《养尸改运: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两千怎么算?》 狗没哭,我也没哭 许州,丞相路,「洗头洗面泰式养生,全套98元」神像店。 已是深夜,街上空荡冷清,一个四十出头神情紧张的中年人,从一辆黑色宝马车下来后,便徘徊在这家店门口,踌躇半天后才推门而入。 叮铃…… 挂在门后的风铃响了,柜台里的常小鱼抬起头的瞬间,对上了中年人略显猥琐的眼神。 “诶!老哥,咱家不是按摩店,那是隔壁小姐姐的招牌,前两天刮大风,给盖到我家牌匾上了。” “要洗脚,去隔壁。”常小鱼指了指西边邻居的店铺。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诚惶诚恐道:“我专门来找您的,常爷!” 打量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中年人,常小鱼恍然,“请‘老爷’是吧?老哥随便看。” 壁柜里供奉的神像琳琅满目,大圣爷,南海观世音、财神爷、魔家四将、大日如来、弥勒佛、太上老君、灵宝天尊等等。 甚至还有外国的神明,例如耶稣、泰国古曼童、印度象神、尼努尔塔神,以及诸多古怪的神话人物。 中年人摇头,随后自我介绍:“我叫赵家贵……” 常小鱼打断道:“没看中的?我这也支持定做,价格好说。” 旋即,常小鱼打开平板,指着上边的图案说道:“喏,没有你请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平板上的图案五花八门,什么性感喜羊羊,自由女神,美少女战士,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二次元比基尼,死库水…… 没想到赵家贵剧烈摇头,而后颤声道:“我遇见鬼了!” “噢——” 常小鱼打了一个响指,故作正经道:“老哥,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观你印堂发黑,体虚气短,那定是女鬼缠身,夜夜痛苦难寐。想那女鬼的腰,斩男的刀,龙精虎猛的汉子也顶不住这一顿嚯嚯,但是来到咱店里,你就不用怕了。” “瞧!定制款金身钟馗,多少人想请都没那个资格,我看老哥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阿,虽然有些地中海,但是俗话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嘛,像您这种天生豪杰,才是钟馗老爷等的那个有缘人。,刷卡还是转账?” “现金也行。” “我真的遇见鬼了!”赵家贵带着哭腔说道:“你想要钱我给你,我有的是钱!你不要再插科打诨了,我是诚心求救啊!” “还有你这钟馗神像,这不是王者荣耀吗?您别闹了啊!” 说话时,他拉开挎包,从里边拎出了十万块现金,就像拎着一块猪肉似的,啪的一声撂到了柜台上。 “十万,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再给二十万!” 常小鱼登时起身,将胯下真皮转椅推至前台,“哥!您坐这个,这个软!” 而后又递了一支烟,“怎么回事?老哥你慢慢说!” 赵家贵哆嗦着抽了一口,双目有些迷离的盯着柜台上的陶瓷茶具,逐渐陷入了回忆中。 “昨天晚上十二点,我爸喊我出去夜钓。 我以为母亲离世,父亲怕我心里难过所以陪陪我,就朦朦胧胧的起身穿衣服。 然而我刚穿了一半,旁边忽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我回头一看,正是我爸,他说别吭声,院里那个声音他也听到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在老家守灵,与父亲睡的一张床。” 常小鱼问道:“院里那个是鬼?” 赵家贵似是没听到,自顾自的说:“今天我想吃肉,结果我爸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今天中午,我爸坐在一棵枣树下,旁边的树阴里卧着一只狗,这只狗我们家养了九年。 我爸说:过来。狗就跑过来,偎依在他的脚边,抬起头闻闻他的裤子,用脑袋蹭蹭他的脚,我爸伸手抚摸着它的头。 过了一会,我爸抽出一把刀,将它的头揽进怀里,用刀刃在狗脖子上划了一下。 狗嚎叫一声迅速的窜到了院墙角落的柴堆里,惊恐的看着我俩。 我爸朝它勾勾手掌,又说:过来。它就跑回来,还是偎依在我爸的脚边,身子有些抖。我爸摸了摸它的头,仿佛在安慰童年时的我,但这温情转瞬即逝,他又抱住黄狗,另一手的刀,猛一下戳进了它的脖子里,还是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狗太疼了,嗷嗷叫着跑了,脖子上还插着刀,又躲进了院墙角落的柴堆里。 我爸还是朝着它招招手,说:过来。 它龇牙咧嘴,疼的浑身都打颤,可还是爬了回来。 如此又重复了几次,每一次他的刀都只往里送一点,直到最后一次,那条黄狗才疼死在了爬向他的路上,院子里从他脚下到柴堆旁,已经洒下了一条血路。 黄狗倒下时,眼里有泪。 狗想哭,没敢哭。 我也想哭,也没敢哭。 晚上,我爸做了一锅狗肉汤,喊我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俩字——过来。 他的眼神陌生到我从未见过,我才明白,昨晚十二点院里那个是我爸爸,他喊我夜钓是想救我出去。 【睡在我旁边的那个才是鬼!】 赵家贵眼眶噙泪道:“常爷,我打听了很多大老板,他们都说您很厉害,说您能窥见未来!别个只是养尸人,您是养尸王!连您圈里的同行都尊称您南天常爷,您救救我吧……” 常小鱼笑着摆摆手:“虚名而已,都是圈里朋友抬爱,商业互捧罢了。” “你把左手放到桌上,我看怎么个事。” 一条略显发黑的手臂摊在了桌上,常小鱼伸出食中二指,摁在了脉搏上。 皮肤接触的瞬间,常小鱼眼皮蓦地跳了一下,片刻后忧心忡忡道:“你这事很严重,我告诉你解救之法!” 常小鱼取来纸笔,边写边说:“首先,你明天乘坐250路公交车,坐到五女店。” “下车后,在站牌的东北方向有一座白色大楼,叫做五女店精神病医院。” “然后进去,在大厅里坐电梯,上五楼挂号,不对,五楼是妇科……” “上四楼。” 兹啦一声,常小鱼撕掉纸张,像医生开具的处方条,递给了赵家贵。 赵家贵一把拍开纸条,歇斯底里道:“您到底想要多少钱,您说个数,别跟我打岔了好不好!” 常小鱼坐正了身子,同时将桌子上那一摞现金推了回去,“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自己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 “不客气的讲,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家贵心里咯噔一下,随后重重的跪在地上,抱着常小鱼的双腿就哭,“常爷,您真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也是受人蛊惑,谁知道那清朝女尸……” “只要你救我,五十万!五十万好吗!” “八十万!” “一百万!” 常小鱼抬手阻拦道:“这是钱的事吗?多少养尸人都不敢接你的烂摊子,转了多少次院,最终转到我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赵家贵连声附和:“是啊,他们说您就是养尸界的协和医院,您说我能活,我就一定活,您要再让我转院,那就直接转火葬场了。” “所以。”常小鱼弹了下烟灰,“耗子还想喝猫奶?自己命运自己改,你走吧。” 赵家贵喘气越来越粗,末了咬牙道:“三百万!这是我全部身家,能换我一条命吗?” “三百万?你看不……看不准的路,我倒是可以帮你看看。” 常小鱼抽了一口烟,思忖道:“你这事,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富贵险中求。这样吧,我吩咐你三件事,你即刻照做。” “哪三件?常爷您快说。” 五秒钟的寿命 常小鱼起身,赵家贵立马捧着烟灰缸紧紧跟在身后。 “第一,今晚不要回老家,也不要回你自己家,一会开车去本市最贵的酒店,定一间总统套房,但是不要睡在房间,去睡在酒店大厅的男厕所里,切记别跑错了,否则必死无疑。” 赵家贵诧异,怎么定完了房间还要睡在厕所里,还是公共厕所? “第二,到酒店之后手机关机,直到明天来找我,这期间不准开机。” 虽然不是很懂原因,但赵家贵还是重重点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明天穿上秋衣秋裤,毛衣棉裤,至少套三层,穿的越厚越好,最后再穿一件军大衣,十二点之前过来找我。” “懂?” 赵家贵愣住了,这炎炎三伏天,人们上街都是短袖短裤,这么穿恐怕人还没到就直接热中暑了。 “行……”赵家贵小声问:“常爷,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让你走了吗?”常小鱼指着店铺东墙,“这一整面墙上,壁柜里边所有的神像,全部给我搬下来,放到后边仓库里。” “啊?”赵家贵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又怕挨熊,只能谨慎的一点点从壁柜中搬出那些神像,再小心翼翼地搬到仓库。 可这神像太多了,又是易碎品,他一个大老板哪干过这些重活,只得打电话喊来等候的司机一块搬。 两人忙完这些之后,几乎是满身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常小鱼看着空荡荡的壁柜,满意地掏出了手机,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是众成装饰公司吗?” “我之前在你们家装修过店铺,心诚则灵,你们应该有印象吧。” “是这样,我店铺里的壁柜坏了,挺严重的,需要整面墙都拆修,还有玻璃门也碎了,记得带两扇新的,提前跟你们预约一下,明天中午一点左右上门装修。” “算一下多少钱,一会我打给你。” 赵家贵和司机愣神的看着店铺里的壁柜,很好很完整啊,没有一丁点的破损,至于玻璃门也是透亮无比,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迹,他不解的看着常小鱼。 “回去吧,明天十二点之前来找我。” …… 翌日,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面像是被加热的平底锅,热浪升腾,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丝毫不想在大街上多呆一秒。 一辆黑色宝马从酒店行驶而出,外边的气温已经直逼四十度,车里坐在后排的赵家贵却是穿着一袭厚厚的军大衣,即便空调开到了最低,他仍然满头大汗,肩膀上的毛领子都湿透了,却始终不肯脱掉。 不知情的司机劝道:“赵总,这大热天的,您把军大衣脱了吧,我替您难受。” “你难受你妈啊!脱掉这大衣我就死定了!给我开快点!” 司机唯唯诺诺称是,心里却委屈道:谁让你动那具清朝女尸的,出了问题还骂我。 话说回来,万一老板真的死了,自己刚找的这份好工作可就没了,司机问道:“赵总,那位爷会救您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开快点!越快越好!”脸上沁满细密汗珠的赵家贵警觉地盯着车窗外,好似公路上会突然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店铺里,常小鱼躺在老板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闭目养神,正自惬意间,他身子蓦地一抖,如同熟睡中被噩梦惊醒的人,迅速坐直了身子。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三个数字——120。 “喂?急救中心吗?” “丞相路与步行街交叉口有人出车祸了,很严重,快点派救护车来!” …… 「心诚则灵」店铺门口,一辆黑色宝马停了下来,车子还未停稳,后门就被推开了,汗如雨下的赵家贵,指着司机呵斥道:“找停车位去,别给贴条了!” 他臃肿的身躯走动时像是左摇右摆的企鹅,艰难地走到玻璃门前,朝里边喊道:“常爷!” “站在门口,别进来。”常小鱼用手点了点门口地面。 赵家贵趴在门缝边上,不解道:“常爷,您说让我十二点之前来,您打算怎么救我?” 说话时他下意识推门,不成想,常小鱼却指着赵家贵的脸,大声道:“我让你站在门口,不要进来!” 赵家贵浑身一激灵,顿时往后退了两步,撑着玻璃门把手哀求道:“常爷,我究竟能不能活?” 常小鱼道:“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还要多久?”赵家贵急切地问。 常小鱼伸出五根手指。 “5。” “5天?”赵家贵带着哭腔道:“我等不了那么久啊,5天后我家里人就死光了!” “4。” “3。” “2。” 刹那间,赵家贵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常小鱼嘴角最后蠕动之际,他伸手吼道:“常爷!我给你……” “砰!” 轰天巨响之下,一辆蓝色马自达狠狠地撞进了店铺里,这头工业巨兽撞碎了玻璃门的同时,顶着赵家贵冲向了那面被搬空神像的墙壁上。 赵家贵一条大腿当场撞断,血流如注,浑身上下插满了玻璃碎片,一只手也不见了踪迹,头颅卡在了变形的木板里,脖子正往外冒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半条手臂,断裂的腕骨在韧带的拉扯下蠕动着,他大概是想招手,嘴角蠕动了半天,喃喃道:“我……车里……有……有……” 常小鱼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有什么?” 路口的清朝女人 后边的话,赵家贵还没说出来,脑袋便垂了下去。 常小鱼只觉得脚面上有异动,低头一看,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断手,像是大蜘蛛似的趴在他脚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地合拢,好像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主人断开连接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辆闪烁着顶灯的白色救护车赶到十字路口,司机左看看右看看,周围一切正常,并无车祸。正纳闷时猛然听到左侧传来巨响,一辆蓝色马自达狠狠地撞进了街边神像店里。 “快去救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将赵家贵以及他的残肢断腿搬上了救护车,这时救护人员才发现,若非这身厚厚衣服起到了保护作用,恐怕这人当场就没了。 此刻,车头撞烂,冒着浓烟的蓝色马自达内,一个满身血渍的黄毛青年在周围群众的帮助下钻出车子。 他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却不停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刹车和方向盘忽然失灵了,我明明踩的刹车,车子却越来越快!” “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在对我笑啊!” “她穿着清朝服饰,嘴里没有舌头!”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黄毛抓住副驾驶上一个浓妆小妹的肩膀,用力地摇着。 浓妆小妹懵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注意到啊。” “查监控!查监控啊,路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黄毛对着周围的人歇斯底里的喊,直到警保联动到来,他仍然一遍遍的重复:路口真的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 交警拿起手机呼叫道:“禁毒大队吗?来一趟。” 不光交警这么想,周围看热闹的也觉得这年轻人应该是嗑大了。 在嘈杂纷乱的人群中,赵家贵的司机呆住了,他连停车位都没找好,赵家贵便大祸临头。 看向店铺时,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忽地明白昨天晚上,为什么这位爷让他和赵家贵搬空壁柜,并且还提前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 他已经知道了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店里三面墙壁都放着各类神像,常小鱼唯独让他俩挪空东面墙,而今天那辆蓝色马自达不偏不倚就撞在了这面墙上!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前脚出车祸,后脚救护人员就到了,这一切精准的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彩排。 这是窥见未来吗? 可这好像比窥见更可怕,如同神明般掌控苍生,在错综复杂的时间线里强行梳理出一条自己想要的结局,将万事万物汇聚于此,不早一步,不晚一秒。 司机恍然醒悟,怪不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无数大老板尊称一句——常爷。 店铺里背着双手的常小鱼,与司机四目相对时,扒了扒四根手指,司机登时一路小跑了过来,“常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赵总的车里放什么了?” 司机数次欲言又止,常小鱼训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常爷,我不太懂,要不……您自己看吧。”司机带着常小鱼上了车,从后排拿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骨灰盒。 打开骨灰盒之后,里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罐,稍微拧开一个口子,见罐子里一坨白色油膏,像是雪花膏那般晶莹,还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果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质小方盒,打开后里边是一坨桃红色,如同玉化的肉,那肉的造型很是诡异,越看越像一颗鲍鱼。 “肉莲?!” 常小鱼仅仅是看了一眼,登时瞪大了眼珠子,怒骂道:“狗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开车,去医院!” 两人跟随救护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在手术室门口,常小鱼指着司机的脸,冷声道:“在赵家贵醒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他,连他老婆孩子也不行!” “今晚一定有大事发生,我睡会,七点半喊我!” 司机忙不迭点头,见常小鱼躺下了,又赶紧脱掉自己的外套,毕恭毕敬地盖在他身上。 七点半时,司机推了推常小鱼的肩膀,手术室的房门正巧被推开,躺在手术床上的赵家贵,被包的像是个粽子,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进了病房,待到所有护士离去,常小鱼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赵家贵剩下的那条大腿,轻轻地刺了进去。 不多时,赵家贵睁开了眼。 他的视力像是受到了损伤,眼皮睁开之后,眼珠子不会转,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好一会才适应。 “常爷……”他喃喃道。 常小鱼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那清朝女尸被你烧尸油,割肉莲,犯行业大忌讳,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 说话间,常小鱼取来赵家贵的手机,开机后递给了司机,冷声道:“放给你赵总仔细看看。” 手机里播放的正是赵家贵家中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昨晚十二点,赵家贵的妻子忽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走到厨房,拿起菜刀朝着双腿之间用力的切着,不消片刻鲜血便顺着两条大腿流淌了一地,而后又提着菜刀进了儿子的卧室。 等她出来时,上半身也溅满了鲜血,她光着脚站在客厅一张巨大的结婚照前,挥舞着菜刀,自顾自地跳着一段古怪的舞蹈,末了一把火点燃了沙发,熊熊烈焰迅速将整个屋子吞噬。 在最后的火焰中,赵家贵的妻子抬头面对摄像头,忽地咧开嘴笑了,嘴里都是血,还有一根孩童的断指。 赵家贵浑身颤抖,刹那间连哭的力气都要用不上了。 “啊……啊……儿子……”他眼眶里都是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哭声,如同即将溺水而亡的人,奋力地攫取氧气。 “是她,那个眼神就是她!”赵家贵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眼泪顺着额角往下滑。 常小鱼挥挥手,示意司机退后,“昨晚不让你手机开机,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人家做局搞你,就一定搞你全家。” “是不是在炼了尸油,割了肉莲之后,卖家忽然联系不上了?” “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你钱,他们的算盘是弄死你,再全盘接收你的所有财产!” 说到这,赵家贵泪崩了,他才知道自己上了多大的当。 他的眼里满是仇恨,恨不得现在就从病床上暴起,常小鱼将他反应尽收眼底,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坐在了床边,“你的命我会保到底,记得把尾款打了。” 赵家贵挣扎着要起身,常小鱼挑眉道:“还有问题?” “我有一个女儿,刚大学毕业,常爷,这是我唯一的骨肉了,你能保她周全吗?” “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光是为了救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当时你要是进了我店铺,现在咱俩就在一间病房躺着了!” “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凶险?什么都别说了。” “得加钱!” 赵家贵道:“常爷,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没钱你说个卵?” “我把车和房子也送给你,你保护好我女儿,好吗?” 片晌后,常小鱼叹了口气,“大哥,这年头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我看你也实在没招了,这样吧,那辆宝马过户给我,我请一个厉害的‘老爷’保护她,划算吧?” “常爷,你能不能亲自保护她,我……我……”我信不过‘老爷’这句话,赵家贵终究没敢说出来,毕竟他不懂借尸改命。 常小鱼听罢,缓缓起身,“我常家先祖入帝陵,闯昆仑,下南海。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二,方有今日南天常爷之威名。你信不过我?” 赵家贵闭目沉默,再睁眼时,双目赤红,牙齿咬的咯嘣响:“我马上把尾款打给你,常爷,你一定要为我报这杀妻杀子,灭门血仇!” 常小鱼点头道:“现在告诉我,那具清朝女尸怎么回事?” 公若不弃,我愿拜为岳父! 医院门口,常小鱼掏出一支烟,司机赶紧递上火,点燃后小声问道:“常爷,我家老板还能活吗?” “我说他能活,他就能活。” “安啦。” 正说话不及的,一辆出租车进了医院,随后从后门中伸出了一条白皙纤细的大长腿,紧接着一道靓丽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抬头看向医院大门。 这女孩一袭长发,如丝如瀑,发梢在微风下翩然起舞,连带着粉色的小裙摆也微微荡漾,白皙的脸颊似是能工巧匠雕凿过的美玉,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眼睛清澈的如同一汪湖水,轻轻抿起的红唇,悄然诉说着她的紧张。 女孩看见了常小鱼,走过来微微欠身,问道:“小哥,你好,请问一下住院部怎么走?” “这个我熟,我带你去!” 女孩柔然一笑,小声说:“不用了,您告诉我怎么走好了。” “大晚上的,你看这垃圾医院,连个路灯都没有,我怕你自己走丢,来,我给你带路。” 常小鱼之热情,登时走在前头,司机忙喊道:“哎,常爷,你走了,我家老板怎么办?” “爱死不死,再喊我,腿给你打断!” 司机吓的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绕过门诊楼,沿着草坪走向后方的住院部,常小鱼回头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声如猫叫般回道:“我叫赵灵儿,小哥你呢。” “我呀?李逍遥。” “嗯?”起初女孩一愣,尔后强挤出几分笑容,“小哥说笑了。” 常小鱼道:“哪里话,我这人最实在了,满嘴都是实话。” “对了,你怕癞蛤蟆吗?” 女孩一愣,微微点头,“怕。” 就在赵灵儿刚回答的瞬间,常小鱼一歪身子,一把将赵灵儿拽回,她朝后趔趄而去,倒在了常小鱼的怀里。 霎时一股少女独有的体香灌入常小鱼鼻孔,沁的头皮都快麻了,赵灵儿洁白的脸颊上飘起一片片绯红,她强忍着怒气推开常小鱼,“你干什么!” “往下看。” “呀——” 赵灵儿低头瞬间,尖叫一声,迅速躲在了常小鱼身后。 原来,就在赵灵儿即将落脚的位置,草丛里蓦地跳出一只癞蛤蟆。 “呐,我可不是要故意占你便宜,因为当我问出那个问题的零点零四秒之后,就会有一只癞蛤蟆跳出来,来不及解释嘛。” “那你干嘛摸……摸……”赵灵儿又急又气,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出后边的话,最后只得轻咬贝齿,娇愠道:“你这个人好坏!” 随后快跑两步,甩脱了常小鱼,朝着住院部门口奔去。 “我又不是故意摸你大腿,你没学过物理吗?三点一线具有稳定性!我那是怕你跌倒,哎,你听我狡……听我解释呀!” 常小鱼摇了摇头,感慨道:“哎,一番好意还给当成驴肝肺了,这年头,好人不好当呐。” 几分钟后,一辆福特野马冲进了医院,丝毫不带减速,利用漂移过弯,硬是靠着操作技术甩着车尾来到了住院部门口。 车门打开后,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一米五左右,身材矮小,黝黑的平头哥,看起来约莫有三十出头。 与常小鱼目光对上之后,两人各自扬了一下头。 常小鱼道:“老袁,东西带来了吗?” 袁丁顺手提起黑皮包,给常小鱼示意,随后常小鱼甩头,带上旁边的司机,道:“走,去见见你老板。” “要不是看在那三……要不是看在你老板情真意切的份上,我还真不想管他死活,你懂吗?” 司机点头哈腰道:“是,是,常爷宅心仁厚,是圈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您好人有好报!” 说话时,司机跑前跑后,忙着按电梯,忙着带路。 “对嘛。”常小鱼道:“我都这么热心肠了,他还让我贴身保护他女儿?” “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我靠,你老板长得跟个鲶鱼似的,还他妈秃顶,他女儿得长成什么样?河流之王吗?还是深渊巨口?” 司机汗颜道:“这个……我也没见过小姐长什么样,不敢妄下结论。” 常小鱼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道:“儿子像妈,女儿像爸,这你都没听说过?我跟你说,他女儿一定长得跟板砖拍过似的,大鞋拔子脸,家里生活条件那么好,少说得三百斤。” “我谁啊?我南天常爷,让我贴身保护这种极品,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袁丁吭哧一声,直接笑出声了。 “老袁你别笑,你就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常爷说的是!” 三人说着走着,转眼间来到了病房,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见赵灵儿坐在赵家贵的床前,端着一碗稀粥,正一点点的喂他。 常小鱼愣道:“姑娘,你怎么在这?还喂这个吊毛吃饭?” 本来赵灵儿又见常小鱼,脸上虽是不悦,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的,不成想,这句吊毛一出口,她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下来了。 “坏蛋!不准你这么说我爸!” “啊?” 常小鱼愣住了。 躺在病床上的赵家贵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养尸圈里的殿堂级宗师——南天常爷。 寻常人能得到他的庇护,祖坟都得冒青烟,谁敢惹他啊?现在女儿张口就骂他,那还得了? 赵家贵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放肆!不准你这么跟常爷说话!” 本来气势汹汹的赵灵儿也愣住了,看看常小鱼,又看看赵家贵,一时间有些怯场,但小脸上又写满了委屈,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眼里都起了一层水雾,明晃晃的,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要掉眼泪了。 “不准你这么说我女朋……不是,女性朋友!”常小鱼指着赵家贵训斥道。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手足无措。 末了,还是袁丁咳嗽了两声,道:“常爷,三军司命旗带来了,今晚怎么做?” “放那吧。” 赵家贵挣扎着要起身,赵灵儿赶紧搀扶起他,在其背后垫了一个靠枕,他乞求道:“常爷,我只剩下这一个亲生骨肉了,我求您保护好她,哪怕我给您下跪也行,房子和车子……” “哎哎哎!”常小旗指着赵家贵,“说什么呢,什么房子和车子?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我南天常爷什么人?你先去打听打听,我最见不得人间疾苦,最爱打抱不平,尤其是热心肠,那是经常抱着老奶奶闯红灯,因为快嘛!” “别提钱,咱父子俩提钱就伤感情了,是不是?” 赵家贵道:“啊?” “我父母走的早,我一看见你,就跟看见我亲爹是一个感觉,公若不弃,我愿拜您为岳父!” “不就是帮人嘛,不就是保护灵儿姑娘嘛,是事吗?不是事!” 说到这,常小鱼笑道:“灵儿姑娘,你说呢?” 赵灵儿故作一脸厌恶的别过去头,小声跟赵家贵说:“爸爸,我感觉他好坏。”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上还是飘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家贵激动的嘴唇都哆嗦了,眼眶噙泪道:“常爷,您说的好,就照您的意思办!” “爹!”常小鱼拱手道。 “常爷!”赵家贵也拱手道。 “老袁!今晚你带着三军司命旗,镇守住院部,保证这里不出问题,我亲自下河捞尸!” 袁丁重重点头,“常爷放心,这里一切交给我。” 临出门时,常小旗收起所有玩味的笑容,嘱咐道:“今晚不管什么人,不要让他靠近赵家贵,哪怕是换药的护士,你切记要看清以下三点。” “第一,护士有没有影子。” “第二,护士走路是否踮着脚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三军司命旗一旦无风自动,不管是谁,直接下死手!” “没问题。” 常小鱼指向司机,“你,开车带我前往抛尸点。” 然后又指向赵灵儿,“你,跟我一起走。” 赵灵儿摇摇头,“我不去。” 她不懂常小鱼的用心良苦,可赵家贵懂,今晚的住院部里,可能不会太平,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另一说,所以跟着常小鱼,要比待在住院部里安全的多。 “听话,以后常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吗?” 赵灵儿倔强道:“不好,他这个人好坏的!” 赵家贵眼睛都红了,咬着牙道:“我已经剩下半条命了,就这还是常爷强行救下来的,你非要气死我吗!” “灵儿啊,算是当爹的求你了,常爷去哪你去哪,常爷让你做什么,你就一定要照做,否则我死不瞑目!” 赵家贵知道,那具清朝女尸不会放过他,非要杀干净他全家才会罢休,现在赵灵儿只有跟着常小鱼才是绝对安全。 “爸,你别生气,我照做就是了……” 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器皿,常小鱼递给袁丁,道:“取他一滴血。” 袁丁用银针刺破赵家贵的手指,挤出一滴鲜血置于瓶中,尔后常小鱼道:“一会把抛尸地点告诉司机,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今晚!” 白头龟水库 坐上宝马的后排,常小鱼看了一眼瓶中的鲜血,血液黏稠发黑,在瓶中似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团蠕动的蚂蟥,挣扎着想要钻出瓶子。 司机手机一响,随后按照定点信息驱车前往。 旁边的赵灵儿低着头一眼不发,时不时的抠着衣角,常小鱼侧头问道:“你困吗?” 赵灵儿一怔,摇摇小脑袋,“不困。” “那你睡吗?” “不睡。” “很好,我睡会,到了之后叫醒我。”话音落下之际,座椅已经调平,常小鱼舒坦的躺直了身子。 不是要下河捞尸吗?去打捞死人还能这么平静? 赵灵儿白皙的俏脸上写满了疑惑,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究竟真的稳如泰山,还是强装镇定? 两个多小时之后,车辆开始颠簸了起来,没等赵灵儿叫醒常小鱼,他自己便醒了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往车窗外看去。 入眼处,尽是黑暗,夜穹上,漫天繁星,低下头才发现,车辆行驶在了一片荒草地里,时不时的从坟头面前穿过去。 “这是给我干哪了?!”常小鱼坐直身子问道。 司机忙不迭答道:“常爷,导航到这里就没有路了,只能横穿这片坟头。” 又颠簸了几分钟之后,哗啦啦的流水声从车窗外飘来,司机停下了车辆,“常爷,前边都是淤泥,再走的话,车子估计会陷进去。” “行了,就这吧。” 常小鱼推开车门,刚站定便倒吸一口凉气。 此处位于一片山坳之中,东面连龙骤断,西方白虎断头,南北河流蜿蜒曲折,自上游而下,不知经过多少年月的冲刷,形成了一道蚩尤旗的水型。 面前的河流发黑发污,月光下浑浊不已,似是有一层黑气漂浮其上。 再看远方村庄,极为贫瘠,不少人还住着土房子,祖先埋于此处,哪能庇佑后人,不招灾引祸都要谢天谢地了。 常小鱼指着西面山坡,问道:“你老板,是不是从那里挖的盗洞?” 司机惊道:“常爷,神了,您没来过这,如何知道那具清朝女尸的埋葬地点?” 这个问题常小鱼没回答,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远不止想象中那么简单。 动手前,常小鱼掏出手机,给石城打了过去,“老表,在做什么?” 石城回道:“在收尸,这边有一具文老爷,很不错,弄回去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先别管那个了,你现在回到南天,去秦爷棺材铺,给我定一口棺材,同时让秦爷扎一个纸人,这纸人一定要用人皮!” “给秦爷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钱,让秦爷今晚务必做好!” 石城惊道:“常爷,遇上什么事了?” “回头再说吧,行动!” 挂了电话,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侧头问道:“妹子,你会叠船吗?” “会,常爷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小纸船就行。” 赵灵儿的一双巧手,捏着黄纸上下翻飞,很快一块正方形的纸张就变成了一枚黄色的小船,中间还带有船帆,极为逼真。 常小鱼取了船,从怀中拿出赵家贵的一滴鲜血,拧开瓶盖将鲜血滴在了小船正中间。 尔后将小船轻轻的放在了小河里。 本以为小船掉进水里,会顺水而下,不成想那小船落入瞬间,先是左右摇摆几分,然后像是被一股阴风吹拂那般,竟逆流而上! “跟上!” 三人踩踏着河边的淤泥,一步步跟随小纸船往前走,越走水流就越湍急,水流声就越大,河道就越宽。 二十多分钟后,当三人抬头往前看去时,才豁然发现,上游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一座大水坝横在天地之间。 白头龟水库? 四个泄洪孔正肆意的往外喷洒着浪花,前方河道宽度达到十几米,至于深度也无法测量,小船到了这里,便再也走不动了,很快就被从天而降的水珠打湿船体,泡了个粉碎。 “上去。” 常小鱼挥手,三人顺着河道两旁的草坡上了堤坝,来到水库边缘时,放眼望去,可谓一眼千里。 平静的水面在月色下显出一片漆黑,水深至少达到上百米,那被灼烧过的清朝女尸要是躲进这里,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打捞。 搞不定她,赵家贵就永无安宁之日,他的所有亲人都要被一个个杀干净。 站在桥头上,常小鱼深深扫视了一眼白头龟水库,说它是个水库,面积比得上江河湖泊了,其面积之大,想在里边捞出一具女尸,等同于大海捞针。 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常小鱼刚点燃的打火机瞬间就被阴风吹灭了,再点燃,还没来得及凑到香烟面前,就又被吹灭。 连续几次之后,常小鱼不由得急躁起来,就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掌忽然捂住了火苗。 抬头看去,赵灵儿咬着一丝嘴唇,小声说:“大坝上有风。” 摇曳的火苗在一双白皙的手掌之间逐渐稳了下来,常小鱼点燃了香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常爷,您真的能救我爸吗?” 因为常小鱼这番举动,明显有点泄气的样子,又有些想半途而废的意味,似乎是抽完这根烟,打算扭头就走,赵灵儿不免有些担心。 “很危险,把握不大。” “常爷!”赵灵儿蓦地抓住常小旗的手腕,“求您一定要救他,他虽然有很多缺点,可他一直很疼爱我,如果需要有人死,我可以去!” “真的?那我告诉你一个必定能救他的办法。” 说到这,常小鱼指着司机,“站远点,背过身子去。” 司机迅速跑远,剩下两人后,常小鱼又深深的抽了一口烟,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呢,要不你亲我一口吧?” “你也看到了,茫茫水库,百米水深,谁跳下去恐怕都是凶多吉少,我是想着,这辈子要是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就死了,到了那边得被阎王爷笑死。” “啊?”赵灵儿先是一怔,脸颊刹那间红到了脖颈,低下头说道:“可是……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我不会……” “喔——”常小鱼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我亲你一口好不好?” 见赵灵儿有些犹豫,常小鱼趁火打,不是,趁热打铁道:“我大概率有死无生,以后我要是死在这了,每年忌日你买上一盒烟来看看我,那时,我会在天海之间遥望着你,我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在我人生中的最后时光里,给了我永恒的美好记忆。” “好吗?” 赵灵儿低着头,抠着衣角道:“我感觉你是个渣男,你会不会是在骗我……” “诶?这话说的,我马上都要死了,你还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小小要求?” “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对……就是这样,诶对,微微抬起头,感受风的召唤,感受云的柔软。” 赵灵儿鼓足勇气,红着脸抬起小脑袋,轻咬嘴唇,白皙的手掌忍不住的颤抖。 “我来了。” “我要来了喔。” 赵灵儿微眯双眸,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的红霞也是越来越浓。 尔后,就感觉鼻子上突然被刮了一下。 “哈哈哈哈……” “你个小色妹,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看我长得帅就想夺走我的初吻?” “刚才看我抽烟是不是觉得我怕了?告诉你,我南天常爷百无禁忌,抽烟只是想放松一下,嘿嘿,顺便逗逗你。” 赵灵儿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握起小粉拳就朝常小鱼坚实的胸膛上砸去,委屈的眼里泪汪汪的,“你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眼瞅着赵灵儿是真要哭出来了,常小旗安慰道:“恶搞无恶意,搞搞别生气,开个玩笑嘛。” “喂,司机!” 司机一路小跑冲了回来,常小鱼边脱衣服边说:“你俩在大坝上等我,哪都不要去。” 同时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石吊坠,递给赵灵儿,“信我的话,戴上它,我先祖会保佑你。” 上半身脱光之后,平时看起来身材消瘦的常小鱼,竟然也是肌肉虬起的猛汉,两块胸大肌,八块整齐的腹肌,两条如同巨龙般的臂膀,以及那一身浑然天成古铜色的皮肤,与之前的清秀小伙子相比,仿若换了个人。 “一会不管看见什么,别怕,别跑,就在桥上等我!” 司机和赵灵儿同时点了点头。 常小鱼这才跳上围栏,展开双臂,迎着天上的圆月,跳下十几米高的水库。 一道黑影似是从天穹落下,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直直地钻入浩瀚的水库里。 砰! 巨响升空,浪花翻涌,刹那间平静的水库下,像是被煮沸了,时不时的往外冒着气泡。 黑暗的水底仿若出现了雷鸣风暴,似有蓝色电光时而闪现,万里碧波的水库竟逐渐汹涌了起来…… 八岁就结了婚 桥上两人甚是诧异,水底怎么会有闪电? 可他们看的真切,水底像是天空,时而一道蓝色的闪电撕裂黑暗,时而一团雷云电光闪四散连闪,好似这水库与天空调换,有人正在天上的乌云里,呼风唤雨,引雷放电。 水库边上的丛林里,不知名的野兽低吼着,黑暗深处时不时的出现几双明亮的眼睛,赵灵儿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石吊坠,心中暗暗祈祷:“常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起初汹涌的浪花,过了几分钟后逐渐平复,水底时不时闪现的电光也减少了频率,往上翻涌的水波也开始减少,好像一切都要重新陷入死寂。 赵灵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憋气的极限也就是几分钟,况且要跳进这茫茫水库之中寻找一具尸体,大概率那尸体还会逃离反击,这难度简直无法想象。 然而,就在水面彻底平静下来之后,两人都觉得常爷大概率不会再浮出来之时。 黑暗的水底轰隆一声巨响,就见深水之中,一道蓝色电光像是炸裂的炮弹,无数道电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而去,水面上竟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冲击波,顷刻间震得水面颤动,鸟飞鱼跃,丛林中的野兽低吼着四散奔逃。 轰的一声! 一道黑影在广阔的水面上冲天而起,月色下,就见一个肌肉虬起的年轻人,单手掐着一具黑色尸体的后脖颈,抬头望天大声吼道:“我!就是!南天常爷!” 怒吼之际,常小鱼周身上下似有细密的电光流转,只是刹那间便消失不见。 落水之后,漂浮出上半截身子的常小鱼,如怒目金刚,恶狠狠的扫视着整个水库,咬牙朝着水下喊道:“尔等不服,继续来战!” “来啊!” 尔后,便是死寂。 像宇宙毁灭那般,天地万物都不存在的死寂。 水面静了,丛林无声了,花鸟虫鱼,山林野兽,就连水中的尸鬼也不敢再动弹半分。 “没种再来,这具女尸,我南天常爷就带走了!” 随即常小鱼单手掐住女尸的后脖颈,另一手加速在水面上游动,朝着水库边上赶去。 桥上两人迅速朝着岸边奔去,在常小鱼出水的瞬间,身上的水哗啦啦的往下掉,映着月光看清他身上的状况后,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左腿上被咬掉了一小块肉,看伤痕明显是人牙撕咬。 脚踝上印着五根黑漆漆的手指印,好像有一双手,拽着他的脚,往水底深处拽去。 在他宽阔健壮的脊背上,一道道指甲血痕,像是发疯的女子,抓挠着他的后背。 至于常小鱼的身前,则是没有任何伤痕,看来死在白头龟水库里的冤魂,面对南天常爷的时候,也只是敢做一些偷袭的手段,哪怕是在水下,哪怕是在这些水鬼的地盘上,也不敢跟常小鱼正面硬刚。 赵灵儿撑起外套,正要往常小鱼身上披,却蓦地发现,常小鱼原本光滑的脊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副图案。 下方是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一颗颗人头堆叠在一起,上方则是坐着七八个浑身冒着黑雾的恶魔,这几个恶魔共同往上举着双手,扛着一口华丽的青铜棺。 棺材上,坐着一个身着绫罗长袖,头发随风而起的妙曼女子,她侧着脸,笑吟吟的看着身下的尸山血海,看着那无数的死人。 仅仅对视一眼,赵灵儿就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司机也是惊道:“常爷,您后背上这是……” “不会是哪个鬼附身了吧?” 常小鱼用手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动作,司机立马左手递烟,右手点火,深深的抽了一口之后,常小鱼舒坦的笑道:“哪个鬼敢附我的身?” 司机又问:“那你这是纹身吗?” “也不对啊,你下水之前,后背明明干干净净的,没有这幅图案啊。” 眼看身上的水干的差不多了,常小鱼一边穿衣一边说道:“这是我常家先祖所得,两千年前的一具水晶尸,我自小与她结为夫妻,有她在,我无敌!” “走吧。”常小鱼起身,踢了踢旁边那具焦黑的尸体,在水中泡了这么久之后,宛如黑色枯木,又似风干许久的腊肉,尤其是那颗人头,五官更是瘆人。 尸体的双腿之间,小腹之下,明显被割掉了一大块肉,即便在经历了灼烧取油之后,体表上的无数细密伤口依然清晰可见,狰狞的脸庞上怒意丝毫不减。 常小鱼掐着尸体的后脖颈,像是拎着一条死狗,三人原路返回,上了车。 用特制的麻袋装了焦尸,并用符咒封了袋口,常小鱼这才蜷缩在了后排的躺椅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路上,赵灵儿忍不住问道:“常爷,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疼。” “那怎么办啊?我去给你买点药好不好?” “要不你亲我一口,这样就不疼了。” 赵灵儿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又来!” “你不是都结婚了!” 常小鱼委屈道:“是啊,我八岁就结婚了,到现在没碰过女孩子的手,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你满嘴跑火车,我才不信你!” “不是。”常小鱼认真道:“在我年幼时,我家太爷有天晚上带我去了地窖,打开了一口棺材,棺材里是个栩栩如生的女尸,太爷让我跟女尸睡在一口棺材里,还问我怕不怕。” “我当然怕啊!” 说到这,常小鱼摊开双手,“怕也没辙,想活下来就得这么做。” “于是……我躺了进去。” 思绪逐渐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天晚上,八岁的常小鱼站在棺材前,看着棺中绝美的女尸,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父母已经失踪了,太爷说他们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姐姐常小红,也死于一场古怪的疾病。 至于他常小鱼,本名是叫常小旗,太爷特意改名字叫常小鱼,寓意小鱼小鱼,漏网之鱼,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当天晚上,常小鱼钻进了棺材里,脱去衣衫与女尸相拥而眠,他只记得女尸冰冷无比,像是一块冰晶,在寒冷中他熬了不知多久才昏昏睡去。 后半夜感觉有一条温软的手臂将自己拥入怀中,脸蛋也趴伏在了柔软的东西上,朦朦胧胧,他感觉到面前的女尸似乎有了温度,猛然间睁开了眼。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别怕……” 说话间,那条胳膊就重新将常小鱼揽入怀里。 “小弟弟,你常家唤醒了我,我自会保你周全,但我要回去看我的族人,日后再回来寻你,好吗?” 时年八岁的常小鱼懵懵懂懂,点头道:“好。” “我随身携带的魔国江山图就送给你了,以后危险来临,它能保你,让你短暂的预知未来。” 说话时,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常小鱼的脑袋。 “还有,我想问问,与我同眠便可唤醒我,你为什么还要把姐姐的衣服脱掉呢?”问这话的时候,水晶尸似笑非笑,有一种兴师问罪,但又觉得小孩子可能没什么坏心眼的感觉。 常小鱼一五一十道:“小时候爸爸妈妈说,睡觉要脱衣服,所以我就把衣服脱光了。” “那你脱自己的就行了呀?” “我怕你睡觉不舒服,所以也帮你了一把。” 水晶尸被逗笑了,揉着常小鱼的小脑袋,“你呀,真是个坏小子,以后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姑娘呢,听姐姐的话,等着姐姐回来找你,好吗?” “好。” “睡吧,乖。”常小鱼的脑袋再次被拥入女尸的怀里,在那柔软之中,嗅着她的发香,像是漂浮在云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时间这个概念早已不存在了,直到那冰凉如玉的肌肤与常小鱼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谁是寒冷的,谁是温热的。 好似有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贴在了常小鱼的身躯上,凉凉的,略微有些重量却又如一包水似的,均匀的散布在他的全身。 肌肤上的毛孔像是无数个期盼重逢的小情侣,在肌肤贴合在一起的瞬间,如胶似漆。 天地似乎在震颤中收缩,常小鱼躺在坚硬的棺材板上,天上那绵软的藏着丰沛雨水的云朵,在天地闭合之间,缓缓的压低,逐渐的贴在了他的脸上,胸膛上,甚至要与他融为一体。 窗外一缕月光透过棺材缝隙钻了进来,映照在水晶尸白皙的肩膀上,像散发着自然光晕的羊脂玉,她乌黑的长发披在常小鱼的眼前,令人迷醉的发香似有催眠安神的功效,不知不觉间,常小鱼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棺材盖从内部被推开,她走了。 从这天起,常小鱼就再没发烧过,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体温一直很低,好似跟水晶尸在棺中一夜同眠之后,他成了冰冷的水晶尸,而水晶尸则被唤醒,成了温度正常的活人。 年幼的常小鱼答应过那个姐姐,要等她回来。 这一等十几年,二十多岁了,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见常小鱼半天不说话,赵灵儿问道:“你躺进去之后呢?” “之后呀,一眨眼就到今天了。” 刚说到这里,正在行驶的汽车后备箱,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三人同时大吃一惊,回头看去。 阴眼 赵灵儿道:“她……她活了!” 常小鱼皱眉片刻,“没事,他无法挣脱捆尸绳,顶多在麻袋里挣扎两下,开快点就行了,两个小时之内,赶到秦爷棺材铺。” 司机重重点头,“常爷放心!” 夤夜,司机踩足了油门,一行人赶到南天洪山镇,在镇子拐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停下了车辆。 已是深夜,镇子上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唯独这街道拐角处,还亮着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芒如同一座虚幻的金字塔,将门头前的空地笼罩其中。 灯下,一个身如铁塔的巨汉,像是小学生似的,恭恭敬敬的坐在小马扎上,对面则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稀疏,胡子斑白的老头,手中正捏着芦苇杆以及彩纸,扎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常小鱼远远走过去,便拱手道:“秦爷,这么晚打扰您睡觉,实在愧疚!” 秦老头往下扒拉半分老花镜,抬着眼皮往前一看,忙起身道:“哎哟,小常爷!” “哪里话,哪里话,当年要是没有常太爷教我这一手做棺材的本事,我早就饿死在野地了,我这条命是常太爷给的,只要是常家人来找我,我责无旁贷!” 说到这,秦老头小声问:“小常爷,您是遇上什么事了?纸人今晚我可以熬夜扎出来,但是棺材……如果现做的话,是万万来不及的。” “如果您要是不嫌弃,我这有一口棺材,乃是当年常太爷私下告诉我的,我趁着月黑风高夜给背了回来,从此生意兴旺,可谓顺风顺水,活到现在无病无灾,如果你需要,这口棺材你先拿走。” “你是说那口叫死棺吧?那倒不必。” “做给别人的半成品也行,最主要的就是人皮纸人。” 秦老头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问:“人皮纸人?常爷这是要强行借命了?” “对。” “为表诚意,我给您带来了礼物。” 说话间,常小鱼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古朴的小盒子,只有首饰盒大小,看起来顶多装的进去一枚钻戒。 秦老头颤巍巍的打开盒子,但见一枚圆滚滚的东西,如同晒干的龙眼,只是大圈里边套小圈,好似有两层。 “这是……” “阴阳眼中的阴眼。” 秦老头唰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抱着木盒哆嗦着,“阴眼!” “阴眼啊!” “我找了六十多年,我等了六十多年,等的胡子白了,等的头发掉光了,等的我身体衰老,再无力量,可我终于等到了……” “儿啊……爹这就去找你!” 六十多年前,秦老头逃荒的路上曾跟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情缘,在一座破庙里,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婴,后来被人偷走了。 这是秦老头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很多人都说,那孩子八成是活不了,秦老头说这辈子一定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以寻常之法,自然寻不得,那就得求助养尸人,当年常太爷曾说,以阴眼寻骨肉,方可事半功倍,可阴阳眼本身就稀缺,谁知道哪座坟墓里埋着阴阳眼高人呢? 当即,秦老头抱着半成品纸人,拉着常小鱼进了屋,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漆黑的棺材铺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人味,这种味道只有在人死之后的祭奠仪式上,在搭建的灵棚里才会格外明显,那是黄纸燃烧后的气味,土腥味,新木头做出来的棺材味,混合在一起。 黑暗中,秦老头小声说:“常爷,这些年来,我帮别人入殓下葬,暗地里也不少剥人皮,您想要什么样的,您尽管说!” “完整一点的就行,把人皮扎在里边,黄纸包到外边,不要让人看到。” “好,常爷静等我十分钟!” 推开门,只有常小鱼一人出来,众人疑惑道:“弄好了?” 常小鱼指着司机道:“你可以走了,工资我会打给你,想办法再去找个工作吧。” 司机惊道:“啊?我刚找的工作啊,常爷,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给您开车行吗!” 扑通一声,司机当场跪了下来,“常爷,在您眼中就是挥挥手的事,在我眼里就是生死大事啊,我老婆身体不好,我一个人赚钱还房贷还要给她买药,要是没了工作,我……” “以后不管你打我骂我,我都甘心听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俱是天恩啊!” “你叫什么名字?” 司机道:“建光,我叫建光!” “行,待遇不变,以后做我的专车司机,纸人扎好后,你先送他们去医院,然后单独跟我挖坟去,有胆量吗?” 建光道:“有!我不怕死,就怕穷!” 十几分钟后,棺材铺的房门打开,秦老头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着的大纸人,递给了常小鱼,轻声嘱咐道:“人皮拿温水烫软了,已经包上了,小常爷,多多保重。” 常小鱼点头,“秦爷,您也多多保重,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秦老头拱起双手作揖道:“小常爷侠肝义胆,颇有常太爷之威仪,能与您共事,是我的荣幸,珍重!” 一行人驱车离去,火速赶往中心医院。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正打着方向盘的司机诧异道:“后备箱怎么自己开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石城道:“车子年限久了吧,我看表上都跑了十多万公里了,你停车,我下去关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石城绕到车尾,一米九五的身高,外加铁塔般的身躯,单手摁住车尾门,咣当一声就给摁了下去。 力道之大,感觉车头都差点翘起来。 闭目养神的常小鱼忽然眼皮一跳,双目惺忪道:“怎么了?” 回到车上的石城答道:“后尾门松了,我刚才去关上了,没事。” 车子继续行驶,即将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常小鱼心头一颤,猛然睁眼道:“石城,灵儿,你俩下车,去医院与袁丁汇合。” 剩下司机之时,常小鱼道:“回去!” “快回棺材铺!” “快!” 司机一脚地板油,车子原地漂移转头,发动机舱里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轮胎疯狂的摩擦着地面,随后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不到四分钟便冲到了秦爷棺材铺。 但见棺材铺外的灯泡早已熄灭,木门紧闭,一副门庭深冷的样子。 常小鱼敲了敲木门,喊道:“秦爷?” 屋内无人应答。 又敲了三声,“秦爷?” 还是无人应答。 常小鱼后退几步,一个冲刺踹腿,狠狠的蹬在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后的门闩被一脚踹断,两扇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随时都会脱落的样子。 “秦爷?!” 棺材铺内静悄悄的,两个半成品的棺材,一个喷了漆,一个还是原木色,屋中堆满了脸蛋红红绿绿的纸人,还有一些纸马,花轿,金元宝,摇钱树,映着月光别样瘆人。 司机颤声道:“怎么感觉不对啊,刚才来的时候,屋子里好像还不这样……” 常小鱼从内衬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烟盒,通体漆黑,上边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牌子,打开铁盒,里边的香烟同样没有牌子,并且一看做工就是自己动手卷的。 他抽出一支递给司机,“点。” 司机将香烟叼进嘴里,用火点燃,下一秒却呛道:“常爷,这烟怎么冒蓝光?像是鬼火。” “掺了骨灰。” 从司机手中捏回香烟,就见常小旗食中二指掐着烟卷,像是手持焚香那般,烟头直直朝上,定睛细看烟头上飘出的蓝色烟雾。 袅袅雾气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幅奇怪的图案,但无一例外,这些雾气在无风自动的情况下,慢慢的全部都被吸到了棺材铺的东南角。 “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常小鱼吩咐道。 司机有些发颤,但为了不丢失工作,还是手持木棒大着胆子走了过去,近前些才看的清楚,那一块方形物体,是一座纸扎的楼房,上边还放着一辆白纸小汽车。 “挪开!” 搬走纸楼纸车,赫然发现铺满青砖的地面上,还藏着一块厚厚的木板。 掀开一看,正是一处地窖,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常小鱼拿出手机,打开灯光往下探照,司机也好奇的伸着头往下看。 一张瞪大了眼睛,血肉模糊的人脸,就躺在地窖入口的正下方,直勾勾的盯着地窖入口。 “啊——” 司机尖叫一声,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秦……秦爷!秦爷怎么突然死了!” “他不是突然死的,而是早就死了。” 司机惊悚道:“啊?那刚才我们看见的秦爷是谁?” “用你们的话来讲,应该叫活死人,用我们养尸人的行话来说,那是养出来的活尸。” “原来刚才那个秦爷,不是人?!” 常小鱼皱眉道:“在我面前不要大惊小怪,胆子不够大,以后你就在车里等我。” 随后常小鱼趴伏在地窖入口处,伸着头细看,秦老头的尸体已经隐隐有些发臭了,身上现出了明显的巨人观,手脚肿胀,脸颊也微微有些变形,他胸前的衣服上一大滩血迹,看样子是被人挖了心。 至于下半截身子,不翼而飞,从腰间服饰的整齐断裂痕迹来看,似乎是被什么利器,拦腰斩断! “来者不善啊……”常小鱼沉思道。 司机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问道:“常爷,究竟怎么回事?” 常小鱼道:“那帮人竟然预判了我的预判,在我下河捞尸之前就猜出了我后续要做什么,所以提前弄死了秦爷。” “照这么说,这次的幕后黑手,跟我一样,都是养尸人。” “有点意思啊,很长时间没遇到过强劲的对手了……”常小鱼眼中涌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司机不解道:“常爷,为何这么说?” “不出意外的话,后备箱里的清朝女尸,已经被劫走了。”常小鱼拍拍双手,这就起身。 司机已经提前一步冲了出去,掀开后备箱,但见麻袋空空如也,那黑布包裹着的纸人竟然只是一个人形泡沫。 “谁给弄走的!”司机瞪大了眼珠子。 “藏在泡沫里的人皮,劫走了清朝女尸,他们这是想跟我过过招。” 两人坐回车内,司机道:“常爷,您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赴汤蹈火啊常爷 “八岁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能力,当危险来临时,能预知未来七秒。” 此言一出,司机顿时想起常小鱼刚从水库捞出清朝女尸的时候,背上那一幅尸山血海的图腾,宛如人间炼狱,末世降临。尤其是尸山血海上那口棺材上,更是坐着一个笑吟吟的绝美女子,想起来就觉得瘆人。 “其实刚见秦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说不上哪里。” “现在才知道,第一,棺材铺里的气味不对,死人味里夹杂着腐臭味,那是秦爷尸体腐烂的气味。” “第二,秦爷开了一辈子棺材铺,我从未听说过他剥过谁的人皮,他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当时急着赶回医院,所以并未多想。” 对方提前弄死秦爷,并利用人皮套走清朝女尸,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对方的手中,他们如何出招,常小鱼就得如何防范。 司机忧心忡忡道:“常爷,他们这一次会不会把清朝女尸藏在一个更凶险的地方,让你去抢?” “哈哈哈哈。”常小鱼忽然伸展身子,枕着双手躺了下来,“百米水库又如何?我常小鱼照样单刀赴会。” “常爷,接下来怎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开车去医院,接下来,看常爷给你玩个精彩刺激的——风筝寻尸!” 回到中心医院住院部,石城站在门口,如同一尊门神,一米九五的身高,宽阔的肩膀,仿佛凭空焊了一座铁塔。 赵灵儿坐在床前照料着赵家贵,至于袁丁,则是躺在另一张床上刷着手机。 常小鱼进来时,石城瞬间站直身子,袁丁一激灵从床上下来,常小鱼摆手道:“别紧张。” “常爷,事情怎么样了,我爸爸能活下来吗?” 赵家贵的眼神中夹杂着疑惑与希冀,他嘴唇颤抖的看向常小鱼,他期待常小鱼说出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常小鱼却没立即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司机立马凑上前点火,刚抽了一口,忽闻病房外传来一阵手推车的声音。 护士刚一推门,顿时秀眉紧蹙,“谁在病房里抽烟?!” “你,那个小伙子,谁允许你在这里抽烟的?” 常小鱼不答。 “你没看到这里有病人吗!”护士可不惯着人,张嘴就是怼。 赵家贵连连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喜欢闻烟味。” “那也不行!”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着摇了摇头,给袁丁使了个眼色,袁丁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出了病房打了一个电话。 “喂?” “李院长,十分钟内赶到中心医院住院部,809,过时不候。” 没等护士离开,院长便急匆匆的开车赶了过来,连睡衣都没换,进来就找袁丁。 “老袁,大半夜找我有什么事呀?” 这画面颇为滑稽,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对着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的人点头哈腰。 袁丁道:“不是我找你,是我老大找你。” 随后朝着常小鱼努努嘴。 李院长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南天常爷!” “我的老天爷啊,百闻不如一见,我仰慕您很……”常小旗嘴边竖起食指,示意李院长噤声。 尔后笑眯眯的看向小护士,“托你的福,如果没有你,你们李院长没资格见到我。” 李院长这个人好色,喜欢玩弄下属,但桃花运不是那么旺,所以找上袁丁,从袁丁这里花重金买了一个古代青楼女子的尸体,从此可谓桃花连连,心花怒放。 他对于养尸人的手段,那可是真真见识过的,以前看他不爽的女下属,现在像条母狗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李院长眼中,袁丁就是神,至于更牛逼的南天常爷,他都没资格见。 “这儿,能抽烟吗?”常小鱼侧头,笑眯眯的看向李院长。 “何止能抽烟啊,常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话不及的,李院长从兜里掏出华子,一手递烟一手点火,一气呵成。 “她说不让抽。” 李院长骂道:“操,她一个实习护士,她算老几啊。” 一声怒吼,震的小护士哆嗦了几下,眼眶瞬间就湿了。 “常爷,您放心抽,可劲抽!”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一把搂住李院长的脖颈,笑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认识我,对吗?” “是啊,常爷!” “现在机会来了。” “赴汤蹈火啊常爷!” “我说几样东西,你记一下,三天之内给我准备齐全。” “常爷您说!” “第一,高精密听诊器,第二,胎盘一副,第三,不管什么手术,不管什么部位,坏死的割下来的肉,留着。第四,准备一副风筝,造型无所谓,结实点就行。” 李院长虽说有些诧异,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难,当即点头道:“常爷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以后有事,找我就行!”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 “得嘞!”李院长满面红光,可是兴奋坏了。 李院长前脚刚走,泪眼汪汪的小护士就一点点蹭到了常小鱼身旁,强忍着眶里的泪水,小声嗫喏道:“对不起……” “什么?声音大点。” “呜呜呜……”小护士绷着嘴啜泣,“我马上就要转正了,我……我……对不起……呜呜……” “大声点,听不到!” “哇……”小护士泪崩道:“究竟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嘛……” “嗯,叫声老公听听,要嗲,要左右扭着屁股,跺着小脚撒娇。” 小护士哭的小嘴都快噘起来了,试试磨磨道:“老……” “老……” “算啦!” 常小鱼起身,熄灭了香烟,顺手拍了拍小护士的肩膀,“跟你开个玩笑,我本来就要找李院长有点事,刚才看你像个小辣椒似的泼辣,存心逗逗你。” 小护士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望向这个清秀帅气的小伙子,“真的吗?” “回去好好休息,兴许明天一早,你就转正了?” “信我,不会错。”常小鱼挤了挤眼。 外人眼里,都觉得常小鱼是个花心大萝卜,实际上他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口嗨狂魔,哪怕帅气多金又如何?根本不敢触碰其他女人,因为他八岁就结了婚,他那位两千多岁的绝美老婆猛的很…… 若是惹怒了老婆,昆仑山脉里那些老家伙一旦出山,开玩笑,这帮娘家人得灭了整个养尸圈。 待到护士离去,常小鱼才顺手拎起椅子,坐在了众人的面前。 “秦爷死了,死了大概三四天,照这个时间段推算,在赵叔找我之前,秦爷就已经被人杀了。” “事情就有意思在这了,背后搞赵叔的人,竟能猜中我一定出手相助,所以提前在白头龟水库布下水尸,待我下河捞尸时暗算我,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能掐准我会去找秦爷定制一个人皮纸人。” 石城问道:“常爷,你下河捞尸之前,打电话让我去秦爷那里定棺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常小鱼道:“清朝女尸出土的方位压根不对,西山断头虎的风水里,是不会尸身不腐的,根本没那个地气,也就是说这清朝女尸是二次葬,有人故意将此物埋在了这里。” “我身背魔国江山图,能预测未知凶险,但这一次,我却一步慢,步步慢。” “兄弟们,看来我的第六感没有错,这一次的清朝女尸只是个引子,他们真正要干掉的人,是我!”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落在了平静的湖水中,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众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家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常爷,我出车祸那天,你让我站在门口不要动,是因为你猜出了我会被车撞,会不会是别人故意利用我,将祸水引到你身上?”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聪明。” “他们对我用的第一招,就是打算利用那辆失控的马自达,一口气撞死咱俩,但是被我识破。” “第二招就是下河捞尸,提前布下水尸准备弄死我,但被我杀了个干净!” “第三招就是干掉棺材铺的秦爷,再用人皮伺机劫走烧焦的清朝女尸。” “瞧瞧,多绝妙的三连环,哪怕前边两计杀不死我,第三计也会抢走女尸,让我们功亏一篑,我不知道这帮人为了对付我,酝酿了多久的阴谋。” 袁丁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常爷让他请出三军司命旗,这玩意就好比封神榜里的照妖镜,此物一出,天下妖魔无人能挡。 平日里三军司命旗都放在了养尸窖里,镇压群尸,很少亲自取出来。 至于石城,也突然明白常爷为何下河捞尸之前,让他赶往秦爷棺材铺。 敢情常小鱼从看到赵家贵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发现了一些猫腻。 赵家贵彻底服了,“常爷,我说那天晚上,您怎么一个劲的跟我插科打诨,高低不想帮我,您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高人。” “其实我帮你,不是为了那三百万,是我老婆给了我启示,我将经历一场生死大劫,这倒是给了我无限的遐想,我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当年害死我父母姐姐的凶手,但我很想跟他们过过招。” “所以,兄弟们,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袁丁石城,包括司机,顿时站直了身子,“常爷,您说打哪就打哪!” “明晚,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养尸界的枯木逢春!”常小鱼震声道。 私人军事要塞 仅仅一天的功夫,李院长便找齐了常小鱼所需要的东西,并托付给了袁丁,捎带着说道:“老袁,您在常爷面前多给我美言两句,以后来中心医院办事,您直接找我就行了,下边都是粗人,干活毛手毛脚。” 别看袁丁只有一米五,皮肤黝黑,活像个东南亚那边的小侏儒,但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狡狯阴狠的样子,他翘起二郎腿道:“说吧,想要什么?” “嘿嘿,老袁,这……” “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 “诶,是这样的,我现在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我自己呢也配了一些中成药在慢慢调理,可是时间越来越短了,不够尽兴,想着再从常爷那请一尊老爷回来,能让我威猛一些的,能让我大战一天一夜就最好了!” 这李院长啤酒肚,地中海,一副油腻的样子,想要依靠外形去征服女人的心,属实有点难,越难就越压抑,久而久之竟对征服女人产生了病态般的执着。 袁丁道:“小事一桩,有合适的老爷我会提前联系你。” “得嘞!” 提着黑包进了病房,袁丁叫醒了常小鱼,小声说道:“常爷,老李办事很效率,东西一晚上就找齐了,你看看?” 常小鱼揉揉惺忪睡眼,癔症道:“水。” 赵灵儿迅速端来水杯,抿了一口之后,常小鱼看向窗帘的透光度,而后将目光放在了赵家贵身上。 “老赵,我让你重新长出手脚,让你成为一个健全的人,但是,那些生长出来的肢体虽然可以操纵,让你看似是一个正常人,却没有触觉,你愿不愿意?” 赵家贵喜道:“常爷,世上真有此种厉害的本事?!” “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袁丁,石城,一会给老赵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老赵去神像店。” “灵儿,你跟着我。” 常小鱼洗了把脸,吩咐司机将车子开到楼下,刚上车,赵灵儿便小声问道:“常爷,在医学的角度上,肌肉组织可以部分再生,但是骨骼……是不可能再生的,您真的能让我爸爸再次成为健全的人吗?” “正如你所说,从医学角度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是从养尸人的角度上看待问题。” 这一刻赵灵儿对常小鱼更加好奇了,自己的爸爸平日里也算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了,从未见他这么低三下四的喊一个年轻人为爷,或许他身上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吧。 赶回心诚则灵神像店的之后,店铺早已装修的焕然一新,常小鱼与袁丁石城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众人进了店铺,石城顺手拉上了卷闸门,尔后从小仓库门里鱼贯而入。 绕开地上还未拆封的神像箱子,走到仓库尽头,掀开牛皮纸,赫然出现一扇暗门,推开暗门便是一处向下的台阶。 袁丁石城抬着赵家贵缓缓向下,到了尽头发现又是一道门。 此门装着螺旋锁,有二十公分的厚度,看样子应该是上世纪修建的防空洞,这门能防爆防毒,防烟防水,顺着这番逻辑推测下去,这底下应该是……军事仓库? 赵家贵惊道:“常爷,这地方……” 石城得意道:“上世纪有几次差点爆发核大战危机,所以有很多地方修建的有永久防御工事,此处就是用来防御核爆冲击的军事要塞,只不过现在废弃了。” “我们常爷私下买了回来,改装成了养尸间,你可有福了,能进这里边的才是常爷真正的朋友。” 赵家贵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有名,那么有钱,那么厉害的常爷,偏偏就在这一处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了个小店,敢情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啊。 小店只是幌子,此处地下防御核爆的军事工程才是常爷看中的。 石城拧开厚重的防爆门,双臂之上肌肉暴起,将旋转门拉开,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阴风。 袁丁进了养尸间,推上电闸,霎时间头顶上两排灯泡唰的一声,齐齐点亮。 “哇——” 赵灵儿以及赵家贵瞪大了双眼,因为这地下工程,其恢宏之程度,绝对能起降飞机! 往前看,少说得有五百米的长度,左右看,几十米的宽度,抬头看,至少二十米的高度,说是一个防空洞,其实完全可以算得上一个地下王国了。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全部都是战时标准,按照永久工事的要求来修建的,几十年不见起皮,即便是现在,跑坦克都没问题! 放眼四周,每隔几米就放着一口棺材,一横一纵对的整整齐齐,仿若一个露天陵园。 这棺材有新有旧,花纹,样式,材质,各不相同,其中不乏一些造型诡异的,例如一节粗壮的树干,里边捆着一具早已干枯的焦黑尸体,例如一座小船,船上载着金银珠宝,一具死尸就躺在那些珠宝上。 “常爷!您真是这个!”赵家贵伸出大拇指,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常小鱼道:“这防御核爆的工程,我只买下了一小部分,大概有十分之一吧,通道另一头是封死的,不过我开了一扇门,可以直通曲水河的巨型排污管道。” 袁丁得意道:“我们请回来的那些老爷,包括装殓老爷的棺材,全部都会由我从那个巨型水管里运进来,怎么样?” “厉害,太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棺材博物馆,死尸博物馆,不然我就说了,别个只是养尸人,您是养尸神!” 常小鱼摆摆手,“行了,说正事吧。” “老赵,我在这里建造了几间屋子,里边有吃有喝,有电有水,这几天我用养尸秘术帮你恢复身体,过程会有些长,灵儿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这是常小鱼决定跟幕后黑手展开真正较量后,才想出的法子。 若是让赵家贵一直留在中心医院,至少需要留出一两个人手来看管他的安全,因为赵家贵的命,常小鱼说保就得保到底,若是他死了,常小鱼养尸人的牌子就得臭。 养尸行当里的潜规则,抢活儿可以,也不怕内卷,前提是你得有那个金刚钻! 所以,不如索性让赵家贵带到养尸间,在这里好生休养,然后自己集中力量与那帮人开干。 “常爷,这大恩大德,我……” “不必多言,你的尾款我就不要了,这钱留给灵儿,她将来嫁了人,成了家,也是需要花钱的。” 赵灵儿一愣,瞥向常小鱼,却见他根本不看自己,不由得黯然神伤,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 几人来到防空洞边缘,推开一扇小铁门,但见内部装修奢华,金碧辉煌,一米多高的大吊灯,微晶石的地板,墙上贴着暖色画布,满满的欧式风格。 谁能想到,常小鱼竟在防御核爆的地下工程里,修建了一处隐蔽的私人别墅! “这别墅上四层下两层,共计六层,最上边是我个人区域,尽量不要乱去,其他的地方你们随意休息。” 随后常小鱼问道:“老袁,我记得前年你从滇南带回来了一口肉菌棺,还记得在放在哪了吗?石城你俩扛回来。” 将手中黑包放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打开后便是几个透明的密封袋。 其中一袋,有一个硕大的胎盘,血肉模糊,被抽成了真空。 另外一袋,像是饺子馅那般,黑的白的红的黄的,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碎肉,不知是从什么部位割下来的。 除此之外,就是一副听诊器,***术刀,还有一副风筝。 不一会,石城推开别墅两扇玻璃门,肩上扛着一口硕大的无漆棺材走了进来,瓮声瓮气道:“常爷,棺材放哪?” “就放一楼客厅吧。” 咚! 棺材刚一落地,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蘑菇味,或者说是菌类植物的气味,夹杂着一些草腥。 常小鱼侧头,看向赵家贵父女二人,吩咐道:“老赵,你躺进棺材里之后,身上会长出很多虫子,这些虫子会爬遍你周身上下,像是蜗牛那般,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黏膜,不要摧毁,痒的话忍一忍,两三天就好了。” “等到那层黏膜干了之后,材质如同茧蛹,像是棉絮,也会从头部裂开一个口,到那时,就完成了第一步。” “抬进去吧。”常小鱼摆了下手,袁丁石城抬起赵家贵,缓缓的放进了那口潮湿的肉菌棺材里。 常小鱼常小鱼从腰中取出一个金属瓶子,拧开封口后,将里边青色的药粉倒在了那团碎肉上,尔后,碎肉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开始钻出了一只只白腻腻的小虫子,好似一团腐蛆。 赵灵儿已经不敢看了。 连带着密封袋一同扔进了棺材里,扔到了赵家贵肚皮上,常小鱼道:“等虫子吃完了这些腐肉,就开始在你身上井然有序的爬动,不要恐惧,不要理会它们。” 赵家贵再次点头。 “好了,盖棺吧。” 石城盖上了棺材盖,常小鱼指着棺材一角的缝隙道:“灵儿,这几天不用喂他吃饭,从这个孔洞里喂他一些牛奶即可。” “他想听歌可以放歌,想聊天你就陪陪他,这些都不影响。” 赵灵儿感激道:“一切听常爷的。” 随后常小鱼带着袁丁石城走出了别墅。 站在防空洞内,常小鱼道:“我记得以前咱们弄回来了一口唐朝的石棺,非常敦实,在哪呢?” 袁丁道:“常爷跟我来。” 三人穿过棺材林,来到一处硕大的石棺前,常小鱼道:“开棺。” 石城两只蒲扇大的巨手,扒住棺材盖的边缘,一咬牙,一块两三百斤的石板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掀了起来。 棺材里空空如也,内壁上刀削斧劈的纹路历历在目。 “接水,装满整个棺材。” 石城一人扛着一个大盆,来回跑了十几次,将石棺内灌满清水。 “老袁,我之前养的那具肉尸呢,去切他一块肉。” 袁丁点头,一边朝着棺材走去,一边从后腰中拔出匕首,走了十几米远,站在一口黑漆棺材前,推开棺材盖,将刀子递了进去。 尔后提着一团满是孔洞的黑肉走了回来。 黑肉上的孔洞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常小鱼用手一捏黑肉,啪嗒啪嗒往下掉东西,定睛一看,才是一团团细密的蚯蚓,身子互相盘绕在一起,缓慢的蠕动着。 常小鱼打开胎盘密封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撑开胎盘,示意袁丁将黑肉塞入胎盘之内。 将黑肉包裹严实之后,缓缓的放进装满清水的石棺,腥红的血液迅速荡漾开来,飘满了水面。 “盖棺,三天之后,连带着那层尸虫壳一起,将老赵抬进这口棺材里。” 两人亲自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们知道,常爷这是趁着救治赵家贵的机会,教他俩真本事呢。 袁丁有天赋,也聪明,此刻看出了端倪,问道:“常爷,虫粉进腐肉化虫,吃腐肉生长,尔后游走赵家贵残缺的尸体,这是在量尸吧?” “对。” “石棺放水,胎盘养肉,这应该就是养尸人口中所说的养活尸吧?利用胎盘之气,再造肉体,所有残肢断臂都能修复,其中厉害的,哪怕只剩下一颗头,也能修复出一个完整的身子!” “聪明。” 袁丁恍然道:“原来如此,敢情昨天晚上的秦爷,也是被人用此法养出的活尸,所以才骗了我们,对吧?” “嗯——”常小鱼道:“所以我说这帮人有备而来,弄死秦爷之后,竟然明目张胆的在秦爷的地窖里养活尸,用假冒的秦爷来骗我,他们甚至掐准了我什么时候去棺材铺。”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老赵转移到军事要塞里的原因,我不想因为保护他而浪费人手,他安全了,我们三个就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常爷,接下来怎么做?”石城问道。 常小鱼瞥了一眼手中的听诊器,还有一副风筝,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要诊断病情了,今晚,带你们去看‘病’!” 墙壁里的婴儿 出了地下军事要塞时,天已经黑透,三人步行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了下来。 袁丁小声问:“常爷,这一次,您……有把握吗?” 因为常小鱼家族中的往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养尸圈里的人都知道。 当年常家太爷跳过九大尸王,从昆仑山脉背回来一具两千多年前的水晶尸,那可是羡煞旁人,无数养尸人都在暗戳戳的想法子抢夺。 故而,常小鱼父母失踪,姐姐病逝,就连他也被迫改名,小心翼翼的生活了十几年。 但常小鱼一身本事,压是压不住的,这才十几年光景,南天常爷的名号便早已响彻养尸圈。 如今看来,当年想抢水晶尸的那帮人已经按捺不住了,而韬光养晦,忍了十几年的常小鱼也要出山了。 “当年太爷说过,身背水晶尸,我便拥有了预测未来的能力,虽然只有七秒,但能保我在关键时刻不死。” “如若不然,在赵家贵出车祸那一刻,我也跟着被撞成肉泥了。” 石城信心满满道:“常爷就是天下无敌的,谁来也不行。”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石城小时候是个脑瘫儿,后来是常小鱼亲自请回来了一具‘老爷’,放在了石城身上,才使他开了灵智,并且身强体壮,从此死心塌地跟随常小鱼。 眼看老板娘开始上菜,常小鱼打住了话题,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先吃饭。” 袁丁吃饭时紧皱眉头,像是有什么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末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常爷,别人在暗,我们在明,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阴谋?” “会不会?就是!” 常小鱼道:“压根就是提前给我们挖好的坑,就等着我往里边跳了。” “没关系,这坑我喜欢,今天我还就跳给他们看了,等我亲自揪他们出来那一刻,新账老账一块算!” 随后,三人驱车前往秦记棺材铺。 铺子大门关着,但没上锁,门口的纸人纸马已经烂成了一团,做棺材的凿子**随意的扔在门口,已经布上了一层灰尘,月光下显得别样凄惨。 “老秦一辈子老老实实,得我常家恩惠而活,又因我常家恩怨而死,都是命啊。”常小鱼推开了大门,随后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进了屋内,关门落锁,常小鱼在黑暗中取出了听诊器,当即说道:“石城,你守门。” “袁丁,你跟我来。” 两人打开手电筒,掀开地窖入口,刹那间,一股尸臭扑鼻而来。 顺着木质梯子走下地窖,常小鱼问道:“老袁,你常年在外收尸,你看看,老秦是怎么死的?” 袁丁上下打量一番老秦的尸体,尔后道:“这帮人真是狠毒,看伤口的切入点,应该是从右侧腰部划到左侧胯部,一刀将老秦斩成两段。” 常小鱼眯了眯眼,笑道:“错了,再看看。” 因为尸体已经腐烂,并且显现出了巨人观,袁丁看了半天,找不出更细节的地方,便侧头看向了常小鱼。 “你看这。”常小鱼指着秦老头的左胯部位,“衣服边缘和血肉粘在了一起,且皮肉向内卷,说明此处不是出刀口。” 尔后又指着秦老头的右腰部位,“你看,这里出刀口平滑,皮肉往外展,衣服也并未出现粘连。” 说到这,袁丁愣道:“这是从左往右出刀?从下往上斜着砍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比划出刀姿势,越比划越别扭,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出刀者,是个左撇子。”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这个情况了,所以我连夜翻阅了养尸圈,所有高手的信息,有关左撇子的,只有一个人。” “这人盘踞西北,据说年少时便力能扛鼎,一臂千力,曾用一条左胳膊与九头牛拔河,不落下风,故而养尸圈里称他为——左九爷。” “能一刀斩断秦爷,并且还是左撇子,同时还要懂养尸的,满足以上三点,多少跟左九爷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到这,常小鱼晃了晃手里的听诊器,“这次来,就是确定是不是左九爷做的局。” 袁丁眼中露出欣喜之色,顿时竖起大拇指,“常爷,强呀!” “寻常人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更别提该如何查案了。” “去,请仙开路。”常小鱼道。 袁丁重重点头,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椭圆形的小铁盒,盒中堆放着极其细腻的香灰,这香不是一般香,其制作工艺相当繁杂,要求用极嫩极嫩的枝芽,晒干之后再混合中草药炮制,所以其香灰也很轻。 轻到稍微走动,便会飘荡而起。 将香灰对准秦老头的尸体,轻轻吹动,“呼——” 一阵白烟落下,缓缓洒在秦老头尸体周围,这时再看,袁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秦老头尸体旁边,赫然多出了两串脚印。 之前常小鱼发现秦老头的尸体后,并未落入地窖,就是不想破坏第一案发现场,此刻请仙开路之后,袁丁才知道,这事复杂了! 地上那两串脚印,其中一串庞大沉稳,推断起来像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这符合西北左九爷的外形。 但另外一串脚印,便是古怪的。 因为那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马蹄子印记。 袁丁和常小鱼同时抬头,朝着地窖入口看去,不是……这么小的地窖入口,马是如何进来的? 最关键的是,地上的马蹄子印记,不是四蹄,而是两蹄,这绝对不是马! 常小旗举起手电筒,盯着马蹄印看了半天,暗自咂舌道:“这帮人这么厉害,竟然能移花接木?” “常爷,什么是移花接木?” “我猜测,当时杀死秦爷的人,是两个,一个是强壮的大汉,此人应当是挥刀者。” “另外一个,要么是被砍掉了半个脚掌的人,要么是嫁接了兽腿的人。” “嫁接兽腿,或者死人腿脚,前提得是自己身上没有老爷,一般没人这么做,除非……” 袁丁小声问:“除非什么?” 常小鱼缓缓起身,思绪回到了很远之前,“小时候太爷跟我说过,古代养尸人有一种比较阴狠的下套方式,一拨人谋财,一拨人害命,后来被江湖中人围剿,便做起了偷盗的行当。” “从那时起,便有养尸人抓小孩,拆骨架,换成猫狗之骨,故而灵活多变,可随意缩骨,能像家禽畜生那般穿过下水道,更能钻门槛过铁圈。” “再后来,更是斩手砍脚,更换为野兽的,这一来是方便攀爬,二来是落地无声,三来是有些特殊作用,但这种人活不了多少年便会死去,所以此法在清末民初之时就已经失传了。” 常小鱼道:“他们这种组合,我理解不了,明明有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为何还要搭配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偷?” “算了,一会再说。” 当即常小鱼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将鸡蛋彻底摇散黄之后,敲开一个小口子,就在秦爷尸体旁边,往地上倒。 边倒边画符,这符也有意思,里三层外三层,看似各不相连,实际上又一环扣一环。 不多时,地窖四周阴暗的角落里,便有一波又一波的虫子,缓缓爬了出来,没有丝毫迟疑的朝着鸡蛋液赶来。 爬在前边的虫子,贪婪的趴在边缘,吸吮着生鸡蛋,后边爬的慢的虫子赶来后,只能绕过前边的虫子,往中心区域赶。 如此一来,这里三层外三层画符似的鸡蛋液,就把爬得快的虫子,与爬的慢的虫子筛选了出来。 常小鱼捏起鸡蛋液正中心那一小拨虫子中的一只,对袁丁说道:“看见没?真正的肉尸虫,拿活人尸体养出来的,所以秦老头那具活尸,连我都看走眼了。” 袁丁暗自心惊道:“常爷,他们为了杀死你,可真是下血本啊,活人肉尸虫这得是什么成本。” 以前常小鱼遇到过一些断手断脚,但家里又穷的揭不开锅的壮汉,他便会用尸虫帮助对方长出断肢,但常小鱼用的尸虫,都是以尸体养之,功效自然差点。 而用活人养尸虫,没几个人愿意,从心理上就难以接受。 谁能想象,一掀开袖子,胳膊上一团烂肉,肉里边全是蠕动的虫子? 或者一掀开衣服,肚皮上黑一块紫一块,然后一团蟑螂似的虫子,一团土元似的虫子,还有一根根盘绕在一起的小蚯蚓? 是个活人都受不了,给多少钱都干不来。 吃完了蛋液,这群虫子便逐渐缩了回去,常小鱼不管其他虫子,就紧盯最后一波,也就是位于蛋液正中心的肉尸虫,它们爬向哪里,常小鱼就跟到哪里。 一直等到那十几只肉尸虫爬进了地窖的西南角,钻入土缝之后,常小鱼才眯了眯眼,戴上了听诊器。 他将听诊器另一头,轻轻的摁在墙壁上,仔细倾听墙体内的声音,尔后一点点移动。 直到移动至两面墙壁相连的拐角处,常小鱼停下了听诊器,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来在这。” 摘掉听诊器,递给袁丁,常小鱼悠闲的点了一支烟,说道:“听听看。” 袁丁疑惑的带起听诊器,另一头摁在常小鱼所指的墙壁位置,没想到听诊器刚放上去,传入耳中的声音吓的袁丁差点往后一跳。 “哇——” “哇——” 他一把摘掉听诊器,瞪眼道:“常爷,墙壁里边有婴儿在哭!” “挖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不能死的左九爷 看常小鱼这般悠哉悠哉的模样,袁丁大着胆子掏出了刀刃,一点点刮开土墙,随着越来越深的挖掘,忽地,墙壁咔嚓一声,掉落一大块土层,露出了里边的小隔间。 灯光下,就见一只堪比家猫大小的老黄鼠狼,肚皮朝天躺在地上,四肢已经干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样子。 它眼珠子暗淡浑浊,好似死了许久,但肚皮却是微微起伏,明显还有呼吸。 浑身的毛发没有一点光泽,且肚皮朝天,肚皮上的毛发掉了个干净。 在那圆滚滚的肚皮上,有一大块几乎透明的皮肤,皮肤里边有一包清澈透明的水,水里边,则是躺着一个鸡蛋大小,与婴儿几乎一模一样的活物! 所有的肉尸虫钻进土缝之后,都簇拥到了这只黄鼠狼的身边,动也不动。 袁丁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小的婴儿?” 常小鱼道:“这帮人心狠手辣的程度,闻所未闻,这是活体胚胎,尤其是有了胎心之后被取出来,以养尸秘术做成永远不会长大的婴儿,置于黄大仙体内,操控肉尸虫。” 袁丁摇头道:“常爷,我不懂,这一个被摧毁了的婴儿,凭什么能吸引肉尸虫跟随它?” 常小鱼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袁丁的肩膀,轻声道:“因为,这些肉尸虫就是用婴儿母亲的肉,养大的。” 刹那间,袁丁愣在了原地,双手紧紧握拳,牙齿咬的咯嘣响。 “这些东西,全部都记载于古籍,太爷说早就失传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这么恶毒,看的出来,他们很想弄死我常小鱼,抢走我身上的水晶尸。” “常爷,下一步该怎么做?” 常小鱼扔了烟头,顺手捏了两只肉尸虫,放在了一个空罐子里,尔后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准备这些东西吗?” 袁丁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验证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同时要从任何细节中,推断出背后黑手是谁,你闻这人肉仙胎,有一股什么味?” 袁丁将鼻头凑到半死不活的老黄鼠狼面前,嗅了片刻,愣道:“羊膻味?” “对。” 常小鱼道:“人和尸体,都有气味,就拿活人来说,吃什么东西放什么屁,他赵家贵为什么要烧尸油?因为古代用瓜果饲养出来的女孩子,就连呼吸都是香的,这种尸油最是极品。” “而这天生仙胎也是一样,用什么样的肉体养什么样的尸虫,自然会散发出一股气味,这气味是无论如何都遮盖不掉的。” “常爷,那这说明什么?” 常小鱼道:“说明饲养这些肉尸虫的母体,临死前的一段时间里,进食过很多羊肉,结合我对秦爷尸体伤口的判断,估计来自西北。” 袁丁喜道:“照这么说,养尸圈里那个西北左九爷,嫌疑很大?” “嫌疑?就是他!” “那接下来,就去找左九爷?” “当然,不但要找,还要光明正大的找,要么他给我讲明白怎么回事,要么我提着他人头回来。” “喊石城下来,厚葬秦爷!” 站在棺材铺外,常小鱼道:“去西北找左老九,你就不用去了,留在家里看店吧。” 袁丁身高不过一米五,做生意比较机灵,但打起架来不如石城。 因为早些年常小鱼给了石城请了一尊武将的尸体,所以石城浑身上下如铜墙铁壁,更是不惧疼痛。 “行,常爷一定要小心。”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该小心的,是他们!” 石城上来后,司机直接驱车,先是送袁丁回到店里,尔后直奔高速,冲向大西北。 路上,石城问道:“常爷,要是西北左老九不承认怎么办?” “我有办法让他承认。” “我,睡会,到了喊我。” 司机按照指定的地点,在十二点出头便赶到了目的地,石城推搡了一把常小鱼,轻声道:“常爷,到站了。” 常小鱼揉揉眼睛,朝着车窗外看去,末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边有电话,打电话告诉他们,南天常爷来了,让左老九一个小时内赶过来见我。” “我,再睡会……” 石城和司机下了车,在这小旅馆的院子里搓着手,抽着烟。 拨通上边的电话后,石城问道:“你谁?” 对面答道:“西北包打听,您是谁介绍来的?” 石城道:“南天常爷。” “哎哟,稀客,稀客啊!南天常爷找我有什么贵干?” “你们这块有个养尸人,叫左老九来着?现在让他来……来……”说到这,石城抬头朝着小旅馆的门头上看了一眼,“让他来福多旅馆。” “一个小时之内不见人,后果自负!” 西北包打听道:“左九爷在咱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话我一定带到,至于人到不到,看情况吧。” 石城懒得废话,直接挂了手机。 两人在车外等了约莫五十多分钟,眼看快要一个小时了,司机问道:“城哥,左老九还没来,要叫醒常爷吗?” “不急,常爷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让他睡够。” 待到手机上的闹钟响起,一个小时过去,福多旅馆依旧没有外来车辆入内,石城砸了手里的烟头,一把拉开车门。 “常爷,左老九没来。” 常小鱼用力挤了挤眼睛,慵懒道:“水。” 早就准备好水的司机,赶紧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了过来,抿了一口之后,常小鱼道:“后备箱的风筝呢?拿出来。” 当时让中心医院李院长准备风筝的时候,石城就颇为不解,没想到在大西北给用上了。 两人拿出风筝,就见常小鱼从怀中掏出瓶子,捏出之前在棺材铺地窖里收集的肉尸虫,捏碎一只,用虫子的血液在风筝上写写画画。 尔后再捏碎一只,继续写画,似是在写着一道古怪的敕令。 末了,常小鱼道:“风筝线挂在后视镜上,车子跟着风筝开。” 司机疑惑不解,心想风筝本身没有动力,肯定是逆风吹起,才能漂浮在天上,怎么还车子跟着风筝走呢? 就在车子启动之后,风筝线绷直的一瞬间,黑暗中风筝嗖的一声被平地拉起,迅速升空。 黑夜里,就见风筝竟然是顺风而行,且飘飘悠悠,如同一件女人的衣服似的。 司机紧打方向盘,石城探头到车窗外指挥着路线。 车子从国道开到县道,从县道开到乡道,再从乡道开到无名小路上,最后顺着山坡,开进了一处农家院内。 啪嗒。 风筝落地,直直的插在了一座新立的坟头上。 这坟头,就在农家院的后边。 石城略懂一些养尸人的伎俩,看到这一幕,奇道:“左老九死了?” 常小鱼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甩了一下头,说道:“后备箱里有铁锹,你俩一人一把,开始挖坟。” 司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是,常爷,这四周荒郊野地的,看起来像是个小村子,这坟头还不知道是谁的,万一挖错了,咱……很难活着走出去啊。” 石城训斥道:“让你挖你就挖,现在你不懂,但你慢慢会知道南天常爷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石城是最忠勇的战士,他从不怀疑常小鱼的任何一个命令。 就在刚动手开挖一半的时候,挖坟的动静吵醒了院子里的人,七八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手持砍刀铁锤冲了出来。 “你们是谁!”领头的一个寸头小伙,手持匕首,指着石城发问道。 噌的一声,石城重重的将铁锹插在坟头附近,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左九爷的弟子!今日我师父刚刚下葬,你们就敢挖他的坟?” “找死!” 当下不由分说,寸头小伙率先冲了上来,对准石城的小腹便是一刀! 砰的一声。 匕首像是刺在了钢板上,硬生生被弹到了别处,石城反手一巴掌,直拍的寸头小伙口吐鲜血,像是个被抹了脖子的鸡,趴在地上只剩下了抽搐。 另外几个也不是善茬,冲上来围攻石城。 为首一人举着铁锤,对着石城的脑门狠狠的砸下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石城额顶皮开肉绽,鲜血四溢,顺着脸颊往下滑。 石城并未下死手,还是抬手一巴掌,甩的那人口吐鲜血,剩余几人,刚冲上来便被石城一拳一脚,一招秒杀。 末了,石城抹了抹额顶的伤口,蛮不在乎的将手上的鲜血擦在了衣服上,尔后抓起铁锹继续挖坟。 远处靠在车辆上抽烟的常小鱼,忽然说道:“我不管你们师父是什么原因死的,今天我来找他,他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活过来,问不清楚事,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操,你谁啊!”寸头小伙咬着牙喝问道。 司机振声道:“南天常爷!” 子弹我也咬的住! 嘶—— 左老九的弟子霎时间倒吸凉气,蓦地想起师父临死前交代的事情,他死后,南天市肯定有人找来,届时如果能靠着假死而金蝉脱壳,自然是最好的。 倘若此法并不能躲开,那弟子们就不要再多言了,南天常爷的手段,他们谁都顶不住。 因为外行人不知道,可他左老九却是真真切切的明白,能单枪匹马斗尸王的人,放眼整个养尸圈,只有他常小鱼一人做到了。 当年他十九岁,一人前往三州交界之地,在深山老林里,独斗玄甲状元尸,那是夏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武状元,可谓尸王中的尸王,战力巅峰。 他常小鱼能硬刚此具尸王,并且强行‘请’了回去,这份胆量和魄力,就足以坐稳南天常爷这四个字了。 不一会,就听坟堆之下,传来咚的一声响,头上鲜血早已干涸的石城,跳上坟坑喊道:“常爷,坟挖开了,要开棺吗!” “开。” 石城用铁锹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硬生生将十八根铁钉打死的棺材盖给撬开。 所有人都围拢了上来,甚至有不少弟子已经开始哭着喊师父了。 常小鱼凑到跟前,但见棺中一具穿着唐装,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蛋红红的,头发修剪的很整齐,胡子也都刮过了。 双手平放在胸前,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个玉扳指。 “左老九,你这事干的真丢份。”常小鱼冷哼一声,跳进棺材里,从手腕的一处隐藏装置中抽出银针。 尔后连扎左老九面门,额顶,耳后,几十个穴位。 直到这身穿唐装的中年人,噗的一声,朝天喷出一口鲜血,上半身竟直直的坐起。 像是刚睡醒,还在癔症状态那般,他机械性的,目光呆滞的扫视四周,几秒钟后才算缓过来了神。 “呵呵……”他苦笑一声。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眼中精光似天上烈阳,身形如虎如龙,此等神勇,恐怕只有南天常爷了。 “你还是找来了。”左老九轻声说道。 常小鱼站在棺材上,居高临下道:“当然。” “三句话内解释不明白,今天,你们都得死!” 轰隆一声,黑暗的天穹上蓦地响起一道惊雷。 要下雨了…… 左老九从棺材里缓缓坐起,担忧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弟子,说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常爷能放过他们吗?” “还有两句。” 左老九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嘴唇开始颤抖,蓦地说道:“常爷,我知道您的威名,我是被逼无奈!” “还有一句。” “你他妈谁啊!敢这么欺负我师父!我……”一个手持铁锤的小伙子,抬起铁锤朝着常小鱼砸去。 左老九瞪大了眼睛喊道:“不要!” 话虽说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常小鱼连头都没转,侧身一个下劈腿,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那小伙子的胳膊踹在棺材板上,一脚踹的凹了进去,连带整个胳膊都嵌入木板之内,断成了几节。 年轻小伙张大了嘴巴,却疼的叫不出声,但脸上的血管却如一条条大蚯蚓似的崩了起来。 “不要跟我他妈他妈的,我可以骂你,你不能骂我,懂吗?” “再有下次,嵌进棺材板里的就不是你的胳膊了,而是你这颗脑袋!” 末了,常小鱼脸上挂起慈祥的微笑,“噢,对了,你第三句话的机会已经用了。” “可你还没给我解释明白,我很不高兴。” 左老九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棺材里,连连对着常小鱼磕头,只听额头撞击在棺材板上发出的咚咚声,“常爷,您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所有秘密,都藏在我家,您跟我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左老九在徒弟的搀扶下,爬出棺材,上了坟坑,领着众人径直进了院子。 看样子这院子也是左老九养尸的地方,毕竟四周比较僻静,连住户都没几家,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孤寡老人,这方便左老九收尸卖尸。 进了平房客厅内,左老九摆手道:“你们就站在这等着,常爷,您跟我来。” 推开门,左老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常小鱼大大方方进了屋内。 但见屋中摆着一套木质沙发,茶几,在正北方向有一排木柜,木柜上方供奉着财神爷。 左老九道:“常爷,您等着,我给您拿个东西,您立马就知道了。” “行。” 说话不及的,左老九一溜烟跑到供奉财神爷的柜子旁边,翻箱倒柜半天,末了,忽听咔嚓一声,他猛然转头,手中多了一把黑漆漆的东西,对准了常小鱼的脑袋。 “别逼我!” 常小鱼一愣,看向黑洞洞的枪口,吭哧一声笑道:“不是,你还玩这个?” “常爷,你不要逼我,我不想与你为敌,我也是被逼无奈,再多的,我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要逼我啊!” 见常小鱼起身,迎着枪口朝着左老九走去,左老九颤抖着手,一字一句的吼道。 到了左老九跟前,常小鱼单手抓住左老九的手腕,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顶在了皮肉上。 “来,扣扳机。” “常爷,你不要逼我啊!”左老九眼中都有泪了,颤抖着想抽回手掌,可被常小鱼拿捏的死死的。 “听话,开枪。” “就现在,砰!枪一响,一了百了。” “你不要逼我啊!我只说最后一遍!” 常小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在把玩一件很新奇,从未见过的东西。 “来点难度,往这打!”常小鱼抓住枪口,豁然塞进了自己口腔里。 “喏,开枪!” “我说了不要逼我!!!” “砰!” 一声枪响,屋外所有人大惊,顿时朝着屋内赶去。 冲进屋里的第一时间,就见左老九蹲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看见恶鬼那般,蹬着双腿往后撤。 而常小鱼则是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一种很古怪的笑容,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他咧着嘴,龇着牙,上下两排牙齿之间,夹着一枚金属弹头。 “噗。” 常小鱼侧头,轻飘飘地将弹头吐到了茶几上。 “天下武功,可有出其右者?” “都出去!” 顿时所有人再如潮水般退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之后,常小鱼坐定,点了一支烟,翘起二郎腿道:“都是一个圈子里刨食吃的,我本来不想难为你。” “如果今晚我来找你,你能大大方方的跟我讲明白,我南天常爷绝不为难你。” “但是,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只能风筝寻尸。” “坟头都给你挖了,你还死性不改,用枪威胁我。” “现在呢?你枪也开了,该说的,自己说吧?” 左老九彻底服了,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道:“常爷,不是我不说,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月以前,有帮神秘人找到我,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孕妇,他们掏出了胚胎,还用孕妇的血肉养尸虫,我看他们太恶毒了,不想跟他们合作,但他们绑了我小儿子,还给我邮寄了一根手指!” “那是我小儿子的小拇指啊,不是被切掉的,是被虫子啃掉的,他们说,那是醉酒虫啃的,我儿子不知道疼,如果合作,会把手指接上。如果不合作,下一次我儿子十根手指都得被啃掉!” “我得罪不起他们啊!只得同意!前几天他们带我去南天市,在一处棺材铺里干掉了老板。” “那个领着我去的人说,过两天会有人来这里做人皮纸人,让我手下找机会干掉他,就算不能干掉,也要用纸人劫走清朝女尸。” “我知道的,就这些!” 常小鱼道:“那个跟你一起的人,长什么样?” 左老九想了想说道:“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走起路来像是个纸人似的,轻飘飘,我注意过他的鞋子,前半截是空的,他的两个脚掌好像被砍掉了一半,走路不会打弯。” “他们身上有老爷吗?” “有!” “他们身上的老爷不一般!”左老九说道:“他们身上的皮肤颜色都很重,而且长有一块块不明显的斑纹,有大有小,像是蟒蛇皮,又像是黑鱼皮,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常小鱼皱起眉头,“断老爷?” “对,对,就是断老爷!” 养尸人将尸体归为四大种类,分别为生,断,毒,仙。 生,就是指寿终正寝,正常死亡的尸体。 断,指的就是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比如各种天灾人祸,又或者死刑犯,总之就是横死命断之人,这种老爷比较凶狠,比较犯忌讳,一般不会作为生意买卖,敢请这种老爷的都不是正当营生。 毒,一般是指病死或者中毒死亡的尸体,疾病瘟疫,毒虫毒药,这种尸体因毁坏严重,一般人很少触碰。 仙,是最神秘的尸体,这种尸体生前一般会是佛门,道门,或者养尸圈,盗墓行当里的老元良,当初常小鱼送给秦老头那颗阴眼,就是从一个阴阳先生的坟里挖出来的,此等尸体可遇不可求,故而被养尸圈里统一称为地仙尸。 “常爷,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常小鱼道:“那么,冒充秦爷的活尸,也是用你徒弟的肉身养出来的?” “是!” “叫他进来。” 左老九朝着门外喊道:“喊梁三进来!” 调虎离山之计 很快,一个鬼头鬼脑,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道:“师父!” 常小鱼回头,眯眼道:“小老弟,还认得我吗?” 梁三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没等常小鱼发问,他自己先跪了下来,一五一十道:“他们提前调查的秦爷资料,让我全都记了下来,然后让我冒充秦爷。” “他们给我的任务,是让我杀了您,关上房门那一刻,我就想抽刀,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 梁三咬牙道:“可是在屋子里,我看到你后背衣服里似乎发着暗光,好像有一双双恶魔的眼睛盯着我,所以我就没敢在背后发动偷袭,按照他们的第二套方案,用他们给我准备好的人皮,包在了纸人里。” “也就是说,他们让你学习模仿秦爷的说话语气和姿态,训练了很久?” 梁三道:“对,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他们都戴着黑口罩。” “常爷,这是那枚阴眼,我一直不敢乱动。” 说话不及的,梁三递上了那枚阴眼。 常小鱼眼中满是叹息,秦爷因常家帮扶而安康一生,不成想到了晚年,也因常家水晶尸而染上祸端。 “我饶你一命,你自废一条腿。” 说话间,常小鱼起身,他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他左老九盘踞大西北,算不上多有名气,但也绝不是无名之辈,想要找个替死鬼来搞自己,为什么找一个这么远的人? 而且左老九还是个典型的左撇子,这种种明显的迹象,又与那个做事谨慎的幕后黑手风格不搭。 常小鱼怎么想,就觉得怎么别扭,这种舍近求远,完全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感觉。 “先这样吧。”常小鱼起身,单手指着左老九,冷声道:“他们用你儿子逼迫你,我不怪你。” “但你想开枪杀我,我很不开心。” “你西北左老九,左臂膂力天下无敌,我不夺你饭碗,自废右臂,咱俩这事就过去了!” 左老九感恩戴德,眼中噙泪道:“多谢常爷!”尔后右手握拳,将手腕狠狠的砸在了茶几上,咔嚓一声巨响,手腕处的骨头茬子都冒了出来。 一群徒弟立马围了上去,师父的叫声此起彼伏。 带着司机和石城走出院子,坐在车上后排,常小鱼的眼皮一直跳。 他横竖觉得不对劲…… 就在司机刚发动车辆,回头问道:“常爷,咱去哪?”的时候。 常小鱼眼皮蓦地一跳,忽然大声喊道:“坏了!” “中调虎离山之计了!” “快回去!” 同时掏出手机打给袁丁,响了不到三秒袁丁便接住了。 “喂?” “袁丁,别睡了,快去军事要塞里盯着赵家贵,千万不要让他遭人毒手!” “是,常爷!” 直到此刻,常小鱼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边那么严谨的算计,后边看起来却漏洞百出。 原来那些所谓的漏洞,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常小鱼引到大西北,然后借助这个时间差,干掉赵家贵,一来彻底搞臭南天常爷的威名,二来便是……偷走常小鱼养的尸体。 石城也看出了端倪,此刻问道:“常爷,原来那帮请断老爷上身的人,是故意找的左老九,故意露出这个破绽,他们就是要把你骗到大西北?” “对!” “不但如此,还让左老九诈死,躲在棺材里,这一切的做法都是在强行拖延时间。” “建光,我们最快多久能回去?”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回道:“最快也得四个小时。” “来不及了……”常小鱼轻声说道:“我太爷的坟,已经被挖了。” “什么?!”石城正欲发问,手机忽然响了。 常小鱼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说吧,想怎么着。” 电话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哈哈哈哈,不愧是南天常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佩服,佩服。” “当年常太爷一人下昆仑,在那茫茫山脉里,仅凭一人之力,就背回了魔国水晶尸,其人之勇,当世无出其右者,圈子里的人无一不佩服。” “我们也很好奇啊,所以就打开了常老爷子的坟墓,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常老爷子一身骨骼竟然镀着金漆,也不知生前体内养了什么老爷,着实让我们长了见识!” “都说你常家得到了天下九大尸王其中之二,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常太爷背回了天生龙相尸,你常小鱼背回了玄甲状元尸,常家尽出一些猛人啊。” “这样吧,你太爷的尸体,我们带走了。” “想要换回去,简单嘛,拿你身上的魔国水晶尸,还有那两具尸王,以及赵家贵的人头来见我,我保证完璧归赵。” 随后,不等常小鱼回话,便挂断了手机。 石城问道:“常爷,你明知道他们会去挖常太爷的坟墓,怎么还让袁丁守着军事要塞啊?” 常小鱼道:“如果此刻调动袁丁回老家守祖坟,赵家贵一定会被干掉,他们绝对留了后手,两拨人马伺机而动。” “最优选就是杀了赵家贵,再挖我太爷坟墓,所以袁丁不能动,必须死守店铺,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有点意思啊,布局这么多年,一出手就恨不得要让我置于死地。”常小鱼望向车窗外,眸子里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 从赵家贵求助,出车祸,再到下河捞尸,秦老头被害,听诊器寻找人肉仙胎,以及后续的风筝寻尸,大西北上门复仇左老九,第一次完整的交手下来,常小鱼竟落了下风。 这帮人的心思太缜密了。 他们做事,永远都是奔着一箭双雕,甚至想一石三鸟。 第一起车祸,至少撞死赵家贵,运气好的话,连带着常小鱼一块撞死。 下河捞尸,他们提前布下水尸,就在白头龟水库以逸待劳,若非常小鱼本事了得,寻常人跳下去,哪还能活着再出来? 棺材铺养活尸,要么偷袭弄死常小鱼,要么至少用人皮拐走清朝女尸,让他赵家贵一辈子提心吊胆。 至于前往大西北,更是一步妙棋,老秦被杀,常小鱼必然愤恨,定要亲自上门复仇,他这一去便是中计,那帮人就是要露出杀死秦老头的破绽,就是让左老九暴露。 只要常小鱼赶到大西北,南天市这块两路人马,一路去袭杀赵家贵,一路去挖常太爷的坟,定是左右难顾。 怪不得当年父母遭人毒手,姐姐也意外病死,敢情都是这帮人下的黑手。 也难怪常太爷拼尽毕生之力,也要从昆仑山脉里背回魔国水晶尸,他就是要集常家最后之余威,奋起千钧之力,最后护佑常小鱼半生周全。 接下来的路,就看常小鱼自己怎么走了。 “老婆,这时候要是你在就好了。”常小鱼心中呢喃道。 背后的魔国江山图若隐若现,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蓦地,常小鱼说道:“石城,你敢背尸王吗?” 石城一愣,“尸王老爷,全天下只有九具,凡人可没资格也没实力请在身上啊,常爷,我……” “你不需要考虑能不能,只需要回答我,敢不敢。” “敢!”石城振声道:“我这条命是常爷给的,哪怕常爷要我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好。”常小鱼道:“回去之后,我先改造你,从此以后,养尸人这条路你要跟我走到黑了,不会后悔吗?” “不会!”石城牙关紧咬,斩钉截铁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中充满了坚毅。 回到南天市之后,常小鱼带着石城直奔军事要塞。 绕过螺旋石梯,进了底层密室,常小鱼并未选择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前行,好似那双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常小鱼背着双手,轻声说道:“我手中有两大尸王,一为天生龙相,二为玄甲状元。” “龙相尸是我太爷所得,我暂不知其中秘密,玄甲尸是我亲自收服,今夜,我将他送给你。” “得此尸王,你将拥有万人敌之勇!” 石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里起了一层水雾,“常爷,以后我这条命,就给你了!” 尸王上身 当即两人来到军事要塞的角落里,在一处暗门前停了下来。 常小鱼那双眼睛似乎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一切,明明是一团黑暗的墙壁,当他伸手推去的时候,嘎吱一声轻响,石壁上竟裂开一道缝隙,尔后一扇小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进了屋内,但见偌大的密室内,石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人工雕凿的痕迹,上方吊着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下方平行摆放着两口硕大的棺材。 这棺材不一般,明眼一看就有好几层。 常小鱼道:“我用三重棺椁封印两大尸王,只要我凑齐天下九大尸王,那时我将解开一个千古之谜,这个秘密,历朝历代的养尸人都为之着迷。” “常爷,这东西给了我,你还拿什么换回太爷尸骨?” 眼看四下无人,常小鱼轻声道:“我家祖坟里埋葬的,根本不是我太爷的尸骨,那一副金骷髅骨,太爷临死前做好的局,谁挖了谁就得倒霉。” 石城喜道:“常爷就是常爷!提前多少年就想到这一点了,或许咱还能顺藤摸瓜找上门?” “所以。”常小鱼笑道:“我才要给你玄甲状元尸,让你成为真正的猛人,有你辅佐,大事可成。” “把你衣服脱掉。” 石城脱下外套,打着赤膊站在尸王棺材前,一米九五的身高,活脱脱天神下凡。 常小鱼道:“掀开前两重棺材盖,第三个暂时不要动。” 如此照做,尔后常小鱼取来血液墨斗,赤髯狼毫,在石城身上作画。 这画作当真奇怪,看似如同鳄鱼皮,但密集交杂的纹路中,似乎又有一头猛兽,盘绕全身。 全部完成之后,常小鱼取出刀刃,说道:“会有点疼。” 石城从常小鱼手中取过匕首,振声道:“常爷,你就说怎么做吧!” “后勃颈,左右各一刀。” “手肘处,左右各一刀。” “腿弯处,左右各一刀。” “心脏部位,竖直一刀,刺开皮肤即可。” 那石城就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唰唰几刀落下,顿时血流如注。 常小鱼抬起棺材,但见棺中尸体竟冒着微弱的青光,这死尸打眼一看,少说也得有个一米九的身高,脸颊黑如焦炭,眼窝深陷,口生尖牙,即便是死了这么多年,手臂枯萎严重,可比起正常人的胳膊,还是粗了不少。 尤其是身上还穿着二品武将官服,头戴翎羽官帽,身旁放着一把佩刀,真不愧是生前武状元,死亦为鬼雄! 临躺进棺材之前,常小鱼说道:“兄弟,实话告诉你,这玄甲状元也是一具断尸,它能让你强大,也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无所谓,常爷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既如此,那就躺下吧。” 石城躺进棺材之后,割破的伤口溢出鲜血,逐渐渗透了玄甲状元尸的衣袖,沁入其皮肤之内。 “吼——” 黑漆漆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口中喷出了一团寒气。 常小鱼抬手一张符咒,贴在了玄甲状元尸的额头上,尔后说道:“他体内会长出肉芽,此物会顺着伤口钻进你的体内,与你血肉交换,会痒,会疼,忍一下。” 咣当一声。 重重的合上了棺材。 尔后又合上外边两层棺材盖。 随即拿来金漆,用狼毫笔在上边写画着复杂的符咒,这便是养尸人最为顶级的请‘老爷’。 寻常店铺里卖的那种,只需要在‘老爷’面前烧一炷香,以香灰代替。 但真正顶级的养尸,就是要与尸共存,以自己的血肉饲养这位‘老爷’,那么这位‘老爷’就会让他的本事赐给自己。 不多时,棺材缝隙中流淌出一片片的鲜血,好似棺中尸王咬烂了石城的肉身。 常小鱼始终坚守在棺材外,哪里快要镇不住的时候,便迅速写下一串符咒,一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棺材内的动静逐渐停了下来。 此刻的常小鱼,已经筋疲力尽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棺材盖豁然被震开,整整三道,竟被一击破之。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面颊焦黑的壮汉,跳上棺材大吼一声,“啊——” 就见他身上布满鳞甲,好似皮肉之上长出了一层鳄鱼纹路,在转头扫视密室四周之后,恶狠狠的目光锁定在了常小鱼身上。 “受死!” 玄甲尸王大喝一声,从棺材上跳跃而起,直扑常小鱼。 他手中拳头紧握,从天而降,夹杂着万钧之力,连带着密室里都刮起了阴风,恨不得要一拳砸死这个年轻人。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打在常小鱼面颊上的一瞬间,一只看似柔弱,但蕴含十足力量的手掌挡在了拳头前。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卸掉了玄甲状元尸的所有力道。 旋即,常小鱼另一只手掐住玄甲状元尸的脖颈,怒目圆睁道:“三年前我能弄死你,现在我照样能弄死你!” “破!” 一声暴吼,回音响彻密室,常小鱼掐着玄甲状元猛然撞到了墙上,尔后单臂用力往前冲,将玄甲状元的身子贴着斑驳不平的石墙,狠狠的从头蹭到尾!直蹭的玄甲状元后背血肉模糊,痛吟不止。 常小鱼缓缓松手,玄甲状元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他居高临下道:“服不服?不服再战。” 玄甲状元尸猛然一抖,当即跪在了地上,身上黑漆漆的鳞片开始掉落,好似被大火灼烧过后的焦炭,当这一层坚硬的外皮脱落后,露出了石城的模样。 只是他原本白净的皮肤上,多出了一片片颜色很浅的古怪纹路,看起来像是蟒蛇皮,也像鳄鱼皮。 他揉了揉脑袋,从癔症中逐渐醒悟过来,“常爷,我……” “我刚才攻击你了?” 常小鱼道:“玄甲状元尸,毕竟也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尸王之一,你刚开始压不住很正常。” “常爷,我没有伤到你吧?” 常小鱼咧嘴笑道:“没有。” 此时,石城背上,刚才被硬生生在石墙上摩擦烂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仅仅是片刻间的功夫,伤势便有明显好转。 在石城穿衣服的时候,血肉伤已经不见了,只是皮肤上还有些疤痕。 “这愈合能力,果然不愧是玄甲状元尸,我喜欢!”常小鱼眼中露出狂热的神情。 当年在三省交界之地,常小鱼单枪匹马斗尸王,要知玄甲状元一身腐肉甲片,刀枪不入,愈合能力惊人,且似乎不知道疲惫。 两人斗了半夜,不分胜负,主要是不管将他打的伤势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玄甲状元便能快速修复,可谓真正的不死不灭。 最后硬是凭借着一双拳头,硬生生将其打到疼,疼到怕,怕到服,这才带回了这具玄甲状元尸。 出了军事要塞之后,两人在店铺里刚停下脚步,连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外边就停下了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 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恭敬的来到店铺里,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后礼貌问道:“请问,谁是南天常爷?” “有什么事?”石城冷冷的问道。 司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腆笑道:“我家老板,想请南天常爷去一趟,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能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石城小声问:“他们昨夜挖坟,今天就敢见你?” 常小鱼道:“当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一场大战。” “常爷,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去。” “不妨事,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走。” 两人跟随司机,一前一后,就在石城上车时,顺手拉门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钣金门板赫然被拉的变了形。 司机惊道:“不是,你……” 石城也懵了,“你这车,是纸扎的吧?质量这么差!” 下一秒坐进车里的瞬间,咔嚓一声,车子明显往下降了几公分,石城的屁股深陷真皮座椅之内,好像不是一个人坐在了此处,更像是一大团实心铁块放在了座椅上。 反手关门时,就这么随意的顺手一拉,后车门咣当一声,合上的瞬间竟然被拽变形了。 “常爷,我……我不是故意的……”石城小声道。 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哪怕是故意的,也不用担心,人活一辈子,没必要怕这个怕那个。” “我知道了,常爷。” 车子行驶过程中,行车电脑一直提醒胎压异常,艰难的行驶到明森大厦之后,刚一进地库,还没来得及停好车子,仅仅是过减速带的时候,就听砰的一声,后车胎爆了。 司机一脸歉意的说:“两位,非常抱歉,您跟我来吧。” 带着两人上电梯的时候,明明地下停车场里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但三人刚一上电梯,电梯立马提示满员。 石城抱怨道:“什么大厦啊,上三个人就满员。” 司机这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盯着这个一米九几的高个壮汉,眼中满是诧异。 直到上了顶楼,早已在此等候的一个姑娘,对两人眯眼一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鹃,这位想必就是南天常爷了吧。” 说话时,杜鹃一脸羡慕的盯着石城。 “我操,你眼睛长裤裆里了?我是你南天城爷!” ??? 铁桶里的人头蛇身尸 杜鹃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大高个上来就骂人,常小鱼倒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石城就是憨厚,学东西不会拐弯,前脚告诉他,不要怕这个怕那个,后脚张嘴就骂人。 果然实诚! 常小鱼拍了拍石城的肩膀,满意道:“这就对了,让他们明白明白,咱南天悍匪,主打一手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跟我混必须要会骂人。” 杜鹃尴尬的看着两人,不知如何说话,常小鱼扬了一下头,“美女,前边带路。” 尔后踩着小高跟的杜鹃,哒哒哒的走在前边,绕过公司长廊,径直来到了尽头的办公室里。 “铛铛铛……” 敲门之后,里边没什么声音。 “铛铛铛……” 又敲了几下之后,里边还是没有声音。 杜鹃正自疑惑,就见石城抬腿一脚踹在门锁上。 “咣当!” 一声巨响,门锁碎裂,木门大开。 “常爷,您请!” 常小鱼顺手捏了捏呆若木鸡的杜鹃的小脸蛋,调笑道:“呐,门这不就开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多动动脑子嘛,小美女。”最后这两下,常小鱼故意使坏,拧的很用力,直拧的杜鹃咧着嘴…… 办公室内,是一条长长的会议桌,长有六七米,宽有两米多,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投影仪。 投影仪下,放着一个像是接热水的铁桶,铁桶旁边站着两个女郎,看到众人踹门而进,顿时慌乱了起来。 其中一人赶紧用遥控器关掉了所有的窗帘,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另外一个打开微弱的灯光,同时抱着铁桶,轻轻的放在了会议桌上。 尔后,将脑袋贴到铁桶的边缘,小声问:“蛇爷……蛇爷……” “嗯——” 铁桶里,传出一阵长长的,类似于清痰似的口音,“怎么了?” 杜鹃拱手道:“蛇爷,南天常爷来了。” “噢?!”此言一出,铁桶上的盖子,咣当一声就弹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铁桶里飘出,整个房间都令人作呕。 铁桶内,一个头顶有些秃,脑袋两边还剩下不多的白色毛发的老人头,缓缓从铁桶中升了起来。 看到常小鱼的瞬间,不住的点头,“果然是少年出英雄啊,南天常爷,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英俊了得!” 常小鱼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两条腿咣当咣当,一前一后翘在了桌子上,交叠在一起。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铁桶里的人头笑道:“他们都叫我蛇爷,您可以叫我老蛇,此次喊常爷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说。” 常小鱼隔着长长的办公桌,与铁桶中的蛇爷人头四目相对,眯眼冷笑。 “常爷,赵家贵这个人,不值得你救,你把他交出来,把他女儿交出来,只要让我们杀干净他全家,咱们之间怎么都好说。” “噢,这样啊。” 常小鱼故作感兴趣道:“丘吉尔曾经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么请问,你能给我什么?” 蛇爷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常爷快人快语,那我老蛇也不妨痛快一把,常爷想要什么,尽管说。” 常小鱼道:“嗯……倘若我喜欢你妈,能不能拿你妈交换?” 蛇爷一愣,铁桶里的血水刹那间翻腾不止,无数的血滴子溅射到铁桶外边,落在办公桌上,顿时洇下一片片赤红。 “常爷说笑了,我生于光绪29年,靠着养尸秘术活到今天,至于我妈,早就成了坟中枯骨了。” “常爷,这明森大厦29楼,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这一层我送给你了,价值四千万。” “只需要你交出赵家贵和赵灵儿。” 杜鹃在旁边说道:“常爷,两条人命,四千万,很划算!” 常小鱼一愣,侧头看向杜鹃,“一般来说,公园里那些大妈是50块钱管一碗面条,姿色好点的也就是两百块,像你这种商K水平的,顶死三千块。” “我给你三千块,石城,去,扒掉她衣服,就在这张办公桌上强奸她!” 石城多忠心,那就是杠杠的死士! 一听这话,直接扑向杜鹃,二话不说就撕她衣服,杜鹃哭着求饶道:“蛇爷救我,蛇爷救我啊!” 泡在血水里的人头,脸上挂满了不屑的笑意,“一个女人罢了,常爷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是弄死她也无所谓,您要喜欢,我旁边这俩也送给你了。” “常爷,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这样啊……”杜鹃拼死捂住胸前衣服,但她哪里是石城的对手,很快便被撕了个七零八落,浑身上下露着雪白的肌肤,手中抓着两块碎布片,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常小鱼摆了摆手,石城这才靠边站。 “在你眼里,是不是这世间的一切都能用钱来衡量?” “那我能不能拿钱买你的命呢?” 杜鹃只顾着哭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蛇爷打断道:“常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行,今天你一踹门,二闹事,我都忍了,这都无所谓。” “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隔空指着铁桶里的人头,不屑道:“你老蛇只不过是一枚炮灰,谁挖的我家祖坟,让谁来找我谈。” “主动找我,这事有的商量,要是让我揪到他,我常小鱼给他保证,他祖宗十八辈,每一口,不论男女老幼,全给我横尸遍野。” 蛇爷沉思片刻,对旁边一个侍女说道:“去,把地里蹦叫过来。” 很快,侍女带着一个身材矮小,浑身散发着土腥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绰号地里蹦的人,一看就是常年钻土窑的,偷坟掘墓不知多少年了,身上全是土腥味和死尸味,刚一进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这般味道。 看见常小鱼的瞬间,他转头就要跑,眼疾手快的石城一把关上房门,另一手掐住他的后脖领,像是拎死狗一般,将他凭空揪起。 “蛇爷!蛇爷!您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干活的啊!” “蛇爷救我,救我啊!” 泡在水桶里的人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常小鱼道:“是谁让你挖的我家祖坟?说出来,我南天常爷保你不死!” 地里蹦连忙道:“是蛇爷让我挖的,是蛇爷让我挖的!” “放肆!” 须臾间,屋内阴风大盛,铁桶里的血水沸腾不止,就见蛇爷那颗人头忽然钻了出来,朝着地里蹦的面门袭击而去。 原来在水桶下,还泡着一条巨大的无头蟒蛇,蛇爷的脑袋就嫁接在了蛇身上。 就在蛇爷的人头即将冲到地里蹦面前之时,常小鱼轻飘飘的,也看不到他是怎么出的招,好像坐在原地就没动,只是闪烁了一下幻影。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巴掌抽打在蛇爷的脸上,直打的他脸上肌肉都在哆嗦,泡在血水里的蟒蛇身子嗖的一下重新盘了回去。 “血口喷人,地里蹦,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常小鱼甩了一下脑袋,石城顿时明白什么意思,拎着地里蹦就来到了窗户口,一手打开窗户,一手将地里蹦摁在窗边。 “谁指使你挖的我家祖坟?机会只有一次,答错我就让你坐飞机。” 蛇爷顿时说道:“地里蹦,别忘了你家里人,还有你的孩子们。” 就在两方交涉之时,地里蹦趁所有人不注意,忽然转头朝着石城的手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石城一吃痛,松了手。 地里蹦二话不说,转头便跳了下去。 这可是29楼! 众人探头往下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小片红色。 蛇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常爷,挖你家祖坟的人,已经死了,这仇报了,心里舒坦了吧?” 敢情蛇爷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地里蹦活着,只是他没想到常小鱼会耐心的问问地里蹦,究竟是谁指使。 “我老蛇从不弄虚作假,只要你交出赵家贵,赵灵儿,我立马将这明森大厦29层赠送与你,价值四千万啊,本市最好的地段,这不比你那军事要塞明媚的多?” “常爷,你看看,整个南天市,尽收眼底,是不是有一种大权在握,权操天下的快感?”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冷不丁说道:“老蛇,你敢在南天跟我说这样的话,看的出来,背后支持你的人,实力很强啊。” 蛇爷鬼魅一笑,意味深长道:“常爷,那魔国水晶尸,你一个凡人能享受的了吗?听我一句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尽快交出来,明哲保身,还能混个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好吗?” “数不尽的钱,数不尽的女人,只要你点点头,要多少有多少,不好吗?” 这一点,常小鱼知道。 敢抢魔国水晶尸的,那就不是一般的养尸人了,背后到底有多强大的势力,谁也无法想象。 但这具水晶尸,是他常小鱼的老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但是对方太鸡贼了,势力也太强大了,手中不知道有多少钱,麾下不知多少狗腿子。 他们办事极其精明,根本不会亲自出马,全部找的代理人。 常小鱼若是打,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代理人战争,打到最后,无法伤其根本,只会树敌更多。 站在客观角度上来说,高,实在是高! 对付这种非一般的敌人,就要用非一般的战术,以往那套统统要丢弃。 当即常小鱼起身,悠闲自得的走到铁桶旁边,伸头往里边一看,血水里泡着的蟒蛇身子,盘成了一圈又一圈。 “事情是这样的,赵家贵和赵灵儿我不想交出来,但是我又想要明森大厦29层,你说该怎么办?” 她终于回来了 铁桶里的人头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一道电弧掠过,他根本看不清常小鱼怎么出的手,瞬间就钳制住了他的脖颈,将其掐的死死的。 “咳……咳咳……”蛇爷涨红了脸,眼看脖颈与蛇身接触的位置就要被掐断了,他用尽喉咙眼里的力气说道:“常……爷……” 常小鱼松了半分手。 “常爷,你刁难我没有用,我也是个跑腿的。” “咱俩无冤无仇,我犯不上跟你过不去,在南天,您是老大,出了南天也没多少人敢惹你,这没毛病吧?” “可是常爷,对方既然敢来南天惹你,你想想他们得是什么人?” 蛇爷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常小鱼道:“是啊,既然你是跑腿的,那你在我眼中跟一条狗没区别,死就死了,我跟他们谈不谈的成是另一说,我弄死你倒是分分钟的事。” “我想,他们既然拿你当炮灰,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你的死活吧?” 说话间,常小鱼暗暗用上几分力气,那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似的,刚猛有力,直掐的蛇爷翻白眼。 “常爷!” “常爷,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很古老的帮会,至少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他们帮会里有很多超级元老,都是活了几百年的尸魔啊!” 常小鱼思索片刻后,“怪不得……” 小时候常小鱼听太爷说过,养尸人里有一种很厉害的续命之术,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续命,从而保证自己活的够久。 只要活的久,在人间的关系就会越来越深,地位越来越高,后续很多关键岗位上的人物,都是自己的晚辈后生,久而久之,关系网以及广大门徒就这么建立了。 所以那些活的久的,无一例外,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么门生遍天下。 当即常小鱼甩手道:“你的命我取来无用,明森大厦29层归我了。” “去给他们带个话,把我太爷尸骨交出来,这事还有得谈,别等我亲自找上门,届时,一人不留!” 出了明森大厦,司机已经开着宝马等候在停车场了。 而逐渐吸收玄甲状元尸的石城,对于内在力量的掌握也开始趋于平稳,不再一伸手便拉坏车门。 车辆刚驶出明森大厦不久,常小鱼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精致的小盒子。 石城问道:“常爷,这是什么?” 小盒子上,是一只黑色下山虎的造型,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后边却有八条尾巴。 掀开盖子一看,里边被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一块黑,一块白。 白色区域有一条像是茧蛹似的小虫子,正蠕动着身子。 常小鱼道:“我掐老蛇脖子的时候,趁机把阴虫种在了他脖子里,接下来只需要盯紧他,他去过哪里全部记下,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黑手。” 石城喜道:“常爷,妙啊!” “原来地里蹦摔死之后,你就考虑好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常小鱼道:“两条线,一条祖坟里的尸骨,我已派袁丁追踪,另一条线就是这灵犀阴阳虫。” “此二虫心意相通,脑袋永远指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故而又被称为指南虫。” “今晚必有一场恶战!” “我,睡会。” 回到店铺之后,常小鱼躺在摇椅上,一口气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水。” 司机连忙递上矿泉水,并小声问道:“常爷,您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 “开车走。” 常小鱼上了车,还未彻底清醒,司机问道:“常爷,去哪里?” “先开。” 就在车子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之时,昏昏沉沉的常小鱼大脑中像是幻灯片似的,猛然闪过一丝车祸现场的画面。 画面中有辆车被撞的剧烈翻滚,掉进了河沟。 再然后一个黑衣人朝着车辆走来,目光紧紧盯着后排,常小鱼皱眉细看,原来那后排上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自己! “停车!”他忽然睁眼,大喝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常小鱼睁眼的一瞬间,侧面里,一辆脏兮兮的渣土车,牌照都被尘土彻底遮盖住了,风驰电掣的从斜刺里钻出来。 轰隆一声! 重重的撞在宝马车的侧面上,刹那间天翻地覆,宝马车在公路上转了十几个来回,所有气囊全部弹开,最后重重的摔进了沟里。 就见渣土车上,司机位戴着一张白色笑脸红嘴唇的面具,从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跳下车后,朝着常小鱼走来。 前排司机已经昏迷不醒,后排的常小鱼在车内连续翻滚十几次之后,也是浑身剧痛,此刻躺在车顶上,看着黑衣人的步子逐渐靠近。 来到常小鱼跟前时,他眯了眯眼,蹲下了身子。 “常爷,您很厉害,因为您还很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是你的优点。” “但你太年轻了,年轻到没有足够的江湖经验,这是缺点。” “在下三尸会,毒蛇堂堂主,杨宗奇!噢,忘了说,老蛇是我亲爹,今天你掐他脖子的时候,很过瘾吧?” “明森大厦29层,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你也配要?” 说话不及的,毒蛇堂主一手拎起常小鱼的头发,另一手握紧雪亮的匕首,刀尖就对准了常小鱼的咽喉,笑道:“常爷,拜拜喽。” 就在刀子准备插进去的瞬间,忽然一道树叶凭空划过,只听兹啦一声响,毒蛇堂主手腕猛然一抖,再低头看,手筋已经被尽数斩断,刀子掉落在地。 “谁!” 回头看去,但见一个前凸后翘,堪称魔鬼身材的长发女人,穿一袭紧身黑皮衣,戴一个黑色口罩,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此刻环抱双臂,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独特的傲气和美艳。 “堂堂三尸会,动用多少力量来欺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要不要脸呐?” 刷的一声。 头顶树上蓦地跳下一个威猛大汉,直奔杨宗奇而来,杨宗奇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转头就跑,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在昏迷的最后时刻,常小鱼看向那女子时,嘴角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逆天的身材,这么多年里,他只见过一次,在八岁那年…… …… 等到常小鱼醒来时,睁开眼,头顶是柔和的顶灯,朝四周看,自己正处于一辆商务车之内,内部改造的极为奢华,有冰箱酒柜,还有一张单人床。 身旁还有一个长发女子,正低着头刷着手机,常小鱼悄悄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直播间购物呢。 “醒了就赶紧起来,别装委屈哈。”女子头也没回,似乎在常小鱼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醒了。 常小鱼心中万般思念,恨不得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但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忍住。 “你终于回来了……” “靠,我再不回来,人家就把我老公欺负死了!”女子说完,回头看向常小鱼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想哭就哭吧。” “哇——”常小鱼猛然扑到女子怀里,放声大哭,可谓悲痛欲绝。 然而,十几秒后,女子调笑道:“小坏蛋,这么多年还是本性不改,蹭够了没有?” “嗯?” 女子揪着常小鱼的耳朵,将他脑袋放直,“看看,一滴泪都没有,想占我便宜你直说啊,从小就坏,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刹那间,常小鱼的脸颊从额头红到脖颈,局促的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女子从床边的包里掏出一瓶红色的水,甩给常小鱼,“喏,喝了!” 常小鱼拧开一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碍于老婆大人的威严,还是强行捏着鼻子喝了。 谁料想,刚喝下去的瞬间,就觉得腹部有一股热流,横冲直撞,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冲击着每一个细胞。 女子又翻出了一个古怪的果实,看起来像是蛇皮果,“喏,吃了!” 咽下去之后,又觉得体内一股清凉,好似无边的寒意漫卷袭来,常小鱼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体内又冷又热的,你都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没有我南天常爷泡不到的妞 “血是魔龙血,乃是我魔国祥瑞之兽,不过早就绝迹了,那瓶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现在给你了,从此你也算半个魔国的主人了。” “那枚果实我先不告诉你,嘻嘻。” 常小鱼道:“咱俩十几年不见,你都干啥去了!” 女子举起手机,兴奋道:“喏,我发现二十一世纪真好玩呀!好吃的好喝的,还有那么多游乐园。” “你快看看我这些自拍照好不好看……” “哎,我粉丝都几百万了,现在也是个大网红,还有公司请我去拍电影呢!” “老公,你平时都不刷短视频的吗?一次都没刷到我吗?我叫魔族大小姐。”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还以为自己老婆回去拯救族人,多么辛苦,敢情在外边辛苦玩了十几年啊!!! “不是吧,大姐,我守活寡等你,你在外边潇洒?” 女子愣道:“是啊,怎么了。” 常小鱼咬牙道:“十几年,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女子不屑的甩甩手,“顶多就是自己解决嘛,嘻嘻,让我看看你左手上长老茧了没。” “你个小坏蛋,还挺能忍,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不错不错,不枉本公主下嫁与你。” 常小鱼道:“你叫啥名字?八岁那年我问过,你没说。” “叫我……公主殿下,或者……老婆大人!” 常小鱼汗颜道:“少看点甜宠文吧……” “可好看啦,要不你跟我一起看?” 一位自小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魔国公主,在见识了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之后,欲罢不能,整日游山玩水,充满了探索欲。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都说啦,叫我公主殿下,或者老婆大人。” 常小鱼紧握双拳,咬牙道:“我现在火气很大!” “哟?”女子一挑眉梢,坏笑道:“这个梗我知道,来,我给你败败火……” 说话不及的,便扑向了常小鱼。 “别别,我开玩笑的。” “不要……” “放过我……” “不要……” “放过我……” “不要放过我……” 扭打片刻,两人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目光对视的那一刻,皆是红了脸。 女子嘻嘻一笑,扑进常小鱼怀里,“别生气了嘛,人家没见过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好玩的。” “大不了,以后天天给你败火。” “那是败火?那是想我死啊,大姐,我怕了……” “我叫青鸢,只有你知道哦。”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神情,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柔光的车厢内,燥热的气温,让气氛也开始变得有些焦灼了起来,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似是糅杂了呓语,让人忍不住的陷入迷醉的幻境。 常小鱼捧起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望着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将脑袋压了下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铛铛铛……” 车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几乎像是触电般,嗖的一下,各自坐直了身子,常小鱼还故意咳嗽两声,拉了拉衣服。 车窗落下,窗外站着一个粗犷的大汉,沉闷的问道:“殿下,杨宗奇的人头已经被我砍下了,如何处置?” 说话间,他抬手举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皮袋子。 “外边候着。” “是!” 关上车窗,青鸢道:“小鱼,我好想你,可是……我还是好想去玩呀。” “行了行了,玩去吧,但你得告诉我,怎么对付三尸会那帮人。” 青鸢抱着常小鱼的脑袋,喯了一口,笑嘻嘻道:“老公最好啦!” “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了三条妙计,你慢慢来就是啦。”说话间,青鸢从兜里掏出三个小锦囊,得意道:“我看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就是这么做的,是不是很帅。” 常小鱼汗颜道:“嗯……帅的掉渣。” “等我报了父母之仇,一统养尸界,到时我风风光光的去找你。”话毕,常小鱼推开车门,转身就要下车。 刚把腿迈出去,青鸢喊道:“喂,这就走啦?” “不然呢……” 话还没说完,青鸢就探出身子,抱着常小鱼的脑袋用力的亲了一口,还是法式舌吻,直亲的常小鱼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嘻嘻……” “神经!”常小鱼嘴里嘟囔一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转过去身的时候,又听青鸢喊道:“老公~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谈恋爱喔,但我永远是老大!” 常小鱼愣道:“几个意思?” “在我们魔族,最高的王是可以拥有很多女人的,我不会那么自私啦。” “那都什么封建传统,如今都二十一世纪了,现在讲究一夫一妻。” 走出几步之后,常小鱼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原地转身,面向青鸢。 “老婆,你今晚真的很帅!” 尔后右手食中二指在额头潇洒敬了一礼,高声喊道:“忠!诚!” 看过韩剧的青鸢自然被逗的花枝乱颤,双手捂在嘴边,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娇笑道:“老公加油。” …… 经过打电话询问,司机此刻已经被送到中心医院,目前脱离了危险,而袁丁和石城,快让自己的手机打爆了。 回到神像店的时候,常小鱼明显觉得不太对劲了。 旁边洗脚店里养的小狗,在看见自己的瞬间,顿时四肢趴地,压低了头颅不敢再看,栖息在门店树梢上的麻雀,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唰的一声尽数飞走。 好像自己身上流淌着一股无形的杀意。 店铺里诸多神像忽然微微颤动了起来,有几尊做工粗糙的神像,甚至从内部皲裂,传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没等常小鱼踏入店铺,便轰然裂开。 焦急的袁丁和石城,抬头看见常小鱼的瞬间,登时围了上来。 “常爷!你怎么样了?” “我?当然没事啊。” 常小鱼展开双臂,随意的甩了甩手,尔后问道:“对了,你们谁刷短视频?尤其是爱看美女。” 石城木讷的摇摇头,然后指着袁丁,“他爱看扭大腚的女主播,爱看各种擦边视频。” 袁丁一怔,“好看,爱看,这咋了?” “你有没有刷到过一个叫……叫什么来着……魔族大小姐?有这号人吗?” 袁丁重重点头,“有啊,大网红,几百万粉丝呢。” “点开她账号,给我看看。” 袁丁搜索片刻,点开了这个魔族大小姐的主页,递给了常小鱼。 有意思的是,这个账号竟然被官方认证为魔术师,敢情所谓的魔族,是魔术一族啊…… 视频里边,青鸢穿着性感,跳着专业的舞姿,还能同时表演魔术,比如打个响指,指尖就会窜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再比如,手指轻轻抚摸过一块玻璃,那玻璃便会分割成各种古怪的形状,有和平鸽,爱心,可以说是各种跨赛道引流。 袁丁赞叹道:“人美声甜舞蹈棒,还会变魔术,常爷,你都不知道她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咋?喜欢她的人很多吗?” 袁丁瞪眼道:“何止是多啊,大小姐非常高冷!在她直播间,刷什么都不好使,曾经有个大哥,豪掷百万,那晚上她直播间里礼物特效就没停过,就这,愣是没见到青鸢一面。” “所以,你想想,她得多高冷?” “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个二代,家里不缺钱,就是爱玩,人家刷礼物,她都不鸟人的,很少说谢谢。” 说到这,袁丁话锋一转,“常爷,你不会看上这个了吧?” “要我说,您还是趁早换一个吧。” 常小鱼不爽道:“我南天常爷配不上她?” 袁丁窒了一下,抿抿嘴唇,有点中气不足的说:“这个……很难追,她火了好几年,愣是没一点绯闻,没交过男朋友,就是爱玩,满世界的乱跑,定位Ip天天变。” “所以她的粉丝猜测,她大概率是个百合……” “喔,这样啊。”常小鱼笑道。 “常爷,你要追她,几乎是不可能,第一她不缺钱,第二她好像不喜欢男人,第三她背景雄厚,之前听说有经纪公司找她签约不成,背后暗戳戳惹事呢,后来……” “后来怎么了?”常小鱼来了兴致。 “后来军方的人,亲自找上门,给那经纪公司一顿收拾。” 常小鱼瞪眼道:“这么牛逼?” 袁丁道:“相当牛逼!常爷您要想追她,如果排队的话,您前边已经不是几个加强师了,您前边大概率会有一支几百万规模的灭国级军队……” “靠,我说十几年不见,一身公主病,敢情都是被惯出来的!” “啥意思?”袁丁一时间没听明白。 “没事,你常爷这辈子没有泡不到的妞,迟早让她跪在我面前叫爸爸!” 这一次不光是袁丁,就连石城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不是…… 都知道常爷有自信,在南天那是一顶一的存在,可这自信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袁丁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常小鱼的脑门,尔后奇道:“也不发烧啊……” “切!”常小鱼甩手拍开袁丁的胳膊,坐在了摇椅上。 石城问道:“常爷,今晚你是打算去哪里被袭击了?” “打算出门去干掉老蛇,没想到他儿子抢先一步来干我了,事办到这份上,都别藏着掖着了,开始打明牌吧。” “老蛇的儿子,叫杨宗奇,在我临死之前,他很得意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叫三尸会,他以为我是必死的,所以泄露了这个消息,没想到我还是死里逃生。” “我现在的想法是,三尸会找多少炮灰,我就干掉多少炮灰,我不怕代理人战争,我要硬生生把他打的没有代理人,我要打到没人敢当他代理人。” “他妈的,人不狠,站不稳,我常小鱼脾气太好了,让他们觉得招惹我的后果没那么严重,现在我得告诉他们,惹了三尸会是个死,惹了我常小鱼也是死,该怎么站队,让他们自己选!” 石城振声道:“常爷,那今晚咱去端了老蛇,怎么样!”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常小鱼道:“我目前两个想法。” “第一,利用灵犀阴阳虫追踪老蛇的踪迹,他儿子已经被干掉了,接下来就干他,我要杀的天昏地暗,杀的养尸圈里,没人敢替三尸会来找我谈判,我要逼三尸会亲自来找我。” “当然,我看中了明森大厦29层,不客气的讲,我想要!” “第二,我在太爷坟墓里做的局,那头颅骨里有我养的尸虫,但这条线我暂时不打算用,留着钓大鱼。” “你们两个有什么建议?” 石城道:“常爷说打哪,我就打哪!” 袁丁道:“我觉得先从干掉老蛇开始,三尸会对他们用狠招,以此立威,咱们也可以反打回去,同样立威,边打边谈,等候时机。” “时机成熟,大鱼自然浮出水面,到那时便是巅峰之战,一局定生死,常爷,您看……” 常小鱼摆手,当即起身。 石城愣道:“常爷,到底该怎么做?” 袁丁推了推石城的肩膀,“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跟上常爷的脚步!” 常小鱼道:“去我车库里,把我那辆卡宴开出来。” 车库距离此处不远,里边停放着十几辆车,有的是常小鱼自己赚钱买的,有的是三叔送的,养尸人就这点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况且南天常爷的名号在这放着,随便一个客户就能赚很多。 随后石城开车,常小鱼坐在副驾,打开盒子,紧盯灵犀阴阳虫。 白腻腻的虫子缓缓的转动自己的头颅,不一会,指向了城郊方向。 “开。” 三十多分钟后,车辆一直开到一处火葬场,而灵犀阴阳虫的头颅,直直的对准了火葬场内部。 “常爷,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了。” 常小鱼收起铁盒,当即下车,石城绕到他身边,一手递烟,一手点火。 抽了一口之后,两人大步流星的朝着火葬场内部赶去。 值班室的保安见深夜两人步行而至,忙问道:“哎,你俩,找谁呢?” “不想死就低下头看自己老二!”石城指着保安喝道。 保安也是个暴脾气,哟呵一声,提着长棍便窜了出来,“你俩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没听说过南天猴道人吗?”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个人,常小鱼倒是问道:“石城,南天还有这号人?” 石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听说过一两次,袁丁好像认识。” “哦?” “应该也是个养尸人,找袁丁请过一具‘老爷’,然后被折服了,现在应该是袁丁的一个小弟。” 说到这,石城扬头问道:“喂,看门狗,我问你,听没听说过袁丁?” “嘿,还知道袁老爷?想必也是同一个圈子的吧?” “既然知道袁老爷,那肯定听说过咱南天第一养尸人,常爷吧!” “傻大个,想来咱这惹事,先问问自己,在南天惹不惹得起常爷!” 常小鱼差点笑出声,当即从嘴里捏下香烟,缓步走到保安跟前,说道:“我跟你算算。” “这场子是猴道人开的。” “你是猴道人的小弟。” “猴道人是袁丁的小弟。” “袁丁又是常爷的小弟。” “等于说,我要是惹了你,就等于惹了南天常爷,是这意思吗?” 保安趾高气扬道:“就是这个意思!怎么着?” “行行行,大哥你牛批。”常小鱼掏出华子,给保安上了一根,又问道:“大哥,我去里边找个人,可以吗?” 保安得意道:“早这样不就行了,能在南天开这么大的火葬场,你以为没点关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常小鱼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去吧!”保安甩了一下头,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岗亭里。 刚往前走了几步,石城咬牙道:“常爷我忍不了,我要回去揍死他!” “嗨,一个仗势欺人的小喽啰罢了,今晚来是要干掉老蛇。” 说话不及的,两人进了火葬车间,零零散散的几个工人正推着长条车移动着,长条车上盖着白布,一具具死尸就这么堆放在了火葬车间。 有个烧尸工问道:“大哥,你找谁?” 常小鱼礼貌道:“兄弟,我问问,今晚上有没有人,送来一具无头尸体?” “有。” “人在哪呢?” “在隔壁的殡仪馆里,我们的师傅正在给他配头,然后一会统一火化。” “好,谢谢兄弟。” 老蛇现在跟常小鱼闹掰了,不可能还去别人的场子,那他今晚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儿子的尸体被找到了,并且被人盯上,只能来这里火化。 绕过车间,来到灯火通明的殡仪馆之时,还未推开门,就听到屋子里边传来一阵阵痛哭。 “儿啊……” “不是爹不给你再造肉身,你的人头下落不明,爹也没办法保你。” “等爹找出了凶手,一定要砍了他的头来祭奠你!” “呜呜呜……” 石城二话不说,抬腿一脚踹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双方都愣了一下。 屋子里,白色台子上,放着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床头放着一个带盖铁桶,铁桶里一条蟒蛇爬出来,身子围绕着尸体盘旋了半圈,在蛇头的位置,正是老蛇那颗快要掉光头发的脑袋。 他正泪眼汪汪的看着杨宗奇的尸体,猛然被踹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常小鱼!!!”老蛇红着眼怒吼道。 铁桶里的蟒蛇身子瞬间高昂而起,做出一副攻击的态势。 “哟,来的不巧啊。”常小鱼缓步走到白色石台前,看了一眼无头尸体,说道:“挺机灵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这不是……那个谁来着?杜鹃!”此刻的杜鹃穿着一身oL装,胆怯的看向常小鱼,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眼神越躲闪,常小鱼就越挑逗,甚至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今天这妆不错呀,嗯,闻起来好香……” 旁边两个抬桶的女子,低着头胆颤心惊,常小鱼道:“看看,多漂亮的女人。” “老蛇呀老蛇,你说你给儿子挣了那么多钱,给他整了那么多的美女,他本该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结果呢?” “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知道原因吗?” 说到这,常小鱼大步向前,走到蛇爷身旁,与他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头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神中似是要射出激光,谁都不服谁,火药味越来越浓。 “因为你瞎了眼,听信三尸会的话来对付我!” “不出意外的话,三尸会对你的承诺是,今晚就能干掉我,然后……我猜猜,让你接收我的地盘?” 蛇爷知道今晚跑不掉了,他眼中噙泪冷笑两声,“对!你常小鱼很聪明,猜的很准确。” “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了!” “要杀要剐,动手吧。” 石城已经紧握双拳,准备一拳轰碎蛇爷的脑袋了,没想到常小鱼却是不紧不慢道:“你看,又急。” “掰着指头算算,你也是一百来岁的人了,怎么还不如我这毛头小子沉稳呢。” “那个谁,杜鹃是吧?过来,给我敲敲腿。” 石城顺手扛起一个巨大的单人沙发,硬生生将那用铁条固定在原地的沙发给揪了出来,搬到了无头尸体旁边,供常小鱼落座。 杜鹃刚愣了一下,常小鱼道:“去,石城,弄死她。” 石城连一秒都没多想,走上前去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杜鹃的额头上,刹那间一整颗人头被砸进了肚子里,又从双腿之间迸射而出。 甚至这尸体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三秒后才直挺挺的倒地。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尸体头被锤穿了胸腔,五脏六腑几乎都烂透了,却没流出一滴血。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这尸体便像是太阳底下的冰淇淋那般,快速的融化了,流了一地的奶酪状的粘稠液体,只剩下了一层人皮。 石城奇道:“常爷,原来她不是活人,而是活尸!” 尔后常小鱼指着另外两个抬桶的侍女,“你俩,过来给我敲敲腿。” 她俩浑身一抖,当场差点吓尿,哪里还管谁是自己老大,立马跑到常小鱼身前,左边跪一个,右边跪一个,轻轻的敲着常小鱼的两条大腿。 蛇爷不忿道:“有种你一刀杀了我,羞辱我算什么本事。”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羞辱你?” “这杜鹃是活尸,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没看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三尸会送给你的吧?明面上是礼物,实际上是监视你,上一次去明森大厦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就想动手干掉她。”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没了,三尸会没人监视你了,我们可以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合作。” “合作?”蛇爷诧异道。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抬起两条腿,放在了摆放尸体的白色案台上,说道:“第一,我有办法找回你儿子的头颅,第二,我有办法让他完璧归赵,第三,我同时能用养尸人的法子,让他活过来。” 听到这三句话的瞬间,蛇爷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常爷,你竟然会养尸人的接头术?”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你儿子醒过来。” 一向沉稳老练的蛇爷振声道:“想!” “我奋斗一辈子,赚了那么多钱,积累了那么多产业,都是给我这宝贝儿子留的啊!” 常小鱼笑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好,现在把你儿子的尸体冷冻起来,三天之内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人头,至于后续该怎么做,看你怎么配合了。” 听到能让儿子复活的时候,蛇爷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激动的整条蛇身子都在颤抖。 “常爷,你说!” “讲一讲三尸会,把你知道的,把你们之间密谋过的,全部讲出来。” 蛇爷的身子逐渐缩回了血水铁桶里,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边,他咳嗽一声说道:“你俩出去吧。” 两个抬桶的侍女逃也似的窜出了房间。 剩下三人时,蛇爷说道:“三尸会找上我,说干掉你之后,南天养尸人的生意全归我。” “我刚开始不同意,但我也惹不起他们,正巧这时候,他们许诺给我儿子,说要送他一具尸王,并且让他当毒蛇堂的堂主。” “噢?”一听到尸王,常小旗来了兴致,“天下九大尸王,我常家得其二,另外七个尸王不是我没能力抓,而是我暂时不知道他们的踪迹,怎么,三尸会知道?” 蛇爷重重点头,“他们知道其中一具。” “排行榜第几位,叫什么名字?” “排行榜第六——鼋背仙翁。” 常小鱼听后,若有所思。 天下九大尸王,排行榜第一的便是天生龙相尸,据说这具尸体生前曾经是秦始皇的秘密部队,是派往海外仙山,寻找真龙之血,觅得长生之术的一位方士,屠龙之后发现惊天之谜,选择隐姓埋名,再不回咸阳。 这具尸体就在常小鱼的军事要塞里藏着。 排行榜第九的,便是玄甲状元尸,此人乃是夏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武状元,勇猛无比,能请他上身,自然是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而蛇爷口中所说,排行第六的鼋背仙翁,据说是隋唐时期,修建大运河的时候,从土层里挖出来的一只老鼋,当地人将老鼋捆了个严严实实,准备送往京城,上贡给皇帝,不成想半路一场风暴大雨,小船飘摇不定,发生了侧翻。 而那只巨大的老鼋也就掉进了河里,再也找不到踪迹了。后来有高人以秘术寻之,将老鼋杀死,以鼋壳为棺材,埋葬自己的尸体,自此千年不死,等待时机再度出山。 若是能得到这鼋背仙翁尸,那定能长寿无比,蛇爷弄了那么多的钱,都是给儿子准备的,他当然希望儿子活的越久越好,也像三尸会里那些元老,活个几百年,钱和权就都有了。 所以,才被迷了心窍。 常小鱼道:“继续说。” “三尸会按照十二生肖,分有十二个堂口,他们许诺给我儿子,让他做毒蛇堂的堂主,许诺给我,要把排行榜第六的尸王,鼋背仙翁尸给我儿子,我这才答应帮他们。” “而且……他们设计弄死你,全盘计划都告诉我了,我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常爷,你那个司机,是卧底!” “这是他们为表诚意,告诉我的一件事,我看过司机悄悄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内容,这个绝对不会错。” 此言一出,石城怒道:“他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沉默片晌后,点头道:“三尸会,确实厉害。” “敢情这件事的起点,不是赵家贵,而是提前就应聘赵家贵司机位置的那个人,这棋子埋的够深啊。” “其实我怀疑过他,因为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被对面猜的一干二净,所以今天晚上我才让他单独开车带我出去,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他会不会给你报信。” “万万没想到,你们就决定在今晚动手,我还是太仁慈了。” 蛇爷凝声道:“常爷,你也看到了,三尸会这么多年,雄壮而不倒,几乎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当年常太爷一人单挑三尸会十二堂主,杀了四人还能全身而退,那梁子你们当年就结下了。” “什么?” 常小鱼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没听太爷说过。 他只是成年后,听老一辈的养尸人说过,当年常太爷被十二位身背断尸的高手围攻,他不但以一人之力脱困,甚至还灭了四个,但他也受了重伤。 自此,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常小鱼算过时间,应该就是太爷从昆仑山脉里带回魔国水晶尸那一年,印象里从那时起,太爷就经常咳嗽,想来三尸会就像一群鬣狗,专门半道劫食。 “常爷,更详细的执行计划我就不知道了,那是他们与我儿子商量的内容,不过我还知道一点,三尸会里有个高手,他身上不知道藏了一具什么样的‘老爷’,他好像也有掐算未来的能力。” 常小鱼警觉道:“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蛇爷道:“此人乃是灵鼠堂的堂主,叫郭明。” 看来蛇爷救子心切,总算说出了实话,之前常小鱼就猜测过,对方可能也有掐算未来的高手,如若不然,纯靠计划来一步步走的那么精准,这三尸会的缜密程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看来,有这个郭明在,他不断的窥测未来,不断的帮助三尸会修正计划,这样就能绝对保证每一步都领先常小鱼,让他永远落在后边,但凡大意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常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只要你能救活我儿子,我的财产给你一半!” 常小鱼道:“你说的?” “明森大厦29层,我要了。” “行!只要能救活我儿子,连公司带楼层,一并转让!”蛇爷咬牙道,此刻那张脸,活脱脱像是一条大蟒蛇。 当即常小鱼起身,走到蛇爷身旁,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蛇爷惊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 “别怕,我不是要弄死你。”说话不及的,在蛇爷的脖颈上,一条黑色的虫子缓缓钻了出来,被常小鱼捏在掌心,顺手放回了铁盒子里。 蛇爷这才明白,自己也被常小鱼动了手脚,看来三尸会和常小鱼都很厉害,同时把干掉对方的时机选在了今晚。 “常爷,人家都说您是南天养尸界的老大,说实话我以前不服,我老蛇活了一百多年,肉身毁灭了两次,什么事没见过?但在你手上,我承认不是对手。” 这灵犀阴阳虫,蛇爷别说想不明白是怎么钻进自己脖子里的,他就是连见都没见过这种养尸术。 常小鱼道:“你不养尸,观我如镜中花水中月,你若养尸,见我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石城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句,“哪天你成了养尸高手,你才真正明白,你跟常爷是沧海一粟与万古星辰的差距!” “真他妈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就你们这种人,也配称爷?”石城不屑的打量着蛇爷。 蛇爷羞愧的低下了头,叹道:“一百多年了,头一次输的这么彻底,常爷,我服了。” “我身上背的是一具女尸,从药铺回家时,路过河边时被蟒蛇偷袭,囫囵的吞入口中,却因手中草药与蟒蛇胃酸意外融合,使得尸体不腐不烂,我请了这一对人蛇尸在身上,故而才有了这蛇身。” 养尸圈里,主动向对方坦白自己身上请了什么‘老爷’的情况下,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臣服。 常小鱼道:“在这之前,是不是请错了‘老爷’,肉体开始溃烂,最后只剩下一颗头了,迫不得已才请了这人蛇尸上身?” 蛇爷瞪眼,尔后蓦地低头,“常爷,您真的厉害,为什么您二十出头,什么都懂?” 当即,常小鱼已经领着石城往外走了,推开门的那一刻,常小鱼头也不回道: “说出这句话我用了一秒钟,但学习这句话,我花了二十年!” 两人回到车上,石城问道:“常爷,你真的要复活他儿子?” “再说吧,但明森大厦29楼,我是要定了。” “接下来怎么做?” 沉思片刻,常小鱼道:“单打独斗确实累,看看我老婆给我出了什么妙计吧。” 当下,常小鱼从怀中摸出锦囊,按照标注的顺序,打开了第一个。 看到纸条内容时,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上边就一句话:“老公,我爱你!” “我靠……”常小鱼气的握紧了纸条,两个沙包大的拳头都在颤抖。 紧接着拆开第二个锦囊,这一次更是离谱。 还是一句话:“老公,么么哒!” “我尼玛!”常小鱼即将进入暴走状态。 就在常小鱼浑身的血液燃烧起来,准备爆发之际,拆开了第三个锦囊。 “159xxxxxxx。”是一串手机号,后边还附赠一句:“记得打给我喔。” “干得漂亮!” 常小鱼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魔门! 拨通了青鸢的手机号,对面嘻嘻笑道:“老公!” “我的大姐姐,我很认真的好不好,你这么玩我?” “嘻嘻,我觉得好有趣嘛。” “拜托!我在跟人家玩命啊!” “别怕嘛,我给了你魔龙血,以后你就是半个魔国的主人了,现在看看你的后背。” 常小鱼顿时脱下衣服,问道:“石城,我后背怎么了,拍张照片给我看。” 当看向手机上最新的一张照片时,万千尸骨,群魔驮棺,白衣少女依旧坐在棺材上,笑吟吟地俯瞰众生,而在少女之上,一条黑龙盘旋而至,目露凶光,凌厉至极。 “这有啥用?” 青鸢叹道:“你个坏小子,占便宜的时候脑子那么机灵,这会怎么这么笨呀!” “你想永远单枪匹马对付三尸会吗?那不累死你个傻蛋。” “当年常太爷下昆仑,闯九层魔殿,毁了封印,现在养尸圈里有很多人,都是我魔族后人,其中有很多很多的高手,你也开宗立派呀,你也成立个帮会啊,收小弟嘛,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这样,你还怕他三尸会不成?” 常小鱼兴奋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我敢立棍,魔族后人就全部来投奔我了,是吧?” “对了嘛,我怎么能容忍别人欺负我老公呢。” “操!”常小鱼一巴掌拍到大腿上,就听石城嗷的一声痛叫,“常爷,你拍我大腿上了……” “啊,有点兴奋过头了,石城,从今日起,咱们也开宗立派!成立帮会!” 青鸢提醒道:“我魔族后人,现在在夏国各个重要位置都有人喔,要不然本小姐怎么能有钱有时间周游世界呢,嘻嘻,老公,我对你好不好?” “别喊我老公了,以后你是我老公,我爱死你了!”常小鱼兴奋道。 “对了,那魔族后人怎么能认出我呢?” 青鸢一五一十道:“魔族起源于昆仑山脉,我们从小生活在黑色魔龙的庇护下,你喝下了魔龙血,体内自然会流淌着我魔族的气息,魔族后人一见到你就会感知到的。” “嗯……就像猎犬会在几里地之外就闻到主人的味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然后你开宗立派的时候呢,旗号一定要打这么一句——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常小鱼问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刻在我魔族发源地洞穴里的一句古老谚语,只要走出山脉的人,都会途经那座洞穴,听到这句话,他们就知道,该回家了。” “好!” 果然不愧为我老婆,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也要成为坐拥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那我常小鱼,别的不说,也弄个门徒几十万的老大当一当! 到那时,什么三尸会,咱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他! 挂了电话,石城问道:“常爷,你跟谁打电话啊,这么兴奋?赵灵儿吗?” 常小鱼道:“赵灵儿是我老婆吗?那是我小妾!懂吗。” “哦。”石城傻傻的点点头,“现在去哪?” “先回去,我把思路捋一捋。” 路上,常小鱼是越想就越兴奋,有时候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虽说不怕他三尸会,可单枪匹马挑战一个存在了一千多年的老牌帮会,尤其是那帮活了几百年的大元老,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是分身乏术。 这帮元老很厉害,他们不光会养尸,甚至会很多失传的秘术,尤其是经过前边这几件事,更是让常小鱼长了见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三尸会仗着人多势众,那么青鸢老婆的办法就是让常小鱼这边的帮手也多起来,果然是妙计。 还是古人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两千送什么?送江山! 常小鱼一想到从昆仑山脉里走出的魔族后人,将来都会成为自己麾下小弟,那心里爽的恨不得伸手进去挠挠。 娶了一个大自己两千岁的女人,直接陪嫁一个古国,这已经不是少走多少年弯路了,这连从头起步的创业之路都省了。 现成的老大,只等自己一呼百应! 到了神像店,常小鱼吩咐袁丁关了店铺门,三人这便围坐在茶桌旁,开始商议。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袁丁,兴奋的满脸红光,当即就说道:“常爷,以前我不敢说,怕你骂我,现在既然你决定挑头,那我就跟你摊牌吧。” “我在外边,也有几十号小弟,全是养尸圈的人,那些水平低的,是被我收服的,那些水平高的,都是听到常爷您的名号,甘愿跟着我的,将来这都可以成为咱们的眼线。” “那名字叫什么好?” 一说到起名字,三人犯了难。 石城道:“太爷叫常胜,不如就叫常胜堂!” “不够威风。” 袁丁道:“常胜帮?” “不够大气。” “那干脆叫新和连胜算了,这个怎么样?” 常小鱼一脸黑线,“怎么,你想双话事人?” 气氛有些尴尬,常小鱼正在挠头,忽闻身后的仓库间里传来一声轻语,“常爷,要不就叫小鱼帮吧,怎么样?” 回头看去,赵灵儿不知何时从军事要塞上来了。 “你没在下边看着赵叔吗?” “他想吃点红枣,我去买,正好听到你们想成立个帮会,叫小鱼帮多可爱。” 常小鱼摊手道:“小鱼帮?我以后还怎么混,忙你的去吧,石城,贴身保护她,袁丁,你也去。” 赵灵儿不知其中底细,还以为三个大老爷们想组个小团体,随便玩玩呢。 支开所有人之后,常小鱼站在柜台外,面对神龛上数不尽的藏尸神像,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份荣耀是青鸢带给我的,既然我伟大的篇章是魔族人为我开启的。 不如就叫——魔门! 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生物划分来看,门这个字,涵盖的意义很大。 “他帝释天活了两千岁,能创建天门,我常小鱼为何不能开创魔门。”说话时,常小鱼紧盯着柜台内的一串吊坠。 那吊坠是一尊古怪的八臂菩萨,看材质似玉非玉,暗淡无光,却又温润无比。 没人知道,那是太爷命家族三叔,用他的骨灰制作的护身符,家族后人都有一份,而常小鱼这里,给了两份。 其中一份是打算留给青鸢的,但看她现在的本事,压根用不上此物,所以常小鱼将那份给了赵灵儿。 名字有了,小弟呢?一个个找是不是有点麻烦,要不再让老婆大人出手帮自己一次? 念及此处,常小鱼又给青鸢打过去了电话。 “老婆,名字我想好了,既然是魔族给我此等荣耀,那就叫魔门!” “好呀!” “老婆,你在你账号上给我发个暗示,那个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你确定?”青鸢调笑道:“要是我来给你发这个招募令,猛的一下将会有无数的人来找你,到那时你有能力组织吗?” 常小鱼挠挠头,自己还真没兵仙那两下子,这玩意不是多多益善,人数众多确实杂乱无章,到时候再混进来一些三尸会的细作就不好办了。 “我自己来吧。” 想到这里,常小鱼挂了电话,直接给一个相熟的传媒公司打了过去。 “喂?常爷,您有什么事。” 常小鱼道:“明天早上八点,给我发一个招聘启事,就说……魔门建材厂,现扩大生产,需要招聘一批熟练的技术工,薪资待遇面谈,地址,南天市永胜路1号仓库,电话,没有,让他们直接过来就行。” “对了,后边一定要给我加上一句,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传媒公司的人爽快道:“没问题,另外问一句,常爷,咱这个公司,主要经营什么?” 常小鱼不耐烦道:“魔门魔门,肯定是做门窗工艺的啊,专业制造各种门,木门,铁门,铜门,钢门,是门咱就造!” “懂了。” 挂了电话,常小鱼又翻了翻通讯录,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三叔打了过去。 “三叔,睡了没?” 电话那头慈祥的笑道:“正准备睡呢,小鱼,找我有事吗?” “三叔,是这样的,我打算开一个建材公司,嗯,专业造门,场地还没想好去哪,你在南天市那么多地皮,我看中了一块。” “哈哈哈,好啊,小鱼我给你说,做生意比养尸要好,养尸等于养虎,玩不转的人,迟早有一天引火上身,你想好好做生意,我举双手支持啊。” “看上哪块地皮了,你尽管开口。” 常小鱼道:“你说的?我要永胜路1号仓库,后续如果再扩大生产,2号3号,总之那一排我全要!” “嚯!好大的口气啊?” 开宗立派 三叔算道:“永胜路上的厂房,如果放缝纫机的话,单独一个可以容纳两千名员工。” “那一排九个,全是我的,如果你能全部用完,你手下会有两万名员工?如果你有进货渠道,有售卖渠道,能保持正常运转,那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上福布斯排行榜,你确定能玩那么大?” “玩多大后续再说,总之1号仓库我要了。” “行,一会我让管家把钥匙给你送过去。” 不消半个小时,一位头发略微有些白,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开着劳斯莱斯的大管家,亲自来到了神像店门口。 看见常小鱼那一刻,和蔼的笑道:“小鱼,有空的话,多去看看你三叔,他膝下无子,平时很想你啊。” 常小鱼点点头,“我知道了,鬼叔。” “鬼叔,你和三叔一样,要保重身体啊。” “呵呵,老骨头喽,不用送了,快回去吧。”鬼叔笑眯眯的摆摆手,上了劳斯莱斯,尾灯一闪,疾驰而去。 看着桌上的仓库钥匙,常小鱼欣慰道:“三尸会,我定要跟你碰一碰!” 翌日,当常小鱼还在睡梦当中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他不耐烦的接起来,问道:“喂?” 袁丁催促道:“常爷?还在睡呢!” “你今早让发的招聘启事,我到了仓库口一看差点吓尿,我他妈还以为军队来平叛了,1号仓库门前站了几百号人,急攘攘的要见发布公告者。” “你快来吧,这帮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我还看到有人在吃生肉啊,你再不来,我感觉他们能活活撕了我。” “不是吧……坚持住,马上到!” 常小鱼急忙驱车前往永胜路1号仓库。 这里位于南天市的西北角,交通公路网虽然很发达,但已经处于郊区了,再往西走不远就是一片山峦。 赶到工业区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永胜路1号仓库门前,乌泱泱的站着一大批人。 有穿的邋里邋遢,如同要饭的。 有穿的朴素整洁,像是打工仔。 还有衣帽整齐,光鲜亮丽的,应该是小老板。 最夸张的是,有一队,大概三十多人,全部穿的黑西装,打的黑领带,戴着黑墨镜,踩着黑皮鞋,清一色小平头。 这个就太扎眼了,看着像是来闹事的,而且非常有纪律性,全部整齐划一的站在原地,如同黑客帝国那般,只等领头人的命令。 打眼一看,这帮人就是在军队里服役过的,那种意志力不同寻常。 下了车,石城率先一步挤开人群,喊道:“让让,让让!” 他硬生生的挤出一条通道,带着常小鱼来到了1号仓库的大门前。 伸头往里边一看,乖乖,里边也是呜呜泱泱,人头攒动,今天少说来了五百号人。 这传媒公司真给力,整个南天市估计都宣传到位了。 人群中吵的很激烈,有人指着袁丁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让发布公告者出来!” 常小鱼走向台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最外围那一圈人,忽然噤声了。 这噤声似乎是会传染,从内到位蔓延开来,好像一枚炸弹在常小鱼身上爆响,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整个仓库里便静了下来,静到能听见常小鱼的皮鞋,缓步踏上台子的声音。 “踏。” “踏。” “踏。” 有那么一瞬间,无数双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睛,迸发出的巨大威慑力,在常小鱼那一双眼眸扫过整个仓库的刹那,尽数被压了下去。 那是一双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啊,那是一个个充沛的战斗力,那是一个个来自魔族的勇士,那是一个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这帮人,体内散发出的强大气势,饶是常小鱼这般顶级的养尸人,都差点镇不住。 仓库里的气息,敏锐的告诉他,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甚至有些不是活人,还有一些身上竟然也背着强大的尸王气息。 若论养尸,魔族人,是全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宗,养尸术就是魔族人纪念先祖,不忍先祖离去才创造的邪术,后来流传出去,才被人在私下传播开。 眼前这帮人,身上都激荡着上千年前老祖宗的灵魂,承载着先祖无上的战力。 常小鱼眼仁都在颤抖,他已经看到了,一个雄壮的养尸帝国,正在逐渐崛起! “魔族人,你们至高无上的王,回来了!”常小鱼展开双臂,振声呼道。 想象中万人振臂,齐声呼喊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是站在最前边的一个刺头骂道:“他妈你谁啊?” ??? 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其他人跟着起哄道:“还以为你打算说什么呢,神经病啊!” “我问你,招募公告最后一句话,你是从哪得知的?” “说话啊,哑巴了!” “行不行啊,不行滚蛋下来!” “不是招工吗?多少钱一个月啊?管吃不?” “我不会做门,我能当个保安吗?” “一个月开多少钱啊?” 一时间,各种叫骂声疑惑声不绝于耳,差点给常小鱼整不会。 这好像跟青鸢说的不太一样啊,不是说靠近我就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了吗? 敢情这队伍鱼龙混杂,还真有不少人是奔着招工来的啊。 大意了。 常小鱼往下压压双手,振声道:“那个……供货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招工的事,暂时就放一边了,技术工人,普工啥的,反正来找工作的,都可以先走了。” “我个人为了表达歉意,每个人可以领取两百块路费。”随即常小鱼挥挥手,示意袁丁组织人手离开。 场中有一部分眼神阴冷的人,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弹,也不说话,尤其是角落里,一个头发很长,衣服很脏,好像几十年没洗过澡的大汉,正抱着一块肉骨头在啃。 关键那还是生肉…… 他旁边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都没人愿意往他身边靠。 除此之外,还有那三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也都站在原地没动。 待到那批真正来找工作的人离开之后,常小鱼粗略看去,仓库里还剩下百十号人。 “关门。” 常小鱼轻轻的摆了摆手。 没想到,就在大门关闭,仓库里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只听刷的一声,特别整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石城打开顶灯的瞬间,眼前的一幕震的三人面面相觑。 刚才所有站着的人,竟在那关门之后,开灯之前的零点几秒瞬间,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对了! 这次对了。 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满了炽热的神情,甚至有些眼眶里已经有泪了。 “我们流浪很多年了。” “我们终于回家了。” “刚才不跪,是不想您暴露身份。” 常小鱼看着这帮真性情的汉子,眼眶里不由得也湿润了几分,他高声道:“众位兄弟快快请起!” 刷!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所有人就像同步的机器人,同时起身,立定在原地。 “常爷!” 没等常小鱼说话,忽然所有人齐声喊了一句。 常小旗诧异道:“你们认识我?” 领头一个老人,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其实我们这一小撮兄弟,私下里都有联系,今早看到招募公告的时候,我们就立即调查你了。” “当你走进仓库的那一刻,我们的每一个毛孔都感知到了那股气息,跨越两千年的记忆,只有我魔族至高无上的王,他的体内才会流淌的魔龙血。” “我们打听到你是一个养尸人,江湖人称南天常爷。” 常小鱼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在各位元老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学徒。” 这一波,他是真的不敢装,因为常小鱼可不确定这里边有没有藏着超级大佬,从昆仑山脉里走出来的小喽啰是不少,但保不齐来一尊真神呢。 那群黑衣人的领头人,大概三十出头,是个健硕阳刚的中年男子,也同样穿着一身黑,留着小平头,他往前一步走说道:“常爷,前排站着的四个人,是我们私下里的四个领头人,您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要指示的,尽管与我们四人吩咐。” 真不愧是魔族人,组织性纪律性拉满了。 “各位怎么称呼?” 黑衣领头人颔首道:“我叫龙震。” 白须老者道:“我叫喜伯。” 一个身姿妙曼的少妇道:“常爷,我叫金铃。” 还有一个看似孩童模样,但说话声音却很成熟,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我叫黑瞳。” 常小鱼能感觉到,这四个全是养尸人,他们身上藏着的尸体,个个都是尸王等级的。 也就是说,除了野史上流传的九大尸王之外,其实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天资聪慧者,只不过埋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他们死后,也有实力化为尸王,只是不被大众所知晓。 但是在开创养尸术的魔族人手中,他们自然有办法找到这种无名尸王,并且请到自己身上。 眼前四人,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逊于石城! 常小鱼心里简直乐开花了,还得是老婆大人考虑的周到啊。 我干嘛累的跟条狗似的,去一人单挑整个三尸会,眼前这帮人撒出去,非给三尸会那帮人揍成傻帽! “好好好!” 常小鱼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尔后问道:“容我问一句,各位都有什么擅长的本事?” “因为我现在正跟一个古老帮会干仗。” 龙震皱眉道:“什么帮会?有多古老?” “三尸会!” 黑童诧异道:“啥玩意?没听过。” 喜伯倒是说道:“这个我略有耳闻,也是个养尸人的聚集地,不过里边吸纳的全部都是养断尸,养人尸的水货,在我看来,水平一般。” 是呀,您是魔族元老,您的正版养尸术多骚啊!常小鱼心想。 金铃娇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养尸人呢,就这,也敢招惹咱家常爷?” 随即金铃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告诉下边的姑娘,一个小时之内,我要三尸会所有的详细资料,明白吗?” 明森大厦29层,归我了! 调查之际,常小鱼问道:“各位兄弟,容我多问一句,大家这些年生活的怎么样?” 喜伯说道:“每个人的遭遇都不太一样,有些弟兄出了深山,不适应如今的时代,大多做了要饭的,有的进了黑工厂,还有些躲在深山老林里,跟原始人差不多。” 龙震指着身后一帮兄弟说道:“我也是不断在寻找咱们的弟兄,但凡找到的,靠谱的,全都跟了我,还有很大一批,目前都是自生自灭的状态。” 金铃跟着叹了口气,“主要是人员太多,又太分散,暂时没有一个具备强大领袖力的人将众人团结在一起,我能力有限,也只是管得了一小批姐妹。” 最后黑瞳说道:“咱魔族人好一点的是,如同野生动物那般的生存方式,吃一顿可以顶别人五顿,饿一次也能顶个三天五天,说白了,还是为了那口饭。” 听他们四人一说,常小鱼沉思道:“就是大多数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没有固定的收入,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在流离失所,是吧。” 见四人点头,常小鱼道:“我还有一些钱财,要不然我拿这笔钱投资几个工厂,只收咱魔族的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龙震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常爷,若是此举行得通,从今往后,魔族当有立足之地了!” “我们需要一个领袖,一个有远见的领袖,一个可以把所有兄弟团结在一起的领袖!” 既如此,那就把想法付诸于实践吧。 常小鱼道:“这样,今日人多声杂,先让各位兄弟分散,我们五个人开一个小会,先把魔门成立起来,各种公司工厂开起来,后续一批一批的安排人员入职。” “平日里,我们兄弟吃得饱穿得暖,若到用时,一句话便可倾巢而出,如何?” “如此甚好!”喜伯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对常小鱼的欣赏。 去哪里开会呢? 丞相路上的神像店,太小了,此刻去租办公楼又有点来不及,石城提醒道:“常爷,咱不是跟老蛇说过了吗?明森大厦29层,全部归咱们了。” 常小鱼道:“那得是帮他儿子接头之后,才归咱们。” 石城摇头道:“常爷,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守规矩了,要搁以前早就明着抢了,他老蛇坑你在先,而且他那儿子要刺杀你,死有余辜。” “再说了,咱这是先上车,后补票,早晚给他儿子的人头接上去不就行了。” 不得不说,养尸术除了能在身体上带来一定的改变之外,好像连思维也会跟着一同改变。 以前的石城是一个很老实,很憨厚的人,自从背了玄甲状元之后,越来越凶,且开始不讲道理了。 “到位!” 当即常小鱼头车带队,身后一排车辆浩浩荡荡朝着明森大厦赶去。 明森大厦地段繁华,处于南天市的市中心,可以俯瞰南天市四面八方的全景,要是以后把这里当做大本营,倒也不错。 路上,常小鱼给蛇爷打了个电话。 刚一拨通,蛇爷就兴奋道:“常爷,找到我儿子的人头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常爷,您什么时候能让他苏醒?” “这个取决于明森大厦转给我的速度,懂?” “懂!我懂!”蛇爷在电话那头极为兴奋,他忙不迭说道:“常爷,您要是不嫌麻烦的话,我现在就派人给你交接!就现在!” “正好我有空,去一趟明森大厦,你就在那等着我。” 赶到明森大厦之时,八人浩浩荡荡的上了电梯,直奔顶楼。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29楼的员工已经被清空了,所有的办公桌椅还留在原地,有些收拾东西比较慢的,还在工作岗位的抽屉里翻翻找找。 来到尽头的会议室,推开门,办公桌上一个硕大的不锈钢铁桶,蛇爷的脑袋顿时昂了起来。 “常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说话时,蛇爷震惊的看向常小鱼身后的四人,他先是一愣,尔后眼仁颤抖的盯着龙震。 “大哥!” “龙震大哥!” 常小鱼诧异的扭头看向龙震,这一波给龙震也整懵了,连忙说道:“喊我干什么?咱俩认识吗?” 蛇爷激动的眼含热泪,“大哥,大概七八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我还是一副活人的肉体,我当时杵着拐杖,要跪下来拜您为师……” 龙震愣了半天,想了半天,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顿觉亚历山大。 好半天后才记起星星点点,狐疑道:“你当时是不是肉体开始溃烂,肚子上已经没有肉了?” “对对,龙震大哥,您终于想起来了。”铁桶里的蟒蛇身子窜了出来,蛇爷的脑袋用力的磕在办公桌上,隔空给龙震叩头。 “是当年您的手下给我随手指了一处墓穴,我才在墓穴中找到了一具女子的人蛇尸,要不然也不能有这七八年的苟活啊,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找您了很多年,可惜我的本事没资格再见您一面了。” “没想到如今在这里遇见,我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 常小鱼调侃道:“哟,敢情这里边还有这些事呢?” 龙震尴尬道:“常爷,这真跟我没关系,是当时我跟人谈生意,他厚着脸皮蹭进了包间里,上来就掀衣服露伤疤,然后就跪地上求我,这种水货不配做我徒弟,我就随便让一个小弟打发他走了。” “应该是那个小弟私自收了钱,给他指了一处人蛇尸的墓穴,帮他解决了肉体溃烂的难题,所以……” 蛇爷双目噙泪,止不住的点头,“对,正是这样,要是龙震大哥当年把我赶出去,恐怕我早就死了。” “行行行,袁丁,你代我把合同签了,你俩出去签,其他人留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核心几人之后,常小鱼先是开了个玩笑,“龙震啊,咱们魔族的兄弟,做事这么低调吗?” “你们蛰伏在南天这么久,一个个养尸术这么高明,我竟然没听说过你们几个。” 四人顿时老脸一红,各自微微低头,金铃娇嗔一句,“常爷可别怪罪我们,我们又不会在您的地盘上铆足了劲干坏事,是不是?” 喜伯附和道:“是呀,魔族兄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人愿意张扬的。” 这才叫大隐隐于市,市面上能叫的上号的养尸人,其实大多都是水货,徒有虚名之辈。 “行了,说正事吧。” 常小鱼道:“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因为每个人的学识,境界,见识,都是高低不同的,如果开那种太有难度的,或者太依赖技术工种的,很容易赔钱。” “我倒不在乎赔钱,只是钱赔光了,公司也好,厂子也罢,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黑瞳打断道:“常爷,这点您不用多虑,咱魔族兄弟,不要工资。” “嗯?” 龙震也符合道:“魔族兄弟但凡有口吃的就行,真不要工资的。” “不是吧?这工厂一旦开起来,成百上千的员工,如果都不要工资,那每个月省下来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让企业翻上几番。” 喜伯说道:“常爷,您有所不知,咱自家兄弟流离失所很多年了,现在能找到家,那已经是感激不尽,再说了,您体内流淌着的,是魔国图腾之血,只有魔族的王,体内才有这种气息,这工资你就是想发,他们都不会要的。” 这话给常小鱼说嗨了。 如果不要工资的话,那永胜路上的所有厂房,恐怕真要排着队全部收入麾下了。 “那开个什么厂比较好?” 四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金铃说道:“常爷,我管着几家KtV,娱乐业方面有些涉猎,工厂我不懂。龙震是雇佣公司,打架护送,挖坟擒尸样样数第一,但开工厂估计也不行。” “喜伯呢?”常小鱼看向喜伯。 喜伯道:“我并不直接统领兄弟,我现在只是在南天大学里当教授。” “我靠!还得是喜伯文化高。” “黑瞳兄弟呢?” 身材矮小的黑瞳正用矬子磨着指甲,愣了一下说道:“我啊?卖沙县小吃的。” 沉思片刻,常小鱼道:“这样吧,我目前打算开一些电子厂,家具厂,印刷厂,装订厂。” 龙震道:“也可以开个劳务派遣公司,要求对方管饭就行,至于工资,全部上交给公司,这样我们的资金可以快速积累。”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不是,咱不能可劲剥削自家兄弟吧?兄弟们出去上班,工资还得上交给我?” “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魔门四军! 喜伯耐心的说道:“常爷,你不懂咱魔族人,咱们两千多年前就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说是定居在昆仑山脉,其实就是被人追杀,被人赶,实在没地方去了,最后躲进了昆仑山脉里。” “可这样一来,外部历经千年更迭,反倒让我们魔族人的血脉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两千多年来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蹂躏,倒也逐渐发展壮大,只是大多数人都在地脉之下生活。” “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也想出来见见世面,咱魔族人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不在乎这个,我们是家天下的理念,只要大家待在一起就是开心的。”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这样啊,那也不行,剥削外人咱往死里弄,自家兄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几天我和在座各位,发动手中所有资源,去调配,去联系,任何跟工厂有关的货源渠道,销售渠道。” “还有,我现在急需一批懂运营的人,工厂交由他们管理。” 会议室里顿时静了下来,魔族人下山仅仅十几年的功夫,除了喜伯这种本就满腹经纶的元老之外,暂时没那么多有文化的,倒是个难题。 喜伯说道:“我来找吧,十多年前我亲自领了几个学生,如今有的当官了,有的也在做生意,我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归来吧,为魔门效力。” “太好了!” 就在众人畅谈着将来魔门公司的规模要做多大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响了。 “进来!” 一个身材火辣,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进门后先是对众人甜甜一笑,然后走到金铃身后,将手中一叠资料放下。 “行了,出去吧。” 金铃将资料隔空递给常小鱼,“常爷,目前调查的三尸会的资料,您过目。” “不用了,你看一遍,大概说一下。” 喜伯道:“我来吧。” 其他人继续讨论魔门公司的发展前途,喜伯一人戴上老花镜慢慢的翻阅着,看似很慢,但几十页的资料,不过半个小时便翻阅完毕了。 当喜伯合上资料的瞬间,所有人下意识停止了讨论。 就见喜伯轻轻的摘掉老花镜,将镜子放到一旁,先是抿了一口水,然后面色凝重,甚至有些担忧的盯着众人。 “乌合之众罢了。”喜伯平静道。 “嗨,我还以为遇上啥大事了。”黑瞳难得的笑道。 “三尸会并没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实际上只有几十年,历史上那个三尸会出现过断层,所以他们并没有彻底的传承,只是借助了那个古老三尸会的名号。” “他们麾下十二个堂口,以十二生肖为名,其中有两个堂主需要特别注意。” “第一,灵鼠堂的堂主,此人身上不知道养了什么尸体,据说他能预测未来,目前是三尸会里核心中的核心,此人应当难杀。” “第二,玉羊堂的堂主,只知道是个女的,再多的信息就没了,据说不管受伤多重的人,在她手中都能起死回生,她的口水能医治伤口,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人。” “最后就是三尸会的会长,神出鬼没,没有太多的资料,暂时不知何方神圣。” “有一点需要我们特别注意,这三尸会手里,有一具尸王的线索,据说是排行榜第六位的鼋背仙翁。” 说到这,喜伯说道:“如果决定开战的话,这件事就交给龙震了,剿灭三尸会,一个不留。” “金铃继续搜集情报,你们二人私下对接,黑瞳作为预备队,如果在交手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带着麾下弟兄赶去支援。” 常小鱼道:“跟三尸会开战的事交给我了,我先跟他们过过招,倒是排行榜第六的尸王,鼋背仙翁,你们多留意一下,到时给他抢回来!这东西咱自己留着用。” 喜伯道:“当然,找齐九大尸王,是所有养尸人的至高理想,九大尸王齐聚,能打开一个尘封了两千多年的谜团。” “这个线索我来追。” 常小鱼悄声问道:“喜伯,能不能悄悄给我透漏一下,这个谜团是什么?” 喜伯眯了眯眼,也往常小鱼身旁凑了凑,说道:“现如今,全天下所有养尸人,不管他们身上的尸体多厉害,终究还是被困在了这个‘人’字上,九大尸王齐聚的话,能突破这一层,在身上养更厉害的,超越‘人’这个概念的尸体,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噢——”常小鱼点了点头。 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众人问道:“你们谁会接头术?” 众人一愣,龙震摊手道:“这很入门的东西,我麾下小弟个个都会,包活不包真。” 最后五个字,养尸人都懂,人能救过来,跟普通人没区别,但是没有了触觉,吃东西也没味,看起来跟活人无疑,但纯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即便如此,也足够牛批了,这玩意在养尸圈里都属于传说级的顶级养尸术,到龙震嘴里就是小玩意。 “行,一会你找个小弟,跟那个老蛇对接一下,复活他儿子,人头我会派人送来。” “没问题!”龙震点头道。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最后说说我们魔门的架构吧?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发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德高望重的喜伯。 喜伯道:“两千年前,魔族人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王,在王之下,有四支大军,分别为天军,地军,人军,不死军。” “天军掌控所有情报,负责搜集天下名尸,下发命令,一般坐镇指挥,不会亲自下场。” “地军为中层机构,需要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时,便会出动地军里的高手,比如探查,刺杀。” “人军数量最多,但凡身上请的有尸体者,都会被编入人军。” “不死军,这个是后来单独开辟的一小股力量,旨在吸收那些请到了稀奇古怪的尸体,自身产生了强大的异变,不惧疼痛,不怕死亡的养尸人。” 常小鱼问道:“是不是跟活尸一个意思?” 喜伯摇了摇头,“不一样,活尸是养尸圈里自己造出来的一种尸体,只要头颅还在,就能重新用尸虫长出一副肉身,但没有触觉,简言之,男欢女爱以及美食美酒,严寒酷暑,他们的身体都是感知不到的,算不上活人。” “不死军是自身产生了异变,全是奇人异士。” 常小鱼道:“那为了继承我们魔族人的传承,我们魔门之下,重新启用这四大组织,如何?” 众人点头道:“一切全听常爷的。” “天军头领,喜伯来做。” 喜伯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敢当,能做天军头领,放眼整个魔族都是神机妙算者,我可没那个实力。” “我让你做你就做,屁股决定脑袋,能力都是伴随着职位的升长而生长,你完全可以的!” “天军副头领,金铃。” 金铃喜道:“谢常爷!” “地军头领,龙震。” 龙震拱手道:“谢常爷,我定肝脑涂地!” “地军副头领,黑瞳。” “谢常爷!” 常小鱼道:“人军还有不死军的职位暂时先空缺着吧,后续招揽人才之后,咱们再慢慢补充,暂时就这样,各就各位,开工!” 待到众人散去后,常小鱼跟上喜伯,单独问道:“今天早上在仓库里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一个人在吃生肉,那是谁?” 喜伯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他肯定是魔族的兄弟,他体内流淌着汹涌的魔族气息,但这个人很孤僻,谁都不搭理,所以暂时不了解他。” 直觉告诉常小鱼,这个人很不一般。 当即喊上石城,驱车赶往永胜路1号仓库,在仓库的门前,常小鱼又看见了那个长发爆炸头,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人。 他脸上,身上,反正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皮了,更像是兽皮,粗糙的不得了。 在常小鱼下车的第一时间,那人的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到了那人跟前,常小鱼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走。”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蹲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一条仰着头,等着肉骨头的狗,透过凌乱的长发缝隙,他与常小鱼四目相对,下一刻又低下了头。 “你叫啥名字呀?”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 他又摇了摇头。 “那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他点点头。 “噢……”常小鱼若有所思的坐下了,就坐在他的旁边。 先是给他递了一根烟,“兄弟,你会抽烟吗?” 他还是摇头。 “呵呵,你的嗓子能发出声音吗?” 那人侧头,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全是兽吼,听起来如猛虎下山,沉闷雄厚。 念及此处,常小鱼打开仓库门,说道:“兄弟跟我来。” 那人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起身后,身躯前倾,看起来像是个驼背老汉,但脑袋却是抬的直直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细细一看,这完全就是一副野兽准备扑人的状态,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这完全就是个野兽人啊! “石城,去买半扇牛,要现杀现宰,最新鲜的那种。” 石城重重点头,关上仓库门离开了。 “兄弟,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野兽人微微张口,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声音,表示他知道,并且跪在地上对着常小鱼朝拜。 这完全说明此人智商正常,能分辨任何东西,就是不会说人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见光?” 大将鬼狮 野兽人忙不迭点头。 常小鱼今早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肉骨头啃,那骨头都快啃烂了,还在一点点的咬上边的血筋。 “这样,我有一处地下军事要塞,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潮湿阴暗,不见天光,你要是能受得了那环境,你就在那里安个家,我保证你有吃有喝,你呢,就帮我镇守一下军事要塞,行吧?” 野兽人听罢,又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常小鱼赶紧搀扶他,摸到他手掌的时候顿觉不对劲,这家伙的手跟人类的手明显有区别。 猛地一看,是五根手指,但一摸,才发现他的指甲又厚又尖,他的掌心里竟然长着一块块的肉垫,如同虎爪。 当真是个奇人啊。 可惜不会说话,无法沟通,若是可以沟通,此人当场就编进不死军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人要是去找工作,恐怕也没有什么企业敢用他,哪怕是黑砖厂看见这种野兽人,也得绕道走。 所以他是那种典型的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垃圾桶里翻东西吃的同族兄弟。 不一会,石城回来了,扛着半扇新鲜宰杀的牛。 砰的一声扔到了台子上。 野兽人不停的吞咽口水,但双眼始终紧盯常小鱼,起初常小鱼不懂,片晌后才醒悟,他是在等自己下命令。 “吃呀,兄弟,尽管吃!” 那人如同猎豹奔跑的起手式,几乎瞬间就扑了上去,兹啦一声,一口撕掉一大块鲜肉,大口大口的咀嚼,大口大口地咽。 常小鱼和石城在旁边看的连连咧嘴。 末了,常小鱼揉揉肚子,“这人胃口真好,给我都看饿了。” “走,吃火锅去。” 临走之前,常小鱼详细说出了地下军事要塞如何前往,暗门在哪里,该如何进,野兽人不住的点头。 他的智商是完全没问题的,能听得懂,能记得住,就是无法言语。 常小鱼心想:此人在社会上几乎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他以后绝对是我的一把尖刀! …… 夜幕降临之际,常小鱼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当了几年养尸人,请尸,送尸,有的只是赚个差价,有的赚个介绍费,还有一些自己亲自抓回来的尸体,则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么一算,手头上竟然有七百多万。 袁丁羡慕道:“常爷,在您这个年纪,能白手起家到这个份上的,可不多。” 常小鱼摇了摇头,“咱这又不是正道,说白了,跟盗墓贼有什么区别,到处偷坟掘墓,这一行本来就不是生意,是人家魔族人为了纪念先祖,留住先祖的灵魂和肉体才这么做的。” “只是后来这养尸术流传开来之后,被有心人给篡改了,被商业化了,咱不能干这个干一辈子。” 袁丁不置可否,因为当时常小鱼去白头龟水库捞尸的时候,袁丁就在外边挖坟,而石城也在外边收尸体。 因为三尸会的出现,所以打乱了他们的生意节奏。 “常爷,那以后咱就开工厂,开公司,走正道了?”石城问道。 常小鱼沉思片刻,起身,望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大街,轻声说道:“小混混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底层,以前我们偷坟掘墓,我们请尸送尸,那是没有别的路子。” “现在有了别的路子,有了向上的通道,我们何尝不想西装革履,衣着光鲜?” “最为关键的是,我魔族那么多兄弟,现在有的还在黑砖厂里,没日没夜的当牛马呢。” “很多年了,他们都在等,等那个新王振臂一呼。”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我的兄弟吃苦!”说话间,常小鱼手掌重重拍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袁丁和石城只觉得茶几猛烈震了一下。 三秒钟后,哗啦一声响,大理石的茶几轰然碎裂,无数碎石崩开,砸的满地都是。 就在此时,身后的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救命!” “救命啊!” 袁丁惊道:“是灵儿姑娘!” 三人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顷刻间涌入仓库,朝着螺旋石梯往下跑,冲进地下要塞的第一时间,就见赵灵儿惊恐的趴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指着黑暗。 “别怕!”常小鱼冲过去,将赵灵儿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了?” 赵灵儿哭道:“有个恶魔,手里抱着一个女尸的尸体,不知道从哪进来的,他肩膀上还挂着一串绳索,冲到我跟前就要绑我!” “你俩看好她。” 常小鱼朝着黑暗中走了几步,振声道:“何方高人?可敢现身一见?” 漆黑的军事要塞里,蓦地传出一阵很轻盈的脚步声,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粗犷的呼吸声,好像肺活量极其之大,每呼吸一次都要吸干周围的空气。 眼看着脚步声朝着常小鱼逐渐走来,袁丁啪的一声打开了军事要塞里的顶灯。 就见正前方,一个长发爆炸头,浑身脏兮兮,半佝偻着腰,但眼中却露着凶光的野兽人,左肩膀上扛着一具烧焦的女尸,右肩膀上缠绕着十几圈铁链,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赵灵儿。 常小旗愣道:“不是,你……” “你伤害她干什么?” 野兽人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要伤害她,然后还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要把赵灵儿绑了,送给常小鱼,让他俩洞房。 这一幕,可给一群人看的羞耻不已。 因为野兽人的比划动作非常直白,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是什么意思了。 “哎哎哎,这种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要多管闲事,明白吗!” 野兽人一愣,连连比划,意思是说: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如此一来,袁丁石城,还有赵灵儿都看向了常小鱼,尤其是赵灵儿,脸颊刷的一下红的像是要渗血。 “你他妈!可别血口喷人啊!” “你给我想明白再说,我可是你老大!” “我……我告诉你,你这是毁谤!你在毁谤我啊!” 野兽人摊开双手,一脸委屈,同时又继续表示:可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 “你给我过来!” 常小鱼眼看野兽人越比划越离谱,当即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绕过层层棺材来到要塞角落里,小声问:“兄弟,你是不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野兽人比划了手势,意思是说,我能触碰别人的皮肤,从而知道别人心中所想。 常小鱼也有类似的本事,但他触碰旁人的皮肤后,只能断断续续的看到对方最近经历的事情,根本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 但野兽人就不同了,他竟然能获知别人脑中所想,这个太了不起了。 日后抓住三尸会的人,刑讯逼供且不说,就野兽人这一招,足以断出真相。 魔族人,真是藏龙卧虎啊! “真了不起,果然是异人!”常小鱼由衷的赞叹道。 然后野兽人拍了拍左肩膀上被烧焦女尸的脊背,示意道:“逃跑的女尸,我给你追回来了。” 随即啪嗒一声,将女尸扔到了地上。 那女尸就像没死透的黑羊羔,又像是一条巨大的蚂蟥,还在地上缓缓地蠕动着。 “兄弟,够牛的啊!” 这野兽人可真是贴心小宝宝,白天常小鱼搀扶他的时候,摸到了他的手心,同时他也触碰到了常小鱼的手心。 当天晚上就独自一人单挑三尸会,抢回清朝女尸,同时还打算顺路把赵灵儿绑了,让常小鱼爽一爽。 对,就是爽一爽。 因为野兽人当时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完全表明常小鱼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大哥,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公众场合,把我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很尴尬的好不好?” 野兽人比划半天,常小鱼看了个大概,意思是说,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哎呀,我的大哥啊,你他妈原始人,野兽人,你在森林里爱怎么滴怎么滴,我是谁啊?” “我南天常爷!我是一个有身份,有排面的人,我心里怎么会有那么龌龊的想法呢?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要再诬陷我。” “还有,不是我心里所有的想法,都需要你去实现的,以后干啥事,听我命令,我让你干,你再去干,我不让你干,你就歇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完事了,懂了没?” 野兽人别的不说,在忠诚度上绝对一流,当即重重点头。 “我看你这爆炸头,像个狮子,又神出鬼没,只在夜间行动,我今天就赐你个名字——鬼狮。” 野兽人顿时跪地朝拜,从此不再是无名氏了。 “去吧,镇守军事要塞唯一的出口,有需要我会命人去找你,食物我会每天派人给你送过去,你好好修养。” 鬼狮千恩万谢,往回走的时候,身上还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血,尤其是后背上,一道深可及骨的刀疤,伴随着走路的姿势,伤口血肉摩擦时都能看到里边的骨头。 真是太忠诚了。 常小鱼心中感叹道。 鬼狮为了完成任务,完全就是拿命去拼的,有魔族这帮兄弟,何愁不成大事? “石城!” “过来,拿捆尸绳绑了这女尸,吊起来!” 军事要塞里,三人捆了女尸,来到一处土陶棺材前,将女尸悬空挂起,像是一个被吊死的,瘦骨嶙峋的小孩。 在她尸体正下方,那土陶棺材,造型像是一口圆形的大瓮,但之前里边埋葬着其他的尸体,前两年那具尸体卖了出去,所以这口棺材就空了。 常小鱼道:“给我取赤髯狼毫,画醒尸大阵。” 石城取狼毫笔以及朱砂漆,袁丁按照常小鱼教给他的醒尸阵,从大瓮身上开始描画,一笔笔勾勒到了地下,再从地下延伸,如同古树的根茎,散向四面八方。 整个醒尸阵完成之后,常小鱼道:“松开捆尸绳。” 远远的赵灵儿问道:“常爷,你小心点。” “我谁啊!我还能怕她?” 送姑娘上路 石城松开捆尸绳,一点点将尸体放进了土陶棺材里,常小鱼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手掌颤动瞬间,噌的一声,符咒上方燃起火焰。 甩手将燃烧的符咒抛去大瓮中,忽听里边传来“啊——”的一声女人的尖锐嘶嚎,就见一颗被大火灼烧过的骷髅头,蓦地从瓮中冒了出来。 石城眼疾手快,手持封印盖子,啪的一声狠狠的盖了上去。 大瓮里边,女子痛吼不止,咚咚乱响,似乎是手脚并用,想要挣扎着跑出去。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往身后凭空一跳,坐在了一口棺材的头部上,歪着头问道:“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当然,也能让你不生不死,永远受罪。” 大瓮里传出女人的求饶声,“常爷,您放了我吧,我不再找赵家贵了,我不找了!” “诶,一码归一码。” “赵家贵烧你尸油,割你肉莲,你蛊惑黄毛小子开车撞他,按理说他是必死无疑的,只不过被我出手相救。” “这一点,算是扯平吧?” 女尸忙不迭回道:“扯平!扯平,常爷说怎样就怎样!” “别呀。”常小鱼道:“什么叫我说怎样就怎样?那岂不是显得我蛮横不讲理吗?我是一个斯文的人,我要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杀赵家贵老婆,杀他最爱的儿子,这点我不让赵家贵追究了,够不够?” “够!” “那你俩的事,就这么扯平了,现在说说咱俩的事。” 常小鱼跳下棺材,朝着大瓮走了两步,“在秦记棺材铺,杀死秦爷这件事上,从时间上推断你大概是没参与的,但三尸会肯定提前找过你,如若不然,你也不会借助他们给你的人皮,从后备箱逃走吧。” “对,正是常爷所言这般。” “三尸会跟我有仇,想弄死我,那么在白头龟水库,你跟那群水尸想溺死我,也是出自三尸会之手吧?” “是,我承认!” 常小鱼弹了下烟灰,轻飘飘的说道:“看,有账不怕算,算到现在,该是你欠我了吧。” “常爷,我……”瓮中女尸刚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小鱼道:“不客气的讲,以我的能力,我要想折磨你,我让你在这大瓮里永远不见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话说回来,我没那个恶趣味,也没那个闲工夫,你的肉莲,尸油,全在我手里。” “我把这两样东西还给你,帮你塑造全尸,恢复你生前容颜,最后给你找一口上好的金漆棺材,再找个风水宝地葬了你。” “听赵家贵当时给我描述你的模样时,你应该是年纪轻轻惨遭横死,大概率没有婚配,没有后代,那么,我就找一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让你的直系亲属,让那些子孙后代运气好一点,够不够。” “对了,我不问你死后为何没了舌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但我常小鱼给你保证,帮你塑造一条全新的,干净的舌头,让你这一生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如何?” 说到这,瓮中女尸潸然落泪,“常爷,对不起……” 袁丁道:“你呀,也就是遇到我们常爷了,随便换个人,早给你吊起来,用桃枝鞭子狠狠抽打你了。”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轻声说:“我不怪你,你也是个苦命人,生前就苦,死后更是被三尸会盯上,用来陷害赵家贵,用来陷害我。” “你这一生,从来都没有掌控过自己的命运,哪怕一秒钟。” “在我送你上路之前,我给你一次当家做主的机会,你说吧,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大瓮内的女尸早已泣不成声,她想起了年幼之时,家里一贫如洗,饥寒交迫之下,眼看就活不下去了,被母亲卖给了别人。 母亲说,卖了她,弟弟就能活,不卖她,一家人都得死。 她走了,跟着一个富商走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里,那个富商领着年幼的她,去了一处非常气派的院子里,将她卖给了一个太监。 从此,她吃得饱穿得暖了,但她最怕听到老爷入厕,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到十八岁便郁郁寡欢而死。 死之后,所有的财产都被家里人拿走了,好在母亲尚念一丝情谊,给她打了一口棺材,总算没有曝尸荒野。 蓦地,她想起了街角的冰糖葫芦。 她无数次躲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同时,远远的望着那一串串鲜艳的冰糖葫芦,直到富商领着她离开家门,终究没吃到嘴里过。 她无数次幻想过糖葫芦的味道,应该很甜吧……也可能有点酸? 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常爷,您能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吗……”清朝女尸拘谨的小声说道,言语里充满了自卑,充满了胆怯。 “好!” 常小鱼摆手,“石城,去,把街对面那家的糖葫芦,全部买回来。” 当石城抱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杆赶回来之时,军事要塞里净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 常小鱼上前,打开了大瓮的盖子,将最鲜艳的一串糖葫芦递了进去。 大瓮里,那个被火焰烧焦的女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的年轻女子。 她仰着头,望着那张俊俏的脸,轻声说道:“谢谢……” “其实,我吃过糖葫芦,在我很小的时候,爹爹要离开家,要去赚钱,我送爹爹到镇子外。” “往后,我天天都到镇子外去等他。” “我记不清去了多少次,只记得树叶黄了,又绿了,果实熟了,又落了。” 那女子吃了一颗,整个人缓缓的瘫软了下去,像是被抽了韧带,再也无法支撑这具本就柔弱的身躯。 她躺在瓮低,双目望着穹顶,眼角划过两行清泪,望着虚空笑道:“我终于能见到爹爹了。” “他最疼我了……” 常小鱼轻叹一声,缓缓的合上了盖子。 “袁丁,石城,送姑娘上路。” 石城取来尸油肉莲,袁丁继续手持赤髯狼毫,继续画补着醒尸阵,直到大瓮里的呼吸声彻底停止,似一阵清风,飘摇而上。 那是思念的震颤,魂灵的轻语,她终于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个有爹爹疼爱的家里。 身后的赵灵儿,不知何时眼中噙泪,单手悄无声息的拉住了常小鱼的胳膊。 回头望去,常小鱼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其实,人活一辈子是很难的。” 常小鱼眼里也有泪,他也想起了记忆中的父母,想起了姐姐常小红。 每一个人这一生中,只有孩童时期是快乐的,常小鱼从八岁之后就长大了,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复仇。 大阵成型之后,袁丁取来三支香,点燃后插在大瓮边上,待到燃烧殆尽,掀开盖子,从大瓮里取出了一块块碎裂的焦炭。 似是被烈火灼烧那般,焦炭触手即碎,像是黑化的骨灰。 “找个风水宝地,打一口好棺材,再把量尸虫,养尸虫放进去,帮她再造一副虚假的肉身,使她干干净净的上路,安安稳稳的离开,生前我许诺给她的话,全部照做,希望她能找到她的爹爹,回到那个有人疼有人爱的年纪吧。” 袁丁手捧骨灰坛,重重点头,“行,交给我了。” 说到这,常小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噌的一声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尔后取出一枚塑料空管,接了一滴鲜血,递给袁丁,“用我的血,帮她养一条舌头。” “常爷大义!” 眼前之人可是响彻南天的顶级养尸人,更是将来的魔国新王,麾下数不尽的元老,竟为了一个死去的尸体,尽心尽力。 石城道:“常爷,从小我跟你在屁股后边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跟着你准没错。” “我跟袁丁一块,帮她养尸,给她好好下葬。” “去吧。” 两人离去后,空荡荡的军事要塞里,数不尽的棺材中,只剩下了常小鱼与赵灵儿两人。 赵灵儿蓦地有些害怕,不由得抓紧了常小鱼的胳膊。 常小鱼安慰道:“人其实没必要怕鬼,也没必要怕死尸。” “躺在这里的人,也是有些人一辈子心心念念,可再也见不到的亲人,爱人。” “走吧,事情解决了。” 牵着赵灵儿的手,常小鱼缓步来到之前挑选的石棺前,掀开一点点棺材的缝隙往里边看。 但见一幅全黑的肉尸,除了一张脸之外,几乎全泡在了血水里。 这石棺之水黏稠无比,表层上爬了密密麻麻的一层虫子,正在修补赵家贵残缺的最后区域。 “常爷……” 赵家贵似乎感应到了,黑漆漆的水面上,那一张颜色泛黑的人脸,蓦地蠕动了一下。 “你说。” “常爷,刚才的话我全听到了,你做的很好,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没你处理的更好。” “灵儿跟着你,我放心了……” 嗯? 常小鱼愣了一下,之前他跟赵家贵调侃父子相称,其实就是闹着玩,因为他保了赵家贵,就得保到底,要不然养尸人的牌子就得被砸了。 可现在要是解释,恐怕有点太伤人了,这不故意拿人寻开心呢? “呃……灵儿姑娘非常乖巧听话,还贤惠懂事,嗯……将来一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赵家贵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他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棺材里传出,“常爷,像您这样的人,一辈子在外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 “我不怕灵儿小看我,坦白讲,我在外边也一样有过,风生水起的男人没几个踏踏实实一辈子的,我知道。” “我不奢求你能娶她,我只希望能让她跟着常爷。” “我不是在作践自己,也不是在作践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只有跟着常爷,才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常小鱼摸了摸鼻头,不知如何作答。 “常爷,难道灵儿不漂亮吗?你看不上她吗。”赵家贵用尽力气,从嗓子眼里问道。 “赵叔,别激动,别激动,正在养尸的关键时期,只剩下一只手,一只脚了,别在这个时候出了乱子!”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只剩下灵儿了,我不想她再受到伤害,常爷,我求您了,只要您答应,我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说着,石棺内水流涌动,好似赵家贵挣扎着要爬出来。 “别动!” 猜猜我是谁 常小鱼凝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充分考虑灵儿姑娘的想法,对吧?” “灵儿!跪下!”石棺内,赵家贵蓦地吼道。 赵灵儿一惊,顿时双膝跪地。 “你给我发誓,从今日起,你赵灵儿生是常爷的人,死是常爷的鬼!不管常爷打你骂你侮辱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常爷,说!” “哎哎哎!”常小鱼忙道:“行了,我答应你了,灵儿姑娘也答应你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好好修养。” 随即悄声给赵灵儿示意了一个眼色,赶紧拉着赵灵儿离开。 “赵叔,好好修养,我们先上去了。” 回到神像店的那一刻,常小鱼躺在摇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嗐,你爹真是个犟筋啊。” 赵灵儿双手抠弄着衣角,一言不发,地库里的风吹拂而来,带起她飘逸的发梢,一股令人柔醉的发香散发开来。 “常爷,他就是这样,从小我印象里,他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常小鱼突然来了兴致,指着旁边的椅子,“来,你坐。” “我问问你,他对你好呀,还是对你弟弟好?” 赵灵儿思索了片刻,“都挺好,印象中弟弟我俩谁要东西都会买的,那些年爸爸挺能赚钱的。” “也怪不得他闯下这么大的祸,这个人太犟筋了,有点一意孤行。” 赵灵儿反驳道:“也不是吧,他私下跟我说过,他这一次惹的祸太大了,他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我能好好的走完这辈子。” “他跟我说……”说到这,赵灵儿迟疑了片刻,默不作声的低下了脑袋,脸颊上有些红晕。 常小鱼一愣,伸着头问道:“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他说……” “哎呀你说嘛,咱俩谁跟谁,是不是?”常小鱼撺掇道。 “他说……让我在你面前……放荡一点……让我……黏着你……”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赵灵儿的脸恨不得要滴出血来,那脸颊顷刻间烫的不行。 常小鱼吭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了,尔后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坏坏的说着悄悄话,“你放荡一下让我看看,乖。” 赵灵儿的脑袋都快埋进怀里了,她不敢直视常小鱼,手足无措的咬着一点点嘴唇。 “你先亲我一口试试。”常小鱼故意伸着头,侧着脸。 等了几秒钟后,睁开眼睛再看,赵灵儿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要不,你闭上眼睛,我亲你一口?” “来嘛,这会又没人,你闭上眼睛,我真亲,乖。”说话不及的,常小鱼揉了揉赵灵儿的脑袋。 “常爷,你不会又要骗我吧……上次我感觉好丢脸……” 常小鱼登时坐正了身子,双手扶着赵灵儿的肩膀,“不不不,上一次是开玩笑,这一次是认真的,来嘛,听话。”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骗过一次的女孩,只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坚定的选择再次相信他。 她的眼睛淡静如湖,清澈透亮,眸子里的光仿佛是活的,犹如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般让人惊羡。 合上眼眸的那一刻,弯弯的睫毛掩盖了宝石般的晶莹,却又揉染了面庞上如玉的光华。 薄唇淡雅,不施粉黛,配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云遮雾绕的柔弱美让人心生爱怜。 她不发一言,脸上净是诉不尽的温柔,她一动不动,却如静静流淌的清泉,无声中润了万物。 常小鱼一时间看的呆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抚摸着,连带着面前女子的肤香都一同染到了心脏上,伴随着血液充斥到每一根神经上。 其实,他这一次还是在骗,他常小鱼就是一个恶趣味的人。 但不知为何,他的双手像是魔怔了那般,缓缓的抱住了眼前的娇弱女子,用力的,狠狠的,埋下了头。 “咣当!” 一声巨响,刚黏在一起的两人猛的一激灵,迅速分开,且各自坐直了身子。 满脸通红的赵灵儿,手足无措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常小鱼顺手擦掉明晃晃的嘴角,恼羞成怒的盯着门口,那双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袁丁和石城,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 “他妈的几点了!” “有没有一点礼貌!” “进人家店铺不敲门的吗!” 袁丁一看不对,连忙说:“不是,我俩什么都没有看见,真没看见!” “愣什么,赶紧走啊!”袁丁转头跑的时候,还顺手拉了一把石城。 店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气氛更是尴尬了。 常小鱼咳嗽一声,“嗯……时间不早了,你下去看看赵叔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赵灵儿如释重负,红着脸逃也似的跑回了地下仓库。 躺在摇椅上的常小鱼,本想放空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发展魔门的大事业,该怎么找三尸会复仇。 可他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刚才那一幕幕,他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了,只觉得那是一团极软极软的糖,像棉花一样柔软…… 其实,常小鱼也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只要触碰到别人的肉体,就能短暂的,像是幻灯片似的看到那人最近的过往。 即便是惊鸿一瞥,他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棺材旁边,在黑暗中陪伴父亲的女孩子,手里紧紧握着自己送她的吊坠,尔后轻咬贝齿,满面思春的模样,时不时还会傻傻的笑一声。 常小鱼本不想去触碰她的内心,可刚才在玩闹的过程中,赵灵儿再一次选择相信他,倒是让常小鱼无法狠心再去捉弄她。 “哎……冲动是魔鬼啊……”常小鱼拍着脑门,自顾自的摇头。 随即起身,顺手拿起了车钥匙。 出门时,蓦地发现石城和袁丁就蹲在路边,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三人对视的瞬间,各自愣了一下。 袁丁道:“常爷,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 石城倒是实在,走到常小鱼身旁,小声说:“常爷,像我这么傻逼的,都能看出来灵儿喜欢你,你都亲人家嘴儿了,你可得负责呀。” 常小鱼话中有话道:“你确定你看见了?” 石城认真的点了点头,“看见了,你亲她的时候,手还在她胸上放着。” ??? 气氛猛的一下尬在了这里。 “兄弟,有时候我真的很欣赏你,哎,人无完人,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常小鱼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石城的肩膀,缓步离去。 只剩下了石城,在风中凌乱。 常小鱼驱车离去,两人往店铺里赶的时候,袁丁调侃道:“兄弟,你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啊。” 石城这次听出了反讽的味道,梗着脖子说:“我说错了吗?常爷抱着她,亲她的时候,手还在抓她的胸,哪里说错了?” “你说错的地方,就在于你一点都没说错。”袁丁意味深长道。 石城不爽道:“我就烦你们这种放个屁都拐弯的人,有啥话不能直接说吗!” 袁丁哈哈大笑道:“行,当然行,常爷欣赏你,就是欣赏你的忠勇,欣赏你的口直心快,没毛病。” “赶紧走吧,送那位姑娘上路。” …… 市中心医院,常小鱼停下保时捷之后,朝着熟悉的住院部赶去。 刚走没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后蓦地伸出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刹那间,常小鱼杀气四溢,反手直接出杀招,也就是须臾间,背后传来一句:“猜猜我是谁!” “砰!” 几乎就在话音刚落的同时,常小鱼的后脚跟,狠狠的踢到身后那人的裆部。 一般来说,插眼,踢裆这种狠活,只要使出来就是搏命招数,毕竟常小鱼最近被三尸会盯上了,每时每刻都处于生死边缘,不得大意。 但…… 说话的,是个女生。 她一声痛吟,松开了双手,整个人像是一团融化的奶酪,顷刻间便夹着腿瘫软在了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了一团。 常小鱼回头看去,却发现是之前训斥自己,不准在病房抽烟的小护士。 “是你呀?小辣椒。” “你……你……”护士秀眉紧蹙,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想骂人,但疼的她不停的倒吸凉气,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疼了回去。 常小鱼一脸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哪疼啊?我给你揉揉吧。” “滚呐!” 小护士捂着小腹侧躺在地上,像是一个煮熟的大虾,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常小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只得在旁边耐心的守候着。 过了好几分钟,小护士才缓缓的站起身,走路时双腿直哆嗦,常小鱼道:“我扶着你吧?” “对了,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从后边捂我眼睛?” 小护士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我刚好从这路过,看见你从车上下来,就多了一眼,正好认出你。” “然后想跟你开个玩笑嘛,等你认出我之后,打算请你吃顿饭。” 常小鱼愣道:“为啥要请我吃饭呢?” 刺杀源计划 说到这,小护士怒气冲冲的小脸反倒是逐渐绽开了,笑容重新浮现了,“当然是要感谢你啦。” “你走后第二天,我真的转正了耶!” “我们李院长还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努力,好好工作。” 常小鱼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无非就是当时跟李院长顺嘴提了一句,因为他之前就打算喊来李院长,毕竟要弄来听诊器还有活体人肉。 为了帮赵家贵养尸虫,用活人肉效果是最好的,但这年头总不能去杀个人吧,所以就要从患者病死的,坏死的皮肉上做文章了。 所以本来就是要找李院长的,正巧小护士呛了常小鱼两句,他就想故意吓吓小护士,是跟她闹着玩的,末了见小护士哭的梨花带雨,常小鱼有点过意不去,就额外打了句招呼。 没想到李院长办事这么麻溜,第二天就给小护士转正了。 常小鱼道:“那恭喜你呀。” 小护士双手捂在嘴边,嘻嘻笑道:“小哥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咋啦?” “现在我们院长看见我,都是主动跟我说好话呢,开会的时候还明着表扬我,我们同事见了我,都争着抢着巴结我呢,以为我和院长有什么亲戚关系。” 常小鱼摊开双手,“我没什么来头呀,普通人一个。” “不信,你肯定在说谎,普通人能开保时捷?”小护士眼带笑意的盯着常小鱼的脸庞。 “噢,你说那辆车啊,那是保时泰,八千块买的二手车,我自己改的车标……”说完就朝着住院部走去。 小护士快跑两步追上,故作不悦的用手中的文件夹轻拍了一下常小鱼,“你这个人,就没个正经。” “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不是当官的呀?” 常小鱼脑子里想的都是三尸会的问题,不是很想扯这些闲篇,当即敷衍道:“我在工厂里上班。” “什么工厂啊?你肯定是高层管理,或者……老板的儿子吧?” “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员工,我们那个厂,专门做充气娃娃。” 小护士更是诧异了,“我不信,一个普通工人,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场,也不可能这么有钱。” 说到这的时候,两人已经步入了电梯,常小鱼认真道:“我们厂里流水线是计件的,我是专门负责装逼那一块,属于技术工,工资高,福利好,多劳多得。” 小护士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等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恍然大悟,白如葱玉的手指,隔空指着常小鱼,颤抖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啊。”眼看常小鱼越走越远,小护士在走廊中喊道。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小护士双手捂在嘴边喊道。 “姓爸,名爸。” 说到这,常小鱼回眸,吊儿郎当的笑道:“下次见我,知道喊什么了?” “嘁,真坏!” …… 704病房门前,常小鱼站定了身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刹,床上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病人明显抖了一下。 此人,正是常小鱼的司机。 病床旁边,坐着常小鱼花钱请来的护工,他摆摆手,示意护工先出去。 等到房间里剩下两人的时候,常小鱼道:“你叫建光是吧?姓什么。” “常爷,我姓戴。” “戴建光,挺好的名字。” “身体怎么样了?” 司机道:“医生说我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下半辈子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常爷……”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司机眼眶一红,泪水涌了出来。 常小鱼从桌子上的果篮中取出一个苹果,一边用水果刀削着,一边说道:“上次,你的上一个老板赵家贵,躺在病房的时候,我也这么给他削过苹果。” “对了,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来看看你。” 建光愣了一下,搪塞道:“可能是忙吧。” “忙?你都差点挂掉,你老婆爹娘不来看看你?你整天起早贪黑,跟着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挣那几千块,全给你老婆还房贷,买衣服,如今你这样了,她都不来看你一眼?” 司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常小鱼又道:“你说说你,跟着赵家贵的时候,赵家贵出车祸。” “跟着我的时候,我也出车祸。” “兄弟,你天生扫把星圣体啊?跟谁谁出事是吧。” 司机逐渐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他舔着发干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赵家贵是什么人?我南天常爷什么人?” “他出车祸半身不遂,我常小鱼呢?” 说到这,常小鱼赫然将水果刀插在苹果正中间,尔后右手握拳,狠狠的朝着自己胸口捶了两拳。 “咚!” “咚!” “看到没?我屁事没有。” “结果你呢?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 司机哽咽道:“常爷……” 常小鱼抬手,阻止了司机的话语,尔后自顾自的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谁都想活的精彩点呀,这我能理解。” “不管你是为了搞钱,还是被人胁迫,总之你今天的结局,可配不上你之前的选择吧?” “你看看赵家贵,跟着我之后,我让他活他就一定活,再过两日,他就是一个健全之人了,就能下地走路了,估计还能下地干活呢!” “你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司机已经哭出声了。 他忏悔道:“常爷,对不起……” “我错了!” “我……” 常小鱼往下压压手掌,“别慌,平复一下心情,慢慢说。” 司机红着眼睛道:“我家里穷,从小被人欺负,长大后也挣不来什么钱,我说我有老婆,还房贷,都是假的,我只有一个老母亲,目前在老家,七十多岁了。” “当时有人在黑市上买血,我也是经过朋友介绍,去他们那里偷偷卖血,想趁着过年回家,给我妈买点好吃的。” “那帮买血的人,就是三尸会的,那些年我去了几次之后,慢慢就混熟了。” “我看他们有钱,出手还特别阔绰,我就说想跟着他们混。” “他们有个小领头的,就带我去参加葬礼,让我给死尸穿衣服,让我给死尸化妆,然后让我吃古怪的虫子,最后还带着我去挖了一座坟,把里边的死尸抱进车里。” “那死尸臭不可闻,从棺材里抱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腐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这一系列考验都通过之后,我才进了三尸会,被分到了猎狗堂,从跑腿小弟开始做起。” 常小鱼点点头,说道:“说赵家贵的事吧。” 司机道:“当时三尸会的人盯上了赵家贵,说要搞他的钱,就私底下派人给赵家贵的上一任司机下药,过不了多久,那个司机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最后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 “赵家贵没办法,打算再招聘一个司机,然后三尸会猎狗堂的副堂主,就找了自己养尸圈的朋友,这圈子不大,很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然后就托熟人把我介绍给了赵家贵。” 常小鱼道:“所以,赵家贵挖尸体,烧尸体,割肉莲,包括开车来找我,这一系列举动,你都在全程监视,并且汇报,是吧。” 司机嗯了一声,说:“因为这一次给赵家贵做的局非常狠,是要让他全家杀光,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养尸人都不敢接手,然后三尸会再派出养尸圈里认识赵家贵的人,以好心的名义,将他介绍到你这里。” 这套刺杀源计划,常小鱼越听越觉得有趣,没想到小小三尸会,做事挺严谨,而且这么久之前就开始做局了。 如果没有青鸢出山,在两人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常小鱼就要被老蛇的儿子给割掉人头了。 按理说,三尸会的计划没有毛病,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换做其他任何人,早就死一万回了。 “那三尸会又如何确定,我一定会接管赵家贵呢?” “万一我也不管他死活,你们这一招,岂不是功亏一篑?” 司机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常爷接了招,三尸会自然会尽全力杀你,不接招,那就再做其他局,等着你掉进去。” “至于赵家贵,这个局不算白费,至少搞死他全家,能夺走他所有财产。” 常小鱼轻轻点头,当即起身,“最后一个问题。” “三尸会,到底为什么要搞我?” “我能给你一次活的机会,但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杀手 司机认真道:“我不敢确定这事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听三尸会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你常家手握两大尸王,一具天生龙相尸,一具玄甲状元尸,还藏有一具更神秘的魔国水晶尸,把你杀了,就能抢走你常家养的尸王。” 常小鱼皱眉道:“搞我,就是为了夺我手里的尸王?” 司机重重点头,“对,咱们找西北左九爷的时候,我偷偷给他们发了短信,他们得了我的信,才敢去挖您太爷的坟墓,他们的目标就是要偷走你太爷的尸体,然后以此作为交换,让你交出天生龙相尸。” 敢情弄了半天,这三尸会不一定是杀死自己父母,害死自己姐姐的仇人,只是为了抢夺尸王。 “他们给常爷下套的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尸王的下落,据说已经探查到排行榜第六,鼋背仙翁的埋藏位置了,只待确认之后,便会出动大批人马,将他抓回来。” 如此一来,信息就全对上了,三尸会想搞走常小鱼手中的尸王,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尸王,老蛇被三尸会许以巨大利益而加入,并且让老蛇的儿子直接当了毒蛇堂的堂主。 所有的一切,之前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最后绝杀时,青鸢出现,干掉了杨宗奇,改变了原有的走向。 “细,真的细!”常小鱼在心中想道: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看来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组织了,加快速度壮大魔门,平时为工,战时为兵,一呼百应,战无不胜! “常爷,我知道的,我全部都说了,我知道您的威名,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我不奢求您能放我一马,我只希望您别为难我母亲。” “这些年,我工资都打回去了,我给他撒谎我在外边过的很好,我不想让她替我担心。” 常小鱼语重心长道:“我放你一马容易,三尸会让不让你活,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走到门前,正欲拉开房门出去时,忽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 回头看去,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司机,强行用力从床上蠕动了下来,此刻跌落在地,疼的咬紧牙关。 他腿上打着石膏,腿不能弯曲,就整个人趴平在了地上,用额头触碰地板。 “常爷,我跟着你的时间不久,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大……” 说着说着,司机眼眶里豆大的泪滴,扑簌簌掉落。 “我知道,三尸会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没几个真心帮助自己的。” “我不奢求任何人放过我,我也不奢求任何人看望我的母亲。” “如今我这番模样,想报答常爷不杀之恩,已经不可能了,不出意外的话,三尸会不会让我活过今晚。” “常爷,我给您磕头了……” 这一番剧烈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开,浑身缠满的白绷带上,渗出一片片血迹,像是散发着白色浮光的雪地中,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常小鱼停下了身子,司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晌后,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尔后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你妈妈很爱你,我知道。” 司机一怔,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他才明白,常小鱼来之前,就已经将他过往调查清楚了,今晚他说的话当中,但凡有一个字,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是假的,他就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他实话实说,所以常爷打算放他一马。 “你们村外,北边河沟,有一排桑树,桑树旁边有两座坟,我问你,那两座坟是谁的?” 司机连气都不敢喘了,原来常爷来之前,不光是想干掉他,连他的家庭情况都调查清楚了,若是今晚敢犹豫不决,或者死性不改,那常爷就要杀他全家了。 不愧是南天常爷,够狠! 司机浑身颤抖,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常爷,那两座坟,一座是我大伯的,一座是我大娘的,那块地是我大伯家的。” “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出院,然后护送你悄悄回家,在那排桑树后边,有一面斜坡,一衣带水,是个风水尚可的位置,到时可以利用桑树根在斜坡上挖一个洞穴。” 我会找人把你种在那个洞穴里,你可以理解为活埋,届时你会浑身腐烂,也会短暂性失忆,就像做了全麻手术那般,不过不用担心,一个多月以后,你整个人就会重新在树洞下面长出来。” “到那时候,你在这个世上的所有痕迹,包括三尸会给你请的‘老爷’都会消失殆尽,以后,就留在家里,好好孝敬你母亲吧。” 说完,常小鱼拉门而去。 趴在地上的司机,早已泣不成声,他心中暗道: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若有朝一日用得上我,我定为常爷肝脑涂地…… 出了住院部,常小鱼抬手弹飞了烟头,正低头看手表之际,手机响了。 “说。” 金铃在电话另一头说道:“常爷,目前查到三尸会两个堂口” 常小鱼道:“在哪?” “一个是铂金酒吧,这个是三尸会猎狗堂的地盘,另外一个是叫济世堂的中药店,据可靠消息,玉羊堂的堂主,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不过她好像名气还不错,悬壶济世,为人善良。” “需要我通知龙震黑瞳,去剿灭他们吗?” “不用,你们四个,你们抓紧时间寻找各方面需要的人才,当务之急是把魔门立起来,给咱们南天市的兄弟一个家,三尸会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常小鱼正要往前院门诊楼去赶,忽见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牛仔裤,皮夹克,左耳上还戴着明晃晃耳钉的寸头小伙子。 两人对视的第一时间,他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从常小鱼身旁路过时,常小鱼不露声色的,微微的用力吸了下鼻子。 尔后,侧脸看向寸头小伙,他眼神飘忽不定,进了住院部也是左右张望,找到电梯立马进去,手指点在关门键上,一个劲的连按。 常小鱼登时回身,迈过大厅朝着电梯里赶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啪!一只手强行伸进了两扇门的缝隙里。 感应装置检测到了这只手,原本马上合紧的两扇门,又缓缓的打开了。 进了电梯,常小鱼默不作声的往后站了站,站在小寸头的身后。 电梯里,两个小护士正在讨论着: “诶,今晚下夜班后,明天一起看电影吧?” “不去,我还有事呢!” “啥事啊?” “当然是见他啦!” “不是吧,你俩真的搞到一起了?” “是呀,怎么了。” “那你老公呢,知道这件事吗。” “嘘!”小护士脸颊一红,示意对方声音小点,然后俯身在她的耳边,笑嘻嘻道:“他对我蛮好的,你也看到啦。” 另外一个小护士频频点头,末了踮着脚尖,捂着对方的耳朵小声说:“他好帅好壮,又贴心,有没有好兄弟,也给我介绍一个?” “要不下了班,你跟我一起去?” “行呀,只要你不介意!” “去你的……” 两人说着笑着,打打闹闹,小粉拳你来我往,本以为声音小到了极致,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但殊不知,被常小鱼敏锐的听觉,洞察的一清二楚。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嬉皮笑脸的两人顿时面容一正,端庄的走了出去,开始巡视病房。 寸头小伙紧跟着出了电梯,看似左右张望,实则是在等背后的常小鱼先走。 常小鱼使了个巧,司机的病房在西侧,他故意往东侧走。 眼看常小鱼离去,寸头小伙这才加紧了脚步,朝着司机所在的房间赶去。 三尸会果然要动手了,因为从老蛇的态度转变,包括今日将明森大厦29层转增给常小鱼,这一系列事件中,足以感受到他的叛变。 他叛变了,司机也就泄露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反馈,待到寸头小伙进入司机病房的瞬间,常小鱼登时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正好撞见寸头小伙从左手握着一瓶黑色的古怪液体,右手中捏着吸吮头,吸饱了黑水,准备朝着司机的脚趾头上滴。 司机此刻正在昏迷之中,完全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砰!” 两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常小鱼抬腿一脚,直接将寸头小伙踹的身子腾空,飞跃了半个屋子,重重地撞在角落里的长桌上。 他脊背咚的一声响,撞在桌边,再次反弹落地,手中的黑水瓶子跟着砸落,那洒了一地的黑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小黑点,缓慢地蠕动着。 但黑水中并无其他营养,那些小黑点似的虫子无法快速生长,不多时便一个个停止了蠕动。 寸头小伙子瞪眼道:“你是谁!” 一张一百,想拍哪拍哪 “谁谁谁,我是你爹我是谁!” 常小鱼拎了一把椅子,缓步走到寸头小伙子面前,放下椅子的时候,故意将一条椅子腿压在了寸头小伙的手背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常小鱼登时坐了下去。 “啊——”寸头小伙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椅子腿碾压的手背,那一大块肉都凹了进去。 “你他妈是谁啊!”他咬着牙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钻出了皮肉,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常小鱼依旧没回答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不紧不慢的点燃。 深吸一口之后,翘起二郎腿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寸头小伙咬着牙喝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我说三声数,你要是再不松开,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常小鱼乐道:“好,你数。” “1,啊——”他刚张嘴数了一个数,就见常小鱼双腿立定,也不知怎么回事,椅子像是忽然沉了好几倍,小伙子的手掌顷刻被椅子腿压烂。 鲜血丝丝的顺着崩开的皮肉往四处流淌。 “继续数啊?” 寸头小伙不服,又咬着牙喝道:“2,啊——” 只要寸头小伙张嘴,常小鱼就暗自用力,直疼的他险些昏过去。 司机也在这时候被吵醒,起初是惊诧的看着两人,尔后惊恐万状道:“你们果然没打算放过我!” “常爷,这人是三尸会猎狗堂的,他叫钱坤,是堂主的亲弟弟!” 常小鱼问道:“地上的黑水是什么?” 司机皱着眉头看了片晌,惊道:“腐心虫?!” “常爷,这黑水滴在人肉上便会腐蚀皮肤,虫卵进了体内,顺着血液回流至心脏,届时尸虫开始加速生长,疯狂啃咬心脏,中者只会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外表看不到任何伤痕。” “噢。”常小鱼低下头,盯着钱坤的脸颊说道:“你们猎狗堂真正的堂口,在铂金酒吧是吧?” 钱坤咬牙道:“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一句话,要杀要剐你随便!” “哈哈哈哈,什么年代了,还要杀要剐,今天你走运了,你常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养尸术。” 随即常小鱼从袖筒中抽出一把银针,隔着钱坤的衣服扎向他的后背。 银针下的快,扎得准,一连十几针扎下去之后,异变突生。 只见钱坤像是被冤魂附体了似的,原本凶狠的脸颊,忽然开始嘴歪眼斜,并且伴随着流口水,好像一个正常人忽然变成了脑瘫。 不但如此,常小鱼松开了椅子,狠狠一脚踢在钱坤的腹部,即便他疼,即便他想跑,可他站起来身子之后,才发现身子发生了剧烈的不协调。 好像他的大脑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身子不会平衡了? 钱坤站都站不稳,腿伸不直,胳膊展不开,再加上那一副嘴歪眼斜流口水的样子,任他什么手段也跑不掉。 司机奇道:“常爷,这钱坤在猎狗堂很得势,他身上请的有老爷,据说还是古代一个捕头的尸体,很能打!结果您扎他十几针,就把他弄成这样了?” 常小鱼收回银针,笑道:“正因为他身上请的有老爷,我才能更简单地收拾他,跟我玩养尸?笑了。” “一会我就安排人带你走,回到老家,当你肉身重新从土里长出来以后,好好留在家里,不要再出来了,这世道,脏的很。” 随后常小鱼狠狠的朝着钱坤屁股上踢了一脚,“愣什么,跟我走。”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常小鱼缓步走在前边,钱坤双腿一会外八字,一会内八字,两条胳膊在虚空中缓缓的胡乱摆动,俩眼珠子都不聚焦,歪着嘴,耷拉着舌尖,还往下流着一串串透明的口水,看似像个智障,常小鱼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到了电梯口,常小鱼抬腿又是一脚,“愣你妈呢,按电梯!” 其实这一脚,不是踢的钱坤,而是他养在他体内的‘老爷’。 下了电梯来到前院门诊楼,走到保时捷旁边时,常小鱼停下了身子,钱坤也停在了他身后,嘴里还是咿咿呀呀,像个癔症的智障似的。 眼看常小鱼回过头来,抬腿又要踢,钱坤立马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这就对了,不给老子开门,还等着老子给你开门啊?” “打开后备箱,自己滚蛋进去,自己关门,敢把口水流出来一滴,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钱坤又左摇右晃的来到车辆后门,自己开门自己进,还强行闭上了嘴,强行把口水咽了回去。 养尸人就这点不好。 如果体内的‘老爷’不够强大,如果对方体内养了一具尸王,那么在见第一面的时候,便是高下立判。 就像丛林中的野兽,老虎见了兔子,就是一眼定生死的事。 这也是钱坤这个人即便胆子很大,但在住院部门口看见常小鱼的瞬间,还是低下了头,并且快速从他身旁走过。 因为养在他体内的‘老爷’,感知到了面前这个抽烟的男人那如深空如大海般的压制力。 然后‘老爷’会把这股天然的恐惧,传染给钱坤,以至于钱坤明明是个谁都不服的刺头,但面对常小鱼时,依然显得胆怯。 不过也有一些高手,会刻意隐匿自己体内的‘老爷’气息,一般来说是不想暴露自己,就像很多高官,还有一些有名的富商巨贾,其实体内都养的有‘老爷’,只是他们低调,不想让别人感知到。 常小鱼发动引擎,这头3.0排量的工业巨兽瞬间咆哮着出了中心医院,在黑夜中朝着铂金酒吧赶去。 今日常小鱼单刀赴会,就是要看看他三尸会,到底是否浪得虚名。 南天市东区,铂金酒吧门前,璀璨的灯牌如同流转的彩虹,将沉闷的黑夜点缀的纸醉金迷。 酒吧门前停着各种各样的豪车,精神十足的年轻小伙子,以及浓妆艳抹的小姑娘充斥着酒吧周围,或站或蹲,或说或笑。 有的口中嚼着槟榔,有的嘴里叼着香烟,在迷醉的理想国里尽情的遨游。 一辆卡宴的到来,短暂的打破了周围的气氛,十几双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常小鱼从容不迫的叼起了一支烟,想等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再让钱坤从后备箱里揪出来。 不成想,那群小年轻不知聊了什么,竟三五成群的跑了过来,围绕在保时捷面前喋喋不休的讨论,还有些小姑娘微微撅着屁股嘟着嘴,站在车头前拍照。 更有胆大的小姑娘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 常小鱼落下窗户,问道:“有事?” “哥,你真了不起呀,这辆车得一百多万吧。” “租的。” 本以为说车不是自己的,让她们赶紧离去,不成想她们反倒兴奋的说:“哥呀,那正好借我们拍张照片吧?” “好不好?” “不太方便,望理解。”常小鱼道。 “哎呀,哥哥,你就让我们拍一张嘛,就一张。” 本来耐着性子说好话,没想到对方还黏上了,常小鱼没来由的烦躁,带着几丝愠怒道:“一张一百,不拍别围观。” “切,你怎么不去抢啊?真是穷屌丝一个,还一张一百,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我一眼就看穿这车不是他的,装什么大头蒜啊。” “就是,租个豪车来这装大款,骗小姑娘呢,就你这种人,轮奸都轮不到你!” “别说是租的了,就是他自己的也不值一百一张吧?要不你拿手机拍我吧,想拍哪拍哪,一百一张干不干?” “瞧,不说话了吧,一副穷酸样。” “滚蛋!”常小鱼再也忍不了了,怒喝一声,推开了车门。 刹那间,小姑娘们躲在了一群精神小伙的后边,精神小伙可不想在关键时刻丢了面子,此刻从嘴上捏下烟卷,狠狠的砸到地上,“骂谁呢?” “骂谁呢,我问你!” 说话不及的,单手指着常小鱼,就要抓常小鱼的衣领。 常小鱼老大当惯了,脾气暴,正巧又急着揪出钱坤去酒吧里找茬,本来不想跟她们周旋,没想到还给黏上了,眼看拍照不成气急败坏,百般羞辱,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用常爷的话来说:讲道理咱嘴笨,咱就会打人! “砰!” 常小鱼抬腿一脚,直踹的精神小伙身子往后平移了两三米,随后前倾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了一团。 “妈的,敢在铂金动我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混哪的!” “走,喊洪哥去!” 一群人搀扶起地上的精神小伙,朝着铂金酒吧内部赶去。 常小鱼趁着短暂的功夫,打开后备箱门,用银针朝着钱坤的额头上扎了几针,就见钱坤模糊的眼神逐渐清醒了过来,两个眼珠子也能聚焦了。 “你想干什么!”钱坤吼道。 “啪!”常小鱼反手一巴掌,轻声道:“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赌一把? 钱坤懵了半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已经身处铂金酒吧的门前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你现在放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一会我老大出来了,我保你活不过……” “啪!”这次常小鱼正手抽了他一巴掌,“我就是来找你老大的。” 从兜里取出一面黑口罩,戴在了脸上之后,常小鱼再次用银针扎其穴位,控制其体内的‘老爷’,这才揪着钱坤的后脖领,像是拎着一条死狗,拽下了车。 落地后,钱坤目光呆滞,行如死尸,站在原处不动弹,常小鱼狠狠的朝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走。” 他呆呆的盯着正前方,机械性的往前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刚走到酒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刚才那群精神小伙,带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衬衣,胸前留着纹身的领头人走了出来。 上去就指着常小鱼,道:“洪哥,就是他!” 洪哥正要从后腰中抽出甩棍,下一秒看到常小鱼旁边的人,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坤哥?” 这可是老板的弟弟啊,这铂金酒吧就是他家开的! “坤哥,你……他……这是咱自家兄弟吗?” 钱坤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常小鱼狠狠的朝着他屁股上来了一记侧踢,就像老爹训儿子那般,冷声道:“问你话呢。” “滚开!”钱坤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直震的几人浑身一哆嗦,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那帮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全都低下了脑袋,刻意躲避常小鱼的眼光。 临进酒吧前,常小鱼蓦地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一个染黄发的小姑娘说道:“你给我站这等着。” “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我高低找一帮人轮奸你,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排上队。” 小姑娘浑身一哆嗦,抖若筛糠,哭都不敢哭出声。 进了酒吧内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烈的香味,香味中混合着各类酒水的气息,在服务生的引荐下,循着重dJ音乐,走过一条铺满白色大理石的长廊后,进入了酒吧舞池。 舞池上方,dJ正摇头晃脑的打碟,台子两侧的气氛组,请了几个黄发碧眼的异域女郎,穿着十分性感,几乎整个屁股都露在了外边,卖力的扭动着身子,挥舞着双手,引领全场。 高频闪烁的灯光,舞池里放纵肆意的摇摆,使得空气里都充满了糜烂的荷尔蒙气息。 常小鱼抬腿踢了一脚钱坤,吼道:“上台子!” 两人穿过卡座,穿过舞池边缘,径直上了台,dJ正摇头晃脑打碟时,常小鱼一把揪了电线。 音乐戛然而止,灯光瞬间亮起,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如梦初醒般,朝着四周看去。 常小鱼接过话筒,笑眯眯道:“本店今日到此打烊,各位请回。” 人群骚动了起来,还没等他们发出牢骚,常小鱼又道:“今日全场的消费,都由我买单!” 本来准备开骂的人群,顿时又欢呼了起来,这一顿敢情好啊,白吃白喝白玩,纯正白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手这么阔绰。 那些服务员也傻了,包括经理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样一个人,赶紧跑去二楼请示老板。 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走出舞池时,二楼的走廊,最角落的包间门忽然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光头佬跑了出来,双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不多时,眼光就与常小鱼对上了。 “你他妈谁啊!”他先是站在二楼指着常小鱼喝斥了一句。 尔后挥着手对底下的顾客说道:“先别走!先别走!” 旋即,带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的小弟,急匆匆的从二楼冲下来,到了dJ台上,指着常小鱼问道:“你谁啊?” 常小鱼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目光呆滞的钱坤。 一看到钱坤,光头佬瞬间就懂了,钱坤是他亲弟弟,今晚被派去杀死戴建光,按理说早就该完成任务回来了,可他迟迟未归,打电话也不接。 此刻看到钱坤这般模样,光头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并不知道眼前戴着黑口罩的年轻人是谁,依旧拱起双手客气的说:“我们……无仇无怨吧?” 常小鱼朝着台子下挥了挥手,“放心走吧,今晚全场由我买单,说话算话!” “不要走!”光头佬也朝着台子下喊。 这一来,顾客倒是被带懵了,到底听谁的? 有些意兴阑珊的,明显是不想走的,这还没玩够,还想多玩会,反倒站在了原地,就看台子上两人怎么解决。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轻声道:“我让你体面的时候,你最好体面一点。” “让他们走,是不想你丢人,懂吗?” “好大的口气,我钱乾在南天市多少也认识几个人,小兄弟平白无故跑我这闹事,恐怕说不过去吧?” 常小鱼笑道:“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反手朝着钱坤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瞬间将目光呆滞的他,抽的眼神清澈,看到钱乾的一瞬间就喊道:“哥,救我!” “哥,救我啊!” 钱乾皱眉道:“他是谁?” “他就是常小鱼。”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钱乾那锃光瓦亮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光亮。 “去,先把顾客都散了。”他摆手吩咐手下,尔后又对常小鱼拱手道:“常爷!我……”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钱乾不要吭声。 众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到顾客散光了,舞池里彻底静了下来,常小鱼坐在了打碟的台子上,笑道:“我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 “是吧?” 钱乾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常爷所言极是,我们就是下边的跑腿小弟,就是干点粗活,如果惹到常爷了,我们一定赔个不是。” “打打杀杀已经过时了,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常小鱼想了想说道:“现在呢,还有一些顾客不知道你这里打烊了,一会肯定还会有人来。” “咱们就赌,一会进到舞池里的第一个人,是男还是女。” “是女人,这事咱就算了,毕竟我也揍了你弟弟一顿嘛。” “要是男人,猎狗堂所有人都得死。” 说到这,常小鱼微微往前探头,嘿嘿笑道:“玩不玩?” 听到所有人都得死那一刻,钱乾手下已经下意识摸向后腰了,这帮人大多都是小混混,体内并没有养尸,所有人的战斗力加在一起比不过一个钱坤。 “不吭声?那就是默认喽。” 常小鱼静静的抽着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舞池入口。 钱乾不停的对旁边的小弟挤眉弄眼,那小弟也算机灵,片刻弄懂了老板的意思,悄无声息的退到幕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几分钟后,舞池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众人机敏的朝着同一方向看去。 忽地,一个染着黄发的姑娘,怯生生的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刚才悄悄离去的黑衣小弟。 “呼——!” 包括钱乾在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松软了下去,此刻众人才发现前胸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没走?”常小鱼诧异道。 黄发姑娘胆怯道:“你……你说让我站在原地不准动的……” 吭哧一声,常小鱼直接笑了,隔空点着她说道:“说你好呢,你小小年纪张嘴就腌臜人,说你不好呢,让你站在原地不准动,你还真就老老实实听话了。” “我看你高低是想尝尝被轮奸的滋味是吧?” 听到这话,黄发姑娘哇的一声,站在原地就哭了出来,声泪俱下,浑身哆嗦。 钱乾小声提醒道:“常爷,你看,这进来的是个女人,咱们……这事就算了吧。” “诶?” 常小鱼愣道:“为啥算了?” “这不是进来了个女人吗?”钱乾懵道。 “不不不。”常小鱼摇了摇手指,笑道:“我说的是女人,不是女孩,她明显是个女孩嘛。” “所以,她不能作数,而她后边跟着的男人,自然就排到了第一顺位,那么,你们输了。” 话音刚落,常小鱼蓦地抬手,一掌劈到钱坤的脑袋上,刹那间钱坤横着飞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了大理石墙壁上,当场碎裂。 不过奇怪的是,他体内并未流出鲜血,而是快速的化成了一滩像是奶酪状的黏液,外边被一层类似人皮状的软物包裹着。 “弟弟!”钱乾瞪圆了眼珠子,跑到那摊黏液前,眼中很快凝结出了一层水雾,双手颤抖着想从地上捧起来他那彻底死去弟弟。 “常!小!鱼!”钱乾扭头吼道:“你说话不算话!” 常小鱼翻身落下dJ台,指着钱乾骂道:“算你妈的话,你以为老子今天过来是跟你们过家家的?” “我他妈就是来灭你们的!” 一群人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舞池入口处迅速涌进来了一大帮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舞池,粗略一看,少说得有三十多人。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着急动手吗?” “我就在等,等你们猎狗堂所有成员到齐。” “那么,好戏开场!” 猎狗堂销户了 常小鱼猛然抬腿,踢起桌子上dJ留下的一瓶啤酒,那啤酒像是一枚子弹似的,砰的一脚被踢的直直朝天上飞去。 不偏不倚,正中射灯。 啪的一声,随着一阵玻璃碴子掉落地上的哗啦声响,整个舞池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随后,只听得舞池中鬼哭狼嚎,断手断脚的声音不断响起,吓的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的黄发姑娘一直尖叫。 她不知道舞池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她闭着眼似乎也感受到了一阵阵电光,好似舞池中间有一团雷电,纵横闪烁。 她不知道是不是闪光灯出现了短路的情况,听着那惨痛的哀嚎声,闻着空气中飘荡而出的血腥味,她只是将头埋进腿里,一眼都不敢往外看。 末了,好像一记雷电爆炸的声响,伴随着最后一声痛吼,整个舞池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是还有一阵轻微的,像是电流似的滋啦滋啦的声音。 黄发女孩大着胆子,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朝着黑暗的舞池看去。 就见舞池中,一个健硕的身躯,屹立不倒,在他背后似乎还飘着一个硕大的幻影,太黑了,黄发女孩看的不真切,好似有一个恶鬼的冤魂飘在了他的后背上,正邪恶的扫视着周围。 而那滋滋啦啦,像是电流一样的声音,正是从那健硕的身躯上,时而闪现出的一道道,十几公分长的电光,顺着他的身体快速流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不见。 这还是人吗? 黄发女孩只觉得舞池中站了一个恶魔,她颤抖着低下了头,再次紧闭双眼,在心中祈祷他赶快离开。 然而,寂静中忽地出现了一串脚步声,听声音正离她越来越近,末了,一只手忽然拍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啊——”女孩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睁开眼,就见那个健硕的身躯,站在自己面前,仿若一座巍峨的高山。 “别杀我!” “别杀我!” “你想怎样都行!” “我什么都没看到!” “把嘴闭上。”常小鱼轻声说道。 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卡座上,单腿翘到了茶几上,道:“桌上还没开的啤酒,给我开一瓶。” 女孩哆嗦着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双手握着瓶底,胆颤心惊的递给了常小鱼。 这会她的瞳孔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才悄摸的朝着周围瞥了一眼。 简直是尸横遍野的地狱! 地上溅满了鲜血,茶几上,沙发上到处都是血渍,还有大量的像是奶酪一样的粘稠液体,与血液混合在一起,闻起来令人作呕。 常小鱼灌了一口酒,冷不丁的问道:“你多大了。” 黑暗中,女孩只能隐约看见这个男人脸颊的轮廓,如刀削斧劈般凌厉,她看不清常小鱼的脸色,也分辨不出常小鱼此刻的眼神,只得小心翼翼道:“十八。” “说实话。” 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锤子,狠狠的砸在了女孩的心脏上,她忙说道:“十六岁半。” “不上学了?” “嗯……” “为什么不上学了。” “我家里没钱,我爸妈常年生病,他们说让我弟弟上学,让我早点出来打工。” 黑暗中,常小鱼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女孩,像是一条毒蛇,蓦地问道:“你还是处女吗?” 女孩一愣,轻轻点头,“是。” 常小鱼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在下车前,就用自己敏锐的听觉,听到了这帮人的对话。 当时有一个小伙子,正在撺掇她,说:“你把处卖给坤哥,两万块没问题的!” “宝儿,两万块啊,你还愣什么,有了这笔钱,咱俩能潇洒多久呀。” “别想啦,等今晚坤哥回来,我就跟坤哥说,大不了一万五呢,再不济一万块呢,坤哥可是铂金老板的亲弟弟啊,手里几百万几千万呢!” “被坤哥上了不吃亏。” 这就是常小鱼起初坐在车里,没着急下车的原因,不过后来没等他下车,这帮小伙子小姑娘就凑了上来,常小鱼对几人正有些反感,不成想又产生了口角。 见女孩基本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问题,常小鱼伸手入怀,摸出钱包,从里边摸出了一张卡。 “这卡里,有……我也不知道多少万,密码六个0。” “你去银行里,取出来两万,拿着这笔钱继续去上学。” “取完钱,把这张卡邮寄到明森大厦29层就行了。” “拿着。” 最后这两个字,常小鱼略微加重了语气,女孩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卡捏在手心里,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动弹。 “嗯?怎么不走。”常小鱼又灌了一口啤酒,疑惑道。 “我……”女孩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头,又低下了脑袋,尔后鼓足了勇气说:“我不白要你的钱,我……给你……那个……” “哪个?”常小鱼起初还没想明白,片晌后恍然大悟,“不用,好好上学就行。” 女孩以为常小鱼误会了,就赶紧说道:“我是自愿的……我不白要你的钱……” 黑暗中,常小鱼沉默了。 许久之后,常小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不着急走,就是在等。 等猎狗堂,或者三尸会其他堂口的援手,今晚来多少,干多少! 有种就让总堂一直来人,直杀的天昏地暗,杀的人心惶惶,杀的他三尸会一夜颓败。 眼看时间还早,常小鱼用脚踢了踢对面的沙发,轻声道:“坐。” 女孩用一点点屁股,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常小鱼,即便舞池内没有灯光,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钱,让你去读书吗?” 女孩摇了摇头。 “因为你蠢,你能蠢到相信这些小混混,拿自己的尊严去换钱。” “也因为你真,真到我随便开个玩笑,或者吓唬你一句,她们都跑了,你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其实你不坏,就是别在跟他们为伍,跟着他们你学不好。” “拿上卡,走吧,如果以后我再在酒吧夜总会看见你,我一定剥了你的皮。” “如果日后考上了好大学,学费不够的话,去明森大厦29楼找我。” “赶紧走吧。”常小鱼踢了踢女孩的脚。 女孩不知于心不忍,还是受之有愧,坐在原地不动弹。 “滚蛋!”常小鱼吼道。 还得是上脾气才好使,女孩一激灵,赶紧起身,走到舞池出口处,悄摸的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颊,正靠在沙发上惬意地灌着啤酒,一条腿耷拉在茶几上,似乎等待着下一场战役。 “哥,我叫贝贝!”喊完这句话,女孩迅速跑了出去,外边大理石的走廊上,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等到所谓的援军,常小鱼掏出手机,打给了从西北回来时,盗发自家太爷陵墓的那个人的手机号。 本来常小鱼是打算告诉他,让他带人过来,不服今晚就碰一碰。 没想到手机打通后,漆黑恬静的舞池里,突兀的响起了一串手机铃声。 常小鱼挂断,铃声戛然而止。 再拨通,铃声重新响起。 敢情盗发太爷陵墓的事,也是猎狗堂干的。 常小鱼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三尸会做事不会这么缜密吧? 一次只出动一个堂口? 万一计划失败,被人反攻,也能随时像壁虎那般断尾自救,如果线索从三尸会这里断了,那后续追查始作俑者,还真不好搞。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老蛇的电话。 “喂?” “常爷!” “我问你,你儿子毒蛇堂堂主的位置,是谁给的?” 老蛇一愣,忙说道:“就是三尸会的人说的,不过还没正式任职,就……”后边半句话老蛇没好意思说出来。 “当时跟你们联络的人,在三尸会里什么职位?” 老蛇道:“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人一定是三尸会里的高层,因为他带着我儿子去见了猎狗堂的那帮人,我儿子回来后跟我说,他们确实厉害,我这才动摇了,才敢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 “他们本意是让我做个中间人,让你把绝美水晶尸交出来,他们就用你太爷的尸骨交换,别的不太清楚。” 常小鱼道:“蠢狗一个,你被骗了,所谓的高层,恐怕只是猎狗堂里的一个小弟假扮的。” “盗发我太爷尸骨,当时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已经被我干掉了,他不过是猎狗堂一个小弟,老蛇啊老蛇,你从头到尾就没接触过他们的高层,你儿子毒蛇堂堂主的位置也是假的。” “如果那天晚上我死在了你儿子手中,接下来你儿子就得被他们灭口,你选择跟他们合作的那一秒开始,你儿子就注定是个死。” “三尸会有那么好心,直接给你儿子一个堂主?当个中间人就给你那么大的好处吗?动脑子想想。” 说罢,常小鱼挂了电话。 前边几个回合,都是三尸会在出招,常小鱼整整被动的接了无数招。 从赵家贵求助开始,下河捞尸,秦爷被害,西北寻找左九爷,外加出车祸,他三尸会一点不带停顿的,若是换个人,早就死一万次了。 常小鱼在心中也酝酿了很久很久,不打则已,要打就得打的他们疼,打的他们怕! 随即,常小鱼拍了拍身上的污渍,灌下最后一口酒,转身走出了舞池。 三尸会猎狗堂,自今日起——销户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外边的人看见常小鱼出来,尤其是那一脸的血渍,吓的瘫软在地,个个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常小鱼走到前台,看向收银台里的美女,喯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嗨。” 收银员战战兢兢往后退了几步,带着哭腔回道:“哥……” “我看起来像个很坏的人吗?”常小鱼眯了眯眼,笑着问道。 “没……没有……” “那就是了嘛。”常小鱼指着监控器说道:“喏,把监控画面删掉。” 看似是商量的语气,可刚才舞池里发生了什么,收银员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背上似乎飘着一个恶鬼,她不敢回想刚才舞池里的画面。 “删掉画面之后呢,打一下120,里边那些正式员工,没有生命危险,全部送去医院。” “另外,喊两个保洁,打扫一下卫生。” 收银员呆呆地点头,眼睛有些红,看着常小鱼,随时都要哭出来。 常小鱼伸出手,往她脸蛋上拧了拧,“怕什么嘛,来,笑一下,改明我给你涨工资。” 随后转身,对着所有胆颤心惊的员工笑道:“大家一起涨工资!” 所有人不解这个年轻人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在常小鱼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个吞并计划,三天之内,这钻石酒吧要姓常。 十几分钟后,120来了,拉走了三车。 原来所有正常的员工,只是被常小鱼一顿暴打,顶多不过骨折,至于那些养尸人,以及刻意造出来的活尸,一个不留全给干了个粉碎。 保洁打扫卫生时也觉得诧异,监控器里,那个年轻人明明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地上一具尸体都没有。 从这天晚上起,铂金酒吧里的大部分人员,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回到车辆旁,常小鱼脱掉了外套,坐上车之后随手扔到了副驾驶,还没来得及发动车辆,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常小鱼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说。” 电话那头阴冷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争斗,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吧?” “我三尸会猎狗堂,光这一个堂口,就用了四年的时间来发展,你一夜之间给我灭干净?就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听到这,常小鱼吭哧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常小鱼道:“我当养尸人也很多年了,杂七杂八的顾客也遇见过不少,其中不乏一些不讲理,没出息的人。” “但像你们这么不讲理,如此没出息的,还是头一次见。” “战火是你们挑起的,打得过的时候就一个劲地给我埋坑,一个劲地收拾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来给我讲讲理?” “打不过的时候,又责备我跟小辈计较,他他妈设计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常小鱼会来屠他满门那一天!” “你要是有种,现在就来见我,我南天常爷绝不弄虚作假,我一个人去见你,咱俩过两招。” “你要是没种,你那些小弟,我会排着队,一个一个收拾,直杀的剩下你自己,你就躲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电话那头说道:“我觉得……” “我不用你觉得,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去砍下你人头就行了。”常小鱼果断挂了电话。 当即驱车,根据情报消息赶往第二个地点——济世堂。 目前三尸会在南天市的堂口,只有这两个。 一为猎狗堂的地盘,铂金酒吧。 二为玉羊堂的地盘,济世堂中医馆。 南天市并不大,从铂金酒吧赶到济世堂中医馆,也只用了十几分钟。 只不过济世堂中医馆门前没有停车的地方,常小鱼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将车子开到了中医馆的玻璃门前,两盏激光大灯直直的射进医馆内部,照得那一排枣红色的中药柜子亮堂堂的。 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美艳夫人,秀眉紧蹙,白皙的玉手遮挡在额前,从指缝中看向门外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车灯熄灭的瞬间,一个面庞俊朗,浑身血迹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了。 两人隔着玻璃门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美妇人娇躯一颤,似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着玻璃门冲进了自己的体内,心脏也开始剧烈震颤,好似体内养的‘老爷’都快被吓走了。 这种情况她从未遇见过,哪怕是伤势再重的患者,都没有惊吓到过自己体内的‘老爷’,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妇人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下胸口,调整呼吸频率,将怦怦直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了下去。 对面,玻璃门也推开了。 常小鱼左右看了一眼,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美妇人身上。 “你好。”美妇人微微点头。 常小鱼压根没回应,直接走到了诊台前,大大咧咧的坐下,说道:“看病。” “好,坐吧。”美艳夫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实际上常小鱼早已坐下。 “把手给我。” “干什么?” “号脉。” “听闻你医术高明,能用我的脚号脉吗?”说话间,咣当一声,常小鱼将一条腿甩到了诊台上,黑漆漆的大鞋底就对着美妇人。 美妇人一惊,随即说道:“没问题。” 美妇人食中二指的指尖,轻轻的摁在了他的动脉血管上,同时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可有皮外伤?” 常小鱼道:“这里能抽烟吗?” 这答非所问整的美妇人一愣,随即说道:“原则上不行。” 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手枪,啪的一声,扔到了诊台上,“如果原则在我手里的情况下,能抽吗?” 美妇人恍然大悟,她才明白为何刚才自己心中震颤,那是眼前少年释放出来的杀意。 她毕竟也是个养尸人,她年幼时,机缘巧合曾经在体内供奉了一具‘老爷’,从此倒是有了一手无师自通的高明医术,所以她的第六感比普通人要敏锐的多。 不过在了解到眼前少年的真实意图后,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此刻美妇人抿嘴一笑,柔声道:“如果你喜欢抽烟,那你抽,人都有追逐自由美好的权利,我可以迁就你,尊重你,毕竟你是我的患者。” “如果你是来找茬的,那你没必要问我,想怎样就怎样咯。” 常小鱼轻轻点头,眼中的狂傲收敛了几分,点头道:“是个豪杰。” “过奖了,我不过一介女流,算不上豪杰,顶多就是会点医术。” “另外,我给你号脉发现,你肾气不足,但精神饱满,我这边的建议是,少看点电影,少做一点手艺活,身体要紧。” ??? 常小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胡说!” “呵呵……”美妇人双手环抱于胸,殷红的嘴唇挑起一丝笑意,“看,终究是个孩子,稍微说你不是,你就情绪激动。” “不用紧张,你脉搏刚劲,勇武有力,不出意外的话,你还是个处级小干部呢。” “所以,小孩儿,你来我这,到底是看什么病呢?” 说话时,她刻意加重了小孩儿这两个字的音调,尔后身躯微微前倾,那白袍之下丰满的曲线顿时凸显,似是玉兔跳硕,呼之欲出。 气势拉满! 常小鱼是万万没想到,第一回合的交手,输的这么彻底,眼前这个美妇人,可不是一般人。 “把家伙收起来吧,你的本事,可比这坨铁疙瘩厉害多了,不用拿这个吓唬我。”美妇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蓦地眨了一下。 这一套下来,把常小鱼是拿捏的死死的。 从没吃过亏的常小鱼,猛的一下有点挂不住面子,当即收起手枪,说道:“你说我脉搏刚劲?可我有时感觉腰腿酸软,精神不振,感觉身体被掏空,这是怎么回事?” “肾虚呗。”美妇人不假思索道。 “怎么治?” 美妇人这便起身,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掀开了身后的帘子,露出了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铺。 “躺上去,把裤子脱了。” ??? 常小鱼皱眉道:“几个意思?” “你不是要治病吗?我得对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看看是否还存在其他问题。”美妇人表情认真,但谁都能看的出来,这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其实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就是来找茬的,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你好意思躺上去脱了裤子,我就好意思给你检查!不就是玩横的,谁怕谁呀。 这倒是给常小鱼架起来了,站在原地扭捏半天,又是抿嘴又是歪头的,美妇人趁热打铁道:“来嘛,我很温柔的,不会弄疼你的。” 说话不及的,还抱起了一个白色铁盒,盒子晃动之际,内部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那是一包消过毒的手术用品。 “你是叫柳安然吧?”常小鱼冷不丁地问道。 美妇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眯眼道:“是呀。” “三尸会玉羊堂堂主?” 说到这,美妇人愣了一下,大概两三秒后恍然大悟,她放下那盒手术用品,凝声道:“南天常爷?” 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好,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说了。” 常小鱼重新坐回诊台,冷声道:“三尸会给我挖了一连串的坑,想要置我于死地,在这过程中,我有一位顾客家破人亡,有一位忘年交被一刀斩断,我问你,这事,你有参与吗?” 柳安然摇了摇头,“养尸圈里的恩怨,我从不参与。” “至于我玉羊堂堂主的身份,不是我争取来的,是三尸会强行加到我身上的,要么做他们的堂主,要么就灭了我,我没得选。” 常小鱼冷笑道:“敢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要是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也都不怪你呗?” 柳安然秀眉紧蹙,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行医济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罪大恶极也好,善良老实也罢,在我这里一律都是病人,在我这里一律公平对待。” “我再说一句,养尸圈里的恩怨,我从不参与!” 两人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剑拔弩张之际,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尔后,玻璃门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颤巍巍的推开了玻璃门。 看她走路不稳,满是皱纹的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柳安然一路小跑上去,搀扶住了她。 “奶奶,您哪里不舒服吗?” 老太太一手杵着拐杖,另一手紧紧捂着肚子,疼得她连呼吸都是一抽一抽的,缓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肚……肚子疼。” “奶奶,你躺下,我给你检查。”随即柳安然扶着她进了观察室,拉上了窗帘。 不到三十秒,窗帘拉开,搀扶着老奶奶坐回了墙壁一排椅子上,并贴心的说道:“奶奶,你等会,我给你开一服药,你现在就喝了,喝下就不疼了。” 在身后那些无名的中药柜前,柳安然停下了身躯,思索片刻后,开始拉开一个一个柜子,配了大概四五味药材之后,再研磨成粉,然后用温水重开。 看起来像是一碗芝麻糊。 她细心的喂那老奶奶喝下,也就等了几分钟的功夫,老奶奶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脸上那都快拧成一团的皱纹逐渐伸展开了,她颤巍巍地走到诊台前,不住地感谢:“小然啊,还得是你这手高,药到病除啊!” “我之前去别的地方,他们跟我说什么阑尾炎,要给我输水呢,一输就是一星期,要花好几百块,还有的让我去医院开刀呢!” 柳安然柔声道:“奶奶,以后身体不舒服就来我这里,抓点药吃一下就好了。” “小然啊,多少钱?” “二十。” 旁边的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二十块?这也太便宜了吧。 等到老奶奶千恩万谢的离开后,送老奶奶出门的柳安然这便关上了玻璃门,重新回来。 就在这往回走的过程中,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又变回了起初那一副,谁都不鸟谁的嚣张样子。 柳安然坐在诊台后,直勾勾地盯着常小鱼,说道:“南天常爷的威名我听过,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三尸会。” “我还是那句话,我柳安然从不害人,我药房里所有的药材,你现在可以检查,但凡检查出一点点害人的成分,常爷可以随意处置我。” 常小鱼正不知说什么,忽地手机响了,他顿时接通。 就听电话那头的袁丁问道:“常爷,送那姑娘上路了,一切都安置妥当了,然后我听圈里人说,今晚有一个人横扫了铂金酒吧。” “我猜那个人一定是你!” “你现在在哪呢?是不是要收拾玉羊堂的堂主了?” 袁丁很兴奋,声音很洪亮,加上已是深夜,药房里很安静,柳安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常小鱼尴尬道:“嗯,是,不过这会遇上点麻烦。” 袁丁大大咧咧道:“常爷,这你就不懂了,对付女人,跟对付男人的招数可不一样,男人就是打,狠狠地打,女人呐,得吓!” “你问她什么,她要是不说,你就使劲吓她,再不说我就强奸你!” “常爷,你听我的,一准……” 啪的一下,常小鱼挂断了电话,此时此刻,袁丁让常小鱼颜面尽失…… 柳安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呛人的好机会,她双手撑在桌边,微微往前探着身子,眼带笑意道:“常爷,我看这个小弟说的挺准呀,要不你就用这招来威胁一下我?” 说到这,柳安然笑的更坏了,她甚至大着胆子,将嘴唇贴到常小鱼耳朵旁,歪着脑袋说道:“超过三十分钟,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要是低于三十分钟,我可报警喔。” 她的语气中似是糅杂了那迷人的肤香,一团团热气从她红唇中飘出,一下一下扑打在常小鱼的耳根上,脸颊上,那股钻心的痒,直让常小鱼身躯哆嗦。 “他妈的!”常小鱼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柳安然的脖领,咬牙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你以为我不敢?” “老子穿着西装跟你装文化人,脱了这身西装我照样耍流氓!” 本以为这番恼怒会吓到柳安然,没想到她却顺势抿嘴一笑,反而娇柔的伸出玉手,帮常小旗整理起了衬衣,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透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温柔。 “常爷,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最后这三个字,柳安然踮起脚尖,再次凑到常小鱼耳边轻声呢喃。 两人距离之近,甚至脸上的汗毛都交织在了一起,像是一层细密的电流,从耳边流经全身,让常小鱼浑身的刚猛力道,顷刻间卸了个无影无踪。 “操!” 身后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人一激灵,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尤其是柳安然,本来掌控局面的她,有那么一刻脸颊也红了。 常小鱼诧异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开着兰博基尼的小伙子,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看起来像是99朵。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柳安然被人抱着,他哪能受得了这个。 自己追了半年的女人,连手都没拉过,却被别人抢先了? 其实常小鱼没抱她,只是他身材宽大,将娇小柔弱的柳安然彻底挡住了,视线错位也导致外边看起来,被常小鱼抱着。 “他妈的你谁啊!”门口的小伙子指着常小鱼喝问道。 常小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柳安然忽地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你不知道他是谁呀?” “他可是我刚谈的男朋友,叫……曾阿牛。” 常小鱼一怔,侧头看向柳安然,没想到她更是亲昵的搂抱住自己的胳膊,同时对那小伙子说道:“秦刚,我跟你说过了,你太小了,咱俩不合适。” 秦刚怒骂道:“他他妈的看起来也不大啊!顶死也就是二十出头。” 柳安然得意一笑,“不,他大得很呐!” 此言一出,起初常小鱼和秦刚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但下一秒,秦刚手中玫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尔后双膝跪地,双手抱头,痛苦的呐喊道:“不——!” “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常小鱼:??? 这么污的吗? 这叫什么?驱虎吞狼?借刀杀人?还是把我南天常爷架在火上烤? 我他妈明明是来找茬的啊,怎么成了帮她解围的冤大头了! 柳安然一脸无奈道:“你不接受也没办法呀,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以后可不要再纠缠我了。” 秦刚双眼逐渐红了,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指着常小鱼,咬牙道:“门外那辆保时捷是你的?” “呃……租的。” “操!”秦刚骂道:“连他妈车都是租的,我还以为多有钱,你看看他那一身衬衣,脏成什么样了,一身的红点,工地上的油漆工吧!你跟着他能幸福吗?” 柳安然继续道:“幸福呀,因为他真的好大嘛~”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侧头盯着刘安然,小声道:“别搞了行不行?我他妈是来找你麻烦的啊!” 柳安然悄悄的往常小鱼腰上捏了一把,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好烦的,天天来打扰我,你帮帮我。” “没兴趣!”常小鱼甩手就要走,却被秦刚拦在了门口。 “我让你走了吗?” 常小鱼道:“啊,抱歉,这个贱货功夫很一般,水少活差爱黏人,不是我的菜,让给你了。” 这次轮到柳安然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秦刚更是牙齿咬得咯嘣响,一把揪住常小鱼的衣领,仰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女神!” “行行行,去吧,你女神就在那呢,阿,慢慢追。”说话不及的,常小鱼顺手拍了拍秦刚的肩膀,一脸哄小孩的样子。 “慢着!” 秦刚再次阻拦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搂着女人跟你赌斗 “800。” “不是,你比资本家都能剥削人啊,800块一个月,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龙震愣道:“啊?她们说坚决不要工资,只要有口吃的,就一辈子在这干下去。” ??? 常小鱼傻了。 “不是,我魔族兄弟们,这些年在外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宁愿不要工资,也得跟着自己人干?” 喜伯解释道:“不是,常爷,您应该听说过,历史具有局限性,任何一段历史,都要放在它发生的背景里去看待,咱们魔族人也是这样,因为我们经历过战乱,颠沛流离,妻离子散,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看重家这个字,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有情义。” “魔族人,真的对钱不感兴趣,即便是身处如今这个金钱社会,我们对于人生的最高追求,始终也是团结在一起,只要是魔族的兄弟姐妹,我们就不会嫌弃,更何况,这一次是跟着魔国的新王,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她们都很想见见你呢。” 龙震附和道:“对,我们经历过战乱,我们曾被人屠杀,我们渴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能吃饱饭我们就很快乐,现在您振臂一呼,让多少被压迫的兄弟姐妹有了新工作,有了我们共同的家,别说发工资了,她们……她们……” 眼看龙震支支吾吾,常小鱼道:“没事,你说。” “她们直接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倒贴公司了……我都没敢跟你说……” 这一次,轮到常小鱼沉默了,看来自己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理解不了两千年来茹毛饮血的魔族人,内心世界究竟在追逐什么。 现在看来,他们真的是一帮很纯粹,很善良的人。 喜伯最后劝道:“常爷,您的好意,其实我能懂,毕竟我也在外部社会生活了十几年,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压迫,剥削,但对于我们魔族人来说,我们不愿意与其他人交往,我们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大家能在一起,就很开心。” “所以,常爷,您就放心吧,交给龙震,他会办好的。” “既然喜伯发话了,那就这么做,大家信我,我信大家!” “后续有什么问题,你们就跟喜伯联系。”然后看向喜伯,“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喜伯点头道:“常爷放心吧,既然你让我们来办企业,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你那边需要帮手,或者有什么问题的话,也随时跟我们联系。” “那就先这样。” 出了明森大厦时,常小鱼将车辆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落下车窗,侧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大楼。 眼中汹涌着无限的野望。 魔门四军,这是自己的基本盘,一旦全力催动,与别的帮派开干,那宛如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起来,再想停下就难了,这股战争惯性很可怕,届时恐怕就不是区域性的争斗了,天下所有养尸人都得被卷进来。 所以常小鱼用魔门四军来开公司,办企业,最多也就是帮自己调查情报,与三尸会开战的事,自己亲自来就是了。 大将鬼狮镇守地下军事要塞,有他在,自己这些年储存的尸体就不会有问题,袁丁那边继续收尸卖尸,毕竟他寻墓倒斗的本事,埋没了也屈才,况且将来还要寻找九大尸王,打开养尸人身上的终极封印。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继续收拾三尸会! 正准备发动车辆离去,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常小鱼拿出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快走!”是柳安然的声音。 常小鱼诧异道:“你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唰的一声响,随后一记阴狠沉闷的声音响起,“曾阿牛是吧?” “是你打了我侄儿?” 常小鱼问道:“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十五分钟内,赶不到济世堂,我杀了你的女人。” “啥玩意?” 没等常小鱼细问,电话直接就挂断了,再打过去,没人接。 这给常小鱼整的一头雾水,我打了谁的侄儿?谁又要杀掉我的女人? 难道是秦刚找来了帮手,此刻在济世堂威胁柳安然,所以柳安然才打来电话? 又或者,是三尸会的人到了,故意来了这么一出戏? 想到这,常小鱼浑身的血液沸腾了。 三尸会啊,我找你们找得那么辛苦,要是你们亲自送上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即常小鱼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济世堂,发动机在马路上疯狂咆哮,几分钟之后,一个帅气的漂移,横着停在了济世堂的门外。 拉开车门,朝着济世堂内部走去之时,常小鱼蓦然觉得不对劲。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气场。 里边藏了一具尸王! 定睛细看,玻璃门内,柳安然坐在诊台后,面色凝重,不停的对着常小鱼摇头,示意他不要进去。 秦刚站在门口,嚣张跋扈,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 而在里边的一排长椅上,安静的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一袭黑衣,在感知到常小鱼看向他的时候,他微微侧头也看向了常小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挑起了嘴角。 来者不善! 人常说,红颜祸水,这话真不假,常小鱼原本是到济世堂找事的,不成想遇上秦刚,又被柳安然顺势当枪使,没来由的惹了一场祸端。 本来这事他常小鱼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秦刚倒是杠上了,谁还没点脾气? “既然如此,这女人不是我的,我也得抢过来!” 常小鱼上前,推开了玻璃门,大大咧咧的进了诊台里,上去二话不说,搂着柳安然就狠狠的朝她嘴上亲了一口,“宝贝,你没事吧?” 柳安然惊了,脸上也蓦地红了,但她来不及说别的,只是不停的小声催促,“你快走,快走啊……” 站在门口的秦刚吼道:“老叔,你看,你看!他他妈的就是这么嚣张,他抢我的女人,他故意的!” 常小鱼咧嘴一笑,先是看了老人一眼,随后看向秦刚,“对,我就是故意的,说谢谢了吗?” “哎呀,水多活好不黏人,此等极品女人,你这辈子都无福消受。” “不爽?咬我啊。” 秦刚嗷嗷叫着冲上来,要跟常小鱼斗一场,不成想刚跑两步,就见一条凳子凭空飞了过去,砸在墙上的瞬间,再反弹落地,顶到了秦刚的腿窝上,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的坐下了。 “小刚,你先休息会。” 老人起身了。 缓步朝着常小鱼走来。 这不像是一个老人的气息,因为他体内的尸王无比强大,好似一座山,倾轧而来。 老人完全没打算隐匿自己的本事,摆明了就是要跟常小鱼过过招。 扑通一声,他坐在了诊台外的椅子上。 常小鱼也挥挥手,示意柳安然起身,随即自己坐在了诊台内。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四目相对。 老人轻声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一条腿,要么留下你的命,你自己选。” 常小鱼安静的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吐息道:“我也不喜欢废话,十秒内你离开,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超过十秒,咱俩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哈哈哈哈……”老人忽地仰头,爽朗大笑,似乎很多年都没这么畅快过了。 “按理说,养尸人斗法,得自报家门,但老夫不屑于那些江湖规矩,也不想在养尸术上与你挣个高低,我看你还很年轻,我就用你占优势的法子,斗上一斗,如何?” 常小鱼摊手道:“无所谓,你出招即可。” 老人当即伸手,放在了诊台上,“就赌,掰手腕。”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笑掉大牙,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要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比拼掰手腕,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常小鱼面色凝重,他知道此人绝对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因为在进入诊室之前,常小鱼就已经感觉到,这老人身上养的尸体,是一具毒尸! 生断毒仙,这四尸里,毒是最少有人碰的,因为沾上此物,就基本很难再做一个正常人,要么自己身体溃烂,要么一辈子无儿无女,非是有天赐大恨之人,或者走投无路,想放手一搏的人,才会选择这么个路子。 就好比古代的太监,不自宫不进宫,也就不能荣华富贵,可自宫进宫之后,有了再多钱再多势力,又能如何呢?终其一生都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 在养尸圈里,养毒尸,就等于自宫。 柳安然蓦地伸手,按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常小鱼仰头看去,就见柳安然面色凝重,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常小鱼不要跟他赌。 因为两人都看的真切,这老人的手掌,是黑的。 他不是皮肤黑,也不是没洗净,而是血肉发黑,手掌内部的肉,流淌着的血,漆黑如墨,透过一层层的皮,散发出来的自然黑。 明眼人能看的出来,此人浑身剧毒,碰不得。 常小鱼笑道:“要是我赌赢了,你以后跟我,如何?” 柳安然一愣,眼中噙泪,又是剧烈的摇了摇头,“你走吧,快点走,不要管我。” “哈哈哈哈,留下女人,一个人开溜,可不是我常小鱼的作风。” 坦白讲,常小鱼成为养尸人那么多年,今晚面前这个老人,头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危机,那种感觉,他只在太爷常胜身上感受过,他不知道面前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现在打电话呼叫魔门四军,一方面是来不及,另一方面也丢份。 对面的老人凝声道:“我不滥杀无辜,你死后,我不会对你的女人下手,但我侄儿如果喜欢她,当有权利追求她。” 常小鱼平静的抽着烟,说道:“那就遗憾了,你侄儿,这一辈子都别想做这个梦。” “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说话间,常小鱼竟然横出右手,抬手搂住柳安然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搂到自己大腿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势朝着柳安然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乖,别怕。” 怀抱着柳安然,常小鱼朝着老人伸出了手掌,自信道:“你是个老人,我不占你便宜,所以我搂着女人跟你掰手腕。” 该说不说,柳安然身材再好,也得百十斤左右,这一百斤的东西压在双腿上,还要伸出手去掰手腕,常小鱼显露出的自信,无人能敌。 就连对面的老人也暗自点了点头,“好气魄,若非惹了我侄儿,我们倒是可以认识一番,这机会留到下辈子吧。” 大才 当常小鱼的右手与毒尸老人的右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掌心中袭来,常小鱼觉得自己不是抓着一只手,而是捂着一块冰。 最让常小鱼惊诧的是,在触碰到毒尸老人的皮肤之后,他并不能看到毒尸老人最近具体经历过什么事情。 脑中闪烁的画面,反反复复只有一块斑驳的石头。 这是常小鱼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之前不管多少顾客前往神像店请尸,只要常小鱼触碰到他们的肉体,就能看到他们近期发生的事情,从而根据这些事情判断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请什么样的尸。 放在以前,百发百中。 可现在,眼前的毒尸老人,像是一团迷雾,常小鱼无法看到他的经历过往,更无法判断他的实力高低。 两人开始了暗自角力,力道一点点的在增加,从起初的手掌握到一起,到肌肉逐渐的紧绷,再然后胳膊上的血管**,两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 不管常小鱼用几分力,毒尸老人都能紧跟上,他每加一分,毒尸老人便跟上一分,一白一黑两只手掌,在诊台上开始了微微颤抖。 即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毒尸老人依然游刃有余的说道:“是个大才!” “在我年幼时,养尸圈里的前辈也说我是天才,那时我与你一般大小,真是不忍心就这么杀了你。” 常小鱼沉声笑道:“是不是人越老,就越怕死,废什么话!” “好!” 毒尸老人振声一笑,当即猛然瞪眼,屋里的温度明显开始下降,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就见毒尸老人左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手指印诀,猛然点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尔后常小鱼明显感觉到,毒尸老人体内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从心脏中迸发出来,顺着血液往右手上冲击。 刹那间,毒尸老人的右手如同铁钳,瞬间僵化,看似是掰手腕,却是牢牢钳制住常小鱼,让他脱身不得。 常小鱼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说好了掰手腕,可看毒尸老人的意思,不管谁赢谁输,想脱身是不可能了。 拼死一战,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意思! 还没等常小鱼施展手段,他就觉得掌心中有一点点痒,他眉头一挑,看向毒尸老人,发现他眼中正夹杂着一股古怪的笑意,随后掌心里的瘙痒程度逐渐增加。 起初像有蚂蚁爬过,微微的痒,慢慢的像是一条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舐掌心,痒的明显,再接着就像掌心中产生过剧烈摩擦,又热又痒。 最后,掌心可谓奇痒难耐,恨不得用指甲狠狠的抠几下。 常小鱼的眼皮开始剧烈狂跳,还没等这痒的感觉结束,紧接着又开始了疼。 起初是微微的疼,像是针尖扎在了表皮上,然后是明显的疼,好似刀子划开了手心。 最后,是剧烈的疼,好像一把铁钳,拧着掌心上的肉,死死地转圈,硬生生的夹烂。 常小鱼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颤抖了。 不过更可怕的才刚刚开始。 毒尸老人的手心里不知道养了什么东西,在咬开常小鱼掌心的一瞬间,顺着伤口便钻进了常小鱼的手心内,尔后跟着血液准备回流心脏。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了右手腕。 生死关头,就在此间! 他左手食中二指勾到手腕处,迅速捏出一根银针,嗖的一声插在了右手的胳膊肘位置,尔后幻影连闪,一口气连插十几根银针,将右手的手腕彻底封死,血液无法回流。 同时,也没有新鲜血液能够进入右手中循环。 右手从手指到胳膊肘这一节,内部似是有惊涛骇浪涌动,好像无数的小虫子,正在疯狂啃噬自己的血肉,常小鱼豁然醒悟,这毒尸老人在体内养的有尸虫! 他的尸虫,比一般人要厉害的多。 普通人养尸虫,无非就是在肚子上开个口子,或者藏在胳膊大腿里,这种以肉身养尸虫的手段比较低级。 而毒尸老人是用自己的血液养尸虫,让尸虫泡在自己的体内,泡在自己的鲜血里,与自己融为一身。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他已经不是在养尸虫了,这些尸虫都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细胞。 现在这些顶级尸虫,咬破了掌心,钻进自己体内,本想一口气置自己于死地,但常小鱼封死了右胳膊,暂时无性命之忧,可如此一来,力量也会跟着减弱,实属饮鸩止渴。 毒尸老人得意道:“小家伙,你很有胆量,可封死右臂的话,轻则残,重则死!” 常小鱼面如平湖,但腹藏惊雷,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右胳膊上的血肉正在被疯狂吞噬,尤其是手指上的皮肤,明显出现了一丝丝的枯萎迹象。 胳膊上的血肉也开始了溃缩,照这个速度下去,不消三五分钟,他的整条右手,就会变成一根肉皮包裹着的骷髅骨架。 到那时,仍然是死! “你不知道,我从来没输过。”常小鱼冷声说道。 同时恶狠狠咬牙,手中用力,竟然死死的抓住了毒尸老人的右手。 毒尸老人大惊,他当然看出常小鱼是什么意思,这是真正的搏命之法。 今日,就是毁了这条手臂,他常小鱼也要废了毒尸老人的一条手! 常小鱼开始明面上使出力气,坐在他大腿上的柳安然,担忧的看着他,正想起身给他减轻负担上,却被常小鱼的左手一把搂在腰肢上,还面带轻松的调侃道:“坐着别动。” “我喜欢你的肤香。”说话间,常小鱼的左手搂紧了她的小蛮腰。 柳安然满目忧愁,担心常小鱼的生死,可结果这常小鱼还有功夫调戏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俊朗的小伙子,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无所畏惧,她不敢再动,她不想再给常小鱼添一点点的麻烦。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尽量减轻幅度,等待这场战役的结果。 毒尸老人眼看常小鱼打算杠到底了,随即左手连番变换手诀,连连点在心脏上,一股股的尸虫疯狂涌出。 不多时,常小鱼的右手开始明显变黑,皮肉溃缩的已经很明显了,原本健硕的古铜色的右臂,此刻形如枯槁老人,甚至明显出现了皱纹,且往下耷拉着。 “忍不住了吧?” “一盏茶的功夫之内,我将听到你胳膊断裂的声音。” 毒尸老人恶狠狠道。 常小鱼却是亲了一口怀里的柳安然,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输过。” “以前没有。” “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最后一个有字,常小鱼蓦然暴吼,右手之上似有电光流转,只那么一刹那,常小鱼瞪大了双眼的同时,整个人浑然一体,右手仿若扛举万丈高山,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然按下。 “砰——!” 一声巨响,毒尸老人的手背,被狠狠地摁到了桌子上。 木质诊台哗啦一声,被砸了个粉碎。 毒尸老人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右肩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从肩胛骨的位置附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尔后,他整条发黑的右臂,自肩膀处断裂,泊泊地往外冒黑血。 常小鱼依旧坐定不动,还保持着下压手腕的姿势,只是在他手中,多了一条悬空的黑色右手。 “啊……”饶是毒尸老人这种狠货,在右臂被硬生生掰断之后,也是疼得赶紧捂住肩膀处断裂的伤口,身子一瘫,吐出了一口黑血。 秦刚大惊,连忙跑过来搀扶他,“老叔,老叔,你怎么样了!” 毒尸老人左手推开秦刚,双目似狼,满是怨恨的盯着常小鱼,“不可能,你右手明明被自己封了起来,哪里来的这股力量?” 常小鱼缓缓松开右手,只听啪嗒一声,那条被他硬生生掰断的胳膊,掉在了地上。 “我自封体内老爷的力量,就没办法对付你了吗?” “没有老爷的帮助,我凭肉身也照样毁了你!” 一声怒喝,震的毒尸老人身躯一颤,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小伙子,硬生生凭着自己肉身的力量,猛地掰断了自己的整条右臂。 “我输了,要杀要剐,你随便。” 常小鱼朝柳安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柳安然愣了一下,常小鱼道:“愣啥啊,老子打赢了,你该站起来了。” 柳安然如梦初醒,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随即,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站在毒尸老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这一身本事,着实不低,死了,怪可惜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走吧。” 毒尸老人诧异的抬起头,问道:“当真?” “趁我没反悔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此言一出,秦刚搀扶着毒尸老人,赶忙离开了诊所。 在两人出门的一瞬间,常小鱼回头看向柳安然,得意道:“你看我吊不?” “不看。”柳安然怯怯的摇了摇头。 ??? “我说你看我吊不吊,是这意思!” 柳安然恍然点头,“阿,很厉害。” “那当然,我他妈谁啊?南天常爷!”说话间,常小鱼一直往门外偷看,确定毒尸老人彻底离去的那一刻,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跟我混吧,我将来一定当老大 等到常小鱼醒来时,瞥见就看见一对汹涌的物体,在自己眼前晃悠,他皱了皱眉头,朝着周围看去,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体香,正是柳安然的诊室。 此刻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右手上的银针,一根都没动。 而自己的右胳膊,手肘以下的部位,已经全黑了。 指头上,已经烂了几个破洞,正在往外一滴一滴的渗着黑血,皮肤看起来像是放了许久的冻梨,又黑又软烂。 柳安然正红着眼睛,盯着那条胳膊,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哭什么?”常小鱼问道。 “啊?”柳安然一哆嗦,明显没感觉到常小鱼什么时候醒来的,她赶忙别过头去,悄悄擦了下眼角,头也不回地说道:“常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拿你当挡箭牌,不该让你招惹到秦刚。” 常小鱼起身,笑道:“小事而已,不说这个了,你是医生,你帮我看看,我的胳膊怎么样了。” 柳安然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哭腔说道:“你脱臼的肩膀我帮你接上了,但是手肘处的银针我不敢动。” “那个老人体内养的毒尸太厉害了,我一动银针,那些尸虫会立马进入你全身血液,那时谁都救不了你。” “要不就把胳膊切了吧,再用养尸术长出来。”常小鱼洒脱的说道,同时伸出右手,准备去兜里掏烟。 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只能指挥大臂,而小臂已经完全不听指挥了,根本就没有感觉,好似自己身上已经没了这一节。 柳安然红着双眼说:“常爷,你也是养尸人,你也知道用养尸术造出来的肉体,只能看,不能用,说白了就是高级一点的假肢。” “常爷,你甘心一辈子少一条胳膊吗?” 诊室里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常小鱼轻声道:“给我点支烟。” 柳安然撕开常小鱼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常小鱼嘴里,再帮常小鱼点上。 轻轻地抽了一口之后,常小鱼用左手夹住烟头,释怀的吐息道:“你屁股真翘。” 说完,翻身从病床跳下,右手插兜,左手夹烟,潇洒的朝着外边走去。 柳安然快走两步,喊道:“常爷,你去哪!” 说出后边三个字的时候,柳安然音调完全变了,她哽咽着喊道:“常爷……” 她如何不知常小鱼的想法呢?从病床上跳下来那一瞬间,看似云淡风轻的调戏自己一句,其实常小鱼已经完全不拿胳膊当回事了。 可她柳安然不行,她心里过不去,常小鱼要是这么走了,她这一生都要生活在愧疚里。 见常小鱼驻身,她追上去,死死拽着常小鱼的胳膊,“常爷,你别走,我想办法治你,给我点时间。” “人死球朝天,不死万万年。” “不是事。”常小鱼又抽了一口,侧回来半张脸,笑道。 氤氲的雾气缭绕在两人之间,常小鱼盯着她的脸,蓦地说道:“该说不说,你长得真他妈有味。” 两道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柳安然道:“常爷,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要再插科打诨,你留在我这里,我想办法治你,好吗?” “我跟三尸会真的没有关系,他们非要我挂名玉羊堂堂主,我从来不跟他们产生联系,我只是行医救人。” 常小鱼点点头,“我知道。” 绕到常小鱼身前,柳安然擦了擦眼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谁啊?南天常爷!”常小鱼得意道。 其实在触碰到柳安然肉体的那一刻,常小鱼就查看了她脑中的片段记忆,她其实是一个生活很简单的人。 每天就是来诊室,帮人看病,然后下班,回家做饭吃饭,看看电视就睡觉。 她卧室里的书籍,全部都跟医学有关,她是一个很纯粹的姑娘,不对,少妇。 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常小鱼对她也就没有敌意了,至于跟毒尸老人的火并,那属于突发事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所以怪不得她。 不过按照常小鱼那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作风,留下来治病也行,那可不能白留。 毕竟咱这黄花小伙子,深夜与一个少妇共处一室,多危险呐! “给我治病可以,你能给我什么?”常小鱼坏笑道。 柳安然一愣,蓦地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低下了头,“你想怎样都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话说前边,摘了花,就得养一辈子,我希望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我靠!”常小鱼往后趔趄道:“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吓死我算了。” “我的意思是说,留在这治病可以,你至少得给我买烟抽,我只抽软华子,一天两包,抽别的咳嗽,懂吗?” 柳安然撇嘴一笑,“行了吧,装什么正经,别人恐怕还不知道,震彻南天养尸圈的常爷,是个油嘴滑舌的小色狼。” “常爷呀,你也不想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吧?” 都说少妇少妇,知识的宝库,眼前这个俏皮的美妇人,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爱不释手。 “所以,乖乖地给我躺下吧。”柳安然拽着常小鱼的衣领,颇有情调的揪着他,回到了诊室病床上。 关闭了药店大门之后,柳安然就开始配药。 百无聊赖的常小鱼问道:“话说,你这么漂亮,这么有韵味,按理说不缺追求者,呃,不用按理,确实不缺追求者,怎么也没个对象?” 柳安然自顾自的捣药,头也不回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假话,再真话。” 柳安然笑了笑,说道:“假话嘛,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真话呢?” “真话呀,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 有点意思。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问道:“我看你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平时就是看医书?” “是。”柳安然捣药的同时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死在我的面前。” “说出来不怕常爷笑话,我家住在山里,比较穷,没什么收入来源,我母亲吃过的最多的药,不是专门治病的,而是止疼片。” “不管哪里疼,就吃止疼片,因为便宜。” “母亲死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她躺在潮湿的床上,跟我说,疼,疼。” “她喊了一夜疼,这是我唯一有印象的。” 常小鱼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意外掉进了一座墓里,坑太深了,我爬不出去,我被困在了里边。” “我饿的不行了,就见地上有一株像是蘑菇一样的植物,那会已经顾不上生死了,毒死也比饿死强,就把蘑菇吃掉了,后来……我开始发现,我的唾液能治疗很多外伤,并且能让病患部位恢复的更好,更健康。” 常小鱼惊诧道:“果然是奇遇!” “话说,你这唾液,能不能让某些皮肉变大?” 屋子里的捣药声,戛然而止。 柳安然嗔了常小鱼一眼,没好气地说:“能!能变得比水桶还大,够不够?” “小孩儿,不要乱撩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她要是真着火了,你这辈子都跑不掉。”柳安然眼带笑意的凝望了常小鱼一眼。 “呃,我爱开玩笑。” 柳安然柔声道:“二十岁的小男孩,就像如日中天的太阳,也像火力旺盛的野兽,满脑子情情欲欲很正常。”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脑子里如果不想女人,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 常小鱼忍不住赞道,“妙,实在是妙。” “我见过不少女孩子,都是胸大无脑,不对,平胸又无脑,跟她们聊天如同嚼蜡,但是跟你聊天,感觉如饮美酒,甘醇回味,妙得很!” 柳安然吭哧一声被逗笑了,顺势说道:“所以呀,可别撩三十岁的女人,你呀,把握不住。” 不知为何,常小鱼头一次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征服的欲望,也不知道这股劲到底从何而起,似乎是在与她沟通的时间长河里,那点点涓流冲刷而出的痕迹? “你是不是嫌我小?” “不啊,挺大的,刚才坐你身上的时候,感觉到啦。” 常小鱼歪了下脑袋,“哎,别捣乱,我认真的。” 捣药声再次戛然而止,柳安然抬起头,与常小鱼四目相对,像是飘在春风里的桃花悠然落下,又如夏季傍晚映在湖面上的霞光,两人的眼睛明亮又清澈。 “我只问你一次,认真的吗?” “现在别回答我,当我下一次再问你的时候,你想好了再说。” “机会只有一次。” 说罢,柳安然继续低头捣药。 “我已经想好了。” 柳安然头也不抬道:“但我现在不想问。” 常小鱼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拿捏,直觉告诉他,这个养尸界的医圣,自己非要拿下不可。 “别跟三尸会了,跟我吧。” “怎么,你也有帮派?” “听说过魔门吗?” “嚯,这帮派,好大的口气,你在里边是跑腿小弟吗?” 常小鱼愕然,“对!我现在是跑腿小弟,但将来我一定成为老大!怎么样,跟我一起混吧?” 一次怕是不行 柳安然饶有深意的说道:“在《莫斯科不相信眼泪》里有这么一句话——想当将军夫人,就得先嫁给中尉,跟他在边境、森林、沙漠,甚至枪林弹雨中,过上二十年风餐露宿的日子。” “如果你是一个老大,我对你倒不感兴趣,但你是个小兵,有那么一刻,我反而有了陪你一起奋斗的冲动。” “把手伸过来。” 常小鱼躺下,将右臂平放,柳安然细心地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到几乎完全发黑的小臂上。 但随后的一幕,看得她惊呆了。 原本黏稠的药膏,涂抹上去之后,像是冬天烈日下的残雪,竟一点点的融化,变成了透明的水渍,顺着手指稀稀拉拉的往下滴落。 而常小鱼的胳膊,依旧漆黑如墨,尤其五根手指,看起来如同僵尸。 “坦白讲,刚才那个毒尸老人,是我目前见过最强大的人,我毁他一条胳膊,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常小鱼坦然道:“无所谓,一条胳膊罢了。” 说话间,左手就从后腰中抽出匕首,对柳安然说道:“给我准备一块布,一盆热水。” 柳安然惊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没用了,那就砍掉吧。”常小鱼摆了摆右胳膊。 “不行!”柳安然阻拦道:“绝对不行!” “半条胳膊罢了,不影响我单手开法拉利。” 沉思片刻,柳安然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蓦地,她抬起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凝声问道:“常小鱼,我只问你一次,你要我跟你吗?” “我叫柳安然,今年29岁,父母双亡,没对象,名下有一套房,有一辆电瓶车,有二十万存款,这是我的全部信息。” 常小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正经,眼神那么坚毅。 “呃……”就在常小鱼沉吟时,柳安然打断道:“机会只有一次。” “其实,我已经有老婆了,我八岁那年就已经跟一具女尸结亲,这个……” 柳安然道:“我也是养尸人,我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影子,但你不能骗我,先问问你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女性生殖器过过瘾,还是真的喜欢我。” “如果只想过过瘾,我给你,但就一次。” “如果你想走心,想好再回答我。” 屋子里静了下来,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像是一团缭绕的云雾被击散,无穷的心力散在了缥缈的雾气里,弥漫着,流转着,包裹着两人。 他们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我这个人,不喜欢走心,只喜欢走肾。” “所以,我想过过瘾……” 就在柳安然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时,常小鱼补充道:“不过我这个人瘾比较大,一次怕是不行,少说得一辈子。” 愕然的神情飘上脸颊,下一秒柳安然释怀地笑了。 “好!” 她转身将手术包取了过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想干什么?” “躺着别动。” 将手术包里的一次性输液器取出,用手术刀割破了常小鱼的右手指,刹那间,一道黑血往外溅射。 尔后,柳安然用压脉带绑在自己手肘后,待血管鼓起之后,插入针头,同时将另外的针头插进常小鱼的胳膊里。 “你这是……换血?” 柳安然道:“把你胳膊里的黑血全部放出来,用我的血换进去,一定能给你一条健康的胳膊。” “这,能行吗?” “世人只知道我的唾液能够治疗外伤,却不知道我身上真正宝贵的,是血。” 说话不及的,就见流入常小鱼胳膊内的鲜血,迅速洗刷着已经变黑的胳膊,从胳膊肘的位置开始往手腕处延伸,确实厉害! 常小鱼也啧啧称奇道:“真是奇人异士啊,没想到养尸界里这么多门道。” 柳安然道:“别说话,闭上眼静静的躺着。” 随着血液的清洗,小臂内的毒血逐渐被清空,好似有一股带着微弱催眠效果的暖流,逐渐回流心房,常小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只听得耳边传来“滴答”“滴答”鲜血落地的声音,像是钟表上的秒针,很有节奏的一格格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墙壁上,嘴唇越来越白,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的柳安然,侧头看向了常小鱼,虚弱的呢喃了一句,“小屁孩……长得还挺帅……” 就在她发白的嘴唇再次蠕动,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眼皮合了起来,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常小鱼豁然睁开了双眼,侧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柳安然,喊道:“你怎么了!” 抬手拔掉胳膊上插着的针管,从地上抱起柳安然,按住她臂弯中的针孔,常小鱼喊道:“安然!” “醒醒!” “醒醒!” 柳安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睁开眼眸,强行挑起一丝笑容,“常爷,你胳膊痊愈了……” 低头看去,常小鱼的右手已经焕然一新,重新恢复了古铜肤色,而病床前的塑料桶里,桶底尽是黑血。 最让常小鱼惊恐的是,柳安然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凉。 原来,这种救治之法,竟然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掏出手机给喜伯打了过去,在接通的瞬间,常小鱼吼道:“喊所有人,现在给我来济世堂,马上!!!” 喜伯浑身一抖,也顾不上几点了,迅速通知魔门所有成员,浩浩荡荡的开向济世堂。 柳安然抬起惨白的玉手,尝试着想去抚摸常小鱼的脸颊,常小鱼一把握住,放在自己脸上,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常爷……别打断我……”柳安然气若游丝,连说话都快要用不上力气了。 “三尸会里……有一个人曾经参与了谋杀你父母姐姐的任务,他叫……他叫……” 常小鱼眼中起了一层水雾,搂紧了柳安然,“别说了,别说了,你撑住,我的帮手马上到!” “他叫……禄朝印,是……是个元老,你以后……千万要小心……” “我怕是……无法跟你走完……以后的路了。” “常爷……趁热吧。”说话间,虚弱到极致的柳安然,强行对常小鱼笑了一下,“完事记得给我穿好衣服……让我走的体面些……” 常小鱼双目噙泪,咬牙道:“别闹了!你撑住!” 此刻,常小鱼才彻底感受到,柳安然是一个内心多么强大的姑娘,她不喜欢濒死的悲伤,她要在这个最后关头,与面前的小伙子开最后一个玩笑。 可那股悲痛,是冲不散的。 柳安然合上了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盖住了晶莹的瞳孔,贴在了洁白的脸颊上。 门外,轰隆一声巨响,龙震一脚踹开了铁闸门,随后一大批黑衣人蜂拥而出。 在病床前,喜伯满头大汗的问道:“常爷,怎么了?” “救人!”常小鱼咬牙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金铃下一秒就赶忙掏出一个木质盒子,盒子上缝了一层彩色刺绣,刺绣里边又包裹着一层棉垫,打开之后,一股浓烈的花香瞬间散在了诊室里。 金铃捏出盒子内的一枚白色药丸,掐住柳安然的嘴唇,轻轻的放了进去。 “常爷,这是我们魔族的九心丹,哪怕断了气,停了心跳,照样能起死回生。” 说来确实厉害。 那丹药入口即化,须臾功夫,脸色煞白的柳安然,嘴唇就开始有了血色,脸颊上也逐渐有了光。 金铃小声说:“放心吧,常爷。” “九心丹是我们魔族至高无上的丹药,这么多年也没炼出几颗,我这一粒是在魔族圣地里意外得到的,有它在,一定能救活眼前这位姑娘。” 常小鱼伸手,摁在了柳安然的胸上,将手掌彻底贴合她的皮肤,静静的等候了几秒钟。 蓦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感受到了柳安然的心跳,像是湖边被风吹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的荡来,那颗心脏已然苏醒。 抱着柳安然,将其放在床上之后,常小鱼挥手示意众人退去,随后关上了诊室的房门。 出来一看,济世堂内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粗略估计少说得上百人。 “抱歉,是我冲动了,让兄弟们先回吧。” 喜伯忙说道:“不怪常爷,我们也怕常爷遭遇什么危险,毕竟你是我们的龙头。” 金铃挥挥手,门外众人同时点头,随后饶有秩序地逐渐离去。 “毒尸?”蓦地,蹲在破碎木桌前的黑瞳,盯着地上一条断裂的胳膊说道:“这条胳膊的主人,难道是……” 择日不如撞日 众人围拢了过去,龙震问道:“怎么了?” 黑瞳捏了捏发黑且僵硬的骨骼,又捏了捏地上的碎肉,捏起来一丝,轻轻地闻了下,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就是他!” “岩先勇!” 听到这个名号,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众人的反应,常小鱼问道:“这个人很厉害吗?” 黑瞳瞪眼道:“岂止是厉害,这人是毒尸之祖啊!” “毒尸之祖?” 喜伯附和道:“对,生断毒仙四种尸体里边,岩先勇被人称为毒尸之祖,他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在没凑齐九大尸王之前,就快要勘破超越‘人’尸的秘密了。” “常爷,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九大尸王聚齐之后,会有什么秘密?” “岩先勇被人称为毒尸之祖,就是因为他体内养的尸体,不是‘人’,据说是一块石头,这隐隐有了超越人尸的迹象。” 黑瞳指着地上的胳膊说道:“常爷你看,他的骨骼,跟正常人的不一样,这不是白色的骨头,看起来像是坚硬的花岗岩,这就是他为什么百毒不侵的原因。” “因为他养的不是人尸,而是一种……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很多养毒尸的养尸人,都尊他为毒尸之祖。” 常小鱼倒是来了兴致,问道:“他体内养的不是人尸,而是一块石头?” 喜伯道:“常爷,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大概意思应该差不多,我个人猜测,凑齐九大尸王之后,勘破养尸人的终极秘密,就是突破人尸。” “而在人尸之后,还有地尸,地尸之后,便是天尸。” “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我们魔族老国王,起初设下天地人三军的原因。” “地尸,其威猛程度远超人尸,生断毒仙这四种,没有任何一种能与地尸相提并论,至于更往上的天尸,那只存在于传说中了,养天地神气于体内,弹指灭苍生。” 金铃问道:“人尸和地尸差距有多大?” 喜伯想了想,说道:“冷兵器与热兵器的差距,你可以理解为降维打击。” “那天尸与地尸呢?” “那就等于外星人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高科技,来吊打地球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差不多就这种概念吧。” 此刻常小鱼才幡然醒悟,怪不得所有养尸人,都想凑齐九大尸王,敢情九大尸王就是所有养尸人的封印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就能开启更猛的前程。 当年太爷常胜,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要找到九大尸王,但他花了半生光阴,也只是将排行榜第一的天生龙相尸背回了家。 “这么说,岩先勇在没凑齐九大尸王之前,就勘破了人尸秘密,在体内养了地尸?” 众人都不说话了,谁也不敢妄下结论,所有人都看向了喜伯。 喜伯沉思片刻,微微摇头,“不好说,如果岩先勇真的在体内养了一具地尸,恐怕天下没人是他对手,可话说回来,如果他养的不是地尸,那他也不会名气如此响亮,被无数人尊为毒尸之祖,这……我也说不准……” “等会。”金铃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诧异的扫视众人一圈,问道:“毒尸之祖那么厉害,他的胳膊怎么会断在这?” 她这么一问,所有人起初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瞪大了眼珠子,齐齐看向常小鱼。 “常爷,您跟岩先勇过招了?!” 饶是镇定的龙震,眼珠子都差点从眶里掉出来。 常小鱼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道:“我再问一次,你们能确定这条胳膊是岩先勇的吗?” 黑瞳信誓旦旦道:“错不了!岩先勇的成名之路我很清楚,常爷若是想知道,我以后细细跟您讲出来,我能保证这条胳膊就是岩先勇的,普天下,找不来第二条这样的胳膊!” “哦。” 常小鱼点了点头,又问:“岩先勇真的很厉害吗?” 喜伯说话了,“岩先勇真的很厉害,他是毒尸之祖,常爷如果不能理解的话,我换一种方式讲。” “生断毒仙,四大门类里,只有四个尸祖,岩先勇就是毒尸之祖,这比养尸榜上那些高手有含金量多了,这么说,常爷能理解了吧。” “我操!” 常小鱼骂骂咧咧道:“我就说这家伙怎么这么猛。” “起初我还以为是跳跳广场舞,过过退休生活的老头呢,原来是毒尸之祖。” 说到这,他想起了当时两人赌斗前,岩先勇说的那番话,按理来说,养尸人赌斗,那得自报家门,但他不屑于那些江湖规矩。 现在看来,不是他不屑于江湖规矩,是他压根就没看得起常小鱼,在岩先勇眼里,跟这种小辈赌斗,对方连知道自己名号的资格都没有。 他奶奶的狗眼看人低! “行了,没别的事,你们都回吧,那个……金铃先留下吧,照顾好柳安然。” 金铃点头,“常爷放心,交给我了。” 待到众人离去后,常小鱼道:“金铃,三尸会那边,还能再深入调查一下吗?” 金铃不问缘由,像是接收命令那般回道:“没问题,我会让她们尽最大努力查清楚。” “尤其是一个叫做……禄朝印的人,一定要查清楚。” 常小鱼不确定这一次从赵家贵开始的阴谋,究竟是三尸会只想夺走自己手中的尸王,还是禄朝印也参与了其中,准备对常家进行斩草除根。 但既然已经知道禄朝印当年参与过谋杀自己父母的任务,那这里便是突破口。 两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等着,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金铃才推了推躺在长椅上昏睡的常小鱼,轻声说道:“常爷,柳姑娘醒了。” 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常小鱼一个箭步冲进诊室内,“你骗我?” “你决定救我的时候,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我这条胳膊?” 虚弱的柳安然,柔然一笑,回道:“只有你才配得上我的鲜血,可惜啊,没让你过瘾,你死都不让我死,是吧?” 常小鱼凝声道:“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我从不想亏欠任何人,因为我怕还不上。” “好说,超过三十分钟,这恩情就算还上了,怎么样?” 这个美妇人,试图调侃眼前的小伙子,同时将气氛从悲痛中一点点拉回,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想让屋内的空气轻松一些,欢愉一些。 常小鱼何尝不知柳安然的想法,当即抿了抿嘴,强行笑道:“好,找个机会,既分高下,也还恩情。”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日一日?” 眼看柳安然还在闹,常小鱼实在笑不出来,但凡金铃晚来片刻,恐怕柳安然就真的救不回了,毕竟她不是普通人。 “来,给姐笑一个。”柳安然眯了眯眼,伸出双手捏住常小鱼两侧脸颊。 她的眼眸还有些迷离,身体依旧虚弱,常小鱼实在是笑不出来,当即搀扶她坐起,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左手端起桌上茶杯,喂她喝了一小口。 尔后问道:“给我说说禄朝印的事吧?” “行。” “几年前,三尸会里,有一个庆祝晚宴,要求所有堂主必须到,那天晚上,在副会长旁边,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地位很高,所有堂主都在巴结他,就连副会长讲话都要看他面子,所以我多留意了两眼。” “吃饭的时候,我听隔壁两个堂主窃窃私语,大致过程就是在问那个人是谁,看起来地位很高,说着说着,我听到了一句——他当年可是围剿常胜的十二堂主之一,是三尸会老堂主了,只不过年纪大了,把位置让出来了,现在的副会长,当年可是他的小弟。”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听到那人叫禄朝印,当年是三尸会白虎堂堂主,据说当年十二个堂主围剿常胜,死了四个,残了四个,跑了四个。”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死了四个,是死了八个,残了两个,跑了两个,禄朝印就是那两个成功跑掉的之一。” 常小鱼缓缓的点头,“详细说说。” 柳安然又说:“三尸会对外讲的是死了四个,因为当场就被打死了四个大堂主,这个谎话没法编,只能照实说。还有六个受了重伤,这六人中又死了四个,有的死在了半路上,有的死在了堂口里,另外两人终身残疾,最终十二大堂主只有两个全身而退,禄朝印是其中之一,那一战,原本如日中天的三尸会,直接哑火了很多年。” “常爷,三尸会以前是很强大的,当年的十二堂主,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威名远扬。” “其实他们也盯上了昆仑水晶尸,也密谋了很久,但想进入昆仑山,进入九层魔殿,几乎没人有这个胆量,可是你太爷常胜,竟然单枪匹马请回了水晶尸。” 说到这,柳安然淡然一笑,说道:“其实,当年没人信你太爷,都以为你太爷吹牛,因为没人能进入九层魔殿。” “可后来,后来消息不胫而走,圈里迅速爆炸开来,很多人想抢,但没那个实力,三尸会当年密谋很周全,出动十二个堂主,准备一击必杀,势必要抢走常胜手中的水晶尸。” “但他们没想过,常胜能单枪匹马闯昆仑,岂能是一般人?所以十二大堂主,死了八个,残了两个,跑了两个。” 常小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即眯眼道:“你跟三尸会真的没有关系吗?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撒谎。” 柳安然微微一笑,“当然,要说没关系是假的,要说有关系也是假的。” “我不是三尸会玉羊堂的堂主,严格来讲,玉羊堂有两个堂主,我只是一个挂名的,不是真正的实权。” “这样啊。” 柳安然侧头,眼含深意的看向常小鱼,“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说。” “因为……”说到这,柳安然凑到常小鱼跟前,嘴唇几乎要贴在常小鱼耳边了,“因为三尸会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在追我。” “他叫雷北尊,我不知道他在三尸会里是什么职位,也不知道他的本事如何,之前他天天来找我,可他比秦刚好多了,他从不骚扰我,就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没人的时候自己看书,有人的时候就起身给我帮忙。” “那时候,地是他扫的,桌子是他擦的,垃圾是他倒的,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我让他站着,他就不会坐下。” 常小鱼脸色逐渐不对劲了,柳安然吭哧一声笑道:“吃醋了吧?” “后来嘛,我受不了他这种冷骚扰,就告诉他不准再来,他说他想跟我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他能等,等到海枯石烂还是怎么说来着?反正就甜得齁人,咯咯……” “我当时还是拒绝了,并且不让他再来找我,他说只要让我加入三尸会,挂名玉羊堂堂主,他就不再来打扰我,但是不准断了联系。” 常小鱼摇了摇头,“你说谎了。” 柳安然蓦地一顿,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逐渐变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又多了一个女朋友…… “不用问我怎么看出来的,照实说。” “是……其实他没这么君子,他给我下过药,但迷药对我没用,被我识破后,恼羞成怒胁迫我,我那时性子烈,以死相逼,他也就走了。” “为了不再被他骚扰,我只能同意他提的要求,成为三尸会玉羊堂挂名堂主,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如果没有成为挂名堂主,我也就不会听到禄朝印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在今天帮到你了,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常小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颇有些得意道:“像你这么高冷的,怎么最终还是被老子给收服了?” 柳安然却没有任何玩味的神情,眸子盯着房间的角落,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轻声回道:“母亲临死之前,跟我说过,将来找男人,一定要找一个负责任的。” “父亲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母亲跟着他很苦。” “之前许多年,我就一直在想,什么叫负责任呢?我不懂,我尝试询问很多年纪大的人,他们也无法给我具象化的讲清楚这几个字的含义,那我就去看书,可惜在书中也没有找到答案。” 常小鱼道:“所以,在我接到你被胁迫的电话,又毅然决然的来了之后,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切,魅力个屁,在我眼里就是个莽撞的小孩,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很硬!” “我没想到,你敢直接来,更敢正面打,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女人,这一点真的好帅,没想到,快三十岁了,竟然犯了花痴……”柳安然抿着红唇,羞的低下了脑袋。 常小鱼哈哈一笑,得意道:“男人就要硬!” “嗯,你掰手腕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 “别搞!” 常小鱼道:“你好好休养身体吧,外边那个女孩叫金铃,她可能比你大一点,最近她留在这里保护你。” “你呢?”柳安然问道。 “调查禄朝印,找到他,杀死他,最好再从他口里问问,顺藤摸瓜找到当年的始作俑者。” 当年十二堂主围剿常胜之后,常胜也受了伤,所以才被人趁虚而入,家人遭殃,这梁子是死仇,解不了。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是三尸会的堂主了,你是魔门里的一员,跟着我从头做起吧。” “雷北尊要是找你麻烦呢?” 常小鱼挑眉道:“那我就把他头拧下来。” 出了济世堂,金铃送常小鱼离开,在门外,常小鱼即将上车时,金铃暗暗竖起大拇指,说道:“常爷,您真了不起。” “怎么了?” “养尸圈里,柳姑娘可是国宝级的存在,有人形容过她,是一张免死金牌,不管中什么样的毒,受多重的伤,只要她倾尽全力出手,必定能救活,您要是把她收了,对于我们魔门来说,如虎添翼。” 常小鱼愣道:“我还真不知道她这么重要。” 金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柳安然没出来,便凑到主驾驶车门前,小声说:“济世堂里有一味很厉害的丹药,叫做冷凝丸,没人能仿制出来,我个人猜测过,其引子可能是柳姑娘的涎液,或者……血液。” “行,你最近就留在她身边,有事随时与我联系。” 常小鱼驱车离去,路上歪脑袋想想,好像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本来是去济世堂找茬的,要是聊不明白,可能今晚就会痛下杀手干掉柳安然。 结果这一来二去,最后柳安然成为魔门中人,更成为了自己的女人。 养尸界,还真是光怪陆离啊。 回到神像店,常小鱼躺在了摇椅上,疲惫不堪。 他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余光瞥见四周方格内的神像,在白炽灯下映出璀璨的光辉,仿若一座座真神。 也像一座座孤岛。 常小鱼平静的点了支烟,透过缭绕的云雾,缓缓扫视着那些神像。 在开辟星辰大海的道路上,无数汹涌暗流,激荡天险,就像这座神像店里,那一个个死去的尸体,那一个个请到神像体内的‘老爷’,位居殿堂之时,享受荣耀也要承受孤独。 身后的仓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小鱼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到库门推开,赵灵儿欣喜道:“常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灵儿身后,正跟着一个皮肤白腻腻,头发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家贵。 “赵叔,醒了?” 常小鱼起身,上下打量着赵家贵,仔细检查了他之前断裂的手脚,末了点点头,“至少是完整了,虽然尸虫养出来的肉身没有任何触觉,但平日里生活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扑通一声! 赵家贵冷不丁的跪在了地上,面容坚毅的看着常小鱼,不等常小鱼说话,他侧头拉住赵灵儿的手,喝道:“跪下!” “不是,什么意思啊?”常小鱼连忙搀扶,赵家贵却执意不起。 “常爷,你知道,这几天我躺在棺材里,想了多少事吗?” “往事如烟啊,以前的荣华富贵,以前的叱咤风云,我真的看透了,在我出车祸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这辈子可能就到这了,坦白讲,当时并没有觉得怕,因为根本没时间细想。” “等我躺进棺材里之后,我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恨,我的路走错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你没错,你只是被人搞了。” 随后常小鱼说出三尸会提前给赵家贵的司机下药,并且推荐戴建光去应聘司机的事情,直到这一刻才真相大白,敢情赵家贵只是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罢了,没有雄心壮志了,也不想再去复仇了。” “常爷,我求你一件事,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灵儿跟着你,好吗?” 常小鱼皱眉道:“这……” “常爷,钱我都给你,你答应我好吗?”从赵家贵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知道自己即便修复了全身,这辈子可能也很难善终。 因为他自己的能量太小了,他被卷进了南天常爷的恩怨里,他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像他这种浮萍,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自己唯一的骨肉,也遭人毒手。 “灵儿可不是没用的人,她大学专业是地质勘测,常爷,以后你寻墓倒斗的时候用得上她,让她留在你身边吧,听话,乖巧,会疼人。” 常小鱼摆摆手,“钱我就不要了,你都留给灵儿姑娘吧。” “另外……” 眼看常小鱼还想说点什么,但总归是不太想答应的样子,赵家贵蓦地提高音调,甚至带着一丝愠怒,喊道:“常爷!” “你究竟在担忧什么!” “你能不能直说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常小鱼重新点了一支烟,并且示意赵家贵起身,赵家贵死死的跪在原地,就是不动。 深吸一口,常小鱼缓缓坐定了身子,凝声道:“赵叔,我太爷常胜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听过!”赵家贵重重点头。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常家背后有多少仇人,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有多少人想弄死我吗?” “我不想灵儿跟着我,不是我怕耽误她,也不是我装什么清纯,我只是怕她跟着我,更危险。” “日后我要管理自己偌大的帮派,可能有朝一日,我会建立一个雄伟的养尸帝国,我不知道能陪伴她多久。” “你知道的,好女孩不需要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多陪陪她,便胜过人间一切,可我将来不一定有那么充足的时间。” “我的生命即将开始燃烧,这鲜血和骨头点燃的光辉,将用来复仇,用来开创养尸帝国,在世人眼中,我可能是一个站在山巅上的男人,在灵儿眼中,她可能……” 赵家贵打断道:“常爷,你也可以让她养尸,让她迎一尊老爷,配上她超强的记忆,还有满脑子的学问,她可以成为你人生征途的好帮手啊!” “行了行了。”常小鱼摆摆手,“咱俩也别扯淡了,问问灵儿姑娘吧。” 赵家贵侧头,正欲问话,常小鱼单手顿时指在他脸上,“你别吭声,不准上压力!” 尔后,常小鱼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赵灵儿轻轻点头。 “说实话,跟着我有危险,你会不会觉得怕?” 赵灵儿摇摇头,本以为是不怕,没想到她却柔声说:“不懂什么危险。” 常小鱼哑然失笑,平静的抽了一口烟之后,又笑了两下,尔后点头道:“嗯,单纯的像是刚挤出来的奶,没有一点杂质。” “我想让你养一尊独特的‘老爷’,你愿意吗?” 《起始议会》 “好好想想,千万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因为我本意上支持你去追逐你人生中最美好,最想要的东西,比如自由与爱,而不是跟着我,整天与尸体打交道。” 赵灵儿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常小鱼,“我愿意。” 赵家贵喜道:“常爷呀,你还没看出来吗?郎才女貌,咱男的喜欢美女,女孩子也喜欢帅哥啊,你不要老是说你跟尸体打交道,灵儿本身也看中你,心里有你嘛!” “我靠,你今天非要当我爹是吧!” 吭哧一声,赵灵儿笑的花枝乱颤,小脸红彤彤的,那一抹羞涩,胜过千言万语。 “都起来吧。”常小鱼熄灭烟头,轻声说道:“赵叔,你知道军事要塞里,我派了一个人镇守,他叫鬼狮。” 赵家贵点头。 常小鱼又道:“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带上鬼狮,不要自己单独行动,等我彻底剿灭三尸会,到那时你才算真正的安全。” “灵儿,我这两天事有多点,忙完之后,我送你一个非比寻常的‘老爷’,原本我是留给自己的,但现在,送给你了。” “谢谢常爷。”赵灵儿欢声道。 如此一来,事情总算是说定了,赵家贵喜上眉梢,小声问:“常爷,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老爷?” “不说天下无双吧,至少很难再找到同样的了,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啊。” “行了,早点休息吧。” …… 送两人回到地下军事要塞之后,常小鱼在神像店里坐定,开始考虑接下来要走的路子。 首先,铂金酒吧一定要收入自己麾下,当即他给龙震打过去了电话。 “常爷?” “龙震,南天市有一家铂金酒吧,那是三尸会猎狗堂的地盘,前半夜被我扫干净了,找个机会吞了它。” 龙震惊道:“你一个人给他们扫干净了?” “是的。” “铂金酒吧真让我眼馋,想要,但又不想掏钱,办法你想,有问题联系我。” 龙震问道:“明着来还是暗着来?” 常小鱼吧嗒一下嘴,不耐烦道:“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明着来呢?那不成直接抢了,是,我是抢,但要抢的体面。” “抢,是一门技术活,要讲究办法,讲究时机,要抢的恰到好处。” “总之你记住,他们想体面,就给他们体面,他们要是不想体面,你就帮他们体面!” “懂了,常爷放心。” 龙震不傻,只是魔族人太忠于他们的王,以往权力没有下放的时候,龙震只是一个小弟,现在突然就成地军头领了,这种坐火箭般的跃升,让他的思维猛的一下转变的不够快,不够腹黑。 第二件事,就是继续调查三尸会,尤其是禄朝印这个人。 戴建光在医院里说,三尸会只是盯上了常家的尸王,其实不然,只能说戴建光的地位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三尸会的核心圈层,所以他不知道任何机密。 但柳安然就不同了,因为雷北尊的爱慕,强行塞给她一个玉羊堂堂主,所以他知道了禄朝印这个人,这消息来得真是太及时。 这件事已经交代给金铃了,她现在是天军副头领,情报工作很出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此人的信息。 但凡跟杀死自己父母有关的仇人,常小鱼都要亲手审问,用最痛苦的办法,一个个折磨死! 第三件事,等待柳安然养伤,养好之后,编入不死军。 还有鬼狮,这种天赋异禀的,或者体内养了一具世间罕有尸体的,都要编入不死军。 对了,还有赵灵儿,将那具得天独厚的‘老爷’养在她身上之后,她将不再是普通人,到时也可以编入不死军。 可这不死军,交给谁放心呢? 袁丁聪明,但本事不够硬,石城够硬,但头脑不聪明,他俩必须是相辅相成才可以,顶多就是人军的头领与副头领,让他们率领不死军,恐怕压不住。 实在不行的话…… 不死军由自己直接统领? 倒是可行! “或许,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好觉了。”躺在摇椅上的常小鱼,缓缓的合上了眼眸。 …… 翌日,店铺外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吵醒了常小鱼。 他揉了揉眼睛,先是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而后缓步上前,打开卷闸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L,门前,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 他恭敬地弹出双手,将手中事物递给了常小鱼。 “常爷,请查收。” 那是一封手写信,牛皮信封纸的正中间,有一块墓碑状的长条区域,里边用毛笔写下两个楷书字——起始。 “谁送来的?叫我干什么。”常小鱼问道。 送信人道:“起始议会,是养尸界所有前辈联名送上,至于做什么,我一个跑腿的,不太清楚。” 话毕,送信人礼貌点头致意,尔后转身离去。 回到店铺后,常小鱼仔细看了一眼封面,在右下角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常爷亲启。 那帮元老按理说资格比常小鱼要大的多,但还是写下了常爷两个字,看起来相当给面子了。 拆开信件后,内容如下: 适此阳和方起,万物生辉之际,鄙会兹定於甲辰年九月十八日巳时,於瑰丽酒店2楼惊蛰厅内堂举行盛典。 鄙会素感君之惠顾,相辅相成,唯有今日盛世之况呈现,未知何当以谢。 白鹿访于深山,苍鹰会在崖边,且以谢君之眷顾,以此思之,诚邀莅临。 落款为——阎青云。 而所谓的起始议会,其实就是起尸议会的谐音,公开场合下要避讳,所以不用尸字,因为养尸毕竟算不上多光明正大的事情。 从养尸术流传下来之后,古代的养尸人就与盗墓贼合作,盗墓贼观星寻墓,养尸人起尸镇僵,说好听点天作之合,说不好听就是狼狈为奸,总之两者合作默契。 可单打独斗毕竟资源少,成本大,后来养尸人开始抱团取暖,也就有了所谓的起始议会,一般来说,这议会没有固定的召开时间,就算召开了,也是养尸圈里的总结会议。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若是有人恃强凌弱,或者横行霸道,强行去抢别人的生意,事情闹大了,没人收拾得了了,自然会向起始议会的那帮元老投诉。 这时候,元老们就会出面,主持正义。 而那些元老,全部都靠选举出身,尤其是起始议会的领头人,更是养尸圈排行榜第四位的高手,起始议会的话事人——阎青云。 事,确实不小。 常小鱼右眼皮隐隐跳动,起始议会已经很多年没开过了。 上一次的起始议会,还要追溯到太爷常胜活着的时候,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常小鱼还小,不知道议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太爷去了,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这么多年,常小鱼也只是听说过起始议会,不知道具体细节。 想到这里,常小鱼给喜伯打了个电话。 “常爷,怎么了?” “喜伯,你听说过起始议会吗?” 喜伯嗯了一声,说道:“算是养尸圈里的盛会吧,据说里边有四大元老,还有一个话事人,都是养尸圈里的高手选举出来的。” “一般来讲,这个议会没有召开的具体时间,可如果开了,就说明一定有什么重大问题需要解决了,大概是这样。” 常小鱼问道:“这个议会,超级盛大吗?” 喜伯笑着说道:“看怎么比了。” “如果跟一般的会议相比,那确实盛大,能参会的全部都是养尸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是响当当的存在,普通养尸人想进去看一眼都不够格。” “可要是跟我魔族的祖地点兵相比,完全就是小儿科了。” 常小鱼问道:“祖地点兵?” “对,正式的名字叫做祖地祭天,一告慰天上列祖列宗,二昭告世间兄弟姐妹,是我们魔族最高等级的仪式,其实说的简单点,你可以理解为祖地大阅兵。” “两千多年前,老国王还活着的时候,在昆仑山脉的深处,在我们的祖地祭坛上,那一片旷野,曾有百万雄兵,旌旗连天。” “那才叫盛况,当年那批人,如果还活着的话,哪怕是一个小兵,放到现在也是养尸圈里祖师爷级别的人了。” 想想那画面,常小鱼就浑身震颤,麾下百万雄师,将是何其壮观,这辈子若是自己有幸祖地点兵,也不枉活这一世了! 喜伯问道:“对了常爷,你问这个起始大会,难道他们又召开了?邀请你了吗。” “邀请了,但目前我掐不准是什么事。” 喜伯沉吟片刻道:“我喊上龙震,再叫上几个最强的兄弟,陪着你一块去吧。” “不用,龙震大哥身上的担子太多了,又是找人手,又是开工厂,还要买机器,谈合作,轻易不要麻烦他,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常爷一切小心,如果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常小鱼看了看日期,今天发请柬,明天就召开,这时间段卡的真紧,估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且看明日何事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翌日,石城开车,常小鱼坐在后排查看资料,那是金铃派人连夜调查的有关起始议会的资料。 八点半不到,两人赶到了京海市瑰丽酒店。 不愧是繁华的一线都市,高耸入云的瑰丽酒店,外部全是玻璃墙面,在日光的映照下,油光黑亮。 门前豪车如云,喷泉几丈高,来来往往的人群,非富即贵,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胶原蛋白,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能在空气中嗅到满是金钱的气味。 这里确实比南天市繁华的多。 身后的石城挠头道:“常爷,这楼真高啊,咱南天市可没这么高的楼,要不把这个抢下来?” ??? 常小鱼怔道:“兄弟,我很难想象你的野心有多大。” “能抢下瑰丽酒店的话,我麾下至少得有百万养尸人,话说回来,真有百万养尸人的话,这瑰丽酒店我也就不用抢了,我说它是我的,它就得是我的。” 两人进了酒店旋转门,看着熠熠生辉,人来人往的几千平大厅陷入了沉思,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去。 石城问道:“常爷,我不是很懂,一栋楼而已,我们在南天市能抢,在这就抢不得?” 常小鱼缓步前行,头也不回道:“抢一栋楼容易,关键要看这栋楼是谁的,南天市,不客气的讲,很快就属于我们了。” “而京海市,尤其是这栋瑰丽酒店,背后的主人,我们现在可惹不起。” “不过换一种方式来讲的话,有朝一日我们能抢的动瑰丽酒店那一刻,整个夏国所有地盘,我们都敢抢,都能抢。” 石城振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声音小点。” 上了二楼,才发现这内部别有洞天,几千平的面积里,按照二十四节气,设下了二十四厅。 在惊蛰厅前,两排礼仪小姐分列两侧,进入之前都要验证请柬。 石城从怀中拿出请柬递了上去,验证人仔细查看后,朝着大厅内部摆手道:“南天常爷,请!” 进了内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红色的羊毛地毯,人走在上边像是踩在了云团上,发不出一丝声响。 所有的桌椅都散发着晶莹的光,像是镶嵌了玉片。 在大厅北侧,早已搭建好了演讲台,下方则是两列圆桌,一张桌子标配十人,二十张桌子,粗略算去,这会议厅少说容纳两百人。 而场中,早已人声鼎沸,估摸着得有一百七八十人的样子。 石城小声说道:“本来以为我们来得够早了,没想到我们来的几乎是最晚的。” 常小鱼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熟人,而且桌子上也没有写名牌,那就是平等议会,大家随便坐的意思。 当即挥挥手,带着石城来到角落里坐下。 距离起始议会正式开幕,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坐定后,常小鱼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石城则是伸着头看来看去,瞅啥都新鲜。 忽地,旁边一人说道:“诶,你们见过阎青云,阎老大吗?” 另一人回道:“没有,听说他是排行榜第四,那本事放眼整个夏国,比他厉害的,只有三位。” “那当然了,人家是养尸圈里祖师爷级别的存在,据说啊,他曾经参加过太平军。” “啊?那照这么说,他活了少说得有两百多岁吧?” “要不然阎老大怎么能在养尸榜上排行第四呢!人家那是靠资历,硬生生熬出来的。” “切!熬资历我最看不上了,要我说,最近养尸圈里有个叫南天常爷的,据说叫什么常小鱼?我挺佩服这个人!” 此人一说话,倒是吸引的常小鱼和石城都是一愣,顿时看向了他。 石城悄声在常小鱼耳边说道:“常爷,没想到你的名号早就传出南天市了啊。” 常小鱼微微摇动手指,示意石城不要吭声,随后看向了说话之人。 那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头顶短发,脑后长发,左耳戴了一枚耳钉,穿着一袭修身小西装。 见所有人都停顿了下来,左耳钉问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他说话时,环顾四周,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几乎全部都点头了,当他与常小鱼四目相对时,常小鱼也轻轻的点头,虽然常小鱼不知道听说了什么…… 一看所有人都知道,左耳钉兴奋的说:“要我说,这种人才值得钦佩!” “那南天常爷,据说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三尸会设计害他,结果呢,人家怎么做的?” “什么狗屁以德报怨,全是他妈糊弄人的,我就欣赏这个小子的作风,他一个人灭了人家一个堂口!” 其他人附和道:“对对,听说了。” “这家伙一夜之间灭了上百人,让三尸会损失上千万。” “我感觉这是假的,他不可能一个人灭掉三尸会猎狗堂,肯定有帮手,只不过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石城正欲反驳,却忽地被常小鱼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吭声。 旁人反驳道:“不!就是一个人灭的,有监控录像,虽然后来删了,但有人亲眼看见过,这个错不了的。” 左耳钉又说:“这还不止,他又去见了玉羊堂的一个堂主,那个娘们叫什么……柳飘然来着?” “柳安然!”旁人纠正道。 “对对,柳安然,就是三尸会少主雷北尊特别喜欢的那个姑娘,据说啊,把她给强奸了。” “噗!”正在喝水的常小鱼,一口没忍住,直接喷了一桌子。 喷的众人嫌弃的抹着脸,抱怨道:“哎呀我操,哥们你喝水悠着点,我的护脸霜很贵的!” 旁人指责左耳钉,“你这就是以讹传讹了,纯粹就是谣言。” 还有人说:“我看未必啊,单枪匹马灭一个堂口的狠人,说不好真能干出这种事。” 左耳钉摆摆手,又把话头抢了回去,“这都不重要,我想表达的是,这他妈才叫爷们,你惹了我,我就弄你!” “关二爷读的是什么?《春秋》啊!春秋是崇尚复仇的,当年三尸会搞他太爷常胜,常胜一人对阵十二高手,还灭了他们四个堂主,要不是这一战啊,我估摸着三尸会也早就是养尸界第一梯队的帮会了。” “现在轮到常小鱼,他比常胜更狠,他无差别攻击,是三尸会的养尸人就得死,见一个杀一个!” “这种人才值得推崇,才值得成为我们养尸界的标杆,而不是靠什么熬资历,他奶奶的,一个个都是王八吗?谁活的久谁就有功?” “这世界,就该是有能者居之!” 常小鱼并没有兴趣听他们这么扯淡,但有人话锋一转,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老说常小鱼的好话。” “为啥?”左耳钉不爽道。 那人压低声音说:“这次的起始议会,我听到一些内幕,大致有几个问题,有一点是关于尸王的,好像是尸王排行榜第六的那个……鼋背仙翁?” “然后就是这个常小鱼,据说他坏了规矩,阎老大也要趁着这次的议会,好好问问他和三尸会之间的事。” 左耳钉不屑道:“靠!就这啊,那不还是三尸会恶人先告状,他先打架,哦,打不过了又说对方欺负人,还要不要脸呐!” 忽地有人点了点桌子,示意不要吭声,尔后看向大厅入口,小声说道:“雷北尊来了。” 大厅入口处,一个黄头发,长相阴柔帅气的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红玫瑰,可谓盛大登场。 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小弟,光他们三尸会,就足够坐一桌了。 “瞧瞧,还得是三尸会有排面。” 左耳钉道:“排面个屁,要是几十年前的三尸会,那我认,他们确实有横行的实力,但是被常胜一人灭掉四大堂主,又打伤打退了几个之后,现在这帮堂主,都是废物。” “上一次的起始议会,阎老大就说过常胜与三尸会的恩怨,当时怎么说来着?”左耳钉滔滔不绝道。 众人的目光都被雷北尊吸引过去了,没人搭理他,常小鱼忙不迭道:“这位大哥,当时怎么说?” 一看有人接腔,左耳钉得意道:“当时阎老大出面,主持正义,说两家就这么算了。” “三尸会不服,不同意,还要打,你知道常胜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我杀你们四个堂主,你们杀我儿孙,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仇恨的火焰我不想它继续燃烧了。” “我有一个小重孙,叫常小旗,如果他不幸‘夭折’了,或者吃饭噎死了,或者走在路上被雷电劈死了,不管如何,他只要出事,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左耳钉凑到常小鱼跟前,压低声音道:“其实上一次选话事人的时候,大家选的就是常胜,但他闲云野鹤,对话事人不感兴趣,这才轮到阎老大上位,要不然,他阎老大算哪根葱啊!” “所以,你明白常胜为何敢在起始议会上,当着阎老大的面,对天下养尸人放狠话了吧?” 彼可取而代之! 蓦地,常小鱼鼻子一酸,险些掉出眼泪,原来今天一早,金铃递给自己的调查报告都是真的! 他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以前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因为当年太爷常胜从昆仑山深处带回水晶尸之后,几乎就成了养尸界的公敌,是个养尸人都想杀死常胜,来分走一杯羹。 但多数人惹不起他,最后三尸会挑头,可结果却是十二堂主死了八个,此一战,重创常胜,但三尸会也从此没落了,混到今天,那猎狗堂的堂主钱乾,根本就是个战五渣,哪有当年十二堂主之威。 然后在上一届起始议会上,常胜用搁置仇恨,并试图化解仇恨的提议,换来了常小鱼宝贵的发育时间。 太爷常胜,拿自己的命,拿家族血债,为常小鱼争取了十二年的发育时间,让他从一个八岁的弱孩子,成长为二十岁的,强壮的男人。 这些事,太爷从没跟自己细说过,怕的就是自己年轻气盛,还未彻底强壮之前,就跑去报仇,那样子不但不能报仇,反而会毁了太爷的所有计划。 甚至,太爷还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常小鱼,寓意漏网之鱼,只希望这条小鱼快快长大,成为一条吞天吞日的巨鲸,到那一天,血债自然便能血偿。 此刻坐在起始议会的现场,常小鱼像是感知到了太爷残存的魂魄,感受到了太爷当年坐在这里的心情。 为了让常小鱼长大。 儿孙被杀的怒火,忍了。 自己被人打成重伤的怒火,忍了。 明明是他们这帮人,自己没本事闯昆仑,却要半道劫走常胜手中的水晶尸,明明他们才是不讲理的那一方啊! 到头来,却逼的常胜在起始议会上,说出了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常小鱼的拳头咯吱咯吱响,他不知道太爷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但他知道,不管太爷多难受,脸上的表情依然还要装作大度,在天下养尸人面前装出一副不再计较的样子。 忍辱负重! 忍辱负重啊! 左耳钉扫视全场,长叹一声,“如今天下英雄再次齐聚,却不见常胜身影,哎,可悲,可叹。” 常小鱼牙齿咬的咯嘣响,一字一句的回道: “我观天下英雄,尽是土鸡瓦狗,良心不安之辈!” 左耳钉豁然一震,小声劝道:“小兄弟,可不敢这样说啊,要是被他们听到,以后在这圈里,你就混不下去了。” “倒是你,算个有情有义之辈。” 听到常小鱼这么说,左耳钉拍拍胸膛,说道:“当年常胜送给我一具‘老爷’,从此我开始飞黄腾达,我这人没啥文化,但我知道得人恩果记千年,可我实力薄弱,也不敢站出来为常胜说句公道话呀。” “毕竟这件事已经被阎老大定性了,人家就一句话,两边谁都有错,既然放下仇恨,那就谁都不准再提了。” 常小鱼凝声说道:“起始议会话事人,很强吗?” “彼可取而代之!” 左耳钉咽了口吐沫,上下打量着常小鱼,半天后小心翼翼地说:“兄弟,你没病吧?” “发烧了就赶紧去吃药,别在这犯神经,你不想活,别连累的我们这一桌人也跟着倒霉,阿。” …… 说话不及的,大厅外忽然喧嚣了起来,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头发稀疏,梳着大背头,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年人,身着唐装,手里旋转着两颗文玩核桃,在前拥后簇下徐徐走了进来。 “阎老大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在场所有人相继站了起来。 不少人上赶着靠前,一口一个阎老大的巴结着。 阎青云笑眯眯地转头四看,时不时的举起手与众人打交道,当目光瞥向角落里的常小鱼之时,有那么一瞬间,笑容僵硬了一下。 全场座无虚席,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偏偏角落里那个小伙子坐着没动。 不但如此,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这个小伙子眼中没有一丝的怯意,更无一丝的敬意。 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的招呼声打断了,阎青云在大厅入口处,与几十人相互寒暄,热闹非凡,直到起始议会快要开始时,这才与众人挥手致意,随即走向演讲台。 “嗯——” 阎青云清了清嗓子,右手五根手指如同倒地不起的蜘蛛,相继摆动的几条腿,推动掌心里的两颗文玩核桃,匀速地转着。 核桃摩擦时,传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咯吱……” “咯吱……” “咯吱……” 阎青云并未立即说话,而是眼含深意的看向台下众人,像台扫描仪似的将众人全部看了一个遍,倏地笑道:“好多老朋友,也有好多新面孔啊。” 他一笑,底下的人也跟着笑了。 紧接着阎青云说道:“起始议会规模盛大,如非必要之事,鄙人也不会轻易叨扰各位兄弟,毕竟兹事体大,所以才召集各位,商讨重要事宜。”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开始吧?” 说话间,阎青云侧头,看看左边两个元老,又看看右边两个元老,四人同时点头后,秘书拿来了一叠文件,放在了阎青云面前。 “众所周知,在我们养尸圈里,有这样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就是找齐天下九大尸王之后,可以解开人尸之境,但这九大尸王不好找呀。” 一听到九大尸王的消息,人群中顿时炸了锅,要知道找齐九大尸王,那是所有养尸人的终极梦想,堪比养尸界的一统天下,谁没有这个枭雄梦? 左耳钉得意道:“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二,一为天生龙相尸,二为玄甲状元尸,剩下的,可不好找。” 旁边人说道:“别打岔,听听阎老大怎么说。” 等到下边议论的差不多了,阎青云又清了清嗓子,同时往下压压双手,说道:“这一次的线索,是九大尸王中,排行第六的鼋背仙翁。”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炸锅。 “乖乖,这可是所有养尸人的终极梦想吧?” “是啊,要是得到这具尸体,首先就能勘破长生之谜,只要活的够久,要什么有什么!” “谁那么厉害,能找到鼋背仙翁啊!” 见众人议论的差不多了,阎青云眯了眯眼,说道:“虽然鄙人人微言轻,但在此,我得表扬一下三尸会。” “这个消息是三尸会率先找到的,但他们在找到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知了我,并且让我想办法,通知到各位同仁,毕竟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你好我好,大家才好,三尸会此举,可谓仁义!” 尔后阎青云率先鼓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无数人先后为三尸会叫好。 常小鱼眼皮一跳,心想:果然是无风不起浪,看似起始议会,八成是针对我来的。 他三尸会有那么好心吗? 找到鼋背仙翁,不自己独吞,却把消息告诉给别人? 这么做的逻辑,只有一种,就是他们没能力,没本事抢走鼋背仙翁,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将此事告诉全天下养尸人。 看似大公无私,其实则怀揣着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狠毒用心。 因为三尸会很清楚,常小鱼必定会抢! 现在好了,全天下养尸人都知道鼋背仙翁了,具体消息会由阎老大公布,到那时你常小鱼来抢,可就不止我三尸会一个对手了,你要面对全天下的养尸人。 这是一计。 还有一计,更为狠毒。 占据舆论高地,以道德压力来打造一把无形的刀,斩杀常小鱼。 果不其然,下一秒阎青云便说道:“可是啊,后续我详细与三尸会跟进这件事的时候,打算将鼋背仙翁的具体藏匿地点,如何行进的路线,以及挖走它所需要的注意事项进行整理的时候,却让我意外撞见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这一次,常小鱼并未意外,这世上任何想不通的事,只要往利益两个字上绕,就立马通透了。 起始议会,说白了,就是让一群不要脸的人,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从而光明正大的欺负别人。 十年前常胜参加的那一场起始议会是这样。 十年后这一次依旧相同。 阎青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的面庞,他甚至放下了手中一直旋转着的两颗核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可是竟然有人坏我养尸圈的规矩,仗着自己体内的老爷厉害,便去欺压弱小,硬生生毁了人家一个堂口。” “在座各位,都有兄弟,有的是开公司的,有的是个人小圈子,还有成立社团帮会的,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养尸圈虽然不入流,虽然与尸体打交道,可我们盗亦有道,从不欺凌弱小,从不胡作非为!” 常小鱼暗暗咬牙,这阎青云从一开始就没憋好屁,这一串激昂的演讲,这一股脑的大帽子,全部都是形式主义,全部都为了后边想说的话而做铺垫。 人群中产生了疑惑,有人问道:“阎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一人对万众 “阎老大,说说。” “到底是谁这么恶心啊!” “讲出来,咱们弄死他!” 大多数人其实是保持沉默状态,但少数几个,跳的一个比一个欢,常小鱼轻声对石城说道:“看见了吗?” “什么狗屁起始议会,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那几个跳梁小丑,全是他们自己的人,俗称带节奏的狗托。” 有一说一,能当上话事人,玩谋略套路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本来众人处于中立状态,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吆喝之后,节奏直接带歪了。 场内,逐渐开始有人声讨,说谁这么不守规矩,真丢人。 看着众人的反应,阎青云满意的笑了笑,尔后又故作大度的说道:“还是那句话,都是一个锅里找食吃的兄弟,我呀,今天就给这个后辈留个面子,是谁,我就不说了。” 安安静静的宴会厅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就见角落里,一个小伙子点燃了打火机,深深的抽了一口烟之后,站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你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包括阎青云都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单手夹烟,缓步从角落里走到了过道正中间,眯眼道:“有问题。” “哦,那你请说。” 常小鱼道:“阎老大,咱们起始议会开一次不容易,能团结五湖四海的兄弟,聚集在一起,那可是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的。”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觉得,咱就不要含糊其辞了,应该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这种害群之马,不用姑息。” “各位兄弟觉得呢?” 他阎青云只知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知道利用起始议会来膈应人,但他不清楚常小鱼的性格。 换做旁人,在今天这么隆重的会议上,估计也就忍了。 可他常小鱼是断不可能这么忍下去的,这起始大会可以成为你带节奏的工具,那为何不能成为我带节奏的工具呢? 这把刀,你用得,我就用不得吗? 忍让,投降,没有任何好处,十多年前,常胜忍了,结果呢? 并没换来别人的仁慈,三尸会更是在前段时间发动袭击,想利用赵家贵,彻底把常家后人杀光,所以这帮人,信不得。 本来众人就在气头上,毕竟被带起了节奏,对这个搅乱养尸圈,不讲规矩,欺压弱小的形象,已经是义愤填膺了,阎老大要熄火,却被这个小伙子浇了一把油,现在烧的更旺了。 “对!”石城第一个握拳举高,振声喊道。 “小兄弟说的有道理!” “说出来!今天他要是在,就让他讲明白,要是不在,以后这养尸圈啊,哼哼,可得好好招呼招呼他!” “就是,这种害群之马,阎老大就别关照他了,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你不用包庇这种人,我觉得小兄弟言之有理,讲出来,共同讨伐之!” “对!” “对!” 人群中又掀起了一波浪潮。 其实,阎青云不是傻,只是在装傻,宴会厅里不设名牌,是因为养尸人都有自家名讳,不能放在明面上讲,更不想给公众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所以宴会厅里,想从一个人的外表气质上认出他是谁,除非这个人足够有名,且外貌特征足够明显。 比如,非常高,或者非常胖,或者非常黑。 显然,眼前这个小伙子,特征除了帅就是傲。 他站在过道上,两腿微开,双手背在身后,双目如电,直勾勾的盯着演讲台正中间的阎青云,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 阎青云眯了眯眼,又从桌上抓起了那两枚核桃,缓缓的在掌心中旋转着。 他开始醒悟,自己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起身响应,就算没往自己旁边凑,至少也站起来行注目礼,以点头微笑来打招呼。 唯有这个小子,坐在原地,与自己四目相对,且眼中没有一丝善意。 此刻加上这小子也出来带节奏,看似是站在阎青云的立场上,但实际上,很快他就要利用阎青云的言论,反过来干他了。 “像。” “真像。” 阎青云关了麦克风,轻声说道。 左右两侧,四大元老同时伸头,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我观此子,气宇轩昂,桀骜不驯,颇有当年常胜的影子。” 说到这,四大元老同时朝着常小鱼看去,末了,各自震惊。 “这就是被人称为南天常爷的常小鱼?” “确实与常胜非常相像啊。” “我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身影,哎。” “阎老大,这事……怎么弄?” 尔后,阎青云打开了麦克风,眯眼笑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养尸人如今看似风光,但在当年,也是下九流的职业啊。” “与赶尸,盗墓,扶乩差不多,可人家还体面点,咱们呢?一辈子跟尸体打交道,刚死的,死了发臭的,烂为枯骨的,当年我们的祖师爷但凡有口吃的,也不至于干这个。” “即便是现在,养尸圈里大多数人也是苦出身,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你要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在这里公开了这个人,他还怎么做人?怎么混养尸圈,对不对?” “所以呀,小兄弟,你要度量大一点。” 阎青云话音刚落,常小鱼哈哈大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纯属放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就连石城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今天,在此刻,在起始议会上,点名道姓的骂话事人纯属放屁,自起始议会成立之后,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了,这是头一次…… 阎青云的脸颊瞬间垮了下来,他也没想到,常小鱼竟敢当众骂自己。 没等他吭声,常小鱼继续道:“你先把此人说的一无是处,人神共愤,看似为三尸会出头,显得你这个话事人打抱不平主持正义,好招!” “转过头来又不公开此人的身份信息,照旧显的你宅心仁厚,宽宏大量,还是好招!” “那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想主持正义呢?” “还是想宽宏大量呢?” “如果是前者,你就该点名道姓,一字不漏的,把他的恶行全部讲清楚,让天下养尸人讨伐之!这也不枉你话事人之龙头地位!” “如果是后者,那你就别假惺惺的出来主持正义,想宽宏大量,那就一个屁都别放!” “主持正义是你,宽宏大量还是你,在不点名道姓的情况下就能毁掉一个人,掌控话语权的好处这么多吗?” 这一串话,震的全场哑口无言,怼的阎青云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手中的文玩核桃,转速越来越慢,摩擦的越来越狠,隐隐有被捏爆的迹象。 常小鱼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身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天下养尸人推举出来的龙头老大,应该行王道,行大道,这才是那个位置上,该有的所作所为!” “你呢?” “当着我养尸界全体同仁的面,扭捏捏捏,惺惺作态,一副小家子气,不行王道,不行大道,满嘴阴谋诡计,话语尽是弯弯绕,哪有半点龙头老大的威严!” 阎青云猛地一惊,眉头都拧成一团了,心中想道:不是你跟三尸会的恩怨吗?怎么……这是冲我来的?! 其实,在常小鱼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准备,对于不懂的事情,在做之前,常小鱼往往会研究一番,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他断定这次的起始议会,召开的节点很可疑,大概会有人向自己发难,并且借助议会的权威来找茬。 但让常小鱼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话事人亲自发难,那这可就留不得情面了。 彼可取而代之,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左耳钉拍拍旁边的石城,小声问道:“这小子是谁啊?” “够狂,够狠,又够聪明!” “敢顶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可话说的却是没一点毛病,了不起啊!” 石城道:“他了不起的地方多的去了,以后,你们都会知道的。” “他是谁啊?” 石城不耐烦道:“他妈你是谁啊?你够不够格知道他是谁?” 左耳钉一怔,拱起双手,尴尬笑道:“兄弟不才,姓韦名峰,未曾请教……?” “南天,石城。” 这四个字一出,韦峰再看向常小鱼时,蓦地惊在了原地,这个背影,与十多年前那个单独面对天下养尸人的常胜,何其相似啊。 一人对万众。 气势竟丝毫不落半分。 事情发展到这一刻,已经严重超出了起始议会的原定计划,因为在阎青云与三尸会的设想中,他常小鱼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绝对没有胆量,顶着天下英豪的面,站出来直面压力。 可他错了。 十多年前,常胜敢站出来,但他有软肋,最终服软了。 十多年后,常小鱼同样敢站出来,但他更敢指着话事人的脸开骂。 阎青云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晃动几分,尔后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容,问道:“那小兄弟,你的意思呢?” “简单。” 常小鱼丢掉烟头,顺势用脚踩了两下,往左边看看,又看右边看看,当即笑道:“既然事已经讲出来了,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讲讲呢?” “阎老大,你是话事人,我一个小辈站在这里夸夸其谈,有点不守规矩,那就请您讲讲细节?”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这是常小鱼的一计,因为他断定,三尸会与他之间的恩怨,互相之间的阴谋杀伐很复杂,阎青云绝对没有耐性听三尸会讲述所有内容。 果然,阎青云再一次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后,憋出了一句,“我觉得还是不要影响大会了,咱们聊点重点的,比如鼋背仙翁?” 他试图用所有养尸人都喜欢听的话题,来盖过这次吵架。 但常小鱼立马纠正道:“诶,鼋背仙翁嘛,消息我也有,独家的哦,一会无偿分享给大家!” “我不光告诉你们鼋背仙翁在哪里,更告诉你们该如何抓才能全身而退,如果谁得到了,我更会告诉他,最强大的养尸术,让他与此具尸王,共生永生!” 人群又热闹了起来,看来大家对于九大尸王的热情,可比那些破烂事要感兴趣多了。 不成想,最开始起哄的那几个狗托,忽地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常小鱼的鼻子喝问道:“你既然说你是一个小辈,今天这起始议会,还轮不到你说话吧?” 常小鱼笑道:“怎么?起始议会只准话事人发言吗?” “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闹?你有那个本事吗!”另外一个起哄的站了起来。 阎青云暗自松了口气,这时候一定要出现一些人,胡搅蛮缠,吸引火力,以此掩盖这个问题,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盯着这点了。 “那我问你,什么叫有本事,什么叫没本事?” 那人朝着常小鱼走来,张狂无比的说道:“按照养尸界的规矩,踢馆,你得过三关,要是在这起始议会上闹事,你可得有点手段。” “来文的,还是武的?”常小鱼问道。 “由话事人决定!”那人拱手朝着阎青云说道。 养尸圈里的比拼,其实是很有意思的,这人如此一闹,大家也想看看,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小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毕竟,敢随意骂人的背后,一定有这一双更强大的拳头为支撑,不然那张嘴早被人打烂了。 阎青云道:“今日大家共襄盛会,我觉得应该以和为贵,若是来武的,血溅当场不好看,也不吉祥,不如就来文的吧?” “好耶!” “拼一把!” “有好戏看了!” …… 阎青云起身,又问:“小兄弟,这样吧,你挑对手。” 常小鱼解开胸前西装的扣子,眯眯眼,“不用,在场所有人,谁想上场,找阎老大报名,只限三人,过了这三关,我还得跟阎老大好好聊点事呢。” “好!” 阎青云扫视四周,问道:“有谁愿意与这位小兄弟,比试一番?”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再次鸦雀无声。 许多年才召开一次的起始议会,坦白讲,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但也可能是贻笑大方的结局,谁想在这个时候伸头,那是一次巨大的赌博。 赢了,以后养尸圈里就出名了。 输了,高低被人唠一辈子。 “没人愿意吗?”阎青云柔和的说道:“所谓比试,其实就是交流一下养尸心得嘛,生断毒仙四大类的养尸人,都可以上场,输赢无所谓,以和为贵嘛。” 他阎青云为了打消大家伙怕丢人的心,可谓用尽了心思。 倏地,角落里一个老人起身,先是对阎青云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常小鱼点了点头,“在下冯地生,隐居明山市,养尸之余,爱养一些花花草草,打消时光,如果这位小兄弟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吗?” 常小鱼抬手,恭敬道:“欢迎前辈赐教!” 冯地生也不废话,在得到常小鱼的回复之后,左看看,右看看,末了,将目光放在了宴会厅入口处的一片花盆里。 这宴会厅里所有的花,全部都是真花,门口摆着两盆水仙,除此之外还搭配了两株高大的鹤望兰。 鹤望兰后边,靠着两株发财树,葱葱郁郁,活力四射。 冯地生走到那两株鹤望兰旁边,先是对众人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夫有一招,名为雁过留声,今日展现给各位同仁。” 说话间,就见冯地生双手大拇指交叉在一起,像是一只大雁扇动翅膀那般,双手的掌心轻轻的抚过鹤望兰的叶子。 须臾功夫,就见苍绿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萎缩,开裂,由于这一进程实在太快,以至于叶子在卷曲碎裂的过程中,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在静的能听见呼吸声的宴会厅里,在这无数养尸高手敏锐的听觉中,还是欣赏到了这一幕视觉与听觉的极致养尸术。 “好一个雁过留声!” “厉害啊!” “这老头是毒家流派吧?” “那还用想,挥手间就能让叶子枯萎,你以为真是给我们看叶子的?那是杀人技,他那双手,摸摸别人的脑袋,就是人头落地!” 坦白讲,厉害是厉害,但对比毒尸之祖岩先勇,差点味。 当时常小鱼与岩先勇掰手腕的时候,尤其是岩先勇手诀点在自己心脏上,加速从血液里催动毒虫钻进常小鱼手心里的时候,别说常小鱼了,那股强大的气势,就是坐在他怀里的柳安然,头发都催白了一缕。 只是柳安然本身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在掰手腕结束之后,那缕白发又重新变黑了。 但毒尸这一流派,常小鱼不是很懂,故而很恭敬的问了一句,“前辈,您听说过岩先勇吗?” 冯地生一愣,朝天拱手道:“毒尸之祖,当然听过。” “你和岩先勇谁厉害?” 本来常小鱼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一问不打紧,差点给冯地生整破防,“你什么意思!” “岩先勇乃是我毒尸流派之祖师,身养何尸无人知晓,但早已超凡脱俗,他的存在早就成为传说了,那是殿堂级的宗师,那是毒尸流派的精神旗帜!” “你拿我跟他比,究竟是要羞辱我,还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噢,原来是这样。”常小鱼点点头,这才想明白,饶是黑瞳看到了岩先勇的断臂,也会震惊不已,敢情那家伙是个真正的老前辈,开宗立派的那种。 甚至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就成为旗帜性,精神性人物了。 常小鱼道:“前辈,我没有恶意,就是随口一问。” 尔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花盆边上,看着那枯萎凋零的鹤望兰。 不光是两株鹤望兰枯萎,连带着旁边的发财树也枯萎了。 冯地生有些得意的同时,夹杂着几分愠怒,对着门口另一侧的两株植物说道:“这位兄弟,请!” 常小鱼并未走向另一边,因为他没有接触过毒尸,虽然大概知道原理,但自己不会那一套东西,若是学着冯地生一样,结果必败无疑。 “前辈这招叫做雁过留声,我这里也有一招,但暂时没有名字。” 说话间,常小鱼只用单手,轻轻的抚摸那早已枯萎碎裂,甚至只剩下了一根发黄的杆茎,手中汗液涂在了上边。 没想到,发黄的杆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渐变绿,更是生长出了原有的几片叶子,且越长越大,更之前更葱绿茂盛。 “我太爷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个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鄙人不才,或许成不了泰山,但也不想做鸿毛,只想留下个积德行善的名号,所以这一招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今日就取名为——人过留名!”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冯地生的雁过留声是杀人技,常小鱼并未顺着他的思路,去摧毁另外两株鹤望兰,而是选择让死亡的鹤望兰重新活过来,活的更茂盛。 同时把名字取在了冯地生招数的前边。 “好!”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且持久的掌声,无数养尸人算是开了眼。 要是在平时,这种顶天的绝技,谁愿意展示呢?别说跪着学了,想跪都没那门路。 这就是柳安然体内宝血的强大之处。 流进常小鱼胳膊之后,连带着他的汗液,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冯地生眼睁睁看着那两株枯萎颓败的鹤望兰,被自己的剧毒汗液浸染过后,竟又能被这个小伙子弹指间恢复原状。 杀人不算本事,活人才是技术。 毁掉两株鹤望兰,简单,不光他冯地生会,很多身养毒尸的养尸人都可以做到,无非就是速度快慢的问题,但让两株死亡的鹤望兰活过来,整个养尸界,就不一定有几个人会了。 “心服口服!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冯地生恭敬的问道。 常小鱼道:“过完这三关,我会告诉你们,我是谁。” 冯地生随即退下,坐在了角落里,再也不发一言。 阎青云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茶水,问道:“还有谁来出第二关?” 众人面面相觑,这第一关的实力,压的众人喘不过气,要是没点绝活,谁敢上来布置第二关? 还是那句话——上了台,要么扬名立万,要么贻笑大方。 是赌,就一定有赢有输。 就在此时,一个络腮胡壮汉站了起来,振声道:“阎老大,如若不弃,我来试试?” 吊炸天 “我叫崔盛,家住北岛市。” 听到这个名号,阎青云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顿时抬手道:“好呀!” 当即崔盛走到宴会厅中间,站在常小旗的对面,拱起双手道:“这位兄弟,第二关我来出。” 常小鱼也听过北岛崔盛的名号,这个人,是断尸流派的,也是个狠人。 崔盛转头,扫视四周,尔后嘴角一挑,自信笑道:“阎老大说,今天是个吉庆日子,见了血,就不好看了,要以和为贵。” “所以,今日我们不伤对方,伤自己,而且不能见血。” 说完,就见崔盛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圆桌,不由分说的拿起桌上的两套茶杯,互相碰在一起。 啪! 一声脆响,两套白瓷茶杯瞬间碰烂,掉了一片碎碴子。 然后就见崔盛抬手抓起一把,满是菱角尖刺的陶瓷碎片,塞进了嘴里。 一瞪眼。 一伸头。 不嚼,硬咽! 咕咚一声,众人明显看到崔盛脖颈上的血管都暴起了,咽喉管上明显有一团鼓起,从下颌到脖颈,滑了下去。 再抓起一把,那陶瓷片碰的稀碎,尽是尖尖刺刺,再次扔进嘴里,依旧不嚼,硬咽。 然后,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他起初吞咽的时候,并无声响,而且吞咽起来很困难,因为口中没水,且没有咀嚼产生唾液,像是抓了一大把药丸硬生生的往下咽,自然是有些困难的。 但咽了两次之后,他再次吞咽的时候,竟能明显听到咕咚咕咚,似是大口喝水的声响。 众人幡然醒悟,他口腔里,早已被割的烂透了,无数的鲜血涌出来,与那棱角尖刺的陶瓷片混合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众人心惊肉跳,听的大家伙手脚发麻。 北岛崔盛,果然如传言那般,是个狠人。 末了,崔盛最后一把咽下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对众人笑道:“还是那句话,喜庆日子,见不得血,希望我没有扫大家的兴。” 他崔盛从口腔到喉咙管,甚至到胃部,可能都是一路伤口,鲜血淋漓,但在外表还真是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这位兄弟,请!”崔盛伸手,指向桌子上的其他茶具。 所有人的目光,从崔盛身上,转移到了常小鱼身上。 常小鱼眯了眯眼,问道:“这三关,是不是三局两胜?” 阎青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人便插话道:“不是,按照踢馆的规矩,必须三局全胜。” “这样啊?” 崔盛冷笑道:“怕了?没事,可以认输的。” 常小鱼摇摇手指,“No,No,No,我不是很喜欢自残,可如果说不赢下这局,我就没资格继续聊刚才的事,那我也只能试一试了。” 往前走了一步,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问道:“崔盛前辈,敢问一句,冷兵器和热兵器,哪个对人体的伤害最大?” 崔盛一愣,猛地一下以为常小鱼想利用言语下套,思忖了片刻没敢回答。 倒是旁人起哄道:“那还用说,肯定是热武器厉害啊!” “是啊!冷兵器和热兵器怎么比?” “开玩笑,什么碳基生物能扛得住一发7.62?” “当年一发小男孩,广岛多少万人看见他太奶了,六千度高温一声不吭,是他们不爱说话吗?他他妈的根本来不及说话好吗!这就叫热武器!” 听着众人的议论,常小鱼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所谓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既然有了这个共识,那我想挑战难度高一点的。” “吃陶瓷片,不够劲,我这个人喜欢喝烈酒,抽好烟,泡美女,既然是比拼,咱也得来点够劲的!” “石城!” 坐在角落里的石城迅速起身,振声道:“在!” 常小鱼指着宴会厅外,说道:“来之前,我看有人在下边结婚,去,找他们要两枚炮仗,要最粗的,威力最大的!” 石城一路小跑冲出了宴会厅。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这意思,是想怎么玩?拿鞭炮炸哪? 炸手? 炸脚? 还是炸脸? 要知道那鞭炮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觑的,里边要是加点铁片,威力就跟破片手榴弹差不多了,凡胎肉体,谁敢扛这玩意? 场内逐渐炸开了锅,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想见识见识这个狂傲不已,可谓目中无人的小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甚至有人连连称赞,“活了上百年,起始议会也参加过几次了,从没像今天这般畅快,以前真是井底蛙观天上月,今天才知道养尸界里的高人究竟有多猛。” “是啊,我从小学习就好,我觉得我简直是个天才,直到后来看见养尸界里的一座座高山,我才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犹如今日的起始议会,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讨论个屁啊,他不还没开始过招呢,万一一会眼睛炸瞎了,你们可别偷着笑。” 有人捧,就有人踩,场上议论不停,争议不断。 不一会,石城喘着气,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手中捏着两枚小钢炮。 这种炮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威力,石城将小钢炮递给常小鱼的时候,还特意小声嘱咐了一番,“常爷,这小钢炮,一枚能炸死一条狗,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常小鱼微微点头,示意石城不用紧张。 尔后手中举着两枚小钢炮,转头环视四周,问道:“值此盛会,怎能没有鞭炮助兴呢,这两枚小钢炮的威力,我想在座各位,应该不陌生吧?” 众人频频点头。 常小鱼捏住其中一枚,笑道:“那我试试。” 用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枚,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常小鱼想干什么的时候,坐在他旁边那几桌养尸人,下意识的往后趔趄身子,甚至有的已经起身跑开了。 炮捻上滋滋的冒着青烟,常小鱼就那么用手捏着。 众人瞪着眼珠子,紧张道:“小兄弟,你可要小心,这玩意炸断手指的案例可不在少数!” “放心。” “你要是流血了,也就输了!” “了解!” 常小鱼始终不紧不慢,就那么捏着小钢炮,就在炮捻即将燃烧到头的一瞬间,常小鱼豁然张口,将小钢炮塞进了嘴里。 尔后,缓缓合上了嘴巴。 “砰!” 一声闷响,常小鱼的脑袋明显颤动了一下,尔后,就见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张嘴吐出纸屑的瞬间,两道青烟从鼻孔中直直的喷了出来。 “过瘾!” “过瘾呐!” 崔盛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火药过肺? 听说过抽烟过肺,没听说过爆炸之后的火药烟雾过肺,而且看这小子的表情,还特别的享受? 常小鱼一脸的意犹未尽,不停的咂着嘴,叹道:“比华子还有劲,这烟,我喜欢!” 场上,鸦雀无声。 常小鱼摊开双手,朝着四周问道:“这个算不算我赢?” 大家伙都傻了,人家吃个陶瓷片,你往嘴里塞炸药?能炸断手指,炸死狗的小钢炮,就这么清爽的塞进嘴里了? 见众人没吭声。 常小鱼又问崔盛,“前辈,我算是赢了吗?” 崔盛咽了口吐沫,也没吭声,他也处于懵逼状态,他有一种被锤死却又不知该如何反抗的感觉,就像……打游戏遇上了外挂? 见崔盛也不吭声,常小鱼道:“行,既然炮仗有两个,那我就再来一个吧,不过同样塞进嘴里就没啥意思了,咱们难度升级一下,玩点更刺激的,如何?” 说话间,常小鱼一只手解开西裤上的扣子,众人瞪大了眼珠,心想这小子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吧? 尔后,右手点燃炮仗,捏在手中,左手掀开内裤,甩手将小钢炮扔进了裤裆里,并且顺势拉上了西裤的拉链,还系上了裤腰扣子。 “砰——” 一声闷响,火药烟雾在常小鱼的胯下升腾而起。 在场的所有养尸人,几乎下意识的伸手朝着自己裤裆里捂去。 有种疼,叫做看着都疼。 虽然小钢炮不是在他们裤裆里炸的,但他们没来由觉得一股钻心的痛,隐隐从下体传来。 烟雾散去,常小鱼拉开西裤的拉链,大庭广众之下,伸手进裤裆里,掏出炮仗纸屑,扔到了地上。 “崔盛前辈,要是你我之间还没分出胜负的话,我让我兄弟再去帮你要一个炮仗,塞嘴里也好,扔裤裆里也罢,你也表演一个,就算你赢,如何?” 崔盛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刚才炮仗在常小鱼裤裆里炸响之后,那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神经,以至于此刻他的下体也因为剧烈紧张而痛了起来。 “心服口服!” “我输了。” 崔盛拱起双手作揖,随后头也不转的走回了座位,悻悻的坐了下来。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常小鱼露这两手,震住了所有人。 倒是角落里的左耳钉韦峰小声说道:“这小子,本事超然,但就像一把锐利的刀,不懂得藏锋,按理说对方认输,他应该回一句承让。” 旁边几人正欲附和,就听石城打断道:“承让你妈啊承让,什么封建糟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还承让!” 韦峰汗颜道:“石城兄弟所言极是。” “我韦峰活了这么多年,也听过不少养尸界高手们的奇闻轶事,但是这……钢炮炸吊,还是头一回见,坦白讲,确实是崔盛技不如人,我也对这小兄弟心服口服!” “石城兄弟,你能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吗?” 轻语鸟不飞 石城得意道:“南天,常爷。” 韦峰嗖的一下,坐正了身子,立刻转头看向了宴会厅正中间那个背影,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这背影看起来,那么熟悉。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子咄咄逼人,连阎老大的面子都不给。 因为这一次,他要夺回属于常胜的荣耀! 两关已过,场上原本还持观望状态,等待出头捡漏的那帮墙头草,此刻没人再敢贸然出击。 所有人将目光从常小鱼身上,转移到了阎青云的身上。 阎青云咳嗽一声,道:“第三关,有人愿意应战吗?” 就冯地生和崔盛这两人的本事,敢登台那自然是有点东西的,他俩都被干掉了,其他人自然要掂量清楚,这最后一关,究竟是上去大展身手,还是丢人现眼。 良久,厅内无人吭声。 阎青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甚至他都想亲自下场了,他倒要检验检验,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究竟有没有狂的资本。 可他毕竟是话事人,乃是起始议会票选出来的龙头老大,今天要是亲自下场,折了辈分,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就在此时,坐在演讲台上的五个人,最西边的一个,身材微微胖,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头,笑容可掬的说道:“小兄弟,要不我试试?” “万三爷要亲自下场?” “不是吧,万三爷多少年没动过手了!” “万三爷要是登场了,恐怕这第三关可就过不去了。” 场中议论纷纷,常小鱼靠着敏锐的听觉,将众人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听取并分析那些话语中的信息。 这万二爷,名为万朗,乃是广丰市鼎鼎有名的大佬,财富榜上都能查询到的名人,可以说在广丰市只手遮天,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话事人,后来换届的时候,退位让贤了。 万朗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单手负于身后,缓缓走下了演讲台。 到了常小鱼跟前,他先是自我介绍道:“小兄弟,我叫万朗,圈里人抬爱,称一声万三爷,巧了,这不是要过第三关吗,我称号里也有个三,要不我陪小兄弟切磋一下,如何?” 常小鱼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股压力,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就像一堵透明的墙,正在缓缓地,且强力地朝着自己面门拥挤而来,又像是躺进了压缩机里,身前正被一块巨型钢铁缓缓推进,似是有些无力阻挡。 两人相隔半米左右,常小鱼听到了他的心跳,平稳且刚劲,不像是一个老人的心脏,万朗体内肯定也养着一具尸王等级的老爷。 万朗同样也察觉出,面前这个小子,气息平稳的吓人,且在这平稳之中他感受到了那一丝丝藏起来的万丈汹涌,当一个养尸人能刻意压制自己气势的时候,他的养尸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老爷子敬请赐教!”常小鱼拱手道。 万朗沉吟片刻,依旧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抬起,摆在胸前,边走边说:“我呀,是一个老迈昏聩之人,要是武斗,肯定打不过你喽,毕竟拳怕少壮嘛。” “那说到武斗,就要聊聊这个武字。” “何为武呢?止——戈——” “私以为,打打杀杀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用打打杀杀,从而解决打打杀杀的问题。” “我更喜欢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果一个人被打的跪下了,他的屈服中是含有怒气的,所以我们应该用什么办法,让别人真心实意,心服口服的下跪呢?” “我们,就比一比这个吧。” “当然啦,今日如此盛会,我们肯定不能随便找个陌生人让他下跪,不管是打也好,拿金钱砸也罢,那并不讲究。” “所以,我们以兽为人,不如……就拿动物来比试吧?” 宴会厅里所有人,啧啧称奇,连带着常小鱼都暗自点头,能御兽的本事,在养尸圈里属于凤毛麟角。 他在被青鸢救下的那个晚上,服下了魔族龙血之后,曾意外在神像店门口看到百鸟朝拜,但那并不是常小鱼的主观意向,所以这次比拼,常小鱼不敢保证能让其他动物臣服于自己。 万朗是个老油条了,可谓人精中的人精,他将常小鱼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此刻和颜悦色的笑道:“小兄弟,这个或许有些难度,毕竟御兽之术,听风望雨,都是传说中的本事,谁也没见过,若是小兄弟不善此道,那我们就此作罢,算个平手吧,如何?” 如果按照平手来算,第一,不丢常小鱼的面子,第二,万朗也收了好名声,第三,这踢馆三关可不算通过,那么他常小鱼也就别在挑刺了,坐下来认真听讲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每出一招都是精妙之计。 但可惜了,常小鱼今日还就非得挑刺了。 所谓时势造英雄,起始议会上,聚集无数养尸人,若不趁着此番大好机会,挑开自己与三尸会的矛盾,并且帮太爷常胜扳回一局,那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好。”常小鱼重重点头,接招了。 万朗有些诧异,他这一招,多少年都未逢敌手,甚至可以说,整个养尸圈里找不来第二个可以跟动物沟通的人。 毕竟不是一个物种,小鸟相互之间叽叽喳喳的叫,它们自己都未必能听懂详细意思,更何况人与鸟兽虫鱼交流呢? 万朗一看常小鱼接招,当即抬高了几分音调,指着靠窗的一张圆桌说道:“你们几个,在桌上洒下一些面包屑,然后打开窗户,尽数散去。” 随即吩咐服务员,从后厨弄了点面包屑,均匀地洒在了圆桌上,同时打开窗户。 看样子是想吸引窗外的麻雀。 “我之所以选择麻雀,是因为麻雀气性大,野性足,胆大包天的同时,又有一丝谨小慎微,像是复杂的人性。” “况且,猫狗可以训练,但麻雀一般无人饲养,所以选择麻雀几乎不会出现提前作弊的可能,诸位应当有所了解吧。” 众人不管懂不懂,反正跟着点头就对了。 万朗缓步走到桌子上,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有几只大胆的麻雀,落在了窗台边上,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往宴会厅里看。 因为窗户口的人都已经被清空,加之圆桌上面包屑散发的气味,吸引的它们愈发胆大,起初只是探着脑袋看看,慢慢的跳进来两只。 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有些胆子更大的,扑棱几下翅膀,跳到了圆桌上。 所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勇敢的鸟儿同样先享受面包屑。 见前边几只吃的欢快,其他站在窗台边上观望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鱼贯而入,不多时圆桌上就站了几十只麻雀。 万朗笑眯眯的低头扫视一圈,尔后缓缓的抬起手掌。 众人正觉得他这个动作会吓走麻雀的时候,没想到那些麻雀即便注意到了他抬手的动作,也没有飞走的打算,甚至没有一丁点要躲的意思。 他伸着手笑道:“吃吧,吃吧,风餐露宿,难得饱餐一顿,今日上位者斗法,也让你们这些鸟儿捞得一些碎屑尝尝。” 随即,他苍老的手指,缓缓的摸到了一只麻雀的脑门,那麻雀只是抬头,慵懒的瞥了万朗一眼,尔后继续埋头干饭。 这一反常态的景象,着实惊了在场所有人。 要知道麻雀警觉,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登时就会振翅齐飞,可这万朗都伸手去摸它的脑袋了,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吃? 更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万朗抬起右手,平放在身前,笑道:“站上来吧,这是一座你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立足的高山。” 不知道是他说的话,被那些麻雀听懂了,还是万朗施了什么邪术,总之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只胆大的麻雀,扑腾几下翅膀,转瞬飞到了万朗的掌心里。 万朗爽朗的笑了起来,侧头看向众人时,特意问道:“各位觉得,是真是假?” 宴会厅里没人作答。 万朗又回头问常小鱼,“小兄弟,要不这满桌的麻雀,你指定一个,我与它沟通,如何?” 常小鱼还真没客气,随后指着窗台边上,一只始终不敢飞进来的麻雀,说道:“那只如何?” “当然可以。” 他轻甩了一下手掌,原本站在掌心里的麻雀重心不稳,扑腾两下翅膀落在了圆桌上,继续抢食面包屑。 随即又抬起手掌,望向窗边,对麻雀说道:“站上来吧,看一看,若非这机缘巧合,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奇景。” 没想到窗边的麻雀,好似真的听懂了万朗的话,扑通一下翅膀,飞到了万朗的掌心里。 万朗正自得意,却被常小鱼看出了端倪。 不对劲! 万朗在使诈…… 过三关 他绝对不可能懂兽语,也不会讲兽语,他所说的那些话不是给麻雀听的,而是像一个魔术师那般,故意讲给观众听的。 因为那麻雀落在万朗掌心里的瞬间,常小鱼明显看到麻雀落地一刹那,双腿一软,像是柔弱的小鸡仔,身子卧了下去。 尔后麻雀勉勉强强站起身子,扑腾了两下翅膀,想飞走,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定是万朗体内养的‘老爷’,给他带来独具一格的本事,不知用什么手段能控制动物。 就像魔门四军里的不死军一样,属于天赋异禀或者体内养了一具稀少罕见的‘老爷’,故而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独特本事。 在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万朗更是得意了,他甚至旋转着手掌,让麻雀在自己手心里来回翻转跳跃。 手心朝上的时候,麻雀就在手心里站着,手背朝上的时候,伴随着翻转,麻雀会扑腾翅膀并且弹跳,始终保持自己不脱离这只手。 “小兄弟,你也来试一试?” 说话间,万朗轻轻的甩手,让那只麻雀放到了圆桌上,与其他麻雀抢食面包屑。 常小鱼心中有些打鼓,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这些麻雀,之前遇到过一次,那也只是歪打正着,可这一次若是失效,恐怕就输了。 丢人倒是不怕,反正丢人不丢钱,越过越舒坦。 最关键的是踢馆三关过不了,后续再想抢话头,那阎青云可就要利用话事人的位子来压自己了。 “行,我来试试。” 万朗倏地转身,动作幅度很大,惊的圆桌上的麻雀飞走了一大半。 尔后大踏步的走路离开,故意又吓走了一部分麻雀。 还没等常小鱼过去,圆桌上几乎就空空如也了。 不光麻雀,连面包屑都没了。 常小鱼站在圆桌前,望着窗台边上,站成一排的麻雀,它们机警的盯着圆桌,似乎是在等候下一场面包屑的到来。 “前辈刚才拆解了武字,又说了臣服二字,最后说下跪之事。” “坦白讲,我在这些麻雀身上,只看到了听话,并未看到下跪,更没注意到所谓的臣服,它们眼中有的,只有因恐惧而产生的妥协。” 万朗轻声反驳道:“我让它过来,它就过来,我翻转手掌,鸟儿不飞,并流连忘返,来回腾挪,这还不叫臣服吗?” “再说下跪,这只是一个形容词,鸟儿双腿不能像人腿那样,膝盖着地吧?” “诸位觉得呢?”万朗摊开双手看向众人,那些个马屁精配合着他哈哈大笑。 常小鱼单手下压,示意场上不要再喧闹。 尔后双手负于身后,盯着窗台上的麻雀。 有人打趣道:“小子,要不要给你整上三斤面包屑,你先多喂会?” “实在不行投了吧,输给万三爷不丢人。” “是啊,那是人家万三爷的绝活,我承认你吊炸天,但这可是个技术活。” 常小鱼回头怒道:“谁再多言一字,老子现在就去撕烂他的臭嘴!” 刹那间,沸腾的宴会厅像是严寒冬日,泼在半空中的一瓢水,倏地下降至冰点,凝结成晶。 望着窗台上那群麻雀,常小鱼凝声道:“多少年后,你们将会明白,今日臣服于我,将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在亿万年的岁月里,你们不曾一次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此生,乃至你们祖祖辈辈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一次仰望高山,凝视长河的机会!” 常小鱼找到了那天晚上,血液燃烧的感觉,那是勇往无前,睥睨天下的野望,那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汹涌翻腾。 那天晚上,是他成为魔国新王的开端,是所有荣耀征程的起点。 此刻不仅是他,连这世间万兽,都感受到了无上的威严。 窗台上的麻雀纷纷跳了进来,落在地上的羊毛红毯上,将翅膀朝着两侧,尽最大努力展开,而后匍匐于地面,浑身颤抖,如同朝拜。 宴会厅所有养尸人,皆是瞪大了双眼。 常小鱼蓦地看向万朗,振声道:“这,才叫臣服!” “我不需要喂它们吃的,更不需要触碰到它们,它们之所以跪下,不是我在胁迫它们,是因为它们知道,这是此生最大的荣耀!” 其实不光这句话,连带着前边给麻雀说的话,常小鱼也是以物喻人,拿麻雀来比喻养尸人。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你们别看我常小鱼今日二十多岁,都觉得我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假以时日,你们都会知道魔门这个名字,更会记住常小鱼这三个字! 现在跟着我站队,将来都是功臣元老。 现在若是站队阎青云,嘲讽我?揶揄我?我可是都记下了! 万朗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十年来,自己这一手听兽语的本事,从未失手,也从未逢敌手,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的起始议会上,从哪里杀出来了一个小子,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本事上,打败了自己? “我……真的老了?”万朗怔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常小鱼走到万朗跟前,揪住万朗的领带,轻轻的整理了一番,眼带笑意的问道:“前辈,承认哈。” 万朗倒是个输得起的人,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像你这么年轻时,也曾像你这般意气风发,那些老东西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我当年击败那些老东西的时候,也是自信无比,这自信就像我开枪打出去的一枚子弹,凭空飞行了那么多年后,终于是打在了我自己的后脑勺上。” “今日,我万朗的名气为你做了嫁衣,我认了。” “小子,我送你一句话,飘在天上的人总有落下来的那一天,自己打出去的那枚子弹,老了之后可千万别再去接。” 万朗这是在好意提醒常小鱼,你今天强壮,不代表你一辈子都强壮,年轻时赚了名声,就一定要爱惜羽毛,不要自信过头,别等到老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被人拉下神坛。 自己开的枪,几十年后,又被自己的子弹打死。 常小鱼道:“我有一个妞,她跟我说,二十岁的男人如果脑子里不想女人,那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我爱死这个妞了,她人美声甜屁股翘,那是又纯又闷骚,让我爱的不能自拔!” “从她的话里我感觉到,二十岁的男人如果不狂,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前辈,您说对吗?” 万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忘了刚才怎么揶揄常小鱼了,这会输了又想卖个乖,这不纯纯既当又立的臭婊子行为。 “你赢了!”万朗甩手走回了演讲台。 这就对了嘛。 既然是赌斗,就别仗着老前辈的姿态来教育年轻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拽什么大道理。 三关全过! 而且是在起始大会上,挑战天下养尸人的三关,看似只有三道比试,但那几乎汇聚了天下英豪最擅长的本事,此番赌斗,含金量十足。 常小鱼更是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小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阎老大,既然我踢馆过了,那么,咱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阎青云心里不爽,但脸上却挂着祥和的笑,他点点头,“行啊,聊呗。” 常小鱼转身,面对宴会厅里无数的养尸人,振声道:“阎老大宅心仁厚,不想说这个人的名字,那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 “这个灭掉猎狗堂上百号养尸人的败类,养尸界的公敌,正是南天常小鱼!” 其实,这件事早就闹的沸沸扬扬了,在场大多数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阎老大说的是谁,所以并没有太多人显出惊讶的神情。 常小鱼又道:“我今天杀了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中你的钱了。” “我明天强奸你妈,有没有一种可能,虽然她不漂亮,但我想当你的便宜爹。”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特意看向三尸会那一桌,顿时那群人低下了脑袋,不与常小鱼对视。 “就是路边一个乞丐,我给他一块馒头,也得有一个怕他饿肚子的出发点吧?” “那么我请问,南天常小鱼为什么灭掉猎狗堂上百号养尸人?若是并无缘由,那不是神经病吗!” 养尸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腔。 常小鱼说道:“因为他三尸会,在十多年前就截杀常胜,抢夺常家手中的尸王,这一点相信我不用多说,在座各位都知道。” “才过了十几年,这段历史不可能模糊不清吧?” “上一届起始议会,常胜说过什么?” “我问你们,常胜说过什么!!!”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他蓦地抬高音调,这一声怒吼,震的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截杀常胜,戕害了常小鱼的父母姐姐,当年他偌大的常家,到现在只活下来了两个人!” “这份滔天的血债,常胜当年怎么说的?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说大家都别计较了,他愿意放下仇恨,只求放过常小鱼一马。” 说到这,常小鱼恶狠狠地盯着扫视场上每一个养尸人,“好,他常胜忍了。” “他常小鱼也忍了。” “这算是给天下英豪一个面子吧?毕竟是上一届起始议会上敲定的事情,大家谁也别再报仇,对吧?” “可结果三尸会怎么做的?” “害死赵家贵的司机,找自己的内奸顶替上去,用清朝女尸嫁祸赵家贵,想一石二鸟同时干掉他和常小鱼,尔后杀害秦记棺材铺老板,并在白头龟水库布下无数水尸,打算溺死常小鱼。” “阿,对了,杀死秦记棺材铺的人,正是西北左老九,巧了,他今天也在场。” “左老九,站起来!”常小鱼怒喝一声。 坐在角落里的左老九,猛然一哆嗦,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从常小鱼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今天可能要出事,所以即便是三尸会少主雷北尊邀请他坐在一起,他也没敢应声,只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 他那废掉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又被常小鱼在天下养尸人前点名,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问你,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常小鱼凝声问道。 左老九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吐沫,正欲说话时,三尸会少主雷北尊,蓦地看向了他,意味深长的说:“老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可千万别说谎呀。” 西北左九又是一哆嗦,看看雷北尊,又看看常小鱼,一时间满脸惧色。 实话说不得,谎话也说不得,到底该怎么办? 他急的浑身颤抖,看看旁边,又没人愿意帮自己解围,目光瞥向谁,谁就立马躲开,今天这个炸弹,是没人想往前边凑着看了。 常小鱼道:“左老九,一条胳膊换一条人命,你赚大了,换做旁人,你的下场也得与秦记棺材铺的老板一样,拦腰被斩!” 雷北尊跟着说道:“老九,大胆说呀,不要怕被报复,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三尸会,都能为你撑腰!” “阿,对了,你想想你的老婆儿子,你要是随口乱说,坑害了他们怎么办?所以你一定要说实话!” 坏了。 这次是真的坏了。 西北左九骑虎难下,谁也不敢得罪,他急的站在原地都要哭出来了,他乞求的望向阎青云,没想到阎青云也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不是,当初派我惹事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现在出事了就把我当尿壶踢到一边? 左老九眼里有泪了,他算见识了什么叫‘天下英豪’,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切都是我的错,常爷说的对,三尸会说的也对,错全在我一个人!” “我会永远保守秘密!放过我老婆孩子,求你们了……” 说话间,左老九忽地从后腰中抽出匕首,狠狠地朝着自己脖子上抹了一圈,只听咯吱一声,脖颈上一圈肉瞬间被划开。 一颗双目含泪的人头,扑通一声掉在了圆桌上。 站立着的尸体,断裂的脖腔上泊泊地往外喷血,溅得白色桌布一片腥红。 宴会厅里顿时传出惊呼,阎青云挥手道:“快,懂养尸的兄弟,把他肉体拼接在一起,我不允许有人死在起始议会上!” 左老九在起始议会上割了自己的头,就好比一个病人晕倒在了一个专家会诊室里——想死都难! 只可惜,救活了之后,脖子下边也没了触觉,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常小鱼摊开手,一脸惋惜的看着被抬出宴会厅的左老九,说道:“三尸会,又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雷北尊起身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三尸会逼死了他?” “明明是你咄咄逼人,他为了保全自己的老婆孩子,才选择自杀!” “是你非要让他作证,是你害死了他!” 常小鱼也不惯着,直接开骂道:“去你妈的一群睁眼瞎的东西,抓住左老九的儿子,切掉手指来威胁他,如若不然,他大西北一个人,怎么跑到我南天市去杀害一个棺材铺的老板。” “然后把我引到大西北,从而掘我太爷坟墓,挖我太爷尸骨!” “上一届起始议会,阎老大已经敲定的事实,你们竟敢厚颜无耻的推翻!眼里还有起始议会吗?还有阎老大吗!” “还有济世堂大夫柳安然,也被你强行安了一个玉羊堂的挂名堂主,遇上我之后痛哭流涕,宁愿选择跟我远走高飞,也不愿留在三尸会!” “如此胡作非为之事,罄竹难书,我看你们三尸会简直无法无天!” 雷北尊一听柳安然被常小鱼给搞到手了,瞬间就破了大防,跑出来就要打架的样子,幸好三尸会其他人一直拦着。 饶是如此,他也跳脚着怒骂道:“你他妈敢抢我的女人!” “什么你的女人,连手都不让你牵,怎么就成你的女人了?什么二十一世纪新型舔狗!按照这逻辑,我喜欢你妈,那你妈就是我的女人了?阿,忘了跟你说,我跟她认识第一天就把她睡了,哇,真的极品呐!那屁股又圆又翘,那腰臀比,哎哟喂,往那一撅,简直啦!” 雷北尊大吼大叫道:“我x你妈啊!我要弄死你!” 他挣扎着,怒吼着,甩脱三尸会成员的劝阻,朝着常小鱼窜了过来。 常小鱼激怒雷北尊,就是等这个机会。 待到雷北尊手持尖刺冲到常小鱼面前时,常小鱼二话不说从后腰中抽出手枪。 “砰!”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 前三枪,打在了胸膛上。 雷北尊倒地后,又补了六枪,四肢各一枪,心脏一枪,脑门一枪,死的透透的! 甚至可以说,将雷北尊都打烂了。 谁也没料想到这番异状,竟然敢有人在起始议会上杀人! 三尸会其他成员,顿时就要拼命,场内阴风一阵接一阵,阎青云一巴掌拍烂了演讲台,整个人的皮肤开始变黑,宴会厅里明明没有顶灯,但他背后地面上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放肆!!!” “都给我住手!” 阎青云指着常小鱼道:“你就是南天常小鱼!是不是?” 常小鱼摊开双手,玩世不恭道:“如假包换。” “你可真大胆,起始议会多少年,多少届了,比你强大,比你厉害,比你青史留名的养尸人,如同过江之鲫,可谁也不曾在起始议会上闹出流血事件!” 常小鱼道:“三尸会截杀我太爷,抢夺尸王,为此我太爷身负重伤,此为一仇。” “我父母姐姐,都死于三尸会之手,此为二仇。” “我常家谨遵上一届起始议会的决定,放下仇恨,不再提及,可他三尸会呢?暗地里要置我于死地,并且还掘我太爷坟墓,欲夺我常家尸王,此为三仇!” “今日我只问阎老大一句话,若是把我换做你,你当怎么做!” 阎青云又被问愣住了,这常小鱼年纪不大,但却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说在关键要害上。 末了,阎青云硬着头皮怒道:“私人恩怨,就该有私人解决之法,谁允许你在起始议会上动武!” 没想到,常小鱼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我没有啊。” “他先动手的!” 随后转头看向四周,看向天下养尸人,“你们都看到了,他手里握着尖刺,吼着叫着冲过来,说要弄死我。” “我靠,我是个大活人啊,我不反击,难道站在原地等着他弄死我?” 这一波,着实给阎青云的话头堵的死死的,想拉偏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场上众人此刻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逐渐不对劲了,从最开始的惊诧,不屑一顾,甚至还有人嘲讽,变成了此刻的震惊,折服,甚至五体投地。 原来,这小子就是南天常爷啊! 最关键的是,常小鱼在说话的过程中,还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子弹,一颗一颗的往弹夹里边摁。 当九发子弹重新装满之后,咔嚓一声,弹夹上膛。 常小鱼也不管场中骚乱,径直走向雷北尊的尸体。 十几个三尸会的小弟就围绕在他身旁,常小鱼眯眼笑道:“我来问一问,谁叫禄朝印?” 没人说话。 常小鱼用枪指着最前边的一个小弟,“谁是禄朝印?” “3.” “2.” “砰!” 一枪爆头,小弟应声而倒。 随后将枪口指向第二个小弟,“我问你,谁是禄朝印。” 第二个小弟连忙道:“他没来。” “禄朝印在三尸会里,是什么角色?” 「追读到这里的兄弟们,辛苦大家看完之后点一下催更,如果再顺手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就更好了,我尽量更新更多来回馈各位兄弟,谢谢大家,万分感谢~!」 一分钟 小弟连忙道:“他现在是荣誉副会长,是雷少主的干爹,据说是当年与常胜大战时,侥幸活下来的老堂主之一。” “好,我再问你,你们三尸会抓到西北左九爷的儿子时,是谁下令切他儿子一根手指的?” 小弟愣了半天,常小鱼不耐烦道: “3.” “2.”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啊!” “砰!” 随后将枪口对准第三个小弟,“我问你,是谁切掉左老九儿子手指的?” “我不知道。” “3.” “2.” “我真不知道啊!” “砰!” 没等枪口对准第四个小弟,那小弟抢先说道:“那不是用刀切的,是用尸虫咬的,左老九的儿子没感觉到痛,我们想以此吓唬左老九,让他乖乖听话,事后我们让他儿子的手指接上去了!” “噢,很好!” “砰!” 枪响后,那小弟浑身一软躺在了地上,不多时化做了一滩黄色液体。 众人惊诧不已,这不是已经说了吗,怎么还开枪? 常小鱼嘿嘿笑道:“忘了跟你们说,我手里这把枪,正是西北左九爷的,用这把枪干掉你们,也算为左老九报仇了。” 这话,不光是说给三尸会小弟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养尸人听。 他常小鱼今天就要在起始议会上动手! 这是他出发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因为起始议会,本身是一个安全性很高的会议,所以大家都会放松警惕,本来常小鱼是打算看看三尸会今日派谁来,哪怕干掉一个堂主,也是赚的。 没想到竟然派来了少主,想来应该是老会长想让他抛头露面,过两年传位于他。 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想干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彻底铲除三尸会,他雷北尊也能跑到国外。 所以,今日这起始议会,可谓千载难逢的时机! 管他人言可畏,管他洪水滔天,抓住这一闪即逝的关键节点,干掉三尸会少主,哪怕日后全面开战,这仇也得当场报了! “不要说我常小鱼不近人情,按道理讲,三尸会里的人,我是见一个杀一个,但今天我网开一面,给你们一次逃跑的机会。” “想退出三尸会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出了惊蛰这扇门,就再也不是三尸会的小弟。” “一分钟后,我将会干掉剩下的人!” 说话间,常小鱼重新装填子弹。 那十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是想跑不敢跑,因为如果在此刻退出三尸会,那他将迎来三尸会的清算,死都难好死,更何况有很多人还有老婆孩子,软肋在手,任人拿捏。 四五十秒过去,常小鱼子弹都装好了,也没人敢动弹。 “时间差不多喽?”常小鱼挑眉笑道。 忽地有一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常爷,您放我们一马吧,当年截杀常胜,杀你父母姐姐,我们都没参与啊,我们是刚进来的小弟。” “那你可以走啊,给你机会了。”常小鱼用枪口指了指宴会厅的两扇大门。 小弟哭道:“我们不敢走啊,谁敢退出三尸会,全家都得被杀,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放过我们一马吧。” 其实常小鱼知道三尸会的规矩,但却故作惊讶道:“三尸会里,只许进,不许出?” 众人频频点头,“对,对,我们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不敢走啊,出了这个大门,我们家人就没命了!” 说到这,常小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今天,就是要搞臭三尸会,就是要揭开三尸会的面具,给天下养尸人看看。 既然你阎青云跟他们蛇鼠一窝,打算利用舆论给我施加压力,那我常小鱼也利用舆论,让养尸界都看看,他三尸会究竟是个什么狗东西。 果然,众人听了这些话之后,暗自数落起了三尸会,说他们办事不讲究。 尤其是左耳钉韦峰,更是站起来说道:“十年前,他三尸会就欺人太甚,欺负常家没人,逼的常胜主动求和,那时候我就知道三尸会是一个不讲理的地方!” 石城附和道:“对,我们南天市济世堂,不信你们现在去问,医圣柳安然,被强行弄进三尸会,给个玉羊堂的挂名堂主,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天天哭,还不敢退会,生怕遭到报复,这就是三尸会的嘴脸!” 听到石城说柳安然是个单纯的小姑娘,面色严峻的常小鱼差点笑出声,但好在忍住了。 “行了,我不逼你们退会了,你们走吧。” 那十几个小弟正欲抬起雷北尊的尸体,常小鱼道:“把他的尸体给我留在这。” 众人一愣,心想常小鱼这是打算做绝啊! 压根不给雷北尊复活的机会,这要是放下去,用不了多久,可就真的没招了。 因为雷北尊的肉体已经开始融化了,所有养尸人其实都是半个死人,所以自己死后,尸体会跟着融化,只不过每个人体内的‘老爷’强度不一样,有的融化快,有的融化慢。 阎青云缓步走下演讲台,来到常小鱼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在今天丢脸?” 常小鱼道:“没有啊,阎老大,你是话事人,是所有养尸人的脸面,我很维护你的好不好?上一届议会,我太爷就很尊敬你。” “***议会,我也是看你面子,忍住了对三尸会的仇恨,可他雷北尊叫嚣着要弄死我,他要弄死我啊!你没听到吗?” 阎青云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他手中两枚文玩核桃,转速极其之慢,摩擦时产生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坦白讲,他很想动手,即便自己不行,再加上四大元老,他有把握控制住常小鱼。 可这么一来,他阎青云的脸,就真的掉在地上了。 因为不管是从道义还是道理上,常小鱼都没错,是他三尸会先报复人,是他雷北尊先动手,自己虽然是议会话事人,可要出手跟一个小辈过招,说不过去。 有那么一刻,阎青云清楚的察觉到,他的话事人,到头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隐隐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座山,高的不见顶,遮天蔽日,仿若世界尽头的围墙。 看着阎青云似要喷出火焰的眼珠子,常小鱼往前走了一步,与他贴的很近,近到脸颊都快触碰到一起了。 就像新老兽王的交替,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常小鱼贴近阎青云的耳朵,咬牙道:“跟三尸会蛇鼠一窝,想借助舆论搞我?你记住,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当年若是我太爷想当话事人,哪还有你阎青云什么事?” 这句话,常小鱼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虽然阎青云贵为龙头话事人,但听到常胜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气势还是被压下去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阎青云不管人前多么尊贵,在他心底始终有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不光是他,那是整个养尸界都难以逾越的高山。 甚至可以说,在养尸界一千几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唯有常胜是那颗最闪耀的星。 因为截止到此刻,再没有第二个养尸人,能进入昆仑禁地之后,还能活着出来,可他常胜在十几年前,就能独自一人带回魔族水晶尸。 “各位同仁!”常小鱼猛然转身,振声朝着四周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常小鱼身上。 “我南天常小鱼,一人做事一人当!” “杀雷北尊者,常小鱼是也,出了这个门,大家记住这个共识,三尸会想要报仇,就全冲我来,今日之事,跟在座各位同仁没有一点关系!” “倘若因为今日之事,三尸会伺机借刀杀人,找各位的麻烦,不管是谁,但凡三尸会敢碰你们一下,你们的事,就是我常小鱼的事!你们的仇恨,便是我常小鱼的仇恨!” “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我太爷常胜坟墓被掘,他的尸骨,包括棺材内的天生龙相尸一并落入三尸会手中,今日当着天下英豪之面,我常小鱼就直说了,谁能帮我找回太爷尸骨,天生龙相尸就送给谁了!” 众人呼道:“常爷仗义!” “常爷真男人!” “够威风!够大气!这才是话事人该有的样子!” 这次起始议会,三尸会和阎青云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可他常小鱼心中何尝没有算盘呢? 好不容易挑战天下养尸人,闯过了踢馆三关,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把能做的事,做了! 至于所谓的天下英豪,其实都是一群墙头草罢了。 谁赢,他们帮谁。 所以先下手为强,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这养尸界最庄重的议会上,干掉三尸会少主,这就叫抓机会。 顺势嫁祸三尸会,因为常胜的坟墓确实被挖了,这是实话,利用实话来撒谎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所以诬陷三尸会抢走了天生龙相尸,如此一来,背地里多少人都要找三尸会麻烦。 矫枉必须过正,做事就要做绝! 没人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去帮助三尸会复仇,也没人会为了起始议会的脸面,来报复常小鱼。 嘴上都是正义,心里都是生意。 朋友?敌人?都是利益罢了。 末了,常小鱼道:“等我杀光三尸会,届时三尸会所有堂口,所有收入,我与今日在场所有兄弟平分,以此来向各位同仁赔罪!” 那三尸会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帮会,可也算历史悠久了,十二个堂口外加几十处地盘,那也不是小卡拉米,真要把三尸会彻底剿灭,光这些资产,至少几个亿! 在场众人单说分钱,恐怕一人都得上百万。 阎青云冷声道:“你很风光嘛,要不要话事人给你做?” 养尸界即将大乱 看到这种冷嘲热讽的,常小鱼也不惯着,故意以一种小孩子不懂事,说到哪是哪的态度,顺杆爬道:“如果我当话事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到常小鱼身上。 “我要带领养尸界,开辟更大的天地,包括但不限于,打进国外市场,开拓全球!” “东征高丽倭寇,西平波斯帝国,北伐贝加尔湖,南下交趾暹罗。” 其实,这次议会看似代表全国各地,但养尸界还是有很多人对这种议会不屑一顾,在场的势力根本代表不了整个夏国养尸界,充其量,也就是三分之一,还是有很多不出世的高人,不喜欢这种溜须拍马的场面,所以从不参加。 但起始议会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家团结在一起,有肉一起吃,抱团更容易取暖。 “哼,吹牛谁都会,我还说要带领养尸界打上月球呢!”阎青云怒道。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笑容,正视阎青云。 阎青云毕竟年纪大了,身形不再那么完美,一老一少两个气势外露的男人,就站在宴会厅的正中间,场中大部分人,默不作声的已经站在了常小鱼身后。 “如果我做话事人。” “我要让居者有其屋,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食,耕者有其田!” “让弱者不再恐惧,强者不再嚣张,权力不再傲慢!” “一句话,若是有朝一日,我为当权者,我要所有人公平!” 最后一句话,场中所有人肃然起敬。 阎青云嘴唇都在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了,半笑不笑的问道:“我不公平吗?” 常小鱼指着白色桌布上的鲜血,凝声道:“左老九左右为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堂堂起始议会,几百年传承,你就容许三尸会将他欺负到死?” “今日这把不公平的刀,是砍在了左老九的脖子上,如果我们不再站起来反抗,明日呢?以后呢,当这把刀砍在我们身上的时候,也就没人帮我们了!” 直到这一刻,阎青云才算彻底清楚,今天这常小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进门时,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就一定要趁热打铁,或者说痛打落水狗,但凡给他阎青云缓过来劲,到时候可就难搬动这座大山了。 常小鱼道:“阎老大当了几十年话事人了,我们本来没有意见,至少我个人没有意见。” “但今天阎老大所做之事,着实令人失望,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选新话事人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重新选举?” 阎青云直接气笑了,手中两枚核桃也不转了,反手装进了兜里,冷声问道:“大家的意思呢?” “重新选!”韦峰蓦地起身,高声喊道。 阎青云死死地盯着韦峰,又问:“好啊,都谁愿意参选,站出来,我看看。” “来啊!” 场中大多数人,只是有贼心没贼胆,跟着起哄一个顶俩,到事上了就不一定够狠。 对于这帮人的心理,阎青云拿捏的很准。 没想到韦峰倒是不虚,直言道:“按理说,所有养尸人都有资格参选,那我倒想试试。” “各位兄弟,我乃青湖韦峰,在青湖市有问题,尽管找我,虽然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也知道我大概选不上,但规矩在这放着呢,选选试试嘛,万一选上了呢!” 有了韦峰带头,常小鱼振声道:“我投韦峰一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合着南天常爷干了半天,最后没打算自己当话事人? 有了常小鱼的支持,其他人迅速站在韦峰的一旁,不过除了韦峰之外,倒也有几个气势汹汹,不服软的年轻养尸人,打算借着更换话事人的机会出来参选。 经过一轮的自荐,总共产生了四位候选人。 阎青云扫视场中四人,笑道:“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人要参选吗?” “你,常小鱼,不出来选一下吗?” 常小鱼凑到阎青云身旁,冷声笑道:“你真以为我看上了你的话事人位置?” “告诉你,我不屑于这一亩三分地的庙堂之争,我常小鱼有自己的路要走。” 其实,阎青云今天要是不拉偏架,开局不站在三尸会立场上说那些揶揄的话,今天他这话事人至少还能再当几年。 可惜,他站错了队。 人活一辈子,不可能次次都选择正确,他阎青云也是如此。 “好,那就按照规矩,一个月后,重新召开大会,票选出下一届起始议会的话事人。” “在这一个月内,候选人拉多少票,全凭本事。” “散会!” 阎青云知道,今天这场面他是掌控不住了,想要翻盘,只能靠换届之前这三十天,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众人乱哄哄的散去,地上三尸会少主,雷北尊的尸体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滩黄色的粘稠液体,他体内养的尸体也挺厉害,可是硬生生被拖掉了用养尸术复活的时间。 还没出宴会厅,就有无数人与常小鱼打招呼,常小鱼只是与众人点头示意,但并不停下脚步。 身后韦峰追上来问道:“小常爷?久仰久仰,没想到今天竟然坐在了我旁边,我还说这位少年英雄,看起来器宇轩昂,英俊不凡,原来……” 常小鱼打断韦峰的话,凝声道:“我说的那几条标准,你能做到吗?” 韦峰一愣,而后重重点头,“能!” “好,三十天后,我带领麾下势力,全力支持你上位,等你当了话事人,记得履行我说过的话。” 韦峰连忙拱起双手,作揖道:“常爷,您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就算我当上了,也只是代您执行命令,以后有不懂的,还得向您请教呢。” “如若不弃,今日回去,我跟您一起吧?” 常小鱼依旧没有停顿身子,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这一趟,能不能顺利回到南天,还是另一说,你先走吧,有机会去南天市,明森大厦29楼找我。” “行,常爷放心,我回去就请您吃饭!” 进了地下车库,上了车,常小鱼道:“一口气开回南天,路上不要停。” “我刚才感觉到阎青云的杀气了,他也察觉出了我的实力,所以他才忍住没在宴会厅动手,但出了宴会厅的门,我常小鱼死在哪,就跟他没关系了,所以他一定全力狙杀我们,开车!” “另外,给龙震打电话,派出精锐力量,迅速来找咱们。” 路上,常小鱼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石城打着方向盘问道:“常爷,你在想什么?” “养尸圈,要大乱了。” “这一个月内,会有很多势力上场,也会有很多人离场,在选出下一届话事人之前,不会太平。” 石城道:“常爷,我不是很懂啊。” “今天你把阎青云怼的够呛,他的老脸算是掉在地上了,你在会议上没察觉到,很多兄弟都悄声站在你背后了,今天你要是振臂一呼,估计当场就把阎青云赶下台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兄弟,你不懂,高处不胜寒,那话事人的位置,只是个虚名,那只是养尸圈里的一个议会罢了,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看有谁愿意出力?” “所以,我与其浪费精力体力,去抢一个什么话事人的噱头,还不如集中精力发展魔门,这才是我们的亲军,这才是我们的嫡系王牌,要是打起来那是真会拼命冲锋的。” 石城道:“也是,魔门才是咱们的根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只是听起来有面,你看今天你把阎青云怼成什么样了,也没见谁站出来帮他说话啊。” “尤其是你当场干掉雷北尊,常爷,我都没料到,你今天这事做的太狠了。” 常小鱼道:“其实,今天我是想杀光三尸会所有人的,那十几个小弟我也没打算放过。” “后来想想,如果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把这些人全杀光,那样不好,他们会觉得我常小鱼过于狠毒,他们会觉得我常小鱼不好打交道,日后我但凡显现出一丝虚弱的形态,估计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哪怕我不仁义,今天也得假仁义,放走那十几个小弟。” 石城挠挠头,“原来里边还有这么多门道啊,当老大可真累……” 两人正说着话,常小鱼的手机忽地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心中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生死追击 接通后,电话两头都没吭声,就这么听着手机,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才有一句苍老的声音传出。 “常小鱼啊……” “我可能高看你了,也可能低看你了。” 常小鱼眯眼道:“你是谁?” “我高看你,是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扫平南天市所有三尸会的势力,我没想到你体内的‘老爷’这么厉害,这是我对你刮目相看的地方。” “我低看你,是因为你是常胜的后代,那常胜可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我以为你也会讲规矩,没想到,你敢在起始议会上,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我儿子。” “你比常胜更棘手啊,他是一个英雄,而你,连个枭雄都算不上,你就是个人渣。” 在得知对方身份信息后,常小鱼道:“我太爷独身一人闯昆仑都能凯旋归来,最后却在你们手中受了重伤,郁郁而终,你知道原因吗?” “就是因为他太守规矩了,他太正派了,他身上聚齐了一个英雄人物的所有要求,所以他栽到了你们这帮小人的手中。” “从小,他就告诉我,一定要做一个好人,要做一个公平正直的人。” “巧了,明明他教的都是正义,却养出来了一个坏的没边的后代,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对付你们这帮小人,一定不要讲规矩!” “你们恶?” “我他妈比你更恶!”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很重,明显在压抑心中剧烈的悲伤。 “我儿子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常小鱼,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很多人都会死。” 电话挂断了。 石城问道:“常爷,接下来怎么做?” 国道路边,一对摆摊卖饭的小夫妻,一闪而过,男的正端着油锅炒菜,女的在帮客人捞着茶叶蛋,他们的孩子坐在一张小桌上,写着作业。 常小鱼向车窗外瞥了一眼,凝声说道:“从我父母姐姐被害,从太爷给我水晶尸之后,我的人生就没有了可选择的余地。” “你看街上这些人,不论贫穷富贵,他们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有不断的前进,登上顶峰,杀光所有仇人。” “回南天!” 在国道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石城蓦地察觉到后边有一辆黑色轿车,始终跟着自己,不管他走哪条路,那辆黑色轿车都会迅速跟上来。 “常爷,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常小鱼回头,朝着后边那辆黑色轿车看去,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应该是三尸会的车,他们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难道是……阎老大派来的人?” 石城道:“也就是在外地了,我忍他一手,要是在南天,敢这么跟我,我下去弄死他!” “不要下去,不要跟他们置气,迅速回到我们的地盘才是当务之急。” “后边那辆车,只要没有展现出敌意,暂时不用管。” 不出意外的话,后边那辆车应该是锁定常小鱼行踪的,车上的人源源不断的将目标信息发送回去,以便另外一头随时调整计划。 照这么来看的话,现在拼的就是支援速度了。 常小鱼头一次感受到了危机,因为三尸会未来的会长,雷北尊,被自己当众干掉,三尸会绝对狗急跳墙,不惜任何代价,不论白天黑夜,非要将常小鱼截杀在南天市外。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给龙震打了过去。 “龙震,你派出的兄弟到哪了?” “马上出市区,您的位置信息我一直在盯着,最快的兄弟半个小时左右能接应到您。” “我已经派出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了,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常小鱼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据我的探子回报,三尸会好像借用了一架私人直升机。” 常小鱼心头一惊,如果三尸会调动直升机的话,那么一定会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先行截杀自己。 除了三尸会之外,阎青云应该也留有后手。 想到这里,常小鱼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 原来如此! 黑车锁定自己的位置,其他各路人马,正朝着自己蜂拥而至,数不尽的养尸高手很快就要围攻自己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些提前就位的高手,甚至还会等待其他人的到来,届时齐齐出动,常小鱼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人灭掉养尸界的半壁江山。 看来这一次,阎青云和三尸会是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了。 眼看着,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而且很多车都是从对面逆行而来,看见常小鱼的车辆之后,便迅速掉头跟在后边。 人来的这么快,这么迅速,应该是阎青云首当其冲。 蓦地,身后四五辆车开始加速,看样子要将常小鱼围困起来了,应当是帮手即将就位,准备发起攻击了。 离开瑰丽酒店也就四十多分钟的样子,三尸会这一次真是下血本了。 石城道:“常爷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正欲加速冲刺,没想到左右两侧忽然窜出两辆轿车,一左一右夹击,好在常小鱼这辆卡宴动力强劲窜了出去,没有被卡死在路上。 然而对面逆行道路上的一辆车,忽然一转方向盘,对着常小鱼的车头就要撞上来。 两辆车的速度奇快,这要是撞在一起,估计当场就要完蛋,石城大惊,这完全就是自杀式袭击。 他想打方向盘躲开,可眼看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两辆车即将撞到一起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斜刺里忽地冲出一辆白色的破旧轿车,狠狠地撞在了对面那辆逆行的车身上,风驰电掣的刹那间,将那辆车掀翻十几圈,狠狠的撞到了护栏上。 两辆车,几乎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侧头看去,那辆白色破旧轿车的驾驶位上,司机浑身都被撞烂了,脑袋夹在门柱上,泊泊的往外冒血,眼看是没活路了。 可他的目光与常小鱼对视时,却显出了感激的神情。 石城惊道:“常爷,是戴建光!” 原来在自己这辆车即将被撞停的瞬间,是戴建光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将对面那辆车提前撞出了马路,如若不然,要是结结实实撞在常小鱼的车上,即便侥幸存活,也躲不开后边的追击。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隔着车窗回头看向戴建光。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刹那。 戴建光忽地咧开嘴笑了,口中喃喃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常爷,下辈子我将忠诚的跟随你……” 有那么一刻,他的大脑像是紊乱的系统,开始闪回这些年的经历。 从进入大城市开始,他就受尽了欺负和白眼,进入三尸会之后依旧是给人当狗,他从来就没有被人尊敬过,哪怕一次。 他给三尸会通风报信,他亲自带着常小鱼去大西北,他可以说为三尸会立下了汗马功劳。 结果在计划泄露的第一时间,猎狗堂不但没有保他,反而是派出钱坤,用尸虫来杀他。 而被他出卖的常小鱼,却在见面之初念及他的不容易,保留了他的工作,并且事情败露后,更是留了他一条命。 恍然间,他分不清这个世界了。 画面闪回到这里的时候,戴建光仰头,隔着破碎的玻璃看向了天穹。 那一朵朵白云,真低啊,像是家乡的云,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用力的梗起脖子,哪怕铁片插在颅骨里,也要将脑袋往车窗外探一点,他颤巍巍的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他想摸到那片云。 只是,抬起胳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手,早已不见了踪迹。 …… 惊魂未定的石城,顾不上别的,快速打着方向盘,躲避后边的车辆。 常小鱼缓缓地回过头,轻声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戴建光能赶来救我。” 石城道:“那还不是常爷够仁义,你放了他一马,袁丁去医院里给他上了药,所以他才能愈合的这么快,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不对,他是怎么知道啊?” 常小鱼思忖片刻,道:“应该是他在三尸会里,也有一些好朋友,在收到了内部截杀我的消息时,他立马赶了过来。” “这就能解释通,他为什么比三尸会更早到场的原因了。” 就在此时,车辆后方忽然咚的一声闷响,一辆轿车已经加速冲上来,对准卡宴的车尾狠狠地撞了上来。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这种不要命的追击,完全就是要死战到底的样子。 在连番的撞击下,其他车辆也迅速集中过来,左撞右撞,甚至三辆车并排在一起往前硬冲,就在进入一座窄桥的瞬间,边上的车辆撞在桥墩上,司机当场暴毙。 而常小鱼乘坐的卡宴,则碾在了另一辆轿车的车尾上,侧翻腾空,顷刻间朝着桥下坠落。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抓住车顶上的把手,死死地固定着身子。 不到十米高的长桥,下落时翻滚了好几个来回,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车子摔进了小河中。 河水不深,也就一米不到,但这却大大降低的落地时的冲击力。 可饶是如此,常小鱼也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似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开天窗,走!” 死人丹 车子横着掉在水里的瞬间,打开天窗的功夫,常小鱼一个鱼跃窜了出去,随后漂浮在水面上,以自由泳的形态迅速朝桥下游动。 “砰砰砰砰……” 桥上,无数轿车已然停下,十几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桥底下便打。 两人迅速潜水,游到桥墩之下,潜入河边草丛。 石城咬牙道:“他妈的欺人太甚,常爷,就这几个小喽啰,我去弄死他们!” 常小鱼一把揪住石城,“不要打,跟我走!” 一边跑,石城一边抱怨道:“我真能弄死他们!” “不要在他们身上耽误时间,万一被他们拖到大部队赶来,届时无数的养尸高手围攻我们,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活不了,快走。” 两人压低身子,在齐腰高的草丛里快速穿行。 桥上的人盯着下方密集的杂草,只觉得像是有两条蟒蛇在快速爬行,尤其是风一吹,所有的草都在同时摆动,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人。 倒是一起落水的那两辆车,内部的幸存者步步紧逼。 如果甩不脱他们,定位信息就会一直被发出去,就会有无数的高手往这里赶。 两人猫着腰不知跑了多久,一口气跑到了丛林深处,头顶树冠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都照射不进来,这才敢停下身子。 石城喘着粗气,单手掐着腰,看着身后的方向骂道:“他……他……妈的,不能到这还一直追吧?” 常小鱼警觉地看着四周,说道:“按照时间,路线,以及周围的植物特征,地形地貌等细节推断,我们车子掉桥的位置,应该位于新城市与平山市交界处,咱们现在处在一片深山里。” “往北走,是新城市,往南走,是平山市,好处是,他们一时半会追不到我们了。” 一听这话,石城问道:“坏处呢?” 常小鱼掏出手机,道:“这里山峦叠嶂,交通不便,没有信号基站的覆盖,手机在这里,没用,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进入了原始丛林。” 石城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信号完全没有,没法接打电话了。 “常爷,这……” 常小鱼警觉的望着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联系不到帮手了,他们同样也联系不到帮手,你玩过穿越火线吗?” 石城道:“玩过。” “现在就是幽灵模式。” “这群山之中,完全是原生态的,没有路,没有信号,没有任何识别,别说来上十个八个帮手,就是弄一个加强团扔进来,也会被迅速埋没。” “所以,我们不必担心会被围攻,但坏处是,我们也得想办法活下去。” 石城朝着四周扫视一眼,树上不说爬满了毒虫蛇蚁,光肉眼可见的,就有几条说不上来名字,花花绿绿的小蛇,躲在树梢后边吐着蛇信子。 四周的树干上,草叶上,到处都是铁丝形状的山蚂蟥,还有一些鲜艳的古怪蛾子。 脚下的蚂蚁,一个比一个大,成群结队,如同行军。 甚至树梢上方,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青色雾气。 “常爷,这森林里有瘴气!” 常小鱼倒是点了支烟,边走边说道:“普通人进来没得活,但别忘了,我们体内养的有‘老爷’,我们是养尸人,不怕这个。” “就说你体内的玄甲状元尸,当年我在三省交界的原始森林里,单枪匹马与他打斗,那地方别说瘴气了,森林里的雾气都是彩色的!” 石城侧头惊道:“彩色的?” “对!” “因为那座山里,有一个提炼朱砂的家族,在古代很有名,只不过近现代落寞了,但是里边有很多山石丹药,存放在了一座仓库里,经年累月之后,又无人看管,所以那房子塌了,在那栋房子下边,你都不敢想象有多少毒虫聚集。” “当我经过那栋房子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见,那片森林里的雾气都是彩色的,凑近了些再看,全是数不尽的,各种各样的毒虫,吐纳呼吸,吸食丹药。” “而我,就是在那座破败家族的旁边,找到的玄甲状元尸,并在那里与他决战。” “这玩意,也难怪没人能将他擒出来,进了那片原始丛林,先不说会不会被玄甲状元尸偷袭,光是里边的毒虫蛇蚁,都难以对付。” “我在里边见到了许多古怪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剧毒!” “所以,玄甲状元尸比较难搞,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地理条件,我当时连吃了三粒死人丹,才勉强斗败尸王,要是他再抗揍一点,恐怕我也得折在那片原始丛林里。” 死人丹是养尸人特有的丹药,并不稀奇,这玩意最早是盗墓贼先用的,服下后降低心跳,降低呼吸,但是对身体伤害极大。 因为有些墓穴,埋葬的风水位置比较独特,若是生气旺了,极其容易诈尸。 故而下墓之前,必须服下死人丹,半人半尸的状态开棺盗墓,就这还要戴上手套,不能用肉体直接触碰尸体。 后来养尸界也以此法效仿,去把墓中尸体带回,所以死人丹就派上了用场。 石城一边走,一边捏掉胳膊上吸满血的山蚂蟥,抱怨道:“咱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可能要三天五天,也可能要十几天,他三尸会再厉害,还能包围这数不尽的山峦?走吧,穿过这几座大山,走到有人的地方,我们就能出去了。” “常爷,我不明白,咱俩联手,绝对打得过他们,为什么要躲?” “现在敌强我弱,不宜硬拼,一旦我们选择硬拼,将会有源源不断的高手跟上来,届时双拳难敌四手。” 石城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吗?饿也饿死在这里了。” “简单,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借助这原始丛林,将那帮追击的人逐渐消耗掉。” 说话间,常小鱼停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一边拧开药瓶倒出粉末,一边说道:“可不要掉以轻心,他们会用养尸术来追踪我们。” 那药粉味道很独特,有点花香和奶香的结合气息,被常小鱼摊在掌心之后,躲在不远处的一只野兔,本来小心翼翼的盯着两人,但着实被这气味给吸引了,慢慢的大着胆子朝着常小鱼靠近。 常小鱼压低声音道:“他们会利用养尸术追踪我们,我们也要利用养尸术来给他们布下重重疑团,以后你会知道的,养尸人之间,过招的种类有很多。” 不多时,灰褐色的野兔来到常小鱼跟前,伸着头去闻他手心里的药粉,闻完之后,两条后腿一蹬,顿时侧躺在了地上,剧烈抽抽搐了起来。 抽搐的同时,两条后腿还在快速的蹬着,但也只是原地画圈,身子并未动弹半分。 常小鱼揪下石城一根头发,剪掉石城一小块指甲,最后再刺破他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了野兔的嘴里,同时掐着野兔的嘴,将头发和指甲也塞进了它的肚子里。 石城问道:“这是做什么?” “玩点刺激的!”常小鱼松开野兔后,野兔还侧躺在地上蹬腿,感觉像是意犹未尽,爽得不行的样子。 常小鱼使劲朝着野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野兔一惊,如梦初醒,起身的瞬间像是一枚陆地火箭似的,嗖的一声便窜进了丛林深处。 “养尸人有一种用动物找死尸的办法,比如说有些养尸人,他自身的养尸术很厉害,但他不懂观星寻龙,所以他就不会点穴,只能根据一些风水理论大致找到陵墓所在的位置,如果想要找准地宫,甚至找准墓主人的尸体,就要借助此法。” “养尸人利用腐肉来制作一种迷香散,说白了就是动物中的违禁品,喂给老鼠或者穿山甲服下这种迷香散后,它们会极其迷恋那股气味,甚至会剧烈上瘾!而那气味里有一大部分就是腐肉,然后就不用理会了,老鼠或者穿山甲会自己找到附近的墓穴,会直接找到棺材里的尸体。” 石城点点头,“有点意思,怪不得常爷想找什么尸体都容易,那你刚才喂兔子吃的药粉,就是迷香散了?你想让兔子帮我们找尸体?” 常小鱼眯了眯眼,“对,也不对。” “呵呵,这我就不懂了,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石城憨厚的笑道。 常小鱼道:“我不光喂它们吃下迷香散,更喂它们吃下生人的指甲,头发,血液,有了这三样东西,它们身上就有了人气。” “刚才车辆掉下大桥的时候,我往这山间瞥了一眼,风水极佳,绝对有厉害的尸体,让那些带有人气的野兽去寻找吧,然后把山中的尸体全部诈醒。” “届时,生断毒仙四大种类的尸体,你都能在这山中看见,三方大混战,想想都过瘾。” “要是遇上个好的,咱还能趁机收了,多棒?” 石城惊诧于常小鱼的点子,他赞叹道:“常爷,这我是真没想到,后边那些人,一边追,一边遇上尸王,想想都觉得有意思啊。” “走吧,运气好的话,再顺手盗个墓!” “常爷,你知道哪里有墓?!” 常小鱼神秘兮兮道:“刚才我不是说了,车子翻滚掉下大桥的时候,我望向这片山峦,有一个风水极佳的穴眼,你想想几千年历史,多少能人异士,还能找不到这处风水宝地吗?” “所以我断定,里边定有一具尸王!” 英雄出少年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 这声音尖锐刺耳,明显不像自然界的生物所发出的动静。 常小鱼竖起耳朵,倾听片刻,而后挥手,示意石城蹲下身子。 躲在树后,石城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无人机。” 常小鱼道:“肯定是阎青云的人马,来之前金铃帮我调查过起始议会,资料里对阎青云这个人也有一定的描述,他有自己的小团体。” “这个小团体算是他私人雇佣军,装备精良,全部都是他背后支持的那些大老板,出资养活。” 抬头看去,树冠茂盛,绿叶层叠,几乎不见天光,偶尔有一束光芒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射下来,也会立马被阴暗的丛林吞掉。 两人躲在树下草丛中,无人机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可奇怪的是,无人机在路过这里之后,似乎悬停在了上方,嗡嗡的声音一直持续。 石城仰头看了半天,问道:“这是发现我们了吗?不应该啊,连人眼都看不清,摄像头又怎么能找到我们。” 正自疑惑间,忽听头顶上方的树冠上传来扑簌簌的声响,就见一枚十几公分长,黑色的圆柱体落了下来。 常小鱼瞪眼的瞬间喊道:“高爆手雷!” 他一把揪住石城的后脖颈,同时抬脚踹树,两个人同时倒飞了出去,趴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轰!” 一声巨响,地上被炸出一大片深坑,无数泥土漫天纷飞,空气里充满了土腥味。 常小鱼左右四看,拉着石城跳进旁边一个浑浊的泥塘里,没等石城反应过来,顺手摁着他的脑袋,整个身子没入了水塘中。 两人硬生生憋了两三分钟的气,直到石城憋不住了,这才从泥塘中探出头,整个人脸上黑漆漆的一片,甚至有几只蚂蟥钻进了头发里。 “常爷,怎么回事?” “热成像!”常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凝声道:“没想到阎青云手下的装备这么先进,这无人机绝对是私下进行过改装的,完全能投入现代化战争的标准了。” “不仅能携带高爆手雷,还带有热成像功能,如此一来,我们就像是透明人,跑到哪里都没用,光是无人机就能把我们炸死。” 石城问道:“咱们出去跟他们拼了!” 常小鱼摆了摆手,“蛮力解决不了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焦躁。” 随后从怀中小兜里掏出一小瓶药丸,定睛看了许久之后,说道:“小时候跟随太爷学习养尸术,从尸体,丹药,法器,手诀,甚至是历史典故,全方位的学习,其中有一些让我记忆尤深的,就有手中这瓶丹药。” 这瓶丹药只有手指头粗细,四五公分的长短,也就比速效救心丸的瓶子长一点点,但里边的药丸却是有玉米粒大小。 拧开盖子,倒出两粒之后,常小鱼递给石城一粒,自己服下一粒,而后道:“再等一会,体温下降之后再赶路。” 石城一仰头咽了下去,捏着喉咙说道:“凉凉的,像是薄荷糖,但不甜,反而有种甘草的苦味,这是什么啊?” 常小鱼道:“死人丹。” “啊?当年你去三省交界的地方抓回玄甲状元尸,就是连吃了三粒这种丹药?” “对,吃下这个,我们的呼吸频率会下降,心跳速度会下降,体温同时跟着下降,但身体各项机能反而会增长。” 石城喜道:“那这是好东西啊!” 常小鱼摇了摇头,“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东西,死人丹的副作用就在名字里了,吃此物折寿,以前有很多养尸人,就是吃这东西吃死的。” “走!” 为了不被精准定位,在死人丹药效发作之后,两人钻出泥塘,顺着茂盛的丛林漫无目的的往前赶,只要甩脱所有追兵,后续再想办法离开此地即可。 石城边走边问道:“那你当年连服三粒死人丹,完全就是……梭哈了?” 常小鱼点头道:“那时已经没工夫考虑生死了,打不赢玄甲状元,我同样是个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所以我连续服下三粒死人丹,彻底摒弃与周围环境的联系,以死人之躯斗败玄甲状元。” “那年你多大?” “17.” “真是英雄出少年,常爷,你从不打低端局啊,出场就是巅峰赛。” “单枪匹马斗尸王,开创魔门,起始议会枪杀雷北尊,随便哪一件都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在行进过程中,常小鱼尽量挑选出现过人迹的小路,再顺着这些小路赶。 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那山峦离的远了,看起来也不见得有多大,可进了山中,要想翻越,那可着实费了劲。 尤其是这种野山,没有任何开发,没有任何人烟,完全就是原始丛林,两人行进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的时候,依然还是两眼一抹黑,找不到出去的路。 石城仰头看看天,漆黑一片,丛林深处时不时的出现一两双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珠子,分不清是什么动物。 走在前边的常小鱼,没有丝毫停顿,带着石城穿梭在各种古怪的植物之中。 石城问道:“常爷,你还能看清道路吗?” “当然。” “那咱们就这么走下去吗?说真的,我现在……又累又饿。”说话间,石城肚子咕噜乱响,他颇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 常小鱼头也不回道:“相信我,半个时辰之内,我们一定能遇到村庄。” “为啥?” 说到这里,常小鱼蓦地停下,回头指着身后片片落叶,说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石城不能在黑夜中看清周围的事物,只得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恍然道:“火腿肠?” 那是一片火腿肠的肠衣,颜色还很新鲜,说明此物出现在此地的时间并不久远,也就是说这片山林里,一定有一些原住民。 “常爷,可单凭这个,就能找到村庄了吗?” 为了鼓励石城走下去,常小鱼不得不说出真相,这不是望梅止渴,而是实打实的胜利就在眼前。 “爬到树上,往我手指的方向看。” 石城先瞥了一眼常小鱼的手势,然后爬到树梢上,结果一伸头,赫然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小片村庄,看起来只有十几户人家,其中几家的窗户上亮着灯,灶房外的烟囱里甚至还冒着炊烟。 “常爷,你真神了!” “你怎么知道?” 下了树,石城顿觉浑身有力,紧紧跟在常小鱼的身后。 常小鱼道:“旁人不知,我有两双眼睛,一双是我自己的肉眼,另外一双是我老婆的鬼眼,这么说可能玄乎了,你可以理解成夜眼。” “阴阳眼吗?” “差不多吧,走快点。” 十几分钟后,两人顺着山脊线,终于来到了那处偏僻的村庄。 直到村庄口,两人回望周围山峦,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夜空像是一块黑布,点缀了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小珍珠,月亮弯弯尖尖,如银勾玉片,温润的光华洒在这片翠绿青葱的山峦之中,那一层浮光仿若梦中仙境。 饶是石城这般不解风情的壮汉,也感叹了一句,“这等美景,平时在城市里可看不到啊。” 常小鱼也是点头道:“是啊,看的我想老婆了,要是此刻她在身边,该有多好。” “哪个老婆?”石城问道。 ??? 常小鱼诧异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值得讨论吗?” 石城没那么多的心眼,听不出好赖话,当即又说:“不是啊,我就是随口一问,我真不知道你在想哪个啊,绝美水晶尸?赵灵儿?还是柳安然?还是哪个我没见过的嫂子……” “行了,找户人家吃顿饭,问问出山的路吧。” 进了村庄内,门口坐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正接着月光在编竹筐,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有些奇怪,因为这明显不像是村里的人。 这村子地处深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几年不回来一趟,如今留在这的,几乎都是年迈的老人。 “奶奶,打扰一下,咱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常小鱼率先走上去,礼貌问道。 老妇人探着头,皱着眉,看了半天,又起身围绕着常小鱼转了半圈,映着月光才算勉强看清。 噢,原来是个人。 因为两人之前跳进泥塘里,利用泥水迅速降温,来躲避无人机的热成像追踪,此刻淤泥早就干了,浑身上下一块块泥巴,活像两具腐烂的尸体。 “咱这地方叫守陵村,你们……是外边来的吧?” 饺子 老妇人说话间,搬起自己刚才坐的小马扎,递给常小鱼,又颤巍巍的走上台阶,打算给石城也搬个凳子。 石城忙道:“奶奶,没事,我坐地上就行。” 常小鱼接过小马扎,但却没坐,而是立马说道:“我叫常小鱼,他叫石城,我们是新城市杂志社的,专门呢,找一些原始风光比较好的地方,拍一些照片,录一些视频,最好再找一些当地人进行一下采访,来向世界展示我们美丽的家园和幸福的生活。” “可这进来之后才发现手机没信号,也与其他工作人员失联了。” “一不小心又掉进了泥沟里,染了一身泥巴,奶奶,让您见笑了。” 一听是新城市杂志社的,这可是大城市里有文化的人呐! 老妇人连忙自我介绍道:“小同志,你好,你好啊,我叫周二妮,您坐,坐呀。” 常小鱼坐定后,问道:“奶奶,您方便接受咱们新城市杂志社的采访吗?” “方便,方便!” 随即常小鱼又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递了过去,“奶奶,这是接受采访的报酬。” “还给钱啊?钱就不要了!”周二妮满是皱纹的脸逐渐伸展开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搭在头顶上的汗巾,问道:“我能问你们一个事吗?” 常小鱼道:“您但说无妨。” “我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给我的大孙女说句话呀,我大孙女出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我好想她,可我不会用手机,山里边也没信号,她没往家里写过信,我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 “没问题,一会采访的时候,您把想说的话,全部对着镜头说一遍,我们杂志社会发动所有社会资源,帮您寻找大孙女,放心吧!” 一听要录像,周二妮有些局促道:“我这身衣服太旧了,你们等一下,我换一身。” “哎,不用,不用。”常小鱼正欲挥手阻拦,周二妮便进了屋,点燃蜡烛之后,才发现这破败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一张老式木板床,木板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她并没有睡觉,看见两个陌生人后,有些紧张的捏着被子。 “她是我小孙女,叫刘再娣,小孩子怕生。” 除此之外,只有正北方向的墙壁上,贴着的一张毛主席画像。 周二妮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见常小鱼一直盯着画像看,她高兴的说:“你们两个小同志太好了,你们一定是毛主席派来的人吧。” “呃……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石城压低声音说道。 没想到周二妮先是一愣,而后直截了当的摇头道:“不可能的,他老人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万寿无疆,他是不会死的。” “我还想着,以后编竹筐存点钱,买张车票去北J看他呢!” 常小鱼立马说道:“阿,对!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这个钱就是组织上出的,要求给到采访者手里,这是必须落实到位的。” 随即将那还没收起的一千块,放到了破旧的木桌上。 “这钱您可以留着,等到什么时候方便了,买张车票去北J看看他老人家。”为了防止周二妮不要,常小鱼又补了一句。 此时,石城的肚子又开始叫唤了,两人像是特种兵似的,在原始丛林里连续跑了一整天,就是骡子也架不住这么使唤,这会儿真是饿的没边了。 周二妮恍然道:“两位小同志,你们还没吃饭呢?再娣,快,给两位哥哥做点饭。” 常小鱼伺机说道:“奶奶,要不就趁着招娣做饭的功夫,您慢慢换衣服,慢慢整理,我和旁边这位同志呢,先洗个澡吧,要不然身上臭烘烘的,也不像样。” 周二妮领着两人来到一堵石墙后边,说道:“天热的时候俺们就是在这块擦洗身子,冷的话就在屋里,要是冷的话,我给你们烧点热水吧?”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奶奶您先忙吧,过会咱们开始采访。” 这堵石墙,就在村庄的边上,而这村庄就在悬崖之上,两人的北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山峦,一阵风呼啸而过,吹的人透心凉。 石城道:“在这洗,没人偷看吧?” 回头一看,常小鱼已经脱光了,甚至都开始洗了起来,他调侃道:“漫山遍野,也就鬼偷看咱们了,赶紧麻溜的洗一下,吃完饭做个采访,然后问问出山的路,连夜赶回南天。” “只要到了南天,就一切平稳了。” “届时咱们放开了与三尸会打,一个月后,我要扶植韦峰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八仙桌旁,吃着刘再娣做的一大碗棒子粥,就着馒头咸菜,狼吞虎咽。 石城边吃边说:“好吃,真好吃!这比咱下馆子吃的那些东西都好吃!” 周二妮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小同志啊,在山里走了一天,饿坏了吧?其实这都是粗茶淡饭,我还怕你们吃不惯呢。” 常小鱼小声道:“朱元璋在成为皇帝之前,曾经做过乞丐,有几次险些饿死,他的同伴捡来了一块馊豆腐和一点野菜,做了一锅乱炖,后来直到他当上皇帝也忘不了那道菜的滋味,还取名为珍珠翡翠白玉汤。” “其实,不是那道菜多好吃,还是当时落难了,太饿了。” 石城调侃道:“咱现在也颇有朱元璋当时的心境吧?” 常小鱼笑道:“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回到南天,就是胜利。” 饭后,两人抹了抹嘴,常小鱼从兜里掏出手机,说道:“奶奶,您做好准备了吗?” 周二妮连忙整理仪容仪表,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同志,您看我这样行吗?” “行!” “当然行!” 周二妮本来就没几身衣服,此刻穿上了她这一生最好的衣服,也不过是一件藏蓝色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的确良布料,她捏着衣角笑道:“这是俺家那口子,年轻时候当工人,厂里给发的,他送给我了,我不舍得穿,就一直放着。” “好,这件衣服挺精神的,您做好准备的话,咱就开始采访。” 说话间,常小鱼对石城挥挥手说道:“去,把家里的农活,能干的全给干了。” 石城点头,趁着采访的功夫忙前忙后。 面对着手机,周二妮有些局促,低头酝酿了片刻,才抬起头柔声说道:“招娣,我是奶奶,我……” 说到这,周二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奶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你要是有时间了,回来看看吧。” 起初还是有些放不开的,但说着说着,周二妮就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大孙女,逐渐流露出更多的真情实感,一口气录了十几分钟,最后揉了揉眼睛说道:“招娣,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要按时吃饭。” 随后常小鱼又问了一些人文风景类的话题,等到收工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奶奶,太感谢您了。”常小鱼收起手机,认真说道。 周二妮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呢,来家里采访,还把农活都干了,这……让我挺不好意思的。” 石城本来就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把院里打扫干净了,所有农具摆放整齐,灶台正屋收到了一遍,甚至让院子里的石磨都扛了起来,放到了屋檐下。 “常爷,水缸快见底了。” 常小鱼问道:“咱们这水,是从哪弄的?” “从山下挑,山下有一处小湖,湖水清澈甘甜,平时都是再娣去挑的。” 常小鱼登时指着山下,“去,把大缸挑满,把家里能装水的容器,全部装满。” 周二妮道:“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这一去一回,再挑着水,很累的。” 石城哈哈笑道:“奶奶,我这人别的不会,但要下力气绝对一把好手,您就放心吧!” 别人挑水是提着水桶,他石城嫌慢,直接单手扛起了水缸。 小小年纪的再娣都看傻了,那一米多高的石质水缸,少说得有百十来斤,放在那里几十年没动过了,因为搬不动。 没想到石城抬手就给扛起来了,要是再灌满水,不敢想象得有多少斤。 石城得意道:“小妹妹,多吃饭,将来就能跟我一样有力气!” 周二妮连连称赞道:“不愧是毛主席的学生啊,又有文化,身体又棒。” “当然了,他教导我们,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头脑和身体都是要锻炼的!” “奶奶,我问一下,咱们这要是出山,走哪条路?” 周二妮指着山下说道:“村里有条山石小路,好几百年历史了,我小时候就那样,现在还是那样,顺着那条小路,可以走到山下的那片小湖。” “绕着湖边走到坡上,往外走不到两里,就有一条小土路,那边有个大一点的村庄,从那里可以到镇子上,再从镇子到城市里。” “不过这么晚了,天黑赶路很危险的,你俩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先留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再娣送你们出山,好不好?” 醋 本来常小鱼执意要走,没想到躲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再娣小声问道:“哥,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自始至终,刘再娣的双眼一直看着常小鱼的手腕。 常小鱼不免觉得好奇,低头朝着自己手腕上看去。 那正是他戴着的一块浪琴手表,指针和数字在漆黑的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很好看。 常小鱼笑道:“外边的世界呀?” “嗯……外边的世界……很复杂。” “来,过来。” 常小鱼对刘再娣挥挥手,赤着脚的刘再娣悄无声息的跑到他跟前,常小鱼摸摸左边的兜,又摸摸右边的兜,末了神秘兮兮的掏出几块巧克力糖。 “你尝尝。” 剥开糖衣,吃下一块之后,刘再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好好吃。” 这是在起始议会上,在每一张圆桌上摆放着的高档瓜果,当时常小鱼见所有人都去抓瓜子吃,糖果倒是没人碰,就顺手抓了一把。 “可惜就这几个,早知道要来这里,我就把所有的糖果全给你带过来。” 刘再娣欣喜的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是多少啊。” 常小鱼一怔,双手朝两边伸开,比划道:“大概有一间房子那么多吧。” 小小年纪的刘再娣歪着脑袋,仔细在脑中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然后满足的说道:“那应该可以吃很多很多年,一直吃到我长大。” “哇,这是我做梦都想的事情!” “哈哈哈,好淳朴的梦想,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梦想吗?” 刘再娣忙不迭点头道:“有啊,我想读书,想识字,这样我就可以离开村子,去外边找姐姐,还能看看外边的世界!” “待在村子里,每天睁开眼就面对着很多很多的山,白天是这样,晚上是这样,春天是这样,冬天也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同。” “我想跟人说话,可是没有人跟我说话。” “哥,你刚才是不是念了一首诗?那是不是要读很多书,才能做到呀。” “哥,要不你今晚别走了,给我讲讲外边的世界吧,好不好呀?”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心里升起一股悲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人住高楼,有人一身锈。 当有人随便一顿饭几万块钱的时候,还有人连吃一块巧克力都是奢侈的。 蓦地,常小鱼回头,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周二妮,问道:“奶奶,你怎么不送再娣去读书?” “我们这个村子啊,太孤僻了,没有学校,离这里最近的学校也要十几里地,再娣还小,走那么远的山路太危险。” “那你们怎么不迁出去?在这里生活多不方便。” 周二妮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要在这里世世代代守陵,至于守谁的陵,因为年代久远,或许是没传下来,或许是连我们的老祖宗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总之我们世世代代就在这里生活了。” “我的爷爷一辈子在这里,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我也是,不出意外的话,再娣也是。” “我倒是想让她念书,想让她走出大山,可平时编竹筐赚点小钱,也都买一些食盐,买一些生活用品,存不下什么。” 常小鱼道:“如果……我出钱让她去读书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周二妮摇了摇头。 以前,太爷常胜曾说,不要随意介入他人的命运,要学会尊重任何人,不管是幸运也好,苦难也罢。 可真到事上了,常小鱼还是于心不忍。 尤其是听到可以读书的那一瞬间,小小年纪的刘再娣,眼中的光甚至在颤抖,没人比她更渴望离开这个小山村了。 而自己利用魔族兄弟姐妹开工厂,赚钱,壮大魔门,对于出资让刘再娣去读书这件事,完全就是举手之劳,可对于刘再娣而言,或许这一秒,就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走向,是她一生的分水岭。 “奶奶,我们杂志社有这个帮助别人的义务,您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带再娣出去读书,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连同您一起带出去,食宿我们来安排。” 不知道周二妮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怎么,她琢磨半天没吭声。 常小鱼道:“奶奶,您放心,毛主席的学生不骗人!” 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周二妮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问道:“再娣真的可以去读书吗?” “千真万确!” “她以后所有开销我们出了,您可以跟着一起去。” 周二妮连忙摇头,“我就不给组织添乱了,能让再娣去读书,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里,刘再娣高举双手欢呼道:“耶!太棒了,太棒啦!” “哥哥万岁!” “奶奶万岁!” “毛主席万岁!” 两个小时之后,这个家里里外外被石城彻底收拾了一遍,以前挪不动的东西,在石城手中就像玩具似的,整个家都焕然一新了。 常小鱼拒绝了周二妮的盛情款待,不打算住在屋子里,因为他和石城如果住在屋子里,周二妮就得带着刘再娣,住在灶房里。 那显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常小鱼要了一张凉席,铺在了走廊下,就这么躺了上去。 还别说,这里的星空别样美。 刘再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万万没想到,一个看似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夜晚,忽然间,所有的美梦都成真了。 她甚至兴奋的跳下床头,躲在门后悄悄的看向常小鱼。 常小鱼并未睡着,或者说还没睡死,他眯着眼睛笑道:“小再娣,偷看什么呢?” 刘再娣嘻嘻一笑,光着脚颠颠的跑到常小鱼身旁,坐在凉席边上,小声问:“哥,你是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呀?” “哦?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听说读书要花很多钱,我们村里二蛋就是,他爸爸在外边打工好多年才能供他读书,平时我跟奶奶去商店里,去很多很多次,奶奶才会给我买一个零食。” “那我按照这个挣钱的速度,去对比一下读书需要花费的钱,我就觉得你应该很厉害,很有钱。” 这个古怪的换算方式,细细一想,还挺有意思,不然就说了,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刘再娣显然是个机灵聪敏的小女孩。 常小鱼哑然笑道:“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只不过房子比别人大了点,不过我一直有一个小目标。” 倒是石城说道:“小再娣呀,他可厉害着呢,以后你会知道的。” 刘再娣重重点头,“嗯嗯,我无法形容,我只能将它称之为感觉。” “我感觉到了,哥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哥,你手上这个东西,为什么会一直发光?”刘再娣又盯着常小鱼的手表一直看。 常小鱼晃晃手腕,正欲开口,却又迟钝片刻,“呃……这个问题,让你石城哥哥回答。” 石城一愣,歪头道:“我哪知道啊,让你小鱼哥哥回答。” “这个,得念书,等你以后念了书,你就知道它为什么发光了。”常小鱼一本正经的说道。 同时从手腕上摘下了手表,眯眼道:“再娣,记住哥哥的话,好好念书,你不需要考多好的成绩,但你需要学习很多的知识,去试图理解并过好自己这一生。” “这块手表,哥哥送给你了,等你以后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光了,记得告诉哥哥。” 刘再娣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捧着手表,连摸都不舍得摸一下,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末了,她咽了下口水,小声问:“这块表肯定很贵,至少得十块钱吧?” 常小鱼一愣,忙说道:“多少?十块钱?” “用不了,哪有那么贵,三块七毛钱。” “噢。”刘再娣认真的点点头,“哥,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家传的一块玉佩,我送给你吧。” 说话间,刘再娣就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古朴的玉佩取了下来,递给了常小鱼。 “还有一块手表,是上次姐姐回来时给我买的,我好喜欢呢!”说罢,刘再娣兴冲冲地跑回屋里,两只手捧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佩奇电子手表,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已经不走针了。 但是整个表面和表链都特别干净整洁,显然小再娣平时不舍得带。 “不用不用,我这手表也不值钱,你这玉佩更是无价之宝,是家传信物,你留着吧。” “哥,你带我出去上学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好满足,我想报答你,可我连鞋子都没有,我只有这些东西了,你收下吧,要不然我觉得心里特别不平衡。” 石城也说:“收下吧,毕竟是再娣的一番心意。” 刘再娣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嗯!石城哥哥说的对。” “那好,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收下玉佩手表后,刘再娣还亲切的帮常小鱼戴到了手腕上,强壮的胳膊配上卡通手表,有些莫名可爱。 常小鱼摸了摸刘再娣的后脑勺,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你就带哥哥出山,哥哥送你去上学,好吗?” “好!” 重新躺下后,常小鱼轻轻地摸着玉佩,心里正思考着回去之后视察一下魔门的工厂怎么样了,龙震能力那么强,应该进展的有声有色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如此团结一心的魔族兄弟,迟早会将魔门推到顶峰。 当巨大的实力掌握在手中之后,所谓话事人,狗屁一个,想让谁当,谁就能当,想让谁滚蛋下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世界,终究是要看拳头大小的。 就在常小鱼收起玉佩,准备睡觉时,却猛然觉得不对,他重新坐起,映着月光细看,心头一惊,连忙拍了拍旁边的石城。 “这玉佩不对劲。” 石城道:“哪不对劲?” 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之前常小鱼并未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手指头摩擦着玉佩上的纹路,像是摸麻将那般,心里感知到了玉佩上大概的图案。 这会猛地察觉不对,才仔细观察。 “这图案很古怪,明明是人的身子,但身上却长满了鳞片,而且浑身没有毛发,光头光眉毛,双手双脚呈爪状,如同老鹰。” 石城侧头问道:“啥玩意?这么古怪。” “我之前翻阅过很多古籍,单说这个图案,几乎没有在任何资料中公开出现过,他唯一出现的一次,是关于九大尸王之一的地眼生鳞尸。” “咱们闯进这片深山之前,我曾经瞥了一眼山中地势,猜测此间或有尸王。” “没想到小再娣给我的这枚玉佩上,竟然雕刻着这样的图案,加之村里都是守陵人的后代,难不成……” 石城接着说道:“难不成这山里埋葬着九大尸王之一的地眼生鳞尸?” 嗖的一下,石城坐直了身子,小声问道:“常爷,地眼生鳞尸在排行榜上,排第几?” 常小鱼枕着单手,皱眉道:“第三。” “这么厉害?” “当然,地眼生鳞尸生于唐朝,据说文武双全,曾在皇宫任职,熟读大内典籍,知晓天下奇物,他为自己寻找到了一处极其妙的地眼,还没彻底断气,便让自己埋了进去。” “死后尸身不腐,手脚化爪,遍体生鳞,如真龙再世,但地眼终究是地眼,威力差了几分,并未化作真龙,所以他被养尸界称为生鳞尸,算是半步真龙了,很厉害的一个人。” “你看这群山绵延,也只有唐代有实力凿山为陵,换做其他人,恐怕也没这个财力把陵墓建在这里,并且还有一代代的守陵人,这足以说明,埋在这里的尸王,生前非富即贵,从这一点上,倒是与地眼生鳞尸相符,毕竟他生前曾在皇宫任职,颇有家资。” 石城咂咂嘴,小声问:“乖乖,这一趟没白来啊,要是能把生鳞尸弄回去,那常爷可就再次扬名立万了!” 石城掰着手指算道:“17岁单挑玄甲状元尸,这才三四年光景,常爷现在就算21吧,21岁再找到地眼生鳞尸,那养尸界就没人能超越你了。” 常小鱼轻声道:“是不是生鳞尸还不好说,单凭一块玉佩很难判断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玉佩上雕刻的形象,很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地眼生鳞尸,在别的地方,此形象从未出现在任何文献记载中。” 石城兴奋道:“常爷,要不现在咱俩就去看看,踩踩点?”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用,第一是不确定信息,第二就算是地眼生鳞尸,进了陵墓开了棺,我也未必是他对手。” “他这么厉害?” “你对养尸圈的了解不是很深,你不知道,生鳞尸生前曾与人赌斗三项,这三项放眼全天下,几乎没人能与他过招,但后来还是有一个高手应战了。” 石城问道:“他俩谁赢了?” “不知道,这个没有具体记载,只流传着两人比拼的记录,但胜负消息并未传出,很多人说,是生鳞尸赢了,可从那之后,他反倒销声匿迹了。” “哪三项?”石城迫不及待的问。 “搏击海洋。” “日落长空。” “不死之躯。” “第一项搏击海洋,就是在大海中游泳,没有终点,没有路线,两人同时跳入海中,就这么游,一直游下去,游到另一方游不动为止。” 石城问道:“他俩拼了多久?” “据说是三天三夜,两人都没停,滴水未进的情况下,拼尽全力往前游。” “那日落长空呢?” 石城这一句接一句的问题,问的常小鱼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背靠墙壁点了一支烟,说道:“日落长空就是徒手攀岩,两人找一座最陡峭的,几乎与地面九十度角的山壁,徒手攀上去,率先站在山巅者,则胜。” “据说两人在攀岩过程中,经历了两次日出日落,最后几乎同时爬上了山巅,没分出胜负。” “那第三项,不死之躯呢?” 常小鱼轻轻的抽了一口烟,笑道:“这个有点意思,不死之躯就是埋葬自己,两人挖了一处坟墓,没有用棺材,就那么直挺挺的躺进去,然后活埋。” 石城诧异道:“那谁先死,谁后死,谁能知道?” 常小鱼吭哧一声,边笑边吐烟雾,“是啊,这就是第三项有意思的地方了,你埋的时间少了,你感觉自己不一定赢,可你要是埋的时间久了,万一对方早就死了,你不就亏了吗?” “所以,两个人拿出了自己毕生的绝学,就那么耗,一个劲的耗。” “这一耗,就是二十年。” 石城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把自己埋进土里二十年?竟然还没死?” “当然,那些都是养尸界的传奇人物,本事大的很。” “二十年后,生鳞尸从土里钻了出来,去寻找那个挑战者的时候,却发现埋葬挑战者的坟墓里,早已空空如也。” 石城问道:“挑战者已经死了,尸体彻底烂没了?” 常小鱼依旧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了,关于这一点,养尸界众说纷纭,但大多都倾向一种说法,就是挑战者在刚埋进去没多久,就钻了出来,倒是生鳞尸躺在土里,硬生生熬了二十年。” “二十年光景,他熬掉了自己人生中如日中天的岁月,熬走了所有的得意和傲气,从此闭门不出,世上再无此人消息。” 听到这里,石城恍然道:“原来这生鳞尸,完全就是小孩子脾气啊。” 常小鱼摊开双手道:“不然他为什么要设下赌斗三项呢?这世上啊,什么样的人都有,生鳞尸熟读天下典籍,却是个小孩脾性,倒是挺有意思。” “后来啊,可能是不甘于寂寞,又闲的没事研究地眼风水,找了一处好穴,在临死之前,还没死透,就跳了进去,从而化作半步真龙,可惜也没能再进一步。” 石城盘起双腿,小声说道:“常爷,既然如此,咱们出去之后,带一帮兄弟前来,将这地眼生鳞尸带回去吧?” 常小鱼抽完了烟,顺手弹飞了烟头,一道赤红色的抛物线在院子里落下,“明天早上先问问小再娣,看看这村里的守陵人,到底是守的谁的陵墓,如果消息确定,倒是可以找个时机动手。” “睡吧,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回到南天,从长计议。” …… 后半夜,头顶上的瓦片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似乎是老鼠上了房。 起初声音很小,很短暂。 慢慢的,这咯吱咯吱的声音逐渐频繁了起来,而且从村头第一间屋子,一直传递到村尾,十几间瓦房的房顶上,此起彼伏的响着。 常小鱼眼皮微跳,刚眯开一条缝隙,忽听嗖的一声,而后便是一支响箭袭来的破空声。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常小鱼登时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身后一枚带锁链的长箭,噗嗤一声,狠狠的插进了石城的胳膊上。 “我操!” 石城暴喝一声,原地坐起。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嗖嗖几声,再次传出响箭的声音,就见黑夜中,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头,洞穿了石城的胸膛,一时间插上了十几根长箭。 那箭头古怪的很,射出去的时候是尖锐的,但插进身体之后,箭头忽然爆炸开来,形成一枚八个倒刺的鱼钩,根本就拔不出来。 “啾——!” 村头一声枪响,就见一枚曳光弹被打上了天。 而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竟像涌潮般窜出成片成片的黑衣人,个个手持特制弓弩,箭头蓄势待发,对准了常小鱼两人。 潜伏在房顶上的黑衣人,也迅速涌现,站在房檐边上,手持弓弩瞄准,随时准备进攻。 “诶,你可不要乱动,动一下,我让你这个傻大个兄弟,五马分尸!”一个年迈但又底气十足的声音在村头响起。 常小鱼侧头看去,就见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但脸上却几乎没有皱纹的老年人,披着风衣,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缓缓地爬上了山崖。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装束各异的人群,常小鱼完全能感受到,这十几人站在一起那铺天盖地的阴气。 而且这老人的声音,他很熟悉,离开起始议会后,两人曾通过电话。 三尸会所有高手,几乎倾巢而出了。 在这十几个高手后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阎青云。 他也带了几个亲军,都是他自己的心腹小弟,身上也都养了了不起的‘老爷’。 看来这一次,三尸会和阎青云,是铆足了劲,非要在他回到南天市之前,弄死他。 石城咬牙道:“常爷不用管我,人死球朝天,不是事!” “哈哈哈哈……表演什么兄弟情深?”脸上没有皱纹的老人挥了挥手,插在石城身上的弩箭,瞬间被连接在箭尾的铁链拉动,无数倒钩狠狠地刺进石城的前胸后背,其力道之猛,甚至将石城这一米九几的壮汉揪的硬生生站了起来。 老人走到常小鱼面前,身后的小弟打着灯,就直直的照在常小鱼的脸上。 “我叫雷复明,你应该不陌生吧?” 屠村 说话时,雷复明得意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一言不发,趁着这个紧要关头,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这一次三尸会少说出动了七八十人,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将这守陵村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确保常小鱼插翅难逃之后才动的手。 村里有人摸黑起了床,打开门,癔症的看着满村的黑衣人,诧异道:“你们是谁啊?” “砰!” 一个黑衣人抬手一枪,干掉了那名老人。 而后雷复明道:“把村里的人全部抓过来。” 十几个黑衣人,挨家挨户踹门,不管有人没人,直接踹开房门搜索,一时间闹的整个村子鸡犬不宁。 叫骂声,求饶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雷复明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北面山崖,黑暗中的群山,一脸享受的听着这凄惨的交响乐。 不多时,村里三十多口村民,全部被抓在了村口,反绑双手,排成一片,跪在了地上。 其中就有周二妮和刘再娣。 常小鱼心中剧痛,但脸上面无表情,他不想让雷复明看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雷复明似乎是一条抓到老鼠的猫,他知道今天晚上常小鱼死定了,他知道常小鱼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如此,他要让三尸会受过的屈辱,要让儿子雷北尊受过的罪,在常小鱼身上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枪,走到那群村民身后,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一个老奶奶后脑勺上,笑道:“常小鱼?跪下。” “3.” “2.” “砰!” 一发子弹洞穿了老人的头颅,顷刻间她的身躯歪倒在地,周围的村民浑身哆嗦,哭成了一团,各种求饶声不绝于耳。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来,大声求我,求我放过你们,我听听都谁想活。” 有的老人说好话。 有的老人不吭声。 还有的老人声泪俱下,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大人。 雷复明畅快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而后盯着求饶声最大,最渴望存活的那个老人,“砰!” 抬手就是一枪。 “哈哈哈,让你求饶你还真求饶啊?” “想活?我偏让你先死!” 随后雷复明指着常小鱼,对村民说道:“都记住这个小子,他叫常小鱼,可是得意的很呐,今天你们村里所有人,都得死,要怪,就怪你们收留了这个小子,懂吗?” 其他村民赶紧说道:“我们不认识他啊。” “跟我们没关系啊!” “噢?是吗?”雷复明饶有兴致道:“你跟他有关系吗?” “3.” “2.” “没关系,没关系啊!” “砰!”一道火光从枪口喷出,雷复明哈哈笑道:“没关系也得死!” 然后又将枪口对准另一位村民,问道:“你跟常小鱼有关系吗?” “我……” “3.” “2.” “有!有关系!” “砰!”一枪打进那个村民的额头中,他应声倒地,鲜血顺着面颊流淌到了土地上,一串猩红。 “哈哈哈,有关系是吧,那就更应该死啦!” 雷复明得意忘形的大笑,一边笑,一边看常小鱼的反应,见常小鱼还站在原地没下跪,随后又将手枪对准了一位无辜的村民,“我问你,你跟常小鱼有关系吗?” 村民抖若筛糠,都吓傻了。 “3.” “2.” “停手吧。”常小鱼蓦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投降,犯不着杀这些无辜的人,我们之间可以好好聊聊。” 雷复明愣道:“可以聊吗?” 他像是一个听不懂问题的,单纯的小孩子,一脸的天真无邪,盯着常小鱼看了几秒,而后忽然爆吼道:“聊你妈啊!杀我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打算先跟我聊聊!” “哈哈哈哈,我听说在起始议会上,你可威风了,***枪顶在我三尸会小弟的面门上,然后数3.2.1是吧?” “嘿嘿,好玩,我也玩玩!” “玩不尽兴,我可不罢休。” 雷复明的手枪再次顶到一个村民的额头上,他的问题更古怪,“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 “砰!”雷复明扣动扳机之后,怪笑道:“话都说不明白,你不死谁死。” “你呢?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我是男的!” “砰!”雷复明冷声道:“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谁让你回答的。” “你呢,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已经七十多岁了,是个没几年能活的老太婆了,老板你就放过我吧。” “砰!” “允许你求饶了吗?” 三十多口人,十分钟不到,被杀的只剩下了周二妮,以及瑟瑟发抖的小再娣。 村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就连山风中都充满了血腥味。 扑通一声。 常小鱼重重的跪了下来,两个膝盖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雷复明故作诧异道:“诶?常爷呀,您这是干啥?” “不是,你为啥下跪啊?” “哦,好像我刚才让你跪来着?” “嘿嘿,现在跪?晚啦。” 雷复明一句接一句,像是神经失常那般的自言自语,雷北尊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在看到雷北尊的融化的尸体之前,他尚且正常。 但阎青云将雷北尊融化的尸体送到之后,雷复明的神经系统就紊乱了。 他缓步走到周二妮身后,用枪顶在了周二妮的后脑勺上,笑道:“这个小子,叫常小鱼,你认识吧?” 本以为周二妮会求饶,没想到她却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雷复明以为她吓傻了,还弯着腰伸着头,探到前边看了看周二妮的表情,确定她还清醒,就用枪口顶了顶她的脑袋,又问:“你认不认识他?” “开枪吧。”周二妮从头到尾没说话,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雷复明动手。 “诶?有点意思!” 雷复明蓦地收起手枪,绕到周二妮身前,笑道:“你不怕死呀?” “不用那么多废话,开枪就行了。” “那可不行,不想死的,我必须让他死,想死的,我还不允许呢!” 说话间,雷复明猛然挥手,早就蓄势待发的所有小弟,同时扣动弩箭扳机。 霎时间,山崖村口传出一阵阵尖锐的破风之声,十几道弩箭穿透常小鱼的前胸后背,瞬间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 跪着的刺猬。 “你咋不反抗呢?你不是老牛逼了,起始议会上当众开枪,不是,你那狠劲哪去了?” “你咋不牛逼了?” 雷复明蹲在常小鱼身前,像是看一只稀奇古怪的野兽,满脸的疑问。 而后,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瞬间,只听噗嗤一声,众人大惊,同时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周二妮手里握了一把刀,猛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奶奶!” “奶奶!” 刘再娣扑到周二妮身上,痛哭流涕的摇着喊着。 “啧啧啧……真是让人心痛啊。”雷复明起身,走到刘再娣身前,单手揪住她的长发,猛然提了起来。 刘再娣一吃痛,头皮都被揪起来了,连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常小鱼道:“放了她,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雷复明问道:“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魔族水晶尸,天生龙相尸,玄甲状元尸,我都给你,另外,再附赠两个尸王的消息,如何?”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南天常爷,竟然服软了,你这是认输了?” “这可不像你!你咋不狠了呢?你倒是狠一个我看看呀!” 雷复明揪着刘再娣的头发,另一手指着常小鱼,调侃道:“看见没?他在为你求情呢,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可厉害了,南天常爷啊,二十岁就当爷了!” “坏人,松手!”即便被狠狠的揪着头发,刘再娣也梗着脖子,侧着头,恶狠狠地瞪着雷复明,“小鱼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雷复明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们这种人,最可怜的地方在哪吗?” “就是你们永远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你看看你,连个鞋子都没有,脸上脏兮兮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都要死了啊,你还相信你的小鱼哥哥能杀我?” “这世界还没长大吗?你们一个个都是单细胞生物吗?” 随即,雷复明将枪口指向了刘再娣,笑道:“来,你求我,求我放过你,只要你说出口,我一定让你活。” “呸!” 刘再娣用力的朝雷复明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雷复明猝不及防,身躯猛然一抖,随后单手抹了一把脸,阴笑道:“有骨气。” “小姑娘,我告诉你,光有骨气没用,你得有本事才行。” “什么叫本事呢?” “下辈子,好好学。” “砰!” 一声枪响,刘再娣直挺挺的倒在了周二妮的尸体上,兜里那块浪琴表,闪烁着幽光的秒针还在有条不紊的走着。 常小鱼眼仁颤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里逐渐起了一层水雾。 “她跟你有仇吗?”常小鱼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 妖术 雷复明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渍,一脸无所谓道:“没有啊。” “那你对孩子也下得去手啊!!!”常小鱼暴吼道。 “看!” 雷复明指着常小鱼,对周围的众小弟说道:“我就知道,干掉这些人,一定能让南天常爷心痛,跟他那死太爷一个尿性。” “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姐姐,常小红是吧?死的时候好像跟这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吧?嘿嘿,今天告诉你个秘密,她是被我们毒死的,慢性药,无色无味,病发之时神仙难救,我大概能想象到常胜有多痛苦,嗯……大概也能想象到你爹娘有多恨他。” “不过这恨意也没维持多久嘛,后来我们就暗杀了你爹娘,嘿嘿,一刀割喉,干脆利落,倒是没让他们感受到痛苦,可惜了。” “但现在嘛,我得加倍还给你了!” “来人,把石城拉上来,先给我拔掉他一块块指甲,再给我切掉他一根根手指,要一节一节的切!” “切到他求饶,切到他与常小鱼决断为止!” 石城咬牙骂道:“我去你妈的,有种你一枪崩了你爷,敢让我找到机会,我非得折磨死你!” 雷复明平静的摇摇头,“放心吧,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常小鱼死都不得好死。 “我只说一次,放了我兄弟,我会交出你想要的东西。” “但倘若你觉得不过瘾,你尽情折磨,我常小鱼但凡吭一声就算输。” “水晶尸,九大尸王,你一个都别想得到!” 雷复明展开双手狂吼道:“你他妈以为我想要九大尸王啊?” “我要你死!” “你死!” “你懂不懂啊!” 此时,站在人群之后的阎青云缓步走了上来,说道:“雷兄,我看此事……要不要从长计议,毕竟凑齐九大尸王,可是能打开人尸封印,两千年来没人能做到。” “如果在你这里找齐九大尸王,放眼整个养尸界的历史长河,你都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雷复明侧头,阴冷地扫了一眼阎青云,不带一点语气的说:“我儿子死在了起始议会上,你这个话事人是怎么当的?” “我还没找你问责,你倒是教育起我了?” 阎青云一怔,哑然道:“雷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 “住口!”雷复明吼道。 不成想,阎青云身后那几个小弟顿时站了出来,指着雷复明道:“姓雷的,怎么跟话事人说话的!” “你三尸会有什么了不起,没有我们阎老大,你们能追到常小鱼吗!” 阎青云竖了一下手背,示意小弟不要再多说,而后盯着雷复明道:“我知道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难免沉痛,可是魔族水晶尸,你不想要吗?九大尸王你不想要吗?” “雷兄,我甚至不客气的讲一句,你不想要,天下养尸人有的是想要的。” 雷复明冷哼道:“我看是你阎老大想要吧!” 阎青云从鼻子里吭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当然,我不避讳,试问九大尸王谁不想要?我阎青云也是如此。” “雷兄,你掌舵三尸会几十年,也是个老江湖了,关键时刻,可不能气急败坏,扰乱了大计啊。”阎青云语重心长道。 “行,你阎老大的人情我卖了,毕竟你我合作这么多年。” 听到雷复明松了口,阎青云这才看向常小鱼,说道:“在起始议会上你顶撞我的事,就算了,现在我放你兄弟走,你给我交出水晶尸,以及另外两具尸王。” “然后,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如何?” 都是明白人,都懒得弯弯绕,常小鱼是不可能有活路的,阎青云也是直话直说。 不过还没等常小鱼说话,山崖村口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句中气十足的话语,“好大的口气啊,你想给谁一个痛快的死法?”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雷复明诧异道:“守在村外的兄弟呢?” 他声音不大,只是说给阎青云听的,不成想,却被十几米开外,刚步入村口的人听了个真真切切,他回道:“死了。” 常小鱼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绝对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壮汉。 这人,他并不陌生,但也不熟悉。 他正是青鸢身旁的保镖,蛇爷的儿子杨宗奇,开车撞向常小鱼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出面拯救了常小鱼,并追杀了杨宗奇,割掉了他的脑袋。 也正因这颗脑袋,换回来了明森大厦29层。 “你是谁?”阎青云冷声问道。 壮汉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没听过,也没见过,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干掉我一些小弟,就敢单枪匹马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敢不敢报上名来!” 壮汉道:“在很多年月里,我有过很多名字,我并不想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不配知道我是谁。” 阎青云微微眯眼,给手下一个养尸高手示意,那高手暗暗点头,随即绕到壮汉身后,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冷不丁的从袖筒里甩出一枚毒针,朝着壮汉袭击而去。 噗嗤一声。 筷子粗细的毒针,狠狠的插进了壮汉的心脏上。 偷袭者先是一愣,而后得意道:“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不成想,壮汉也跟着愣了一下,先是低头看了看胸膛,然后反手抓住那人的肩膀,也没见他速度多快,也不见他力量有多大,但那偷袭者,明明是个养尸高手,却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动弹不得。 随后壮汉拧着他的身躯,像是拧干衣服里边的水分似的,一手抓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掐住他的双腿,硬生生将他拧成了麻花。 扑通一声,扔到地上的时候,肉体已经拧烂成了一团,头颅也碎裂了。 很快,化作一滩黄色粘稠液体。 而后,就见壮汉伸手,捏住刺出胸腔的毒针,就那么水灵灵的把毒刺从心脏中捏了出来,并随手打开了上边的机关。 一朵金莲绽放,里边竟然还藏有十八根毒针。 “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场上众人大惊。 他走到常小鱼身前,只是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就听砰的一声响,所有绑在弩箭尾部的铁链应声而断,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常先生,我来迟了。” “让我试试你有多少斤两!”雷复明反手袭击,对准壮汉的腋下便进攻而去。 这一招来的快,去的猛,若是袭击成功,壮汉少说得断上几根肋骨,瞬间失去战斗力。 没想到,不知是壮汉反应迟钝,还是压根就没打算防御,雷复明轻而易举的便偷袭成功,抓住壮汉肋骨的瞬间,他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正欲用力时,却猛然瞪大了双眼。 他蓦地发现,体内养的‘老爷’好像失效了。 壮汉只是看似轻轻的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打的雷复明几乎脑袋朝地上扎去,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间,两道鼻血喷了出来。 脑腔里嗡嗡乱响。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雷复明吼的厉害,但此刻他才发现,所有人都是胆颤心惊的盯着壮汉,没有一个人敢上,那些原本听从他命令的小弟,此刻竟然神情恍惚的跪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经在磕头,有的在哭泣。 这景象一反常态,像是此人会妖术! “阎老大,别愣着了,上啊!” “都他妈给我上啊!” 阎青云本来也打算偷袭,但他在动手之前,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这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他没有成为养尸人之前。 也就是说,此刻在场众人,体内养的‘老爷’全都失效了! 所有人,都从高手瞬间蜕变成了普通人,他雷复明还有阎青云,此刻不过是两个老人罢了。 “你们,自裁。”壮汉指着房顶上,村落里的黑衣人,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人像是魔怔了似的,竟抬起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刹那间,山村中一箭穿喉声音此起彼伏,无数尸体像是下饺子般从房檐上滚落下来。 轻轻的一句话,几十个黑衣人尽皆自杀。 常小鱼恍然大悟,这帮养尸人体内的‘老爷’全被壮汉控制住了。 他究竟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阎青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乞求道:“前辈,我跟常小鱼无冤无仇,我也没逼迫他,今晚是雷复明要找他报仇的,前辈,跟我没关系。” 壮汉眯了眯眼,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前辈?” 这句话给阎青云弄懵了,他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前辈,我……” 壮汉打断道:“我问你,你师承何处?” 养尸界的长空烈日 阎青云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道:“师承林勇毅。” “林勇毅师承何处?” “乔吉大师!” “乔吉师承何处?” “蒋浩大师!” “蒋浩又师承何处?” 这给阎青云快问懵了,他不想回答,但又不敢不回答,一口气往上问了七八个人,一直问到最后一个。 “傅问远。” 听到这个名字,壮汉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远字辈的后人。” 一句话,差点把阎青云眼珠子给炸出来,什么叫原来是远字辈的后人? 那可是养尸界八大先祖之一,是养尸界公认的正规传承!他阎青云当年能成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也是沾了正统养尸人这一条,要不然话事人的位置还真轮不到他。 阎青云绷着脸,牙齿咬的咯嘣响,阴阳怪气道:“前辈好像连养尸界八大先祖都不放在眼里,敢问前辈姓甚名谁?” 壮汉沉思片刻,说道:“最早些,还未出山时,我的名字叫季夫。” 周围人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名字,没人听过。 而后壮汉单手按在常小鱼肩头,另一手抚摸过带有倒刺的毒箭,一根根从常小鱼身上拔了出来。 一边拔一边说道:“后来我改了一个名字,叫李长痕。” 这一次,众人还是面面相觑,李长痕是谁?同样没听过。 阎青云身后有个小弟,强行壮着胆子,顶着体内胆怯的‘老爷’问了一句,“几百年来没听说过养尸界有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李长痕并未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别说是你阎青云站在我面前,就是傅问远来了,也得先下跪,后磕头。” 听到这,众人觉得李长痕有点装过头了,尤其是阎青云,他本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哪怕在成为话事人之前,他也谨记自己这一脉的传承祖师,乃是傅问远。 到现在为止,阎青云的家里,还特意留了一间屋子,摆放着专门为傅问远制作的鎏金灵牌,每逢节日都会给自己这一脉的祖师爷上一炷香。 随后,在拔掉常小鱼身上箭头的同时,李长痕又说:“常先生今晚并无生命危险,所以我不与你们计较太多。” “你们这些蚂蚁有福了,让我讲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养尸界八大先祖,你知道这八大先祖都叫什么名字吗?” 阎青云和雷复明对视了一眼,雷复明没吭声,阎青云一五一十的报出了八个人的名字: “秦天,洪地,莫为鹰,朝山公,傅问远,于大禅,九前,赵登程。” 李长痕咧了咧嘴,半笑不笑道:“那你知道这八个人,为何叫这名字吗?” ??? “姓名乃是父母所赐,哪有什么为什么!” 李长痕摇了摇头,“不,他们八个之前不叫这名字,那是他们的师父赐予的名号。” “分别为天、地、为、公,远、大、前、程。” 众人一愣,仔细回想一番,这八个先祖的名字里,还真是每个人占一个字。 “时值乱世,民不聊生,为了壮大养尸界,也为了天下百姓,他们师父分别赐了这八个字号,传给了他自己最得意的八个弟子,让他们出山,去改变这个乱世。” “这八个弟子里,每个人都学了他师父的一招绝技,从此开山立派,广教弟子,正统养尸术,就是从这八人手中传出,从此落地生花,门徒遍天下。” “哦,对了,现在你们养尸界,总共有生断毒仙四大分类,其实在当年没那么复杂,也没有这个分类,这只是你们这些后代小辈自己分的,虽说意思精准,但登不上台面。” 李长痕继续拔着箭头,说道:“可惜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其实还有第九招绝技,这一招他谁都没传,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就从未在养尸界里流传开来。” 这一次,连石城都忍不住了,问道:“前辈,那第九招绝技是什么?” 李长痕微微笑道:“这第九招绝技,名为——认祖归宗。” 众人没听过这么古怪的养尸术,石城也是诧异的问道:“这一招,是什么样的绝技?” 李长痕拔掉常小鱼身上最后一根箭头,而后单手负于身后,站在悬崖边,轻声说了一句:“跪下。” 扑通一声齐响! 守陵村里,除了常小鱼之外,其他任何会喘气的活物,竟然不受控制的,当场跪成一片!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阎青云还有雷复明。 两人也是惊颤万分,尤其是雷复明,更是双手撑着地,想要强行撑起身子,可他不管怎么用力,双腿好像牢牢的焊死在了地面上,他体内的‘老爷’更是不听使唤,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阎青云嘴唇都在哆嗦,他体内的‘老爷’也是一个尸王等级的存在,没想到被李长痕轻轻的两个字,就吓的跪在了地上。 因为他阎青云很清楚,这下跪的动作,不是自己做的,是自己体内的‘老爷’,强行控制住了这副身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语气都开始颤抖了,“您……您是龙山先生!” “噢,差点忘了,我叫李长痕,字龙山。” “呵呵,现在这个时代,都只呼姓名,没有字号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想起来,毕竟这名与字,好多年不用了。”李长痕打趣道。 场中一众高手这才知道,自己今晚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养尸界最高的山,就是常胜。 但在养尸界的历史长河里,李长痕,无疑是那颗灼目的烈日。 这就是龙山先生的地位。 诸多养尸人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说过,八大先祖都是出自同一个师父,这师父被人称为龙山先生,因为隐居在玉龙山,外人几乎没见过,所以真实性有待商榷。 八人出山之时,李长痕告诫他们,不要对外说出他的存在,所以开宗立派都是从自己那一辈开始算起的,没多少人知晓这八个养尸人的师父是谁。 故而,养尸界的后人,都尊这八人为先祖,这一传就是一千多年,因为传承明显,且没有明显的断代,所以中间的传承关系很清晰,就像家谱一样,时至今日,这八人早就属于合而为一的精神图腾了。 只是当年八人离别恩师,开宗立派之后,难免有几个思念恩师的徒弟,为了铭记师父的恩情,私下里会与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悄悄说出龙山先生这个人,但知晓的人不多,所以流传不广。 有的人坚信是真的,有的人觉得是假的,所以对于龙山先生是否真实存在过,养尸界是一直有争议的。 但这争议,在今晚不存在了。 因为在见到李长痕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体内的‘老爷’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是龙山先生,实力会替他说话。 “有时候,我看你们争斗,就像小孩子闹情绪,过家家。” “一般来说,我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可是今晚你雷复明做的过分了。” “守陵村里的人,没惹到你吧?你不能像个疯狗一样肆意乱杀,你臭的不是自己,是整个养尸界。” 雷复明咬牙吼道:“要杀要剐,我认了,别在这教育我,你死一次儿子试试!” 李长痕轻轻的摇头,“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剐你,坦白讲,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其他人,都可以走了,雷复明留下。” “你和常先生之间的恩怨,由你们自己了断,我不屑参与你们的争斗。” 说话间,李长痕挥了挥手,众人只觉得手脚上的力量正在逐渐苏醒,体内的‘老爷’逐渐恢复了控制。 当下哪里还敢乱说一个字,几乎扭头就跑,一秒钟都不带停的。 阎青云刚起身走了半步,雷复明喊道:“阎老大,你就这么走了?” “咕咚!” 所有人都听到了阎青云这重重咽吐沫的声音,他义正言辞道:“老雷,别怪兄弟不仗义,这事就是你做的不对,你惹他常胜干什么?你不服你也闯昆仑啊。” “你三尸会多少年积蓄,十二大高手围攻常胜,死了八个,噢,你心里不爽,又打不过常胜,就把这怒气发泄到他的子孙身上,然后杀常爷的父母姐姐。” “人家常胜当年忍着多大的怒火,在起始议会上说这事算了,结果呢,赵家贵那事,是你挑起的吧?你他妈也不占理啊?” 雷复明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么多年的铁杆盟友,竟然跟自己光速切割,不但如此,还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罪证。 曾经最信任的人,最了解自己的人,爆自己黑料时,也是最多最精准的,可以说完全打在了七寸上,打的雷复明浑身颤抖。 “当年你参选话事人,我给你砸了多少钱,出动了多少兄弟,才换来你的人前显贵,现在你给我说这个!”雷复明吼道。 他一吼,阎青云不干了。 阎青云吼的更大声,“什么叫你砸了多少钱,出动了多少兄弟,你那是为了我吗?你那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好不好?” 三转仙尸 “我当上话事人之后,给你三尸会提供了多少便利?给你三尸会提供了多少信息?我在位这么多年,替你们三尸会平白惹了多少仇家?你们三尸会为何能发展壮大,心里没一点b数吗?” “我跟你讲!”阎青云右手食中二指比作剑状,隔空指着雷复明的脸,“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你要是再诬陷我,我他妈一刀捅死你!” “走!”最后一句话,阎青云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一众小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李长痕走到石城身旁,解开弩箭尾部的铁链,而后一根根地往外拔出弩箭,同时说道:“我不会仗势欺人,或者说懒得欺负你们这些小辈。” “你们二人之间的仇恨,自己解决吧。” 雷复明缓缓从地上起身,眼中尽是怒火,“你确定你不插手?” “跪下。”又是轻轻的两个字,甚至李长痕说话时,都没看他。 结果雷复明的身躯像是有一双巨大的无形的手掌,从天而降,摁着他,强行跪在了地上。 一对膝盖重重砸击地面,震的雷复明半晌动弹不得。 而后,李长痕又是自顾自的拔着弩箭,头也不转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在我眼里,你只是虫子。” 浑身是血的常小鱼,缓步走到刘再娣身旁,捧起那张小小的脸颊,鼻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本来常小鱼执意今晚要走,周二妮的挽留也并没能打消他的决定。 是小小年纪的刘再娣,奶声奶气的问常小鱼,外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她想让这位小鱼哥哥给她讲讲。 常小鱼侧头,哽咽道:“前辈,你能让她活过来吗?” 李长痕摇了摇头,“如果是养尸人,我能让她死一百次活一百次,如果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办法。” 眼中噙泪的常小鱼,缓缓地看向了雷复明,他暗暗咬牙,凝声道:“等我埋葬了她,今晚你我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明天的太阳,我们注定有一人,永远也看不到了!” 从门后拿来铁锹,常小鱼就在房舍旁边的土地上,挖了两个坟丘,一个埋葬周二妮,一个埋葬刘再娣。 周二妮一辈子不舍得穿的衣服,穿上去的第一天,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刘再娣,也永远无法明白手表为什么会发光了,那块会发光的手表,常小鱼将它戴在了刘再娣纤细的胳膊上,而她送给自己的小猪佩奇电子表,常小鱼打算永远戴在自己胳膊上。 忍痛埋葬了她们祖孙二人,常小鱼一步步走到了雷复明身前。 “在起始议会上,我就该一枪一个,打死你们三尸会所有人!”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山风呜呜的吹。 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四只眼睛似要在黑夜中冒出火光。 蓦地,一枚硕大的拳头,猛然袭向雷复明的脸颊,雷复明侧头躲过的同时,食中二指插向常小鱼的眼眶。 常小鱼左手竖掌为刀,卡在了雷复明两根手指的中间,没等雷复明再有下一步动作,猛然腾身提膝,狠狠地将膝盖撞击在雷复明的胸腔上。 这一击之狠,之快,之重,撞的雷复明几乎双脚离地,腾空倒飞了出去,一口气连退十几步,直退到山崖边上。 “噗!” 雷复明吐了一口鲜血,单手扶着胸腔,咧开嘴道:“常小鱼,以前我不知道你常家为什么如此厉害,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靠山。” “呵呵,我肯定是斗不过你们常家了,但想让我认输,不可能。” “你杀不了我,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我不会给你,我要让你永远都报不了仇!” 说到这,他邪魅一笑,竟然瞬间转身,朝着黑漆漆的悬崖,纵身一跃!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但没有迟疑半秒,竟也是大步流星的冲了过去,朝着山崖外跃身。 石城伸手喊道:“常爷,不要!” 话音还没落,常小鱼便已不见了踪迹。 …… 失重感伴随着无边无际的风,侵袭着常小鱼的全身。 他不知道几秒钟后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环境,也不知道当降落停止时,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但他愿意拖着满身鲜血,跃入悬崖,也要死追雷复明。 他忘不了小再娣眼里的泪光,他忘不了周二妮脸上的坚决。 小时候,太爷曾说,人争一口气,佛活一炷香。 现在他终于明白,人为什么要争那一口气了,不是让谁看得起自己,而是要让自己看得起自己!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咔嚓!”一声巨响传来,常小鱼只觉得像是一辆卡车撞上了自己,巨大的撞击力使得胸腔内翻江倒海,在下落的过程中,又撞在了无数根粗壮的枝干上,直撞的身子乱摆,七荤八素。 落地的瞬间,虽说丛林里满是落叶,减小了不少的冲击力,但饶是如此,也让重重趴在地上的常小鱼,胸腔剧烈一疼,一口气连吐几口鲜血。 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他顾不上嘴角的鲜血,他像一头狩猎的饿狼,瞪着眼睛死死的扫视周围的黑暗。 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头痛欲裂的常小鱼,踉踉跄跄的踩在落叶上,朝着呻吟声赶去。 像是一条蟒蛇的蠕动,落叶上传出一阵又一阵沙沙声。 直待绕过两棵大树,常小鱼才看到,侧躺在地上,同样吐着鲜血的雷复明。 两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 雷复明跳崖之后,胳膊摔断了一根,是直接摔不见了,手肘处的白骨裸露在外,鲜血泊泊的冒着。 而常小鱼在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胸腔上,肚皮上,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上方深可及骨,下方快要露出肠子。 他一只手捂着肚皮上的伤口,强行命令自己清醒,一步一趔趄的走向雷复明。 到了雷复明跟前,扑通一声骑跨在了雷复明的胸腔上,而后一只手掐着雷复明的脖子,另一手高高抬起,握成铁拳。 “砰!” “砰!” “砰!” 一拳接着一拳,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求饶。 蓦地,眼看要被打死的雷复明,忽然抬起剩下那条完好的臂膀,掐住了常小鱼抬起的手腕,他脸上剧烈肿胀,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常小鱼,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跳崖吗?” “哈哈哈……因为我有百分之百战胜你的把握!可我不会当着李长痕的面与你决斗,他说不参与就一定不参与吗?” “不,只要在他身旁决斗,我就一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才选择跳崖,你不跟,我活,你跟了,我不但能活下来,还能杀死你!” 虽然雷复明说话的声音很微弱,但语气却像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也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胸腔里忽然剧烈翻涌,好似有一团气在来回乱窜。 啪! 下一秒胸腔上的皮肉裂开,竟从胸膛两侧长出来了两条黑手臂,那手臂上的皮肉满是花纹,像是癞蛤蟆,但又起起伏伏,如同鳄鱼皮。 这两只手刚从胸膛钻出来,便一只掐住常小鱼的脖子,另一只解开自己脖子上的手。 这还没完。 雷复明脑袋两侧的肩膀,也开始剧烈耸动,同样像是两团气在他肩膀上来回乱窜,不多时啪啪两声,从肩膀又钻出来了两条白手。 这两条手臂,白白腻腻,像是被剥了皮的牛蛙,也像是被福尔马林液泡过的死尸,总之白嫩无比像是女人的胳膊。 在长出来的瞬间,这两条白胳膊便竖手为刀,扑哧两声插进了常小鱼的两侧胸膛。 “嗬——!”常小鱼低喝一声,胸腔中传来的剧痛,使得他肌肉痉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虽然雷复明依旧被常小鱼压在身下,但他明显变成了胜利者。 此刻他的笑声也逐渐不一样了,因为他脸颊两侧的脑袋,竟然开始逐渐扭曲变形,不多时竟凝结出两张明显的人脸轮廓,最后,扭曲的耳朵化为了嘴唇。 定睛一看,如同三张脸长在了一颗脑袋上。 左边的脸说道:“哈哈哈,常小鱼,你我都是养尸人,可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谁能供养仙尸吧!” 右边的脸说道:“听过说三转仙尸吗?哈哈哈,让我雷复明找到了!所以我才拥有三头六臂的能力!” 原来雷复明能统御三尸会这么多年,皆是因为他体内养着的‘老爷’是一具仙尸! 生断毒仙四大门类里,最神秘,威力最强,也是最深不可测的仙尸,放眼整个养尸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常小鱼,看不到明天太阳的那个人,将会是你!” 「下一章,南天常爷最强杀招!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各位,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了更多的码字动力,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看完之后顺手点一下催更,这对新书数据很有帮助,再次拜谢各位兄弟,爱你们~么么哒~」 养尸术的由来 眼看常小鱼被自己彻底禁锢,挣脱不得,雷复明更加得意了,“我告诉你,杀你父母姐姐的,远不止三尸会里的成员。” “你怕是不知道养尸界里,有多少人盼着你常家死绝吧?” “你怕是不知道养尸界里,有多少人想要你家的尸王!” “这背后的仇人,你杀不完,也惹不起,能明白吗?” 一颗头三张脸,三个嘴巴你一言我一句,着实诡异。 被黑手掐着脖子的常小鱼,呼吸越来越粗重,脸颊憋的紫红,“不管有多少个仇人,见一个,我杀一个!” “他有儿子,我杀他儿子,他有孙子,我杀他孙子,直杀的再没有任何一个仇人!”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你的优点是年轻,缺点是太年轻。” “年轻给了你无限的精力,但也让你缺少了致命的社会经验,你就死在这里吧,我会把你的人头砍下来,用你的头颅骨做成酒器,每当我想儿子了,就拿你的人头喝一口酒,以解心头之恨!” 说罢,雷复明就要动手,没想到常小鱼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耸动肩膀,自顾自的笑了。 “三转仙尸,厉害啊。” 其实这世间,大多数的养尸人,体内养的‘老爷’都是一手货,按照养尸界里不成文的规矩,此为一转。 如果养尸人死了,尸体还没融化之前,就被人连带着体内的‘老爷’一起封印,这种老爷加老爷的尸体,是为二转。 从二转开始,这种尸体就少见了,因为养尸人死后,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会快速融化,一旦彻底融化,神仙难救,所以就连二转尸体都几乎没有。 可没成想,他雷复明体内的竟然是三转仙尸。 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归类为仙尸者,生前才有实力提前进行二转,放眼整个养尸界,能供养三转仙尸,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常小鱼这声感叹,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很快,常小鱼又补充了一句,“可惜你不知道,我体内的老爷是何方神圣。” 豁然,常小鱼双眼之中迸射出蓝色的电光,即便是一闪而过,雷复明浑身也颤抖了一下,好似一股强大的电流从他身上流转而来,使得雷复明手脚开始麻木。 “当年我在三省交界的丛林里斗尸王,都不曾使出这一招,你雷复明有眼福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尸——王!” 右臂挣脱雷复明的黑手,而后常小鱼握拳朝天,刹那间背后竟飘起一道巨大的人形幻影,好似一个魔王从天而降,漂浮在常小鱼的身后。 空气似乎干燥了起来,虚空里不时的迸发出一丝丝电光火花,好像空间逐渐被撕裂。 很快,一道道细微的蓝色雷光,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常小鱼的拳头上,巨大的拳头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他握拳,背后的幻影魔王也握拳。 他低头,怒视雷复明,背后的幻影魔王也低头怒视。 “这一拳,会很疼。” 常小鱼猛然瞪大了双眼,暴吼一声,朝天的拳头夹杂着万顷雷光,狠狠地砸向了雷复明的头颅。 “轰!” 一拳落地。 电光炸开。 一道蓝色的雷电光圈,以拳头落地点为中心,如同核弹炸响,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站在山崖顶上探头看的石城,明显听到了山谷深处的丛林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而后就见一道光圈,迅速扩大,瞬间涤荡整个山谷! 群鸟惊飞,野兽奔逃,宛如末日的降临。 常小鱼收起了拳头,缓缓地起身,从被鲜血染红的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支,头也不回的朝着丛林外走去。 不是他不想看看雷复明被打成什么样了。 是因为雷复明已经不见了。 …… 高速公路上,一辆医疗车正在狂奔。 常小鱼睁开眼睛,见身上插着管子,旁边围了一群人。 定睛细看,喜伯,金铃,龙震,黑瞳,几乎全到了。 石城就躺在另一张医疗床上,已经昏迷了。 而两张床中间,站着的正是李长痕。 “常先生,马上到南天市了,我就先回去保护殿下了,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千万不要自己硬抗,该找我就找我。” 常小鱼还没说话,却发现旁边四个人,静的出奇,他们在李长痕面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厉害,是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刚才情况紧急,多有不敬,海涵。” 之前常小鱼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傻大黑粗的壮汉,没想到这是真大佬。 李长痕眯眼笑道:“我是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不假,但我可不是你的祖师爷,你别叫我前辈了,按理说,我也得喊您殿下。” 说到这,常小鱼忽然想起,在守陵村,李长痕轻声说了一句跪下,所有养尸人就不受控制的全部下跪了。 可当时自己并没有跪下,起初常小鱼还以为是李长痕给自己面子,没想到自己体内的‘老爷’可不是出自李长痕的八个徒弟之手。 原来魔族水晶尸,也就是青鸢,还真是魔族的公主啊。 常小鱼问道:“老哥,那你在魔族是什么地位?又为何离开魔族?” 李长痕道:“说来话长,我年幼时跟随老国王一起迁徙魔族,后来我给他做过禁军队长,在老国王生前我一直贴身保护他。” “老国王死后,公主殿下也受了死亡诅咒,被封印在昆仑深处。” “我这一生是老国王提携的,我所有的精力都会为我魔族而付出,我深知老国王夜不能寐,日思夜想的就是复国。” “所以老国王死后,又过了一百多年,我出了昆仑山,潜入世间,从季夫改名为李长痕,也就是龙山先生,暗地里将我魔国纪念先祖的本事,传授给了他们八个人。” “但为了掩人耳目,我并未说出此术真实名称,只是告诉他们,统称为养尸术,等他们学艺有成后,便被我赶下了山,目的就是开宗立派,积蓄实力。” “可惜了,上古大能,尽皆被始皇帝斩杀殆尽,无数龙脉尽皆被摧毁,天道式微,地气涣散,在我出山后的岁月里,发现世上再难出天纵之才,眼看复国无望,从而心灰意冷,淡出了世间。” “如果老国王能多活一百年,能熬死始皇帝,能熬死始皇帝手下那帮天纵之才,我魔族何愁不能复国,唉。” 说到这里,李长痕悲叹唏嘘。 常小鱼问道:“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对魔族也斩杀殆尽?” “对,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其实军队还在一直扩张,他要求那些军队就地补给,打到天地的角落。” 因为古人觉得天圆地方,只要朝着一个地方走,肯定能走到尽头。 那么始皇帝的意思就是,我第一个一统天下的人,功盖三皇五帝还不够,我要强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军队给我继续征战继续打,打到哪,没说。 又或者说,给我打到天边,打到海角,打到脚下再没有路,世上再没有其他的国家。 不愧为祖龙。 李长痕道:“世人都说他迷恋长生之术,这不假,但其实他假借寻找长生之术继续征战,我们魔国就是这么被摧毁的,他听说我们魔国有延年益寿之法,大军随即出动,我们哪里能顶得住那帮上古大能,所以国破山河碎,侥幸存活的,都跟随重伤的老国王迁徙到了昆仑山深处,用那万年不化的积雪,阻挡大秦铁骑。” “其实当年我们也不叫魔国,只是外人说我们会邪术,所以才叫我们魔国人,叫着叫着也就这么传开了。” “唉,不提了。”李长痕摆摆手,不想再说那些伤心往事。 常小鱼点了点头,道:“老哥,之前看你的身材,觉得你就是一个保镖,没想到隐藏的这么深。” 见常小鱼主动想聊点轻松愉快的,李长痕点点头,说道:“我有过很多名字,用过很多身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老头子的形象。” “但现在嘛,你也知道的,殿下没见过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好玩的,她满世界乱跑,我跟在她身旁,又不想轻易动用养尸术,所以就借用了一副强壮的身躯,就是为了吓退那些想找事的小混混。” 常小鱼道:“我老婆是不是可风骚了?” 李长痕一脸黑线道:“常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殿下呢?那叫活泼,热情,即便是穿着有点大胆,或者户外直播跳热舞,但那是热爱生活的体现嘛,所以被小混混吹口哨什么的,在所难免,有我在,你放心。” “行,还是多谢谢老哥了,你回去保护她吧,我这边没问题的。” 下了高速,已经有一辆车在等候了,李长痕挥了挥手,火速上了车,尽快赶回去保护青鸢。 这个魔国最忠诚的战士,保护过上一任老国王,现在又保护青鸢,尽职尽责。 直到李长痕离去,车里四人僵硬的身子才明显放松了片刻,常小鱼诧异道:“你们刚才怎么不吭声?” 四人面面相觑,末了黑瞳说道:“我们失职,让常爷受了这么重的伤,哪还敢再说话,季夫没找我们问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在魔族里跟你们比,谁更牛逼?” 这话说的四人一愣,喜伯道:“他应该是整个魔国,唯一一个参加过祖地祭天,且还存活于世的人。” “噢,也就是说,他是唯一一个见证过昆仑山里,魔国大阅兵的人了?” 喜伯小声道:“上一次祖地祭天的时候,季夫就是当时祭天仪式上的大祭司,你可以理解为……大将军,或者总指挥。” “而我,那时还是个孩童。” “我只能看远远地看一眼铺天盖地的魔族战士,我只能看到旌旗连天的景象,而季夫是指挥祖地祭天的人,所以,常爷,你应该知道我们谁更牛逼了……” “好家伙,参加了一次起始议会,竟然知道了这世上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是谁,有点意思。” “行了,都回去吧,明早开个小会。” 龙震道:“常爷,有个养尸人在明森大厦29楼等你。” “谁?” 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 龙震道:“今天中午就到了,脑袋后留了个小鞭子,左边耳朵戴着耳钉。” “噢,韦峰啊,他人在哪里?” “还在明森大厦等着。” “给他打电话,让他找个酒店休息吧,明天再来找我,送我去医院静养一夜。” …… 翌日,常小鱼医院睡醒时,又见之前的护士,正在给自己换药。 常小鱼歪头道:“又是你这个小辣椒。” 话刚起了个头,常小鱼身躯猛地一震,掀开薄被看了一眼被窝,惊道:“我衣服呢?” 小辣椒道:“你衣服上都是血,烂完了,还是我给你剪掉的。” “不是,你剪我内裤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啊!当然要给你检查清楚了。” 看着身上缠绕着的绷带,常小鱼强行撑起身子,小辣椒忙跑过来摁住他的肩膀,“别动,你伤势很重,昨天过来的时候,肠子都快露出来了,身上都是窟窿眼,那是枪伤吗?” 常小鱼摆手道:“我没事,我很强,我很快就会痊愈,给我找一身衣服,我得出去。” “那不行,你朋友给我交待了,得好好看着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往窗户外边看看。” 窗户外,齐刷刷的站着十个黑衣保镖,清一色携带武器,但凡有人靠近这间病房,就会立马被他们挥手呵斥开。 “喂,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小辣椒换完吊瓶,坐在床边看向常小鱼。 常小鱼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充气娃娃工厂上班。” 小辣椒一脸无语的嗔道:“你都快死了耶,大哥,快死了,你还有空跟我开玩笑啊?你身上不疼吗?” “对了,你还没给我说你的名字呢。” “姓爸名爸,字父亲,号最野的爹。”常小鱼单手去摸床头的烟,抽出一支塞进嘴里。 正准备去摸桌子上的打火机之时,一只小手嗖的一声提前抢走了打火机,“不准抽烟。” 常小鱼嘴角叼着烟,似笑非笑道:“我大抵是老了,又有点想念李院长了。” “你想谁都不行!” “伤的这么重,睡醒的第一时间竟然要抽烟,不行!” 小辣椒双手背在后边,将打火机藏的死死的,如此一来倒是让胸前的衣服包裹的紧紧的,猛地一看,倒是挺傲人。 “这样吧。”常小鱼往上挪了些身子,枕靠在床头,“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你把打火机给我。” “没得商量!” “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把打火机给我。” “也不行。” 常小鱼笑道:“那怎样才行呢?” “不准抽烟!” 说到这,常小鱼揪掉嘴里的香烟,收起了脸上所有玩味的神情,说道:“我问你,我抽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伤的很重,不准抽烟!”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一定要有一个觉悟,就是我们会死的,可能三五十年,可能七八十年,但终究难逃一死。” “你看犁地的牛,鼻环一套就是一辈子,它没得选。” “你看天上的鸟,振翅瞬间就拥有了全世界。” “人也一样,就拿我跟你说话这一秒,它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不会再有,所以你应当明白我们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你知不知道我晚一秒抽上这支烟,我就损失了一秒的快乐。” “我想当一只自由的鸟,我不想当犁地的牛,虽然抽烟喝酒看片熬夜是伤身,但我爽啊!” “听话,把打火机给我。” 小辣椒一脸的不在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常小鱼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阻拦我的快乐,如果你再执迷不悟……” “你想怎样!”小辣椒一点都不虚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起身,一手拔掉了针头,另一手重新将烟塞进嘴里,食中二指捏住烟头,就听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好像双指尖有一道细密的蓝色电流来回流转。 片刻后,香烟上噌的一下冒出了火苗,常小鱼深吸一口,甩灭了火苗,笑道:“打火机送你了。” “那是纯金的,留给你傍身。” 小辣椒瞪大了眼睛,美瞳都差点掉出来,“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一个魔术师。” “真的吗?” “你不信,只要我抬起手,就能隔着你的外套,脱掉你的内衣,要不要试试?”说话间,常小鱼蓦地摊开手掌。 “不要!”小辣椒忽地双手交叉抱胸,往后连退几步。 “忘了跟你说,哪怕不在你身边,只要我发功,也能千里之外夺走你的内衣,晚上睡觉小心点,不然一觉睡醒就会跟我一样光秃秃的。” 小辣椒一愣,这才恍然想起,常小鱼此刻一丝不挂,唰的一下脸颊就红到了脖颈,扭过头去训斥道:“你干什么呀,快躺下休息!” “来人!”常小鱼朝着门外喊道。 黑衣保镖的领头人走了进来,问道:“常爷,有什么吩咐。” “我看咱俩身材相符,把你外套脱了给我。” “在哪脱?” “就在这。” 两个大老爷们,丝毫不避讳的,直接开始互相脱衣,小辣椒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捂着眼睛跑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换上紧身西装后,常小鱼拉了拉衬衫的领口,“走,去明森大厦。” …… 明森大厦,29楼,韦峰就坐在会客区,谨慎的盯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这一层里有很多高手,他进了这里,总觉得压抑,总觉得连喘气都难,尤其是看到龙震的那一刻,那种压迫感更是十足。 电梯门打开时,常小鱼率先走出,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经与前几日不同了。 整个29楼,已经完全变了样。 总共分为三大区域。 会客区,办公区,总裁区。 会客区里打造的简直像是五星级酒店,吃喝种类极多,装修风格奢华。 办公区就比较简洁了,主要是几个关键人物的办公室,以及会议厅,同时预留了一部分公共办公空间,给以后的魔门核心准备。 最后,也是观景效果最好的区域,全部留给了常小鱼。 入门处,迎宾台前有一尊巨大的玉璧,内嵌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灭,再加上水流转动,光影旋转,映照着正中间一个圆形图案,熠熠生辉,魔幻十足。 黑瞳点头道:“常爷,您来了。” 常小鱼指着玉璧上那个圆形图案,说道:“这看起来怎么像个魔字。” “对,就是魔字,是喜伯亲自设计的,根据古代几十种失传的文字,设计出的一个,能感觉到是魔字,但几乎没人能认出来源头。” 常小鱼又问:“既然是魔门,那门字怎么不写上去?” 黑瞳笑道:“常爷,门字怎么没写上去呢?围绕着魔字那个圆圈,就是一个衔接完整的门字啊。” “哎哟,不愧是老教授,门中藏魔,团结一心,这我猛的一下还真没看出来。” 这图案给常小鱼看的心花怒放,喜伯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黑瞳道:“因为常爷说了,这是我们魔门的大本营,我们要从这里开枝散叶,我们魔族人要从这里开启征程,大家做事当然会更用心了。” “常爷,韦峰已经在会客区等候您了。” “行了,你去忙吧。” 进入会客区的瞬间,两人目光一对视,韦峰登时从沙发上起身,一路小跑道:“常爷!” “常爷,可算见到您了!” “听说你昨天中午就来了?按时间推算了,你离开起始议会,压根没回去吧?直接来的南天?” 韦峰身上还穿着昨天参加起始议会的服饰,明显是没回去。 “是啊,常爷,您打算扶我上位,这恩情比天还高,我想第一时间来拜访您,顺便送上一些消息。” 常小鱼径自坐在了一张巨大的单人沙发上,而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韦峰只用一点点屁股坐下,而后探着身子说道:“常爷,这次的话事人参选,总共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里边,我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是有您支持,我觉得足够了。” “为表谢意,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些养尸界不曾流传的消息,这是我一个过命的兄弟,临死前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你说。” “当年您父母抱着孩子去寻医治病的时候,屡次被人下毒手,甚至曾经有一次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准备在公众场合发起袭击,那样一来,就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群设计害死你父母的人,当中起了内讧。” 常小鱼狐疑道:“还有这种事?” 韦峰轻轻点头,“我为什么一直站队常胜老爷子,是因为我大概知道这里边的往事,我知道老爷子受的委屈太多了。” “当时那帮人争吵的很激烈,吵着吵着甚至动手了,不过里边有一个人地位很高,这个人不是三尸会的。” “他对三尸会以及其他几个领头人说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就因为这件事,他很看不上这帮人。” “他一走,事就大了。” “我有一个过命的兄弟,当年他跟的大哥,就是这个人,后来这个人被追杀,包括他的传承弟子全都被追杀,我那个哥们逃到我那里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临死前,他告诉了我详细的过程。” 常小鱼问道:“这群人有多少个领头的?” 五人组 韦峰道:“五个,养尸界五家势力,明面上知道的,只有一个三尸会,另外四家都是隐藏起来的,出人出力,不出名。” “这五个领头人里,有一个最厉害的,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用一个代号称呼他,叫做——斗笠。” 常小鱼皱了皱眉,韦峰又说:“因为斗笠是戴在头上的,所以显示他地位最高,另外四个人的代号分别为刀兵,指骨,心先生,赤脚。” “我那个哥们,当年跟的老大,就是心先生。” “这心先生体内养的‘老爷’是一个二转文曲星,所以看书识字,过目不光,年纪轻轻时就满腹经纶了,他本无意参与这场争斗,但是斗笠联合另外三家,逼迫心先生出山,为他们出谋划策。” “可是在一次次的袭击中,心先生原本制定好的计划,却被他们打乱,这帮人为了杀死常家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心先生由此看出,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他或许也暗中调查过,发现常胜并非众人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之辈,又加上这帮人屡次出手不中,有些气急败坏,打算公然袭击。” “这下可惹恼了心先生,他退出了这个临时组织,斗笠当时挽留过他,可心先生坚决要走,并且为了承诺不把他们的计划说出去,临走时还割掉了自己的舌头,以此明志。” 常小鱼摇了摇头,“那帮人不会放过心先生的。” “对!” 韦峰重重点头,“常爷,还是你了解他们。” “他们假意放走了心先生,可转过头就派人刺杀他,同时围剿心先生的门徒,这一战死伤无数,尽是无辜之人,心先生气不过,就暗自记下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写在了一张草纸上。” “这草纸,被心先生几个弟子看过,巧的是,他的弟子们也大多都有读书识字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我那个哥们跑到我这的时候都快断气了,他临死前一五一十的给我讲了出来。” “那时候,您……还是个小孩,所以我辗转反侧,托各种关系找到了常胜老爷子,将这线索告知了他。” “老爷子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具‘老爷’,也正是因为这具老爷,让我从当年一个找不到女朋友,挣不到钱的小烂仔,混到了今天,我那会都快三十岁了,身无分文,混的很失败,没有老爷子的帮助,我就不会有今天,所以我永远铭记老爷子的恩情!” “只可惜,哪怕我讲给常胜老爷子听了,没过多久,您的父母姐姐,还是遭人毒手,唉,那帮人为了逼老爷子就范,什么下三滥的招都用。” “养尸界都是江湖人,明明祸不及妻儿的,他们却净用这种肮脏手段。” 这些事,太爷常胜并没有给常小鱼讲过,看来他为了保护常小鱼,哪怕是临死前都不曾将一些秘密讲出,硬是将这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常小鱼问道:“你知不知道三尸会在这里边的代号是什么?” 韦峰沉吟片刻,说道:“刀兵!” “还有,这个刀兵,是三尸会里一个老堂主,当年十二个堂主围攻常胜之后,活下来的那几个,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点,柳安然曾经说过一些内部消息,当年的十二个老堂主其实死了很多,放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或许只剩下了那一个——禄朝印! 两方信息一比对,不出意外的话,禄朝印就是刀兵。 抓到禄朝印,就能顺势问出斗笠,指骨,赤脚这三人是谁。 常小鱼缓缓点头,“韦峰,不枉我打算扶你上位,这个消息太及时了。” “倘若我不由分说的弄死禄朝印,另外三个仇家可就逍遥法外了。” 韦峰忙不迭道:“常爷,我实在是替老爷子感到不公平,当年他只身闯昆仑,轰动整个养尸界,而后三尸会十二堂主围攻他,硬是没拿下。” “所以三尸会开始联合其他人,这才有了这个五人组,最后老爷子还是没能熬过去啊,唉。” 他韦峰当年只是一个小烂仔,要钱没钱,要势没势,长得又不帅,所以都没有女朋友可耍,而他兄弟临死前,为了将这个秘密延续下去,与韦峰讲了一遍。 不成想,这个消息,成了打开韦峰一生财富的钥匙。 凭借这个消息,得到常胜回馈的一具‘老爷’,而后十几年顺风顺水,实现人生逆转,在养尸界也混出了一方天地。 又因为在起始议会上说了常胜和常小鱼的公道话,被常小鱼意外听到,故而又有了参选话事人的机会。 韦峰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浑身是血的好兄弟,一个人踉踉跄跄跑进自己出租屋的那个雨夜。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首才知改命时。 “关于五人组的其他消息,还有吗?”常小鱼问道。 韦峰摇了摇头,“没有了,因为三尸会行事作风比较张扬,所以知道他们派出的高手,在五人组里代号刀兵,然后心先生死了,另外三人至今没有其他线索。” “对了,倒是有一点,常爷一定要注意。” “那个斗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就是三尸会那么张狂,见了斗笠都是乖乖的,据说斗笠去了三尸会总部,连他们老大雷复明,都点头哈腰。” 常小鱼诧异道:“斗笠这么厉害吗?” “很厉害!” “这都是我兄弟临死前跟我讲的,不会有假,毕竟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混社会,再没那么铁的关系了,他就死在了我的出租屋里,是我埋的他。” 蓦地,常小鱼想起,杀死雷复明之前,雷复明曾经说常小鱼永远也报不了仇,或许这句话就是在暗指斗笠的强大? “行,韦峰兄弟,就冲你专门跑来跟我说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以后尽管说。” 韦峰拱手笑道:“常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昨天在起始议会上,我听您说的话,您的行事风格,好像对之前那段恩怨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您把三尸会收拾了,可好像还不知道这个五人组。” “所以我猜测,老爷子……应该没跟你讲过,这才斗胆来找您一趟。” “我可不是要撺掇着你,要拱火,我是昨天在起始议会上看到常爷实在有种,所以才将往事再阐述一遍,以后我就死心塌地的跟您了!” 常小鱼起身道:“明人不说暗话,以后你韦峰跟我吃饭。” “我一定扶你当上话事人!” 扑通一声,韦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眼里真真的有泪了,“我……我当年就是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而已,老爷子便扶我青云之志,用一具‘老爷’成就了今天的我。” “现在我只不过将当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坦白讲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不光想让常爷干死三尸会,更想让常爷弄死五人组,也算为我兄弟报了仇!” “常爷的大恩,我没齿难忘,受我一拜!” 常小鱼抬抬手,示意韦峰起来,而后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偌大的南天市。 “韦峰,你在青湖的势力怎么样?” 韦峰起身,走到常小鱼身旁,回道:“青湖比我强的养尸人,不超过一只手。” “啪!” 常小鱼朝着门口打了个响指,很快一个女服务员便走了进来,点头道:“常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龙震叫过来。” 服务员离去后,常小鱼指着桌子上的纸笔,“把他们名字写下来。” 十几分钟后,龙震来到会客区。 常小鱼侧头看向韦峰,“回到青湖市之后,一定要高调,要摆出一副绝对能当上话事人的派头,让他们全力支持你,他们若是臣服,这事就算了。” 韦峰问道:“要是不服呢?” 随即常小鱼指着桌子上已经写下名字的纸条,对龙震说道:“排着队,挨个杀。” 龙震捏起纸张,看了半天,疑惑道:“这都谁啊?” “没听说过就对了。” “去你麾下找一个强悍的兄弟,把事情做的漂亮点。” 龙震思索片刻,“行,我去通知黑瞳,让他出手肯定万无一失。” 会客区只剩下两人后,常小鱼道:“韦峰,先把青湖所有的养尸高手拿下,地盘都是你的,至于其他三个候选人,暂时不要攻击他们。”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把脸撕破,否则大家全玩阴的,不好看。” “毕竟我扶你当话事人,不是要当一年两年的事,我让你上去,就不能再下来,当到死!” 韦峰重重点头,“我的所有产业全都是常爷的产业,青湖市以后就听常爷指挥!” “这几天我的兄弟正在搜索鼋背仙翁的消息,一旦找准,届时我带你一起出马,擒拿第六尸王,助你在参选话事人的路上,一鸣惊人。” “谢常爷!” “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 离开了魔门总部,常小鱼坐上保镖的车,赶往了永胜路1号仓库。 身旁坐着的龙震,一脸忐忑的样子。 常小鱼道:“龙震老哥,你看起来很紧张,工厂办的不顺利吗?” “不是……感觉规模不够大,怕常爷心里不高兴。” “嗨,万事开头难嘛,都是一步一步走来的,没事。” 等赶到了园区里边,常小鱼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安静的园区,不知何时变的热闹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显察觉到园区里藏了很多人。 当常小鱼推开仓库门,进了车间的刹那,直接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车间,一眼望到头,尽是整齐的电动缝纫机,整个车间里,缝纫机嗡嗡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粗略一数,共有二十列,每列五六十台机器,将这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只留下了走路的过道。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我靠,这叫规模不够大?” 公平,公平,还是踏马的公平! “整个车间里塞了一千多台缝纫机,你管这叫规模不够大?” 龙震一脸认真道:“对比那些国际知名企业,确实不够大。” 常小鱼咽了口吐沫,拍着龙震的肩膀道:“老哥啊,咱刚起步,就要对标世界五百强吗?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谁家开工厂上去整一千多台机器啊!” 龙震不知道常小鱼是不是在责备他乱花钱,连忙说道:“有一部分机器的开销,是喜伯托关系,在银行办理的无息贷款,然后这里边的员工,全部都是金铃这段时间找的,都是我们魔族人。” 一千多台机器,一千多个女工,就那么整整齐齐地坐着,热火朝天地干着,很难想象金铃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联系到这些人的。 可能是看到了常小鱼的疑惑,龙震解释道:“常爷,人都有社交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小圈子,只要找到一个人,她就能带出一群姐妹,这群姐妹再去联系自己其他的朋友,就像病毒传播那般,一千多人很好找的。” “现在还有很多魔族兄弟,也想找活干,但规模只能这样,暂时没更多的资金周转了。” “好在咱们的工厂不需要多大的开销,她们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不过后续我们收入多了,一定会给她们生活费的,不要也得要!” 常小鱼问道:“那收入如何?” 龙震掰着指头说道:“这个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的话,每天的收入在十五万左右,毕竟现在这活儿找的急,都是喜伯托关系,联系的一些监狱,学校,都是批量的制服,以后要是有什么服装品牌,尤其是大牌子找我们合作,那利润很可贵,收入会更高。” 这些员工,每个月就按三千块钱来算,光工资一个月就得发进去三百万,而厂子的毛利润每个月只有四百五十万左右,光人工成本就这么高了,如果算上房租,水电,住宿,吃喝,缴税,还有人情往来,送点礼,估计还得倒贴钱。 如若不是魔族的兄弟撑场面,这厂子,谁开谁赔尿血。 “万事开头难,以后挣钱了,一定要分给咱们魔族的女孩子们,你看看,她们多勤劳。” 龙震还是老话长谈道:“常爷,她们真的不需要钱,魔族人对于消费主义不是很理解,我们只要生活在一起就很开心。” “不过我们会贯彻您的想法,以后挣了钱,肯定给她们分。” 出了车间,常小鱼问道:“下一步呢,有什么打算?” 龙震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服装厂就按照目前最低的收入来算,一个月能省下四百万左右,这点钱如果用来开其他工厂,如果是投资少的,肯定效益就少,所以在保证有活干的情况下,尽量投资一些来钱快的。” “比如呢?” “印刷厂,制药厂,电子厂,食品加工厂,只要量级足够大,只要有地方销售。” 常小鱼点了点头,说道:“详细讲讲。” 龙震说:“印刷厂的话,进口机器比较好用一点,岛国和西德那边的全新一手机器,每台需要上千万,但是呢,开机器的话只需要三四个人就能完成,属于是赚钱猛,但是工作岗位不多,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印刷厂不在第一序列。” “可是印刷工艺后续又有许多产业,比如装订厂,覆膜机,胶水机,模切机,压缩机,骑马钉,裁刀,等等,这又能提供一大批工作岗位,但效益不高,所以如果要干印刷厂,那就连后道工序全部都做了,即赚钱,又有很多岗位。” “很好。”常小鱼轻声说道。 龙震又指着园区里的其他仓库,说道:“另外就是电子厂,咱们初期起步的时候,可以跟那些不太出名的手机厂商搞合作,搞流水线组装。” “咱们的优势是人力成本小,对接价格可以往下压一压,只要价格有优势,何愁没合作商呢?所以这一块能提供很多就业岗位,能安置我们很多兄弟姐妹,管理上咱们不严格,上班随便说话吃东西。” 常小鱼打断道:“不是,服装厂也得这样啊,不能区别对待。” 龙震愣道:“本来就是啊,她们想干啥就干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魔族新王的号召,这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存,所以没人偷懒啊,让她们休息都没人休息,每天晚上都是强行赶走的,要不然她们就一直加班。” “这么恐怖嘛?”常小鱼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经历过家园破碎,背井离乡,没有人比我们魔族人更团结!” “行,你继续说。” 龙震道:“至于食品加工厂,还有玩具加工厂什么的,这东西说白了,做小了就是磨指头,不挣什么钱,但是咱们主要为了安置魔族兄弟,只要提供岗位足够多,哪怕利润再小,咱们都可以做,所以这依然是我们的优势,后续可以考虑。” “那最后就是利润比较高的了,但是得有关系,得有雄厚的资金做研发,比如说制药厂,这个其实我们有着绝对优势,要知道魔族人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生活了很多年,那里的山水有很多原始病毒,我们为了对抗他们,研究过很多草药,非常有效。” “如果后续做这个,关系那边,让喜伯找人跑一跑,应该没问题。”这倒是不假,喜伯门生遍天下,可谓手眼通天。 “再然后,就是比较复杂一点的娱乐产业了。” “比如说,商场,大型超市,KtV,电影工业,只要我们资金雄厚,只要背后有钱顶着烧,咱不虚任何人,顶着上就是了。” 说到这,龙震自信满满道:“有咱们这么团结的一帮人,用不了几年,魔门产业将会遍布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 “我不求能赚多少的钱,只希望能让那些颠沛流离的魔族兄弟,找到自己的同胞,有一个自己的家,如果可以的话,后续资金充足之时,尝试一下房地产吧?” 龙震道:“房地产市场已经饱和了,现在进去就等于自杀。” “诶,主要是为咱们魔族兄弟姐妹搞建设,以后咱们的员工全部送车送房,人家不要归不要,咱可不能真不给,工作的时候在一起工作,咱生活的时候也在同一个小区生活,多好啊。” 听到这句话,龙震沉默了片晌,而后哽咽道:“常爷,我替魔族所有兄弟姐妹感谢你……” 常小鱼摆摆手,“嗨,不整那些煽情的。” “继续搞吧,账上的钱你随便用,需要人脉就找喜伯,如果你们都决定不了的事,到时再联系我就行了。” 龙震点头,亲自送常小鱼上车,关车门之前说道:“常爷,明森大厦29楼,以后就作为我们魔门的总部了,至于公司名字,这个还需要您来拍板。” “你们没想好吗?” 龙震道:“叫魔门话,感觉有点太扎眼,太嚣张了,所以众人等您的消息。” 常小鱼道:“那有什么嚣张的?咱就不能是做门窗起家的吗?明天开个小厂子,就叫魔门建材,以后公司的历史上就写着,那是咱们的发源地,咱就是做门起家的,哎呀,编故事嘛,多少大企业都吹牛逼,咱跟着吹就是了,要学会营销自己**自己。” 龙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 “那从今日起,魔门集团就成立了!” 见常小鱼正欲开车,龙震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了常爷,有件事我还要跟您汇报。” “阿,你说。”常小鱼单手放在车窗上,抽出两支烟,递给龙震一支,塞自己嘴里一支。 龙震道:“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我和喜伯商量着,公司账上有钱之后,给您从国外订购一辆防弹汽车,但是这个比较贵,所以想先问问您的意思。” 常小鱼训斥道:“一辆防弹版的汽车,沾边几百万,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有这钱,给咱兄弟姐妹买两斤排骨,它不香?给兄弟姐妹的宿舍装上空调,它不爽?” “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这账都算不明白吗!还有,那钱是我的吗?那是大家的!现在你要拿来给我一个人花?” “哪天钱多的花不完,多到擦屁股都用钱,烧火做饭都用钱,点烟都用钱的时候,再订购也不迟。” “你吸个毛,把烟还给我!”常小鱼抬手把递给龙震的烟重新抽了回来。 龙震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常爷,我认识到错误了,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兄弟姐妹们不要钱,是他们认可咱们,是把咱们放在了心里,咱可不能挥霍他们的劳动价值,打着魔族的旗号让自己中饱私囊,一旦公信力没了,谁还认可我这个魔族新王?” “我们开创魔门集团的初心,就是要让所有兄弟姐妹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是利用廉价劳动力,榨取劳动价值,然后我们挥金如土,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我只追求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记住了吗!” 缅北高薪,月入十万 龙震重重点头道:“常爷放心,我记住了!” “可是……” 说到这,龙震一脸纠结的看着常小鱼,“您身为魔门集团的总裁,出门不能开一辆……五菱宏光吧?” 因为从医院里走的急,本来保镖是打算问公司里要车的,但常小鱼一秒都不想等,所以开走了一个保镖的面包车。 常小鱼道:“五菱宏光怎么了?我不能开吗。” “能,当然能,就是……” 就是有点丢面子,但这话龙震不敢讲。 常小鱼摆手打断道:“丢人不丢钱,越过越舒坦,没听说过吗?” “行了,就这样,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随即常小鱼一脚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刚才视察服装厂的时候,金铃给常小鱼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处地址,位于平山市。 金铃手下姐妹做事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找到了刘招娣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常小鱼顾不上身体上的伤,也没法再去叫上石城,只得独自前行。 一个多小时之后,常小鱼赶到了一家名为平山宴的高级饭店。 这家饭店在平山市有一定名气,人均消费五百左右,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就连车都有专人帮忙停。 远远地看到平山宴的金字招牌之后,常小鱼一打方向盘拐进了边道,顺势进入平山宴门前的停车场。 没想到停车场的自动起杆器刚抬起来,保安亭里便窜出来一个歪带帽子的中老年保安,指着常小鱼的面包车道:“哎哎哎,跟你们这些送货的说了多少次了!送货走后门,后门!” “这前门是给你们走的吗?” “退回去!” 常小鱼摇下车窗,很礼貌的说道:“大爷,我来这吃饭。” “吃饭?”保安打量常小鱼一眼,又侧头看了看这辆满是工地痕迹的面包车,上边的水泥渣子还没洗掉,狐疑道:“我在这干十几年了,还没见过开面包车的人能来咱这吃饭。” “喏,今天就看见了。”常小鱼一脚油门踩下去,径直进了平山宴停车场,而后不等其他保安指挥,便大大咧咧的将车子停在了门口最中间的停车位上。 不是他故意张扬,是因为这个停车位最大,最好停,不用来回倒车。 刚推开车门,大厅里就跑出一个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玫金色胸针的经理,连连招手道:“哎哎,先生,那位置不能停。” “怎么不能停?” “那是给贵宾留的。” “怎样才算贵宾?” “这个……我说了不算……” 一听这话,常小鱼道:“既然你讲不出个所以然,那我就有一个问题了。” “贵宾是不是人?” “是。” “我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啊!” “当然是,当然是,先生别生气。” “那我和贵宾到底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他们能停,我不能停?他们比我多长一个头,还是比我多长一双手?” 饭店经理连番舔着嘴唇,极为尴尬,常小鱼又道:“看人家开个奔驰宝马,就他妈贵宾了,我开个面包车,我就一定是个穷逼,是这逻辑吧?” “不不不,先生,我没那个意思。” 其实此刻的常小鱼确实是一个穷逼,他所有身家全部拿去投服装厂了,但是出门在外,一定要有胆量装。 常小鱼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塞进经理胸前的西服口袋里,“车顾好,要是擦伤刮伤,老子以后骑着你上下班。” 这两百块小费,确实不少了,但在塞钱的瞬间,经理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常小鱼的左手腕。 那是一块不走针的小猪佩奇电子表,还是粉红色的。 他见过不少客人,戴过不少名表,百达翡丽劳力士什么的,什么顶尖名表都见过,但他真是头一回见戴小猪佩奇电子手表的。 “先生,要不……您还是挪一下吧?” “坦白讲,这个位置,是我们老板经常停的,万一他今天要是来了……” 已经朝着饭店走去的常小鱼,头也不转,只是将手指向身后:“车,今天就停这,敢动一下你试试。” 随后径直进入了平山宴的大门。 两位迎宾姑娘早早的看见了常小鱼,立马同时拉开左右两侧的玻璃门,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的,热情的假笑,“欢迎光临平山宴——” “请问先生几位,有预定吗?” “1位,没有预定。” “先生请跟我来。” 在迎宾的带领下,常小鱼坐在了大厅的角落,靠窗的位置,迎宾正准备走的时候,常小鱼抬手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刘招娣的服务员?” 迎宾一愣,尔后点头道:“有这个人。” “把她喊过来。” 过了两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面色略微有些健康黑,体态幼小,看起来有些怯生的姑娘,站在了常小鱼面前。 她恭敬的对常小鱼鞠了个躬,然后将菜单小心翼翼的放在常小鱼面前的桌子上,“先生您好。” 常小鱼侧头看向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刘再娣,那个肤色同样有些健康黑,笑起来很甜的小女孩。 她俩,长得真像。 而且看刘招娣的年纪,估摸着还很年轻,大概率还是童工。 常小鱼关切的问道:“你多大了?” “我……18了。” “真的有18吗?” 一句话就把刘招娣问紧张了,双手捏着圆珠笔,紧张的小手上的青筋都凸起了。 “有的。” “来,你坐。”常小鱼亲自搬了张椅子,放到了刘招娣的身旁。 刘招娣受宠若惊道:“先生,这不行的,我们工作的时候不允许坐下。” 常小鱼眯了眯眼,点了一支烟,说道:“你打算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吗?” 刘招娣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个客人怎么跟以往其他的客人不同,来了之后也不点餐,跟自己一个服务员聊什么? “你在这一个月工资多少?” “2800.” 常小鱼道:“所以,你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又能如何?”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或许这句话有点大了,至少我们都应该是自己的主人,来,大胆些,坐下聊。” 常小鱼伸手拉着刘招娣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刘招娣轻轻的挣脱开,面色拘谨的说:“先生,我们……我们上班不允许坐下的,要是被发现,会扣工资的,您有什么想说的,您说就是了,我站着听。” 正说话间,刘招娣忽地看见了常小鱼手腕的小猪佩奇电子表,她诧异的多看了两眼,她觉得像,但没敢认。 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不会戴小猪佩奇电子表,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戴着粉色。 常小鱼耐心道:“招娣,不用怕,不用担心,今天我就带你走,我会给你最好的工作,我会安置好你的后半生,从此让你做自己的主人,从此让你掌控自己的命运。” 刘招娣越听越惊颤,略微缩着脖子,往后躲了半步,“哥,你是推销什么的?我就是一个小服务员,没钱买……” ??? 常小鱼愣道:“我讲话很像做上门推销的吗?” 阿,人家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就是历史长河里永恒璀璨的名言,我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成了村头神经病? “哥,上个月有个电话推销,说去缅北挣大钱,一个月十万,语气跟你一模一样……” 常小鱼挠挠头,多少有些不耐烦道:“人家是骗子,是电诈,我是真正的有实力,你看!” 说话间,常小鱼掏出自己的钱包,直接打开。 就见…… 一张一百的,两张十块的,还有两张一块钱,剩下的全是卡。 这一百多块,越看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哎,忘取钱了,以前我随身携带至少一万现金!”常小鱼收起钱包,说道:“你就坐,放心大胆的坐!出事了我担着!” 刘招娣小心翼翼道:“先生,您……要是点餐的话,我帮您点餐,要是不点餐的话,那您先休息一下,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你先别走……诶!” 看着刘招娣离去的背影,常小鱼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想着,先不说守陵村的事情,先把刘招娣带走,给她安置最好的工作,然后慢慢的找机会,一点点的把事情讲出来,让她心里有个接受过程。 可刘招娣,好像把他当骗子了。 就在此时,前厅经理一路小跑窜到常小鱼跟前,递上来两百块钱,定睛一看还是刚才自己给他的小费。 “先生,您还是赶紧挪一下车吧,我们老板来了!” 常小鱼没来由的一阵厌烦,“我告诉你,从来都是我想停哪就停哪!滚蛋!” 正说着话,忽听身后传来一句,“让谁滚蛋呢?” 回头看去,一个面向庄严,叼着雪茄的中年人,冷冷的盯着常小鱼。 养尸界的烽火戏诸侯 “本来我是打算跟你好好说一句,让你挪开,你让我的经理滚蛋?”这老板指着门外的迈巴赫说道:“我的车长,一般停车位不好停,所以要停在门口,懂吗?” 常小鱼心情比较糟糕,更加上年轻气盛,什么迈巴赫,他自己仓库里,库里南,兰博基尼什么没有,豪车对他来说就像日用品,没什么稀奇的。 “谁车长谁就能停门口?明天我开个后八轮过来,我直接堵你饭店大门行不行?” “你爱停哪停哪!今天老子的车就是不挪!” “去,把那个刘招娣给我喊过来!” 老板人都傻了,不是,我敬你是客人,还给你解释一番为什么我需要门前最大的停车位,你不但熊我经理,连带我也一起熊? 到底啥来头啊! “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叼着雪茄的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常小鱼的身旁。 正要落座时,常小鱼指着座位道:“这是给你坐的吗?这是我给刘招娣搬的椅子,你给我坐别的地方去!” 老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看了一眼常小鱼,又看了一眼经理,末了又看了看躲在一旁胆怯的低着头的刘招娣,他觉得今天这事有点魔幻了。 “不是,你是故意来找茬呢?还是来找这个刘招娣有什么事呢?” 常小鱼也不说别的,只是对刘招娣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刘招娣不敢动,老板轻轻摆手道:“过来。” 站在两人的面前,常小鱼道:“你一会就辞职,跟我走,信我,我很有钱。” 吭哧一声,站在老板后边的经理笑了。 老板和常小鱼同时看向了他,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你笑什么?”两人又同时问道。 经理直说道:“老板,他停车的时候给我塞了两百块小费,进来就找刘招娣,我听那些服务员说,这个小子很油腻的样子,往那一坐各种吹牛逼,估摸着是想装大款,泡女孩。” “但是钱包一掀开,只有一百多块,还没给我的小费多呢。”经理边说边笑,还特意加重了小费两个字的语气。 老板倒是没取笑的样子,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沉声道:“小兄弟,你要是喜欢这个姑娘,等她下了班,你想怎么追都行。” “我也年轻过,我也穷过,这是两千块,你收起来吧,把车挪一下。”说话间,老板从钱包里抽出了两千块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常小鱼舔了舔嘴唇,微微点头,“行,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会做人的老板,也算没有狗眼看人低。” 随即常小鱼掏出钥匙,凭空甩给了经理,“狗腿子,挪车去。” 经理一愣,正要发火,老板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就算了。 就在老板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常小鱼道:“慢着,把钱拿走。” 老板笑道:“小兄弟,嫌少?我楚某人拿出去的钱,从来没有往回收的道理,笑纳吧,交个朋友。”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常小鱼拿起钱,反手揣进了刘招娣的工装兜里,“给你了。” “呵呵。”老板笑了笑,跟随经理出去了。 站在刘招娣身旁,常小鱼比她高了几乎一个头,“招娣,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一会你就跟我走吧。” 刘招娣紧张的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门口扎堆侃大山的服务员,早都快笑岔气了。 不是,这小子虽说穷了点,但帅是挺帅,这平山宴饭店里的服务员,美女多的是,怎么偏偏跑来追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姑娘? “先生,您点餐的话可以叫我……”刘招娣又走了,常小鱼叹了口气。 他不怪刘招娣,因为每个人的认知是不同的,古人讲,夏虫不可语冰,卯着劲跟一只青蛙去讲,外边的天空有多大,那显然青蛙是不能理解的。 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带青蛙走出那口井,让它自己看到天。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佳人一笑,今日就让我常小鱼动用养尸界的关系,为招娣上一堂课。 仔细想了想,平山市的养尸人,常小鱼倒没什么熟的,不过韦峰在起始议会上露了脸,加上他原本就混迹这个圈子,可谓交际花般的存在,倒是可以问问他。 当即掏出手机打给韦峰。 “常爷!”韦峰刚一接通就兴奋的喊道。 “韦峰,我问你,平山市你有认识的养尸人吗?吊一点的,资产雄厚一点的。” 韦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有呀!董天虎,***起始议会他也参加了,而且这个人非常欣赏常爷呀!”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有!” “很好,你告诉他,我在平山宴饭店里等着他,半个小时之内给我赶过来,我常小鱼记下他这笔恩情。” “好嘞,常爷!” 坐在餐厅角落里,常小鱼百无聊赖的抽着烟,那经理可能收了两百小费,又因为赶巧老板回来,不得已把小费给吐了出来,心里正不爽呢。 见常小鱼也不点餐,往那一坐,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抽烟抽的大厅狼烟荡气,这就走上前去,礼貌的说道:“先生,咱们是高级餐厅,不允许抽烟的。” “谁规定的。”常小鱼头也不转的问道。 经理礼貌的说道:“咱们餐厅一直都是这个规定,大厅里边不允许抽烟,如果可以的话,您去包间里边抽烟,不过包间最低消费三千,您看……是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了。 敢情是来发牢骚的。 当即拿起菜单,说道:“把你们菜单上有的,全部给我点一遍,这消费标准够不够进标间了?” “先生,是这样的,菜单上全部点一遍的话,肯定超过低消了,但是大厅里边不让抽烟。” 常小鱼蓦地侧头,直勾勾的盯着经理,“就是说,今天你非得让我把这根烟,灭了,是这意思吗?” 经理依旧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先生,餐厅有规定。” “你们餐厅一天的流水额在多少?” 经理一愣,尔后回道:“有时多有时少,不一定的。” “最多的一天,有多少。” 经理不由得挺直了胸膛,自豪道:“七十万靠上。”那得意的表情好像这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靠上是吧,那就往一百万上靠吧,今天这饭店我包了,不允许进来第二个客人,大厅就是我一个人的包间。” “现在,我可以抽烟了吗?” 这话说的经理都惊到了,但很快,他嘴角挑起了一丝不轻易察觉的轻蔑笑容,“先生,这个……您……要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一百万不是一笔小钱,在平山市可以买一套……” “我他妈说话你听不懂吗!”常小鱼豁然暴吼一声。 震的经理连番后退,捂着心脏喘着大气。 “一百万!” “今天我包场了!” “不允许进来第二个人!” “去把刘招娣给我喊过来!” “他妈的,哪句听不明白?” “我问你,哪句听不明白!” 经理当众被骂,原本做服务业的可能也经历过这种事,心里不管多委屈,为了工作啥的也都忍了。 但这经理平时被有钱人骂,他能忍,被一个开面包车的骂,他忍不了。 但他并未直接回怼,依旧是阴阳怪气道:“先生,包场可以,但是咱们需要验资。” “验资?验你妈的资!老子吃顿饭还他妈验资!你们多牛逼的饭店啊,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过来!” 老板正在前台听收银员的营收汇报,从常小鱼吼第一句开始就注意到他了,此刻听到常小鱼的话,更是捏起烟灰缸上的雪茄,叼进嘴里,朝着常小鱼走去。 “小兄弟,我楚某人问你一句,你今天要是来这吃饭,想吃什么,我请了。” “但你要是来闹事,我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常小鱼指着经理,对老板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开除他。” “第二,以后让他滚去看大门。” 老板气笑了,“我楚某人再三忍让你,看来你今天是非要找茬了?” 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常小鱼指了指刘招娣,“你退后,别一会把血溅你身上了。” 就在此时,餐厅门口忽然闯进一人,迎宾以及门口扎堆的服务员立马同时喊道:“豹爷好!” 豹爷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似的,进来后就转头四看,下一秒看到剑拔弩张的三人,眼瞅着大厅里只有这角落有人,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这就赶忙走了过来。 本来怒气冲冲的老板,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哟,豹爷?!” “稀客!稀客呀!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您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小弟亲自开车去接你啊!” 豹爷盯着常小鱼看了看,又朝着四周看了看,问老板,“南天常爷在哪?” 老板愣了一下,“什么南天常爷?” 这把椅子谁能坐? “去你妈的,南天常爷来了你都不知道?!”豹爷眼看气氛不对,他也是个极能察言观色的人,这大早上的,平山宴没啥客人,但据自己老大亲自下的命令,说南天常爷已经到了,务必要伺候好。 那不出意外的话,不管这个年轻小子有多年轻,看起来有多稚嫩,他大概率就是南天常爷了。 此刻豹爷不顾一脸懵的老板,走到常小鱼跟前,拱手道:“在下平山陈豹,我老大虎爷接到韦峰老哥的电话,立马就往这边赶。” “但是他赶过来至少得十分钟,为了怕常爷等的不耐烦,特命我提前过来陪着常爷,解解闷。” 常小鱼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从他给韦峰打完电话,到现在,4分钟的时间。 往门外一看,一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就在门口停着,敢情董天虎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打给自己小弟了,生怕南天常爷被怠慢一秒钟。 “很好,董天虎,陈豹是吧,很有眼力劲。” “诶,常爷过奖了,您坐,您坐!”陈豹连忙端茶倒水,跑前跑后,服务员拿来茶叶,更是被陈豹一把夺过,说道:“我来!” 服务员都看懵了。 以前那个张嘴就骂人,甚至惹急了直接动手打人的豹爷,此刻乖的像个小猫咪? 经理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开始了颤抖。 老板捏在手里的雪茄马上燃烧完,可他不敢动,任凭手指承受着滚烫的烟头,身躯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 陈豹一边沏茶,一边说道:“常爷,虽然小弟是头一次见到您,可关于您在养尸界的传说,那可真是如雷贯耳啊,三省交界斗尸王,起始议会……”说到这,陈豹压低了声音,“起始议会枪杀雷北尊,挑头阎青云,我辈每逢提起,都会羡慕的不得了。” “哎呀,常爷,您啥时候来平山,您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啊,小弟亲自开车去接你!” 平时冷酷不语的陈豹,此刻变成了喋喋不休碎碎念的样子。 正说着话,外边忽然来了一辆整齐的黑色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宝马,后边清一色的帕萨特,总有十几辆,在头车开到饭店门口,还没停稳的时候,后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壮汉窜了出来,后续十几辆黑车里的小弟迅速跟着窜了出来,一股脑的涌入了平山宴。 “常爷?” “常爷!” 这人一进来,还没看见人就大声喊。 门口的迎宾还有服务员同时喊的一声虎爷,都没他一个人喊的声音大。 陈豹挥手喊道:“大哥,这!” 董天虎飞奔而来,对,就是飞奔。 冲到常小鱼跟前时,激动地单膝跪地,“常爷,前几日在起始议会上,看到您的风采,早就想结识您了,哎,苦于无门啊!” “没想到您这尊真神,竟然来了兄弟的地盘。” “走,不在这家吃,咱去平山最顶级的,去我的餐厅里吃,后续我绝对给您安排到位!” 常小鱼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不,我就要在这吃。” 董天虎一愣,忙点头道:“行!” “老楚,愣着干什么,去,赶紧让你们后厨,把最好的食材,最招牌的,最好吃的,统统给我端上来!” 常小鱼道:“诶,别走,都给我站这!” 董天虎又重复道:“把你们服务员都给我喊过来,全他妈站这!” 原本安静的大厅里,一时间涌进来几十号黑衣人,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将全体服务员都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纵观全场,只有常小鱼一人坐着。 董天虎,陈豹,都站在他旁边,没敢落座。 常小鱼朝对面努了努嘴,“坐。” 董天虎这才敢坐,顺势就要坐在常小鱼旁边,常小鱼蓦地瞪眼,“这张椅子是我亲自搬的,你有资格坐吗?” “啊?”董天虎连连摆手:“没没没……” 敢在起始议会上,顶着话事人的脑袋干,敢枪杀三尸会少主,就这魄力和胆量,他常小鱼亲自动手搬的椅子,还真不是一般人敢坐的。 他董天虎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把刷子,连忙走到对面,入座前还陪着笑脸问:“常爷,那我坐这吧?” 见常小鱼点头,这才敢坐下。 至于陈豹以及一众小弟,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尔后,常小鱼起身,亲自推开乌泱泱的人群,在人群中找到了瘦弱的刘招娣。 他礼貌地微微欠身,伸出右手,笑道:“招娣,跟我来。” 刘招娣都傻了,她哪里见过这阵仗。 虎爷,豹爷,她听说过,也见过,之前他们来平山宴吃饭,那都是楚老板亲自服务的,连经理都没资格跟他们说话。 她曾经远远的看到过,虎爷豹爷指着他老板的脸,骂得比什么都难听,但是老板还是一个劲的赔笑脸,等他们走后,老板都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哭。 在她印象里,这俩人,可凶了。 属于平山市里没人敢惹的那种,谁看见了都是躲得远远的,她刘招娣平时连远远的看这些人一眼都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了,此刻却要坐在他们中间? 被常小鱼牵着手,走到了窗户边上,常小鱼亲自将椅子往后边拉了几公分,柔声道:“招娣,坐。” 见她不动。 常小鱼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椅子前,尔后又温柔的按着她的肩膀,使她坐下。 “经理呢,过来。”常小鱼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经理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就那么一刻,浑身剧烈一抖,走都没力气走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当场就哭出来了。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那哭的叫一个痛。 常小鱼诧异道:“你哭什么?” 经理嘴唇不停的哆嗦,他紧张到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不准磕头,不准跪着,站起来!” 眼看经理还跪着,虎爷骂道:“你他妈听不懂?让你站起来!” “对……对不起,虎爷……我……我站不……起来。” 虎爷挥手,对两个小弟道:“奶奶的熊货,给他架起来,听常爷训话!”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抬着他的两条胳膊,硬生生给他架起来,拎到了常小鱼跟前。 常小鱼眯了眯眼,“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在我眼里,你只是虫子。” 李长痕这句装逼的台词,可让他学会了……南天常爷,主打一个活学活用。 “刚才我说今天我包场了,按一百万算,你说要验资是吧?” 尔后,常小鱼看向董天虎,“兄弟,你出一百万,今天给我包个场,如何?” 董天虎一瞪眼睛,下一秒那脸上的喜悦根本就压不住了,要是能花一百万就跟南天常爷成为好朋友,天底下再没这么划算的事了! 甚至董天虎说道:“常爷,您要是喜欢这家餐厅,我买下来送你了!” 常小鱼摇摇手指,“我对这家餐厅没兴趣,但我就想花一百万包个场,有问题吗?” “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董天虎大手一挥。 常小鱼道:“很好,你跟着经理去验下资,阿,一定要证明,咱花得起,吃得起!” 尤其是验下资这三个字,常小鱼特意加重了语气,特意洋腔怪调。 董天虎笑道:“没事不用验,我有的是钱。” 没想到常小鱼下一秒脸色就拉下来了,“我说验,就得验,这是人家经理说的,这是这家餐厅的规矩,懂吗!” “噢,好,好!”董天虎多机灵一个人,前几天在起始议会上,虽然他咖位小,坐在角落里只是陪衬各位养尸界的大咖,但他知道,往后的常小鱼将会是养尸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现在别说验资了,常爷让他脱光了上大街裸奔,他董天虎都乐意自己再扛一个音箱加点气氛。 “走,验资去!” 老板连忙赔笑道:“虎爷,不用,不用,我有眼不识……” 常小鱼打断道:“让你说话了吗?” 陈豹指着经理吼道:“你他妈再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割了你舌头,老实的听着常爷训话!” 验完了资,董天虎走在前边,两个小弟架着经理跟在后边,重新回到常小鱼身旁。 “怎么样?可以包场了吗?” 经理只是哭,只是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那我就可以开始点菜了。” 常小鱼话音刚落,董天虎立马挥手道:“去吧你们餐厅里,最好的食材,全部给我端上来!” 没想到常小鱼又摆了摆手,示意先不急,而是侧头看向刘招娣,眼里尽是温柔。 他柔声道:“招娣,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快两年了……”刘招娣小声说道。 “噢,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吃的菜?”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几乎是探着身子,凑到了刘招娣的耳朵边上,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声音压的特别小。 刘招娣偷偷看了一眼常小鱼,又低下了头,但她悄悄咽口水的动作却是被常小鱼尽数收在眼中。 常小鱼再次探出身子,将脑袋直接凑到刘招娣耳边,依旧把声音压的很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点。” “来,你说。” 尔后,将耳朵递到了刘招娣的脸颊前。 “红烧肉……”刘招娣的声音很小很小,甚至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吐字不清,常小鱼勉强从音调里听出了这道菜的名字。 “还有呢?” “没了,我来这里两年了,每次给客人上红烧肉的时候,都……都……” 常小鱼眯了眯眼,接道:“都想尝一尝是吧?” 刘招娣小心翼翼的点头。 四大元老,有你一席 尔后常小鱼坐正身子,提高了几分音调,“吩咐你们这里,做红烧肉最好的厨师,现在给我专门做一盘红烧肉。” “另外,今天来的这些兄弟,六个人一张桌子,把你们菜单上的全给我点一遍,吃!” “那个,阿豹是吧,你也别站着了,坐阿虎旁边。” 一听到常小鱼喊自己阿虎阿豹,两个兄弟差点喜极而泣,人家常爷喊咱阿虎阿豹啊! 多亲切! 多亲切啊! “行了,服务员什么的,各就各位去忙吧。” “楚某人是吧?你今天负责给我们这一桌上菜。”常小鱼问道:“应该不会很委屈吧?” 老板登时立正道:“不委屈,不委屈!”额头上的汗,随着立正的瞬间,唰唰的往下淌。 等待上菜的间隙,董天虎时不时的找个话题,想跟南天常爷好好沟通沟通,可他发现常小鱼似乎不怎么想搭理他,而是一直在对旁边的小姑娘嘘寒问暖。 这让董天虎很诧异。 侧头看向刘招娣的时候,就见这女孩穿着平山宴的服务员工装,头上戴着头巾,看脸颊有些轻微的健康黑,长得虽然不丑,可也算不上多好看多惊艳。 怎么常爷……好这口? 董天虎和陈豹对视了一眼,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交换了意见。 想那多少天才都是偏执的,都是不被人理解的,人家都喜欢肤白貌美,胸大臀翘的美女,咱常爷就不同了,喜欢的都是另类的,果然有风格! 常小鱼拍拍刘招娣略显粗糙的手,带着几分心疼的问:“招娣,在这工作,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刘招娣怯怯地摇了摇头。 “有没有人欺负过你?” 刘招娣又摇头。 “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年你过的好吗?” 这一次,刘招娣虽说还是摇头,但却抿着小嘴,因为她的嘴唇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眼里也起了一层水花。 董天虎在旁边说道:“常爷,你对她真好呀,她是你什么人?”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刘招娣一愣,双目噙泪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拍了下刘招娣的手背,“以后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的妹妹。” “你大胆讲,把你的委屈全部讲出来,如果有谁欺负过你,你尽管说,今天我帮你全部找回来。” 常小鱼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被旁边的几个服务员听到。 刹那间,她们有些站立不稳,腿都开始打颤了。 她们对于这个山沟里来的姑娘,打心眼里看不上,平时没少冷嘲热讽,没少让她跑腿,脏活累活都归她,还没什么好脸色。 谁敢想,今天来了个帅小伙,要给她出头。 想想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些姑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有的已经准备下跪了。 没想到,忍着泪水的刘招娣忽地咧开嘴,笑着说:“没事,她们其实对我挺好的。” 常小鱼轻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招娣的肩膀,“我有一个好兄弟,叫石城。” “在他父母还没离世的时候,他父母对他的教育是,出门在外千万别惹事,惹了事也尽量躲着点,就是那种最底层的家庭,因为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他们教育出来的孩子几乎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说句不好听的,甚至任人拿捏。” “所以,石城从小就被人欺负,加上他小时候智商不高,更是变着花样地欺负他,说来惭愧,我小时候也天天让他跪在地上,把他当马骑。” “当我问你这些话的时候,我其实笃定像你这样内向的人,十有八九是被欺负过的,如果你不想追究,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想追究,我要让她们这辈子永远记得,她们犯过什么错。” 刘招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她们都挺好的,平时对我很照顾……” “行,你的善良,我看到了。” 董天虎和陈豹也是连连附和道:“这位姑娘宅心仁厚,当真是我辈楷模啊!受教了,受教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老板,不悦道:“愣什么?没看到有人哭吗?去拿纸巾来,要最好的,最贵的,最软的。” 老板如梦初醒,“阿,好!马上!” 随后一路小跑去拿餐巾纸,回来后,低头哈腰,双手捧着纸巾,递到刘招娣面前。 恍然间,刘招娣像是在做梦,她擦掉眼泪,小声问:“那个……哥,我们以前认识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常小鱼沉默了片晌,尔后强行挑起两侧嘴角,做出了一个笑容,“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我很牛逼,对不对。” 为了让刘招娣明白自己的实力,常小鱼不惜去找这个经理的麻烦,不惜大动干戈喊来这么多人,他此刻必须要声张,就像一头猛虎,站在山头上的时候不吓人。 怒吼一声,震彻百里,那才有威慑力。 刘招娣轻轻的点头,此刻终于明白了这个被称为南天常爷的人,不是胡搅蛮缠的推销人员。 “一会吃完饭,跟我走吧?” “我有一份更好的工作给你,那份工作呢,可以让你学习更多的知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更自由的人生,好吗?” 刘招娣支支吾吾道:“我突然间有些不习惯……” “嗨,就跟中彩票一样,慢慢就习惯了,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写字楼里,找一份风刮不到,雨淋不到的工作,天天吹空调,冬暖夏凉,喜欢吗?” 刘招娣眼睛亮了,她重重点头,“喜欢!” “离开家时,我跟奶奶就是这么说的,我说我在外边找了一份工作,坐办公室的,不用出力,奶奶很高兴,没想到我愿望成真啦。” “好,一会吃完饭,你就回宿舍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跟我走。” 红烧肉端上来之后,常小鱼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常小鱼先是看了一眼刘招娣,然后侧头看向老板,“愣什么?还不动手切块,给招娣端盘子里。” 刘招娣从未想象过,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老板,在自己面前像个毕恭毕敬的服务员,这种感觉真奇妙。 不由得悄悄看向了常小鱼,脸颊上多了几分羞怯。 …… 饭后,常小鱼道:“阿虎,找两个靠谱点的兄弟,保护她,跟她回宿舍收拾东西。” 董天虎挥挥手,立马两个激灵的小弟跑了过来,“去,保护这位姑娘,跟着她。” 待到刘招娣走后,常小鱼蓦地举起了酒杯。 “阿虎,阿豹,今天,我很满意。” 一句话,两个兄弟喜笑颜开,连忙端起酒杯客气道:“我们的荣幸!常爷,您随意,我们兄弟,干了!” 一杯白酒,二两,一口干了。 常小鱼道:“一个月以后,起始议会就要选新话事人了,这个你们知道吧。” 在起始议会上,常小鱼当众怼阎青云那一幕,董天虎这辈子都忘不了,倒是陈豹一直听自己大哥说,南天常爷多威猛,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常小鱼怼话事人的场面,让他心旷神怡,幻想着自己哪天成为常爷那样的人,该有多爽。 两人同时点头,“知道!” 常小鱼又道:“话事人的位置,就不说了,毕竟我放话了,公开支持韦峰,你们呢?” “常爷支持韦峰,我们当然也支持韦峰了,韦老大这人不错的,圈子里很吃得开,我们私下关系很好呢!” 常小鱼点头,“除了话事人之外,四大元老,我看也该换换了,阿虎,跟我赌斗第三关的那个老头,叫什么来着?” “广丰万朗。” “噢,对,就是这个老头,跟我玩什么落手鸟不飞的小伎俩,我堂堂起始议会,就让这种老混子当元老,丢不丢人?” “这种没有真本事,全凭一些障眼法,小伎俩混上来的元老,一律清除出去,换一批新鲜的年轻的养尸高手上位。” “阿虎,我看你就不错。” 此言一出,董天虎就差当场下跪了,要不是小弟太多,非要给常爷磕一个。 他就知道! 他来之前就知道! 今天一定要把常爷伺候好了,因为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但诸多天才因为没有遇到机会,从而被埋没一生。 他嘴上尊称韦峰为韦老大,但背地里他觉得韦峰就是个没啥实力的混子,可架不住人家会站队啊! 背后站着南天常爷,公开支持他当下一届话事人,敢反对他就是反对南天常爷。 这一下子就奔着话事人的位置去了,他董天虎能不眼红吗? 来时的路上,董天虎就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就是机会,这就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抓住了。 此刻董天虎眼里都有泪了,他二话不说端起一整瓶白酒,哽咽道:“常爷,我……我嘴笨……” “啥也不说了,我抽了!” 咕咚咕咚一阵响,董天虎的喉结上下翻飞,一口气干了一整瓶白酒。 常小鱼点头道:“好,有胆量,有酒量,是个爷们!” “起始议会四大元老,必有你一席之地。” “另外,我问问,平山市,有你们搞不定的养尸高手吗?” 董天虎和陈豹对视一眼,陈豹问道:“常爷,您是说,我们打不过的那种,还是说财力比拼不过的那种?” “都算。” “倒是有几个。” 常小鱼道:“回去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平山市养尸圈里,你们阿虎阿豹说了算,他们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若是没有意见,全力支持韦峰做下一届话事人。” 两兄弟重重点头,“常爷,我们一定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常小鱼用纸巾擦了擦嘴,尔后起身道:“阿虎,你要参选四大元老之一,那就必须要积攒声望,要出头,要出名。” “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我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三日之内就准备出发,届时你还有韦峰,都跟着我去。” 董天虎眼仁颤抖道:“常爷,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啊!” “我……我嘴笨……” “我再抽一瓶!” 常小鱼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喝多伤身,咱们兄弟在一起共事的时间还多着呢,以后慢慢喝。” 大江东去浪淘尽,流不尽的英雄血 起身后,常小鱼刚走两步,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楚某人是吧?” 平山宴的老板猛地一哆嗦,立正道:“是。” “其实你做人做事没问题,今天我是故意的,委屈吗?” 老板登时回道:“不委屈,不委屈,您没有报复我,就足以显出宅心仁厚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对。” 常小鱼隔空指着他的胸膛,轻声道:“委屈也没用,这世界永远是丛林法则,拳头大的说了算,以后你跟阿虎阿豹吃饭。” 老板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前前后后给董天虎不知送过多少礼了,可董天虎只收礼,不办事,所以老板这么多年也没有个靠山,完全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本以为今天又是惹到了哪个神秘公子的戏份,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无能为力的委屈,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伙子随口一句话,就给自己搬来了一座山。 一座做梦都想找的靠山。 大江东去浪淘尽,流不尽的英雄血,多少帝王将相都忍了一肚子委屈才换来最后的结果,更何况普通人呢。 “常爷!”老板凝声喊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您只需要一句话!” 常小鱼摆摆手,出了平山宴。 其实常小鱼只是打算在刘招娣面前立威,要让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小姑娘,真正明白他到底有多大的实力,从而从根源上改变刘招娣的想法,所以老板就必须要承受这场委屈。 这委屈没白承受,刘招娣看着平时高高在上,像是天神一样遥远的老板,在这个小伙子面前连条哈巴狗都算不上,这一刻对她的内心触动还是很强烈的。 老板也同样在这场饭局之后,拥有了自己真正的靠山,前一秒以为自己都要完蛋了,下一秒却又拥抱巨大的喜悦,这种过山车般的感受,直冲得脑袋昏沉,觉得眼前一切如同梦境。 董天虎,陈豹两人跟随常小鱼一起出了饭店,本以为常小鱼会开什么豪华车,没想到他径直走向了一辆五菱宏光。 两人对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待到常小鱼掏出车钥匙,上了主驾驶,坐在了那辆之前拉水泥,还没洗过的面包车上之后,他俩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 董天虎赶紧趴到车窗前献媚道:“常爷,我这边有个4S店,里边积压了一辆迈巴赫卖不出去,眼看快过保质期了,想着要不就送出去,常爷,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您现在去给开走吧?” 常小鱼愣道:“什么玩意?快过保质期了?” 这话说的董天虎咧咧嘴,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是一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只是陪着笑脸道:“是啊,放的时间有点久。” “多久了?” “快7个小时了。”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纯进口,从港口卸货到4S店,已经足足放了七个小时了,还没卖出去,这真是放太久了。 “车就不要了,我自己有。” “还有,我喜欢你的直白。” “回去等我电话。” 常小鱼一脚油门踩下去,擦着董天虎陈豹两人的身子便开出了停车场。 在宿舍楼底下,常小鱼帮刘招娣装上了所有的行李。 不愧是从山村里出来的姑娘,勤俭持家,会过日子,基本上能带的全部都带走了。 上了车,刘招娣小心翼翼的问:“哥,我们去哪啊?” 常小鱼打了两下方向盘,道:“南天。” “哇,听说南天风景很美,城市建设也非常现代化,很多科技产业呢。” “哥,你是做什么的?” “当老大的。” 刘招娣愣了一下,小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该怎么回,常小鱼吭哧一声笑道:“怎么,今天还没看出来吗?” “嗯嗯,看出来了,感觉你好厉害。” “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戴一个电子表,还是……粉色的。” 常小鱼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早就不走针的小猪佩奇电子表,脸上的笑容先是一顿,然后慢慢的凝固,整张脸在悄无声息中变得没有一丝表情。 “一个好朋友送我的,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刘招娣诧异道:“不会吧,这种电子表很便宜的,成本也就几块钱,你朋友说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会不会是她在骗你?” 常小鱼认真的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她不会骗我。” “你知道,在一个不算很整洁的环境里,出现一块非常干净整洁的手表,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基本不舍得戴,而且经常拿出来擦拭,所以这块电子表看起来永远像新的。” “人只有在极度宠爱一件事物的时候,才会将自己大量的精力花费在上边。” “这不是一块表,这是她的全部。” 刘招娣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块表,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就越觉得是她买给刘再娣的那一块,可她没问,因为她不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有一天会出现在那个穷山沟里。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说道。 “我现在就特别开心呀,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坐坐私家车。” 常小鱼似笑非笑道:“坐这种便宜车都能高兴啊?” “我不懂车的牌子,我就是觉得有车的话好方便,好有档次。” “我想着以后能买一辆电动车就很知足了,从来不知道汽车里边是什么样的,感觉好神奇。” 在开车的时候,刘招娣的双眼就一直停留在常小鱼的双手上,看他一会挂挡减档,一会单手打着方向盘,对于中控台上的所有按键都显出了巨大的好奇心。 “坐车的感觉真棒。”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可这只是一辆面包车啊,拉水泥的。” “那感觉也很棒啊,这样有风的时候,风就吹不到,下雨的时候,雨就淋不到,这就是我奶奶跟我说过的,一定要让我过上的生活。” 刘招娣的价值观很朴实,这一辈子,刮风的时候风吹不到,下雨的时候雨淋不到,那就很幸福。 常小鱼感慨了一句,“这世上的姑娘要是都像你这么单纯,这么容易满足,那就太好了。” “本来就是啊,我觉得她们跟我没什么不同。” “也不是,人是很复杂的,就拿我的神像店吧,很多来我这里的男顾客,要求千奇百怪,而女顾客就比较同质化了,她们的要求大多数是变漂亮变有钱,基本就是这两点。” “要么就是要找到一个大金主,开豪车,住豪宅,反正一定要不上班,每天还得有钱花,随便花,花不完。” 刘招娣似懂非懂的问道:“那你会帮她们实现吗?” 常小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只告诉她们一句话——要许愿去庙里,再不济去隔壁成人情趣用品店,自己买个玩具,回家随便爽去,别在我这发癔症。” 眼看着常小鱼刚抽完一根,就准备点第二根,刘招娣小声劝道:“哥,抽烟不好,抽多了上瘾。” “有吗?” 常小鱼认真道:“我一天抽两包,也没见自己上瘾啊。” 啪!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点燃打火机,又续上了一根。 回到南天,当两人站在明森大厦楼下的时候,刘招娣抬头仰望道:“好高啊!” “看!” 常小鱼指着最高的一层,“29楼,一整层都是我的,包括顶楼天台也是我的,从今天起,同样也属于你。” “不但如此,这栋大厦,迟早全部都是我的,也就是说,从1层到29层!” “当然,也会全部都属于你。” 刘招娣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是做梦,“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沉思了片刻,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人在落难时的一饭之恩,他唯有倾尽全力去报答。 不光如此,更是因为自己落难时吃的那顿饭,更是因为那个求知若渴的小姑娘恳请他留下,害得刘招娣成了孤儿。 这种内疚,每当想起,就痛的无法呼吸。 “走吧,上去看看。” 在进了魔门集团总部之后,刘招娣的双眼显然不够看了,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她不停地哇,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总结了一句,“跟电视里一模一样,甚至比电视里的还豪华!” 常小鱼道:“你以后呢,就在这里工作了,总裁区所有区域,就是你工作以及生活的地方,卧室有好几间,你看中哪个住哪个。” “还有顶楼,已经被打造成我的个人场所了,没事可以在上边喝喝咖啡,看看南天市的风景。” “那我要做什么工作呢?”刘招娣兴奋地问。 沉思片刻之后,常小鱼道:“我给你找个老师,你先跟着他上学,学艺三年之后,就入职我们魔门集团,当然,这三年也有工资,你想要多少?” 怕刘招娣不敢要,常小鱼还鼓励道:“大胆点,说出你期望的工资。” 刘招娣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千……五,这个可以吗?” 那你喜欢吗 为了担心常小鱼觉得她要的工资太高,刘招娣又连忙补了一句:“我很能干的,每天都可以加班。”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贫穷严重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和胆量。” “你对我们魔门集团不了解,我们这,连扫地的保洁阿姨,起步工资就是七千,还有,我们公司不允许加班,到点必须下班!” “你呢,工资先给你开的低点,一个月八千吧?” “然后你跟着一个叫喜伯的人,就在集团总部学习,他教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 刘招娣担忧道:“可是我很笨,我怕学不会。” “放心啦,南天大学的名誉教授,没有他教不会的学生。” “要是妹妹在就好了,妹妹一直想读书呢。” 常小鱼心里咯噔一下,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窗边,点了一支烟,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是啊。”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当即给刘招娣安排好了住宿和学习的环境。 常小鱼来到会客区,没开灯,孤零零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黑暗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门廊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短发女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夹。 刚进门的瞬间,顿时愣了一下,本来她下意识抬手去开灯,但注意到黑暗中坐着一个人,便问道:“常爷?” “进来吧。” 到了常小鱼跟前,借助微弱的光,才勉强看清他的面庞。 那张看似没有表情的脸颊上,深层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只是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这痛苦强行掩埋,不让它有任何冒头的迹象。 金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说话也不敢大声,只是将文件摸黑放在了茶几上,小声道:“常爷,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所有消息,都已经查探清楚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到望山寺,找到进入第六尸王陵墓的关键钥匙。” 见常小鱼没有反应,只是平静地抽着烟,金铃又补了一句,“目前,养尸界很多人都在调查这个线索,相信很快望山寺的线索就会被查出来,届时应该会有很多人前往。” “常爷,我们……早做打算。” 常小鱼还是没有吭声。 金铃觉得不对劲了,她探过去身子,小声问道:“常爷,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 “那常爷,这望山寺一行,让龙震跟你去吧?” “不用了,龙震负责魔门集团的运转,很忙。” “黑瞳呢?” “黑瞳调到青湖市了,有点事要做。” “那要不,我亲自跟您去吧?”金铃问道。 就在此时,常小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是心中的烦闷在这一刻全部强行压了下去,他起身熄灭了烟头,道:“不用。” 金铃诧异道:“常爷,望山寺一行,非同小可,这是关乎抢夺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关键消息,各路人马都会出动,很危险。” “石城现在身负重伤,还在疗养,袁丁整日忙着收尸,况且他的实力不足以保护常爷。” “我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资料放那吧。” 随即常小鱼拉了拉西装的衣领,起身朝外走去。 金铃快走两步追上,问道:“常爷,容我多嘴问一句,您这次要带谁前去?” “柳安然。” “她……只是一个医生,真要打起来,恐怕对常爷的帮助不大,我……不是很懂常爷的意思。” 站在电梯口,常小鱼耐心解释道:“铃姐,你不懂,望山寺一行,就是要给养尸界各位同行立威之战,我干掉了三尸会的老大雷复明,这事慢慢会传出去,这一次我就是要公开带着三尸会玉羊堂堂主。” “我就是要高调,我就是要所有养尸人都看看,连他玉羊堂堂主都跟了我。” “况且,还有一大批追随魔门的养尸人,也会一同与我前往,放心吧。” 金铃还是不放心,常小鱼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呢,这次肯定不会出事。” 不是说金铃害怕,要是再出事,李长痕估计得弄死他们几个…… “我超勇的,安啦!”上电梯时,常小鱼对金铃摆摆手,笑道。 金铃就像个知性大姐姐似的,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小弟弟,只能嘱咐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公司这边您别担心,我们照看着。” …… 济世堂,还是熟悉的地方。 当常小鱼的五菱宏光停在医馆门前时,他的大脑皮层率先沁出了一层记忆中的香味,那正是柳安然的体香,还没进门,便是心旷神怡。 少妇少妇,知识的宝库,让人流连忘返,可真不是盖的。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正在号脉的柳安然抬起头,眼带笑道:“哟,来还恩情呢?” 常小鱼老脸一红,摆手道:“别闹,你先看病。” 一直等到几个病人离开后,只剩下两人时,柳安然一转身子,翘起雪白的二郎腿,白色的长袍耷拉在了大腿两侧,一脸深意,似笑非笑地盯着常小鱼。 “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跟人跑了。”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打趣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这两天不是忙嘛。” “是,追到手之前,天底下就你闲,追到手之后,联合国都归你管,整天就是忙。” 说话不及的,柳安然起身,走到常小鱼跟前时,常小鱼就感觉出不对劲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安然竟然大大咧咧地侧坐在了他的腿上,一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 常小鱼连忙朝着医馆门外看去,“你干什么啊,大白天的!” “注意形象!” 柳安然却蛮不在乎道:“切,谁还不个恋爱呀,谁家小情侣不能打情骂俏啊,他们管得着吗?” “哇,果然反差!” “在我眼里,你之前就是一个圣洁的天使,纯的就跟刚挤出来的奶一样!” “现在呢?”柳安然红唇微启,一双美眸凝视着常小鱼。 “淫荡!”常小鱼咧咧嘴,摇摇头。 本以为这句话会打压柳安然,让她稍微安生点,毕竟公众场合,一会要是有病人进来,看到平时端庄高雅的柳医生,就这么坐在一个小伙子身上,还露着大白腿,不像话。 不成想,柳安然却将嘴唇凑到常小鱼耳边,轻声呢喃道:“那你喜欢吗……” ??? 未曾想过的反差,就这么活生生出现了。 常小鱼数次欲言又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身前的柳安然更是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那傲人的上半身,就这么近距离的顶在了常小鱼的面前,好似随时要朝着他的面门倾轧而来。 “小屁孩,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啦?”柳安然凝视着常小鱼的双眼,像是审问小孩子写没写作业那般,似笑非笑。 常小鱼歪头道:“那不是想你了,想着这两天有空,带你去旅游呢。” “这么好呀,去哪玩?” “金西市,有一座望山寺,哇,风景简直美翻了,此等良辰美景,必须佳人陪伴!” 没想到柳安然狠狠的白了常小鱼一眼,“得了吧,望山寺,我都没听说过,肯定没安好心。” 常小鱼解释道:“哎呀,网上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姐妹呀,大叔有钱不一定给你花,弟弟有劲那是真往你身上使呀!” “你不要在意咱们去哪玩,也不要在意好不好玩,只要我陪伴在你的身边,那就是爱!” “油嘴滑舌。” 说话时,她面如桃花般,又搂紧了几分,身子似是一条慵懒的蟒蛇,微微蠕动着,看样子又要使什么坏。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小三十岁的少妇,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 “我投降,别搞了,行吗?”常小鱼摊开双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柳安然仰头,调笑道:“呵呵,跟你在一起太有意思啦。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我收拾一下。” 常小鱼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今晚就走。” 「这一章读起来可能不太通畅,因为有些暧昧剧情为了过审而删改数次,兄弟们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吧,拜谢各位~!」 拘灵山 夜幕降临之际,当那辆五菱宏光再次停在济世堂门口的时候,柳安然彻底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常小鱼白天开这辆车可能有什么原因,没想到晚上还开这辆车。 常小鱼从柳安然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想法,当即说道:“我那辆卡宴,撞坏了,彻底报废了。” 柳安然略微皱眉,说道:“我并不是嫌弃你开什么车,我只是诧异,南天常爷,好像不缺豪车吧?” “所以,你开这个,是为了……低调?” “算是吧。” 之前开着那辆卡宴去铂金酒吧的时候,就被一群小混混平添了一些麻烦,常小鱼虽说不怕这些麻烦,可毕竟浪费时间。 还是还一辆低调点的车,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 “怎么,你不高兴?”常小鱼单手背在身后,始终不掏出来。 没想到柳安然嗔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坏坏的笑,“不是不高兴,是惊讶,是兴奋,是极度高兴。” 这倒是让常小鱼说懵了,指着面包车道:“工地上拉钢筋用的,你不嫌弃啊?” “我嫌弃啥呀,空间这么大,腿就能伸直啦,要是你开个轿车来,到时候还不得给你车顶上踩的都是鞋印。” ??? 常小鱼自己都愣了半天,车顶上为什么会有鞋印呢? 片晌后,一脸黑线地看着她,“我算是怕了你了,喏,看看这是什么!” 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猛然甩出来,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在没有任何光彩的黑夜,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显得娇艳夺目。 “小屁孩,花招还挺多。”柳安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接过花之后又闻了闻,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别这样看我,我感觉到腰子隐隐作痛。”常小鱼打着方向盘,头也不转地说道。 在车辆进入大路的瞬间,身后的长街中蓦地亮起十几盏车灯,光华满天,照得整条街道都亮了。 韦峰,董天虎,陈豹,早就蓄势待发,今晚直奔望山寺了。 这一场扬名立万的功业,是常小鱼赐给他们的,哪怕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柳安然诧异地往后看去,问道:“后边都是你什么人?” “都是我小弟啊。” “照这么说,你很拽喽?你不是说你是魔门里边的一个小弟。” “小弟就不能收小弟了吗?我是小弟,他们是弟中弟。” 柳安然又回头瞥了一眼,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跟弟中弟这三个字联系不到一起,便又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啊?养尸圈里的?” “对,养尸圈里的,一个月以后,起始议会要换话事人,后边有一个就是候选人,还有一个是候选元老,他们都跟着我前往望山寺。” “不是吧?” “你让起始议会的候选话事人,跟在你后边?”柳安然像是从没见过常小鱼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那是他的荣耀。” “怎么,你还觉得他委屈了?” 因为柳安然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在医馆里除了看病救人之外,回到家里就是看医书,她对医术和文学作品有一种极致的痴迷。 所以,养尸圈里发生的事,无论大小,她基本上不知道,也没兴趣听那些传闻。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小弟,好像是老大。” 常小鱼点点头,认真道:“当然,我老大了,你知道的。” ??? 柳安然先是一怔,而后意味深长地调侃道:“行,这恩情今晚你是必须要还了,低于三十分钟我真报警。” …… 金西市距离南天不算近,一行人上了高速,连开四个钟头,才赶到了望山寺脚下。 山脚下,在一处夜市摊前,众人纷纷靠边停了车。 常小鱼对身后清一色的西装小弟摆摆手,“都累了吧,吃点宵夜。” 原本冷清的,快要收摊的小夫妻,定睛一看,七八张椅子已经坐满了,甚至后边还有一些人坐不下,就整整齐齐的蹲在路边等着。 又连忙从家里搬出所有的凳子,马扎,可算安置好了,粗略一数,得有五六十人。 方桌前,听着老板炒菜的声音,柳安然裹紧了外套,脑袋贴在常小鱼的肩膀上,似乎是有点困了。 董天虎一会抬起头偷看一眼柳安然,看了好几次之后,连韦峰都看不下去了,说道:“没事别乱看。” “嗯?”董天虎解释道:“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看嫂子,是因为……嫂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柳安然微微坐正身子,问道:“谁呀?” “呃……”董天虎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 因为养尸界几乎都知道常家与三尸会的恩怨,董天虎觉得这个女人很像三尸会玉羊堂的堂主,可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会惹得常爷不高兴。 没想到常小鱼却是点了一支烟,笑道:“是不是像三尸会那个玉羊堂的堂主。” “对!”见常小鱼亲自说出口,董天虎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 “咯咯……”柳安然掩嘴轻笑,尔后大大方方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玉羊堂的堂主呢。” “啊?”除了常小鱼之外,其余所有人几乎都是嗖的一下,站直了身子,顷刻间如临大敌。 常小鱼仰头道:“激动什么,都坐下。” 不是兄弟不明白,是这世道变化快啊,常爷不是跟三尸会有血海深仇吗?不是要杀干净三尸会所有人吗? 怎么……还搂上三尸会的堂主了?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轻飘飘的说道:“我谁啊?” “我在铂金酒吧灭了整个猎狗堂之后,又去找上了她。” “你们不知道,她第一眼看见我,就对我爱的发狂,她说我很帅,这谁不知道啊?对吧。然后她说要跟我好,我是好说歹说,我说咱俩不适合,她说试试才行,毕竟你只我长短,我知你深浅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适,然后对我是死缠烂打,说我要是不跟她好,她就立马从一楼跳下去。” 陈豹愣道:“一楼跳下去?跳哪啊?” 董天虎呵斥道:“鸡下巴都给你吃了?插什么话,闭嘴好好听常爷说!” 本来静静看着常小鱼吹牛逼的柳安然,忽然被陈豹逗笑了,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嗯……往地下室里跳嘛。” “噢,这样啊。” 旁边的韦峰,一会吭哧一声,一会吭哧一声,手指掐在大腿上,肉都快掐烂了,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常小鱼道:“韦峰,你不信我说的话?” “啊?信,信!”突如其来的点名,吓的韦峰一哆嗦,忙不迭附和道。 还是知性的柳安然,大大咧咧的搂住常小鱼,对众人说道:“我们家小常爷,那自然是了不起了,又帅又多金,体贴又温柔,又粗又长,又大又硬,我可喜欢啦。” ??? 众人老脸一黑,没一个敢抬头的,常小鱼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老大,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柳安然很自然地说:“我没说什么啊,粗中有细真性情,胸怀天地好儿郎,能大能小是条龙,心性坚定硬如钢,完美男人呀,我就是很喜欢嘛!” 众人长出一口气,频频点头称是,柳安然红唇微启,凑到常小鱼耳根旁,像是对着树洞说悄悄话那般,得意道:“让你吹牛逼!” “oK,我认输。”常小鱼面无表情的回道。 上菜时,老板娘热情的问道:“几位老板,你们怎么在这个点来拘灵山了?” 韦峰淡然道:“旅游。” “来拘灵山旅游?哎哟,这可不兴啊。”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连忙说道:“这拘灵山,你们白天能去,晚上可不能去,一会吃完饭,找个酒店住下,明天白天再去,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董天虎问道:“为什么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来,你给我说清楚。”随即,董天虎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拍到了桌子上。 老板娘摇了摇头,“钱我就不要了,你们能来我这吃饭,就很捧场了。” “看你们的车牌照应该是外地人,你们不知道,拘灵山上最近闹鬼,原因据说是山顶上那座望山寺里出事了,好像有个人,死在了寺庙的井里。” “如果白天去烧香拜佛,没有及时离开的话,但凡在那住一晚,回来之后就浑身长疮,很难治的。” “还有人说,望山寺的井里锁着一个瞎眼老人,他身上长满了毒蘑菇,望山寺里的斋饭就加了这些毒蘑菇,一旦吃了,轻则犯癔症,重则神志不清,好多人都不敢去,但又蠢蠢欲动的去。” 常小鱼觉得颇有意思,问道:“什么叫不敢去,又蠢蠢欲动的去?” 老板娘小声说:“望山寺里,可谓有求必应,很多人去了那里之后,都说神了。” “但据说还有一些人,去了望山寺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尤其是女人。” 说到这,众人忽然对视了一眼,常小鱼道:“行,谢谢大姐了,这钱你拿着。” 随即不由分说地将桌子上的五百块,塞到了老板娘手中。 待到老板娘刚转身离开,韦峰便立马小声说道:“有人在望山寺养尸!” 众人同时点头,常小鱼又道:“不止是养尸,他们玩的东西可能更大,这让我想起了赵家贵……” 望山寺 赵家贵的事,在养尸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基本也都清楚。 董天虎小声问道:“难道望山寺里,也有人在炼尸油?” “这他妈可就有点胆大包天了吧?”陈豹环视一圈,小声说道:“这种事,放眼整个养尸界,都是不能容忍的。” 常小鱼说道:“只是表面不能容忍,背后里谁要拿出一罐活尸油,还是非常受人欢迎的,嘴上都是正义,心里都是生意。” “可能不止是炼尸油,更有可能挑选上好的肉莲,以及更邪恶的做法,要不然那些失踪的女人,又去哪了?” “失踪,就一定是因为有人对她们下了狠手,狠到她们必须失踪,不能再出现于这个世上,否则他们的蝇营狗苟,他们的恶贯满盈将会全部泄露。” 来之前,金铃的调查报告里边曾经写过这一点,望山寺里经常有人失踪,可经过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所以望山寺里会传出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据说是寺里有一位高僧,曾经收留过一个流浪的人,这个人不会讲普通话,他说出来的话,口音很怪,别人也都听不懂。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隐隐发黑,而且质地偏硬,从皮肤中会长出各种古怪的类似菌类的植物,说得直白点,就是这人的身体会长出蘑菇。 跟老板娘所说的信息差不多是吻合的。 据说,这个人家里的先祖,就是当年护送鼋背仙翁前往京城的官员,后来一场大风雨,将小船吹翻,鼋背仙翁落入水中,从此下落不明。 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实际上,是他家先祖狸猫换太子,故意制造了一场小船侧翻的戏码,其实在小船侧翻之前,那只老鼋早就被转移走了,当时掉进河里的,只是一只海龟的尸体罢了。 从此,‘毒蘑菇’的先祖便将鼋背仙翁占为己有。 可是抢占鼋背仙翁这位先祖的后代们,却遭受了无尽的诅咒,只要是他家的血脉,只要是他的后人,身上都会长出古怪的纹路,如同龟甲,只要身体触碰到水,然后在那些缝隙里长出类似蘑菇一样的菌类植物。 所以他的后人苦不堪言,澡不能洗,河不能下,雨天不敢出门,可谓一人得道,全家祭天。 望山寺里之所以传出这个消息,是因为有人在望山寺里祭拜的时候,有个小孩子调皮,意外掉进了井里。 被救上来之后,小孩一直说井里有个怪人,浑身长满了蘑菇,消息不胫而走。 刚开始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只是随着望山寺里失踪人口越来越多,慢慢地也就开始被人关注了,时间久了,有人就调查过所谓浑身长满了蘑菇的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人竟与传说中占据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后代很相像,至少身上的情况是一模一样,故而鼋背仙翁的消息就这么被传出来了。 常小鱼这边,经过金铃的情报部门调查,结合诸多情况显示,望山寺井里的怪人,哪怕不是鼋背仙翁的后人,至少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果然是无风不起浪。 柳安然侧头看向常小鱼,小声说:“原来这就是你带我来望山寺的原因?” “什么?” “对付毒蘑菇啊。” “啊?这我真没想到。”常小鱼本意就是打算带着柳安然露露面,灭一下三尸会的余威。 不成想,柳安然倒是说在了点子上,那鼋背仙翁的后人,身上长出来的蘑菇究竟有没有毒,还不好说呢,这一次带上了一个养尸界的神医,想来多少有点针对的意思。 韦峰说道:“常爷,我认识一些朋友,打听过望山寺里的事。” “怎么说?” 韦峰压低了声音,道:“不好讲,这寺庙很邪门。” “怎么邪门了,尽管说。” “刚才老板娘提过一嘴,这个望山寺有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外界人说它是有求必应,求财也好,求姻缘也罢,只要来过望山寺的,都夸这里好。” “但是呢,有很多女人在望山寺失踪,也是事实,所以背地里有一批人暗暗地骂他们。” “之前我不敢确定,但生活在这山脚下的人,自然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有了老板娘的佐证,我确定望山寺里肯定有个养尸人,而且位高权重,只不过这个人不出世,不为我们养尸圈所熟知。” 常小鱼掏出一份报告,递给韦峰,“拍下来,让你手下,发给所有支持你当话事人的养尸人,让他们都来。” “按照咱们养尸界的尿性,一旦他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明天白天,望山寺里将会人头攒动,到时候咱们浑水摸鱼。” 韦峰诧异道:“常爷,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常小鱼道:“是敌是友,先喊过来再说,拉大旗作虎皮,为你参选话事人造势,是朋友就笼络,是敌人就想法干掉,同时嫁祸给望山寺。” 周围几个兄弟一听,顿时一个激灵,董天虎忍不住赞道:“妙啊,好一招借刀杀人。” “另外,咱们带来的兄弟,全部留在山下,只有咱们五个上山。” 要说这五人,本事足够了,哪怕是最弱的陈豹,单独拎出来也是独当一面的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董天虎道:“要不,咱还是听老板娘的,白天再去?” “哈哈哈,错啦,风浪越大鱼越贵!” “老板娘说白天去没危险,那还去个毛?没危险,就没法调查真相,所以,此刻就上山。” “出发!” 众人安置好了小弟,五个人,连夜登山。 好在拘灵山并不高,而这山名据说是古代一个老道,途经此处的时候,因为此地常年不下雨,所以要打旱魃,老道打了旱魃,又从棺中拘灵,镇压了一对母子凶,故而被私下叫做拘灵山。 而望山寺,并没有在山顶,而是修建在了半山腰,望山望山,望的就是拘灵山的山顶。 所以,众人并没有浪费太长的时间,只攀爬了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半山腰。 在一片宽阔的水泥停车场前,五人停下了脚步。 转头四看,南面是一片山崖,北面是一片山壁,而那望山寺,竟然就开凿了在山壁上。 常小鱼道:“放在古代,这寺庙可是个大工程啊。” 韦峰道:“不仅如此,常爷您可能不知道,这拘灵山是个环形山,内部别有洞天,望山寺就是有高人点穴,点在了拘灵山山壁最薄弱的部位,从而打通山壁,与内部洞天相连,所以别看这望山寺的山门小,内部空间可大得多呢!” 众人朝着寺庙大门看去,但见深夜之中,木质门廊之下悬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里边的烛光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闪烁,映的地上一片红晕。 山门之上,一块硕大的牌匾,写着古朴的三个大字——望山寺。 门口无人值守,山门大开。 常小鱼道:“看样子,这是24小时营业了?” 韦峰道:“有俗家弟子在此修行,需要按时上缴费用,然后寺庙里管吃管住,平时可以听听经,晚上好像也有诵经大会。” “走,拜一拜。” 常小鱼一马当先,率先走进了望山寺。 刚一进寺庙,一股强烈的阴冷感觉扑面袭来,不知道是望山寺开凿在了山壁上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众人明显被这股阴冷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了庙门,才发现这是一处类似于墓葬甬道般的存在,十几米的长度,尽头散发着柔和的光。 众人穿过山洞,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在一片群山包裹之中,在这世外桃源里,山壁上开凿出大大小小的房间,同时在空地上还建造了几座大殿。 好似群山就是这座寺庙的院墙,极其宏伟! 董天虎叹道:“他奶奶的,真是块好地方啊,要是放在古代,只要守住大门,这里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倒是个避祸的世外桃源。” 常小鱼也是打量着面前宏伟的大殿,不住的点头道:“能修建此等规模,绝非一朝一夕,可能用了好几代的功夫,兄弟们,一切低调行事。” “几位施主,请问你们有何事?”一个侍者凑近了些,单手竖在胸前,轻声问道。 常小鱼道:“嗯……烧香请愿,听说望山寺里一切免费,还特别灵,所以连夜跑了过来。” 小侍者笑道:“那是自然的,佛说心诚则灵,我们元月大师更是宅心仁厚,广济世人,诸位请随我来。” 跟随着小和尚进了第一座大殿,殿中供奉四大天王。 绕过去之后,进入第二座大殿,大殿供奉送子观音。 随后的第三座大殿,牌匾上写着真武大殿,却没有供奉神像,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地上铺满了蒲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开坛布道的道场。 连跨三座殿,直直找到望山寺管事的,可以见得,这望山寺待人有多热情了。 只是这热情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古怪,尤其是这三座大殿,风格迥异,第一座并不好说,第二座明显是佛家,第三座却是道家,这完全就是个大杂烩了。 在真武大殿正中间的蒲团上,一个头发很短,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正坐在那里轻轻的诵念着什么…… 大师,我想搞钱 从他的服装上很难看出是什么教派的,而整个大殿里放满了各类典籍,佛家的道家的,甚至方士流传下来的炼丹术,杂七杂八全都有。 “大师傅,有几位贵客。”侍者恭敬地说道。 元月大师缓缓回头,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慈祥地摆摆手,示意众人走过去。 穿越大殿上诸多的蒲团,五人来到元月大师面前,他笑眯眯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坐下。 众人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一字排开。 元月大师轻声问道:“诸位,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常小鱼道:“大师,我听闻望山寺有求必应,百试百灵,那个……我……” 迟疑许久,常小鱼支支吾吾,始终没有说出后半句。 元月大师安慰道:“呵呵,不妨事,有什么尽管说,世间一切平等,往昔罪孽皆可救赎,放宽心就好。” 常小鱼道:“是这样的,我和我老婆,不孕不育,在一起半年了,生不了孩子。” 柳安然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但为了怕影响常小鱼的计划,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元月大师问道:“去医院里看过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我没问题!”柳安然打断道。 元月大师看向常小鱼,“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常小鱼面露难堪之色,点点头,“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节制,身体出现了问题,现在想要孩子,什么方法都试了,还不行,所以想着来望山寺里,求一求,拜一拜。” “哎呀,家里人催得紧,父母想尽快抱孙子,要不然我也不能连夜赶过来。” 元月大师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三位呢?” 韦峰三人一怔,还没想到该说什么,常小鱼又道:“噢,他们跟我一样,都是不孕不育。” 元月大师愣道:“你们三人,是同一个老婆?” “是是是。”陈豹忙不迭点头。 董天虎抬手往他头上刷了一巴掌,纠正道:“不不不,是同样不孕不育,不是同一个老婆。” 韦峰补充道:“是啊,我们是在医院的病友群里认识的,也是听朋友说望山寺这块很灵,还不收费,所以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了。” “要是真能行,我们回去多加宣传,病友群里还有几百号人呢,到时候都喊来望山寺!” “另外……”说到这,韦峰带着一丝狡狯的笑容,小声说:“我还想求点财……” 元月大师轻声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强求。” 韦峰道:“可这身外之物,能让我开心呀!” “呵呵,你如何才能开心呢?” “吃得好,住得好,开豪车,拥美女?” 韦峰重重点头,“对呀对呀,人家可以搂18岁的嫩模,为啥我不能呢?” 元月大师劝道:“人只有被欲望支配,才会感觉到幸福。” “可一旦被欲望支配,打开了幸福的盒子,紧接着便是痛苦的起源。” “而当你经历痛苦,放下一切欲望之后,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这是一个循环,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韦峰用力地摇头,“大师,我听不懂这些,也不想听,我就想搞钱,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多弄点钱?” “搞钱搞钱,你他妈怎么这么俗啊?”元月大师忽然骂道。 这一声骂的五人都是一激灵,韦峰也愠怒道:“我他妈不为了搞钱,我来找你干鸡毛!” “操——!”说完,还重重地补了一个字。 元月大师还没来得及回复,韦峰又说:“你吃饭要不要钱!” “你跟你老婆生孩子要不要钱!” “你不生孩子,买避孕套要不要钱!” “这年头,他妈的连喘口气都快收费了,谁不想搞钱啊?我来找你是听你扯这些没用的吗?你就回答我,能不能让我搞到钱就完事了!” 看似韦峰有点蛮不讲理,其实他的表现常小鱼暗暗收在眼中。 不愧是自己要扶持的话事人,韦峰很合时宜地立出了自己的人设,他那个小辫子,外加一身的流氓气息,就得是张口搞钱闭口搞钱的人设。 元月大师重重地叹了口气,“世人之所以不快乐,就是因为欲望太大,像你这样的人,欲求不满的,我即便能让你赚到钱,你也会有更多的想法,届时为害一方,得不偿失啊。” “拉倒吧,让我搞不了钱,我还拜你个毛!” 说话间,韦峰直接起身要走。 没想到刚走两步,元月大师诡异一笑,“那我要是能让你搞到钱呢?” 扑通一声! 韦峰重重跪在元月大师的蒲团边上,撅着屁股,献媚地笑道:“老神仙,我就知道你最行了,望山寺那放眼全国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将来更是要扬名全世界,老神仙,我就知道我没来错!” 元月大师冷笑一声,“不孕不育,不治了?” 韦峰甩手道:“治个毛啊,能搞来钱,我还生孩子干什么?我生孩子就是因为我穷,想生了孩子,让孩子帮我去搞钱,要是能一步到位,我自己爽一辈子不好吗?” 这一顿回复,属实给元月大师整无语了,他见过人渣,没见过这么敞亮的人渣。 “另外几位呢?”元月大师扫过众人。 陈豹看向董天虎,大哥不发话,他不敢轻易接腔。 董天虎支支吾吾道:“呃……我……我再看看,他们要是灵,我就跟着做。” 常小鱼道:“我们夫妻二人是诚心的,只要能求来孩子,那一切都好,钱嘛,够花就行,我不强求。” 元月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 “你们远到是客,今晚夜色已深,不如留下休息一晚,等到明日早上七点,有一堂课,你们可以来听听课,届时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如何?” 众人点头,“好嘞!多谢大师!” 当即元月大师挥手,呼唤门外的侍者,“带他们先去客房休息吧,明日一早唤他们前来。” 侍者点头,道:“几位请随我来。” 跟着侍者出了三座大殿,来到了门前的停车场,有一条上山的小路,侍者刚走上去,董天虎便问道:“还要继续上山?” 侍者道:“前人在山壁上开凿了许多房屋,坐北朝南,光照极好,所以用来招待客人,不远,走几步就到。” 确实不远,就在望山寺的寺门上方的山壁上,开凿出了几十间屋子。 但是侍者刚走,站在客房门前的常小鱼便轻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客房。” 陈豹问:“常爷,这是什么?” “这是坟墓。” “啊?几个意思啊。”董天虎凑上来问道。 常小鱼指着山壁上,被建造成一个个客房的空洞说道:“这是明显的悬棺葬,当年这些个山洞,都是一个个死者的家属,自己开凿出来的,用来放棺材的,只不过不知何时被改造成了这般模样。” “而且,这望山寺很古怪。” 常小鱼挥了挥手,带着五人进了客房内,虽说屋子不大,但挺整洁,像是西北的窑洞风格,倒是冬暖夏凉。 每一间客房里的装饰都很朴素,挂画还有摆件都充满了禅意。 房间内,常小鱼才说道:“你们可能没注意到,群山包围中的望山寺,规模超级宏大,我们刚才所看到的三座大殿,只占望山寺规模的十分之一,后边还有很多的房屋,不知道是以前避祸的村民修建的,还是寺庙修建的,但总归是不对劲的。” 韦峰奇道:“常爷,那么黑你能看清?我反正什么都没看到,两眼一抹黑。” 常小鱼道:“光是这望山寺的建筑规模,还有我们现在住的这些房间进行的改造,这些费用加一起,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一个不收费的望山寺,是怎么支撑起来的?你们想过吗?” 这一问,给众人问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庞大的规模,不可能靠信徒的香火钱支撑起来的。 “还有,望山寺其他的宅院,我并未找到进去的道路,要么这道路开在了第三座大殿的后边,要么就是其他隐藏地,井中藏着的那个‘毒蘑菇’,估计就在后院。” 陈豹小声说:“常爷,我刚才一直好奇,元月大师说能让韦峰老哥搞到钱,究竟是真是假?”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倒是一直不吭声的柳安然,随口说了一句,“是真的。” 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柳安然,她正在铺床,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笑道:“都别看我呀,给我整的不好意思了。” “嫂子,怎么回事,您说说看。” 这一句嫂子,给柳安然喊的是心花怒放,略微红着脸道:“是不是养尸人,对于你们来说,得需要一定的手段去探查。” “但对于我来说,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不是。” “噢?还有这本事?”常小鱼奇道。 鱼腥味 柳安然瞥了他一眼,得意道:“我本事多着呢,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说元月大师怎么回事。” 正好铺完了床,柳安然坐在床边道:“养尸人呢,身上会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味,这气味你们自己是感受不到的,有的人身上是一种苦涩的味,像是甘草,有的人呢是一种腐臭味,像是死猫死狗。” 常小鱼道:“我呢?” “你呀!”说到这,柳安然就没好气道:“你身上,是一种独特的香味,从来没有过的,所以我断定你养的是女尸。” “这就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好人的原因,花心大萝卜!” “别闹别闹,你说说元月大师身上什么味?” 柳安然收起一脸的玩笑模样,认真的看了一眼众人,回道:“鱼腥味。” “但是,元月大师远比一般的养尸人更古怪,寻常养尸人身上不管散发什么味,总归是贴合着人气,但他身上我感受不到人气,是纯正的死尸的气息,嗯……就这样。” 常小鱼皱眉道:“那照这么说,元月大师说让韦峰搞到钱,是帮他迎老爷了?” 韦峰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么一说,那就全通了,敢情这吊毛只不过是个藏得很深的养尸人罢了?” 柳安然点点头,“很大概率就是这样,所谓望山寺的有求必应,我感觉应该是送出去的一具具‘老爷’,让那些信徒们,逐渐有了梦想成真的感觉。” “可是这样也很怪,他哪里来那么多的‘老爷’往外送呢?而且还是免费送人?我不认为他有这么好心。” 常小鱼道:“所以呀,外边那些传闻,不是捕风捉影,这望山寺里就是有古怪。” “还有,这元月大师很警觉,今天晚上并没有跟咱们多说什么,估计对咱们还不是百分之百信任呢。” “他说的那几句话,根本不像一个大师,更像是一个……” 柳安然抢道:“传销头子。” “对!”董天虎一拍大腿说道:“嫂子说得对,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我讲不出那个感觉。” “行,明天早上七点有一堂课,不是说让我们去听讲吗,明天过去,都回去休息吧。” 五个人,开了四间房,望山寺确实财大气粗。 另外三人走后,只剩下了常小鱼与柳安然独处一室,气氛蓦地有些暧昧了起来,尤其是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更像是一盏烈日,直映得人脸发红。 “老公~”柳安然千娇百媚地喊了一句。 常小鱼浑身一哆嗦,“呃,我去洗洗脚?” “不用洗了,我不嫌弃你,上来睡觉。” “我去洗把脸。” “不用洗了,我不嫌弃,上来睡觉。” “我有夜跑的习惯,我先去跑两圈。” “别去夜跑了,赶紧上来睡觉。” “我去……” “你去什么去!上来睡觉!” 柳安然一把揪住常小鱼的后衣领,另一手顺势关灯,扑通一下,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只听得常小鱼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吭哧一声,柳安然笑了,“怎么搞的像是我在强迫你啊,你很紧张嘛?常爷。”最后常爷这两个字,那是拐着弯,嗲嗲地喊,可把人喊的骨头都酥麻了。 她猛地一转身子,骑跨在上,纤纤玉手撩拨着他坚实的胸膛,连连叹道:“雄壮,果真雄壮。” “喂,大姐,能不能把口水擦一下,滴我脸上了……” “哎呀不好意思,忍了太多年,本以为这辈子跟男人无缘了,没想到你把我的封印打开了,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别闹,你也知道望山寺很凶险,明天怎么样还不好说呢,关键时刻啊,得节省体力,万一明天来了很多养尸高手,真打起来我腿软了怎么办?” 常小鱼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最后说的柳安然叹了口气,嗔道:“行啦,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睡吧。” 常小鱼,明显松了口气。 柳安然躺在常小鱼怀里,脑袋趴伏在常小鱼的胸膛上,像是八爪鱼似的,缠紧了常小鱼。 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光芒万丈,或者极具代表性,常小鱼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女人,更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或是一包晶莹的水。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便濡染了她身上的肤香,那股沁人心脾的女人味,使得常小鱼大脑皮层都开始发麻了,只觉得浑身血液逐渐被烧的滚烫。 他的双手像是两只被奶酪引诱的小老鼠,蠢蠢欲动。 终于在迈出第一步之后,老鼠切实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说不上来的触感。 像是柔软的云,像是淡然的风,又像是温热的玉,那老鼠在高耸的山峰上,温润的平川中,茂盛的丛林里,无法无天…… 他像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这种长弓大马般的质感,使他感受到了肆意的畅快。 “再摸……” “我真弄你……”看似熟睡的柳安然,冷不丁地在常小鱼耳边呢喃道。 “呃,就是好奇,没见过啥样的。” “来,开灯,我让你拿放大镜看,好好研究研究。” “别别别,老婆你含蓄点,我有点害怕……”常小鱼侧身,搂紧了柳安然,在她额头浅吻了一口,小声说:“其实你感受到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有需求,可是……” “太爷临死前说过,让我尽可能保留童子身,这使我极其强大,所以尽量不要破功。” 没想到怀里的柳安然轻轻的嗯了一句,“我知道,很多养尸人都是如此,要不然我能放过你吗?”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哪怕这么陪你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神情,看着黑暗中说道:“真要这么一辈子,那你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等我将来灭了所有仇人,我必须让你飞起来。” 柳安然娇羞一笑,像头小猪似的,又往常小鱼怀里拱了拱。 “到时候你弄死我,好不好。” ???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放出的狠话? 可是再一听,又觉得味不太对。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贼恐怖啊…… …… 翌日,当常小鱼醒来时,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柳安然只有上身穿了一件常小鱼的白衬衫,就坐在窗边,看着外边的群山。 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流落,贴着大腿的根部垂下,偶有微风吹动,额前几缕青丝随风而起,整个屋子里都飘满了发香。 “看够了吗?”柳安然头也不回道。 常小鱼一愣,恍然从床上坐起,“你知道我醒了呀?” “当然,任何人在我面前都不能装睡,也无法装死,吃饭吧,都快凉了。” 尔后柳安然从窗台上起身,在床边脱掉常小鱼的衬衫,开始换上自己的衣服。 “常爷,我感觉不太对,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前前后后来了很多人,外边的停车场都停不下了。” 常小鱼头也不转道:“没什么不对劲的,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多养尸人都会往这里赶。” 柳安然道:“不,昨天夜里那一批,不是养尸人,他们大多开着豪车,戴着名表,穿的都是奢华的衣服,非富即贵。” 这次倒是吸引了常小鱼的注意力,回头看向柳安然时,她正弯着腰往腿上套丝袜,黑色的丝袜加上白色的大长腿,黑与白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常小鱼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吐沫,随即又把脑袋重新转了回去。 “呃,有钱人嘛,烧香拜佛什么的,都喜欢争什么第一炷香,所以来得早。” 柳安然又说:“也不是,他们并没有在大殿里烧香拜佛,而是径直进了后院,再远一点的话,我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了,不太清楚后续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对劲。 因为大多数人的到来,都会被接引第三座真武大殿里,与元月大师交谈,而那些人的到来,似乎对于望山寺早已轻车熟路,可他们又不像是望山寺里的信徒,所以古怪。 常小鱼道:“几点了?” “快十点了。” ??? “不是说早上七点有一堂课吗?这多尴尬。” 柳安然坐在常小鱼身旁,梳着头发说道:“一点都不尴尬,另外三个人,这会还在睡大觉呢。” “原来我还是起的最早的?” “是呀,我六点半起床,本来想叫醒你,结果你呼噜打的震天响,确实是累了,我想着让你多睡会,也就没喊你,结果另外三个,睡的更死。” 常小鱼揉揉脑袋,“算了,一会去找元月大师,看看怎么说吧。” 清心寡欲的小伙子 待到五人梳洗之后出了客房,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惊呆了。 山壁下的停车场,少说得有上百辆豪车,起步宝马奔驰,开马自达的都挤不进来,堵在了半山道上。 往后看去,还有一条车辆长队,正从山下往上挤,看来昨晚传出第六尸王的消息之后,一时间洛阳纸贵,都想来这分一杯羹。 要知道,两千多年才孕育出这独特的九大尸王,这是养尸界九颗璀璨的星星,谁要是能完成统一大业,身背九大尸王,解开养尸人的终极封印,理论上来讲那就是养尸界的秦始皇。 此等彪炳千古之业,谁不想掺和一下呢。 常小鱼侧头看向柳安然,问道:“这里边有多少是养尸人?” 柳安然摇了摇头,“我判断的方法无非是望、闻、问、切,人数少的话也可以凭感觉,但这基数太大了,没法判断。” 韦峰道:“十有八九都是养尸人,常爷,你也知道,混咱们养尸界的,基本都是有钱人,那些电视上出现过的明星,大老板,还有一些特殊的圈子,都少不了养尸人的踪迹。” “走,去找元月大师。” 五人下了山壁,穿过望山寺洞穴,径直来到第三座真武大帝殿。 昨晚门可罗雀的大殿,今天一早却人满为患,上百个蒲团全部坐满了人,还有一些挤进去的,站在了大殿四周的角落里。 门外还有一些人伸着头张望。 常小鱼扫视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都是起始议会上见过面的,那些人在养尸界都是一等一的大佬,没想到也连夜赶了过来。 为了保险起见,常小鱼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戴上口罩。 尔后,从门边溜进殿内,找了一处香客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大殿正上方,元月大师盘腿而坐,笑吟吟的看着下方,说道:“诸位远到是客,只是平日里,望山寺没有这么大的客流量,所以猛的一下有些人手不够,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海涵个屁,你就赶紧告诉我,毒蘑菇藏在哪!”人群中,有一人蓦地喊道。 他这一喊,顿时有不少人跟着起哄,“对,你装你奶奶个大头蒜,赶紧说出鼋背仙翁的下落,少浪费老子的时间。” 直待所有人的牢骚全部发了一个遍,元月大师这才重新扫视众人,摇了摇头说道:“各位,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我这里名为望山寺。” “望山望天不望人,救苦救难救自己。” “如果诸位也被困难,痛苦缠身,这里倒是一个净化心灵的好地方,倘若各位要找什么尸王,抱歉,恐怕要另寻他处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嘈杂,叫骂声,质疑声,络绎不绝。 末了,元月大师直接起身,礼貌的点头道:“失陪了。” 他一走,大殿里炸开了锅。 “不是说第六尸王鼋背仙翁在这吗?” “什么啊,是这里有线索,不是藏在这。” “那老杂毛怎么不说!” “人家凭啥给你说啊!” “这消息有误吧?” 就在众人讨论之时,柳安然忽地揪了揪常小鱼的衣角,常小鱼侧头道:“怎么了?” 她凑到常小鱼耳边,小声说:“小心点,我看见三尸会的人了。” “在哪?” 柳安然没用手指,而是用眼神给常小鱼示意,在斜对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旁边并没有什么随从。 这人普通到再没这么普通了,属于丢到人群里都不会再找到的那种。 “这人叫郭明,是三尸会灵鼠堂现任堂主,据说能掐会算,很厉害。” 常小鱼恍然道:“噢,他就是郭明啊,听说过这家伙。” 之前调查三尸会的时候,就听说三尸会里有个人需要特别注意,就是这个灵鼠堂的堂主郭明,说他也是能掐会算,能预知未来,可他预知未来的办法,却是无人知晓,故而神秘。 “三尸会的会长,雷复明被我一拳轰死了,雷北尊被我一枪打死了,那以你对三尸会的了解,现在的三尸会是谁在当家做主?” 柳安然一怔,略有些吃惊道:“你……打死了雷复明?” “不可能!” 常小鱼道:“怎么不可能?” “雷复明跟大多数养尸人不一样,他体内养的不是普通的尸体。” 常小鱼笑道:“三转仙尸嘛。” 很显然,柳安然只是能察觉到雷复明体内的‘老爷’很不一般,但她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此刻被常小鱼说出口,自然是很吃惊。 “你知不知道,一具三转仙尸,能打败这一屋子所有的养尸人。”柳安然凝声问道。 常小鱼点点头,“当然,我不否认。” 没等柳安然继续发问,常小鱼悠然的说道:“可他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中,灰飞烟灭。” “不可能吧,你这么弱,连一个养毒尸的老头都差点废掉你的胳膊,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雷复明?” 我靠…… 常小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因为当时魔门几个核心人员在讨论岩先勇的时候,柳安然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她不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就是毒尸之祖岩先勇。 她还以为常小鱼差点废掉一条胳膊才与一个平平无奇的毒尸老人打成平手,怎么转过头来就能干掉雷复明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有空我再给你慢慢解释,走。” 常小鱼挥挥手,带着柳安然起身,同时对另外三人吩咐道:“你们坐这里等着,我私下去会会元月大师。” 三人点头,随后常小鱼离开真武大帝殿。 来到门前侍者旁,常小鱼礼貌问道:“兄弟,这大殿之上人员众多,素质也参差不齐,惹的元月大师不高兴了,我们也深感抱歉,您看要是方便的话,带我们去找一趟大师?” 因为昨天晚上已经混过脸熟了,侍者点头道:“大师傅今天早上还问呢,说你们几个怎么没来上早课。” 常小鱼挠了挠头,笑道:“昨晚开了多半夜的车,太累了,这一觉给睡过了头。” “两位请随我来。” 侍者带着两人,回到第一座大殿的门前,尔后朝右侧的小路走去,之前没注意过这个方向,此刻走了一遍才发现,看起来像是院墙缝隙,实则是一条窄路。 穿过窄路之后,幽而复明,豁然开朗,在一座巨大的古香古朴的庭院里,元月大师正坐在一棵松树下,盘腿冥想。 侍者道:“大师傅,昨晚上的香客来了。” 元月大师睁开眼,看见常小鱼的瞬间,慈祥的笑了,招招手,示意过去。 坐在元月大师对面,常小鱼道:“大师,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怎么那么多人。” 元月大师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多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尸王?” “这世人啊,都被金钱和名望蒙蔽了心,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啊。” “大师,你有没有办法治疗我的问题?我太想要个孩子了,我父母太想抱孙子了。” “可以的,只要你想,神明就会赐予你。” “跟我来吧。” 元月大师起身,带着两人进了厅堂,在这纯木质结构的房屋里,竟然供奉着数不尽的泥胎,猛地一看,就像是泰国的古曼童小鬼。 本来天气就阴沉,进了这屋子里更显阴冷。 之前还不知道望山寺里有什么鬼,现在才算彻底有了证据,这里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养尸场。 常小鱼也是养尸人,既迎老爷,也送老爷,这是一门生意。 但他收费高,口碑好,所以他迎老爷和送老爷,用的都是上好的陶瓷材质的神像,比较讲究。 而眼前这一座巨大的木屋里,像是高校座位那般,层层递进,越往后越高,少说得有七八层,然后围绕整座木屋,修建了整整一圈。 仅仅是扫视这一眼,粗略看去也得有几百个泥胎。 那些泥胎的五官都很模糊,只有二十多公分的高度,手脚的造型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从外部轮廓上知道是个泥胎,其他细节一概没有。 哪个养尸人要是这么迎老爷送老爷,在内卷强度这么大的养尸市场,早就亏的血本无归了。 合该是这望山寺,信徒众多,又不收费去满足别人的愿望,才敢这么做‘老爷’。 元月大师指着屋子里的泥胎说道:“这都是我诚心发愿,请来的神明,小伙子,我看你人品高尚,除了结婚生子之外,我还能再满足你一个小小的愿望。” 常小鱼摇了摇头,笑道:“这个,我没什么其他的愿望了,我不是很缺钱,就是想要个孩子。” “孩子,一定会有的,你越是清心寡欲,我越是喜欢,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话讲到这里的时候,味开始不对了,元月大师过于热情,似乎非要送常小鱼一尊泥胎神像,看样子这里边有古怪。 常小鱼道:“那……我就讲一讲我的想法?” 迷香 元月大师点头道:“但说无妨。” “我这个人吧,不缺吃穿,也没啥烦恼,真要有什么想实现的,也就是想做到人人生而平等,我想公平,我想全世界所有人都公平。” “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上,再有人去剥削别人的劳动价值,明明生产力那么先进了,为什么有的人一餐几十万,有的人终日碌碌如牛马。” “大师,你有办法帮我实现吗?” 这两句话,直接给元月大师说懵了,他摇了摇头,愣道:“我没那么高的觉悟,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话说,你很有钱吗?” 常小鱼点点头,“还好吧,我不太懂什么叫有钱的概念,反正从小到大没啥烦恼。” “你开什么车?” “劳斯莱斯,宾利,兰博基尼,法拉利,保时捷,柯尼塞格,迈凯伦,布加迪。” “等会!”元月大师打断道:“你真开这些车?” 常小鱼又是认真的点点头,“是啊。” 上下打量了一圈,元月大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家伙穿的一身西装,不像是高定款的,松松垮垮,肩膀还很宽大,虽说不上地摊货,但也贵不到哪里去。 然后就是手腕上那块不走针的电子表,还是小猪佩奇款的。 这像是开劳斯莱斯的吗? “这样吧,我送你一个欢喜神,年轻人嘛,又想要孩子,它能让你身体更加强壮,更加的享受人生,如何?”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很猛,每次都一个小时,应该不需要这个。” 元月大师劝道:“有,胜于无,这东西人家都求不来呢,你还不想要啊。” “是啊,我除了想要个孩子,没其他要求。” 两人看似在平淡无奇的对话,实则已经经历了数次交锋,元月大师非要送一个泥胎神像,常小鱼说什么都不要。 不是常小鱼怕。 是常小鱼知道里边有什么猫腻。 养尸人,一般来说不能请两个老爷在身上,如果不兼容,两个老爷自己打起来,这养尸人也就废了。 但有些高手,可以养好几个‘老爷’,那是本事超然。 常小鱼不想暴露自己的本事,更不想让这些下三滥的‘老爷’进入自己体内,它们配不配? “好,真是个好孩子。” “这样吧,你先坐在这里喝杯茶,我带着这位姑娘,去拜一下后山的送子观音,很灵的,拜完一准能让你抱孩子。” 常小鱼愣道:“我不去吗?” “后山乃是我望山寺的禁地,除了求子者,外人一律不能前往。” 终于直入正题了,常小鱼想了想说道:“大概要多久?” “山路崎岖,可能要四五个小时吧,没关系,我送姑娘到山道口便会折回,自有人带她上山,你要是觉得烦闷,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行啊。”常小鱼点了点头。 柳安然却如临大敌,皱着眉头,小声对常小鱼说:“不好吧……” 常小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轻声道:“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当即元月大师作了个揖,起身道:“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出了泥胎木屋,从后院小门而出,绕过层层古建筑,朝着后山上赶去。 没走几步,便远远看见山道隘口处坐着的一个侍者,正百无聊赖的抽着烟,一看到元月大师,立马起身:“大师傅!” 他刚喊了一句,尔后元月大师冷不丁的朝着柳安然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掌,并不重。 但拍下去的瞬间,手掌中的粉末迅速散开,被柳安然回头时,吸了个饱。 一时间,柳安然双眼迷离,脸颊绯红,眉眼如水,看周围的环境都开始天旋地转了。 “大师,我……”柳安然呢喃道。 元月大师笑吟吟地说:“舟车劳顿,应该是有些累了,没关系,再坚持坚持,上了后山,拜了送子观音,你就能梦想成真了,去吧。” 尔后小声对侍者交代道:“告诉他们,轻点折腾,别给弄死了。” 侍者点头,回过身来恭敬道:“姑娘请随我来。” 柳安然鬼使神差地特别听话,侍者走在前边,她就跟在后边。 这山路并不高,也不陡峭,侍者走在前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姑娘,您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 “今年多大了?” “有什么兴趣爱好?” 一路上,侍者问什么,柳安然就回答什么,走了也就七八分钟,便来到了一处独栋别墅前。 在这充满木质结构建造的山坳里,这座豪华的独栋别墅,显得比较另类。 侍者走到门前的时候,敲了敲房门,里边喊道:“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房间里十几个中年男性,正一个个叼着雪茄,吸着烟卷,在屋里吞云吐雾。 侍者小声说:“昨天晚上那个女的,弄到手了。” 这一群大老板,显然正是昨天晚上连夜开车上山的那群普通人,柳安然当时察觉到了这个异状,但并没有想出哪里不对。 众人立马站起身,兴奋道:“大师傅说,昨晚来了一个美女,可以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兄弟们,今天有福了啊!” “嘿嘿,我一会可要看看,是多好的美女,听说身材贼火辣!” “哈哈哈,元月大师,果然靠谱啊,也不枉我们年年都用真金白银支持望山寺。” 有几个老板趴在窗户边上往外偷看,第一眼瞥见柳安然的时候,便兴奋道:“我去,兄弟们,快看,快看,真是极品啊!” “去,把她喊进来!现在就喊进来!” 侍者摇了摇头,说:“别,大师傅跟我交代了,这个千万别给玩死了,要是迷香用的好,后续可以发展成长期的,让各位大老板尽情过瘾。” “所以,现在我得带她去参拜送子观音,给她大脑深处留下拜佛的记忆,然后再送到地下室,到时候各位尽情享受。” “那他妈还愣什么,还不快点!” “快!我一秒都不想等了!” “哎,兄弟们,我多出一百万,今天这个妞,我先来。” “拉倒吧,我还想出两百万,让我自己玩呢!” “那不行,这么极品的,谁都想自己占着,要么谈价钱,要么大家一起嚯嚯。” 侍者离开了别墅,来到柳安然跟前时,礼貌的点头道:“姑娘,耽误你时间了,很抱歉,请随我来。” 两人绕过别墅门前的道路,继续朝前行进,路上侍者不停地说:“等你拜了送子观音,就一定能够生孩子,我们望山寺很灵的。” 他不停的给柳安然洗脑,不停的植入这些想法,说着走着,大概十几分钟后,来到了一处山壁之下。 眼前的送子观音像,很诡异。 因为这雕像的材料,就是借用的一棵千年老树,直接在树干上雕刻出的神像模样,猛地一看,好似神像扎根大地,身上千手万象,蔚为壮观。 可这树并未死去,虽说被千刀万仞的雕刻成这个样子,但树根还尚存一丝活力,所以这棵树的生长并未停止,只是生的缓慢。 时至今日,这尊送子观音像,已经长的有点变形了,细细看去,颇有些狰狞。 侍者点燃了三支香,递给了柳安然。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柳安然,接过这三支香后,刚闻了两口,大脑更是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住了。 她只记住了眼前这尊蔚为壮观的,直接在一棵原始古树上雕刻而出的送子观音像,其他的基本都忘干净了。 在虔诚的拜了之后,插上三支香,侍者道:“姑娘请随我来。” 往回走了不多时,来到一处古宅院落前,侍者进了院子,从偏房的地道入口处,带着柳安然走了进去。 地下密室里,放满了各类道具,有刑床,有捆绑十字架,还有皮鞭,甚至各类医用检查道具。 里边,十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 泥胎木屋前,常小鱼与元月大师面对面,焚香品茶,坐而论道,两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但聊着聊着,常小鱼发现,这所谓的元月大师,纯混子一个。 他的很多理论,是站不住脚的,看似很宏伟,实则都是假大空,说白了跟传销的感觉差不多。 常小鱼道:“跟大师聊了这么多,受益匪浅,可有一事,我始终不明。” “噢?你说。” “我还是觉得,人人生而公平,人人追求公平,才是最理想的世界,虽然要达成这个目的,很难。” 元月大师笑道:“你看,天生羊,被狼吃,天生草,被羊吃,大地万物又被草木汲取营养,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这是自然法则。” “是啊,如果人跟野兽,跟猪狗一样,自然可以遵循自然法则,举个例子吧,就像此刻,我看你不爽,我就可以一刀砍死你,可以这么理解吗?” 这话说得元月大师一愣,明显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他支吾道:“这个……怎解?” 丑陋的真相 常小鱼摊开双手,道:“很简单啊,你的理论基础是弱肉强食,是,我认可大自然是这样,我也认可几千年来的世界就是这个常态。” “可我想表达的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为了公平而去努力奋斗?” “或许你觉得我是个傻子,或许你觉得我是一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 “如果理想主义不可能成功,那为什么几十年前有个人就成功了?” “我知道人性很复杂,我想当圣人,不代表任何人都想当圣人,更多的人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思考的是如何让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 “就拿我的公司来说吧,刚赚一点小钱,他们就想张罗着过好日子,还要给我配防弹汽车,我稍微说他们两句,他们就觉得跟着我不轻松,我活着,我能压住他们,我要是没了呢?” “来之前,我觉得你是个大师,但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水货。” “你记住,你说的自然法则是对的,但非要套用在人身上,那就是把人,变成猪狗!所以你的话同样也是错的!” “如果今日你我坐而论道,以你的法则来看,此刻我一定一枪崩了你。” “因为,我比你强大,我就可以肆意的欺负你!” “而你,被我欺负,则是必须忍受的,活该的!” “所以,你自己知道,你讲的那番话有多么可笑吗?” 元月大师被说愣住了,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常小鱼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想问题,今日你是强者,你觉得弱肉强食是对的,那明日你成了弱者呢,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又在思考什么?” “恐怕你又会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殊不知这种不公平就是之前的你所带来的!” “所以到头来,你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凡是对你好的,你就说他好,对你不好的,就一律打压,你眼里没有道理,只有利益。”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是水货的原因。” 元月大师道:“你要这么说,我们没必要聊下去了。” “不。”常小鱼道:“非常有必要聊,而且要大聊特聊。” 说话间,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手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这里边有九发子弹,接下来,你每说错一句,我就往你身上打一颗。” “如果九颗子弹全部打完,你还没死,我不会再对你动杀心。” 元月大师惊道:“不是,你……你……想干什么!” 啪! 常小鱼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似有电流闪过,那响指打出来的瞬间震彻整个木屋,惊得那些泥胎都在颤抖。 院外房顶上,蓦地跳下一人。 头发长乱,身形略微前倾,浑身的衣服如同脏布片,双眼透过凌乱的长发朝前凝视,活脱脱的像个野兽。 正是鬼狮。 随后又有一女子,从房顶跳下,被鬼狮接住,放在了原地。 正是柳安然。 “老公,查清楚了。”说话间,柳安然带着鬼狮进了泥胎木屋。 “这望山寺的经济来源,是金西市所有的权贵,他们给望山寺巨额资产,望山寺会挑选上好的女性,囚禁在地窖里,供他们享乐。” “那帮人,毫无人性,而且很多人有一些怪癖,据我初步调查,被硬生生折磨死的姑娘,少说得有几十个,现在还有二十多个被囚禁关押,其中有一些被打了催产素,还有一些故意让其怀孕,制造人乳,以供那些大老板享用,他们觉得饮用此物能够延年益寿,总之那帮人无恶不作!” 常小鱼点了点头,道:“我这边也查了个大概,这元月大师纯水货一个,眼前这些泥胎神像,都是乱葬岗里随便找的尸体,不入流,他说能让人美梦成真,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迷香造成的幻象。” “而且,这迷香,恐怕是用井底之人,身上长出来的毒蘑菇制作的吧?” 说到这里,元月大师瞪大了双眼,身子扑通一声便朝后仰了下去,连连道:“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是谁!” 常小鱼道:“刚才咱俩喝茶的时候,你先焚香,看似是有格调,其实我闻着不对劲。” “等到香快烧完的时候,你又续上了,你是不是诧异,为什么无法让我进入幻境?” “他妈的岩先勇见了我,也得折断一条胳膊,你那点迷香算什么东西!” 柳安然补充道:“上山的时候呢,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用的也是迷香,那侍者带着我去上香的时候,给的还是迷香。” “嘻嘻,他们还以为我中招了呢,殊不知,这天下药草我不敢说百分之百都见过吧,那也见过百分之九十九了,你们这点小伎俩,还想迷倒我呢。” “鬼狮,绑了他!”常小鱼喝道。 大将鬼狮上前一步,单手拎起元月大师,另一手将他五花大绑,直接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就那么轻松地拎在手中。 “上山!” 常小鱼从桌上拿起手枪,插进后腰,当即走在前边。 出了后院,顺着之前的道路往山上赶,在即将到达古树观音像之前,柳安然指了指一处宅院,众人从宅院偏房进了密道。 密道里,闻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奢靡的气味。 往前走了十几步,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间摆放着大床,沙发,铁链,各种刑具。 还有十几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像是栓狗似的,脖子上套着很粗的钢制铁链,靠着墙,锁成一排。 还有的直接被关押在狗笼子里。 看见常小鱼等人的到来,都是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脚下早已血流成河,那十几个大老板,根本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残尸断臂。 “你给他们撕了?”常小鱼侧头问道。 鬼狮点头。 常小鱼叹道:“哎,你……出手别那么狠,我还想问点什么东西呢,你这……” 点了一支烟,常小鱼道:“安然,放开她们,找点衣服给她们穿上。” 柳安然取来钥匙,解开一条条铁链,打开一个个狗笼子,并找来一些简单的衣服给那些女孩子穿上。 她们看见元月大师的那一瞬间,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神情,个个都是咬着嘴唇偷偷的哭,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麻木了,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哪怕死了人,也面无波澜,她们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了。 常小鱼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来望山寺第一眼就觉得这里不对劲。” “偌大的山寺,建筑规模如此之大,开销如此之多,全凭那点香火钱?肯定支撑不住,敢情背后玩这些勾当,怪不得你那套理论如此荒谬。” “原来在你眼里,这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就是畜生,就是工具,供那些大老板发泄的性奴。” “在这里,人性的恶可以无限地放大,因为他们不用顾忌法律,他们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阴暗面,甚至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变着花样地折磨这些女人,甚至是折磨死她们。” “这一趟望山寺,我来对了,我就是专门收拾你这种人的!” 元月大师自知已经没活路了,他虽然绝望,但还是不甘的问道:“你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些本事?” 柳安然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我老公大道至简,平时看起来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其实他可厉害了!” “你是谁!”元月大师咬牙问道。 常小鱼努努嘴,鬼狮立马懂了他的意思,抬手将元月大师扔到了地上,常小鱼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盯着他的双眼。 “世上老爷如繁星,见我立时无颜色,知道你那些泥胎神像为什么不灵了吗?” “我就是——南天,常小鱼。” 有那么一刻,元月大师的脸上至少涌现出了五六种表情,惊讶,不解,恐惧,战栗,以及最后的绝望。 “南天常爷,前段时间刚大闹起始议会那个?我怎么惹到你了?” “我想收拾你,还用你惹到我?” “今天我就把你那套理论,安插在你身上,因为我拳头比你大,所以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你他妈还必须要忍着,因为你比我弱,所以你活该!” 说话间,常小鱼将快抽完的香烟,狠狠地摁在了元月大师的脸上。 “啊——” “还别说,这烟灰缸不错。”常小鱼起身,拍拍双手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多活一会儿的机会。” “说吧,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 元月大师疼的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他咬牙道:“我不知道!” “砰!”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蓦然从后腰中拔出手枪,连警告都不带警告的,直接就是一枪打在他的腿弯上,一枪打穿了他的膝盖骨。 “知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砰!” 又是一枪,打在另一条腿弯上。 “知不知道?” “我……知道一点。” 常小鱼眯了眯眼,“这就对了嘛,那两枪不是白挨了?” “说吧。” 毒蘑菇往事 元月大师疼得倒吸凉气,道:“毒蘑菇就是鼋背仙翁的子嗣。” “鼋背仙翁当年只是一个负责修建大运河的监工,他祖上曾经是个盗墓贼,据说挖到过张角的尸体,而张角的皮肤上写满了古怪的文字,像是传说中的天书,他就把张角还没烂掉的皮肤割走了一块,从此封存在一处树洞里。” “本来这东西是没打算再流传出去,因为那天书诡秘莫测,他先祖怕后人掌控不了此等魔力,所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后来战乱四起,刀兵降临,那些后人为了生存就去挖草根,刮树皮,意外将这半卷人皮天书翻了出来。” “他偷偷看过上边的文字,并试图揣摩其中的意思,后来成为大运河监工之后,看到工人挖出的老鼋,他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间到了,便与其余二人密谋,在将老鼋运送至京城的路上,趁着雷鸣大雨,杀死了船上的其他人员,并凿沉了船只,这三人从此隐匿。” “但是这宝物,鼋背仙翁想一人独吞,便找到机会,将另外二人单独谋杀,从此便将老鼋尸体藏了起来,结合着人皮天书上记载的内容,独自修炼。” “可古怪的事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发生,他的后代像是遭受了一种古怪的诅咒,身子只要一碰水,就开始生长出一种古怪的菌类,又疼又痒,每一代都是如此。” “当年我在这里重启望山寺,那些时候望山寺还没多少人知晓,寺里很穷,养活不起第二个人,我自己种菜种田,勉强能够维持生计。” “也就是那时候,跑到山上了一个人,他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到了寺里就乞求我给他一口吃的。” “我当时粮食也不多,我正思考着要不要给的时候,他说只要我给他一口吃的,他就给我讲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能让我拥有很多钱,能让我把这座望山寺变得兴旺起来。” 说到这,元月大师疼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腿弯上的枪眼,忙不迭又说:“刚才我给你讲的,都是他给我说的。” “至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用毒蘑菇来称呼他,久而久之,望山寺里的弟子们也就慢慢知道毒蘑菇这个人了,从而传了出去。” “毒蘑菇说,他身上一旦遇水,可以长出古怪的菌类,这菌类有致幻的效果,可以让我制作成焚香,以此来哄骗世人,到那时,有的是信徒。” “我问他这本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是真的,是他先祖当年盗墓的时候,意外找到张角的尸体,从张角的尸体上割下来的一块人皮,上边记载了一部分天书内容,大概意思是说,张角有一个本事,把圣水洒在别人身上,就能长出毒蘑菇,再用毒蘑菇研磨成粉,能致幻。” “他说,当年黄巾起义,张角就是靠着这种本事,让周围的人深信不疑,都觉得他是天公将军,是天神,拥有呼风唤雨,引雷招电的本事。” “他这么一说,我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果然水洒在他胳膊上,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毒蘑菇,后来有一个老婆婆上山求佛,我就故意给她闻了这些粉末。” “当时老婆婆说,她儿子年轻时不懂事,跟着一些不好的人犯事了,她想求佛,想让佛祖宽恕她的儿子,放她儿子回家,我就告诉她,只要她把所有的钱都捐了,她儿子就一定能回家。” 常小鱼问道:“她捐了?” 元月大师道:“因为我给她烧香的时候,递过去的香,里边加了这种毒蘑菇粉末,她闻了之后果然很听话,将她所有的积蓄,全部给了我。” “多少钱?” “37块8毛6分钱,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 “老婆婆还说,她家里还有半篮子鸡蛋和一小袋白面,也要搬上来送给我,我觉得不好意思,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收了,恐怕她得饿死,我就说不用了,你再回家看看,你儿子肯定回来了。” “等她走后,我悄悄跟在她后边,见她到家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扑向了屋子里的一团空气,搂抱着空气,去抚摸空气的脑袋,嘴里一直说,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那时候,我才确定毒蘑菇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在这之前,我的心一直怦怦跳,我生怕老婆婆没有中招,再回过头来大闹望山寺,我怕丢人。” 常小鱼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时候,你多少还有一点点生而为人的良知。” 元月大师叹道:“从那以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信徒越来越多,有些夫妻不孕不育,想来山上求子,我心想着这没法下迷药,下了迷药,她自己沉浸其中是没问题,可她的丈夫,她双方的父母呢?” “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真的能给她孩子,所以我后来找了一些侍者,专门养在后山,每当有女人前来求子,就会先让她们中迷香,然后带到后山,让侍者们与她媾和,很多女子回去之后都怀孕了,所以望山寺很灵的说法,越传越广。” “可是这样,全凭信徒的香火,全凭迷药去骗,骗不到多少钱,没法过好日子,况且要维持所有人的日常生活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我就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告诉他这里可以玩女人,或者说他想玩哪个女人,只要他能把人带到望山寺,我一定让他愿望成真。” “这件事做成后,口碑就传出去了,那个有钱人就把他的商业伙伴,一个圈子里的大老板们统统介绍给了我。” “可是后来,他们对于这种偷摸的玩,觉得不过瘾,因为我当时要保证来求子的女人,一定要安全,被玩弄没事,但身上不能有伤,那些大老板始终觉得放不开,要求玩点大的,玩点刺激的。”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不菲的钱财,那足以养活整个望山寺了。” “所以,一旦遇到单亲家庭的,或者说离异独自居住的,只要稍有姿色,我就会想办法让她们迷倒,留在后山,专门修建了地下室,供他们享乐。” “只要有美女上山,我都会特别留意,我会让侍者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就会开车过来,在我这里哪怕把人玩死了都没事,只要给得起钱。” 柳安然道:“原来昨天晚上,偷摸上山的那群大老板,就是你喊来的?” 元月大师点了点头,“是,那都是望山寺的金主。” 常小鱼问道:“你做的那些泥胎神像,里边明显有老爷的存在,你从哪弄的这么多人?” “那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女人,还有一部分是流浪汉,孤儿,死了之后就做成泥胎神像,做成老爷,送给侍者或者那些大老板们。” 常小鱼惊道:“这几十年来,死在望山寺的人,至少得有几百个?” 元月大师道:“差不多,不光是被玩弄死的女人,还有一些是竞争对手,那些大老板想让对方消失,也会找我帮忙,在我这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他们,并且将他们的魂灵封在泥胎里。” “我对那些金主们,可谓有求必应,要不然,他们每个月,每人给我上供几十万的养着?因为我就是他们的神,我可以满足他们的所有愿望,钱,女人,地位,名望,我都能给!” “至于你说的鼋背仙翁,这个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只是将毒蘑菇藏在后山的一口枯井里,因为他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会有刺痛感,我只是需要毒蘑菇的时候才会去找他,平时不去。” “你要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说到这,元月大师闭上了双眼,似乎是知道今天活不成了,也干脆不做无谓的挣扎。 常小鱼摆摆手,鬼狮当即拎起元月大师,同样像是拎着小鸡仔似的跟在常小鱼身后。 “走,带我去那口枯井。” 众人出了密道,上了宅院,朝着后山赶去。 来到那棵被雕琢成观音像的千年古树前,元月大师说道:“那口枯井的入口,就在树干后边,从树洞里进去,毒蘑菇就在下边。” 常小鱼甩了一下头,鬼狮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拎着元月大师朝着古树走去,来到树后,找到像是耳廓形状的树洞后,一秒都不带停顿,直接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不多时,鬼狮两人落地。 常小鱼对着树洞喊道:“怎么样?” 咚咚! 鬼狮重重地拍了拍胸膛。 “安全。走,下去。”常小鱼单手抱起柳安然,钻入树洞的瞬间,展开双腿撑着两侧石壁,顺势滑落。 落在井底之后,才发现这下方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穴,周围土墙上还有铁锹开挖过后的痕迹,上方那棵千年古树的树根,密集的生长在四面八方,倒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根包裹着的洞窟,像是一个地下鸟窝。 常小鱼扫视一眼,问道:“你不是说毒蘑菇在这里吗?” “人呢!” 心先生再度出山 元月大师朝着周围瞥了一眼,虚弱地喊道:“毒蘑菇?” “毒蘑菇?” 常小鱼抬腿朝着他胸膛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装你妈,这里边有人吗!” 柳安然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朝着四周照射,看了一圈,空空如也。 元月大师也愣道:“不是,平时毒蘑菇就在这里啊,他哪都不去。” “不应该啊,他藏在这几十年了!” “怎么今天突然不见了踪迹。” 说到这,常小鱼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问道:“鬼狮,你救安然的时候,是从哪出现的?” 鬼狮先是指了指天上,然后一顿比划。 常小鱼恍然大悟,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毒蘑菇感应到了危险,已经跑了。” 原来常小鱼一行人出发之后,鬼狮一直跟随在后边,众人昨晚被安置在望山寺寺门上方的山壁客房里休息,而鬼狮则是独自攀上山头,在黑夜中凝望着山坳里的所有建筑。 柳安然被带走的时候,鬼狮就一直在盯着。 等到柳安然进了地下室的那一刻,鬼狮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就落在了古树和地下室宅院之间。 虽然他已经尽量减小冲击力了,但在大地震颤的那一瞬,仍然使得敏感的毒蘑菇感受到了高手的出现,而且是从未想象过的高手,他胆小如鼠的活了这么多年,当即便决定转移位置。 大概率是这么回事了。 “毒蘑菇跑了,你们自己去找吧,如果可以的话,常爷你放我一马,我把我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行吗?” 常小鱼道:“你我本无仇,我犯不上跟你过不去,对吧?” “对!”一听这话,元月大师顿时来劲了,连忙梗着脖子说:“咱俩无仇无怨的,只要你放了我,我所有钱财都给你,好吗?” 常小鱼道:“我可以放了你,那些死去的人呢,木屋里几百个泥胎,里边封存着的冤魂会不会放过你?” “这样。”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了手枪,“这里边还有7发子弹,如果后续7发子弹打在你身上,不管你死不死,我都不会再与你计较,如何?” 元月大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心想如果再挨7发子弹,这两条腿可就真废了,他刚张开嘴求饶,“打哪啊……” 常小鱼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口气,连开七枪。 枪枪打头! 当枪声停止时,枯井里寂静无声,只剩下了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人头上泊泊往外冒血的声响。 “你以为打哪?”常小鱼收起手枪,朝着地上那几乎要被打烂的头颅问道。 三人出了枯井,常小鱼摆摆手,鬼狮再次隐入丛林之中。 柳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赞叹道:“原来你安排得这么细呀!” “那当然,我是谁啊?” 柳安然嗔道:“你还别得意,我当时被带到地下室的时候,真的有点害怕,虽然我是假装中了迷香,可那十几个大男人,我可打不过,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 “得了吧,嘴上这么说,估计心里兴奋的不得了。”常小鱼调侃道。 “你找死呀!”柳安然狠狠地拧了一下常小鱼的胳膊。 “哎哎哎,疼!疼!咱俩都是口嗨狂魔,你知道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天边雷声滚滚,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是承受不住聚集在一起的水滴重量,天空下起了小雨。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到真武大帝殿,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边人声嘈杂,凑近了一看,正是韦峰坐在之前元月大师的位置上。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兄弟们,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抓住第六尸王,鼋背仙翁,不管怎么说,咱们来了这么多的养尸人,优势在我!”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柳安然两人往侧边站一下,不要被认出来了。 敢情有些参加过起始议会的,见过韦峰的养尸人,认出了他,众人百无聊赖之际,开始了吹牛打屁,也好,养尸圈里也是人情世故。 让他们扯淡去吧,反正擒拿鼋背仙翁,这些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顶多就是凑凑热闹。 柳安然小声问道:“找到鼋背仙翁的关键线索,就是先找到毒蘑菇,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先祖在哪。” “不急,望山寺周围的地形我看过,他跑不掉。” “况且,鬼狮已经得了我的旨意,任何可疑的,想跑出望山寺的人,都会被他抓回来,他毒蘑菇跑不掉,我们慢慢找就是了。” “反正时间在我们这边,怎么说?韦峰那句话,优势在我。”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有个人在背后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 回头看去,正是一个身材矮小,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之前柳安然说过,这人就是灵鼠堂的堂主,郭明。 “嗯?”常小鱼看向郭明,瞬间杀气四溢。 郭明登时回道:“常爷别动怒,我找常爷,有要事相告!” 常小鱼道:“你们三尸会,还敢来找我?” 郭明有些急促的朝着周围瞥了一眼,“常爷,此地人多声杂,不宜多留,我随你前往客房,在下确有要事相告,若是半分有假,常爷尽管干掉我!” 看的出来,郭明有点急,他毕竟是三尸会灵鼠堂的堂主,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况且真武大帝殿里,也有一些三尸会的其他成员,要是看到郭明与常小鱼站在一起,回过头去,他在三尸会就混不下去了。 “有胆,跟我来。” 常小鱼和柳安然走在前边,郭明远远的跟在后边,出了三座大殿,穿过望山寺山洞,来到山壁客房。 不多时,外边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门推开后,郭明临进屋前,谨慎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 “常爷!” 此言一出,郭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是磕头,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常小鱼冷笑道:“我该说你是软骨头呢,还是该说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三尸会群龙无首,现在知道怕了?” 郭明磕完头,再起身时,双目噙泪,脸颊颤抖,他忽地伸出双手揪住自己的脸皮,狠狠的往上撕。 从下巴位置开始,只听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不多时,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皮,被硬生生的撕了下来。 尔后,是一张俊俏,书生意气的脸颊呈现在了常小鱼面前。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拱手道:“常爷,我不叫郭明,我叫陆水镜。” 常小鱼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我还有一个称谓,让我一辈子后悔的称谓——心先生。” “什么!” 常小鱼暴喝一声,刹那间红了眼,这一声怒吼喝出去的瞬间,窗台震动,水杯碎裂,就见常小鱼眼球中涌出无数血丝,浑身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陆水镜眼中噙泪道:“常爷,我今日来,是特意像您赔罪的,待我将真相告知与你,你再杀我不迟。” 在柳安然眼里,常小鱼虽然年纪小,但喜怒不形于色,平常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会常小鱼的失态,让她觉得这事不简单,故而轻轻地揽住常小鱼的胳膊,安抚他的心情。 常小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 陆水镜跪在原地,凝声道:“当年雷复明找上我,说要请我出山,铲除养尸界的毒瘤。” “他给我细数了常胜的十大罪状,并且还联合了其他人。” “我当时并没有什么想法,但雷复明跟我说,他常胜杀了三尸会将近十个堂主,将三尸会一口气打得一蹶不振,同时又给我看了许多伪造的证据。” “可我依旧不想理会这些江湖恩怨,可后来,雷复明又喊来了一个人,是他的出现,对我威逼利诱,我才出山。” 常小鱼咬牙道:“这人,是不是叫做斗笠?” 这次轮到陆水镜瞪眼了,他惊道:“你怎么知道?”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是我徒弟告诉你的?”刚说完,他就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我的徒弟当年都被追杀而死,应该没人知道这个消息……” 常小鱼冷声道:“你继续说。” “斗笠这个人,很厉害,我惹不起,他跟随雷复明找上我之后,要我必须出山,因为他们需要我掐算的本领,只有我可以算出常胜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有我可以算出常家人会去哪里。” “我如若不从,斗笠就要杀死我全部的徒弟,同样也要杀死我,他说我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留着也是祸害。” “可后来,他们所做之事,实在可恶至极,我想退出,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提前想好了假死之计,金蝉脱壳,用我体内的‘老爷’,帮我躲了这一关。” “然后呢,你为什么会在三尸会,做灵鼠堂的堂主?”常小鱼问道。 五人组往事 陆水镜再次拱手道:“离开五人组之后,我痛彻心扉,时常觉得自己害死了常胜,可我并非有意为之,当年常胜闯昆仑之前,曾经在山中与我偶遇。” “我那时,并不知他是常胜,他也不知我是陆水镜,我们虽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彻夜品茶论道,越聊越投机。” “后来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闯荡一番,我出于好意,给他卜了一挂。” “卦象显示,遇山遇川,胜在东南,此去大吉。” “他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又与我品茶,待到鸡鸣破晓时分,与我告别离去。” 说到这,陆水镜放声大哭,“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我当时为什么就不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本来雷复明找我,说要干掉常胜的时候,我就不想出山,后来加上斗笠的威胁,我才半推半就的服从,倘若当时我知道常胜就是那个促膝长谈的知己,我是宁死也不会帮他们的。” 常小鱼问道:“后来呢,你怎么知道了?” “那是五人组杀完常家父母子女之后,要一举进攻,拿下常胜的时候,我本无意参与,但眼看是最后一次任务了,而且计划的非常周密,斗笠不准我离开,必须要我一直跟着,他想有百分之百击败常胜的把握,所以要我时时刻刻占卜。” “他们打斗时,我躲在后方看了一眼,只那一眼,我心如刀绞,我才知道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的子嗣。” “当时常胜以一挡百,与斗笠他们那一伙人打成平手,跑了。” “但我知道,常胜已经活不了了,他是燃烧了自己体内的‘老爷’,他放弃了长生,倾尽所有才能打出两败俱伤的局面。” “当时斗笠大怒,揪着我问道,为什么常胜跑掉了。” “我说,你要是敢燃烧你体内的‘老爷’,你一定能杀死常胜,问题是谁敢?养尸界里的人,哪个不想多活一些年月,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寻找更好的尸体,不就是图个长生,图个荣华富贵吗?” “后来,斗笠让我再算算,常胜在哪里,这一次准备彻底剿杀他。” “我跑了,斗笠下令追杀我,我的徒子徒孙因此全部遭了殃,而我也利用体内的老爷,真死一次,以此来躲避斗笠的追杀。” “可那时,我整日被摧心剖肝的痛苦折磨着,我一想起来常胜拼尽全力杀出重围的画面,我就觉得肝肠寸断,我在一个深夜,悄悄地找上了他。” 那晚,陆水镜哭着与常胜聊了很多,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没想到常胜却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哈哈哈,如果真的死在了你的手上,我常胜这辈子也值了,可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死在知己的手中呀,这可比死在那些混蛋手里,好多了!” 当时,常胜还与陆水镜开玩笑的说:我说那些人怎么那么厉害,我去哪里,做什么,他们都能知道,敢情是你在帮忙呀,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在我闯昆仑之前,我一直记着你给我的卦象,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都坚信,此行大吉! 嘿,我还真成了! 陆水镜被常胜宽广的心胸所折服,心中万般愧疚不知从何言起,常胜倒是挥挥手,不以为然道:都过去了,你也是被逼无奈,况且,你也不知道我就是常胜嘛。咱们两个的交情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被影响,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其实,两人在山中偶遇的时候,陆水镜就有预感,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从各方面都能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是个龙凤之辈,可惜当时没问姓名。 聊到后半夜,常胜又是咳嗽又是吐血,陆水镜说要帮他算一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招数,没想到常胜却是说道: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的重孙子算一卦吧?我好喜欢他,他心性与我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一个小号般的我呀。 陆水镜当即起了一卦。 显示为——火天大有卦。 上卦离火,下卦乾天,火在天上,预示着持卦之人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并且带领众人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极具影响力和信服力,会成为很多人崇拜的对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安然惊道:“好准!” “那年,小常爷多大?” 陆水镜想了想,回道:“大概七八岁,那夜我和常胜促膝长谈,小常爷在睡梦中,并不知晓,过后没多长时间,常胜便撒手人寰。” “哇,他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就算出了他有今天这般成就?也太厉害了吧!”柳安然颇为吃惊,因为在来望山寺的时候,后边跟的那群小弟,哪个不是养尸界响当当的人物? 就这,也得屁颠屁颠的跟在南天常爷的身后。 常小鱼咬牙道:“我如何信你的话?” 陆水镜从怀中掏出一个笛子,而后当着常小鱼的面,将笛子掐碎,里边藏了一张纸条。 “这是常胜亲笔书信。” 常小鱼登时跑上前去,取了书信,小心翼翼在桌子上展开,内容如下。 “水镜兄弟博古通今,学识渊博,与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可惜我已油尽灯枯,无法再与水镜兄弟谈天说地,品茶论道了。” “小旗,若是日后你看到这封信,不要为难我的知己,他诚心应允我,后半生全力辅佐与你,若要成大事,必要有心先生的运筹帷幄,一定要跟他虚心学习,谨记!” 为了防止常小鱼不信,常胜甚至留下了一个血指纹。 身为常胜的子嗣,常小鱼根本不用去验证这个指纹,只是闻到那股血的气味,他就确信这是太爷留下的。 常小鱼道:“这封信,你没看过?” 因为那笛子,常小鱼有印象,是太爷的东西。 陆水镜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与常胜请罪,他写了一封书信,封在了这个笛子里,并把笛子交给我。” “他说,如果你还当我是好朋友,等到常小旗长大后,你带着笛子去找他,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常小鱼心里五味杂陈,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恨,这可是太爷挚友,太爷一生都几乎没什么朋友,能让太爷如此上心的知己,这辈子也就这一个了。 况且太爷闯昆仑之前,陆水镜还送太爷了一卦,这才有了太爷的一往无前,可以说两人是相互影响,相互成就的。 最关键的是,太爷惜才,这么好的挚友,就好比开国元勋,最能打仗的大将军,或者说最能运筹帷幄的丞相,是上一辈留给下一辈的宝藏,辅国良臣啊! 常小鱼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道:“陆先生,你先起来吧。” 柳安然听到这话,顿时一喜,赶忙跑过去搀扶起陆水镜,并扶着已经有些跪麻的陆水镜,坐在了沙发上。 陆水镜道:“常爷,我知道是因为我的能掐会算,害死了你的父母姐姐,我也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如果今日你想取走我的人头,我陆水镜绝无怨言。” “但在死之前,还有一个秘密,我想告诉你。” “你说。” 陆水镜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杀了雷北尊吗?” 常小鱼一愣,侧头看向陆水镜,“我有一万种方法杀死他,他的本事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水镜道:“非也,我说的不是本事的大小,而是在说——机会。” “你当然可以杀死雷北尊,但你能轻易找到机会吗?” “在参加起始议会之前,雷复明是不打算让雷北尊去的,是我刻意起了一卦,告诉他,这是少爷出名最佳的时机,有大事要发生。” “雷复明信了,这才派去了雷北尊,这是我给你创造杀死雷北尊的机会,你果然也不负期望,当众干掉了他,你确实很像常胜,很像,很像!”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杀死雷北尊呢?因为我之前推演过无数次,你根本没有杀死雷复明的机会,唯一让我找到的一个卦象,就是你必须要先杀死雷北尊。” “雷北尊一死,雷复明正宫星灭,灾难降临!” “然后雷复明才会上头,更会在关键时刻听信我的话,亲自带人,去守陵村抓你,因为这一步许多年前我就算到了,雷复明起于高山,死于谷底,当晚定有天星降临,天崩地裂,故而没有高山,只有谷底,所以雷复明但凡去了,当晚必死!常爷,我算的对吗?” 听完这些话,常小鱼眼皮都在抖。 这个陆水镜,当真恐怖如斯,怪不得太爷临死前还要写下血书,要自己将来务必跟随他好好学习。 谁要是有这个师父,就等于开了天眼! 谁能掌控未来的先机,谁就能永生不败! 他说雷复明起于高山,死与谷底,这应该是陆水镜之前推演的卦象,显示出雷复明一生的经历,然后当晚天星降临,天崩地裂,应该说的是李长痕的到来。 李长痕这颗养尸界最璀璨的星辰,这位祖师爷亲自到场,在场的养尸人,谁还配得上高山这两个字? 故而,有了李长痕的压制,那就是雷复明一生的谷底,唯一的谷底,也就是他的死期。 常小鱼凝声道:“原来,当年你化名郭明,潜入三尸会,就已经考虑好了这些?” 陆水镜点头,“当年五人组里,击杀常家人最狠的,一为斗笠,二为刀兵,至于指骨和赤脚,也出力了,但不是领导地位,所以我暂时没管他们两个。” “雷复明就是刀兵,我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削减了自己的身材,从而加入三尸会,蛰伏十几年,就是为了杀死刀兵!” “现在五人组里,已经被你干掉一个了,剩下几个,我会帮你一个一个杀死。” 常小鱼道:“今日你撕破假脸,就是因为我已经干掉了雷复明,所以三尸会里,你没必要隐藏下去了是吧。” 陆水镜再次点头,“正是如此,可是常爷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这个时候来找你?” 柳安然兴奋道:“陆先生,你是不是知道鼋背仙翁的消息!” 第六尸王所赋予的能力 “柳姑娘所言极是,对于鼋背仙翁,我也有所调查,对了,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说。” “常胜嘱托,让我辅佐小常爷,找到九大尸王,养于一身,解开养尸界的封印。” 常小鱼道:“那鼋背仙翁有什么消息?” 陆水镜道:“九大尸王之所以厉害,之所以传奇,是因为他们不可揣测,我根本算不到他们在哪,但是经过我多方调查,我发现望山寺的元月大师,很可疑。” “怎么可疑?”常小鱼问道。 “此人星宫闪烁,忽明忽暗,说明此人近期有血光之灾,但却能逢凶化吉,所以我猜测,此人跟鼋背仙翁,有着极大的联系。” “噢?怎么说!” 陆水镜起身,单手负于身后,道:“九大尸王,赋予养尸人的能力各不相同。” “比如常爷手中的天生龙相尸,他会赋予养尸人一样东西——威严!” “玄甲状元尸,会赋予养尸人——肉甲。也就是所说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常小鱼愣道:“不可能,我把玄甲状元尸给了我的好兄弟石城,可在守陵村,他怎么还是被弩箭射穿了?” 陆水镜笑道:“呵呵,常爷,你还是年轻,九大尸王不可能轻易被养在体内的,你按照寻常养尸人的方法是不行的,你当时给的只是玄甲状元尸的一股气息罢了,不信的话,你回去掀开棺材看看,玄甲状元尸还好好的躺在那里。” 一股气,就能这么厉害? 可能是看出了常小鱼的疑惑,陆水镜说道:“就拿你杀死雷复明那个晚上来说,为什么那天晚上在雷复明的命格里,他不是高山呢?因为守陵村里,同样埋葬着一个尸王。” “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这个消息,雷复明不知道,所以他去了,明面上他还是最强大的,因为他体内拥有一具三转仙尸,可实际上,三转仙尸在第三尸王面前,也根本不够看,所以他便不再是高山,他就必死。” 或许陆水镜并没有算出李长痕的到来,但他算到了那里有一个尸王,所以在那里与雷复明决战,雷复明命格一破,必死无疑。 陆水镜道:“九大尸王,可不是浪得虚名,很厉害的。” “第六尸王鼋背仙翁,能给予养尸人的本事,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长生!” “所以我根据卦象的显示,察觉出这个元月大师,很大概率与鼋背仙翁有关系,因为我发现此人,能死而复生。” 常小鱼惊道:“不可能吧?养尸人被干掉,如果在融化之前迅速处理尸体,则以活尸的形态继续存活,我还没见过谁能自己复生的。” 陆水镜道:“卦象不会错的,如若不然,我们现在去真武大帝殿里看看?” “看看就看看!” 三人当即出了房间,陆水镜还特意脱掉了外套,那个三尸会灵鼠堂的堂主,彻底不见了。 下了山壁客房,穿过望山寺山门隧道,再过三座大殿,来到真武大帝殿门前时,依旧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本以为还是韦峰坐在最上方给大家吹牛逼,不成想,常小鱼探头一看,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元月大师,就坐在蒲团上,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嘴里还说道:“大家如果想知道鼋背仙翁的消息呢,我可以跟大家聊聊。” 常小鱼回头看向陆水镜,惊道:“此人真能死而复生?我头一次见到这种本事。” 柳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说道:“元月大师就是毒蘑菇!” 陆水镜眯了眯眼,“我比较同意柳姑娘的说法。” “我说他怎么能讲的那么详细,连鼋背仙翁家族先人的往事都能讲的那么细,敢情这家伙是鼋背仙翁的后人,那个一遇见水,身上就会长出毒蘑菇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说到这,常小鱼又补了一句,“也不对,我猜测他不是能死而复生,应该是死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死而复生,所以元月大师诓骗我们,让我们带着他去枯井里找毒蘑菇。” “他知道,我一定会干掉他,所以在枯井中,我动手了,他死在枯井里,就能重新复活。” 陆水镜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能断定,此人身上有鼋背仙翁的能力,八成是他后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鼋背仙翁的儿子,他父亲偷走老鼋之后失踪于世间,而他中了诅咒苟活至今。” 常小鱼思忖片刻,说道:“要不我再干掉他一次,我看看,他究竟是在枯井里才能死而复生,还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死而复生!” “陆先生,你觉得呢?” 陆水镜道:“当然可以,但尽量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你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干掉雷北尊,因为不涉及他人利益,但你要众目睽睽之下干掉元月大师,养尸界的人只会以为你想独吞尸王,你抢夺他们的利益,他们会记恨与你。” “那陆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陆水镜眯眼一笑,“不才,正好有一条妙计。” “两位随我来。” 出了客房,三人再次穿过望山寺隧道,来到真武大帝殿。 殿内,元月大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坐在正上方讲经论道,而且这一次他似乎不避讳鼋背仙翁的事情了,明面上讲述他知道的往事。 陆水镜道:“你杀他一次,已然打草惊蛇,元月大师不会再轻易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现在故意讲述鼋背仙翁的线索,就是吸引这些人,与他聚拢在一起。” “我猜测他应该是等待时间,等到天一黑,要么他有帮手前来,要么他有办法逃走,千万别给他机会逃走,一旦开溜,再想找到他,恐怕又得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常小鱼自知寻找九大尸王的过程艰辛且困苦,但凡有一丝机会都不能放弃,当即问道:“陆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陆水镜往后趔趄了一下身子,从袖筒里掏出了一个小纸盒,将纸盒打开后,里边放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只是那蝴蝶,看起来虽说鲜艳,但却毫无生机,像是标本。 “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不能杀,不代表别人不能杀,嫁祸于人便是了。” 说罢,陆水镜单手拂过纸盒,掌心中的药粉撒进去之后,就见他将卡在纸盒底部的一张符咒抽了出来。 尔后,那蝴蝶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似的,呼扇两下,震动了翅膀。 常小鱼惊道:“陆先生,您……” 养尸人因为体内有老爷的存在,可以理解为另一个魂魄,所以可以复生,可以再造肉身,只不过没有知觉,但也仅仅是能复生养尸人,不能用于其他物种。 再往上一点的,就是让天地万物也从死亡中变回活着的状态,比如一株草,一棵树,一只鸟。 但这种养尸术只存在于传说中,现实里没人会。 当初在起始议会上,冯地生曾经展现了一手雁过留声,仅仅是摸了一下鹤望兰,便迅速枯萎了,而常小鱼因为得到了柳安然的药血,所以他沁出的汗都充满了药性,故而才能在鹤望兰刚死的时候,就将其复活。 严格来讲,那不是常小鱼的本事,那是柳安然的药血起了作用。 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常小鱼掌握了失传的养尸术,所以在场之人,包括冯地生都心服口服。 现在陆水镜展现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常小鱼的认知,就连太爷常胜都不曾使出过这种手段。 能把死鱼死鸟复活,那假以时日,更为精进的时候,甚至有可能复活刚死的人,这样一来便直接跨越了养尸人不断更换体内‘老爷’从而达到长生的阶段,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养尸术。 不多时,蝴蝶彻底恢复了神态,振翅而飞,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进了真武大殿内。 它先是绕着房梁飞了一圈,尔后缓缓地飞到了元月大师的肩头。 众人一愣,元月大师也是侧头看向肩膀,很合时宜的笑道:“看,就连蝴蝶都听的津津有味,昔日佛祖讲经,鹰虎同坐,今日我元月与众人讲论,也有蝴蝶闻道,妙哉,妙哉啊。” “你妙你妈个头,你赶紧告诉我,鼋背仙翁在哪!这么多屁话。” 底下的养尸人已经等不及了,这元月大师东一句西一句,偶尔再扯一句,十句话里边有关鼋背仙翁的不超过半句,照这么扯下去,天黑也说不清楚。 脸上挂满笑容的元月大师,忽地面颊一紧,双目神色也逐渐暗淡,似乎是陷入了癔症状态,就那么直勾勾的,空洞的看着前方,随着笑容逐渐的消失,身体也开始僵硬。 末了,像是一尊雕塑似的,坐在那里不动了。 众人骂道:“愣什么啊,快说!老子等不及了!” 不管如何催促,元月大师就是一动不动,宛如蜡像,一人忍不住怒火,冲上前去,正要推动元月大师,不成想,元月大师眼中蓦地流出两道血泪。 那人惊道:“他……他死了!” 死而复生 人群顿时哗然,一众高手迅速围拢到元月大师身前,有人查看后骂道:“刚才那只蝴蝶体内有毒,这是广丰万朗的手段!” 广丰的养尸人回骂道:“我可去你大爷的,万老爷子今天来了吗?你妈是不是把她的生殖器嫁接到你脸上了,动不动就血口喷人!” “万老爷子许多年来一直研究的是自然万物,但是……他好像不玩毒吧?” “那就是冯地生!” “冯地生没来啊!” “没来就不是他了?他就不能把本事传给别人?!” 忽地,有一人喝道:“别他妈吵了,这是三尸会一个老堂主的手段。” “谁啊?” “禄朝印。”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常小鱼也震惊万分的看向陆水镜,陆水镜轻声道:“不用奇怪,这一招是我以郭明的身份教给禄朝印的,今日就是要嫁祸给他,要让天下养尸人都看到,是三尸会要害死元月大师,是三尸会想独吞鼋背仙翁。”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惊出一身汗,这样的人幸好没有铁了心对付自己,如若不然,这些年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死在心先生手中了。 “前辈!”常小鱼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 陆水镜压下常小鱼的双拳,安慰道:“不妨事,当年是我做错了,常爷不必见外。” 可以说,当年五人组里,心先生心有良知而选择退出,结果其他四人不干了,以三尸会雷复明为首的高手开始追杀他。 没想到这心先生看似柔弱,看似书生意气,可他报复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堂堂三尸会,风光几十年的存在,就因为心先生假冒成郭明这个人,博得雷复明的好感,获得灵鼠堂堂主,这十多年功夫,就把内部搞的千疮百孔。 更是在他的操作下,助力常小鱼枪杀雷北尊,轰碎雷复明。 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所以常小鱼对刚才的不敬,深感自责。 此刻,更是将祸端引到禄朝印身上,他禄朝印就算恨的飞起,找遍天涯海角,他也找不到郭明这个人了。 场上议论纷纷,韦峰更是抓住机会对众人说道:“好一个三尸会,起始议会上故意利用阎青云放风,说什么要给大家分享鼋背仙翁的消息。” “现在好了,大家来了,他三尸会又杀人灭口,显然是自己想独吞,真是不要脸啊,一方面说要给大家分享,另一方面又用阴招害人,这不是纯纯的婊子吗,既当又立啊!” 三尸会的小弟反驳道:“你跟阎老大有仇,是你们之间的事,别用话事人之争,往我们三尸会身上泼脏水,禄老堂主今天根本就没来!” 董天虎骂道:“去你妈的,没来就不是他吗!” 陈豹也紧接着附和道:“他就不能把本事传给别人?” 之前别人刚骂过的话,被他俩完整复刻了一遍,反正今天这脏水,就是往三尸会身上泼定了,任谁也不能打翻。 常小鱼小声问道:“陆先生,这一招不会露馅吧?” 陆水镜轻声回道:“全天下见过这一招的人,只有两个,一为常胜,二为禄朝印。” “还是他闯昆仑之前,与我在山中相遇,我们饮茶之时,看大雪纷飞,我说此情此景若没有几只蝴蝶,倒显得风情不够,故而在他面前施展过一次。” “至于禄朝印,是我故意教他的,本来教他这一招,是想笼络他,让他成为我的刀,从内部捣毁三尸会,可惜这人鬼精鬼脑,不上套,不能为我所用。” “可话说回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禄朝印再聪明,终究是个凡人,在三尸会里他展露过这一招,所以养尸界略有传闻,别人问他如何学得此种养尸术,他说自己意外得到了一具独特的‘老爷’,故而有此能力。” 常小鱼暗暗点头道:“他终将死在自己的骄傲之下。” 正说话间,双瞳流血的元月大师,逐渐融化成了一滩黏液,但诡异的是,他与其他养尸人不同,他尸体化作的黏液不是微黄色的,而是透明的,并且没那么黏稠,但气味奇重无比,整个真武大帝殿里都充斥着一股鱼腥味。 陆水镜道:“之前,元月大师死在了枯井里,他复生了,现在他死在了大殿里,如果他还能复生,那……” 说到这,陆水镜迟疑了片刻,常小鱼凝声问道:“还望先生赐教。” “那就盯死他,要么他是毒蘑菇,要么……他自己就是鼋背仙翁!” 常小鱼和柳安然浑身一震,回想陆水镜曾经说过九大尸王各有不同的能力,第六尸王能赋予养尸人的能力便是长生。 所以陆水镜这个推断,很有说服力! “陆先生,如果这次他没复活呢?” 陆水镜道:“那就调查枯井,里边肯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养尸人都在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或者眼见这次寻找鼋背仙翁得不到好处的,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虽说走了一部分,但大殿依旧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通过这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三人静静等候时,常小鱼的手机蓦地响了。 掏出来接通后,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是发出了两句古怪的兽吼。 常小鱼喜道:“陆先生,有消息了,我们走!” 三人再次回到第一座大殿的院墙外,从窄门进入,按照鬼狮发来的消息,三人迅速来到古树观音前。 在树后的枯井口,鬼狮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见三人的倒是,更是长叹一声。 此人,正是元月大师。 到了近前,鬼狮单手比划片刻,加上口中发出古怪的吼声,末了,常小鱼回头说道:“他说,枯井里有动静,他跳下去一看,元月大师在枯井里边复活了。” 陆水镜道:“常爷,原来你也早就安排了后手?” “他应该是养尸人,但我摸不透他体内养的什么尸体,而且他有一个本事,只要触碰过谁的皮肤,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所以我一般想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不需要跟他打招呼,他自己会帮我办。” 陆水镜惊诧于鬼狮这般奇人的存在,叹道:“养尸界果真千奇百怪,他体内的‘老爷’绝对不同凡响,很可能是……” “是什么?” 或许是不确定自己的猜测,陆水镜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寻找鼋背仙翁,回头我们再详谈。” 常小鱼低头,盯着瑟瑟发抖的元月大师,调侃道:“有点东西啊,绕了半天,你才是毒蘑菇吧?”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从柳安然的包里拿出一小瓶香水,对着元月大师的头皮便喷了上去。 “滋,滋……” 仅仅喷了两下之后,就听元月大师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扭曲,似乎是头皮上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 很快,他不算浓密的头发里,先是钻出了一片黄豆大小的肉芽,紧接着肉芽开始撑破,像是一颗颗豆苗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十几秒的功夫,头皮上便长出了一小片看起来如同蘑菇似的菌类植物。 常小鱼摘了一枚,元月大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喏,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将蘑菇递给柳安然,柳安然先是闻了闻,又掰开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各种医药典籍里也没有过记载。” “怪不得人人中招,这东西属于你的独家秘术啊。”常小鱼调侃道。 尔后,不等元月大师回话,常小鱼便掏出手枪,就在古树观音之下,崩了元月大师。 “走,下井里,我要亲自看看他是怎么复活的!” 当即四人从古树观音后方的树洞,跳入枯井之中。 刚一跳下来,下边的景象便惊得四人连连后退。 那包裹在墙壁上的,无数的,细小的藤蔓根茎,像是被火烧过似的,隐隐冒出了红光,慢慢的红光越来越重,隐隐变成了血色,好似无数的毛细血管,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这口枯井。 紧接着,几根比较粗壮的树根缓缓朝着中间地带蠕动,连接到一起之后,忽然缠绕成了一团。 起初只有鸡蛋大小,但随着其他的,更细的树根攀爬过来,将那小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之后,树根里边的血液来回游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小球里边。 小球缓缓的增长着,像是一个人类的胚胎,迅速发育着,甚至不多时,众人听到小球内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饶是见多识广的陆水镜,也不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九大尸王,名不虚传,我此前只听人说过不老不死,不曾想,今日真正见识了何为不死,原来不是复活自己的肉体,而是保留自己的记忆,只要记忆还在,肉身就可以无限再造,果然是神品!” 常小鱼小声问道:“先生,这元月大师的复活,与别人有何不同?他这算是不老不死吗?” 尸王登场 陆水镜轻轻地摇头,“不然。” “不老不死,是三个概念。” “不老者,身体状态如日中天,但寿命有限,终归要死,无非就是一生都保持在某一个状态,比如年轻态。” “不死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他会衰老,只不过衰老速度极其慢,活的越久,老的越厉害,直至老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也就等同于死亡了,不过这个周期会很长。” “至于不老不死,才是真正的永生,万世万代都永远保持在年轻态,秦始皇当年追求的,便是此等境界,只可惜无人能做到。” 常小鱼皱眉道:“养尸界里,也没出过这种人吗?” “没有,那些活了上千年的隐士,也无非就是前两种情况,大多都是第二种不死者,其实是会衰老的。” “常爷,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元月大师要么是毒蘑菇,要么是鼋背仙翁本人吗?” 说到这,陆水镜侧头看向常小鱼,“我夜观星象,此地隐隐有天崩之势,与你杀死雷复明那晚的情况很像,所以我猜测,鼋背仙翁就藏在望山寺里。”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便说出这番推断。” 常小鱼兴奋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怪不得养尸界那么多捕风捉影的传闻,敢情无风不起浪啊。” 众人说话之际,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那无数藤蔓根茎包裹着的肉球便生长到了瑜伽球那般大小,而之前无数的细小根茎,更是断裂在了上边,自动连接成肉球的血管,使其内部血液循环。 慢慢的肉球开裂,流出一包血水后,从这个像是巨型胎盘似的东西里,钻出来了一个约莫五六十岁,脸上皱纹很明显的老年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常小鱼盯着元月大师,极为亢奋,“你可真能藏啊!” “告诉我,鼋背仙翁在哪里,我放你一马!” 元月大师苦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常小鱼有多心狠手辣,养尸界不是不知道,我栽你手里,我认了。” 常小鱼道:“将来我找齐九大尸王,开启养尸界的最终封印,你想想,激荡了两千年的荣耀,在你我身上迸发出最炽热的光芒,这足以万古流芳的事迹,将由你我来书写,这还不够吗?” “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将来有一天,我将带你一起,站在养尸界最高的山上,游荡于最长的河流,你我的名字将被永生永世的传唱!” 如果说,每个人抢夺尸王,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小利益,恐怕这不足以打动元月大师,但要是解开养尸界的封印,这是两千年来无数养尸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倘若真能走到那一天,也算不枉此生了。 元月大师轻轻地摇了摇头,“也罢,我苟活了那么多年,无数高手死在我的手中,今日折在你常小鱼的手上,虽说是后辈,但也不算丢人了。” “我,就是鼋背仙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看来陆水镜猜对了,他夜观星象,断定此处藏了一具尸王,可此处有关尸王的传闻便是鼋背仙翁,所以他所料非错! 常小鱼道:“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恐怕是假的吧?” 元月大师点头道:“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假的。” “重新说一遍!” 元月大师展开双手,无数的细小藤蔓包裹住了他的身躯,尔后又自行断裂,给他编织了一件灰黑色的树根衣服,他盘腿坐在原地,轻声说道: “我是元月大师,也是毒蘑菇,更是鼋背仙翁。” “当年修建大运河的时候,我只是一个监工,工人们挖出老鼋之后,你们知道为何会引起骚动吗?” “因为老鼋背上刻了很多字,整个后背密密麻麻几乎刻满了,工人们不识此字,就上报给了我。” “不巧,我家境还算优渥,自小读过一些古典,当时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天公将军张角,在起义失败的前夕,在一只老鼋的背上刻下的复生术。” “所以,不是鼋背仙翁具有复活的本事,而是我,学了张角从天书中留下的复生术,后世之人以为那具老鼋具有长生奇效,其实是以讹传讹。” “我私藏了老鼋的尸体,并熟读了老鼋背甲上的文字,那是张角眼看起义即将失败时,在一个夜晚,于河边静坐,有一只老鼋爬到了他的脚边,似是要去安慰他。” “他就跟老鼋说,老鼋啊老鼋,现在人心涣散,士气不振,也就你还愿意相信我了,那我就借你背甲一用,留下复生之术,将来若是被有缘人得去,便再起义军,席卷天下。” “张角从天书上学到很多本事,复生术只是其中一种,他刻意留下此术,就是希望他死后,有人看到老鼋背上的记载之后,可以再起义军,毕竟学了复生术,就不用怕死了,这算是张角给于后人的勇气。” 说到这,元月大师苦笑一声,“我得到老鼋背甲的时候,都多少年之后的事了,改朝换代多少次了,所谓继承天公将军的遗志,也毫无意义了。” “后来,我便找到了这处环山,携带老鼋龟甲,躲在了山坳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埋在地下的老鼋肉身,还在不断的生长,它的肉体就是我的活棺材,它的肉体承载了我上千年的记忆,我的肉身不怕陨灭,我死了,就可以从它的肉体里再生。” “此刻这口枯井,你们以为是什么?是老鼋的肚子!” “哈哈哈哈,常小鱼,你想完成前人未竟之事业,你想承载万古流芳的荣耀,可你有没有想过,九大尸王,有哪个是泛泛之辈?” “想拿走老鼋的尸体没问题,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毕,元月大师怒吼一声,“醒来!” 刹那间,大地震颤,枯井中的树根像是无数条小蛇,迅速在原地蠕动起来,鬼狮左手抱起陆水镜,右手抱起柳安然,腾空一跳,平地而起! 跃上井壁的时候,双腿快速攀登,带着两人跑了出去。 不是他不管常小鱼的死活,是因为在这一瞬间,常小鱼在心里给他下达了必须要救他们两个出去的命令。 古树观音外,柳安然大声喊道:“常爷!” 鬼狮死死地拉住她,不让她靠前。 因为古树观音像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大地出现了明显的皲裂,并且裂纹越来越深,观音像后方的山壁也开始剧烈抖动,无数碎石哗啦啦的往下掉落。 这番巨响,如天崩地裂,天空上的小雨更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雷云风暴于环山之上肆虐,好似末日的到来。 柳安然挣扎着要跑过去,鬼狮拽着她不松手,陆水镜也安慰道:“柳姑娘不必紧张,我给常爷算过一卦,望天坐井,半吉半凶,最差的结局也只是得不到鼋背仙翁,但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务必放心。” 前院的人,听到后山的剧烈声响,也顾不上别的了,一个个翻过真武大帝殿的围墙,径直从野地里奔向后山。 无数养尸人迅速聚拢在了古树观音像附近。 但见以那棵古树观音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观音像后边的山壁也在震颤中逐渐崩塌碎裂。 尔后,大地开始耸动,一块直径十几米的椭圆形地壳不断的鼓起,再缓缓的落下,再鼓起,再落下,似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就要破土而出。 有人喊道:“这是什么野兽,大家快退!” 有些不以为然的,胆大的,不退反进,那些最底层的养尸人,就打算借助这次机会逆天改命,至于生死,在他们眼中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死,但不可以穷。 没想到,在他们刚靠近蠕动的地壳周围时,蓦地,一颗巨大的,充满鳞甲的头颅从地底下钻出,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那无数尖牙如同一柄柄铡刀,咔嚓一声,仅仅是一口便吞入了五六个养尸人! 甚至有的人躲闪不及,想转身逃跑,正好被巨大的尖牙刮断了上半身,只剩下两条腿在惯性的支撑下,往前跑了两步,随即跌倒在地。 随后,头颅从土层中钻出,一个巨大的,像是小山包一样的龟甲,拔地而起! 众人瞪大了眼睛,才发现这是埋在土里的一只超巨型老鼋。 那棵被雕凿成观音像的古树,就种在了老鼋的背上! 无数细小的根茎,紧紧的,牢固的抓在龟甲上,盘绕全身。 陆水镜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树洞,是老鼋的肚子,元月大师每次复活,都是在老鼋的腹中重生,当真离奇。” 这老鼋活了不知多少年,头颅上,四肢上,甚至尾巴上都嵌满了碎石树根,像极了一只超大型的鳄龟,极为凶狠。 光是一个头颅就跟卡车头差不多大小,加上后边的整个身子,好比一个小型厂房拔地而起。 “这……这不就是鼋背仙翁那个老鼋吗?” 小小尸王,何敢争辉 “那鼋背仙翁一定就在他腹中了!” “对,大家快去抢!” 话是这么说的,但却没人靠前。 而且看老鼋伸着脖子怒吼的模样,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疼痛。 老鼋腹中。 常小鱼与元月大师面对面站立,元月大师得意的背负双手,说道:“常小鱼,你抬头看看,树洞已经被封住了。” “出口是老鼋背部正中间,最大最坚硬的一块背甲,总有几十公分厚,几百斤重,你知道地下工程里的防爆门吗?差不多就是这个东西,你觉得你还能出去吗?” 常小鱼不语。 元月大师悠然的来回走动,继续说道:“我打不过你,我承认,你可以杀我,剐我,无所谓,反正你常小鱼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让我来告诉你,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第一,你会忍受不了黑暗的侵袭,你会自杀在这里。” “第二,你可以忍受无尽的寂寞,你会成为下一个我,一旦遇水便会长出毒蘑菇。” “我不妨跟你直说,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老鼋的心脏位置,那地方被一口棺材包裹着,棺材的缝隙里延伸出许多血管,因为里边就是老鼋的心脏,也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想得到的——第六尸王。” “可那东西,至阳至刚,而且那口棺材就是我用老鼋龟甲造的,根本打不破,我看你怎么得到。” 正说话间,头顶上忽然下起了一片血雨,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数的残肢断臂。 元月大师抬头,一脸享受的沐浴在血雨之中,“啊哈,这种感觉太棒了,这些养尸人都想得到鼋背仙翁,都想借助此物改变命运,可这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机遇,是这些人能得到的吗?” “他们有那个资格吗?” “瞧瞧,现在外边那些养尸人,正在被老鼋一口一口的吞掉,他们的血,他们的肉,都将化为老鼋的养分,外边死的人越多,老鼋就会越强大!” 常小鱼恍然醒悟道:“所以你蛰伏在这座环山之内,杀了无数人,其实根本不为求财,而是用人命来饲养老鼋?” “哈哈哈哈,不然呢?不然老鼋怎么能从磨盘大小,长成如今的参天巨物!” “我告诉你,如今这个时代,实在过于太平,早在前边那些朝代,你根本不知道我杀过多少人,数以万计!” “我辛辛苦苦养得这么大的老鼋,那颗越来越强壮的尸王心脏,就这么拱手让给你,我不甘心。” “那是一颗可以承载记忆,承载力量的心脏啊,那是天公将军遗留下来的复生术,我明明天资聪慧,可为什么要让我遭受毒蘑菇的诅咒,为什么让我不能变成一个强壮的人!” “啊,后来我明白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让我有了长生且复生的能力,就不再让我拥有强大的力量了,我只能依靠这股力量不断的复活,所以在乱世之中我为非作歹,我作奸犯科,只要我死了,我就会在老鼋腹中重生,也算不枉活了这上千年极为得意,极为潇洒畅快的光景!” “常小鱼,很热吧?” 眼看常小鱼额头上逐渐起了汗,元月大师调侃道:“一会还会有更热的,足以热到将你整个人融化,我无所谓,我跟你一起死,我会在他腹中重生,你呢?你只会变成一堆灰烬。” 聊了这么多,对于鼋背仙翁的过往和关键,也基本知晓的差不多了。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支,轻轻的抽了一口,嘴角挂着笑说道:“每一个尸王都各有特色,当年我单枪匹马与玄甲状元打斗时,他一个字都不说,就是干。” “你不知道,他像是一个机器人,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我是豁出去那条命才将他制服,那时我对尸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你呢,话多。” “话多,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恐惧,是因为你知道,你无法限制于我。”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二十岁当爷的含金量!” 话毕,常小鱼身躯前倾,身形几乎一闪,下一秒右手握拳,拳锋之上雷电纵横,那一个沙包大的肉拳头,顷刻间被滋滋啦啦的雷电包裹成了一个蓝晶色的雷电之拳。 狠狠的轰向了元月大师的胸膛。 “砰!” 当拳头冲击到他胸膛上的瞬间,以拳头为中心,无数的雷电如同细小的虫子,滋滋啦啦的四散而开,爬满元月大师整个胸膛。 而在拳头对应的后背上,又是砰的一声响,元月大师后背蓦然炸开,血肉横飞。 元月大师瞪着眼,呆呆的看着常小鱼,瞳孔都在颤抖。 常小鱼从嘴里捏下香烟,顺手弹了弹烟灰,“忘了跟你说,我体内的‘老爷’,比九大尸王更强!” “这一次,你不会再重生,在你彻底死亡之际,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体内的老爷,曾经被祖龙派天下方士亲自追杀,都不曾得手,我身上背负着的,是一国之气运,你一个小小的尸王,何敢与我争辉!” “就是张角来了,也未必打得过我!” 怒喝的瞬间,常小鱼再次冲击拳锋,元月大师的肉身轰隆一声被炸成了齑粉。 又抽了一口烟,常小鱼踩灭了烟头,看着满地的碎肉说道:“你还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这具尸王?” “我是要凑齐你们九个,解开封印,为天下养尸人,开创新的纪元!” 蓦地,无数藤蔓根茎,迅速缠绕住常小鱼,将他腾空拽起,朝着上方挪移而去。 扔进了一个潮湿且腥臭的通道里,又有无数藤蔓揪着他往外移动。 在翻江倒海之中,常小鱼根本无法稳定自己的身躯,但在黑暗中看到一小片光亮时,常小鱼正欲前行,却猛然听到一声兽吼,随即那一小片光亮迅速铺开,上方一排排尖牙,下方一根根利齿! 原来老鼋将常小鱼反刍到了口中,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常小鱼躲闪不及,进来不及,退又无可退,嚯的脚踩下颌,双手朝天撑去。 咔嚓一声巨响。 如同卡车一样大的老鼋头颅,像是咬住了一根竖立的钢柱,它拼尽全力想要合拢嘴巴,直到脖子都隐隐颤抖了,口中那根‘钢柱’始终屹立不倒。 就在它稍稍松劲的刹那,常小鱼一个侧身空翻,跃出了老鼋的口中,落地之际才发现,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融化了。 那些流进老鼋腹中的鲜血,比硫酸都更有腐蚀性,简直就是加强版的胃酸。 一时间,常小鱼后背上的图案,被天下养尸人看了个真切。 “好家伙,万里江山图!” “不是,万里江山图下边,哪有那么多尸骨。” “这图很邪性啊,你看下方死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几个魔王托举着一口棺材,棺材上坐着的女人却是笑吟吟的,她为什么不害怕?” “人是她杀的,她怕什么?” “胡说,你看天上还有一条黑龙盘旋,是不是要吃她?她为什么不怕!”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常小鱼的血液循环逐渐慢了下去,图案慢慢消失之后,这议论声才停止。 常小鱼转身道:“众位兄弟,韦峰通知各位前来这里,寻找鼋背仙翁的消息,并未有假吧?” 韦峰一愣,随后得意的翘起嘴巴,往左歪歪头,往右歪歪头,极为得意。 众人频频点头,“没错没错,韦峰兄弟真是好样的,这才叫有福同享,当做话事人!” “就是!” “韦峰这人能处!是哥们!” “我全力支持韦峰老哥,做下一届话事人!” “我们都支持!” 常小鱼眯了眯眼,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鼋背仙翁,就在眼前,我常小鱼从不仗势欺人,各位有谁想试一试,尽管上前!” 开什么国际玩笑? 刚才鼋背仙翁从土层里拱出来之后,那是只见它吞人,不见它吐人。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吞了十几个不知死活的养尸人了,其余的养尸人是什么招都用了,符咒,毒水,阵法,甚至还有一些养僵尸的人,操控僵尸小鬼过去,同样是被秒杀。 这个巨无霸已经超出了养尸人的认知,哪怕对付它的办法是正确的,也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治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富贵险中求,眼看机会就在眼前,谁若得到此物,从此平步青云,开创百年基业不是问题,所以跃跃欲试者,也有不少。 常小鱼就是要给他们机会,就是要当着天下养尸人的面,让他们知道,常爷这人从不仗势欺人,大家公平竞争,机会给你们了,你们把握不住就别怪我了。 “我来试试!”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背剑的年轻人说道。 西川剑仙 这人身形飘逸,背上捆着一把青色长剑,头发也扎成了发髻,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隐居深山的修道士。 没等常小鱼发问,人群中就有人惊呼道:“西川剑仙!” “是他吗?” “不可能吧,我上一次听说西川剑仙,还是在长辈口中,那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看这小子,相貌端正,潇洒不羁,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不可能是西川剑仙。” “人家养的老爷,据说是一具仙尸,生前便是不出世的剑仙,死后又被这天生练剑的养尸人供奉在体内,那更是双剑合璧,天作之合,容貌没有衰老也再正常不过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陆水镜,“这人是谁?” 陆水镜道:“从装束打扮上无法断定此人信息,但看背上的浊魂剑,倒像是传闻中的西川剑仙,当然,这是美称。” “此人实力如何?” 似乎是从常小鱼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紧迫,陆水镜压低声音道:“常爷莫急,西川剑仙名为莫问金,说白了还是个养尸人,只是此人从小喜爱剑术,又恰巧遇到一位生前练剑的仙尸,故而才有此剑术造诣。” “这人我并不熟,但他的剑法我略知一二,乃是轻灵飘逸,神出鬼没,据说与人打斗,未尝一败。” 听到这,常小鱼略有些吃惊道:“实力这么强吗?” 陆水镜道:“实力确实可以,但若要收服鼋背仙翁,恐怕,他还没那个火候。” “怎么说?” 陆水镜努努嘴,示意众人朝着鼋背仙翁看去。 那如同一座小山包似的老鼋,藏在地下几百上千年,早已与土石混为一体,头颅四肢的皮肤上均镶嵌着古怪的石块,再加上那棵不知多少年月,被雕刻成观音像的古树,树根将其龟甲盘绕起来,更为坚固。 “毒蘑菇当年得到老鼋之后,习得龟甲天书,故而隐居于此,可他的欲望远不止长生,所以他要壮大老鼋,故而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杀活人,喂老鼋,使得那最初只有磨盘大小的老鼋,生长到如此巨型。” “区区剑术,若不能开天辟地,是万万不能劈开老鼋防御的,常爷尽管放心,他莫问金再厉害,也不是鼋背仙翁的对手。” 正说话间,西川剑仙莫问金,已经仗剑向前。 老鼋也如临大敌,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四肢微微下压,做出了随时反击的架势。 莫问金右手食中二指朝天一甩,只听呛啷一声,浊魂剑应声而出,弹射出剑鞘的瞬间,在半空中画了两个剑花,旋转着,落入莫问金掌心内。 “好!” 人群中有人开始喝彩了。 常小鱼轻声道:“还真让他装到了,这出招确实帅。” 因为之前常小鱼曾经放话,会将鼋背仙翁的消息公布给所有养尸人,并且大家公平竞争,若是此时不给任何人上场的机会,以后传出去,定会落人口舌。 况且,现在是要扶韦峰当场起始议会话事人,倘若自己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那这信用一旦崩塌,再想建立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不但要给天下养尸人机会,正好也看看,这些年又出现了哪些后起之秀。 “看招!”莫问金冷喝一声,脚踩七星,身形似幻影,连闪几下冲到老鼋面前。 老鼋大惊,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莫问金,随即狠狠地,嘎巴一声,合上了满口尖牙。 看样子明明是咬中了莫问金,但就是幻影一闪,老鼋上下两排牙齿撞到了一起,而原本应该会出现在老鼋口中的莫问金,倏地又出现在了老鼋的头上。 众人恍然,刚才那便是他独家的身法,这绝妙之术,比那些低端的障眼法可厉害百倍,不但骗过了老鼋,更是骗过了无数的养尸人。 随即莫问金单手甩动剑花,将剑刃朝下,双手持柄,振声喝道:“畜生,拿命来!” 他几乎用劲全身力气,将剑刃刺向老鼋的脖子,这是巨型老鼋浑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了,看来在动手之前,莫问金就想清楚了对策。 这一剑,来的快,刺得猛,下落之时竟有幻影连闪,如同手中握着十几把利刃,依次落下。 想象中噗嗤一声,血溅三尺的画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却是咔嚓一声,浊魂剑猛然一歪,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擦着老鼋脖子上的皮肤便滑到了别处。 如此锋利的宝剑,对老鼋造成的伤害,仅仅像是在冰块上刮出的一道白痕。 一击不成,还想再出一击时,老鼋已经反应了过来,猛甩脖子的瞬间,荡飞莫问金,右爪子铺天盖地的袭来,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卡车头,势必要将莫问金狠狠地砸成肉饼。 这一甩,一拍,一气呵成,饶是身法绝佳的莫问金,也险些招架不住,强行在半空中甩动长剑,擦着老鼋的巨型爪子而过。 落地时,一道血珠子溅了出去。 伸手一摸,脸上被老鼋爪子上嵌着的一枚尖锐的小石子划破了,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血红狰狞。 “怎么可能?”莫问金盯着手心里的鲜血,眼珠子都在颤抖。 “我苦练剑术几十载,曾经我也是打败过无数高手的养尸人啊,怎么……怎么……” “不可能,一定是我大意了!”莫问金一咬牙,不顾别人的劝阻,再次施展出极致的身法,冲向老鼋。 刹那间,老鼋身前竟出现了七八个幻影,一闪一闪,似乎无限连动,一眨眼的功夫,莫问金的真身便出现在了老鼋的面前。 这一次,他手中长剑,寒冰凛冽,对准老鼋的眼珠子便捅了上去。 老鼋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莫问金的速度太快了,老鼋体型大,较为笨拙,直到剑刃刺在眼睛虹膜上的那一瞬间,似是才反应了过来。 但是老鼋并未有其他的举动,而是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剑。 剑尖触碰到虹膜的那一秒,老鼋眼珠子上好似起了一层冰霜,黑洞洞的,硕大的眼珠子在剑尖接触的地方朝四周扩散,顷刻间将眼珠子变成了白色,如同一颗汉白玉石球。 “叮!” 很脆的一声响,老鼋眼珠子并未被捅穿,而是滑向了老鼋的眼角,尔后老鼋猛地闭眼,用厚重的眼皮夹住了这把浊魂剑。 随即甩动脑袋,硬生生用眼皮夹住剑刃,甩动头颅的瞬间,带着莫问金飞了出去。 不等莫问金反应过来,又将脑袋重新甩了回来,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莫兄,快松手!” “危险啊!”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老鼋连甩两下头颅,就是为了调整张口吞人的姿势,若是莫问金还揪着浊魂剑不松手,下一秒老鼋就得把他咬成两段。 要知道那卡车一样大的头颅里,每一颗尖牙都足足有鞋盒大小,人类的身躯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那浊魂剑乃是他体内‘老爷’生前的宝物,当年莫问金只是一个憧憬着,喜欢剑术的孩子,他一没钱,二没势,全凭那位‘老爷’,以及他生前留下的一把浊魂剑,才有了后来的西川剑仙。 要知道,在他请了那位仙尸老爷上身之后,他一出山便打遍无敌手,在整个西川从无败绩,他也是早些年横空出世的天纵英才,他怎能没有傲骨? 若是今日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折了浊魂剑,那这西川剑圣的面子,还往哪放? 虽说名号都是别的养尸人给起的,也有一定捧臭脚的嫌疑,可那也是名啊,那是莫问金曾经作为天才出道时的证明,那是他绝不肯放下的荣耀。 眼看莫问金宁死不弃剑,老鼋的血盆大口就要合上了,这一击就是换做常小鱼来,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顶得住老鼋的万钧之力。 甚至,紧紧抓着浊魂剑的莫问金,已经悄然闭上了双眼。 他不想看,也不再看了,他的一生没有后来,哪怕是在这里画上句号,也誓要与浊魂剑共存亡。 眼看老鼋的牙齿即将合拢,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道如同野兽般的身影,四肢窜行,连闪几下,来到老鼋口前,一把揪住莫问金的后脖领,一手拔出老鼋眼皮里夹着的浊魂剑,同时双脚蹬在老鼋鼻子上,借助这股力量反弹而回,又快跑几步,回到常小鱼跟前。 鬼狮松开左手,扑通一声,将莫问金扔到了地上。 松开右手,将浊魂剑扔到了莫问金身前。 原来是鬼狮感应到了常小鱼,不希望莫问金死,所以才在紧要关头,在人人都为了自保,而坚决不会出手的瞬间,于阎罗殿门前抢回了莫问金。 鬼狮拍拍胸膛,吼了两声,见莫问金一脸疑惑,常小鱼翻译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想不开吗?” “吼啊——” 一声怒吼从山底传来,刚才鬼狮拔走浊魂剑时,其速度之快,竟割伤了老鼋的下眼皮,此刻血流如注,泊泊地往外冒,顺着坚硬的皮肤往下流动,仿若一条红色小河。 人群中顿时惊呼道:“它受伤了?” “它受伤了!” 浑然一杀拳 不管是人还是神,一旦受了伤,就证明他也会死。 鬼狮出招之凌厉,正好借了浊魂剑的锋利,擦伤了老鼋。 可如此一来,西川剑仙莫问金就更为丢脸了,事实证明浊魂剑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只是他莫问金本事不够,无法刺穿老鼋罢了。 诸多养尸人蠢蠢欲动,眼看老鼋受伤,不由得摩拳擦掌,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常小鱼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的表现收进眼中,头也不转的轻声问道:“陆先生,我现在可以出手了吗?” 陆水镜再次摇头,“以常爷的本事,现在出手,当然可以制服老鼋,只是……需要费上一些功夫,今日无数养尸高手聚集于此,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些高人藏匿其中。” “万一等你耗干了力气,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是个麻烦事。” “现在我们观其困兽之斗,它鼋背仙翁的棺材就在老鼋体内,跑不掉,我们不必着急。” 常小鱼道:“它能承受多久的攻击?” “理论上讲,没人能打败它。”陆水镜压低声音道:“第六尸王鼋背仙翁,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老鼋,你可以理解成磨盘大小的乌龟罢了,那时便有民间传闻,此乃龙生九子之扛山霸下。” “因为此物不同寻常,又有张角的复生术加持,况且这么多年来,毒蘑菇杀了多少人,硬生生给它喂养成今天这般模样。” “你仔细看看,它尾巴上其实有一条铁链,是锁在山壁之下的,这就是为什么它受了攻击而不跑的原因。” 陆水镜这么一说,常小鱼和柳安然才同时往老鼋身后看去,那铁链只有胳膊粗细,想要锁住这小山包一样大的老鼋,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可话说回来,就那一根小小的铁链,致使老鼋不管遭受谁的攻击,始终停留在原地,即便不想打,它也没有逃跑的样子。 柳安然诧异道:“一根小小的铁链,就能锁住它吗?” 常小鱼道:“大象够大吧,在它们小时候,就用一根绳索,把它们锁在一根木棍上,不管小象怎么挣扎,始终无法逃离那根棍子,久而久之形成了记忆,不管它后来长的有多大,看见那根棍子插在身旁,看见脚镣套上,就不再想着逃跑了。” “陆先生,毒蘑菇当年用这铁链锁着老鼋,恐怕也是不想老鼋逃走吧。” 陆水镜点点头,“正是,此处地形,在风水上名为水中金鼎,山下一条玉带河,四周群山环绕,虽算不上多么上乘的穴位,但藏风聚气,凝而不散,浑者愈浑,清者愈清,用来养尸那是再好不过了。” “也正是靠着这个穴位,才能将老鼋养的这么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背甲是绝对无法被打破的,无非就是攻击四肢头颅,可现在又嵌上了无数石块碎木,更比坚甲,所以不用着急它被别人攻破,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只需要时机成熟,我只需要一招,便可让常爷收服鼋背仙翁!” 听到陆水镜如此信誓旦旦,并且似乎还另有安排时,常小鱼安下了心。 “一切听先生的。” 在看见老鼋眼睛流血之后,又是一批养尸人冲了上去,结果被老鼋一巴掌拍死几个,一口咬死几个,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句,人就没了。 很快,在老鼋身前的地面上,流淌着一片片黄色的黏液,那是一个个养尸人融化的肉体,也是一个个魂灵老爷的彻底离去。 养尸人,祭出自己的肉身,将自己化为棺材,从而供奉‘老爷’,如同签订契约那般,从开始的第一秒,老爷就会保护养尸人,可一旦遭受到致命打击,若不能在一定时间内修补肉身,那就连带着老爷一起死去。 多少人辛辛苦苦走到今天,眼睁睁看着鼋背仙翁受了伤,心中的争斗也逐渐剧烈了起来。 往前一步,或是万丈深渊,也或是无尽荣耀。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要么彻底毁灭,要么踏上王座的豪赌。 总有胆小者,往后小退一步,小富即安,只当是看热闹了。 也总有一些铤而走险之辈,愿意以身犯险,拿身家性命博个明天。 千年老鼋的身前如同修罗炼狱场,一旦靠近,便是倾轧而来的杀戮,根本无法反抗的那种,它越是疼,越是流血,养尸人就越是兴奋,越是愿意赌。 结果这一场场豪赌下来,又有几十个养尸人死在老鼋卡车头一般大小的爪刃之下。 眼看老鼋体力似乎无穷无尽,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陆水镜掏出一副罗盘,天心十道缓缓旋转,陆水镜一言不发,一会看看罗盘,一会看看鼋背仙翁。 末了,他忽然说道:“常爷,看到老鼋背上,第四块龟甲了吗?” 说话时,陆水镜指了指老鼋后背正中,那一块硕大的龟甲,足以铺满整个客厅。 “看到了,那条缝隙上也长满了树根。” 陆水镜道:“你聚集全身的力量,就打那块龟甲!” 常小鱼还有印象,那块龟甲就是树洞的入口,可以理解为老鼋腹部除了口腔之外的另一个入口。 当时毒蘑菇唤醒了鼋背仙翁,龟甲合拢之时,在树洞还没彻底封死之际,鬼狮带着陆先生和柳安然从那里跑了出来。 现在看来,生穴在此,死穴也同样在此。 常小鱼向前一步,朝着鼋背仙翁走去。 其他人一看,顿时惊呼,“常爷出手了!” 老鼋昂起巨大的头颅,俯视面前这个如同蝼蚁一般的男子,但它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恐惧升了起来。 它还记得,刚才腹中电流涌动,使得自己皮肉发麻,故而催动老树的树根,将这个小子从腹中‘掏’了出来,更是在即将吐出口腔的时候,两者进行了一场角力。 现在,他又站出来了。 就在此时,阴沉的,一直下着小雨的天,竟然逐渐开始放晴,淅淅沥沥的小雨消失了,头顶上的乌云逐渐飘散,一缕阳光洒了下来。 当阳光照射在老鼋身上的时候,观音古树上竟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青烟,好似点燃了祭拜死人的黄纸。 常小鱼不解,回头看了陆水镜一眼。 陆水镜指了指手中罗盘,重重点头,示意此刻就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既如此,那便不再有所保留。 常小鱼快跑两步,直直地朝着老鼋的面门奔去,好似一个无畏的人,对着一辆疾速行驶的大卡车冲撞。 在两人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老鼋张开巨口,猛然往前伸了一节脖子,想要以此迅猛之势,一口吞了常小鱼。 而常小鱼也早有预料,在老鼋张口瞬间,单脚踩在老鼋最大的牙齿上,身子腾空的瞬间,再以左手摁到老鼋的鼻头上。 这一番借力,使得常小鱼在半空中腾身360°,并朝着老鼋后背正中间跃去。 还未落地,就见常小鱼右手握拳,拳锋之上滋滋啦啦闪烁着蓝色的细微电流。 腾身到半空中,双脚朝天,脑袋朝地之际,常小鱼爆吼一声:“浑然一杀拳!” 十几年了,他终于忍不住报出了家门。 八岁那年,与青鸢在棺中一夜之后,青鸢给幼年的常小鱼留下的功法,只有一套拳而已。 她嘱咐常小鱼:你还小,有太多的东西你学不了,我给你留下三招,这是我父亲从先祖那里继承的拳法,没有兵器那般复杂,你只要稍加学习,何时何地都能用出来,可保你十年无敌手,等我归来。 说是拳法,实则雷法。 因为这一套拳法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和套路,真打起来的话,其实就三招。 以拳向天,引雷而发。 唤地千里,紫电精华。 浑然人气,摧魂一杀。 其实就是天,地,人,三拳。 天拳,引九天黑雷,常小鱼从未用过,因为在他这么久的养尸人生涯里,还真没人让他用出过黑雷,哪怕是起始议会上,常小鱼也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因为青鸢也提醒过,轻易不要动用天拳,黑雷落下,万物俱灭,那必是绝境中的绝境,玉石俱焚之际才能使用的招数。 地拳,唤千里紫电,凝山川精华,同样开天辟地之威力,同样不曾用过。 人拳,也就是常小鱼常用的闪烁着蓝色雷光的拳头,在白头龟水库战群尸,用的是人拳,剿灭猎狗堂,用的是人拳,灭了雷复明同样用的人拳。 此刻要对鼋背仙翁一击必杀,常小鱼同样有信心,只用人拳,剿灭老鼋! 在场众人没听说过什么浑然一杀拳,也不知道这是出自什么老爷的秘籍,只见常小鱼右手拳头上迅速涌出无数蓝色电流,滋滋啦啦的包裹住拳头。 只是刹那间的功夫,整个右拳便如同蓝色琉璃般,处于半透明状态,上方电光流转,极为璀璨。 “接招!” 落下之际,常小鱼狠狠地朝着老鼋的第四块背甲上轰去。 咚—— 一声剧烈的闷响,以常小鱼拳头落点为圆心,一圈蓝色的雷电在龟甲上散发开来,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迅速侵袭老鼋全身。 “吼——” 老鼋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两道血泪,四肢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不多时,长在背上的观音古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腐烂,无数的根茎像是被冥火灼烧,竟自顾自的冒起了黑雾。 黑雾中,似有鬼哭狼嚎,男女求饶之声混杂,更有婴儿的啼哭声,犹如数不尽的冤魂,萦绕在山头。 饶是见多识广的养尸人,也不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扑通一声。 昂起头颅怒吼的老鼋,终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头颅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荡起一片尘土…… 「看到这里的兄弟们,万分拜托打个高分好评,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尽量不要养书,这对新书数据很重要,拜谢各位,我一定会更新更多来回馈各位彦祖~」 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 尔后,一把掀开老鼋背部正中间的移动龟甲,跳入了老鼋腹中。 几分钟后,早已死透的老鼋脖子上,蓦地蠕动了起来,就见老鼋皮肤之下似乎有一团气在游走。 噗嗤一声轻响,一把小刀从内部刺破了老鼋的脖颈,像是一只握着刀柄的拳头窜了出来,而后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钻了出来。 再然后,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起,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血人,站在了老鼋的头颅上。 他咬牙喝道:“韦峰!” 韦峰一怔,顿时上前,振声回道:“到!” “董天虎!” “陈豹!” “鬼狮!” 一连点了四个人的名字,仿若血人的常小鱼,冷眼扫过全场,说道:“我已经找到了鼋背仙翁的棺材,你们四个,把棺材抬出来。” 四人推开老鼋厚重的嘴唇,从老鼋牙缝里钻了进去,大概十几分钟后,鬼狮强行撑开老鼋的上颌,使老鼋嘴巴张开,另外三人抬着一口鎏金龟甲棺材从老鼋腹部钻了出来。 此刻四人与常小鱼一般,都是血淋淋的模样。 而且抬棺的四人,身上还冒着烟,好似进了地下火山走了一圈。 毒蘑菇说过,那包裹着鼋背仙翁的棺材,也是用最坚硬的甲片打造,其血灼热,一般人根本没法触碰。 常小鱼硬生生撕开老鼋的内脏,找到了这口装殓着鼋背仙翁的棺材,而老鼋一死,里边毒蘑菇的本体,也就是所谓的鼋背仙翁似乎也察觉到了,正在疯狂地锤着棺材盖,似乎想破棺而出。 陆水镜连忙示意常小鱼跳上棺材,一定要压住棺材盖,且不能在白天跑了尸气,要不然第六尸王很容易就毁在这里。 常小鱼纵身一跃,跳上棺材。 站在棺材头上,常小鱼振声道:“今日,我常小鱼给足了各位同仁面子。” “鼋背仙翁出世的第一时间,我并未抢夺,只是观其良久,无人能应对,若是这么拖下去,怕这畜生跑了,若是隐匿起来,少说又要几百年后才会露面,故而出手。” “各位同仁,没有意见吧!” 众人连连摇头,谁有意见啊?谁敢有意见! 虽然都没听说过浑然一杀拳,但刚才那一拳的威力,能打死千年老鼋,就这一拳,打谁身上,谁的亲人都得请全村人吃饭。 “那这鼋背仙翁,归我了!” “走。” 常小鱼重重喝了一声,身下抬棺四人,一人扛着一个棺材角,穿过后山层层宅院,越过三重大殿,直接将棺材装车。 南天常爷,自此一战,更是威名远扬。 天下养尸人几乎都知道,他常小鱼手中有常胜留下的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尸,也有他自己单枪匹马抓回来的第九尸王玄甲状元。 现在好了,第六尸王鼋背仙翁也落入他手。 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三。 放眼整个养尸界,这至少也是三分天下的实力。 再加上最后时刻,常小鱼刻意让韦峰,董天虎,陈豹露脸,在起始议会下一届话事人选举当中,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时刻。 青鸢说得对,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众人一口气赶回南天市,在鬼狮的率领下,走地下通道,将鎏金龟甲棺材运送进了军事要塞,众人这才喘了口气。 常小鱼还趁机进了密室一趟,打开了玄甲状元的棺材,果然,之前化成的一片黑灰,不知何时又重新凝聚成了玄甲状元尸。 敢情针对寻常人的请尸术,用来请尸王是行不通的。 又或者说,一般人,根本没资格请尸王上身。 当时请到石城身上的,只是玄甲状元的一缕残魂,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石城在守陵村还是被雷复明的小弟们,用弩箭射穿了身体。 他根本没有玄甲状元那般刀枪不入的本事,只不过是请了一缕微弱的气息上身,可仅仅是这一缕气息,就让石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见尸王之强,亘古未有! 几千年的养尸长河里,多少天纵之才,多少能人异士,也仅仅只孕育出了这九个尸王。 军事要塞里,韦峰,董天虎,陈豹,在忙活完之后,转过头来对着常小鱼纳头便拜。 “常爷,我知道您今日的用意!” “您当着天下养尸人的面,让我抬棺,这是您给我的荣耀!” 常小鱼摆摆手,顺势坐在了一口棺材上,点烟道:“你韦峰,在所有人都不站队常胜的时候,私下站队于他。” “更是在阎青云准备借助起始议会讨伐我的时候,选择站对于我。” “阿虎阿豹,一个电话就跑来找我,忙前忙后,我很欣慰。” “所以这份击杀第六尸王的荣耀,我常小鱼不会独享。” 三人感激涕零,回想今日抬棺下山,何等风光? 在无数养尸人羡慕的眼神中,他们抬着鎏金龟甲棺材,棺材上坐着血粼粼的常爷,就这么一路,招摇过市的回到了望山寺。 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高光时刻。 “这一趟,大家都累了,你们先回去吧,之前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一切照旧。” “韦峰,这一个月内的时间,你尽管拉票,我能帮你多少是多少。” “阿虎,你也一样,多抛头露面,届时选举四大元老,我投你一票。” 三人拜谢而回。 剩下常小鱼与陆水镜两人时,常小鱼拱手道:“陆先生,多谢相助!” 陆水镜愣道:“相助什么?” “虽然我不懂陆先生用的什么秘法,但我能察觉到,陆先生帮我找了一个最简单的,最容易成功杀死鼋背仙翁的办法。” 听到这,陆水镜摆了摆手,笑道:“言重了。” “我只是帮您借力用力罢了,他毒蘑菇利用望山寺的风水来饲养鼋背仙翁,那咱们也同样可以利用望山寺的风水来瓦解它的力量,在它力量薄弱的时候发动攻击,事半功倍。” “我不是很懂,这里边有什么玄机?” 陆水镜爽朗笑道:“没什么玄机,水中金鼎,藏风聚气,那就等到烈日高升,风不动,气云升的时候再动手嘛,就这么简单。” “至于我让你攻击老鼋的第四块背甲,是因为我掐算出那是它神经所在,老鼋真正脆弱的不是四肢和头颅,恰恰是最坚硬的那块龟甲。” “因为毒蘑菇想要寻找一个最佳的庇护所,故而将老鼋最坚硬的一块龟甲,做成了树洞入口,什么叫入口?” 说到这,陆水镜神秘兮兮的笑道:“不就是伤口嘛!” “这个入口,方便了毒蘑菇,一旦遇到天灾战乱,就迅速躲进去,太平盛世就出来,可这方便了毒蘑菇的同时,也害了老鼋,本来它是真正的浑然一体,然而因为这个树洞的存在,导致它有了死穴。” “所以,我没多做什么,一切都是常爷的实力。” 常小鱼道:“陆先生谦虚了,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您留在我的魔门集团吧。” 为了防止陆水镜拒绝,常小鱼立马补充道:“我有一个梦想。” “我希望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食有肉,衣有帛,幼有所教,老有所终。” “我希望给尽可能多的人,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 “我希望有一天,人们不会再去攀比谁更有钱,人们之间不必再有鄙夷,那一天,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不再尔虞我诈,不再勾心斗角,我们每一天见到,都会是开心的,幸福的。” “我想看到一个这样的世界。” “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不知何时,陆水镜看向常小鱼的双眼,已然起了一层水雾,他上下打量着常小鱼,末了不住的点头。 “真不愧是他的后人啊……” “在我来找你之前,其实我没抱多大的希望,甚至我迫切的渴望你一拳打死我,死了,我也就了却心中愧疚了。” “再不济,我留下来帮你,找到五人组,灭掉五人组,这是我的最终设想。” “可我从不敢想,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心中竟藏着如此波澜壮阔的天地。” “你的眼睛真亮,像他。” “不,比他的更亮……” 跳出围栏的神 常小鱼拉着陆水镜的手,一并坐在了一口棺材上,指着军事要塞里数不尽的棺材,说道:“先生,这些年我请老爷,送老爷,挣了不少钱。” “我买了豪车,我拥有豪宅,我成为了养尸圈里,至少南天养尸圈里大名鼎鼎的常爷。” “他们都尊敬我,或者怕我,总之我看起来像是个光芒万丈的人。” “可我并不快乐。” 说到这里,陆水镜轻声问道:“这里边发生过什么事吗?” 常小鱼点了点头。 黑暗中,一道温润但又带着一丝痛楚的声音响起,“在军事要塞上边,有我开的神像店,神像店对面,有一家奶茶店。” “之前,我曾经看到,一个老奶奶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路过那家奶茶店,她们穿的很朴素。” “她的小孙子口渴了,想喝水,老奶奶就下意识问了一下奶茶店里的水多少钱,一边问一边从兜里掏出手绢,里边大概包了十几块钱吧,分分角角的也有。” “在听到奶茶的价格之后,老奶奶最终还是不舍的走了。” “她那小孙子也听话,奶奶说太贵了,他不吵不闹跟着奶奶走了,还没走出这条街道,就看见有个时髦的女郎,朝垃圾箱里扔了半瓶饮料。” “老奶奶从箱子里捡出了水瓶,拧开盖子的时候,还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瓶口,她笑着把饮料递给了小孙子。” 说到这,常小鱼在黑暗中侧头道:“你知道那个小孙子说什么吗?” 陆水镜迟疑片刻,小声回道:“是嫌弃捡来的水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他说,真甜。” “他笑的好开心,他的奶奶也跟着笑了。” “陆先生,你不知道,如果事情就到这一刻结束,也就罢了。” “恰巧那些门店租户的孩子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然后就开始指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说他捡垃圾吃,那群孩童不光说,还追上去嘲笑他。” “小孙子起初还是笑盈盈的,可我看得真切,他的笑很僵硬,很机械,那是一种强颜欢笑,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尴尬,连带着他奶奶也是低着头走路。” “后来有大人赶走了那群小孩,那个老奶奶安慰孙子,说:没事,喝吧。” “小孙子抬头看向奶奶,他脸上挂着笑,可眼睛却是红红的,抿紧的嘴唇在颤抖,那瓶饮料在他手里捏着,一直走到街角,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知道他想哭,可他还是笑着看向了奶奶,他不想奶奶心里难受吧。”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陆先生,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恨谁,我不恨那个老奶奶的贫穷,也不恨那群嘲笑别人的孩童,更不恨无能为力的小孙子。” “可我就是觉得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 “其实,在我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姐姐和父母尚在,虽说我家在村里算不上贫穷,可在市里,却是实打实的穷人。” “有一天父母去市区,带上了我和姐姐,我吵着要吃雪糕,父母只买了一块,给我了。” “姐姐一直偷看,父母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一会也给姐姐吃一点,但只要我不给,她就吃不成,从小到大,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可她,从来不与我争。” “许多年后,我一想起来她,就觉得好难受。” “陆先生,我的思维比较跳跃,可能我说的话也比较混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中所想。”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我一看到他们受到欺负,受到欺压,我就发自内心的不舒服,甚至会感同身受的痛苦。” “所以,起初的我,只是想报仇,铲除害死我父母的凶手,可后来我又在想,除了我之外,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没有像我这般强大的拳头,他们若是遇到不公,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想做事,我想做一件很大的事,我要为尽可能多的人,创造公平。” “我开创魔门,我在起始议会上挑头,我要找齐九大尸王。” “我要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上,散发出很热很热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我想所有人都公平,我想所有人都开心的过完一生。” 陆水镜拱手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司马迁曾在史记中写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跳不出人性围栏的,是人。” “跳出人性围栏的,是神。” “当一个人,拥有了神性的时候,天会为他编织羽翼,地会为他长出尖爪,自然万物都会为他让路。” “这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也是许多年前,我曾为你起卦,最后得出火天大有卦的结论。” “常爷,我陆水镜从此鞍前马后,永生追随在您左右!” 陆水镜这种人,威逼利诱是没用的,人家不在乎,大不了你杀了我,反正我要是看不上你,你怎么求我都没用,我不可能帮你。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自嘲道:“让先生见笑了,其实我是一个外表刚强的人,从没与人讲过父母姐姐的往事。” “我像一个漫步在大雨中的孤独行者,心中千头万绪,到了嘴上,往往只是一笔带过。” 正说着话,常小鱼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金铃打的。 “怎么了?” “常爷,上次你让查的那个禄朝印,我这边大概整理了一下资料,一会直接给您发过去吧?” “发来吧。” 很快,常小鱼收到了金铃的消息,随即将手机递给了陆水镜,“先生帮我看看,这消息是否准确。” 陆水镜狐疑的拿起手机,只是看了片刻,点头道:“准确。” 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没用。” “这些消息都很浅,没什么实际价值,禄朝印这个人我了解的比较多。” “我在三尸会灵鼠堂做堂主的时候,因为我曾经露过两手,所以雷复明很看重我,禄朝印也私下经常找我。” “这个人,当年是亲手杀死你父母的凶手之一,不过他在整个计划当中,也顶多算是小喽啰。” “最厉害的,是那个斗笠,此人之神秘,我无法推算。” 常小鱼诧异道:“还有先生无法推算的人?” 陆水镜拱手道:“常爷有所不知。” “我自幼学习风水五行,梅花易数,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加上我体内的‘老爷’,乃是周公之后,与那西川剑仙遭遇相似,故而相辅相成。” “常爷知道,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曾经焚书坑儒,可后世之人不清楚的是,私下里,他也笼络了不少方士,其中有很多就是养尸人。” “天下谁人不想得到祖龙尸体?若是有祖龙护身,那谁敢想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秦始皇害怕自己死后会被人挖走尸体,所以就下令,秘密处死养尸人。” “所以秦朝之后,天下大能几乎被屠戮殆尽,无数的上古高手就这么陨落了,他们中有不少人,活过了战国时代,甚至还有一些更厉害的,生于周王朝。” “我体内的这具‘老爷’,便是生于战国时代,乃是周公后人,在我的推算之中,凡是在这个时代之后出现的人,基本十拿九稳。” “可若连我都无法推算,那原因只有一个,斗笠体内的‘老爷’,应该要更早于这个时代,他体内养着的,乃是当年秦始皇没杀干净的上古大能。” 常小鱼皱眉道:“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国家,叫魔国,也是因为秦始皇要灭掉所有养尸高手,所以才惨遭战乱?” 陆水镜轻轻点头,“倒是有过这方面的记载,据说魔国后人全族迁徙,一路上死了很多,最后只有一小批人,躲进了昆仑山深处,当年常胜就是要找这批人,所以才决定闯昆仑。” 照这么说的话,李长痕可不一定是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 他只是养尸界八大祖师分支下,那开枝散叶的无数门徒的祖师爷,但眼前的陆水镜,他可不是师承八大祖师,他体内的老爷,比李长痕出现的时间还早。 常小鱼恍然大悟,当初李长痕让他低调一些,因为这世上还藏着一批上古大能,敢情眼前的陆水镜,还有五人组里的斗笠,都是此类人。 “先生,我大概懂了,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几乎摧毁了整个养尸界,对吧?” 陆水镜凝声道:“对,从那之后出现的养尸人,水平其实很一般,一直传承到今天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据说就是秦始皇杀死无数养尸人,摧毁无数地脉龙气,只保留了陵墓附近的龙形,故而地气涣散,天下流殇,才形成了九处穴眼,意外凝成九大尸王。” “只有找齐这九大尸王,才能重新开启养尸界的封印。” 常小鱼道:“那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养尸人很厉害吗?” 地尸种类 陆水镜笑道:“野史之中多有记载,秦始皇期盼长生,更是派人出海屠龙,如果没有人见过龙,为什么如今会有那么多关于龙的图案和记载呢?”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十二生肖里,只有龙是看不到的,可这并不代表龙从未出现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朝之前的养尸人,强得可怕,屠龙宰凤,不在话下,将这些以往记载过的生物,杀了个干净?” 转念一想,也对啊,就这些现代人的尿性,要是不把有些动物列入法律,活生生能给它们吃灭绝。 如果龙血凤髓真能延年益寿,或者炼制长生不老丹,那古人可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意识吧,那些上古大能养尸人,恐怕还真能把龙凤杀个干净。 常小鱼道:“所以衡量一个养尸人,强不强的一个因素,就看他体内的老爷,究竟是秦朝以前的,还是秦朝以后的,是吧?” 陆水镜笑道:“差不多,但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后世之中也多有天纵之才,只是祖龙毁了养尸界所依赖的地气,故而养尸人天生被封印,不管怎么修炼,始终有瓶颈禁锢,所以秦朝之后的养尸人,很难出现特别厉害的。” 也难怪九大尸王之中,从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尸开始,就是自秦朝而出。 更难怪李长痕在汉代出山时,曾经说那些养尸人都笨的要死,故而觉得心灰意冷,复国无望,又重新回到了昆仑山里。 敢情原因在这。 不过话说回来,秦始皇不管使出了多么严厉的手段,终究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陆水镜体内的老爷,还有斗笠体内的老爷,那都是秦朝统一天下之前的上古大能。 对了,青鸢也是。 常小鱼道:“雷复明临死前跟我说,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先生,以你来看,我目前的实力,倘若遇上了斗笠,有几分胜算?” 陆水镜果断地摇了摇头,“毫无胜算。” 这话听得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斗笠有这么厉害吗?我体内的老爷,也是秦朝之前的大能者啊。” 陆水镜道:“单拼实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可他那阴暗的一生,手段歹毒,招式无数,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跟你拼拳吗?” “那倒也是。” “常爷放心,后续我会帮你调查五人组剩下三人的去向,以及剩下六大尸王的信息。” “有劳先生了。” 两人聊到这里,陆水镜从棺材上跳下来,凝声说道:“但是,当务之急,是需要改造您。” “改造?什么意思?” 常小鱼也跟着跳下棺材,疑惑不解地问。 陆水镜说道:“你现在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背后放着一整套核武器,所以我要加强你的肉身,增长你的养尸术。” “让你与人争斗,更有经验,让你对于养尸术的了解,更加丰富。” 常小鱼问道:“我该怎么做?” 陆水镜摆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顺着棺材一步步来到螺旋楼梯,从楼梯来到上方神像店。 各自坐定之后,陆水镜说道:“各地龙脉被毁之后,养尸人无法再接触到天尸,地尸,绕来绕去也不过是在人尸上用功。” “至于人尸,你应该听说过转生老爷,可你知道,人尸最大的转生数量在多少吗?” 常小鱼摇头。 陆水镜道:“九。” “生断毒仙,四大种类的尸体当中,最厉害的就是九转,你可以理解为一人背九尸。” 常小鱼道:“先生,那你见过最多的,是不是雷复明?他体内有一尊三转仙尸,确实挺厉害,倘若那晚在山谷中,他的对手不是我的话,我想走出山谷的胜者一定是他。” 陆水镜眯眼笑了笑,倒茶的同时说道:“雷复明的三转仙尸固然厉害,但那不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 “你见过的,谁最厉害?” “常胜。” 常小鱼一愣,问道:“我太爷体内的供奉的,也是转生老爷?” 陆水镜哑然笑道:“不然呢?你以为天下无数养尸人,都想跟常胜较量一番,都想从他手中抢走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可到头来,为什么还没抢走呢。” “我太爷几转?” “二转。”陆水镜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 常小鱼皱眉道:“二转就这么厉害吗?不对啊,那雷复明都是三转仙尸了,体内相当于拥有三个老爷的本事,他怎么会打不过我太爷?” 陆水镜瞥了常小鱼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二转不假,并非人尸,而是地尸。” 此言惊得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你刚才说了,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了天下所有龙脉,不允许再出现大能者,他……” 说到这,常小鱼逐渐醒悟了过来,恍然道:“我太爷体内供奉的,也是秦朝之前的老爷?” 陆水镜眯眯眼,意味深长道:“地尸没法靠人为的传承,只能它们内部自己堆叠,你太爷体内,是一尊二转地尸,至于他从哪里得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人尸种类,分为生断毒仙,其具体的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地尸之中,则分山水土兽。” “山,便是山川之气,你可以理解为供奉一座山的灵魂,藏于体内。” “水,则是河流之息,滋养万物也可以杀死万物。” “土,便是大地,每一块土地都是有魂的,若是巧遇藏风聚气之地,更是了不得。” “最后的兽,则是代指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生灵,花草树木,毒虫蛇蚁皆有魂,其赋予的本事也各不相同。” “人尸转生,只需要一代宿主传递给下一代宿主就可以了,但地尸不同,那是需要山盖山,水淹水,土藏土,兽吞兽,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叠加,所以每加一转,威力都会非同小可。” “常胜的体内,就是一尊二转山尸,所以你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常胜这一生,几乎从无败绩了吧。” 直到今天,常小鱼才知道里边的具体门道,这些东西,当年太爷活着的时候都没与自己讲过,太爷只是给了自己水晶尸,其他的东西很少讲。 就算讲,也只是讲一些皮毛的,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人要真懂,就得自己走一遍,自己去探索。 “但是话说回来,还是因为秦朝以后,天下各处龙脉被毁,地尸根本使不上力,因为地之根本被破坏了,能明白吗?” 常小鱼说道:“就好比一把电棍,电池被毁掉了,那么它顶多就是一根打人很疼的铁棍,但它真正厉害的电击,却是无法释放,是这样吗?” 陆水镜满意的点点头,“悟性很高,比喻很好,孺子可教也。” “寻找九大尸王,便是要恢复天下地气,从而才能打开封印。” 说到这,陆水镜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看不透斗笠的底细,也推算不出他人在哪里,所以,你寻找九大尸王准备打开所有养尸人的封印,在这一点上,斗笠还有诸多大佬,都不会明面上阻止你。” “难道你没发现,你南天常爷,嚣张跋扈,在起始议会上都恨不得拿枪顶着阎青云,却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高手找你麻烦吗?” “因为你确实是在做一件有利于所有养尸人的大事,但有一点,你必须要明白。” “一旦你找齐九大尸王,打开地气,届时那些残存的上古大能,身背地尸的高人一旦出山,你大概率不是对手,到那时你再想杀斗笠,更是难上加难。” 常小鱼皱眉道:“那就没有办法解决吗?” 大周天风水局 “呵呵,这就是我今天要与你讲的最终问题了。” “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我需要改造你,加强你,为的就是将来地气打开之时,不让你落于人后。” 常小鱼重重点头,“先生字字珠玑,晚辈受教了!” “另外,我想问一句,天尸分为哪几种呢?” 这话说的陆水镜一愣,干脆直接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曾经有人推断过,天尸不可能有人做到,如果真的有人做到了,那也就不是养尸人了。” “那是什么?” “神仙。”陆水镜悠然一笑,半认真半调侃的说。 “有这么厉害?” 陆水镜端起茶杯,说道:“据说,是据说啊,可能只是养尸圈里的谣言传闻,做不得真。” “据说天尸分为风火雷冰四大种类。” “掌控自然元素,掌控万物生灵,你以肉身供奉风的灵魂或者雷的灵魂,那是什么?那是苍天大地的力量,那是不可估量的灾害,可谓一念万物生,一念万物死,到了这个境界,不是神仙是什么?” 常小鱼道:“风火雷冰?我就能用出雷法啊。” “我他喵的,不会是养了一具天尸吧?” 陆水镜没好气的瞥了常小鱼一眼,像个严厉的教书先生似的,训斥道:“好高骛远,白日做梦!” “你现在的实力,顶多算是五转人尸,至于天尸?你也真敢想。” “再说了,风火雷冰也只是众人根据地尸的山水土兽四大种类,而推测出来的对应元素,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没人知道呢。” “真正的天尸,古籍未载,先贤未言,谁能说得清呢?” 常小鱼却自信道:“先生,我觉得我一定是养了一具天尸,那感觉很不一样的。” “我一直觉得,我比任何人都强,我比任何人都吊,我他妈超牛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养了一具天尸!只不过现在呢,地气没开,天道也被封印,所以我使不出那么厉害的招数,对不对?” 陆水镜一脸无语的样子,哭笑不得道:“哎,有时候你真像个小孩儿,不知青天高,不知黄地厚。” “算了,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 “我刚才说要改造你,这段时间,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常小鱼道:“去干什么?” “盗墓。” ??? “先生,你也好这口?” 陆水镜无语道:“什么叫好这口?我没那么恶趣味,我当年游历天下大川时,曾意外看到过很隐蔽的风水局,里边的尸体对你一定有帮助,我把他们都记了下来,按照我自己的逻辑,命名为十器。” “现在,我想把十器送给你,作为我们的见面礼。” “哪十器?” 陆水镜起身,单手负于身后,道:“一心、二骨、三血、四肉、五肤。” “六眼,七舌,八耳,九鼻,十口。” 常小鱼摇摇头,“不懂。” “不懂没关系,这十器的宿主,分别为,百夫长,富商,奴隶,娼妓,道士,苦行僧,刽子手,马夫,文官,裁缝。我们需要盗发十座坟墓,其中有些凶险。” “有了这十器,会怎样?” 说到这里,陆水镜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抹亮色,他凝声道:“我打算用此十器,在你身上组一个大周天风水局。” “我要把你变成一条移动的龙脉!” “即便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你也可以靠着这个风水局,吸收微弱的地气。” “待到找齐九大尸王,破除地气封印,你更能比寻常人吸收更快,保你时刻领先,永生不败。” 听到这个宏伟的计划,常小鱼兴奋道:“就是说,你精心挑选了十个,埋在各种各样古怪的风水局里的宿主,再从他们身上各挑选一样东西,最后汇聚在我的身上。” “然后这十器,将在我身上组成一个活体风水局,我就好比一条龙脉,不管我去到哪里,地气都会被我这条龙脉所吸引,自动向我靠拢,是这意思?” 陆水镜听后,微微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许多年来,我一直钻研,为何人尸始终不能突破九转,其根源便是在此,因为地气封印,吸收有限。” “若是破了九转人尸,那自然而然将会晋升地尸之境,正因秦始皇毁了天下龙脉,封印了地气,故而两千多年来,最厉害的养尸人,也不过是九转人尸罢了。” “故而,我要在你身上,以十器来组风水局,最好是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强行帮你破除封印,尽早饲养地尸。” 啪的一声,常小鱼单手拍桌,“有搞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水镜道:“休息三日,我来准备东西。” 眼看陆水镜就要离开,常小鱼问道:“先生,刚才你说,我现在的实力,无非就是五转人尸,我有这么弱吗?” 这话说的,让陆水镜皱起了眉头,“五转人尸,你觉得很弱?” “两千年养尸长河,达到五转人尸者,屈指可数。” “大多数养尸人,可不单单是依靠传承,而是强行吸收其他老爷,因为从理论上来说,几转老爷,就等于几个老爷,传承也好,强行吸收也罢,数量上总归是错不了的,所以就有人这么尝试过,事实证明可行。” “你小子,现在的实力,就好比背后站着五具尸体,你以为很弱吗?” 常小鱼点了点头,认真问道:“那先生您呢?” “我?八转而已。” 话毕,陆水镜已然悠悠离去,留下常小鱼在风中凌乱。 怪不得陆先生什么都懂,风水五行,梅花易数,先天八卦后天八卦,敢情他战力虽然一般,可他供奉在体内的全部都是文老爷,能吸收八个老爷,这人得强到什么程度? 平替到武老爷的话,恐怕常小鱼都不是他的对手。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感觉到,当年五人组为了从太爷手中抢走水晶尸,究竟组建了一支多么强悍的力量。 看似最嚣张的雷复明,以为自己体内三转仙尸就足够了不得了,殊不知,他是最菜的。 心先生哪怕被追杀,都能化名为郭明,潜入三尸会,用十年光景玩崩偌大的三尸会。 太棒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要让谁率领不死军,还想着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就自己亲自率领。 现在好了,陆水镜的出现,完美符合不死军的定位。 这里边,千奇百怪,能人异士,统一交给陆水镜,自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 傍晚,常小鱼正躺在摇椅上,构思着魔门集团以后的发展方向,同时要给赵灵儿找一具什么样的老爷来保护她,还有剿灭三尸会剩下堂口。 以及搜查五人组剩余人员,包括帮助韦峰拉票,竞选话事人。 且陆水镜又提出了十器计划,这十座坟墓他早已记录了下来,再去寻找的话不难。 挖坟的事,常小鱼刚入行的时候,带着袁丁没少干,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聚集的事情越来越多,正应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忽地手机响了。 常小鱼看着陌生的手机号,狐疑的接通,“喂?” “小鱼,你现在忙不忙?我是你刘婶儿。” “呃,刘婶您有什么事?” 在大脑里快速思索片刻,常小鱼才想起来,这刘婶是同村的婶子,小时候在村里跑着玩见过几次,人特别好,有什么零食也愿意拿给常小鱼吃。 但听她语气,明显有种悲怆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里边吭哧一声,刘婶就哭了出来。 “小鱼,你叔白天还好好的,从工地上回来洗了个澡,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卫生间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小鱼,本来我不想打扰你,但想着小时候你叔对你也挺好,他现在走了,你来送送他吧。” 常小鱼心头一揪,点头道:“行,刘婶我一会就回去。” 垮掉的尸体 自从离开家乡之后,常小鱼就一直守着神像店,很少回去。 关于村里的事情,知晓也不多,有时候村里会传闲话,说什么常家那小子现在挣大钱了,是城里人了,看不上乡下这一亩三分地。 常小鱼并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相反,他是一个从不解释的人,那些流言蜚语并不能伤害他分毫,只是刘婶的丈夫确实对自己挺好。 印象中那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男性,在村里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安安静静过了几十年,没见跟谁发生过口角,属于那种典型的庄稼人。 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当即常小鱼给袁丁打了个电话,让他从车库里送过来一辆车。 十几分钟后,袁丁开着一辆黑色奥迪A8赶了过来,停在了神像店门口。 “常爷,你要去哪?” 常小鱼道:“老家,一个喊叔的,人没了,我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吧,也没别的事。” “我也没事,就想着最近这段时间你也挺忙的,很少跟你待在一块了,就想着跟你一块回去。” 常小鱼笑道:“行,你要没别的事,咱俩一起。” 两人开车回到镇子上,路过秦记棺材铺的时候,原本用来放棺材的场地,被堆满了油漆,以及一些汽车配件。 之前的棺材铺,被别人租了下来,改造成了一个汽修站,老板是一对夫妇。 见常小鱼一直盯着棺材铺看,袁丁轻声说道:“人这一辈子啊,真难,你说秦爷到死,都没能去找自己的孩子。” “是啊,以前跟随太爷走动的时候,听太爷说过一嘴,没想到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涵盖了多少人的一生。” “我那时给秦爷准备了一枚阴眼,就是希望他能借助此物找到自己失散的孩子,没想到已经被左老九砍死了。” “都是命。”常小鱼轻叹了一声,回过了脑袋,在副驾驶上闭目不语。 很快,车子开回了村里,很多年轻人惊叹的盯着这辆奥迪A8,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有一些拿出手机在拍照。 村子正中间的大路上,已经搭建了一座充气式祭奠灵棚,灵棚正上方一团白色的花,簇拥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灵棚里,十几个小孩来来回回地追逐着,老年人坐在灵棚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袁丁将车子停在常小鱼老家宅院门前,说道:“常爷,你是先回家坐坐,还是立刻去办事?” “办事吧,去后备箱里把东西拿出来。” 就在此时,常小鱼眼前蓦地一黑,忽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画面中,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眼中尽是黑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丁点的光亮,似乎是处于一个密闭空间里。 再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戴着牛角面具的人,正朝着他缓缓走来。 那牛角面具,腥面獠牙,脸上还挂着一缕一缕的兽毛,戴面具的人手里抓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刀刃,像是一枚耳朵。 他用力摇了摇头,随即皱眉朝着四周看去。 “不对吧……”常小鱼喃喃道。 身旁的袁丁恰巧听到,接腔道:“常爷,哪里不对了?” 说话间,袁丁还回头看了看村子中间搭建的祭奠灵棚,又补了一句,“印象中祭奠灵棚都是这样啊,里边挂着二十四孝图,一股棺材味。” 上一次,常小鱼看到古怪画面的时候,还是赵家贵来找自己之前,因为青鸢留给自己了一个独特的能力,当巨大的危险到来时,能够预知未来七秒。 不过现在看来,对于窥探未来的画面,好像是随机的。 之前常小鱼提前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赵家贵,提前看到了救护车,再结合画面里边的细节,一步步推敲出未来发展的趋势,从而死中求生。 但这一次不同,常小鱼看到的画面,信息量极其有限。 尤其是第一幕,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根本无法断定自己在哪里。 第二幕,手持古怪刀刃的人,又戴着牛角面具,也不知此人是谁。 “常爷,你是看到什么了?”袁丁盯着常小鱼癔症的面庞看了片刻,恍然觉得不太对劲。 常小鱼这才回过神,侧头看了一眼袁丁,而后摇了摇头,“没事,跟我一起去看看刘婶。” 两人提着看望的物品,绕过村中祭奠灵棚,走过半条街道来到了刘婶的家里。 刚一进门,常小鱼就瞥见院子里似乎飘散着似有若无的黑气,宛若游丝,极其不易察觉。 “不对啊……” “以前也见过不少刚死的人,可从未出现过这般情景。” “是我身体出问题了吗?” 袁丁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说:“会不会是你刚抓完鼋背仙翁,身体被其毒素影响?” 毕竟那口藏着毒蘑菇真身的棺材,被老鼋血肉包裹,极热极毒,被常小鱼硬生生剖开了血肉,而后从老鼋的尸体内抬了出来。 “不清楚,总之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拍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小鱼?!” 回过头去,就见一个与常小鱼年纪相仿的人,只是穿着打扮比较朴素。 此人正是常小鱼同龄同学——张弛。 “这么多年不见,混的可以呀,那辆奥迪是你的吧?” 常小鱼眯了眯眼,礼貌道:“瞎混,无非就是找口饭吃。” “你呢?怎么也来刘婶家了。” “我就在市区上班,老张是我本家人啊,还没出五服呢。” “走,去看看。” 院子里,有人正在杀鸡,有人准备放炮,而在客厅中,摆放着一个木板临时搭建的木床。 木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一块泛黄的白布。 在尸体的头部,一个白色的瓷碗里,盛满了颜色蜡黄的油脂,做成了一盏长明灯。 双眼通红的刘婶看到了两人,走过来哽咽道:“小鱼,张弛,你们来了。” 常小鱼轻声道:“刘婶,节哀。” 话刚说出口,刘婶吭哧一声,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泪,她颤抖着双肩哭道:“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洗了个澡的功夫,人就没了。” “以前也没见他犯过这方面的病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刘婶越说越伤心,嗓音逐渐沙哑了起来,亲朋好友赶紧凑上来,将她劝到了角落里。 张弛附和道:“我家族里没听说过有什么遗传的急病啊。” 常小鱼低头看向盖着白布的尸体,此刻才猛然发现,院子里那无数飘荡而起的,一缕一缕的黑雾,就是从尸体身上飘出来的。 当即他蹲下身子,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就见老张叔眼窝深陷,嘴巴微张,整张脸明显塌陷了下去,好似面骨已经碎了,连带着整个人脸都扭曲变形了。 再将手伸进白布里边,握住老张叔的手掌一摸,冰凉不已,且指骨之间并不相连,好似骨头也被打断了。 不但如此,两条手臂,两根大腿,所有骨头衔接的位置,全部都断开了,以至于这尸体哪怕刚死不久,躺在这也像是一具早已腐烂的死尸,白布盖在上边,明显撑不起来。 因为整个尸体,已经垮了。 这不对! 常小鱼起身,走到刘婶身旁,悄悄地在刘婶耳边问道:“婶儿,你跟我说说,张叔今天回来都干什么了?” 刘婶一愣,用手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哽咽道:“就是从工地上回来后,洗了个澡。” “我当时在做饭,饭都做好了,不见他人,刚开始喊了两声,没人答应,我也就没在意,以为是洗完澡出门去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饭菜都快凉了,我又喊了两声,顺道去卫生间里看了看,他……他当时就躺在地板砖上,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常小鱼皱眉道:“这期间,有别人来过家里吗?” 刘婶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古怪的鸟,落在卫生间的窗户口,或者说……有什么老鼠或者小蛇,从下水道钻了进去?” 这话说的让刘婶一愣,她摇了摇头,“谁会注意这个。” 常小鱼道:“刘婶,如果你信我的话,先别让张叔下葬。” “他的死,很蹊跷……” 老同学 刘婶虽然不懂常小鱼话里的意思,但她知道常小鱼做的生意很古怪,据说是跟尸体打交道。 不过此刻亲朋好友全都在悼念,若是直接去触碰尸体,不太礼貌,常小鱼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 六点多钟的时候,主家开饭了,大锅菜,一人盛一碗,自己找地方吃。 大多数人都是蹲在墙根,小巷子两边蹲两排,常小鱼也带着袁丁,排着队盛饭,正好看见了已经端着饭碗往回走的张弛。 张弛愣道:“小鱼,你刚过来啊?” “是啊。” “这队排得太长了,你吃我这碗吧。” 常小鱼连忙摆手,“别别,这多不好意思,我排队就是了。” 张弛不由分说地将手中那碗烩菜塞进了常小鱼手中,还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主家的人,我不用排队,你吃这个,我再去盛一碗,都是老同学,不用客气。” 随即,张弛又盛了一碗,端给了袁丁。 两人对视一眼,连声道谢,随即端着饭碗蹲在了巷子边上。 “常爷,你这个同学很不错啊,待人很热情。” 常小鱼嗯了一声,“小学同学,后来有一天突然转学走了,小时候也是个苦命孩子。” “是,越是苦过的孩子,越是知道疼人。” “对了,常爷,我今天去老张家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家好像不对劲。” 听到此言,常小鱼警觉问道:“哪里不对?” 袁丁转头四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饭,显然没人注意他们两个,这才说道:“常爷,你知道的,我这人闲云野鹤,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矮,到现在也没讨到老婆。” “我没别的乐趣和爱好,就喜欢挖个坟,掘个墓,所以坟地里的气息和感觉我最清楚。” “我一进老张家,感觉这就不像个活人的住所,就像进了阴宅的感觉。” 常小鱼轻轻的点头,两人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常小鱼能力更强,他能直观的看到飘在院子里的像是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但袁丁看不到,只能凭借第六感。 “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原因?” 袁丁一愣,忙摇头道:“我哪知道啊,咱们之前开神像店,做个小生意,我去挖个坟,收个尸,这我行,真要讲风水秘术,我门外汉啊。” “常爷,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常小鱼略有些尴尬道:“风水秘术……比较高深,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要是陆先生在就好了,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要不吃完饭咱就走吧?” “不,留下来探查一番吧,老张叔这人比较实在,他这次绝非正常死亡,刘婶这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不给他们一个真相,我心里过不去。” “行,听常爷的。” 饭后,老张家里人还是比较多,两人决定先回祖坟看看。 出了村子,奔向后山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同样吃完饭遛弯的张弛,他远远地招手喊道:“小鱼!” 一路小跑到了常小鱼跟前,张弛道:“小鱼,去哪呢?” “好久没回来了,去祖坟看看。” “噢,我也是啊,虽然在市区工作,但我基本在市里定居了,很少回来,这一回来,感觉乡下好多东西都变了啊。” 三人边走边说,张弛感叹道:“一会也该去看看我的爹娘了,给他们上柱香,烧点纸钱。” 夜色下,张弛的手表隐约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常小鱼侧头看去,说道:“你这表不错啊,看起来像是欧米茄?” “小鱼好眼力啊,呵呵,之前买的,没怎么戴过。” “张弛,你现在做什么?感觉你混的非常好啊。” 之前村里的小伙伴,看见常小鱼,大多数是喊着他,带上自己一块发财,但张弛并未提出过这种想法,而且字里行间,言行举止都颇有修养。 印象中,他家里很穷,父母早年间更是死于一场矿难,小时候他家里穷的都没边了,后来有一天他在村里消失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 张弛道:“我本家一个远房亲戚,后来带我离开了村子,他在市里给我找了学校,我就住在他家。” “我那个舅舅可有本事了,只不过整天不在家,我那个舅妈对我也特别好,像亲妈一样照顾我,后来我就在市里生活了,很少回来的。” “你看我家。”说话间,张弛指着村子角落里一栋破败的老瓦房,“你看,都快塌了,没人管过。” “这房子和车子啊,就得有人住,有人用才行,东西往往都是放坏的。” 说话不及的,到了后山,常小鱼看着山边几座坟茔土丘,心中叹了口气。 这里埋葬着自己上几代先祖。 其中最新的一座坟就是太爷常胜的,坟头上的土比较新,是因为前段时间刚被三尸会的人挖掘过,尤其是那个地里蹦,亲自动的手。 其他的坟丘上都长满了荒草,唯独这座新坟上光秃秃,孤零零的。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黄纸,蹲在坟边点燃,轻声说道:“太爷……” “我大概知道,当年你给我水晶尸,却又不告诉我那么多往事的原因了。” “这条路,真的好远,走起来也很艰辛。” “我听从您的遗愿,做点小生意,打算一辈子安安分分,可到头来,您还是错了。” “您觉得,只要您率先放下了仇恨,三尸会就会放过我,不是的,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足以杀死我的时机,他们从来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其实我不怕死,我就怕天底下像您这样的人,再遭受欺压,再被人欺负。” “太爷,报仇是小事,我早晚会杀光三尸会的人,我早晚会将常家的仇人屠戮干净。” “但我清楚地知道,杀一个三尸会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我要做大,做到很大很大,我要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高到言出法随,那时,我希望天底下所有善良的人,都不再被人欺负、压榨。” 黑夜里,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望着村子西边的山峦,轻声说道:“袁丁,你想家人吗?” 袁丁先是一愣,而后嗤笑一声,自嘲道:“家人,我都不知道我家人长什么样。” “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我奶奶了,可那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连具体长相都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我满脑子的记忆都是讨饭吃,被人打,被人欺负,要不是当年常爷在路边施舍我,恐怕那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常爷,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咱们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村子里多了很多奇怪的木桩。” “木桩?”常小鱼狐疑道。 袁丁指着远处的田野说道:“就在村子四面八方,地里,山上,河沟边,都有,起初我以为是庄稼人为了挂上衣服,假扮稻草人,吓走那些鸟类。” “可这一路走来,我发现上边也没挂什么东西,就是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桩。” 常小鱼皱了下眉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先回村里。” 赶到老张家的时候,家里亲戚还在排着队悼念磕头,常小鱼和袁丁耐着性子等了几个小时。 直到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老张家才算安静了下来。 门口的招魂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院子里放着的一口红漆棺材,静静的摆放着,家里到处飘着燃烧过后的黄纸。 常小鱼到了院门前,轻声问道:“刘婶?” 眼睛红肿的刘婶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虽有些诧异,但因悲痛许久而面无表情道:“小鱼,你来了。” “刘婶,我方便检查一下张叔的尸体吗?我觉得不太对劲。” 白天说过之后,刘婶也留了个心眼,因为在她看来,老张从工地回来就是洗了个澡的功夫,人就没了,这里边本就蹊跷。 此刻听常小鱼一说,连忙拉着常小鱼的手进了客厅。 关上房门之后,他蹲在尸体旁边,轻声念叨着:“老张啊,小鱼来看你了,过了今晚你该走就走,可不要吓着小鱼,也不要吓着孩子们。” 常小鱼缓缓的掀开白布,就见那张原本塌陷的人脸,此刻看起来更加枯萎,将白布彻底掀开之后,才发现老张整个尸体都陷入了一种溃缩的状态。 看着像是死了,实际上如同病入膏肓的人。 “刘婶,张叔死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刘婶一愣,缓缓摇头,“不是。” “你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尸体上的骨关节是相连着的,还是断开的?” 克制养尸术的法子 刘婶又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说道:“那会他只是身体有些凉了,不过还没这么僵硬,穿衣服时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还是穿上了。” 就在此时,袁丁轻轻碰了碰常小鱼的胳膊肘,凑在他耳边说道:“常爷,屋子里阴气更重,尤其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区域。” 常小鱼皱眉道:“不应该吧,这位置算是阳宅里阳气最重的位置,你确定你感觉没错?” 袁丁轻轻点头。 末了,常小鱼道:“刘婶,得罪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怪的黄纸符咒,啪的一声,贴在了老张尸体的额头上。 刹那间,老张像是遭受了电击似的,尸体噗通一声,在木板上弹了一下。 “哎哟妈呀!!!”刘婶一个趔趄,蹲坐在了地上,连连蹬着双腿往外跑。 “袁丁,去!看着刘婶。” 待到袁丁追出去之后,屋子里只剩下常小鱼之时,他单手摁住扑腾的尸体,另一只手翻开尸体的眼皮。 但见瞳孔聚集,明亮如活人,压根没有任何涣散的样子。 这般奇异模样,饶是常小鱼也没有听说过。 眼珠子不是死人该有的样子,但却没了气息,而且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关节断裂,明面上却没有任何的皮肉伤。 常小鱼绕到老张尸体的双脚边上,脱掉老张的鞋子,但见尸体的十根脚趾,像是被抽了骨头断了筋,原本应该是直直挺立的样子,此刻却松软地耷拉着。 就在常小鱼伸手去揪脚趾的瞬间,尸体忽地坐起,猛然趴在了常小鱼的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常小鱼一惊,单手抓住老张的尸体,身子前倾,准备来个过肩摔。 没成想,这一记过肩摔使出去之后,预想之中甩飞尸体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是自己背上猛然一疼,像是有无数根尖刺,插进了肉里,并且还带有倒钩。 老张的尸体像是一块烧热的溶胶,竟粘在了常小鱼的后背上。 尔后,尸体的双手从背后掐住常小鱼的双手,双腿也攀附在了常小鱼的双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并且逐渐包裹常小鱼的肉身。 常小鱼惊道:“张叔?!” 颜色泛黑的尸体并未作答,而是将自己的脸颊贴紧了常小鱼的后脑勺,先是五官融化,然后头颅融化,像是一个巨大的软体球,脸皮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竖纹,随后笼罩在常小鱼的头皮上,逐渐包裹住常小鱼的头颅,只剩下一张脸颊露在外边。 扑通一声,常小鱼感觉浑身上下被这尸体融化的软皮所包裹,看似柔软,却如同钢筋禁锢似的,无法挣扎。 即便催动全身力气,也无法动弹分毫。 “张叔!” 常小鱼又喊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当客厅门打开时,进来了三个人。 两个人是走路进来的,另外一个人是被拎进来的。 被拎进来的那个是袁丁,此刻他双手双脚被反绑,口中塞着一条破毛巾,梗着脖子吼着,但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另外两人,一人是张弛,另一人,常小鱼没亲眼见过,只看过照片,此刻对比一下,比起照片上,这个人明显也衰老了几分。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盯着他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眼前此人,头发并不长,松散的贴在头皮上,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就连那一双眼神看起来,都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的狠劲。 但常小鱼清楚,这就是三尸会的副会长,禄朝印! 禄朝印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常小鱼面前,尔后左手掐着古怪的印诀,对准常小鱼的左胳膊连连点了几下。 就见融化在常小鱼皮肤表层上的老张的尸骨,蓦地探出一块。 从人皮中揪出那一小节骨头的时候,常小鱼痛的浑身都在颤抖,下一秒禄朝印反过来将尖锐的骨头,狠狠的插在了常小鱼的臂弯中。 噗嗤一声,鲜血四溢。 禄朝印平静的说:“来之前,看到张端平的尸体,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说话时,禄朝印再掐古怪的印诀,从常小鱼皮肤中揪出一块游离的碎骨,反过来插进常小鱼的右臂弯中。 又是噗嗤一声,常小鱼痛的额头都冒汗了。 “我来告诉你。” “我养的尸虫,从内部掏空了张端平,他的骨头也被尸虫打磨过了。” “这是我提前为你做好的定尸针。” 短短几句话,禄朝印就将常小鱼的四肢,用骨针全部刺穿,此刻的常小鱼,浑身瘫软,别说挣扎了,就连四肢的感觉都在逐渐被抽离。 “咱们养尸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尸体,可要是用养尸术对付你的话,我得承认,即便你是个小孩儿,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横空出世就是天才,有的人老骥伏枥,却依旧碌碌无为。” “就好比我吧,努力了半辈子,老会长也给了我无数的宝物,可我始终资质平平。”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可羡慕归羡慕,我始终是要杀死你的,咱们两个素未蒙面,却暗自角力了数十年,你知道吗?我对你,只出了这一招,但这一招,我蛰伏了十年!” 话音刚落,禄朝印就从常小鱼后脖颈中抽出了一根张端平的尖锐骨刺,对准常小鱼的天灵盖,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有那么一瞬间,浑身的细胞都跟随着颤抖了起来,这种疼痛用摧心剖肝都难以形容。 “在夏国历史上,最不缺的就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你常小鱼能十年磨一剑,我禄朝印如何不能?” “十年前,我就盯上张端平了,这是我提前为你埋好的棋子,十年来,我找遍了各种秘术,你知道为了今天这一幕,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吗?” 说话间,禄朝印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将肚皮露给常小鱼。 就见禄朝印肚皮上,坑坑洼洼,像是马蜂窝似的,并且还伴随着一股恶臭。 “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吗?”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十年前,禄朝印走遍天下,只为了找到一种与养尸术完全不同,且能克制养尸术的法子。 他风餐露宿,游离名山大川,询问了无数高人,骗子,在经历了许多的磨难后,最终在一个村民的指引下,在一处山沟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山外的村民说,山沟里有个怪人,很不一般,据说下雨的时候,只要他不想淋雨,他就能命令山沟里的乌鸦们飞在他的头顶,形成一片云,为他遮风挡雨。 起初禄朝印也不知道这就是他想找的答案,但听说此人竟会这般邪术,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去拜访。 不成想,那怪人不但本事古怪,脾气也古怪。 禄朝印初次进入山沟拜访他,就被他用毒虫蛰了满身伤痕,身子肿胀,行动不便,甚至还出现了尿血的症状。 不夸张的讲,第一次拜访,禄朝印就差点死在了那个山沟里。 然而禄朝印并不死心,在他伤势稍微有些恢复之后,便重新拜访,这一次他带上了贵重的礼物。 可那怪人依旧不领情,在怪人的茅草屋外,他再次被毒虫蛇蚁,甚至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改变了身体,当场七窍流出黑血。 这一次,禄朝印坚信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邪术,与养尸术完全不同,只要学会了这招,定能报答老会长的知遇之恩。 他倒在了地上,他摸了一下满脸的黑血,他强打起精神,就跪在茅草屋外,任凭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再汇聚到下巴的位置。 一滴,一滴。 就这么滴了一地。 直到黑血流了一大滩,像是一面黑红色的镜子,摊在了地上,禄朝印低头,能从血泊中看到自己那张脸。 那张流满鲜血,仿若恶魔的脸。 就在此时,茅草屋里,怪人说话了。 “怪,怪,你这么下去,就得死了,你怎么还不走?” 路超硬扑通一声,脑袋重重的磕在了血泊中,直砸的黑血四溅,他咬牙道:“前辈,我走遍天下,就想学一招能克制养尸术的本事。” “直到今天,我才找到答案,我想拜您为师,我想学本事!” 怪人又说:“可你的本事并不低,为什么甘愿做我的徒弟?” 禄朝印咬牙道:“为报知遇之恩!” “哈哈哈,傻子一个,什么知遇之恩,这世上都是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小人,所谓知遇之恩,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会想着报答。” 听闻此言,即便是诚心拜师的禄朝印,也咬牙反驳道:“我不管利用不利用,我只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只知道在那个飘着大雪的夜晚,没有老会长的一丝善念,就没有我禄朝印今天!” “利用我也好,善待我也罢,这份恩情,我是要还的。” 良久,茅草屋里没动静了。 直到禄朝印快要晕厥的时候,怪人在茅草屋里说道:“站起来,走过来,打开屋门。” “做到的话,我就做你师父。” 皮魔 禄朝印一听,当即起身,可没成想,他那双腿却是不受使唤,不知是跪的时间久了,还是中了什么邪术,总之两条腿没了感觉,连麻木的感觉都不存在了。 他强行用双臂撑起身子,趴在树枝扎成的篱笆上,本想扶着篱笆进入院子,不成想,篱笆像是花椒树的枝干,布满了尖刺。 一掌抓下去,整个手心都被刺破,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仅仅是搀扶了这一下,就疼得禄朝印浑身颤抖,要是就这么走下去,这一双手定会废在这里。 可禄朝印就是咬着牙,一把又一把的抓在尖刺上,任凭尖刺一次又一次的刺穿掌心,任凭鲜血洒在篱笆上。 当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屋门口的时候,身子往前一倾,借助这股冲击的力道,推开了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很阴凉,并没看到怪人在哪里。 禄朝印倒在门口,朝屋里探头喊道:“前辈,能收我为徒了吗?” “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呀!” 禄朝印实在是耗干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咬着牙,像是一条蛆虫似的在泥地上蠕动,一点点地往前蠕动。 没想到刚爬过门边,地面却猛然塌陷,一股剧烈的失重感传来,禄朝印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黑坑之中。 “哈哈哈哈……” “你怎么像条狗似的,真听话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怪人的声音,在房梁上传来,禄朝印仰头看去,此刻才发现横梁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老头,正端着酒葫芦哈哈大笑。 “小子,低头看看,脚下有什么。” 禄朝印哪里还有力气? 他趴在坑里的瞬间,蓦地想起了一个词,叫做虿盆。 眼前的黑坑,与那虿盆别无二致,因为坑中密密麻麻,全是五毒。 蝎子,蜈蚣,蛤蟆,壁虎,青蛇。 一团团,一片片,在禄朝印刚掉下去的瞬间,便钻进了他的裤腿里,袖口中,脖领里。 无数的虫子,疯狂地咬着吃着他的肉体,就连脸颊和头皮都在被啃,眼看是要活不下去了。 怪人哈哈大笑道:“真是个蠢蛋。” “这样吧,你跟我说一句,老会长是浑蛋,哈哈哈,我就救你出来。” 禄朝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朝着横梁上看了一眼,忍受着毒虫往嘴里,往鼻孔里,甚至往眼珠子上钻的疼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会长不是浑蛋……” 后边的事,禄朝印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活下来。 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一张卷席上躺着。 怪人就坐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喝酒,冷不丁的说道:“你的头皮和脸皮呢,我帮你修补了,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啥区别。” “你的肚子和四肢呢,我就懒得管了,哎呀,穿上衣服也看不见,是不是?” “要是将来你讨个老婆,晚上睡觉一脱衣服,哈哈哈,一准吓她一跳!” 禄朝印却没有任何痛苦之色,他翻转了半个身子,跪在卷席上,振声说道:“前辈,请教给我克制养尸术的法门!” …… 说到这,禄朝印低头看了一眼常小鱼,尔后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我的长相,看起来是不是很普通?” “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我想笑的时候,一脸平静,我想发火的时候一脸平静,即便是我张大了嘴巴怒吼,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像是打了个哈欠。” 尔后,禄朝印又捏起自己的一撮头发,说道:“我这头发,发质看起来是不是很干枯?像不像好久没洗头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人的头发,就连头皮都不是我自己的,是一块野猪皮,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发质干枯了吗?” 最后,禄朝印撸起袖子,但见整条胳膊,坑坑洼洼,像是无数的雨滴打在的水面上,尽是凹陷,且皮肉内还有许多虫子的残肢断臂,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极其可怖。 常小鱼咬牙道:“如果你所言非虚,那我不禁要问问,我常小鱼跟你禄朝印之间,到底有多大的血海深仇,以至于你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我?” 禄朝印的脸,还是平静如水,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他说:“你我之间没有仇恨。” “可老会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当年他对我的赏识,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 “你知道吗?” “冬天,下着雪,你像一条死狗似的,蜷缩在垃圾桶边上,任谁都可以走过来踢你两脚。” “就那一刻,你与街角的野狗对视,你的眼神都会下意识的躲开。” “为什么?” “因为你怕,可你明明是个人啊,你怎么混的连一条狗都怕呢?怎么就混的连跟一条野狗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呢。” “因为饿,饿得没有一丁点力气了,饿的想吃东西。” “那个冬天,我啃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呵呵,说来也不疼,因为冻僵了。” “你知道自己的手指啃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禄朝印缓缓站起了身子,像是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起初是害怕,因为你心里知道,那是自己的手指。” “然后是疼,不是手指疼,而是心里的手指疼。你的手明明被冻的没有知觉了,可你嚼在嘴里的时候,尤其是用力去嚼骨头的时候,听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你的手指就开始了疼,像是拿针扎,拿锯子划,一阵一阵的。” “最后,就是甜。” “越嚼越觉得甜,尤其是吞咽下去,当碎肉与碎骨滑过喉咙的一刹那,一股清醇的甘甜在口腔里回味。” “就在我抱着手掌,准备去啃第二根手指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 “那个人,前几天刚死在你的手上,他叫——雷复明。” “这番知遇之恩,你说我该不该报答?” 末了,禄朝印低头,居高临下,看似轻蔑,实则脸上无法做出表情的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咬牙道:“雷复明作恶多端,他干了多少坏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禄朝印依旧很平静的说:“知道。” “不光知道,还帮他干了很多,包括追杀你的父母。” “这样的大恶人,你帮他,你良心上过得去吗!”常小鱼怒吼道。 禄朝印略微仰头,张弛连忙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了禄朝印身后,他坐下后轻声说道:“我不管。” “哪怕全世界都与老会长为敌,我也是老会长唯一的心腹。” “老会长要杀你家人,我就杀你家人,老会长要杀全世界,我就去杀全世界。” “你走你的阳关正道,我报我的知遇之恩。”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抬头,与禄朝印对视,从那一副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从那两双像是死人的眼珠子里,他读出了千头万绪。 “我说过,我很羡慕你,有的人,横空出世就是天才,像你这般,二十岁就在养尸界扬名立万,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我就是其中一个。” “可我,还是要杀你,一定要杀。” “死之前,我让你死个明白。” “我用师父教的本事,杀了张端平,提前将他做成皮魔,现在攀附你全身上下的,就是张端平的人皮,你挣脱不开,因为啃噬他骨头的虫子,不是尸虫,而是蛊虫。” “那都是我千挑万选,炼了很多年的蛊虫,每一只都是纯正无比,从底层厮杀上来的蛊王,就为了做好这张人皮,我为你准备了十年。” “十年前,我就想埋下一颗棋子,用来杀死你的棋子,所以我把目光放在了张弛的身上。” 说到这,张弛接过话头,咬牙道:“常小鱼,当年你带着村里的孩子,可不少欺负我吧?” “尤其是我爸妈死于矿难之后,你更是羞辱过我!” “不光是你,村里哪个孩子没欺负过我,他妈的,把我打倒在地,脱了裤子往我嘴里放屁,我都记着呢!” 常小鱼皱眉道:“我并未欺负过你吧?” “是,你没有主观上欺负我,可你带着他们玩,你无形之中孤立我,这就是最大的欺负!” 原来,十年前张弛突然转学,也不在村里居住,说起来是投奔远房亲戚,没想到是禄朝印给他带走了。 十多年来,禄朝印给他提供金钱,供他上学,吃穿,并且还特意找了一个女人,充作所谓的舅妈,像是妈妈一样照顾张弛。 硬生生用十年,养出了一个非亲非故,但却胜似亲人的外甥。 “知道你为什么挣扎不了吗?” “知道你的养尸术为什么不好用了吗?” “知道天下无敌的人,为什么忽然用不上一丝力气了吗?” 禄朝印轻声说道:“张弛端给你的饭菜里,下了蛊药,还有袁丁那碗,也有。” “村外,地上打的木桩,是为了阻止地气流转的,因为我不确定你小子体内养的是不是一尊地尸,因为你太强了。” “强到竟然能杀死老会长,能打败一个拥有三转仙尸的人,我不得不重视起来。” “说实话,在赵家贵东窗事发,在秦记棺材铺老板死后,在我派人劫走清朝女尸的时候,当时我就打算用皮魔抓你,后来想想算了,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不会出手,只是用皮魔劫走了女尸,故而你逃过一劫。” “后来你更是公然灭掉猎狗堂一整个堂口的时候,我依旧打算启用这枚棋子,可那时你与我们三尸会激斗正酣,警惕心很高,我怕你不上套,毕竟我这十年磨一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定要一击必杀。” “我还是不够胆大,如果之前就出手,定能让你杀死,这样,雷少主也就不会死在起始议会了,老会长也就不会死在你手中了。” “这就是古人说的,时也命也,一步慢,步步慢吧。” “所以,我不等了,我也等不及了,我想杀了你,一寸一寸地把你切开。” “以告慰老会长雷少主在天之灵。” 常小鱼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本事?为什么整个屋子里阴气那么重,院子里还飘着黑絮。” 禄朝印道:“因为我所炼的蛊虫,用的培养基不是动物,而是活人,一个个鲜活的肉体,就是一个个蛊虫的培养基,炼成蛊王之后,再汇聚到活人体内重新厮杀,无数冤魂就成了蛊王的脚下长阶,阴气自然是重了些。” “你学的到底是什么?” 毁灭人性的恶 禄朝印发出笑的声音,但只是张开了嘴,脸上的肌肉却没有动弹半分,“蛊术,一个恰巧剥过人皮的世外高手,所自行开创的蛊术。” “他最厉害的招式,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一层禁锢你的人皮,任你有通天手段,也难以逃出去。” “张弛,把他装进棺材里。” 说话间,禄朝印率先来到院子里,在那口崭新的棺材上,贴满了符咒。 而后张弛扛起常小鱼,扔进了棺材中。 随后出门,将停在村口的一辆小卡车倒进了院子里,两人将棺材装上车,这便出发。 临走时,张弛朝着袁丁努努嘴,小声问道:“舅,这个人怎么处置?” 禄朝印面无表情道:“他跟我一样,都是各自为营,我们之间没有私仇,我不加害他,但更不能让他通风报信,去把他藏进皮箱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将捆绑起来的袁丁塞进了卧室的一个旅行箱内,张弛随即驾车,拉着棺材离开。 已是深夜,村里偶尔传来两声狗吠,万家灯火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幽深晦暗的小路上,只有一辆孤零零的卡车,缓缓前行。 张弛侧头看向副驾驶,问道:“舅,准备怎么处置常小鱼?” 禄朝印轻声道:“这个人,杀不死的,至少用养尸术无法杀死。” “不过我出师之前,曾经在师父那里习得绝技,我要将他先剥皮,再拆骨,要将他一身十器,尽数拆解干净,如此一来,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不可能复活他。” 高手的目光总是出奇的一致。 陆水镜要给常小鱼在体内塑造一个大周天风水局,要让常小鱼的双脚时时刻刻吸收地气,所以从十个古怪的死尸身上,攫取十个器官,加强常小鱼自身十器,那是要给他打造一个不死之身。 禄朝印同样也要毁掉常小鱼体内现有十器,尽皆毁灭之后,不管是养尸术还是其他秘术,都绝无复活的可能。 车子逐渐开出了小山村,顺着大路前行,在坑坑洼洼中连续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便重新拐进了一条小土路。 张弛问道:“舅,常小鱼手下众多,听说也有很多高手,今晚这场仪式,会不会被破坏?” “不会。” 禄朝印信心十足的说道:“皮魔是我师父独门秘籍,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破解,常小鱼被皮魔套上之后,任谁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那棺材还是为他特制的,他跑不掉。”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你觉得,我能失手吗?” 张弛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舅,说真的我很感谢你。” “当年我在村里,就跟一条野狗差不多了,刘婶这人还好,虽说没怎么疼过我,但也至少没欺负过我,给过我饭吃。” “至于张叔,坦白讲你杀死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俩之间无恩无仇。” “只是村里那些人,不少欺负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很可能早早的就没学可上了,我那时候都想跳井自杀,提前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禄朝印道:“你很笨吗?” “不,你很聪明,我把你接到市区之后,你的学习成绩不断上涨,我教给你的任何事物,你都能快速学会,可如果把你放在当初那个环境里,哪怕是块美玉,也要被埋没。” “老天生人,其实差距没那么大,惊才绝艳的天才固然有,笨的无药可救的蠢货也固然有,但大多数人处于不聪明也不傻的程度,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不比别人差。”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说到这,禄朝印看向了车窗外,很少抽烟的他,竟然点上了一支香烟。 …… 清末之时,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当时的军队素质大多很差,尤其是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或是地方小股部队,作风跟土匪几乎没有差别。 彼时的禄朝印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在一个深夜,村里响起了紧急集合的铃声,但他还未起身,便从窗户缝隙里看到了村中燃烧起的熊熊烈焰。 原来,土匪劫村,都会手持火把,冲进村子的瞬间,先从村中大路冲去,将火把抛向两边房舍,有的会故意抛到茅草堆上,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村中便燃烧起火焰长龙。 房屋被烧的村民,嘶吼着,大哭着跑出来,男的被一刀砍死,女的则是被绑起来,扔到村子中间,被土匪围着。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村子如同蝗虫过境,一村的男女老幼,尽皆被抓。 土匪头领是个膘肥体胖的大汉,他扛着鬼头刀,扫视着惊慌失措的村民,并扬扬头,示意手下抓过来一个老人。 那手下将刀刃架在老人后脖颈上,土匪头领逼问道:“家里钱藏在哪了?说出来,饶你一命。” 老人哭着说道:“年年缴税,年年加税,连自己都快养不过了,哪里还有闲钱,大王,你饶了我吧。” 土匪头领甩甩手,刹那间,刀刃在火光中掠过,一颗人头扑通落地,滚落了几尺。 人群里,女人们哭的更凄惨了。 在这番逼问之中,土匪们搜刮出不少的钱财,末了,将年轻男性一律杀死,而后将老弱妇孺捆在马背上,全部带回了山里。 年轻点的女人们,被土匪们严加看管,白天做饭,晚上奸淫,年迈一些的则是做仆人,照顾土匪们的饮食起居。 至于村里的小孩,则全部抓到山上,进行训练,这其中就有禄朝印。 说到这,禄朝印轻声说了一句,“你知道,那个世道,人有多恶吗?” “他们训练我们的方式,就是杀人,那些年迈的,行动不便的老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他们就会训练我们,一人一刀杀死他。” “如果我们不动手,那么我们就得死。” “所以,我们开始换着杀,他们杀我的爷爷奶奶,我杀他们的爷爷奶奶。”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头领说过的话,他说:人都是畜生,畜生眼里哪有爹娘?你们尽管杀,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占理,当你说的话就是道理的时候,你也就从畜生变成了人。” 张弛皱眉道:“我理解不了。” 禄朝印发出呵呵的笑声,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当然理解不了,我们那个时代,为了活着而不择手段。” “你知道吗?我们那些被训练的孩子,有很多都经受不住自杀了。” “剩下来的这些,基本上不人不鬼了。” “为了彻底摧毁我们的自尊,为了让我们彻底从人变成野兽,后来几年,更是去奸淫那些掳来的女人。” “甚至是奸淫自己的母亲。” 那是训练几年之后,这些人都长成了大小伙子,杀人劫货基本都是一把好手了,土匪头子会让他们享受掳来的女人。 不享受还不行,必须享受。 起初是互相交换着侮辱,那时候只有十几岁的禄朝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十几个孩童玷污之时,他的人格彻底崩塌了。 那些孩童的母亲被别人玷污时,有的眼睛含泪,隐忍不发,有的则是面无表情,冷漠如雪。 禄朝印还记得,他的母亲没有哭喊,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她想极力在孩子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直到土匪头子下出最后一道命令,让他们侮辱各自的母亲。 他仍然记得土匪头子哈哈大笑着对他们说:“过了这一关,你们才能无坚不摧,记住,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是自己的心,当你的心碎了,也就不怕死了,不怕死就会无敌不败!” 听到这里的时候,张弛已经是眼睛含泪,悲愤不已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禄朝印却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听说,失恋的人,或者极度悲伤的人,心真的会痛。” “好多年了,我的心再没有痛过了,从那时到现在我见过的人间惨剧很多很多,但没有任何一次可以触动我。” “当时我哭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眼里也含着泪,但她却对我暗暗点头,因为我如果不照做,就会被身后的刽子手一刀砍掉人头,母亲为了让我活下去,做什么都行。” “你猜我是怎么做的?” 那时,禄朝印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从小将他养到大的母亲何尝不知他的想法? 母亲眼里含着泪,不停的对禄朝印暗暗点头,示意他一定要照做,不然母子二人都会没命的,不管多屈辱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禄朝印侧头看向旁边持刀的小弟,说道:“我怕她一会挣扎,你帮我按住她的手,好吗?” 那小弟一听,立马乐乐呵呵的跑了上来,就在他把刀刃放在床边的瞬间,禄朝印突然抓起大刀,只听噗嗤一声,血溅三尺,土墙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痕。 直到人头落地,那刽子手的身躯还直直的站在原处。 “啊——” 其他女人大惊,趔趄着往一边躲。 土匪头子吼道:“给我拿下他!” 当铺师傅 可此刻的禄朝印,哪里还是当时刚上山的小孩?经过这七八年的训练,他早已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了想办法逃出魔窟,他日夜刻苦训练,强身健体,就是为了这一刻。 本来禄朝印想拉着母亲一块跑,但眼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招架不住,连带着母亲的胳膊都差点被砍断,他情急之下,大刀开路,硬往人群里边冲。 硬生生冲出一条道路,直插寨门之外,却又被外边的守卫打的连连后退,一股脑退到了山崖边上。 土匪头子掐着禄朝印母亲的后脖颈,像是摁着一条死狗似的,对禄朝印喊道:“把刀放下,重新回来,这事我既往不咎。” 可眼看禄朝印眼中尽是凶光,丝毫没有任何要臣服的迹象,土匪头子冷喝道:“看起来你很有骨气。” “有骨气有用吗?能杀了我吗?还是能救她?” “你放下兵器,我给你一个痛快的,你不放下兵器,我就慢慢折磨你,慢慢折磨她,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说到这的时候,禄朝印吭哧一声笑了,用力抽了一口香烟,随后将还剩半根的烟卷,弹到了车窗外,说道:“其实我很佩服我的母亲,她在我人生中最关键的两次选择里,都给了我最正确的暗示。” “土匪头子让我侮辱她的时候,她眼眶噙泪对我暗暗点头,示意我一定要照做,一定要活命,活下来要紧。” “我没听,我宁死也不想摧毁我生而为人的资格。” “等到了悬崖边上,母亲对我的暗示,已经完全变成了支持,她对我微微摇头,她示意我不要投降。” 张弛小声问:“舅,你是怎么做的?” “我跳下了悬崖,临跳下去之前,我吼了一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禄朝印吭哧一声笑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的说道:“人好像都会说这一句,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可惜啊,往往很多人连鬼都做不成,更何况报仇呢?” 跳下悬崖之时,禄朝印没想到自己能活。 他是想着以死明志,宁死不坠畜生之道,母亲也在这最后关头支持了他的决定,可事实证明,不想死的人往往先死。 而想死的人,往往不那么容易死。 禄朝印跌落湖中,摔了个七荤八素,神志不清,但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他不想死,他想活。 他爬上了岸,踉踉跄跄的在黑夜中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不省人事,倒在了大路上。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一处农家院里躺着,旁边一个小黑丫头正在捣药,另外一个老汉正在晒药,他愕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问道:“你们……救了我?” 小黑丫头说:“早上爷爷去采药,在路边看见了你,看你还有一口气,就把你放到独轮车上拉回来了,你睡的真死。” “多谢救命之恩,我……”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老汉就从腰里抽出烟袋锅,一边点一边说:“兵荒马乱的世道,不用说什么谢不谢了,都是为了讨个活命,我管你一顿饭,吃完你就走吧。” 禄朝印蓦地又点了一支烟,说道:“张弛,你说我该不该吃那顿饭?” 张弛一愣,支吾道:“这个我不知道……” “要说不该吃吧,我饿了一天一夜了,就算是走,也走不动了。” “要说吃吧,饭都还没吃完,就有一小股土匪追了上来,进了院子还没发问,就看见了我。” “我就抓起旁边的柴刀跟他们打斗,他们围攻我的时候,还特意绑了老汉和他的小孙女,并且命令我放下柴刀。” “是不是很难选?” 张弛轻轻的嗯了一句。 可在当时,禄朝印知道,自己没得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放下刀,就是死路一条,唯有抗争到底。 所以,就在禄朝印打斗时,土匪们先是一刀砍了老汉,那点燃的烟袋锅还冒着烟,但永远没有人抽了。 见禄朝印还在反抗,又一刀捅死了小黑丫头。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农家院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身鲜血,衣衫破烂的禄朝印从里边走了出来,身后的院子里,早已横尸遍野。 尔后,他骑上了一匹马,朝着更繁华,人口更多的镇子上跑去,唯有大镇,土匪才不敢劫,也没能力劫。 “后来呢?”张弛问道。 禄朝印平静的说道:“后来,我就藏在那个镇子里,想办法先活下来,同时想尽各种办法,打听我母亲是否还活着。” 那时消息闭塞,远不如今天这么发达,直到几年后,禄朝印才打听到,自己在跳下山崖之后,母亲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硬生生被土匪们折磨致死,临死前她恶狠狠的盯着所有人,她说:“我儿子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把你们杀光!” 所以,土匪们拔了她的舌头,砍了她的头,将她的头挂在训练场上,给其他孩子们做警示。 谁要是不听话,谁就是这个下场。 后来,长大之后的孩子们,因为母亲依旧被困在山寨里,他们会被土匪头子命令下山砸窑,有时候跟官军遇上了,也要舍命一战。 毕竟母亲还在山寨里,若是自己死了,或者逃了,她们的遭遇将会极其痛苦,所以这帮童子军被土匪头子当成一把尖刀,可谓无坚不摧,战力非凡。 小股部队打不过他们,大部队又不可能为了这一撮土匪而大动周折,毕竟当时秩序混乱,是个人都能随便拉起一票人,占山为王,想剿匪的人很多,但土匪更多,哪怕剿灭了几股,又会有更多的土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根本剿不干净。 所以,禄朝印单枪匹马,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就要在这种痛苦和恐惧中度过。 在镇子上,他找了一份活计,在一家当铺里当学徒,那个时代的学徒地位非常低,有这么一种说法,徒弟徒弟,三年奴隶。 那会,当徒弟可不光是要学东西,更是要伺候师傅师娘,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反正能干的都得干。 还没工资。 禄朝印不在乎,能有个地方落脚,有个地方吃饭,他就很满足了。 当铺的老板,也就是禄朝印的师傅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他看禄朝印把辫子剪了,就命令禄朝印重新留长发,扎上辫子,要效忠皇室。 至少表面上要效忠,且不能被一条辫子而影响了自己,万一被扣个谋逆的罪名呢。 他还以为禄朝印是个逃荒的难民,殊不知这是从山上杀出来的响马强盗。 那帮人无法无天,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更是早早剪了辫子,跟官府对着干,可老百姓没那么大胆子,还是会按部就班的守规矩。 故而,当铺老板要求禄朝印重新留辫子。 留就留吧,无所谓,能活命就行。 可在当铺那段岁月里,师傅压根不教他任何东西,只是一味的拿他当下人,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还要给师傅师娘倒尿盆。 这些他也都忍了,可有一天,禄朝印在给师傅倒茶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师傅的茶碗盖子掉在了地上,那瓷器太过娇气,落地便碎。 此番引得师傅破口大骂,因为之前师傅了解过他的过往,禄朝印说自己父母都被饿死了,他是逃荒来到的这里,所以在骂的时候,这师傅是骂得意了,骂的口无遮拦,来了一句:“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想想,他自己就被掳到了土匪窝里,从小就跟那帮虫豸为伍,他忍了多大的屈辱,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忍了多大的痛苦才逃到这里,又被师傅这一句话给揭了伤疤,心中万般剧痛,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他还是忍了。 他眼里泪都在打转,可他还是默默的低下头去捡碎片,师傅更是不客气的踹他,踩他的手,将他的手踩在瓷器碎片上,刺的掌心里血液直流。 还是师娘出面,跪在地上帮禄朝印求情,师傅这才松了些劲。 待到师傅离去,师娘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那一刻,禄朝印萌生了退意,留在这,学不到本事,也挣不到钱,报仇更是无望,是时候还去想个其他的门路了。 几日后,就在禄朝印想好了这个计策,打算去找师傅说一声的时候,没想到师娘却先找上了自己。 原来是师傅去给白老爷祝寿,刚走不久,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本来是男女授受不亲,加上这师娘年轻貌美,比禄朝印大不了几岁,禄朝印没开门,就在屋里说:“师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朝印,你把门打开,师娘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说说。” “听话,开门好吗?” 杀师 平日里,师娘对自己不错,据说她早年就是一个逃荒的小丫头,跑到了这里,当了师傅的小妾,两人相差快四十岁了。 师傅六七十的人了,这小妾也就二十多岁,周围邻居街坊都挺羡慕这个当铺老板。 末了,禄朝印还是开了门。 说到此处,禄朝印侧头看向张弛,“你觉得,我师娘跟我说了什么?” 张弛小心翼翼地摇头,“舅,这个我猜不到。” 禄朝印笑道:“人啊,都是只看表面,不想细节,就像现在的人,一看朋友圈,整天都是旅游美食,可他们背后呢?会不会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痛?” “人总是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出来,可实际上,各有各的肚皮疼。” 原来,那师娘看似生活优渥,不愁吃穿,不成想那师傅是个变态。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但心里那股劲却是不减当年,所以肉体越是不行,他心里的渴望就越是严重,越严重就越扭曲。 以至于夜夜折磨师娘。 “你知道有种凳子,底下是个坑,多为行动不便的老人设计的,可以坐在上边方便。” “我那个师傅,就坐在那张凳子上,就坐在我师娘的脸上。” “你吃过鸡蛋鸭蛋,你见过鹅蛋吗?比鸡蛋大得多,他就往我师娘身体里边塞鹅蛋,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两个,甚至强行塞三个。” “总之师娘越痛,越求饶,他就越高兴。” “起初,我是不信的,师娘拉着我进了他们的屋子,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些东西,包括那个师傅特制的凳子,木钳子,还有马鞭。” “甚至,师娘脱了衣服,给我看她身上的伤疤,她的大腿很白,可在她的大腿根上,却有几个肉揪揪。” “那就是师傅用木钳子,夹住她大腿根上的肉,然后拧!” “师傅拧的时候,会看她的表情,她越痛苦,越求饶,师傅就越得意,时间久了,她大腿根上就留下了那几个肉揪揪。” “噢,我还记得,有一个马嚼子,不过那个也是特制的,不是给马用的,而是套在人的嘴上,那马嚼子中间是个圆孔,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张弛摇了摇头。 “我师傅经常会让她戴上这个马嚼子,拧着她的脸蛋,往她嘴里小便。” 张弛骂道:“他妈的变态啊!” 禄朝印却依旧平静地说:“那个时代,这种情况太普遍了,历史都是有局限性的,你没生在那个时候,你不懂那个时候。” “我师娘就是一个逃荒的小姑娘,没被人拐进青楼里,已经是福大命大了,起初她也以为跟了一个有钱的老头子,能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火坑里,跳进另一个火坑。” “没办法,那是世道整体就是一个大火坑,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只能被时代车轮无情的碾压。” 张弛叹了口气,说道:“听说女人在古代很没有地位的,又是裹小脚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就是附庸品。” 禄朝印点了点头,“是啊,好在我师娘跟我一样,至少在内心深处是有反抗的火种。” “她很聪明,她早就看出我不对劲了,因为我挑水劈柴的时候,师娘见过我用刀,那天晚上,她问我究竟是干什么的。” “她一问,我当场就落泪了,我哭的不能自已,那是我跳下山崖后第一次哭。” “师娘搂着我,像是我妈小时候搂着我那样,摸我的后脑勺,她也跟着哭,似乎是因为同情我的遭遇,也似乎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悲观。” “师娘说,我今晚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咱俩跑了吧,我这些年藏了一些私房钱,够咱俩用了。” 其实师娘早就想跑了,可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呢? 生逢乱世,人人自危,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要是从这里跑了,不定是什么样的结局,那时,人人为鱼肉,谁见了都恨不得啃两口。 所以这个念头,她即便衍生数次,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 可在禄朝印来了之后,师娘心中那股逃跑的欲望愈演愈烈,她想跑,不管跑到哪里,总之能有一个安心的小家,过上自由自在,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被人折磨的日子。 所以,她趁着师傅没回来,就跟禄朝印商量,并且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没想到,十七八岁的禄朝印却问了一句:“跑?我们能跑到哪里?” “师傅有点小钱,也认识一些人,恐怕我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要被追回来了,到那时,师傅更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我无所谓,是杀是剐,我不在乎,你呢,万一他把你卖到青楼怎么办?” 一听到这,师娘更是吓的哭了出来,一时间不知所措。 禄朝印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此言一出,震的师娘瞪大了眼珠子,一双美眸在摇曳的烛火中颤抖。 “朝印……真的要这么做吗?” 禄朝印道:“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平日里的买卖净是欺骗人,很多苦命人来这里当东西,他就故意压价,因为他觉得那些人没权没势好欺负,一些权贵来这里,他就热脸贴着冷屁股,给别人个高价。” “你跟着他受尽折磨,我跟着他也没学到任何东西,整天就是打骂,更骂我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要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我当时就一刀砍了他!” 师娘恍然大悟,她才明白,禄朝印那时抬头看向师傅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凶恶,敢情那一刻已经动杀机了。 现在话说开了,禄朝印自然没了那些担心,心中的杀意就更浓了。 毕竟他是在土匪窝里长大,即便是心存正义,但对人命的看法,似乎也不那么紧要,毕竟从小见惯了死人,从小就被逼着杀人,似乎也不觉得杀人是一件多么难做的事。 师娘小声啜泣着说:“朝印,你带着我走吧,咱不杀他,我自己偷偷存了一点钱,等离开这里之后,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们一起过日子,你要是嫌弃我,这些钱我分你一半,算是你带我走的酬劳,好吗?” 禄朝印咬牙道:“师娘!什么时候了,尽是妇人之仁,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他一定会发动各种关系找你,等他找上你,将会对你无穷无尽的报复!” “我知道这种人是什么脾性,我知道这种人有多恶,他们欺压在劳苦大众头上作威作福,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就算落了泪也不是后悔,而是害怕,所以千万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只有一个字——杀!” 师娘还在迟疑,红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禄朝印抓住师娘的手,凝声道:“师娘,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在烛光下,禄朝印坚定道:“你想离开这里,想摆脱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死!” “可这样我们会被官府通缉。” “那你是想熬到他死吗?他有钱,天天吃补药,等他自己老死,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你想直接跑,他会心甘情愿放你跑吗?” “他为什么折磨你?因为他从来没把你当人看啊!在他眼里,你就是猪狗,是玩物,是发泄工具,你可以是任何东西,唯独就不是人,所以他看不起你,他百般侮辱,只为自己快乐!”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骂醒了师娘。 恍然间,她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锦衣玉食,就好比一只野狗用金饭盆吃食,她从来就没有坐在桌子上吃饭过。 “师娘,你想走,我带你走,我们去天京,但这老猪狗,我一定要杀了他!” “要是信我,就听我的,出了任何事我会扛在你面前。” “要是不信,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我就走。” 师娘看着禄朝印的双眼,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眼神是那么的坚毅,那么的凶狠,像一头从森林里逃出来的猛虎,像黑夜里独行的野兽。 有那么一刻,她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想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句回音——我要跟他走。 蓦地,她重重点头! 当晚,喝的醉醺醺的师傅,回到家的时候,刚推开卧室的大门,却意外看见了坐在八仙桌前,自顾自喝茶的禄朝印。 师傅骂道:“你这个狗东西,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禄朝印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轻声说道:“以前我在山上当响马的时候,那个大当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虽然我这一生都在恨他,但这句话我是认可的。” 随即,禄朝印捡起靠在桌子腿上的柴刀,一步步逼近师傅。 “你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老爷没有错,是我错了 没等师傅继续大喊,禄朝印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将刀刃顶在他的胸膛上,尔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攮了进去。 直到整把刀刃全部插进去,直到刀尖穿透心脏,顶在了墙壁上,听得鲜血泊泊的往外冒,禄朝印才冷声笑道:“你骂我,我忍了。” “可偏偏师娘那么善良,偏偏对我那么好,每次你打我骂我,都是师娘出面帮我,为什么呢?” “因为师娘跟我一样,都是穷苦人,都是苦出身,她能感同身受,即便她弱小无力,也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多好的一个女人啊。” “可你,为什么要折磨师娘呢?” 噗嗤一声! 禄朝印猛然拔出柴刀,一道鲜血喷射而出,溅了禄朝印一脸。 噗嗤一声! 又是一刀,对准之前的伤口狠狠的插了进去,一脸鲜血的禄朝印狞笑道:“我不想杀你,你只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说到这,禄朝印轻笑一声,说道:“那时我没上过私塾,也不识字,后来我读了书之后才明白,短短几个字就能形容那种感觉。”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尔后,禄朝印卷了师傅所有钱财,当晚在院子里倒满了油脂,一把大火直接把师傅的家给点了,连夜带着师娘逃出了城去。 杀人放火! 放在以前,打死师娘都不敢想,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却是如此刚毅果断。 骑在马上的时候,师娘回望城中大火,瞳孔里跳硕着的烈焰在回眸的瞬间逐渐消散。 往事就如那场大火,一夜过去,烟消云散了。 往前的路,虽然一片黑暗,不知方向,但一定比留在这里要好,所以师娘毅然决然的回过了身子,抱住了禄朝印,不再往后看一眼。 “朝印,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就是你妈妈,我照顾你,我疼你。” 听到这,张弛忍不住问道:“舅,那后来呢?” “后来啊。” 禄朝印往后靠了靠身子,望着漆黑的车窗外,说道:“后来就是民国了。” “以前叫天京,后来就叫上海滩了,十里洋场,很繁华。” “军界政界,黑帮枭雄,可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那片土地上风起云涌。” 初到天京之时,禄朝印和师娘相依为命,一人拉黄包车为生,另一人给大户人家洗衣服赚点零花钱。 加上手里有些余资,日子倒也过得去。 只是禄朝印年轻气盛,性子又烈,显得跟那些混吃等死的车夫极为不同,故而经常遭受排挤打压。 不少次,那些车夫都联起手来找到禄朝印家里,要求禄朝印给个说法。 大城市,不比小乡镇了,在这里不能随意提起屠刀,师娘总是满怀歉意的给众人道歉,平日里更会买一些零碎小吃,招待那些同行。 她语重心长的对禄朝印说:“老家那边通缉咱们了,咱们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朝印,你莫要惹事。” 更有一次,因为禄朝印看到一个同行被人欺负,那顾客指着黄包车夫,让他跪下,他就跪下,只不过一直拱着双手陪着笑脸说:“老爷,我就是挣个小钱,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养呢,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那位顾客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总之嚣张跋扈,一脚蹬在车夫脸上,说道:“早他妈跟你说了,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老子的大事,你得赔我钱!” 禄朝印根本看不下去,因为那个车夫是为数不多的,愿意跟他做朋友的人,当初他来找工作,也是这个热心肠的车夫帮助了他,眼看朋友受欺负,禄朝印就走了过去。 到了顾客身后,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咬牙道:“他就挣个苦力钱,你也要敲诈他?” 没想到顾客愣道:“你谁啊,给我松手!” 禄朝印道:“你凭什么踹他?你给他道歉!” 顾客气笑了,指着自己说道:“知道我是谁吗?” 跪在一旁的黄包车夫也是连连喊道:“朝印兄弟,松手啊,他是九房豪爷的侄子!” “我管你是谁的侄子,做错了就得道歉!” “噢?我错了吗?”说到这,顾客低头看向黄包车夫,“我问问你,咱俩谁做错了?” 黄包车夫磕头如捣蒜,不停的说:“老爷没有错,是我跑的太慢,耽误了老爷宝贵的时间,是我错了,我错了。” “你看。”顾客指着黄包车夫,得意的对禄朝印说道。 禄朝印气的牙根都咬的咯嘣响,当即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挥起拳头便砸向他的面门,一口气连打十几圈,直打的鼻血喷涌,又被旁边的黄包车夫死死劝住,这才停了手。 “有种,你他妈给我等着!”顾客捂着脸上的血跑开了。 黄包车夫眼含热泪道:“朝印兄弟,你惹不起他啊,你快走吧。” 初到大地方,禄朝印的心性并未转变,小山村里那套纯纯的原始法则在这里不通用,因为这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他们的坏,从不在明面上。 当天晚上,禄朝印刚到家门口,便立刻被几个巡捕抓了进去。 在巡捕房里,几乎对禄朝印用尽了酷刑,尤其是九房豪爷的侄子,亲自上手,差点给禄朝印骨头都打断了。 等到师娘去巡捕房里探望的时候,禄朝印已经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了。 面对他们索要的天价赔偿,师娘几乎变卖了所有的资产。 九房豪爷本来是随口说了一个价,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掏出来这么多钱了,这不免让他觉得,还有更多油水可榨。 他便说:“这些钱,也就能保他不死,想把他赎出去,还得再加一倍。” 师娘听到这话,当场就落泪了,“这是我全部的钱了,我去哪里再找。” 眼看诈了几次之后,九房豪爷发现这女人很单纯,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也确实没钱了,便笑道:“那也好说,你留下来陪我一晚上,我就放他走。” 禄朝印听到这话,即便被打了个半死,还是吼道:“不要听他的!” 九房豪爷只是挥了挥手,手下立刻抄起木板,朝着禄朝印脸上便摔了上去,一连打了十几下,只打的禄朝印嘴唇往外冒血,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师娘扑上去,跪在九房豪爷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九房豪爷再次动了动手指,手下停了手。 “我这里呀,专治嘴硬的人,你呢?” 说话间,他伸出手指,先是抚摸着师娘的脸颊,然后缓缓的将大拇指塞进师娘嘴里,扣住师娘的嘴唇,一点点撑开。 尔后大拇指压在师娘的舌头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师娘的下巴,问道: “你呢?嘴也很硬吗?” 师娘眼眶噙泪,伴随着摇头的动作,泪珠擦着脸颊滑落。 “回去洗干净,今晚到青浦路3号找我。” 就在此时,禄朝印又是大声吼道:“不要去!” “哦?”九房豪爷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尔后指着他,看向其他狱卒,“瞧,这个人嘴还真是硬。” “我要是再听到他说出一个字,你们几个全部给我滚蛋回家,明白吗?” 狱卒一听,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的用木板抽打禄朝印的脸颊,直抽的满嘴牙齿松络掉下,直抽的吐血的时候,连带着一颗颗牙齿顺着嘴角滑落。 师娘哭着喊着,撕心裂肺道:“朝印!” “你不要说话了,我不去,我不去。” 她哭着摇着头,恍然间,让禄朝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母亲,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心痛,那是一种切实的感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的捏,一颗完整的心脏被捏成了各种形状,甚至从指缝中挤出了血肉。 禄朝印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见了天花板,那是他们租的房子,师娘正在熬粥,看见禄朝印醒来时,师娘欣喜道:“朝印,你饿了吗?” 蓦地,他发现师娘朝着他走来时,一瘸一拐,时不时地欠腰,似乎腹中剧痛的样子。 头发也有些散乱,眼角还带着伤。 “朝印,起来喝口粥吧,你昏迷好久了,我找大夫帮你看过,说是休息一下就好。” “你最近也累了吧。” “这粥很美味,是王嫂教我做的海鲜粥呢。” 说话时,师娘总是背着他,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容颜。 …… 扑通一声,师娘诧异的回头,见禄朝印滚下了床,便立刻跑上去搀扶起他。 禄朝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热泪,他哽咽道:“对不起……” 他一哭,使得师娘眼里也有泪了,她轻轻的将禄朝印抱进怀里,摸着他的脑袋说道:“没事,女人们的命运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对不起……”禄朝印泪崩了,哭的很大声,哭的歇斯底里。 鲜衣怒马少年时 禄朝印内疚万分,他知道是自己的莽撞连累了师娘,可师娘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拿出了所有的钱财,更不知道被九房豪爷怎么折磨了一夜。 肉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灵魂上的刺激更为撕裂,禄朝印觉得,这世道又一次踩着他的脸,强迫着他,往他不喜欢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种无力感。 “你还小,很多事都没经历过,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怪你。” 师娘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末了说道:“朝印,不哭了,我们明天换个地方,咱不在这里待了。” “师娘,你骂我吧……你打我吧……”禄朝印哭着说道。 师娘红着眼睛,搂着禄朝印的脑袋,柔声说道:“我怎么舍得打你骂你,你那么小就被抓到山上当响马,他们逼你杀人,你已经很苦了,你心里的痛楚,我都知道,我怎么会忍心怪你呢。” “我当时,只是想替朋友出头,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他帮我找的这份工作,平日里别人欺负我,他也总是跟人说好话,总是帮我,所以他被欺负的时候,我当时忍不下去。” “呜呜……师娘,我错了……” 没想到,师娘捧起禄朝印的脸颊,红着眼睛说:“朝印,你看着我。” “我们当着外人的面认错,是因为我们惹不起他,但你不能跪下当奴才,他们打你的脸,还要你笑着说自己错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你没有错,但以后不能再这么做,听我的话,好吗?” 禄朝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九房豪爷贼心不死,霸占了师娘一次之后,更是觉得这个女人美艳不可方物,想霸为己有。 故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离开,巡捕房的人就又来了,再次抓捕了禄朝印。 师娘大声喊着:“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她,或者说他们脸上轻蔑的笑容,就是最好的答案。 禄朝印被抓走了,师娘被逼的再次去找九房豪爷。 九房豪爷只放出一句话,“以后你跟我,做我第十房太太,我就放了他,但他以后必须给我滚出这块地界,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怎么样?” 师娘没回答。 没回答,就是不愿意。 九房豪爷说:“这块地界,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个禄朝印死在这,跟死一条狗没区别,我有一万种办法折磨死他。” “我的耐心很有限,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我的小妾,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师娘说:“朝印还小,我跟他交代几句话,就来找你,好吗?” “去吧,快点。” 在巡捕房里,师娘看着本就被打成重伤的禄朝印,又被绑在了刑架上,她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擦掉禄朝印脸上的血渍,小声交代道: “朝印,我给你做了件新衣服,就在柜子最下边压着。” “衣服下边,有我最后两块大洋,你拿上。” “以后出门在外,切记不要强出头。” 她不停地交代着,禄朝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禄朝印问道:“师娘,他们为什么又要抓我?” 师娘小声说:“朝印,我跟你待在一起这么几年了,一路走来,你难道还不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田月娥。” “之前我让你喊我什么?” 禄朝印道:“月娥。” 师娘释怀的笑了,笑着笑着,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她捧着禄朝印的脸颊,柔声问道:“朝印,我想问你个事。” “我漂亮吗?” “说实话!” 禄朝印愣了片刻,重重点头,“漂亮。”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好,我原本想着,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一堆儿子……” 师娘笑着说着,眼里的泪也毫无声息的滑落着。 不过蓦地,师娘擦掉脸上的泪,以一种很欢愉的表情说道:“等你出去之后,就娶我吧?” 禄朝印迟疑了许久。 师娘局促的说:“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怕你心里介意我的过去,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只当是你的姐姐来照顾你,嗯……这都无所谓的,我就是随便……” “愿意!”禄朝印红着眼睛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愧对于你,自从杀了师傅之后,我们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让你跟着我过了不少苦日子。” “我连累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打我,也不骂我,还对我那么好。” “月娥,只要你不嫌弃跟我过苦日子,等我出去了,我真娶你!” 师娘扑上去,在禄朝印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尔后擦着眼角的泪,笑着说:“那你答应我,好好活着,等你出去之后,回咱们曾经躲过雨的那座停尸庙里等我。” “我去找你。” 这一次,禄朝印没有遭受酷刑,没过多久便出去了,他连夜跑回了曾经赶路时,为了避雨而躲进去的那座停尸庙。 面对着十几口破败的棺材,禄朝印等了半个多月。 他越等,就越觉得不对劲。 后来,他赶了回去,经过多方打听也没个信息,众人见到他都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直到夜幕降临时,一个瘦弱的拉着空车的车夫来到了禄朝印跟前。 他正是禄朝印初到此处时,热心帮他找工作的车夫,他念及禄朝印为他仗义出头,也看不惯这个世道,所以才悄声对禄朝印说:“朝印兄弟,田月娥被九房豪爷霸占为第十房太太,田月娥不从,跳江死了。” 这句话,如遭雷击,直劈的禄朝印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在打颤。 “兄弟,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我惹不起九房豪爷……”说话不及的,黄包车夫赶紧拉上空车,在夜幕下遁入街道深处。 他才想明白,为什么师娘会问她漂不漂亮,为什么师娘说想嫁给他。 师娘不图能跟他走一辈子,只图他一句话,只图他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田月娥很满意,至少在死之前,田月娥清楚的知晓,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那个男人,凶狠且强壮,很有血性。 张弛侧头看向禄朝印,发现他脸上明晃晃的,不知何时禄朝印流下了泪水,但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似乎是连知觉都没有,任由泪水滑落。 直到张弛提醒,禄朝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流出了泪水。 他用衣袖擦了擦,平静的说道:“师娘但凡能忍,她还是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跳江了,这叫宁死不屈。” “后来,我就去找九房豪爷报仇,可他身边保镖狗腿子有很多,我根本打不过,我被他们打成重伤,打的奄奄一息。” “那一刻我真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蜷缩在街角,饿了三天三夜,因为我动弹不了,好像我的腿被打断了,也好像我的脊椎被打断了,总之我连一条狗都不如,我的身体顶多能蠕动两下。” “再然后,我记得是下雪了,我想起了我娘,我想起了我爹,又想起了当铺的师傅,还有我的师娘,我惊恐的发现,我的灵魂似乎是在提醒我,我就要死了,它让我在死之前,回望一下这一生的经历。” “我不想死啊,我大仇未报,我怎么能死。” “于是,我开始吃自己的手指,吃完第一根,准备吃第二根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 “这个人,就是老会长,雷复明。” “他问了我很多,也跟我聊了很多,很多话我都忘了,但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一句——有骨气没用,你得有本事。” “没有本事,你就是把十根手指吃光了,这辈子也没法报仇。” 张弛问道:“后来是老会长教给你本事,让你大仇得报吗?” 禄朝印点了点头,“老会长教给我养尸术,让我有能力杀了九房豪爷。” “再然后又给了我一票人马,给我钱,给我枪,甚至花钱给我买了个官。” “你知道吗?我率领军队,衣锦还乡,浩浩荡荡去剿匪的时候,多少人羡慕我。” “我用大炮轰开了寨门,我亲自抓住了那个土匪头子,当年与我一起训练的那批孩子,有的甚至在山寨里混成了核心层,我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们全部低下了脑袋,那一刻,我就像是一只盘旋在天上的雄鹰,冷冷的注视着他们这些虫豸。” “在当年我们一块被训练时,他们都服了,我不服,当我腰里别着枪,背后站着军队的时候,我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了,一个永远不愿意下跪的人,老天爷是不会亏待他的!” “我绑了那群土匪,押着他们,游街示众,随后公开枪毙!” “那一天,我证明了活下去的价值,我所有的屈辱都被洗刷了,我将家乡父老所有仇恨全部释放了出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说到这,禄朝印的眼神中总算出现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张弛问道:“那时你多大?” “二十出头,与现在的常小鱼差不多吧。” 张弛赞道:“鲜衣怒马少年时!短短几年,天翻地覆啊。” 禄朝印眯了眯眼,说道:“你想想,遇到贵人扶持之后,短短几年我就改变了一生的轨迹,所以我这一生,将永远忠诚于老会长。” 张弛问道:“那时候,老会长在上海滩是不是很有名气?” 禄朝印点了点头,“当时他就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了,那时他可不叫雷复明,我要说出他当时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是谁啊?”张弛兴奋的问。 五毒灭尸大阵 禄朝印道:“老会长已经不在了,尊重他的过往吧,那些事就不再提了。” 说到这,禄朝印侧头看向张弛,“所以你知道了吧,当我想安插一枚钉子,想做一盘大棋的时候,我首先就想到了你,爹娘不在了,又处处被人欺负,被人排挤,就像当年弱小无助的我。” “我把你接走了,我是在利用你,可我对你的好,也从来都不是假的。” 张弛重重点头,“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少资助我,舅妈更是对我视如己出,对我言传身教,我很感激这辈子遇上你。” 禄朝印笑道:“噢对了,说起你那个舅妈,你知道我师娘长什么样吗?” 张弛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舅妈就是师娘吗!” 禄朝印摇了摇头,“不是,师娘投江死后,尸体虽然被人打捞了出来,被送去了乱葬岗,但我没法复活她。”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直到失去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爱她,我几乎每天都在想她,我把她的骨灰带回了家,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给她上香。”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你舅妈,她跟你师娘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我是一个有神论者,我相信,那就是她转世投胎了,我也相信那是老天让我们再次相遇。” “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我有,这就够了。” 张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对她那么好啊,舅妈说,你给她六百多万存款,给她买了好多金银钻石,好多名牌包包,可她花钱还是很节省的。” “是啊,她永远是那么好。” 说到这的时候,张弛也能感觉到,禄朝印虽然在利用他,但他坦坦荡荡,把心里的计划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来教导自己,照顾自己,完全就是当儿子对待了。 也难怪张弛一心听从禄朝印的话。 十年恩情,就为了给常小鱼盛那一碗饭,也唯有老同学才能让常小鱼打消顾虑,从而双管齐下,一边下药,一边用皮魔擒拿常小鱼。 “舅!这我得说你一句,必须说!” “舅妈平时挺想你的,他时常拿起手机,想给你打电话,想了想总是又放下,我说尽管打嘛,她就笑着说,你可能在忙,不忙的时候会来的。” 禄朝印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年跟着老会长东奔西走,为了三尸会而奔波,当年十二高手围攻常胜,这一战,直接动摇了三尸会上百年根基。” “也正因如此,我更要为老会长分担压力,所以是忙了点,很少去找她。” “没关系,杀了常小鱼之后,我就哪也不去了,下半辈子好好陪她。” 说到这,禄朝印更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还没睡?”电话接通后,禄朝印诧异的问道。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嗯……正准备睡。” “给我准备点宵夜吧,我可能会回去很晚。”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立马就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从床上起来,马上要张罗着做饭。 “你想吃什么?” 禄朝印想了想,说道:“面叶汤吧,很多年没吃过了。” “好,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张弛说道:“舅,今晚能杀死常小鱼吗?你不是说他很难杀。” 禄朝印道:“他固然是难杀,可我为了杀他,准备了多少年,你知道吗?当年这个大阵,我是给常胜准备的,他常小鱼再厉害,能有常胜那番本事吗?” “所以,他今晚必死无疑!” “坦白讲,我是很羡慕常小鱼的,这个人是天才,也拥有不少的机会,我跟他的父母姐姐并没有仇恨,可老会长要我这么做,我就一定照做,所以即便是羡慕,哪怕是惺惺相惜,我也要杀他。” 张弛迟疑了片刻,尔后说道:“舅,我觉得你有必要讲清楚这件事,常小鱼的父母姐姐,不是你杀的,那都是老会长干的事,你没必要非得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 禄朝印打断道:“老会长的声誉大过一切,我宁可希望天下人都认为是我做了那些恶事。” “就像第六尸王鼋背仙翁被收服的过程,现在养尸界都在说,是我三尸会的禄朝印,图谋不轨,一方面想告诉大家尸王讯息,另一方面又想独吞尸王,所以才杀死元月大师。” “他们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无所谓。” 张弛骂道:“就是那个陆水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东西。” 禄朝印眯了眯眼,说道:“这个人你见过,说来应该也不陌生。” 听到这话,张弛显然愣住了,想半天问道:“谁啊?” “灵鼠堂堂主,郭明。” “啊?不可能吧,郭堂主……感觉还是很忠心的啊。” 禄朝印摇了摇头,“忠心都是假的,高手演戏,最能蛰伏,他们会演到成功的那一天。” “若是不能成功呢?” “那他们宁愿演一辈子,演成另外一个人,也不会暴露自己。” “我之所以这么推断,是因为老会长死后,三尸会也想去抢夺鼋背仙翁,但因为我要设下灭尸大阵,所以抽不出时间,这才让郭明前往。” “郭明去了之后,至今下落不明,同行的那些小弟,都讲不出他去了哪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陆水镜这人横空出世,我看过其他人拍的照片,从身形上一眼就能断定,他就是郭明。” “最关键的是,杀死元月大师的手段,我一眼便认了出来,当年他曾经教过我,所以在动手之前,我在大脑中彻底推演了一遍,把事情捋顺了。” 说到这,禄朝印点燃最后一支烟,说道:“当年三尸会围剿常胜失败之后,又有神秘高手携手老会长,创建五人组,这五人组里有一个军师很厉害,当时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五个人立下誓言,要同心同德,共为一体,所以便以人体器官为代号。” “那个军师,便被称为——心先生。” “但是后来因为理念不合,他退出了五人组,遭到了斗笠的追杀,据说是死了,但现在看来,他不但没死,反而是趁着三尸会十二堂主大伤元气之后,改头换面潜入我三尸会内部,以奇技淫巧获得老会长的信任,从而成为灵鼠堂堂主。” “起始议会即将开始的时候,老会长本来是想派我去的,但他建议让少主多露露脸,将来接班的时候,有助于与其他养尸高手互帮互助。” 张弛叹道:“老会长听了?” “当然,他这个人,神机妙算,深得老会长宠爱。可雷少主一去不复返,老会长也因为报仇心切,死在了命中劫数之内,这一切都要拜这个心先生所赐。” “所以,在动手干掉常小鱼之前,我在大脑中推演了无数次,把一切有可能出现的因素全部算了进去,这一刀我藏了十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陆水镜再厉害,也无法算出常小鱼在哪里,此刻他被皮魔包裹,宛如死人,任他陆水镜多神机妙算,也算不出个结果,等到我开启灭尸大阵,一炷香的功夫,就足以杀死常小鱼,到那时,谁来都没用!” “不说了,开快点。” 张弛一脚油门踩到底,任凭山路崎岖,颠簸晃荡,就在黑夜深处,一辆拉着棺材的卡车,朝着山谷中驶去。 路上,隐约看到山谷中的树木被砍伐过的痕迹,而且大地上插着很多木桩,在穿过一小片丛林之后,一个硕大的祭坛,出现在两人面前。 张弛惊道:“这……就是什么阵法?” 禄朝印下了车,摆手示意,将棺材挪下来,同时说道:“仔细想想,我以前教过你。” 在卸棺材的时候,张弛大脑飞速旋转,脑中记忆宫殿不断的组建一个个模具,直到将眼中画面全部相连,拼接出一个巨型大阵之后,他才惊道:“五毒灭尸大阵?” “正是!” 原来禄朝印早就吩咐人,在这山谷中,以树桩为阵,分列五毒,位于五个方向,绵延几里,阻断地气。 尔后又在阵眼位置,搭建通天祭台,一旦符咒开始燃烧,大阵之气五方流转,便能一步一步蚕食常小鱼体内十器,将其彻底摧毁。 棺材卸下后,两人抬着棺材,上了通天祭台。 打开棺材盖后,禄朝印盯着棺中脸色已经发紫的常小鱼,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将常小鱼拎了出来,扔到了祭坛正中间的阵眼上。 尔后命令张弛,用五根颜色各异的绳索,绑住了常小鱼的脖子以及四肢,可谓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打开祭台上的木盒,禄朝印从中取出一件黑色长袍,穿在身上,同时又取出两把长剑,交叉在一起的瞬间,就见黑雾涌动,从剑刃上流转到禄朝印的双手上,再从双手包裹全身。 黑雾散去的瞬间,禄朝印形象大变,头发竟暴涨两尺,无风自动,双目如同野兽般,闪烁着幽幽绿光,浑身上下的毛发更是浓重无比。 “常小鱼,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问九幽一声令 抬头望去,只见满天星辰,夜风呼啸,山林瑟瑟,一时半会常小鱼还真分辨不出这是哪里。 禄朝印举起右手长剑,朝着一处山崖指去,“那里,就是守陵村。” 这么一说,常小鱼才恍然,敢情这地方,就是当初自己一拳打死雷复明的山谷,也就是在这谷底,常小鱼见识到了雷复明隐藏许多年的三转仙尸。 “还专门把我抓到守陵村受审,很有仪式感嘛。”常小鱼调侃道。 话虽然说的轻松,但常小鱼不漏声色的查看周围的环境,以及这祭台上的东西,在他面前有一条长案,长案上放着宝剑木盒,一大盆黑血,还有数不尽的符咒。 最关键的是,一张牛角面具,面具旁还放着宛若牛耳的刀刃。 原来当时回乡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就是在这里? 怪不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敢情是禄朝印要在这守陵村谷底,用牛耳尖刀剐了自己。 他暗自握拳,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半分,也不知这皮魔究竟是什么来头,此刻自己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禄朝印冷声道:“我在这里为老会长修建了衣冠冢,等我把你彻底拆散,扒皮抽筋之后,就用你的残骸,祭奠老会长!” “张弛,升起五毒幡!” 因为这一幕,禄朝印在大脑中演习过无数次,并且暗自教过张弛,所以张弛很快找到五毒幡所在的位置,将五面黑旗高高升起。 尔后禄朝印恭恭敬敬的带上了牛角面具,先是朝天祭奠了一番,做出了许多古怪的动作,好似什么巫术。 尔后他左手持黑剑,插进血盆,右手持白剑,挑起符咒,在那火盆中过了一遍之后,忽然口喷黑雾,对着符咒喷出去的瞬间,雾中火星四射,一眨眼的功夫带血的符咒便燃烧了起来。 “起!”禄朝印大喝一声,双剑交叉朝天,案台上的符咒宛若被透明丝线串联了起来,随着第一张飞起,后边的也迅速飞出,须臾功夫便在通天祭台周围变成了一天燃烧的火焰长龙。 待到符咒燃烧殆尽,黑雾散去之时,矗立在通天祭台周围的五毒幡上,图案忽明忽暗的闪烁。 至此,五毒灭尸大阵已然开启。 常小鱼暗暗心惊,他大概看出来了五毒灭尸大阵的厉害之处,它是以人拟物,用木桩封印地气,就好比银针封印人体穴道。 而禄朝印手中双剑,绝对是一件不出世的鬼物! 他初次抓住双剑,整个人形态都变了,其实不是变了,是里边的鬼魂附身了,这与养尸术的理念差不多,只不过养尸人是请那些尸体的魂灵永久居住在体内,而禄朝印手持双剑,则是暂时请出更厉害的邪祟! 邪祟一出,符咒在半空中燃尽,看似没了,其实已经在暗处设下,这一系列的做法,就好比把一个人的经脉血管全部都堵死,再去解剖他的肉体。 这完全就是没有任何后路的杀招,完全就是要彻底将人弄死的打算。 万万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禄朝印,这个在养尸界里风评不怎么样的禄朝印,甚至是许多人都觉得是一个老混子的禄朝印,竟然藏的这么深! 果然这荣誉副会长的头衔,不是凭空而来的。 常小鱼连忙说道:“慢着!你杀我,不就是为了给雷复明报仇吗?”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双眼中冒着幽幽绿光,加之面具上绑着一缕一缕的兽毛,此刻看起来活脱脱像个野鬼。 “正是!”禄朝印凝声道。 常小鱼忙笑着说:“那就好办了呀,我把雷复明给你复活了,雷北尊也给你复活了,不就完事了嘛。” 禄朝印一怔,“你有这本事?” “我谁啊?南天常爷好不好,你去问问老蛇,阿,就那个起初你们三尸会派来跟我谈判的人,他儿子头都被砍了,我照样给他复活了啊。” “我南天常爷最守信誉,那是有口皆碑,不信你打听打听。” 正在做法引咒的禄朝印,动作显然迟疑了几分,他又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的常小鱼猛然一窒,尔后咧嘴笑道:“这……行业机密,告诉了你,以后你不就抢我生意了,总之我能帮你复活雷复明还有雷北尊。” 此刻登上通天祭台的张弛说道:“舅,别听他瞎说,这小子从小就是满嘴跑火车,谎话随时藏在嘴边,他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哎哎!过分了啊,哪有你这么污蔑人的!” 张弛怒道:“住口!” “从小偷看寡妇洗澡,往女厕所里扔鞭炮,炸牛屎还故意先喊我过去,要么就把我往水坑里推,地里的红薯,村里的母鸡,你什么没偷过!” “被抓了,就说是我干的!” 常小鱼怒道:“我靠!你别血口喷人,是不是我干的就往我身上安?” “小时候在村里,他除了好事什么都干,干完还往其他人身上推,要不是你太爷名声在外,就你这样的,早被村民打死一万回了!” 张弛转头看向禄朝印,凝声说道:“舅,他这个人,对朋友没得讲,两肋插刀自不必说,但是对外人,他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坑蒙拐骗就没有他没做过的。” “舅,你觉得在他眼里,他是把你当朋友,还是当敌人?” 这话说的禄朝印恍然大悟,他也是心中执念太深,一心为老会长报仇,若是常小鱼真有这本事,哪怕是放了他,哪怕自己事后遭到清算,他禄朝印也无怨无悔。 可听张弛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常小鱼这小子,能大能小,大到无私无畏,小到地痞无赖,他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此刻说的这些话,也不外乎是为了活命而撒的谎言。 “无需多言,受死!”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再次朝天举起双剑,浓浓黑雾从剑刃上袭来,之前没怎么注意,此刻常小鱼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两把剑的剑柄上,一个雕刻着男性头颅,另一个雕刻着女性头颅。 一旦双剑交叉,便有浓雾飘起,因为那黑雾太显眼了,所以看起来只有黑雾,其实细看之下,黑中有白,是两种雾气相互交织。 末了,禄朝印放下双剑,幽幽双目盯着面前的血盆,口中念叨: “天上落我黑白煞,地下五毒虫未发。” “我问九幽一声令,借来毒手做鬼牙。” “起!” 霎时间,血盆里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儿,好似一盆被煮开的沸水,下一秒,好似有一只只大蝎子从里边爬了出来。 定睛细看,竟然是一只只人手。 那人手生的古怪,自手腕处斩断,五根手指触地,宛若蝎子腿,手背上却长着一颗人眼。 从血盆里爬出来之后,手背上的眼皮缓缓的睁开,里边藏匿着的眼珠子竟滴溜四转,好像在打探周围的环境。 一口气从血盆中钻出了五只断手,落地后便爬到常小鱼周身。 一手抓住一根捆绑常小鱼的绳索,五只断手同时朝着反方向拉扯,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猛地将常小鱼拉的仰面朝天,四肢展开。 甚至这断手力道之大,直拽的常小鱼身子都隐隐腾空而起。 套在身上的绳索扣越拽越近,四肢上的还好一些,无非就是疼麻,可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扣,却是紧到常小鱼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 禄朝印准备动手了! 他放下了黑白双剑,手持牛耳尖刀,缓缓的朝着常小鱼走来。 常小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从未那么直观的感受过死亡,这一次当真是大祸临头了。 “你放我一马,我真能救雷复明!” “信口开河。” 到了常小鱼跟前,禄朝印冷声笑道:“怕了是吧?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吧?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过?甚至看不起我?” “说实话,我很看得起你,也很崇拜你,二十岁就是名满天下的养尸人了。” “可你或许不知道,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是天纵英才!”禄朝印加重了音量,咬牙道:“我这一辈子,看不起我的人多的去了,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尽皆被我踩在脚下,包括此刻的你——常小鱼!”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论年纪,我早就老了,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对手了,可论经验,你还差得远,你的骄傲自大终究会变成射向你自己的子弹。” 常小鱼喊道:“我没有看不起你啊,三尸会荣誉副会长,我很尊重你的,咱们好好聊聊?” “当你杀死老会长的时候,是非对错在我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上路吧,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来找我报仇。” 宗师之战 眼看禄朝印准备动刀,第一步就要挖常小鱼的眼珠子,他连忙喊道:“哎哎,你听我说!” “我认真的!” “我能复活雷复明,真的,你信我!” “你现在剐了我,可就没机会了,信不信由你。” 最后这句话,又是说的禄朝印怔住了,手中牛耳尖刀寒芒四射,就悬在常小鱼眼珠上方,不到一公分。 那明晃晃的刀尖,已经对准了他的眼窝。 身旁的张弛又催促道:“舅,别听他胡咧咧了,常小鱼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信不得!” 可禄朝印终其一生,不管做多少恶事,不管被扣多少屎盆子,全都是为了报答老会长知遇之恩,若是真有一丝复活生机,他宁愿选择自己死,也要换回老会长的命。 “那你告诉我,办法何在?” 这一次是真不能糊弄了,常小鱼心中七上八下,那一瞬间,几乎翻遍了毕生所学,大脑像是一台几乎要踩到爆炸的发动机,无数的齿轮疯狂咬合。 “你知道尸虫吗?” “尸虫可以!我们可以用活人血,活人肉,来饲养尸虫,只需要雷复明的一滴血,就能完全将他这个人复活。” “你也是养尸人,你也懂养尸术,你自己想想,我这话有没有错。” 禄朝印沉思片刻,他倒是听说过这种高端的养尸术,不过一般人不会。 可常小鱼在杀死雷复明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复活他,所以一拳将雷复明轰成了齑粉,别说一滴血了,就连一粒尘埃都找不到。 大罗金仙来了,他雷复明也别想再活过来。 不过禄朝印当真了,他问道:“老会长的尸首在你那里?” 常小鱼道:“我砍了他的头,就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那是我准备用来祭奠我太爷的,只要那颗头在,雷复明百分之百能复活,你知道的,厉害的养尸术可以做到。” 张弛又说道:“舅,你别听他胡说,据当天晚上侥幸存活的一帮兄弟说,他们亲眼看见老会长跳下了山崖,随后常小鱼也跳了下去,没多久,谷底爆发出了一道雷声,一个巨大的雷电光圈从山谷深处炸开,绵延几里。” “这种威力,老会长不可能还有全尸!” 常小鱼气得骂道:“张弛你他妈有病啊,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是不是非得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病,我只是在最弱小无助的时候,被我舅带走了,他给了我一切,我自然要站在他的立场,帮助他,免受你的欺骗!” 说到这,张弛甚至又补了一句,“舅,常小鱼一拳打死鼋背仙翁的视频,养尸界里已经流传开了,你肯定也看过,那一拳,连千年老鼋都撑不住。” “那千年老鼋吃过多少活人血肉,可以说是终极防御,硬是被常小鱼一拳打死,试问天下养尸人,谁有绝对信心硬抗那一拳?” “老会长死后,我们派兄弟在山谷中寻找过老会长的遗体,可结果是根本没有任何痕迹,连一滴血都找不到,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常小鱼那一拳,彻底摧毁了老会长。” “你想想,他和老会长乃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会留下任何有可能让老会长复活的机会吗?他一定是狠狠的下死手!” “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了,他若出手,就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果然还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人,最了解自己,从小看到老。 这一番言论出来,他常小鱼今天是别想活了。 如此一来,禄朝印也算彻底清醒了,他之前差点沉溺在复活老会长的美梦中不能自拔,饶是他这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狠人,也差点陷入自己的执念里。 蓦地,禄朝印咧了咧嘴,明显是在笑,但面部肌肉很古怪。 他凝声说道:“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你那个一生不败的太爷,为何会死在老会长手中,可没想到,十年后,老会长竟然栽到了你一个小辈的手里。” “明明你哪里都比不上常胜,但你却完成了常胜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因为你太坏了,你做事根本不讲规矩,不讲逻辑。” “当年常胜参加起始议会,即便他拥有一人单挑全天下的实力,他也没在公众场合下动手,所以天下人都尊敬他,因为他守规矩。但你就不同,你敢直接开枪,宁可做小人,也要杀了雷少主。” “现在,还精准的洞察我的需求,并打算以此来欺骗我,确实,我也差点就信了你的话。说来,你这小子也是够不要脸的。” 禄朝印朝天望了一眼,叹道:“看似你不如常胜,实则你更胜一筹。” “让我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究竟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脏。” 说话间,只听噗嗤一声,刚刚还站立不动的禄朝印,猛然将手中牛耳尖刀插在了常小鱼的胸膛上,尔后一点点,一寸寸的划开常小鱼的皮肉。 刹那间鲜血横流,常小鱼痛得瞪大了眼睛,浑身如遭电击,剧烈颤抖。 “别动,越动越疼,我……” 禄朝印话还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他耳朵猛然一颤,下一秒脑袋迅速朝后仰了过去,一枚飞刀擦着禄朝印的鼻尖掠过。 若非躲避及时,这把飞刀将洞穿他的太阳穴。 “谁!” 禄朝印朝着飞刀甩来的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凝声问道。 黑暗中,一个体型彪悍的中年男性,背负双手,缓缓地走了出来。 常小鱼侧头一看,正是李长痕。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着的肌肉,这才逐渐放松,这次应该是有救了。 旁边的张弛小声说道:“他就是李长痕,据回来的小弟说,这人是八大祖师的师父,算是养尸术的始祖了。” 没想到禄朝印根本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是眯了眯眼,说道:“老会长学的养尸术也是你那一脉的,所以当天晚上他率先就矮了一头。” “不过你藏的不够深,还是太着急了,要是你再晚一点出现,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惜了,在你露面之后,我就毁掉了自己体内的老爷,并且只学了我师父的蛊术和皮魔,你的认祖归宗秘术,对我没用。” 唰的一声! 李长痕从背后甩出一柄长剑,轻声笑道:“那今日,我们就不用养尸术,以别的方式切磋一番,如何?” 禄朝印哈哈大笑道:“甚好!” “在我决定挥出这一刀之前,我早就把你李长痕也算计在内了,你没来就不说了,若是来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养尸术,和我师父的皮魔,究竟谁更厉害!” 说话间,禄朝印身形猛然一闪,而后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猛然拍向祭台长案。 长案上一黑一白两把宝剑豁然腾起,禄朝印左右双手各持一把,交叉向天。 山谷中阴风大阵,唿喇喇急响,树木被吹的摇曳不止,风声呼啸而过,似有无数冤魂卷入山谷,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禄朝印眼中绿光更盛,长发渗血,口中念念有词道: “皮骨皮相皮魂兵,一不出血二不疼。” “大魔封兵,二魔封兵,三魔封兵,万魂万兵,随我号令!” “起来!” 最后一声暴吼,禄朝印手中双剑散发着浓烈的雾气,随着双剑猛然甩开,大地似乎开始了震颤。 不多时,原本插在地上的一根根木桩,底下好似有什么怪物,正在一点点的往上顶。 直顶的木桩全部露出地面,倒在地上,尔后一具具黑色腐尸,僵硬的站了起来。 他们身体腐烂严重,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而且胸腔内,五官上甚至爬满了数不尽的毒虫。 可那些毒虫不管怎么挣扎扭曲,都始终无法穿透外表那层皮,以至于腐尸之中藏满了毒虫,好似毒虫才是操纵肉身的本体。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那皮魔像是雨后春笋般,从山谷中一个个冒出了头,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放眼望去,山谷之中黑气滔天,黑压压的一大片,宛如阴兵过境,列阵以待。 通天祭台周围,五面黑旗迎风飘荡,猎猎作响,无数的皮魔凝视着禄朝印,只等他一声令下。 常小鱼震惊不已,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三尸会里最厉害的不是老会长,而是禄朝印,他才是支撑三尸会百余年的中流砥柱,他才是三尸会的大动脉! 只是这人太能藏了,以至于养尸界对于此人的判断就是一个老混子,谁成想他这些年韬光养晦,甚至是忍辱负重去研习各种邪术,本事早就跻身顶级殿堂了。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冷声说道:“李长痕,你让我见识到了养尸始祖的威力,可你也应该知道,在先秦以前,邪术更是百家齐放,那时候可不光有你养尸术!” “今天,就领教一下我的皮魔!” “去!” 他一挥手中长剑,无数皮魔尸骨,疯狂的朝着李长痕涌去。 万剑归宗 李长痕也是暗暗吃惊,身子腾空而起的瞬间,抬手一剑,斩断了冲到眼前的皮魔,然而下一秒,那被劈成两半的皮魔,竟然像是一滩水似的,两截身子缓缓的流动了起来。 如同两坨液态磁铁,触碰到一起的瞬间,慢慢的重新塑出人形,再次嘶吼着咆哮着冲向李长痕。 通天祭台上,长风掠过,禄朝印手持双剑,冷眼看着山谷之中,万魔围攻李长痕。 那些不怕死,不知道疼,也不会流血的皮魔,就像发了疯的人,面对李长痕的寒光长剑,竟没有丝毫的惧怕。 即便李长痕宛若游龙,抬手一剑便是人头落地,可那被斩断头颅或者砍断身躯的皮魔,倒在地上之后,原本被封印在体内的毒虫更是被趁机逃脱了出来,没多久,李长痕周围便尽是五毒之物,连落脚的地都快没了。 李长痕也是暗暗心惊,这皮魔杀不胜杀,一来杀不死,二来一旦斩断,便有毒虫涌出,这么杀下去,根本没完没了,迟早也是个体力落空。 再加上常小鱼位于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之中,那是剧毒中的剧毒,即便是不动手,就这么耗着时间,都能让常小鱼体内十器耗到彻底枯萎,那与吸走阳寿差不多,如果真耗到那时候,即便把常小鱼救回来,也只是一个耄耋老人,毫无意义了。 他双脚连点,踩踏在皮魔的头颅上,身形如燕低空掠去,跳到石台上的瞬间,右手持剑,左手掐剑诀,口中振声道:“四象天剑,出!” 就见李长痕举剑向天,一道金光直射天穹,尔后头顶黑暗的天空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坠落一道光芒,宛若金色闪电,劈在了剑刃之上。 一眨眼的功夫,天穹上裂开的那道缝隙便又重新合上了,只不过手中剑刃竟散发着剧烈的金光,极其耀眼。 一剑出,金色光刃横向飞去,掠过几十道皮魔,一瞬间拦腰斩断。 二剑出,金色光刃恍若霹雳长鞭,扫向四方,荡平周身。 三剑出,李长痕腾身飞起,跳向半空,手中光刃甩动时,万千幻影,同时击发,无数金色雷电劈向皮魔的头颅。 只这三剑,山谷中数不尽的皮魔便被灭了一多半。 常小鱼暗暗咂舌,若非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世间藏着这么厉害的人? 这就是秦朝以前的上古大能吗? 怪不得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要集齐所有方士的力量,斩杀这帮人,有这些人在,王朝能顺利延续吗? 然而,身处通天祭台的禄朝印却是哈哈大笑道:“精彩,精彩,不愧是养尸始祖之一,只可惜你的传承只从东汉开始,你的徒子徒孙遍天下,其他邪术同样遍天下!” “起来!” 禄朝印手中黑白双剑再次交叉,黑雾涌动之时,蓦地暴吼一声,那些被劈的几乎发焦的腐尸,竟然在无数的毒虫的拥趸填充下,重新形成了一具具皮魔,而且里边依旧包裹着数不尽的毒虫。 一瞬间,无数被斩杀的皮魔,再次站了起来,重新看向了李长痕。 这一次,就连李长痕都愣住了。 这确实不是养尸术,具体是什么本事,他也没听说过,同样没见过,因为魔族人当年被秦始皇的大军追杀之时,躲进了昆仑山之后,就很少再出山了。 后来的朝代,李长痕也只是偶尔出来看看,所以具体都有什么邪术,没人说得清。 禄朝印侧头,看向常小鱼,轻声说道:“开始有些胸闷气短了吧?五毒绳索把你捆在阵眼,会快速的枯萎你的十器,这是我早就打算好的。” “如果没人来救你,我就剐了你。” “如果有人来救你,我就同你一起看戏,让那些救你的人,眼睁睁看着你被阵眼吸成一具干尸!” 常小鱼咬牙道:“跟他们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冷风吹过,禄朝印脸上那牛角面具上捆绑着的一缕缕兽毛,在风中飘动,他没有一丝语气的说道:“当然,这些人同样与我无冤无仇,我并不想加害他们,所以才着急杀你。” “可我不想加害他们,不代表我没有能力杀死他们!” “既然他们找来了,那就跟你一起死吧,我不在乎多杀几个或者几百个,当老会长死去的那一刻,是非对错在我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李长痕这种高人,自然也能看出五毒灭尸大阵的厉害之处,他当下要做的,是必须打败这些皮魔,同时阻止禄朝印,如若不然,常小鱼会被吸干。 “我记不清多少年了,上一次使出这招,应该还是在……唐朝时期。” “我很坦诚的告诉你,这一剑,是我毕生所学之极,你接住了,我输。” “接不住,你就只有粉身碎骨。” 禄朝印冷声道:“那我很期待!” 说话间,他已经暗暗抓紧了黑白双剑,两人都是抱着首战即决战的心态,来迎接对方这最重一击。 李长痕单手负于身后,右手持剑,挽了一个剑花之后,将剑刃霍地插在了地上。 尔后右手竖在胸前,掐着一个古怪的剑诀,口中逐渐念叨咒语。 大地之下,隐隐震颤,不一会,地面下逐渐飘出了一个个金色光点,像是钻出了无数的萤火虫,飘飘摇摇,缓缓升空。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被这些金色光点所照亮,好似漫天星辰落于眼前。 无数的金色光点,升空之后光芒逐渐更盛,从一个点,慢慢的化成一条线,再从一条线,慢慢的扩充成了一把剑。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守陵村的山谷,竟有万把金色光剑,悬浮于黑暗天穹。 那金色的光芒,照的周围几里,亮如白昼,照的戴着面具的禄朝印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禄朝印大喝一声,“以我之血肉,唤皮魔之魂,老祖显灵!” 他高举手中黑白长剑,这一次,那古怪的黑雾没有从剑刃上散发而出,反而是从禄朝印的五官里流淌出来。 整张脸上涌出的黑雾,浩浩荡荡顺着身躯爬到臂膀,再从臂膀攀上手中双剑,有那么一刻,禄朝印的身躯都变形了。 他的身躯更高了一点,皮相更暗了一点,胸腔里更是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多时,皮肉破开,一颗古怪的脑袋,在他肚皮上显露了出来。 两人都使出了毕生最强的绝招,打算一招定胜负了! “我师父一辈子没收过徒弟,但他在折磨我了整整一年之后,还是被我的诚心所打动,故而他将绝技传授与我,而后安心死去,李长痕,就让我用皮魔之祖,来接你这一招万剑归宗!” 天穹上,数万把金色光剑,依然凝结成型,李长痕眼看禄朝印没有丝毫的退意,那就只能发出这一剑了。 他缓步走到插在地上的那把剑身前,伸出右手,握住剑柄。 这一剑若是拔出来,再挥向禄朝印,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就在李长痕刚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之时,黑暗之中忽然钻出一头如同猛兽一样的东西,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李长痕。 那东西来得极其快,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只像是黑光一闪,下一秒李长痕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尤其是常小鱼看清的时候,那怪人已经一拳打向了李长痕的胸膛。 李长痕猝不及防,抬手挡在胸前,虽然完美接住了这一招,但还是被打得连连后退。 身子横向往后移动了十几米,脚步在地上擦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痕迹后,李长痕抬头看去,惊道:“你……你没死!” 这时,就连禄朝印都很诧异,他和张弛对视了一眼,问道:“你喊来的帮手?” 张弛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众人都朝着怪人看去,就见此人,身形强壮,与李长痕无异,但他几乎没穿衣服,可全身上下却是长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宛如鱼鳞,而且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毛发。 头发,眉毛,腋毛,体毛,完全没有,就是一个长满坚硬鳞甲的光头。 一拳打退李长痕后,光头拔起地上的长剑,霎时间,漂浮在天穹上的无数金色光剑,逐渐散去了耀眼的光芒,像是一个个濒死的萤火虫,落在了地上,隐入了土层中。 光头指着李长痕,咬牙骂道:“妈的,老子在棺材里躺的好好的,我就说怎么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你也还活着?” “当年的三项比拼,我们本来不分胜负,我问你,最后你与我一起埋入土中二十年,你他妈为什么先跑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一听这话,常小鱼恍然大悟。 李长痕的万剑归宗气息,竟然惊醒了埋在这里的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原来当年与地眼生鳞尸进行三项比拼的高人,就是李长痕? 当年未完的比拼 虽然这也在李长痕意料之外,但眼看常小鱼被绑在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中,救援稍微迟疑,常小鱼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如同哄小孩似的说道:“兄弟,我没有跑,我也埋了很久,坚持了很久,可我后来撑不住了。” “我就先爬了出来,本来是打算跟你说一声,可我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张口,所以才没打招呼就走了,我没打算骗你。” “是你赢了,你很强,很厉害,天下无敌!” “来,把剑给我。” 没想到,地眼生鳞尸还真就像一个小孩似的,赌气道:“不给!你不讲规矩,我不跟你玩了!” 李长痕不敢跟他动粗,因为九大尸王里,最能打的,就是这个。 一旦打起来,再加上禄朝印伺机动手,李长痕没有把握能同时打败他们两个。 当年,地眼生鳞尸打遍天下无敌手,因为没人是他对手,他更是寂寞到发明出三项比拼,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不相上下的对手,没想到从土里钻出来之后,不见了对方。 这就好比大家说好一起玩躲猫猫,我闭着眼睛数完了数,结果你回家吃饭去了,这我能忍? 李长痕暗暗咬牙,但也只能耐着性子说:“不是,我真拼不过你,前两项我们不分胜负,可第三项明明就是你赢了呀,听话,把剑给我。” “不给!除非再打一场!” “好,出招吧!”李长痕倒也干脆。 地眼生鳞尸一辈子难逢敌手,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打的畅快淋漓的人,怎么错失这个机会? 他站在原地没动,下一秒,就见李长痕身边同时出现了三个地眼生鳞尸。 这一幕,看得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三个人,而是地眼生鳞尸的速度太快了,攻击太猛了,以至于快到出现了幻影。 砰! 重重一声响,李长痕朝后飞了十几米,重重的撞在了一棵粗壮的老树上。 他捂着胸膛,痛的撕心裂肺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佩服佩服,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你赢了,来,把剑给我。” 地眼生鳞尸先是一愣,尔后跳脚骂道:“你他妈又在哄我开心!这根本不是你的实力,快出招!” 李长痕咬着牙,愠怒道:“我最好的朋友被绑在了阵眼上,你看不到吗?真要想打,等我救了朋友,我好好陪你打一场。” “我管你什么朋友不朋友,他爱死不死,你现在必须跟我打一场,我要堂堂正正的赢你,不准放水!” 一声怒吼,李长痕身旁竟然出现了十几个幻影,从四面八方剧烈围攻,那一瞬间,李长痕身上也似乎长出了无数双手脚,朝着四面八方反击。 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了,不断的传出噼啪的声响,两人速度之快,过招之狠,宛如炮弹对轰。 “哈哈哈,过瘾,过瘾!”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打,我要打到底!” 两人从谷底打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打到山头,又从山头打到另一座山头,一跳就是十几米,可谓拿出了平生最强的本事。 禄朝印暗暗心惊道:“幸好这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否则今日,我真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他们两人。” 旁边的常小鱼,脑袋一歪,绝望了。 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李长痕。 可李长痕又被那个武力值超强的脑瘫儿给缠上了,这不彻底歇菜了…… “常小鱼,这是天要亡你。” 坦白讲,这一出,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到,这完全就是个极其意外的变数。 然而此时,山谷外一排排明亮的车灯,迅速冲进山谷之内,到达通天祭台周围时,车灯还未熄灭,就有无数援军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似野兽,头发散乱,双眼通红,正是鬼狮。 后边五人,分别是陆水镜,喜伯,龙震,金铃,黑瞳。 再后边,柳安然,赵家贵,赵灵儿,以及袁丁,石城,韦峰,董天虎,陈豹,尽数到来。 不但如此,又有无数的车队涌入,一排排黑衣人从上边涌了出来,整齐列阵,几乎将通天祭台包围了起来。 禄朝印笑道:“你骗我能复活老会长,拖延到了李长痕的到来。” “李长痕三剑落下,又拖延到了这些帮手的到来。” “我本无意杀他人,可他人却是铁了心要来送死,真是好笑啊。” 禄朝印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朝着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满意道:“这应该是你魔门集团的所有核心了吧?” “如此甚好!” “你枪杀雷少主,打死老会长,使我三尸会名存实亡,今夜,就让我用先祖皮魔,来将你魔门一网打尽,以报灭门之仇!” 尔后禄朝印举起手中黑白双剑,交叉向天,大声喝道: “鼻祖敕令!”从说出这句话开始,禄朝印的音调竟然变了,细看之下,原来发出声音的不是禄朝印自己的人头,而是从他腹中钻出来的那颗人头。 “天地秽气,八方威魔。” “天催催,地催催,历代皮师扶同归,不讨魂来誓不回。” “杀——!” 无数的黑色腐尸,外表包裹着一层坚韧的肉皮,朝着五毒灭尸大阵外的帮手冲杀而去,一时间,终极混战,人人血脉贲张,冲向阵眼。 龙震手持两把长刀,如秋风扫落叶般,勇往直前。 喜伯手中符咒,出手便灭掉一尸。 黑瞳身形似鬼魅,游荡于全面战场。 陆水镜摆下奇绝阵法,隔断四周,保护着赵灵儿,柳安然等人。 嘶吼声,咆哮声,喊杀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回荡在整个山谷,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被斩落的皮魔,还没来得及恢复,便被众人再次分尸,砍的稀碎。 人群中,只有鬼狮始终不动弹。 因为他能读懂常小鱼的心思,常小鱼给他的命令是——找准时机,偷袭禄朝印! 通天祭台下的皮魔,不管杀死多少次都没有用,唯有想办法杀死禄朝印,才能结束这场大战。 禄朝印也紧盯通天祭台之下的战场,虽然皮魔不怕疼,不怕死,可架不住对面高手众多,一出手便将皮魔打碎,他们融合复生的时间,赶不上对方杀死皮魔的速度,照这么下去,很快便会有大批高手冲上通天祭台。 “五毒幡,风起!” 手中黑白双剑再次交叉,这一次,依旧是禄朝印的五官中涌出滚滚黑雾,流淌进了双剑之内,霎时间,通天祭台周围的五面黑旗,上方的五种毒物图案竟然散发出黑色微光。 尔后大地之中再次涌出无数的五毒之物,与那些正在复生的皮魔融合在一起,使得皮魔数量越来越多,且复活速度越来越快。 为了彻底击垮众人,禄朝印甚至走到了案台之后,趴在案台上。 这动作很古怪,好像突然死掉的样子。 然而离得最近的常小鱼却看的清楚,禄朝印是把腹中的人头,摁在了血盆里。 那人头一遇见血,大快朵颐,疯狂的喝着鲜血,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血盆便被喝了个精光。 末了,还伸出舌头舔向盆底。 那盆底一露出来,竟然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那镜子周边还藏着十几只断裂的人手,像是一个个大蜘蛛似的,托举着镜子的边缘,随着禄朝印再次交叉双剑,镜子被断手搬了出来,对准了天穹,尔后一道白光冲天而出。 有那么一刻,所有皮魔都愣住了,朝着通天祭台看来。 白光下,禄朝印头发衣衫猎猎作响,浑身都往外冒着滚滚黑雾。 “结束吧!” 他持手中白剑,朝着通天祭台下一指,那些抬着镜子的断手,立刻移动镜面,将镜子中的光芒照向剑刃所指方向,被白光照到的皮魔,脸上逐渐凝结出了五官,战斗力也更强了。 而被白光照到的众人,只觉得皮肤上瘙痒难耐,不多时就冒出了白烟,并且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从血肉中露出许多白腻腻的虫卵,几乎是见风就长,眨眼间的功夫,整条胳膊都爬满了蛆虫。 “就是现在!”常小鱼在心中发号施令。 鬼狮一如鬼魅般,连连跳动,来到禄朝印身后的视野死角,就在他扒到通天祭台的木头边缘,猛然跃起,朝着禄朝印后背扑去的瞬间,本以为这一击会撕了禄朝印,没想到异变突生! 禄朝印肚皮上的人头蓦地缩了回去,突然从背上伸了出来,并且从腹中又长出一对人手,双掌猛推,打在鬼狮胸膛上,直将鬼狮打得倒飞出通天祭台,落地之后吐了一大口鲜血。 “嗯?”禄朝印微微侧头往后瞥了一眼,冷声道:“不自量力。” 说完,他后背上弹出的那颗人头也露出了瘆人的怪笑,同时将两条手臂缩回了禄朝印的腹中。 常小鱼,几乎绝望了…… 她来了 他禄朝印为了老会长,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肉身,也要学会这些五毒蛊术,皮魔之术,就是要报老会长知遇之恩,就是要必杀常小鱼。 低头看去,被五毒绳索捆绑着的常小鱼,已经很虚弱了,脸色发灰,好似体内没了鲜血。 禄朝印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已经见效了,再这么吸一会,你就会彻底被吸干,到那时谁来也救不了你。” 尔后,禄朝印左手黑剑猛然指向远在战场之外的陆水镜,口中喝道:“叛徒,拿命来!” 镜中白光竟然蓦地发黑,直直的朝着陆水镜射去。 陆水镜大惊,忙招呼众人在身后的同时,甩出自己身上的八卦袍,挡住了黑光。 黑光是挡住了,可无数的皮魔却嘶吼着冲向了他们,使得无数小弟赶忙回访,陆水镜摆摆手示意不妨事,因为那些皮魔,冲到他们周身五米左右,便像是冲到了一团空气上,再也无法行进分毫。 赵灵儿小声问道:“陆先生,你是怎么挡住的他们?可以用这一招救救常爷吗?” 陆水镜忧心忡忡道:“皮魔,吸秽气而生,我设下阵法阻断周围秽气,它们自然冲不进来,哪怕强行进来,也会烂成一团泥,可要是救常爷,我暂时也没更好的攻击手段。” “能打败禄朝印的,只有李长痕了……” “可是李长痕被那个光头怪人给纠缠住了,他们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了,要是等他打赢了回来,常爷恐怕就没命了!”柳安然焦急道:“实在不行,我去试试,我的药血应该能让它们避开我。” 陆水镜喊道:“别急!不要给他们添乱。”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你看,他脸上都没有一点血色了,身形也瘦了很多,再这么僵持下去,他真会没命的!” 赵灵儿也是红着眼睛问:“陆先生,难道真的没人能打败禄朝印了吗?” 陆水镜叹了一口气,说道:“算天算地,算无遗策,唯有算人,变化万千。” “这禄朝印太能藏了,在三尸会里,他不苟言笑,也没展露过除了养尸术之外的其他手段,起初我也以为他就是个三脚猫,没想到,他比天下人都能藏!” “老天啊,难道常小鱼的命,真的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陆水镜双目噙泪,抬头望天,从来算无遗策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难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愧对了常胜的信任,甚至他觉得百年之后,没有任何颜面再去见常胜。 然而,就在众人近乎绝望的时候,忽地一只纤纤玉手,拍在了陆水镜的肩膀上,“陆先生,久仰。” 陆水镜回头一看,但见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非常飒的女郎。 女郎身后,竟然跟着无数抬着棺材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一个比一个强壮,他们不是抬棺,严格来讲是扛着棺材,因为每一口棺材,只有一个人扛举在肩头。 放眼望去,少说得有上百口棺材,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运了过来,其中有很多棺材,腐烂不堪,好似临时开挖的坟墓。 赵灵儿回头一看,诧异道:“你不是那个……那个……魔族大小姐?” 青鸢眯眯眼,摸了摸赵灵儿的脸颊,“对呀,初次见面,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脸蛋又白又嫩,哎呀,真是便宜那坏小子了。” 柳安然道:“这位姑娘要是有办法救他,还望尽快出手。” 没想到青鸢蛮不在乎道:“别急,让这臭小子多难受一会,你们没听说过皮魔罢了,但这东西并不稀奇,在我魔族九层大殿里,遗留下诸多典籍,里边几乎记载了所有先秦之前的邪术,其实很好应对的。” 逐渐有些绝望,甚至已经打算闭眼等死的常小鱼,歪脑袋的一瞬间,瞥见了一道傲人的身影,他的眼皮蓦地睁开到最大。 对! 就是那汹涌澎湃的身材,就是她,除了她,没人拥有那么逆天的身材。 常小鱼差点感动的哭出来,关键时刻,还是老婆靠得住啊,青鸢一出手,绝对…… 等等…… 常小鱼皱眉细看,青鸢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的神情,反而笑嘻嘻的跟赵灵儿还有柳安然聊天,甚至……她好像捏着柳安然的手,指着她的美甲,有说有笑。 “我——靠!”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谈论美甲啊!!! 要不是顾忌他魔门老大,南天扛把子的面子,常小鱼真的就大声呼喊救命了,可他不能喊,也不想喊,身为一个老大,就得有老大的样子。 就是死,也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露怯! 青鸢只是嘴上那么说,不是她不急,是急也没办法,她必须等待后边扛着棺材的人到位,这些人不到位,她也破不掉五毒灭尸大阵。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急,但她必须表现的不急,必须安稳军心。 待到扛着棺材的人进场,他们迅速占据战场中各个古怪的位置,禄朝印也察觉到了异状,连忙用手中黑白长剑,指挥断手挪动镜子,连番照在那些棺材上。 可镜子中不光是射出白光还是黑光,照射在棺材上之后,便立刻哑火,到头来,反而让禄朝印消耗甚重,皮肉坍缩明显。 待到上百口棺材全部落定之后,那些皮魔也隐隐出现了颓势,甚至打着打着,自己就倒在了地上。 原本那层柔软的,随时可以粘合腐尸的肉皮,也开始了溃烂,几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不尽的皮魔就全部覆灭了。 青鸢指挥道:“受伤的退出战场,还能战的随我来!” 夜风中,青鸢的黑色风衣被吹的飘荡而起,身后跟随着几十人,浩浩荡荡朝着通天祭台上走去。 禄朝印手中黑白双剑,不停的往前指,可无论如何,镜子中再也射不出一道光线。 回头看向山谷中数不尽的棺材,他才恍然,这是面前这个奇女子,用另一种古怪的招数,破了自己的五毒灭尸大阵。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没人能破这一招,从来没有人能破啊!” 上了通天祭台的青鸢,双手环抱于胸,像个大姐大似的,朗声道:“那是因为你师父还不够火候,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在我魔族古老的九层大殿里,记载着无数种邪术,同样记载着无数的破解之法,之所以没有流传出去,是因为只有历代国王才能进入九层大殿。” “你差一点就赢了,因为全天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能破你的皮魔,但很遗憾的是——我来了。” 一伙人控制住了张弛,另一伙人砍断了五毒绳索,搀扶起了常小鱼,众人齐齐看向他,等候他发号施令,一起围攻上去,打死禄朝印。 没想到,常小鱼去眼神复杂的盯着禄朝印,随后轻轻的对搀扶着自己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人群迅速退到边缘,通天祭台的正中间,只剩下了常小鱼与禄朝印两人。 常小鱼气若游丝,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意志力依旧坚定,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躯,站在原地不倒。 他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你在车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禄朝印一怔,紧紧握着黑白双剑的手,也逐渐松了下来。 “以前我不知道,我只是调查过很多信息,都说我的父母姐姐是你杀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是雷复明杀的,与你无关。” “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禄朝印会在下一秒被碎尸万段。” “可我常小鱼是人,不是疯狗。” “我想放了你,可在放你之前,我想问问你,若是今日我放你离去,日后你还会找我报仇吗?” 说完这句话,常小鱼眼皮剧烈的颤抖着,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明明一个是虚弱不堪,但眼中却流转着精光,另一个明明体力强盛,眼中却有一丝退意。 夜风呜呜的吹拂,山中树叶来回摩擦,唿喇喇的响。 禄朝印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师娘,更想起了在大雪纷飞的那个夜晚。 他如何不知常小鱼心中所想呢? 他清楚的知道,常小鱼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他感觉出来了,常小鱼不想杀他,只要他禄朝印此刻点点头,说一句,以后我绝对不再报复你,那么常小鱼就一定会放他走。 要说吗? 良久后,禄朝印眼中幽幽的绿光逐渐消散,他正欲开口,常小鱼却打断道:“你先好好想想。” 再次沉默了许久之后,禄朝印又准备张嘴的时候,常小鱼同样打断道:“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 有那么一刻,禄朝印愣住了,尔后,眼中竟起了一层水雾,多年未曾有表情的脸颊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懂了这个二十出头,像太阳那般闪耀的小子,究竟在想什么了——你一定要求我,一定要求我啊,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放过你…… 生死未卜 禄朝印笑了,僵硬的双肩逐渐松懈了下来,“常小鱼,喜欢我这一身本事吗?” 常小鱼一愣,点头道:“很厉害,闻所未闻。” “你去我老家,在地窖里我藏了所有的秘籍,挖出来吧,都送给你了。” “以后再遇上皮魔,你就知道如何应对了。” 常小鱼鼻头一酸,两腮发疼,他知道了禄朝印的答案,但他还是尝试的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禄朝印释怀道:“想清楚了。” “那……那你回答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音调在颤抖,甚至身躯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 禄朝印振声道:“不论何时何地,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就一定要杀你,今日你敢放我,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有活下去的机会。” 常小鱼蓦地闭上了双眼,抬头仰向天穹,轻声说道:“要不……你再想想。” 没想到,禄朝印想都没想,朗声说出八个字: “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噗嗤一声! 禄朝印反手将黑白双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中。 尔后身躯一软,重重的跪在了通天祭台上,任凭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这么傻?” 禄朝印没回答常小鱼的问题,而是忍着浑身的剧痛,朝着通天祭台下爬去,众人怕他逃跑,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他爬过了长长的台阶,像是天神来到了凡间,流下了一地的鲜血,最后在一处无名的坟头前,停下了身子。 他看向那座坟头,笑了。 耳中又响起了他骑着高头大马,率领军队回到故乡剿匪时的场景。 无数的父老乡亲,列在街道两侧,在那人山人海中,高举着手呼喊道:“大英雄!大英雄!大英雄!” 脸上的牛角面具悄然脱落,众人上前一看,禄朝印嘴角挂笑,已然死去。 兜里的手机蓦地屏幕一亮,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朝印,面叶汤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等你。” …… 站在祭台上的常小鱼,痛心疾首,喃喃自语道:“这么忠心的人,为什么偏偏就跟了雷复明这个杂种……” 禄朝印数次说过,他羡慕常小鱼,崇拜常小鱼,直到这一刻,所有的崇拜和羡慕都具象化了。 因为,他禄朝印知道,自己走了一条没法选择的路。 是老会长给了他荣归故里的荣耀,是老会长给了他今天的一切,他羡慕常小鱼那般天纵英才,却又不得不对常小鱼下定死手,这种纠结的痛,谁人能懂呢? 可最后,他宁愿死,也要坚定的跟老会长站在一起。 噗嗤一声,身后的张弛,竟然也一刀抹了脖子,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常小鱼又是长叹一声,他没想杀张弛,可张弛却与禄朝印一样,一个字都不想解释,更不想苟且偷生,或许在他心里,他一直拿禄朝印当作自己的亲舅舅吧。 不一会,龙震前来汇报道:“常爷,那座无名孤坟,我们给挖开了,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套衣服,应该是雷复明的衣冠冢,要毁掉吗?” 对于雷复明,常小鱼是恨之入骨,但对于禄朝印,他却恨不起来。 “雷复明的坟,给我毁干净,在它旁边挖两座新坟,厚葬禄朝印,以及张弛。” 回头看向今晚前来的所有帮手,常小鱼欣慰地点了点头,尔后眼睛往上一翻,顿时跌倒。 众人忙涌上去,柳安然更是赶忙为常小鱼号脉,陆水镜与她一人抓住常小鱼一只手,结果下一秒,对视的瞬间,各自从脸上看出了对方的担忧。 袁丁问道:“常爷怎么样了?” “很严重……”陆水镜道:“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什么!”众人大惊,忙抬起常小鱼上车,青鸢拦道:“别急。”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雪白的丹药,那丹药晶莹如玉,刚拿出来的时候更是散发着微弱的光,塞进常小鱼嘴里之后,便像是一枚雪球似的,顷刻间被口腔里的温度融化。 “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青鸢指挥道。 众人带着常小鱼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赶往南天市。 而青鸢带来的一种小弟,包括魔门所有成员,几乎都留在了山谷里。 表面上,常小鱼是魔族的新王,实际上,在开启祖地祭天仪式之前,青鸢仍是掌控整个魔族的实权人物。 喜伯,龙震等人,面面相觑,低下头不敢看青鸢。 青鸢则站在通天祭台的边缘上,对下边的小弟喊道:“把棺材抬走,重新归于原处,而后散去吧。” 回过身来,青鸢道:“大家不必内疚,这一次情况之严重,远超以往。” 话是这么说的,可上一次常小鱼被雷复明埋伏的时候,李长痕就交代过几个人,让他们务必看好常小鱼。 这才过了多久,转过头来常小鱼差点被弄死。 “况且,这一次禄朝印是用常小鱼的肉身化作阵眼,所以他的皮魔更为厉害,损失惨重在所难免。” “你们清点一下伤员,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不要有后顾之忧,明白了吗?” 众人重重点头。 短短几句话,便稳住了所有的场面,青鸢摆手道:“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前脚刚走,后脚就见远处的群山之中,一个光点迅速漂移,连连跳过几座山头,来到了通天祭台上。 落地时,一个仙风道骨,手持长剑的老人,双手拱起,恭敬道:“殿下,实在抱歉,我……” “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唐朝战神。” “长老不必自责,这一切都太意外了,雷复明殒命在这里,没想到常小鱼也差点殒命于此,这守陵村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原来李长痕和地眼生鳞尸,从山谷中一路打出去,连翻十几座山头,最后连自己的本体都打出来了,才抢回来了自己的宝剑。 “殿下,我们快点走吧,一会那个疯子再追过来,很难缠。” “他虽然不是见人就杀,但他是个无敌的武痴,见谁都要过三招。” 没想到青鸢却是望着远处黑暗的山峦,眼中闪出一道异样的光彩,她双手负于身后,意味深长道:“长老,若是我们趁着这个时机,抓了地眼生鳞尸,送给我老公,会不会让他开心点?” 李长痕一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劝道:“殿下,那家伙……打不死的,他比禄朝印厉害多了,你知道的,九大尸王全是天生地养,不师从任何门派,在这片大地上,两千多年才孕育出这九个。” “而地眼生鳞尸,就是这九个里边最能打的,后世传了上千年的唐朝战神,说的就是他。” “不说现在,即便当年,我拼尽全力,也只是跟他打个平手,现在这家伙竟然还是如日中天,将我本体都逼了出来,若是他一会追赶而至,恐怕……” “眼下常小鱼身负重伤,生死未卜,若是有他在,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二人倒是有把握打败第三尸王,可今晚这一战,我们麾下无数兄弟,有受伤的,有中毒的,可谓损失惨重,不宜在此刻,做下如此重大决策。” 良久,青鸢微微点头,“也罢,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复兴大业急不得。” “他已经很优秀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李长痕起身,轻声说道:“殿下,我去查看过他的工厂,里边的魔族兄弟姐妹,被他照顾的很好,可谓团结一心,生死与共。” “我有预感,他真的能把魔族,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青鸢眯了眯眼,走下了通天祭台,临了,头也不回地笑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就在走到通天祭台边缘时,眼看青鸢单脚就要踏空,没想到伸出去之后,竟是凭空站在了虚空之中,尔后脚下神彩奕奕,落脚处更有光晕荡开,仿若步步生莲,就这么从通天祭台上,脚踏虚空而下。 李长痕瞪大了双眼,他这才明白,刚才殿下打算活捉地眼生鳞尸,并没有莽撞,继承了老国王能力的青鸢,原来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 南天市,中心医院,还是熟悉的地方。 当众人推着常小鱼进入病房,路过小辣椒身旁时,这个姑娘人都快傻了。 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隐隐发灰的常小鱼,纳闷道:“不是,这小子到底是干啥职业的?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 加护病房里,所有人都守在外边,唯有陆水镜和柳安然守在常小鱼身旁。 柳安然道:“陆先生,现在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常爷怎么样了?” 陆水镜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他被困在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上,消耗的时间太久了,就像……就像一个凡人,被放在了一座充满核辐射的祭台上,这会表面看着没什么大伤,实际上已经无力回天了。” “你呢?有没有什么法子?” 「兄弟们,我不太清楚网站推荐规则,但是看后台,数据好像一直很一般,说实话有点打击自信心,今天斗胆跟各位要一点推荐票,必读票什么的,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也希望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打一个好评,留下一个评论吧,我是希望这本书出点成绩的,不为别的,至少也要写出一个全始全终,自己以及读者们所期待的好故事,万分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三日之内,我要完成这个愿望 柳安然同样摇了摇头,“我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并且我察觉到他似乎是中了毒,可我的血液又无法解开这种毒,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 常小鱼体内流淌着柳安然的药血,按理说是百毒不侵的,可在阵眼上绑了那么久之后,常小鱼体内竟然隐隐有了中毒的迹象。 “青鸢姑娘的那颗药丸,还是挺厉害的,服下之后,虽说仍然感应不到常爷的气息,但他身体再无任何变化,我们一定要在这段时间,找到医治常爷的法子。” 陆水镜道:“情况紧急且复杂,我们不能擅自做主,等青鸢姑娘回来再说吧。” 青鸢并没有来到医院。 因为她很知晓常小鱼的伤势,她必须争分夺秒,故而在赶往魔族九层大殿的过程中,给陆水镜打来了电话。 “陆先生,我家小鱼吃下十二心丹之后,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之内,身体不会再继续恶化。” “我正在赶往藏书殿,寻找医治他的办法,最近这段时间,就有劳先生,照看我家小鱼了。” 陆水镜连连点头道:“姑娘放心,一切有我在。” 随即,陆水镜起身,招手示意众人来到门外,当即吩咐道:“天军,地军,各回各地,一切照常运作,龙震留下,驻守门外。” “韦峰,董天虎,陈豹,你们继续执行常爷留下的计划,起始议会没剩多少时间了,抓紧拉票。” “袁丁,石城,鬼狮,赵家贵,你们四人回到神像店,守住店面以及地下要塞。” “柳姑娘,你留下吧。” 毕竟柳安然懂医术,留在常小鱼身边的作用比较大。 赵灵儿微启红唇,想了想,又悄悄退了回去,这一幕被陆水镜尽收眼底,尔后又招招手,补充道:“赵姑娘,你也留下。” 待到众人散去,病房里只剩下常小鱼四人的时候,柳安然轻声说道:“之前我用药血,帮常爷养回了一条胳膊,要不然,我再试试?” 陆水镜摇了摇头,“没用,药血能用来解毒,但常爷现在的情况,不光是中毒,体内生气涣散,十器枯萎,若非他自己有着超强的意志力,他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赵灵儿红着眼,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轻轻的用手绢擦拭着常小鱼的脸颊,脖子,以及满是血污的手掌。 末了,陆水镜道:“禄朝印临死前,曾经将皮魔秘籍所藏之处告诉了常爷,我现在去一趟,看看能否从其中探查出什么消息。” “你们二人照看着常爷,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外边的龙震。” 柳安然附和道:“我行医多年,认识不少古怪的医生,我现在联合一下他们,组建一个会诊,看看他们能否提供什么办法。” 常小鱼服下十二心丹之后,一时半会倒是不会有什么异状,想到此处,陆水镜重重点头道:“也好。” 这一去,就是十几天。 这些日子以来,只有赵灵儿一声不吭的陪伴在常小鱼身旁,悉心照料着他,门外的龙震与一帮兄弟,二十四小时值班,眼看十二心丹的药效快要过去了。 青鸢又派人送来了一颗。 显然,所有人都遇上了一件平生最为棘手的事情。 服下第二颗十二心丹的时候,常小鱼醒了。 “咳咳……” 极度虚弱的常小鱼,微微睁开了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喃喃道:“我还活着?” 赵灵儿擦了一下眼角,忙不迭道:“常爷,你怎么样了?” “扶我起来……” 常小鱼背靠床头,轻轻的呼了口气,抬手伸出食中二指,道:“给我点支烟。” 赵灵儿一愣,随即摸了摸常小鱼的裤兜,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送进嘴里。 点燃之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将香烟放在了常小鱼的食中二指之内。 常小鱼笑了。 抽了一口之后问道:“为什么你不劝我戒烟?” 可能赵灵儿没想到常小鱼会这么问,这一下倒是给她问住了,懵懵懂懂的小脸,癔症了半天,说了一句,“没想过……” “你真好,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问对错。”常小鱼不禁回想起,初次遇见赵灵儿的时候,自己变着花样调戏她,不管使出什么花招,最终赵灵儿都会中计。 “我睡了多久?” 赵灵儿道:“十四天。” “噢。”常小鱼支撑着想要下床,同时说道:“那起始议会话事人的选举时间,就快要到了。” 赵灵儿连忙劝道:“常爷,你躺下好好休息啊。” “休息什么啊,躺的屁股疼,下来走走。”常小鱼调笑道。 但双脚刚落地的瞬间,两腿一软,便扑倒在了赵灵儿怀里。 “这……”常小鱼惊惧的望着自己的双腿,他明明有知觉,能控制全身,但却没有了力气,又或者说,力量变的极其微弱。 可常小鱼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当即单手搂住赵灵儿的肩膀,咬牙道:“扶我起来!” 可赵灵儿娇弱的身躯,哪里撑得起常小鱼这个壮小伙,她不禁眼中噙泪,心中自责。 而常小鱼则是绷着脸,单手撑着床头,哪怕颤抖着身躯,也硬生生站了起来。 “别哭,我没事……” 常小鱼伸手,拭去赵灵儿脸上的泪珠,“走,回去。” 赵灵儿连番劝道:“常爷,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能……” “没事!”即便声音很低,言语中也充满了不许质疑的威严。 “去叫龙震进来。” 等到龙震进来后,看着站在床头的常小鱼,惊道:“常爷,你怎么下来了?” “我只说一次,我没事。” “现在,开车去魔门总部。” 龙震本想多劝两句,可一看常小鱼的眼神,顿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赶紧安排车辆,朝着魔门总部赶去。 在路上,常小鱼一言不发的盯着道路两旁,当明森大厦出现在常小鱼视野中的那一刻,常小鱼眼仁微微颤抖。 “我说过,我不止想要29层,我想要这一整栋大厦。” 龙震回头道:“常爷,快了,因为喜伯托人找的关系,我们现在都是无息贷款,有几家当地的银行几乎无条件支持我们,你可能不知道,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已经开了七家工厂,平均两天开一处。” 这效率,饶是见惯了风浪的常小鱼也被惊到了。 “这么快?” 龙震重重点头,“上次你视察服装厂的时候,贷款资金还没批下来,也几乎就是隔天,批下来之后,咱们魔门其他等候工作的兄弟姐妹,第一时间就直接上岗了,至于那些器械,咱们早就打过去了定金,几乎一两天时间之内,就全部运送到位,加上安装调试,现在早就步入正轨,开始赚钱了。” “常爷要是着急的话,三天之内,我能凑钱,盘下明森大厦,不着急的话,半个月之内,明森大厦一定是我们的!” 常小鱼轻声道:“如果我很着急呢?” 此话一出,龙震先是一愣,尔后面色一沉,道:“那就在半个小时之内,得到明森大厦!” 常小鱼道:“你有什么计划,说说看。” 说话时,车辆路过明森大厦外边的主干道,驶进了地下停车场,在电梯里,众人都墨守成规的不说话。 进了魔门总部,来到了常小鱼专属的总裁区域之后,本以为常小鱼会招呼众人落座。 没想到他却站在了落地窗边,望着偌大的南天市。 “说。” 龙震拱起双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狠无比,“那就直接找到明森大厦的持有人,先礼后兵。” “若是同意,钱我们一定奉上,不让他吃亏,至少不让他吃太多的亏。” “要是不同意呢?”常小鱼头也不转,轻声问道。 龙震道:“那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似乎是呼吸有些困难,常小鱼微微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尔后看向了外边川流不息的道路,那一辆辆小汽车,仿若一只只甲壳虫,错综复杂的道路如同人体的血管。 此刻的常小鱼,就像一个身高百米的巨人,俯视着南天这座城市。 啪。 蓦地,常小鱼的手掌,轻轻的拍在了龙震的肩膀上,龙震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等到常小鱼缓缓的吐出胸中那口气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南天,毕竟是我们的大本营,你要知道,我三叔在这里也有很多势力。” “南天的地下势力,就像一棵千年老树,表面上只有一棵树干,实际上,在土层下盘根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没那么急,三天之后再说吧。” 其实龙震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常爷发话,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搞定这件事,那他就豁出去了,但显然常小鱼并没有被自己的欲望冲昏头脑,他只是在病危之际,想要迫切的达成之前的愿望。 “对了常爷。”龙震说道:“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疯狂的剿杀三尸会,他们十几个堂口,几乎被我们一扫而空。” “这一次,我们开工厂的资金,有很多就是从三尸会那边抢来的。” “据手下统计,现在三尸会十二个堂口,基本上全部都是我们的了,我已经派出去了一些得力心腹,去维持秩序,保证不乱,继续赚钱。” 常小鱼缓缓点头,“记住,私底下我们可以打破头,但大方向上,安定繁荣是头等大事。” “把现在的地盘分布,拿过来给我看看。” 养尸人?养尸王! 很快,龙震拿着一份详细的报告赶了回来,递到常小鱼跟前。 仔细翻阅了一遍,常小鱼发现,三尸会这一百多年以来,积累的资产可真不少,其中有很多甚至是当地的首富,上过电视。 光南天市这一块,就有无数三尸会的势力,周边许多城市更是数不胜数,可谓星罗棋布,遍地开花。 “常爷,我记得以前您好像说过一个什么理论,具体我忘了,但我还记得一句话,叫什么蛇吞象。” “我们现在,就是蛇吞象。” “吃掉三尸会,让我们的现金流变得无限强大,只不过提取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流程,如若不然,十个明森大厦我们也买得起!” 常小鱼微微点头,“他雷复明几代家业,积攒出这么庞大的一个三尸会,确实老底深厚。” “不过现在树倒猢狲散,三尸会终究成为历史里的尘埃了。” “好,那就这样,三天之内,把明森大厦买下来。” 正说着话,喜伯带着刘招娣从外边走了进来,刘招娣手里还抱着一叠学习资料,看见众人的瞬间,刘招娣笑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常小鱼眯了眯眼,笑道:“刚来一会儿。” “学得怎么样了?” 刘招娣欢快道:“喜伯伯学识渊博,太让人长见识了,他什么都懂,原来学习还可以这么有趣,一点都不枯燥。” “呵呵,那就好,你要有一个聪慧的头脑,要有一些过人的知识,我希望你能活出一个精彩的人生。” 刘招娣道:“哥,我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一趟,跟奶奶说一声,我现在过得可幸福了,让奶奶放心。” 常小鱼脸上的笑容,蓦地僵硬了一下,但下一秒还是控制住了表情的变化,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也好,不过我建议,先跟喜伯多学一段时间,回去之前,记得通知我,我送你。” “好!” “哥,那我跟喜伯伯继续去上课啦。” “去吧。” 守陵村啊守陵村…… 常小鱼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这真是一个令人心痛的地方。 刘再娣死在了这里,奶奶死在了这里,村民们死在了这里。 雷复明死在了这里,禄朝印死在了这里,常小鱼也差点死在这里。 屋子里寂静无声,待到常小鱼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轻声说道:“龙震,备车,去视察一下现在的工厂。” 龙震道:“常爷,永胜路上,那一排十个仓库,我们现在用了七个,你要视察的话,一整天都不一定够用啊。” “况且这会天色已晚,要不……” “就现在。” 常小鱼执意起身,赵灵儿赶忙搀扶。 龙震又劝道:“规模真的太大了,服装厂,印刷厂,装订厂,食品加工厂,电子厂,甚至市区还有我们好几家餐厅,以及一家小型商场,还有夜总会,ktv,我们在这段时间里,扩充的很迅猛。” “以后时间多着呢,常爷不必急于一时吧?” 已经起身的常小鱼,轻声说了一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就现在,走。” 在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龙震还是赶紧备车,前往永胜路工业园区。 在车辆出了明森大厦之后,常小鱼又回头看向了这一整栋南天市最高的建筑,脸上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路上,龙震时不时的指着街道两边,给常小鱼讲解现在魔门的势力。 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自己去往西山市,在望山寺里抓了鼋背仙翁,又被禄朝印抓到守陵村这段时间里,麾下这帮兄弟,扩张速度简直像是病毒传播。 现在的南天市,至少有十五分之一的地盘都是魔门的。 “好……” “好啊……” 夜晚悄然降临,道路两旁华灯初上,夜色下的南天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无数的魔门地盘在这川流不息的街道中熠熠生辉,宛若冉冉升起的一颗帝星,麾下威武的先头部队。 只是在车辆还未到达永胜路的时候,常小鱼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 这一睡,又是一个多星期,待到常小鱼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的不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金碧辉煌的穹顶。 这地方,他熟悉,正是魔门总部,专属于总裁的区域。 陆水镜道:“常爷,你终于醒了。” 在众人的搀扶下,常小鱼起身,问道:“我这一次又昏睡了多久?” “八天。” 得到答复后,常小鱼在心中推算了一遍,问道:“那明天,就是起始议会新话事人的选举时间了?” 众人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种事,当即说道:“常爷,起始议会就先别管了,我跟青鸢姑娘以及柳姑娘,在这段时间寻找医治你的良方,几乎查遍了所有的典籍。” “办法是有的,但有点冒风险,所以要跟你谈谈。” “至于起始议会,先放一边吧,他韦峰有能力,自然能坐上去,没能力的话,就再说吧。” 常小鱼坚定地摇了摇头,起身,坐在床边道:“当年我太爷四面楚歌,几乎所有人都碍于三尸会的淫威,而不敢公开声援我太爷。” “在那个千夫所指的环境下,他韦峰还敢与我太爷站队,还在通风报信,我就一定全力以赴的帮他。” 陆水镜忙道:“要帮也行,你先听听医治你的计划,如何?” “说。” 随即,陆水镜取来了一幅八卦图,上方画得密密麻麻尽是小字,常小鱼低头看去,这明明是一幅普通的图案,可稍微一细看,好似上方无数的文字都活了起来,像在大海里遨游的小鱼,竟是越看越昏,无法锁定任何一处。 “这……是什么?” 陆水镜道:“这乃是八千里地气图,以上南下北的方式,几乎涵盖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地气龙脉。” “常爷,你与普通人不同,你是养尸人,养尸人若死,就是化为一滩黏液,你知道那黏液是什么?” 常小鱼道:“因为养尸人在请‘老爷’上身之后,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活死人,所以养尸人死的时候,与活人不同,不会存在尸体,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为一滩黏液,这黏液就是早已变质的血液,以及尸体的碎屑,混合而成。” 陆水镜点头道:“正是!” “因为常爷本就是一个养尸人,加上禄朝印刻意枯萎你体内十器,现在从肉身上无法修补,只能从十器上入手,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我要在你体内设下大周天风水局。” “但这需要找到十具尸体,可是时间不等人,青鸢姑娘也只有两颗十二心丹,我们拖不下去了,至少没有时间寻找全新十器,来帮你调整身躯了。” “所以,我的方案,暂时废弃。” “第二个方案,乃是青鸢姑娘从魔族藏书殿里带回来的消息。” “她说,以尸换命,尸王共存,抛去你原有的肉身,以尸王之气为你塑造尸身,从此你就是彻彻底底的尸王。” “其具体办法就是,将你手中现有的尸王,全部养在你的体内,加上青鸢姑娘留给你的尸身印记,主动毁掉肉身,塑造尸身。” 常小鱼此刻手中拥有第一尸王天生龙相,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第九尸王玄甲状元,若是全部养在体内,谁能知道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常小鱼道:“我之前想把玄甲状元给石城,可后来发现,我用寻常的请老爷之术,只是短暂的化掉了玄甲状元的尸身,那股气进了石城体内,石城便脱胎换骨。” “还有鼋背仙翁,那元月大师得到此物之后,千年不死,可见第六尸王也绝非普通的存在。” “至于第一尸王,天生龙相,那是我太爷带回来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东西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剿杀上古大能之后,在第一缕地气中下葬的尸体,所以才长出了一个类似于龙头的脑袋。” “这三个尸王别说是请在我体内,就是李长痕,恐怕也没实力背起来吧?” 陆水镜沉吟片刻,凝声道:“不光李长痕,任何人都没实力背起来,也正因为九大尸王天生地养,无与伦比,所以才打算用尸王来为你冲破枯萎之毒,塑造全新尸身。” 似乎是为了打消常小鱼的疑虑,陆水镜又补充道:“常爷,你不用担心,那天生龙相和玄甲状元都不曾被人请在身上,可鼋背仙翁呢?那是实打实的被元月大师养了上千年,事实证明,他不但没死,反而活了这么久。” “尸王之威,人人皆知。” “青鸢姑娘知道如何将尸王养在体内的办法,若是常爷同意,我们这就准备祭坛,让尸王认主。” “从此,常爷体内便拥有了三转尸王,待到九转尸王那一天,地气打开时,您就是天下第一地眼。” “只要您的双脚还在地上站着,你就拥有无穷的力量。” 常小鱼眯眼道:“可我压得住他们?养尸界里,因为多养老爷而导致宿主暴毙的事情,可屡见不鲜,更何况,要我把三大尸王全部养在我的体内?” 眼看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陆水镜起身,凝声道:“所以,青鸢姑娘今晚便会赶来。” “她将送你一样东西,以保证三大尸王,以及日后其他六大尸王,永远臣服在你脚下。” 帝气之心 夜幕降临时,一个身材傲人的女郎,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明森大厦。 严格来讲,应该叫做魔门大厦,只是还未改名。 在常小鱼第二次昏迷的过程中,龙震已经火速拿下了明森大厦,从此这29层,全部都是魔门集团的领地。 风风火火的女郎身后,跟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年人,那正是李长痕该有的模样,与地眼生鳞尸一战,他全力以赴时,露出的真容。 进了总裁区域,推开卧室大门时,青鸢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陆水镜刚退一步,青鸢道:“陆先生留下。”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的时候,青鸢小声问道:“老公,你怎么样了?” “没啥感觉,就是用不上力气。” 青鸢道:“老公,我查阅了藏书殿里所有的典籍,找遍了救你的办法,想必,陆先生也跟你说了。” “嗯,大概听了一遍,具体不太清楚。” 说话间,青鸢打了个响指,外边房门推开,李长痕提着一个黑皮箱走了进来,放下黑皮箱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陆水镜连忙从地上捡起来,看到青鸢示意他打开,这便掀开黑皮箱,放到常小鱼跟前。 黑皮箱内,只有一个骷髅水晶杯,水晶杯内,装着一捧血末,看起来像是一小堆红色的细土。 常小鱼道:“这是什么?” 青鸢昂首,看向窗外,凝声道:“昔年,祖龙派遣方士,追杀上古大能,掌控养尸术的魔族也未能幸免于难,于是举族逃亡。” “那时候,我父王与几大元老商量,逃亡何处?” “往东,出海寻仙山,找一处清净的世外桃源?没人说的准,况且徐福也已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不定会碰上。” “往西,异域蛮荒之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届时融入不进去,又是一番刀兵劫。” “往北,长城我们可打不过去,北境有几十万秦军精锐,如铜墙铁壁,所以后来就只有往南。” “在这个大方向下,最终我父王与几位元老商定,前往昆仑山,因为天下龙脉出昆仑,我们藏在这龙脉之气最旺盛的地方,等候时机。” “而这一捧红土,乃是昆仑龙脉起源地,也就是当年我父王祖地祭天时,在龙脉正中心挖出来的,唯一一捧红土。” “当时,这可不是一捧土,而是一颗红色的土心脏。” 常小鱼诧异道:“土心脏?” “对,挖出来时,那心脏还会跳动,只不过离开了大地,后来便逐渐散落成一团灰烬,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一捧红土。” “那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青鸢振声道:“帝气之心!” “天下龙脉起源之处,所有王气帝气的始祖,加之它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故而被称为帝气之心。” “你知道,你太爷常胜,从哪里挖到的天生龙相尸吗?” 说到这,常小鱼忙问道:“哪里?我从未听他说过这件事。” 青鸢眯了眯眼,轻声道:“就在昆仑山下,那是秦始皇斩龙脉,毁地气,剿杀上古大能之后,第一处带有龙气的地穴,只不过被一个意外走丢的当地牧民,死在了里边,占据了龙气。” “陆先生应该告诉你了,现在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开启饲养九大尸王的征程,没办法,不管你实力够不够,都必须要提前走这一步了。” “其实鼋背仙翁和玄甲状元都很一般,你压得住,唯一怕你压不住的,就是第一尸王天生龙相,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把帝气之心带给你了。” “此物,当年在我父王下葬时,我是打算留在他棺材里,与他永远长眠地下的,但是元老们劝我,说这东西以后或许有用,没想到今日确实派上了用场。” “那九大尸王都是天生地养,结合各种大小龙脉,古怪地势而形成的尸王,寻常人若是想将九大尸王全部养在体内,恐怕会自爆而亡。” “所以,我打算把帝气之心给予你,此物在,便能压制住所有尸王,直到有一天,你身背九大尸王,重新开启地气流转,打开所有养尸人的封印。” 常小鱼问道:“届时,会对你们有影响吗?” 青鸢微微摇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会让我们变的更强。” “你可以理解为,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了龙脉,断了地气,以至于两千多年以来,灵气越来越枯竭,所有修道之人,都难以再突破,而当你汇聚九大尸王,打通地气的那一刻,灵气复苏,所有修炼之人,会修行的更快。” 常小鱼恍然大悟,“你们老说地气地气,原来是这个意思,地气对我们养尸人如此重要啊。” 陆水镜补充了一句,“所以常爷不管做事多高调,只要是为了找寻九大尸王,那么养尸圈里基本上就没人给你使绊子,尤其是那些潜伏在背后的大佬,他们更不会阻挠你,因为这是一件有利于天下养尸人的大事。” “现在你身负重伤,十器枯萎,想在短时间内恢复你的力量,就只有服下帝气之心,如此一来,你将拥有一颗不死不灭的心脏,有此物在,更能镇压体内所有尸王。” 不过就在陆水镜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寂静之中。 常小鱼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声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青鸢和陆水镜对视了一眼,尔后说道:“是。” “尸王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的本质不是尸体,而是地气,可地气一旦入体,虽说会强大无数倍,但也同样容易失了心智。” “简言之,容易不受控制。” 常小鱼瞪眼道:“那不成神经病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之后,青鸢霸气十足的侧头,说了一句话。 “那也比死了强。” “我的男人,一定是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人!” 陆水镜道:“不过常爷别怕,有了帝气之心的护佑,至少你不会被九大尸王抢占了心智,所以我们商议之后,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话说回来,也就只有这一个法子,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两三日内,你体内十器彻底枯萎,无力回天,到时候什么办法都救不回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青鸢,两人四目相对时,默然不语,良久之后,常小鱼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这才是一个老大该有的样子嘛,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你的尸体回到昆仑山深处,我们一起埋进九层大殿之下,永生永世再不出来。” 常小鱼道:“那我要是活下来了呢?” 青鸢似笑非笑的调侃道:“那你将来不管走多远,登多高,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喔对了,你想拥有多少女人,我都没意见,只要你自己能摆平。” “就算你摆不平,我也会替你摆平。” 这话说的常小鱼都不好意思了,挠头道:“这……总感觉怪怪的,像是故意给我下套。” 青鸢却一板一眼的说:“历史都有局限性,在我那个时代,这都不叫事,我父王总共有过上百个女人,我下边有很多弟弟妹妹,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你无法理解的。” “哎呀,像你这么开明的老婆,实在不多见!” 青鸢笑道:“那……要不亲一个?” 一句话给常小鱼整脸红了,连忙假装咳嗽道:“咳咳,陆先生还在呢。” “行了,这次我从昆仑山里,调来了三大元老,他们将会帮你搭建祭坛,帮你请尸王上身,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在你的地下军事要塞里了,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出了魔门大厦的时候,常小鱼坐在后排指着窗外,问道:“老婆,这栋楼怎么样?南天最高的建筑,现在是我的了,我打算把它送给你!” 青鸢眯眯眼,翘起二郎腿道:“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来,把帝气之心服下。” 从黑皮箱里取出水晶杯,递给常小鱼之后,刚一拧开,就有一股浓烈的鲜血气息,使得常小鱼闻得差点吐出来。 他试试磨磨几次,每次将嘴巴贴到水晶杯边上,就是一阵恶心反胃。 这给青鸢看的,连连摇头,随即一只手抓住水晶杯,另一只手摁着常小鱼的脑袋,几乎要把整个杯口都塞进常小鱼嘴里,尔后猛然掀起,一把将帝气之心的粉末倒进了常小鱼口中。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脸颊一红,皮肤微微闪烁出红光,体内血管,骨骼,内脏,甚至能透过皮肤看的一清二楚,浑身上下最引人注意的,便是胸腔那一大团闪烁着耀眼红芒的心脏。 “噗通!” “噗通!” 那强有力的心脏,每一次跳动,甚至都要带着常小鱼的身躯震颤一下,他从未感受过力量如此澎湃的心脏。 常小鱼抬起手掌,微微握拳,就见无数红光如同鲜血似的,逆流而上,顺着胳膊聚集在掌心中。 握起拳头的刹那间,感觉拳头都比平时大了一圈。 “我喜欢这股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痴迷这种毁天灭地的感觉!” 坐在副驾驶的陆水镜,警觉的回过头,死死盯着常小鱼,他就怕帝气之心入体之后,常小鱼会控制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会瞬间疯掉。 但现在看来,情况没那么糟糕,帝气之心带来的无尽力量,倒是注入了常小鱼体内十器,使得枯萎的器官重新又散发出了活力。 可没一会,常小鱼后背和屁股下的座椅开始冒烟,不多时竟然滋滋啦啦的融化了。 “停车!” 陆水镜大喝一声,司机连忙靠边停下。 开启地气封印的征程 回头看去,常小鱼满脸通红,不对,是浑身通红,几乎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可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依旧盯着自己的拳头,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 “哈哈哈哈,我喜欢!” “我喜欢!” 常小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陆水镜忙喊道:“常爷?常爷!” “嗯?” 常小鱼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陆水镜,青鸢顿觉不妙,赶紧挥手,众人逃出车辆,并在外边呼喊。 车内已经冒出了浓烟,而常小鱼还在癫狂发笑,甚至双手握拳,声音也变了,从喉咙管里发出深邃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声。 “常爷,快下来!” “老公,你怎么了?” 两人不停的喊着,蓦地,就听车内暴吼一声:“吵死了,都给我住嘴!” 随后砰的一声巨响,常小鱼抬腿踹向车门,一脚下去,铝合金车门直接被踹断了。 当常小鱼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如同一团烈火平地而起,他先是冷眼看了看陆水镜,尔后又看向了青鸢,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下一秒常小鱼一个大跳,径直前冲十几米,一眨眼的功夫,便单手掐在了青鸢的脖子上。 “受死!” 开车的李长痕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甚至呛郎一声拔出长剑,对准常小鱼的手臂便刺了过去。 他可不管常小鱼是谁,在他眼里,他始终是魔国的臣民,他只对老国王这一脉的子嗣效忠,他只听青鸢的指挥。 现在青鸢有难,他顾不上那么多。 青鸢喊道:“不要!” 几乎就在同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长剑便悄然而至,眼看着就要插到常小鱼的胳膊上,没想到剑刃触碰到常小鱼的瞬间,轰的一声,燃烧起了一串火焰,从剑尖窜到剑柄,惊得李长痕连忙松手。 宝剑落地,只是须臾间,便融化成了一滩闪烁着红光的铁水。 李长痕右手呈爪,再次朝着常小鱼的胳膊抓去,没想到刚抓上去的瞬间,就听兹啦一声响,一大团白气冒了出来,手指上的皮肉迅速焦黑碳化,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便被灼烧的只剩下了白骨。 “这……”李长痕瞪大了双眼,两千多年来,还没有人能够一招将他打成这样。 这就是帝气之心的威力吗? 这就是养尸人封印打开之后,将会出现的普遍情况吗? 青鸢被掐着脖子,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眼看再这么灼烧下去,自己也得受伤,情急之下,竟是双手抱住常小鱼的胳膊,身子猛然一歪,朝着桥下的小河跌去。 扑通一声。 两人双双坠河。 随后河面上滋滋啦啦的冒起一大片白烟,甚至几秒钟后,常小鱼周身三米左右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的剧烈冒泡,无数大鱼小鱼当场就飘到了水面上,被煮的皮开肉绽。 渐渐的,常小鱼的身躯从烧红的状态,回归到了正常人的肤色。 他脑袋一歪,跌到了青鸢的怀里,重重的撞在了两团柔软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物体上。 青鸢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搂小孩那般,将常小鱼紧紧的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常小鱼自责道:“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帝气之心,强大无比,当年我父王也没敢将此物吞服,本以为放置两千多年,从一颗心脏化为一捧尘土,威力应该减少了许多,没想到……” “是我疏忽了。” 青鸢也是自责道:“我应该让你先服用一小部分,看看效果再说,哎……” 众人都是急昏了头,因为常小鱼体内十二心丹的药力,很快就要消散了,再这么耗下去,那就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所以也就没想到,先服用一部分帝气之心,看看效果再说。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失败的男人,找医生买了一盒小蓝片,但是没问该怎么服用,为了保证自己不再失败,他一口气吃了一瓶,大概就是这样。 “老婆,你疼不疼……”常小鱼伸手,摸向青鸢白皙的脖颈,在她脖颈之下,明显有一串烧伤的痕迹,那是常小鱼掐过的位置。 眼看常小鱼眼里起了一层水雾,泪水就在眶里打着转,青鸢摸着他的脑袋,笑道:“这会你像极了八岁那年,那个天真的小孩子。” 在世人面前,他是无坚不摧,永远不会落泪的常爷,可在青鸢面前,他始终不会忘记脑海深处,那个大姐姐的记忆。 人都有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过当年你问的是,姐姐,你冷不冷……” “冷的话,我抱紧你。” 那时候,八岁的常小鱼可真是天真,绝对的心无杂念,在棺材里,他帮青鸢脱光了衣服,搂着青鸢睡的时候,还贴心的问她冷不冷。 当时给青鸢整懵了,心说这家伙真是个小坏蛋。 上了桥,陆水镜脱掉外套,包在了常小鱼的腰间,语重心长的说道:“常爷,为了保险起见,你千万不要再动用体内的力量,一次都不要用。” 回头看去,李长痕正咬着牙,左手掐着自己的右手腕,而右手腕上,皮肉几乎都被烧烂了,连指骨都隐约可见。 “前辈,我……” 李长痕咬着牙,微微摇头,“不怪你,不用担心我,这只是皮肉伤,我很快就能恢复。” 等到四人回到地下军事要塞的时候,魔族三大元老已经到位了。 鬼狮打开了军事要塞里的所有灯光,偌大的广场中,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棺材,而在正中间的位置,则用棺材搭建了一个请尸祭坛。 那祭坛搭建的很是诡异。 上下四层。 最下一层有八口棺材,首尾相连,宛如一幅八卦图。 第二层则有四口棺材,分别压住下方一层的棺材头。 第三层只有两口棺材,也是压住下方四口棺材的头。 而最上边一层,只有一口棺材,横着叠加在了两口棺材之上,也是在这口棺材里,静静的躺着天生龙相尸。 此尸,身躯与普通人无异,但却长着一颗龙头! 常小鱼仰头看了一眼,暗暗咂舌道:“原来请尸王的步骤这么宏大复杂?” “我说我之前帮石城请过一次,后来才发现没请成功。” 陆水镜道:“寻常的请尸术,只是针对生断毒仙这四大类别的普通尸体,而要请尸王入体,那就需要更大的法阵。” “这次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常小鱼小声问道。 青鸢道:“为了防止意外,我特意从昆仑山深处,喊了三个元老出山,请尸王入体的过程中,他们会守卫着你,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 “长老们在哪呢?”常小鱼转头四看。 青鸢指着角落里,三口不起眼的棺材,“都在里边躺着呢,非必要时刻,不需要叫醒他们。” 眼看法阵祭坛已经搭建完成,陆水镜换上了长袍,来到常小鱼跟前,轻声道:“常爷,你要是准备好的话,我们这就开始吧?” 坦白讲,常小鱼心里是很忐忑的,他小声问道:“确保没事吗?” “刚才在魔门总部,我和青鸢姑娘已经将所有利弊告知了常爷,这番做法一定能救你,但你也看到了,你一旦使用这股力量,定会失去心智。” “因为,人压不住天。” “天尸和地尸,对比人尸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这是一把双刃剑,它能百分之百救你,也能带来你无法掌控的力量。” “虽然这不是好办法,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常小鱼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声问:“帝气之心属于什么等级?” 陆水镜沉思片刻,答道:“地尸分为山水土兽四大种类,而这帝气之心乃是龙脉起始之处,最浓郁的地气,按照划分,它应该属于土。” “可它不是一小片土地,而是龙脉起始的力量,虽然只是一颗很小的土心脏,但论等级,它应该算作地尸之祖了。” 常小鱼暗暗吐舌道:“我靠,人尸咱还没玩明白呢,现在就要背地尸在身上了?” “背地尸就不说了,上手就背地尸之祖,这什么概念?半步登天啊!” “这就好比把一颗原子弹放在我体内,哪天要是爆了,我绝对没有活路吧?” 常小鱼每说一句,陆水镜都尴尬的跟着点点头,是,常小鱼说的没错。 但说一万句,到头来,陆水镜还是就那一句,“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常小鱼长叹一声,缓步走到青鸢面前,深情道:“老婆,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青鸢伸出纤纤玉手,帮常小鱼擦掉了脸颊上的灰尘,一脸凝重道:“我知道。” “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 “禄朝印绝对研究过你,研究过常胜,甚至是专门研究如何克制养尸术,在他的计划中,你是必死的。” “小屁孩,我们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什么好怕的?” 常小鱼像个委屈的小孩似的,小声说:“我不是怕死,我就是觉得……” 青鸢摸着常小鱼的脑袋,柔声道:“觉得没有把握是不是?” “是。” “其实人活一生,有很多事都是没把握的,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也看不到未来的光,人人都是如此。” “可如此,我们就要停止不前了吗?” “面对未知,我们难免恐惧,能考好吗?能升职吗?能幸福吗?在勇敢的踏出去那一步之前,没人知道结局。” “你知道的,我活了两千多年,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多少能人异士,最终折戟沉沙,饮恨终生,也都屡见不鲜。” “就连我父王,原本也以为自己千秋万世,统御魔族,可是呢?一个叫嬴政的小子横空出世,改变了天下,你说,他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完成先祖的遗愿,完成后世所有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他不会知道的,可难道他不会知道未来,就不去做了吗?” “就在我们头顶上的这条街道,丞相路是吧,丞相当年六出祁山,一心北伐,光复大汉,最终呢?留下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我相信,再给丞相一百次机会,他依然会坚定的选择北伐,直至完成先帝遗愿。” “我不敢向你保证一定会成功,我只会告诉你,大胆的往前走。” “你若死了,我与你永世长眠。” “你若活着,我陪你君临天下。”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眼眶湿润了,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的想掉眼泪。 看着哽咽的常小鱼,青鸢再次安慰道:“他们都喊你常爷,他们都拿你当老大,他们都把你当成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大人物。” “但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小孩,不管有多坚强,也有脆弱的一面,只不过这一面你永远不会展示给世人。” 抬起纤细的玉手,轻轻的帮常小鱼擦掉了泪水,青鸢深情的凝视着他,柔声道:“老公,你行的!” “啊——” 常小鱼怒吼一声,反身大跳,跃上棺材,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万丈豪情,跳进尸祭坛最高层的棺材里,浑身上下又开始闪烁出了红光。 陆水镜大喝一声:“鬼狮,盖棺!” 狗没哭,我也没哭 许州,丞相路,「洗头洗面泰式养生,全套98元」神像店。 已是深夜,街上空荡冷清,一个四十出头神情紧张的中年人,从一辆黑色宝马车下来后,便徘徊在这家店门口,踌躇半天后才推门而入。 叮铃…… 挂在门后的风铃响了,柜台里的常小鱼抬起头的瞬间,对上了中年人略显猥琐的眼神。 “诶!老哥,咱家不是按摩店,那是隔壁小姐姐的招牌,前两天刮大风,给盖到我家牌匾上了。” “要洗脚,去隔壁。”常小鱼指了指西边邻居的店铺。 中年人咽了口唾沫,诚惶诚恐道:“我专门来找您的,常爷!” 打量着面前有些手足无措的中年人,常小鱼恍然,“请‘老爷’是吧?老哥随便看。” 壁柜里供奉的神像琳琅满目,大圣爷,南海观世音、财神爷、魔家四将、大日如来、弥勒佛、太上老君、灵宝天尊等等。 甚至还有外国的神明,例如耶稣、泰国古曼童、印度象神、尼努尔塔神,以及诸多古怪的神话人物。 中年人摇头,随后自我介绍:“我叫赵家贵……” 常小鱼打断道:“没看中的?我这也支持定做,价格好说。” 旋即,常小鱼打开平板,指着上边的图案说道:“喏,没有你请不到,只有你想不到!” 平板上的图案五花八门,什么性感喜羊羊,自由女神,美少女战士,还有一些叫不上名字的二次元比基尼,死库水…… 没想到赵家贵剧烈摇头,而后颤声道:“我遇见鬼了!” “噢——” 常小鱼打了一个响指,故作正经道:“老哥,从你进门的那一刻,我观你印堂发黑,体虚气短,那定是女鬼缠身,夜夜痛苦难寐。想那女鬼的腰,斩男的刀,龙精虎猛的汉子也顶不住这一顿嚯嚯,但是来到咱店里,你就不用怕了。” “瞧!定制款金身钟馗,多少人想请都没那个资格,我看老哥年纪轻轻一表人才,阿,虽然有些地中海,但是俗话说聪明的脑袋不长毛嘛,像您这种天生豪杰,才是钟馗老爷等的那个有缘人。,刷卡还是转账?” “现金也行。” “我真的遇见鬼了!”赵家贵带着哭腔说道:“你想要钱我给你,我有的是钱!你不要再插科打诨了,我是诚心求救啊!” “还有你这钟馗神像,这不是王者荣耀吗?您别闹了啊!” 说话时,他拉开挎包,从里边拎出了十万块现金,就像拎着一块猪肉似的,啪的一声撂到了柜台上。 “十万,你帮我解决问题,我再给二十万!” 常小鱼登时起身,将胯下真皮转椅推至前台,“哥!您坐这个,这个软!” 而后又递了一支烟,“怎么回事?老哥你慢慢说!” 赵家贵哆嗦着抽了一口,双目有些迷离的盯着柜台上的陶瓷茶具,逐渐陷入了回忆中。 “昨天晚上十二点,我爸喊我出去夜钓。 我以为母亲离世,父亲怕我心里难过所以陪陪我,就朦朦胧胧的起身穿衣服。 然而我刚穿了一半,旁边忽然有人捂住了我的嘴。 我回头一看,正是我爸,他说别吭声,院里那个声音他也听到了。 这时候我才想起,我在老家守灵,与父亲睡的一张床。” 常小鱼问道:“院里那个是鬼?” 赵家贵似是没听到,自顾自的说:“今天我想吃肉,结果我爸做了什么,你知道吗?” 今天中午,我爸坐在一棵枣树下,旁边的树阴里卧着一只狗,这只狗我们家养了九年。 我爸说:过来。狗就跑过来,偎依在他的脚边,抬起头闻闻他的裤子,用脑袋蹭蹭他的脚,我爸伸手抚摸着它的头。 过了一会,我爸抽出一把刀,将它的头揽进怀里,用刀刃在狗脖子上划了一下。 狗嚎叫一声迅速的窜到了院墙角落的柴堆里,惊恐的看着我俩。 我爸朝它勾勾手掌,又说:过来。它就跑回来,还是偎依在我爸的脚边,身子有些抖。我爸摸了摸它的头,仿佛在安慰童年时的我,但这温情转瞬即逝,他又抱住黄狗,另一手的刀,猛一下戳进了它的脖子里,还是同样的位置。 这一次,狗太疼了,嗷嗷叫着跑了,脖子上还插着刀,又躲进了院墙角落的柴堆里。 我爸还是朝着它招招手,说:过来。 它龇牙咧嘴,疼的浑身都打颤,可还是爬了回来。 如此又重复了几次,每一次他的刀都只往里送一点,直到最后一次,那条黄狗才疼死在了爬向他的路上,院子里从他脚下到柴堆旁,已经洒下了一条血路。 黄狗倒下时,眼里有泪。 狗想哭,没敢哭。 我也想哭,也没敢哭。 晚上,我爸做了一锅狗肉汤,喊我吃饭的时候就说了俩字——过来。 他的眼神陌生到我从未见过,我才明白,昨晚十二点院里那个是我爸爸,他喊我夜钓是想救我出去。 【睡在我旁边的那个才是鬼!】 赵家贵眼眶噙泪道:“常爷,我打听了很多大老板,他们都说您很厉害,说您能窥见未来!别个只是养尸人,您是养尸王!连您圈里的同行都尊称您南天常爷,您救救我吧……” 常小鱼笑着摆摆手:“虚名而已,都是圈里朋友抬爱,商业互捧罢了。” “你把左手放到桌上,我看怎么个事。” 一条略显发黑的手臂摊在了桌上,常小鱼伸出食中二指,摁在了脉搏上。 皮肤接触的瞬间,常小鱼眼皮蓦地跳了一下,片刻后忧心忡忡道:“你这事很严重,我告诉你解救之法!” 常小鱼取来纸笔,边写边说:“首先,你明天乘坐250路公交车,坐到五女店。” “下车后,在站牌的东北方向有一座白色大楼,叫做五女店精神病医院。” “然后进去,在大厅里坐电梯,上五楼挂号,不对,五楼是妇科……” “上四楼。” 兹啦一声,常小鱼撕掉纸张,像医生开具的处方条,递给了赵家贵。 赵家贵一把拍开纸条,歇斯底里道:“您到底想要多少钱,您说个数,别跟我打岔了好不好!” 常小鱼坐正了身子,同时将桌子上那一摞现金推了回去,“这不是钱的问题,你自己干了什么事,你心里没数吗?” “不客气的讲,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赵家贵心里咯噔一下,随后重重的跪在地上,抱着常小鱼的双腿就哭,“常爷,您真是有大本事的人,我也是受人蛊惑,谁知道那清朝女尸……” “只要你救我,五十万!五十万好吗!” “八十万!” “一百万!” 常小鱼抬手阻拦道:“这是钱的事吗?多少养尸人都不敢接你的烂摊子,转了多少次院,最终转到我这,还没明白怎么回事?” 赵家贵连声附和:“是啊,他们说您就是养尸界的协和医院,您说我能活,我就一定活,您要再让我转院,那就直接转火葬场了。” “所以。”常小鱼弹了下烟灰,“耗子还想喝猫奶?自己命运自己改,你走吧。” 赵家贵喘气越来越粗,末了咬牙道:“三百万!这是我全部身家,能换我一条命吗?” “三百万?你看不……看不准的路,我倒是可以帮你看看。” 常小鱼抽了一口烟,思忖道:“你这事,风险是大了点,不过富贵险中求。这样吧,我吩咐你三件事,你即刻照做。” “哪三件?常爷您快说。” 五秒钟的寿命 常小鱼起身,赵家贵立马捧着烟灰缸紧紧跟在身后。 “第一,今晚不要回老家,也不要回你自己家,一会开车去本市最贵的酒店,定一间总统套房,但是不要睡在房间,去睡在酒店大厅的男厕所里,切记别跑错了,否则必死无疑。” 赵家贵诧异,怎么定完了房间还要睡在厕所里,还是公共厕所? “第二,到酒店之后手机关机,直到明天来找我,这期间不准开机。” 虽然不是很懂原因,但赵家贵还是重重点头。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明天穿上秋衣秋裤,毛衣棉裤,至少套三层,穿的越厚越好,最后再穿一件军大衣,十二点之前过来找我。” “懂?” 赵家贵愣住了,这炎炎三伏天,人们上街都是短袖短裤,这么穿恐怕人还没到就直接热中暑了。 “行……”赵家贵小声问:“常爷,没别的事,那我先走了?” “让你走了吗?”常小鱼指着店铺东墙,“这一整面墙上,壁柜里边所有的神像,全部给我搬下来,放到后边仓库里。” “啊?”赵家贵愣了一下,想问什么但又怕挨熊,只能谨慎的一点点从壁柜中搬出那些神像,再小心翼翼地搬到仓库。 可这神像太多了,又是易碎品,他一个大老板哪干过这些重活,只得打电话喊来等候的司机一块搬。 两人忙完这些之后,几乎是满身大汗,衬衫都湿透了。 常小鱼看着空荡荡的壁柜,满意地掏出了手机,打出去了一个电话。 “喂,是众成装饰公司吗?” “我之前在你们家装修过店铺,心诚则灵,你们应该有印象吧。” “是这样,我店铺里的壁柜坏了,挺严重的,需要整面墙都拆修,还有玻璃门也碎了,记得带两扇新的,提前跟你们预约一下,明天中午一点左右上门装修。” “算一下多少钱,一会我打给你。” 赵家贵和司机愣神的看着店铺里的壁柜,很好很完整啊,没有一丁点的破损,至于玻璃门也是透亮无比,没有任何碎裂的痕迹,他不解的看着常小鱼。 “回去吧,明天十二点之前来找我。” …… 翌日,毒辣的太阳炙烤着大地,路面像是被加热的平底锅,热浪升腾,路上的行人神色匆匆,丝毫不想在大街上多呆一秒。 一辆黑色宝马从酒店行驶而出,外边的气温已经直逼四十度,车里坐在后排的赵家贵却是穿着一袭厚厚的军大衣,即便空调开到了最低,他仍然满头大汗,肩膀上的毛领子都湿透了,却始终不肯脱掉。 不知情的司机劝道:“赵总,这大热天的,您把军大衣脱了吧,我替您难受。” “你难受你妈啊!脱掉这大衣我就死定了!给我开快点!” 司机唯唯诺诺称是,心里却委屈道:谁让你动那具清朝女尸的,出了问题还骂我。 话说回来,万一老板真的死了,自己刚找的这份好工作可就没了,司机问道:“赵总,那位爷会救您吗?” “哪来那么多废话,开快点!越快越好!”脸上沁满细密汗珠的赵家贵警觉地盯着车窗外,好似公路上会突然窜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店铺里,常小鱼躺在老板椅上,听着收音机里的评书闭目养神,正自惬意间,他身子蓦地一抖,如同熟睡中被噩梦惊醒的人,迅速坐直了身子。 他掏出手机,拨打了三个数字——120。 “喂?急救中心吗?” “丞相路与步行街交叉口有人出车祸了,很严重,快点派救护车来!” …… 「心诚则灵」店铺门口,一辆黑色宝马停了下来,车子还未停稳,后门就被推开了,汗如雨下的赵家贵,指着司机呵斥道:“找停车位去,别给贴条了!” 他臃肿的身躯走动时像是左摇右摆的企鹅,艰难地走到玻璃门前,朝里边喊道:“常爷!” “站在门口,别进来。”常小鱼用手点了点门口地面。 赵家贵趴在门缝边上,不解道:“常爷,您说让我十二点之前来,您打算怎么救我?” 说话时他下意识推门,不成想,常小鱼却指着赵家贵的脸,大声道:“我让你站在门口,不要进来!” 赵家贵浑身一激灵,顿时往后退了两步,撑着玻璃门把手哀求道:“常爷,我究竟能不能活?” 常小鱼道:“很快你就会知道答案了。” “还要多久?”赵家贵急切地问。 常小鱼伸出五根手指。 “5。” “5天?”赵家贵带着哭腔道:“我等不了那么久啊,5天后我家里人就死光了!” “4。” “3。” “2。” 刹那间,赵家贵似乎明白了什么,在常小鱼嘴角最后蠕动之际,他伸手吼道:“常爷!我给你……” “砰!” 轰天巨响之下,一辆蓝色马自达狠狠地撞进了店铺里,这头工业巨兽撞碎了玻璃门的同时,顶着赵家贵冲向了那面被搬空神像的墙壁上。 赵家贵一条大腿当场撞断,血流如注,浑身上下插满了玻璃碎片,一只手也不见了踪迹,头颅卡在了变形的木板里,脖子正往外冒血。 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半条手臂,断裂的腕骨在韧带的拉扯下蠕动着,他大概是想招手,嘴角蠕动了半天,喃喃道:“我……车里……有……有……” 常小鱼心中忽地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忙问道:“有什么?” 路口的清朝女人 后边的话,赵家贵还没说出来,脑袋便垂了下去。 常小鱼只觉得脚面上有异动,低头一看,一只戴着金戒指的断手,像是大蜘蛛似的趴在他脚面上,手指还在微微地合拢,好像它还不知道自己已经和主人断开连接了。 几乎就在同时,一辆闪烁着顶灯的白色救护车赶到十字路口,司机左看看右看看,周围一切正常,并无车祸。正纳闷时猛然听到左侧传来巨响,一辆蓝色马自达狠狠地撞进了街边神像店里。 “快去救人!” 医护人员抬着担架,迅速将赵家贵以及他的残肢断腿搬上了救护车,这时救护人员才发现,若非这身厚厚衣服起到了保护作用,恐怕这人当场就没了。 此刻,车头撞烂,冒着浓烟的蓝色马自达内,一个满身血渍的黄毛青年在周围群众的帮助下钻出车子。 他踉踉跄跄,站都站不稳,却不停地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刹车和方向盘忽然失灵了,我明明踩的刹车,车子却越来越快!” “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在对我笑啊!” “她穿着清朝服饰,嘴里没有舌头!” “你看到了吗!你看到了吗!”黄毛抓住副驾驶上一个浓妆小妹的肩膀,用力地摇着。 浓妆小妹懵了半天,支支吾吾道:“我,我没注意到啊。” “查监控!查监控啊,路口忽然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黄毛对着周围的人歇斯底里的喊,直到警保联动到来,他仍然一遍遍的重复:路口真的出现了一个清朝女人…… 交警拿起手机呼叫道:“禁毒大队吗?来一趟。” 不光交警这么想,周围看热闹的也觉得这年轻人应该是嗑大了。 在嘈杂纷乱的人群中,赵家贵的司机呆住了,他连停车位都没找好,赵家贵便大祸临头。 看向店铺时,他整个身子都在颤抖,他忽地明白昨天晚上,为什么这位爷让他和赵家贵搬空壁柜,并且还提前给装修公司打了电话。 他已经知道了今天会发生什么事?! 店里三面墙壁都放着各类神像,常小鱼唯独让他俩挪空东面墙,而今天那辆蓝色马自达不偏不倚就撞在了这面墙上! 然后就是刚才那一幕……前脚出车祸,后脚救护人员就到了,这一切精准的像是经过了无数次的彩排。 这是窥见未来吗? 可这好像比窥见更可怕,如同神明般掌控苍生,在错综复杂的时间线里强行梳理出一条自己想要的结局,将万事万物汇聚于此,不早一步,不晚一秒。 司机恍然醒悟,怪不得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被无数大老板尊称一句——常爷。 店铺里背着双手的常小鱼,与司机四目相对时,扒了扒四根手指,司机登时一路小跑了过来,“常爷!您有什么吩咐?” “你赵总的车里放什么了?” 司机数次欲言又止,常小鱼训斥道:“他马上就要死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常爷,我不太懂,要不……您自己看吧。”司机带着常小鱼上了车,从后排拿出一个黑布包裹着的骨灰盒。 打开骨灰盒之后,里边是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罐,稍微拧开一个口子,见罐子里一坨白色油膏,像是雪花膏那般晶莹,还散发着一股奇特的果香。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木质小方盒,打开后里边是一坨桃红色,如同玉化的肉,那肉的造型很是诡异,越看越像一颗鲍鱼。 “肉莲?!” 常小鱼仅仅是看了一眼,登时瞪大了眼珠子,怒骂道:“狗东西,真是胆大包天!” “开车,去医院!” 两人跟随救护车,几乎是前后脚到达,在手术室门口,常小鱼指着司机的脸,冷声道:“在赵家贵醒来之前,不准任何人靠近他,连他老婆孩子也不行!” “今晚一定有大事发生,我睡会,七点半喊我!” 司机忙不迭点头,见常小鱼躺下了,又赶紧脱掉自己的外套,毕恭毕敬地盖在他身上。 七点半时,司机推了推常小鱼的肩膀,手术室的房门正巧被推开,躺在手术床上的赵家贵,被包的像是个粽子,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 进了病房,待到所有护士离去,常小鱼从后腰掏出一把匕首,对准赵家贵剩下的那条大腿,轻轻地刺了进去。 不多时,赵家贵睁开了眼。 他的视力像是受到了损伤,眼皮睁开之后,眼珠子不会转,空洞的盯着天花板,好一会才适应。 “常爷……”他喃喃道。 常小鱼忍着心中的怒火,说道:“那清朝女尸被你烧尸油,割肉莲,犯行业大忌讳,你知道这后果有多严重吗?” 说话间,常小鱼取来赵家贵的手机,开机后递给了司机,冷声道:“放给你赵总仔细看看。” 手机里播放的正是赵家贵家中摄像头拍下的画面。 昨晚十二点,赵家贵的妻子忽地穿着一身大红色的衣服,走到厨房,拿起菜刀朝着双腿之间用力的切着,不消片刻鲜血便顺着两条大腿流淌了一地,而后又提着菜刀进了儿子的卧室。 等她出来时,上半身也溅满了鲜血,她光着脚站在客厅一张巨大的结婚照前,挥舞着菜刀,自顾自地跳着一段古怪的舞蹈,末了一把火点燃了沙发,熊熊烈焰迅速将整个屋子吞噬。 在最后的火焰中,赵家贵的妻子抬头面对摄像头,忽地咧开嘴笑了,嘴里都是血,还有一根孩童的断指。 赵家贵浑身颤抖,刹那间连哭的力气都要用不上了。 “啊……啊……儿子……”他眼眶里都是泪,张开了嘴,却发不出哭声,如同即将溺水而亡的人,奋力地攫取氧气。 “是她,那个眼神就是她!”赵家贵额头上的青筋都暴起了,眼泪顺着额角往下滑。 常小鱼挥挥手,示意司机退后,“昨晚不让你手机开机,是不想让你看到这些,人家做局搞你,就一定搞你全家。” “是不是在炼了尸油,割了肉莲之后,卖家忽然联系不上了?” “人家压根就没打算给你钱,他们的算盘是弄死你,再全盘接收你的所有财产!” 说到这,赵家贵泪崩了,他才知道自己上了多大的当。 他的眼里满是仇恨,恨不得现在就从病床上暴起,常小鱼将他反应尽收眼底,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便坐在了床边,“你的命我会保到底,记得把尾款打了。” 赵家贵挣扎着要起身,常小鱼挑眉道:“还有问题?” “我有一个女儿,刚大学毕业,常爷,这是我唯一的骨肉了,你能保她周全吗?” “什么!” “你知不知道我光是为了救你,差点把自己搭进去!当时你要是进了我店铺,现在咱俩就在一间病房躺着了!” “你知不知道这事有多凶险?什么都别说了。” “得加钱!” 赵家贵道:“常爷,我没有多余的钱了。” “没钱你说个卵?” “我把车和房子也送给你,你保护好我女儿,好吗?” 片晌后,常小鱼叹了口气,“大哥,这年头吃喝拉撒哪一样不要钱?我看你也实在没招了,这样吧,那辆宝马过户给我,我请一个厉害的‘老爷’保护她,划算吧?” “常爷,你能不能亲自保护她,我……我……”我信不过‘老爷’这句话,赵家贵终究没敢说出来,毕竟他不懂借尸改命。 常小鱼听罢,缓缓起身,“我常家先祖入帝陵,闯昆仑,下南海。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二,方有今日南天常爷之威名。你信不过我?” 赵家贵闭目沉默,再睁眼时,双目赤红,牙齿咬的咯嘣响:“我马上把尾款打给你,常爷,你一定要为我报这杀妻杀子,灭门血仇!” 常小鱼点头道:“现在告诉我,那具清朝女尸怎么回事?” 公若不弃,我愿拜为岳父! 医院门口,常小鱼掏出一支烟,司机赶紧递上火,点燃后小声问道:“常爷,我家老板还能活吗?” “我说他能活,他就能活。” “安啦。” 正说话不及的,一辆出租车进了医院,随后从后门中伸出了一条白皙纤细的大长腿,紧接着一道靓丽的身影从车里钻出,抬头看向医院大门。 这女孩一袭长发,如丝如瀑,发梢在微风下翩然起舞,连带着粉色的小裙摆也微微荡漾,白皙的脸颊似是能工巧匠雕凿过的美玉,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眼睛清澈的如同一汪湖水,轻轻抿起的红唇,悄然诉说着她的紧张。 女孩看见了常小鱼,走过来微微欠身,问道:“小哥,你好,请问一下住院部怎么走?” “这个我熟,我带你去!” 女孩柔然一笑,小声说:“不用了,您告诉我怎么走好了。” “大晚上的,你看这垃圾医院,连个路灯都没有,我怕你自己走丢,来,我给你带路。” 常小鱼之热情,登时走在前头,司机忙喊道:“哎,常爷,你走了,我家老板怎么办?” “爱死不死,再喊我,腿给你打断!” 司机吓的捂住嘴巴,大气都不敢喘。 两人绕过门诊楼,沿着草坪走向后方的住院部,常小鱼回头问道:“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女孩声如猫叫般回道:“我叫赵灵儿,小哥你呢。” “我呀?李逍遥。” “嗯?”起初女孩一愣,尔后强挤出几分笑容,“小哥说笑了。” 常小鱼道:“哪里话,我这人最实在了,满嘴都是实话。” “对了,你怕癞蛤蟆吗?” 女孩一愣,微微点头,“怕。” 就在赵灵儿刚回答的瞬间,常小鱼一歪身子,一把将赵灵儿拽回,她朝后趔趄而去,倒在了常小鱼的怀里。 霎时一股少女独有的体香灌入常小鱼鼻孔,沁的头皮都快麻了,赵灵儿洁白的脸颊上飘起一片片绯红,她强忍着怒气推开常小鱼,“你干什么!” “往下看。” “呀——” 赵灵儿低头瞬间,尖叫一声,迅速躲在了常小鱼身后。 原来,就在赵灵儿即将落脚的位置,草丛里蓦地跳出一只癞蛤蟆。 “呐,我可不是要故意占你便宜,因为当我问出那个问题的零点零四秒之后,就会有一只癞蛤蟆跳出来,来不及解释嘛。” “那你干嘛摸……摸……”赵灵儿又急又气,碍于面子又不好意思说出后边的话,最后只得轻咬贝齿,娇愠道:“你这个人好坏!” 随后快跑两步,甩脱了常小鱼,朝着住院部门口奔去。 “我又不是故意摸你大腿,你没学过物理吗?三点一线具有稳定性!我那是怕你跌倒,哎,你听我狡……听我解释呀!” 常小鱼摇了摇头,感慨道:“哎,一番好意还给当成驴肝肺了,这年头,好人不好当呐。” 几分钟后,一辆福特野马冲进了医院,丝毫不带减速,利用漂移过弯,硬是靠着操作技术甩着车尾来到了住院部门口。 车门打开后,从驾驶位下来一个一米五左右,身材矮小,黝黑的平头哥,看起来约莫有三十出头。 与常小鱼目光对上之后,两人各自扬了一下头。 常小鱼道:“老袁,东西带来了吗?” 袁丁顺手提起黑皮包,给常小鱼示意,随后常小鱼甩头,带上旁边的司机,道:“走,去见见你老板。” “要不是看在那三……要不是看在你老板情真意切的份上,我还真不想管他死活,你懂吗?” 司机点头哈腰道:“是,是,常爷宅心仁厚,是圈里出了名的热心肠,您好人有好报!” 说话时,司机跑前跑后,忙着按电梯,忙着带路。 “对嘛。”常小鱼道:“我都这么热心肠了,他还让我贴身保护他女儿?” “这不是恩将仇报嘛!” “我靠,你老板长得跟个鲶鱼似的,还他妈秃顶,他女儿得长成什么样?河流之王吗?还是深渊巨口?” 司机汗颜道:“这个……我也没见过小姐长什么样,不敢妄下结论。” 常小鱼一把搂住他的肩膀,说道:“儿子像妈,女儿像爸,这你都没听说过?我跟你说,他女儿一定长得跟板砖拍过似的,大鞋拔子脸,家里生活条件那么好,少说得三百斤。” “我谁啊?我南天常爷,让我贴身保护这种极品,我以后还混不混了?” 袁丁吭哧一声,直接笑出声了。 “老袁你别笑,你就说,我这话有没有道理?” “常爷说的是!” 三人说着走着,转眼间来到了病房,推门而入的瞬间,就见赵灵儿坐在赵家贵的床前,端着一碗稀粥,正一点点的喂他。 常小鱼愣道:“姑娘,你怎么在这?还喂这个吊毛吃饭?” 本来赵灵儿又见常小鱼,脸上虽是不悦,但心里还是有几分窃喜的,不成想,这句吊毛一出口,她的脸唰的一下就拉下来了。 “坏蛋!不准你这么说我爸!” “啊?” 常小鱼愣住了。 躺在病床上的赵家贵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这可是养尸圈里的殿堂级宗师——南天常爷。 寻常人能得到他的庇护,祖坟都得冒青烟,谁敢惹他啊?现在女儿张口就骂他,那还得了? 赵家贵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吼道:“放肆!不准你这么跟常爷说话!” 本来气势汹汹的赵灵儿也愣住了,看看常小鱼,又看看赵家贵,一时间有些怯场,但小脸上又写满了委屈,那委屈巴巴的样子,眼里都起了一层水雾,明晃晃的,照这么下去很快就要掉眼泪了。 “不准你这么说我女朋……不是,女性朋友!”常小鱼指着赵家贵训斥道。 一时间,气氛僵住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手足无措。 末了,还是袁丁咳嗽了两声,道:“常爷,三军司命旗带来了,今晚怎么做?” “放那吧。” 赵家贵挣扎着要起身,赵灵儿赶紧搀扶起他,在其背后垫了一个靠枕,他乞求道:“常爷,我只剩下这一个亲生骨肉了,我求您保护好她,哪怕我给您下跪也行,房子和车子……” “哎哎哎!”常小旗指着赵家贵,“说什么呢,什么房子和车子?不要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 “我南天常爷什么人?你先去打听打听,我最见不得人间疾苦,最爱打抱不平,尤其是热心肠,那是经常抱着老奶奶闯红灯,因为快嘛!” “别提钱,咱父子俩提钱就伤感情了,是不是?” 赵家贵道:“啊?” “我父母走的早,我一看见你,就跟看见我亲爹是一个感觉,公若不弃,我愿拜您为岳父!” “不就是帮人嘛,不就是保护灵儿姑娘嘛,是事吗?不是事!” 说到这,常小鱼笑道:“灵儿姑娘,你说呢?” 赵灵儿故作一脸厌恶的别过去头,小声跟赵家贵说:“爸爸,我感觉他好坏。” 话是这么说的,但脸上还是飘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绯红。 幸福来的太突然,赵家贵激动的嘴唇都哆嗦了,眼眶噙泪道:“常爷,您说的好,就照您的意思办!” “爹!”常小鱼拱手道。 “常爷!”赵家贵也拱手道。 “老袁!今晚你带着三军司命旗,镇守住院部,保证这里不出问题,我亲自下河捞尸!” 袁丁重重点头,“常爷放心,这里一切交给我。” 临出门时,常小旗收起所有玩味的笑容,嘱咐道:“今晚不管什么人,不要让他靠近赵家贵,哪怕是换药的护士,你切记要看清以下三点。” “第一,护士有没有影子。” “第二,护士走路是否踮着脚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三军司命旗一旦无风自动,不管是谁,直接下死手!” “没问题。” 常小鱼指向司机,“你,开车带我前往抛尸点。” 然后又指向赵灵儿,“你,跟我一起走。” 赵灵儿摇摇头,“我不去。” 她不懂常小鱼的用心良苦,可赵家贵懂,今晚的住院部里,可能不会太平,他能不能活过今晚都是另一说,所以跟着常小鱼,要比待在住院部里安全的多。 “听话,以后常爷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好吗?” 赵灵儿倔强道:“不好,他这个人好坏的!” 赵家贵眼睛都红了,咬着牙道:“我已经剩下半条命了,就这还是常爷强行救下来的,你非要气死我吗!” “灵儿啊,算是当爹的求你了,常爷去哪你去哪,常爷让你做什么,你就一定要照做,否则我死不瞑目!” 赵家贵知道,那具清朝女尸不会放过他,非要杀干净他全家才会罢休,现在赵灵儿只有跟着常小鱼才是绝对安全。 “爸,你别生气,我照做就是了……” 从兜里掏出一个玻璃器皿,常小鱼递给袁丁,道:“取他一滴血。” 袁丁用银针刺破赵家贵的手指,挤出一滴鲜血置于瓶中,尔后常小鱼道:“一会把抛尸地点告诉司机,你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今晚!” 白头龟水库 坐上宝马的后排,常小鱼看了一眼瓶中的鲜血,血液黏稠发黑,在瓶中似乎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像是一团蠕动的蚂蟥,挣扎着想要钻出瓶子。 司机手机一响,随后按照定点信息驱车前往。 旁边的赵灵儿低着头一眼不发,时不时的抠着衣角,常小鱼侧头问道:“你困吗?” 赵灵儿一怔,摇摇小脑袋,“不困。” “那你睡吗?” “不睡。” “很好,我睡会,到了之后叫醒我。”话音落下之际,座椅已经调平,常小鱼舒坦的躺直了身子。 不是要下河捞尸吗?去打捞死人还能这么平静? 赵灵儿白皙的俏脸上写满了疑惑,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究竟真的稳如泰山,还是强装镇定? 两个多小时之后,车辆开始颠簸了起来,没等赵灵儿叫醒常小鱼,他自己便醒了过来,揉揉惺忪的睡眼,迷迷糊糊的往车窗外看去。 入眼处,尽是黑暗,夜穹上,漫天繁星,低下头才发现,车辆行驶在了一片荒草地里,时不时的从坟头面前穿过去。 “这是给我干哪了?!”常小鱼坐直身子问道。 司机忙不迭答道:“常爷,导航到这里就没有路了,只能横穿这片坟头。” 又颠簸了几分钟之后,哗啦啦的流水声从车窗外飘来,司机停下了车辆,“常爷,前边都是淤泥,再走的话,车子估计会陷进去。” “行了,就这吧。” 常小鱼推开车门,刚站定便倒吸一口凉气。 此处位于一片山坳之中,东面连龙骤断,西方白虎断头,南北河流蜿蜒曲折,自上游而下,不知经过多少年月的冲刷,形成了一道蚩尤旗的水型。 面前的河流发黑发污,月光下浑浊不已,似是有一层黑气漂浮其上。 再看远方村庄,极为贫瘠,不少人还住着土房子,祖先埋于此处,哪能庇佑后人,不招灾引祸都要谢天谢地了。 常小鱼指着西面山坡,问道:“你老板,是不是从那里挖的盗洞?” 司机惊道:“常爷,神了,您没来过这,如何知道那具清朝女尸的埋葬地点?” 这个问题常小鱼没回答,直觉告诉他,这次的事情远不止想象中那么简单。 动手前,常小鱼掏出手机,给石城打了过去,“老表,在做什么?” 石城回道:“在收尸,这边有一具文老爷,很不错,弄回去的话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先别管那个了,你现在回到南天,去秦爷棺材铺,给我定一口棺材,同时让秦爷扎一个纸人,这纸人一定要用人皮!” “给秦爷十倍甚至二十倍的钱,让秦爷今晚务必做好!” 石城惊道:“常爷,遇上什么事了?” “回头再说吧,行动!” 挂了电话,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侧头问道:“妹子,你会叠船吗?” “会,常爷想要什么样的?” “随便,小纸船就行。” 赵灵儿的一双巧手,捏着黄纸上下翻飞,很快一块正方形的纸张就变成了一枚黄色的小船,中间还带有船帆,极为逼真。 常小鱼取了船,从怀中拿出赵家贵的一滴鲜血,拧开瓶盖将鲜血滴在了小船正中间。 尔后将小船轻轻的放在了小河里。 本以为小船掉进水里,会顺水而下,不成想那小船落入瞬间,先是左右摇摆几分,然后像是被一股阴风吹拂那般,竟逆流而上! “跟上!” 三人踩踏着河边的淤泥,一步步跟随小纸船往前走,越走水流就越湍急,水流声就越大,河道就越宽。 二十多分钟后,当三人抬头往前看去时,才豁然发现,上游不到两百米的位置,一座大水坝横在天地之间。 白头龟水库? 四个泄洪孔正肆意的往外喷洒着浪花,前方河道宽度达到十几米,至于深度也无法测量,小船到了这里,便再也走不动了,很快就被从天而降的水珠打湿船体,泡了个粉碎。 “上去。” 常小鱼挥手,三人顺着河道两旁的草坡上了堤坝,来到水库边缘时,放眼望去,可谓一眼千里。 平静的水面在月色下显出一片漆黑,水深至少达到上百米,那被灼烧过的清朝女尸要是躲进这里,就是神仙来了也无法打捞。 搞不定她,赵家贵就永无安宁之日,他的所有亲人都要被一个个杀干净。 站在桥头上,常小鱼深深扫视了一眼白头龟水库,说它是个水库,面积比得上江河湖泊了,其面积之大,想在里边捞出一具女尸,等同于大海捞针。 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常小鱼刚点燃的打火机瞬间就被阴风吹灭了,再点燃,还没来得及凑到香烟面前,就又被吹灭。 连续几次之后,常小鱼不由得急躁起来,就在此时,一双白皙的手掌忽然捂住了火苗。 抬头看去,赵灵儿咬着一丝嘴唇,小声说:“大坝上有风。” 摇曳的火苗在一双白皙的手掌之间逐渐稳了下来,常小鱼点燃了香烟,深深地抽了一口。 “常爷,您真的能救我爸吗?” 因为常小鱼这番举动,明显有点泄气的样子,又有些想半途而废的意味,似乎是抽完这根烟,打算扭头就走,赵灵儿不免有些担心。 “很危险,把握不大。” “常爷!”赵灵儿蓦地抓住常小旗的手腕,“求您一定要救他,他虽然有很多缺点,可他一直很疼爱我,如果需要有人死,我可以去!” “真的?那我告诉你一个必定能救他的办法。” 说到这,常小鱼指着司机,“站远点,背过身子去。” 司机迅速跑远,剩下两人后,常小鱼又深深的抽了一口烟,说道:“我长这么大,还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呢,要不你亲我一口吧?” “你也看到了,茫茫水库,百米水深,谁跳下去恐怕都是凶多吉少,我是想着,这辈子要是没跟女孩子亲过嘴就死了,到了那边得被阎王爷笑死。” “啊?”赵灵儿先是一怔,脸颊刹那间红到了脖颈,低下头说道:“可是……我也没经历过这种事,我不会……” “喔——”常小鱼嘴角挑起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 “你要是不好意思的话,就把眼睛闭上,我亲你一口好不好?” 见赵灵儿有些犹豫,常小鱼趁火打,不是,趁热打铁道:“我大概率有死无生,以后我要是死在这了,每年忌日你买上一盒烟来看看我,那时,我会在天海之间遥望着你,我知道曾经有个女孩,在我人生中的最后时光里,给了我永恒的美好记忆。” “好吗?” 赵灵儿低着头,抠着衣角道:“我感觉你是个渣男,你会不会是在骗我……” “诶?这话说的,我马上都要死了,你还不能满足一下我的小小要求?” “乖,闭上眼睛,用心去感受。” “对……就是这样,诶对,微微抬起头,感受风的召唤,感受云的柔软。” 赵灵儿鼓足勇气,红着脸抬起小脑袋,轻咬嘴唇,白皙的手掌忍不住的颤抖。 “我来了。” “我要来了喔。” 赵灵儿微眯双眸,呼吸越来越粗重,脸上的红霞也是越来越浓。 尔后,就感觉鼻子上突然被刮了一下。 “哈哈哈哈……” “你个小色妹,我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看我长得帅就想夺走我的初吻?” “刚才看我抽烟是不是觉得我怕了?告诉你,我南天常爷百无禁忌,抽烟只是想放松一下,嘿嘿,顺便逗逗你。” 赵灵儿再也顾不上什么淑女形象了,握起小粉拳就朝常小鱼坚实的胸膛上砸去,委屈的眼里泪汪汪的,“你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眼瞅着赵灵儿是真要哭出来了,常小旗安慰道:“恶搞无恶意,搞搞别生气,开个玩笑嘛。” “喂,司机!” 司机一路小跑冲了回来,常小鱼边脱衣服边说:“你俩在大坝上等我,哪都不要去。” 同时又从脖子上取下一枚玉石吊坠,递给赵灵儿,“信我的话,戴上它,我先祖会保佑你。” 上半身脱光之后,平时看起来身材消瘦的常小鱼,竟然也是肌肉虬起的猛汉,两块胸大肌,八块整齐的腹肌,两条如同巨龙般的臂膀,以及那一身浑然天成古铜色的皮肤,与之前的清秀小伙子相比,仿若换了个人。 “一会不管看见什么,别怕,别跑,就在桥上等我!” 司机和赵灵儿同时点了点头。 常小鱼这才跳上围栏,展开双臂,迎着天上的圆月,跳下十几米高的水库。 一道黑影似是从天穹落下,如同一枚深水炸弹,直直地钻入浩瀚的水库里。 砰! 巨响升空,浪花翻涌,刹那间平静的水库下,像是被煮沸了,时不时的往外冒着气泡。 黑暗的水底仿若出现了雷鸣风暴,似有蓝色电光时而闪现,万里碧波的水库竟逐渐汹涌了起来…… 八岁就结了婚 桥上两人甚是诧异,水底怎么会有闪电? 可他们看的真切,水底像是天空,时而一道蓝色的闪电撕裂黑暗,时而一团雷云电光闪四散连闪,好似这水库与天空调换,有人正在天上的乌云里,呼风唤雨,引雷放电。 水库边上的丛林里,不知名的野兽低吼着,黑暗深处时不时的出现几双明亮的眼睛,赵灵儿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玉石吊坠,心中暗暗祈祷:“常爷,你一定要平安归来……” 起初汹涌的浪花,过了几分钟后逐渐平复,水底时不时闪现的电光也减少了频率,往上翻涌的水波也开始减少,好像一切都要重新陷入死寂。 赵灵儿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按常理来说,一般人憋气的极限也就是几分钟,况且要跳进这茫茫水库之中寻找一具尸体,大概率那尸体还会逃离反击,这难度简直无法想象。 然而,就在水面彻底平静下来之后,两人都觉得常爷大概率不会再浮出来之时。 黑暗的水底轰隆一声巨响,就见深水之中,一道蓝色电光像是炸裂的炮弹,无数道电纹朝着四面八方荡漾而去,水面上竟也出现了一道明显的冲击波,顷刻间震得水面颤动,鸟飞鱼跃,丛林中的野兽低吼着四散奔逃。 轰的一声! 一道黑影在广阔的水面上冲天而起,月色下,就见一个肌肉虬起的年轻人,单手掐着一具黑色尸体的后脖颈,抬头望天大声吼道:“我!就是!南天常爷!” 怒吼之际,常小鱼周身上下似有细密的电光流转,只是刹那间便消失不见。 落水之后,漂浮出上半截身子的常小鱼,如怒目金刚,恶狠狠的扫视着整个水库,咬牙朝着水下喊道:“尔等不服,继续来战!” “来啊!” 尔后,便是死寂。 像宇宙毁灭那般,天地万物都不存在的死寂。 水面静了,丛林无声了,花鸟虫鱼,山林野兽,就连水中的尸鬼也不敢再动弹半分。 “没种再来,这具女尸,我南天常爷就带走了!” 随即常小鱼单手掐住女尸的后脖颈,另一手加速在水面上游动,朝着水库边上赶去。 桥上两人迅速朝着岸边奔去,在常小鱼出水的瞬间,身上的水哗啦啦的往下掉,映着月光看清他身上的状况后,两人都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左腿上被咬掉了一小块肉,看伤痕明显是人牙撕咬。 脚踝上印着五根黑漆漆的手指印,好像有一双手,拽着他的脚,往水底深处拽去。 在他宽阔健壮的脊背上,一道道指甲血痕,像是发疯的女子,抓挠着他的后背。 至于常小鱼的身前,则是没有任何伤痕,看来死在白头龟水库里的冤魂,面对南天常爷的时候,也只是敢做一些偷袭的手段,哪怕是在水下,哪怕是在这些水鬼的地盘上,也不敢跟常小鱼正面硬刚。 赵灵儿撑起外套,正要往常小鱼身上披,却蓦地发现,常小鱼原本光滑的脊背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副图案。 下方是尸山血海,累累白骨,一颗颗人头堆叠在一起,上方则是坐着七八个浑身冒着黑雾的恶魔,这几个恶魔共同往上举着双手,扛着一口华丽的青铜棺。 棺材上,坐着一个身着绫罗长袖,头发随风而起的妙曼女子,她侧着脸,笑吟吟的看着身下的尸山血海,看着那无数的死人。 仅仅对视一眼,赵灵儿就吓的往后退了几步。 司机也是惊道:“常爷,您后背上这是……” “不会是哪个鬼附身了吧?” 常小鱼用手比划了一个抽烟的动作,司机立马左手递烟,右手点火,深深的抽了一口之后,常小鱼舒坦的笑道:“哪个鬼敢附我的身?” 司机又问:“那你这是纹身吗?” “也不对啊,你下水之前,后背明明干干净净的,没有这幅图案啊。” 眼看身上的水干的差不多了,常小鱼一边穿衣一边说道:“这是我常家先祖所得,两千年前的一具水晶尸,我自小与她结为夫妻,有她在,我无敌!” “走吧。”常小鱼起身,踢了踢旁边那具焦黑的尸体,在水中泡了这么久之后,宛如黑色枯木,又似风干许久的腊肉,尤其是那颗人头,五官更是瘆人。 尸体的双腿之间,小腹之下,明显被割掉了一大块肉,即便在经历了灼烧取油之后,体表上的无数细密伤口依然清晰可见,狰狞的脸庞上怒意丝毫不减。 常小鱼掐着尸体的后脖颈,像是拎着一条死狗,三人原路返回,上了车。 用特制的麻袋装了焦尸,并用符咒封了袋口,常小鱼这才蜷缩在了后排的躺椅上,舒舒服服的伸了个懒腰。 路上,赵灵儿忍不住问道:“常爷,你身上的伤口,还疼吗?” “疼。” “那怎么办啊?我去给你买点药好不好?” “要不你亲我一口,这样就不疼了。” 赵灵儿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又来!” “你不是都结婚了!” 常小鱼委屈道:“是啊,我八岁就结婚了,到现在没碰过女孩子的手,这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 “你满嘴跑火车,我才不信你!” “不是。”常小鱼认真道:“在我年幼时,我家太爷有天晚上带我去了地窖,打开了一口棺材,棺材里是个栩栩如生的女尸,太爷让我跟女尸睡在一口棺材里,还问我怕不怕。” “我当然怕啊!” 说到这,常小鱼摊开双手,“怕也没辙,想活下来就得这么做。” “于是……我躺了进去。” 思绪逐渐回到了十几年前,那天晚上,八岁的常小鱼站在棺材前,看着棺中绝美的女尸,心中一万个不情愿,但是父母已经失踪了,太爷说他们大概率不会再回来了。 姐姐常小红,也死于一场古怪的疾病。 至于他常小鱼,本名是叫常小旗,太爷特意改名字叫常小鱼,寓意小鱼小鱼,漏网之鱼,希望他能平安长大。 当天晚上,常小鱼钻进了棺材里,脱去衣衫与女尸相拥而眠,他只记得女尸冰冷无比,像是一块冰晶,在寒冷中他熬了不知多久才昏昏睡去。 后半夜感觉有一条温软的手臂将自己拥入怀中,脸蛋也趴伏在了柔软的东西上,朦朦胧胧,他感觉到面前的女尸似乎有了温度,猛然间睁开了眼。 他只记得,那个女人的声音很温柔,“别怕……” 说话间,那条胳膊就重新将常小鱼揽入怀里。 “小弟弟,你常家唤醒了我,我自会保你周全,但我要回去看我的族人,日后再回来寻你,好吗?” 时年八岁的常小鱼懵懵懂懂,点头道:“好。” “我随身携带的魔国江山图就送给你了,以后危险来临,它能保你,让你短暂的预知未来。” 说话时,一只柔软的手,抚摸着常小鱼的脑袋。 “还有,我想问问,与我同眠便可唤醒我,你为什么还要把姐姐的衣服脱掉呢?”问这话的时候,水晶尸似笑非笑,有一种兴师问罪,但又觉得小孩子可能没什么坏心眼的感觉。 常小鱼一五一十道:“小时候爸爸妈妈说,睡觉要脱衣服,所以我就把衣服脱光了。” “那你脱自己的就行了呀?” “我怕你睡觉不舒服,所以也帮你了一把。” 水晶尸被逗笑了,揉着常小鱼的小脑袋,“你呀,真是个坏小子,以后指不定要祸害多少姑娘呢,听姐姐的话,等着姐姐回来找你,好吗?” “好。” “睡吧,乖。”常小鱼的脑袋再次被拥入女尸的怀里,在那柔软之中,嗅着她的发香,像是漂浮在云头上。 不知过了多久,好似时间这个概念早已不存在了,直到那冰凉如玉的肌肤与常小鱼彻底融为一体,再也无法分辨谁是寒冷的,谁是温热的。 好似有一团吸满了水的棉花,贴在了常小鱼的身躯上,凉凉的,略微有些重量却又如一包水似的,均匀的散布在他的全身。 肌肤上的毛孔像是无数个期盼重逢的小情侣,在肌肤贴合在一起的瞬间,如胶似漆。 天地似乎在震颤中收缩,常小鱼躺在坚硬的棺材板上,天上那绵软的藏着丰沛雨水的云朵,在天地闭合之间,缓缓的压低,逐渐的贴在了他的脸上,胸膛上,甚至要与他融为一体。 窗外一缕月光透过棺材缝隙钻了进来,映照在水晶尸白皙的肩膀上,像散发着自然光晕的羊脂玉,她乌黑的长发披在常小鱼的眼前,令人迷醉的发香似有催眠安神的功效,不知不觉间,常小鱼入了梦乡。 第二天醒来时,棺材盖从内部被推开,她走了。 从这天起,常小鱼就再没发烧过,因为他发现自己的体温一直很低,好似跟水晶尸在棺中一夜同眠之后,他成了冰冷的水晶尸,而水晶尸则被唤醒,成了温度正常的活人。 年幼的常小鱼答应过那个姐姐,要等她回来。 这一等十几年,二十多岁了,连个女孩子的手都没碰过…… 见常小鱼半天不说话,赵灵儿问道:“你躺进去之后呢?” “之后呀,一眨眼就到今天了。” 刚说到这里,正在行驶的汽车后备箱,忽然传来咚的一声响,三人同时大吃一惊,回头看去。 阴眼 赵灵儿道:“她……她活了!” 常小鱼皱眉片刻,“没事,他无法挣脱捆尸绳,顶多在麻袋里挣扎两下,开快点就行了,两个小时之内,赶到秦爷棺材铺。” 司机重重点头,“常爷放心!” 夤夜,司机踩足了油门,一行人赶到南天洪山镇,在镇子拐角,一处不起眼的位置停下了车辆。 已是深夜,镇子上所有的灯光都已经熄灭了,唯独这街道拐角处,还亮着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昏黄的光芒如同一座虚幻的金字塔,将门头前的空地笼罩其中。 灯下,一个身如铁塔的巨汉,像是小学生似的,恭恭敬敬的坐在小马扎上,对面则是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稀疏,胡子斑白的老头,手中正捏着芦苇杆以及彩纸,扎着一个真人大小的纸人。 常小鱼远远走过去,便拱手道:“秦爷,这么晚打扰您睡觉,实在愧疚!” 秦老头往下扒拉半分老花镜,抬着眼皮往前一看,忙起身道:“哎哟,小常爷!” “哪里话,哪里话,当年要是没有常太爷教我这一手做棺材的本事,我早就饿死在野地了,我这条命是常太爷给的,只要是常家人来找我,我责无旁贷!” 说到这,秦老头小声问:“小常爷,您是遇上什么事了?纸人今晚我可以熬夜扎出来,但是棺材……如果现做的话,是万万来不及的。” “如果您要是不嫌弃,我这有一口棺材,乃是当年常太爷私下告诉我的,我趁着月黑风高夜给背了回来,从此生意兴旺,可谓顺风顺水,活到现在无病无灾,如果你需要,这口棺材你先拿走。” “你是说那口叫死棺吧?那倒不必。” “做给别人的半成品也行,最主要的就是人皮纸人。” 秦老头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问:“人皮纸人?常爷这是要强行借命了?” “对。” “为表诚意,我给您带来了礼物。” 说话间,常小鱼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古朴的小盒子,只有首饰盒大小,看起来顶多装的进去一枚钻戒。 秦老头颤巍巍的打开盒子,但见一枚圆滚滚的东西,如同晒干的龙眼,只是大圈里边套小圈,好似有两层。 “这是……” “阴阳眼中的阴眼。” 秦老头唰的一下站直了身子,整个人都开始颤抖了,抱着木盒哆嗦着,“阴眼!” “阴眼啊!” “我找了六十多年,我等了六十多年,等的胡子白了,等的头发掉光了,等的我身体衰老,再无力量,可我终于等到了……” “儿啊……爹这就去找你!” 六十多年前,秦老头逃荒的路上曾跟一个女人有过一段情缘,在一座破庙里,女人生下了一个男婴,后来被人偷走了。 这是秦老头一辈子过不去的坎,很多人都说,那孩子八成是活不了,秦老头说这辈子一定要去找他,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所以寻常之法,自然寻不得,那就得求助养尸人,当年常太爷曾说,以阴眼寻骨肉,方可事半功倍,可阴阳眼本身就稀缺,谁知道哪座坟墓里埋着阴阳眼高人呢? 当即,秦老头抱着半成品纸人,拉着常小鱼进了屋,反手就把门给关上了。 漆黑的棺材铺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死人味,这种味道只有在人死之后的祭奠仪式上,在搭建的灵棚里才会格外明显,那是黄纸燃烧后的气味,土腥味,新木头做出来的棺材味,混合在一起。 黑暗中,秦老头小声说:“常爷,这些年来,我帮别人入殓下葬,暗地里也不少剥人皮,您想要什么样的,您尽管说!” “完整一点的就行,把人皮扎在里边,黄纸包到外边,不要让人看到。” “好,常爷静等我十分钟!” 推开门,只有常小鱼一人出来,众人疑惑道:“弄好了?” 常小鱼指着司机道:“你可以走了,工资我会打给你,想办法再去找个工作吧。” 司机惊道:“啊?我刚找的工作啊,常爷,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我给您开车行吗!” 扑通一声,司机当场跪了下来,“常爷,在您眼中就是挥挥手的事,在我眼里就是生死大事啊,我老婆身体不好,我一个人赚钱还房贷还要给她买药,要是没了工作,我……” “以后不管你打我骂我,我都甘心听话,雷霆雨露,俱是天恩,俱是天恩啊!” “你叫什么名字?” 司机道:“建光,我叫建光!” “行,待遇不变,以后做我的专车司机,纸人扎好后,你先送他们去医院,然后单独跟我挖坟去,有胆量吗?” 建光道:“有!我不怕死,就怕穷!” 十几分钟后,棺材铺的房门打开,秦老头抱着一个黑布包裹着的大纸人,递给了常小鱼,轻声嘱咐道:“人皮拿温水烫软了,已经包上了,小常爷,多多保重。” 常小鱼点头,“秦爷,您也多多保重,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您尽管开口!” 秦老头拱起双手作揖道:“小常爷侠肝义胆,颇有常太爷之威仪,能与您共事,是我的荣幸,珍重!” 一行人驱车离去,火速赶往中心医院。 就在车子行驶到一半的时候,正打着方向盘的司机诧异道:“后备箱怎么自己开了……” 坐在副驾驶上的石城道:“车子年限久了吧,我看表上都跑了十多万公里了,你停车,我下去关一下。” 车子靠边停下,石城绕到车尾,一米九五的身高,外加铁塔般的身躯,单手摁住车尾门,咣当一声就给摁了下去。 力道之大,感觉车头都差点翘起来。 闭目养神的常小鱼忽然眼皮一跳,双目惺忪道:“怎么了?” 回到车上的石城答道:“后尾门松了,我刚才去关上了,没事。” 车子继续行驶,即将赶到中心医院的时候,常小鱼心头一颤,猛然睁眼道:“石城,灵儿,你俩下车,去医院与袁丁汇合。” 剩下司机之时,常小鱼道:“回去!” “快回棺材铺!” “快!” 司机一脚地板油,车子原地漂移转头,发动机舱里爆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轮胎疯狂的摩擦着地面,随后嗖的一声窜了出去。 原本十几分钟的车程,不到四分钟便冲到了秦爷棺材铺。 但见棺材铺外的灯泡早已熄灭,木门紧闭,一副门庭深冷的样子。 常小鱼敲了敲木门,喊道:“秦爷?” 屋内无人应答。 又敲了三声,“秦爷?” 还是无人应答。 常小鱼后退几步,一个冲刺踹腿,狠狠的蹬在木门上,砰的一声巨响,木门后的门闩被一脚踹断,两扇老旧的木门发出吱呀吱呀的摩擦声,随时都会脱落的样子。 “秦爷?!” 棺材铺内静悄悄的,两个半成品的棺材,一个喷了漆,一个还是原木色,屋中堆满了脸蛋红红绿绿的纸人,还有一些纸马,花轿,金元宝,摇钱树,映着月光别样瘆人。 司机颤声道:“怎么感觉不对啊,刚才来的时候,屋子里好像还不这样……” 常小鱼从内衬兜里掏出一个扁扁的铁烟盒,通体漆黑,上边没有任何标识,看不出牌子,打开铁盒,里边的香烟同样没有牌子,并且一看做工就是自己动手卷的。 他抽出一支递给司机,“点。” 司机将香烟叼进嘴里,用火点燃,下一秒却呛道:“常爷,这烟怎么冒蓝光?像是鬼火。” “掺了骨灰。” 从司机手中捏回香烟,就见常小旗食中二指掐着烟卷,像是手持焚香那般,烟头直直朝上,定睛细看烟头上飘出的蓝色烟雾。 袅袅雾气缓缓升腾,在半空中勾勒出一幅幅奇怪的图案,但无一例外,这些雾气在无风自动的情况下,慢慢的全部都被吸到了棺材铺的东南角。 “过去,看看那边有什么东西。”常小鱼吩咐道。 司机有些发颤,但为了不丢失工作,还是手持木棒大着胆子走了过去,近前些才看的清楚,那一块方形物体,是一座纸扎的楼房,上边还放着一辆白纸小汽车。 “挪开!” 搬走纸楼纸车,赫然发现铺满青砖的地面上,还藏着一块厚厚的木板。 掀开一看,正是一处地窖,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鼻而来。 常小鱼拿出手机,打开灯光往下探照,司机也好奇的伸着头往下看。 一张瞪大了眼睛,血肉模糊的人脸,就躺在地窖入口的正下方,直勾勾的盯着地窖入口。 “啊——” 司机尖叫一声,一屁股蹲坐在了地上,“秦……秦爷!秦爷怎么突然死了!” “他不是突然死的,而是早就死了。” 司机惊悚道:“啊?那刚才我们看见的秦爷是谁?” “用你们的话来讲,应该叫活死人,用我们养尸人的行话来说,那是养出来的活尸。” “原来刚才那个秦爷,不是人?!” 常小鱼皱眉道:“在我面前不要大惊小怪,胆子不够大,以后你就在车里等我。” 随后常小鱼趴伏在地窖入口处,伸着头细看,秦老头的尸体已经隐隐有些发臭了,身上现出了明显的巨人观,手脚肿胀,脸颊也微微有些变形,他胸前的衣服上一大滩血迹,看样子是被人挖了心。 至于下半截身子,不翼而飞,从腰间服饰的整齐断裂痕迹来看,似乎是被什么利器,拦腰斩断! “来者不善啊……”常小鱼沉思道。 司机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恐惧,问道:“常爷,究竟怎么回事?” 常小鱼道:“那帮人竟然预判了我的预判,在我下河捞尸之前就猜出了我后续要做什么,所以提前弄死了秦爷。” “照这么说,这次的幕后黑手,跟我一样,都是养尸人。” “有点意思啊,很长时间没遇到过强劲的对手了……”常小鱼眼中涌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狂热。 司机不解道:“常爷,为何这么说?” “不出意外的话,后备箱里的清朝女尸,已经被劫走了。”常小鱼拍拍双手,这就起身。 司机已经提前一步冲了出去,掀开后备箱,但见麻袋空空如也,那黑布包裹着的纸人竟然只是一个人形泡沫。 “谁给弄走的!”司机瞪大了眼珠子。 “藏在泡沫里的人皮,劫走了清朝女尸,他们这是想跟我过过招。” 两人坐回车内,司机道:“常爷,您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赴汤蹈火啊常爷 “八岁之后,我突然有了一个能力,当危险来临时,能预知未来七秒。” 此言一出,司机顿时想起常小鱼刚从水库捞出清朝女尸的时候,背上那一幅尸山血海的图腾,宛如人间炼狱,末世降临。尤其是尸山血海上那口棺材上,更是坐着一个笑吟吟的绝美女子,想起来就觉得瘆人。 “其实刚见秦爷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只是说不上哪里。” “现在才知道,第一,棺材铺里的气味不对,死人味里夹杂着腐臭味,那是秦爷尸体腐烂的气味。” “第二,秦爷开了一辈子棺材铺,我从未听说过他剥过谁的人皮,他压根就不是那样的人,我当时急着赶回医院,所以并未多想。” 对方提前弄死秦爷,并利用人皮套走清朝女尸,主动权就完全掌握在了对方的手中,他们如何出招,常小鱼就得如何防范。 司机忧心忡忡道:“常爷,他们这一次会不会把清朝女尸藏在一个更凶险的地方,让你去抢?” “哈哈哈哈。”常小鱼忽然伸展身子,枕着双手躺了下来,“百米水库又如何?我常小鱼照样单刀赴会。” “常爷,接下来怎么做?” “既来之则安之,开车去医院,接下来,看常爷给你玩个精彩刺激的——风筝寻尸!” 回到中心医院住院部,石城站在门口,如同一尊门神,一米九五的身高,宽阔的肩膀,仿佛凭空焊了一座铁塔。 赵灵儿坐在床前照料着赵家贵,至于袁丁,则是躺在另一张床上刷着手机。 常小鱼进来时,石城瞬间站直身子,袁丁一激灵从床上下来,常小鱼摆手道:“别紧张。” “常爷,事情怎么样了,我爸爸能活下来吗?” 赵家贵的眼神中夹杂着疑惑与希冀,他嘴唇颤抖的看向常小鱼,他期待常小鱼说出他最想听到的答案。 常小鱼却没立即回答,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司机立马凑上前点火,刚抽了一口,忽闻病房外传来一阵手推车的声音。 护士刚一推门,顿时秀眉紧蹙,“谁在病房里抽烟?!” “你,那个小伙子,谁允许你在这里抽烟的?” 常小鱼不答。 “你没看到这里有病人吗!”护士可不惯着人,张嘴就是怼。 赵家贵连连说道:“不碍事,不碍事,我喜欢闻烟味。” “那也不行!”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着摇了摇头,给袁丁使了个眼色,袁丁顿时明白他的意思,出了病房打了一个电话。 “喂?” “李院长,十分钟内赶到中心医院住院部,809,过时不候。” 没等护士离开,院长便急匆匆的开车赶了过来,连睡衣都没换,进来就找袁丁。 “老袁,大半夜找我有什么事呀?” 这画面颇为滑稽,一个大腹便便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人,对着一个五短身材,皮肤黝黑的人点头哈腰。 袁丁道:“不是我找你,是我老大找你。” 随后朝着常小鱼努努嘴。 李院长顿时瞪大了眼珠子,“南天常爷!” “我的老天爷啊,百闻不如一见,我仰慕您很……”常小旗嘴边竖起食指,示意李院长噤声。 尔后笑眯眯的看向小护士,“托你的福,如果没有你,你们李院长没资格见到我。” 李院长这个人好色,喜欢玩弄下属,但桃花运不是那么旺,所以找上袁丁,从袁丁这里花重金买了一个古代青楼女子的尸体,从此可谓桃花连连,心花怒放。 他对于养尸人的手段,那可是真真见识过的,以前看他不爽的女下属,现在像条母狗似的,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在李院长眼中,袁丁就是神,至于更牛逼的南天常爷,他都没资格见。 “这儿,能抽烟吗?”常小鱼侧头,笑眯眯的看向李院长。 “何止能抽烟啊,常爷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说话不及的,李院长从兜里掏出华子,一手递烟一手点火,一气呵成。 “她说不让抽。” 李院长骂道:“操,她一个实习护士,她算老几啊。” 一声怒吼,震的小护士哆嗦了几下,眼眶瞬间就湿了。 “常爷,您放心抽,可劲抽!”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一把搂住李院长的脖颈,笑道:“我知道你一直都很想认识我,对吗?” “是啊,常爷!” “现在机会来了。” “赴汤蹈火啊常爷!” “我说几样东西,你记一下,三天之内给我准备齐全。” “常爷您说!” “第一,高精密听诊器,第二,胎盘一副,第三,不管什么手术,不管什么部位,坏死的割下来的肉,留着。第四,准备一副风筝,造型无所谓,结实点就行。” 李院长虽说有些诧异,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不难,当即点头道:“常爷放心,三天之内保证完成任务!” “去吧,以后有事,找我就行!”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眯了眯眼。 “得嘞!”李院长满面红光,可是兴奋坏了。 李院长前脚刚走,泪眼汪汪的小护士就一点点蹭到了常小鱼身旁,强忍着眶里的泪水,小声嗫喏道:“对不起……” “什么?声音大点。” “呜呜呜……”小护士绷着嘴啜泣,“我马上就要转正了,我……我……对不起……呜呜……” “大声点,听不到!” “哇……”小护士泪崩道:“究竟怎样你才能原谅我嘛……” “嗯,叫声老公听听,要嗲,要左右扭着屁股,跺着小脚撒娇。” 小护士哭的小嘴都快噘起来了,试试磨磨道:“老……” “老……” “算啦!” 常小鱼起身,熄灭了香烟,顺手拍了拍小护士的肩膀,“跟你开个玩笑,我本来就要找李院长有点事,刚才看你像个小辣椒似的泼辣,存心逗逗你。” 小护士泪眼朦胧的抬起头,望向这个清秀帅气的小伙子,“真的吗?” “回去好好休息,兴许明天一早,你就转正了?” “信我,不会错。”常小鱼挤了挤眼。 外人眼里,都觉得常小鱼是个花心大萝卜,实际上他就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口嗨狂魔,哪怕帅气多金又如何?根本不敢触碰其他女人,因为他八岁就结了婚,他那位两千多岁的绝美老婆猛的很…… 若是惹怒了老婆,昆仑山脉里那些老家伙一旦出山,开玩笑,这帮娘家人得灭了整个养尸圈。 待到护士离去,常小鱼才顺手拎起椅子,坐在了众人的面前。 “秦爷死了,死了大概三四天,照这个时间段推算,在赵叔找我之前,秦爷就已经被人杀了。” “事情就有意思在这了,背后搞赵叔的人,竟能猜中我一定出手相助,所以提前在白头龟水库布下水尸,待我下河捞尸时暗算我,最关键的是,他们竟然能掐准我会去找秦爷定制一个人皮纸人。” 石城问道:“常爷,你下河捞尸之前,打电话让我去秦爷那里定棺材,是不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常小鱼道:“清朝女尸出土的方位压根不对,西山断头虎的风水里,是不会尸身不腐的,根本没那个地气,也就是说这清朝女尸是二次葬,有人故意将此物埋在了这里。” “我身背魔国江山图,能预测未知凶险,但这一次,我却一步慢,步步慢。” “兄弟们,看来我的第六感没有错,这一次的清朝女尸只是个引子,他们真正要干掉的人,是我!” 此言一出,如同一颗深水炸弹落在了平静的湖水中,顷刻间掀起滔天巨浪。 众人面面相觑,连大气都不敢喘。 赵家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忙说道:“常爷,我出车祸那天,你让我站在门口不要动,是因为你猜出了我会被车撞,会不会是别人故意利用我,将祸水引到你身上?”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聪明。” “他们对我用的第一招,就是打算利用那辆失控的马自达,一口气撞死咱俩,但是被我识破。” “第二招就是下河捞尸,提前布下水尸准备弄死我,但被我杀了个干净!” “第三招就是干掉棺材铺的秦爷,再用人皮伺机劫走烧焦的清朝女尸。” “瞧瞧,多绝妙的三连环,哪怕前边两计杀不死我,第三计也会抢走女尸,让我们功亏一篑,我不知道这帮人为了对付我,酝酿了多久的阴谋。” 袁丁此时才明白,为什么常爷让他请出三军司命旗,这玩意就好比封神榜里的照妖镜,此物一出,天下妖魔无人能挡。 平日里三军司命旗都放在了养尸窖里,镇压群尸,很少亲自取出来。 至于石城,也突然明白常爷为何下河捞尸之前,让他赶往秦爷棺材铺。 敢情常小鱼从看到赵家贵的第一眼起,就已经发现了一些猫腻。 赵家贵彻底服了,“常爷,我说那天晚上,您怎么一个劲的跟我插科打诨,高低不想帮我,您才是走一步,看三步的高人。” “其实我帮你,不是为了那三百万,是我老婆给了我启示,我将经历一场生死大劫,这倒是给了我无限的遐想,我不知道这帮人是不是当年害死我父母姐姐的凶手,但我很想跟他们过过招。” “所以,兄弟们,准备好大干一场了吗!” 袁丁石城,包括司机,顿时站直了身子,“常爷,您说打哪就打哪!” “明晚,我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做养尸界的枯木逢春!”常小鱼震声道。 私人军事要塞 仅仅一天的功夫,李院长便找齐了常小鱼所需要的东西,并托付给了袁丁,捎带着说道:“老袁,您在常爷面前多给我美言两句,以后来中心医院办事,您直接找我就行了,下边都是粗人,干活毛手毛脚。” 别看袁丁只有一米五,皮肤黝黑,活像个东南亚那边的小侏儒,但脸上永远挂着一副狡狯阴狠的样子,他翘起二郎腿道:“说吧,想要什么?” “嘿嘿,老袁,这……” “机会只有一次,过时不候。” “诶,是这样的,我现在感觉体力有些不支,我自己呢也配了一些中成药在慢慢调理,可是时间越来越短了,不够尽兴,想着再从常爷那请一尊老爷回来,能让我威猛一些的,能让我大战一天一夜就最好了!” 这李院长啤酒肚,地中海,一副油腻的样子,想要依靠外形去征服女人的心,属实有点难,越难就越压抑,久而久之竟对征服女人产生了病态般的执着。 袁丁道:“小事一桩,有合适的老爷我会提前联系你。” “得嘞!” 提着黑包进了病房,袁丁叫醒了常小鱼,小声说道:“常爷,老李办事很效率,东西一晚上就找齐了,你看看?” 常小鱼揉揉惺忪睡眼,癔症道:“水。” 赵灵儿迅速端来水杯,抿了一口之后,常小鱼看向窗帘的透光度,而后将目光放在了赵家贵身上。 “老赵,我让你重新长出手脚,让你成为一个健全的人,但是,那些生长出来的肢体虽然可以操纵,让你看似是一个正常人,却没有触觉,你愿不愿意?” 赵家贵喜道:“常爷,世上真有此种厉害的本事?!” “我愿意,我太愿意了!” “袁丁,石城,一会给老赵办理出院手续,然后带着老赵去神像店。” “灵儿,你跟着我。” 常小鱼洗了把脸,吩咐司机将车子开到楼下,刚上车,赵灵儿便小声问道:“常爷,在医学的角度上,肌肉组织可以部分再生,但是骨骼……是不可能再生的,您真的能让我爸爸再次成为健全的人吗?” “正如你所说,从医学角度上是不可能的,所以我是从养尸人的角度上看待问题。” 这一刻赵灵儿对常小鱼更加好奇了,自己的爸爸平日里也算是个高高在上的人了,从未见他这么低三下四的喊一个年轻人为爷,或许他身上真有什么了不得的秘术吧。 赶回心诚则灵神像店的之后,店铺早已装修的焕然一新,常小鱼与袁丁石城几乎是前后脚赶到。 众人进了店铺,石城顺手拉上了卷闸门,尔后从小仓库门里鱼贯而入。 绕开地上还未拆封的神像箱子,走到仓库尽头,掀开牛皮纸,赫然出现一扇暗门,推开暗门便是一处向下的台阶。 袁丁石城抬着赵家贵缓缓向下,到了尽头发现又是一道门。 此门装着螺旋锁,有二十公分的厚度,看样子应该是上世纪修建的防空洞,这门能防爆防毒,防烟防水,顺着这番逻辑推测下去,这底下应该是……军事仓库? 赵家贵惊道:“常爷,这地方……” 石城得意道:“上世纪有几次差点爆发核大战危机,所以有很多地方修建的有永久防御工事,此处就是用来防御核爆冲击的军事要塞,只不过现在废弃了。” “我们常爷私下买了回来,改装成了养尸间,你可有福了,能进这里边的才是常爷真正的朋友。” 赵家贵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么有名,那么有钱,那么厉害的常爷,偏偏就在这一处鸟不拉屎的地方开了个小店,敢情山不在高,有仙则灵啊。 小店只是幌子,此处地下防御核爆的军事工程才是常爷看中的。 石城拧开厚重的防爆门,双臂之上肌肉暴起,将旋转门拉开,迎面而来的便是一阵阴风。 袁丁进了养尸间,推上电闸,霎时间头顶上两排灯泡唰的一声,齐齐点亮。 “哇——” 赵灵儿以及赵家贵瞪大了双眼,因为这地下工程,其恢宏之程度,绝对能起降飞机! 往前看,少说得有五百米的长度,左右看,几十米的宽度,抬头看,至少二十米的高度,说是一个防空洞,其实完全可以算得上一个地下王国了。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全部都是战时标准,按照永久工事的要求来修建的,几十年不见起皮,即便是现在,跑坦克都没问题! 放眼四周,每隔几米就放着一口棺材,一横一纵对的整整齐齐,仿若一个露天陵园。 这棺材有新有旧,花纹,样式,材质,各不相同,其中不乏一些造型诡异的,例如一节粗壮的树干,里边捆着一具早已干枯的焦黑尸体,例如一座小船,船上载着金银珠宝,一具死尸就躺在那些珠宝上。 “常爷!您真是这个!”赵家贵伸出大拇指,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常小鱼道:“这防御核爆的工程,我只买下了一小部分,大概有十分之一吧,通道另一头是封死的,不过我开了一扇门,可以直通曲水河的巨型排污管道。” 袁丁得意道:“我们请回来的那些老爷,包括装殓老爷的棺材,全部都会由我从那个巨型水管里运进来,怎么样?” “厉害,太厉害了!” “这简直就是一个棺材博物馆,死尸博物馆,不然我就说了,别个只是养尸人,您是养尸神!” 常小鱼摆摆手,“行了,说正事吧。” “老赵,我在这里建造了几间屋子,里边有吃有喝,有电有水,这几天我用养尸秘术帮你恢复身体,过程会有些长,灵儿就留在这里照顾你。” 这是常小鱼决定跟幕后黑手展开真正较量后,才想出的法子。 若是让赵家贵一直留在中心医院,至少需要留出一两个人手来看管他的安全,因为赵家贵的命,常小鱼说保就得保到底,若是他死了,常小鱼养尸人的牌子就得臭。 养尸行当里的潜规则,抢活儿可以,也不怕内卷,前提是你得有那个金刚钻! 所以,不如索性让赵家贵带到养尸间,在这里好生休养,然后自己集中力量与那帮人开干。 “常爷,这大恩大德,我……” “不必多言,你的尾款我就不要了,这钱留给灵儿,她将来嫁了人,成了家,也是需要花钱的。” 赵灵儿一愣,瞥向常小鱼,却见他根本不看自己,不由得黯然神伤,心中涌上了一股说不出来的难受滋味。 几人来到防空洞边缘,推开一扇小铁门,但见内部装修奢华,金碧辉煌,一米多高的大吊灯,微晶石的地板,墙上贴着暖色画布,满满的欧式风格。 谁能想到,常小鱼竟在防御核爆的地下工程里,修建了一处隐蔽的私人别墅! “这别墅上四层下两层,共计六层,最上边是我个人区域,尽量不要乱去,其他的地方你们随意休息。” 随后常小鱼问道:“老袁,我记得前年你从滇南带回来了一口肉菌棺,还记得在放在哪了吗?石城你俩扛回来。” 将手中黑包放在一楼客厅的茶几上,打开后便是几个透明的密封袋。 其中一袋,有一个硕大的胎盘,血肉模糊,被抽成了真空。 另外一袋,像是饺子馅那般,黑的白的红的黄的,只有拳头大小的一团碎肉,不知是从什么部位割下来的。 除此之外,就是一副听诊器,***术刀,还有一副风筝。 不一会,石城推开别墅两扇玻璃门,肩上扛着一口硕大的无漆棺材走了进来,瓮声瓮气道:“常爷,棺材放哪?” “就放一楼客厅吧。” 咚! 棺材刚一落地,众人就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蘑菇味,或者说是菌类植物的气味,夹杂着一些草腥。 常小鱼侧头,看向赵家贵父女二人,吩咐道:“老赵,你躺进棺材里之后,身上会长出很多虫子,这些虫子会爬遍你周身上下,像是蜗牛那般,爬过的地方会留下一层黏膜,不要摧毁,痒的话忍一忍,两三天就好了。” “等到那层黏膜干了之后,材质如同茧蛹,像是棉絮,也会从头部裂开一个口,到那时,就完成了第一步。” “抬进去吧。”常小鱼摆了下手,袁丁石城抬起赵家贵,缓缓的放进了那口潮湿的肉菌棺材里。 常小鱼常小鱼从腰中取出一个金属瓶子,拧开封口后,将里边青色的药粉倒在了那团碎肉上,尔后,碎肉里竟然以肉眼可见的开始钻出了一只只白腻腻的小虫子,好似一团腐蛆。 赵灵儿已经不敢看了。 连带着密封袋一同扔进了棺材里,扔到了赵家贵肚皮上,常小鱼道:“等虫子吃完了这些腐肉,就开始在你身上井然有序的爬动,不要恐惧,不要理会它们。” 赵家贵再次点头。 “好了,盖棺吧。” 石城盖上了棺材盖,常小鱼指着棺材一角的缝隙道:“灵儿,这几天不用喂他吃饭,从这个孔洞里喂他一些牛奶即可。” “他想听歌可以放歌,想聊天你就陪陪他,这些都不影响。” 赵灵儿感激道:“一切听常爷的。” 随后常小鱼带着袁丁石城走出了别墅。 站在防空洞内,常小鱼道:“我记得以前咱们弄回来了一口唐朝的石棺,非常敦实,在哪呢?” 袁丁道:“常爷跟我来。” 三人穿过棺材林,来到一处硕大的石棺前,常小鱼道:“开棺。” 石城两只蒲扇大的巨手,扒住棺材盖的边缘,一咬牙,一块两三百斤的石板就这么硬生生的被掀了起来。 棺材里空空如也,内壁上刀削斧劈的纹路历历在目。 “接水,装满整个棺材。” 石城一人扛着一个大盆,来回跑了十几次,将石棺内灌满清水。 “老袁,我之前养的那具肉尸呢,去切他一块肉。” 袁丁点头,一边朝着棺材走去,一边从后腰中拔出匕首,走了十几米远,站在一口黑漆棺材前,推开棺材盖,将刀子递了进去。 尔后提着一团满是孔洞的黑肉走了回来。 黑肉上的孔洞里,似乎藏着什么东西,常小鱼用手一捏黑肉,啪嗒啪嗒往下掉东西,定睛一看,才是一团团细密的蚯蚓,身子互相盘绕在一起,缓慢的蠕动着。 常小鱼打开胎盘密封袋,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他撑开胎盘,示意袁丁将黑肉塞入胎盘之内。 将黑肉包裹严实之后,缓缓的放进装满清水的石棺,腥红的血液迅速荡漾开来,飘满了水面。 “盖棺,三天之后,连带着那层尸虫壳一起,将老赵抬进这口棺材里。” 两人亲自目睹了整个过程,他们知道,常爷这是趁着救治赵家贵的机会,教他俩真本事呢。 袁丁有天赋,也聪明,此刻看出了端倪,问道:“常爷,虫粉进腐肉化虫,吃腐肉生长,尔后游走赵家贵残缺的尸体,这是在量尸吧?” “对。” “石棺放水,胎盘养肉,这应该就是养尸人口中所说的养活尸吧?利用胎盘之气,再造肉体,所有残肢断臂都能修复,其中厉害的,哪怕只剩下一颗头,也能修复出一个完整的身子!” “聪明。” 袁丁恍然道:“原来如此,敢情昨天晚上的秦爷,也是被人用此法养出的活尸,所以才骗了我们,对吧?” “嗯——”常小鱼道:“所以我说这帮人有备而来,弄死秦爷之后,竟然明目张胆的在秦爷的地窖里养活尸,用假冒的秦爷来骗我,他们甚至掐准了我什么时候去棺材铺。” “这就是为什么要把老赵转移到军事要塞里的原因,我不想因为保护他而浪费人手,他安全了,我们三个就要放开手脚,大干一场了。” “常爷,接下来怎么做?”石城问道。 常小鱼瞥了一眼手中的听诊器,还有一副风筝,嘴角浮现出一丝诡异的笑容。 “当然是要诊断病情了,今晚,带你们去看‘病’!” 墙壁里的婴儿 出了地下军事要塞时,天已经黑透,三人步行来到一家小餐馆,坐了下来。 袁丁小声问:“常爷,这一次,您……有把握吗?” 因为常小鱼家族中的往事,算不上什么秘密,养尸圈里的人都知道。 当年常家太爷跳过九大尸王,从昆仑山脉背回来一具两千多年前的水晶尸,那可是羡煞旁人,无数养尸人都在暗戳戳的想法子抢夺。 故而,常小鱼父母失踪,姐姐病逝,就连他也被迫改名,小心翼翼的生活了十几年。 但常小鱼一身本事,压是压不住的,这才十几年光景,南天常爷的名号便早已响彻养尸圈。 如今看来,当年想抢水晶尸的那帮人已经按捺不住了,而韬光养晦,忍了十几年的常小鱼也要出山了。 “当年太爷说过,身背水晶尸,我便拥有了预测未来的能力,虽然只有七秒,但能保我在关键时刻不死。” “如若不然,在赵家贵出车祸那一刻,我也跟着被撞成肉泥了。” 石城信心满满道:“常爷就是天下无敌的,谁来也不行。” 两人是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石城小时候是个脑瘫儿,后来是常小鱼亲自请回来了一具‘老爷’,放在了石城身上,才使他开了灵智,并且身强体壮,从此死心塌地跟随常小鱼。 眼看老板娘开始上菜,常小鱼打住了话题,笑道:“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的慌,先吃饭。” 袁丁吃饭时紧皱眉头,像是有什么问题一直想不明白,末了,他还是忍不住问道:“常爷,别人在暗,我们在明,这会不会又是一场阴谋?” “会不会?就是!” 常小鱼道:“压根就是提前给我们挖好的坑,就等着我往里边跳了。” “没关系,这坑我喜欢,今天我还就跳给他们看了,等我亲自揪他们出来那一刻,新账老账一块算!” 随后,三人驱车前往秦记棺材铺。 铺子大门关着,但没上锁,门口的纸人纸马已经烂成了一团,做棺材的凿子**随意的扔在门口,已经布上了一层灰尘,月光下显得别样凄惨。 “老秦一辈子老老实实,得我常家恩惠而活,又因我常家恩怨而死,都是命啊。”常小鱼推开了大门,随后招手示意两人跟上。 三人进了屋内,关门落锁,常小鱼在黑暗中取出了听诊器,当即说道:“石城,你守门。” “袁丁,你跟我来。” 两人打开手电筒,掀开地窖入口,刹那间,一股尸臭扑鼻而来。 顺着木质梯子走下地窖,常小鱼问道:“老袁,你常年在外收尸,你看看,老秦是怎么死的?” 袁丁上下打量一番老秦的尸体,尔后道:“这帮人真是狠毒,看伤口的切入点,应该是从右侧腰部划到左侧胯部,一刀将老秦斩成两段。” 常小鱼眯了眯眼,笑道:“错了,再看看。” 因为尸体已经腐烂,并且显现出了巨人观,袁丁看了半天,找不出更细节的地方,便侧头看向了常小鱼。 “你看这。”常小鱼指着秦老头的左胯部位,“衣服边缘和血肉粘在了一起,且皮肉向内卷,说明此处不是出刀口。” 尔后又指着秦老头的右腰部位,“你看,这里出刀口平滑,皮肉往外展,衣服也并未出现粘连。” 说到这,袁丁愣道:“这是从左往右出刀?从下往上斜着砍的?” 他一边说,一边用双手比划出刀姿势,越比划越别扭,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轻声道:“出刀者,是个左撇子。” “上一次来的时候,我就察觉到这个情况了,所以我连夜翻阅了养尸圈,所有高手的信息,有关左撇子的,只有一个人。” “这人盘踞西北,据说年少时便力能扛鼎,一臂千力,曾用一条左胳膊与九头牛拔河,不落下风,故而养尸圈里称他为——左九爷。” “能一刀斩断秦爷,并且还是左撇子,同时还要懂养尸的,满足以上三点,多少跟左九爷脱不了干系。” “所以……”说到这,常小鱼晃了晃手里的听诊器,“这次来,就是确定是不是左九爷做的局。” 袁丁眼中露出欣喜之色,顿时竖起大拇指,“常爷,强呀!” “寻常人哪能注意到这些细节,更别提该如何查案了。” “去,请仙开路。”常小鱼道。 袁丁重重点头,当即从怀中掏出一个椭圆形的小铁盒,盒中堆放着极其细腻的香灰,这香不是一般香,其制作工艺相当繁杂,要求用极嫩极嫩的枝芽,晒干之后再混合中草药炮制,所以其香灰也很轻。 轻到稍微走动,便会飘荡而起。 将香灰对准秦老头的尸体,轻轻吹动,“呼——” 一阵白烟落下,缓缓洒在秦老头尸体周围,这时再看,袁丁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因为秦老头尸体旁边,赫然多出了两串脚印。 之前常小鱼发现秦老头的尸体后,并未落入地窖,就是不想破坏第一案发现场,此刻请仙开路之后,袁丁才知道,这事复杂了! 地上那两串脚印,其中一串庞大沉稳,推断起来像是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这符合西北左九爷的外形。 但另外一串脚印,便是古怪的。 因为那不是人的脚印,更像是马蹄子印记。 袁丁和常小鱼同时抬头,朝着地窖入口看去,不是……这么小的地窖入口,马是如何进来的? 最关键的是,地上的马蹄子印记,不是四蹄,而是两蹄,这绝对不是马! 常小旗举起手电筒,盯着马蹄印看了半天,暗自咂舌道:“这帮人这么厉害,竟然能移花接木?” “常爷,什么是移花接木?” “我猜测,当时杀死秦爷的人,是两个,一个是强壮的大汉,此人应当是挥刀者。” “另外一个,要么是被砍掉了半个脚掌的人,要么是嫁接了兽腿的人。” “嫁接兽腿,或者死人腿脚,前提得是自己身上没有老爷,一般没人这么做,除非……” 袁丁小声问:“除非什么?” 常小鱼缓缓起身,思绪回到了很远之前,“小时候太爷跟我说过,古代养尸人有一种比较阴狠的下套方式,一拨人谋财,一拨人害命,后来被江湖中人围剿,便做起了偷盗的行当。” “从那时起,便有养尸人抓小孩,拆骨架,换成猫狗之骨,故而灵活多变,可随意缩骨,能像家禽畜生那般穿过下水道,更能钻门槛过铁圈。” “再后来,更是斩手砍脚,更换为野兽的,这一来是方便攀爬,二来是落地无声,三来是有些特殊作用,但这种人活不了多少年便会死去,所以此法在清末民初之时就已经失传了。” 常小鱼道:“他们这种组合,我理解不了,明明有一个孔武有力的大汉,为何还要搭配一个毛手毛脚的小偷?” “算了,一会再说。” 当即常小鱼从怀中取出一枚鸡蛋,将鸡蛋彻底摇散黄之后,敲开一个小口子,就在秦爷尸体旁边,往地上倒。 边倒边画符,这符也有意思,里三层外三层,看似各不相连,实际上又一环扣一环。 不多时,地窖四周阴暗的角落里,便有一波又一波的虫子,缓缓爬了出来,没有丝毫迟疑的朝着鸡蛋液赶来。 爬在前边的虫子,贪婪的趴在边缘,吸吮着生鸡蛋,后边爬的慢的虫子赶来后,只能绕过前边的虫子,往中心区域赶。 如此一来,这里三层外三层画符似的鸡蛋液,就把爬得快的虫子,与爬的慢的虫子筛选了出来。 常小鱼捏起鸡蛋液正中心那一小拨虫子中的一只,对袁丁说道:“看见没?真正的肉尸虫,拿活人尸体养出来的,所以秦老头那具活尸,连我都看走眼了。” 袁丁暗自心惊道:“常爷,他们为了杀死你,可真是下血本啊,活人肉尸虫这得是什么成本。” 以前常小鱼遇到过一些断手断脚,但家里又穷的揭不开锅的壮汉,他便会用尸虫帮助对方长出断肢,但常小鱼用的尸虫,都是以尸体养之,功效自然差点。 而用活人养尸虫,没几个人愿意,从心理上就难以接受。 谁能想象,一掀开袖子,胳膊上一团烂肉,肉里边全是蠕动的虫子? 或者一掀开衣服,肚皮上黑一块紫一块,然后一团蟑螂似的虫子,一团土元似的虫子,还有一根根盘绕在一起的小蚯蚓? 是个活人都受不了,给多少钱都干不来。 吃完了蛋液,这群虫子便逐渐缩了回去,常小鱼不管其他虫子,就紧盯最后一波,也就是位于蛋液正中心的肉尸虫,它们爬向哪里,常小鱼就跟到哪里。 一直等到那十几只肉尸虫爬进了地窖的西南角,钻入土缝之后,常小鱼才眯了眯眼,戴上了听诊器。 他将听诊器另一头,轻轻的摁在墙壁上,仔细倾听墙体内的声音,尔后一点点移动。 直到移动至两面墙壁相连的拐角处,常小鱼停下了听诊器,脸上浮现出了久违的笑容。 “原来在这。” 摘掉听诊器,递给袁丁,常小鱼悠闲的点了一支烟,说道:“听听看。” 袁丁疑惑的带起听诊器,另一头摁在常小鱼所指的墙壁位置,没想到听诊器刚放上去,传入耳中的声音吓的袁丁差点往后一跳。 “哇——” “哇——” 他一把摘掉听诊器,瞪眼道:“常爷,墙壁里边有婴儿在哭!” “挖开看看,你就知道了。” 不能死的左九爷 看常小鱼这般悠哉悠哉的模样,袁丁大着胆子掏出了刀刃,一点点刮开土墙,随着越来越深的挖掘,忽地,墙壁咔嚓一声,掉落一大块土层,露出了里边的小隔间。 灯光下,就见一只堪比家猫大小的老黄鼠狼,肚皮朝天躺在地上,四肢已经干枯,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样子。 它眼珠子暗淡浑浊,好似死了许久,但肚皮却是微微起伏,明显还有呼吸。 浑身的毛发没有一点光泽,且肚皮朝天,肚皮上的毛发掉了个干净。 在那圆滚滚的肚皮上,有一大块几乎透明的皮肤,皮肤里边有一包清澈透明的水,水里边,则是躺着一个鸡蛋大小,与婴儿几乎一模一样的活物! 所有的肉尸虫钻进土缝之后,都簇拥到了这只黄鼠狼的身边,动也不动。 袁丁惊道:“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小的婴儿?” 常小鱼道:“这帮人心狠手辣的程度,闻所未闻,这是活体胚胎,尤其是有了胎心之后被取出来,以养尸秘术做成永远不会长大的婴儿,置于黄大仙体内,操控肉尸虫。” 袁丁摇头道:“常爷,我不懂,这一个被摧毁了的婴儿,凭什么能吸引肉尸虫跟随它?” 常小鱼颇为惋惜的叹了口气,拍了拍袁丁的肩膀,轻声道:“因为,这些肉尸虫就是用婴儿母亲的肉,养大的。” 刹那间,袁丁愣在了原地,双手紧紧握拳,牙齿咬的咯嘣响。 “这些东西,全部都记载于古籍,太爷说早就失传了,没想到现在还有人这么恶毒,看的出来,他们很想弄死我常小鱼,抢走我身上的水晶尸。” “常爷,下一步该怎么做?” 常小鱼扔了烟头,顺手捏了两只肉尸虫,放在了一个空罐子里,尔后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提前准备这些东西吗?” 袁丁摇了摇头。 “我就是想验证我的想法是否正确,同时要从任何细节中,推断出背后黑手是谁,你闻这人肉仙胎,有一股什么味?” 袁丁将鼻头凑到半死不活的老黄鼠狼面前,嗅了片刻,愣道:“羊膻味?” “对。” 常小鱼道:“人和尸体,都有气味,就拿活人来说,吃什么东西放什么屁,他赵家贵为什么要烧尸油?因为古代用瓜果饲养出来的女孩子,就连呼吸都是香的,这种尸油最是极品。” “而这天生仙胎也是一样,用什么样的肉体养什么样的尸虫,自然会散发出一股气味,这气味是无论如何都遮盖不掉的。” “常爷,那这说明什么?” 常小鱼道:“说明饲养这些肉尸虫的母体,临死前的一段时间里,进食过很多羊肉,结合我对秦爷尸体伤口的判断,估计来自西北。” 袁丁喜道:“照这么说,养尸圈里那个西北左九爷,嫌疑很大?” “嫌疑?就是他!” “那接下来,就去找左九爷?” “当然,不但要找,还要光明正大的找,要么他给我讲明白怎么回事,要么我提着他人头回来。” “喊石城下来,厚葬秦爷!” 站在棺材铺外,常小鱼道:“去西北找左老九,你就不用去了,留在家里看店吧。” 袁丁身高不过一米五,做生意比较机灵,但打起架来不如石城。 因为早些年常小鱼给了石城请了一尊武将的尸体,所以石城浑身上下如铜墙铁壁,更是不惧疼痛。 “行,常爷一定要小心。”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该小心的,是他们!” 石城上来后,司机直接驱车,先是送袁丁回到店里,尔后直奔高速,冲向大西北。 路上,石城问道:“常爷,要是西北左老九不承认怎么办?” “我有办法让他承认。” “我,睡会,到了喊我。” 司机按照指定的地点,在十二点出头便赶到了目的地,石城推搡了一把常小鱼,轻声道:“常爷,到站了。” 常小鱼揉揉眼睛,朝着车窗外看去,末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上边有电话,打电话告诉他们,南天常爷来了,让左老九一个小时内赶过来见我。” “我,再睡会……” 石城和司机下了车,在这小旅馆的院子里搓着手,抽着烟。 拨通上边的电话后,石城问道:“你谁?” 对面答道:“西北包打听,您是谁介绍来的?” 石城道:“南天常爷。” “哎哟,稀客,稀客啊!南天常爷找我有什么贵干?” “你们这块有个养尸人,叫左老九来着?现在让他来……来……”说到这,石城抬头朝着小旅馆的门头上看了一眼,“让他来福多旅馆。” “一个小时之内不见人,后果自负!” 西北包打听道:“左九爷在咱这也是响当当的人物,这……话我一定带到,至于人到不到,看情况吧。” 石城懒得废话,直接挂了手机。 两人在车外等了约莫五十多分钟,眼看快要一个小时了,司机问道:“城哥,左老九还没来,要叫醒常爷吗?” “不急,常爷睡觉不喜欢被人打扰,让他睡够。” 待到手机上的闹钟响起,一个小时过去,福多旅馆依旧没有外来车辆入内,石城砸了手里的烟头,一把拉开车门。 “常爷,左老九没来。” 常小鱼用力挤了挤眼睛,慵懒道:“水。” 早就准备好水的司机,赶紧将拧开的矿泉水瓶递了过来,抿了一口之后,常小鱼道:“后备箱的风筝呢?拿出来。” 当时让中心医院李院长准备风筝的时候,石城就颇为不解,没想到在大西北给用上了。 两人拿出风筝,就见常小鱼从怀中掏出瓶子,捏出之前在棺材铺地窖里收集的肉尸虫,捏碎一只,用虫子的血液在风筝上写写画画。 尔后再捏碎一只,继续写画,似是在写着一道古怪的敕令。 末了,常小鱼道:“风筝线挂在后视镜上,车子跟着风筝开。” 司机疑惑不解,心想风筝本身没有动力,肯定是逆风吹起,才能漂浮在天上,怎么还车子跟着风筝走呢? 就在车子启动之后,风筝线绷直的一瞬间,黑暗中风筝嗖的一声被平地拉起,迅速升空。 黑夜里,就见风筝竟然是顺风而行,且飘飘悠悠,如同一件女人的衣服似的。 司机紧打方向盘,石城探头到车窗外指挥着路线。 车子从国道开到县道,从县道开到乡道,再从乡道开到无名小路上,最后顺着山坡,开进了一处农家院内。 啪嗒。 风筝落地,直直的插在了一座新立的坟头上。 这坟头,就在农家院的后边。 石城略懂一些养尸人的伎俩,看到这一幕,奇道:“左老九死了?” 常小鱼慵懒的打了个哈欠,甩了一下头,说道:“后备箱里有铁锹,你俩一人一把,开始挖坟。” 司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是,常爷,这四周荒郊野地的,看起来像是个小村子,这坟头还不知道是谁的,万一挖错了,咱……很难活着走出去啊。” 石城训斥道:“让你挖你就挖,现在你不懂,但你慢慢会知道南天常爷这四个字的含金量!” 石城是最忠勇的战士,他从不怀疑常小鱼的任何一个命令。 就在刚动手开挖一半的时候,挖坟的动静吵醒了院子里的人,七八个血气方刚的小伙子,手持砍刀铁锤冲了出来。 “你们是谁!”领头的一个寸头小伙,手持匕首,指着石城发问道。 噌的一声,石城重重的将铁锹插在坟头附近,问道:“你们是谁?” “我们是左九爷的弟子!今日我师父刚刚下葬,你们就敢挖他的坟?” “找死!” 当下不由分说,寸头小伙率先冲了上来,对准石城的小腹便是一刀! 砰的一声。 匕首像是刺在了钢板上,硬生生被弹到了别处,石城反手一巴掌,直拍的寸头小伙口吐鲜血,像是个被抹了脖子的鸡,趴在地上只剩下了抽搐。 另外几个也不是善茬,冲上来围攻石城。 为首一人举着铁锤,对着石城的脑门狠狠的砸下来,只听咚的一声闷响,石城额顶皮开肉绽,鲜血四溢,顺着脸颊往下滑。 石城并未下死手,还是抬手一巴掌,甩的那人口吐鲜血,剩余几人,刚冲上来便被石城一拳一脚,一招秒杀。 末了,石城抹了抹额顶的伤口,蛮不在乎的将手上的鲜血擦在了衣服上,尔后抓起铁锹继续挖坟。 远处靠在车辆上抽烟的常小鱼,忽然说道:“我不管你们师父是什么原因死的,今天我来找他,他就是死了,也得给我活过来,问不清楚事,他连死的资格都没有。” “我操,你谁啊!”寸头小伙咬着牙喝问道。 司机振声道:“南天常爷!” 子弹我也咬的住! 嘶—— 左老九的弟子霎时间倒吸凉气,蓦地想起师父临死前交代的事情,他死后,南天市肯定有人找来,届时如果能靠着假死而金蝉脱壳,自然是最好的。 倘若此法并不能躲开,那弟子们就不要再多言了,南天常爷的手段,他们谁都顶不住。 因为外行人不知道,可他左老九却是真真切切的明白,能单枪匹马斗尸王的人,放眼整个养尸圈,只有他常小鱼一人做到了。 当年他十九岁,一人前往三州交界之地,在深山老林里,独斗玄甲状元尸,那是夏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武状元,可谓尸王中的尸王,战力巅峰。 他常小鱼能硬刚此具尸王,并且强行‘请’了回去,这份胆量和魄力,就足以坐稳南天常爷这四个字了。 不一会,就听坟堆之下,传来咚的一声响,头上鲜血早已干涸的石城,跳上坟坑喊道:“常爷,坟挖开了,要开棺吗!” “开。” 石城用铁锹插进棺材盖的缝隙里,硬生生将十八根铁钉打死的棺材盖给撬开。 所有人都围拢了上来,甚至有不少弟子已经开始哭着喊师父了。 常小鱼凑到跟前,但见棺中一具穿着唐装,年纪约莫五十岁左右的中年人,脸蛋红红的,头发修剪的很整齐,胡子也都刮过了。 双手平放在胸前,左手大拇指上还有一个玉扳指。 “左老九,你这事干的真丢份。”常小鱼冷哼一声,跳进棺材里,从手腕的一处隐藏装置中抽出银针。 尔后连扎左老九面门,额顶,耳后,几十个穴位。 直到这身穿唐装的中年人,噗的一声,朝天喷出一口鲜血,上半身竟直直的坐起。 像是刚睡醒,还在癔症状态那般,他机械性的,目光呆滞的扫视四周,几秒钟后才算缓过来了神。 “呵呵……”他苦笑一声。 眼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眼中精光似天上烈阳,身形如虎如龙,此等神勇,恐怕只有南天常爷了。 “你还是找来了。”左老九轻声说道。 常小鱼站在棺材上,居高临下道:“当然。” “三句话内解释不明白,今天,你们都得死!” 轰隆一声,黑暗的天穹上蓦地响起一道惊雷。 要下雨了…… 左老九从棺材里缓缓坐起,担忧的看了一眼周围的弟子,说道:“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常爷能放过他们吗?” “还有两句。” 左老九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嘴唇开始颤抖,蓦地说道:“常爷,我知道您的威名,我是被逼无奈!” “还有一句。” “你他妈谁啊!敢这么欺负我师父!我……”一个手持铁锤的小伙子,抬起铁锤朝着常小鱼砸去。 左老九瞪大了眼睛喊道:“不要!” 话虽说出口,但已经来不及了。 常小鱼连头都没转,侧身一个下劈腿,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将那小伙子的胳膊踹在棺材板上,一脚踹的凹了进去,连带整个胳膊都嵌入木板之内,断成了几节。 年轻小伙张大了嘴巴,却疼的叫不出声,但脸上的血管却如一条条大蚯蚓似的崩了起来。 “不要跟我他妈他妈的,我可以骂你,你不能骂我,懂吗?” “再有下次,嵌进棺材板里的就不是你的胳膊了,而是你这颗脑袋!” 末了,常小鱼脸上挂起慈祥的微笑,“噢,对了,你第三句话的机会已经用了。” “可你还没给我解释明白,我很不高兴。” 左老九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在棺材里,连连对着常小鱼磕头,只听额头撞击在棺材板上发出的咚咚声,“常爷,您别杀我,我什么都说,什么都说!” “所有秘密,都藏在我家,您跟我来,就什么都知道了。” 左老九在徒弟的搀扶下,爬出棺材,上了坟坑,领着众人径直进了院子。 看样子这院子也是左老九养尸的地方,毕竟四周比较僻静,连住户都没几家,村里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只剩下一些孤寡老人,这方便左老九收尸卖尸。 进了平房客厅内,左老九摆手道:“你们就站在这等着,常爷,您跟我来。” 推开门,左老九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常小鱼大大方方进了屋内。 但见屋中摆着一套木质沙发,茶几,在正北方向有一排木柜,木柜上方供奉着财神爷。 左老九道:“常爷,您等着,我给您拿个东西,您立马就知道了。” “行。” 说话不及的,左老九一溜烟跑到供奉财神爷的柜子旁边,翻箱倒柜半天,末了,忽听咔嚓一声,他猛然转头,手中多了一把黑漆漆的东西,对准了常小鱼的脑袋。 “别逼我!” 常小鱼一愣,看向黑洞洞的枪口,吭哧一声笑道:“不是,你还玩这个?” “常爷,你不要逼我,我不想与你为敌,我也是被逼无奈,再多的,我一个字都不敢说!” “不要逼我啊!” 见常小鱼起身,迎着枪口朝着左老九走去,左老九颤抖着手,一字一句的吼道。 到了左老九跟前,常小鱼单手抓住左老九的手腕,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额头,顶在了皮肉上。 “来,扣扳机。” “常爷,你不要逼我啊!”左老九眼中都有泪了,颤抖着想抽回手掌,可被常小鱼拿捏的死死的。 “听话,开枪。” “就现在,砰!枪一响,一了百了。” “你不要逼我啊!我只说最后一遍!” 常小鱼脸上的笑容越来越灿烂,那天真无邪的样子,仿佛在把玩一件很新奇,从未见过的东西。 “来点难度,往这打!”常小鱼抓住枪口,豁然塞进了自己口腔里。 “喏,开枪!” “我说了不要逼我!!!” “砰!” 一声枪响,屋外所有人大惊,顿时朝着屋内赶去。 冲进屋里的第一时间,就见左老九蹲坐在地上,浑身颤抖,像是看见恶鬼那般,蹬着双腿往后撤。 而常小鱼则是站在原地,脸上保持着一种很古怪的笑容,凑近了一看,才发现他咧着嘴,龇着牙,上下两排牙齿之间,夹着一枚金属弹头。 “噗。” 常小鱼侧头,轻飘飘地将弹头吐到了茶几上。 “天下武功,可有出其右者?” “都出去!” 顿时所有人再如潮水般退去。 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之后,常小鱼坐定,点了一支烟,翘起二郎腿道:“都是一个圈子里刨食吃的,我本来不想难为你。” “如果今晚我来找你,你能大大方方的跟我讲明白,我南天常爷绝不为难你。” “但是,打你电话打不通,我只能风筝寻尸。” “坟头都给你挖了,你还死性不改,用枪威胁我。” “现在呢?你枪也开了,该说的,自己说吧?” 左老九彻底服了,他跪在地上,泪如雨下道:“常爷,不是我不说,我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 “一个月以前,有帮神秘人找到我,还给我带来了一个孕妇,他们掏出了胚胎,还用孕妇的血肉养尸虫,我看他们太恶毒了,不想跟他们合作,但他们绑了我小儿子,还给我邮寄了一根手指!” “那是我小儿子的小拇指啊,不是被切掉的,是被虫子啃掉的,他们说,那是醉酒虫啃的,我儿子不知道疼,如果合作,会把手指接上。如果不合作,下一次我儿子十根手指都得被啃掉!” “我得罪不起他们啊!只得同意!前几天他们带我去南天市,在一处棺材铺里干掉了老板。” “那个领着我去的人说,过两天会有人来这里做人皮纸人,让我手下找机会干掉他,就算不能干掉,也要用纸人劫走清朝女尸。” “我知道的,就这些!” 常小鱼道:“那个跟你一起的人,长什么样?” 左老九想了想说道:“身高不过一米六左右,走起路来像是个纸人似的,轻飘飘,我注意过他的鞋子,前半截是空的,他的两个脚掌好像被砍掉了一半,走路不会打弯。” “他们身上有老爷吗?” “有!” “他们身上的老爷不一般!”左老九说道:“他们身上的皮肤颜色都很重,而且长有一块块不明显的斑纹,有大有小,像是蟒蛇皮,又像是黑鱼皮,每个人的都不一样。” 常小鱼皱起眉头,“断老爷?” “对,对,就是断老爷!” 养尸人将尸体归为四大种类,分别为生,断,毒,仙。 生,就是指寿终正寝,正常死亡的尸体。 断,指的就是非正常死亡的尸体,比如各种天灾人祸,又或者死刑犯,总之就是横死命断之人,这种老爷比较凶狠,比较犯忌讳,一般不会作为生意买卖,敢请这种老爷的都不是正当营生。 毒,一般是指病死或者中毒死亡的尸体,疾病瘟疫,毒虫毒药,这种尸体因毁坏严重,一般人很少触碰。 仙,是最神秘的尸体,这种尸体生前一般会是佛门,道门,或者养尸圈,盗墓行当里的老元良,当初常小鱼送给秦老头那颗阴眼,就是从一个阴阳先生的坟里挖出来的,此等尸体可遇不可求,故而被养尸圈里统一称为地仙尸。 “常爷,我知道的我都说了!” 常小鱼道:“那么,冒充秦爷的活尸,也是用你徒弟的肉身养出来的?” “是!” “叫他进来。” 左老九朝着门外喊道:“喊梁三进来!” 调虎离山之计 很快,一个鬼头鬼脑,二十出头的小青年推开了房门,站在门口道:“师父!” 常小鱼回头,眯眼道:“小老弟,还认得我吗?” 梁三的脸,刷一下就红了。 没等常小鱼发问,他自己先跪了下来,一五一十道:“他们提前调查的秦爷资料,让我全都记了下来,然后让我冒充秦爷。” “他们给我的任务,是让我杀了您,关上房门那一刻,我就想抽刀,可是……可是……” “可是什么?说。” 梁三咬牙道:“可是在屋子里,我看到你后背衣服里似乎发着暗光,好像有一双双恶魔的眼睛盯着我,所以我就没敢在背后发动偷袭,按照他们的第二套方案,用他们给我准备好的人皮,包在了纸人里。” “也就是说,他们让你学习模仿秦爷的说话语气和姿态,训练了很久?” 梁三道:“对,可我也不知道他们是谁,更不知道他们长什么样,他们都戴着黑口罩。” “常爷,这是那枚阴眼,我一直不敢乱动。” 说话不及的,梁三递上了那枚阴眼。 常小鱼眼中满是叹息,秦爷因常家帮扶而安康一生,不成想到了晚年,也因常家水晶尸而染上祸端。 “我饶你一命,你自废一条腿。” 说话间,常小鱼起身,他总觉得这件事怪怪的,他左老九盘踞大西北,算不上多有名气,但也绝不是无名之辈,想要找个替死鬼来搞自己,为什么找一个这么远的人? 而且左老九还是个典型的左撇子,这种种明显的迹象,又与那个做事谨慎的幕后黑手风格不搭。 常小鱼怎么想,就觉得怎么别扭,这种舍近求远,完全有点……脱裤子放屁的感觉。 “先这样吧。”常小鱼起身,单手指着左老九,冷声道:“他们用你儿子逼迫你,我不怪你。” “但你想开枪杀我,我很不开心。” “你西北左老九,左臂膂力天下无敌,我不夺你饭碗,自废右臂,咱俩这事就过去了!” 左老九感恩戴德,眼中噙泪道:“多谢常爷!”尔后右手握拳,将手腕狠狠的砸在了茶几上,咔嚓一声巨响,手腕处的骨头茬子都冒了出来。 一群徒弟立马围了上去,师父的叫声此起彼伏。 带着司机和石城走出院子,坐在车上后排,常小鱼的眼皮一直跳。 他横竖觉得不对劲…… 就在司机刚发动车辆,回头问道:“常爷,咱去哪?”的时候。 常小鱼眼皮蓦地一跳,忽然大声喊道:“坏了!” “中调虎离山之计了!” “快回去!” 同时掏出手机打给袁丁,响了不到三秒袁丁便接住了。 “喂?” “袁丁,别睡了,快去军事要塞里盯着赵家贵,千万不要让他遭人毒手!” “是,常爷!” 直到此刻,常小鱼才恍然大悟,为什么前边那么严谨的算计,后边看起来却漏洞百出。 原来那些所谓的漏洞,是故意的! 就是要让常小鱼引到大西北,然后借助这个时间差,干掉赵家贵,一来彻底搞臭南天常爷的威名,二来便是……偷走常小鱼养的尸体。 石城也看出了端倪,此刻问道:“常爷,原来那帮请断老爷上身的人,是故意找的左老九,故意露出这个破绽,他们就是要把你骗到大西北?” “对!” “不但如此,还让左老九诈死,躲在棺材里,这一切的做法都是在强行拖延时间。” “建光,我们最快多久能回去?” 司机看了一眼导航,回道:“最快也得四个小时。” “来不及了……”常小鱼轻声说道:“我太爷的坟,已经被挖了。” “什么?!”石城正欲发问,手机忽然响了。 常小鱼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 “说吧,想怎么着。” 电话那头传来得意的笑声,“哈哈哈哈,不愧是南天常爷,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佩服,佩服。” “当年常太爷一人下昆仑,在那茫茫山脉里,仅凭一人之力,就背回了魔国水晶尸,其人之勇,当世无出其右者,圈子里的人无一不佩服。” “我们也很好奇啊,所以就打开了常老爷子的坟墓,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啊。” “常老爷子一身骨骼竟然镀着金漆,也不知生前体内养了什么老爷,着实让我们长了见识!” “都说你常家得到了天下九大尸王其中之二,现在看来,所言非虚。常太爷背回了天生龙相尸,你常小鱼背回了玄甲状元尸,常家尽出一些猛人啊。” “这样吧,你太爷的尸体,我们带走了。” “想要换回去,简单嘛,拿你身上的魔国水晶尸,还有那两具尸王,以及赵家贵的人头来见我,我保证完璧归赵。” 随后,不等常小鱼回话,便挂断了手机。 石城问道:“常爷,你明知道他们会去挖常太爷的坟墓,怎么还让袁丁守着军事要塞啊?” 常小鱼道:“如果此刻调动袁丁回老家守祖坟,赵家贵一定会被干掉,他们绝对留了后手,两拨人马伺机而动。” “最优选就是杀了赵家贵,再挖我太爷坟墓,所以袁丁不能动,必须死守店铺,目前来说,这是最好的结局。” “有点意思啊,布局这么多年,一出手就恨不得要让我置于死地。”常小鱼望向车窗外,眸子里透出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劲。 从赵家贵求助,出车祸,再到下河捞尸,秦老头被害,听诊器寻找人肉仙胎,以及后续的风筝寻尸,大西北上门复仇左老九,第一次完整的交手下来,常小鱼竟落了下风。 这帮人的心思太缜密了。 他们做事,永远都是奔着一箭双雕,甚至想一石三鸟。 第一起车祸,至少撞死赵家贵,运气好的话,连带着常小鱼一块撞死。 下河捞尸,他们提前布下水尸,就在白头龟水库以逸待劳,若非常小鱼本事了得,寻常人跳下去,哪还能活着再出来? 棺材铺养活尸,要么偷袭弄死常小鱼,要么至少用人皮拐走清朝女尸,让他赵家贵一辈子提心吊胆。 至于前往大西北,更是一步妙棋,老秦被杀,常小鱼必然愤恨,定要亲自上门复仇,他这一去便是中计,那帮人就是要露出杀死秦老头的破绽,就是让左老九暴露。 只要常小鱼赶到大西北,南天市这块两路人马,一路去袭杀赵家贵,一路去挖常太爷的坟,定是左右难顾。 怪不得当年父母遭人毒手,姐姐也意外病死,敢情都是这帮人下的黑手。 也难怪常太爷拼尽毕生之力,也要从昆仑山脉里背回魔国水晶尸,他就是要集常家最后之余威,奋起千钧之力,最后护佑常小鱼半生周全。 接下来的路,就看常小鱼自己怎么走了。 “老婆,这时候要是你在就好了。”常小鱼心中呢喃道。 背后的魔国江山图若隐若现,似是感应到了什么…… 蓦地,常小鱼说道:“石城,你敢背尸王吗?” 石城一愣,“尸王老爷,全天下只有九具,凡人可没资格也没实力请在身上啊,常爷,我……” “你不需要考虑能不能,只需要回答我,敢不敢。” “敢!”石城振声道:“我这条命是常爷给的,哪怕常爷要我死,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好。”常小鱼道:“回去之后,我先改造你,从此以后,养尸人这条路你要跟我走到黑了,不会后悔吗?” “不会!”石城牙关紧咬,斩钉截铁的说道,脸上的表情中充满了坚毅。 回到南天市之后,常小鱼带着石城直奔军事要塞。 绕过螺旋石梯,进了底层密室,常小鱼并未选择开灯,而是在黑暗中前行,好似那双眼睛能看清黑暗中的一切。 常小鱼背着双手,轻声说道:“我手中有两大尸王,一为天生龙相,二为玄甲状元。” “龙相尸是我太爷所得,我暂不知其中秘密,玄甲尸是我亲自收服,今夜,我将他送给你。” “得此尸王,你将拥有万人敌之勇!” 石城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眶里起了一层水雾,“常爷,以后我这条命,就给你了!” 尸王上身 当即两人来到军事要塞的角落里,在一处暗门前停了下来。 常小鱼那双眼睛似乎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一切,明明是一团黑暗的墙壁,当他伸手推去的时候,嘎吱一声轻响,石壁上竟裂开一道缝隙,尔后一扇小门出现在两人面前。 进了屋内,但见偌大的密室内,石壁上还留着几十年前人工雕凿的痕迹,上方吊着一盏老旧的钨丝灯泡,下方平行摆放着两口硕大的棺材。 这棺材不一般,明眼一看就有好几层。 常小鱼道:“我用三重棺椁封印两大尸王,只要我凑齐天下九大尸王,那时我将解开一个千古之谜,这个秘密,历朝历代的养尸人都为之着迷。” “常爷,这东西给了我,你还拿什么换回太爷尸骨?” 眼看四下无人,常小鱼轻声道:“我家祖坟里埋葬的,根本不是我太爷的尸骨,那一副金骷髅骨,太爷临死前做好的局,谁挖了谁就得倒霉。” 石城喜道:“常爷就是常爷!提前多少年就想到这一点了,或许咱还能顺藤摸瓜找上门?” “所以。”常小鱼笑道:“我才要给你玄甲状元尸,让你成为真正的猛人,有你辅佐,大事可成。” “把你衣服脱掉。” 石城脱下外套,打着赤膊站在尸王棺材前,一米九五的身高,活脱脱天神下凡。 常小鱼道:“掀开前两重棺材盖,第三个暂时不要动。” 如此照做,尔后常小鱼取来血液墨斗,赤髯狼毫,在石城身上作画。 这画作当真奇怪,看似如同鳄鱼皮,但密集交杂的纹路中,似乎又有一头猛兽,盘绕全身。 全部完成之后,常小鱼取出刀刃,说道:“会有点疼。” 石城从常小鱼手中取过匕首,振声道:“常爷,你就说怎么做吧!” “后勃颈,左右各一刀。” “手肘处,左右各一刀。” “腿弯处,左右各一刀。” “心脏部位,竖直一刀,刺开皮肤即可。” 那石城就像不知道疼痛似的,唰唰几刀落下,顿时血流如注。 常小鱼抬起棺材,但见棺中尸体竟冒着微弱的青光,这死尸打眼一看,少说也得有个一米九的身高,脸颊黑如焦炭,眼窝深陷,口生尖牙,即便是死了这么多年,手臂枯萎严重,可比起正常人的胳膊,还是粗了不少。 尤其是身上还穿着二品武将官服,头戴翎羽官帽,身旁放着一把佩刀,真不愧是生前武状元,死亦为鬼雄! 临躺进棺材之前,常小鱼说道:“兄弟,实话告诉你,这玄甲状元也是一具断尸,它能让你强大,也会带来一些不好的影响。” “无所谓,常爷需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既如此,那就躺下吧。” 石城躺进棺材之后,割破的伤口溢出鲜血,逐渐渗透了玄甲状元尸的衣袖,沁入其皮肤之内。 “吼——” 黑漆漆的尸体,忽然睁开了眼睛,口中喷出了一团寒气。 常小鱼抬手一张符咒,贴在了玄甲状元尸的额头上,尔后说道:“他体内会长出肉芽,此物会顺着伤口钻进你的体内,与你血肉交换,会痒,会疼,忍一下。” 咣当一声。 重重的合上了棺材。 尔后又合上外边两层棺材盖。 随即拿来金漆,用狼毫笔在上边写画着复杂的符咒,这便是养尸人最为顶级的请‘老爷’。 寻常店铺里卖的那种,只需要在‘老爷’面前烧一炷香,以香灰代替。 但真正顶级的养尸,就是要与尸共存,以自己的血肉饲养这位‘老爷’,那么这位‘老爷’就会让他的本事赐给自己。 不多时,棺材缝隙中流淌出一片片的鲜血,好似棺中尸王咬烂了石城的肉身。 常小鱼始终坚守在棺材外,哪里快要镇不住的时候,便迅速写下一串符咒,一直持续了四个多小时,终于棺材内的动静逐渐停了下来。 此刻的常小鱼,已经筋疲力尽了。 下一秒,砰的一声巨响,棺材盖豁然被震开,整整三道,竟被一击破之。 一个披头散发,浑身面颊焦黑的壮汉,跳上棺材大吼一声,“啊——” 就见他身上布满鳞甲,好似皮肉之上长出了一层鳄鱼纹路,在转头扫视密室四周之后,恶狠狠的目光锁定在了常小鱼身上。 “受死!” 玄甲尸王大喝一声,从棺材上跳跃而起,直扑常小鱼。 他手中拳头紧握,从天而降,夹杂着万钧之力,连带着密室里都刮起了阴风,恨不得要一拳砸死这个年轻人。 然而,就在拳头即将打在常小鱼面颊上的一瞬间,一只看似柔弱,但蕴含十足力量的手掌挡在了拳头前。 看似轻飘飘的一击,却卸掉了玄甲状元尸的所有力道。 旋即,常小鱼另一只手掐住玄甲状元尸的脖颈,怒目圆睁道:“三年前我能弄死你,现在我照样能弄死你!” “破!” 一声暴吼,回音响彻密室,常小鱼掐着玄甲状元猛然撞到了墙上,尔后单臂用力往前冲,将玄甲状元的身子贴着斑驳不平的石墙,狠狠的从头蹭到尾!直蹭的玄甲状元后背血肉模糊,痛吟不止。 常小鱼缓缓松手,玄甲状元扑通一声跌落在地,他居高临下道:“服不服?不服再战。” 玄甲状元尸猛然一抖,当即跪在了地上,身上黑漆漆的鳞片开始掉落,好似被大火灼烧过后的焦炭,当这一层坚硬的外皮脱落后,露出了石城的模样。 只是他原本白净的皮肤上,多出了一片片颜色很浅的古怪纹路,看起来像是蟒蛇皮,也像鳄鱼皮。 他揉了揉脑袋,从癔症中逐渐醒悟过来,“常爷,我……” “我刚才攻击你了?” 常小鱼道:“玄甲状元尸,毕竟也是排行榜上有名的尸王之一,你刚开始压不住很正常。” “常爷,我没有伤到你吧?” 常小鱼咧嘴笑道:“没有。” 此时,石城背上,刚才被硬生生在石墙上摩擦烂的皮肉,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仅仅是片刻间的功夫,伤势便有明显好转。 在石城穿衣服的时候,血肉伤已经不见了,只是皮肤上还有些疤痕。 “这愈合能力,果然不愧是玄甲状元尸,我喜欢!”常小鱼眼中露出狂热的神情。 当年在三省交界之地,常小鱼单枪匹马斗尸王,要知玄甲状元一身腐肉甲片,刀枪不入,愈合能力惊人,且似乎不知道疲惫。 两人斗了半夜,不分胜负,主要是不管将他打的伤势多重,只要还有一口气在,这玄甲状元便能快速修复,可谓真正的不死不灭。 最后硬是凭借着一双拳头,硬生生将其打到疼,疼到怕,怕到服,这才带回了这具玄甲状元尸。 出了军事要塞之后,两人在店铺里刚停下脚步,连口热茶还没来得及喝,外边就停下了一辆加长版的迈巴赫。 一个穿着西装的司机,恭敬的来到店铺里,先是左右看了一圈,然后礼貌问道:“请问,谁是南天常爷?” “有什么事?”石城冷冷的问道。 司机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腆笑道:“我家老板,想请南天常爷去一趟,如果可以的话,现在就能走。” 两人对视了一眼,石城小声问:“他们昨夜挖坟,今天就敢见你?” 常小鱼道:“当然,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有一场大战。” “常爷,先休息一下,养足精神再去。” “不妨事,我等的就是这一刻,走。” 两人跟随司机,一前一后,就在石城上车时,顺手拉门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钣金门板赫然被拉的变了形。 司机惊道:“不是,你……” 石城也懵了,“你这车,是纸扎的吧?质量这么差!” 下一秒坐进车里的瞬间,咔嚓一声,车子明显往下降了几公分,石城的屁股深陷真皮座椅之内,好像不是一个人坐在了此处,更像是一大团实心铁块放在了座椅上。 反手关门时,就这么随意的顺手一拉,后车门咣当一声,合上的瞬间竟然被拽变形了。 “常爷,我……我不是故意的……”石城小声道。 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道:“哪怕是故意的,也不用担心,人活一辈子,没必要怕这个怕那个。” “我知道了,常爷。” 车子行驶过程中,行车电脑一直提醒胎压异常,艰难的行驶到明森大厦之后,刚一进地库,还没来得及停好车子,仅仅是过减速带的时候,就听砰的一声,后车胎爆了。 司机一脸歉意的说:“两位,非常抱歉,您跟我来吧。” 带着两人上电梯的时候,明明地下停车场里一个多余的人都没有,但三人刚一上电梯,电梯立马提示满员。 石城抱怨道:“什么大厦啊,上三个人就满员。” 司机这会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盯着这个一米九几的高个壮汉,眼中满是诧异。 直到上了顶楼,早已在此等候的一个姑娘,对两人眯眼一笑,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杜鹃,这位想必就是南天常爷了吧。” 说话时,杜鹃一脸羡慕的盯着石城。 “我操,你眼睛长裤裆里了?我是你南天城爷!” ??? 铁桶里的人头蛇身尸 杜鹃怔了一下,没想到这个大高个上来就骂人,常小鱼倒是差点忍不住笑出声,这石城就是憨厚,学东西不会拐弯,前脚告诉他,不要怕这个怕那个,后脚张嘴就骂人。 果然实诚! 常小鱼拍了拍石城的肩膀,满意道:“这就对了,让他们明白明白,咱南天悍匪,主打一手简单的嘴臭,极致的享受,跟我混必须要会骂人。” 杜鹃尴尬的看着两人,不知如何说话,常小鱼扬了一下头,“美女,前边带路。” 尔后踩着小高跟的杜鹃,哒哒哒的走在前边,绕过公司长廊,径直来到了尽头的办公室里。 “铛铛铛……” 敲门之后,里边没什么声音。 “铛铛铛……” 又敲了几下之后,里边还是没有声音。 杜鹃正自疑惑,就见石城抬腿一脚踹在门锁上。 “咣当!” 一声巨响,门锁碎裂,木门大开。 “常爷,您请!” 常小鱼顺手捏了捏呆若木鸡的杜鹃的小脸蛋,调笑道:“呐,门这不就开了?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多动动脑子嘛,小美女。”最后这两下,常小鱼故意使坏,拧的很用力,直拧的杜鹃咧着嘴…… 办公室内,是一条长长的会议桌,长有六七米,宽有两米多,尽头是一处巨大的投影仪。 投影仪下,放着一个像是接热水的铁桶,铁桶旁边站着两个女郎,看到众人踹门而进,顿时慌乱了起来。 其中一人赶紧用遥控器关掉了所有的窗帘,屋子里陷入一片漆黑。 另外一个打开微弱的灯光,同时抱着铁桶,轻轻的放在了会议桌上。 尔后,将脑袋贴到铁桶的边缘,小声问:“蛇爷……蛇爷……” “嗯——” 铁桶里,传出一阵长长的,类似于清痰似的口音,“怎么了?” 杜鹃拱手道:“蛇爷,南天常爷来了。” “噢?!”此言一出,铁桶上的盖子,咣当一声就弹开了。 刹那间,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从铁桶里飘出,整个房间都令人作呕。 铁桶内,一个头顶有些秃,脑袋两边还剩下不多的白色毛发的老人头,缓缓从铁桶中升了起来。 看到常小鱼的瞬间,不住的点头,“果然是少年出英雄啊,南天常爷,百闻不如一见,果然英俊了得!” 常小鱼也不客气,大大咧咧的坐在会议桌的另一头,两条腿咣当咣当,一前一后翘在了桌子上,交叠在一起。 “说吧,找我来有什么事。” 铁桶里的人头笑道:“他们都叫我蛇爷,您可以叫我老蛇,此次喊常爷前来,是有要事相商。” “说。” 常小鱼隔着长长的办公桌,与铁桶中的蛇爷人头四目相对,眯眼冷笑。 “常爷,赵家贵这个人,不值得你救,你把他交出来,把他女儿交出来,只要让我们杀干净他全家,咱们之间怎么都好说。” “噢,这样啊。” 常小鱼故作感兴趣道:“丘吉尔曾经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那么请问,你能给我什么?” 蛇爷哈哈大笑道:“痛快,痛快!常爷快人快语,那我老蛇也不妨痛快一把,常爷想要什么,尽管说。” 常小鱼道:“嗯……倘若我喜欢你妈,能不能拿你妈交换?” 蛇爷一愣,铁桶里的血水刹那间翻腾不止,无数的血滴子溅射到铁桶外边,落在办公桌上,顿时洇下一片片赤红。 “常爷说笑了,我生于光绪29年,靠着养尸秘术活到今天,至于我妈,早就成了坟中枯骨了。” “常爷,这明森大厦29楼,你喜欢吗?喜欢的话,这一层我送给你了,价值四千万。” “只需要你交出赵家贵和赵灵儿。” 杜鹃在旁边说道:“常爷,两条人命,四千万,很划算!” 常小鱼一愣,侧头看向杜鹃,“一般来说,公园里那些大妈是50块钱管一碗面条,姿色好点的也就是两百块,像你这种商K水平的,顶死三千块。” “我给你三千块,石城,去,扒掉她衣服,就在这张办公桌上强奸她!” 石城多忠心,那就是杠杠的死士! 一听这话,直接扑向杜鹃,二话不说就撕她衣服,杜鹃哭着求饶道:“蛇爷救我,蛇爷救我啊!” 泡在血水里的人头,脸上挂满了不屑的笑意,“一个女人罢了,常爷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就是弄死她也无所谓,您要喜欢,我旁边这俩也送给你了。” “常爷,我错了,我错了,不要这样啊……”杜鹃拼死捂住胸前衣服,但她哪里是石城的对手,很快便被撕了个七零八落,浑身上下露着雪白的肌肤,手中抓着两块碎布片,勉强遮住关键部位。 常小鱼摆了摆手,石城这才靠边站。 “在你眼里,是不是这世间的一切都能用钱来衡量?” “那我能不能拿钱买你的命呢?” 杜鹃只顾着哭了,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蛇爷打断道:“常爷,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行,今天你一踹门,二闹事,我都忍了,这都无所谓。” “现在,该谈正事了吧。”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隔空指着铁桶里的人头,不屑道:“你老蛇只不过是一枚炮灰,谁挖的我家祖坟,让谁来找我谈。” “主动找我,这事有的商量,要是让我揪到他,我常小鱼给他保证,他祖宗十八辈,每一口,不论男女老幼,全给我横尸遍野。” 蛇爷沉思片刻,对旁边一个侍女说道:“去,把地里蹦叫过来。” 很快,侍女带着一个身材矮小,浑身散发着土腥味的中年人走了进来。 这绰号地里蹦的人,一看就是常年钻土窑的,偷坟掘墓不知多少年了,身上全是土腥味和死尸味,刚一进来,整个屋子里都充斥着这般味道。 看见常小鱼的瞬间,他转头就要跑,眼疾手快的石城一把关上房门,另一手掐住他的后脖领,像是拎死狗一般,将他凭空揪起。 “蛇爷!蛇爷!您说这事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干活的啊!” “蛇爷救我,救我啊!” 泡在水桶里的人头,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常小鱼道:“是谁让你挖的我家祖坟?说出来,我南天常爷保你不死!” 地里蹦连忙道:“是蛇爷让我挖的,是蛇爷让我挖的!” “放肆!” 须臾间,屋内阴风大盛,铁桶里的血水沸腾不止,就见蛇爷那颗人头忽然钻了出来,朝着地里蹦的面门袭击而去。 原来在水桶下,还泡着一条巨大的无头蟒蛇,蛇爷的脑袋就嫁接在了蛇身上。 就在蛇爷的人头即将冲到地里蹦面前之时,常小鱼轻飘飘的,也看不到他是怎么出的招,好像坐在原地就没动,只是闪烁了一下幻影。 下一秒,啪的一声,一巴掌抽打在蛇爷的脸上,直打的他脸上肌肉都在哆嗦,泡在血水里的蟒蛇身子嗖的一下重新盘了回去。 “血口喷人,地里蹦,我警告你说话注意点!” 常小鱼甩了一下脑袋,石城顿时明白什么意思,拎着地里蹦就来到了窗户口,一手打开窗户,一手将地里蹦摁在窗边。 “谁指使你挖的我家祖坟?机会只有一次,答错我就让你坐飞机。” 蛇爷顿时说道:“地里蹦,别忘了你家里人,还有你的孩子们。” 就在两方交涉之时,地里蹦趁所有人不注意,忽然转头朝着石城的手指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石城一吃痛,松了手。 地里蹦二话不说,转头便跳了下去。 这可是29楼! 众人探头往下看的时候,什么都看不清,只能看到一小片红色。 蛇爷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神情,“常爷,挖你家祖坟的人,已经死了,这仇报了,心里舒坦了吧?” 敢情蛇爷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地里蹦活着,只是他没想到常小鱼会耐心的问问地里蹦,究竟是谁指使。 “我老蛇从不弄虚作假,只要你交出赵家贵,赵灵儿,我立马将这明森大厦29层赠送与你,价值四千万啊,本市最好的地段,这不比你那军事要塞明媚的多?” “常爷,你看看,整个南天市,尽收眼底,是不是有一种大权在握,权操天下的快感?”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冷不丁说道:“老蛇,你敢在南天跟我说这样的话,看的出来,背后支持你的人,实力很强啊。” 蛇爷鬼魅一笑,意味深长道:“常爷,那魔国水晶尸,你一个凡人能享受的了吗?听我一句劝,识时务者为俊杰,尽快交出来,明哲保身,还能混个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不好吗?” “数不尽的钱,数不尽的女人,只要你点点头,要多少有多少,不好吗?” 这一点,常小鱼知道。 敢抢魔国水晶尸的,那就不是一般的养尸人了,背后到底有多强大的势力,谁也无法想象。 但这具水晶尸,是他常小鱼的老婆,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但是对方太鸡贼了,势力也太强大了,手中不知道有多少钱,麾下不知多少狗腿子。 他们办事极其精明,根本不会亲自出马,全部找的代理人。 常小鱼若是打,就会陷入无穷无尽的代理人战争,打到最后,无法伤其根本,只会树敌更多。 站在客观角度上来说,高,实在是高! 对付这种非一般的敌人,就要用非一般的战术,以往那套统统要丢弃。 当即常小鱼起身,悠闲自得的走到铁桶旁边,伸头往里边一看,血水里泡着的蟒蛇身子,盘成了一圈又一圈。 “事情是这样的,赵家贵和赵灵儿我不想交出来,但是我又想要明森大厦29层,你说该怎么办?” 她终于回来了 铁桶里的人头还没反应过来,随后一道电弧掠过,他根本看不清常小鱼怎么出的手,瞬间就钳制住了他的脖颈,将其掐的死死的。 “咳……咳咳……”蛇爷涨红了脸,眼看脖颈与蛇身接触的位置就要被掐断了,他用尽喉咙眼里的力气说道:“常……爷……” 常小鱼松了半分手。 “常爷,你刁难我没有用,我也是个跑腿的。” “咱俩无冤无仇,我犯不上跟你过不去,在南天,您是老大,出了南天也没多少人敢惹你,这没毛病吧?” “可是常爷,对方既然敢来南天惹你,你想想他们得是什么人?” 蛇爷打算动之以情,晓之以理。 常小鱼道:“是啊,既然你是跑腿的,那你在我眼中跟一条狗没区别,死就死了,我跟他们谈不谈的成是另一说,我弄死你倒是分分钟的事。” “我想,他们既然拿你当炮灰,自然也就不会在意你的死活吧?” 说话间,常小鱼暗暗用上几分力气,那五根手指如同铁钳似的,刚猛有力,直掐的蛇爷翻白眼。 “常爷!” “常爷,我只知道他们是一个很古老的帮会,至少有一千六百多年的历史,他们帮会里有很多超级元老,都是活了几百年的尸魔啊!” 常小鱼思索片刻后,“怪不得……” 小时候常小鱼听太爷说过,养尸人里有一种很厉害的续命之术,有人不惜一切代价续命,从而保证自己活的够久。 只要活的久,在人间的关系就会越来越深,地位越来越高,后续很多关键岗位上的人物,都是自己的晚辈后生,久而久之,关系网以及广大门徒就这么建立了。 所以那些活的久的,无一例外,要钱有钱,要权有权,要么门生遍天下。 当即常小鱼甩手道:“你的命我取来无用,明森大厦29层归我了。” “去给他们带个话,把我太爷尸骨交出来,这事还有得谈,别等我亲自找上门,届时,一人不留!” 出了明森大厦,司机已经开着宝马等候在停车场了。 而逐渐吸收玄甲状元尸的石城,对于内在力量的掌握也开始趋于平稳,不再一伸手便拉坏车门。 车辆刚驶出明森大厦不久,常小鱼就从兜里掏出来了一枚精致的小盒子。 石城问道:“常爷,这是什么?” 小盒子上,是一只黑色下山虎的造型,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后边却有八条尾巴。 掀开盖子一看,里边被分成了两个独立的区域,一块黑,一块白。 白色区域有一条像是茧蛹似的小虫子,正蠕动着身子。 常小鱼道:“我掐老蛇脖子的时候,趁机把阴虫种在了他脖子里,接下来只需要盯紧他,他去过哪里全部记下,定能顺藤摸瓜,找到背后的黑手。” 石城喜道:“常爷,妙啊!” “原来地里蹦摔死之后,你就考虑好该怎么对付他们了。” 常小鱼道:“两条线,一条祖坟里的尸骨,我已派袁丁追踪,另一条线就是这灵犀阴阳虫。” “此二虫心意相通,脑袋永远指着对方所在的方向,故而又被称为指南虫。” “今晚必有一场恶战!” “我,睡会。” 回到店铺之后,常小鱼躺在摇椅上,一口气睡了个天昏地暗,直到夜幕降临时才睁开惺忪的睡眼。 “水。” 司机连忙递上矿泉水,并小声问道:“常爷,您要吃点什么,我去买。” “不用了。” “开车走。” 常小鱼上了车,还未彻底清醒,司机问道:“常爷,去哪里?” “先开。” 就在车子行驶在寂静的公路上之时,昏昏沉沉的常小鱼大脑中像是幻灯片似的,猛然闪过一丝车祸现场的画面。 画面中有辆车被撞的剧烈翻滚,掉进了河沟。 再然后一个黑衣人朝着车辆走来,目光紧紧盯着后排,常小鱼皱眉细看,原来那后排上奄奄一息的人,正是自己! “停车!”他忽然睁眼,大喝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常小鱼睁眼的一瞬间,侧面里,一辆脏兮兮的渣土车,牌照都被尘土彻底遮盖住了,风驰电掣的从斜刺里钻出来。 轰隆一声! 重重的撞在宝马车的侧面上,刹那间天翻地覆,宝马车在公路上转了十几个来回,所有气囊全部弹开,最后重重的摔进了沟里。 就见渣土车上,司机位戴着一张白色笑脸红嘴唇的面具,从后腰中抽出一把匕首,跳下车后,朝着常小鱼走来。 前排司机已经昏迷不醒,后排的常小鱼在车内连续翻滚十几次之后,也是浑身剧痛,此刻躺在车顶上,看着黑衣人的步子逐渐靠近。 来到常小鱼跟前时,他眯了眯眼,蹲下了身子。 “常爷,您很厉害,因为您还很年轻,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这是你的优点。” “但你太年轻了,年轻到没有足够的江湖经验,这是缺点。” “在下三尸会,毒蛇堂堂主,杨宗奇!噢,忘了说,老蛇是我亲爹,今天你掐他脖子的时候,很过瘾吧?” “明森大厦29层,你知道值多少钱吗?你也配要?” 说话不及的,毒蛇堂主一手拎起常小鱼的头发,另一手握紧雪亮的匕首,刀尖就对准了常小鱼的咽喉,笑道:“常爷,拜拜喽。” 就在刀子准备插进去的瞬间,忽然一道树叶凭空划过,只听兹啦一声响,毒蛇堂主手腕猛然一抖,再低头看,手筋已经被尽数斩断,刀子掉落在地。 “谁!” 回头看去,但见一个前凸后翘,堪称魔鬼身材的长发女人,穿一袭紧身黑皮衣,戴一个黑色口罩,两只眼睛又大又亮,炯炯有神,此刻环抱双臂,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散发着独特的傲气和美艳。 “堂堂三尸会,动用多少力量来欺负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要不要脸呐?” 刷的一声。 头顶树上蓦地跳下一个威猛大汉,直奔杨宗奇而来,杨宗奇哪里还顾得上别的,转头就跑,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在昏迷的最后时刻,常小鱼看向那女子时,嘴角浮现出了满意的笑容。 这么逆天的身材,这么多年里,他只见过一次,在八岁那年…… …… 等到常小鱼醒来时,睁开眼,头顶是柔和的顶灯,朝四周看,自己正处于一辆商务车之内,内部改造的极为奢华,有冰箱酒柜,还有一张单人床。 身旁还有一个长发女子,正低着头刷着手机,常小鱼悄悄看了一眼,她正在看直播间购物呢。 “醒了就赶紧起来,别装委屈哈。”女子头也没回,似乎在常小鱼睁开眼的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他醒了。 常小鱼心中万般思念,恨不得扑上去紧紧抱住她,但理智告诉他,一定要忍住。 “你终于回来了……” “靠,我再不回来,人家就把我老公欺负死了!”女子说完,回头看向常小鱼的时候,脸上浮现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这么多年,很辛苦吧?想哭就哭吧。” “哇——”常小鱼猛然扑到女子怀里,放声大哭,可谓悲痛欲绝。 然而,十几秒后,女子调笑道:“小坏蛋,这么多年还是本性不改,蹭够了没有?” “嗯?” 女子揪着常小鱼的耳朵,将他脑袋放直,“看看,一滴泪都没有,想占我便宜你直说啊,从小就坏,到现在也没改过来。” 刹那间,常小鱼的脸颊从额头红到脖颈,局促的双手不知该放哪里才好。 女子从床边的包里掏出一瓶红色的水,甩给常小鱼,“喏,喝了!” 常小鱼拧开一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但碍于老婆大人的威严,还是强行捏着鼻子喝了。 谁料想,刚喝下去的瞬间,就觉得腹部有一股热流,横冲直撞,顺着血液流经全身,冲击着每一个细胞。 女子又翻出了一个古怪的果实,看起来像是蛇皮果,“喏,吃了!” 咽下去之后,又觉得体内一股清凉,好似无边的寒意漫卷袭来,常小鱼忍不住抱紧了双臂。 “体内又冷又热的,你都给我吃了什么东西啊?” 没有我南天常爷泡不到的妞 “血是魔龙血,乃是我魔国祥瑞之兽,不过早就绝迹了,那瓶血是我父亲留给我的,现在给你了,从此你也算半个魔国的主人了。” “那枚果实我先不告诉你,嘻嘻。” 常小鱼道:“咱俩十几年不见,你都干啥去了!” 女子举起手机,兴奋道:“喏,我发现二十一世纪真好玩呀!好吃的好喝的,还有那么多游乐园。” “你快看看我这些自拍照好不好看……” “哎,我粉丝都几百万了,现在也是个大网红,还有公司请我去拍电影呢!” “老公,你平时都不刷短视频的吗?一次都没刷到我吗?我叫魔族大小姐。”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还以为自己老婆回去拯救族人,多么辛苦,敢情在外边辛苦玩了十几年啊!!! “不是吧,大姐,我守活寡等你,你在外边潇洒?” 女子愣道:“是啊,怎么了。” 常小鱼咬牙道:“十几年,你知不知道这十几年我是怎么过的!” 女子不屑的甩甩手,“顶多就是自己解决嘛,嘻嘻,让我看看你左手上长老茧了没。” “你个小坏蛋,还挺能忍,到现在还是童子之身,不错不错,不枉本公主下嫁与你。” 常小鱼道:“你叫啥名字?八岁那年我问过,你没说。” “叫我……公主殿下,或者……老婆大人!” 常小鱼汗颜道:“少看点甜宠文吧……” “可好看啦,要不你跟我一起看?” 一位自小生活在两千多年前的魔国公主,在见识了二十一世纪的科技之后,欲罢不能,整日游山玩水,充满了探索欲。 “你到底叫什么名字?” “都说啦,叫我公主殿下,或者老婆大人。” 常小鱼紧握双拳,咬牙道:“我现在火气很大!” “哟?”女子一挑眉梢,坏笑道:“这个梗我知道,来,我给你败败火……” 说话不及的,便扑向了常小鱼。 “别别,我开玩笑的。” “不要……” “放过我……” “不要……” “放过我……” “不要放过我……” 扭打片刻,两人气喘吁吁,头发散乱,目光对视的那一刻,皆是红了脸。 女子嘻嘻一笑,扑进常小鱼怀里,“别生气了嘛,人家没见过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好玩的。” “大不了,以后天天给你败火。” “那是败火?那是想我死啊,大姐,我怕了……” “我叫青鸢,只有你知道哦。”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神情,问道:“这次回来还走吗?” 柔光的车厢内,燥热的气温,让气氛也开始变得有些焦灼了起来,两人对视的目光中似是糅杂了呓语,让人忍不住的陷入迷醉的幻境。 常小鱼捧起她白皙如玉的脸颊,望着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忍不住将脑袋压了下去。 就在两人的嘴唇即将触碰到的瞬间。 “铛铛铛……” 车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两人几乎像是触电般,嗖的一下,各自坐直了身子,常小鱼还故意咳嗽两声,拉了拉衣服。 车窗落下,窗外站着一个粗犷的大汉,沉闷的问道:“殿下,杨宗奇的人头已经被我砍下了,如何处置?” 说话间,他抬手举了一下手中的黑色皮袋子。 “外边候着。” “是!” 关上车窗,青鸢道:“小鱼,我好想你,可是……我还是好想去玩呀。” “行了行了,玩去吧,但你得告诉我,怎么对付三尸会那帮人。” 青鸢抱着常小鱼的脑袋,喯了一口,笑嘻嘻道:“老公最好啦!” “我提前给你准备好了三条妙计,你慢慢来就是啦。”说话间,青鸢从兜里掏出三个小锦囊,得意道:“我看三国演义里,诸葛亮就是这么做的,是不是很帅。” 常小鱼汗颜道:“嗯……帅的掉渣。” “等我报了父母之仇,一统养尸界,到时我风风光光的去找你。”话毕,常小鱼推开车门,转身就要下车。 刚把腿迈出去,青鸢喊道:“喂,这就走啦?” “不然呢……” 话还没说完,青鸢就探出身子,抱着常小鱼的脑袋用力的亲了一口,还是法式舌吻,直亲的常小鱼五迷三道,神魂颠倒。 “嘻嘻……” “神经!”常小鱼嘴里嘟囔一句,擦了擦嘴角的口水。 转过去身的时候,又听青鸢喊道:“老公~实在忍不住的话,可以谈恋爱喔,但我永远是老大!” 常小鱼愣道:“几个意思?” “在我们魔族,最高的王是可以拥有很多女人的,我不会那么自私啦。” “那都什么封建传统,如今都二十一世纪了,现在讲究一夫一妻。” 走出几步之后,常小鱼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原地转身,面向青鸢。 “老婆,你今晚真的很帅!” 尔后右手食中二指在额头潇洒敬了一礼,高声喊道:“忠!诚!” 看过韩剧的青鸢自然被逗的花枝乱颤,双手捂在嘴边,像是说悄悄话那般娇笑道:“老公加油。” …… 经过打电话询问,司机此刻已经被送到中心医院,目前脱离了危险,而袁丁和石城,快让自己的手机打爆了。 回到神像店的时候,常小鱼明显觉得不太对劲了。 旁边洗脚店里养的小狗,在看见自己的瞬间,顿时四肢趴地,压低了头颅不敢再看,栖息在门店树梢上的麻雀,好像感应到了什么,唰的一声尽数飞走。 好像自己身上流淌着一股无形的杀意。 店铺里诸多神像忽然微微颤动了起来,有几尊做工粗糙的神像,甚至从内部皲裂,传出咔嚓咔嚓的细微声响。 没等常小鱼踏入店铺,便轰然裂开。 焦急的袁丁和石城,抬头看见常小鱼的瞬间,登时围了上来。 “常爷!你怎么样了?” “我?当然没事啊。” 常小鱼展开双臂,随意的甩了甩手,尔后问道:“对了,你们谁刷短视频?尤其是爱看美女。” 石城木讷的摇摇头,然后指着袁丁,“他爱看扭大腚的女主播,爱看各种擦边视频。” 袁丁一怔,“好看,爱看,这咋了?” “你有没有刷到过一个叫……叫什么来着……魔族大小姐?有这号人吗?” 袁丁重重点头,“有啊,大网红,几百万粉丝呢。” “点开她账号,给我看看。” 袁丁搜索片刻,点开了这个魔族大小姐的主页,递给了常小鱼。 有意思的是,这个账号竟然被官方认证为魔术师,敢情所谓的魔族,是魔术一族啊…… 视频里边,青鸢穿着性感,跳着专业的舞姿,还能同时表演魔术,比如打个响指,指尖就会窜出一团蓝色的火焰。 再比如,手指轻轻抚摸过一块玻璃,那玻璃便会分割成各种古怪的形状,有和平鸽,爱心,可以说是各种跨赛道引流。 袁丁赞叹道:“人美声甜舞蹈棒,还会变魔术,常爷,你都不知道她是多少人的梦中情人。” “咋?喜欢她的人很多吗?” 袁丁瞪眼道:“何止是多啊,大小姐非常高冷!在她直播间,刷什么都不好使,曾经有个大哥,豪掷百万,那晚上她直播间里礼物特效就没停过,就这,愣是没见到青鸢一面。” “所以,你想想,她得多高冷?” “我估摸着,这应该是个二代,家里不缺钱,就是爱玩,人家刷礼物,她都不鸟人的,很少说谢谢。” 说到这,袁丁话锋一转,“常爷,你不会看上这个了吧?” “要我说,您还是趁早换一个吧。” 常小鱼不爽道:“我南天常爷配不上她?” 袁丁窒了一下,抿抿嘴唇,有点中气不足的说:“这个……很难追,她火了好几年,愣是没一点绯闻,没交过男朋友,就是爱玩,满世界的乱跑,定位Ip天天变。” “所以她的粉丝猜测,她大概率是个百合……” “喔,这样啊。”常小鱼笑道。 “常爷,你要追她,几乎是不可能,第一她不缺钱,第二她好像不喜欢男人,第三她背景雄厚,之前听说有经纪公司找她签约不成,背后暗戳戳惹事呢,后来……” “后来怎么了?”常小鱼来了兴致。 “后来军方的人,亲自找上门,给那经纪公司一顿收拾。” 常小鱼瞪眼道:“这么牛逼?” 袁丁道:“相当牛逼!常爷您要想追她,如果排队的话,您前边已经不是几个加强师了,您前边大概率会有一支几百万规模的灭国级军队……” “靠,我说十几年不见,一身公主病,敢情都是被惯出来的!” “啥意思?”袁丁一时间没听明白。 “没事,你常爷这辈子没有泡不到的妞,迟早让她跪在我面前叫爸爸!” 这一次不光是袁丁,就连石城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不是…… 都知道常爷有自信,在南天那是一顶一的存在,可这自信是不是有点太过头了。 袁丁甚至下意识摸了摸常小鱼的脑门,尔后奇道:“也不发烧啊……” “切!”常小鱼甩手拍开袁丁的胳膊,坐在了摇椅上。 石城问道:“常爷,今晚你是打算去哪里被袭击了?” “打算出门去干掉老蛇,没想到他儿子抢先一步来干我了,事办到这份上,都别藏着掖着了,开始打明牌吧。” “老蛇的儿子,叫杨宗奇,在我临死之前,他很得意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叫三尸会,他以为我是必死的,所以泄露了这个消息,没想到我还是死里逃生。” “我现在的想法是,三尸会找多少炮灰,我就干掉多少炮灰,我不怕代理人战争,我要硬生生把他打的没有代理人,我要打到没人敢当他代理人。” “他妈的,人不狠,站不稳,我常小鱼脾气太好了,让他们觉得招惹我的后果没那么严重,现在我得告诉他们,惹了三尸会是个死,惹了我常小鱼也是死,该怎么站队,让他们自己选!” 石城振声道:“常爷,那今晚咱去端了老蛇,怎么样!” 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常小鱼道:“我目前两个想法。” “第一,利用灵犀阴阳虫追踪老蛇的踪迹,他儿子已经被干掉了,接下来就干他,我要杀的天昏地暗,杀的养尸圈里,没人敢替三尸会来找我谈判,我要逼三尸会亲自来找我。” “当然,我看中了明森大厦29层,不客气的讲,我想要!” “第二,我在太爷坟墓里做的局,那头颅骨里有我养的尸虫,但这条线我暂时不打算用,留着钓大鱼。” “你们两个有什么建议?” 石城道:“常爷说打哪,我就打哪!” 袁丁道:“我觉得先从干掉老蛇开始,三尸会对他们用狠招,以此立威,咱们也可以反打回去,同样立威,边打边谈,等候时机。” “时机成熟,大鱼自然浮出水面,到那时便是巅峰之战,一局定生死,常爷,您看……” 常小鱼摆手,当即起身。 石城愣道:“常爷,到底该怎么做?” 袁丁推了推石城的肩膀,“摆手不是拒绝,而是无需多言。” “跟上常爷的脚步!” 常小鱼道:“去我车库里,把我那辆卡宴开出来。” 车库距离此处不远,里边停放着十几辆车,有的是常小鱼自己赚钱买的,有的是三叔送的,养尸人就这点好,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况且南天常爷的名号在这放着,随便一个客户就能赚很多。 随后石城开车,常小鱼坐在副驾,打开盒子,紧盯灵犀阴阳虫。 白腻腻的虫子缓缓的转动自己的头颅,不一会,指向了城郊方向。 “开。” 三十多分钟后,车辆一直开到一处火葬场,而灵犀阴阳虫的头颅,直直的对准了火葬场内部。 “常爷,不出意外的话,就在这了。” 常小鱼收起铁盒,当即下车,石城绕到他身边,一手递烟,一手点火。 抽了一口之后,两人大步流星的朝着火葬场内部赶去。 值班室的保安见深夜两人步行而至,忙问道:“哎,你俩,找谁呢?” “不想死就低下头看自己老二!”石城指着保安喝道。 保安也是个暴脾气,哟呵一声,提着长棍便窜了出来,“你俩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没听说过南天猴道人吗?” 他不说还好,说了这个人,常小鱼倒是问道:“石城,南天还有这号人?” 石城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我听说过一两次,袁丁好像认识。” “哦?” “应该也是个养尸人,找袁丁请过一具‘老爷’,然后被折服了,现在应该是袁丁的一个小弟。” 说到这,石城扬头问道:“喂,看门狗,我问你,听没听说过袁丁?” “嘿,还知道袁老爷?想必也是同一个圈子的吧?” “既然知道袁老爷,那肯定听说过咱南天第一养尸人,常爷吧!” “傻大个,想来咱这惹事,先问问自己,在南天惹不惹得起常爷!” 常小鱼差点笑出声,当即从嘴里捏下香烟,缓步走到保安跟前,说道:“我跟你算算。” “这场子是猴道人开的。” “你是猴道人的小弟。” “猴道人是袁丁的小弟。” “袁丁又是常爷的小弟。” “等于说,我要是惹了你,就等于惹了南天常爷,是这意思吗?” 保安趾高气扬道:“就是这个意思!怎么着?” “行行行,大哥你牛批。”常小鱼掏出华子,给保安上了一根,又问道:“大哥,我去里边找个人,可以吗?” 保安得意道:“早这样不就行了,能在南天开这么大的火葬场,你以为没点关系?” “敬酒不吃吃罚酒!” 常小鱼忙不迭点头,“是是是,小弟有眼不识泰山,还望大哥行个方便。” “去吧!”保安甩了一下头,得意洋洋的回到了岗亭里。 刚往前走了几步,石城咬牙道:“常爷我忍不了,我要回去揍死他!” “嗨,一个仗势欺人的小喽啰罢了,今晚来是要干掉老蛇。” 说话不及的,两人进了火葬车间,零零散散的几个工人正推着长条车移动着,长条车上盖着白布,一具具死尸就这么堆放在了火葬车间。 有个烧尸工问道:“大哥,你找谁?” 常小鱼礼貌道:“兄弟,我问问,今晚上有没有人,送来一具无头尸体?” “有。” “人在哪呢?” “在隔壁的殡仪馆里,我们的师傅正在给他配头,然后一会统一火化。” “好,谢谢兄弟。” 老蛇现在跟常小鱼闹掰了,不可能还去别人的场子,那他今晚出现在这的唯一原因,就是因为他儿子的尸体被找到了,并且被人盯上,只能来这里火化。 绕过车间,来到灯火通明的殡仪馆之时,还未推开门,就听到屋子里边传来一阵阵痛哭。 “儿啊……” “不是爹不给你再造肉身,你的人头下落不明,爹也没办法保你。” “等爹找出了凶手,一定要砍了他的头来祭奠你!” “呜呜呜……” 石城二话不说,抬腿一脚踹开了大门。 映入眼帘的一幕,双方都愣了一下。 屋子里,白色台子上,放着一具血淋淋的无头尸体,床头放着一个带盖铁桶,铁桶里一条蟒蛇爬出来,身子围绕着尸体盘旋了半圈,在蛇头的位置,正是老蛇那颗快要掉光头发的脑袋。 他正泪眼汪汪的看着杨宗奇的尸体,猛然被踹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常小鱼!!!”老蛇红着眼怒吼道。 铁桶里的蟒蛇身子瞬间高昂而起,做出一副攻击的态势。 “哟,来的不巧啊。”常小鱼缓步走到白色石台前,看了一眼无头尸体,说道:“挺机灵一个小伙子,可惜了。” “这不是……那个谁来着?杜鹃!”此刻的杜鹃穿着一身oL装,胆怯的看向常小鱼,只看了一眼,便低下了头。 她眼神越躲闪,常小鱼就越挑逗,甚至用手指挑起她的下巴,“今天这妆不错呀,嗯,闻起来好香……” 旁边两个抬桶的女子,低着头胆颤心惊,常小鱼道:“看看,多漂亮的女人。” “老蛇呀老蛇,你说你给儿子挣了那么多钱,给他整了那么多的美女,他本该衣食无忧的过完下半辈子,结果呢?” “现在白发人送黑发人。” “你知道原因吗?” 说到这,常小鱼大步向前,走到蛇爷身旁,与他那颗悬浮在半空中的人头四目相对。 两人的眼神中似是要射出激光,谁都不服谁,火药味越来越浓。 “因为你瞎了眼,听信三尸会的话来对付我!” “不出意外的话,三尸会对你的承诺是,今晚就能干掉我,然后……我猜猜,让你接收我的地盘?” 蛇爷知道今晚跑不掉了,他眼中噙泪冷笑两声,“对!你常小鱼很聪明,猜的很准确。” “成王败寇,我输了,我认了!” “要杀要剐,动手吧。” 石城已经紧握双拳,准备一拳轰碎蛇爷的脑袋了,没想到常小鱼却是不紧不慢道:“你看,又急。” “掰着指头算算,你也是一百来岁的人了,怎么还不如我这毛头小子沉稳呢。” “那个谁,杜鹃是吧?过来,给我敲敲腿。” 石城顺手扛起一个巨大的单人沙发,硬生生将那用铁条固定在原地的沙发给揪了出来,搬到了无头尸体旁边,供常小鱼落座。 杜鹃刚愣了一下,常小鱼道:“去,石城,弄死她。” 石城连一秒都没多想,走上前去抬手一拳狠狠砸在杜鹃的额头上,刹那间一整颗人头被砸进了肚子里,又从双腿之间迸射而出。 甚至这尸体都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两三秒后才直挺挺的倒地。 不过让人觉得奇怪的是,这尸体头被锤穿了胸腔,五脏六腑几乎都烂透了,却没流出一滴血。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这尸体便像是太阳底下的冰淇淋那般,快速的融化了,流了一地的奶酪状的粘稠液体,只剩下了一层人皮。 石城奇道:“常爷,原来她不是活人,而是活尸!” 尔后常小鱼指着另外两个抬桶的侍女,“你俩,过来给我敲敲腿。” 她俩浑身一抖,当场差点吓尿,哪里还管谁是自己老大,立马跑到常小鱼身前,左边跪一个,右边跪一个,轻轻的敲着常小鱼的两条大腿。 蛇爷不忿道:“有种你一刀杀了我,羞辱我算什么本事。” “你为什么觉得我在羞辱你?” “这杜鹃是活尸,你个老东西是不是没看出来?不出意外的话,这是三尸会送给你的吧?明面上是礼物,实际上是监视你,上一次去明森大厦我就看出来了,当时就想动手干掉她。” “不过现在也不晚,她没了,三尸会没人监视你了,我们可以聊聊接下来该怎么合作。” “合作?”蛇爷诧异道。 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抬起两条腿,放在了摆放尸体的白色案台上,说道:“第一,我有办法找回你儿子的头颅,第二,我有办法让他完璧归赵,第三,我同时能用养尸人的法子,让他活过来。” 听到这三句话的瞬间,蛇爷的眼睛顿时就亮了。 “常爷,你竟然会养尸人的接头术?” “你什么都不用管,只需要回答我,想不想你儿子醒过来。” 一向沉稳老练的蛇爷振声道:“想!” “我奋斗一辈子,赚了那么多钱,积累了那么多产业,都是给我这宝贝儿子留的啊!” 常小鱼笑了,这就是他要的结果。 “好,现在把你儿子的尸体冷冻起来,三天之内我会帮你找到他的人头,至于后续该怎么做,看你怎么配合了。” 听到能让儿子复活的时候,蛇爷再也按捺不住了,他激动的整条蛇身子都在颤抖。 “常爷,你说!” “讲一讲三尸会,把你知道的,把你们之间密谋过的,全部讲出来。” 蛇爷的身子逐渐缩回了血水铁桶里,只剩下一个脑袋露在外边,他咳嗽一声说道:“你俩出去吧。” 两个抬桶的侍女逃也似的窜出了房间。 剩下三人时,蛇爷说道:“三尸会找上我,说干掉你之后,南天养尸人的生意全归我。” “我刚开始不同意,但我也惹不起他们,正巧这时候,他们许诺给我儿子,说要送他一具尸王,并且让他当毒蛇堂的堂主。” “噢?”一听到尸王,常小旗来了兴致,“天下九大尸王,我常家得其二,另外七个尸王不是我没能力抓,而是我暂时不知道他们的踪迹,怎么,三尸会知道?” 蛇爷重重点头,“他们知道其中一具。” “排行榜第几位,叫什么名字?” “排行榜第六——鼋背仙翁。” 常小鱼听后,若有所思。 天下九大尸王,排行榜第一的便是天生龙相尸,据说这具尸体生前曾经是秦始皇的秘密部队,是派往海外仙山,寻找真龙之血,觅得长生之术的一位方士,屠龙之后发现惊天之谜,选择隐姓埋名,再不回咸阳。 这具尸体就在常小鱼的军事要塞里藏着。 排行榜第九的,便是玄甲状元尸,此人乃是夏国历史上最后一个武状元,勇猛无比,能请他上身,自然是一身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而蛇爷口中所说,排行第六的鼋背仙翁,据说是隋唐时期,修建大运河的时候,从土层里挖出来的一只老鼋,当地人将老鼋捆了个严严实实,准备送往京城,上贡给皇帝,不成想半路一场风暴大雨,小船飘摇不定,发生了侧翻。 而那只巨大的老鼋也就掉进了河里,再也找不到踪迹了。后来有高人以秘术寻之,将老鼋杀死,以鼋壳为棺材,埋葬自己的尸体,自此千年不死,等待时机再度出山。 若是能得到这鼋背仙翁尸,那定能长寿无比,蛇爷弄了那么多的钱,都是给儿子准备的,他当然希望儿子活的越久越好,也像三尸会里那些元老,活个几百年,钱和权就都有了。 所以,才被迷了心窍。 常小鱼道:“继续说。” “三尸会按照十二生肖,分有十二个堂口,他们许诺给我儿子,让他做毒蛇堂的堂主,许诺给我,要把排行榜第六的尸王,鼋背仙翁尸给我儿子,我这才答应帮他们。” “而且……他们设计弄死你,全盘计划都告诉我了,我有把握才会这么做。” “常爷,你那个司机,是卧底!” “这是他们为表诚意,告诉我的一件事,我看过司机悄悄给他们通风报信的内容,这个绝对不会错。” 此言一出,石城怒道:“他妈的吃里扒外的东西,我现在就去弄死他!”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沉默片晌后,点头道:“三尸会,确实厉害。” “敢情这件事的起点,不是赵家贵,而是提前就应聘赵家贵司机位置的那个人,这棋子埋的够深啊。” “其实我怀疑过他,因为我做的任何事情,都被对面猜的一干二净,所以今天晚上我才让他单独开车带我出去,我就是想试探一下,他会不会给你报信。” “万万没想到,你们就决定在今晚动手,我还是太仁慈了。” 蛇爷凝声道:“常爷,你也看到了,三尸会这么多年,雄壮而不倒,几乎没有他们做不到的事情,当年常太爷一人单挑三尸会十二堂主,杀了四人还能全身而退,那梁子你们当年就结下了。” “什么?” 常小鱼还真不知道这件事,没听太爷说过。 他只是成年后,听老一辈的养尸人说过,当年常太爷被十二位身背断尸的高手围攻,他不但以一人之力脱困,甚至还灭了四个,但他也受了重伤。 自此,没过几年便撒手人寰了。 常小鱼算过时间,应该就是太爷从昆仑山脉里带回魔国水晶尸那一年,印象里从那时起,太爷就经常咳嗽,想来三尸会就像一群鬣狗,专门半道劫食。 “常爷,更详细的执行计划我就不知道了,那是他们与我儿子商量的内容,不过我还知道一点,三尸会里有个高手,他身上不知道藏了一具什么样的‘老爷’,他好像也有掐算未来的能力。” 常小鱼警觉道:“这人是谁,叫什么名字?” 蛇爷道:“此人乃是灵鼠堂的堂主,叫郭明。” 看来蛇爷救子心切,总算说出了实话,之前常小鱼就猜测过,对方可能也有掐算未来的高手,如若不然,纯靠计划来一步步走的那么精准,这三尸会的缜密程度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现在看来,有这个郭明在,他不断的窥测未来,不断的帮助三尸会修正计划,这样就能绝对保证每一步都领先常小鱼,让他永远落在后边,但凡大意一步,就是粉身碎骨! “常爷,该说的我都说了,只要你能救活我儿子,我的财产给你一半!” 常小鱼道:“你说的?” “明森大厦29层,我要了。” “行!只要能救活我儿子,连公司带楼层,一并转让!”蛇爷咬牙道,此刻那张脸,活脱脱像是一条大蟒蛇。 当即常小鱼起身,走到蛇爷身旁,抬手掐住他的脖颈。 蛇爷惊道:“我该说的都说了,你……” “别怕,我不是要弄死你。”说话不及的,在蛇爷的脖颈上,一条黑色的虫子缓缓钻了出来,被常小鱼捏在掌心,顺手放回了铁盒子里。 蛇爷这才明白,自己也被常小鱼动了手脚,看来三尸会和常小鱼都很厉害,同时把干掉对方的时机选在了今晚。 “常爷,人家都说您是南天养尸界的老大,说实话我以前不服,我老蛇活了一百多年,肉身毁灭了两次,什么事没见过?但在你手上,我承认不是对手。” 这灵犀阴阳虫,蛇爷别说想不明白是怎么钻进自己脖子里的,他就是连见都没见过这种养尸术。 常小鱼道:“你不养尸,观我如镜中花水中月,你若养尸,见我如一粒浮游见青天。” 石城冷哼一声,又补了一句,“哪天你成了养尸高手,你才真正明白,你跟常爷是沧海一粟与万古星辰的差距!” “真他妈水浅王八多,遍地是大哥,就你们这种人,也配称爷?”石城不屑的打量着蛇爷。 蛇爷羞愧的低下了头,叹道:“一百多年了,头一次输的这么彻底,常爷,我服了。” “我身上背的是一具女尸,从药铺回家时,路过河边时被蟒蛇偷袭,囫囵的吞入口中,却因手中草药与蟒蛇胃酸意外融合,使得尸体不腐不烂,我请了这一对人蛇尸在身上,故而才有了这蛇身。” 养尸圈里,主动向对方坦白自己身上请了什么‘老爷’的情况下,那就是彻彻底底的臣服。 常小鱼道:“在这之前,是不是请错了‘老爷’,肉体开始溃烂,最后只剩下一颗头了,迫不得已才请了这人蛇尸上身?” 蛇爷瞪眼,尔后蓦地低头,“常爷,您真的厉害,为什么您二十出头,什么都懂?” 当即,常小鱼已经领着石城往外走了,推开门的那一刻,常小鱼头也不回道: “说出这句话我用了一秒钟,但学习这句话,我花了二十年!” 两人回到车上,石城问道:“常爷,你真的要复活他儿子?” “再说吧,但明森大厦29楼,我是要定了。” “接下来怎么做?” 沉思片刻,常小鱼道:“单打独斗确实累,看看我老婆给我出了什么妙计吧。” 当下,常小鱼从怀中摸出锦囊,按照标注的顺序,打开了第一个。 看到纸条内容时,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上边就一句话:“老公,我爱你!” “我靠……”常小鱼气的握紧了纸条,两个沙包大的拳头都在颤抖。 紧接着拆开第二个锦囊,这一次更是离谱。 还是一句话:“老公,么么哒!” “我尼玛!”常小鱼即将进入暴走状态。 就在常小鱼浑身的血液燃烧起来,准备爆发之际,拆开了第三个锦囊。 “159xxxxxxx。”是一串手机号,后边还附赠一句:“记得打给我喔。” “干得漂亮!” 常小鱼悬着的心,彻底死了。 魔门! 拨通了青鸢的手机号,对面嘻嘻笑道:“老公!” “我的大姐姐,我很认真的好不好,你这么玩我?” “嘻嘻,我觉得好有趣嘛。” “拜托!我在跟人家玩命啊!” “别怕嘛,我给了你魔龙血,以后你就是半个魔国的主人了,现在看看你的后背。” 常小鱼顿时脱下衣服,问道:“石城,我后背怎么了,拍张照片给我看。” 当看向手机上最新的一张照片时,万千尸骨,群魔驮棺,白衣少女依旧坐在棺材上,笑吟吟地俯瞰众生,而在少女之上,一条黑龙盘旋而至,目露凶光,凌厉至极。 “这有啥用?” 青鸢叹道:“你个坏小子,占便宜的时候脑子那么机灵,这会怎么这么笨呀!” “你想永远单枪匹马对付三尸会吗?那不累死你个傻蛋。” “当年常太爷下昆仑,闯九层魔殿,毁了封印,现在养尸圈里有很多人,都是我魔族后人,其中有很多很多的高手,你也开宗立派呀,你也成立个帮会啊,收小弟嘛,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这样,你还怕他三尸会不成?” 常小鱼兴奋道:“照你这么说,只要我敢立棍,魔族后人就全部来投奔我了,是吧?” “对了嘛,我怎么能容忍别人欺负我老公呢。” “操!”常小鱼一巴掌拍到大腿上,就听石城嗷的一声痛叫,“常爷,你拍我大腿上了……” “啊,有点兴奋过头了,石城,从今日起,咱们也开宗立派!成立帮会!” 青鸢提醒道:“我魔族后人,现在在夏国各个重要位置都有人喔,要不然本小姐怎么能有钱有时间周游世界呢,嘻嘻,老公,我对你好不好?” “别喊我老公了,以后你是我老公,我爱死你了!”常小鱼兴奋道。 “对了,那魔族后人怎么能认出我呢?” 青鸢一五一十道:“魔族起源于昆仑山脉,我们从小生活在黑色魔龙的庇护下,你喝下了魔龙血,体内自然会流淌着我魔族的气息,魔族后人一见到你就会感知到的。” “嗯……就像猎犬会在几里地之外就闻到主人的味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吧。” “然后你开宗立派的时候呢,旗号一定要打这么一句——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常小鱼问道:“这句话什么意思?” “这句话是刻在我魔族发源地洞穴里的一句古老谚语,只要走出山脉的人,都会途经那座洞穴,听到这句话,他们就知道,该回家了。” “好!” 果然不愧为我老婆,哪怕到了二十一世纪,也要成为坐拥几百万粉丝的大网红。 那我常小鱼,别的不说,也弄个门徒几十万的老大当一当! 到那时,什么三尸会,咱一人一口吐沫淹死他! 挂了电话,石城问道:“常爷,你跟谁打电话啊,这么兴奋?赵灵儿吗?” 常小鱼道:“赵灵儿是我老婆吗?那是我小妾!懂吗。” “哦。”石城傻傻的点点头,“现在去哪?” “先回去,我把思路捋一捋。” 路上,常小鱼是越想就越兴奋,有时候还真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自己虽说不怕他三尸会,可单枪匹马挑战一个存在了一千多年的老牌帮会,尤其是那帮活了几百年的大元老,自己一时半会还真是分身乏术。 这帮元老很厉害,他们不光会养尸,甚至会很多失传的秘术,尤其是经过前边这几件事,更是让常小鱼长了见识。 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三尸会仗着人多势众,那么青鸢老婆的办法就是让常小鱼这边的帮手也多起来,果然是妙计。 还是古人说的好,女大三抱金砖,女大两千送什么?送江山! 常小鱼一想到从昆仑山脉里走出的魔族后人,将来都会成为自己麾下小弟,那心里爽的恨不得伸手进去挠挠。 娶了一个大自己两千岁的女人,直接陪嫁一个古国,这已经不是少走多少年弯路了,这连从头起步的创业之路都省了。 现成的老大,只等自己一呼百应! 到了神像店,常小鱼吩咐袁丁关了店铺门,三人这便围坐在茶桌旁,开始商议。 听到这个消息之后的袁丁,兴奋的满脸红光,当即就说道:“常爷,以前我不敢说,怕你骂我,现在既然你决定挑头,那我就跟你摊牌吧。” “我在外边,也有几十号小弟,全是养尸圈的人,那些水平低的,是被我收服的,那些水平高的,都是听到常爷您的名号,甘愿跟着我的,将来这都可以成为咱们的眼线。” “那名字叫什么好?” 一说到起名字,三人犯了难。 石城道:“太爷叫常胜,不如就叫常胜堂!” “不够威风。” 袁丁道:“常胜帮?” “不够大气。” “那干脆叫新和连胜算了,这个怎么样?” 常小鱼一脸黑线,“怎么,你想双话事人?” 气氛有些尴尬,常小鱼正在挠头,忽闻身后的仓库间里传来一声轻语,“常爷,要不就叫小鱼帮吧,怎么样?” 回头看去,赵灵儿不知何时从军事要塞上来了。 “你没在下边看着赵叔吗?” “他想吃点红枣,我去买,正好听到你们想成立个帮会,叫小鱼帮多可爱。” 常小鱼摊手道:“小鱼帮?我以后还怎么混,忙你的去吧,石城,贴身保护她,袁丁,你也去。” 赵灵儿不知其中底细,还以为三个大老爷们想组个小团体,随便玩玩呢。 支开所有人之后,常小鱼站在柜台外,面对神龛上数不尽的藏尸神像,陷入了沉思。 既然这份荣耀是青鸢带给我的,既然我伟大的篇章是魔族人为我开启的。 不如就叫——魔门! 按照界门纲目科属种的生物划分来看,门这个字,涵盖的意义很大。 “他帝释天活了两千岁,能创建天门,我常小鱼为何不能开创魔门。”说话时,常小鱼紧盯着柜台内的一串吊坠。 那吊坠是一尊古怪的八臂菩萨,看材质似玉非玉,暗淡无光,却又温润无比。 没人知道,那是太爷命家族三叔,用他的骨灰制作的护身符,家族后人都有一份,而常小鱼这里,给了两份。 其中一份是打算留给青鸢的,但看她现在的本事,压根用不上此物,所以常小鱼将那份给了赵灵儿。 名字有了,小弟呢?一个个找是不是有点麻烦,要不再让老婆大人出手帮自己一次? 念及此处,常小鱼又给青鸢打过去了电话。 “老婆,名字我想好了,既然是魔族给我此等荣耀,那就叫魔门!” “好呀!” “老婆,你在你账号上给我发个暗示,那个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你确定?”青鸢调笑道:“要是我来给你发这个招募令,猛的一下将会有无数的人来找你,到那时你有能力组织吗?” 常小鱼挠挠头,自己还真没兵仙那两下子,这玩意不是多多益善,人数众多确实杂乱无章,到时候再混进来一些三尸会的细作就不好办了。 “我自己来吧。” 想到这里,常小鱼挂了电话,直接给一个相熟的传媒公司打了过去。 “喂?常爷,您有什么事。” 常小鱼道:“明天早上八点,给我发一个招聘启事,就说……魔门建材厂,现扩大生产,需要招聘一批熟练的技术工,薪资待遇面谈,地址,南天市永胜路1号仓库,电话,没有,让他们直接过来就行。” “对了,后边一定要给我加上一句,群山上站着最高的王,他在眺望家乡。” 传媒公司的人爽快道:“没问题,另外问一句,常爷,咱这个公司,主要经营什么?” 常小鱼不耐烦道:“魔门魔门,肯定是做门窗工艺的啊,专业制造各种门,木门,铁门,铜门,钢门,是门咱就造!” “懂了。” 挂了电话,常小鱼又翻了翻通讯录,给那个许久未曾联系的三叔打了过去。 “三叔,睡了没?” 电话那头慈祥的笑道:“正准备睡呢,小鱼,找我有事吗?” “三叔,是这样的,我打算开一个建材公司,嗯,专业造门,场地还没想好去哪,你在南天市那么多地皮,我看中了一块。” “哈哈哈,好啊,小鱼我给你说,做生意比养尸要好,养尸等于养虎,玩不转的人,迟早有一天引火上身,你想好好做生意,我举双手支持啊。” “看上哪块地皮了,你尽管开口。” 常小鱼道:“你说的?我要永胜路1号仓库,后续如果再扩大生产,2号3号,总之那一排我全要!” “嚯!好大的口气啊?” 开宗立派 三叔算道:“永胜路上的厂房,如果放缝纫机的话,单独一个可以容纳两千名员工。” “那一排九个,全是我的,如果你能全部用完,你手下会有两万名员工?如果你有进货渠道,有售卖渠道,能保持正常运转,那么用不了多久,你就会上福布斯排行榜,你确定能玩那么大?” “玩多大后续再说,总之1号仓库我要了。” “行,一会我让管家把钥匙给你送过去。” 不消半个小时,一位头发略微有些白,穿着一身笔挺西装,开着劳斯莱斯的大管家,亲自来到了神像店门口。 看见常小鱼那一刻,和蔼的笑道:“小鱼,有空的话,多去看看你三叔,他膝下无子,平时很想你啊。” 常小鱼点点头,“我知道了,鬼叔。” “鬼叔,你和三叔一样,要保重身体啊。” “呵呵,老骨头喽,不用送了,快回去吧。”鬼叔笑眯眯的摆摆手,上了劳斯莱斯,尾灯一闪,疾驰而去。 看着桌上的仓库钥匙,常小鱼欣慰道:“三尸会,我定要跟你碰一碰!” 翌日,当常小鱼还在睡梦当中的时候,手机已经被打爆了。 他不耐烦的接起来,问道:“喂?” 袁丁催促道:“常爷?还在睡呢!” “你今早让发的招聘启事,我到了仓库口一看差点吓尿,我他妈还以为军队来平叛了,1号仓库门前站了几百号人,急攘攘的要见发布公告者。” “你快来吧,这帮人看起来凶神恶煞,我还看到有人在吃生肉啊,你再不来,我感觉他们能活活撕了我。” “不是吧……坚持住,马上到!” 常小鱼急忙驱车前往永胜路1号仓库。 这里位于南天市的西北角,交通公路网虽然很发达,但已经处于郊区了,再往西走不远就是一片山峦。 赶到工业区的时候,远远的看见永胜路1号仓库门前,乌泱泱的站着一大批人。 有穿的邋里邋遢,如同要饭的。 有穿的朴素整洁,像是打工仔。 还有衣帽整齐,光鲜亮丽的,应该是小老板。 最夸张的是,有一队,大概三十多人,全部穿的黑西装,打的黑领带,戴着黑墨镜,踩着黑皮鞋,清一色小平头。 这个就太扎眼了,看着像是来闹事的,而且非常有纪律性,全部整齐划一的站在原地,如同黑客帝国那般,只等领头人的命令。 打眼一看,这帮人就是在军队里服役过的,那种意志力不同寻常。 下了车,石城率先一步挤开人群,喊道:“让让,让让!” 他硬生生的挤出一条通道,带着常小鱼来到了1号仓库的大门前。 伸头往里边一看,乖乖,里边也是呜呜泱泱,人头攒动,今天少说来了五百号人。 这传媒公司真给力,整个南天市估计都宣传到位了。 人群中吵的很激烈,有人指着袁丁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让发布公告者出来!” 常小鱼走向台子,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最外围那一圈人,忽然噤声了。 这噤声似乎是会传染,从内到位蔓延开来,好像一枚炸弹在常小鱼身上爆响,无形的冲击波以他为圆心,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整个仓库里便静了下来,静到能听见常小鱼的皮鞋,缓步踏上台子的声音。 “踏。” “踏。” “踏。” 有那么一瞬间,无数双恨不得要吃人的眼睛,迸发出的巨大威慑力,在常小鱼那一双眼眸扫过整个仓库的刹那,尽数被压了下去。 那是一双双充满了恨意的眼睛啊,那是一个个充沛的战斗力,那是一个个来自魔族的勇士,那是一个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这帮人,体内散发出的强大气势,饶是常小鱼这般顶级的养尸人,都差点镇不住。 仓库里的气息,敏锐的告诉他,这些人个个身经百战,甚至有些不是活人,还有一些身上竟然也背着强大的尸王气息。 若论养尸,魔族人,是全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宗,养尸术就是魔族人纪念先祖,不忍先祖离去才创造的邪术,后来流传出去,才被人在私下传播开。 眼前这帮人,身上都激荡着上千年前老祖宗的灵魂,承载着先祖无上的战力。 常小鱼眼仁都在颤抖,他已经看到了,一个雄壮的养尸帝国,正在逐渐崛起! “魔族人,你们至高无上的王,回来了!”常小鱼展开双臂,振声呼道。 想象中万人振臂,齐声呼喊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是站在最前边的一个刺头骂道:“他妈你谁啊?” ??? 这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 其他人跟着起哄道:“还以为你打算说什么呢,神经病啊!” “我问你,招募公告最后一句话,你是从哪得知的?” “说话啊,哑巴了!” “行不行啊,不行滚蛋下来!” “不是招工吗?多少钱一个月啊?管吃不?” “我不会做门,我能当个保安吗?” “一个月开多少钱啊?” 一时间,各种叫骂声疑惑声不绝于耳,差点给常小鱼整不会。 这好像跟青鸢说的不太一样啊,不是说靠近我就能感觉到那股气息了吗? 敢情这队伍鱼龙混杂,还真有不少人是奔着招工来的啊。 大意了。 常小鱼往下压压双手,振声道:“那个……供货商那边出了点问题,招工的事,暂时就放一边了,技术工人,普工啥的,反正来找工作的,都可以先走了。” “我个人为了表达歉意,每个人可以领取两百块路费。”随即常小鱼挥挥手,示意袁丁组织人手离开。 场中有一部分眼神阴冷的人,始终站在原地,不动弹,也不说话,尤其是角落里,一个头发很长,衣服很脏,好像几十年没洗过澡的大汉,正抱着一块肉骨头在啃。 关键那还是生肉…… 他旁边飘散着浓烈的血腥味,都没人愿意往他身边靠。 除此之外,还有那三十多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人,也都站在原地没动。 待到那批真正来找工作的人离开之后,常小鱼粗略看去,仓库里还剩下百十号人。 “关门。” 常小鱼轻轻的摆了摆手。 没想到,就在大门关闭,仓库里陷入黑暗的一瞬间,只听刷的一声,特别整齐,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下一秒石城打开顶灯的瞬间,眼前的一幕震的三人面面相觑。 刚才所有站着的人,竟在那关门之后,开灯之前的零点几秒瞬间,整齐划一的单膝跪地。 对了! 这次对了。 所有人眼神中都充满了炽热的神情,甚至有些眼眶里已经有泪了。 “我们流浪很多年了。” “我们终于回家了。” “刚才不跪,是不想您暴露身份。” 常小鱼看着这帮真性情的汉子,眼眶里不由得也湿润了几分,他高声道:“众位兄弟快快请起!” 刷! 又是一声,整齐划一,所有人就像同步的机器人,同时起身,立定在原地。 “常爷!” 没等常小鱼说话,忽然所有人齐声喊了一句。 常小旗诧异道:“你们认识我?” 领头一个老人,往前走了一步,轻声道:“其实我们这一小撮兄弟,私下里都有联系,今早看到招募公告的时候,我们就立即调查你了。” “当你走进仓库的那一刻,我们的每一个毛孔都感知到了那股气息,跨越两千年的记忆,只有我魔族至高无上的王,他的体内才会流淌的魔龙血。” “我们打听到你是一个养尸人,江湖人称南天常爷。” 常小鱼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在各位元老面前,我只是一个小学徒。” 这一波,他是真的不敢装,因为常小鱼可不确定这里边有没有藏着超级大佬,从昆仑山脉里走出来的小喽啰是不少,但保不齐来一尊真神呢。 那群黑衣人的领头人,大概三十出头,是个健硕阳刚的中年男子,也同样穿着一身黑,留着小平头,他往前一步走说道:“常爷,前排站着的四个人,是我们私下里的四个领头人,您有什么不懂的,或者有什么要指示的,尽管与我们四人吩咐。” 真不愧是魔族人,组织性纪律性拉满了。 “各位怎么称呼?” 黑衣领头人颔首道:“我叫龙震。” 白须老者道:“我叫喜伯。” 一个身姿妙曼的少妇道:“常爷,我叫金铃。” 还有一个看似孩童模样,但说话声音却很成熟,甚至带着一丝沙哑,“我叫黑瞳。” 常小鱼能感觉到,这四个全是养尸人,他们身上藏着的尸体,个个都是尸王等级的。 也就是说,除了野史上流传的九大尸王之外,其实这世间还是有很多天资聪慧者,只不过埋没在了历史的长河里。 他们死后,也有实力化为尸王,只是不被大众所知晓。 但是在开创养尸术的魔族人手中,他们自然有办法找到这种无名尸王,并且请到自己身上。 眼前四人,每一个人的实力都不逊于石城! 常小鱼心里简直乐开花了,还得是老婆大人考虑的周到啊。 我干嘛累的跟条狗似的,去一人单挑整个三尸会,眼前这帮人撒出去,非给三尸会那帮人揍成傻帽! “好好好!” 常小鱼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尔后问道:“容我问一句,各位都有什么擅长的本事?” “因为我现在正跟一个古老帮会干仗。” 龙震皱眉道:“什么帮会?有多古老?” “三尸会!” 黑童诧异道:“啥玩意?没听过。” 喜伯倒是说道:“这个我略有耳闻,也是个养尸人的聚集地,不过里边吸纳的全部都是养断尸,养人尸的水货,在我看来,水平一般。” 是呀,您是魔族元老,您的正版养尸术多骚啊!常小鱼心想。 金铃娇笑道:“我还以为是多厉害的养尸人呢,就这,也敢招惹咱家常爷?” 随即金铃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 “告诉下边的姑娘,一个小时之内,我要三尸会所有的详细资料,明白吗?” 明森大厦29层,归我了! 调查之际,常小鱼问道:“各位兄弟,容我多问一句,大家这些年生活的怎么样?” 喜伯说道:“每个人的遭遇都不太一样,有些弟兄出了深山,不适应如今的时代,大多做了要饭的,有的进了黑工厂,还有些躲在深山老林里,跟原始人差不多。” 龙震指着身后一帮兄弟说道:“我也是不断在寻找咱们的弟兄,但凡找到的,靠谱的,全都跟了我,还有很大一批,目前都是自生自灭的状态。” 金铃跟着叹了口气,“主要是人员太多,又太分散,暂时没有一个具备强大领袖力的人将众人团结在一起,我能力有限,也只是管得了一小批姐妹。” 最后黑瞳说道:“咱魔族人好一点的是,如同野生动物那般的生存方式,吃一顿可以顶别人五顿,饿一次也能顶个三天五天,说白了,还是为了那口饭。” 听他们四人一说,常小鱼沉思道:“就是大多数人并没有一个固定的工作,没有固定的收入,有相当一部分人还在流离失所,是吧。” 见四人点头,常小鱼道:“我还有一些钱财,要不然我拿这笔钱投资几个工厂,只收咱魔族的兄弟,如何?” 此言一出,龙震率先往前走了一步,“常爷,若是此举行得通,从今往后,魔族当有立足之地了!” “我们需要一个领袖,一个有远见的领袖,一个可以把所有兄弟团结在一起的领袖!” 既如此,那就把想法付诸于实践吧。 常小鱼道:“这样,今日人多声杂,先让各位兄弟分散,我们五个人开一个小会,先把魔门成立起来,各种公司工厂开起来,后续一批一批的安排人员入职。” “平日里,我们兄弟吃得饱穿得暖,若到用时,一句话便可倾巢而出,如何?” “如此甚好!”喜伯重重点头,眼中满是对常小鱼的欣赏。 去哪里开会呢? 丞相路上的神像店,太小了,此刻去租办公楼又有点来不及,石城提醒道:“常爷,咱不是跟老蛇说过了吗?明森大厦29层,全部归咱们了。” 常小鱼道:“那得是帮他儿子接头之后,才归咱们。” 石城摇头道:“常爷,你什么时候变的这么守规矩了,要搁以前早就明着抢了,他老蛇坑你在先,而且他那儿子要刺杀你,死有余辜。” “再说了,咱这是先上车,后补票,早晚给他儿子的人头接上去不就行了。” 不得不说,养尸术除了能在身体上带来一定的改变之外,好像连思维也会跟着一同改变。 以前的石城是一个很老实,很憨厚的人,自从背了玄甲状元之后,越来越凶,且开始不讲道理了。 “到位!” 当即常小鱼头车带队,身后一排车辆浩浩荡荡朝着明森大厦赶去。 明森大厦地段繁华,处于南天市的市中心,可以俯瞰南天市四面八方的全景,要是以后把这里当做大本营,倒也不错。 路上,常小鱼给蛇爷打了个电话。 刚一拨通,蛇爷就兴奋道:“常爷,找到我儿子的人头了吗?” “找到了。” “太好了,常爷,您什么时候能让他苏醒?” “这个取决于明森大厦转给我的速度,懂?” “懂!我懂!”蛇爷在电话那头极为兴奋,他忙不迭说道:“常爷,您要是不嫌麻烦的话,我现在就派人给你交接!就现在!” “正好我有空,去一趟明森大厦,你就在那等着我。” 赶到明森大厦之时,八人浩浩荡荡的上了电梯,直奔顶楼。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29楼的员工已经被清空了,所有的办公桌椅还留在原地,有些收拾东西比较慢的,还在工作岗位的抽屉里翻翻找找。 来到尽头的会议室,推开门,办公桌上一个硕大的不锈钢铁桶,蛇爷的脑袋顿时昂了起来。 “常爷,我这边都准备好了!” 说话时,蛇爷震惊的看向常小鱼身后的四人,他先是一愣,尔后眼仁颤抖的盯着龙震。 “大哥!” “龙震大哥!” 常小鱼诧异的扭头看向龙震,这一波给龙震也整懵了,连忙说道:“喊我干什么?咱俩认识吗?” 蛇爷激动的眼含热泪,“大哥,大概七八年前,我们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我还是一副活人的肉体,我当时杵着拐杖,要跪下来拜您为师……” 龙震愣了半天,想了半天,见众人都盯着自己,顿觉亚历山大。 好半天后才记起星星点点,狐疑道:“你当时是不是肉体开始溃烂,肚子上已经没有肉了?” “对对,龙震大哥,您终于想起来了。”铁桶里的蟒蛇身子窜了出来,蛇爷的脑袋用力的磕在办公桌上,隔空给龙震叩头。 “是当年您的手下给我随手指了一处墓穴,我才在墓穴中找到了一具女子的人蛇尸,要不然也不能有这七八年的苟活啊,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我找您了很多年,可惜我的本事没资格再见您一面了。” “没想到如今在这里遇见,我给您磕头了,给您磕头了!” 常小鱼调侃道:“哟,敢情这里边还有这些事呢?” 龙震尴尬道:“常爷,这真跟我没关系,是当时我跟人谈生意,他厚着脸皮蹭进了包间里,上来就掀衣服露伤疤,然后就跪地上求我,这种水货不配做我徒弟,我就随便让一个小弟打发他走了。” “应该是那个小弟私自收了钱,给他指了一处人蛇尸的墓穴,帮他解决了肉体溃烂的难题,所以……” 蛇爷双目噙泪,止不住的点头,“对,正是这样,要是龙震大哥当年把我赶出去,恐怕我早就死了。” “行行行,袁丁,你代我把合同签了,你俩出去签,其他人留下。” 会议室里只剩下核心几人之后,常小鱼先是开了个玩笑,“龙震啊,咱们魔族的兄弟,做事这么低调吗?” “你们蛰伏在南天这么久,一个个养尸术这么高明,我竟然没听说过你们几个。” 四人顿时老脸一红,各自微微低头,金铃娇嗔一句,“常爷可别怪罪我们,我们又不会在您的地盘上铆足了劲干坏事,是不是?” 喜伯附和道:“是呀,魔族兄弟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人愿意张扬的。” 这才叫大隐隐于市,市面上能叫的上号的养尸人,其实大多都是水货,徒有虚名之辈。 “行了,说正事吧。” 常小鱼道:“来的路上我想过了,因为每个人的学识,境界,见识,都是高低不同的,如果开那种太有难度的,或者太依赖技术工种的,很容易赔钱。” “我倒不在乎赔钱,只是钱赔光了,公司也好,厂子也罢,自然就开不下去了。” 黑瞳打断道:“常爷,这点您不用多虑,咱魔族兄弟,不要工资。” “嗯?” 龙震也符合道:“魔族兄弟但凡有口吃的就行,真不要工资的。” “不是吧?这工厂一旦开起来,成百上千的员工,如果都不要工资,那每个月省下来的钱简直是天文数字,如果真是这样,我应该可以在短短几个月内就让企业翻上几番。” 喜伯说道:“常爷,您有所不知,咱自家兄弟流离失所很多年了,现在能找到家,那已经是感激不尽,再说了,您体内流淌着的,是魔国图腾之血,只有魔族的王,体内才有这种气息,这工资你就是想发,他们都不会要的。” 这话给常小鱼说嗨了。 如果不要工资的话,那永胜路上的所有厂房,恐怕真要排着队全部收入麾下了。 “那开个什么厂比较好?” 四人面面相觑,各自摇头。 金铃说道:“常爷,我管着几家KtV,娱乐业方面有些涉猎,工厂我不懂。龙震是雇佣公司,打架护送,挖坟擒尸样样数第一,但开工厂估计也不行。” “喜伯呢?”常小鱼看向喜伯。 喜伯道:“我并不直接统领兄弟,我现在只是在南天大学里当教授。” “我靠!还得是喜伯文化高。” “黑瞳兄弟呢?” 身材矮小的黑瞳正用矬子磨着指甲,愣了一下说道:“我啊?卖沙县小吃的。” 沉思片刻,常小鱼道:“这样吧,我目前打算开一些电子厂,家具厂,印刷厂,装订厂。” 龙震道:“也可以开个劳务派遣公司,要求对方管饭就行,至于工资,全部上交给公司,这样我们的资金可以快速积累。”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不是,咱不能可劲剥削自家兄弟吧?兄弟们出去上班,工资还得上交给我?” “是不是有点太不像话了……” 魔门四军! 喜伯耐心的说道:“常爷,你不懂咱魔族人,咱们两千多年前就过惯了颠沛流离的生活,说是定居在昆仑山脉,其实就是被人追杀,被人赶,实在没地方去了,最后躲进了昆仑山脉里。” “可这样一来,外部历经千年更迭,反倒让我们魔族人的血脉一直延续到了今天,两千多年来没有经历过战火的蹂躏,倒也逐渐发展壮大,只是大多数人都在地脉之下生活。” “如今天下太平,他们也想出来见见世面,咱魔族人对钱这个东西没什么概念,不在乎这个,我们是家天下的理念,只要大家待在一起就是开心的。”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这样啊,那也不行,剥削外人咱往死里弄,自家兄弟得好吃好喝的伺候着,这几天我和在座各位,发动手中所有资源,去调配,去联系,任何跟工厂有关的货源渠道,销售渠道。” “还有,我现在急需一批懂运营的人,工厂交由他们管理。” 会议室里顿时静了下来,魔族人下山仅仅十几年的功夫,除了喜伯这种本就满腹经纶的元老之外,暂时没那么多有文化的,倒是个难题。 喜伯说道:“我来找吧,十多年前我亲自领了几个学生,如今有的当官了,有的也在做生意,我联系一下他们,让他们归来吧,为魔门效力。” “太好了!” 就在众人畅谈着将来魔门公司的规模要做多大的时候,办公室的房门响了。 “进来!” 一个身材火辣,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进门后先是对众人甜甜一笑,然后走到金铃身后,将手中一叠资料放下。 “行了,出去吧。” 金铃将资料隔空递给常小鱼,“常爷,目前调查的三尸会的资料,您过目。” “不用了,你看一遍,大概说一下。” 喜伯道:“我来吧。” 其他人继续讨论魔门公司的发展前途,喜伯一人戴上老花镜慢慢的翻阅着,看似很慢,但几十页的资料,不过半个小时便翻阅完毕了。 当喜伯合上资料的瞬间,所有人下意识停止了讨论。 就见喜伯轻轻的摘掉老花镜,将镜子放到一旁,先是抿了一口水,然后面色凝重,甚至有些担忧的盯着众人。 “乌合之众罢了。”喜伯平静道。 “嗨,我还以为遇上啥大事了。”黑瞳难得的笑道。 “三尸会并没有一千多年的历史,实际上只有几十年,历史上那个三尸会出现过断层,所以他们并没有彻底的传承,只是借助了那个古老三尸会的名号。” “他们麾下十二个堂口,以十二生肖为名,其中有两个堂主需要特别注意。” “第一,灵鼠堂的堂主,此人身上不知道养了什么尸体,据说他能预测未来,目前是三尸会里核心中的核心,此人应当难杀。” “第二,玉羊堂的堂主,只知道是个女的,再多的信息就没了,据说不管受伤多重的人,在她手中都能起死回生,她的口水能医治伤口,看来是个有本事的人。” “最后就是三尸会的会长,神出鬼没,没有太多的资料,暂时不知何方神圣。” “有一点需要我们特别注意,这三尸会手里,有一具尸王的线索,据说是排行榜第六位的鼋背仙翁。” 说到这,喜伯说道:“如果决定开战的话,这件事就交给龙震了,剿灭三尸会,一个不留。” “金铃继续搜集情报,你们二人私下对接,黑瞳作为预备队,如果在交手过程中出现什么意外,你就带着麾下弟兄赶去支援。” 常小鱼道:“跟三尸会开战的事交给我了,我先跟他们过过招,倒是排行榜第六的尸王,鼋背仙翁,你们多留意一下,到时给他抢回来!这东西咱自己留着用。” 喜伯道:“当然,找齐九大尸王,是所有养尸人的至高理想,九大尸王齐聚,能打开一个尘封了两千多年的谜团。” “这个线索我来追。” 常小鱼悄声问道:“喜伯,能不能悄悄给我透漏一下,这个谜团是什么?” 喜伯眯了眯眼,也往常小鱼身旁凑了凑,说道:“现如今,全天下所有养尸人,不管他们身上的尸体多厉害,终究还是被困在了这个‘人’字上,九大尸王齐聚的话,能突破这一层,在身上养更厉害的,超越‘人’这个概念的尸体,再具体的我也不清楚了。” “噢——”常小鱼点了点头。 随后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众人问道:“你们谁会接头术?” 众人一愣,龙震摊手道:“这很入门的东西,我麾下小弟个个都会,包活不包真。” 最后五个字,养尸人都懂,人能救过来,跟普通人没区别,但是没有了触觉,吃东西也没味,看起来跟活人无疑,但纯粹就是一具行尸走肉。 即便如此,也足够牛批了,这玩意在养尸圈里都属于传说级的顶级养尸术,到龙震嘴里就是小玩意。 “行,一会你找个小弟,跟那个老蛇对接一下,复活他儿子,人头我会派人送来。” “没问题!”龙震点头道。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最后说说我们魔门的架构吧?各位有什么意见,尽管发表。”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德高望重的喜伯。 喜伯道:“两千年前,魔族人只有一个至高无上的王,在王之下,有四支大军,分别为天军,地军,人军,不死军。” “天军掌控所有情报,负责搜集天下名尸,下发命令,一般坐镇指挥,不会亲自下场。” “地军为中层机构,需要执行一些秘密任务时,便会出动地军里的高手,比如探查,刺杀。” “人军数量最多,但凡身上请的有尸体者,都会被编入人军。” “不死军,这个是后来单独开辟的一小股力量,旨在吸收那些请到了稀奇古怪的尸体,自身产生了强大的异变,不惧疼痛,不怕死亡的养尸人。” 常小鱼问道:“是不是跟活尸一个意思?” 喜伯摇了摇头,“不一样,活尸是养尸圈里自己造出来的一种尸体,只要头颅还在,就能重新用尸虫长出一副肉身,但没有触觉,简言之,男欢女爱以及美食美酒,严寒酷暑,他们的身体都是感知不到的,算不上活人。” “不死军是自身产生了异变,全是奇人异士。” 常小鱼道:“那为了继承我们魔族人的传承,我们魔门之下,重新启用这四大组织,如何?” 众人点头道:“一切全听常爷的。” “天军头领,喜伯来做。” 喜伯连连摆手道:“这可不敢当,能做天军头领,放眼整个魔族都是神机妙算者,我可没那个实力。” “我让你做你就做,屁股决定脑袋,能力都是伴随着职位的升长而生长,你完全可以的!” “天军副头领,金铃。” 金铃喜道:“谢常爷!” “地军头领,龙震。” 龙震拱手道:“谢常爷,我定肝脑涂地!” “地军副头领,黑瞳。” “谢常爷!” 常小鱼道:“人军还有不死军的职位暂时先空缺着吧,后续招揽人才之后,咱们再慢慢补充,暂时就这样,各就各位,开工!” 待到众人散去后,常小鱼跟上喜伯,单独问道:“今天早上在仓库里的时候,我看到了有一个人在吃生肉,那是谁?” 喜伯回想了片刻,摇了摇头说:“不清楚,他肯定是魔族的兄弟,他体内流淌着汹涌的魔族气息,但这个人很孤僻,谁都不搭理,所以暂时不了解他。” 直觉告诉常小鱼,这个人很不一般。 当即喊上石城,驱车赶往永胜路1号仓库,在仓库的门前,常小鱼又看见了那个长发爆炸头,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脏兮兮的人。 他脸上,身上,反正裸露在外的皮肤,看起来已经不像是人皮了,更像是兽皮,粗糙的不得了。 在常小鱼下车的第一时间,那人的一双眼睛就直勾勾的盯着他。 到了那人跟前,常小鱼笑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没走。” “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他蹲坐在地上,看起来像是一条仰着头,等着肉骨头的狗,透过凌乱的长发缝隙,他与常小鱼四目相对,下一刻又低下了头。 “你叫啥名字呀?” 他用力地摇了摇头。 “你……不会说话?” 他又摇了摇头。 “那你能听懂我说话吗?” 他点点头。 “噢……”常小鱼若有所思的坐下了,就坐在他的旁边。 先是给他递了一根烟,“兄弟,你会抽烟吗?” 他还是摇头。 “呵呵,你的嗓子能发出声音吗?” 那人侧头,张开嘴想说话,但发出的声音全是兽吼,听起来如猛虎下山,沉闷雄厚。 念及此处,常小鱼打开仓库门,说道:“兄弟跟我来。” 那人走路的姿势也很怪异,起身后,身躯前倾,看起来像是个驼背老汉,但脑袋却是抬的直直的,整个人看起来有些疲惫,但细细一看,这完全就是一副野兽准备扑人的状态,浑身肌肉都紧绷着。 这完全就是个野兽人啊! “石城,去买半扇牛,要现杀现宰,最新鲜的那种。” 石城重重点头,关上仓库门离开了。 “兄弟,你知道我叫什么名字吗?” 野兽人微微张口,嗓子里发出“呃,呃。”的声音,表示他知道,并且跪在地上对着常小鱼朝拜。 这完全说明此人智商正常,能分辨任何东西,就是不会说人话。 “你是不是不喜欢见光?” 大将鬼狮 野兽人忙不迭点头。 常小鱼今早上来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个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抱着肉骨头啃,那骨头都快啃烂了,还在一点点的咬上边的血筋。 “这样,我有一处地下军事要塞,在地下很深的地方,潮湿阴暗,不见天光,你要是能受得了那环境,你就在那里安个家,我保证你有吃有喝,你呢,就帮我镇守一下军事要塞,行吧?” 野兽人听罢,又跪在地上重重磕头。 常小鱼赶紧搀扶他,摸到他手掌的时候顿觉不对劲,这家伙的手跟人类的手明显有区别。 猛地一看,是五根手指,但一摸,才发现他的指甲又厚又尖,他的掌心里竟然长着一块块的肉垫,如同虎爪。 当真是个奇人啊。 可惜不会说话,无法沟通,若是可以沟通,此人当场就编进不死军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种人要是去找工作,恐怕也没有什么企业敢用他,哪怕是黑砖厂看见这种野兽人,也得绕道走。 所以他是那种典型的颠沛流离,饥一顿饱一顿,垃圾桶里翻东西吃的同族兄弟。 不一会,石城回来了,扛着半扇新鲜宰杀的牛。 砰的一声扔到了台子上。 野兽人不停的吞咽口水,但双眼始终紧盯常小鱼,起初常小鱼不懂,片晌后才醒悟,他是在等自己下命令。 “吃呀,兄弟,尽管吃!” 那人如同猎豹奔跑的起手式,几乎瞬间就扑了上去,兹啦一声,一口撕掉一大块鲜肉,大口大口的咀嚼,大口大口地咽。 常小鱼和石城在旁边看的连连咧嘴。 末了,常小鱼揉揉肚子,“这人胃口真好,给我都看饿了。” “走,吃火锅去。” 临走之前,常小鱼详细说出了地下军事要塞如何前往,暗门在哪里,该如何进,野兽人不住的点头。 他的智商是完全没问题的,能听得懂,能记得住,就是无法言语。 常小鱼心想:此人在社会上几乎没有留下过什么痕迹,他以后绝对是我的一把尖刀! …… 夜幕降临之际,常小鱼开始清点自己的财产,当了几年养尸人,请尸,送尸,有的只是赚个差价,有的赚个介绍费,还有一些自己亲自抓回来的尸体,则是赚了个盆满钵满。 这么一算,手头上竟然有七百多万。 袁丁羡慕道:“常爷,在您这个年纪,能白手起家到这个份上的,可不多。” 常小鱼摇了摇头,“咱这又不是正道,说白了,跟盗墓贼有什么区别,到处偷坟掘墓,这一行本来就不是生意,是人家魔族人为了纪念先祖,留住先祖的灵魂和肉体才这么做的。” “只是后来这养尸术流传开来之后,被有心人给篡改了,被商业化了,咱不能干这个干一辈子。” 袁丁不置可否,因为当时常小鱼去白头龟水库捞尸的时候,袁丁就在外边挖坟,而石城也在外边收尸体。 因为三尸会的出现,所以打乱了他们的生意节奏。 “常爷,那以后咱就开工厂,开公司,走正道了?”石城问道。 常小鱼沉思片刻,起身,望着灯红酒绿车水马龙的大街,轻声说道:“小混混不用脑,一辈子都是底层,以前我们偷坟掘墓,我们请尸送尸,那是没有别的路子。” “现在有了别的路子,有了向上的通道,我们何尝不想西装革履,衣着光鲜?” “最为关键的是,我魔族那么多兄弟,现在有的还在黑砖厂里,没日没夜的当牛马呢。” “很多年了,他们都在等,等那个新王振臂一呼。” “从今日起,我不会再让我的兄弟吃苦!”说话间,常小鱼手掌重重拍在了茶几上。 砰的一声闷响,袁丁和石城只觉得茶几猛烈震了一下。 三秒钟后,哗啦一声响,大理石的茶几轰然碎裂,无数碎石崩开,砸的满地都是。 就在此时,身后的仓库里忽然传来一声声呼喊:“救命!” “救命啊!” 袁丁惊道:“是灵儿姑娘!” 三人几乎没有一秒的迟疑,顷刻间涌入仓库,朝着螺旋石梯往下跑,冲进地下要塞的第一时间,就见赵灵儿惊恐的趴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指着黑暗。 “别怕!”常小鱼冲过去,将赵灵儿护在身后,头也不回地问道:“怎么了?” 赵灵儿哭道:“有个恶魔,手里抱着一个女尸的尸体,不知道从哪进来的,他肩膀上还挂着一串绳索,冲到我跟前就要绑我!” “你俩看好她。” 常小鱼朝着黑暗中走了几步,振声道:“何方高人?可敢现身一见?” 漆黑的军事要塞里,蓦地传出一阵很轻盈的脚步声,但伴随而来的,还有一阵阵粗犷的呼吸声,好像肺活量极其之大,每呼吸一次都要吸干周围的空气。 眼看着脚步声朝着常小鱼逐渐走来,袁丁啪的一声打开了军事要塞里的顶灯。 就见正前方,一个长发爆炸头,浑身脏兮兮,半佝偻着腰,但眼中却露着凶光的野兽人,左肩膀上扛着一具烧焦的女尸,右肩膀上缠绕着十几圈铁链,正虎视眈眈的盯着赵灵儿。 常小旗愣道:“不是,你……” “你伤害她干什么?” 野兽人连忙摇头,表示自己不是要伤害她,然后还用手比划着,意思是要把赵灵儿绑了,送给常小鱼,让他俩洞房。 这一幕,可给一群人看的羞耻不已。 因为野兽人的比划动作非常直白,明眼人一下子就看出是什么意思了。 “哎哎哎,这种事就不劳你操心了,不要多管闲事,明白吗!” 野兽人一愣,连连比划,意思是说:你心里不就是这么想的吗? 如此一来,袁丁石城,还有赵灵儿都看向了常小鱼,尤其是赵灵儿,脸颊刷的一下红的像是要渗血。 “你他妈!可别血口喷人啊!” “你给我想明白再说,我可是你老大!” “我……我告诉你,你这是毁谤!你在毁谤我啊!” 野兽人摊开双手,一脸委屈,同时又继续表示:可是你心里就是这么想的啊…… “你给我过来!” 常小鱼眼看野兽人越比划越离谱,当即一把搂住他的脖颈,绕过层层棺材来到要塞角落里,小声问:“兄弟,你是不是能看穿别人的心思?” 野兽人比划了手势,意思是说,我能触碰别人的皮肤,从而知道别人心中所想。 常小鱼也有类似的本事,但他触碰旁人的皮肤后,只能断断续续的看到对方最近经历的事情,根本猜不透对方心中所想。 但野兽人就不同了,他竟然能获知别人脑中所想,这个太了不起了。 日后抓住三尸会的人,刑讯逼供且不说,就野兽人这一招,足以断出真相。 魔族人,真是藏龙卧虎啊! “真了不起,果然是异人!”常小鱼由衷的赞叹道。 然后野兽人拍了拍左肩膀上被烧焦女尸的脊背,示意道:“逃跑的女尸,我给你追回来了。” 随即啪嗒一声,将女尸扔到了地上。 那女尸就像没死透的黑羊羔,又像是一条巨大的蚂蟥,还在地上缓缓地蠕动着。 “兄弟,够牛的啊!” 这野兽人可真是贴心小宝宝,白天常小鱼搀扶他的时候,摸到了他的手心,同时他也触碰到了常小鱼的手心。 当天晚上就独自一人单挑三尸会,抢回清朝女尸,同时还打算顺路把赵灵儿绑了,让常小鱼爽一爽。 对,就是爽一爽。 因为野兽人当时比划那个动作的时候,完全表明常小鱼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大哥,以后你能不能不要在公众场合,把我心里的想法表达出来?很尴尬的好不好?” 野兽人比划半天,常小鱼看了个大概,意思是说,男欢女爱,这不是很正常吗? “哎呀,我的大哥啊,你他妈原始人,野兽人,你在森林里爱怎么滴怎么滴,我是谁啊?” “我南天常爷!我是一个有身份,有排面的人,我心里怎么会有那么龌龊的想法呢?我警告你,你以后不要再诬陷我。” “还有,不是我心里所有的想法,都需要你去实现的,以后干啥事,听我命令,我让你干,你再去干,我不让你干,你就歇着,好吃好喝的伺候着就完事了,懂了没?” 野兽人别的不说,在忠诚度上绝对一流,当即重重点头。 “我看你这爆炸头,像个狮子,又神出鬼没,只在夜间行动,我今天就赐你个名字——鬼狮。” 野兽人顿时跪地朝拜,从此不再是无名氏了。 “去吧,镇守军事要塞唯一的出口,有需要我会命人去找你,食物我会每天派人给你送过去,你好好修养。” 鬼狮千恩万谢,往回走的时候,身上还在淅淅沥沥的往下滴着血,尤其是后背上,一道深可及骨的刀疤,伴随着走路的姿势,伤口血肉摩擦时都能看到里边的骨头。 真是太忠诚了。 常小鱼心中感叹道。 鬼狮为了完成任务,完全就是拿命去拼的,有魔族这帮兄弟,何愁不成大事? “石城!” “过来,拿捆尸绳绑了这女尸,吊起来!” 军事要塞里,三人捆了女尸,来到一处土陶棺材前,将女尸悬空挂起,像是一个被吊死的,瘦骨嶙峋的小孩。 在她尸体正下方,那土陶棺材,造型像是一口圆形的大瓮,但之前里边埋葬着其他的尸体,前两年那具尸体卖了出去,所以这口棺材就空了。 常小鱼道:“给我取赤髯狼毫,画醒尸大阵。” 石城取狼毫笔以及朱砂漆,袁丁按照常小鱼教给他的醒尸阵,从大瓮身上开始描画,一笔笔勾勒到了地下,再从地下延伸,如同古树的根茎,散向四面八方。 整个醒尸阵完成之后,常小鱼道:“松开捆尸绳。” 远远的赵灵儿问道:“常爷,你小心点。” “我谁啊!我还能怕她?” 送姑娘上路 石城松开捆尸绳,一点点将尸体放进了土陶棺材里,常小鱼从怀中取出一张符咒,手掌颤动瞬间,噌的一声,符咒上方燃起火焰。 甩手将燃烧的符咒抛去大瓮中,忽听里边传来“啊——”的一声女人的尖锐嘶嚎,就见一颗被大火灼烧过的骷髅头,蓦地从瓮中冒了出来。 石城眼疾手快,手持封印盖子,啪的一声狠狠的盖了上去。 大瓮里边,女子痛吼不止,咚咚乱响,似乎是手脚并用,想要挣扎着跑出去。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往身后凭空一跳,坐在了一口棺材的头部上,歪着头问道:“我可以让你生,也可以让你死。” “当然,也能让你不生不死,永远受罪。” 大瓮里传出女人的求饶声,“常爷,您放了我吧,我不再找赵家贵了,我不找了!” “诶,一码归一码。” “赵家贵烧你尸油,割你肉莲,你蛊惑黄毛小子开车撞他,按理说他是必死无疑的,只不过被我出手相救。” “这一点,算是扯平吧?” 女尸忙不迭回道:“扯平!扯平,常爷说怎样就怎样!” “别呀。”常小鱼道:“什么叫我说怎样就怎样?那岂不是显得我蛮横不讲理吗?我是一个斯文的人,我要给你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你杀赵家贵老婆,杀他最爱的儿子,这点我不让赵家贵追究了,够不够?” “够!” “那你俩的事,就这么扯平了,现在说说咱俩的事。” 常小鱼跳下棺材,朝着大瓮走了两步,“在秦记棺材铺,杀死秦爷这件事上,从时间上推断你大概是没参与的,但三尸会肯定提前找过你,如若不然,你也不会借助他们给你的人皮,从后备箱逃走吧。” “对,正是常爷所言这般。” “三尸会跟我有仇,想弄死我,那么在白头龟水库,你跟那群水尸想溺死我,也是出自三尸会之手吧?” “是,我承认!” 常小鱼弹了下烟灰,轻飘飘的说道:“看,有账不怕算,算到现在,该是你欠我了吧。” “常爷,我……”瓮中女尸刚张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常小鱼道:“不客气的讲,以我的能力,我要想折磨你,我让你在这大瓮里永远不见天日,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但是话说回来,我没那个恶趣味,也没那个闲工夫,你的肉莲,尸油,全在我手里。” “我把这两样东西还给你,帮你塑造全尸,恢复你生前容颜,最后给你找一口上好的金漆棺材,再找个风水宝地葬了你。” “听赵家贵当时给我描述你的模样时,你应该是年纪轻轻惨遭横死,大概率没有婚配,没有后代,那么,我就找一个风水好一点的地方,让你的直系亲属,让那些子孙后代运气好一点,够不够。” “对了,我不问你死后为何没了舌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伤心事,但我常小鱼给你保证,帮你塑造一条全新的,干净的舌头,让你这一生干干净净的来,干干净净的走,如何?” 说到这,瓮中女尸潸然落泪,“常爷,对不起……” 袁丁道:“你呀,也就是遇到我们常爷了,随便换个人,早给你吊起来,用桃枝鞭子狠狠抽打你了。”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轻声说:“我不怪你,你也是个苦命人,生前就苦,死后更是被三尸会盯上,用来陷害赵家贵,用来陷害我。” “你这一生,从来都没有掌控过自己的命运,哪怕一秒钟。” “在我送你上路之前,我给你一次当家做主的机会,你说吧,我满足你一个愿望。” 大瓮内的女尸早已泣不成声,她想起了年幼之时,家里一贫如洗,饥寒交迫之下,眼看就活不下去了,被母亲卖给了别人。 母亲说,卖了她,弟弟就能活,不卖她,一家人都得死。 她走了,跟着一个富商走了。 在一个大雪纷飞的季节里,那个富商领着年幼的她,去了一处非常气派的院子里,将她卖给了一个太监。 从此,她吃得饱穿得暖了,但她最怕听到老爷入厕,她不再觉得自己是个人,不到十八岁便郁郁寡欢而死。 死之后,所有的财产都被家里人拿走了,好在母亲尚念一丝情谊,给她打了一口棺材,总算没有曝尸荒野。 蓦地,她想起了街角的冰糖葫芦。 她无数次躲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的同时,远远的望着那一串串鲜艳的冰糖葫芦,直到富商领着她离开家门,终究没吃到嘴里过。 她无数次幻想过糖葫芦的味道,应该很甜吧……也可能有点酸? 到底是什么样的啊…… “常爷,您能给我买一串糖葫芦吗……”清朝女尸拘谨的小声说道,言语里充满了自卑,充满了胆怯。 “好!” 常小鱼摆手,“石城,去,把街对面那家的糖葫芦,全部买回来。” 当石城抱着一根插满糖葫芦的稻草杆赶回来之时,军事要塞里净的只剩下了几人的呼吸声。 常小鱼上前,打开了大瓮的盖子,将最鲜艳的一串糖葫芦递了进去。 大瓮里,那个被火焰烧焦的女尸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长发如瀑,肌肤胜雪的年轻女子。 她仰着头,望着那张俊俏的脸,轻声说道:“谢谢……” “其实,我吃过糖葫芦,在我很小的时候,爹爹要离开家,要去赚钱,我送爹爹到镇子外。” “往后,我天天都到镇子外去等他。” “我记不清去了多少次,只记得树叶黄了,又绿了,果实熟了,又落了。” 那女子吃了一颗,整个人缓缓的瘫软了下去,像是被抽了韧带,再也无法支撑这具本就柔弱的身躯。 她躺在瓮低,双目望着穹顶,眼角划过两行清泪,望着虚空笑道:“我终于能见到爹爹了。” “他最疼我了……” 常小鱼轻叹一声,缓缓的合上了盖子。 “袁丁,石城,送姑娘上路。” 石城取来尸油肉莲,袁丁继续手持赤髯狼毫,继续画补着醒尸阵,直到大瓮里的呼吸声彻底停止,似一阵清风,飘摇而上。 那是思念的震颤,魂灵的轻语,她终于回到了幼年时期,那个有爹爹疼爱的家里。 身后的赵灵儿,不知何时眼中噙泪,单手悄无声息的拉住了常小鱼的胳膊。 回头望去,常小鱼将她拥入怀中,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背,“其实,人活一辈子是很难的。” 常小鱼眼里也有泪,他也想起了记忆中的父母,想起了姐姐常小红。 每一个人这一生中,只有孩童时期是快乐的,常小鱼从八岁之后就长大了,他每天想的都是如何复仇。 大阵成型之后,袁丁取来三支香,点燃后插在大瓮边上,待到燃烧殆尽,掀开盖子,从大瓮里取出了一块块碎裂的焦炭。 似是被烈火灼烧那般,焦炭触手即碎,像是黑化的骨灰。 “找个风水宝地,打一口好棺材,再把量尸虫,养尸虫放进去,帮她再造一副虚假的肉身,使她干干净净的上路,安安稳稳的离开,生前我许诺给她的话,全部照做,希望她能找到她的爹爹,回到那个有人疼有人爱的年纪吧。” 袁丁手捧骨灰坛,重重点头,“行,交给我了。” 说到这,常小鱼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噌的一声在胳膊上划了一刀。 尔后取出一枚塑料空管,接了一滴鲜血,递给袁丁,“用我的血,帮她养一条舌头。” “常爷大义!” 眼前之人可是响彻南天的顶级养尸人,更是将来的魔国新王,麾下数不尽的元老,竟为了一个死去的尸体,尽心尽力。 石城道:“常爷,从小我跟你在屁股后边跑的时候,我就知道,这辈子跟着你准没错。” “我跟袁丁一块,帮她养尸,给她好好下葬。” “去吧。” 两人离去后,空荡荡的军事要塞里,数不尽的棺材中,只剩下了常小鱼与赵灵儿两人。 赵灵儿蓦地有些害怕,不由得抓紧了常小鱼的胳膊。 常小鱼安慰道:“人其实没必要怕鬼,也没必要怕死尸。” “躺在这里的人,也是有些人一辈子心心念念,可再也见不到的亲人,爱人。” “走吧,事情解决了。” 牵着赵灵儿的手,常小鱼缓步来到之前挑选的石棺前,掀开一点点棺材的缝隙往里边看。 但见一幅全黑的肉尸,除了一张脸之外,几乎全泡在了血水里。 这石棺之水黏稠无比,表层上爬了密密麻麻的一层虫子,正在修补赵家贵残缺的最后区域。 “常爷……” 赵家贵似乎感应到了,黑漆漆的水面上,那一张颜色泛黑的人脸,蓦地蠕动了一下。 “你说。” “常爷,刚才的话我全听到了,你做的很好,换做任何一个人,恐怕都没你处理的更好。” “灵儿跟着你,我放心了……” 嗯? 常小鱼愣了一下,之前他跟赵家贵调侃父子相称,其实就是闹着玩,因为他保了赵家贵,就得保到底,要不然养尸人的牌子就得被砸了。 可现在要是解释,恐怕有点太伤人了,这不故意拿人寻开心呢? “呃……灵儿姑娘非常乖巧听话,还贤惠懂事,嗯……将来一定能找到一个如意郎君。” 赵家贵哪能听不出言外之意,他虚弱的声音断断续续从棺材里传出,“常爷,像您这样的人,一辈子在外边有几个女人,很正常。” “我不怕灵儿小看我,坦白讲,我在外边也一样有过,风生水起的男人没几个踏踏实实一辈子的,我知道。” “我不奢求你能娶她,我只希望能让她跟着常爷。” “我不是在作践自己,也不是在作践自己的女儿,我知道,只有跟着常爷,才是她这辈子最正确的选择……” 常小鱼摸了摸鼻头,不知如何作答。 “常爷,难道灵儿不漂亮吗?你看不上她吗。”赵家贵用尽力气,从嗓子眼里问道。 “赵叔,别激动,别激动,正在养尸的关键时期,只剩下一只手,一只脚了,别在这个时候出了乱子!” “我已经没有亲人了,我只剩下灵儿了,我不想她再受到伤害,常爷,我求您了,只要您答应,我哪怕是死,也心甘情愿了。” 说着,石棺内水流涌动,好似赵家贵挣扎着要爬出来。 “别动!” 猜猜我是谁 常小鱼凝声道:“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充分考虑灵儿姑娘的想法,对吧?” “灵儿!跪下!”石棺内,赵家贵蓦地吼道。 赵灵儿一惊,顿时双膝跪地。 “你给我发誓,从今日起,你赵灵儿生是常爷的人,死是常爷的鬼!不管常爷打你骂你侮辱你,这辈子都不会离开常爷,说!” “哎哎哎!”常小鱼忙道:“行了,我答应你了,灵儿姑娘也答应你了,就这么说定了,你先好好修养。” 随即悄声给赵灵儿示意了一个眼色,赶紧拉着赵灵儿离开。 “赵叔,好好修养,我们先上去了。” 回到神像店的那一刻,常小鱼躺在摇椅上,长出了一口气,“嗐,你爹真是个犟筋啊。” 赵灵儿双手抠弄着衣角,一言不发,地库里的风吹拂而来,带起她飘逸的发梢,一股令人柔醉的发香散发开来。 “常爷,他就是这样,从小我印象里,他就是一个说一不二的人。” 常小鱼突然来了兴致,指着旁边的椅子,“来,你坐。” “我问问你,他对你好呀,还是对你弟弟好?” 赵灵儿思索了片刻,“都挺好,印象中弟弟我俩谁要东西都会买的,那些年爸爸挺能赚钱的。” “也怪不得他闯下这么大的祸,这个人太犟筋了,有点一意孤行。” 赵灵儿反驳道:“也不是吧,他私下跟我说过,他这一次惹的祸太大了,他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我能好好的走完这辈子。” “他跟我说……”说到这,赵灵儿迟疑了片刻,默不作声的低下了脑袋,脸颊上有些红晕。 常小鱼一愣,伸着头问道:“他跟你说什么?” “他说……他说……” “哎呀你说嘛,咱俩谁跟谁,是不是?”常小鱼撺掇道。 “他说……让我在你面前……放荡一点……让我……黏着你……”断断续续的说出这句话之后,赵灵儿的脸恨不得要滴出血来,那脸颊顷刻间烫的不行。 常小鱼吭哧一声,忍不住笑出声了,尔后故意压低声音,在她耳边坏坏的说着悄悄话,“你放荡一下让我看看,乖。” 赵灵儿的脑袋都快埋进怀里了,她不敢直视常小鱼,手足无措的咬着一点点嘴唇。 “你先亲我一口试试。”常小鱼故意伸着头,侧着脸。 等了几秒钟后,睁开眼睛再看,赵灵儿还是红着脸低着头,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那要不,你闭上眼睛,我亲你一口?” “来嘛,这会又没人,你闭上眼睛,我真亲,乖。”说话不及的,常小鱼揉了揉赵灵儿的脑袋。 “常爷,你不会又要骗我吧……上次我感觉好丢脸……” 常小鱼登时坐正了身子,双手扶着赵灵儿的肩膀,“不不不,上一次是开玩笑,这一次是认真的,来嘛,听话。” 他没想到,那个被他骗过一次的女孩,只抬起头与他对视了一眼,便坚定的选择再次相信他。 她的眼睛淡静如湖,清澈透亮,眸子里的光仿佛是活的,犹如月亮在水中的倒影般让人惊羡。 合上眼眸的那一刻,弯弯的睫毛掩盖了宝石般的晶莹,却又揉染了面庞上如玉的光华。 薄唇淡雅,不施粉黛,配上那件单薄的白色衬衣,云遮雾绕的柔弱美让人心生爱怜。 她不发一言,脸上净是诉不尽的温柔,她一动不动,却如静静流淌的清泉,无声中润了万物。 常小鱼一时间看的呆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温柔的手抚摸着,连带着面前女子的肤香都一同染到了心脏上,伴随着血液充斥到每一根神经上。 其实,他这一次还是在骗,他常小鱼就是一个恶趣味的人。 但不知为何,他的双手像是魔怔了那般,缓缓的抱住了眼前的娇弱女子,用力的,狠狠的,埋下了头。 “咣当!” 一声巨响,刚黏在一起的两人猛的一激灵,迅速分开,且各自坐直了身子。 满脸通红的赵灵儿,手足无措的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其实也没什么可整理的。 常小鱼顺手擦掉明晃晃的嘴角,恼羞成怒的盯着门口,那双眼睛恨不得要吃人。 袁丁和石城,站在门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傻了。 “他妈的几点了!” “有没有一点礼貌!” “进人家店铺不敲门的吗!” 袁丁一看不对,连忙说:“不是,我俩什么都没有看见,真没看见!” “愣什么,赶紧走啊!”袁丁转头跑的时候,还顺手拉了一把石城。 店里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气氛更是尴尬了。 常小鱼咳嗽一声,“嗯……时间不早了,你下去看看赵叔怎么样了。” 一听这话,赵灵儿如释重负,红着脸逃也似的跑回了地下仓库。 躺在摇椅上的常小鱼,本想放空脑子,好好想想该怎么发展魔门的大事业,该怎么找三尸会复仇。 可他一静下来,就会想到刚才那一幕幕,他已经记不清具体的画面了,只觉得那是一团极软极软的糖,像棉花一样柔软…… 其实,常小鱼也有一种特殊的本领,只要触碰到别人的肉体,就能短暂的,像是幻灯片似的看到那人最近的过往。 即便是惊鸿一瞥,他也看到了,那个坐在棺材旁边,在黑暗中陪伴父亲的女孩子,手里紧紧握着自己送她的吊坠,尔后轻咬贝齿,满面思春的模样,时不时还会傻傻的笑一声。 常小鱼本不想去触碰她的内心,可刚才在玩闹的过程中,赵灵儿再一次选择相信他,倒是让常小鱼无法狠心再去捉弄她。 “哎……冲动是魔鬼啊……”常小鱼拍着脑门,自顾自的摇头。 随即起身,顺手拿起了车钥匙。 出门时,蓦地发现石城和袁丁就蹲在路边,被风吹的瑟瑟发抖。 三人对视的瞬间,各自愣了一下。 袁丁道:“常爷,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见。” 石城倒是实在,走到常小鱼身旁,小声说:“常爷,像我这么傻逼的,都能看出来灵儿喜欢你,你都亲人家嘴儿了,你可得负责呀。” 常小鱼话中有话道:“你确定你看见了?” 石城认真的点了点头,“看见了,你亲她的时候,手还在她胸上放着。” ??? 气氛猛的一下尬在了这里。 “兄弟,有时候我真的很欣赏你,哎,人无完人,其实你已经很优秀了……”常小鱼语重心长的拍了拍石城的肩膀,缓步离去。 只剩下了石城,在风中凌乱。 常小鱼驱车离去,两人往店铺里赶的时候,袁丁调侃道:“兄弟,你对自己的定位很精准啊。” 石城这次听出了反讽的味道,梗着脖子说:“我说错了吗?常爷抱着她,亲她的时候,手还在抓她的胸,哪里说错了?” “你说错的地方,就在于你一点都没说错。”袁丁意味深长道。 石城不爽道:“我就烦你们这种放个屁都拐弯的人,有啥话不能直接说吗!” 袁丁哈哈大笑道:“行,当然行,常爷欣赏你,就是欣赏你的忠勇,欣赏你的口直心快,没毛病。” “赶紧走吧,送那位姑娘上路。” …… 市中心医院,常小鱼停下保时捷之后,朝着熟悉的住院部赶去。 刚走没几步,忽听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 还没来得及回头,背后蓦地伸出一双手,捂住了他的眼睛,刹那间,常小鱼杀气四溢,反手直接出杀招,也就是须臾间,背后传来一句:“猜猜我是谁!” “砰!” 几乎就在话音刚落的同时,常小鱼的后脚跟,狠狠的踢到身后那人的裆部。 一般来说,插眼,踢裆这种狠活,只要使出来就是搏命招数,毕竟常小鱼最近被三尸会盯上了,每时每刻都处于生死边缘,不得大意。 但…… 说话的,是个女生。 她一声痛吟,松开了双手,整个人像是一团融化的奶酪,顷刻间便夹着腿瘫软在了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了一团。 常小鱼回头看去,却发现是之前训斥自己,不准在病房抽烟的小护士。 “是你呀?小辣椒。” “你……你……”护士秀眉紧蹙,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想骂人,但疼的她不停的倒吸凉气,话到了嘴边,又生生的疼了回去。 常小鱼一脸歉意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你哪疼啊?我给你揉揉吧。” “滚呐!” 小护士捂着小腹侧躺在地上,像是一个煮熟的大虾,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恶狠狠的骂了一句。 这实在是出乎意料,常小鱼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只得在旁边耐心的守候着。 过了好几分钟,小护士才缓缓的站起身,走路时双腿直哆嗦,常小鱼道:“我扶着你吧?” “对了,你好端端的,怎么突然从后边捂我眼睛?” 小护士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我刚好从这路过,看见你从车上下来,就多了一眼,正好认出你。” “然后想跟你开个玩笑嘛,等你认出我之后,打算请你吃顿饭。” 常小鱼愣道:“为啥要请我吃饭呢?” 刺杀源计划 说到这,小护士怒气冲冲的小脸反倒是逐渐绽开了,笑容重新浮现了,“当然是要感谢你啦。” “你走后第二天,我真的转正了耶!” “我们李院长还特意交代我,要好好努力,好好工作。” 常小鱼还以为是什么事呢,无非就是当时跟李院长顺嘴提了一句,因为他之前就打算喊来李院长,毕竟要弄来听诊器还有活体人肉。 为了帮赵家贵养尸虫,用活人肉效果是最好的,但这年头总不能去杀个人吧,所以就要从患者病死的,坏死的皮肉上做文章了。 所以本来就是要找李院长的,正巧小护士呛了常小鱼两句,他就想故意吓吓小护士,是跟她闹着玩的,末了见小护士哭的梨花带雨,常小鱼有点过意不去,就额外打了句招呼。 没想到李院长办事这么麻溜,第二天就给小护士转正了。 常小鱼道:“那恭喜你呀。” 小护士双手捂在嘴边,嘻嘻笑道:“小哥哥,你到底是什么来头呀?” “咋啦?” “现在我们院长看见我,都是主动跟我说好话呢,开会的时候还明着表扬我,我们同事见了我,都争着抢着巴结我呢,以为我和院长有什么亲戚关系。” 常小鱼摊开双手,“我没什么来头呀,普通人一个。” “不信,你肯定在说谎,普通人能开保时捷?”小护士眼带笑意的盯着常小鱼的脸庞。 “噢,你说那辆车啊,那是保时泰,八千块买的二手车,我自己改的车标……”说完就朝着住院部走去。 小护士快跑两步追上,故作不悦的用手中的文件夹轻拍了一下常小鱼,“你这个人,就没个正经。” “你快告诉我,你到底是干什么的?” “是不是当官的呀?” 常小鱼脑子里想的都是三尸会的问题,不是很想扯这些闲篇,当即敷衍道:“我在工厂里上班。” “什么工厂啊?你肯定是高层管理,或者……老板的儿子吧?” “不是,我就是一个普通员工,我们那个厂,专门做充气娃娃。” 小护士更是诧异了,“我不信,一个普通工人,不可能有这么强大的气场,也不可能这么有钱。” 说到这的时候,两人已经步入了电梯,常小鱼认真道:“我们厂里流水线是计件的,我是专门负责装逼那一块,属于技术工,工资高,福利好,多劳多得。” 小护士起初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等到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恍然大悟,白如葱玉的手指,隔空指着常小鱼,颤抖了半天,愣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喂,我能不能请你吃顿饭啊。”眼看常小鱼越走越远,小护士在走廊中喊道。 “我不叫喂!” “那你叫什么?”小护士双手捂在嘴边喊道。 “姓爸,名爸。” 说到这,常小鱼回眸,吊儿郎当的笑道:“下次见我,知道喊什么了?” “嘁,真坏!” …… 704病房门前,常小鱼站定了身子。 推开房门的那一刹,床上被包的严严实实的病人明显抖了一下。 此人,正是常小鱼的司机。 病床旁边,坐着常小鱼花钱请来的护工,他摆摆手,示意护工先出去。 等到房间里剩下两人的时候,常小鱼道:“你叫建光是吧?姓什么。” “常爷,我姓戴。” “戴建光,挺好的名字。” “身体怎么样了?” 司机道:“医生说我的命虽然保住了,但下半辈子可能要在轮椅上度过。” “常爷……”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司机眼眶一红,泪水涌了出来。 常小鱼从桌子上的果篮中取出一个苹果,一边用水果刀削着,一边说道:“上次,你的上一个老板赵家贵,躺在病房的时候,我也这么给他削过苹果。” “对了,你家里人呢?怎么不来看看你。” 建光愣了一下,搪塞道:“可能是忙吧。” “忙?你都差点挂掉,你老婆爹娘不来看看你?你整天起早贪黑,跟着我辛辛苦苦一个月挣那几千块,全给你老婆还房贷,买衣服,如今你这样了,她都不来看你一眼?” 司机还没来得及说话,常小鱼又道:“你说说你,跟着赵家贵的时候,赵家贵出车祸。” “跟着我的时候,我也出车祸。” “兄弟,你天生扫把星圣体啊?跟谁谁出事是吧。” 司机逐渐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他舔着发干的嘴唇,一言不发。 “他赵家贵是什么人?我南天常爷什么人?” “他出车祸半身不遂,我常小鱼呢?” 说到这,常小鱼赫然将水果刀插在苹果正中间,尔后右手握拳,狠狠的朝着自己胸口捶了两拳。 “咚!” “咚!” “看到没?我屁事没有。” “结果你呢?下半辈子要在轮椅上度过。” 司机哽咽道:“常爷……” 常小鱼抬手,阻止了司机的话语,尔后自顾自的说道:“人生一世,草木一秋,谁都想活的精彩点呀,这我能理解。” “不管你是为了搞钱,还是被人胁迫,总之你今天的结局,可配不上你之前的选择吧?” “你看看赵家贵,跟着我之后,我让他活他就一定活,再过两日,他就是一个健全之人了,就能下地走路了,估计还能下地干活呢!” “你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的时候,司机已经哭出声了。 他忏悔道:“常爷,对不起……” “我错了!” “我……” 常小鱼往下压压手掌,“别慌,平复一下心情,慢慢说。” 司机红着眼睛道:“我家里穷,从小被人欺负,长大后也挣不来什么钱,我说我有老婆,还房贷,都是假的,我只有一个老母亲,目前在老家,七十多岁了。” “当时有人在黑市上买血,我也是经过朋友介绍,去他们那里偷偷卖血,想趁着过年回家,给我妈买点好吃的。” “那帮买血的人,就是三尸会的,那些年我去了几次之后,慢慢就混熟了。” “我看他们有钱,出手还特别阔绰,我就说想跟着他们混。” “他们有个小领头的,就带我去参加葬礼,让我给死尸穿衣服,让我给死尸化妆,然后让我吃古怪的虫子,最后还带着我去挖了一座坟,把里边的死尸抱进车里。” “那死尸臭不可闻,从棺材里抱出来的时候,身上的腐肉一块一块的往下掉。” “这一系列考验都通过之后,我才进了三尸会,被分到了猎狗堂,从跑腿小弟开始做起。” 常小鱼点点头,说道:“说赵家贵的事吧。” 司机道:“当时三尸会的人盯上了赵家贵,说要搞他的钱,就私底下派人给赵家贵的上一任司机下药,过不了多久,那个司机的身体就越来越差了,最后躺在医院里等着做手术。” “赵家贵没办法,打算再招聘一个司机,然后三尸会猎狗堂的副堂主,就找了自己养尸圈的朋友,这圈子不大,很多人都是相互认识的,然后就托熟人把我介绍给了赵家贵。” 常小鱼道:“所以,赵家贵挖尸体,烧尸体,割肉莲,包括开车来找我,这一系列举动,你都在全程监视,并且汇报,是吧。” 司机嗯了一声,说:“因为这一次给赵家贵做的局非常狠,是要让他全家杀光,这么做的目的,就是要让所有养尸人都不敢接手,然后三尸会再派出养尸圈里认识赵家贵的人,以好心的名义,将他介绍到你这里。” 这套刺杀源计划,常小鱼越听越觉得有趣,没想到小小三尸会,做事挺严谨,而且这么久之前就开始做局了。 如果没有青鸢出山,在两人出车祸的那一瞬间,常小鱼就要被老蛇的儿子给割掉人头了。 按理说,三尸会的计划没有毛病,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换做其他任何人,早就死一万回了。 “那三尸会又如何确定,我一定会接管赵家贵呢?” “万一我也不管他死活,你们这一招,岂不是功亏一篑?” 司机摇了摇头,说道:“不会,常爷接了招,三尸会自然会尽全力杀你,不接招,那就再做其他局,等着你掉进去。” “至于赵家贵,这个局不算白费,至少搞死他全家,能夺走他所有财产。” 常小鱼轻轻点头,当即起身,“最后一个问题。” “三尸会,到底为什么要搞我?” “我能给你一次活的机会,但你要想清楚再回答。” 杀手 司机认真道:“我不敢确定这事是不是真的,反正我听三尸会里的人是这么说的。” “他们说,你常家手握两大尸王,一具天生龙相尸,一具玄甲状元尸,还藏有一具更神秘的魔国水晶尸,把你杀了,就能抢走你常家养的尸王。” 常小鱼皱眉道:“搞我,就是为了夺我手里的尸王?” 司机重重点头,“对,咱们找西北左九爷的时候,我偷偷给他们发了短信,他们得了我的信,才敢去挖您太爷的坟墓,他们的目标就是要偷走你太爷的尸体,然后以此作为交换,让你交出天生龙相尸。” 敢情弄了半天,这三尸会不一定是杀死自己父母,害死自己姐姐的仇人,只是为了抢夺尸王。 “他们给常爷下套的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尸王的下落,据说已经探查到排行榜第六,鼋背仙翁的埋藏位置了,只待确认之后,便会出动大批人马,将他抓回来。” 如此一来,信息就全对上了,三尸会想搞走常小鱼手中的尸王,同时也在寻找其他尸王,老蛇被三尸会许以巨大利益而加入,并且让老蛇的儿子直接当了毒蛇堂的堂主。 所有的一切,之前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直到最后绝杀时,青鸢出现,干掉了杨宗奇,改变了原有的走向。 “细,真的细!”常小鱼在心中想道:真是众人拾柴火焰高,看来我必须要有自己的组织了,加快速度壮大魔门,平时为工,战时为兵,一呼百应,战无不胜! “常爷,我知道的,我全部都说了,我知道您的威名,也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我不奢求您能放我一马,我只希望您别为难我母亲。” “这些年,我工资都打回去了,我给他撒谎我在外边过的很好,我不想让她替我担心。” 常小鱼语重心长道:“我放你一马容易,三尸会让不让你活,就是另一个问题了。” 走到门前,正欲拉开房门出去时,忽听身后传来扑通一声响。 回头看去,原本躺在病床上的司机,强行用力从床上蠕动了下来,此刻跌落在地,疼的咬紧牙关。 他腿上打着石膏,腿不能弯曲,就整个人趴平在了地上,用额头触碰地板。 “常爷,我跟着你的时间不久,但你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大……” 说着说着,司机眼眶里豆大的泪滴,扑簌簌掉落。 “我知道,三尸会不会放过我。” “我知道,人这一辈子,没几个真心帮助自己的。” “我不奢求任何人放过我,我也不奢求任何人看望我的母亲。” “如今我这番模样,想报答常爷不杀之恩,已经不可能了,不出意外的话,三尸会不会让我活过今晚。” “常爷,我给您磕头了……” 这一番剧烈的动作,让他身上的伤口再次崩开,浑身缠满的白绷带上,渗出一片片血迹,像是散发着白色浮光的雪地中,开出了一朵朵鲜艳的花。 常小鱼停下了身子,司机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片晌后,他缓缓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尔后自顾自的说了一句,“你妈妈很爱你,我知道。” 司机一怔,顿时瞪大了眼珠子。 此时他才明白,常小鱼来之前,就已经将他过往调查清楚了,今晚他说的话当中,但凡有一个字,哪怕一个标点符号是假的,他就必死无疑。 正是因为他实话实说,所以常爷打算放他一马。 “你们村外,北边河沟,有一排桑树,桑树旁边有两座坟,我问你,那两座坟是谁的?” 司机连气都不敢喘了,原来常爷来之前,不光是想干掉他,连他的家庭情况都调查清楚了,若是今晚敢犹豫不决,或者死性不改,那常爷就要杀他全家了。 不愧是南天常爷,够狠! 司机浑身颤抖,说话的音调都变了,“常爷,那两座坟,一座是我大伯的,一座是我大娘的,那块地是我大伯家的。” “明天我会派人来接你出院,然后护送你悄悄回家,在那排桑树后边,有一面斜坡,一衣带水,是个风水尚可的位置,到时可以利用桑树根在斜坡上挖一个洞穴。” 我会找人把你种在那个洞穴里,你可以理解为活埋,届时你会浑身腐烂,也会短暂性失忆,就像做了全麻手术那般,不过不用担心,一个多月以后,你整个人就会重新在树洞下面长出来。” “到那时候,你在这个世上的所有痕迹,包括三尸会给你请的‘老爷’都会消失殆尽,以后,就留在家里,好好孝敬你母亲吧。” 说完,常小鱼拉门而去。 趴在地上的司机,早已泣不成声,他心中暗道:报君台上黄金意,提携玉龙为君死!若有朝一日用得上我,我定为常爷肝脑涂地…… 出了住院部,常小鱼抬手弹飞了烟头,正低头看手表之际,手机响了。 “说。” 金铃在电话另一头说道:“常爷,目前查到三尸会两个堂口” 常小鱼道:“在哪?” “一个是铂金酒吧,这个是三尸会猎狗堂的地盘,另外一个是叫济世堂的中药店,据可靠消息,玉羊堂的堂主,就是这家店的店长,不过她好像名气还不错,悬壶济世,为人善良。” “需要我通知龙震黑瞳,去剿灭他们吗?” “不用,你们四个,你们抓紧时间寻找各方面需要的人才,当务之急是把魔门立起来,给咱们南天市的兄弟一个家,三尸会我来解决。” 挂了电话,常小鱼正要往前院门诊楼去赶,忽见一个二十出头,穿着牛仔裤,皮夹克,左耳上还戴着明晃晃耳钉的寸头小伙子。 两人对视的第一时间,他立马将头低了下去。 从常小鱼身旁路过时,常小鱼不露声色的,微微的用力吸了下鼻子。 尔后,侧脸看向寸头小伙,他眼神飘忽不定,进了住院部也是左右张望,找到电梯立马进去,手指点在关门键上,一个劲的连按。 常小鱼登时回身,迈过大厅朝着电梯里赶去。 就在电梯门即将合上的一瞬间,啪!一只手强行伸进了两扇门的缝隙里。 感应装置检测到了这只手,原本马上合紧的两扇门,又缓缓的打开了。 进了电梯,常小鱼默不作声的往后站了站,站在小寸头的身后。 电梯里,两个小护士正在讨论着: “诶,今晚下夜班后,明天一起看电影吧?” “不去,我还有事呢!” “啥事啊?” “当然是见他啦!” “不是吧,你俩真的搞到一起了?” “是呀,怎么了。” “那你老公呢,知道这件事吗。” “嘘!”小护士脸颊一红,示意对方声音小点,然后俯身在她的耳边,笑嘻嘻道:“他对我蛮好的,你也看到啦。” 另外一个小护士频频点头,末了踮着脚尖,捂着对方的耳朵小声说:“他好帅好壮,又贴心,有没有好兄弟,也给我介绍一个?” “要不下了班,你跟我一起去?” “行呀,只要你不介意!” “去你的……” 两人说着笑着,打打闹闹,小粉拳你来我往,本以为声音小到了极致,不会被任何人听到,但殊不知,被常小鱼敏锐的听觉,洞察的一清二楚。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嬉皮笑脸的两人顿时面容一正,端庄的走了出去,开始巡视病房。 寸头小伙紧跟着出了电梯,看似左右张望,实则是在等背后的常小鱼先走。 常小鱼使了个巧,司机的病房在西侧,他故意往东侧走。 眼看常小鱼离去,寸头小伙这才加紧了脚步,朝着司机所在的房间赶去。 三尸会果然要动手了,因为从老蛇的态度转变,包括今日将明森大厦29层转增给常小鱼,这一系列事件中,足以感受到他的叛变。 他叛变了,司机也就泄露了。 听着身后的声音反馈,待到寸头小伙进入司机病房的瞬间,常小鱼登时转身,朝着病房走去。 推开门的一刹那,正好撞见寸头小伙从左手握着一瓶黑色的古怪液体,右手中捏着吸吮头,吸饱了黑水,准备朝着司机的脚趾头上滴。 司机此刻正在昏迷之中,完全没察觉到即将到来的危险。 “砰!” 两人眼神对视的一瞬间,常小鱼抬腿一脚,直接将寸头小伙踹的身子腾空,飞跃了半个屋子,重重地撞在角落里的长桌上。 他脊背咚的一声响,撞在桌边,再次反弹落地,手中的黑水瓶子跟着砸落,那洒了一地的黑水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出了许多古怪的小黑点,缓慢地蠕动着。 但黑水中并无其他营养,那些小黑点似的虫子无法快速生长,不多时便一个个停止了蠕动。 寸头小伙子瞪眼道:“你是谁!” 一张一百,想拍哪拍哪 “谁谁谁,我是你爹我是谁!” 常小鱼拎了一把椅子,缓步走到寸头小伙子面前,放下椅子的时候,故意将一条椅子腿压在了寸头小伙的手背上。 没等他反应过来,常小鱼登时坐了下去。 “啊——”寸头小伙瞪大了眼睛,看着被椅子腿碾压的手背,那一大块肉都凹了进去。 “你他妈是谁啊!”他咬着牙吼道,脖子上的青筋像是一条条蚯蚓钻出了皮肉,额头上很快沁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常小鱼依旧没回答他,而是从兜里掏出一支烟,不紧不慢的点燃。 深吸一口之后,翘起二郎腿道:“这句话,应该是我问你。” 寸头小伙咬着牙喝道:“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那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他妈管你是谁,我说三声数,你要是再不松开,我保证你活不过今晚!” 常小鱼乐道:“好,你数。” “1,啊——”他刚张嘴数了一个数,就见常小鱼双腿立定,也不知怎么回事,椅子像是忽然沉了好几倍,小伙子的手掌顷刻被椅子腿压烂。 鲜血丝丝的顺着崩开的皮肉往四处流淌。 “继续数啊?” 寸头小伙不服,又咬着牙喝道:“2,啊——” 只要寸头小伙张嘴,常小鱼就暗自用力,直疼的他险些昏过去。 司机也在这时候被吵醒,起初是惊诧的看着两人,尔后惊恐万状道:“你们果然没打算放过我!” “常爷,这人是三尸会猎狗堂的,他叫钱坤,是堂主的亲弟弟!” 常小鱼问道:“地上的黑水是什么?” 司机皱着眉头看了片晌,惊道:“腐心虫?!” “常爷,这黑水滴在人肉上便会腐蚀皮肤,虫卵进了体内,顺着血液回流至心脏,届时尸虫开始加速生长,疯狂啃咬心脏,中者只会感受到撕心裂肺的剧痛,但外表看不到任何伤痕。” “噢。”常小鱼低下头,盯着钱坤的脸颊说道:“你们猎狗堂真正的堂口,在铂金酒吧是吧?” 钱坤咬牙道:“别想从我嘴里套出任何一句话,要杀要剐你随便!” “哈哈哈哈,什么年代了,还要杀要剐,今天你走运了,你常爷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养尸术。” 随即常小鱼从袖筒中抽出一把银针,隔着钱坤的衣服扎向他的后背。 银针下的快,扎得准,一连十几针扎下去之后,异变突生。 只见钱坤像是被冤魂附体了似的,原本凶狠的脸颊,忽然开始嘴歪眼斜,并且伴随着流口水,好像一个正常人忽然变成了脑瘫。 不但如此,常小鱼松开了椅子,狠狠一脚踢在钱坤的腹部,即便他疼,即便他想跑,可他站起来身子之后,才发现身子发生了剧烈的不协调。 好像他的大脑也出现了严重的问题,身子不会平衡了? 钱坤站都站不稳,腿伸不直,胳膊展不开,再加上那一副嘴歪眼斜流口水的样子,任他什么手段也跑不掉。 司机奇道:“常爷,这钱坤在猎狗堂很得势,他身上请的有老爷,据说还是古代一个捕头的尸体,很能打!结果您扎他十几针,就把他弄成这样了?” 常小鱼收回银针,笑道:“正因为他身上请的有老爷,我才能更简单地收拾他,跟我玩养尸?笑了。” “一会我就安排人带你走,回到老家,当你肉身重新从土里长出来以后,好好留在家里,不要再出来了,这世道,脏的很。” 随后常小鱼狠狠的朝着钱坤屁股上踢了一脚,“愣什么,跟我走。” 有趣的一幕出现了。 常小鱼缓步走在前边,钱坤双腿一会外八字,一会内八字,两条胳膊在虚空中缓缓的胡乱摆动,俩眼珠子都不聚焦,歪着嘴,耷拉着舌尖,还往下流着一串串透明的口水,看似像个智障,常小鱼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到了电梯口,常小鱼抬腿又是一脚,“愣你妈呢,按电梯!” 其实这一脚,不是踢的钱坤,而是他养在他体内的‘老爷’。 下了电梯来到前院门诊楼,走到保时捷旁边时,常小鱼停下了身子,钱坤也停在了他身后,嘴里还是咿咿呀呀,像个癔症的智障似的。 眼看常小鱼回过头来,抬腿又要踢,钱坤立马快步上前,拉开了车门。 “这就对了,不给老子开门,还等着老子给你开门啊?” “打开后备箱,自己滚蛋进去,自己关门,敢把口水流出来一滴,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钱坤又左摇右晃的来到车辆后门,自己开门自己进,还强行闭上了嘴,强行把口水咽了回去。 养尸人就这点不好。 如果体内的‘老爷’不够强大,如果对方体内养了一具尸王,那么在见第一面的时候,便是高下立判。 就像丛林中的野兽,老虎见了兔子,就是一眼定生死的事。 这也是钱坤这个人即便胆子很大,但在住院部门口看见常小鱼的瞬间,还是低下了头,并且快速从他身旁走过。 因为养在他体内的‘老爷’,感知到了面前这个抽烟的男人那如深空如大海般的压制力。 然后‘老爷’会把这股天然的恐惧,传染给钱坤,以至于钱坤明明是个谁都不服的刺头,但面对常小鱼时,依然显得胆怯。 不过也有一些高手,会刻意隐匿自己体内的‘老爷’气息,一般来说是不想暴露自己,就像很多高官,还有一些有名的富商巨贾,其实体内都养的有‘老爷’,只是他们低调,不想让别人感知到。 常小鱼发动引擎,这头3.0排量的工业巨兽瞬间咆哮着出了中心医院,在黑夜中朝着铂金酒吧赶去。 今日常小鱼单刀赴会,就是要看看他三尸会,到底是否浪得虚名。 南天市东区,铂金酒吧门前,璀璨的灯牌如同流转的彩虹,将沉闷的黑夜点缀的纸醉金迷。 酒吧门前停着各种各样的豪车,精神十足的年轻小伙子,以及浓妆艳抹的小姑娘充斥着酒吧周围,或站或蹲,或说或笑。 有的口中嚼着槟榔,有的嘴里叼着香烟,在迷醉的理想国里尽情的遨游。 一辆卡宴的到来,短暂的打破了周围的气氛,十几双目光齐齐看了过来。 常小鱼从容不迫的叼起了一支烟,想等着没人注意的时候,再让钱坤从后备箱里揪出来。 不成想,那群小年轻不知聊了什么,竟三五成群的跑了过来,围绕在保时捷面前喋喋不休的讨论,还有些小姑娘微微撅着屁股嘟着嘴,站在车头前拍照。 更有胆大的小姑娘敲了敲主驾驶的车窗。 常小鱼落下窗户,问道:“有事?” “哥,你真了不起呀,这辆车得一百多万吧。” “租的。” 本以为说车不是自己的,让她们赶紧离去,不成想她们反倒兴奋的说:“哥呀,那正好借我们拍张照片吧?” “好不好?” “不太方便,望理解。”常小鱼道。 “哎呀,哥哥,你就让我们拍一张嘛,就一张。” 本来耐着性子说好话,没想到对方还黏上了,常小鱼没来由的烦躁,带着几丝愠怒道:“一张一百,不拍别围观。” “切,你怎么不去抢啊?真是穷屌丝一个,还一张一百,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啊?” “我一眼就看穿这车不是他的,装什么大头蒜啊。” “就是,租个豪车来这装大款,骗小姑娘呢,就你这种人,轮奸都轮不到你!” “别说是租的了,就是他自己的也不值一百一张吧?要不你拿手机拍我吧,想拍哪拍哪,一百一张干不干?” “瞧,不说话了吧,一副穷酸样。” “滚蛋!”常小鱼再也忍不了了,怒喝一声,推开了车门。 刹那间,小姑娘们躲在了一群精神小伙的后边,精神小伙可不想在关键时刻丢了面子,此刻从嘴上捏下烟卷,狠狠的砸到地上,“骂谁呢?” “骂谁呢,我问你!” 说话不及的,单手指着常小鱼,就要抓常小鱼的衣领。 常小鱼老大当惯了,脾气暴,正巧又急着揪出钱坤去酒吧里找茬,本来不想跟她们周旋,没想到还给黏上了,眼看拍照不成气急败坏,百般羞辱,叔能忍,婶也不能忍。 用常爷的话来说:讲道理咱嘴笨,咱就会打人! “砰!” 常小鱼抬腿一脚,直踹的精神小伙身子往后平移了两三米,随后前倾的瞬间,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捂着小腹蜷缩成了一团。 “妈的,敢在铂金动我们?你们知不知道我混哪的!” “走,喊洪哥去!” 一群人搀扶起地上的精神小伙,朝着铂金酒吧内部赶去。 常小鱼趁着短暂的功夫,打开后备箱门,用银针朝着钱坤的额头上扎了几针,就见钱坤模糊的眼神逐渐清醒了过来,两个眼珠子也能聚焦了。 “你想干什么!”钱坤吼道。 “啪!”常小鱼反手一巴掌,轻声道:“再给你一次组织语言的机会。” 赌一把? 钱坤懵了半天,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才发现已经身处铂金酒吧的门前了,他咬了咬牙说道:“你现在放了我,什么事都没有,一会我老大出来了,我保你活不过……” “啪!”这次常小鱼正手抽了他一巴掌,“我就是来找你老大的。” 从兜里取出一面黑口罩,戴在了脸上之后,常小鱼再次用银针扎其穴位,控制其体内的‘老爷’,这才揪着钱坤的后脖领,像是拎着一条死狗,拽下了车。 落地后,钱坤目光呆滞,行如死尸,站在原处不动弹,常小鱼狠狠的朝着他屁股上踢了一脚,“走。” 他呆呆的盯着正前方,机械性的往前走,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刚走到酒吧门口,还没来得及进去,就见刚才那群精神小伙,带着一个二十七八岁,穿着黑衬衣,胸前留着纹身的领头人走了出来。 上去就指着常小鱼,道:“洪哥,就是他!” 洪哥正要从后腰中抽出甩棍,下一秒看到常小鱼旁边的人,惊的眼珠子都瞪圆了,“坤哥?” 这可是老板的弟弟啊,这铂金酒吧就是他家开的! “坤哥,你……他……这是咱自家兄弟吗?” 钱坤站在原地默不作声,常小鱼狠狠的朝着他屁股上来了一记侧踢,就像老爹训儿子那般,冷声道:“问你话呢。” “滚开!”钱坤声音不大,却如同一道惊雷,直震的几人浑身一哆嗦,自觉的让开了一条路。 那帮精神小伙精神小妹全都低下了脑袋,刻意躲避常小鱼的眼光。 临进酒吧前,常小鱼蓦地回头,像是想起了什么,指着一个染黄发的小姑娘说道:“你给我站这等着。” “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我高低找一帮人轮奸你,我倒要看看,我能不能排上队。” 小姑娘浑身一哆嗦,抖若筛糠,哭都不敢哭出声。 进了酒吧内部,扑面而来的就是一股浓烈的香味,香味中混合着各类酒水的气息,在服务生的引荐下,循着重dJ音乐,走过一条铺满白色大理石的长廊后,进入了酒吧舞池。 舞池上方,dJ正摇头晃脑的打碟,台子两侧的气氛组,请了几个黄发碧眼的异域女郎,穿着十分性感,几乎整个屁股都露在了外边,卖力的扭动着身子,挥舞着双手,引领全场。 高频闪烁的灯光,舞池里放纵肆意的摇摆,使得空气里都充满了糜烂的荷尔蒙气息。 常小鱼抬腿踢了一脚钱坤,吼道:“上台子!” 两人穿过卡座,穿过舞池边缘,径直上了台,dJ正摇头晃脑打碟时,常小鱼一把揪了电线。 音乐戛然而止,灯光瞬间亮起,舞池里摇头晃脑的男男女女如梦初醒般,朝着四周看去。 常小鱼接过话筒,笑眯眯道:“本店今日到此打烊,各位请回。” 人群骚动了起来,还没等他们发出牢骚,常小鱼又道:“今日全场的消费,都由我买单!” 本来准备开骂的人群,顿时又欢呼了起来,这一顿敢情好啊,白吃白喝白玩,纯正白嫖,也不知道是哪家的贵公子,出手这么阔绰。 那些服务员也傻了,包括经理也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这样一个人,赶紧跑去二楼请示老板。 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走出舞池时,二楼的走廊,最角落的包间门忽然被推开,紧接着一个光头佬跑了出来,双手扶着栏杆往下看。 不多时,眼光就与常小鱼对上了。 “你他妈谁啊!”他先是站在二楼指着常小鱼喝斥了一句。 尔后挥着手对底下的顾客说道:“先别走!先别走!” 旋即,带着七八个身穿黑西装的小弟,急匆匆的从二楼冲下来,到了dJ台上,指着常小鱼问道:“你谁啊?” 常小鱼侧过身子,露出了身后目光呆滞的钱坤。 一看到钱坤,光头佬瞬间就懂了,钱坤是他亲弟弟,今晚被派去杀死戴建光,按理说早就该完成任务回来了,可他迟迟未归,打电话也不接。 此刻看到钱坤这般模样,光头佬自然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但他并不知道眼前戴着黑口罩的年轻人是谁,依旧拱起双手客气的说:“我们……无仇无怨吧?” 常小鱼朝着台子下挥了挥手,“放心走吧,今晚全场由我买单,说话算话!” “不要走!”光头佬也朝着台子下喊。 这一来,顾客倒是被带懵了,到底听谁的? 有些意兴阑珊的,明显是不想走的,这还没玩够,还想多玩会,反倒站在了原地,就看台子上两人怎么解决。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轻声道:“我让你体面的时候,你最好体面一点。” “让他们走,是不想你丢人,懂吗?” “好大的口气,我钱乾在南天市多少也认识几个人,小兄弟平白无故跑我这闹事,恐怕说不过去吧?” 常小鱼笑道:“那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他反手朝着钱坤脸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这一巴掌瞬间将目光呆滞的他,抽的眼神清澈,看到钱乾的一瞬间就喊道:“哥,救我!” “哥,救我啊!” 钱乾皱眉道:“他是谁?” “他就是常小鱼。” 一群人倒吸一口凉气,钱乾那锃光瓦亮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极为光亮。 “去,先把顾客都散了。”他摆手吩咐手下,尔后又对常小鱼拱手道:“常爷!我……”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钱乾不要吭声。 众人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等到顾客散光了,舞池里彻底静了下来,常小鱼坐在了打碟的台子上,笑道:“我不是一个不近人情的人。” “我知道你也有你的苦衷。” “是吧?” 钱乾忙不迭点头道:“对,对,常爷所言极是,我们就是下边的跑腿小弟,就是干点粗活,如果惹到常爷了,我们一定赔个不是。” “打打杀杀已经过时了,这样吧,我们打个赌。” 常小鱼想了想说道:“现在呢,还有一些顾客不知道你这里打烊了,一会肯定还会有人来。” “咱们就赌,一会进到舞池里的第一个人,是男还是女。” “是女人,这事咱就算了,毕竟我也揍了你弟弟一顿嘛。” “要是男人,猎狗堂所有人都得死。” 说到这,常小鱼微微往前探头,嘿嘿笑道:“玩不玩?” 听到所有人都得死那一刻,钱乾手下已经下意识摸向后腰了,这帮人大多都是小混混,体内并没有养尸,所有人的战斗力加在一起比不过一个钱坤。 “不吭声?那就是默认喽。” 常小鱼静静的抽着烟,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盯着舞池入口。 钱乾不停的对旁边的小弟挤眉弄眼,那小弟也算机灵,片刻弄懂了老板的意思,悄无声息的退到幕后,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几分钟后,舞池入口处忽然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众人机敏的朝着同一方向看去。 忽地,一个染着黄发的姑娘,怯生生的走了进来,后边还跟着刚才悄悄离去的黑衣小弟。 “呼——!” 包括钱乾在内,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着的身体明显松软了下去,此刻众人才发现前胸后背都出了一层冷汗。 “你怎么没走?”常小鱼诧异道。 黄发姑娘胆怯道:“你……你说让我站在原地不准动的……” 吭哧一声,常小鱼直接笑了,隔空点着她说道:“说你好呢,你小小年纪张嘴就腌臜人,说你不好呢,让你站在原地不准动,你还真就老老实实听话了。” “我看你高低是想尝尝被轮奸的滋味是吧?” 听到这话,黄发姑娘哇的一声,站在原地就哭了出来,声泪俱下,浑身哆嗦。 钱乾小声提醒道:“常爷,你看,这进来的是个女人,咱们……这事就算了吧。” “诶?” 常小鱼愣道:“为啥算了?” “这不是进来了个女人吗?”钱乾懵道。 “不不不。”常小鱼摇了摇手指,笑道:“我说的是女人,不是女孩,她明显是个女孩嘛。” “所以,她不能作数,而她后边跟着的男人,自然就排到了第一顺位,那么,你们输了。” 话音刚落,常小鱼蓦地抬手,一掌劈到钱坤的脑袋上,刹那间钱坤横着飞了出去,脑袋重重撞在了大理石墙壁上,当场碎裂。 不过奇怪的是,他体内并未流出鲜血,而是快速的化成了一滩像是奶酪状的黏液,外边被一层类似人皮状的软物包裹着。 “弟弟!”钱乾瞪圆了眼珠子,跑到那摊黏液前,眼中很快凝结出了一层水雾,双手颤抖着想从地上捧起来他那彻底死去弟弟。 “常!小!鱼!”钱乾扭头吼道:“你说话不算话!” 常小鱼翻身落下dJ台,指着钱乾骂道:“算你妈的话,你以为老子今天过来是跟你们过家家的?” “我他妈就是来灭你们的!” 一群人被吓的往后退了一步,与此同时,舞池入口处迅速涌进来了一大帮人,熙熙攘攘的挤满了舞池,粗略一看,少说得有三十多人。 “知道我为什么没有着急动手吗?” “我就在等,等你们猎狗堂所有成员到齐。” “那么,好戏开场!” 猎狗堂销户了 常小鱼猛然抬腿,踢起桌子上dJ留下的一瓶啤酒,那啤酒像是一枚子弹似的,砰的一脚被踢的直直朝天上飞去。 不偏不倚,正中射灯。 啪的一声,随着一阵玻璃碴子掉落地上的哗啦声响,整个舞池里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 随后,只听得舞池中鬼哭狼嚎,断手断脚的声音不断响起,吓的躲在角落里抱着脑袋的黄发姑娘一直尖叫。 她不知道舞池里发生了什么事,但她闭着眼似乎也感受到了一阵阵电光,好似舞池中间有一团雷电,纵横闪烁。 她不知道是不是闪光灯出现了短路的情况,听着那惨痛的哀嚎声,闻着空气中飘荡而出的血腥味,她只是将头埋进腿里,一眼都不敢往外看。 末了,好像一记雷电爆炸的声响,伴随着最后一声痛吼,整个舞池中逐渐安静了下来。 只是还有一阵轻微的,像是电流似的滋啦滋啦的声音。 黄发女孩大着胆子,将眼睛睁开了一道缝隙,朝着黑暗的舞池看去。 就见舞池中,一个健硕的身躯,屹立不倒,在他背后似乎还飘着一个硕大的幻影,太黑了,黄发女孩看的不真切,好似有一个恶鬼的冤魂飘在了他的后背上,正邪恶的扫视着周围。 而那滋滋啦啦,像是电流一样的声音,正是从那健硕的身躯上,时而闪现出的一道道,十几公分长的电光,顺着他的身体快速流动,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又消失不见。 这还是人吗? 黄发女孩只觉得舞池中站了一个恶魔,她颤抖着低下了头,再次紧闭双眼,在心中祈祷他赶快离开。 然而,寂静中忽地出现了一串脚步声,听声音正离她越来越近,末了,一只手忽然拍在了女孩的肩膀上。 “啊——”女孩一哆嗦,差点跳起来。 睁开眼,就见那个健硕的身躯,站在自己面前,仿若一座巍峨的高山。 “别杀我!” “别杀我!” “你想怎样都行!” “我什么都没看到!” “把嘴闭上。”常小鱼轻声说道。 随即一屁股坐在了卡座上,单腿翘到了茶几上,道:“桌上还没开的啤酒,给我开一瓶。” 女孩哆嗦着用开瓶器,打开一瓶啤酒,双手握着瓶底,胆颤心惊的递给了常小鱼。 这会她的瞳孔已经逐渐适应了黑暗,才悄摸的朝着周围瞥了一眼。 简直是尸横遍野的地狱! 地上溅满了鲜血,茶几上,沙发上到处都是血渍,还有大量的像是奶酪一样的粘稠液体,与血液混合在一起,闻起来令人作呕。 常小鱼灌了一口酒,冷不丁的问道:“你多大了。” 黑暗中,女孩只能隐约看见这个男人脸颊的轮廓,如刀削斧劈般凌厉,她看不清常小鱼的脸色,也分辨不出常小鱼此刻的眼神,只得小心翼翼道:“十八。” “说实话。” 这三个字,像是三把锤子,狠狠的砸在了女孩的心脏上,她忙说道:“十六岁半。” “不上学了?” “嗯……” “为什么不上学了。” “我家里没钱,我爸妈常年生病,他们说让我弟弟上学,让我早点出来打工。” 黑暗中,常小鱼的双眼紧紧的盯着女孩,像是一条毒蛇,蓦地问道:“你还是处女吗?” 女孩一愣,轻轻点头,“是。” 常小鱼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他在下车前,就用自己敏锐的听觉,听到了这帮人的对话。 当时有一个小伙子,正在撺掇她,说:“你把处卖给坤哥,两万块没问题的!” “宝儿,两万块啊,你还愣什么,有了这笔钱,咱俩能潇洒多久呀。” “别想啦,等今晚坤哥回来,我就跟坤哥说,大不了一万五呢,再不济一万块呢,坤哥可是铂金老板的亲弟弟啊,手里几百万几千万呢!” “被坤哥上了不吃亏。” 这就是常小鱼起初坐在车里,没着急下车的原因,不过后来没等他下车,这帮小伙子小姑娘就凑了上来,常小鱼对几人正有些反感,不成想又产生了口角。 见女孩基本都一五一十的回答了问题,常小鱼伸手入怀,摸出钱包,从里边摸出了一张卡。 “这卡里,有……我也不知道多少万,密码六个0。” “你去银行里,取出来两万,拿着这笔钱继续去上学。” “取完钱,把这张卡邮寄到明森大厦29层就行了。” “拿着。” 最后这两个字,常小鱼略微加重了语气,女孩下意识哆嗦了一下,小心翼翼的伸手将卡捏在手心里,站在原地低着头不动弹。 “嗯?怎么不走。”常小鱼又灌了一口啤酒,疑惑道。 “我……”女孩想说什么,刚起了个头,又低下了脑袋,尔后鼓足了勇气说:“我不白要你的钱,我……给你……那个……” “哪个?”常小鱼起初还没想明白,片晌后恍然大悟,“不用,好好上学就行。” 女孩以为常小鱼误会了,就赶紧说道:“我是自愿的……我不白要你的钱……” 黑暗中,常小鱼沉默了。 许久之后,常小鱼低头看了一眼手表,他不着急走,就是在等。 等猎狗堂,或者三尸会其他堂口的援手,今晚来多少,干多少! 有种就让总堂一直来人,直杀的天昏地暗,杀的人心惶惶,杀的他三尸会一夜颓败。 眼看时间还早,常小鱼用脚踢了踢对面的沙发,轻声道:“坐。” 女孩用一点点屁股,小心翼翼的坐了下来,还是低着头不敢看常小鱼,即便舞池内没有灯光,谁也看不见谁的表情。 “知道我为什么给你钱,让你去读书吗?” 女孩摇了摇头。 “因为你蠢,你能蠢到相信这些小混混,拿自己的尊严去换钱。” “也因为你真,真到我随便开个玩笑,或者吓唬你一句,她们都跑了,你还傻傻的站在原地不敢动。” “其实你不坏,就是别在跟他们为伍,跟着他们你学不好。” “拿上卡,走吧,如果以后我再在酒吧夜总会看见你,我一定剥了你的皮。” “如果日后考上了好大学,学费不够的话,去明森大厦29楼找我。” “赶紧走吧。”常小鱼踢了踢女孩的脚。 女孩不知于心不忍,还是受之有愧,坐在原地不动弹。 “滚蛋!”常小鱼吼道。 还得是上脾气才好使,女孩一激灵,赶紧起身,走到舞池出口处,悄摸的回头看了一眼。 黑暗中,那张刀削斧劈般的脸颊,正靠在沙发上惬意地灌着啤酒,一条腿耷拉在茶几上,似乎等待着下一场战役。 “哥,我叫贝贝!”喊完这句话,女孩迅速跑了出去,外边大理石的走廊上,那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渐行渐远。 等了半个多小时,依然没等到所谓的援军,常小鱼掏出手机,打给了从西北回来时,盗发自家太爷陵墓的那个人的手机号。 本来常小鱼是打算告诉他,让他带人过来,不服今晚就碰一碰。 没想到手机打通后,漆黑恬静的舞池里,突兀的响起了一串手机铃声。 常小鱼挂断,铃声戛然而止。 再拨通,铃声重新响起。 敢情盗发太爷陵墓的事,也是猎狗堂干的。 常小鱼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兆,三尸会做事不会这么缜密吧? 一次只出动一个堂口? 万一计划失败,被人反攻,也能随时像壁虎那般断尾自救,如果线索从三尸会这里断了,那后续追查始作俑者,还真不好搞。 想到这里,他拨通了老蛇的电话。 “喂?” “常爷!” “我问你,你儿子毒蛇堂堂主的位置,是谁给的?” 老蛇一愣,忙说道:“就是三尸会的人说的,不过还没正式任职,就……”后边半句话老蛇没好意思说出来。 “当时跟你们联络的人,在三尸会里什么职位?” 老蛇道:“不清楚,但我知道那人一定是三尸会里的高层,因为他带着我儿子去见了猎狗堂的那帮人,我儿子回来后跟我说,他们确实厉害,我这才动摇了,才敢给你打电话,约你见面。” “他们本意是让我做个中间人,让你把绝美水晶尸交出来,他们就用你太爷的尸骨交换,别的不太清楚。” 常小鱼道:“蠢狗一个,你被骗了,所谓的高层,恐怕只是猎狗堂里的一个小弟假扮的。” “盗发我太爷尸骨,当时给我打电话的那个人,已经被我干掉了,他不过是猎狗堂一个小弟,老蛇啊老蛇,你从头到尾就没接触过他们的高层,你儿子毒蛇堂堂主的位置也是假的。” “如果那天晚上我死在了你儿子手中,接下来你儿子就得被他们灭口,你选择跟他们合作的那一秒开始,你儿子就注定是个死。” “三尸会有那么好心,直接给你儿子一个堂主?当个中间人就给你那么大的好处吗?动脑子想想。” 说罢,常小鱼挂了电话。 前边几个回合,都是三尸会在出招,常小鱼整整被动的接了无数招。 从赵家贵求助开始,下河捞尸,秦爷被害,西北寻找左九爷,外加出车祸,他三尸会一点不带停顿的,若是换个人,早就死一万次了。 常小鱼在心中也酝酿了很久很久,不打则已,要打就得打的他们疼,打的他们怕! 随即,常小鱼拍了拍身上的污渍,灌下最后一口酒,转身走出了舞池。 三尸会猎狗堂,自今日起——销户了! 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 外边的人看见常小鱼出来,尤其是那一脸的血渍,吓的瘫软在地,个个捂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常小鱼走到前台,看向收银台里的美女,喯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嗨。” 收银员战战兢兢往后退了几步,带着哭腔回道:“哥……” “我看起来像个很坏的人吗?”常小鱼眯了眯眼,笑着问道。 “没……没有……” “那就是了嘛。”常小鱼指着监控器说道:“喏,把监控画面删掉。” 看似是商量的语气,可刚才舞池里发生了什么,收银员是看的一清二楚,他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背上似乎飘着一个恶鬼,她不敢回想刚才舞池里的画面。 “删掉画面之后呢,打一下120,里边那些正式员工,没有生命危险,全部送去医院。” “另外,喊两个保洁,打扫一下卫生。” 收银员呆呆地点头,眼睛有些红,看着常小鱼,随时都要哭出来。 常小鱼伸出手,往她脸蛋上拧了拧,“怕什么嘛,来,笑一下,改明我给你涨工资。” 随后转身,对着所有胆颤心惊的员工笑道:“大家一起涨工资!” 所有人不解这个年轻人说出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在常小鱼心里,已经生出了一个吞并计划,三天之内,这钻石酒吧要姓常。 十几分钟后,120来了,拉走了三车。 原来所有正常的员工,只是被常小鱼一顿暴打,顶多不过骨折,至于那些养尸人,以及刻意造出来的活尸,一个不留全给干了个粉碎。 保洁打扫卫生时也觉得诧异,监控器里,那个年轻人明明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地上一具尸体都没有。 从这天晚上起,铂金酒吧里的大部分人员,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回到车辆旁,常小鱼脱掉了外套,坐上车之后随手扔到了副驾驶,还没来得及发动车辆,手机就响了。 一看是个陌生号码,常小鱼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兆。 “说。” 电话那头阴冷地说道:“我们之间的争斗,没必要牵扯到其他人身上吧?” “我三尸会猎狗堂,光这一个堂口,就用了四年的时间来发展,你一夜之间给我灭干净?就是打算鱼死网破了?” 听到这,常小鱼吭哧一声笑了,像是听到了全天下最好笑的笑话,常小鱼道:“我当养尸人也很多年了,杂七杂八的顾客也遇见过不少,其中不乏一些不讲理,没出息的人。” “但像你们这么不讲理,如此没出息的,还是头一次见。” “战火是你们挑起的,打得过的时候就一个劲地给我埋坑,一个劲地收拾我,那个时候你怎么不来给我讲讲理?” “打不过的时候,又责备我跟小辈计较,他他妈设计害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常小鱼会来屠他满门那一天!” “你要是有种,现在就来见我,我南天常爷绝不弄虚作假,我一个人去见你,咱俩过两招。” “你要是没种,你那些小弟,我会排着队,一个一个收拾,直杀的剩下你自己,你就躲着吧,早晚有一天我会找到你。” 电话那头说道:“我觉得……” “我不用你觉得,你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去砍下你人头就行了。”常小鱼果断挂了电话。 当即驱车,根据情报消息赶往第二个地点——济世堂。 目前三尸会在南天市的堂口,只有这两个。 一为猎狗堂的地盘,铂金酒吧。 二为玉羊堂的地盘,济世堂中医馆。 南天市并不大,从铂金酒吧赶到济世堂中医馆,也只用了十几分钟。 只不过济世堂中医馆门前没有停车的地方,常小鱼一脚油门下去,直接将车子开到了中医馆的玻璃门前,两盏激光大灯直直的射进医馆内部,照得那一排枣红色的中药柜子亮堂堂的。 一个戴着半框眼镜的美艳夫人,秀眉紧蹙,白皙的玉手遮挡在额前,从指缝中看向门外这个没有礼貌的家伙。 车灯熄灭的瞬间,一个面庞俊朗,浑身血迹的年轻人从车上下来了。 两人隔着玻璃门对视了一眼。 就这一眼,美妇人娇躯一颤,似是觉得有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着玻璃门冲进了自己的体内,心脏也开始剧烈震颤,好似体内养的‘老爷’都快被吓走了。 这种情况她从未遇见过,哪怕是伤势再重的患者,都没有惊吓到过自己体内的‘老爷’,今天晚上究竟是怎么回事? 美妇人小心翼翼的抚摸了下胸口,调整呼吸频率,将怦怦直跳的心脏逐渐平复了下去。 对面,玻璃门也推开了。 常小鱼左右看了一眼,最终将目光锁定在了美妇人身上。 “你好。”美妇人微微点头。 常小鱼压根没回应,直接走到了诊台前,大大咧咧的坐下,说道:“看病。” “好,坐吧。”美艳夫人做了一个请的手势,但实际上常小鱼早已坐下。 “把手给我。” “干什么?” “号脉。” “听闻你医术高明,能用我的脚号脉吗?”说话间,咣当一声,常小鱼将一条腿甩到了诊台上,黑漆漆的大鞋底就对着美妇人。 美妇人一惊,随即说道:“没问题。” 美妇人食中二指的指尖,轻轻的摁在了他的动脉血管上,同时问道:“你哪里不舒服?可有皮外伤?” 常小鱼道:“这里能抽烟吗?” 这答非所问整的美妇人一愣,随即说道:“原则上不行。” 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手枪,啪的一声,扔到了诊台上,“如果原则在我手里的情况下,能抽吗?” 美妇人恍然大悟,她才明白为何刚才自己心中震颤,那是眼前少年释放出来的杀意。 她毕竟也是个养尸人,她年幼时,机缘巧合曾经在体内供奉了一具‘老爷’,从此倒是有了一手无师自通的高明医术,所以她的第六感比普通人要敏锐的多。 不过在了解到眼前少年的真实意图后,她反而没那么紧张了。 此刻美妇人抿嘴一笑,柔声道:“如果你喜欢抽烟,那你抽,人都有追逐自由美好的权利,我可以迁就你,尊重你,毕竟你是我的患者。” “如果你是来找茬的,那你没必要问我,想怎样就怎样咯。” 常小鱼轻轻点头,眼中的狂傲收敛了几分,点头道:“是个豪杰。” “过奖了,我不过一介女流,算不上豪杰,顶多就是会点医术。” “另外,我给你号脉发现,你肾气不足,但精神饱满,我这边的建议是,少看点电影,少做一点手艺活,身体要紧。” ??? 常小鱼噌的一下站了起来,怒道:“胡说!” “呵呵……”美妇人双手环抱于胸,殷红的嘴唇挑起一丝笑意,“看,终究是个孩子,稍微说你不是,你就情绪激动。” “不用紧张,你脉搏刚劲,勇武有力,不出意外的话,你还是个处级小干部呢。” “所以,小孩儿,你来我这,到底是看什么病呢?” 说话时,她刻意加重了小孩儿这两个字的音调,尔后身躯微微前倾,那白袍之下丰满的曲线顿时凸显,似是玉兔跳硕,呼之欲出。 气势拉满! 常小鱼是万万没想到,第一回合的交手,输的这么彻底,眼前这个美妇人,可不是一般人。 “把家伙收起来吧,你的本事,可比这坨铁疙瘩厉害多了,不用拿这个吓唬我。”美妇人炯炯有神的大眼睛,蓦地眨了一下。 这一套下来,把常小鱼是拿捏的死死的。 从没吃过亏的常小鱼,猛的一下有点挂不住面子,当即收起手枪,说道:“你说我脉搏刚劲?可我有时感觉腰腿酸软,精神不振,感觉身体被掏空,这是怎么回事?” “肾虚呗。”美妇人不假思索道。 “怎么治?” 美妇人这便起身,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掀开了身后的帘子,露出了一张铺着白色床单的床铺。 “躺上去,把裤子脱了。” ??? 常小鱼皱眉道:“几个意思?” “你不是要治病吗?我得对你做一个详细的检查,看看是否还存在其他问题。”美妇人表情认真,但谁都能看的出来,这是在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其实她知道,眼前这个年轻小伙就是来找茬的,既然如此,那就来吧。 你好意思躺上去脱了裤子,我就好意思给你检查!不就是玩横的,谁怕谁呀。 这倒是给常小鱼架起来了,站在原地扭捏半天,又是抿嘴又是歪头的,美妇人趁热打铁道:“来嘛,我很温柔的,不会弄疼你的。” 说话不及的,还抱起了一个白色铁盒,盒子晃动之际,内部传来哗啦啦的声响,那是一包消过毒的手术用品。 “你是叫柳安然吧?”常小鱼冷不丁地问道。 美妇人推了推鼻梁上的半框眼镜,眯眼道:“是呀。” “三尸会玉羊堂堂主?” 说到这,美妇人愣了一下,大概两三秒后恍然大悟,她放下那盒手术用品,凝声道:“南天常爷?” 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好,既然知道我是谁,那就好说了。” 常小鱼重新坐回诊台,冷声道:“三尸会给我挖了一连串的坑,想要置我于死地,在这过程中,我有一位顾客家破人亡,有一位忘年交被一刀斩断,我问你,这事,你有参与吗?” 柳安然摇了摇头,“养尸圈里的恩怨,我从不参与。” “至于我玉羊堂堂主的身份,不是我争取来的,是三尸会强行加到我身上的,要么做他们的堂主,要么就灭了我,我没得选。” 常小鱼冷笑道:“敢情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你要是干了什么丧良心的事,也都不怪你呗?” 柳安然秀眉紧蹙,不悦道:“你这是什么话?我行医济世,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罪大恶极也好,善良老实也罢,在我这里一律都是病人,在我这里一律公平对待。” “我再说一句,养尸圈里的恩怨,我从不参与!” 两人吵的声音越来越大,隐隐剑拔弩张之际,外边忽然传来了敲门声。 尔后,玻璃门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奶奶,颤巍巍的推开了玻璃门。 看她走路不稳,满是皱纹的脸上痛苦不堪的表情,柳安然一路小跑上去,搀扶住了她。 “奶奶,您哪里不舒服吗?” 老太太一手杵着拐杖,另一手紧紧捂着肚子,疼得她连呼吸都是一抽一抽的,缓了半天才断断续续的说:“肚……肚子疼。” “奶奶,你躺下,我给你检查。”随即柳安然扶着她进了观察室,拉上了窗帘。 不到三十秒,窗帘拉开,搀扶着老奶奶坐回了墙壁一排椅子上,并贴心的说道:“奶奶,你等会,我给你开一服药,你现在就喝了,喝下就不疼了。” 在身后那些无名的中药柜前,柳安然停下了身躯,思索片刻后,开始拉开一个一个柜子,配了大概四五味药材之后,再研磨成粉,然后用温水重开。 看起来像是一碗芝麻糊。 她细心的喂那老奶奶喝下,也就等了几分钟的功夫,老奶奶的表情明显不一样了,脸上那都快拧成一团的皱纹逐渐伸展开了,她颤巍巍地走到诊台前,不住地感谢:“小然啊,还得是你这手高,药到病除啊!” “我之前去别的地方,他们跟我说什么阑尾炎,要给我输水呢,一输就是一星期,要花好几百块,还有的让我去医院开刀呢!” 柳安然柔声道:“奶奶,以后身体不舒服就来我这里,抓点药吃一下就好了。” “小然啊,多少钱?” “二十。” 旁边的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二十块?这也太便宜了吧。 等到老奶奶千恩万谢的离开后,送老奶奶出门的柳安然这便关上了玻璃门,重新回来。 就在这往回走的过程中,两人的脸色都变了。 又变回了起初那一副,谁都不鸟谁的嚣张样子。 柳安然坐在诊台后,直勾勾地盯着常小鱼,说道:“南天常爷的威名我听过,我惹不起你,也惹不起三尸会。” “我还是那句话,我柳安然从不害人,我药房里所有的药材,你现在可以检查,但凡检查出一点点害人的成分,常爷可以随意处置我。” 常小鱼正不知说什么,忽地手机响了,他顿时接通。 就听电话那头的袁丁问道:“常爷,送那姑娘上路了,一切都安置妥当了,然后我听圈里人说,今晚有一个人横扫了铂金酒吧。” “我猜那个人一定是你!” “你现在在哪呢?是不是要收拾玉羊堂的堂主了?” 袁丁很兴奋,声音很洪亮,加上已是深夜,药房里很安静,柳安然也听了个清清楚楚。 常小鱼尴尬道:“嗯,是,不过这会遇上点麻烦。” 袁丁大大咧咧道:“常爷,这你就不懂了,对付女人,跟对付男人的招数可不一样,男人就是打,狠狠地打,女人呐,得吓!” “你问她什么,她要是不说,你就使劲吓她,再不说我就强奸你!” “常爷,你听我的,一准……” 啪的一下,常小鱼挂断了电话,此时此刻,袁丁让常小鱼颜面尽失…… 柳安然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呛人的好机会,她双手撑在桌边,微微往前探着身子,眼带笑意道:“常爷,我看这个小弟说的挺准呀,要不你就用这招来威胁一下我?” 说到这,柳安然笑的更坏了,她甚至大着胆子,将嘴唇贴到常小鱼耳朵旁,歪着脑袋说道:“超过三十分钟,你问什么,我说什么。” “要是低于三十分钟,我可报警喔。” 她的语气中似是糅杂了那迷人的肤香,一团团热气从她红唇中飘出,一下一下扑打在常小鱼的耳根上,脸颊上,那股钻心的痒,直让常小鱼身躯哆嗦。 “他妈的!”常小鱼恼羞成怒,一把揪住柳安然的脖领,咬牙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战我的底线,你以为我不敢?” “老子穿着西装跟你装文化人,脱了这身西装我照样耍流氓!” 本以为这番恼怒会吓到柳安然,没想到她却顺势抿嘴一笑,反而娇柔的伸出玉手,帮常小旗整理起了衬衣,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透着一股令人迷醉的温柔。 “常爷,你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最后这三个字,柳安然踮起脚尖,再次凑到常小鱼耳边轻声呢喃。 两人距离之近,甚至脸上的汗毛都交织在了一起,像是一层细密的电流,从耳边流经全身,让常小鱼浑身的刚猛力道,顷刻间卸了个无影无踪。 “操!” 身后的玻璃门被人一脚踹开,两人一激灵,赶紧整理了一下仪容仪表,尤其是柳安然,本来掌控局面的她,有那么一刻脸颊也红了。 常小鱼诧异的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开着兰博基尼的小伙子,手里捧着一大束鲜艳的玫瑰花,看起来像是99朵。 没想到一进门,就见到柳安然被人抱着,他哪能受得了这个。 自己追了半年的女人,连手都没拉过,却被别人抢先了? 其实常小鱼没抱她,只是他身材宽大,将娇小柔弱的柳安然彻底挡住了,视线错位也导致外边看起来,被常小鱼抱着。 “他妈的你谁啊!”门口的小伙子指着常小鱼喝问道。 常小鱼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柳安然忽地一把勾住了他的脖子,“你不知道他是谁呀?” “他可是我刚谈的男朋友,叫……曾阿牛。” 常小鱼一怔,侧头看向柳安然,没想到她更是亲昵的搂抱住自己的胳膊,同时对那小伙子说道:“秦刚,我跟你说过了,你太小了,咱俩不合适。” 秦刚怒骂道:“他他妈的看起来也不大啊!顶死也就是二十出头。” 柳安然得意一笑,“不,他大得很呐!” 此言一出,起初常小鱼和秦刚还处于一脸懵的状态,但下一秒,秦刚手中玫瑰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尔后双膝跪地,双手抱头,痛苦的呐喊道:“不——!” “我接受不了这个结局!!!” 常小鱼:??? 这么污的吗? 这叫什么?驱虎吞狼?借刀杀人?还是把我南天常爷架在火上烤? 我他妈明明是来找茬的啊,怎么成了帮她解围的冤大头了! 柳安然一脸无奈道:“你不接受也没办法呀,我现在已经是他的人了,生是他的人,死是他的鬼,你以后可不要再纠缠我了。” 秦刚双眼逐渐红了,像是一头发怒的野兽,指着常小鱼,咬牙道:“门外那辆保时捷是你的?” “呃……租的。” “操!”秦刚骂道:“连他妈车都是租的,我还以为多有钱,你看看他那一身衬衣,脏成什么样了,一身的红点,工地上的油漆工吧!你跟着他能幸福吗?” 柳安然继续道:“幸福呀,因为他真的好大嘛~”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侧头盯着刘安然,小声道:“别搞了行不行?我他妈是来找你麻烦的啊!” 柳安然悄悄的往常小鱼腰上捏了一把,用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音量说道:“他好烦的,天天来打扰我,你帮帮我。” “没兴趣!”常小鱼甩手就要走,却被秦刚拦在了门口。 “我让你走了吗?” 常小鱼道:“啊,抱歉,这个贱货功夫很一般,水少活差爱黏人,不是我的菜,让给你了。” 这次轮到柳安然眼珠子差点掉在地上,秦刚更是牙齿咬得咯嘣响,一把揪住常小鱼的衣领,仰头道:“我不许你这样说我的女神!” “行行行,去吧,你女神就在那呢,阿,慢慢追。”说话不及的,常小鱼顺手拍了拍秦刚的肩膀,一脸哄小孩的样子。 “慢着!” 秦刚再次阻拦道:“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 搂着女人跟你赌斗 “800。” “不是,你比资本家都能剥削人啊,800块一个月,你怎么好意思说出口的?” 龙震愣道:“啊?她们说坚决不要工资,只要有口吃的,就一辈子在这干下去。” ??? 常小鱼傻了。 “不是,我魔族兄弟们,这些年在外边,都被人欺负成这样了?宁愿不要工资,也得跟着自己人干?” 喜伯解释道:“不是,常爷,您应该听说过,历史具有局限性,任何一段历史,都要放在它发生的背景里去看待,咱们魔族人也是这样,因为我们经历过战乱,颠沛流离,妻离子散,所以我们比任何人都看重家这个字,我们比任何人都更有情义。” “魔族人,真的对钱不感兴趣,即便是身处如今这个金钱社会,我们对于人生的最高追求,始终也是团结在一起,只要是魔族的兄弟姐妹,我们就不会嫌弃,更何况,这一次是跟着魔国的新王,大家高兴都来不及,她们都很想见见你呢。” 龙震附和道:“对,我们经历过战乱,我们曾被人屠杀,我们渴求的不过是一家人在一起平平安安,快快乐乐,能吃饱饭我们就很快乐,现在您振臂一呼,让多少被压迫的兄弟姐妹有了新工作,有了我们共同的家,别说发工资了,她们……她们……” 眼看龙震支支吾吾,常小鱼道:“没事,你说。” “她们直接把自己的积蓄都拿出来,倒贴公司了……我都没敢跟你说……” 这一次,轮到常小鱼沉默了,看来自己一个生在二十一世纪的人,理解不了两千年来茹毛饮血的魔族人,内心世界究竟在追逐什么。 现在看来,他们真的是一帮很纯粹,很善良的人。 喜伯最后劝道:“常爷,您的好意,其实我能懂,毕竟我也在外部社会生活了十几年,对于其他人来说,这是压迫,剥削,但对于我们魔族人来说,我们不愿意与其他人交往,我们只想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大家能在一起,就很开心。” “所以,常爷,您就放心吧,交给龙震,他会办好的。” “既然喜伯发话了,那就这么做,大家信我,我信大家!” “后续有什么问题,你们就跟喜伯联系。”然后看向喜伯,“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跟我联系。” 喜伯点头道:“常爷放心吧,既然你让我们来办企业,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你那边需要帮手,或者有什么问题的话,也随时跟我们联系。” “那就先这样。” 出了明森大厦时,常小鱼将车辆停在路边,点燃了一支烟,落下车窗,侧头看着这栋高耸入云灯火通明的大楼。 眼中汹涌着无限的野望。 魔门四军,这是自己的基本盘,一旦全力催动,与别的帮派开干,那宛如一台巨大的战争机器,一旦开动起来,再想停下就难了,这股战争惯性很可怕,届时恐怕就不是区域性的争斗了,天下所有养尸人都得被卷进来。 所以常小鱼用魔门四军来开公司,办企业,最多也就是帮自己调查情报,与三尸会开战的事,自己亲自来就是了。 大将鬼狮镇守地下军事要塞,有他在,自己这些年储存的尸体就不会有问题,袁丁那边继续收尸卖尸,毕竟他寻墓倒斗的本事,埋没了也屈才,况且将来还要寻找九大尸王,打开养尸人身上的终极封印。 那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放开手脚,继续收拾三尸会! 正准备发动车辆离去,兜里的手机忽然响了。 常小鱼拿出来一看,又是一个陌生号码。 “喂?” “快走!”是柳安然的声音。 常小鱼诧异道:“你怎么了?” 电话另一头传来唰的一声响,随后一记阴狠沉闷的声音响起,“曾阿牛是吧?” “是你打了我侄儿?” 常小鱼问道:“你是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十五分钟内,赶不到济世堂,我杀了你的女人。” “啥玩意?” 没等常小鱼细问,电话直接就挂断了,再打过去,没人接。 这给常小鱼整的一头雾水,我打了谁的侄儿?谁又要杀掉我的女人? 难道是秦刚找来了帮手,此刻在济世堂威胁柳安然,所以柳安然才打来电话? 又或者,是三尸会的人到了,故意来了这么一出戏? 想到这,常小鱼浑身的血液沸腾了。 三尸会啊,我找你们找得那么辛苦,要是你们亲自送上门,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当即常小鱼一脚油门踩到底,直奔济世堂,发动机在马路上疯狂咆哮,几分钟之后,一个帅气的漂移,横着停在了济世堂的门外。 拉开车门,朝着济世堂内部走去之时,常小鱼蓦然觉得不对劲。 他从未感受到如此强大的气场。 里边藏了一具尸王! 定睛细看,玻璃门内,柳安然坐在诊台后,面色凝重,不停的对着常小鱼摇头,示意他不要进去。 秦刚站在门口,嚣张跋扈,脸上挂满了得意的笑容。 而在里边的一排长椅上,安静的坐着一个老人。 那老人一袭黑衣,在感知到常小鱼看向他的时候,他微微侧头也看向了常小鱼,四目相对的瞬间,他挑起了嘴角。 来者不善! 人常说,红颜祸水,这话真不假,常小鱼原本是到济世堂找事的,不成想遇上秦刚,又被柳安然顺势当枪使,没来由的惹了一场祸端。 本来这事他常小鱼也没往心里去,没想到秦刚倒是杠上了,谁还没点脾气? “既然如此,这女人不是我的,我也得抢过来!” 常小鱼上前,推开了玻璃门,大大咧咧的进了诊台里,上去二话不说,搂着柳安然就狠狠的朝她嘴上亲了一口,“宝贝,你没事吧?” 柳安然惊了,脸上也蓦地红了,但她来不及说别的,只是不停的小声催促,“你快走,快走啊……” 站在门口的秦刚吼道:“老叔,你看,你看!他他妈的就是这么嚣张,他抢我的女人,他故意的!” 常小鱼咧嘴一笑,先是看了老人一眼,随后看向秦刚,“对,我就是故意的,说谢谢了吗?” “哎呀,水多活好不黏人,此等极品女人,你这辈子都无福消受。” “不爽?咬我啊。” 秦刚嗷嗷叫着冲上来,要跟常小鱼斗一场,不成想刚跑两步,就见一条凳子凭空飞了过去,砸在墙上的瞬间,再反弹落地,顶到了秦刚的腿窝上,他双腿一软,扑通一声,直直的坐下了。 “小刚,你先休息会。” 老人起身了。 缓步朝着常小鱼走来。 这不像是一个老人的气息,因为他体内的尸王无比强大,好似一座山,倾轧而来。 老人完全没打算隐匿自己的本事,摆明了就是要跟常小鱼过过招。 扑通一声,他坐在了诊台外的椅子上。 常小鱼也挥挥手,示意柳安然起身,随即自己坐在了诊台内。 两人,隔着一张桌子,四目相对。 老人轻声道:“我这个人不喜欢废话,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留下一条腿,要么留下你的命,你自己选。” 常小鱼安静的点了一支烟,抽了一口之后,吐息道:“我也不喜欢废话,十秒内你离开,我就当事情没发生过,超过十秒,咱俩今天只有一个人能出去。” “哈哈哈哈……”老人忽地仰头,爽朗大笑,似乎很多年都没这么畅快过了。 “按理说,养尸人斗法,得自报家门,但老夫不屑于那些江湖规矩,也不想在养尸术上与你挣个高低,我看你还很年轻,我就用你占优势的法子,斗上一斗,如何?” 常小鱼摊手道:“无所谓,你出招即可。” 老人当即伸手,放在了诊台上,“就赌,掰手腕。” 若是旁人看到这一幕,恐怕会笑掉大牙,一个看起来六七十岁的老人,要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比拼掰手腕,这不是自取其辱吗? 但常小鱼面色凝重,他知道此人绝对没想象中那么简单,因为在进入诊室之前,常小鱼就已经感觉到,这老人身上养的尸体,是一具毒尸! 生断毒仙,这四尸里,毒是最少有人碰的,因为沾上此物,就基本很难再做一个正常人,要么自己身体溃烂,要么一辈子无儿无女,非是有天赐大恨之人,或者走投无路,想放手一搏的人,才会选择这么个路子。 就好比古代的太监,不自宫不进宫,也就不能荣华富贵,可自宫进宫之后,有了再多钱再多势力,又能如何呢?终其一生都不再是个完整的男人。 在养尸圈里,养毒尸,就等于自宫。 柳安然蓦地伸手,按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常小鱼仰头看去,就见柳安然面色凝重,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常小鱼不要跟他赌。 因为两人都看的真切,这老人的手掌,是黑的。 他不是皮肤黑,也不是没洗净,而是血肉发黑,手掌内部的肉,流淌着的血,漆黑如墨,透过一层层的皮,散发出来的自然黑。 明眼人能看的出来,此人浑身剧毒,碰不得。 常小鱼笑道:“要是我赌赢了,你以后跟我,如何?” 柳安然一愣,眼中噙泪,又是剧烈的摇了摇头,“你走吧,快点走,不要管我。” “哈哈哈哈,留下女人,一个人开溜,可不是我常小鱼的作风。” 坦白讲,常小鱼成为养尸人那么多年,今晚面前这个老人,头一次让他感受到了危机,那种感觉,他只在太爷常胜身上感受过,他不知道面前的老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但现在打电话呼叫魔门四军,一方面是来不及,另一方面也丢份。 对面的老人凝声道:“我不滥杀无辜,你死后,我不会对你的女人下手,但我侄儿如果喜欢她,当有权利追求她。” 常小鱼平静的抽着烟,说道:“那就遗憾了,你侄儿,这一辈子都别想做这个梦。” “这个女人,我要定了!” 说话间,常小鱼竟然横出右手,抬手搂住柳安然纤细的腰肢,一把将她搂到自己大腿上,一屁股坐了下来。 还顺势朝着柳安然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乖,别怕。” 怀抱着柳安然,常小鱼朝着老人伸出了手掌,自信道:“你是个老人,我不占你便宜,所以我搂着女人跟你掰手腕。” 该说不说,柳安然身材再好,也得百十斤左右,这一百斤的东西压在双腿上,还要伸出手去掰手腕,常小鱼显露出的自信,无人能敌。 就连对面的老人也暗自点了点头,“好气魄,若非惹了我侄儿,我们倒是可以认识一番,这机会留到下辈子吧。” 大才 当常小鱼的右手与毒尸老人的右手,握在一起的瞬间,一股彻骨的寒意从掌心中袭来,常小鱼觉得自己不是抓着一只手,而是捂着一块冰。 最让常小鱼惊诧的是,在触碰到毒尸老人的皮肤之后,他并不能看到毒尸老人最近具体经历过什么事情。 脑中闪烁的画面,反反复复只有一块斑驳的石头。 这是常小鱼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之前不管多少顾客前往神像店请尸,只要常小鱼触碰到他们的肉体,就能看到他们近期发生的事情,从而根据这些事情判断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想请什么样的尸。 放在以前,百发百中。 可现在,眼前的毒尸老人,像是一团迷雾,常小鱼无法看到他的经历过往,更无法判断他的实力高低。 两人开始了暗自角力,力道一点点的在增加,从起初的手掌握到一起,到肌肉逐渐的紧绷,再然后胳膊上的血管**,两人屏息凝神,死死盯着对方的双眼。 不管常小鱼用几分力,毒尸老人都能紧跟上,他每加一分,毒尸老人便跟上一分,一白一黑两只手掌,在诊台上开始了微微颤抖。 即便如此紧张的情况下,毒尸老人依然游刃有余的说道:“是个大才!” “在我年幼时,养尸圈里的前辈也说我是天才,那时我与你一般大小,真是不忍心就这么杀了你。” 常小鱼沉声笑道:“是不是人越老,就越怕死,废什么话!” “好!” 毒尸老人振声一笑,当即猛然瞪眼,屋里的温度明显开始下降,所有人裸露在外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汗毛都一根根竖了起来。 就见毒尸老人左手掐出一个古怪的手指印诀,猛然点在了自己的心脏上,尔后常小鱼明显感觉到,毒尸老人体内有一股汹涌澎湃的力量,从心脏中迸发出来,顺着血液往右手上冲击。 刹那间,毒尸老人的右手如同铁钳,瞬间僵化,看似是掰手腕,却是牢牢钳制住常小鱼,让他脱身不得。 常小鱼也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说好了掰手腕,可看毒尸老人的意思,不管谁赢谁输,想脱身是不可能了。 拼死一战,只有一个人能活下来的意思! 还没等常小鱼施展手段,他就觉得掌心中有一点点痒,他眉头一挑,看向毒尸老人,发现他眼中正夹杂着一股古怪的笑意,随后掌心里的瘙痒程度逐渐增加。 起初像有蚂蚁爬过,微微的痒,慢慢的像是一条长满倒刺的小猫舌头舔舐掌心,痒的明显,再接着就像掌心中产生过剧烈摩擦,又热又痒。 最后,掌心可谓奇痒难耐,恨不得用指甲狠狠的抠几下。 常小鱼的眼皮开始剧烈狂跳,还没等这痒的感觉结束,紧接着又开始了疼。 起初是微微的疼,像是针尖扎在了表皮上,然后是明显的疼,好似刀子划开了手心。 最后,是剧烈的疼,好像一把铁钳,拧着掌心上的肉,死死地转圈,硬生生的夹烂。 常小鱼脸上的肌肉已经开始颤抖了。 不过更可怕的才刚刚开始。 毒尸老人的手心里不知道养了什么东西,在咬开常小鱼掌心的一瞬间,顺着伤口便钻进了常小鱼的手心内,尔后跟着血液准备回流心脏。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瞪大了眼睛,低头看向了右手腕。 生死关头,就在此间! 他左手食中二指勾到手腕处,迅速捏出一根银针,嗖的一声插在了右手的胳膊肘位置,尔后幻影连闪,一口气连插十几根银针,将右手的手腕彻底封死,血液无法回流。 同时,也没有新鲜血液能够进入右手中循环。 右手从手指到胳膊肘这一节,内部似是有惊涛骇浪涌动,好像无数的小虫子,正在疯狂啃噬自己的血肉,常小鱼豁然醒悟,这毒尸老人在体内养的有尸虫! 他的尸虫,比一般人要厉害的多。 普通人养尸虫,无非就是在肚子上开个口子,或者藏在胳膊大腿里,这种以肉身养尸虫的手段比较低级。 而毒尸老人是用自己的血液养尸虫,让尸虫泡在自己的体内,泡在自己的鲜血里,与自己融为一身。 从某一个层面上来讲,他已经不是在养尸虫了,这些尸虫都算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同细胞。 现在这些顶级尸虫,咬破了掌心,钻进自己体内,本想一口气置自己于死地,但常小鱼封死了右胳膊,暂时无性命之忧,可如此一来,力量也会跟着减弱,实属饮鸩止渴。 毒尸老人得意道:“小家伙,你很有胆量,可封死右臂的话,轻则残,重则死!” 常小鱼面如平湖,但腹藏惊雷,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右胳膊上的血肉正在被疯狂吞噬,尤其是手指上的皮肤,明显出现了一丝丝的枯萎迹象。 胳膊上的血肉也开始了溃缩,照这个速度下去,不消三五分钟,他的整条右手,就会变成一根肉皮包裹着的骷髅骨架。 到那时,仍然是死! “你不知道,我从来没输过。”常小鱼冷声说道。 同时恶狠狠咬牙,手中用力,竟然死死的抓住了毒尸老人的右手。 毒尸老人大惊,他当然看出常小鱼是什么意思,这是真正的搏命之法。 今日,就是毁了这条手臂,他常小鱼也要废了毒尸老人的一条手! 常小鱼开始明面上使出力气,坐在他大腿上的柳安然,担忧的看着他,正想起身给他减轻负担上,却被常小鱼的左手一把搂在腰肢上,还面带轻松的调侃道:“坐着别动。” “我喜欢你的肤香。”说话间,常小鱼的左手搂紧了她的小蛮腰。 柳安然满目忧愁,担心常小鱼的生死,可结果这常小鱼还有功夫调戏自己。 她不知道这个年轻俊朗的小伙子,究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还是真的无所畏惧,她不敢再动,她不想再给常小鱼添一点点的麻烦。 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他的怀里,连呼吸都尽量减轻幅度,等待这场战役的结果。 毒尸老人眼看常小鱼打算杠到底了,随即左手连番变换手诀,连连点在心脏上,一股股的尸虫疯狂涌出。 不多时,常小鱼的右手开始明显变黑,皮肉溃缩的已经很明显了,原本健硕的古铜色的右臂,此刻形如枯槁老人,甚至明显出现了皱纹,且往下耷拉着。 “忍不住了吧?” “一盏茶的功夫之内,我将听到你胳膊断裂的声音。” 毒尸老人恶狠狠道。 常小鱼却是亲了一口怀里的柳安然,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是那句话,我从来没有输过。” “以前没有。” “现在没有。” “以后,也不会有!” 最后一个有字,常小鱼蓦然暴吼,右手之上似有电光流转,只那么一刹那,常小鱼瞪大了双眼的同时,整个人浑然一体,右手仿若扛举万丈高山,以摧枯拉朽之势,猛然按下。 “砰——!” 一声巨响,毒尸老人的手背,被狠狠地摁到了桌子上。 木质诊台哗啦一声,被砸了个粉碎。 毒尸老人猛地回头看向自己的右肩膀,还没来得及反应,便从肩胛骨的位置附近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嚓”。 尔后,他整条发黑的右臂,自肩膀处断裂,泊泊地往外冒黑血。 常小鱼依旧坐定不动,还保持着下压手腕的姿势,只是在他手中,多了一条悬空的黑色右手。 “啊……”饶是毒尸老人这种狠货,在右臂被硬生生掰断之后,也是疼得赶紧捂住肩膀处断裂的伤口,身子一瘫,吐出了一口黑血。 秦刚大惊,连忙跑过来搀扶他,“老叔,老叔,你怎么样了!” 毒尸老人左手推开秦刚,双目似狼,满是怨恨的盯着常小鱼,“不可能,你右手明明被自己封了起来,哪里来的这股力量?” 常小鱼缓缓松开右手,只听啪嗒一声,那条被他硬生生掰断的胳膊,掉在了地上。 “我自封体内老爷的力量,就没办法对付你了吗?” “没有老爷的帮助,我凭肉身也照样毁了你!” 一声怒喝,震的毒尸老人身躯一颤,他才明白,眼前这个小伙子,硬生生凭着自己肉身的力量,猛地掰断了自己的整条右臂。 “我输了,要杀要剐,你随便。” 常小鱼朝柳安然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柳安然愣了一下,常小鱼道:“愣啥啊,老子打赢了,你该站起来了。” 柳安然如梦初醒,赶紧起身,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 随即,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站在毒尸老人面前,居高临下道:“你这一身本事,着实不低,死了,怪可惜的。” “冤家宜解不宜结,你走吧。” 毒尸老人诧异的抬起头,问道:“当真?” “趁我没反悔之前,离开我的视线。” 此言一出,秦刚搀扶着毒尸老人,赶忙离开了诊所。 在两人出门的一瞬间,常小鱼回头看向柳安然,得意道:“你看我吊不?” “不看。”柳安然怯怯的摇了摇头。 ??? “我说你看我吊不吊,是这意思!” 柳安然恍然点头,“阿,很厉害。” “那当然,我他妈谁啊?南天常爷!”说话间,常小鱼一直往门外偷看,确定毒尸老人彻底离去的那一刻,噗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跟我混吧,我将来一定当老大 等到常小鱼醒来时,瞥见就看见一对汹涌的物体,在自己眼前晃悠,他皱了皱眉头,朝着周围看去,熟悉的环境,熟悉的体香,正是柳安然的诊室。 此刻自己正躺在病床上,右手上的银针,一根都没动。 而自己的右胳膊,手肘以下的部位,已经全黑了。 指头上,已经烂了几个破洞,正在往外一滴一滴的渗着黑血,皮肤看起来像是放了许久的冻梨,又黑又软烂。 柳安然正红着眼睛,盯着那条胳膊,强忍着眼里的泪水。 “哭什么?”常小鱼问道。 “啊?”柳安然一哆嗦,明显没感觉到常小鱼什么时候醒来的,她赶忙别过头去,悄悄擦了下眼角,头也不回地说道:“常爷,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我不该拿你当挡箭牌,不该让你招惹到秦刚。” 常小鱼起身,笑道:“小事而已,不说这个了,你是医生,你帮我看看,我的胳膊怎么样了。” 柳安然摇了摇头,带着一丝哭腔说道:“你脱臼的肩膀我帮你接上了,但是手肘处的银针我不敢动。” “那个老人体内养的毒尸太厉害了,我一动银针,那些尸虫会立马进入你全身血液,那时谁都救不了你。” “要不就把胳膊切了吧,再用养尸术长出来。”常小鱼洒脱的说道,同时伸出右手,准备去兜里掏烟。 但他惊恐的发现,自己只能指挥大臂,而小臂已经完全不听指挥了,根本就没有感觉,好似自己身上已经没了这一节。 柳安然红着双眼说:“常爷,你也是养尸人,你也知道用养尸术造出来的肉体,只能看,不能用,说白了就是高级一点的假肢。” “常爷,你甘心一辈子少一条胳膊吗?” 诊室里陷入了寂静,片刻之后,常小鱼轻声道:“给我点支烟。” 柳安然撕开常小鱼的烟盒,抽出一支,夹在常小鱼嘴里,再帮常小鱼点上。 轻轻地抽了一口之后,常小鱼用左手夹住烟头,释怀的吐息道:“你屁股真翘。” 说完,翻身从病床跳下,右手插兜,左手夹烟,潇洒的朝着外边走去。 柳安然快走两步,喊道:“常爷,你去哪!” 说出后边三个字的时候,柳安然音调完全变了,她哽咽着喊道:“常爷……” 她如何不知常小鱼的想法呢?从病床上跳下来那一瞬间,看似云淡风轻的调戏自己一句,其实常小鱼已经完全不拿胳膊当回事了。 可她柳安然不行,她心里过不去,常小鱼要是这么走了,她这一生都要生活在愧疚里。 见常小鱼驻身,她追上去,死死拽着常小鱼的胳膊,“常爷,你别走,我想办法治你,给我点时间。” “人死球朝天,不死万万年。” “不是事。”常小鱼又抽了一口,侧回来半张脸,笑道。 氤氲的雾气缭绕在两人之间,常小鱼盯着她的脸,蓦地说道:“该说不说,你长得真他妈有味。” 两道晶莹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柳安然道:“常爷,别闹了,我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不要再插科打诨,你留在我这里,我想办法治你,好吗?” “我跟三尸会真的没有关系,他们非要我挂名玉羊堂堂主,我从来不跟他们产生联系,我只是行医救人。” 常小鱼点点头,“我知道。” 绕到常小鱼身前,柳安然擦了擦眼泪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我谁啊?南天常爷!”常小鱼得意道。 其实在触碰到柳安然肉体的那一刻,常小鱼就查看了她脑中的片段记忆,她其实是一个生活很简单的人。 每天就是来诊室,帮人看病,然后下班,回家做饭吃饭,看看电视就睡觉。 她卧室里的书籍,全部都跟医学有关,她是一个很纯粹的姑娘,不对,少妇。 在得知这一点之后,常小鱼对她也就没有敌意了,至于跟毒尸老人的火并,那属于突发事件,谁也不知道会发生这件事,所以怪不得她。 不过按照常小鱼那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作风,留下来治病也行,那可不能白留。 毕竟咱这黄花小伙子,深夜与一个少妇共处一室,多危险呐! “给我治病可以,你能给我什么?”常小鱼坏笑道。 柳安然一愣,蓦地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低下了头,“你想怎样都行,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我话说前边,摘了花,就得养一辈子,我希望你是个有责任感的人。” “我靠!”常小鱼往后趔趄道:“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你吓死我算了。” “我的意思是说,留在这治病可以,你至少得给我买烟抽,我只抽软华子,一天两包,抽别的咳嗽,懂吗?” 柳安然撇嘴一笑,“行了吧,装什么正经,别人恐怕还不知道,震彻南天养尸圈的常爷,是个油嘴滑舌的小色狼。” “常爷呀,你也不想别人知道这个秘密吧?” 都说少妇少妇,知识的宝库,眼前这个俏皮的美妇人,真是让人忍俊不禁,爱不释手。 “所以,乖乖地给我躺下吧。”柳安然拽着常小鱼的衣领,颇有情调的揪着他,回到了诊室病床上。 关闭了药店大门之后,柳安然就开始配药。 百无聊赖的常小鱼问道:“话说,你这么漂亮,这么有韵味,按理说不缺追求者,呃,不用按理,确实不缺追求者,怎么也没个对象?” 柳安然自顾自的捣药,头也不回道:“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先假话,再真话。” 柳安然笑了笑,说道:“假话嘛,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真话呢?” “真话呀,孑然一身,自由自在。” ??? 有点意思。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问道:“我看你也没什么兴趣爱好,平时就是看医书?” “是。”柳安然捣药的同时说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亲眼看着我的母亲死在我的面前。” “说出来不怕常爷笑话,我家住在山里,比较穷,没什么收入来源,我母亲吃过的最多的药,不是专门治病的,而是止疼片。” “不管哪里疼,就吃止疼片,因为便宜。” “母亲死的那天晚上,下着雨,她躺在潮湿的床上,跟我说,疼,疼。” “她喊了一夜疼,这是我唯一有印象的。” 常小鱼轻声问:“后来呢?” “后来,我在山上采药的时候,意外掉进了一座墓里,坑太深了,我爬不出去,我被困在了里边。” “我饿的不行了,就见地上有一株像是蘑菇一样的植物,那会已经顾不上生死了,毒死也比饿死强,就把蘑菇吃掉了,后来……我开始发现,我的唾液能治疗很多外伤,并且能让病患部位恢复的更好,更健康。” 常小鱼惊诧道:“果然是奇遇!” “话说,你这唾液,能不能让某些皮肉变大?” 屋子里的捣药声,戛然而止。 柳安然嗔了常小鱼一眼,没好气地说:“能!能变得比水桶还大,够不够?” “小孩儿,不要乱撩一个三十岁的女人,她要是真着火了,你这辈子都跑不掉。”柳安然眼带笑意的凝望了常小鱼一眼。 “呃,我爱开玩笑。” 柳安然柔声道:“二十岁的小男孩,就像如日中天的太阳,也像火力旺盛的野兽,满脑子情情欲欲很正常。” “一个二十岁的男人,脑子里如果不想女人,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 常小鱼忍不住赞道,“妙,实在是妙。” “我见过不少女孩子,都是胸大无脑,不对,平胸又无脑,跟她们聊天如同嚼蜡,但是跟你聊天,感觉如饮美酒,甘醇回味,妙得很!” 柳安然吭哧一声被逗笑了,顺势说道:“所以呀,可别撩三十岁的女人,你呀,把握不住。” 不知为何,常小鱼头一次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征服的欲望,也不知道这股劲到底从何而起,似乎是在与她沟通的时间长河里,那点点涓流冲刷而出的痕迹? “你是不是嫌我小?” “不啊,挺大的,刚才坐你身上的时候,感觉到啦。” 常小鱼歪了下脑袋,“哎,别捣乱,我认真的。” 捣药声再次戛然而止,柳安然抬起头,与常小鱼四目相对,像是飘在春风里的桃花悠然落下,又如夏季傍晚映在湖面上的霞光,两人的眼睛明亮又清澈。 “我只问你一次,认真的吗?” “现在别回答我,当我下一次再问你的时候,你想好了再说。” “机会只有一次。” 说罢,柳安然继续低头捣药。 “我已经想好了。” 柳安然头也不抬道:“但我现在不想问。” 常小鱼头一次被一个女人拿捏,直觉告诉他,这个养尸界的医圣,自己非要拿下不可。 “别跟三尸会了,跟我吧。” “怎么,你也有帮派?” “听说过魔门吗?” “嚯,这帮派,好大的口气,你在里边是跑腿小弟吗?” 常小鱼愕然,“对!我现在是跑腿小弟,但将来我一定成为老大!怎么样,跟我一起混吧?” 一次怕是不行 柳安然饶有深意的说道:“在《莫斯科不相信眼泪》里有这么一句话——想当将军夫人,就得先嫁给中尉,跟他在边境、森林、沙漠,甚至枪林弹雨中,过上二十年风餐露宿的日子。” “如果你是一个老大,我对你倒不感兴趣,但你是个小兵,有那么一刻,我反而有了陪你一起奋斗的冲动。” “把手伸过来。” 常小鱼躺下,将右臂平放,柳安然细心地将药膏一点点涂抹到几乎完全发黑的小臂上。 但随后的一幕,看得她惊呆了。 原本黏稠的药膏,涂抹上去之后,像是冬天烈日下的残雪,竟一点点的融化,变成了透明的水渍,顺着手指稀稀拉拉的往下滴落。 而常小鱼的胳膊,依旧漆黑如墨,尤其五根手指,看起来如同僵尸。 “坦白讲,刚才那个毒尸老人,是我目前见过最强大的人,我毁他一条胳膊,已经是拼尽全力了。” 常小鱼坦然道:“无所谓,一条胳膊罢了。” 说话间,左手就从后腰中抽出匕首,对柳安然说道:“给我准备一块布,一盆热水。” 柳安然惊道:“你想做什么?” “既然没用了,那就砍掉吧。”常小鱼摆了摆右胳膊。 “不行!”柳安然阻拦道:“绝对不行!” “半条胳膊罢了,不影响我单手开法拉利。” 沉思片刻,柳安然脸色逐渐沉重了起来,蓦地,她抬起头,像是想通了什么事情,凝声问道:“常小鱼,我只问你一次,你要我跟你吗?” “我叫柳安然,今年29岁,父母双亡,没对象,名下有一套房,有一辆电瓶车,有二十万存款,这是我的全部信息。” 常小鱼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这么正经,眼神那么坚毅。 “呃……”就在常小鱼沉吟时,柳安然打断道:“机会只有一次。” “其实,我已经有老婆了,我八岁那年就已经跟一具女尸结亲,这个……” 柳安然道:“我也是养尸人,我不介意,我可以做你的影子,但你不能骗我,先问问你自己,只是想要一个女性生殖器过过瘾,还是真的喜欢我。” “如果只想过过瘾,我给你,但就一次。” “如果你想走心,想好再回答我。” 屋子里静了下来,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瞬,像是一团缭绕的云雾被击散,无穷的心力散在了缥缈的雾气里,弥漫着,流转着,包裹着两人。 他们听到了彼此的心跳。 “我这个人,不喜欢走心,只喜欢走肾。” “所以,我想过过瘾……” 就在柳安然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的神情时,常小鱼补充道:“不过我这个人瘾比较大,一次怕是不行,少说得一辈子。” 愕然的神情飘上脸颊,下一秒柳安然释怀地笑了。 “好!” 她转身将手术包取了过来,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你想干什么?” “躺着别动。” 将手术包里的一次性输液器取出,用手术刀割破了常小鱼的右手指,刹那间,一道黑血往外溅射。 尔后,柳安然用压脉带绑在自己手肘后,待血管鼓起之后,插入针头,同时将另外的针头插进常小鱼的胳膊里。 “你这是……换血?” 柳安然道:“把你胳膊里的黑血全部放出来,用我的血换进去,一定能给你一条健康的胳膊。” “这,能行吗?” “世人只知道我的唾液能够治疗外伤,却不知道我身上真正宝贵的,是血。” 说话不及的,就见流入常小鱼胳膊内的鲜血,迅速洗刷着已经变黑的胳膊,从胳膊肘的位置开始往手腕处延伸,确实厉害! 常小鱼也啧啧称奇道:“真是奇人异士啊,没想到养尸界里这么多门道。” 柳安然道:“别说话,闭上眼静静的躺着。” 随着血液的清洗,小臂内的毒血逐渐被清空,好似有一股带着微弱催眠效果的暖流,逐渐回流心房,常小鱼缓缓的闭上了眼睛。 只听得耳边传来“滴答”“滴答”鲜血落地的声音,像是钟表上的秒针,很有节奏的一格格前行。 不知过了多久,靠在墙壁上,嘴唇越来越白,脸上已经没有一点血色的柳安然,侧头看向了常小鱼,虚弱的呢喃了一句,“小屁孩……长得还挺帅……” 就在她发白的嘴唇再次蠕动,还想再说点什么的时候,忽然眼皮合了起来,身子一歪,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这一声响,常小鱼豁然睁开了双眼,侧头看见倒在地上的柳安然,喊道:“你怎么了!” 抬手拔掉胳膊上插着的针管,从地上抱起柳安然,按住她臂弯中的针孔,常小鱼喊道:“安然!” “醒醒!” “醒醒!” 柳安然几乎用尽全身力气,勉强睁开眼眸,强行挑起一丝笑容,“常爷,你胳膊痊愈了……” 低头看去,常小鱼的右手已经焕然一新,重新恢复了古铜肤色,而病床前的塑料桶里,桶底尽是黑血。 最让常小鱼惊恐的是,柳安然的身躯正在逐渐变凉。 原来,这种救治之法,竟然是要付出自己的性命? 掏出手机给喜伯打了过去,在接通的瞬间,常小鱼吼道:“喊所有人,现在给我来济世堂,马上!!!” 喜伯浑身一抖,也顾不上几点了,迅速通知魔门所有成员,浩浩荡荡的开向济世堂。 柳安然抬起惨白的玉手,尝试着想去抚摸常小鱼的脸颊,常小鱼一把握住,放在自己脸上,问道:“你为什么这么做?” “常爷……别打断我……”柳安然气若游丝,连说话都快要用不上力气了。 “三尸会里……有一个人曾经参与了谋杀你父母姐姐的任务,他叫……他叫……” 常小鱼眼中起了一层水雾,搂紧了柳安然,“别说了,别说了,你撑住,我的帮手马上到!” “他叫……禄朝印,是……是个元老,你以后……千万要小心……” “我怕是……无法跟你走完……以后的路了。” “常爷……趁热吧。”说话间,虚弱到极致的柳安然,强行对常小鱼笑了一下,“完事记得给我穿好衣服……让我走的体面些……” 常小鱼双目噙泪,咬牙道:“别闹了!你撑住!” 此刻,常小鱼才彻底感受到,柳安然是一个内心多么强大的姑娘,她不喜欢濒死的悲伤,她要在这个最后关头,与面前的小伙子开最后一个玩笑。 可那股悲痛,是冲不散的。 柳安然合上了眼眸,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盖住了晶莹的瞳孔,贴在了洁白的脸颊上。 门外,轰隆一声巨响,龙震一脚踹开了铁闸门,随后一大批黑衣人蜂拥而出。 在病床前,喜伯满头大汗的问道:“常爷,怎么了?” “救人!”常小鱼咬牙道。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金铃下一秒就赶忙掏出一个木质盒子,盒子上缝了一层彩色刺绣,刺绣里边又包裹着一层棉垫,打开之后,一股浓烈的花香瞬间散在了诊室里。 金铃捏出盒子内的一枚白色药丸,掐住柳安然的嘴唇,轻轻的放了进去。 “常爷,这是我们魔族的九心丹,哪怕断了气,停了心跳,照样能起死回生。” 说来确实厉害。 那丹药入口即化,须臾功夫,脸色煞白的柳安然,嘴唇就开始有了血色,脸颊上也逐渐有了光。 金铃小声说:“放心吧,常爷。” “九心丹是我们魔族至高无上的丹药,这么多年也没炼出几颗,我这一粒是在魔族圣地里意外得到的,有它在,一定能救活眼前这位姑娘。” 常小鱼伸手,摁在了柳安然的胸上,将手掌彻底贴合她的皮肤,静静的等候了几秒钟。 蓦地,松了口气。 因为他感受到了柳安然的心跳,像是湖边被风吹起的涟漪,正在一圈圈的荡来,那颗心脏已然苏醒。 抱着柳安然,将其放在床上之后,常小鱼挥手示意众人退去,随后关上了诊室的房门。 出来一看,济世堂内外,黑压压的人头攒动,粗略估计少说得上百人。 “抱歉,是我冲动了,让兄弟们先回吧。” 喜伯忙说道:“不怪常爷,我们也怕常爷遭遇什么危险,毕竟你是我们的龙头。” 金铃挥挥手,门外众人同时点头,随后饶有秩序地逐渐离去。 “毒尸?”蓦地,蹲在破碎木桌前的黑瞳,盯着地上一条断裂的胳膊说道:“这条胳膊的主人,难道是……” 择日不如撞日 众人围拢了过去,龙震问道:“怎么了?” 黑瞳捏了捏发黑且僵硬的骨骼,又捏了捏地上的碎肉,捏起来一丝,轻轻地闻了下,脸色霎时间就变了。 “就是他!” “岩先勇!” 听到这个名号,几乎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看众人的反应,常小鱼问道:“这个人很厉害吗?” 黑瞳瞪眼道:“岂止是厉害,这人是毒尸之祖啊!” “毒尸之祖?” 喜伯附和道:“对,生断毒仙四种尸体里边,岩先勇被人称为毒尸之祖,他之所以厉害,就是因为他在没凑齐九大尸王之前,就快要勘破超越‘人’尸的秘密了。” “常爷,你还记得吗,你问过我九大尸王聚齐之后,会有什么秘密?” “岩先勇被人称为毒尸之祖,就是因为他体内养的尸体,不是‘人’,据说是一块石头,这隐隐有了超越人尸的迹象。” 黑瞳指着地上的胳膊说道:“常爷你看,他的骨骼,跟正常人的不一样,这不是白色的骨头,看起来像是坚硬的花岗岩,这就是他为什么百毒不侵的原因。” “因为他养的不是人尸,而是一种……一种……我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反正很多养毒尸的养尸人,都尊他为毒尸之祖。” 常小鱼倒是来了兴致,问道:“他体内养的不是人尸,而是一块石头?” 喜伯道:“常爷,这么说我也不知道对不对,但大概意思应该差不多,我个人猜测,凑齐九大尸王之后,勘破养尸人的终极秘密,就是突破人尸。” “而在人尸之后,还有地尸,地尸之后,便是天尸。” “我之所以这么猜测,是因为我们魔族老国王,起初设下天地人三军的原因。” “地尸,其威猛程度远超人尸,生断毒仙这四种,没有任何一种能与地尸相提并论,至于更往上的天尸,那只存在于传说中了,养天地神气于体内,弹指灭苍生。” 金铃问道:“人尸和地尸差距有多大?” 喜伯想了想,说道:“冷兵器与热兵器的差距,你可以理解为降维打击。” “那天尸与地尸呢?” “那就等于外星人用一种我们闻所未闻的高科技,来吊打地球人,根本没有还手之力,差不多就这种概念吧。” 此刻常小鱼才幡然醒悟,怪不得所有养尸人,都想凑齐九大尸王,敢情九大尸王就是所有养尸人的封印钥匙,有了这把钥匙,就能开启更猛的前程。 当年太爷常胜,终其一生的目标就是要找到九大尸王,但他花了半生光阴,也只是将排行榜第一的天生龙相尸背回了家。 “这么说,岩先勇在没凑齐九大尸王之前,就勘破了人尸秘密,在体内养了地尸?” 众人都不说话了,谁也不敢妄下结论,所有人都看向了喜伯。 喜伯沉思片刻,微微摇头,“不好说,如果岩先勇真的在体内养了一具地尸,恐怕天下没人是他对手,可话说回来,如果他养的不是地尸,那他也不会名气如此响亮,被无数人尊为毒尸之祖,这……我也说不准……” “等会。”金铃似乎想起了什么,她诧异的扫视众人一圈,问道:“毒尸之祖那么厉害,他的胳膊怎么会断在这?” 她这么一问,所有人起初先是一愣,随后同时瞪大了眼珠子,齐齐看向常小鱼。 “常爷,您跟岩先勇过招了?!” 饶是镇定的龙震,眼珠子都差点从眶里掉出来。 常小鱼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说道:“我再问一次,你们能确定这条胳膊是岩先勇的吗?” 黑瞳信誓旦旦道:“错不了!岩先勇的成名之路我很清楚,常爷若是想知道,我以后细细跟您讲出来,我能保证这条胳膊就是岩先勇的,普天下,找不来第二条这样的胳膊!” “哦。” 常小鱼点了点头,又问:“岩先勇真的很厉害吗?” 喜伯说话了,“岩先勇真的很厉害,他是毒尸之祖,常爷如果不能理解的话,我换一种方式讲。” “生断毒仙,四大门类里,只有四个尸祖,岩先勇就是毒尸之祖,这比养尸榜上那些高手有含金量多了,这么说,常爷能理解了吧。” “我操!” 常小鱼骂骂咧咧道:“我就说这家伙怎么这么猛。” “起初我还以为是跳跳广场舞,过过退休生活的老头呢,原来是毒尸之祖。” 说到这,他想起了当时两人赌斗前,岩先勇说的那番话,按理来说,养尸人赌斗,那得自报家门,但他不屑于那些江湖规矩。 现在看来,不是他不屑于江湖规矩,是他压根就没看得起常小鱼,在岩先勇眼里,跟这种小辈赌斗,对方连知道自己名号的资格都没有。 他奶奶的狗眼看人低! “行了,没别的事,你们都回吧,那个……金铃先留下吧,照顾好柳安然。” 金铃点头,“常爷放心,交给我了。” 待到众人离去后,常小鱼道:“金铃,三尸会那边,还能再深入调查一下吗?” 金铃不问缘由,像是接收命令那般回道:“没问题,我会让她们尽最大努力查清楚。” “尤其是一个叫做……禄朝印的人,一定要查清楚。” 常小鱼不确定这一次从赵家贵开始的阴谋,究竟是三尸会只想夺走自己手中的尸王,还是禄朝印也参与了其中,准备对常家进行斩草除根。 但既然已经知道禄朝印当年参与过谋杀自己父母的任务,那这里便是突破口。 两人就这么百无聊赖的等着,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金铃才推了推躺在长椅上昏睡的常小鱼,轻声说道:“常爷,柳姑娘醒了。” 几乎没有半分停顿,常小鱼一个箭步冲进诊室内,“你骗我?” “你决定救我的时候,是打算用自己的命,来换我这条胳膊?” 虚弱的柳安然,柔然一笑,回道:“只有你才配得上我的鲜血,可惜啊,没让你过瘾,你死都不让我死,是吧?” 常小鱼凝声道:“以后别做这种傻事了,我从不想亏欠任何人,因为我怕还不上。” “好说,超过三十分钟,这恩情就算还上了,怎么样?” 这个美妇人,试图调侃眼前的小伙子,同时将气氛从悲痛中一点点拉回,她不喜欢这种感觉,她想让屋内的空气轻松一些,欢愉一些。 常小鱼何尝不知柳安然的想法,当即抿了抿嘴,强行笑道:“好,找个机会,既分高下,也还恩情。”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日,日一日?” 眼看柳安然还在闹,常小鱼实在笑不出来,但凡金铃晚来片刻,恐怕柳安然就真的救不回了,毕竟她不是普通人。 “来,给姐笑一个。”柳安然眯了眯眼,伸出双手捏住常小鱼两侧脸颊。 她的眼眸还有些迷离,身体依旧虚弱,常小鱼实在是笑不出来,当即搀扶她坐起,右手搂着她的肩膀,左手端起桌上茶杯,喂她喝了一小口。 尔后问道:“给我说说禄朝印的事吧?” “行。” “几年前,三尸会里,有一个庆祝晚宴,要求所有堂主必须到,那天晚上,在副会长旁边,我看到了一个人。” “他的地位很高,所有堂主都在巴结他,就连副会长讲话都要看他面子,所以我多留意了两眼。” “吃饭的时候,我听隔壁两个堂主窃窃私语,大致过程就是在问那个人是谁,看起来地位很高,说着说着,我听到了一句——他当年可是围剿常胜的十二堂主之一,是三尸会老堂主了,只不过年纪大了,把位置让出来了,现在的副会长,当年可是他的小弟。” “从他们的对话中,我听到那人叫禄朝印,当年是三尸会白虎堂堂主,据说当年十二个堂主围剿常胜,死了四个,残了四个,跑了四个。” “后来我才知道,不是死了四个,是死了八个,残了两个,跑了两个,禄朝印就是那两个成功跑掉的之一。” 常小鱼缓缓的点头,“详细说说。” 柳安然又说:“三尸会对外讲的是死了四个,因为当场就被打死了四个大堂主,这个谎话没法编,只能照实说。还有六个受了重伤,这六人中又死了四个,有的死在了半路上,有的死在了堂口里,另外两人终身残疾,最终十二大堂主只有两个全身而退,禄朝印是其中之一,那一战,原本如日中天的三尸会,直接哑火了很多年。” “常爷,三尸会以前是很强大的,当年的十二堂主,个个都是人中龙凤,威名远扬。” “其实他们也盯上了昆仑水晶尸,也密谋了很久,但想进入昆仑山,进入九层魔殿,几乎没人有这个胆量,可是你太爷常胜,竟然单枪匹马请回了水晶尸。” 说到这,柳安然淡然一笑,说道:“其实,当年没人信你太爷,都以为你太爷吹牛,因为没人能进入九层魔殿。” “可后来,后来消息不胫而走,圈里迅速爆炸开来,很多人想抢,但没那个实力,三尸会当年密谋很周全,出动十二个堂主,准备一击必杀,势必要抢走常胜手中的水晶尸。” “但他们没想过,常胜能单枪匹马闯昆仑,岂能是一般人?所以十二大堂主,死了八个,残了两个,跑了两个。” 常小鱼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当即眯眼道:“你跟三尸会真的没有关系吗?我不希望你在我面前撒谎。” 柳安然微微一笑,“当然,要说没关系是假的,要说有关系也是假的。” “我不是三尸会玉羊堂的堂主,严格来讲,玉羊堂有两个堂主,我只是一个挂名的,不是真正的实权。” “这样啊。” 柳安然侧头,眼含深意的看向常小鱼,“你不问问为什么吗?” “说。” “因为……”说到这,柳安然凑到常小鱼跟前,嘴唇几乎要贴在常小鱼耳边了,“因为三尸会里有一个很厉害的人,在追我。” “他叫雷北尊,我不知道他在三尸会里是什么职位,也不知道他的本事如何,之前他天天来找我,可他比秦刚好多了,他从不骚扰我,就只是静静的坐在这里,没人的时候自己看书,有人的时候就起身给我帮忙。” “那时候,地是他扫的,桌子是他擦的,垃圾是他倒的,我让他往东,他不会往西,我让他站着,他就不会坐下。” 常小鱼脸色逐渐不对劲了,柳安然吭哧一声笑道:“吃醋了吧?” “后来嘛,我受不了他这种冷骚扰,就告诉他不准再来,他说他想跟我在一起,无论如何都要在一起,他能等,等到海枯石烂还是怎么说来着?反正就甜得齁人,咯咯……” “我当时还是拒绝了,并且不让他再来找我,他说只要让我加入三尸会,挂名玉羊堂堂主,他就不再来打扰我,但是不准断了联系。” 常小鱼摇了摇头,“你说谎了。” 柳安然蓦地一顿,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逐渐变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又多了一个女朋友…… “不用问我怎么看出来的,照实说。” “是……其实他没这么君子,他给我下过药,但迷药对我没用,被我识破后,恼羞成怒胁迫我,我那时性子烈,以死相逼,他也就走了。” “为了不再被他骚扰,我只能同意他提的要求,成为三尸会玉羊堂挂名堂主,这已经是好几年前的事了。” “不过,这也是好事嘛,如果没有成为挂名堂主,我也就不会听到禄朝印的事,自然也就不会在今天帮到你了,这叫——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常小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颇有些得意道:“像你这么高冷的,怎么最终还是被老子给收服了?” 柳安然却没有任何玩味的神情,眸子盯着房间的角落,陷入了沉思,良久之后才轻声回道:“母亲临死之前,跟我说过,将来找男人,一定要找一个负责任的。” “父亲就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所以母亲跟着他很苦。” “之前许多年,我就一直在想,什么叫负责任呢?我不懂,我尝试询问很多年纪大的人,他们也无法给我具象化的讲清楚这几个字的含义,那我就去看书,可惜在书中也没有找到答案。” 常小鱼道:“所以,在我接到你被胁迫的电话,又毅然决然的来了之后,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切,魅力个屁,在我眼里就是个莽撞的小孩,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很硬!” “我没想到,你敢直接来,更敢正面打,而且还是为了一个连萍水相逢都算不上的女人,这一点真的好帅,没想到,快三十岁了,竟然犯了花痴……”柳安然抿着红唇,羞的低下了脑袋。 常小鱼哈哈一笑,得意道:“男人就要硬!” “嗯,你掰手腕的时候,我感受到了……” ??? “别搞!” 常小鱼道:“你好好休养身体吧,外边那个女孩叫金铃,她可能比你大一点,最近她留在这里保护你。” “你呢?”柳安然问道。 “调查禄朝印,找到他,杀死他,最好再从他口里问问,顺藤摸瓜找到当年的始作俑者。” 当年十二堂主围剿常胜之后,常胜也受了伤,所以才被人趁虚而入,家人遭殃,这梁子是死仇,解不了。 “还有,从今天起,你不是三尸会的堂主了,你是魔门里的一员,跟着我从头做起吧。” “雷北尊要是找你麻烦呢?” 常小鱼挑眉道:“那我就把他头拧下来。” 出了济世堂,金铃送常小鱼离开,在门外,常小鱼即将上车时,金铃暗暗竖起大拇指,说道:“常爷,您真了不起。” “怎么了?” “养尸圈里,柳姑娘可是国宝级的存在,有人形容过她,是一张免死金牌,不管中什么样的毒,受多重的伤,只要她倾尽全力出手,必定能救活,您要是把她收了,对于我们魔门来说,如虎添翼。” 常小鱼愣道:“我还真不知道她这么重要。” 金铃回头看了一眼,确认柳安然没出来,便凑到主驾驶车门前,小声说:“济世堂里有一味很厉害的丹药,叫做冷凝丸,没人能仿制出来,我个人猜测过,其引子可能是柳姑娘的涎液,或者……血液。” “行,你最近就留在她身边,有事随时与我联系。” 常小鱼驱车离去,路上歪脑袋想想,好像还真是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己本来是去济世堂找茬的,要是聊不明白,可能今晚就会痛下杀手干掉柳安然。 结果这一来二去,最后柳安然成为魔门中人,更成为了自己的女人。 养尸界,还真是光怪陆离啊。 回到神像店,常小鱼躺在了摇椅上,疲惫不堪。 他仰头看着惨白的天花板,眼角余光瞥见四周方格内的神像,在白炽灯下映出璀璨的光辉,仿若一座座真神。 也像一座座孤岛。 常小鱼平静的点了支烟,透过缭绕的云雾,缓缓扫视着那些神像。 在开辟星辰大海的道路上,无数汹涌暗流,激荡天险,就像这座神像店里,那一个个死去的尸体,那一个个请到神像体内的‘老爷’,位居殿堂之时,享受荣耀也要承受孤独。 身后的仓库里传来一阵脚步声,常小鱼还没来得及回头看,就听到库门推开,赵灵儿欣喜道:“常爷?!”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灵儿身后,正跟着一个皮肤白腻腻,头发有些地中海的中年男人,正是赵家贵。 “赵叔,醒了?” 常小鱼起身,上下打量着赵家贵,仔细检查了他之前断裂的手脚,末了点点头,“至少是完整了,虽然尸虫养出来的肉身没有任何触觉,但平日里生活工作还是没问题的。” 扑通一声! 赵家贵冷不丁的跪在了地上,面容坚毅的看着常小鱼,不等常小鱼说话,他侧头拉住赵灵儿的手,喝道:“跪下!” “不是,什么意思啊?”常小鱼连忙搀扶,赵家贵却执意不起。 “常爷,你知道,这几天我躺在棺材里,想了多少事吗?” “往事如烟啊,以前的荣华富贵,以前的叱咤风云,我真的看透了,在我出车祸的那一瞬间,我觉得这辈子可能就到这了,坦白讲,当时并没有觉得怕,因为根本没时间细想。” “等我躺进棺材里之后,我是越想越怕,越想越恨,我的路走错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你没错,你只是被人搞了。” 随后常小鱼说出三尸会提前给赵家贵的司机下药,并且推荐戴建光去应聘司机的事情,直到这一刻才真相大白,敢情赵家贵只是一颗被牺牲掉的棋子。 本以为他会勃然大怒,没想到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罢了,没有雄心壮志了,也不想再去复仇了。” “常爷,我求你一件事,只求你一件事!” “你说。” “让灵儿跟着你,好吗?” 常小鱼皱眉道:“这……” “常爷,钱我都给你,你答应我好吗?”从赵家贵的眼神里可以看出,他知道自己即便修复了全身,这辈子可能也很难善终。 因为他自己的能量太小了,他被卷进了南天常爷的恩怨里,他被卷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像他这种浮萍,根本无法掌控自己的命运。 他不怕死,但他不想自己唯一的骨肉,也遭人毒手。 “灵儿可不是没用的人,她大学专业是地质勘测,常爷,以后你寻墓倒斗的时候用得上她,让她留在你身边吧,听话,乖巧,会疼人。” 常小鱼摆摆手,“钱我就不要了,你都留给灵儿姑娘吧。” “另外……” 眼看常小鱼还想说点什么,但总归是不太想答应的样子,赵家贵蓦地提高音调,甚至带着一丝愠怒,喊道:“常爷!” “你究竟在担忧什么!” “你能不能直说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常小鱼重新点了一支烟,并且示意赵家贵起身,赵家贵死死的跪在原地,就是不动。 深吸一口,常小鱼缓缓坐定了身子,凝声道:“赵叔,我太爷常胜的故事,你听说过吗?” “听过!”赵家贵重重点头。 “所以,你也应该知道,我常家背后有多少仇人,你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有多少人想弄死我吗?” “我不想灵儿跟着我,不是我怕耽误她,也不是我装什么清纯,我只是怕她跟着我,更危险。” “日后我要管理自己偌大的帮派,可能有朝一日,我会建立一个雄伟的养尸帝国,我不知道能陪伴她多久。” “你知道的,好女孩不需要那么多的甜言蜜语,多陪陪她,便胜过人间一切,可我将来不一定有那么充足的时间。” “我的生命即将开始燃烧,这鲜血和骨头点燃的光辉,将用来复仇,用来开创养尸帝国,在世人眼中,我可能是一个站在山巅上的男人,在灵儿眼中,她可能……” 赵家贵打断道:“常爷,你也可以让她养尸,让她迎一尊老爷,配上她超强的记忆,还有满脑子的学问,她可以成为你人生征途的好帮手啊!” “行了行了。”常小鱼摆摆手,“咱俩也别扯淡了,问问灵儿姑娘吧。” 赵家贵侧头,正欲问话,常小鱼单手顿时指在他脸上,“你别吭声,不准上压力!” 尔后,常小鱼轻声问道:“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 赵灵儿轻轻点头。 “说实话,跟着我有危险,你会不会觉得怕?” 赵灵儿摇摇头,本以为是不怕,没想到她却柔声说:“不懂什么危险。” 常小鱼哑然失笑,平静的抽了一口烟之后,又笑了两下,尔后点头道:“嗯,单纯的像是刚挤出来的奶,没有一点杂质。” “我想让你养一尊独特的‘老爷’,你愿意吗?” 《起始议会》 “好好想想,千万不要违背自己的心意,因为我本意上支持你去追逐你人生中最美好,最想要的东西,比如自由与爱,而不是跟着我,整天与尸体打交道。” 赵灵儿缓缓低下了头,沉默了大概十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常小鱼,“我愿意。” 赵家贵喜道:“常爷呀,你还没看出来吗?郎才女貌,咱男的喜欢美女,女孩子也喜欢帅哥啊,你不要老是说你跟尸体打交道,灵儿本身也看中你,心里有你嘛!” “我靠,你今天非要当我爹是吧!” 吭哧一声,赵灵儿笑的花枝乱颤,小脸红彤彤的,那一抹羞涩,胜过千言万语。 “都起来吧。”常小鱼熄灭烟头,轻声说道:“赵叔,你知道军事要塞里,我派了一个人镇守,他叫鬼狮。” 赵家贵点头。 常小鱼又道:“以后你出门的时候,带上鬼狮,不要自己单独行动,等我彻底剿灭三尸会,到那时你才算真正的安全。” “灵儿,我这两天事有多点,忙完之后,我送你一个非比寻常的‘老爷’,原本我是留给自己的,但现在,送给你了。” “谢谢常爷。”赵灵儿欢声道。 如此一来,事情总算是说定了,赵家贵喜上眉梢,小声问:“常爷,能不能透露一下是什么样的老爷?” “不说天下无双吧,至少很难再找到同样的了,此物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几回寻啊。” “行了,早点休息吧。” …… 送两人回到地下军事要塞之后,常小鱼在神像店里坐定,开始考虑接下来要走的路子。 首先,铂金酒吧一定要收入自己麾下,当即他给龙震打过去了电话。 “常爷?” “龙震,南天市有一家铂金酒吧,那是三尸会猎狗堂的地盘,前半夜被我扫干净了,找个机会吞了它。” 龙震惊道:“你一个人给他们扫干净了?” “是的。” “铂金酒吧真让我眼馋,想要,但又不想掏钱,办法你想,有问题联系我。” 龙震问道:“明着来还是暗着来?” 常小鱼吧嗒一下嘴,不耐烦道:“这种他妈的事,怎么能明着来呢?那不成直接抢了,是,我是抢,但要抢的体面。” “抢,是一门技术活,要讲究办法,讲究时机,要抢的恰到好处。” “总之你记住,他们想体面,就给他们体面,他们要是不想体面,你就帮他们体面!” “懂了,常爷放心。” 龙震不傻,只是魔族人太忠于他们的王,以往权力没有下放的时候,龙震只是一个小弟,现在突然就成地军头领了,这种坐火箭般的跃升,让他的思维猛的一下转变的不够快,不够腹黑。 第二件事,就是继续调查三尸会,尤其是禄朝印这个人。 戴建光在医院里说,三尸会只是盯上了常家的尸王,其实不然,只能说戴建光的地位太低了,根本接触不到三尸会的核心圈层,所以他不知道任何机密。 但柳安然就不同了,因为雷北尊的爱慕,强行塞给她一个玉羊堂堂主,所以他知道了禄朝印这个人,这消息来得真是太及时。 这件事已经交代给金铃了,她现在是天军副头领,情报工作很出色,相信用不了多久,就能查到此人的信息。 但凡跟杀死自己父母有关的仇人,常小鱼都要亲手审问,用最痛苦的办法,一个个折磨死! 第三件事,等待柳安然养伤,养好之后,编入不死军。 还有鬼狮,这种天赋异禀的,或者体内养了一具世间罕有尸体的,都要编入不死军。 对了,还有赵灵儿,将那具得天独厚的‘老爷’养在她身上之后,她将不再是普通人,到时也可以编入不死军。 可这不死军,交给谁放心呢? 袁丁聪明,但本事不够硬,石城够硬,但头脑不聪明,他俩必须是相辅相成才可以,顶多就是人军的头领与副头领,让他们率领不死军,恐怕压不住。 实在不行的话…… 不死军由自己直接统领? 倒是可行! “或许,这就是我最后一个好觉了。”躺在摇椅上的常小鱼,缓缓的合上了眼眸。 …… 翌日,店铺外传来一阵阵的敲门声,吵醒了常小鱼。 他揉了揉眼睛,先是拧开矿泉水抿了一口,而后缓步上前,打开卷闸门。 门外,停着一辆黑色奥迪A6L,门前,站着一个身着西装的男子。 他恭敬地弹出双手,将手中事物递给了常小鱼。 “常爷,请查收。” 那是一封手写信,牛皮信封纸的正中间,有一块墓碑状的长条区域,里边用毛笔写下两个楷书字——起始。 “谁送来的?叫我干什么。”常小鱼问道。 送信人道:“起始议会,是养尸界所有前辈联名送上,至于做什么,我一个跑腿的,不太清楚。” 话毕,送信人礼貌点头致意,尔后转身离去。 回到店铺后,常小鱼仔细看了一眼封面,在右下角的位置还有一行小字——常爷亲启。 那帮元老按理说资格比常小鱼要大的多,但还是写下了常爷两个字,看起来相当给面子了。 拆开信件后,内容如下: 适此阳和方起,万物生辉之际,鄙会兹定於甲辰年九月十八日巳时,於瑰丽酒店2楼惊蛰厅内堂举行盛典。 鄙会素感君之惠顾,相辅相成,唯有今日盛世之况呈现,未知何当以谢。 白鹿访于深山,苍鹰会在崖边,且以谢君之眷顾,以此思之,诚邀莅临。 落款为——阎青云。 而所谓的起始议会,其实就是起尸议会的谐音,公开场合下要避讳,所以不用尸字,因为养尸毕竟算不上多光明正大的事情。 从养尸术流传下来之后,古代的养尸人就与盗墓贼合作,盗墓贼观星寻墓,养尸人起尸镇僵,说好听点天作之合,说不好听就是狼狈为奸,总之两者合作默契。 可单打独斗毕竟资源少,成本大,后来养尸人开始抱团取暖,也就有了所谓的起始议会,一般来说,这议会没有固定的召开时间,就算召开了,也是养尸圈里的总结会议。 但有一种情况除外。 若是有人恃强凌弱,或者横行霸道,强行去抢别人的生意,事情闹大了,没人收拾得了了,自然会向起始议会的那帮元老投诉。 这时候,元老们就会出面,主持正义。 而那些元老,全部都靠选举出身,尤其是起始议会的领头人,更是养尸圈排行榜第四位的高手,起始议会的话事人——阎青云。 事,确实不小。 常小鱼右眼皮隐隐跳动,起始议会已经很多年没开过了。 上一次的起始议会,还要追溯到太爷常胜活着的时候,那已经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常小鱼还小,不知道议会上具体发生了什么事。 但太爷去了,回来之后没多久就死了。 这么多年,常小鱼也只是听说过起始议会,不知道具体细节。 想到这里,常小鱼给喜伯打了个电话。 “常爷,怎么了?” “喜伯,你听说过起始议会吗?” 喜伯嗯了一声,说道:“算是养尸圈里的盛会吧,据说里边有四大元老,还有一个话事人,都是养尸圈里的高手选举出来的。” “一般来讲,这个议会没有召开的具体时间,可如果开了,就说明一定有什么重大问题需要解决了,大概是这样。” 常小鱼问道:“这个议会,超级盛大吗?” 喜伯笑着说道:“看怎么比了。” “如果跟一般的会议相比,那确实盛大,能参会的全部都是养尸圈有头有脸的人物,几乎都是响当当的存在,普通养尸人想进去看一眼都不够格。” “可要是跟我魔族的祖地点兵相比,完全就是小儿科了。” 常小鱼问道:“祖地点兵?” “对,正式的名字叫做祖地祭天,一告慰天上列祖列宗,二昭告世间兄弟姐妹,是我们魔族最高等级的仪式,其实说的简单点,你可以理解为祖地大阅兵。” “两千多年前,老国王还活着的时候,在昆仑山脉的深处,在我们的祖地祭坛上,那一片旷野,曾有百万雄兵,旌旗连天。” “那才叫盛况,当年那批人,如果还活着的话,哪怕是一个小兵,放到现在也是养尸圈里祖师爷级别的人了。” 想想那画面,常小鱼就浑身震颤,麾下百万雄师,将是何其壮观,这辈子若是自己有幸祖地点兵,也不枉活这一世了! 喜伯问道:“对了常爷,你问这个起始大会,难道他们又召开了?邀请你了吗。” “邀请了,但目前我掐不准是什么事。” 喜伯沉吟片刻道:“我喊上龙震,再叫上几个最强的兄弟,陪着你一块去吧。” “不用,龙震大哥身上的担子太多了,又是找人手,又是开工厂,还要买机器,谈合作,轻易不要麻烦他,我自己去就行了。” “那常爷一切小心,如果有事随时给我们打电话。” “行。” 挂了电话,常小鱼看了看日期,今天发请柬,明天就召开,这时间段卡的真紧,估计有什么大事发生。 且看明日何事吧……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翌日,石城开车,常小鱼坐在后排查看资料,那是金铃派人连夜调查的有关起始议会的资料。 八点半不到,两人赶到了京海市瑰丽酒店。 不愧是繁华的一线都市,高耸入云的瑰丽酒店,外部全是玻璃墙面,在日光的映照下,油光黑亮。 门前豪车如云,喷泉几丈高,来来往往的人群,非富即贵,他们的脸上充满了胶原蛋白,根本看不出具体的年纪,只能在空气中嗅到满是金钱的气味。 这里确实比南天市繁华的多。 身后的石城挠头道:“常爷,这楼真高啊,咱南天市可没这么高的楼,要不把这个抢下来?” ??? 常小鱼怔道:“兄弟,我很难想象你的野心有多大。” “能抢下瑰丽酒店的话,我麾下至少得有百万养尸人,话说回来,真有百万养尸人的话,这瑰丽酒店我也就不用抢了,我说它是我的,它就得是我的。” 两人进了酒店旋转门,看着熠熠生辉,人来人往的几千平大厅陷入了沉思,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去。 石城问道:“常爷,我不是很懂,一栋楼而已,我们在南天市能抢,在这就抢不得?” 常小鱼缓步前行,头也不回道:“抢一栋楼容易,关键要看这栋楼是谁的,南天市,不客气的讲,很快就属于我们了。” “而京海市,尤其是这栋瑰丽酒店,背后的主人,我们现在可惹不起。” “不过换一种方式来讲的话,有朝一日我们能抢的动瑰丽酒店那一刻,整个夏国所有地盘,我们都敢抢,都能抢。” 石城振声道:“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声音小点。” 上了二楼,才发现这内部别有洞天,几千平的面积里,按照二十四节气,设下了二十四厅。 在惊蛰厅前,两排礼仪小姐分列两侧,进入之前都要验证请柬。 石城从怀中拿出请柬递了上去,验证人仔细查看后,朝着大厅内部摆手道:“南天常爷,请!” 进了内部,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大红色的羊毛地毯,人走在上边像是踩在了云团上,发不出一丝声响。 所有的桌椅都散发着晶莹的光,像是镶嵌了玉片。 在大厅北侧,早已搭建好了演讲台,下方则是两列圆桌,一张桌子标配十人,二十张桌子,粗略算去,这会议厅少说容纳两百人。 而场中,早已人声鼎沸,估摸着得有一百七八十人的样子。 石城小声说道:“本来以为我们来得够早了,没想到我们来的几乎是最晚的。” 常小鱼扫视一圈,并未发现什么熟人,而且桌子上也没有写名牌,那就是平等议会,大家随便坐的意思。 当即挥挥手,带着石城来到角落里坐下。 距离起始议会正式开幕,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两人坐定后,常小鱼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石城则是伸着头看来看去,瞅啥都新鲜。 忽地,旁边一人说道:“诶,你们见过阎青云,阎老大吗?” 另一人回道:“没有,听说他是排行榜第四,那本事放眼整个夏国,比他厉害的,只有三位。” “那当然了,人家是养尸圈里祖师爷级别的存在,据说啊,他曾经参加过太平军。” “啊?那照这么说,他活了少说得有两百多岁吧?” “要不然阎老大怎么能在养尸榜上排行第四呢!人家那是靠资历,硬生生熬出来的。” “切!熬资历我最看不上了,要我说,最近养尸圈里有个叫南天常爷的,据说叫什么常小鱼?我挺佩服这个人!” 此人一说话,倒是吸引的常小鱼和石城都是一愣,顿时看向了他。 石城悄声在常小鱼耳边说道:“常爷,没想到你的名号早就传出南天市了啊。” 常小鱼微微摇动手指,示意石城不要吭声,随后看向了说话之人。 那人年纪约莫四十出头,头顶短发,脑后长发,左耳戴了一枚耳钉,穿着一袭修身小西装。 见所有人都停顿了下来,左耳钉问道:“想必你们也听说了吧?” 他说话时,环顾四周,与他坐在同一张桌子上的人,几乎全部都点头了,当他与常小鱼四目相对时,常小鱼也轻轻的点头,虽然常小鱼不知道听说了什么…… 一看所有人都知道,左耳钉兴奋的说:“要我说,这种人才值得钦佩!” “那南天常爷,据说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三尸会设计害他,结果呢,人家怎么做的?” “什么狗屁以德报怨,全是他妈糊弄人的,我就欣赏这个小子的作风,他一个人灭了人家一个堂口!” 其他人附和道:“对对,听说了。” “这家伙一夜之间灭了上百人,让三尸会损失上千万。” “我感觉这是假的,他不可能一个人灭掉三尸会猎狗堂,肯定有帮手,只不过被人传的神乎其神。” 石城正欲反驳,却忽地被常小鱼按住了手,示意他不要吭声。 旁人反驳道:“不!就是一个人灭的,有监控录像,虽然后来删了,但有人亲眼看见过,这个错不了的。” 左耳钉又说:“这还不止,他又去见了玉羊堂的一个堂主,那个娘们叫什么……柳飘然来着?” “柳安然!”旁人纠正道。 “对对,柳安然,就是三尸会少主雷北尊特别喜欢的那个姑娘,据说啊,把她给强奸了。” “噗!”正在喝水的常小鱼,一口没忍住,直接喷了一桌子。 喷的众人嫌弃的抹着脸,抱怨道:“哎呀我操,哥们你喝水悠着点,我的护脸霜很贵的!” 旁人指责左耳钉,“你这就是以讹传讹了,纯粹就是谣言。” 还有人说:“我看未必啊,单枪匹马灭一个堂口的狠人,说不好真能干出这种事。” 左耳钉摆摆手,又把话头抢了回去,“这都不重要,我想表达的是,这他妈才叫爷们,你惹了我,我就弄你!” “关二爷读的是什么?《春秋》啊!春秋是崇尚复仇的,当年三尸会搞他太爷常胜,常胜一人对阵十二高手,还灭了他们四个堂主,要不是这一战啊,我估摸着三尸会也早就是养尸界第一梯队的帮会了。” “现在轮到常小鱼,他比常胜更狠,他无差别攻击,是三尸会的养尸人就得死,见一个杀一个!” “这种人才值得推崇,才值得成为我们养尸界的标杆,而不是靠什么熬资历,他奶奶的,一个个都是王八吗?谁活的久谁就有功?” “这世界,就该是有能者居之!” 常小鱼并没有兴趣听他们这么扯淡,但有人话锋一转,说道:“我告诉你,你可别老说常小鱼的好话。” “为啥?”左耳钉不爽道。 那人压低声音说:“这次的起始议会,我听到一些内幕,大致有几个问题,有一点是关于尸王的,好像是尸王排行榜第六的那个……鼋背仙翁?” “然后就是这个常小鱼,据说他坏了规矩,阎老大也要趁着这次的议会,好好问问他和三尸会之间的事。” 左耳钉不屑道:“靠!就这啊,那不还是三尸会恶人先告状,他先打架,哦,打不过了又说对方欺负人,还要不要脸呐!” 忽地有人点了点桌子,示意不要吭声,尔后看向大厅入口,小声说道:“雷北尊来了。” 大厅入口处,一个黄头发,长相阴柔帅气的男子,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胸前口袋里还插着一支红玫瑰,可谓盛大登场。 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小弟,光他们三尸会,就足够坐一桌了。 “瞧瞧,还得是三尸会有排面。” 左耳钉道:“排面个屁,要是几十年前的三尸会,那我认,他们确实有横行的实力,但是被常胜一人灭掉四大堂主,又打伤打退了几个之后,现在这帮堂主,都是废物。” “上一次的起始议会,阎老大就说过常胜与三尸会的恩怨,当时怎么说来着?”左耳钉滔滔不绝道。 众人的目光都被雷北尊吸引过去了,没人搭理他,常小鱼忙不迭道:“这位大哥,当时怎么说?” 一看有人接腔,左耳钉得意道:“当时阎老大出面,主持正义,说两家就这么算了。” “三尸会不服,不同意,还要打,你知道常胜说了一句什么话吗?” “我杀你们四个堂主,你们杀我儿孙,冤冤相报何时了,这仇恨的火焰我不想它继续燃烧了。” “我有一个小重孙,叫常小旗,如果他不幸‘夭折’了,或者吃饭噎死了,或者走在路上被雷电劈死了,不管如何,他只要出事,今天在场的人,一个都别想活。” 左耳钉凑到常小鱼跟前,压低声音道:“其实上一次选话事人的时候,大家选的就是常胜,但他闲云野鹤,对话事人不感兴趣,这才轮到阎老大上位,要不然,他阎老大算哪根葱啊!” “所以,你明白常胜为何敢在起始议会上,当着阎老大的面,对天下养尸人放狠话了吧?” 彼可取而代之! 蓦地,常小鱼鼻子一酸,险些掉出眼泪,原来今天一早,金铃递给自己的调查报告都是真的! 他才知道自己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以前这是他一直想不明白的问题,因为当年太爷常胜从昆仑山深处带回水晶尸之后,几乎就成了养尸界的公敌,是个养尸人都想杀死常胜,来分走一杯羹。 但多数人惹不起他,最后三尸会挑头,可结果却是十二堂主死了八个,此一战,重创常胜,但三尸会也从此没落了,混到今天,那猎狗堂的堂主钱乾,根本就是个战五渣,哪有当年十二堂主之威。 然后在上一届起始议会上,常胜用搁置仇恨,并试图化解仇恨的提议,换来了常小鱼宝贵的发育时间。 太爷常胜,拿自己的命,拿家族血债,为常小鱼争取了十二年的发育时间,让他从一个八岁的弱孩子,成长为二十岁的,强壮的男人。 这些事,太爷从没跟自己细说过,怕的就是自己年轻气盛,还未彻底强壮之前,就跑去报仇,那样子不但不能报仇,反而会毁了太爷的所有计划。 甚至,太爷还将自己的名字改为了常小鱼,寓意漏网之鱼,只希望这条小鱼快快长大,成为一条吞天吞日的巨鲸,到那一天,血债自然便能血偿。 此刻坐在起始议会的现场,常小鱼像是感知到了太爷残存的魂魄,感受到了太爷当年坐在这里的心情。 为了让常小鱼长大。 儿孙被杀的怒火,忍了。 自己被人打成重伤的怒火,忍了。 明明是他们这帮人,自己没本事闯昆仑,却要半道劫走常胜手中的水晶尸,明明他们才是不讲理的那一方啊! 到头来,却逼的常胜在起始议会上,说出了那句冤冤相报何时了! 常小鱼的拳头咯吱咯吱响,他不知道太爷当年说这句话的时候,心里该有多难受,但他知道,不管太爷多难受,脸上的表情依然还要装作大度,在天下养尸人面前装出一副不再计较的样子。 忍辱负重! 忍辱负重啊! 左耳钉扫视全场,长叹一声,“如今天下英雄再次齐聚,却不见常胜身影,哎,可悲,可叹。” 常小鱼牙齿咬的咯嘣响,一字一句的回道: “我观天下英雄,尽是土鸡瓦狗,良心不安之辈!” 左耳钉豁然一震,小声劝道:“小兄弟,可不敢这样说啊,要是被他们听到,以后在这圈里,你就混不下去了。” “倒是你,算个有情有义之辈。” 听到常小鱼这么说,左耳钉拍拍胸膛,说道:“当年常胜送给我一具‘老爷’,从此我开始飞黄腾达,我这人没啥文化,但我知道得人恩果记千年,可我实力薄弱,也不敢站出来为常胜说句公道话呀。” “毕竟这件事已经被阎老大定性了,人家就一句话,两边谁都有错,既然放下仇恨,那就谁都不准再提了。” 常小鱼凝声说道:“起始议会话事人,很强吗?” “彼可取而代之!” 左耳钉咽了口吐沫,上下打量着常小鱼,半天后小心翼翼地说:“兄弟,你没病吧?” “发烧了就赶紧去吃药,别在这犯神经,你不想活,别连累的我们这一桌人也跟着倒霉,阿。” …… 说话不及的,大厅外忽然喧嚣了起来,众人齐齐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头发稀疏,梳着大背头,年纪约莫五六十岁的老年人,身着唐装,手里旋转着两颗文玩核桃,在前拥后簇下徐徐走了进来。 “阎老大来了!” 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在场所有人相继站了起来。 不少人上赶着靠前,一口一个阎老大的巴结着。 阎青云笑眯眯地转头四看,时不时的举起手与众人打交道,当目光瞥向角落里的常小鱼之时,有那么一瞬间,笑容僵硬了一下。 全场座无虚席,几乎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偏偏角落里那个小伙子坐着没动。 不但如此,当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瞬,这个小伙子眼中没有一丝的怯意,更无一丝的敬意。 不过很快就被其他人的招呼声打断了,阎青云在大厅入口处,与几十人相互寒暄,热闹非凡,直到起始议会快要开始时,这才与众人挥手致意,随即走向演讲台。 “嗯——” 阎青云清了清嗓子,右手五根手指如同倒地不起的蜘蛛,相继摆动的几条腿,推动掌心里的两颗文玩核桃,匀速地转着。 核桃摩擦时,传出轻微的咯吱咯吱声,透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宴会厅。 “咯吱……” “咯吱……” “咯吱……” 阎青云并未立即说话,而是眼含深意的看向台下众人,像台扫描仪似的将众人全部看了一个遍,倏地笑道:“好多老朋友,也有好多新面孔啊。” 他一笑,底下的人也跟着笑了。 紧接着阎青云说道:“起始议会规模盛大,如非必要之事,鄙人也不会轻易叨扰各位兄弟,毕竟兹事体大,所以才召集各位,商讨重要事宜。” “既然如此,那就直接开始吧?” 说话间,阎青云侧头,看看左边两个元老,又看看右边两个元老,四人同时点头后,秘书拿来了一叠文件,放在了阎青云面前。 “众所周知,在我们养尸圈里,有这样一个不算秘密的秘密,就是找齐天下九大尸王之后,可以解开人尸之境,但这九大尸王不好找呀。” 一听到九大尸王的消息,人群中顿时炸了锅,要知道找齐九大尸王,那是所有养尸人的终极梦想,堪比养尸界的一统天下,谁没有这个枭雄梦? 左耳钉得意道:“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二,一为天生龙相尸,二为玄甲状元尸,剩下的,可不好找。” 旁边人说道:“别打岔,听听阎老大怎么说。” 等到下边议论的差不多了,阎青云又清了清嗓子,同时往下压压双手,说道:“这一次的线索,是九大尸王中,排行第六的鼋背仙翁。”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炸锅。 “乖乖,这可是所有养尸人的终极梦想吧?” “是啊,要是得到这具尸体,首先就能勘破长生之谜,只要活的够久,要什么有什么!” “谁那么厉害,能找到鼋背仙翁啊!” 见众人议论的差不多了,阎青云眯了眯眼,说道:“虽然鄙人人微言轻,但在此,我得表扬一下三尸会。” “这个消息是三尸会率先找到的,但他们在找到的第一时间就把消息告知了我,并且让我想办法,通知到各位同仁,毕竟都是一个锅里吃饭的,你好我好,大家才好,三尸会此举,可谓仁义!” 尔后阎青云率先鼓掌,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激烈的掌声。 无数人先后为三尸会叫好。 常小鱼眼皮一跳,心想:果然是无风不起浪,看似起始议会,八成是针对我来的。 他三尸会有那么好心吗? 找到鼋背仙翁,不自己独吞,却把消息告诉给别人? 这么做的逻辑,只有一种,就是他们没能力,没本事抢走鼋背仙翁,既如此,不如顺水推舟,卖个人情,将此事告诉全天下养尸人。 看似大公无私,其实则怀揣着一种我得不到,你也别想得到的狠毒用心。 因为三尸会很清楚,常小鱼必定会抢! 现在好了,全天下养尸人都知道鼋背仙翁了,具体消息会由阎老大公布,到那时你常小鱼来抢,可就不止我三尸会一个对手了,你要面对全天下的养尸人。 这是一计。 还有一计,更为狠毒。 占据舆论高地,以道德压力来打造一把无形的刀,斩杀常小鱼。 果不其然,下一秒阎青云便说道:“可是啊,后续我详细与三尸会跟进这件事的时候,打算将鼋背仙翁的具体藏匿地点,如何行进的路线,以及挖走它所需要的注意事项进行整理的时候,却让我意外撞见了一件……不太好的事。” 这一次,常小鱼并未意外,这世上任何想不通的事,只要往利益两个字上绕,就立马通透了。 起始议会,说白了,就是让一群不要脸的人,找到冠冕堂皇的借口,从而光明正大的欺负别人。 十年前常胜参加的那一场起始议会是这样。 十年后这一次依旧相同。 阎青云脸上的笑容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冷峻的面庞,他甚至放下了手中一直旋转着的两颗核桃,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说:“可是竟然有人坏我养尸圈的规矩,仗着自己体内的老爷厉害,便去欺压弱小,硬生生毁了人家一个堂口。” “在座各位,都有兄弟,有的是开公司的,有的是个人小圈子,还有成立社团帮会的,大家应该都知道,我们养尸圈虽然不入流,虽然与尸体打交道,可我们盗亦有道,从不欺凌弱小,从不胡作非为!” 常小鱼暗暗咬牙,这阎青云从一开始就没憋好屁,这一串激昂的演讲,这一股脑的大帽子,全部都是形式主义,全部都为了后边想说的话而做铺垫。 人群中产生了疑惑,有人问道:“阎老大,发生什么事了?” 一人对万众 “阎老大,说说。” “到底是谁这么恶心啊!” “讲出来,咱们弄死他!” 大多数人其实是保持沉默状态,但少数几个,跳的一个比一个欢,常小鱼轻声对石城说道:“看见了吗?” “什么狗屁起始议会,就是一场针对我的鸿门宴,那几个跳梁小丑,全是他们自己的人,俗称带节奏的狗托。” 有一说一,能当上话事人,玩谋略套路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本来众人处于中立状态,被这几个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吆喝之后,节奏直接带歪了。 场内,逐渐开始有人声讨,说谁这么不守规矩,真丢人。 看着众人的反应,阎青云满意的笑了笑,尔后又故作大度的说道:“还是那句话,都是一个锅里找食吃的兄弟,我呀,今天就给这个后辈留个面子,是谁,我就不说了。” 安安静静的宴会厅里,忽然传来啪的一声响。 就见角落里,一个小伙子点燃了打火机,深深的抽了一口烟之后,站了起来…… “这位小兄弟,你有什么问题吗?” 所有人,包括阎青云都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单手夹烟,缓步从角落里走到了过道正中间,眯眼道:“有问题。” “哦,那你请说。” 常小鱼道:“阎老大,咱们起始议会开一次不容易,能团结五湖四海的兄弟,聚集在一起,那可是花了好多时间和精力的。” “现在出了这档子事,我觉得,咱就不要含糊其辞了,应该指名道姓的说出来!” “这种害群之马,不用姑息。” “各位兄弟觉得呢?” 他阎青云只知道收人钱财替人消灾,只知道利用起始议会来膈应人,但他不清楚常小鱼的性格。 换做旁人,在今天这么隆重的会议上,估计也就忍了。 可他常小鱼是断不可能这么忍下去的,这起始大会可以成为你带节奏的工具,那为何不能成为我带节奏的工具呢? 这把刀,你用得,我就用不得吗? 忍让,投降,没有任何好处,十多年前,常胜忍了,结果呢? 并没换来别人的仁慈,三尸会更是在前段时间发动袭击,想利用赵家贵,彻底把常家后人杀光,所以这帮人,信不得。 本来众人就在气头上,毕竟被带起了节奏,对这个搅乱养尸圈,不讲规矩,欺压弱小的形象,已经是义愤填膺了,阎老大要熄火,却被这个小伙子浇了一把油,现在烧的更旺了。 “对!”石城第一个握拳举高,振声喊道。 “小兄弟说的有道理!” “说出来!今天他要是在,就让他讲明白,要是不在,以后这养尸圈啊,哼哼,可得好好招呼招呼他!” “就是,这种害群之马,阎老大就别关照他了,知道你宅心仁厚,但你不用包庇这种人,我觉得小兄弟言之有理,讲出来,共同讨伐之!” “对!” “对!” 人群中又掀起了一波浪潮。 其实,阎青云不是傻,只是在装傻,宴会厅里不设名牌,是因为养尸人都有自家名讳,不能放在明面上讲,更不想给公众留下什么不好的印象。 所以宴会厅里,想从一个人的外表气质上认出他是谁,除非这个人足够有名,且外貌特征足够明显。 比如,非常高,或者非常胖,或者非常黑。 显然,眼前这个小伙子,特征除了帅就是傲。 他站在过道上,两腿微开,双手背在身后,双目如电,直勾勾的盯着演讲台正中间的阎青云,眼中没有丝毫的惧意。 阎青云眯了眯眼,又从桌上抓起了那两枚核桃,缓缓的在掌心中旋转着。 他开始醒悟,自己进门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起身响应,就算没往自己旁边凑,至少也站起来行注目礼,以点头微笑来打招呼。 唯有这个小子,坐在原地,与自己四目相对,且眼中没有一丝善意。 此刻加上这小子也出来带节奏,看似是站在阎青云的立场上,但实际上,很快他就要利用阎青云的言论,反过来干他了。 “像。” “真像。” 阎青云关了麦克风,轻声说道。 左右两侧,四大元老同时伸头,脸上带着询问的神情。 “我观此子,气宇轩昂,桀骜不驯,颇有当年常胜的影子。” 说到这,四大元老同时朝着常小鱼看去,末了,各自震惊。 “这就是被人称为南天常爷的常小鱼?” “确实与常胜非常相像啊。” “我仿佛在他身上看见了故人的身影,哎。” “阎老大,这事……怎么弄?” 尔后,阎青云打开了麦克风,眯眼笑道:“小兄弟,你有所不知,我们养尸人如今看似风光,但在当年,也是下九流的职业啊。” “与赶尸,盗墓,扶乩差不多,可人家还体面点,咱们呢?一辈子跟尸体打交道,刚死的,死了发臭的,烂为枯骨的,当年我们的祖师爷但凡有口吃的,也不至于干这个。” “即便是现在,养尸圈里大多数人也是苦出身,我们都是同一种人,你要学会得饶人处且饶人,今天在这里公开了这个人,他还怎么做人?怎么混养尸圈,对不对?” “所以呀,小兄弟,你要度量大一点。” 阎青云话音刚落,常小鱼哈哈大笑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纯属放屁!!!”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就连石城都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在今天,在此刻,在起始议会上,点名道姓的骂话事人纯属放屁,自起始议会成立之后,到现在,几百年的历史了,这是头一次…… 阎青云的脸颊瞬间垮了下来,他也没想到,常小鱼竟敢当众骂自己。 没等他吭声,常小鱼继续道:“你先把此人说的一无是处,人神共愤,看似为三尸会出头,显得你这个话事人打抱不平主持正义,好招!” “转过头来又不公开此人的身份信息,照旧显的你宅心仁厚,宽宏大量,还是好招!” “那我就想问了,你到底是想主持正义呢?” “还是想宽宏大量呢?” “如果是前者,你就该点名道姓,一字不漏的,把他的恶行全部讲清楚,让天下养尸人讨伐之!这也不枉你话事人之龙头地位!” “如果是后者,那你就别假惺惺的出来主持正义,想宽宏大量,那就一个屁都别放!” “主持正义是你,宽宏大量还是你,在不点名道姓的情况下就能毁掉一个人,掌控话语权的好处这么多吗?” 这一串话,震的全场哑口无言,怼的阎青云脸色红一阵青一阵,手中的文玩核桃,转速越来越慢,摩擦的越来越狠,隐隐有被捏爆的迹象。 常小鱼并没打算放过他,继续说道:“身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天下养尸人推举出来的龙头老大,应该行王道,行大道,这才是那个位置上,该有的所作所为!” “你呢?” “当着我养尸界全体同仁的面,扭捏捏捏,惺惺作态,一副小家子气,不行王道,不行大道,满嘴阴谋诡计,话语尽是弯弯绕,哪有半点龙头老大的威严!” 阎青云猛地一惊,眉头都拧成一团了,心中想道:不是你跟三尸会的恩怨吗?怎么……这是冲我来的?! 其实,在常小鱼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充分的调查准备,对于不懂的事情,在做之前,常小鱼往往会研究一番,未雨绸缪,有备无患。 他断定这次的起始议会,召开的节点很可疑,大概会有人向自己发难,并且借助议会的权威来找茬。 但让常小鱼没想到的是,竟然是话事人亲自发难,那这可就留不得情面了。 彼可取而代之,你以为我在开玩笑? 左耳钉拍拍旁边的石城,小声问道:“这小子是谁啊?” “够狂,够狠,又够聪明!” “敢顶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可话说的却是没一点毛病,了不起啊!” 石城道:“他了不起的地方多的去了,以后,你们都会知道的。” “他是谁啊?” 石城不耐烦道:“他妈你是谁啊?你够不够格知道他是谁?” 左耳钉一怔,拱起双手,尴尬笑道:“兄弟不才,姓韦名峰,未曾请教……?” “南天,石城。” 这四个字一出,韦峰再看向常小鱼时,蓦地惊在了原地,这个背影,与十多年前那个单独面对天下养尸人的常胜,何其相似啊。 一人对万众。 气势竟丝毫不落半分。 事情发展到这一刻,已经严重超出了起始议会的原定计划,因为在阎青云与三尸会的设想中,他常小鱼一个二十出头的小毛孩,绝对没有胆量,顶着天下英豪的面,站出来直面压力。 可他错了。 十多年前,常胜敢站出来,但他有软肋,最终服软了。 十多年后,常小鱼同样敢站出来,但他更敢指着话事人的脸开骂。 阎青云咽了口吐沫,喉结上下晃动几分,尔后强忍着挤出一丝笑容,问道:“那小兄弟,你的意思呢?” “简单。” 常小鱼丢掉烟头,顺势用脚踩了两下,往左边看看,又看右边看看,当即笑道:“既然事已经讲出来了,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讲讲呢?” “阎老大,你是话事人,我一个小辈站在这里夸夸其谈,有点不守规矩,那就请您讲讲细节?”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这是常小鱼的一计,因为他断定,三尸会与他之间的恩怨,互相之间的阴谋杀伐很复杂,阎青云绝对没有耐性听三尸会讲述所有内容。 果然,阎青云再一次哑口无言,沉默了半晌后,憋出了一句,“我觉得还是不要影响大会了,咱们聊点重点的,比如鼋背仙翁?” 他试图用所有养尸人都喜欢听的话题,来盖过这次吵架。 但常小鱼立马纠正道:“诶,鼋背仙翁嘛,消息我也有,独家的哦,一会无偿分享给大家!” “我不光告诉你们鼋背仙翁在哪里,更告诉你们该如何抓才能全身而退,如果谁得到了,我更会告诉他,最强大的养尸术,让他与此具尸王,共生永生!” 人群又热闹了起来,看来大家对于九大尸王的热情,可比那些破烂事要感兴趣多了。 不成想,最开始起哄的那几个狗托,忽地有人站了起来,指着常小鱼的鼻子喝问道:“你既然说你是一个小辈,今天这起始议会,还轮不到你说话吧?” 常小鱼笑道:“怎么?起始议会只准话事人发言吗?” “你一个小辈,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闹?你有那个本事吗!”另外一个起哄的站了起来。 阎青云暗自松了口气,这时候一定要出现一些人,胡搅蛮缠,吸引火力,以此掩盖这个问题,久而久之,也就没人盯着这点了。 “那我问你,什么叫有本事,什么叫没本事?” 那人朝着常小鱼走来,张狂无比的说道:“按照养尸界的规矩,踢馆,你得过三关,要是在这起始议会上闹事,你可得有点手段。” “来文的,还是武的?”常小鱼问道。 “由话事人决定!”那人拱手朝着阎青云说道。 养尸圈里的比拼,其实是很有意思的,这人如此一闹,大家也想看看,眼前这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小子,究竟有多少斤两。 毕竟,敢随意骂人的背后,一定有这一双更强大的拳头为支撑,不然那张嘴早被人打烂了。 阎青云道:“今日大家共襄盛会,我觉得应该以和为贵,若是来武的,血溅当场不好看,也不吉祥,不如就来文的吧?” “好耶!” “拼一把!” “有好戏看了!” …… 阎青云起身,又问:“小兄弟,这样吧,你挑对手。” 常小鱼解开胸前西装的扣子,眯眯眼,“不用,在场所有人,谁想上场,找阎老大报名,只限三人,过了这三关,我还得跟阎老大好好聊点事呢。” “好!” 阎青云扫视四周,问道:“有谁愿意与这位小兄弟,比试一番?” 此言一出,宴会厅里再次鸦雀无声。 许多年才召开一次的起始议会,坦白讲,是扬名立万的机会,但也可能是贻笑大方的结局,谁想在这个时候伸头,那是一次巨大的赌博。 赢了,以后养尸圈里就出名了。 输了,高低被人唠一辈子。 “没人愿意吗?”阎青云柔和的说道:“所谓比试,其实就是交流一下养尸心得嘛,生断毒仙四大类的养尸人,都可以上场,输赢无所谓,以和为贵嘛。” 他阎青云为了打消大家伙怕丢人的心,可谓用尽了心思。 倏地,角落里一个老人起身,先是对阎青云点了点头,然后又对常小鱼点了点头,“在下冯地生,隐居明山市,养尸之余,爱养一些花花草草,打消时光,如果这位小兄弟不嫌弃的话,我可以试试吗?” 常小鱼抬手,恭敬道:“欢迎前辈赐教!” 冯地生也不废话,在得到常小鱼的回复之后,左看看,右看看,末了,将目光放在了宴会厅入口处的一片花盆里。 这宴会厅里所有的花,全部都是真花,门口摆着两盆水仙,除此之外还搭配了两株高大的鹤望兰。 鹤望兰后边,靠着两株发财树,葱葱郁郁,活力四射。 冯地生走到那两株鹤望兰旁边,先是对众人微笑了一下,然后说道:“老夫有一招,名为雁过留声,今日展现给各位同仁。” 说话间,就见冯地生双手大拇指交叉在一起,像是一只大雁扇动翅膀那般,双手的掌心轻轻的抚过鹤望兰的叶子。 须臾功夫,就见苍绿的叶片,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黄,萎缩,开裂,由于这一进程实在太快,以至于叶子在卷曲碎裂的过程中,传来咔嚓咔嚓的轻微声响。 虽然声音很微弱,但在静的能听见呼吸声的宴会厅里,在这无数养尸高手敏锐的听觉中,还是欣赏到了这一幕视觉与听觉的极致养尸术。 “好一个雁过留声!” “厉害啊!” “这老头是毒家流派吧?” “那还用想,挥手间就能让叶子枯萎,你以为真是给我们看叶子的?那是杀人技,他那双手,摸摸别人的脑袋,就是人头落地!” 坦白讲,厉害是厉害,但对比毒尸之祖岩先勇,差点味。 当时常小鱼与岩先勇掰手腕的时候,尤其是岩先勇手诀点在自己心脏上,加速从血液里催动毒虫钻进常小鱼手心里的时候,别说常小鱼了,那股强大的气势,就是坐在他怀里的柳安然,头发都催白了一缕。 只是柳安然本身有强大的治愈能力,在掰手腕结束之后,那缕白发又重新变黑了。 但毒尸这一流派,常小鱼不是很懂,故而很恭敬的问了一句,“前辈,您听说过岩先勇吗?” 冯地生一愣,朝天拱手道:“毒尸之祖,当然听过。” “你和岩先勇谁厉害?” 本来常小鱼就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这一问不打紧,差点给冯地生整破防,“你什么意思!” “岩先勇乃是我毒尸流派之祖师,身养何尸无人知晓,但早已超凡脱俗,他的存在早就成为传说了,那是殿堂级的宗师,那是毒尸流派的精神旗帜!” “你拿我跟他比,究竟是要羞辱我,还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 “噢,原来是这样。”常小鱼点点头,这才想明白,饶是黑瞳看到了岩先勇的断臂,也会震惊不已,敢情那家伙是个真正的老前辈,开宗立派的那种。 甚至在许多年后的今天,他早就成为旗帜性,精神性人物了。 常小鱼道:“前辈,我没有恶意,就是随口一问。” 尔后向前走了几步,来到花盆边上,看着那枯萎凋零的鹤望兰。 不光是两株鹤望兰枯萎,连带着旁边的发财树也枯萎了。 冯地生有些得意的同时,夹杂着几分愠怒,对着门口另一侧的两株植物说道:“这位兄弟,请!” 常小鱼并未走向另一边,因为他没有接触过毒尸,虽然大概知道原理,但自己不会那一套东西,若是学着冯地生一样,结果必败无疑。 “前辈这招叫做雁过留声,我这里也有一招,但暂时没有名字。” 说话间,常小鱼只用单手,轻轻的抚摸那早已枯萎碎裂,甚至只剩下了一根发黄的杆茎,手中汗液涂在了上边。 没想到,发黄的杆径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逐渐变绿,更是生长出了原有的几片叶子,且越长越大,更之前更葱绿茂盛。 “我太爷跟我说过,人这一辈子,怎么都是个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鄙人不才,或许成不了泰山,但也不想做鸿毛,只想留下个积德行善的名号,所以这一招枯木逢春,起死回生,今日就取名为——人过留名!” 人过留名,雁过留声。 冯地生的雁过留声是杀人技,常小鱼并未顺着他的思路,去摧毁另外两株鹤望兰,而是选择让死亡的鹤望兰重新活过来,活的更茂盛。 同时把名字取在了冯地生招数的前边。 “好!” 人群中爆发出激烈且持久的掌声,无数养尸人算是开了眼。 要是在平时,这种顶天的绝技,谁愿意展示呢?别说跪着学了,想跪都没那门路。 这就是柳安然体内宝血的强大之处。 流进常小鱼胳膊之后,连带着他的汗液,都是治病救人的良药。 冯地生眼睁睁看着那两株枯萎颓败的鹤望兰,被自己的剧毒汗液浸染过后,竟又能被这个小伙子弹指间恢复原状。 杀人不算本事,活人才是技术。 毁掉两株鹤望兰,简单,不光他冯地生会,很多身养毒尸的养尸人都可以做到,无非就是速度快慢的问题,但让两株死亡的鹤望兰活过来,整个养尸界,就不一定有几个人会了。 “心服口服!敢问小兄弟尊姓大名?”冯地生恭敬的问道。 常小鱼道:“过完这三关,我会告诉你们,我是谁。” 冯地生随即退下,坐在了角落里,再也不发一言。 阎青云端起白瓷杯,抿了一口茶水,问道:“还有谁来出第二关?” 众人面面相觑,这第一关的实力,压的众人喘不过气,要是没点绝活,谁敢上来布置第二关? 还是那句话——上了台,要么扬名立万,要么贻笑大方。 是赌,就一定有赢有输。 就在此时,一个络腮胡壮汉站了起来,振声道:“阎老大,如若不弃,我来试试?” 吊炸天 “我叫崔盛,家住北岛市。” 听到这个名号,阎青云眼中闪过一抹亮色,顿时抬手道:“好呀!” 当即崔盛走到宴会厅中间,站在常小旗的对面,拱起双手道:“这位兄弟,第二关我来出。” 常小鱼也听过北岛崔盛的名号,这个人,是断尸流派的,也是个狠人。 崔盛转头,扫视四周,尔后嘴角一挑,自信笑道:“阎老大说,今天是个吉庆日子,见了血,就不好看了,要以和为贵。” “所以,今日我们不伤对方,伤自己,而且不能见血。” 说完,就见崔盛走向离他最近的一张圆桌,不由分说的拿起桌上的两套茶杯,互相碰在一起。 啪! 一声脆响,两套白瓷茶杯瞬间碰烂,掉了一片碎碴子。 然后就见崔盛抬手抓起一把,满是菱角尖刺的陶瓷碎片,塞进了嘴里。 一瞪眼。 一伸头。 不嚼,硬咽! 咕咚一声,众人明显看到崔盛脖颈上的血管都暴起了,咽喉管上明显有一团鼓起,从下颌到脖颈,滑了下去。 再抓起一把,那陶瓷片碰的稀碎,尽是尖尖刺刺,再次扔进嘴里,依旧不嚼,硬咽。 然后,第三把。 第四把。 第五把。 他起初吞咽的时候,并无声响,而且吞咽起来很困难,因为口中没水,且没有咀嚼产生唾液,像是抓了一大把药丸硬生生的往下咽,自然是有些困难的。 但咽了两次之后,他再次吞咽的时候,竟能明显听到咕咚咕咚,似是大口喝水的声响。 众人幡然醒悟,他口腔里,早已被割的烂透了,无数的鲜血涌出来,与那棱角尖刺的陶瓷片混合在一起,大口大口地咽了下去。 这一幕,看的众人心惊肉跳,听的大家伙手脚发麻。 北岛崔盛,果然如传言那般,是个狠人。 末了,崔盛最后一把咽下去,一副意犹未尽的样子,对众人笑道:“还是那句话,喜庆日子,见不得血,希望我没有扫大家的兴。” 他崔盛从口腔到喉咙管,甚至到胃部,可能都是一路伤口,鲜血淋漓,但在外表还真是一点血迹都看不到。 “这位兄弟,请!”崔盛伸手,指向桌子上的其他茶具。 所有人的目光,从崔盛身上,转移到了常小鱼身上。 常小鱼眯了眯眼,问道:“这三关,是不是三局两胜?” 阎青云还没来得及说话,旁人便插话道:“不是,按照踢馆的规矩,必须三局全胜。” “这样啊?” 崔盛冷笑道:“怕了?没事,可以认输的。” 常小鱼摇摇手指,“No,No,No,我不是很喜欢自残,可如果说不赢下这局,我就没资格继续聊刚才的事,那我也只能试一试了。” 往前走了一步,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问道:“崔盛前辈,敢问一句,冷兵器和热兵器,哪个对人体的伤害最大?” 崔盛一愣,猛地一下以为常小鱼想利用言语下套,思忖了片刻没敢回答。 倒是旁人起哄道:“那还用说,肯定是热武器厉害啊!” “是啊!冷兵器和热兵器怎么比?” “开玩笑,什么碳基生物能扛得住一发7.62?” “当年一发小男孩,广岛多少万人看见他太奶了,六千度高温一声不吭,是他们不爱说话吗?他他妈的根本来不及说话好吗!这就叫热武器!” 听着众人的议论,常小鱼满意的点了点头,“好,所谓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既然有了这个共识,那我想挑战难度高一点的。” “吃陶瓷片,不够劲,我这个人喜欢喝烈酒,抽好烟,泡美女,既然是比拼,咱也得来点够劲的!” “石城!” 坐在角落里的石城迅速起身,振声道:“在!” 常小鱼指着宴会厅外,说道:“来之前,我看有人在下边结婚,去,找他们要两枚炮仗,要最粗的,威力最大的!” 石城一路小跑冲出了宴会厅。 大家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听这意思,是想怎么玩?拿鞭炮炸哪? 炸手? 炸脚? 还是炸脸? 要知道那鞭炮的威力,可是不容小觑的,里边要是加点铁片,威力就跟破片手榴弹差不多了,凡胎肉体,谁敢扛这玩意? 场内逐渐炸开了锅,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所有人都想见识见识这个狂傲不已,可谓目中无人的小子,到底想玩什么花招。 甚至有人连连称赞,“活了上百年,起始议会也参加过几次了,从没像今天这般畅快,以前真是井底蛙观天上月,今天才知道养尸界里的高人究竟有多猛。” “是啊,我从小学习就好,我觉得我简直是个天才,直到后来看见养尸界里的一座座高山,我才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犹如今日的起始议会,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天才。” “讨论个屁啊,他不还没开始过招呢,万一一会眼睛炸瞎了,你们可别偷着笑。” 有人捧,就有人踩,场上议论不停,争议不断。 不一会,石城喘着气,满头大汗的跑了回来,手中捏着两枚小钢炮。 这种炮仗,几乎所有人都知道它的威力,石城将小钢炮递给常小鱼的时候,还特意小声嘱咐了一番,“常爷,这小钢炮,一枚能炸死一条狗,你可千万不要乱来啊。” 常小鱼微微点头,示意石城不用紧张。 尔后手中举着两枚小钢炮,转头环视四周,问道:“值此盛会,怎能没有鞭炮助兴呢,这两枚小钢炮的威力,我想在座各位,应该不陌生吧?” 众人频频点头。 常小鱼捏住其中一枚,笑道:“那我试试。” 用打火机点燃其中一枚,众人还没反应过来常小鱼想干什么的时候,坐在他旁边那几桌养尸人,下意识的往后趔趄身子,甚至有的已经起身跑开了。 炮捻上滋滋的冒着青烟,常小鱼就那么用手捏着。 众人瞪着眼珠子,紧张道:“小兄弟,你可要小心,这玩意炸断手指的案例可不在少数!” “放心。” “你要是流血了,也就输了!” “了解!” 常小鱼始终不紧不慢,就那么捏着小钢炮,就在炮捻即将燃烧到头的一瞬间,常小鱼豁然张口,将小钢炮塞进了嘴里。 尔后,缓缓合上了嘴巴。 “砰!” 一声闷响,常小鱼的脑袋明显颤动了一下,尔后,就见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张嘴吐出纸屑的瞬间,两道青烟从鼻孔中直直的喷了出来。 “过瘾!” “过瘾呐!” 崔盛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火药过肺? 听说过抽烟过肺,没听说过爆炸之后的火药烟雾过肺,而且看这小子的表情,还特别的享受? 常小鱼一脸的意犹未尽,不停的咂着嘴,叹道:“比华子还有劲,这烟,我喜欢!” 场上,鸦雀无声。 常小鱼摊开双手,朝着四周问道:“这个算不算我赢?” 大家伙都傻了,人家吃个陶瓷片,你往嘴里塞炸药?能炸断手指,炸死狗的小钢炮,就这么清爽的塞进嘴里了? 见众人没吭声。 常小鱼又问崔盛,“前辈,我算是赢了吗?” 崔盛咽了口吐沫,也没吭声,他也处于懵逼状态,他有一种被锤死却又不知该如何反抗的感觉,就像……打游戏遇上了外挂? 见崔盛也不吭声,常小鱼道:“行,既然炮仗有两个,那我就再来一个吧,不过同样塞进嘴里就没啥意思了,咱们难度升级一下,玩点更刺激的,如何?” 说话间,常小鱼一只手解开西裤上的扣子,众人瞪大了眼珠,心想这小子不会大庭广众之下脱裤子吧? 尔后,右手点燃炮仗,捏在手中,左手掀开内裤,甩手将小钢炮扔进了裤裆里,并且顺势拉上了西裤的拉链,还系上了裤腰扣子。 “砰——” 一声闷响,火药烟雾在常小鱼的胯下升腾而起。 在场的所有养尸人,几乎下意识的伸手朝着自己裤裆里捂去。 有种疼,叫做看着都疼。 虽然小钢炮不是在他们裤裆里炸的,但他们没来由觉得一股钻心的痛,隐隐从下体传来。 烟雾散去,常小鱼拉开西裤的拉链,大庭广众之下,伸手进裤裆里,掏出炮仗纸屑,扔到了地上。 “崔盛前辈,要是你我之间还没分出胜负的话,我让我兄弟再去帮你要一个炮仗,塞嘴里也好,扔裤裆里也罢,你也表演一个,就算你赢,如何?” 崔盛听到这句话,下意识夹紧了双腿,刚才炮仗在常小鱼裤裆里炸响之后,那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神经,以至于此刻他的下体也因为剧烈紧张而痛了起来。 “心服口服!” “我输了。” 崔盛拱起双手作揖,随后头也不转的走回了座位,悻悻的坐了下来。 宴会厅里鸦雀无声,常小鱼露这两手,震住了所有人。 倒是角落里的左耳钉韦峰小声说道:“这小子,本事超然,但就像一把锐利的刀,不懂得藏锋,按理说对方认输,他应该回一句承让。” 旁边几人正欲附和,就听石城打断道:“承让你妈啊承让,什么封建糟粕?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还承让!” 韦峰汗颜道:“石城兄弟所言极是。” “我韦峰活了这么多年,也听过不少养尸界高手们的奇闻轶事,但是这……钢炮炸吊,还是头一回见,坦白讲,确实是崔盛技不如人,我也对这小兄弟心服口服!” “石城兄弟,你能告诉我,他究竟是谁吗?” 轻语鸟不飞 石城得意道:“南天,常爷。” 韦峰嗖的一下,坐正了身子,立刻转头看向了宴会厅正中间那个背影,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这背影看起来,那么熟悉。 他也终于明白,为什么这小子咄咄逼人,连阎老大的面子都不给。 因为这一次,他要夺回属于常胜的荣耀! 两关已过,场上原本还持观望状态,等待出头捡漏的那帮墙头草,此刻没人再敢贸然出击。 所有人将目光从常小鱼身上,转移到了阎青云的身上。 阎青云咳嗽一声,道:“第三关,有人愿意应战吗?” 就冯地生和崔盛这两人的本事,敢登台那自然是有点东西的,他俩都被干掉了,其他人自然要掂量清楚,这最后一关,究竟是上去大展身手,还是丢人现眼。 良久,厅内无人吭声。 阎青云的脸上有些挂不住,甚至他都想亲自下场了,他倒要检验检验,这个二十出头的小子,究竟有没有狂的资本。 可他毕竟是话事人,乃是起始议会票选出来的龙头老大,今天要是亲自下场,折了辈分,赢了不光彩,输了更丢人。 就在此时,坐在演讲台上的五个人,最西边的一个,身材微微胖,戴着圆框眼镜的老头,笑容可掬的说道:“小兄弟,要不我试试?” “万三爷要亲自下场?” “不是吧,万三爷多少年没动过手了!” “万三爷要是登场了,恐怕这第三关可就过不去了。” 场中议论纷纷,常小鱼靠着敏锐的听觉,将众人的窃窃私语尽收耳中,大脑像是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迅速听取并分析那些话语中的信息。 这万二爷,名为万朗,乃是广丰市鼎鼎有名的大佬,财富榜上都能查询到的名人,可以说在广丰市只手遮天,年轻的时候也做过话事人,后来换届的时候,退位让贤了。 万朗端起白瓷茶杯抿了一口,随后单手负于身后,缓缓走下了演讲台。 到了常小鱼跟前,他先是自我介绍道:“小兄弟,我叫万朗,圈里人抬爱,称一声万三爷,巧了,这不是要过第三关吗,我称号里也有个三,要不我陪小兄弟切磋一下,如何?” 常小鱼没来由的感受到了一股压力,那是一种看不见,摸不到的东西,就像一堵透明的墙,正在缓缓地,且强力地朝着自己面门拥挤而来,又像是躺进了压缩机里,身前正被一块巨型钢铁缓缓推进,似是有些无力阻挡。 两人相隔半米左右,常小鱼听到了他的心跳,平稳且刚劲,不像是一个老人的心脏,万朗体内肯定也养着一具尸王等级的老爷。 万朗同样也察觉出,面前这个小子,气息平稳的吓人,且在这平稳之中他感受到了那一丝丝藏起来的万丈汹涌,当一个养尸人能刻意压制自己气势的时候,他的养尸术已经炉火纯青了。 这根本不像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 “老爷子敬请赐教!”常小鱼拱手道。 万朗沉吟片刻,依旧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抬起,摆在胸前,边走边说:“我呀,是一个老迈昏聩之人,要是武斗,肯定打不过你喽,毕竟拳怕少壮嘛。” “那说到武斗,就要聊聊这个武字。” “何为武呢?止——戈——” “私以为,打打杀杀的最高境界,就是不用打打杀杀,从而解决打打杀杀的问题。” “我更喜欢孙子兵法中的一句话,不战而屈人之兵。” “如果一个人被打的跪下了,他的屈服中是含有怒气的,所以我们应该用什么办法,让别人真心实意,心服口服的下跪呢?” “我们,就比一比这个吧。” “当然啦,今日如此盛会,我们肯定不能随便找个陌生人让他下跪,不管是打也好,拿金钱砸也罢,那并不讲究。” “所以,我们以兽为人,不如……就拿动物来比试吧?” 宴会厅里所有人,啧啧称奇,连带着常小鱼都暗自点头,能御兽的本事,在养尸圈里属于凤毛麟角。 他在被青鸢救下的那个晚上,服下了魔族龙血之后,曾意外在神像店门口看到百鸟朝拜,但那并不是常小鱼的主观意向,所以这次比拼,常小鱼不敢保证能让其他动物臣服于自己。 万朗是个老油条了,可谓人精中的人精,他将常小鱼的微表情尽收眼底,此刻和颜悦色的笑道:“小兄弟,这个或许有些难度,毕竟御兽之术,听风望雨,都是传说中的本事,谁也没见过,若是小兄弟不善此道,那我们就此作罢,算个平手吧,如何?” 如果按照平手来算,第一,不丢常小鱼的面子,第二,万朗也收了好名声,第三,这踢馆三关可不算通过,那么他常小鱼也就别在挑刺了,坐下来认真听讲就是了。 不得不说,这些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老狐狸,每出一招都是精妙之计。 但可惜了,常小鱼今日还就非得挑刺了。 所谓时势造英雄,起始议会上,聚集无数养尸人,若不趁着此番大好机会,挑开自己与三尸会的矛盾,并且帮太爷常胜扳回一局,那下一次机会,不知道要到猴年马月了。 “好。”常小鱼重重点头,接招了。 万朗有些诧异,他这一招,多少年都未逢敌手,甚至可以说,整个养尸圈里找不来第二个可以跟动物沟通的人。 毕竟不是一个物种,小鸟相互之间叽叽喳喳的叫,它们自己都未必能听懂详细意思,更何况人与鸟兽虫鱼交流呢? 万朗一看常小鱼接招,当即抬高了几分音调,指着靠窗的一张圆桌说道:“你们几个,在桌上洒下一些面包屑,然后打开窗户,尽数散去。” 随即吩咐服务员,从后厨弄了点面包屑,均匀地洒在了圆桌上,同时打开窗户。 看样子是想吸引窗外的麻雀。 “我之所以选择麻雀,是因为麻雀气性大,野性足,胆大包天的同时,又有一丝谨小慎微,像是复杂的人性。” “况且,猫狗可以训练,但麻雀一般无人饲养,所以选择麻雀几乎不会出现提前作弊的可能,诸位应当有所了解吧。” 众人不管懂不懂,反正跟着点头就对了。 万朗缓步走到桌子上,就那么静静的等着。 不一会,有几只大胆的麻雀,落在了窗台边上,小心翼翼的探着脑袋往宴会厅里看。 因为窗户口的人都已经被清空,加之圆桌上面包屑散发的气味,吸引的它们愈发胆大,起初只是探着脑袋看看,慢慢的跳进来两只。 在确定没有危险的情况下,有些胆子更大的,扑棱几下翅膀,跳到了圆桌上。 所谓勇敢的人先享受世界,勇敢的鸟儿同样先享受面包屑。 见前边几只吃的欢快,其他站在窗台边上观望的麻雀,扑腾着翅膀,鱼贯而入,不多时圆桌上就站了几十只麻雀。 万朗笑眯眯的低头扫视一圈,尔后缓缓的抬起手掌。 众人正觉得他这个动作会吓走麻雀的时候,没想到那些麻雀即便注意到了他抬手的动作,也没有飞走的打算,甚至没有一丁点要躲的意思。 他伸着手笑道:“吃吧,吃吧,风餐露宿,难得饱餐一顿,今日上位者斗法,也让你们这些鸟儿捞得一些碎屑尝尝。” 随即,他苍老的手指,缓缓的摸到了一只麻雀的脑门,那麻雀只是抬头,慵懒的瞥了万朗一眼,尔后继续埋头干饭。 这一反常态的景象,着实惊了在场所有人。 要知道麻雀警觉,但凡有一点点风吹草动,登时就会振翅齐飞,可这万朗都伸手去摸它的脑袋了,竟然还敢大摇大摆的吃? 更让众人惊掉下巴的是,万朗抬起右手,平放在身前,笑道:“站上来吧,这是一座你们终其一生都无法立足的高山。” 不知道是他说的话,被那些麻雀听懂了,还是万朗施了什么邪术,总之他话音刚落,就有一只胆大的麻雀,扑腾几下翅膀,转瞬飞到了万朗的掌心里。 万朗爽朗的笑了起来,侧头看向众人时,特意问道:“各位觉得,是真是假?” 宴会厅里没人作答。 万朗又回头问常小鱼,“小兄弟,要不这满桌的麻雀,你指定一个,我与它沟通,如何?” 常小鱼还真没客气,随后指着窗台边上,一只始终不敢飞进来的麻雀,说道:“那只如何?” “当然可以。” 他轻甩了一下手掌,原本站在掌心里的麻雀重心不稳,扑腾两下翅膀落在了圆桌上,继续抢食面包屑。 随即又抬起手掌,望向窗边,对麻雀说道:“站上来吧,看一看,若非这机缘巧合,你一辈子都不可能看到的奇景。” 没想到窗边的麻雀,好似真的听懂了万朗的话,扑通一下翅膀,飞到了万朗的掌心里。 万朗正自得意,却被常小鱼看出了端倪。 不对劲! 万朗在使诈…… 过三关 他绝对不可能懂兽语,也不会讲兽语,他所说的那些话不是给麻雀听的,而是像一个魔术师那般,故意讲给观众听的。 因为那麻雀落在万朗掌心里的瞬间,常小鱼明显看到麻雀落地一刹那,双腿一软,像是柔弱的小鸡仔,身子卧了下去。 尔后麻雀勉勉强强站起身子,扑腾了两下翅膀,想飞走,却不敢轻举妄动。 这一定是万朗体内养的‘老爷’,给他带来独具一格的本事,不知用什么手段能控制动物。 就像魔门四军里的不死军一样,属于天赋异禀或者体内养了一具稀少罕见的‘老爷’,故而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独特本事。 在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惊呼声中,万朗更是得意了,他甚至旋转着手掌,让麻雀在自己手心里来回翻转跳跃。 手心朝上的时候,麻雀就在手心里站着,手背朝上的时候,伴随着翻转,麻雀会扑腾翅膀并且弹跳,始终保持自己不脱离这只手。 “小兄弟,你也来试一试?” 说话间,万朗轻轻的甩手,让那只麻雀放到了圆桌上,与其他麻雀抢食面包屑。 常小鱼心中有些打鼓,他不敢保证自己能控制这些麻雀,之前遇到过一次,那也只是歪打正着,可这一次若是失效,恐怕就输了。 丢人倒是不怕,反正丢人不丢钱,越过越舒坦。 最关键的是踢馆三关过不了,后续再想抢话头,那阎青云可就要利用话事人的位子来压自己了。 “行,我来试试。” 万朗倏地转身,动作幅度很大,惊的圆桌上的麻雀飞走了一大半。 尔后大踏步的走路离开,故意又吓走了一部分麻雀。 还没等常小鱼过去,圆桌上几乎就空空如也了。 不光麻雀,连面包屑都没了。 常小鱼站在圆桌前,望着窗台边上,站成一排的麻雀,它们机警的盯着圆桌,似乎是在等候下一场面包屑的到来。 “前辈刚才拆解了武字,又说了臣服二字,最后说下跪之事。” “坦白讲,我在这些麻雀身上,只看到了听话,并未看到下跪,更没注意到所谓的臣服,它们眼中有的,只有因恐惧而产生的妥协。” 万朗轻声反驳道:“我让它过来,它就过来,我翻转手掌,鸟儿不飞,并流连忘返,来回腾挪,这还不叫臣服吗?” “再说下跪,这只是一个形容词,鸟儿双腿不能像人腿那样,膝盖着地吧?” “诸位觉得呢?”万朗摊开双手看向众人,那些个马屁精配合着他哈哈大笑。 常小鱼单手下压,示意场上不要再喧闹。 尔后双手负于身后,盯着窗台上的麻雀。 有人打趣道:“小子,要不要给你整上三斤面包屑,你先多喂会?” “实在不行投了吧,输给万三爷不丢人。” “是啊,那是人家万三爷的绝活,我承认你吊炸天,但这可是个技术活。” 常小鱼回头怒道:“谁再多言一字,老子现在就去撕烂他的臭嘴!” 刹那间,沸腾的宴会厅像是严寒冬日,泼在半空中的一瓢水,倏地下降至冰点,凝结成晶。 望着窗台上那群麻雀,常小鱼凝声道:“多少年后,你们将会明白,今日臣服于我,将是你们无上的荣耀。” “在亿万年的岁月里,你们不曾一次站在食物链的顶端,但现在摆在你们面前的,是你们此生,乃至你们祖祖辈辈此生绝无仅有的机会,一次仰望高山,凝视长河的机会!” 常小鱼找到了那天晚上,血液燃烧的感觉,那是勇往无前,睥睨天下的野望,那是无穷无尽的力量,在体内汹涌翻腾。 那天晚上,是他成为魔国新王的开端,是所有荣耀征程的起点。 此刻不仅是他,连这世间万兽,都感受到了无上的威严。 窗台上的麻雀纷纷跳了进来,落在地上的羊毛红毯上,将翅膀朝着两侧,尽最大努力展开,而后匍匐于地面,浑身颤抖,如同朝拜。 宴会厅所有养尸人,皆是瞪大了双眼。 常小鱼蓦地看向万朗,振声道:“这,才叫臣服!” “我不需要喂它们吃的,更不需要触碰到它们,它们之所以跪下,不是我在胁迫它们,是因为它们知道,这是此生最大的荣耀!” 其实不光这句话,连带着前边给麻雀说的话,常小鱼也是以物喻人,拿麻雀来比喻养尸人。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你们别看我常小鱼今日二十多岁,都觉得我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可假以时日,你们都会知道魔门这个名字,更会记住常小鱼这三个字! 现在跟着我站队,将来都是功臣元老。 现在若是站队阎青云,嘲讽我?揶揄我?我可是都记下了! 万朗的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几十年来,自己这一手听兽语的本事,从未失手,也从未逢敌手,没想到,江山代有才人出,***的起始议会上,从哪里杀出来了一个小子,竟然在自己最擅长的本事上,打败了自己? “我……真的老了?”万朗怔在原地,喃喃自语道。 常小鱼走到万朗跟前,揪住万朗的领带,轻轻的整理了一番,眼带笑意的问道:“前辈,承认哈。” 万朗倒是个输得起的人,点了点头说道:“果然英雄出少年,我像你这么年轻时,也曾像你这般意气风发,那些老东西在我眼里不值一提。” “我当年击败那些老东西的时候,也是自信无比,这自信就像我开枪打出去的一枚子弹,凭空飞行了那么多年后,终于是打在了我自己的后脑勺上。” “今日,我万朗的名气为你做了嫁衣,我认了。” “小子,我送你一句话,飘在天上的人总有落下来的那一天,自己打出去的那枚子弹,老了之后可千万别再去接。” 万朗这是在好意提醒常小鱼,你今天强壮,不代表你一辈子都强壮,年轻时赚了名声,就一定要爱惜羽毛,不要自信过头,别等到老了,该颐养天年的时候,被人拉下神坛。 自己开的枪,几十年后,又被自己的子弹打死。 常小鱼道:“我有一个妞,她跟我说,二十岁的男人如果脑子里不想女人,那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我爱死这个妞了,她人美声甜屁股翘,那是又纯又闷骚,让我爱的不能自拔!” “从她的话里我感觉到,二十岁的男人如果不狂,他就不是二十岁的男人,前辈,您说对吗?” 万朗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忘了刚才怎么揶揄常小鱼了,这会输了又想卖个乖,这不纯纯既当又立的臭婊子行为。 “你赢了!”万朗甩手走回了演讲台。 这就对了嘛。 既然是赌斗,就别仗着老前辈的姿态来教育年轻人,赢就是赢,输就是输,拽什么大道理。 三关全过! 而且是在起始大会上,挑战天下养尸人的三关,看似只有三道比试,但那几乎汇聚了天下英豪最擅长的本事,此番赌斗,含金量十足。 常小鱼更是借此机会,扬名立万,所有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这个小子到底叫什么名字。 “阎老大,既然我踢馆过了,那么,咱就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阎青云心里不爽,但脸上却挂着祥和的笑,他点点头,“行啊,聊呗。” 常小鱼转身,面对宴会厅里无数的养尸人,振声道:“阎老大宅心仁厚,不想说这个人的名字,那这个恶人,就让我来当吧!” “这个灭掉猎狗堂上百号养尸人的败类,养尸界的公敌,正是南天常小鱼!” 其实,这件事早就闹的沸沸扬扬了,在场大多数人,嘴上不说,心里都知道阎老大说的是谁,所以并没有太多人显出惊讶的神情。 常小鱼又道:“我今天杀了你,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看中你的钱了。” “我明天强奸你妈,有没有一种可能,虽然她不漂亮,但我想当你的便宜爹。”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特意看向三尸会那一桌,顿时那群人低下了脑袋,不与常小鱼对视。 “就是路边一个乞丐,我给他一块馒头,也得有一个怕他饿肚子的出发点吧?” “那么我请问,南天常小鱼为什么灭掉猎狗堂上百号养尸人?若是并无缘由,那不是神经病吗!” 养尸人面面相觑,没人接腔。 常小鱼说道:“因为他三尸会,在十多年前就截杀常胜,抢夺常家手中的尸王,这一点相信我不用多说,在座各位都知道。” “才过了十几年,这段历史不可能模糊不清吧?” “上一届起始议会,常胜说过什么?” “我问你们,常胜说过什么!!!” 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他蓦地抬高音调,这一声怒吼,震的在座所有人都是一激灵。 “截杀常胜,戕害了常小鱼的父母姐姐,当年他偌大的常家,到现在只活下来了两个人!” “这份滔天的血债,常胜当年怎么说的?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他说大家都别计较了,他愿意放下仇恨,只求放过常小鱼一马。” 说到这,常小鱼恶狠狠地盯着扫视场上每一个养尸人,“好,他常胜忍了。” “他常小鱼也忍了。” “这算是给天下英豪一个面子吧?毕竟是上一届起始议会上敲定的事情,大家谁也别再报仇,对吧?” “可结果三尸会怎么做的?” “害死赵家贵的司机,找自己的内奸顶替上去,用清朝女尸嫁祸赵家贵,想一石二鸟同时干掉他和常小鱼,尔后杀害秦记棺材铺老板,并在白头龟水库布下无数水尸,打算溺死常小鱼。” “阿,对了,杀死秦记棺材铺的人,正是西北左老九,巧了,他今天也在场。” “左老九,站起来!”常小鱼怒喝一声。 坐在角落里的左老九,猛然一哆嗦,他知道,该来的终究要来了。 从常小鱼站起来的第一时间,他就知道今天可能要出事,所以即便是三尸会少主雷北尊邀请他坐在一起,他也没敢应声,只是独自一人坐在角落里,也不说话。 他那废掉的右手,还在隐隐作痛,此刻又被常小鱼在天下养尸人前点名,真是想死的心都有了。 “我问你,我说的话,是真是假?” 常小鱼凝声问道。 左老九咕咚一声,咽了一大口吐沫,正欲说话时,三尸会少主雷北尊,蓦地看向了他,意味深长的说:“老九,你想清楚了再回答,可千万别说谎呀。” 西北左九又是一哆嗦,看看雷北尊,又看看常小鱼,一时间满脸惧色。 实话说不得,谎话也说不得,到底该怎么办? 他急的浑身颤抖,看看旁边,又没人愿意帮自己解围,目光瞥向谁,谁就立马躲开,今天这个炸弹,是没人想往前边凑着看了。 常小鱼道:“左老九,一条胳膊换一条人命,你赚大了,换做旁人,你的下场也得与秦记棺材铺的老板一样,拦腰被斩!” 雷北尊跟着说道:“老九,大胆说呀,不要怕被报复,在场的所有人,包括我三尸会,都能为你撑腰!” “阿,对了,你想想你的老婆儿子,你要是随口乱说,坑害了他们怎么办?所以你一定要说实话!” 坏了。 这次是真的坏了。 西北左九骑虎难下,谁也不敢得罪,他急的站在原地都要哭出来了,他乞求的望向阎青云,没想到阎青云也是面无表情,丝毫没有要伸出援手的意思。 不是,当初派我惹事的时候说的比唱的都好听,现在出事了就把我当尿壶踢到一边? 左老九眼里有泪了,他算见识了什么叫‘天下英豪’,一群忘恩负义的东西。 “别问我了,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一切都是我的错,常爷说的对,三尸会说的也对,错全在我一个人!” “我会永远保守秘密!放过我老婆孩子,求你们了……” 说话间,左老九忽地从后腰中抽出匕首,狠狠地朝着自己脖子上抹了一圈,只听咯吱一声,脖颈上一圈肉瞬间被划开。 一颗双目含泪的人头,扑通一声掉在了圆桌上。 站立着的尸体,断裂的脖腔上泊泊地往外喷血,溅得白色桌布一片腥红。 宴会厅里顿时传出惊呼,阎青云挥手道:“快,懂养尸的兄弟,把他肉体拼接在一起,我不允许有人死在起始议会上!” 左老九在起始议会上割了自己的头,就好比一个病人晕倒在了一个专家会诊室里——想死都难! 只可惜,救活了之后,脖子下边也没了触觉,活着比死了更难受。 常小鱼摊开手,一脸惋惜的看着被抬出宴会厅的左老九,说道:“三尸会,又逼死了一个无辜的人。” 雷北尊起身骂道:“放你娘的臭狗屁,你哪只眼睛看到是三尸会逼死了他?” “明明是你咄咄逼人,他为了保全自己的老婆孩子,才选择自杀!” “是你非要让他作证,是你害死了他!” 常小鱼也不惯着,直接开骂道:“去你妈的一群睁眼瞎的东西,抓住左老九的儿子,切掉手指来威胁他,如若不然,他大西北一个人,怎么跑到我南天市去杀害一个棺材铺的老板。” “然后把我引到大西北,从而掘我太爷坟墓,挖我太爷尸骨!” “上一届起始议会,阎老大已经敲定的事实,你们竟敢厚颜无耻的推翻!眼里还有起始议会吗?还有阎老大吗!” “还有济世堂大夫柳安然,也被你强行安了一个玉羊堂的挂名堂主,遇上我之后痛哭流涕,宁愿选择跟我远走高飞,也不愿留在三尸会!” “如此胡作非为之事,罄竹难书,我看你们三尸会简直无法无天!” 雷北尊一听柳安然被常小鱼给搞到手了,瞬间就破了大防,跑出来就要打架的样子,幸好三尸会其他人一直拦着。 饶是如此,他也跳脚着怒骂道:“你他妈敢抢我的女人!” “什么你的女人,连手都不让你牵,怎么就成你的女人了?什么二十一世纪新型舔狗!按照这逻辑,我喜欢你妈,那你妈就是我的女人了?阿,忘了跟你说,我跟她认识第一天就把她睡了,哇,真的极品呐!那屁股又圆又翘,那腰臀比,哎哟喂,往那一撅,简直啦!” 雷北尊大吼大叫道:“我x你妈啊!我要弄死你!” 他挣扎着,怒吼着,甩脱三尸会成员的劝阻,朝着常小鱼窜了过来。 常小鱼激怒雷北尊,就是等这个机会。 待到雷北尊手持尖刺冲到常小鱼面前时,常小鱼二话不说从后腰中抽出手枪。 “砰!” “砰!” “砰!” “砰砰砰砰砰砰!” 前三枪,打在了胸膛上。 雷北尊倒地后,又补了六枪,四肢各一枪,心脏一枪,脑门一枪,死的透透的! 甚至可以说,将雷北尊都打烂了。 谁也没料想到这番异状,竟然敢有人在起始议会上杀人! 三尸会其他成员,顿时就要拼命,场内阴风一阵接一阵,阎青云一巴掌拍烂了演讲台,整个人的皮肤开始变黑,宴会厅里明明没有顶灯,但他背后地面上却出现了一个漆黑的影子。 “放肆!!!” “都给我住手!” 阎青云指着常小鱼道:“你就是南天常小鱼!是不是?” 常小鱼摊开双手,玩世不恭道:“如假包换。” “你可真大胆,起始议会多少年,多少届了,比你强大,比你厉害,比你青史留名的养尸人,如同过江之鲫,可谁也不曾在起始议会上闹出流血事件!” 常小鱼道:“三尸会截杀我太爷,抢夺尸王,为此我太爷身负重伤,此为一仇。” “我父母姐姐,都死于三尸会之手,此为二仇。” “我常家谨遵上一届起始议会的决定,放下仇恨,不再提及,可他三尸会呢?暗地里要置我于死地,并且还掘我太爷坟墓,欲夺我常家尸王,此为三仇!” “今日我只问阎老大一句话,若是把我换做你,你当怎么做!” 阎青云又被问愣住了,这常小鱼年纪不大,但却字字珠玑,每一句都说在关键要害上。 末了,阎青云硬着头皮怒道:“私人恩怨,就该有私人解决之法,谁允许你在起始议会上动武!” 没想到,常小鱼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我没有啊。” “他先动手的!” 随后转头看向四周,看向天下养尸人,“你们都看到了,他手里握着尖刺,吼着叫着冲过来,说要弄死我。” “我靠,我是个大活人啊,我不反击,难道站在原地等着他弄死我?” 这一波,着实给阎青云的话头堵的死死的,想拉偏架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场上众人此刻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逐渐不对劲了,从最开始的惊诧,不屑一顾,甚至还有人嘲讽,变成了此刻的震惊,折服,甚至五体投地。 原来,这小子就是南天常爷啊! 最关键的是,常小鱼在说话的过程中,还一只手从兜里掏出子弹,一颗一颗的往弹夹里边摁。 当九发子弹重新装满之后,咔嚓一声,弹夹上膛。 常小鱼也不管场中骚乱,径直走向雷北尊的尸体。 十几个三尸会的小弟就围绕在他身旁,常小鱼眯眼笑道:“我来问一问,谁叫禄朝印?” 没人说话。 常小鱼用枪指着最前边的一个小弟,“谁是禄朝印?” “3.” “2.” “砰!” 一枪爆头,小弟应声而倒。 随后将枪口指向第二个小弟,“我问你,谁是禄朝印。” 第二个小弟连忙道:“他没来。” “禄朝印在三尸会里,是什么角色?” 「追读到这里的兄弟们,辛苦大家看完之后点一下催更,如果再顺手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就更好了,我尽量更新更多来回馈各位兄弟,谢谢大家,万分感谢~!」 一分钟 小弟连忙道:“他现在是荣誉副会长,是雷少主的干爹,据说是当年与常胜大战时,侥幸活下来的老堂主之一。” “好,我再问你,你们三尸会抓到西北左九爷的儿子时,是谁下令切他儿子一根手指的?” 小弟愣了半天,常小鱼不耐烦道: “3.” “2.” “我不知道,这件事我不知道啊!” “砰!” 随后将枪口对准第三个小弟,“我问你,是谁切掉左老九儿子手指的?” “我不知道。” “3.” “2.” “我真不知道啊!” “砰!” 没等枪口对准第四个小弟,那小弟抢先说道:“那不是用刀切的,是用尸虫咬的,左老九的儿子没感觉到痛,我们想以此吓唬左老九,让他乖乖听话,事后我们让他儿子的手指接上去了!” “噢,很好!” “砰!” 枪响后,那小弟浑身一软躺在了地上,不多时化做了一滩黄色液体。 众人惊诧不已,这不是已经说了吗,怎么还开枪? 常小鱼嘿嘿笑道:“忘了跟你们说,我手里这把枪,正是西北左九爷的,用这把枪干掉你们,也算为左老九报仇了。” 这话,不光是说给三尸会小弟听的,更是说给在场所有养尸人听。 他常小鱼今天就要在起始议会上动手! 这是他出发之前就做好的决定。 因为起始议会,本身是一个安全性很高的会议,所以大家都会放松警惕,本来常小鱼是打算看看三尸会今日派谁来,哪怕干掉一个堂主,也是赚的。 没想到竟然派来了少主,想来应该是老会长想让他抛头露面,过两年传位于他。 要是放在别的地方,想干掉他几乎是不可能的事,就算彻底铲除三尸会,他雷北尊也能跑到国外。 所以,今日这起始议会,可谓千载难逢的时机! 管他人言可畏,管他洪水滔天,抓住这一闪即逝的关键节点,干掉三尸会少主,哪怕日后全面开战,这仇也得当场报了! “不要说我常小鱼不近人情,按道理讲,三尸会里的人,我是见一个杀一个,但今天我网开一面,给你们一次逃跑的机会。” “想退出三尸会的,现在就可以离开了,出了惊蛰这扇门,就再也不是三尸会的小弟。” “一分钟后,我将会干掉剩下的人!” 说话间,常小鱼重新装填子弹。 那十几个小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多数是想跑不敢跑,因为如果在此刻退出三尸会,那他将迎来三尸会的清算,死都难好死,更何况有很多人还有老婆孩子,软肋在手,任人拿捏。 四五十秒过去,常小鱼子弹都装好了,也没人敢动弹。 “时间差不多喽?”常小鱼挑眉笑道。 忽地有一人跪在地上,痛哭流涕道:“常爷,您放我们一马吧,当年截杀常胜,杀你父母姐姐,我们都没参与啊,我们是刚进来的小弟。” “那你可以走啊,给你机会了。”常小鱼用枪口指了指宴会厅的两扇大门。 小弟哭道:“我们不敢走啊,谁敢退出三尸会,全家都得被杀,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放过我们一马吧。” 其实常小鱼知道三尸会的规矩,但却故作惊讶道:“三尸会里,只许进,不许出?” 众人频频点头,“对,对,我们不是不想走,是不能走,不敢走啊,出了这个大门,我们家人就没命了!” 说到这,常小鱼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他今天,就是要搞臭三尸会,就是要揭开三尸会的面具,给天下养尸人看看。 既然你阎青云跟他们蛇鼠一窝,打算利用舆论给我施加压力,那我常小鱼也利用舆论,让养尸界都看看,他三尸会究竟是个什么狗东西。 果然,众人听了这些话之后,暗自数落起了三尸会,说他们办事不讲究。 尤其是左耳钉韦峰,更是站起来说道:“十年前,他三尸会就欺人太甚,欺负常家没人,逼的常胜主动求和,那时候我就知道三尸会是一个不讲理的地方!” 石城附和道:“对,我们南天市济世堂,不信你们现在去问,医圣柳安然,被强行弄进三尸会,给个玉羊堂的挂名堂主,那个单纯的小姑娘天天哭,还不敢退会,生怕遭到报复,这就是三尸会的嘴脸!” 听到石城说柳安然是个单纯的小姑娘,面色严峻的常小鱼差点笑出声,但好在忍住了。 “行了,我不逼你们退会了,你们走吧。” 那十几个小弟正欲抬起雷北尊的尸体,常小鱼道:“把他的尸体给我留在这。” 众人一愣,心想常小鱼这是打算做绝啊! 压根不给雷北尊复活的机会,这要是放下去,用不了多久,可就真的没招了。 因为雷北尊的肉体已经开始融化了,所有养尸人其实都是半个死人,所以自己死后,尸体会跟着融化,只不过每个人体内的‘老爷’强度不一样,有的融化快,有的融化慢。 阎青云缓步走下演讲台,来到常小鱼跟前,恶狠狠的盯着他,“你是不是,非要让我在今天丢脸?” 常小鱼道:“没有啊,阎老大,你是话事人,是所有养尸人的脸面,我很维护你的好不好?上一届议会,我太爷就很尊敬你。” “***议会,我也是看你面子,忍住了对三尸会的仇恨,可他雷北尊叫嚣着要弄死我,他要弄死我啊!你没听到吗?” 阎青云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他手中两枚文玩核桃,转速极其之慢,摩擦时产生的声音尖锐且刺耳。 坦白讲,他很想动手,即便自己不行,再加上四大元老,他有把握控制住常小鱼。 可这么一来,他阎青云的脸,就真的掉在地上了。 因为不管是从道义还是道理上,常小鱼都没错,是他三尸会先报复人,是他雷北尊先动手,自己虽然是议会话事人,可要出手跟一个小辈过招,说不过去。 有那么一刻,阎青云清楚的察觉到,他的话事人,到头了。 那是一种很奇怪的感觉,他隐隐看到了一座巍峨的高山,拔地而起,直冲云霄。 这座山,高的不见顶,遮天蔽日,仿若世界尽头的围墙。 看着阎青云似要喷出火焰的眼珠子,常小鱼往前走了一步,与他贴的很近,近到脸颊都快触碰到一起了。 就像新老兽王的交替,充满了血腥的气息。 常小鱼贴近阎青云的耳朵,咬牙道:“跟三尸会蛇鼠一窝,想借助舆论搞我?你记住,君以此兴,必以此亡!” “当年若是我太爷想当话事人,哪还有你阎青云什么事?” 这句话,常小鱼声音压的很低,低到只有两人能听到。 虽然阎青云贵为龙头话事人,但听到常胜这两个字的时候,他的气势还是被压下去了。 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他阎青云不管人前多么尊贵,在他心底始终有一座无法逾越的高山,不光是他,那是整个养尸界都难以逾越的高山。 甚至可以说,在养尸界一千几百年的历史长河里,唯有常胜是那颗最闪耀的星。 因为截止到此刻,再没有第二个养尸人,能进入昆仑禁地之后,还能活着出来,可他常胜在十几年前,就能独自一人带回魔族水晶尸。 “各位同仁!”常小鱼猛然转身,振声朝着四周喊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常小鱼身上。 “我南天常小鱼,一人做事一人当!” “杀雷北尊者,常小鱼是也,出了这个门,大家记住这个共识,三尸会想要报仇,就全冲我来,今日之事,跟在座各位同仁没有一点关系!” “倘若因为今日之事,三尸会伺机借刀杀人,找各位的麻烦,不管是谁,但凡三尸会敢碰你们一下,你们的事,就是我常小鱼的事!你们的仇恨,便是我常小鱼的仇恨!” “还有最关键的一件事,我太爷常胜坟墓被掘,他的尸骨,包括棺材内的天生龙相尸一并落入三尸会手中,今日当着天下英豪之面,我常小鱼就直说了,谁能帮我找回太爷尸骨,天生龙相尸就送给谁了!” 众人呼道:“常爷仗义!” “常爷真男人!” “够威风!够大气!这才是话事人该有的样子!” 这次起始议会,三尸会和阎青云的算盘打的噼啪响,可他常小鱼心中何尝没有算盘呢? 好不容易挑战天下养尸人,闯过了踢馆三关,为何不趁这个机会,把能做的事,做了! 至于所谓的天下英豪,其实都是一群墙头草罢了。 谁赢,他们帮谁。 所以先下手为强,冒天下之大不韪,也要在这养尸界最庄重的议会上,干掉三尸会少主,这就叫抓机会。 顺势嫁祸三尸会,因为常胜的坟墓确实被挖了,这是实话,利用实话来撒谎几乎找不到任何漏洞,所以诬陷三尸会抢走了天生龙相尸,如此一来,背地里多少人都要找三尸会麻烦。 矫枉必须过正,做事就要做绝! 没人会为了所谓的正义,去帮助三尸会复仇,也没人会为了起始议会的脸面,来报复常小鱼。 嘴上都是正义,心里都是生意。 朋友?敌人?都是利益罢了。 末了,常小鱼道:“等我杀光三尸会,届时三尸会所有堂口,所有收入,我与今日在场所有兄弟平分,以此来向各位同仁赔罪!” 那三尸会虽然算不上最顶级的帮会,可也算历史悠久了,十二个堂口外加几十处地盘,那也不是小卡拉米,真要把三尸会彻底剿灭,光这些资产,至少几个亿! 在场众人单说分钱,恐怕一人都得上百万。 阎青云冷声道:“你很风光嘛,要不要话事人给你做?” 养尸界即将大乱 看到这种冷嘲热讽的,常小鱼也不惯着,故意以一种小孩子不懂事,说到哪是哪的态度,顺杆爬道:“如果我当话事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次将目光聚集到常小鱼身上。 “我要带领养尸界,开辟更大的天地,包括但不限于,打进国外市场,开拓全球!” “东征高丽倭寇,西平波斯帝国,北伐贝加尔湖,南下交趾暹罗。” 其实,这次议会看似代表全国各地,但养尸界还是有很多人对这种议会不屑一顾,在场的势力根本代表不了整个夏国养尸界,充其量,也就是三分之一,还是有很多不出世的高人,不喜欢这种溜须拍马的场面,所以从不参加。 但起始议会有一个好处就是,大家团结在一起,有肉一起吃,抱团更容易取暖。 “哼,吹牛谁都会,我还说要带领养尸界打上月球呢!”阎青云怒道。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笑容,正视阎青云。 阎青云毕竟年纪大了,身形不再那么完美,一老一少两个气势外露的男人,就站在宴会厅的正中间,场中大部分人,默不作声的已经站在了常小鱼身后。 “如果我做话事人。” “我要让居者有其屋,勤者有其业,劳者有其食,耕者有其田!” “让弱者不再恐惧,强者不再嚣张,权力不再傲慢!” “一句话,若是有朝一日,我为当权者,我要所有人公平!” 最后一句话,场中所有人肃然起敬。 阎青云嘴唇都在颤抖,他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了,半笑不笑的问道:“我不公平吗?” 常小鱼指着白色桌布上的鲜血,凝声道:“左老九左右为难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堂堂起始议会,几百年传承,你就容许三尸会将他欺负到死?” “今日这把不公平的刀,是砍在了左老九的脖子上,如果我们不再站起来反抗,明日呢?以后呢,当这把刀砍在我们身上的时候,也就没人帮我们了!” 直到这一刻,阎青云才算彻底清楚,今天这常小鱼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从进门时,两人对视的那一瞬间,就已经注定了今天的结局。 所谓开弓没有回头箭,既然已经走到这份上了,就一定要趁热打铁,或者说痛打落水狗,但凡给他阎青云缓过来劲,到时候可就难搬动这座大山了。 常小鱼道:“阎老大当了几十年话事人了,我们本来没有意见,至少我个人没有意见。” “但今天阎老大所做之事,着实令人失望,算算时间,应该也差不多要选新话事人了。” “择日不如撞日,不如就今天,重新选举?” 阎青云直接气笑了,手中两枚核桃也不转了,反手装进了兜里,冷声问道:“大家的意思呢?” “重新选!”韦峰蓦地起身,高声喊道。 阎青云死死地盯着韦峰,又问:“好啊,都谁愿意参选,站出来,我看看。” “来啊!” 场中大多数人,只是有贼心没贼胆,跟着起哄一个顶俩,到事上了就不一定够狠。 对于这帮人的心理,阎青云拿捏的很准。 没想到韦峰倒是不虚,直言道:“按理说,所有养尸人都有资格参选,那我倒想试试。” “各位兄弟,我乃青湖韦峰,在青湖市有问题,尽管找我,虽然我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我也知道我大概选不上,但规矩在这放着呢,选选试试嘛,万一选上了呢!” 有了韦峰带头,常小鱼振声道:“我投韦峰一票!”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合着南天常爷干了半天,最后没打算自己当话事人? 有了常小鱼的支持,其他人迅速站在韦峰的一旁,不过除了韦峰之外,倒也有几个气势汹汹,不服软的年轻养尸人,打算借着更换话事人的机会出来参选。 经过一轮的自荐,总共产生了四位候选人。 阎青云扫视场中四人,笑道:“除了他们四个之外,还有人要参选吗?” “你,常小鱼,不出来选一下吗?” 常小鱼凑到阎青云身旁,冷声笑道:“你真以为我看上了你的话事人位置?” “告诉你,我不屑于这一亩三分地的庙堂之争,我常小鱼有自己的路要走。” 其实,阎青云今天要是不拉偏架,开局不站在三尸会立场上说那些揶揄的话,今天他这话事人至少还能再当几年。 可惜,他站错了队。 人活一辈子,不可能次次都选择正确,他阎青云也是如此。 “好,那就按照规矩,一个月后,重新召开大会,票选出下一届起始议会的话事人。” “在这一个月内,候选人拉多少票,全凭本事。” “散会!” 阎青云知道,今天这场面他是掌控不住了,想要翻盘,只能靠换届之前这三十天,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了。 众人乱哄哄的散去,地上三尸会少主,雷北尊的尸体已经彻底化成了一滩黄色的粘稠液体,他体内养的尸体也挺厉害,可是硬生生被拖掉了用养尸术复活的时间。 还没出宴会厅,就有无数人与常小鱼打招呼,常小鱼只是与众人点头示意,但并不停下脚步。 身后韦峰追上来问道:“小常爷?久仰久仰,没想到今天竟然坐在了我旁边,我还说这位少年英雄,看起来器宇轩昂,英俊不凡,原来……” 常小鱼打断韦峰的话,凝声道:“我说的那几条标准,你能做到吗?” 韦峰一愣,而后重重点头,“能!” “好,三十天后,我带领麾下势力,全力支持你上位,等你当了话事人,记得履行我说过的话。” 韦峰连忙拱起双手,作揖道:“常爷,您才是真正的话事人,就算我当上了,也只是代您执行命令,以后有不懂的,还得向您请教呢。” “如若不弃,今日回去,我跟您一起吧?” 常小鱼依旧没有停顿身子,而是轻轻的摇了摇头,“我这一趟,能不能顺利回到南天,还是另一说,你先走吧,有机会去南天市,明森大厦29楼找我。” “行,常爷放心,我回去就请您吃饭!” 进了地下车库,上了车,常小鱼道:“一口气开回南天,路上不要停。” “我刚才感觉到阎青云的杀气了,他也察觉出了我的实力,所以他才忍住没在宴会厅动手,但出了宴会厅的门,我常小鱼死在哪,就跟他没关系了,所以他一定全力狙杀我们,开车!” “另外,给龙震打电话,派出精锐力量,迅速来找咱们。” 路上,常小鱼盯着车窗外,一言不发。 石城打着方向盘问道:“常爷,你在想什么?” “养尸圈,要大乱了。” “这一个月内,会有很多势力上场,也会有很多人离场,在选出下一届话事人之前,不会太平。” 石城道:“常爷,我不是很懂啊。” “今天你把阎青云怼的够呛,他的老脸算是掉在地上了,你在会议上没察觉到,很多兄弟都悄声站在你背后了,今天你要是振臂一呼,估计当场就把阎青云赶下台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兄弟,你不懂,高处不胜寒,那话事人的位置,只是个虚名,那只是养尸圈里的一个议会罢了,真到了生死关头,你看有谁愿意出力?” “所以,我与其浪费精力体力,去抢一个什么话事人的噱头,还不如集中精力发展魔门,这才是我们的亲军,这才是我们的嫡系王牌,要是打起来那是真会拼命冲锋的。” 石城道:“也是,魔门才是咱们的根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只是听起来有面,你看今天你把阎青云怼成什么样了,也没见谁站出来帮他说话啊。” “尤其是你当场干掉雷北尊,常爷,我都没料到,你今天这事做的太狠了。” 常小鱼道:“其实,今天我是想杀光三尸会所有人的,那十几个小弟我也没打算放过。” “后来想想,如果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把这些人全杀光,那样不好,他们会觉得我常小鱼过于狠毒,他们会觉得我常小鱼不好打交道,日后我但凡显现出一丝虚弱的形态,估计他们就会群起而攻之。” “所以,哪怕我不仁义,今天也得假仁义,放走那十几个小弟。” 石城挠挠头,“原来里边还有这么多门道啊,当老大可真累……” 两人正说着话,常小鱼的手机忽地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他心中升腾起一丝不祥的预兆。 生死追击 接通后,电话两头都没吭声,就这么听着手机,过了几秒钟,电话那头才有一句苍老的声音传出。 “常小鱼啊……” “我可能高看你了,也可能低看你了。” 常小鱼眯眼道:“你是谁?” “我高看你,是你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扫平南天市所有三尸会的势力,我没想到你体内的‘老爷’这么厉害,这是我对你刮目相看的地方。” “我低看你,是因为你是常胜的后代,那常胜可是一个讲规矩的人,我以为你也会讲规矩,没想到,你敢在起始议会上,冒天下之大不韪,杀了我儿子。” “你比常胜更棘手啊,他是一个英雄,而你,连个枭雄都算不上,你就是个人渣。” 在得知对方身份信息后,常小鱼道:“我太爷独身一人闯昆仑都能凯旋归来,最后却在你们手中受了重伤,郁郁而终,你知道原因吗?” “就是因为他太守规矩了,他太正派了,他身上聚齐了一个英雄人物的所有要求,所以他栽到了你们这帮小人的手中。” “从小,他就告诉我,一定要做一个好人,要做一个公平正直的人。” “巧了,明明他教的都是正义,却养出来了一个坏的没边的后代,因为我清楚的知道,对付你们这帮小人,一定不要讲规矩!” “你们恶?” “我他妈比你更恶!” 电话那头的喘息声很重,明显在压抑心中剧烈的悲伤。 “我儿子不在了,永远不在了。” “常小鱼,我很负责任的告诉你,很多人都会死。” 电话挂断了。 石城问道:“常爷,接下来怎么做?” 国道路边,一对摆摊卖饭的小夫妻,一闪而过,男的正端着油锅炒菜,女的在帮客人捞着茶叶蛋,他们的孩子坐在一张小桌上,写着作业。 常小鱼向车窗外瞥了一眼,凝声说道:“从我父母姐姐被害,从太爷给我水晶尸之后,我的人生就没有了可选择的余地。” “你看街上这些人,不论贫穷富贵,他们有很多条路可以选。” “我没有选择的权利,我只有不断的前进,登上顶峰,杀光所有仇人。” “回南天!” 在国道上行驶了半个多小时之后,石城蓦地察觉到后边有一辆黑色轿车,始终跟着自己,不管他走哪条路,那辆黑色轿车都会迅速跟上来。 “常爷,我们好像被跟踪了。” 常小鱼回头,朝着后边那辆黑色轿车看去,思索片刻后说道:“不应该是三尸会的车,他们不可能来的这么快。” “难道是……阎老大派来的人?” 石城道:“也就是在外地了,我忍他一手,要是在南天,敢这么跟我,我下去弄死他!” “不要下去,不要跟他们置气,迅速回到我们的地盘才是当务之急。” “后边那辆车,只要没有展现出敌意,暂时不用管。” 不出意外的话,后边那辆车应该是锁定常小鱼行踪的,车上的人源源不断的将目标信息发送回去,以便另外一头随时调整计划。 照这么来看的话,现在拼的就是支援速度了。 常小鱼头一次感受到了危机,因为三尸会未来的会长,雷北尊,被自己当众干掉,三尸会绝对狗急跳墙,不惜任何代价,不论白天黑夜,非要将常小鱼截杀在南天市外。 想到这里,他掏出手机给龙震打了过去。 “龙震,你派出的兄弟到哪了?” “马上出市区,您的位置信息我一直在盯着,最快的兄弟半个小时左右能接应到您。” “我已经派出麾下最精锐的力量了,但是……” 听到但是两个字,常小鱼眉头一皱,问道:“怎么了?” “据我的探子回报,三尸会好像借用了一架私人直升机。” 常小鱼心头一惊,如果三尸会调动直升机的话,那么一定会赶在援军到来之前,先行截杀自己。 除了三尸会之外,阎青云应该也留有后手。 想到这里,常小鱼猛然回头,看向身后那辆跟踪的黑色轿车。 原来如此! 黑车锁定自己的位置,其他各路人马,正朝着自己蜂拥而至,数不尽的养尸高手很快就要围攻自己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那些提前就位的高手,甚至还会等待其他人的到来,届时齐齐出动,常小鱼就是再能打,也不可能一人灭掉养尸界的半壁江山。 看来这一次,阎青云和三尸会是真要将自己置于死地了。 眼看着,路上的车越来越多,而且很多车都是从对面逆行而来,看见常小鱼的车辆之后,便迅速掉头跟在后边。 人来的这么快,这么迅速,应该是阎青云首当其冲。 蓦地,身后四五辆车开始加速,看样子要将常小鱼围困起来了,应当是帮手即将就位,准备发起攻击了。 离开瑰丽酒店也就四十多分钟的样子,三尸会这一次真是下血本了。 石城道:“常爷坐稳!” 他一脚油门踩到底,车子正欲加速冲刺,没想到左右两侧忽然窜出两辆轿车,一左一右夹击,好在常小鱼这辆卡宴动力强劲窜了出去,没有被卡死在路上。 然而对面逆行道路上的一辆车,忽然一转方向盘,对着常小鱼的车头就要撞上来。 两辆车的速度奇快,这要是撞在一起,估计当场就要完蛋,石城大惊,这完全就是自杀式袭击。 他想打方向盘躲开,可眼看已经来不及了,就在两辆车即将撞到一起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 斜刺里忽地冲出一辆白色的破旧轿车,狠狠地撞在了对面那辆逆行的车身上,风驰电掣的刹那间,将那辆车掀翻十几圈,狠狠的撞到了护栏上。 两辆车,几乎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成了一堆废铜烂铁。 侧头看去,那辆白色破旧轿车的驾驶位上,司机浑身都被撞烂了,脑袋夹在门柱上,泊泊的往外冒血,眼看是没活路了。 可他的目光与常小鱼对视时,却显出了感激的神情。 石城惊道:“常爷,是戴建光!” 原来在自己这辆车即将被撞停的瞬间,是戴建光从斜刺里冲了出来,将对面那辆车提前撞出了马路,如若不然,要是结结实实撞在常小鱼的车上,即便侥幸存活,也躲不开后边的追击。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隔着车窗回头看向戴建光。 两人目光对视的一刹那。 戴建光忽地咧开嘴笑了,口中喃喃道:“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常爷,下辈子我将忠诚的跟随你……” 有那么一刻,他的大脑像是紊乱的系统,开始闪回这些年的经历。 从进入大城市开始,他就受尽了欺负和白眼,进入三尸会之后依旧是给人当狗,他从来就没有被人尊敬过,哪怕一次。 他给三尸会通风报信,他亲自带着常小鱼去大西北,他可以说为三尸会立下了汗马功劳。 结果在计划泄露的第一时间,猎狗堂不但没有保他,反而是派出钱坤,用尸虫来杀他。 而被他出卖的常小鱼,却在见面之初念及他的不容易,保留了他的工作,并且事情败露后,更是留了他一条命。 恍然间,他分不清这个世界了。 画面闪回到这里的时候,戴建光仰头,隔着破碎的玻璃看向了天穹。 那一朵朵白云,真低啊,像是家乡的云,伸手就能触碰到。 他用力的梗起脖子,哪怕铁片插在颅骨里,也要将脑袋往车窗外探一点,他颤巍巍的伸出了满是鲜血的手,他想摸到那片云。 只是,抬起胳膊的那一刻他才发现,手,早已不见了踪迹。 …… 惊魂未定的石城,顾不上别的,快速打着方向盘,躲避后边的车辆。 常小鱼缓缓地回过头,轻声的叹了口气。 “没想到戴建光能赶来救我。” 石城道:“那还不是常爷够仁义,你放了他一马,袁丁去医院里给他上了药,所以他才能愈合的这么快,不过我也没想到,他能第一时间赶过来,不对,他是怎么知道啊?” 常小鱼思忖片刻,道:“应该是他在三尸会里,也有一些好朋友,在收到了内部截杀我的消息时,他立马赶了过来。” “这就能解释通,他为什么比三尸会更早到场的原因了。” 就在此时,车辆后方忽然咚的一声闷响,一辆轿车已经加速冲上来,对准卡宴的车尾狠狠地撞了上来。 一下又一下的撞击着,这种不要命的追击,完全就是要死战到底的样子。 在连番的撞击下,其他车辆也迅速集中过来,左撞右撞,甚至三辆车并排在一起往前硬冲,就在进入一座窄桥的瞬间,边上的车辆撞在桥墩上,司机当场暴毙。 而常小鱼乘坐的卡宴,则碾在了另一辆轿车的车尾上,侧翻腾空,顷刻间朝着桥下坠落。 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抓住车顶上的把手,死死地固定着身子。 不到十米高的长桥,下落时翻滚了好几个来回,只听到砰的一声闷响,车子摔进了小河中。 河水不深,也就一米不到,但这却大大降低的落地时的冲击力。 可饶是如此,常小鱼也觉得五脏六腑翻江倒海,好似一股强大的力量在体内横冲直撞。 “开天窗,走!” 死人丹 车子横着掉在水里的瞬间,打开天窗的功夫,常小鱼一个鱼跃窜了出去,随后漂浮在水面上,以自由泳的形态迅速朝桥下游动。 “砰砰砰砰……” 桥上,无数轿车已然停下,十几个黑衣人从怀中掏出手枪,对准桥底下便打。 两人迅速潜水,游到桥墩之下,潜入河边草丛。 石城咬牙道:“他妈的欺人太甚,常爷,就这几个小喽啰,我去弄死他们!” 常小鱼一把揪住石城,“不要打,跟我走!” 一边跑,石城一边抱怨道:“我真能弄死他们!” “不要在他们身上耽误时间,万一被他们拖到大部队赶来,届时无数的养尸高手围攻我们,就是长了三头六臂也活不了,快走。” 两人压低身子,在齐腰高的草丛里快速穿行。 桥上的人盯着下方密集的杂草,只觉得像是有两条蟒蛇在快速爬行,尤其是风一吹,所有的草都在同时摆动,根本看不清哪里有人。 倒是一起落水的那两辆车,内部的幸存者步步紧逼。 如果甩不脱他们,定位信息就会一直被发出去,就会有无数的高手往这里赶。 两人猫着腰不知跑了多久,一口气跑到了丛林深处,头顶树冠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几乎都照射不进来,这才敢停下身子。 石城喘着粗气,单手掐着腰,看着身后的方向骂道:“他……他……妈的,不能到这还一直追吧?” 常小鱼警觉地看着四周,说道:“按照时间,路线,以及周围的植物特征,地形地貌等细节推断,我们车子掉桥的位置,应该位于新城市与平山市交界处,咱们现在处在一片深山里。” “往北走,是新城市,往南走,是平山市,好处是,他们一时半会追不到我们了。” 一听这话,石城问道:“坏处呢?” 常小鱼掏出手机,道:“这里山峦叠嶂,交通不便,没有信号基站的覆盖,手机在这里,没用,你可以理解为,我们进入了原始丛林。” 石城掏出自己的手机一看,果然信号完全没有,没法接打电话了。 “常爷,这……” 常小鱼警觉的望着四周,压低声音道:“我们联系不到帮手了,他们同样也联系不到帮手,你玩过穿越火线吗?” 石城道:“玩过。” “现在就是幽灵模式。” “这群山之中,完全是原生态的,没有路,没有信号,没有任何识别,别说来上十个八个帮手,就是弄一个加强团扔进来,也会被迅速埋没。” “所以,我们不必担心会被围攻,但坏处是,我们也得想办法活下去。” 石城朝着四周扫视一眼,树上不说爬满了毒虫蛇蚁,光肉眼可见的,就有几条说不上来名字,花花绿绿的小蛇,躲在树梢后边吐着蛇信子。 四周的树干上,草叶上,到处都是铁丝形状的山蚂蟥,还有一些鲜艳的古怪蛾子。 脚下的蚂蚁,一个比一个大,成群结队,如同行军。 甚至树梢上方,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青色雾气。 “常爷,这森林里有瘴气!” 常小鱼倒是点了支烟,边走边说道:“普通人进来没得活,但别忘了,我们体内养的有‘老爷’,我们是养尸人,不怕这个。” “就说你体内的玄甲状元尸,当年我在三省交界的原始森林里,单枪匹马与他打斗,那地方别说瘴气了,森林里的雾气都是彩色的!” 石城侧头惊道:“彩色的?” “对!” “因为那座山里,有一个提炼朱砂的家族,在古代很有名,只不过近现代落寞了,但是里边有很多山石丹药,存放在了一座仓库里,经年累月之后,又无人看管,所以那房子塌了,在那栋房子下边,你都不敢想象有多少毒虫聚集。” “当我经过那栋房子的时候,远远的就能看见,那片森林里的雾气都是彩色的,凑近了些再看,全是数不尽的,各种各样的毒虫,吐纳呼吸,吸食丹药。” “而我,就是在那座破败家族的旁边,找到的玄甲状元尸,并在那里与他决战。” “这玩意,也难怪没人能将他擒出来,进了那片原始丛林,先不说会不会被玄甲状元尸偷袭,光是里边的毒虫蛇蚁,都难以对付。” “我在里边见到了许多古怪的东西,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剧毒!” “所以,玄甲状元尸比较难搞,最大的一个原因就是地理条件,我当时连吃了三粒死人丹,才勉强斗败尸王,要是他再抗揍一点,恐怕我也得折在那片原始丛林里。” 死人丹是养尸人特有的丹药,并不稀奇,这玩意最早是盗墓贼先用的,服下后降低心跳,降低呼吸,但是对身体伤害极大。 因为有些墓穴,埋葬的风水位置比较独特,若是生气旺了,极其容易诈尸。 故而下墓之前,必须服下死人丹,半人半尸的状态开棺盗墓,就这还要戴上手套,不能用肉体直接触碰尸体。 后来养尸界也以此法效仿,去把墓中尸体带回,所以死人丹就派上了用场。 石城一边走,一边捏掉胳膊上吸满血的山蚂蟥,抱怨道:“咱要走到什么时候啊?” “不知道,可能要三天五天,也可能要十几天,他三尸会再厉害,还能包围这数不尽的山峦?走吧,穿过这几座大山,走到有人的地方,我们就能出去了。” “常爷,我不明白,咱俩联手,绝对打得过他们,为什么要躲?” “现在敌强我弱,不宜硬拼,一旦我们选择硬拼,将会有源源不断的高手跟上来,届时双拳难敌四手。” 石城道:“那我们该怎么办?就这么一直走下去吗?饿也饿死在这里了。” “简单,敌进我退,敌退我追,敌驻我扰,敌疲我打,借助这原始丛林,将那帮追击的人逐渐消耗掉。” 说话间,常小鱼停下身子,从兜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一边拧开药瓶倒出粉末,一边说道:“可不要掉以轻心,他们会用养尸术来追踪我们。” 那药粉味道很独特,有点花香和奶香的结合气息,被常小鱼摊在掌心之后,躲在不远处的一只野兔,本来小心翼翼的盯着两人,但着实被这气味给吸引了,慢慢的大着胆子朝着常小鱼靠近。 常小鱼压低声音道:“他们会利用养尸术追踪我们,我们也要利用养尸术来给他们布下重重疑团,以后你会知道的,养尸人之间,过招的种类有很多。” 不多时,灰褐色的野兔来到常小鱼跟前,伸着头去闻他手心里的药粉,闻完之后,两条后腿一蹬,顿时侧躺在了地上,剧烈抽抽搐了起来。 抽搐的同时,两条后腿还在快速的蹬着,但也只是原地画圈,身子并未动弹半分。 常小鱼揪下石城一根头发,剪掉石城一小块指甲,最后再刺破他的手指,将鲜血滴在了野兔的嘴里,同时掐着野兔的嘴,将头发和指甲也塞进了它的肚子里。 石城问道:“这是做什么?” “玩点刺激的!”常小鱼松开野兔后,野兔还侧躺在地上蹬腿,感觉像是意犹未尽,爽得不行的样子。 常小鱼使劲朝着野兔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野兔一惊,如梦初醒,起身的瞬间像是一枚陆地火箭似的,嗖的一声便窜进了丛林深处。 “养尸人有一种用动物找死尸的办法,比如说有些养尸人,他自身的养尸术很厉害,但他不懂观星寻龙,所以他就不会点穴,只能根据一些风水理论大致找到陵墓所在的位置,如果想要找准地宫,甚至找准墓主人的尸体,就要借助此法。” “养尸人利用腐肉来制作一种迷香散,说白了就是动物中的违禁品,喂给老鼠或者穿山甲服下这种迷香散后,它们会极其迷恋那股气味,甚至会剧烈上瘾!而那气味里有一大部分就是腐肉,然后就不用理会了,老鼠或者穿山甲会自己找到附近的墓穴,会直接找到棺材里的尸体。” 石城点点头,“有点意思,怪不得常爷想找什么尸体都容易,那你刚才喂兔子吃的药粉,就是迷香散了?你想让兔子帮我们找尸体?” 常小鱼眯了眯眼,“对,也不对。” “呵呵,这我就不懂了,那到底是对,还是不对?”石城憨厚的笑道。 常小鱼道:“我不光喂它们吃下迷香散,更喂它们吃下生人的指甲,头发,血液,有了这三样东西,它们身上就有了人气。” “刚才车辆掉下大桥的时候,我往这山间瞥了一眼,风水极佳,绝对有厉害的尸体,让那些带有人气的野兽去寻找吧,然后把山中的尸体全部诈醒。” “届时,生断毒仙四大种类的尸体,你都能在这山中看见,三方大混战,想想都过瘾。” “要是遇上个好的,咱还能趁机收了,多棒?” 石城惊诧于常小鱼的点子,他赞叹道:“常爷,这我是真没想到,后边那些人,一边追,一边遇上尸王,想想都觉得有意思啊。” “走吧,运气好的话,再顺手盗个墓!” “常爷,你知道哪里有墓?!” 常小鱼神秘兮兮道:“刚才我不是说了,车子翻滚掉下大桥的时候,我望向这片山峦,有一个风水极佳的穴眼,你想想几千年历史,多少能人异士,还能找不到这处风水宝地吗?” “所以我断定,里边定有一具尸王!” 英雄出少年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头顶上传来一阵嗡嗡的声响。 这声音尖锐刺耳,明显不像自然界的生物所发出的动静。 常小鱼竖起耳朵,倾听片刻,而后挥手,示意石城蹲下身子。 躲在树后,石城问道:“这是什么声音?” “无人机。” 常小鱼道:“肯定是阎青云的人马,来之前金铃帮我调查过起始议会,资料里对阎青云这个人也有一定的描述,他有自己的小团体。” “这个小团体算是他私人雇佣军,装备精良,全部都是他背后支持的那些大老板,出资养活。” 抬头看去,树冠茂盛,绿叶层叠,几乎不见天光,偶尔有一束光芒透过层层树叶的缝隙射下来,也会立马被阴暗的丛林吞掉。 两人躲在树下草丛中,无人机是绝对不可能发现的。 可奇怪的是,无人机在路过这里之后,似乎悬停在了上方,嗡嗡的声音一直持续。 石城仰头看了半天,问道:“这是发现我们了吗?不应该啊,连人眼都看不清,摄像头又怎么能找到我们。” 正自疑惑间,忽听头顶上方的树冠上传来扑簌簌的声响,就见一枚十几公分长,黑色的圆柱体落了下来。 常小鱼瞪眼的瞬间喊道:“高爆手雷!” 他一把揪住石城的后脖颈,同时抬脚踹树,两个人同时倒飞了出去,趴在了一片泥泞之中。 “轰!” 一声巨响,地上被炸出一大片深坑,无数泥土漫天纷飞,空气里充满了土腥味。 常小鱼左右四看,拉着石城跳进旁边一个浑浊的泥塘里,没等石城反应过来,顺手摁着他的脑袋,整个身子没入了水塘中。 两人硬生生憋了两三分钟的气,直到石城憋不住了,这才从泥塘中探出头,整个人脸上黑漆漆的一片,甚至有几只蚂蟥钻进了头发里。 “常爷,怎么回事?” “热成像!”常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黑泥,凝声道:“没想到阎青云手下的装备这么先进,这无人机绝对是私下进行过改装的,完全能投入现代化战争的标准了。” “不仅能携带高爆手雷,还带有热成像功能,如此一来,我们就像是透明人,跑到哪里都没用,光是无人机就能把我们炸死。” 石城问道:“咱们出去跟他们拼了!” 常小鱼摆了摆手,“蛮力解决不了问题,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不用焦躁。” 随后从怀中小兜里掏出一小瓶药丸,定睛看了许久之后,说道:“小时候跟随太爷学习养尸术,从尸体,丹药,法器,手诀,甚至是历史典故,全方位的学习,其中有一些让我记忆尤深的,就有手中这瓶丹药。” 这瓶丹药只有手指头粗细,四五公分的长短,也就比速效救心丸的瓶子长一点点,但里边的药丸却是有玉米粒大小。 拧开盖子,倒出两粒之后,常小鱼递给石城一粒,自己服下一粒,而后道:“再等一会,体温下降之后再赶路。” 石城一仰头咽了下去,捏着喉咙说道:“凉凉的,像是薄荷糖,但不甜,反而有种甘草的苦味,这是什么啊?” 常小鱼道:“死人丹。” “啊?当年你去三省交界的地方抓回玄甲状元尸,就是连吃了三粒这种丹药?” “对,吃下这个,我们的呼吸频率会下降,心跳速度会下降,体温同时跟着下降,但身体各项机能反而会增长。” 石城喜道:“那这是好东西啊!” 常小鱼摇了摇头,“世上没有那么多好东西,死人丹的副作用就在名字里了,吃此物折寿,以前有很多养尸人,就是吃这东西吃死的。” “走!” 为了不被精准定位,在死人丹药效发作之后,两人钻出泥塘,顺着茂盛的丛林漫无目的的往前赶,只要甩脱所有追兵,后续再想办法离开此地即可。 石城边走边问道:“那你当年连服三粒死人丹,完全就是……梭哈了?” 常小鱼点头道:“那时已经没工夫考虑生死了,打不赢玄甲状元,我同样是个死。”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放手一搏,所以我连续服下三粒死人丹,彻底摒弃与周围环境的联系,以死人之躯斗败玄甲状元。” “那年你多大?” “17.” “真是英雄出少年,常爷,你从不打低端局啊,出场就是巅峰赛。” “单枪匹马斗尸王,开创魔门,起始议会枪杀雷北尊,随便哪一件都不是能轻易做到的。” 在行进过程中,常小鱼尽量挑选出现过人迹的小路,再顺着这些小路赶。 可俗话说望山跑死马,那山峦离的远了,看起来也不见得有多大,可进了山中,要想翻越,那可着实费了劲。 尤其是这种野山,没有任何开发,没有任何人烟,完全就是原始丛林,两人行进到天色彻底暗下来,几乎没有任何光亮的时候,依然还是两眼一抹黑,找不到出去的路。 石城仰头看看天,漆黑一片,丛林深处时不时的出现一两双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珠子,分不清是什么动物。 走在前边的常小鱼,没有丝毫停顿,带着石城穿梭在各种古怪的植物之中。 石城问道:“常爷,你还能看清道路吗?” “当然。” “那咱们就这么走下去吗?说真的,我现在……又累又饿。”说话间,石城肚子咕噜乱响,他颇为不好意思的揉了揉肚子。 常小鱼头也不回道:“相信我,半个时辰之内,我们一定能遇到村庄。” “为啥?” 说到这里,常小鱼蓦地停下,回头指着身后片片落叶,说道:“你看看那是什么。” 石城不能在黑夜中看清周围的事物,只得俯下身子从地上捡起来,放在眼前看了半天,恍然道:“火腿肠?” 那是一片火腿肠的肠衣,颜色还很新鲜,说明此物出现在此地的时间并不久远,也就是说这片山林里,一定有一些原住民。 “常爷,可单凭这个,就能找到村庄了吗?” 为了鼓励石城走下去,常小鱼不得不说出真相,这不是望梅止渴,而是实打实的胜利就在眼前。 “爬到树上,往我手指的方向看。” 石城先瞥了一眼常小鱼的手势,然后爬到树梢上,结果一伸头,赫然发现,就在不远处,有一小片村庄,看起来只有十几户人家,其中几家的窗户上亮着灯,灶房外的烟囱里甚至还冒着炊烟。 “常爷,你真神了!” “你怎么知道?” 下了树,石城顿觉浑身有力,紧紧跟在常小鱼的身后。 常小鱼道:“旁人不知,我有两双眼睛,一双是我自己的肉眼,另外一双是我老婆的鬼眼,这么说可能玄乎了,你可以理解成夜眼。” “阴阳眼吗?” “差不多吧,走快点。” 十几分钟后,两人顺着山脊线,终于来到了那处偏僻的村庄。 直到村庄口,两人回望周围山峦,不由得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夜空像是一块黑布,点缀了无数散发着微光的小珍珠,月亮弯弯尖尖,如银勾玉片,温润的光华洒在这片翠绿青葱的山峦之中,那一层浮光仿若梦中仙境。 饶是石城这般不解风情的壮汉,也感叹了一句,“这等美景,平时在城市里可看不到啊。” 常小鱼也是点头道:“是啊,看的我想老婆了,要是此刻她在身边,该有多好。” “哪个老婆?”石城问道。 ??? 常小鱼诧异道:“这个问题很重要吗?值得讨论吗?” 石城没那么多的心眼,听不出好赖话,当即又说:“不是啊,我就是随口一问,我真不知道你在想哪个啊,绝美水晶尸?赵灵儿?还是柳安然?还是哪个我没见过的嫂子……” “行了,找户人家吃顿饭,问问出山的路吧。” 进了村庄内,门口坐着一位年迈的老妇人,正接着月光在编竹筐,看见迎面走来的两人有些奇怪,因为这明显不像是村里的人。 这村子地处深山,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几年不回来一趟,如今留在这的,几乎都是年迈的老人。 “奶奶,打扰一下,咱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啊?” 常小鱼率先走上去,礼貌问道。 老妇人探着头,皱着眉,看了半天,又起身围绕着常小鱼转了半圈,映着月光才算勉强看清。 噢,原来是个人。 因为两人之前跳进泥塘里,利用泥水迅速降温,来躲避无人机的热成像追踪,此刻淤泥早就干了,浑身上下一块块泥巴,活像两具腐烂的尸体。 “咱这地方叫守陵村,你们……是外边来的吧?” 饺子 老妇人说话间,搬起自己刚才坐的小马扎,递给常小鱼,又颤巍巍的走上台阶,打算给石城也搬个凳子。 石城忙道:“奶奶,没事,我坐地上就行。” 常小鱼接过小马扎,但却没坐,而是立马说道:“我叫常小鱼,他叫石城,我们是新城市杂志社的,专门呢,找一些原始风光比较好的地方,拍一些照片,录一些视频,最好再找一些当地人进行一下采访,来向世界展示我们美丽的家园和幸福的生活。” “可这进来之后才发现手机没信号,也与其他工作人员失联了。” “一不小心又掉进了泥沟里,染了一身泥巴,奶奶,让您见笑了。” 一听是新城市杂志社的,这可是大城市里有文化的人呐! 老妇人连忙自我介绍道:“小同志,你好,你好啊,我叫周二妮,您坐,坐呀。” 常小鱼坐定后,问道:“奶奶,您方便接受咱们新城市杂志社的采访吗?” “方便,方便!” 随即常小鱼又从兜里掏出钱包,数了一千块递了过去,“奶奶,这是接受采访的报酬。” “还给钱啊?钱就不要了!”周二妮满是皱纹的脸逐渐伸展开了,她伸手整理了一下搭在头顶上的汗巾,问道:“我能问你们一个事吗?” 常小鱼道:“您但说无妨。” “我能不能借助这个机会,给我的大孙女说句话呀,我大孙女出去打工了,好几年没回来了,我好想她,可我不会用手机,山里边也没信号,她没往家里写过信,我好久好久没见过她了。” “没问题,一会采访的时候,您把想说的话,全部对着镜头说一遍,我们杂志社会发动所有社会资源,帮您寻找大孙女,放心吧!” 一听要录像,周二妮有些局促道:“我这身衣服太旧了,你们等一下,我换一身。” “哎,不用,不用。”常小鱼正欲挥手阻拦,周二妮便进了屋,点燃蜡烛之后,才发现这破败的小屋里,只有一张八仙桌,一张老式木板床,木板床上躺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女孩,她并没有睡觉,看见两个陌生人后,有些紧张的捏着被子。 “她是我小孙女,叫刘再娣,小孩子怕生。” 除此之外,只有正北方向的墙壁上,贴着的一张毛主席画像。 周二妮翻箱倒柜的找衣服,见常小鱼一直盯着画像看,她高兴的说:“你们两个小同志太好了,你们一定是毛主席派来的人吧。” “呃……他老人家已经不在了……”石城压低声音说道。 没想到周二妮先是一愣,而后直截了当的摇头道:“不可能的,他老人家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万寿无疆,他是不会死的。” “我还想着,以后编竹筐存点钱,买张车票去北J看他呢!” 常小鱼立马说道:“阿,对!我们是毛主席派来的,这个钱就是组织上出的,要求给到采访者手里,这是必须落实到位的。” 随即将那还没收起的一千块,放到了破旧的木桌上。 “这钱您可以留着,等到什么时候方便了,买张车票去北J看看他老人家。”为了防止周二妮不要,常小鱼又补了一句。 此时,石城的肚子又开始叫唤了,两人像是特种兵似的,在原始丛林里连续跑了一整天,就是骡子也架不住这么使唤,这会儿真是饿的没边了。 周二妮恍然道:“两位小同志,你们还没吃饭呢?再娣,快,给两位哥哥做点饭。” 常小鱼伺机说道:“奶奶,要不就趁着招娣做饭的功夫,您慢慢换衣服,慢慢整理,我和旁边这位同志呢,先洗个澡吧,要不然身上臭烘烘的,也不像样。” 周二妮领着两人来到一堵石墙后边,说道:“天热的时候俺们就是在这块擦洗身子,冷的话就在屋里,要是冷的话,我给你们烧点热水吧?” “不用不用,这就很好了,奶奶您先忙吧,过会咱们开始采访。” 这堵石墙,就在村庄的边上,而这村庄就在悬崖之上,两人的北面就是一望无际的山峦,一阵风呼啸而过,吹的人透心凉。 石城道:“在这洗,没人偷看吧?” 回头一看,常小鱼已经脱光了,甚至都开始洗了起来,他调侃道:“漫山遍野,也就鬼偷看咱们了,赶紧麻溜的洗一下,吃完饭做个采访,然后问问出山的路,连夜赶回南天。” “只要到了南天,就一切平稳了。” “届时咱们放开了与三尸会打,一个月后,我要扶植韦峰坐上话事人的位置。” 半小时后,两人坐在八仙桌旁,吃着刘再娣做的一大碗棒子粥,就着馒头咸菜,狼吞虎咽。 石城边吃边说:“好吃,真好吃!这比咱下馆子吃的那些东西都好吃!” 周二妮脸上满是慈祥的笑容,“小同志啊,在山里走了一天,饿坏了吧?其实这都是粗茶淡饭,我还怕你们吃不惯呢。” 常小鱼小声道:“朱元璋在成为皇帝之前,曾经做过乞丐,有几次险些饿死,他的同伴捡来了一块馊豆腐和一点野菜,做了一锅乱炖,后来直到他当上皇帝也忘不了那道菜的滋味,还取名为珍珠翡翠白玉汤。” “其实,不是那道菜多好吃,还是当时落难了,太饿了。” 石城调侃道:“咱现在也颇有朱元璋当时的心境吧?” 常小鱼笑道:“雪压枝头低,虽低不着泥,一朝红日出,依旧与天齐!” “回到南天,就是胜利。” 饭后,两人抹了抹嘴,常小鱼从兜里掏出手机,说道:“奶奶,您做好准备了吗?” 周二妮连忙整理仪容仪表,末了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小同志,您看我这样行吗?” “行!” “当然行!” 周二妮本来就没几身衣服,此刻穿上了她这一生最好的衣服,也不过是一件藏蓝色的粗布衣裳,看起来像是的确良布料,她捏着衣角笑道:“这是俺家那口子,年轻时候当工人,厂里给发的,他送给我了,我不舍得穿,就一直放着。” “好,这件衣服挺精神的,您做好准备的话,咱就开始采访。” 说话间,常小鱼对石城挥挥手说道:“去,把家里的农活,能干的全给干了。” 石城点头,趁着采访的功夫忙前忙后。 面对着手机,周二妮有些局促,低头酝酿了片刻,才抬起头柔声说道:“招娣,我是奶奶,我……” 说到这,周二妮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然后说道:“奶奶好久没见你了,想你了,你要是有时间了,回来看看吧。” 起初还是有些放不开的,但说着说着,周二妮就像是面对着自己的大孙女,逐渐流露出更多的真情实感,一口气录了十几分钟,最后揉了揉眼睛说道:“招娣,在外边照顾好自己,天冷了要多穿点衣服,要按时吃饭。” 随后常小鱼又问了一些人文风景类的话题,等到收工的时候,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半个多小时。 “奶奶,太感谢您了。”常小鱼收起手机,认真说道。 周二妮说:“我还得感谢你们呢,来家里采访,还把农活都干了,这……让我挺不好意思的。” 石城本来就人高马大,孔武有力,半个小时的功夫就把院里打扫干净了,所有农具摆放整齐,灶台正屋收到了一遍,甚至让院子里的石磨都扛了起来,放到了屋檐下。 “常爷,水缸快见底了。” 常小鱼问道:“咱们这水,是从哪弄的?” “从山下挑,山下有一处小湖,湖水清澈甘甜,平时都是再娣去挑的。” 常小鱼登时指着山下,“去,把大缸挑满,把家里能装水的容器,全部装满。” 周二妮道:“哎哎,使不得,使不得,这一去一回,再挑着水,很累的。” 石城哈哈笑道:“奶奶,我这人别的不会,但要下力气绝对一把好手,您就放心吧!” 别人挑水是提着水桶,他石城嫌慢,直接单手扛起了水缸。 小小年纪的再娣都看傻了,那一米多高的石质水缸,少说得有百十来斤,放在那里几十年没动过了,因为搬不动。 没想到石城抬手就给扛起来了,要是再灌满水,不敢想象得有多少斤。 石城得意道:“小妹妹,多吃饭,将来就能跟我一样有力气!” 周二妮连连称赞道:“不愧是毛主席的学生啊,又有文化,身体又棒。” “当然了,他教导我们,文明其精神,野蛮其体魄,头脑和身体都是要锻炼的!” “奶奶,我问一下,咱们这要是出山,走哪条路?” 周二妮指着山下说道:“村里有条山石小路,好几百年历史了,我小时候就那样,现在还是那样,顺着那条小路,可以走到山下的那片小湖。” “绕着湖边走到坡上,往外走不到两里,就有一条小土路,那边有个大一点的村庄,从那里可以到镇子上,再从镇子到城市里。” “不过这么晚了,天黑赶路很危险的,你俩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先留在家里住一晚,明天一早,我让再娣送你们出山,好不好?” 醋 本来常小鱼执意要走,没想到躲在旁边一直不吭声的再娣小声问道:“哥,外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呀?你能不能给我讲讲……” 自始至终,刘再娣的双眼一直看着常小鱼的手腕。 常小鱼不免觉得好奇,低头朝着自己手腕上看去。 那正是他戴着的一块浪琴手表,指针和数字在漆黑的夜色下散发着幽幽的蓝光,很好看。 常小鱼笑道:“外边的世界呀?” “嗯……外边的世界……很复杂。” “来,过来。” 常小鱼对刘再娣挥挥手,赤着脚的刘再娣悄无声息的跑到他跟前,常小鱼摸摸左边的兜,又摸摸右边的兜,末了神秘兮兮的掏出几块巧克力糖。 “你尝尝。” 剥开糖衣,吃下一块之后,刘再娣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哇,好好吃。” 这是在起始议会上,在每一张圆桌上摆放着的高档瓜果,当时常小鱼见所有人都去抓瓜子吃,糖果倒是没人碰,就顺手抓了一把。 “可惜就这几个,早知道要来这里,我就把所有的糖果全给你带过来。” 刘再娣欣喜的眨巴着大眼睛,问道:“那是多少啊。” 常小鱼一怔,双手朝两边伸开,比划道:“大概有一间房子那么多吧。” 小小年纪的刘再娣歪着脑袋,仔细在脑中幻想了一下这个画面,然后满足的说道:“那应该可以吃很多很多年,一直吃到我长大。” “哇,这是我做梦都想的事情!” “哈哈哈,好淳朴的梦想,除了这个,你还有别的梦想吗?” 刘再娣忙不迭点头道:“有啊,我想读书,想识字,这样我就可以离开村子,去外边找姐姐,还能看看外边的世界!” “待在村子里,每天睁开眼就面对着很多很多的山,白天是这样,晚上是这样,春天是这样,冬天也是这样,没有什么不同。” “我想跟人说话,可是没有人跟我说话。” “哥,你刚才是不是念了一首诗?那是不是要读很多书,才能做到呀。” “哥,要不你今晚别走了,给我讲讲外边的世界吧,好不好呀?”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心里升起一股悲悯,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有人住高楼,有人一身锈。 当有人随便一顿饭几万块钱的时候,还有人连吃一块巧克力都是奢侈的。 蓦地,常小鱼回头,看向正在收拾屋子的周二妮,问道:“奶奶,你怎么不送再娣去读书?” “我们这个村子啊,太孤僻了,没有学校,离这里最近的学校也要十几里地,再娣还小,走那么远的山路太危险。” “那你们怎么不迁出去?在这里生活多不方便。” 周二妮道:“这是祖上传下来的规矩,我们要在这里世世代代守陵,至于守谁的陵,因为年代久远,或许是没传下来,或许是连我们的老祖宗都不知道这个秘密,总之我们世世代代就在这里生活了。” “我的爷爷一辈子在这里,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我也是,不出意外的话,再娣也是。” “我倒是想让她念书,想让她走出大山,可平时编竹筐赚点小钱,也都买一些食盐,买一些生活用品,存不下什么。” 常小鱼道:“如果……我出钱让她去读书呢?” “那多不好意思啊。”周二妮摇了摇头。 以前,太爷常胜曾说,不要随意介入他人的命运,要学会尊重任何人,不管是幸运也好,苦难也罢。 可真到事上了,常小鱼还是于心不忍。 尤其是听到可以读书的那一瞬间,小小年纪的刘再娣,眼中的光甚至在颤抖,没人比她更渴望离开这个小山村了。 而自己利用魔族兄弟姐妹开工厂,赚钱,壮大魔门,对于出资让刘再娣去读书这件事,完全就是举手之劳,可对于刘再娣而言,或许这一秒,就决定了她以后的人生走向,是她一生的分水岭。 “奶奶,我们杂志社有这个帮助别人的义务,您要是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带再娣出去读书,您要是不放心的话,我们连同您一起带出去,食宿我们来安排。” 不知道周二妮是心里过意不去,还是怎么,她琢磨半天没吭声。 常小鱼道:“奶奶,您放心,毛主席的学生不骗人!” 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周二妮停下了收拾的动作,小心翼翼的问道:“再娣真的可以去读书吗?” “千真万确!” “她以后所有开销我们出了,您可以跟着一起去。” 周二妮连忙摇头,“我就不给组织添乱了,能让再娣去读书,再好不过了。” 听到这里,刘再娣高举双手欢呼道:“耶!太棒了,太棒啦!” “哥哥万岁!” “奶奶万岁!” “毛主席万岁!” 两个小时之后,这个家里里外外被石城彻底收拾了一遍,以前挪不动的东西,在石城手中就像玩具似的,整个家都焕然一新了。 常小鱼拒绝了周二妮的盛情款待,不打算住在屋子里,因为他和石城如果住在屋子里,周二妮就得带着刘再娣,住在灶房里。 那显然是不合适的。 所以常小鱼要了一张凉席,铺在了走廊下,就这么躺了上去。 还别说,这里的星空别样美。 刘再娣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她万万没想到,一个看似与往常没有什么区别的夜晚,忽然间,所有的美梦都成真了。 她甚至兴奋的跳下床头,躲在门后悄悄的看向常小鱼。 常小鱼并未睡着,或者说还没睡死,他眯着眼睛笑道:“小再娣,偷看什么呢?” 刘再娣嘻嘻一笑,光着脚颠颠的跑到常小鱼身旁,坐在凉席边上,小声问:“哥,你是不是一个很有本事的人呀?” “哦?为什么这么问呢。” “我听说读书要花很多钱,我们村里二蛋就是,他爸爸在外边打工好多年才能供他读书,平时我跟奶奶去商店里,去很多很多次,奶奶才会给我买一个零食。” “那我按照这个挣钱的速度,去对比一下读书需要花费的钱,我就觉得你应该很厉害,很有钱。” 这个古怪的换算方式,细细一想,还挺有意思,不然就说了,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他们只是缺少一个机会。 刘再娣显然是个机灵聪敏的小女孩。 常小鱼哑然笑道:“我对钱不感兴趣,我就是一个普通家庭的孩子,只不过房子比别人大了点,不过我一直有一个小目标。” 倒是石城说道:“小再娣呀,他可厉害着呢,以后你会知道的。” 刘再娣重重点头,“嗯嗯,我无法形容,我只能将它称之为感觉。” “我感觉到了,哥哥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 “哥,你手上这个东西,为什么会一直发光?”刘再娣又盯着常小鱼的手表一直看。 常小鱼晃晃手腕,正欲开口,却又迟钝片刻,“呃……这个问题,让你石城哥哥回答。” 石城一愣,歪头道:“我哪知道啊,让你小鱼哥哥回答。” “这个,得念书,等你以后念了书,你就知道它为什么发光了。”常小鱼一本正经的说道。 同时从手腕上摘下了手表,眯眼道:“再娣,记住哥哥的话,好好念书,你不需要考多好的成绩,但你需要学习很多的知识,去试图理解并过好自己这一生。” “这块手表,哥哥送给你了,等你以后知道他为什么会发光了,记得告诉哥哥。” 刘再娣欣喜若狂,小心翼翼的捧着手表,连摸都不舍得摸一下,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末了,她咽了下口水,小声问:“这块表肯定很贵,至少得十块钱吧?” 常小鱼一愣,忙说道:“多少?十块钱?” “用不了,哪有那么贵,三块七毛钱。” “噢。”刘再娣认真的点点头,“哥,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我家传的一块玉佩,我送给你吧。” 说话间,刘再娣就把脖子上挂着的一块古朴的玉佩取了下来,递给了常小鱼。 “还有一块手表,是上次姐姐回来时给我买的,我好喜欢呢!”说罢,刘再娣兴冲冲地跑回屋里,两只手捧着一个粉红色的小猪佩奇电子手表,不知道是坏了还是没电了,已经不走针了。 但是整个表面和表链都特别干净整洁,显然小再娣平时不舍得带。 “不用不用,我这手表也不值钱,你这玉佩更是无价之宝,是家传信物,你留着吧。” “哥,你带我出去上学的那一刻,我就感觉好满足,我想报答你,可我连鞋子都没有,我只有这些东西了,你收下吧,要不然我觉得心里特别不平衡。” 石城也说:“收下吧,毕竟是再娣的一番心意。” 刘再娣重重点头,奶声奶气道:“嗯!石城哥哥说的对。” “那好,哥哥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收下玉佩手表后,刘再娣还亲切的帮常小鱼戴到了手腕上,强壮的胳膊配上卡通手表,有些莫名可爱。 常小鱼摸了摸刘再娣的后脑勺,笑道:“你也早点休息,明天一早,你就带哥哥出山,哥哥送你去上学,好吗?” “好!” 重新躺下后,常小鱼轻轻地摸着玉佩,心里正思考着回去之后视察一下魔门的工厂怎么样了,龙震能力那么强,应该进展的有声有色了。 照这么发展下去,如此团结一心的魔族兄弟,迟早会将魔门推到顶峰。 当巨大的实力掌握在手中之后,所谓话事人,狗屁一个,想让谁当,谁就能当,想让谁滚蛋下来,也就是一句话的事。 这世界,终究是要看拳头大小的。 就在常小鱼收起玉佩,准备睡觉时,却猛然觉得不对,他重新坐起,映着月光细看,心头一惊,连忙拍了拍旁边的石城。 “这玉佩不对劲。” 石城道:“哪不对劲?” 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之前常小鱼并未用眼睛去看,而是用手指头摩擦着玉佩上的纹路,像是摸麻将那般,心里感知到了玉佩上大概的图案。 这会猛地察觉不对,才仔细观察。 “这图案很古怪,明明是人的身子,但身上却长满了鳞片,而且浑身没有毛发,光头光眉毛,双手双脚呈爪状,如同老鹰。” 石城侧头问道:“啥玩意?这么古怪。” “我之前翻阅过很多古籍,单说这个图案,几乎没有在任何资料中公开出现过,他唯一出现的一次,是关于九大尸王之一的地眼生鳞尸。” “咱们闯进这片深山之前,我曾经瞥了一眼山中地势,猜测此间或有尸王。” “没想到小再娣给我的这枚玉佩上,竟然雕刻着这样的图案,加之村里都是守陵人的后代,难不成……” 石城接着说道:“难不成这山里埋葬着九大尸王之一的地眼生鳞尸?” 嗖的一下,石城坐直了身子,小声问道:“常爷,地眼生鳞尸在排行榜上,排第几?” 常小鱼枕着单手,皱眉道:“第三。” “这么厉害?” “当然,地眼生鳞尸生于唐朝,据说文武双全,曾在皇宫任职,熟读大内典籍,知晓天下奇物,他为自己寻找到了一处极其妙的地眼,还没彻底断气,便让自己埋了进去。” “死后尸身不腐,手脚化爪,遍体生鳞,如真龙再世,但地眼终究是地眼,威力差了几分,并未化作真龙,所以他被养尸界称为生鳞尸,算是半步真龙了,很厉害的一个人。” “你看这群山绵延,也只有唐代有实力凿山为陵,换做其他人,恐怕也没这个财力把陵墓建在这里,并且还有一代代的守陵人,这足以说明,埋在这里的尸王,生前非富即贵,从这一点上,倒是与地眼生鳞尸相符,毕竟他生前曾在皇宫任职,颇有家资。” 石城咂咂嘴,小声问:“乖乖,这一趟没白来啊,要是能把生鳞尸弄回去,那常爷可就再次扬名立万了!” 石城掰着手指算道:“17岁单挑玄甲状元尸,这才三四年光景,常爷现在就算21吧,21岁再找到地眼生鳞尸,那养尸界就没人能超越你了。” 常小鱼轻声道:“是不是生鳞尸还不好说,单凭一块玉佩很难判断出来。” “不过话说回来,这玉佩上雕刻的形象,很大概率就是传说中的地眼生鳞尸,在别的地方,此形象从未出现在任何文献记载中。” 石城兴奋道:“常爷,要不现在咱俩就去看看,踩踩点?”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用,第一是不确定信息,第二就算是地眼生鳞尸,进了陵墓开了棺,我也未必是他对手。” “他这么厉害?” “你对养尸圈的了解不是很深,你不知道,生鳞尸生前曾与人赌斗三项,这三项放眼全天下,几乎没人能与他过招,但后来还是有一个高手应战了。” 石城问道:“他俩谁赢了?” “不知道,这个没有具体记载,只流传着两人比拼的记录,但胜负消息并未传出,很多人说,是生鳞尸赢了,可从那之后,他反倒销声匿迹了。” “哪三项?”石城迫不及待的问。 “搏击海洋。” “日落长空。” “不死之躯。” “第一项搏击海洋,就是在大海中游泳,没有终点,没有路线,两人同时跳入海中,就这么游,一直游下去,游到另一方游不动为止。” 石城问道:“他俩拼了多久?” “据说是三天三夜,两人都没停,滴水未进的情况下,拼尽全力往前游。” “那日落长空呢?” 石城这一句接一句的问题,问的常小鱼也睡不着了,索性起身,背靠墙壁点了一支烟,说道:“日落长空就是徒手攀岩,两人找一座最陡峭的,几乎与地面九十度角的山壁,徒手攀上去,率先站在山巅者,则胜。” “据说两人在攀岩过程中,经历了两次日出日落,最后几乎同时爬上了山巅,没分出胜负。” “那第三项,不死之躯呢?” 常小鱼轻轻的抽了一口烟,笑道:“这个有点意思,不死之躯就是埋葬自己,两人挖了一处坟墓,没有用棺材,就那么直挺挺的躺进去,然后活埋。” 石城诧异道:“那谁先死,谁后死,谁能知道?” 常小鱼吭哧一声,边笑边吐烟雾,“是啊,这就是第三项有意思的地方了,你埋的时间少了,你感觉自己不一定赢,可你要是埋的时间久了,万一对方早就死了,你不就亏了吗?” “所以,两个人拿出了自己毕生的绝学,就那么耗,一个劲的耗。” “这一耗,就是二十年。” 石城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把自己埋进土里二十年?竟然还没死?” “当然,那些都是养尸界的传奇人物,本事大的很。” “二十年后,生鳞尸从土里钻了出来,去寻找那个挑战者的时候,却发现埋葬挑战者的坟墓里,早已空空如也。” 石城问道:“挑战者已经死了,尸体彻底烂没了?” 常小鱼依旧笑着摇了摇头,调侃道:“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了,关于这一点,养尸界众说纷纭,但大多都倾向一种说法,就是挑战者在刚埋进去没多久,就钻了出来,倒是生鳞尸躺在土里,硬生生熬了二十年。” “二十年光景,他熬掉了自己人生中如日中天的岁月,熬走了所有的得意和傲气,从此闭门不出,世上再无此人消息。” 听到这里,石城恍然道:“原来这生鳞尸,完全就是小孩子脾气啊。” 常小鱼摊开双手道:“不然他为什么要设下赌斗三项呢?这世上啊,什么样的人都有,生鳞尸熟读天下典籍,却是个小孩脾性,倒是挺有意思。” “后来啊,可能是不甘于寂寞,又闲的没事研究地眼风水,找了一处好穴,在临死之前,还没死透,就跳了进去,从而化作半步真龙,可惜也没能再进一步。” 石城盘起双腿,小声说道:“常爷,既然如此,咱们出去之后,带一帮兄弟前来,将这地眼生鳞尸带回去吧?” 常小鱼抽完了烟,顺手弹飞了烟头,一道赤红色的抛物线在院子里落下,“明天早上先问问小再娣,看看这村里的守陵人,到底是守的谁的陵墓,如果消息确定,倒是可以找个时机动手。” “睡吧,养精蓄锐,明天一早回到南天,从长计议。” …… 后半夜,头顶上的瓦片上传来咯吱咯吱的轻响,似乎是老鼠上了房。 起初声音很小,很短暂。 慢慢的,这咯吱咯吱的声音逐渐频繁了起来,而且从村头第一间屋子,一直传递到村尾,十几间瓦房的房顶上,此起彼伏的响着。 常小鱼眼皮微跳,刚眯开一条缝隙,忽听嗖的一声,而后便是一支响箭袭来的破空声。 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常小鱼登时鲤鱼打挺,翻身而起,身后一枚带锁链的长箭,噗嗤一声,狠狠的插进了石城的胳膊上。 “我操!” 石城暴喝一声,原地坐起。 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又听嗖嗖几声,再次传出响箭的声音,就见黑夜中,从四面八方射来的箭头,洞穿了石城的胸膛,一时间插上了十几根长箭。 那箭头古怪的很,射出去的时候是尖锐的,但插进身体之后,箭头忽然爆炸开来,形成一枚八个倒刺的鱼钩,根本就拔不出来。 “啾——!” 村头一声枪响,就见一枚曳光弹被打上了天。 而后,四面八方的黑暗中,竟像涌潮般窜出成片成片的黑衣人,个个手持特制弓弩,箭头蓄势待发,对准了常小鱼两人。 潜伏在房顶上的黑衣人,也迅速涌现,站在房檐边上,手持弓弩瞄准,随时准备进攻。 “诶,你可不要乱动,动一下,我让你这个傻大个兄弟,五马分尸!”一个年迈但又底气十足的声音在村头响起。 常小鱼侧头看去,就见一个满头银发,身形佝偻,但脸上却几乎没有皱纹的老年人,披着风衣,在两个保镖的搀扶下,缓缓地爬上了山崖。 身后还跟着十几个,装束各异的人群,常小鱼完全能感受到,这十几人站在一起那铺天盖地的阴气。 而且这老人的声音,他很熟悉,离开起始议会后,两人曾通过电话。 三尸会所有高手,几乎倾巢而出了。 在这十几个高手后边,还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阎青云。 他也带了几个亲军,都是他自己的心腹小弟,身上也都养了了不起的‘老爷’。 看来这一次,三尸会和阎青云,是铆足了劲,非要在他回到南天市之前,弄死他。 石城咬牙道:“常爷不用管我,人死球朝天,不是事!” “哈哈哈哈……表演什么兄弟情深?”脸上没有皱纹的老人挥了挥手,插在石城身上的弩箭,瞬间被连接在箭尾的铁链拉动,无数倒钩狠狠地刺进石城的前胸后背,其力道之猛,甚至将石城这一米九几的壮汉揪的硬生生站了起来。 老人走到常小鱼面前,身后的小弟打着灯,就直直的照在常小鱼的脸上。 “我叫雷复明,你应该不陌生吧?” 屠村 说话时,雷复明得意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一言不发,趁着这个紧要关头,用眼角余光扫视周围,这一次三尸会少说出动了七八十人,在动手之前,就已经将这守陵村里里外外围了三圈,确保常小鱼插翅难逃之后才动的手。 村里有人摸黑起了床,打开门,癔症的看着满村的黑衣人,诧异道:“你们是谁啊?” “砰!” 一个黑衣人抬手一枪,干掉了那名老人。 而后雷复明道:“把村里的人全部抓过来。” 十几个黑衣人,挨家挨户踹门,不管有人没人,直接踹开房门搜索,一时间闹的整个村子鸡犬不宁。 叫骂声,求饶声,哭泣声,交织在一起,雷复明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北面山崖,黑暗中的群山,一脸享受的听着这凄惨的交响乐。 不多时,村里三十多口村民,全部被抓在了村口,反绑双手,排成一片,跪在了地上。 其中就有周二妮和刘再娣。 常小鱼心中剧痛,但脸上面无表情,他不想让雷复明看到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但雷复明似乎是一条抓到老鼠的猫,他知道今天晚上常小鱼死定了,他知道常小鱼绝对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既然如此,他要让三尸会受过的屈辱,要让儿子雷北尊受过的罪,在常小鱼身上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他从兜里掏出手枪,走到那群村民身后,将黑洞洞的枪口顶在一个老奶奶后脑勺上,笑道:“常小鱼?跪下。” “3.” “2.” “砰!” 一发子弹洞穿了老人的头颅,顷刻间她的身躯歪倒在地,周围的村民浑身哆嗦,哭成了一团,各种求饶声不绝于耳。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来,大声求我,求我放过你们,我听听都谁想活。” 有的老人说好话。 有的老人不吭声。 还有的老人声泪俱下,说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不知道怎么得罪了大人。 雷复明畅快的看着面前的场景,而后盯着求饶声最大,最渴望存活的那个老人,“砰!” 抬手就是一枪。 “哈哈哈,让你求饶你还真求饶啊?” “想活?我偏让你先死!” 随后雷复明指着常小鱼,对村民说道:“都记住这个小子,他叫常小鱼,可是得意的很呐,今天你们村里所有人,都得死,要怪,就怪你们收留了这个小子,懂吗?” 其他村民赶紧说道:“我们不认识他啊。” “跟我们没关系啊!” “噢?是吗?”雷复明饶有兴致道:“你跟他有关系吗?” “3.” “2.” “没关系,没关系啊!” “砰!”一道火光从枪口喷出,雷复明哈哈笑道:“没关系也得死!” 然后又将枪口对准另一位村民,问道:“你跟常小鱼有关系吗?” “我……” “3.” “2.” “有!有关系!” “砰!”一枪打进那个村民的额头中,他应声倒地,鲜血顺着面颊流淌到了土地上,一串猩红。 “哈哈哈,有关系是吧,那就更应该死啦!” 雷复明得意忘形的大笑,一边笑,一边看常小鱼的反应,见常小鱼还站在原地没下跪,随后又将手枪对准了一位无辜的村民,“我问你,你跟常小鱼有关系吗?” 村民抖若筛糠,都吓傻了。 “3.” “2.” “停手吧。”常小鱼蓦地说道:“你不就是想让我投降,犯不着杀这些无辜的人,我们之间可以好好聊聊。” 雷复明愣道:“可以聊吗?” 他像是一个听不懂问题的,单纯的小孩子,一脸的天真无邪,盯着常小鱼看了几秒,而后忽然爆吼道:“聊你妈啊!杀我儿子的时候,你有没有打算先跟我聊聊!” “哈哈哈哈,我听说在起始议会上,你可威风了,***枪顶在我三尸会小弟的面门上,然后数3.2.1是吧?” “嘿嘿,好玩,我也玩玩!” “玩不尽兴,我可不罢休。” 雷复明的手枪再次顶到一个村民的额头上,他的问题更古怪,“你叫什么名字?” “回……回……” “砰!”雷复明扣动扳机之后,怪笑道:“话都说不明白,你不死谁死。” “你呢?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我是男的!” “砰!”雷复明冷声道:“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谁让你回答的。” “你呢,是男的还是女的。” “我已经七十多岁了,是个没几年能活的老太婆了,老板你就放过我吧。” “砰!” “允许你求饶了吗?” 三十多口人,十分钟不到,被杀的只剩下了周二妮,以及瑟瑟发抖的小再娣。 村头横尸遍野,血流成河,就连山风中都充满了血腥味。 扑通一声。 常小鱼重重的跪了下来,两个膝盖硬生生砸在了地上。 雷复明故作诧异道:“诶?常爷呀,您这是干啥?” “不是,你为啥下跪啊?” “哦,好像我刚才让你跪来着?” “嘿嘿,现在跪?晚啦。” 雷复明一句接一句,像是神经失常那般的自言自语,雷北尊的离世对他的打击太大,在看到雷北尊的融化的尸体之前,他尚且正常。 但阎青云将雷北尊融化的尸体送到之后,雷复明的神经系统就紊乱了。 他缓步走到周二妮身后,用枪顶在了周二妮的后脑勺上,笑道:“这个小子,叫常小鱼,你认识吧?” 本以为周二妮会求饶,没想到她却平视前方,一言不发。 雷复明以为她吓傻了,还弯着腰伸着头,探到前边看了看周二妮的表情,确定她还清醒,就用枪口顶了顶她的脑袋,又问:“你认不认识他?” “开枪吧。”周二妮从头到尾没说话,说的第一句话,竟然是让雷复明动手。 “诶?有点意思!” 雷复明蓦地收起手枪,绕到周二妮身前,笑道:“你不怕死呀?” “不用那么多废话,开枪就行了。” “那可不行,不想死的,我必须让他死,想死的,我还不允许呢!” 说话间,雷复明猛然挥手,早就蓄势待发的所有小弟,同时扣动弩箭扳机。 霎时间,山崖村口传出一阵阵尖锐的破风之声,十几道弩箭穿透常小鱼的前胸后背,瞬间将他射成了一只刺猬。 跪着的刺猬。 “你咋不反抗呢?你不是老牛逼了,起始议会上当众开枪,不是,你那狠劲哪去了?” “你咋不牛逼了?” 雷复明蹲在常小鱼身前,像是看一只稀奇古怪的野兽,满脸的疑问。 而后,在所有人没注意到的瞬间,只听噗嗤一声,众人大惊,同时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周二妮手里握了一把刀,猛地抹了自己的脖子。 “奶奶!” “奶奶!” 刘再娣扑到周二妮身上,痛哭流涕的摇着喊着。 “啧啧啧……真是让人心痛啊。”雷复明起身,走到刘再娣身前,单手揪住她的长发,猛然提了起来。 刘再娣一吃痛,头皮都被揪起来了,连哭声都停顿了一下。 常小鱼道:“放了她,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雷复明问道:“我想要的?你知道我想要什么?” “魔族水晶尸,天生龙相尸,玄甲状元尸,我都给你,另外,再附赠两个尸王的消息,如何?” “哈哈哈,我没看错吧?南天常爷,竟然服软了,你这是认输了?” “这可不像你!你咋不狠了呢?你倒是狠一个我看看呀!” 雷复明揪着刘再娣的头发,另一手指着常小鱼,调侃道:“看见没?他在为你求情呢,你知道他是谁吗?” “他可厉害了,南天常爷啊,二十岁就当爷了!” “坏人,松手!”即便被狠狠的揪着头发,刘再娣也梗着脖子,侧着头,恶狠狠地瞪着雷复明,“小鱼哥哥一定会杀了你!” 雷复明面无表情道:“你知道你们这种人,最可怜的地方在哪吗?” “就是你们永远分不清什么是现实,什么是梦境。” “你看看你,连个鞋子都没有,脸上脏兮兮的,食不果腹,衣不蔽体,你都要死了啊,你还相信你的小鱼哥哥能杀我?” “这世界还没长大吗?你们一个个都是单细胞生物吗?” 随即,雷复明将枪口指向了刘再娣,笑道:“来,你求我,求我放过你,只要你说出口,我一定让你活。” “呸!” 刘再娣用力的朝雷复明脸上吐了一口唾沫。 雷复明猝不及防,身躯猛然一抖,随后单手抹了一把脸,阴笑道:“有骨气。” “小姑娘,我告诉你,光有骨气没用,你得有本事才行。” “什么叫本事呢?” “下辈子,好好学。” “砰!” 一声枪响,刘再娣直挺挺的倒在了周二妮的尸体上,兜里那块浪琴表,闪烁着幽光的秒针还在有条不紊的走着。 常小鱼眼仁颤抖,再也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眼眶里逐渐起了一层水雾。 “她跟你有仇吗?”常小鱼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 妖术 雷复明擦了擦手套上的血渍,一脸无所谓道:“没有啊。” “那你对孩子也下得去手啊!!!”常小鱼暴吼道。 “看!” 雷复明指着常小鱼,对周围的众小弟说道:“我就知道,干掉这些人,一定能让南天常爷心痛,跟他那死太爷一个尿性。” “阿,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那个姐姐,常小红是吧?死的时候好像跟这个小姑娘年纪差不多吧?嘿嘿,今天告诉你个秘密,她是被我们毒死的,慢性药,无色无味,病发之时神仙难救,我大概能想象到常胜有多痛苦,嗯……大概也能想象到你爹娘有多恨他。” “不过这恨意也没维持多久嘛,后来我们就暗杀了你爹娘,嘿嘿,一刀割喉,干脆利落,倒是没让他们感受到痛苦,可惜了。” “但现在嘛,我得加倍还给你了!” “来人,把石城拉上来,先给我拔掉他一块块指甲,再给我切掉他一根根手指,要一节一节的切!” “切到他求饶,切到他与常小鱼决断为止!” 石城咬牙骂道:“我去你妈的,有种你一枪崩了你爷,敢让我找到机会,我非得折磨死你!” 雷复明平静的摇摇头,“放心吧,你不会再有机会了。” 他不但要杀人,还要诛心,他要常小鱼死都不得好死。 “我只说一次,放了我兄弟,我会交出你想要的东西。” “但倘若你觉得不过瘾,你尽情折磨,我常小鱼但凡吭一声就算输。” “水晶尸,九大尸王,你一个都别想得到!” 雷复明展开双手狂吼道:“你他妈以为我想要九大尸王啊?” “我要你死!” “你死!” “你懂不懂啊!” 此时,站在人群之后的阎青云缓步走了上来,说道:“雷兄,我看此事……要不要从长计议,毕竟凑齐九大尸王,可是能打开人尸封印,两千年来没人能做到。” “如果在你这里找齐九大尸王,放眼整个养尸界的历史长河,你都是前无古人的壮举。” 雷复明侧头,阴冷地扫了一眼阎青云,不带一点语气的说:“我儿子死在了起始议会上,你这个话事人是怎么当的?” “我还没找你问责,你倒是教育起我了?” 阎青云一怔,哑然道:“雷兄,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是……” “住口!”雷复明吼道。 不成想,阎青云身后那几个小弟顿时站了出来,指着雷复明道:“姓雷的,怎么跟话事人说话的!” “你三尸会有什么了不起,没有我们阎老大,你们能追到常小鱼吗!” 阎青云竖了一下手背,示意小弟不要再多说,而后盯着雷复明道:“我知道你白发人送黑发人,心情难免沉痛,可是魔族水晶尸,你不想要吗?九大尸王你不想要吗?” “雷兄,我甚至不客气的讲一句,你不想要,天下养尸人有的是想要的。” 雷复明冷哼道:“我看是你阎老大想要吧!” 阎青云从鼻子里吭了一下,似笑非笑道:“当然,我不避讳,试问九大尸王谁不想要?我阎青云也是如此。” “雷兄,你掌舵三尸会几十年,也是个老江湖了,关键时刻,可不能气急败坏,扰乱了大计啊。”阎青云语重心长道。 “行,你阎老大的人情我卖了,毕竟你我合作这么多年。” 听到雷复明松了口,阎青云这才看向常小鱼,说道:“在起始议会上你顶撞我的事,就算了,现在我放你兄弟走,你给我交出水晶尸,以及另外两具尸王。” “然后,我给你一个痛快的死法,如何?” 都是明白人,都懒得弯弯绕,常小鱼是不可能有活路的,阎青云也是直话直说。 不过还没等常小鱼说话,山崖村口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就是一句中气十足的话语,“好大的口气啊,你想给谁一个痛快的死法?” 在场众人都是一惊,雷复明诧异道:“守在村外的兄弟呢?” 他声音不大,只是说给阎青云听的,不成想,却被十几米开外,刚步入村口的人听了个真真切切,他回道:“死了。” 常小鱼只觉得这声音很耳熟,绝对在哪里听过,但一时半会想不起来。 回头看去,才发现是一个壮汉。 这人,他并不陌生,但也不熟悉。 他正是青鸢身旁的保镖,蛇爷的儿子杨宗奇,开车撞向常小鱼的那天晚上,就是他出面拯救了常小鱼,并追杀了杨宗奇,割掉了他的脑袋。 也正因这颗脑袋,换回来了明森大厦29层。 “你是谁?”阎青云冷声问道。 壮汉轻蔑的瞥了他一眼,“你没资格知道我是谁。”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没听过,也没见过,你怕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吧?干掉我一些小弟,就敢单枪匹马上来?” “你叫什么名字?敢不敢报上名来!” 壮汉道:“在很多年月里,我有过很多名字,我并不想告诉你们,因为你们不配知道我是谁。” 阎青云微微眯眼,给手下一个养尸高手示意,那高手暗暗点头,随即绕到壮汉身后,趁着众人说话的间隙,冷不丁的从袖筒里甩出一枚毒针,朝着壮汉袭击而去。 噗嗤一声。 筷子粗细的毒针,狠狠的插进了壮汉的心脏上。 偷袭者先是一愣,而后得意道:“不过如此,我还以为你有多厉害。” 不成想,壮汉也跟着愣了一下,先是低头看了看胸膛,然后反手抓住那人的肩膀,也没见他速度多快,也不见他力量有多大,但那偷袭者,明明是个养尸高手,却像是被人抽走了浑身的力气,动弹不得。 随后壮汉拧着他的身躯,像是拧干衣服里边的水分似的,一手抓着他的脖子,另一手掐住他的双腿,硬生生将他拧成了麻花。 扑通一声,扔到地上的时候,肉体已经拧烂成了一团,头颅也碎裂了。 很快,化作一滩黄色粘稠液体。 而后,就见壮汉伸手,捏住刺出胸腔的毒针,就那么水灵灵的把毒刺从心脏中捏了出来,并随手打开了上边的机关。 一朵金莲绽放,里边竟然还藏有十八根毒针。 “小孩子的玩具罢了。” 场上众人大惊。 他走到常小鱼身前,只是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就听砰的一声响,所有绑在弩箭尾部的铁链应声而断,哗啦啦的掉在了地上。 “常先生,我来迟了。” “让我试试你有多少斤两!”雷复明反手袭击,对准壮汉的腋下便进攻而去。 这一招来的快,去的猛,若是袭击成功,壮汉少说得断上几根肋骨,瞬间失去战斗力。 没想到,不知是壮汉反应迟钝,还是压根就没打算防御,雷复明轻而易举的便偷袭成功,抓住壮汉肋骨的瞬间,他脸上露出阴森的笑容,正欲用力时,却猛然瞪大了双眼。 他蓦地发现,体内养的‘老爷’好像失效了。 壮汉只是看似轻轻的朝他脸上甩了一巴掌,直打的雷复明几乎脑袋朝地上扎去,重重砸在地上的瞬间,两道鼻血喷了出来。 脑腔里嗡嗡乱响。 他颤抖着看向自己的双手,喃喃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你到底是谁!” 雷复明吼的厉害,但此刻他才发现,所有人都是胆颤心惊的盯着壮汉,没有一个人敢上,那些原本听从他命令的小弟,此刻竟然神情恍惚的跪在地上,有的甚至已经在磕头,有的在哭泣。 这景象一反常态,像是此人会妖术! “阎老大,别愣着了,上啊!” “都他妈给我上啊!” 阎青云本来也打算偷袭,但他在动手之前,就感觉自己的力量像是被抽走了似的,这种感觉他很多年没有过了,上一次还是他没有成为养尸人之前。 也就是说,此刻在场众人,体内养的‘老爷’全都失效了! 所有人,都从高手瞬间蜕变成了普通人,他雷复明还有阎青云,此刻不过是两个老人罢了。 “你们,自裁。”壮汉指着房顶上,村落里的黑衣人,轻声说了一句。 那些人像是魔怔了似的,竟抬起弩箭,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刹那间,山村中一箭穿喉声音此起彼伏,无数尸体像是下饺子般从房檐上滚落下来。 轻轻的一句话,几十个黑衣人尽皆自杀。 常小鱼恍然大悟,这帮养尸人体内的‘老爷’全被壮汉控制住了。 他究竟什么来头,这么厉害? 阎青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乞求道:“前辈,我跟常小鱼无冤无仇,我也没逼迫他,今晚是雷复明要找他报仇的,前辈,跟我没关系。” 壮汉眯了眯眼,问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叫我前辈?” 这句话给阎青云弄懵了,他想了半天,小心翼翼道:“前辈,我……” 壮汉打断道:“我问你,你师承何处?” 养尸界的长空烈日 阎青云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道:“师承林勇毅。” “林勇毅师承何处?” “乔吉大师!” “乔吉师承何处?” “蒋浩大师!” “蒋浩又师承何处?” 这给阎青云快问懵了,他不想回答,但又不敢不回答,一口气往上问了七八个人,一直问到最后一个。 “傅问远。” 听到这个名字,壮汉才点了点头,“原来是远字辈的后人。” 一句话,差点把阎青云眼珠子给炸出来,什么叫原来是远字辈的后人? 那可是养尸界八大先祖之一,是养尸界公认的正规传承!他阎青云当年能成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也是沾了正统养尸人这一条,要不然话事人的位置还真轮不到他。 阎青云绷着脸,牙齿咬的咯嘣响,阴阳怪气道:“前辈好像连养尸界八大先祖都不放在眼里,敢问前辈姓甚名谁?” 壮汉沉思片刻,说道:“最早些,还未出山时,我的名字叫季夫。” 周围人面面相觑,各自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疑惑。 这个名字,没人听过。 而后壮汉单手按在常小鱼肩头,另一手抚摸过带有倒刺的毒箭,一根根从常小鱼身上拔了出来。 一边拔一边说道:“后来我改了一个名字,叫李长痕。” 这一次,众人还是面面相觑,李长痕是谁?同样没听过。 阎青云身后有个小弟,强行壮着胆子,顶着体内胆怯的‘老爷’问了一句,“几百年来没听说过养尸界有这号人物,你到底是谁!” 李长痕并未搭理他,而是自顾自的说道:“别说是你阎青云站在我面前,就是傅问远来了,也得先下跪,后磕头。” 听到这,众人觉得李长痕有点装过头了,尤其是阎青云,他本是一个尊师重道的人,哪怕在成为话事人之前,他也谨记自己这一脉的传承祖师,乃是傅问远。 到现在为止,阎青云的家里,还特意留了一间屋子,摆放着专门为傅问远制作的鎏金灵牌,每逢节日都会给自己这一脉的祖师爷上一炷香。 随后,在拔掉常小鱼身上箭头的同时,李长痕又说:“常先生今晚并无生命危险,所以我不与你们计较太多。” “你们这些蚂蚁有福了,让我讲点你们不知道的事情。”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养尸界八大先祖,你知道这八大先祖都叫什么名字吗?” 阎青云和雷复明对视了一眼,雷复明没吭声,阎青云一五一十的报出了八个人的名字: “秦天,洪地,莫为鹰,朝山公,傅问远,于大禅,九前,赵登程。” 李长痕咧了咧嘴,半笑不笑道:“那你知道这八个人,为何叫这名字吗?” ??? “姓名乃是父母所赐,哪有什么为什么!” 李长痕摇了摇头,“不,他们八个之前不叫这名字,那是他们的师父赐予的名号。” “分别为天、地、为、公,远、大、前、程。” 众人一愣,仔细回想一番,这八个先祖的名字里,还真是每个人占一个字。 “时值乱世,民不聊生,为了壮大养尸界,也为了天下百姓,他们师父分别赐了这八个字号,传给了他自己最得意的八个弟子,让他们出山,去改变这个乱世。” “这八个弟子里,每个人都学了他师父的一招绝技,从此开山立派,广教弟子,正统养尸术,就是从这八人手中传出,从此落地生花,门徒遍天下。” “哦,对了,现在你们养尸界,总共有生断毒仙四大分类,其实在当年没那么复杂,也没有这个分类,这只是你们这些后代小辈自己分的,虽说意思精准,但登不上台面。” 李长痕继续拔着箭头,说道:“可惜你们不知道,他们的师父其实还有第九招绝技,这一招他谁都没传,所以这么多年来,也就从未在养尸界里流传开来。” 这一次,连石城都忍不住了,问道:“前辈,那第九招绝技是什么?” 李长痕微微笑道:“这第九招绝技,名为——认祖归宗。” 众人没听过这么古怪的养尸术,石城也是诧异的问道:“这一招,是什么样的绝技?” 李长痕拔掉常小鱼身上最后一根箭头,而后单手负于身后,站在悬崖边,轻声说了一句:“跪下。” 扑通一声齐响! 守陵村里,除了常小鱼之外,其他任何会喘气的活物,竟然不受控制的,当场跪成一片!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阎青云还有雷复明。 两人也是惊颤万分,尤其是雷复明,更是双手撑着地,想要强行撑起身子,可他不管怎么用力,双腿好像牢牢的焊死在了地面上,他体内的‘老爷’更是不听使唤,使不出一点力气了。 阎青云嘴唇都在哆嗦,他体内的‘老爷’也是一个尸王等级的存在,没想到被李长痕轻轻的两个字,就吓的跪在了地上。 因为他阎青云很清楚,这下跪的动作,不是自己做的,是自己体内的‘老爷’,强行控制住了这副身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他仰起头,语气都开始颤抖了,“您……您是龙山先生!” “噢,差点忘了,我叫李长痕,字龙山。” “呵呵,现在这个时代,都只呼姓名,没有字号了,要不是你提醒,我还真没想起来,毕竟这名与字,好多年不用了。”李长痕打趣道。 场中一众高手这才知道,自己今晚面对着一个什么样的人。 养尸界最高的山,就是常胜。 但在养尸界的历史长河里,李长痕,无疑是那颗灼目的烈日。 这就是龙山先生的地位。 诸多养尸人只是模模糊糊的听说过,八大先祖都是出自同一个师父,这师父被人称为龙山先生,因为隐居在玉龙山,外人几乎没见过,所以真实性有待商榷。 八人出山之时,李长痕告诫他们,不要对外说出他的存在,所以开宗立派都是从自己那一辈开始算起的,没多少人知晓这八个养尸人的师父是谁。 故而,养尸界的后人,都尊这八人为先祖,这一传就是一千多年,因为传承明显,且没有明显的断代,所以中间的传承关系很清晰,就像家谱一样,时至今日,这八人早就属于合而为一的精神图腾了。 只是当年八人离别恩师,开宗立派之后,难免有几个思念恩师的徒弟,为了铭记师父的恩情,私下里会与自己最得意的门生悄悄说出龙山先生这个人,但知晓的人不多,所以流传不广。 有的人坚信是真的,有的人觉得是假的,所以对于龙山先生是否真实存在过,养尸界是一直有争议的。 但这争议,在今晚不存在了。 因为在见到李长痕的那一瞬间,所有人体内的‘老爷’完全不听使唤了。 他不需要证明自己是龙山先生,实力会替他说话。 “有时候,我看你们争斗,就像小孩子闹情绪,过家家。” “一般来说,我不想掺和你们这些小辈的事情,可是今晚你雷复明做的过分了。” “守陵村里的人,没惹到你吧?你不能像个疯狗一样肆意乱杀,你臭的不是自己,是整个养尸界。” 雷复明咬牙吼道:“要杀要剐,我认了,别在这教育我,你死一次儿子试试!” 李长痕轻轻的摇头,“我不会杀你,也不会剐你,坦白讲,你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其他人,都可以走了,雷复明留下。” “你和常先生之间的恩怨,由你们自己了断,我不屑参与你们的争斗。” 说话间,李长痕挥了挥手,众人只觉得手脚上的力量正在逐渐苏醒,体内的‘老爷’逐渐恢复了控制。 当下哪里还敢乱说一个字,几乎扭头就跑,一秒钟都不带停的。 阎青云刚起身走了半步,雷复明喊道:“阎老大,你就这么走了?” “咕咚!” 所有人都听到了阎青云这重重咽吐沫的声音,他义正言辞道:“老雷,别怪兄弟不仗义,这事就是你做的不对,你惹他常胜干什么?你不服你也闯昆仑啊。” “你三尸会多少年积蓄,十二大高手围攻常胜,死了八个,噢,你心里不爽,又打不过常胜,就把这怒气发泄到他的子孙身上,然后杀常爷的父母姐姐。” “人家常胜当年忍着多大的怒火,在起始议会上说这事算了,结果呢,赵家贵那事,是你挑起的吧?你他妈也不占理啊?” 雷复明满脸的难以置信,他不敢相信这么多年的铁杆盟友,竟然跟自己光速切割,不但如此,还一条一条数落自己的罪证。 曾经最信任的人,最了解自己的人,爆自己黑料时,也是最多最精准的,可以说完全打在了七寸上,打的雷复明浑身颤抖。 “当年你参选话事人,我给你砸了多少钱,出动了多少兄弟,才换来你的人前显贵,现在你给我说这个!”雷复明吼道。 他一吼,阎青云不干了。 阎青云吼的更大声,“什么叫你砸了多少钱,出动了多少兄弟,你那是为了我吗?你那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好不好?” 三转仙尸 “我当上话事人之后,给你三尸会提供了多少便利?给你三尸会提供了多少信息?我在位这么多年,替你们三尸会平白惹了多少仇家?你们三尸会为何能发展壮大,心里没一点b数吗?” “我跟你讲!”阎青云右手食中二指比作剑状,隔空指着雷复明的脸,“我早就看不惯你了,你要是再诬陷我,我他妈一刀捅死你!” “走!”最后一句话,阎青云挥了挥手,带着手下一众小弟,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李长痕走到石城身旁,解开弩箭尾部的铁链,而后一根根地往外拔出弩箭,同时说道:“我不会仗势欺人,或者说懒得欺负你们这些小辈。” “你们二人之间的仇恨,自己解决吧。” 雷复明缓缓从地上起身,眼中尽是怒火,“你确定你不插手?” “跪下。”又是轻轻的两个字,甚至李长痕说话时,都没看他。 结果雷复明的身躯像是有一双巨大的无形的手掌,从天而降,摁着他,强行跪在了地上。 一对膝盖重重砸击地面,震的雷复明半晌动弹不得。 而后,李长痕又是自顾自的拔着弩箭,头也不转道:“你太高看自己了。” “在我眼里,你只是虫子。” 浑身是血的常小鱼,缓步走到刘再娣身旁,捧起那张小小的脸颊,鼻头一酸,险些掉下眼泪。 本来常小鱼执意今晚要走,周二妮的挽留也并没能打消他的决定。 是小小年纪的刘再娣,奶声奶气的问常小鱼,外边的世界究竟是什么样的,她想让这位小鱼哥哥给她讲讲。 常小鱼侧头,哽咽道:“前辈,你能让她活过来吗?” 李长痕摇了摇头,“如果是养尸人,我能让她死一百次活一百次,如果是普通人,没有任何办法。” 眼中噙泪的常小鱼,缓缓地看向了雷复明,他暗暗咬牙,凝声道:“等我埋葬了她,今晚你我来一场公平的决斗。” “明天的太阳,我们注定有一人,永远也看不到了!” 从门后拿来铁锹,常小鱼就在房舍旁边的土地上,挖了两个坟丘,一个埋葬周二妮,一个埋葬刘再娣。 周二妮一辈子不舍得穿的衣服,穿上去的第一天,就这么离开了人世。 刘再娣,也永远无法明白手表为什么会发光了,那块会发光的手表,常小鱼将它戴在了刘再娣纤细的胳膊上,而她送给自己的小猪佩奇电子表,常小鱼打算永远戴在自己胳膊上。 忍痛埋葬了她们祖孙二人,常小鱼一步步走到了雷复明身前。 “在起始议会上,我就该一枪一个,打死你们三尸会所有人!”他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山风呜呜的吹。 两人衣衫猎猎作响。 四只眼睛似要在黑夜中冒出火光。 蓦地,一枚硕大的拳头,猛然袭向雷复明的脸颊,雷复明侧头躲过的同时,食中二指插向常小鱼的眼眶。 常小鱼左手竖掌为刀,卡在了雷复明两根手指的中间,没等雷复明再有下一步动作,猛然腾身提膝,狠狠地将膝盖撞击在雷复明的胸腔上。 这一击之狠,之快,之重,撞的雷复明几乎双脚离地,腾空倒飞了出去,一口气连退十几步,直退到山崖边上。 “噗!” 雷复明吐了一口鲜血,单手扶着胸腔,咧开嘴道:“常小鱼,以前我不知道你常家为什么如此厉害,现在我知道了,原来背后有这么大的靠山。” “呵呵,我肯定是斗不过你们常家了,但想让我认输,不可能。” “你杀不了我,这个报仇雪恨的机会我不会给你,我要让你永远都报不了仇!” 说到这,他邪魅一笑,竟然瞬间转身,朝着黑漆漆的悬崖,纵身一跃!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但没有迟疑半秒,竟也是大步流星的冲了过去,朝着山崖外跃身。 石城伸手喊道:“常爷,不要!” 话音还没落,常小鱼便已不见了踪迹。 …… 失重感伴随着无边无际的风,侵袭着常小鱼的全身。 他不知道几秒钟后自己将面对什么样的环境,也不知道当降落停止时,自己会有什么样的遭遇。 但他愿意拖着满身鲜血,跃入悬崖,也要死追雷复明。 他忘不了小再娣眼里的泪光,他忘不了周二妮脸上的坚决。 小时候,太爷曾说,人争一口气,佛活一炷香。 现在他终于明白,人为什么要争那一口气了,不是让谁看得起自己,而是要让自己看得起自己! 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咔嚓!”一声巨响传来,常小鱼只觉得像是一辆卡车撞上了自己,巨大的撞击力使得胸腔内翻江倒海,在下落的过程中,又撞在了无数根粗壮的枝干上,直撞的身子乱摆,七荤八素。 落地的瞬间,虽说丛林里满是落叶,减小了不少的冲击力,但饶是如此,也让重重趴在地上的常小鱼,胸腔剧烈一疼,一口气连吐几口鲜血。 他强忍着剧痛起身,他顾不上嘴角的鲜血,他像一头狩猎的饿狼,瞪着眼睛死死的扫视周围的黑暗。 不远处的丛林里,传来了微弱的呻吟声,头痛欲裂的常小鱼,踉踉跄跄的踩在落叶上,朝着呻吟声赶去。 像是一条蟒蛇的蠕动,落叶上传出一阵又一阵沙沙声。 直待绕过两棵大树,常小鱼才看到,侧躺在地上,同样吐着鲜血的雷复明。 两人的情况一个比一个糟糕。 雷复明跳崖之后,胳膊摔断了一根,是直接摔不见了,手肘处的白骨裸露在外,鲜血泊泊的冒着。 而常小鱼在走了几步之后才发现,胸腔上,肚皮上,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上方深可及骨,下方快要露出肠子。 他一只手捂着肚皮上的伤口,强行命令自己清醒,一步一趔趄的走向雷复明。 到了雷复明跟前,扑通一声骑跨在了雷复明的胸腔上,而后一只手掐着雷复明的脖子,另一手高高抬起,握成铁拳。 “砰!” “砰!” “砰!” 一拳接着一拳,没有任何杂音,没有任何求饶。 蓦地,眼看要被打死的雷复明,忽然抬起剩下那条完好的臂膀,掐住了常小鱼抬起的手腕,他脸上剧烈肿胀,眼皮都快睁不开了。 “常小鱼,你还是太年轻了,你不知道我为什么跳崖吗?” “哈哈哈……因为我有百分之百战胜你的把握!可我不会当着李长痕的面与你决斗,他说不参与就一定不参与吗?” “不,只要在他身旁决斗,我就一定是死路一条。” “所以我才选择跳崖,你不跟,我活,你跟了,我不但能活下来,还能杀死你!” 虽然雷复明说话的声音很微弱,但语气却像是一条吐信子的毒蛇,也就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的胸腔里忽然剧烈翻涌,好似有一团气在来回乱窜。 啪! 下一秒胸腔上的皮肉裂开,竟从胸膛两侧长出来了两条黑手臂,那手臂上的皮肉满是花纹,像是癞蛤蟆,但又起起伏伏,如同鳄鱼皮。 这两只手刚从胸膛钻出来,便一只掐住常小鱼的脖子,另一只解开自己脖子上的手。 这还没完。 雷复明脑袋两侧的肩膀,也开始剧烈耸动,同样像是两团气在他肩膀上来回乱窜,不多时啪啪两声,从肩膀又钻出来了两条白手。 这两条手臂,白白腻腻,像是被剥了皮的牛蛙,也像是被福尔马林液泡过的死尸,总之白嫩无比像是女人的胳膊。 在长出来的瞬间,这两条白胳膊便竖手为刀,扑哧两声插进了常小鱼的两侧胸膛。 “嗬——!”常小鱼低喝一声,胸腔中传来的剧痛,使得他肌肉痉挛,浑身都颤抖了起来。 虽然雷复明依旧被常小鱼压在身下,但他明显变成了胜利者。 此刻他的笑声也逐渐不一样了,因为他脸颊两侧的脑袋,竟然开始逐渐扭曲变形,不多时竟凝结出两张明显的人脸轮廓,最后,扭曲的耳朵化为了嘴唇。 定睛一看,如同三张脸长在了一颗脑袋上。 左边的脸说道:“哈哈哈,常小鱼,你我都是养尸人,可这么多年,没听说过谁能供养仙尸吧!” 右边的脸说道:“听过说三转仙尸吗?哈哈哈,让我雷复明找到了!所以我才拥有三头六臂的能力!” 原来雷复明能统御三尸会这么多年,皆是因为他体内养着的‘老爷’是一具仙尸! 生断毒仙四大门类里,最神秘,威力最强,也是最深不可测的仙尸,放眼整个养尸界都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常小鱼,看不到明天太阳的那个人,将会是你!” 「下一章,南天常爷最强杀招!感谢追读到这里的各位,是你们的支持让我有了更多的码字动力,如果可以的话,大家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看完之后顺手点一下催更,这对新书数据很有帮助,再次拜谢各位兄弟,爱你们~么么哒~」 养尸术的由来 眼看常小鱼被自己彻底禁锢,挣脱不得,雷复明更加得意了,“我告诉你,杀你父母姐姐的,远不止三尸会里的成员。” “你怕是不知道养尸界里,有多少人盼着你常家死绝吧?” “你怕是不知道养尸界里,有多少人想要你家的尸王!” “这背后的仇人,你杀不完,也惹不起,能明白吗?” 一颗头三张脸,三个嘴巴你一言我一句,着实诡异。 被黑手掐着脖子的常小鱼,呼吸越来越粗重,脸颊憋的紫红,“不管有多少个仇人,见一个,我杀一个!” “他有儿子,我杀他儿子,他有孙子,我杀他孙子,直杀的再没有任何一个仇人!” 雷复明哈哈大笑道:“你的优点是年轻,缺点是太年轻。” “年轻给了你无限的精力,但也让你缺少了致命的社会经验,你就死在这里吧,我会把你的人头砍下来,用你的头颅骨做成酒器,每当我想儿子了,就拿你的人头喝一口酒,以解心头之恨!” 说罢,雷复明就要动手,没想到常小鱼不但没有丝毫的恐惧,反而耸动肩膀,自顾自的笑了。 “三转仙尸,厉害啊。” 其实这世间,大多数的养尸人,体内养的‘老爷’都是一手货,按照养尸界里不成文的规矩,此为一转。 如果养尸人死了,尸体还没融化之前,就被人连带着体内的‘老爷’一起封印,这种老爷加老爷的尸体,是为二转。 从二转开始,这种尸体就少见了,因为养尸人死后,如果不及时处理,尸体会快速融化,一旦彻底融化,神仙难救,所以就连二转尸体都几乎没有。 可没成想,他雷复明体内的竟然是三转仙尸。 不过话说回来,也只有归类为仙尸者,生前才有实力提前进行二转,放眼整个养尸界,能供养三转仙尸,绝对属于凤毛麟角。 常小鱼这声感叹,是发自内心的。 不过很快,常小鱼又补充了一句,“可惜你不知道,我体内的老爷是何方神圣。” 豁然,常小鱼双眼之中迸射出蓝色的电光,即便是一闪而过,雷复明浑身也颤抖了一下,好似一股强大的电流从他身上流转而来,使得雷复明手脚开始麻木。 “当年我在三省交界的丛林里斗尸王,都不曾使出这一招,你雷复明有眼福了。”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尸——王!” 右臂挣脱雷复明的黑手,而后常小鱼握拳朝天,刹那间背后竟飘起一道巨大的人形幻影,好似一个魔王从天而降,漂浮在常小鱼的身后。 空气似乎干燥了起来,虚空里不时的迸发出一丝丝电光火花,好像空间逐渐被撕裂。 很快,一道道细微的蓝色雷光,悄无声息地聚集在了常小鱼的拳头上,巨大的拳头闪烁着幽幽的蓝光。 他握拳,背后的幻影魔王也握拳。 他低头,怒视雷复明,背后的幻影魔王也低头怒视。 “这一拳,会很疼。” 常小鱼猛然瞪大了双眼,暴吼一声,朝天的拳头夹杂着万顷雷光,狠狠地砸向了雷复明的头颅。 “轰!” 一拳落地。 电光炸开。 一道蓝色的雷电光圈,以拳头落地点为中心,如同核弹炸响,迅速朝着四面八方荡漾开来。 站在山崖顶上探头看的石城,明显听到了山谷深处的丛林里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大地似乎都在震颤。 而后就见一道光圈,迅速扩大,瞬间涤荡整个山谷! 群鸟惊飞,野兽奔逃,宛如末日的降临。 常小鱼收起了拳头,缓缓地起身,从被鲜血染红的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支,头也不回的朝着丛林外走去。 不是他不想看看雷复明被打成什么样了。 是因为雷复明已经不见了。 …… 高速公路上,一辆医疗车正在狂奔。 常小鱼睁开眼睛,见身上插着管子,旁边围了一群人。 定睛细看,喜伯,金铃,龙震,黑瞳,几乎全到了。 石城就躺在另一张医疗床上,已经昏迷了。 而两张床中间,站着的正是李长痕。 “常先生,马上到南天市了,我就先回去保护殿下了,以后有什么问题,你千万不要自己硬抗,该找我就找我。” 常小鱼还没说话,却发现旁边四个人,静的出奇,他们在李长痕面前,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 “前辈,我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厉害,是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刚才情况紧急,多有不敬,海涵。” 之前常小鱼一直以为这就是个傻大黑粗的壮汉,没想到这是真大佬。 李长痕眯眼笑道:“我是天下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不假,但我可不是你的祖师爷,你别叫我前辈了,按理说,我也得喊您殿下。” 说到这,常小鱼忽然想起,在守陵村,李长痕轻声说了一句跪下,所有养尸人就不受控制的全部下跪了。 可当时自己并没有跪下,起初常小鱼还以为是李长痕给自己面子,没想到自己体内的‘老爷’可不是出自李长痕的八个徒弟之手。 原来魔族水晶尸,也就是青鸢,还真是魔族的公主啊。 常小鱼问道:“老哥,那你在魔族是什么地位?又为何离开魔族?” 李长痕道:“说来话长,我年幼时跟随老国王一起迁徙魔族,后来我给他做过禁军队长,在老国王生前我一直贴身保护他。” “老国王死后,公主殿下也受了死亡诅咒,被封印在昆仑深处。” “我这一生是老国王提携的,我所有的精力都会为我魔族而付出,我深知老国王夜不能寐,日思夜想的就是复国。” “所以老国王死后,又过了一百多年,我出了昆仑山,潜入世间,从季夫改名为李长痕,也就是龙山先生,暗地里将我魔国纪念先祖的本事,传授给了他们八个人。” “但为了掩人耳目,我并未说出此术真实名称,只是告诉他们,统称为养尸术,等他们学艺有成后,便被我赶下了山,目的就是开宗立派,积蓄实力。” “可惜了,上古大能,尽皆被始皇帝斩杀殆尽,无数龙脉尽皆被摧毁,天道式微,地气涣散,在我出山后的岁月里,发现世上再难出天纵之才,眼看复国无望,从而心灰意冷,淡出了世间。” “如果老国王能多活一百年,能熬死始皇帝,能熬死始皇帝手下那帮天纵之才,我魔族何愁不能复国,唉。” 说到这里,李长痕悲叹唏嘘。 常小鱼问道:“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对魔族也斩杀殆尽?” “对,始皇帝一统天下之后,其实军队还在一直扩张,他要求那些军队就地补给,打到天地的角落。” 因为古人觉得天圆地方,只要朝着一个地方走,肯定能走到尽头。 那么始皇帝的意思就是,我第一个一统天下的人,功盖三皇五帝还不够,我要强大到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军队给我继续征战继续打,打到哪,没说。 又或者说,给我打到天边,打到海角,打到脚下再没有路,世上再没有其他的国家。 不愧为祖龙。 李长痕道:“世人都说他迷恋长生之术,这不假,但其实他假借寻找长生之术继续征战,我们魔国就是这么被摧毁的,他听说我们魔国有延年益寿之法,大军随即出动,我们哪里能顶得住那帮上古大能,所以国破山河碎,侥幸存活的,都跟随重伤的老国王迁徙到了昆仑山深处,用那万年不化的积雪,阻挡大秦铁骑。” “其实当年我们也不叫魔国,只是外人说我们会邪术,所以才叫我们魔国人,叫着叫着也就这么传开了。” “唉,不提了。”李长痕摆摆手,不想再说那些伤心往事。 常小鱼点了点头,道:“老哥,之前看你的身材,觉得你就是一个保镖,没想到隐藏的这么深。” 见常小鱼主动想聊点轻松愉快的,李长痕点点头,说道:“我有过很多名字,用过很多身躯,大多数时候都是一个老头子的形象。” “但现在嘛,你也知道的,殿下没见过二十一世纪那么多好玩的,她满世界乱跑,我跟在她身旁,又不想轻易动用养尸术,所以就借用了一副强壮的身躯,就是为了吓退那些想找事的小混混。” 常小鱼道:“我老婆是不是可风骚了?” 李长痕一脸黑线道:“常先生,你怎么能这么说殿下呢?那叫活泼,热情,即便是穿着有点大胆,或者户外直播跳热舞,但那是热爱生活的体现嘛,所以被小混混吹口哨什么的,在所难免,有我在,你放心。” “行,还是多谢谢老哥了,你回去保护她吧,我这边没问题的。” 下了高速,已经有一辆车在等候了,李长痕挥了挥手,火速上了车,尽快赶回去保护青鸢。 这个魔国最忠诚的战士,保护过上一任老国王,现在又保护青鸢,尽职尽责。 直到李长痕离去,车里四人僵硬的身子才明显放松了片刻,常小鱼诧异道:“你们刚才怎么不吭声?” 四人面面相觑,末了黑瞳说道:“我们失职,让常爷受了这么重的伤,哪还敢再说话,季夫没找我们问责,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他在魔族里跟你们比,谁更牛逼?” 这话说的四人一愣,喜伯道:“他应该是整个魔国,唯一一个参加过祖地祭天,且还存活于世的人。” “噢,也就是说,他是唯一一个见证过昆仑山里,魔国大阅兵的人了?” 喜伯小声道:“上一次祖地祭天的时候,季夫就是当时祭天仪式上的大祭司,你可以理解为……大将军,或者总指挥。” “而我,那时还是个孩童。” “我只能看远远地看一眼铺天盖地的魔族战士,我只能看到旌旗连天的景象,而季夫是指挥祖地祭天的人,所以,常爷,你应该知道我们谁更牛逼了……” “好家伙,参加了一次起始议会,竟然知道了这世上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是谁,有点意思。” “行了,都回去吧,明早开个小会。” 龙震道:“常爷,有个养尸人在明森大厦29楼等你。” “谁?” 其实我是一个魔术师 龙震道:“今天中午就到了,脑袋后留了个小鞭子,左边耳朵戴着耳钉。” “噢,韦峰啊,他人在哪里?” “还在明森大厦等着。” “给他打电话,让他找个酒店休息吧,明天再来找我,送我去医院静养一夜。” …… 翌日,常小鱼医院睡醒时,又见之前的护士,正在给自己换药。 常小鱼歪头道:“又是你这个小辣椒。” 话刚起了个头,常小鱼身躯猛地一震,掀开薄被看了一眼被窝,惊道:“我衣服呢?” 小辣椒道:“你衣服上都是血,烂完了,还是我给你剪掉的。” “不是,你剪我内裤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你受了多重的伤啊!当然要给你检查清楚了。” 看着身上缠绕着的绷带,常小鱼强行撑起身子,小辣椒忙跑过来摁住他的肩膀,“别动,你伤势很重,昨天过来的时候,肠子都快露出来了,身上都是窟窿眼,那是枪伤吗?” 常小鱼摆手道:“我没事,我很强,我很快就会痊愈,给我找一身衣服,我得出去。” “那不行,你朋友给我交待了,得好好看着你,要是不信,你现在往窗户外边看看。” 窗户外,齐刷刷的站着十个黑衣保镖,清一色携带武器,但凡有人靠近这间病房,就会立马被他们挥手呵斥开。 “喂,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小辣椒换完吊瓶,坐在床边看向常小鱼。 常小鱼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在充气娃娃工厂上班。” 小辣椒一脸无语的嗔道:“你都快死了耶,大哥,快死了,你还有空跟我开玩笑啊?你身上不疼吗?” “对了,你还没给我说你的名字呢。” “姓爸名爸,字父亲,号最野的爹。”常小鱼单手去摸床头的烟,抽出一支塞进嘴里。 正准备去摸桌子上的打火机之时,一只小手嗖的一声提前抢走了打火机,“不准抽烟。” 常小鱼嘴角叼着烟,似笑非笑道:“我大抵是老了,又有点想念李院长了。” “你想谁都不行!” “伤的这么重,睡醒的第一时间竟然要抽烟,不行!” 小辣椒双手背在后边,将打火机藏的死死的,如此一来倒是让胸前的衣服包裹的紧紧的,猛地一看,倒是挺傲人。 “这样吧。”常小鱼往上挪了些身子,枕靠在床头,“我告诉你我是干什么的,你把打火机给我。” “没得商量!” “那我告诉你我的名字,把打火机给我。” “也不行。” 常小鱼笑道:“那怎样才行呢?” “不准抽烟!” 说到这,常小鱼揪掉嘴里的香烟,收起了脸上所有玩味的神情,说道:“我问你,我抽烟是为了什么?” “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现在伤的很重,不准抽烟!”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们活在这个世上,一定要有一个觉悟,就是我们会死的,可能三五十年,可能七八十年,但终究难逃一死。” “你看犁地的牛,鼻环一套就是一辈子,它没得选。” “你看天上的鸟,振翅瞬间就拥有了全世界。” “人也一样,就拿我跟你说话这一秒,它过去了,就永远过去了,不会再有,所以你应当明白我们的时间有多么的宝贵,你知不知道我晚一秒抽上这支烟,我就损失了一秒的快乐。” “我想当一只自由的鸟,我不想当犁地的牛,虽然抽烟喝酒看片熬夜是伤身,但我爽啊!” “听话,把打火机给我。” 小辣椒一脸的不在乎,“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常小鱼道:“你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阻拦我的快乐,如果你再执迷不悟……” “你想怎样!”小辣椒一点都不虚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起身,一手拔掉了针头,另一手重新将烟塞进嘴里,食中二指捏住烟头,就听一阵滋滋啦啦的声音,好像双指尖有一道细密的蓝色电流来回流转。 片刻后,香烟上噌的一下冒出了火苗,常小鱼深吸一口,甩灭了火苗,笑道:“打火机送你了。” “那是纯金的,留给你傍身。” 小辣椒瞪大了眼睛,美瞳都差点掉出来,“你怎么做到的?” “其实我真正的身份,是一个魔术师。” “真的吗?” “你不信,只要我抬起手,就能隔着你的外套,脱掉你的内衣,要不要试试?”说话间,常小鱼蓦地摊开手掌。 “不要!”小辣椒忽地双手交叉抱胸,往后连退几步。 “忘了跟你说,哪怕不在你身边,只要我发功,也能千里之外夺走你的内衣,晚上睡觉小心点,不然一觉睡醒就会跟我一样光秃秃的。” 小辣椒一愣,这才恍然想起,常小鱼此刻一丝不挂,唰的一下脸颊就红到了脖颈,扭过头去训斥道:“你干什么呀,快躺下休息!” “来人!”常小鱼朝着门外喊道。 黑衣保镖的领头人走了进来,问道:“常爷,有什么吩咐。” “我看咱俩身材相符,把你外套脱了给我。” “在哪脱?” “就在这。” 两个大老爷们,丝毫不避讳的,直接开始互相脱衣,小辣椒不知道嘟囔了一句什么话,捂着眼睛跑了出去,还顺手关上了房门。 换上紧身西装后,常小鱼拉了拉衬衫的领口,“走,去明森大厦。” …… 明森大厦,29楼,韦峰就坐在会客区,谨慎的盯着周围。 他能感觉到这一层里有很多高手,他进了这里,总觉得压抑,总觉得连喘气都难,尤其是看到龙震的那一刻,那种压迫感更是十足。 电梯门打开时,常小鱼率先走出,映入眼帘的景象已经与前几日不同了。 整个29楼,已经完全变了样。 总共分为三大区域。 会客区,办公区,总裁区。 会客区里打造的简直像是五星级酒店,吃喝种类极多,装修风格奢华。 办公区就比较简洁了,主要是几个关键人物的办公室,以及会议厅,同时预留了一部分公共办公空间,给以后的魔门核心准备。 最后,也是观景效果最好的区域,全部留给了常小鱼。 入门处,迎宾台前有一尊巨大的玉璧,内嵌灯光,二十四小时不灭,再加上水流转动,光影旋转,映照着正中间一个圆形图案,熠熠生辉,魔幻十足。 黑瞳点头道:“常爷,您来了。” 常小鱼指着玉璧上那个圆形图案,说道:“这看起来怎么像个魔字。” “对,就是魔字,是喜伯亲自设计的,根据古代几十种失传的文字,设计出的一个,能感觉到是魔字,但几乎没人能认出来源头。” 常小鱼又问:“既然是魔门,那门字怎么不写上去?” 黑瞳笑道:“常爷,门字怎么没写上去呢?围绕着魔字那个圆圈,就是一个衔接完整的门字啊。” “哎哟,不愧是老教授,门中藏魔,团结一心,这我猛的一下还真没看出来。” 这图案给常小鱼看的心花怒放,喜伯还真是有点东西的。 黑瞳道:“因为常爷说了,这是我们魔门的大本营,我们要从这里开枝散叶,我们魔族人要从这里开启征程,大家做事当然会更用心了。” “常爷,韦峰已经在会客区等候您了。” “行了,你去忙吧。” 进入会客区的瞬间,两人目光一对视,韦峰登时从沙发上起身,一路小跑道:“常爷!” “常爷,可算见到您了!” “听说你昨天中午就来了?按时间推算了,你离开起始议会,压根没回去吧?直接来的南天?” 韦峰身上还穿着昨天参加起始议会的服饰,明显是没回去。 “是啊,常爷,您打算扶我上位,这恩情比天还高,我想第一时间来拜访您,顺便送上一些消息。” 常小鱼径自坐在了一张巨大的单人沙发上,而后指了指旁边的沙发,“坐。” 韦峰只用一点点屁股坐下,而后探着身子说道:“常爷,这次的话事人参选,总共有四个人。” “这四个人里边,我的实力不是最强的,但是有您支持,我觉得足够了。” “为表谢意,我这次来,是想告诉你一些养尸界不曾流传的消息,这是我一个过命的兄弟,临死前告诉我的,不会有假。”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你说。” “当年您父母抱着孩子去寻医治病的时候,屡次被人下毒手,甚至曾经有一次他们不惜任何代价,准备在公众场合发起袭击,那样一来,就会死很多无辜的人。”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那群设计害死你父母的人,当中起了内讧。” 常小鱼狐疑道:“还有这种事?” 韦峰轻轻点头,“我为什么一直站队常胜老爷子,是因为我大概知道这里边的往事,我知道老爷子受的委屈太多了。” “当时那帮人争吵的很激烈,吵着吵着甚至动手了,不过里边有一个人地位很高,这个人不是三尸会的。” “他对三尸会以及其他几个领头人说了一句,竖子不足与谋,就因为这件事,他很看不上这帮人。” “他一走,事就大了。” “我有一个过命的兄弟,当年他跟的大哥,就是这个人,后来这个人被追杀,包括他的传承弟子全都被追杀,我那个哥们逃到我那里的时候,已经无力回天了,临死前,他告诉了我详细的过程。” 常小鱼问道:“这群人有多少个领头的?” 五人组 韦峰道:“五个,养尸界五家势力,明面上知道的,只有一个三尸会,另外四家都是隐藏起来的,出人出力,不出名。” “这五个领头人里,有一个最厉害的,没人知道他的名字,只用一个代号称呼他,叫做——斗笠。” 常小鱼皱了皱眉,韦峰又说:“因为斗笠是戴在头上的,所以显示他地位最高,另外四个人的代号分别为刀兵,指骨,心先生,赤脚。” “我那个哥们,当年跟的老大,就是心先生。” “这心先生体内养的‘老爷’是一个二转文曲星,所以看书识字,过目不光,年纪轻轻时就满腹经纶了,他本无意参与这场争斗,但是斗笠联合另外三家,逼迫心先生出山,为他们出谋划策。” “可是在一次次的袭击中,心先生原本制定好的计划,却被他们打乱,这帮人为了杀死常家人,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心先生由此看出,这些人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他或许也暗中调查过,发现常胜并非众人口中所说的十恶不赦之辈,又加上这帮人屡次出手不中,有些气急败坏,打算公然袭击。” “这下可惹恼了心先生,他退出了这个临时组织,斗笠当时挽留过他,可心先生坚决要走,并且为了承诺不把他们的计划说出去,临走时还割掉了自己的舌头,以此明志。” 常小鱼摇了摇头,“那帮人不会放过心先生的。” “对!” 韦峰重重点头,“常爷,还是你了解他们。” “他们假意放走了心先生,可转过头就派人刺杀他,同时围剿心先生的门徒,这一战死伤无数,尽是无辜之人,心先生气不过,就暗自记下了事情的大概经过,写在了一张草纸上。” “这草纸,被心先生几个弟子看过,巧的是,他的弟子们也大多都有读书识字过目不忘的本领,所以我那个哥们跑到我这的时候都快断气了,他临死前一五一十的给我讲了出来。” “那时候,您……还是个小孩,所以我辗转反侧,托各种关系找到了常胜老爷子,将这线索告知了他。” “老爷子为了感谢我,送了我一具‘老爷’,也正是因为这具老爷,让我从当年一个找不到女朋友,挣不到钱的小烂仔,混到了今天,我那会都快三十岁了,身无分文,混的很失败,没有老爷子的帮助,我就不会有今天,所以我永远铭记老爷子的恩情!” “只可惜,哪怕我讲给常胜老爷子听了,没过多久,您的父母姐姐,还是遭人毒手,唉,那帮人为了逼老爷子就范,什么下三滥的招都用。” “养尸界都是江湖人,明明祸不及妻儿的,他们却净用这种肮脏手段。” 这些事,太爷常胜并没有给常小鱼讲过,看来他为了保护常小鱼,哪怕是临死前都不曾将一些秘密讲出,硬是将这秘密带进了棺材里。 常小鱼问道:“你知不知道三尸会在这里边的代号是什么?” 韦峰沉吟片刻,说道:“刀兵!” “还有,这个刀兵,是三尸会里一个老堂主,当年十二个堂主围攻常胜之后,活下来的那几个,就是其中之一!” 这一点,柳安然曾经说过一些内部消息,当年的十二个老堂主其实死了很多,放到现在还能活蹦乱跳的,或许只剩下了那一个——禄朝印! 两方信息一比对,不出意外的话,禄朝印就是刀兵。 抓到禄朝印,就能顺势问出斗笠,指骨,赤脚这三人是谁。 常小鱼缓缓点头,“韦峰,不枉我打算扶你上位,这个消息太及时了。” “倘若我不由分说的弄死禄朝印,另外三个仇家可就逍遥法外了。” 韦峰忙不迭道:“常爷,我实在是替老爷子感到不公平,当年他只身闯昆仑,轰动整个养尸界,而后三尸会十二堂主围攻他,硬是没拿下。” “所以三尸会开始联合其他人,这才有了这个五人组,最后老爷子还是没能熬过去啊,唉。” 他韦峰当年只是一个小烂仔,要钱没钱,要势没势,长得又不帅,所以都没有女朋友可耍,而他兄弟临死前,为了将这个秘密延续下去,与韦峰讲了一遍。 不成想,这个消息,成了打开韦峰一生财富的钥匙。 凭借这个消息,得到常胜回馈的一具‘老爷’,而后十几年顺风顺水,实现人生逆转,在养尸界也混出了一方天地。 又因为在起始议会上说了常胜和常小鱼的公道话,被常小鱼意外听到,故而又有了参选话事人的机会。 韦峰永远不会忘记,那个浑身是血的好兄弟,一个人踉踉跄跄跑进自己出租屋的那个雨夜。 当时只道是寻常,回首才知改命时。 “关于五人组的其他消息,还有吗?”常小鱼问道。 韦峰摇了摇头,“没有了,因为三尸会行事作风比较张扬,所以知道他们派出的高手,在五人组里代号刀兵,然后心先生死了,另外三人至今没有其他线索。” “对了,倒是有一点,常爷一定要注意。” “那个斗笠,是个非常厉害的人,就是三尸会那么张狂,见了斗笠都是乖乖的,据说斗笠去了三尸会总部,连他们老大雷复明,都点头哈腰。” 常小鱼诧异道:“斗笠这么厉害吗?” “很厉害!” “这都是我兄弟临死前跟我讲的,不会有假,毕竟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一起混社会,再没那么铁的关系了,他就死在了我的出租屋里,是我埋的他。” 蓦地,常小鱼想起,杀死雷复明之前,雷复明曾经说常小鱼永远也报不了仇,或许这句话就是在暗指斗笠的强大? “行,韦峰兄弟,就冲你专门跑来跟我说这件事,有什么需要我帮助的,以后尽管说。” 韦峰拱手笑道:“常爷,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昨天在起始议会上,我听您说的话,您的行事风格,好像对之前那段恩怨了解的不是很清楚,您把三尸会收拾了,可好像还不知道这个五人组。” “所以我猜测,老爷子……应该没跟你讲过,这才斗胆来找您一趟。” “我可不是要撺掇着你,要拱火,我是昨天在起始议会上看到常爷实在有种,所以才将往事再阐述一遍,以后我就死心塌地的跟您了!” 常小鱼起身道:“明人不说暗话,以后你韦峰跟我吃饭。” “我一定扶你当上话事人!” 扑通一声,韦峰竟直接跪在了地上,眼里真真的有泪了,“我……我当年就是跟老爷子说了几句话而已,老爷子便扶我青云之志,用一具‘老爷’成就了今天的我。” “现在我只不过将当年的话重新复述了一遍,坦白讲我有自己的私心,我不光想让常爷干死三尸会,更想让常爷弄死五人组,也算为我兄弟报了仇!” “常爷的大恩,我没齿难忘,受我一拜!” 常小鱼抬抬手,示意韦峰起来,而后站在落地窗边,看向偌大的南天市。 “韦峰,你在青湖的势力怎么样?” 韦峰起身,走到常小鱼身旁,回道:“青湖比我强的养尸人,不超过一只手。” “啪!” 常小鱼朝着门口打了个响指,很快一个女服务员便走了进来,点头道:“常爷,有什么吩咐。” “去把龙震叫过来。” 服务员离去后,常小鱼指着桌子上的纸笔,“把他们名字写下来。” 十几分钟后,龙震来到会客区。 常小鱼侧头看向韦峰,“回到青湖市之后,一定要高调,要摆出一副绝对能当上话事人的派头,让他们全力支持你,他们若是臣服,这事就算了。” 韦峰问道:“要是不服呢?” 随即常小鱼指着桌子上已经写下名字的纸条,对龙震说道:“排着队,挨个杀。” 龙震捏起纸张,看了半天,疑惑道:“这都谁啊?” “没听说过就对了。” “去你麾下找一个强悍的兄弟,把事情做的漂亮点。” 龙震思索片刻,“行,我去通知黑瞳,让他出手肯定万无一失。” 会客区只剩下两人后,常小鱼道:“韦峰,先把青湖所有的养尸高手拿下,地盘都是你的,至于其他三个候选人,暂时不要攻击他们。” “不到最后关头,不要把脸撕破,否则大家全玩阴的,不好看。” “毕竟我扶你当话事人,不是要当一年两年的事,我让你上去,就不能再下来,当到死!” 韦峰重重点头,“我的所有产业全都是常爷的产业,青湖市以后就听常爷指挥!” “这几天我的兄弟正在搜索鼋背仙翁的消息,一旦找准,届时我带你一起出马,擒拿第六尸王,助你在参选话事人的路上,一鸣惊人。” “谢常爷!” “去吧,有问题随时联系我。” …… 离开了魔门总部,常小鱼坐上保镖的车,赶往了永胜路1号仓库。 身旁坐着的龙震,一脸忐忑的样子。 常小鱼道:“龙震老哥,你看起来很紧张,工厂办的不顺利吗?” “不是……感觉规模不够大,怕常爷心里不高兴。” “嗨,万事开头难嘛,都是一步一步走来的,没事。” 等赶到了园区里边,常小鱼就觉得不对劲了,以前安静的园区,不知何时变的热闹了起来,这种感觉很微妙,明显察觉到园区里藏了很多人。 当常小鱼推开仓库门,进了车间的刹那,直接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车间,一眼望到头,尽是整齐的电动缝纫机,整个车间里,缝纫机嗡嗡转动的声音此起彼伏。 粗略一数,共有二十列,每列五六十台机器,将这空间利用到了极致,只留下了走路的过道。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我靠,这叫规模不够大?” 公平,公平,还是踏马的公平! “整个车间里塞了一千多台缝纫机,你管这叫规模不够大?” 龙震一脸认真道:“对比那些国际知名企业,确实不够大。” 常小鱼咽了口吐沫,拍着龙震的肩膀道:“老哥啊,咱刚起步,就要对标世界五百强吗?是不是有点太嚣张了,谁家开工厂上去整一千多台机器啊!” 龙震不知道常小鱼是不是在责备他乱花钱,连忙说道:“有一部分机器的开销,是喜伯托关系,在银行办理的无息贷款,然后这里边的员工,全部都是金铃这段时间找的,都是我们魔族人。” 一千多台机器,一千多个女工,就那么整整齐齐地坐着,热火朝天地干着,很难想象金铃是怎么在短时间内联系到这些人的。 可能是看到了常小鱼的疑惑,龙震解释道:“常爷,人都有社交的,每个人有自己的小圈子,只要找到一个人,她就能带出一群姐妹,这群姐妹再去联系自己其他的朋友,就像病毒传播那般,一千多人很好找的。” “现在还有很多魔族兄弟,也想找活干,但规模只能这样,暂时没更多的资金周转了。” “好在咱们的工厂不需要多大的开销,她们不要工资,管吃管住就行,不过后续我们收入多了,一定会给她们生活费的,不要也得要!” 常小鱼问道:“那收入如何?” 龙震掰着指头说道:“这个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的话,每天的收入在十五万左右,毕竟现在这活儿找的急,都是喜伯托关系,联系的一些监狱,学校,都是批量的制服,以后要是有什么服装品牌,尤其是大牌子找我们合作,那利润很可贵,收入会更高。” 这些员工,每个月就按三千块钱来算,光工资一个月就得发进去三百万,而厂子的毛利润每个月只有四百五十万左右,光人工成本就这么高了,如果算上房租,水电,住宿,吃喝,缴税,还有人情往来,送点礼,估计还得倒贴钱。 如若不是魔族的兄弟撑场面,这厂子,谁开谁赔尿血。 “万事开头难,以后挣钱了,一定要分给咱们魔族的女孩子们,你看看,她们多勤劳。” 龙震还是老话长谈道:“常爷,她们真的不需要钱,魔族人对于消费主义不是很理解,我们只要生活在一起就很开心。” “不过我们会贯彻您的想法,以后挣了钱,肯定给她们分。” 出了车间,常小鱼问道:“下一步呢,有什么打算?” 龙震说道:“是这样的,我们服装厂就按照目前最低的收入来算,一个月能省下四百万左右,这点钱如果用来开其他工厂,如果是投资少的,肯定效益就少,所以在保证有活干的情况下,尽量投资一些来钱快的。” “比如呢?” “印刷厂,制药厂,电子厂,食品加工厂,只要量级足够大,只要有地方销售。” 常小鱼点了点头,说道:“详细讲讲。” 龙震说:“印刷厂的话,进口机器比较好用一点,岛国和西德那边的全新一手机器,每台需要上千万,但是呢,开机器的话只需要三四个人就能完成,属于是赚钱猛,但是工作岗位不多,这不符合我们的要求,所以印刷厂不在第一序列。” “可是印刷工艺后续又有许多产业,比如装订厂,覆膜机,胶水机,模切机,压缩机,骑马钉,裁刀,等等,这又能提供一大批工作岗位,但效益不高,所以如果要干印刷厂,那就连后道工序全部都做了,即赚钱,又有很多岗位。” “很好。”常小鱼轻声说道。 龙震又指着园区里的其他仓库,说道:“另外就是电子厂,咱们初期起步的时候,可以跟那些不太出名的手机厂商搞合作,搞流水线组装。” “咱们的优势是人力成本小,对接价格可以往下压一压,只要价格有优势,何愁没合作商呢?所以这一块能提供很多就业岗位,能安置我们很多兄弟姐妹,管理上咱们不严格,上班随便说话吃东西。” 常小鱼打断道:“不是,服装厂也得这样啊,不能区别对待。” 龙震愣道:“本来就是啊,她们想干啥就干啥,只不过大家都知道这是魔族新王的号召,这是为了所有人的生存,所以没人偷懒啊,让她们休息都没人休息,每天晚上都是强行赶走的,要不然她们就一直加班。” “这么恐怖嘛?”常小鱼摸了摸后脑勺。 “我们经历过家园破碎,背井离乡,没有人比我们魔族人更团结!” “行,你继续说。” 龙震道:“至于食品加工厂,还有玩具加工厂什么的,这东西说白了,做小了就是磨指头,不挣什么钱,但是咱们主要为了安置魔族兄弟,只要提供岗位足够多,哪怕利润再小,咱们都可以做,所以这依然是我们的优势,后续可以考虑。” “那最后就是利润比较高的了,但是得有关系,得有雄厚的资金做研发,比如说制药厂,这个其实我们有着绝对优势,要知道魔族人在天寒地冻的环境里生活了很多年,那里的山水有很多原始病毒,我们为了对抗他们,研究过很多草药,非常有效。” “如果后续做这个,关系那边,让喜伯找人跑一跑,应该没问题。”这倒是不假,喜伯门生遍天下,可谓手眼通天。 “再然后,就是比较复杂一点的娱乐产业了。” “比如说,商场,大型超市,KtV,电影工业,只要我们资金雄厚,只要背后有钱顶着烧,咱不虚任何人,顶着上就是了。” 说到这,龙震自信满满道:“有咱们这么团结的一帮人,用不了几年,魔门产业将会遍布全国各地,甚至是世界各地!” “我不求能赚多少的钱,只希望能让那些颠沛流离的魔族兄弟,找到自己的同胞,有一个自己的家,如果可以的话,后续资金充足之时,尝试一下房地产吧?” 龙震道:“房地产市场已经饱和了,现在进去就等于自杀。” “诶,主要是为咱们魔族兄弟姐妹搞建设,以后咱们的员工全部送车送房,人家不要归不要,咱可不能真不给,工作的时候在一起工作,咱生活的时候也在同一个小区生活,多好啊。” 听到这句话,龙震沉默了片晌,而后哽咽道:“常爷,我替魔族所有兄弟姐妹感谢你……” 常小鱼摆摆手,“嗨,不整那些煽情的。” “继续搞吧,账上的钱你随便用,需要人脉就找喜伯,如果你们都决定不了的事,到时再联系我就行了。” 龙震点头,亲自送常小鱼上车,关车门之前说道:“常爷,明森大厦29楼,以后就作为我们魔门的总部了,至于公司名字,这个还需要您来拍板。” “你们没想好吗?” 龙震道:“叫魔门话,感觉有点太扎眼,太嚣张了,所以众人等您的消息。” 常小鱼道:“那有什么嚣张的?咱就不能是做门窗起家的吗?明天开个小厂子,就叫魔门建材,以后公司的历史上就写着,那是咱们的发源地,咱就是做门起家的,哎呀,编故事嘛,多少大企业都吹牛逼,咱跟着吹就是了,要学会营销自己**自己。” 龙震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行!” “那从今日起,魔门集团就成立了!” 见常小鱼正欲开车,龙震又赶紧补充了一句,“对了常爷,有件事我还要跟您汇报。” “阿,你说。”常小鱼单手放在车窗上,抽出两支烟,递给龙震一支,塞自己嘴里一支。 龙震道:“为了您的安全起见,我和喜伯商量着,公司账上有钱之后,给您从国外订购一辆防弹汽车,但是这个比较贵,所以想先问问您的意思。” 常小鱼训斥道:“一辆防弹版的汽车,沾边几百万,你开什么国际玩笑?有这钱,给咱兄弟姐妹买两斤排骨,它不香?给兄弟姐妹的宿舍装上空调,它不爽?” “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这账都算不明白吗!还有,那钱是我的吗?那是大家的!现在你要拿来给我一个人花?” “哪天钱多的花不完,多到擦屁股都用钱,烧火做饭都用钱,点烟都用钱的时候,再订购也不迟。” “你吸个毛,把烟还给我!”常小鱼抬手把递给龙震的烟重新抽了回来。 龙震尴尬地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常爷,我认识到错误了,我下次不会再犯了。” “兄弟姐妹们不要钱,是他们认可咱们,是把咱们放在了心里,咱可不能挥霍他们的劳动价值,打着魔族的旗号让自己中饱私囊,一旦公信力没了,谁还认可我这个魔族新王?” “我们开创魔门集团的初心,就是要让所有兄弟姐妹过上幸福的生活,不是利用廉价劳动力,榨取劳动价值,然后我们挥金如土,这不欺负老实人吗?” “我只追求三件事,公平,公平,还是他妈的公平!” “记住了吗!” 缅北高薪,月入十万 龙震重重点头道:“常爷放心,我记住了!” “可是……” 说到这,龙震一脸纠结的看着常小鱼,“您身为魔门集团的总裁,出门不能开一辆……五菱宏光吧?” 因为从医院里走的急,本来保镖是打算问公司里要车的,但常小鱼一秒都不想等,所以开走了一个保镖的面包车。 常小鱼道:“五菱宏光怎么了?我不能开吗。” “能,当然能,就是……” 就是有点丢面子,但这话龙震不敢讲。 常小鱼摆手打断道:“丢人不丢钱,越过越舒坦,没听说过吗?” “行了,就这样,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随即常小鱼一脚油门踩到底,扬长而去。 刚才视察服装厂的时候,金铃给常小鱼发了一条消息,内容是一处地址,位于平山市。 金铃手下姐妹做事的效率还是相当高的,仅用一晚上的时间就找到了刘招娣工作和生活的地方。 常小鱼顾不上身体上的伤,也没法再去叫上石城,只得独自前行。 一个多小时之后,常小鱼赶到了一家名为平山宴的高级饭店。 这家饭店在平山市有一定名气,人均消费五百左右,能来这里吃饭的,非富即贵,就连车都有专人帮忙停。 远远地看到平山宴的金字招牌之后,常小鱼一打方向盘拐进了边道,顺势进入平山宴门前的停车场。 没想到停车场的自动起杆器刚抬起来,保安亭里便窜出来一个歪带帽子的中老年保安,指着常小鱼的面包车道:“哎哎哎,跟你们这些送货的说了多少次了!送货走后门,后门!” “这前门是给你们走的吗?” “退回去!” 常小鱼摇下车窗,很礼貌的说道:“大爷,我来这吃饭。” “吃饭?”保安打量常小鱼一眼,又侧头看了看这辆满是工地痕迹的面包车,上边的水泥渣子还没洗掉,狐疑道:“我在这干十几年了,还没见过开面包车的人能来咱这吃饭。” “喏,今天就看见了。”常小鱼一脚油门踩下去,径直进了平山宴停车场,而后不等其他保安指挥,便大大咧咧的将车子停在了门口最中间的停车位上。 不是他故意张扬,是因为这个停车位最大,最好停,不用来回倒车。 刚推开车门,大厅里就跑出一个穿着西装,胸前别着玫金色胸针的经理,连连招手道:“哎哎,先生,那位置不能停。” “怎么不能停?” “那是给贵宾留的。” “怎样才算贵宾?” “这个……我说了不算……” 一听这话,常小鱼道:“既然你讲不出个所以然,那我就有一个问题了。” “贵宾是不是人?” “是。” “我是不是人?” “我是不是人啊!” “当然是,当然是,先生别生气。” “那我和贵宾到底有什么区别?凭什么他们能停,我不能停?他们比我多长一个头,还是比我多长一双手?” 饭店经理连番舔着嘴唇,极为尴尬,常小鱼又道:“看人家开个奔驰宝马,就他妈贵宾了,我开个面包车,我就一定是个穷逼,是这逻辑吧?” “不不不,先生,我没那个意思。” 其实此刻的常小鱼确实是一个穷逼,他所有身家全部拿去投服装厂了,但是出门在外,一定要有胆量装。 常小鱼从钱包里抽出两百块,塞进经理胸前的西服口袋里,“车顾好,要是擦伤刮伤,老子以后骑着你上下班。” 这两百块小费,确实不少了,但在塞钱的瞬间,经理表情复杂的看了一眼常小鱼的左手腕。 那是一块不走针的小猪佩奇电子表,还是粉红色的。 他见过不少客人,戴过不少名表,百达翡丽劳力士什么的,什么顶尖名表都见过,但他真是头一回见戴小猪佩奇电子手表的。 “先生,要不……您还是挪一下吧?” “坦白讲,这个位置,是我们老板经常停的,万一他今天要是来了……” 已经朝着饭店走去的常小鱼,头也不转,只是将手指向身后:“车,今天就停这,敢动一下你试试。” 随后径直进入了平山宴的大门。 两位迎宾姑娘早早的看见了常小鱼,立马同时拉开左右两侧的玻璃门,脸上挂着标准的,职业的,热情的假笑,“欢迎光临平山宴——” “请问先生几位,有预定吗?” “1位,没有预定。” “先生请跟我来。” 在迎宾的带领下,常小鱼坐在了大厅的角落,靠窗的位置,迎宾正准备走的时候,常小鱼抬手道:“你们这里是不是有一个叫刘招娣的服务员?” 迎宾一愣,尔后点头道:“有这个人。” “把她喊过来。” 过了两分钟后,一个穿着制服,面色略微有些健康黑,体态幼小,看起来有些怯生的姑娘,站在了常小鱼面前。 她恭敬的对常小鱼鞠了个躬,然后将菜单小心翼翼的放在常小鱼面前的桌子上,“先生您好。” 常小鱼侧头看向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见了刘再娣,那个肤色同样有些健康黑,笑起来很甜的小女孩。 她俩,长得真像。 而且看刘招娣的年纪,估摸着还很年轻,大概率还是童工。 常小鱼关切的问道:“你多大了?” “我……18了。” “真的有18吗?” 一句话就把刘招娣问紧张了,双手捏着圆珠笔,紧张的小手上的青筋都凸起了。 “有的。” “来,你坐。”常小鱼亲自搬了张椅子,放到了刘招娣的身旁。 刘招娣受宠若惊道:“先生,这不行的,我们工作的时候不允许坐下。” 常小鱼眯了眯眼,点了一支烟,说道:“你打算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吗?” 刘招娣一脸茫然,不明白这个客人怎么跟以往其他的客人不同,来了之后也不点餐,跟自己一个服务员聊什么? “你在这一个月工资多少?” “2800.” 常小鱼道:“所以,你在这里工作一辈子,又能如何?” “我们都是这个世界的主人,或许这句话有点大了,至少我们都应该是自己的主人,来,大胆些,坐下聊。” 常小鱼伸手拉着刘招娣的衣袖,示意她坐下。 刘招娣轻轻的挣脱开,面色拘谨的说:“先生,我们……我们上班不允许坐下的,要是被发现,会扣工资的,您有什么想说的,您说就是了,我站着听。” 正说话间,刘招娣忽地看见了常小鱼手腕的小猪佩奇电子表,她诧异的多看了两眼,她觉得像,但没敢认。 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不会戴小猪佩奇电子表,而且还是一个大男人,戴着粉色。 常小鱼耐心道:“招娣,不用怕,不用担心,今天我就带你走,我会给你最好的工作,我会安置好你的后半生,从此让你做自己的主人,从此让你掌控自己的命运。” 刘招娣越听越惊颤,略微缩着脖子,往后躲了半步,“哥,你是推销什么的?我就是一个小服务员,没钱买……” ??? 常小鱼愣道:“我讲话很像做上门推销的吗?” 阿,人家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那就是历史长河里永恒璀璨的名言,我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就成了村头神经病? “哥,上个月有个电话推销,说去缅北挣大钱,一个月十万,语气跟你一模一样……” 常小鱼挠挠头,多少有些不耐烦道:“人家是骗子,是电诈,我是真正的有实力,你看!” 说话间,常小鱼掏出自己的钱包,直接打开。 就见…… 一张一百的,两张十块的,还有两张一块钱,剩下的全是卡。 这一百多块,越看越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哎,忘取钱了,以前我随身携带至少一万现金!”常小鱼收起钱包,说道:“你就坐,放心大胆的坐!出事了我担着!” 刘招娣小心翼翼道:“先生,您……要是点餐的话,我帮您点餐,要是不点餐的话,那您先休息一下,有需要的话随时叫我。” “你先别走……诶!” 看着刘招娣离去的背影,常小鱼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是想着,先不说守陵村的事情,先把刘招娣带走,给她安置最好的工作,然后慢慢的找机会,一点点的把事情讲出来,让她心里有个接受过程。 可刘招娣,好像把他当骗子了。 就在此时,前厅经理一路小跑窜到常小鱼跟前,递上来两百块钱,定睛一看还是刚才自己给他的小费。 “先生,您还是赶紧挪一下车吧,我们老板来了!” 常小鱼没来由的一阵厌烦,“我告诉你,从来都是我想停哪就停哪!滚蛋!” 正说着话,忽听身后传来一句,“让谁滚蛋呢?” 回头看去,一个面向庄严,叼着雪茄的中年人,冷冷的盯着常小鱼。 养尸界的烽火戏诸侯 “本来我是打算跟你好好说一句,让你挪开,你让我的经理滚蛋?”这老板指着门外的迈巴赫说道:“我的车长,一般停车位不好停,所以要停在门口,懂吗?” 常小鱼心情比较糟糕,更加上年轻气盛,什么迈巴赫,他自己仓库里,库里南,兰博基尼什么没有,豪车对他来说就像日用品,没什么稀奇的。 “谁车长谁就能停门口?明天我开个后八轮过来,我直接堵你饭店大门行不行?” “你爱停哪停哪!今天老子的车就是不挪!” “去,把那个刘招娣给我喊过来!” 老板人都傻了,不是,我敬你是客人,还给你解释一番为什么我需要门前最大的停车位,你不但熊我经理,连带我也一起熊? 到底啥来头啊! “你跟谁老子老子的?”叼着雪茄的老板往前走了两步,站在常小鱼的身旁。 正要落座时,常小鱼指着座位道:“这是给你坐的吗?这是我给刘招娣搬的椅子,你给我坐别的地方去!” 老板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先是看了一眼常小鱼,又看了一眼经理,末了又看了看躲在一旁胆怯的低着头的刘招娣,他觉得今天这事有点魔幻了。 “不是,你是故意来找茬呢?还是来找这个刘招娣有什么事呢?” 常小鱼也不说别的,只是对刘招娣招招手,示意她过来。 刘招娣不敢动,老板轻轻摆手道:“过来。” 站在两人的面前,常小鱼道:“你一会就辞职,跟我走,信我,我很有钱。” 吭哧一声,站在老板后边的经理笑了。 老板和常小鱼同时看向了他,眼中都充满了疑惑。 “你笑什么?”两人又同时问道。 经理直说道:“老板,他停车的时候给我塞了两百块小费,进来就找刘招娣,我听那些服务员说,这个小子很油腻的样子,往那一坐各种吹牛逼,估摸着是想装大款,泡女孩。” “但是钱包一掀开,只有一百多块,还没给我的小费多呢。”经理边说边笑,还特意加重了小费两个字的语气。 老板倒是没取笑的样子,毕竟也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他沉声道:“小兄弟,你要是喜欢这个姑娘,等她下了班,你想怎么追都行。” “我也年轻过,我也穷过,这是两千块,你收起来吧,把车挪一下。”说话间,老板从钱包里抽出了两千块纸币,放在了桌子上。 常小鱼舔了舔嘴唇,微微点头,“行,你是我见过,为数不多会做人的老板,也算没有狗眼看人低。” 随即常小鱼掏出钥匙,凭空甩给了经理,“狗腿子,挪车去。” 经理一愣,正要发火,老板摆了摆手,示意这事就算了。 就在老板起身准备走的时候,常小鱼道:“慢着,把钱拿走。” 老板笑道:“小兄弟,嫌少?我楚某人拿出去的钱,从来没有往回收的道理,笑纳吧,交个朋友。” “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客气了。”常小鱼拿起钱,反手揣进了刘招娣的工装兜里,“给你了。” “呵呵。”老板笑了笑,跟随经理出去了。 站在刘招娣身旁,常小鱼比她高了几乎一个头,“招娣,你听我说,我没有骗你,一会你就跟我走吧。” 刘招娣紧张的低着脑袋,一言不发。 门口扎堆侃大山的服务员,早都快笑岔气了。 不是,这小子虽说穷了点,但帅是挺帅,这平山宴饭店里的服务员,美女多的是,怎么偏偏跑来追一个山沟里出来的姑娘? “先生,您点餐的话可以叫我……”刘招娣又走了,常小鱼叹了口气。 他不怪刘招娣,因为每个人的认知是不同的,古人讲,夏虫不可语冰,卯着劲跟一只青蛙去讲,外边的天空有多大,那显然青蛙是不能理解的。 最直观的方式就是带青蛙走出那口井,让它自己看到天。 古有周幽王烽火戏诸侯,博佳人一笑,今日就让我常小鱼动用养尸界的关系,为招娣上一堂课。 仔细想了想,平山市的养尸人,常小鱼倒没什么熟的,不过韦峰在起始议会上露了脸,加上他原本就混迹这个圈子,可谓交际花般的存在,倒是可以问问他。 当即掏出手机打给韦峰。 “常爷!”韦峰刚一接通就兴奋的喊道。 “韦峰,我问你,平山市你有认识的养尸人吗?吊一点的,资产雄厚一点的。” 韦峰想都没想,脱口而出道:“有呀!董天虎,***起始议会他也参加了,而且这个人非常欣赏常爷呀!” “你有他联系方式吗?” “有!” “很好,你告诉他,我在平山宴饭店里等着他,半个小时之内给我赶过来,我常小鱼记下他这笔恩情。” “好嘞,常爷!” 坐在餐厅角落里,常小鱼百无聊赖的抽着烟,那经理可能收了两百小费,又因为赶巧老板回来,不得已把小费给吐了出来,心里正不爽呢。 见常小鱼也不点餐,往那一坐,拽的跟个二五八万似的,抽烟抽的大厅狼烟荡气,这就走上前去,礼貌的说道:“先生,咱们是高级餐厅,不允许抽烟的。” “谁规定的。”常小鱼头也不转的问道。 经理礼貌的说道:“咱们餐厅一直都是这个规定,大厅里边不允许抽烟,如果可以的话,您去包间里边抽烟,不过包间最低消费三千,您看……是现金还是手机支付?”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了。 敢情是来发牢骚的。 当即拿起菜单,说道:“把你们菜单上有的,全部给我点一遍,这消费标准够不够进标间了?” “先生,是这样的,菜单上全部点一遍的话,肯定超过低消了,但是大厅里边不让抽烟。” 常小鱼蓦地侧头,直勾勾的盯着经理,“就是说,今天你非得让我把这根烟,灭了,是这意思吗?” 经理依旧笑眯眯的说:“不好意思先生,餐厅有规定。” “你们餐厅一天的流水额在多少?” 经理一愣,尔后回道:“有时多有时少,不一定的。” “最多的一天,有多少。” 经理不由得挺直了胸膛,自豪道:“七十万靠上。”那得意的表情好像这钱都进了他自己的腰包。 “靠上是吧,那就往一百万上靠吧,今天这饭店我包了,不允许进来第二个客人,大厅就是我一个人的包间。” “现在,我可以抽烟了吗?” 这话说的经理都惊到了,但很快,他嘴角挑起了一丝不轻易察觉的轻蔑笑容,“先生,这个……您……要不仔细考虑考虑,毕竟一百万不是一笔小钱,在平山市可以买一套……” “我他妈说话你听不懂吗!”常小鱼豁然暴吼一声。 震的经理连番后退,捂着心脏喘着大气。 “一百万!” “今天我包场了!” “不允许进来第二个人!” “去把刘招娣给我喊过来!” “他妈的,哪句听不明白?” “我问你,哪句听不明白!” 经理当众被骂,原本做服务业的可能也经历过这种事,心里不管多委屈,为了工作啥的也都忍了。 但这经理平时被有钱人骂,他能忍,被一个开面包车的骂,他忍不了。 但他并未直接回怼,依旧是阴阳怪气道:“先生,包场可以,但是咱们需要验资。” “验资?验你妈的资!老子吃顿饭还他妈验资!你们多牛逼的饭店啊,把你们老板给我叫过来!” 老板正在前台听收银员的营收汇报,从常小鱼吼第一句开始就注意到他了,此刻听到常小鱼的话,更是捏起烟灰缸上的雪茄,叼进嘴里,朝着常小鱼走去。 “小兄弟,我楚某人问你一句,你今天要是来这吃饭,想吃什么,我请了。” “但你要是来闹事,我保证你竖着进来,横着出去。” 常小鱼指着经理,对老板说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开除他。” “第二,以后让他滚去看大门。” 老板气笑了,“我楚某人再三忍让你,看来你今天是非要找茬了?” 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常小鱼指了指刘招娣,“你退后,别一会把血溅你身上了。” 就在此时,餐厅门口忽然闯进一人,迎宾以及门口扎堆的服务员立马同时喊道:“豹爷好!” 豹爷像是寻找什么东西似的,进来后就转头四看,下一秒看到剑拔弩张的三人,眼瞅着大厅里只有这角落有人,其他地方都空荡荡的,这就赶忙走了过来。 本来怒气冲冲的老板,立马换了一副谄媚的笑脸,“哎哟,豹爷?!” “稀客!稀客呀!什么风把您吹来啦。” “您下次来的时候,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小弟亲自开车去接你啊!” 豹爷盯着常小鱼看了看,又朝着四周看了看,问老板,“南天常爷在哪?” 老板愣了一下,“什么南天常爷?” 这把椅子谁能坐? “去你妈的,南天常爷来了你都不知道?!”豹爷眼看气氛不对,他也是个极能察言观色的人,这大早上的,平山宴没啥客人,但据自己老大亲自下的命令,说南天常爷已经到了,务必要伺候好。 那不出意外的话,不管这个年轻小子有多年轻,看起来有多稚嫩,他大概率就是南天常爷了。 此刻豹爷不顾一脸懵的老板,走到常小鱼跟前,拱手道:“在下平山陈豹,我老大虎爷接到韦峰老哥的电话,立马就往这边赶。” “但是他赶过来至少得十分钟,为了怕常爷等的不耐烦,特命我提前过来陪着常爷,解解闷。” 常小鱼看了一眼墙上的大挂钟,从他给韦峰打完电话,到现在,4分钟的时间。 往门外一看,一辆大排量的摩托车就在门口停着,敢情董天虎在接到电话的第一时间就打给自己小弟了,生怕南天常爷被怠慢一秒钟。 “很好,董天虎,陈豹是吧,很有眼力劲。” “诶,常爷过奖了,您坐,您坐!”陈豹连忙端茶倒水,跑前跑后,服务员拿来茶叶,更是被陈豹一把夺过,说道:“我来!” 服务员都看懵了。 以前那个张嘴就骂人,甚至惹急了直接动手打人的豹爷,此刻乖的像个小猫咪? 经理的脸憋成了猪肝色,站在原地开始了颤抖。 老板捏在手里的雪茄马上燃烧完,可他不敢动,任凭手指承受着滚烫的烟头,身躯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 陈豹一边沏茶,一边说道:“常爷,虽然小弟是头一次见到您,可关于您在养尸界的传说,那可真是如雷贯耳啊,三省交界斗尸王,起始议会……”说到这,陈豹压低了声音,“起始议会枪杀雷北尊,挑头阎青云,我辈每逢提起,都会羡慕的不得了。” “哎呀,常爷,您啥时候来平山,您提前跟小弟说一声啊,小弟亲自开车去接你!” 平时冷酷不语的陈豹,此刻变成了喋喋不休碎碎念的样子。 正说着话,外边忽然来了一辆整齐的黑色车队。 为首的是一辆黑色宝马,后边清一色的帕萨特,总有十几辆,在头车开到饭店门口,还没停稳的时候,后车门就被推开了。 一个壮汉窜了出来,后续十几辆黑车里的小弟迅速跟着窜了出来,一股脑的涌入了平山宴。 “常爷?” “常爷!” 这人一进来,还没看见人就大声喊。 门口的迎宾还有服务员同时喊的一声虎爷,都没他一个人喊的声音大。 陈豹挥手喊道:“大哥,这!” 董天虎飞奔而来,对,就是飞奔。 冲到常小鱼跟前时,激动地单膝跪地,“常爷,前几日在起始议会上,看到您的风采,早就想结识您了,哎,苦于无门啊!” “没想到您这尊真神,竟然来了兄弟的地盘。” “走,不在这家吃,咱去平山最顶级的,去我的餐厅里吃,后续我绝对给您安排到位!” 常小鱼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眉毛,“不,我就要在这吃。” 董天虎一愣,忙点头道:“行!” “老楚,愣着干什么,去,赶紧让你们后厨,把最好的食材,最招牌的,最好吃的,统统给我端上来!” 常小鱼道:“诶,别走,都给我站这!” 董天虎又重复道:“把你们服务员都给我喊过来,全他妈站这!” 原本安静的大厅里,一时间涌进来几十号黑衣人,乌泱泱的站了一大片,将全体服务员都包围了起来,一时间有些人心惶惶。 纵观全场,只有常小鱼一人坐着。 董天虎,陈豹,都站在他旁边,没敢落座。 常小鱼朝对面努了努嘴,“坐。” 董天虎这才敢坐,顺势就要坐在常小鱼旁边,常小鱼蓦地瞪眼,“这张椅子是我亲自搬的,你有资格坐吗?” “啊?”董天虎连连摆手:“没没没……” 敢在起始议会上,顶着话事人的脑袋干,敢枪杀三尸会少主,就这魄力和胆量,他常小鱼亲自动手搬的椅子,还真不是一般人敢坐的。 他董天虎自然知道自己有几把刷子,连忙走到对面,入座前还陪着笑脸问:“常爷,那我坐这吧?” 见常小鱼点头,这才敢坐下。 至于陈豹以及一众小弟,连坐的资格都没有。 尔后,常小鱼起身,亲自推开乌泱泱的人群,在人群中找到了瘦弱的刘招娣。 他礼貌地微微欠身,伸出右手,笑道:“招娣,跟我来。” 刘招娣都傻了,她哪里见过这阵仗。 虎爷,豹爷,她听说过,也见过,之前他们来平山宴吃饭,那都是楚老板亲自服务的,连经理都没资格跟他们说话。 她曾经远远的看到过,虎爷豹爷指着他老板的脸,骂得比什么都难听,但是老板还是一个劲的赔笑脸,等他们走后,老板都躲在楼梯间里偷偷哭。 在她印象里,这俩人,可凶了。 属于平山市里没人敢惹的那种,谁看见了都是躲得远远的,她刘招娣平时连远远的看这些人一眼都觉得有些呼吸不上来了,此刻却要坐在他们中间? 被常小鱼牵着手,走到了窗户边上,常小鱼亲自将椅子往后边拉了几公分,柔声道:“招娣,坐。” 见她不动。 常小鱼轻轻地拉着她的手,将她带到椅子前,尔后又温柔的按着她的肩膀,使她坐下。 “经理呢,过来。”常小鱼淡淡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经理像是被高压电击中了似的,就那么一刻,浑身剧烈一抖,走都没力气走了,直接瘫倒在了地上,当场就哭出来了。 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那哭的叫一个痛。 常小鱼诧异道:“你哭什么?” 经理嘴唇不停的哆嗦,他紧张到说不出话,只是一个劲的磕头。 “不准磕头,不准跪着,站起来!” 眼看经理还跪着,虎爷骂道:“你他妈听不懂?让你站起来!” “对……对不起,虎爷……我……我站不……起来。” 虎爷挥手,对两个小弟道:“奶奶的熊货,给他架起来,听常爷训话!” 两个黑衣人,一左一右,抬着他的两条胳膊,硬生生给他架起来,拎到了常小鱼跟前。 常小鱼眯了眯眼,“放心,我不会伤害你。” “在我眼里,你只是虫子。” 李长痕这句装逼的台词,可让他学会了……南天常爷,主打一个活学活用。 “刚才我说今天我包场了,按一百万算,你说要验资是吧?” 尔后,常小鱼看向董天虎,“兄弟,你出一百万,今天给我包个场,如何?” 董天虎一瞪眼睛,下一秒那脸上的喜悦根本就压不住了,要是能花一百万就跟南天常爷成为好朋友,天底下再没这么划算的事了! 甚至董天虎说道:“常爷,您要是喜欢这家餐厅,我买下来送你了!” 常小鱼摇摇手指,“我对这家餐厅没兴趣,但我就想花一百万包个场,有问题吗?” “没问题!” “绝对没问题!”董天虎大手一挥。 常小鱼道:“很好,你跟着经理去验下资,阿,一定要证明,咱花得起,吃得起!” 尤其是验下资这三个字,常小鱼特意加重了语气,特意洋腔怪调。 董天虎笑道:“没事不用验,我有的是钱。” 没想到常小鱼下一秒脸色就拉下来了,“我说验,就得验,这是人家经理说的,这是这家餐厅的规矩,懂吗!” “噢,好,好!”董天虎多机灵一个人,前几天在起始议会上,虽然他咖位小,坐在角落里只是陪衬各位养尸界的大咖,但他知道,往后的常小鱼将会是养尸界最高的山,最长的河。 现在别说验资了,常爷让他脱光了上大街裸奔,他董天虎都乐意自己再扛一个音箱加点气氛。 “走,验资去!” 老板连忙赔笑道:“虎爷,不用,不用,我有眼不识……” 常小鱼打断道:“让你说话了吗?” 陈豹指着经理吼道:“你他妈再多说一个字,老子现在就割了你舌头,老实的听着常爷训话!” 验完了资,董天虎走在前边,两个小弟架着经理跟在后边,重新回到常小鱼身旁。 “怎么样?可以包场了吗?” 经理只是哭,只是点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好,那我就可以开始点菜了。” 常小鱼话音刚落,董天虎立马挥手道:“去吧你们餐厅里,最好的食材,全部给我端上来!” 没想到常小鱼又摆了摆手,示意先不急,而是侧头看向刘招娣,眼里尽是温柔。 他柔声道:“招娣,你在这工作多久了?” “快两年了……”刘招娣小声说道。 “噢,那我问你,你有没有想吃的菜?”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几乎是探着身子,凑到了刘招娣的耳朵边上,为了顾及她的面子,声音压的特别小。 刘招娣偷偷看了一眼常小鱼,又低下了头,但她悄悄咽口水的动作却是被常小鱼尽数收在眼中。 常小鱼再次探出身子,将脑袋直接凑到刘招娣耳边,依旧把声音压的很低,“你想吃什么,告诉我,我给你点。” “来,你说。” 尔后,将耳朵递到了刘招娣的脸颊前。 “红烧肉……”刘招娣的声音很小很小,甚至因为有些不好意思而吐字不清,常小鱼勉强从音调里听出了这道菜的名字。 “还有呢?” “没了,我来这里两年了,每次给客人上红烧肉的时候,都……都……” 常小鱼眯了眯眼,接道:“都想尝一尝是吧?” 刘招娣小心翼翼的点头。 四大元老,有你一席 尔后常小鱼坐正身子,提高了几分音调,“吩咐你们这里,做红烧肉最好的厨师,现在给我专门做一盘红烧肉。” “另外,今天来的这些兄弟,六个人一张桌子,把你们菜单上的全给我点一遍,吃!” “那个,阿豹是吧,你也别站着了,坐阿虎旁边。” 一听到常小鱼喊自己阿虎阿豹,两个兄弟差点喜极而泣,人家常爷喊咱阿虎阿豹啊! 多亲切! 多亲切啊! “行了,服务员什么的,各就各位去忙吧。” “楚某人是吧?你今天负责给我们这一桌上菜。”常小鱼问道:“应该不会很委屈吧?” 老板登时立正道:“不委屈,不委屈!”额头上的汗,随着立正的瞬间,唰唰的往下淌。 等待上菜的间隙,董天虎时不时的找个话题,想跟南天常爷好好沟通沟通,可他发现常小鱼似乎不怎么想搭理他,而是一直在对旁边的小姑娘嘘寒问暖。 这让董天虎很诧异。 侧头看向刘招娣的时候,就见这女孩穿着平山宴的服务员工装,头上戴着头巾,看脸颊有些轻微的健康黑,长得虽然不丑,可也算不上多好看多惊艳。 怎么常爷……好这口? 董天虎和陈豹对视了一眼,嘴上不说,但心里已经交换了意见。 想那多少天才都是偏执的,都是不被人理解的,人家都喜欢肤白貌美,胸大臀翘的美女,咱常爷就不同了,喜欢的都是另类的,果然有风格! 常小鱼拍拍刘招娣略显粗糙的手,带着几分心疼的问:“招娣,在这工作,有没有什么不顺心的事?” 刘招娣怯怯地摇了摇头。 “有没有人欺负过你?” 刘招娣又摇头。 “你跟我说实话,这两年你过的好吗?” 这一次,刘招娣虽说还是摇头,但却抿着小嘴,因为她的嘴唇止不住的微微颤抖,眼里也起了一层水花。 董天虎在旁边说道:“常爷,你对她真好呀,她是你什么人?” “家人。” 听到这两个字,刘招娣一愣,双目噙泪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认真地点了点头,又轻轻地拍了下刘招娣的手背,“以后我就是你哥,你就是我的妹妹。” “你大胆讲,把你的委屈全部讲出来,如果有谁欺负过你,你尽管说,今天我帮你全部找回来。” 常小鱼声音虽然不大,但却被旁边的几个服务员听到。 刹那间,她们有些站立不稳,腿都开始打颤了。 她们对于这个山沟里来的姑娘,打心眼里看不上,平时没少冷嘲热讽,没少让她跑腿,脏活累活都归她,还没什么好脸色。 谁敢想,今天来了个帅小伙,要给她出头。 想想之前自己的所作所为,这些姑娘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甚至有的已经准备下跪了。 没想到,忍着泪水的刘招娣忽地咧开嘴,笑着说:“没事,她们其实对我挺好的。” 常小鱼轻声叹了口气,拍了拍刘招娣的肩膀,“我有一个好兄弟,叫石城。” “在他父母还没离世的时候,他父母对他的教育是,出门在外千万别惹事,惹了事也尽量躲着点,就是那种最底层的家庭,因为没有任何抗风险的能力,他们教育出来的孩子几乎养成了逆来顺受的性格,说句不好听的,甚至任人拿捏。” “所以,石城从小就被人欺负,加上他小时候智商不高,更是变着花样地欺负他,说来惭愧,我小时候也天天让他跪在地上,把他当马骑。” “当我问你这些话的时候,我其实笃定像你这样内向的人,十有八九是被欺负过的,如果你不想追究,我尊重你的选择。” “如果你想追究,我要让她们这辈子永远记得,她们犯过什么错。” 刘招娣连忙摇头,“没有,没有,她们都挺好的,平时对我很照顾……” “行,你的善良,我看到了。” 董天虎和陈豹也是连连附和道:“这位姑娘宅心仁厚,当真是我辈楷模啊!受教了,受教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老板,不悦道:“愣什么?没看到有人哭吗?去拿纸巾来,要最好的,最贵的,最软的。” 老板如梦初醒,“阿,好!马上!” 随后一路小跑去拿餐巾纸,回来后,低头哈腰,双手捧着纸巾,递到刘招娣面前。 恍然间,刘招娣像是在做梦,她擦掉眼泪,小声问:“那个……哥,我们以前认识吗?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常小鱼沉默了片晌,尔后强行挑起两侧嘴角,做出了一个笑容,“以后我慢慢告诉你。” “现在,你应该相信了吧?我很牛逼,对不对。” 为了让刘招娣明白自己的实力,常小鱼不惜去找这个经理的麻烦,不惜大动干戈喊来这么多人,他此刻必须要声张,就像一头猛虎,站在山头上的时候不吓人。 怒吼一声,震彻百里,那才有威慑力。 刘招娣轻轻的点头,此刻终于明白了这个被称为南天常爷的人,不是胡搅蛮缠的推销人员。 “一会吃完饭,跟我走吧?” “我有一份更好的工作给你,那份工作呢,可以让你学习更多的知识,见识更广阔的天地,拥有更自由的人生,好吗?” 刘招娣支支吾吾道:“我突然间有些不习惯……” “嗨,就跟中彩票一样,慢慢就习惯了,待在这里有什么意思,我带你去写字楼里,找一份风刮不到,雨淋不到的工作,天天吹空调,冬暖夏凉,喜欢吗?” 刘招娣眼睛亮了,她重重点头,“喜欢!” “离开家时,我跟奶奶就是这么说的,我说我在外边找了一份工作,坐办公室的,不用出力,奶奶很高兴,没想到我愿望成真啦。” “好,一会吃完饭,你就回宿舍收拾东西,收拾完就跟我走。” 红烧肉端上来之后,常小鱼不动筷子,没人敢动筷子,常小鱼先是看了一眼刘招娣,然后侧头看向老板,“愣什么?还不动手切块,给招娣端盘子里。” 刘招娣从未想象过,有一天高高在上的老板,在自己面前像个毕恭毕敬的服务员,这种感觉真奇妙。 不由得悄悄看向了常小鱼,脸颊上多了几分羞怯。 …… 饭后,常小鱼道:“阿虎,找两个靠谱点的兄弟,保护她,跟她回宿舍收拾东西。” 董天虎挥挥手,立马两个激灵的小弟跑了过来,“去,保护这位姑娘,跟着她。” 待到刘招娣走后,常小鱼蓦地举起了酒杯。 “阿虎,阿豹,今天,我很满意。” 一句话,两个兄弟喜笑颜开,连忙端起酒杯客气道:“我们的荣幸!常爷,您随意,我们兄弟,干了!” 一杯白酒,二两,一口干了。 常小鱼道:“一个月以后,起始议会就要选新话事人了,这个你们知道吧。” 在起始议会上,常小鱼当众怼阎青云那一幕,董天虎这辈子都忘不了,倒是陈豹一直听自己大哥说,南天常爷多威猛,从未亲眼见过,所以常小鱼怼话事人的场面,让他心旷神怡,幻想着自己哪天成为常爷那样的人,该有多爽。 两人同时点头,“知道!” 常小鱼又道:“话事人的位置,就不说了,毕竟我放话了,公开支持韦峰,你们呢?” “常爷支持韦峰,我们当然也支持韦峰了,韦老大这人不错的,圈子里很吃得开,我们私下关系很好呢!” 常小鱼点头,“除了话事人之外,四大元老,我看也该换换了,阿虎,跟我赌斗第三关的那个老头,叫什么来着?” “广丰万朗。” “噢,对,就是这个老头,跟我玩什么落手鸟不飞的小伎俩,我堂堂起始议会,就让这种老混子当元老,丢不丢人?” “这种没有真本事,全凭一些障眼法,小伎俩混上来的元老,一律清除出去,换一批新鲜的年轻的养尸高手上位。” “阿虎,我看你就不错。” 此言一出,董天虎就差当场下跪了,要不是小弟太多,非要给常爷磕一个。 他就知道! 他来之前就知道! 今天一定要把常爷伺候好了,因为这世上从来不缺天才,但诸多天才因为没有遇到机会,从而被埋没一生。 他嘴上尊称韦峰为韦老大,但背地里他觉得韦峰就是个没啥实力的混子,可架不住人家会站队啊! 背后站着南天常爷,公开支持他当下一届话事人,敢反对他就是反对南天常爷。 这一下子就奔着话事人的位置去了,他董天虎能不眼红吗? 来时的路上,董天虎就一遍遍告诫自己,这就是机会,这就是逆天改命的机会! 他抓住了。 此刻董天虎眼里都有泪了,他二话不说端起一整瓶白酒,哽咽道:“常爷,我……我嘴笨……” “啥也不说了,我抽了!” 咕咚咕咚一阵响,董天虎的喉结上下翻飞,一口气干了一整瓶白酒。 常小鱼点头道:“好,有胆量,有酒量,是个爷们!” “起始议会四大元老,必有你一席之地。” “另外,我问问,平山市,有你们搞不定的养尸高手吗?” 董天虎和陈豹对视一眼,陈豹问道:“常爷,您是说,我们打不过的那种,还是说财力比拼不过的那种?” “都算。” “倒是有几个。” 常小鱼道:“回去告诉他们,从今天起,平山市养尸圈里,你们阿虎阿豹说了算,他们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若是没有意见,全力支持韦峰做下一届话事人。” 两兄弟重重点头,“常爷,我们一定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常小鱼用纸巾擦了擦嘴,尔后起身道:“阿虎,你要参选四大元老之一,那就必须要积攒声望,要出头,要出名。” “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我已经打探的差不多了,三日之内就准备出发,届时你还有韦峰,都跟着我去。” 董天虎眼仁颤抖道:“常爷,认识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运气啊!” “我……我嘴笨……” “我再抽一瓶!” 常小鱼连连摆手,“行了行了,喝多伤身,咱们兄弟在一起共事的时间还多着呢,以后慢慢喝。” 大江东去浪淘尽,流不尽的英雄血 起身后,常小鱼刚走两步,蓦地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道:“楚某人是吧?” 平山宴的老板猛地一哆嗦,立正道:“是。” “其实你做人做事没问题,今天我是故意的,委屈吗?” 老板登时回道:“不委屈,不委屈,您没有报复我,就足以显出宅心仁厚了,是我有眼无珠,是我不对。” 常小鱼隔空指着他的胸膛,轻声道:“委屈也没用,这世界永远是丛林法则,拳头大的说了算,以后你跟阿虎阿豹吃饭。” 老板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前前后后给董天虎不知送过多少礼了,可董天虎只收礼,不办事,所以老板这么多年也没有个靠山,完全就是夹着尾巴做人。 本以为今天又是惹到了哪个神秘公子的戏份,本以为这就是一场无能为力的委屈,万万没想到,这个小伙子随口一句话,就给自己搬来了一座山。 一座做梦都想找的靠山。 大江东去浪淘尽,流不尽的英雄血,多少帝王将相都忍了一肚子委屈才换来最后的结果,更何况普通人呢。 “常爷!”老板凝声喊道:“以后有什么需要的,您只需要一句话!” 常小鱼摆摆手,出了平山宴。 其实常小鱼只是打算在刘招娣面前立威,要让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小姑娘,真正明白他到底有多大的实力,从而从根源上改变刘招娣的想法,所以老板就必须要承受这场委屈。 这委屈没白承受,刘招娣看着平时高高在上,像是天神一样遥远的老板,在这个小伙子面前连条哈巴狗都算不上,这一刻对她的内心触动还是很强烈的。 老板也同样在这场饭局之后,拥有了自己真正的靠山,前一秒以为自己都要完蛋了,下一秒却又拥抱巨大的喜悦,这种过山车般的感受,直冲得脑袋昏沉,觉得眼前一切如同梦境。 董天虎,陈豹两人跟随常小鱼一起出了饭店,本以为常小鱼会开什么豪华车,没想到他径直走向了一辆五菱宏光。 两人对视一眼,以为自己看错了,待到常小鱼掏出车钥匙,上了主驾驶,坐在了那辆之前拉水泥,还没洗过的面包车上之后,他俩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 不是…… 董天虎赶紧趴到车窗前献媚道:“常爷,我这边有个4S店,里边积压了一辆迈巴赫卖不出去,眼看快过保质期了,想着要不就送出去,常爷,您要是不嫌弃的话,您现在去给开走吧?” 常小鱼愣道:“什么玩意?快过保质期了?” 这话说的董天虎咧咧嘴,一脸尴尬地站在原地,他是一个粗人,不太会说话,只是陪着笑脸道:“是啊,放的时间有点久。” “多久了?” “快7个小时了。” 沉默。 震耳欲聋的沉默。 纯进口,从港口卸货到4S店,已经足足放了七个小时了,还没卖出去,这真是放太久了。 “车就不要了,我自己有。” “还有,我喜欢你的直白。” “回去等我电话。” 常小鱼一脚油门踩下去,擦着董天虎陈豹两人的身子便开出了停车场。 在宿舍楼底下,常小鱼帮刘招娣装上了所有的行李。 不愧是从山村里出来的姑娘,勤俭持家,会过日子,基本上能带的全部都带走了。 上了车,刘招娣小心翼翼的问:“哥,我们去哪啊?” 常小鱼打了两下方向盘,道:“南天。” “哇,听说南天风景很美,城市建设也非常现代化,很多科技产业呢。” “哥,你是做什么的?” “当老大的。” 刘招娣愣了一下,小脑袋想了半天没想明白该怎么回,常小鱼吭哧一声笑道:“怎么,今天还没看出来吗?” “嗯嗯,看出来了,感觉你好厉害。” “哥,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会戴一个电子表,还是……粉色的。” 常小鱼抬起左手腕,看了一眼早就不走针的小猪佩奇电子表,脸上的笑容先是一顿,然后慢慢的凝固,整张脸在悄无声息中变得没有一丝表情。 “一个好朋友送我的,这是她最珍贵的东西。” 刘招娣诧异道:“不会吧,这种电子表很便宜的,成本也就几块钱,你朋友说这是她最宝贵的东西,会不会是她在骗你?” 常小鱼认真的摇了摇头,“她的眼睛像湖水一样清澈,她不会骗我。” “你知道,在一个不算很整洁的环境里,出现一块非常干净整洁的手表,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她基本不舍得戴,而且经常拿出来擦拭,所以这块电子表看起来永远像新的。” “人只有在极度宠爱一件事物的时候,才会将自己大量的精力花费在上边。” “这不是一块表,这是她的全部。” 刘招娣之所以这么问,是因为这块表,她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就越觉得是她买给刘再娣的那一块,可她没问,因为她不觉得眼前这个大哥哥,有一天会出现在那个穷山沟里。 “算了,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说道。 “我现在就特别开心呀,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坐坐私家车。” 常小鱼似笑非笑道:“坐这种便宜车都能高兴啊?” “我不懂车的牌子,我就是觉得有车的话好方便,好有档次。” “我想着以后能买一辆电动车就很知足了,从来不知道汽车里边是什么样的,感觉好神奇。” 在开车的时候,刘招娣的双眼就一直停留在常小鱼的双手上,看他一会挂挡减档,一会单手打着方向盘,对于中控台上的所有按键都显出了巨大的好奇心。 “坐车的感觉真棒。”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可这只是一辆面包车啊,拉水泥的。” “那感觉也很棒啊,这样有风的时候,风就吹不到,下雨的时候,雨就淋不到,这就是我奶奶跟我说过的,一定要让我过上的生活。” 刘招娣的价值观很朴实,这一辈子,刮风的时候风吹不到,下雨的时候雨淋不到,那就很幸福。 常小鱼感慨了一句,“这世上的姑娘要是都像你这么单纯,这么容易满足,那就太好了。” “本来就是啊,我觉得她们跟我没什么不同。” “也不是,人是很复杂的,就拿我的神像店吧,很多来我这里的男顾客,要求千奇百怪,而女顾客就比较同质化了,她们的要求大多数是变漂亮变有钱,基本就是这两点。” “要么就是要找到一个大金主,开豪车,住豪宅,反正一定要不上班,每天还得有钱花,随便花,花不完。” 刘招娣似懂非懂的问道:“那你会帮她们实现吗?” 常小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我只告诉她们一句话——要许愿去庙里,再不济去隔壁成人情趣用品店,自己买个玩具,回家随便爽去,别在我这发癔症。” 眼看着常小鱼刚抽完一根,就准备点第二根,刘招娣小声劝道:“哥,抽烟不好,抽多了上瘾。” “有吗?” 常小鱼认真道:“我一天抽两包,也没见自己上瘾啊。” 啪!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点燃打火机,又续上了一根。 回到南天,当两人站在明森大厦楼下的时候,刘招娣抬头仰望道:“好高啊!” “看!” 常小鱼指着最高的一层,“29楼,一整层都是我的,包括顶楼天台也是我的,从今天起,同样也属于你。” “不但如此,这栋大厦,迟早全部都是我的,也就是说,从1层到29层!” “当然,也会全部都属于你。” 刘招娣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太不真实了,像是做梦,“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沉思了片刻,只是笑了笑,没有作答。 人在落难时的一饭之恩,他唯有倾尽全力去报答。 不光如此,更是因为自己落难时吃的那顿饭,更是因为那个求知若渴的小姑娘恳请他留下,害得刘招娣成了孤儿。 这种内疚,每当想起,就痛的无法呼吸。 “走吧,上去看看。” 在进了魔门集团总部之后,刘招娣的双眼显然不够看了,她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奢华的地方,她不停地哇,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总结了一句,“跟电视里一模一样,甚至比电视里的还豪华!” 常小鱼道:“你以后呢,就在这里工作了,总裁区所有区域,就是你工作以及生活的地方,卧室有好几间,你看中哪个住哪个。” “还有顶楼,已经被打造成我的个人场所了,没事可以在上边喝喝咖啡,看看南天市的风景。” “那我要做什么工作呢?”刘招娣兴奋地问。 沉思片刻之后,常小鱼道:“我给你找个老师,你先跟着他上学,学艺三年之后,就入职我们魔门集团,当然,这三年也有工资,你想要多少?” 怕刘招娣不敢要,常小鱼还鼓励道:“大胆点,说出你期望的工资。” 刘招娣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问道:“三千……五,这个可以吗?” 那你喜欢吗 为了担心常小鱼觉得她要的工资太高,刘招娣又连忙补了一句:“我很能干的,每天都可以加班。”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贫穷严重限制了你的想象力和胆量。” “你对我们魔门集团不了解,我们这,连扫地的保洁阿姨,起步工资就是七千,还有,我们公司不允许加班,到点必须下班!” “你呢,工资先给你开的低点,一个月八千吧?” “然后你跟着一个叫喜伯的人,就在集团总部学习,他教给你什么,你就学什么。” 刘招娣担忧道:“可是我很笨,我怕学不会。” “放心啦,南天大学的名誉教授,没有他教不会的学生。” “要是妹妹在就好了,妹妹一直想读书呢。” 常小鱼心里咯噔一下,默不作声地走到了窗边,点了一支烟,用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是啊。” 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当即给刘招娣安排好了住宿和学习的环境。 常小鱼来到会客区,没开灯,孤零零地坐在单人沙发上。 黑暗中,只有一点猩红的烟头,忽明忽暗。 门廊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不多时,一个短发女郎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叠文件夹。 刚进门的瞬间,顿时愣了一下,本来她下意识抬手去开灯,但注意到黑暗中坐着一个人,便问道:“常爷?” “进来吧。” 到了常小鱼跟前,借助微弱的光,才勉强看清他的面庞。 那张看似没有表情的脸颊上,深层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只是这个年轻的小伙子,把这痛苦强行掩埋,不让它有任何冒头的迹象。 金铃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说话也不敢大声,只是将文件摸黑放在了茶几上,小声道:“常爷,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所有消息,都已经查探清楚了。” “当务之急,是要赶到望山寺,找到进入第六尸王陵墓的关键钥匙。” 见常小鱼没有反应,只是平静地抽着烟,金铃又补了一句,“目前,养尸界很多人都在调查这个线索,相信很快望山寺的线索就会被查出来,届时应该会有很多人前往。” “常爷,我们……早做打算。” 常小鱼还是没有吭声。 金铃觉得不对劲了,她探过去身子,小声问道:“常爷,您是遇到什么事了吗?” “没事。” “那常爷,这望山寺一行,让龙震跟你去吧?” “不用了,龙震负责魔门集团的运转,很忙。” “黑瞳呢?” “黑瞳调到青湖市了,有点事要做。” “那要不,我亲自跟您去吧?”金铃问道。 就在此时,常小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似乎是心中的烦闷在这一刻全部强行压了下去,他起身熄灭了烟头,道:“不用。” 金铃诧异道:“常爷,望山寺一行,非同小可,这是关乎抢夺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关键消息,各路人马都会出动,很危险。” “石城现在身负重伤,还在疗养,袁丁整日忙着收尸,况且他的实力不足以保护常爷。” “我心中已经有人选了,资料放那吧。” 随即常小鱼拉了拉西装的衣领,起身朝外走去。 金铃快走两步追上,问道:“常爷,容我多嘴问一句,您这次要带谁前去?” “柳安然。” “她……只是一个医生,真要打起来,恐怕对常爷的帮助不大,我……不是很懂常爷的意思。” 站在电梯口,常小鱼耐心解释道:“铃姐,你不懂,望山寺一行,就是要给养尸界各位同行立威之战,我干掉了三尸会的老大雷复明,这事慢慢会传出去,这一次我就是要公开带着三尸会玉羊堂堂主。” “我就是要高调,我就是要所有养尸人都看看,连他玉羊堂堂主都跟了我。” “况且,还有一大批追随魔门的养尸人,也会一同与我前往,放心吧。” 金铃还是不放心,常小鱼拍拍她的肩膀,笑道:“我还有一个秘密武器呢,这次肯定不会出事。” 不是说金铃害怕,要是再出事,李长痕估计得弄死他们几个…… “我超勇的,安啦!”上电梯时,常小鱼对金铃摆摆手,笑道。 金铃就像个知性大姐姐似的,无可奈何地看着这个小弟弟,只能嘱咐道:“一定要注意安全,公司这边您别担心,我们照看着。” …… 济世堂,还是熟悉的地方。 当常小鱼的五菱宏光停在医馆门前时,他的大脑皮层率先沁出了一层记忆中的香味,那正是柳安然的体香,还没进门,便是心旷神怡。 少妇少妇,知识的宝库,让人流连忘返,可真不是盖的。 推开玻璃门的一瞬间,正在号脉的柳安然抬起头,眼带笑道:“哟,来还恩情呢?” 常小鱼老脸一红,摆手道:“别闹,你先看病。” 一直等到几个病人离开后,只剩下两人时,柳安然一转身子,翘起雪白的二郎腿,白色的长袍耷拉在了大腿两侧,一脸深意,似笑非笑地盯着常小鱼。 “你要是再不来,我都要跟人跑了。”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打趣道:“不至于不至于,我这两天不是忙嘛。” “是,追到手之前,天底下就你闲,追到手之后,联合国都归你管,整天就是忙。” 说话不及的,柳安然起身,走到常小鱼跟前时,常小鱼就感觉出不对劲了,还没等他反应过来,柳安然竟然大大咧咧地侧坐在了他的腿上,一条胳膊搂住了他的脖颈。 常小鱼连忙朝着医馆门外看去,“你干什么啊,大白天的!” “注意形象!” 柳安然却蛮不在乎道:“切,谁还不个恋爱呀,谁家小情侣不能打情骂俏啊,他们管得着吗?” “哇,果然反差!” “在我眼里,你之前就是一个圣洁的天使,纯的就跟刚挤出来的奶一样!” “现在呢?”柳安然红唇微启,一双美眸凝视着常小鱼。 “淫荡!”常小鱼咧咧嘴,摇摇头。 本以为这句话会打压柳安然,让她稍微安生点,毕竟公众场合,一会要是有病人进来,看到平时端庄高雅的柳医生,就这么坐在一个小伙子身上,还露着大白腿,不像话。 不成想,柳安然却将嘴唇凑到常小鱼耳边,轻声呢喃道:“那你喜欢吗……” ??? 未曾想过的反差,就这么活生生出现了。 常小鱼数次欲言又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回。 身前的柳安然更是像打了胜仗一样得意,那傲人的上半身,就这么近距离的顶在了常小鱼的面前,好似随时要朝着他的面门倾轧而来。 “小屁孩,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找我啦?”柳安然凝视着常小鱼的双眼,像是审问小孩子写没写作业那般,似笑非笑。 常小鱼歪头道:“那不是想你了,想着这两天有空,带你去旅游呢。” “这么好呀,去哪玩?” “金西市,有一座望山寺,哇,风景简直美翻了,此等良辰美景,必须佳人陪伴!” 没想到柳安然狠狠的白了常小鱼一眼,“得了吧,望山寺,我都没听说过,肯定没安好心。” 常小鱼解释道:“哎呀,网上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姐妹呀,大叔有钱不一定给你花,弟弟有劲那是真往你身上使呀!” “你不要在意咱们去哪玩,也不要在意好不好玩,只要我陪伴在你的身边,那就是爱!” “油嘴滑舌。” 说话时,她面如桃花般,又搂紧了几分,身子似是一条慵懒的蟒蛇,微微蠕动着,看样子又要使什么坏。 都说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这小三十岁的少妇,果然不是一般人能降服的。 “我投降,别搞了,行吗?”常小鱼摊开双手,一脸的生无可恋。 柳安然仰头,调笑道:“呵呵,跟你在一起太有意思啦。你说,咱们什么时候去,我收拾一下。” 常小鱼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今晚就走。” 「这一章读起来可能不太通畅,因为有些暧昧剧情为了过审而删改数次,兄弟们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吧,拜谢各位~!」 拘灵山 夜幕降临之际,当那辆五菱宏光再次停在济世堂门口的时候,柳安然彻底惊呆了。 她原本以为,常小鱼白天开这辆车可能有什么原因,没想到晚上还开这辆车。 常小鱼从柳安然的表情中看出了她的想法,当即说道:“我那辆卡宴,撞坏了,彻底报废了。” 柳安然略微皱眉,说道:“我并不是嫌弃你开什么车,我只是诧异,南天常爷,好像不缺豪车吧?” “所以,你开这个,是为了……低调?” “算是吧。” 之前开着那辆卡宴去铂金酒吧的时候,就被一群小混混平添了一些麻烦,常小鱼虽说不怕这些麻烦,可毕竟浪费时间。 还是还一辆低调点的车,也不会出那么多的事。 “怎么,你不高兴?”常小鱼单手背在身后,始终不掏出来。 没想到柳安然嗔了他一眼,带着一丝坏坏的笑,“不是不高兴,是惊讶,是兴奋,是极度高兴。” 这倒是让常小鱼说懵了,指着面包车道:“工地上拉钢筋用的,你不嫌弃啊?” “我嫌弃啥呀,空间这么大,腿就能伸直啦,要是你开个轿车来,到时候还不得给你车顶上踩的都是鞋印。” ??? 常小鱼自己都愣了半天,车顶上为什么会有鞋印呢? 片晌后,一脸黑线地看着她,“我算是怕了你了,喏,看看这是什么!” 一直藏在背后的左手,猛然甩出来,一束鲜艳的玫瑰花,在没有任何光彩的黑夜,在昏黄的路灯映照下,显得娇艳夺目。 “小屁孩,花招还挺多。”柳安然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接过花之后又闻了闻,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都快拉丝了。 “别这样看我,我感觉到腰子隐隐作痛。”常小鱼打着方向盘,头也不转地说道。 在车辆进入大路的瞬间,身后的长街中蓦地亮起十几盏车灯,光华满天,照得整条街道都亮了。 韦峰,董天虎,陈豹,早就蓄势待发,今晚直奔望山寺了。 这一场扬名立万的功业,是常小鱼赐给他们的,哪怕是拼了命,也在所不惜。 柳安然诧异地往后看去,问道:“后边都是你什么人?” “都是我小弟啊。” “照这么说,你很拽喽?你不是说你是魔门里边的一个小弟。” “小弟就不能收小弟了吗?我是小弟,他们是弟中弟。” 柳安然又回头瞥了一眼,看那些人凶神恶煞的样子,实在跟弟中弟这三个字联系不到一起,便又问道:“他们都是什么人啊?养尸圈里的?” “对,养尸圈里的,一个月以后,起始议会要换话事人,后边有一个就是候选人,还有一个是候选元老,他们都跟着我前往望山寺。” “不是吧?” “你让起始议会的候选话事人,跟在你后边?”柳安然像是从没见过常小鱼似的,上下打量着他。 “那是他的荣耀。” “怎么,你还觉得他委屈了?” 因为柳安然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每天在医馆里除了看病救人之外,回到家里就是看医书,她对医术和文学作品有一种极致的痴迷。 所以,养尸圈里发生的事,无论大小,她基本上不知道,也没兴趣听那些传闻。 “我怎么感觉你不是小弟,好像是老大。” 常小鱼点点头,认真道:“当然,我老大了,你知道的。” ??? 柳安然先是一怔,而后意味深长地调侃道:“行,这恩情今晚你是必须要还了,低于三十分钟我真报警。” …… 金西市距离南天不算近,一行人上了高速,连开四个钟头,才赶到了望山寺脚下。 山脚下,在一处夜市摊前,众人纷纷靠边停了车。 常小鱼对身后清一色的西装小弟摆摆手,“都累了吧,吃点宵夜。” 原本冷清的,快要收摊的小夫妻,定睛一看,七八张椅子已经坐满了,甚至后边还有一些人坐不下,就整整齐齐的蹲在路边等着。 又连忙从家里搬出所有的凳子,马扎,可算安置好了,粗略一数,得有五六十人。 方桌前,听着老板炒菜的声音,柳安然裹紧了外套,脑袋贴在常小鱼的肩膀上,似乎是有点困了。 董天虎一会抬起头偷看一眼柳安然,看了好几次之后,连韦峰都看不下去了,说道:“没事别乱看。” “嗯?”董天虎解释道:“不不,我没别的意思,我看嫂子,是因为……嫂子长得很像一个人。” 柳安然微微坐正身子,问道:“谁呀?” “呃……”董天虎支支吾吾半天,没敢说。 因为养尸界几乎都知道常家与三尸会的恩怨,董天虎觉得这个女人很像三尸会玉羊堂的堂主,可这话要是说出来,恐怕会惹得常爷不高兴。 没想到常小鱼却是点了一支烟,笑道:“是不是像三尸会那个玉羊堂的堂主。” “对!”见常小鱼亲自说出口,董天虎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 “咯咯……”柳安然掩嘴轻笑,尔后大大方方道:“那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玉羊堂的堂主呢。” “啊?”除了常小鱼之外,其余所有人几乎都是嗖的一下,站直了身子,顷刻间如临大敌。 常小鱼仰头道:“激动什么,都坐下。” 不是兄弟不明白,是这世道变化快啊,常爷不是跟三尸会有血海深仇吗?不是要杀干净三尸会所有人吗? 怎么……还搂上三尸会的堂主了?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轻飘飘的说道:“我谁啊?” “我在铂金酒吧灭了整个猎狗堂之后,又去找上了她。” “你们不知道,她第一眼看见我,就对我爱的发狂,她说我很帅,这谁不知道啊?对吧。然后她说要跟我好,我是好说歹说,我说咱俩不适合,她说试试才行,毕竟你只我长短,我知你深浅之后,才知道合不合适,然后对我是死缠烂打,说我要是不跟她好,她就立马从一楼跳下去。” 陈豹愣道:“一楼跳下去?跳哪啊?” 董天虎呵斥道:“鸡下巴都给你吃了?插什么话,闭嘴好好听常爷说!” 本来静静看着常小鱼吹牛逼的柳安然,忽然被陈豹逗笑了,她一本正经地补充道:“嗯……往地下室里跳嘛。” “噢,这样啊。” 旁边的韦峰,一会吭哧一声,一会吭哧一声,手指掐在大腿上,肉都快掐烂了,憋笑快要憋出内伤了。 常小鱼道:“韦峰,你不信我说的话?” “啊?信,信!”突如其来的点名,吓的韦峰一哆嗦,忙不迭附和道。 还是知性的柳安然,大大咧咧的搂住常小鱼,对众人说道:“我们家小常爷,那自然是了不起了,又帅又多金,体贴又温柔,又粗又长,又大又硬,我可喜欢啦。” ??? 众人老脸一黑,没一个敢抬头的,常小鱼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嘟囔道:“老大,你给我点面子好不好?” 柳安然很自然地说:“我没说什么啊,粗中有细真性情,胸怀天地好儿郎,能大能小是条龙,心性坚定硬如钢,完美男人呀,我就是很喜欢嘛!” 众人长出一口气,频频点头称是,柳安然红唇微启,凑到常小鱼耳根旁,像是对着树洞说悄悄话那般,得意道:“让你吹牛逼!” “oK,我认输。”常小鱼面无表情的回道。 上菜时,老板娘热情的问道:“几位老板,你们怎么在这个点来拘灵山了?” 韦峰淡然道:“旅游。” “来拘灵山旅游?哎哟,这可不兴啊。” 老板娘是个热心肠,连忙说道:“这拘灵山,你们白天能去,晚上可不能去,一会吃完饭,找个酒店住下,明天白天再去,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董天虎问道:“为什么天黑之前一定要下山?” “来,你给我说清楚。”随即,董天虎从钱包里抽出五百块,拍到了桌子上。 老板娘摇了摇头,“钱我就不要了,你们能来我这吃饭,就很捧场了。” “看你们的车牌照应该是外地人,你们不知道,拘灵山上最近闹鬼,原因据说是山顶上那座望山寺里出事了,好像有个人,死在了寺庙的井里。” “如果白天去烧香拜佛,没有及时离开的话,但凡在那住一晚,回来之后就浑身长疮,很难治的。” “还有人说,望山寺的井里锁着一个瞎眼老人,他身上长满了毒蘑菇,望山寺里的斋饭就加了这些毒蘑菇,一旦吃了,轻则犯癔症,重则神志不清,好多人都不敢去,但又蠢蠢欲动的去。” 常小鱼觉得颇有意思,问道:“什么叫不敢去,又蠢蠢欲动的去?” 老板娘小声说:“望山寺里,可谓有求必应,很多人去了那里之后,都说神了。” “但据说还有一些人,去了望山寺之后,就再也没出来,尤其是女人。” 说到这,众人忽然对视了一眼,常小鱼道:“行,谢谢大姐了,这钱你拿着。” 随即不由分说地将桌子上的五百块,塞到了老板娘手中。 待到老板娘刚转身离开,韦峰便立马小声说道:“有人在望山寺养尸!” 众人同时点头,常小鱼又道:“不止是养尸,他们玩的东西可能更大,这让我想起了赵家贵……” 望山寺 赵家贵的事,在养尸界也不算什么秘密了,基本也都清楚。 董天虎小声问道:“难道望山寺里,也有人在炼尸油?” “这他妈可就有点胆大包天了吧?”陈豹环视一圈,小声说道:“这种事,放眼整个养尸界,都是不能容忍的。” 常小鱼说道:“只是表面不能容忍,背后里谁要拿出一罐活尸油,还是非常受人欢迎的,嘴上都是正义,心里都是生意。” “可能不止是炼尸油,更有可能挑选上好的肉莲,以及更邪恶的做法,要不然那些失踪的女人,又去哪了?” “失踪,就一定是因为有人对她们下了狠手,狠到她们必须失踪,不能再出现于这个世上,否则他们的蝇营狗苟,他们的恶贯满盈将会全部泄露。” 来之前,金铃的调查报告里边曾经写过这一点,望山寺里经常有人失踪,可经过调查之后并没有发现什么奇特的地方,所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之所以望山寺里会传出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据说是寺里有一位高僧,曾经收留过一个流浪的人,这个人不会讲普通话,他说出来的话,口音很怪,别人也都听不懂。 他浑身上下的皮肤隐隐发黑,而且质地偏硬,从皮肤中会长出各种古怪的类似菌类的植物,说得直白点,就是这人的身体会长出蘑菇。 跟老板娘所说的信息差不多是吻合的。 据说,这个人家里的先祖,就是当年护送鼋背仙翁前往京城的官员,后来一场大风雨,将小船吹翻,鼋背仙翁落入水中,从此下落不明。 根本就不是这么一回事! 实际上,是他家先祖狸猫换太子,故意制造了一场小船侧翻的戏码,其实在小船侧翻之前,那只老鼋早就被转移走了,当时掉进河里的,只是一只海龟的尸体罢了。 从此,‘毒蘑菇’的先祖便将鼋背仙翁占为己有。 可是抢占鼋背仙翁这位先祖的后代们,却遭受了无尽的诅咒,只要是他家的血脉,只要是他的后人,身上都会长出古怪的纹路,如同龟甲,只要身体触碰到水,然后在那些缝隙里长出类似蘑菇一样的菌类植物。 所以他的后人苦不堪言,澡不能洗,河不能下,雨天不敢出门,可谓一人得道,全家祭天。 望山寺里之所以传出这个消息,是因为有人在望山寺里祭拜的时候,有个小孩子调皮,意外掉进了井里。 被救上来之后,小孩一直说井里有个怪人,浑身长满了蘑菇,消息不胫而走。 刚开始并未引起什么轩然大波,只是随着望山寺里失踪人口越来越多,慢慢地也就开始被人关注了,时间久了,有人就调查过所谓浑身长满了蘑菇的人。 不查不知道,一查吓一跳,这人竟与传说中占据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后代很相像,至少身上的情况是一模一样,故而鼋背仙翁的消息就这么被传出来了。 常小鱼这边,经过金铃的情报部门调查,结合诸多情况显示,望山寺井里的怪人,哪怕不是鼋背仙翁的后人,至少也跟他脱不了干系,果然是无风不起浪。 柳安然侧头看向常小鱼,小声说:“原来这就是你带我来望山寺的原因?” “什么?” “对付毒蘑菇啊。” “啊?这我真没想到。”常小鱼本意就是打算带着柳安然露露面,灭一下三尸会的余威。 不成想,柳安然倒是说在了点子上,那鼋背仙翁的后人,身上长出来的蘑菇究竟有没有毒,还不好说呢,这一次带上了一个养尸界的神医,想来多少有点针对的意思。 韦峰说道:“常爷,我认识一些朋友,打听过望山寺里的事。” “怎么说?” 韦峰压低了声音,道:“不好讲,这寺庙很邪门。” “怎么邪门了,尽管说。” “刚才老板娘提过一嘴,这个望山寺有一个很厉害的地方,外界人说它是有求必应,求财也好,求姻缘也罢,只要来过望山寺的,都夸这里好。” “但是呢,有很多女人在望山寺失踪,也是事实,所以背地里有一批人暗暗地骂他们。” “之前我不敢确定,但生活在这山脚下的人,自然是知道一些内幕的,有了老板娘的佐证,我确定望山寺里肯定有个养尸人,而且位高权重,只不过这个人不出世,不为我们养尸圈所熟知。” 常小鱼掏出一份报告,递给韦峰,“拍下来,让你手下,发给所有支持你当话事人的养尸人,让他们都来。” “按照咱们养尸界的尿性,一旦他们都知道了这个消息,明天白天,望山寺里将会人头攒动,到时候咱们浑水摸鱼。” 韦峰诧异道:“常爷,这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吧?” 常小鱼道:“是敌是友,先喊过来再说,拉大旗作虎皮,为你参选话事人造势,是朋友就笼络,是敌人就想法干掉,同时嫁祸给望山寺。” 周围几个兄弟一听,顿时一个激灵,董天虎忍不住赞道:“妙啊,好一招借刀杀人。” “另外,咱们带来的兄弟,全部留在山下,只有咱们五个上山。” 要说这五人,本事足够了,哪怕是最弱的陈豹,单独拎出来也是独当一面的人,应该是不会有什么问题了。 董天虎道:“要不,咱还是听老板娘的,白天再去?” “哈哈哈,错啦,风浪越大鱼越贵!” “老板娘说白天去没危险,那还去个毛?没危险,就没法调查真相,所以,此刻就上山。” “出发!” 众人安置好了小弟,五个人,连夜登山。 好在拘灵山并不高,而这山名据说是古代一个老道,途经此处的时候,因为此地常年不下雨,所以要打旱魃,老道打了旱魃,又从棺中拘灵,镇压了一对母子凶,故而被私下叫做拘灵山。 而望山寺,并没有在山顶,而是修建在了半山腰,望山望山,望的就是拘灵山的山顶。 所以,众人并没有浪费太长的时间,只攀爬了半个多小时,便来到了半山腰。 在一片宽阔的水泥停车场前,五人停下了脚步。 转头四看,南面是一片山崖,北面是一片山壁,而那望山寺,竟然就开凿了在山壁上。 常小鱼道:“放在古代,这寺庙可是个大工程啊。” 韦峰道:“不仅如此,常爷您可能不知道,这拘灵山是个环形山,内部别有洞天,望山寺就是有高人点穴,点在了拘灵山山壁最薄弱的部位,从而打通山壁,与内部洞天相连,所以别看这望山寺的山门小,内部空间可大得多呢!” 众人朝着寺庙大门看去,但见深夜之中,木质门廊之下悬挂着两个硕大的红灯笼,里边的烛光在微风的吹拂下,摇曳闪烁,映的地上一片红晕。 山门之上,一块硕大的牌匾,写着古朴的三个大字——望山寺。 门口无人值守,山门大开。 常小鱼道:“看样子,这是24小时营业了?” 韦峰道:“有俗家弟子在此修行,需要按时上缴费用,然后寺庙里管吃管住,平时可以听听经,晚上好像也有诵经大会。” “走,拜一拜。” 常小鱼一马当先,率先走进了望山寺。 刚一进寺庙,一股强烈的阴冷感觉扑面袭来,不知道是望山寺开凿在了山壁上的原因,还是其他什么原因,众人明显被这股阴冷催得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进了庙门,才发现这是一处类似于墓葬甬道般的存在,十几米的长度,尽头散发着柔和的光。 众人穿过山洞,面前的景色豁然开朗。 在一片群山包裹之中,在这世外桃源里,山壁上开凿出大大小小的房间,同时在空地上还建造了几座大殿。 好似群山就是这座寺庙的院墙,极其宏伟! 董天虎叹道:“他奶奶的,真是块好地方啊,要是放在古代,只要守住大门,这里就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倒是个避祸的世外桃源。” 常小鱼也是打量着面前宏伟的大殿,不住的点头道:“能修建此等规模,绝非一朝一夕,可能用了好几代的功夫,兄弟们,一切低调行事。” “几位施主,请问你们有何事?”一个侍者凑近了些,单手竖在胸前,轻声问道。 常小鱼道:“嗯……烧香请愿,听说望山寺里一切免费,还特别灵,所以连夜跑了过来。” 小侍者笑道:“那是自然的,佛说心诚则灵,我们元月大师更是宅心仁厚,广济世人,诸位请随我来。” 跟随着小和尚进了第一座大殿,殿中供奉四大天王。 绕过去之后,进入第二座大殿,大殿供奉送子观音。 随后的第三座大殿,牌匾上写着真武大殿,却没有供奉神像,整座大殿空荡荡的,地上铺满了蒲团,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开坛布道的道场。 连跨三座殿,直直找到望山寺管事的,可以见得,这望山寺待人有多热情了。 只是这热情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古怪,尤其是这三座大殿,风格迥异,第一座并不好说,第二座明显是佛家,第三座却是道家,这完全就是个大杂烩了。 在真武大殿正中间的蒲团上,一个头发很短,白发苍苍的老人,穿着一身朴素的长袍,正坐在那里轻轻的诵念着什么…… 大师,我想搞钱 从他的服装上很难看出是什么教派的,而整个大殿里放满了各类典籍,佛家的道家的,甚至方士流传下来的炼丹术,杂七杂八全都有。 “大师傅,有几位贵客。”侍者恭敬地说道。 元月大师缓缓回头,脸上布满了皱纹,他慈祥地摆摆手,示意众人走过去。 穿越大殿上诸多的蒲团,五人来到元月大师面前,他笑眯眯地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坐下。 众人坐在他面前的蒲团上,一字排开。 元月大师轻声问道:“诸位,深夜前来,有什么事吗?” 常小鱼道:“大师,我听闻望山寺有求必应,百试百灵,那个……我……” 迟疑许久,常小鱼支支吾吾,始终没有说出后半句。 元月大师安慰道:“呵呵,不妨事,有什么尽管说,世间一切平等,往昔罪孽皆可救赎,放宽心就好。” 常小鱼道:“是这样的,我和我老婆,不孕不育,在一起半年了,生不了孩子。” 柳安然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但为了怕影响常小鱼的计划,还是忍住没有发作。 元月大师问道:“去医院里看过了吗?” “看过了!医生说我没问题!”柳安然打断道。 元月大师看向常小鱼,“那就是你的问题了。” 常小鱼面露难堪之色,点点头,“是啊,年轻的时候不注意节制,身体出现了问题,现在想要孩子,什么方法都试了,还不行,所以想着来望山寺里,求一求,拜一拜。” “哎呀,家里人催得紧,父母想尽快抱孙子,要不然我也不能连夜赶过来。” 元月大师颇为理解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这三位呢?” 韦峰三人一怔,还没想到该说什么,常小鱼又道:“噢,他们跟我一样,都是不孕不育。” 元月大师愣道:“你们三人,是同一个老婆?” “是是是。”陈豹忙不迭点头。 董天虎抬手往他头上刷了一巴掌,纠正道:“不不不,是同样不孕不育,不是同一个老婆。” 韦峰补充道:“是啊,我们是在医院的病友群里认识的,也是听朋友说望山寺这块很灵,还不收费,所以就抱着试试看的态度过来了。” “要是真能行,我们回去多加宣传,病友群里还有几百号人呢,到时候都喊来望山寺!” “另外……”说到这,韦峰带着一丝狡狯的笑容,小声说:“我还想求点财……” 元月大师轻声说道:“钱财乃身外之物,不必强求。” 韦峰道:“可这身外之物,能让我开心呀!” “呵呵,你如何才能开心呢?” “吃得好,住得好,开豪车,拥美女?” 韦峰重重点头,“对呀对呀,人家可以搂18岁的嫩模,为啥我不能呢?” 元月大师劝道:“人只有被欲望支配,才会感觉到幸福。” “可一旦被欲望支配,打开了幸福的盒子,紧接着便是痛苦的起源。” “而当你经历痛苦,放下一切欲望之后,你才能获得真正的幸福。” “这是一个循环,这是一个过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韦峰用力地摇头,“大师,我听不懂这些,也不想听,我就想搞钱,你能不能想办法让我多弄点钱?” “搞钱搞钱,你他妈怎么这么俗啊?”元月大师忽然骂道。 这一声骂的五人都是一激灵,韦峰也愠怒道:“我他妈不为了搞钱,我来找你干鸡毛!” “操——!”说完,还重重地补了一个字。 元月大师还没来得及回复,韦峰又说:“你吃饭要不要钱!” “你跟你老婆生孩子要不要钱!” “你不生孩子,买避孕套要不要钱!” “这年头,他妈的连喘口气都快收费了,谁不想搞钱啊?我来找你是听你扯这些没用的吗?你就回答我,能不能让我搞到钱就完事了!” 看似韦峰有点蛮不讲理,其实他的表现常小鱼暗暗收在眼中。 不愧是自己要扶持的话事人,韦峰很合时宜地立出了自己的人设,他那个小辫子,外加一身的流氓气息,就得是张口搞钱闭口搞钱的人设。 元月大师重重地叹了口气,“世人之所以不快乐,就是因为欲望太大,像你这样的人,欲求不满的,我即便能让你赚到钱,你也会有更多的想法,届时为害一方,得不偿失啊。” “拉倒吧,让我搞不了钱,我还拜你个毛!” 说话间,韦峰直接起身要走。 没想到刚走两步,元月大师诡异一笑,“那我要是能让你搞到钱呢?” 扑通一声! 韦峰重重跪在元月大师的蒲团边上,撅着屁股,献媚地笑道:“老神仙,我就知道你最行了,望山寺那放眼全国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将来更是要扬名全世界,老神仙,我就知道我没来错!” 元月大师冷笑一声,“不孕不育,不治了?” 韦峰甩手道:“治个毛啊,能搞来钱,我还生孩子干什么?我生孩子就是因为我穷,想生了孩子,让孩子帮我去搞钱,要是能一步到位,我自己爽一辈子不好吗?” 这一顿回复,属实给元月大师整无语了,他见过人渣,没见过这么敞亮的人渣。 “另外几位呢?”元月大师扫过众人。 陈豹看向董天虎,大哥不发话,他不敢轻易接腔。 董天虎支支吾吾道:“呃……我……我再看看,他们要是灵,我就跟着做。” 常小鱼道:“我们夫妻二人是诚心的,只要能求来孩子,那一切都好,钱嘛,够花就行,我不强求。” 元月大师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对了嘛。” “你们远到是客,今晚夜色已深,不如留下休息一晚,等到明日早上七点,有一堂课,你们可以来听听课,届时我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如何?” 众人点头,“好嘞!多谢大师!” 当即元月大师挥手,呼唤门外的侍者,“带他们先去客房休息吧,明日一早唤他们前来。” 侍者点头,道:“几位请随我来。” 跟着侍者出了三座大殿,来到了门前的停车场,有一条上山的小路,侍者刚走上去,董天虎便问道:“还要继续上山?” 侍者道:“前人在山壁上开凿了许多房屋,坐北朝南,光照极好,所以用来招待客人,不远,走几步就到。” 确实不远,就在望山寺的寺门上方的山壁上,开凿出了几十间屋子。 但是侍者刚走,站在客房门前的常小鱼便轻声说道:“这根本就不是客房。” 陈豹问:“常爷,这是什么?” “这是坟墓。” “啊?几个意思啊。”董天虎凑上来问道。 常小鱼指着山壁上,被建造成一个个客房的空洞说道:“这是明显的悬棺葬,当年这些个山洞,都是一个个死者的家属,自己开凿出来的,用来放棺材的,只不过不知何时被改造成了这般模样。” “而且,这望山寺很古怪。” 常小鱼挥了挥手,带着五人进了客房内,虽说屋子不大,但挺整洁,像是西北的窑洞风格,倒是冬暖夏凉。 每一间客房里的装饰都很朴素,挂画还有摆件都充满了禅意。 房间内,常小鱼才说道:“你们可能没注意到,群山包围中的望山寺,规模超级宏大,我们刚才所看到的三座大殿,只占望山寺规模的十分之一,后边还有很多的房屋,不知道是以前避祸的村民修建的,还是寺庙修建的,但总归是不对劲的。” 韦峰奇道:“常爷,那么黑你能看清?我反正什么都没看到,两眼一抹黑。” 常小鱼道:“光是这望山寺的建筑规模,还有我们现在住的这些房间进行的改造,这些费用加一起,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他一个不收费的望山寺,是怎么支撑起来的?你们想过吗?” 这一问,给众人问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么庞大的规模,不可能靠信徒的香火钱支撑起来的。 “还有,望山寺其他的宅院,我并未找到进去的道路,要么这道路开在了第三座大殿的后边,要么就是其他隐藏地,井中藏着的那个‘毒蘑菇’,估计就在后院。” 陈豹小声说:“常爷,我刚才一直好奇,元月大师说能让韦峰老哥搞到钱,究竟是真是假?”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应答。 倒是一直不吭声的柳安然,随口说了一句,“是真的。” 众人顿时将目光投向柳安然,她正在铺床,见所有人都看向自己,笑道:“都别看我呀,给我整的不好意思了。” “嫂子,怎么回事,您说说看。” 这一句嫂子,给柳安然喊的是心花怒放,略微红着脸道:“是不是养尸人,对于你们来说,得需要一定的手段去探查。” “但对于我来说,我只需要看一眼,就能知道他是不是。” “噢?还有这本事?”常小鱼奇道。 鱼腥味 柳安然瞥了他一眼,得意道:“我本事多着呢,你慢慢就知道了。” “说说元月大师怎么回事。” 正好铺完了床,柳安然坐在床边道:“养尸人呢,身上会散发着一股独特的气味,这气味你们自己是感受不到的,有的人身上是一种苦涩的味,像是甘草,有的人呢是一种腐臭味,像是死猫死狗。” 常小鱼道:“我呢?” “你呀!”说到这,柳安然就没好气道:“你身上,是一种独特的香味,从来没有过的,所以我断定你养的是女尸。” “这就是我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不是好人的原因,花心大萝卜!” “别闹别闹,你说说元月大师身上什么味?” 柳安然收起一脸的玩笑模样,认真的看了一眼众人,回道:“鱼腥味。” “但是,元月大师远比一般的养尸人更古怪,寻常养尸人身上不管散发什么味,总归是贴合着人气,但他身上我感受不到人气,是纯正的死尸的气息,嗯……就这样。” 常小鱼皱眉道:“那照这么说,元月大师说让韦峰搞到钱,是帮他迎老爷了?” 韦峰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这么一说,那就全通了,敢情这吊毛只不过是个藏得很深的养尸人罢了?” 柳安然点点头,“很大概率就是这样,所谓望山寺的有求必应,我感觉应该是送出去的一具具‘老爷’,让那些信徒们,逐渐有了梦想成真的感觉。” “可是这样也很怪,他哪里来那么多的‘老爷’往外送呢?而且还是免费送人?我不认为他有这么好心。” 常小鱼道:“所以呀,外边那些传闻,不是捕风捉影,这望山寺里就是有古怪。” “还有,这元月大师很警觉,今天晚上并没有跟咱们多说什么,估计对咱们还不是百分之百信任呢。” “他说的那几句话,根本不像一个大师,更像是一个……” 柳安然抢道:“传销头子。” “对!”董天虎一拍大腿说道:“嫂子说得对,我心里就是这么想的,但我讲不出那个感觉。” “行,明天早上七点有一堂课,不是说让我们去听讲吗,明天过去,都回去休息吧。” 五个人,开了四间房,望山寺确实财大气粗。 另外三人走后,只剩下了常小鱼与柳安然独处一室,气氛蓦地有些暧昧了起来,尤其是头顶上昏黄的灯光,更像是一盏烈日,直映得人脸发红。 “老公~”柳安然千娇百媚地喊了一句。 常小鱼浑身一哆嗦,“呃,我去洗洗脚?” “不用洗了,我不嫌弃你,上来睡觉。” “我去洗把脸。” “不用洗了,我不嫌弃,上来睡觉。” “我有夜跑的习惯,我先去跑两圈。” “别去夜跑了,赶紧上来睡觉。” “我去……” “你去什么去!上来睡觉!” 柳安然一把揪住常小鱼的后衣领,另一手顺势关灯,扑通一下,屋子里陷入了黑暗。 只听得常小鱼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吭哧一声,柳安然笑了,“怎么搞的像是我在强迫你啊,你很紧张嘛?常爷。”最后常爷这两个字,那是拐着弯,嗲嗲地喊,可把人喊的骨头都酥麻了。 她猛地一转身子,骑跨在上,纤纤玉手撩拨着他坚实的胸膛,连连叹道:“雄壮,果真雄壮。” “喂,大姐,能不能把口水擦一下,滴我脸上了……” “哎呀不好意思,忍了太多年,本以为这辈子跟男人无缘了,没想到你把我的封印打开了,嘿嘿,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 “别闹,你也知道望山寺很凶险,明天怎么样还不好说呢,关键时刻啊,得节省体力,万一明天来了很多养尸高手,真打起来我腿软了怎么办?” 常小鱼巴拉巴拉说了一大串,最后说的柳安然叹了口气,嗔道:“行啦,就是跟你开个玩笑,睡吧。” 常小鱼,明显松了口气。 柳安然躺在常小鱼怀里,脑袋趴伏在常小鱼的胸膛上,像是八爪鱼似的,缠紧了常小鱼。 不得不说,有些人生来就是光芒万丈,或者极具代表性,常小鱼觉得怀里抱着的不是一个女人,更像是一团柔软的棉花,或是一包晶莹的水。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便濡染了她身上的肤香,那股沁人心脾的女人味,使得常小鱼大脑皮层都开始发麻了,只觉得浑身血液逐渐被烧的滚烫。 他的双手像是两只被奶酪引诱的小老鼠,蠢蠢欲动。 终于在迈出第一步之后,老鼠切实感受到了一种独特的,说不上来的触感。 像是柔软的云,像是淡然的风,又像是温热的玉,那老鼠在高耸的山峰上,温润的平川中,茂盛的丛林里,无法无天…… 他像个驰骋疆场的大将军,这种长弓大马般的质感,使他感受到了肆意的畅快。 “再摸……” “我真弄你……”看似熟睡的柳安然,冷不丁地在常小鱼耳边呢喃道。 “呃,就是好奇,没见过啥样的。” “来,开灯,我让你拿放大镜看,好好研究研究。” “别别别,老婆你含蓄点,我有点害怕……”常小鱼侧身,搂紧了柳安然,在她额头浅吻了一口,小声说:“其实你感受到了,我也是个正常男人,我也有需求,可是……” “太爷临死前说过,让我尽可能保留童子身,这使我极其强大,所以尽量不要破功。” 没想到怀里的柳安然轻轻的嗯了一句,“我知道,很多养尸人都是如此,要不然我能放过你吗?” “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哪怕这么陪你一辈子,也心甘情愿……” 常小鱼收起玩味的神情,看着黑暗中说道:“真要这么一辈子,那你跟守活寡有什么区别?等我将来灭了所有仇人,我必须让你飞起来。” 柳安然娇羞一笑,像头小猪似的,又往常小鱼怀里拱了拱。 “到时候你弄死我,好不好。” ??? 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两个有着血海深仇的人,放出的狠话? 可是再一听,又觉得味不太对。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心中暗道:贼恐怖啊…… …… 翌日,当常小鱼醒来时,桌子上已经放好了早餐,柳安然只有上身穿了一件常小鱼的白衬衫,就坐在窗边,看着外边的群山。 如瀑的长发从肩头流落,贴着大腿的根部垂下,偶有微风吹动,额前几缕青丝随风而起,整个屋子里都飘满了发香。 “看够了吗?”柳安然头也不回道。 常小鱼一愣,恍然从床上坐起,“你知道我醒了呀?” “当然,任何人在我面前都不能装睡,也无法装死,吃饭吧,都快凉了。” 尔后柳安然从窗台上起身,在床边脱掉常小鱼的衬衫,开始换上自己的衣服。 “常爷,我感觉不太对,昨天夜里到今天早上,前前后后来了很多人,外边的停车场都停不下了。” 常小鱼头也不转道:“没什么不对劲的,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发出去之后,很多养尸人都会往这里赶。” 柳安然道:“不,昨天夜里那一批,不是养尸人,他们大多开着豪车,戴着名表,穿的都是奢华的衣服,非富即贵。” 这次倒是吸引了常小鱼的注意力,回头看向柳安然时,她正弯着腰往腿上套丝袜,黑色的丝袜加上白色的大长腿,黑与白强烈的视觉冲击力,使得常小鱼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吐沫,随即又把脑袋重新转了回去。 “呃,有钱人嘛,烧香拜佛什么的,都喜欢争什么第一炷香,所以来得早。” 柳安然又说:“也不是,他们并没有在大殿里烧香拜佛,而是径直进了后院,再远一点的话,我感受不到他们的气息了,不太清楚后续是什么情况。”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确实不对劲。 因为大多数人的到来,都会被接引第三座真武大殿里,与元月大师交谈,而那些人的到来,似乎对于望山寺早已轻车熟路,可他们又不像是望山寺里的信徒,所以古怪。 常小鱼道:“几点了?” “快十点了。” ??? “不是说早上七点有一堂课吗?这多尴尬。” 柳安然坐在常小鱼身旁,梳着头发说道:“一点都不尴尬,另外三个人,这会还在睡大觉呢。” “原来我还是起的最早的?” “是呀,我六点半起床,本来想叫醒你,结果你呼噜打的震天响,确实是累了,我想着让你多睡会,也就没喊你,结果另外三个,睡的更死。” 常小鱼揉揉脑袋,“算了,一会去找元月大师,看看怎么说吧。” 清心寡欲的小伙子 待到五人梳洗之后出了客房,映入眼帘的一幕直接惊呆了。 山壁下的停车场,少说得有上百辆豪车,起步宝马奔驰,开马自达的都挤不进来,堵在了半山道上。 往后看去,还有一条车辆长队,正从山下往上挤,看来昨晚传出第六尸王的消息之后,一时间洛阳纸贵,都想来这分一杯羹。 要知道,两千多年才孕育出这独特的九大尸王,这是养尸界九颗璀璨的星星,谁要是能完成统一大业,身背九大尸王,解开养尸人的终极封印,理论上来讲那就是养尸界的秦始皇。 此等彪炳千古之业,谁不想掺和一下呢。 常小鱼侧头看向柳安然,问道:“这里边有多少是养尸人?” 柳安然摇了摇头,“我判断的方法无非是望、闻、问、切,人数少的话也可以凭感觉,但这基数太大了,没法判断。” 韦峰道:“十有八九都是养尸人,常爷,你也知道,混咱们养尸界的,基本都是有钱人,那些电视上出现过的明星,大老板,还有一些特殊的圈子,都少不了养尸人的踪迹。” “走,去找元月大师。” 五人下了山壁,穿过望山寺洞穴,径直来到第三座真武大帝殿。 昨晚门可罗雀的大殿,今天一早却人满为患,上百个蒲团全部坐满了人,还有一些挤进去的,站在了大殿四周的角落里。 门外还有一些人伸着头张望。 常小鱼扫视了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那都是起始议会上见过面的,那些人在养尸界都是一等一的大佬,没想到也连夜赶了过来。 为了保险起见,常小鱼挥了挥手,示意众人戴上口罩。 尔后,从门边溜进殿内,找了一处香客相对较少的地方坐了下来。 大殿正上方,元月大师盘腿而坐,笑吟吟的看着下方,说道:“诸位远到是客,只是平日里,望山寺没有这么大的客流量,所以猛的一下有些人手不够,招待不周,还望各位多多海涵。” “海涵个屁,你就赶紧告诉我,毒蘑菇藏在哪!”人群中,有一人蓦地喊道。 他这一喊,顿时有不少人跟着起哄,“对,你装你奶奶个大头蒜,赶紧说出鼋背仙翁的下落,少浪费老子的时间。” 直待所有人的牢骚全部发了一个遍,元月大师这才重新扫视众人,摇了摇头说道:“各位,你们说的是什么,我不太清楚,我这里名为望山寺。” “望山望天不望人,救苦救难救自己。” “如果诸位也被困难,痛苦缠身,这里倒是一个净化心灵的好地方,倘若各位要找什么尸王,抱歉,恐怕要另寻他处了。” 人群中又是一阵嘈杂,叫骂声,质疑声,络绎不绝。 末了,元月大师直接起身,礼貌的点头道:“失陪了。” 他一走,大殿里炸开了锅。 “不是说第六尸王鼋背仙翁在这吗?” “什么啊,是这里有线索,不是藏在这。” “那老杂毛怎么不说!” “人家凭啥给你说啊!” “这消息有误吧?” 就在众人讨论之时,柳安然忽地揪了揪常小鱼的衣角,常小鱼侧头道:“怎么了?” 她凑到常小鱼耳边,小声说:“小心点,我看见三尸会的人了。” “在哪?” 柳安然没用手指,而是用眼神给常小鱼示意,在斜对面的角落里,坐着一个身材矮小,贼眉鼠眼的中年人,旁边并没有什么随从。 这人普通到再没这么普通了,属于丢到人群里都不会再找到的那种。 “这人叫郭明,是三尸会灵鼠堂现任堂主,据说能掐会算,很厉害。” 常小鱼恍然道:“噢,他就是郭明啊,听说过这家伙。” 之前调查三尸会的时候,就听说三尸会里有个人需要特别注意,就是这个灵鼠堂的堂主郭明,说他也是能掐会算,能预知未来,可他预知未来的办法,却是无人知晓,故而神秘。 “三尸会的会长,雷复明被我一拳轰死了,雷北尊被我一枪打死了,那以你对三尸会的了解,现在的三尸会是谁在当家做主?” 柳安然一怔,略有些吃惊道:“你……打死了雷复明?” “不可能!” 常小鱼道:“怎么不可能?” “雷复明跟大多数养尸人不一样,他体内养的不是普通的尸体。” 常小鱼笑道:“三转仙尸嘛。” 很显然,柳安然只是能察觉到雷复明体内的‘老爷’很不一般,但她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此刻被常小鱼说出口,自然是很吃惊。 “你知不知道,一具三转仙尸,能打败这一屋子所有的养尸人。”柳安然凝声问道。 常小鱼点点头,“当然,我不否认。” 没等柳安然继续发问,常小鱼悠然的说道:“可他还是死在了我的手中,灰飞烟灭。” “不可能吧,你这么弱,连一个养毒尸的老头都差点废掉你的胳膊,你怎么可能打得过雷复明?” 我靠…… 常小鱼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噎到,因为当时魔门几个核心人员在讨论岩先勇的时候,柳安然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她不知道那个平平无奇的老头,就是毒尸之祖岩先勇。 她还以为常小鱼差点废掉一条胳膊才与一个平平无奇的毒尸老人打成平手,怎么转过头来就能干掉雷复明了? “这个问题很复杂,有空我再给你慢慢解释,走。” 常小鱼挥挥手,带着柳安然起身,同时对另外三人吩咐道:“你们坐这里等着,我私下去会会元月大师。” 三人点头,随后常小鱼离开真武大帝殿。 来到门前侍者旁,常小鱼礼貌问道:“兄弟,这大殿之上人员众多,素质也参差不齐,惹的元月大师不高兴了,我们也深感抱歉,您看要是方便的话,带我们去找一趟大师?” 因为昨天晚上已经混过脸熟了,侍者点头道:“大师傅今天早上还问呢,说你们几个怎么没来上早课。” 常小鱼挠了挠头,笑道:“昨晚开了多半夜的车,太累了,这一觉给睡过了头。” “两位请随我来。” 侍者带着两人,回到第一座大殿的门前,尔后朝右侧的小路走去,之前没注意过这个方向,此刻走了一遍才发现,看起来像是院墙缝隙,实则是一条窄路。 穿过窄路之后,幽而复明,豁然开朗,在一座巨大的古香古朴的庭院里,元月大师正坐在一棵松树下,盘腿冥想。 侍者道:“大师傅,昨晚上的香客来了。” 元月大师睁开眼,看见常小鱼的瞬间,慈祥的笑了,招招手,示意过去。 坐在元月大师对面,常小鱼道:“大师,发生什么事了?今天怎么那么多人。” 元月大师微微摇头,“我也不清楚,莫名其妙来了这么多人,还口口声声说什么尸王?” “这世人啊,都被金钱和名望蒙蔽了心,看不清前方的道路啊。” “大师,你有没有办法治疗我的问题?我太想要个孩子了,我父母太想抱孙子了。” “可以的,只要你想,神明就会赐予你。” “跟我来吧。” 元月大师起身,带着两人进了厅堂,在这纯木质结构的房屋里,竟然供奉着数不尽的泥胎,猛地一看,就像是泰国的古曼童小鬼。 本来天气就阴沉,进了这屋子里更显阴冷。 之前还不知道望山寺里有什么鬼,现在才算彻底有了证据,这里边就是一个巨大的养尸场。 常小鱼也是养尸人,既迎老爷,也送老爷,这是一门生意。 但他收费高,口碑好,所以他迎老爷和送老爷,用的都是上好的陶瓷材质的神像,比较讲究。 而眼前这一座巨大的木屋里,像是高校座位那般,层层递进,越往后越高,少说得有七八层,然后围绕整座木屋,修建了整整一圈。 仅仅是扫视这一眼,粗略看去也得有几百个泥胎。 那些泥胎的五官都很模糊,只有二十多公分的高度,手脚的造型也只是勉强能够看清,从外部轮廓上知道是个泥胎,其他细节一概没有。 哪个养尸人要是这么迎老爷送老爷,在内卷强度这么大的养尸市场,早就亏的血本无归了。 合该是这望山寺,信徒众多,又不收费去满足别人的愿望,才敢这么做‘老爷’。 元月大师指着屋子里的泥胎说道:“这都是我诚心发愿,请来的神明,小伙子,我看你人品高尚,除了结婚生子之外,我还能再满足你一个小小的愿望。” 常小鱼摇了摇头,笑道:“这个,我没什么其他的愿望了,我不是很缺钱,就是想要个孩子。” “孩子,一定会有的,你越是清心寡欲,我越是喜欢,这年头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说吧,你有什么想法,尽管说出来。” 话讲到这里的时候,味开始不对了,元月大师过于热情,似乎非要送常小鱼一尊泥胎神像,看样子这里边有古怪。 常小鱼道:“那……我就讲一讲我的想法?” 迷香 元月大师点头道:“但说无妨。” “我这个人吧,不缺吃穿,也没啥烦恼,真要有什么想实现的,也就是想做到人人生而平等,我想公平,我想全世界所有人都公平。” “我不想看到这个世界上,再有人去剥削别人的劳动价值,明明生产力那么先进了,为什么有的人一餐几十万,有的人终日碌碌如牛马。” “大师,你有办法帮我实现吗?” 这两句话,直接给元月大师说懵了,他摇了摇头,愣道:“我没那么高的觉悟,也没那么大的本事,话说,你很有钱吗?” 常小鱼点点头,“还好吧,我不太懂什么叫有钱的概念,反正从小到大没啥烦恼。” “你开什么车?” “劳斯莱斯,宾利,兰博基尼,法拉利,保时捷,柯尼塞格,迈凯伦,布加迪。” “等会!”元月大师打断道:“你真开这些车?” 常小鱼又是认真的点点头,“是啊。” 上下打量了一圈,元月大师越看越觉得不对劲,这家伙穿的一身西装,不像是高定款的,松松垮垮,肩膀还很宽大,虽说不上地摊货,但也贵不到哪里去。 然后就是手腕上那块不走针的电子表,还是小猪佩奇款的。 这像是开劳斯莱斯的吗? “这样吧,我送你一个欢喜神,年轻人嘛,又想要孩子,它能让你身体更加强壮,更加的享受人生,如何?”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很猛,每次都一个小时,应该不需要这个。” 元月大师劝道:“有,胜于无,这东西人家都求不来呢,你还不想要啊。” “是啊,我除了想要个孩子,没其他要求。” 两人看似在平淡无奇的对话,实则已经经历了数次交锋,元月大师非要送一个泥胎神像,常小鱼说什么都不要。 不是常小鱼怕。 是常小鱼知道里边有什么猫腻。 养尸人,一般来说不能请两个老爷在身上,如果不兼容,两个老爷自己打起来,这养尸人也就废了。 但有些高手,可以养好几个‘老爷’,那是本事超然。 常小鱼不想暴露自己的本事,更不想让这些下三滥的‘老爷’进入自己体内,它们配不配? “好,真是个好孩子。” “这样吧,你先坐在这里喝杯茶,我带着这位姑娘,去拜一下后山的送子观音,很灵的,拜完一准能让你抱孩子。” 常小鱼愣道:“我不去吗?” “后山乃是我望山寺的禁地,除了求子者,外人一律不能前往。” 终于直入正题了,常小鱼想了想说道:“大概要多久?” “山路崎岖,可能要四五个小时吧,没关系,我送姑娘到山道口便会折回,自有人带她上山,你要是觉得烦闷,我可以在这里陪着你。” “行啊。”常小鱼点了点头。 柳安然却如临大敌,皱着眉头,小声对常小鱼说:“不好吧……” 常小鱼比划了一个oK的手势,轻声道:“放心,一切尽在掌握。” 当即元月大师作了个揖,起身道:“姑娘请随我来。” 两人出了泥胎木屋,从后院小门而出,绕过层层古建筑,朝着后山上赶去。 没走几步,便远远看见山道隘口处坐着的一个侍者,正百无聊赖的抽着烟,一看到元月大师,立马起身:“大师傅!” 他刚喊了一句,尔后元月大师冷不丁的朝着柳安然的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 这一掌,并不重。 但拍下去的瞬间,手掌中的粉末迅速散开,被柳安然回头时,吸了个饱。 一时间,柳安然双眼迷离,脸颊绯红,眉眼如水,看周围的环境都开始天旋地转了。 “大师,我……”柳安然呢喃道。 元月大师笑吟吟地说:“舟车劳顿,应该是有些累了,没关系,再坚持坚持,上了后山,拜了送子观音,你就能梦想成真了,去吧。” 尔后小声对侍者交代道:“告诉他们,轻点折腾,别给弄死了。” 侍者点头,回过身来恭敬道:“姑娘请随我来。” 柳安然鬼使神差地特别听话,侍者走在前边,她就跟在后边。 这山路并不高,也不陡峭,侍者走在前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问道:“姑娘,您叫什么名字?” “哪里人?” “今年多大了?” “有什么兴趣爱好?” 一路上,侍者问什么,柳安然就回答什么,走了也就七八分钟,便来到了一处独栋别墅前。 在这充满木质结构建造的山坳里,这座豪华的独栋别墅,显得比较另类。 侍者走到门前的时候,敲了敲房门,里边喊道:“进来!” 推开门的瞬间,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烟味,房间里十几个中年男性,正一个个叼着雪茄,吸着烟卷,在屋里吞云吐雾。 侍者小声说:“昨天晚上那个女的,弄到手了。” 这一群大老板,显然正是昨天晚上连夜开车上山的那群普通人,柳安然当时察觉到了这个异状,但并没有想出哪里不对。 众人立马站起身,兴奋道:“大师傅说,昨晚来了一个美女,可以说是他见过最漂亮的女人,兄弟们,今天有福了啊!” “嘿嘿,我一会可要看看,是多好的美女,听说身材贼火辣!” “哈哈哈,元月大师,果然靠谱啊,也不枉我们年年都用真金白银支持望山寺。” 有几个老板趴在窗户边上往外偷看,第一眼瞥见柳安然的时候,便兴奋道:“我去,兄弟们,快看,快看,真是极品啊!” “去,把她喊进来!现在就喊进来!” 侍者摇了摇头,说:“别,大师傅跟我交代了,这个千万别给玩死了,要是迷香用的好,后续可以发展成长期的,让各位大老板尽情过瘾。” “所以,现在我得带她去参拜送子观音,给她大脑深处留下拜佛的记忆,然后再送到地下室,到时候各位尽情享受。” “那他妈还愣什么,还不快点!” “快!我一秒都不想等了!” “哎,兄弟们,我多出一百万,今天这个妞,我先来。” “拉倒吧,我还想出两百万,让我自己玩呢!” “那不行,这么极品的,谁都想自己占着,要么谈价钱,要么大家一起嚯嚯。” 侍者离开了别墅,来到柳安然跟前时,礼貌的点头道:“姑娘,耽误你时间了,很抱歉,请随我来。” 两人绕过别墅门前的道路,继续朝前行进,路上侍者不停地说:“等你拜了送子观音,就一定能够生孩子,我们望山寺很灵的。” 他不停的给柳安然洗脑,不停的植入这些想法,说着走着,大概十几分钟后,来到了一处山壁之下。 眼前的送子观音像,很诡异。 因为这雕像的材料,就是借用的一棵千年老树,直接在树干上雕刻出的神像模样,猛地一看,好似神像扎根大地,身上千手万象,蔚为壮观。 可这树并未死去,虽说被千刀万仞的雕刻成这个样子,但树根还尚存一丝活力,所以这棵树的生长并未停止,只是生的缓慢。 时至今日,这尊送子观音像,已经长的有点变形了,细细看去,颇有些狰狞。 侍者点燃了三支香,递给了柳安然。 本来就迷迷糊糊的柳安然,接过这三支香后,刚闻了两口,大脑更是瞬间一片空白,什么都记不住了。 她只记住了眼前这尊蔚为壮观的,直接在一棵原始古树上雕刻而出的送子观音像,其他的基本都忘干净了。 在虔诚的拜了之后,插上三支香,侍者道:“姑娘请随我来。” 往回走了不多时,来到一处古宅院落前,侍者进了院子,从偏房的地道入口处,带着柳安然走了进去。 地下密室里,放满了各类道具,有刑床,有捆绑十字架,还有皮鞭,甚至各类医用检查道具。 里边,十几个大腹便便的老板早已等候多时。 …… 泥胎木屋前,常小鱼与元月大师面对面,焚香品茶,坐而论道,两人谈天说地,无所不聊。 但聊着聊着,常小鱼发现,这所谓的元月大师,纯混子一个。 他的很多理论,是站不住脚的,看似很宏伟,实则都是假大空,说白了跟传销的感觉差不多。 常小鱼道:“跟大师聊了这么多,受益匪浅,可有一事,我始终不明。” “噢?你说。” “我还是觉得,人人生而公平,人人追求公平,才是最理想的世界,虽然要达成这个目的,很难。” 元月大师笑道:“你看,天生羊,被狼吃,天生草,被羊吃,大地万物又被草木汲取营养,这都是一环扣一环的,这是自然法则。” “是啊,如果人跟野兽,跟猪狗一样,自然可以遵循自然法则,举个例子吧,就像此刻,我看你不爽,我就可以一刀砍死你,可以这么理解吗?” 这话说得元月大师一愣,明显觉得气氛不太对了。 他支吾道:“这个……怎解?” 丑陋的真相 常小鱼摊开双手,道:“很简单啊,你的理论基础是弱肉强食,是,我认可大自然是这样,我也认可几千年来的世界就是这个常态。” “可我想表达的是,为什么我们不能为了公平而去努力奋斗?” “或许你觉得我是个傻子,或许你觉得我是一个绝对的理想主义者。” “如果理想主义不可能成功,那为什么几十年前有个人就成功了?” “我知道人性很复杂,我想当圣人,不代表任何人都想当圣人,更多的人考虑的是自己的利益,思考的是如何让自己的家族长盛不衰。” “就拿我的公司来说吧,刚赚一点小钱,他们就想张罗着过好日子,还要给我配防弹汽车,我稍微说他们两句,他们就觉得跟着我不轻松,我活着,我能压住他们,我要是没了呢?” “来之前,我觉得你是个大师,但现在,我觉得你就是一个水货。” “你记住,你说的自然法则是对的,但非要套用在人身上,那就是把人,变成猪狗!所以你的话同样也是错的!” “如果今日你我坐而论道,以你的法则来看,此刻我一定一枪崩了你。” “因为,我比你强大,我就可以肆意的欺负你!” “而你,被我欺负,则是必须忍受的,活该的!” “所以,你自己知道,你讲的那番话有多么可笑吗?” 元月大师被说愣住了,愣了半天不知道该怎么回。 常小鱼抿了一口茶,继续说道:“你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上想问题,今日你是强者,你觉得弱肉强食是对的,那明日你成了弱者呢,被人欺负的时候,你又在思考什么?” “恐怕你又会抱怨这个世界的不公平,殊不知这种不公平就是之前的你所带来的!” “所以到头来,你眼里只有自己的利益,凡是对你好的,你就说他好,对你不好的,就一律打压,你眼里没有道理,只有利益。” “这就是我为什么说你是水货的原因。” 元月大师道:“你要这么说,我们没必要聊下去了。” “不。”常小鱼道:“非常有必要聊,而且要大聊特聊。” 说话间,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手枪,咔嚓一声,拉栓上膛,“这里边有九发子弹,接下来,你每说错一句,我就往你身上打一颗。” “如果九颗子弹全部打完,你还没死,我不会再对你动杀心。” 元月大师惊道:“不是,你……你……想干什么!” 啪! 常小鱼抬手打了个响指,指尖似有电流闪过,那响指打出来的瞬间震彻整个木屋,惊得那些泥胎都在颤抖。 院外房顶上,蓦地跳下一人。 头发长乱,身形略微前倾,浑身的衣服如同脏布片,双眼透过凌乱的长发朝前凝视,活脱脱的像个野兽。 正是鬼狮。 随后又有一女子,从房顶跳下,被鬼狮接住,放在了原地。 正是柳安然。 “老公,查清楚了。”说话间,柳安然带着鬼狮进了泥胎木屋。 “这望山寺的经济来源,是金西市所有的权贵,他们给望山寺巨额资产,望山寺会挑选上好的女性,囚禁在地窖里,供他们享乐。” “那帮人,毫无人性,而且很多人有一些怪癖,据我初步调查,被硬生生折磨死的姑娘,少说得有几十个,现在还有二十多个被囚禁关押,其中有一些被打了催产素,还有一些故意让其怀孕,制造人乳,以供那些大老板享用,他们觉得饮用此物能够延年益寿,总之那帮人无恶不作!” 常小鱼点了点头,道:“我这边也查了个大概,这元月大师纯水货一个,眼前这些泥胎神像,都是乱葬岗里随便找的尸体,不入流,他说能让人美梦成真,其实都是假的,都是迷香造成的幻象。” “而且,这迷香,恐怕是用井底之人,身上长出来的毒蘑菇制作的吧?” 说到这里,元月大师瞪大了双眼,身子扑通一声便朝后仰了下去,连连道:“怎么可能,你们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你是谁!” 常小鱼道:“刚才咱俩喝茶的时候,你先焚香,看似是有格调,其实我闻着不对劲。” “等到香快烧完的时候,你又续上了,你是不是诧异,为什么无法让我进入幻境?” “他妈的岩先勇见了我,也得折断一条胳膊,你那点迷香算什么东西!” 柳安然补充道:“上山的时候呢,他拍了一下我的后脑勺,用的也是迷香,那侍者带着我去上香的时候,给的还是迷香。” “嘻嘻,他们还以为我中招了呢,殊不知,这天下药草我不敢说百分之百都见过吧,那也见过百分之九十九了,你们这点小伎俩,还想迷倒我呢。” “鬼狮,绑了他!”常小鱼喝道。 大将鬼狮上前一步,单手拎起元月大师,另一手将他五花大绑,直接像是拎小鸡仔似的,就那么轻松地拎在手中。 “上山!” 常小鱼从桌上拿起手枪,插进后腰,当即走在前边。 出了后院,顺着之前的道路往山上赶,在即将到达古树观音像之前,柳安然指了指一处宅院,众人从宅院偏房进了密道。 密道里,闻着一股浓烈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奢靡的气味。 往前走了十几步,豁然开朗。 一处巨大的地下空间,正中间摆放着大床,沙发,铁链,各种刑具。 还有十几个浑身赤裸的女人,像是栓狗似的,脖子上套着很粗的钢制铁链,靠着墙,锁成一排。 还有的直接被关押在狗笼子里。 看见常小鱼等人的到来,都是颤抖着蜷缩成一团。 脚下早已血流成河,那十几个大老板,根本看不到一具完整的尸体,到处都是残尸断臂。 “你给他们撕了?”常小鱼侧头问道。 鬼狮点头。 常小鱼叹道:“哎,你……出手别那么狠,我还想问点什么东西呢,你这……” 点了一支烟,常小鱼道:“安然,放开她们,找点衣服给她们穿上。” 柳安然取来钥匙,解开一条条铁链,打开一个个狗笼子,并找来一些简单的衣服给那些女孩子穿上。 她们看见元月大师的那一瞬间,脸上充满了惊恐的神情,个个都是咬着嘴唇偷偷的哭,连哭声都不敢发出。 甚至还有一些,已经麻木了,双眼无神,直勾勾地看着地面,哪怕死了人,也面无波澜,她们已经被折磨得不像人了。 常小鱼道:“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来望山寺第一眼就觉得这里不对劲。” “偌大的山寺,建筑规模如此之大,开销如此之多,全凭那点香火钱?肯定支撑不住,敢情背后玩这些勾当,怪不得你那套理论如此荒谬。” “原来在你眼里,这些女人根本就不是人,就是畜生,就是工具,供那些大老板发泄的性奴。” “在这里,人性的恶可以无限地放大,因为他们不用顾忌法律,他们可以尽情发泄自己的阴暗面,甚至只要他们想,他们可以变着花样地折磨这些女人,甚至是折磨死她们。” “这一趟望山寺,我来对了,我就是专门收拾你这种人的!” 元月大师自知已经没活路了,他虽然绝望,但还是不甘的问道:“你明明就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有这些本事?” 柳安然得意道:“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我老公大道至简,平时看起来就跟个普通人一样,其实他可厉害了!” “你是谁!”元月大师咬牙问道。 常小鱼努努嘴,鬼狮立马懂了他的意思,抬手将元月大师扔到了地上,常小鱼走到他跟前,蹲下身子盯着他的双眼。 “世上老爷如繁星,见我立时无颜色,知道你那些泥胎神像为什么不灵了吗?” “我就是——南天,常小鱼。” 有那么一刻,元月大师的脸上至少涌现出了五六种表情,惊讶,不解,恐惧,战栗,以及最后的绝望。 “南天常爷,前段时间刚大闹起始议会那个?我怎么惹到你了?” “我想收拾你,还用你惹到我?” “今天我就把你那套理论,安插在你身上,因为我拳头比你大,所以我就可以肆无忌惮的欺负你,你他妈还必须要忍着,因为你比我弱,所以你活该!” 说话间,常小鱼将快抽完的香烟,狠狠地摁在了元月大师的脸上。 “啊——” “还别说,这烟灰缸不错。”常小鱼起身,拍拍双手说道:“现在,我给你一个多活一会儿的机会。” “说吧,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的消息。” 元月大师疼的脸上表情都扭曲了,他咬牙道:“我不知道!” “砰!”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蓦然从后腰中拔出手枪,连警告都不带警告的,直接就是一枪打在他的腿弯上,一枪打穿了他的膝盖骨。 “知不知道?” “我……我真不知道。” “砰!” 又是一枪,打在另一条腿弯上。 “知不知道?” “我……知道一点。” 常小鱼眯了眯眼,“这就对了嘛,那两枪不是白挨了?” “说吧。” 毒蘑菇往事 元月大师疼得倒吸凉气,道:“毒蘑菇就是鼋背仙翁的子嗣。” “鼋背仙翁当年只是一个负责修建大运河的监工,他祖上曾经是个盗墓贼,据说挖到过张角的尸体,而张角的皮肤上写满了古怪的文字,像是传说中的天书,他就把张角还没烂掉的皮肤割走了一块,从此封存在一处树洞里。” “本来这东西是没打算再流传出去,因为那天书诡秘莫测,他先祖怕后人掌控不了此等魔力,所以没跟任何人说过,可后来战乱四起,刀兵降临,那些后人为了生存就去挖草根,刮树皮,意外将这半卷人皮天书翻了出来。” “他偷偷看过上边的文字,并试图揣摩其中的意思,后来成为大运河监工之后,看到工人挖出的老鼋,他知道自己建功立业的时间到了,便与其余二人密谋,在将老鼋运送至京城的路上,趁着雷鸣大雨,杀死了船上的其他人员,并凿沉了船只,这三人从此隐匿。” “但是这宝物,鼋背仙翁想一人独吞,便找到机会,将另外二人单独谋杀,从此便将老鼋尸体藏了起来,结合着人皮天书上记载的内容,独自修炼。” “可古怪的事也就是从这天开始发生,他的后代像是遭受了一种古怪的诅咒,身子只要一碰水,就开始生长出一种古怪的菌类,又疼又痒,每一代都是如此。” “当年我在这里重启望山寺,那些时候望山寺还没多少人知晓,寺里很穷,养活不起第二个人,我自己种菜种田,勉强能够维持生计。” “也就是那时候,跑到山上了一个人,他浑身包裹得严严实实,到了寺里就乞求我给他一口吃的。” “我当时粮食也不多,我正思考着要不要给的时候,他说只要我给他一口吃的,他就给我讲一个秘密,这个秘密能让我拥有很多钱,能让我把这座望山寺变得兴旺起来。” 说到这,元月大师疼得又是倒吸一口凉气,看了看腿弯上的枪眼,忙不迭又说:“刚才我给你讲的,都是他给我说的。” “至今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只用毒蘑菇来称呼他,久而久之,望山寺里的弟子们也就慢慢知道毒蘑菇这个人了,从而传了出去。” “毒蘑菇说,他身上一旦遇水,可以长出古怪的菌类,这菌类有致幻的效果,可以让我制作成焚香,以此来哄骗世人,到那时,有的是信徒。” “我问他这本事是真的还是假的,他说是真的,是他先祖当年盗墓的时候,意外找到张角的尸体,从张角的尸体上割下来的一块人皮,上边记载了一部分天书内容,大概意思是说,张角有一个本事,把圣水洒在别人身上,就能长出毒蘑菇,再用毒蘑菇研磨成粉,能致幻。” “他说,当年黄巾起义,张角就是靠着这种本事,让周围的人深信不疑,都觉得他是天公将军,是天神,拥有呼风唤雨,引雷招电的本事。” “他这么一说,我半信半疑地试了试,果然水洒在他胳膊上,用不了多久就会长出毒蘑菇,后来有一个老婆婆上山求佛,我就故意给她闻了这些粉末。” “当时老婆婆说,她儿子年轻时不懂事,跟着一些不好的人犯事了,她想求佛,想让佛祖宽恕她的儿子,放她儿子回家,我就告诉她,只要她把所有的钱都捐了,她儿子就一定能回家。” 常小鱼问道:“她捐了?” 元月大师道:“因为我给她烧香的时候,递过去的香,里边加了这种毒蘑菇粉末,她闻了之后果然很听话,将她所有的积蓄,全部给了我。” “多少钱?” “37块8毛6分钱,那是她一辈子的积蓄了。” “老婆婆还说,她家里还有半篮子鸡蛋和一小袋白面,也要搬上来送给我,我觉得不好意思,要是把这些东西都收了,恐怕她得饿死,我就说不用了,你再回家看看,你儿子肯定回来了。” “等她走后,我悄悄跟在她后边,见她到家之后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就扑向了屋子里的一团空气,搂抱着空气,去抚摸空气的脑袋,嘴里一直说,儿啊,你终于回来了。” “那时候,我才确定毒蘑菇跟我说的话是真的,在这之前,我的心一直怦怦跳,我生怕老婆婆没有中招,再回过头来大闹望山寺,我怕丢人。” 常小鱼冷笑道:“照你这么说,那时候,你多少还有一点点生而为人的良知。” 元月大师叹道:“从那以后,我的胆子越来越大,信徒越来越多,有些夫妻不孕不育,想来山上求子,我心想着这没法下迷药,下了迷药,她自己沉浸其中是没问题,可她的丈夫,她双方的父母呢?” “所以我就在想,有没有别的办法,真的能给她孩子,所以我后来找了一些侍者,专门养在后山,每当有女人前来求子,就会先让她们中迷香,然后带到后山,让侍者们与她媾和,很多女子回去之后都怀孕了,所以望山寺很灵的说法,越传越广。” “可是这样,全凭信徒的香火,全凭迷药去骗,骗不到多少钱,没法过好日子,况且要维持所有人的日常生活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我就勾搭上了一个有钱人,告诉他这里可以玩女人,或者说他想玩哪个女人,只要他能把人带到望山寺,我一定让他愿望成真。” “这件事做成后,口碑就传出去了,那个有钱人就把他的商业伙伴,一个圈子里的大老板们统统介绍给了我。” “可是后来,他们对于这种偷摸的玩,觉得不过瘾,因为我当时要保证来求子的女人,一定要安全,被玩弄没事,但身上不能有伤,那些大老板始终觉得放不开,要求玩点大的,玩点刺激的。” “为此,他们愿意付出不菲的钱财,那足以养活整个望山寺了。” “所以,一旦遇到单亲家庭的,或者说离异独自居住的,只要稍有姿色,我就会想办法让她们迷倒,留在后山,专门修建了地下室,供他们享乐。” “只要有美女上山,我都会特别留意,我会让侍者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就会开车过来,在我这里哪怕把人玩死了都没事,只要给得起钱。” 柳安然道:“原来昨天晚上,偷摸上山的那群大老板,就是你喊来的?” 元月大师点了点头,“是,那都是望山寺的金主。” 常小鱼问道:“你做的那些泥胎神像,里边明显有老爷的存在,你从哪弄的这么多人?” “那都是死在这里的人,大部分是女人,还有一部分是流浪汉,孤儿,死了之后就做成泥胎神像,做成老爷,送给侍者或者那些大老板们。” 常小鱼惊道:“这几十年来,死在望山寺的人,至少得有几百个?” 元月大师道:“差不多,不光是被玩弄死的女人,还有一些是竞争对手,那些大老板想让对方消失,也会找我帮忙,在我这里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做掉他们,并且将他们的魂灵封在泥胎里。” “我对那些金主们,可谓有求必应,要不然,他们每个月,每人给我上供几十万的养着?因为我就是他们的神,我可以满足他们的所有愿望,钱,女人,地位,名望,我都能给!” “至于你说的鼋背仙翁,这个我不知道,也不感兴趣,我只是将毒蘑菇藏在后山的一口枯井里,因为他喜欢阴暗潮湿的地方,阳光照射在他身上会有刺痛感,我只是需要毒蘑菇的时候才会去找他,平时不去。” “你要想知道,你自己去问他吧。”说到这,元月大师闭上了双眼,似乎是知道今天活不成了,也干脆不做无谓的挣扎。 常小鱼摆摆手,鬼狮当即拎起元月大师,同样像是拎着小鸡仔似的跟在常小鱼身后。 “走,带我去那口枯井。” 众人出了密道,上了宅院,朝着后山赶去。 来到那棵被雕琢成观音像的千年古树前,元月大师说道:“那口枯井的入口,就在树干后边,从树洞里进去,毒蘑菇就在下边。” 常小鱼甩了一下头,鬼狮顿时明白了什么意思,当即拎着元月大师朝着古树走去,来到树后,找到像是耳廓形状的树洞后,一秒都不带停顿,直接跳了进去。 扑通一声,不多时,鬼狮两人落地。 常小鱼对着树洞喊道:“怎么样?” 咚咚! 鬼狮重重地拍了拍胸膛。 “安全。走,下去。”常小鱼单手抱起柳安然,钻入树洞的瞬间,展开双腿撑着两侧石壁,顺势滑落。 落在井底之后,才发现这下方是一处人工开凿的地穴,周围土墙上还有铁锹开挖过后的痕迹,上方那棵千年古树的树根,密集的生长在四面八方,倒是形成了一个天然的树根包裹着的洞窟,像是一个地下鸟窝。 常小鱼扫视一眼,问道:“你不是说毒蘑菇在这里吗?” “人呢!” 心先生再度出山 元月大师朝着周围瞥了一眼,虚弱地喊道:“毒蘑菇?” “毒蘑菇?” 常小鱼抬腿朝着他胸膛上狠狠地踢了一脚,“装你妈,这里边有人吗!” 柳安然打开手机手电筒功能,朝着四周照射,看了一圈,空空如也。 元月大师也愣道:“不是,平时毒蘑菇就在这里啊,他哪都不去。” “不应该啊,他藏在这几十年了!” “怎么今天突然不见了踪迹。” 说到这,常小鱼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问道:“鬼狮,你救安然的时候,是从哪出现的?” 鬼狮先是指了指天上,然后一顿比划。 常小鱼恍然大悟,轻声道:“不出意外的话,毒蘑菇感应到了危险,已经跑了。” 原来常小鱼一行人出发之后,鬼狮一直跟随在后边,众人昨晚被安置在望山寺寺门上方的山壁客房里休息,而鬼狮则是独自攀上山头,在黑夜中凝望着山坳里的所有建筑。 柳安然被带走的时候,鬼狮就一直在盯着。 等到柳安然进了地下室的那一刻,鬼狮直接从山崖上跳了下来。 就落在了古树和地下室宅院之间。 虽然他已经尽量减小冲击力了,但在大地震颤的那一瞬,仍然使得敏感的毒蘑菇感受到了高手的出现,而且是从未想象过的高手,他胆小如鼠的活了这么多年,当即便决定转移位置。 大概率是这么回事了。 “毒蘑菇跑了,你们自己去找吧,如果可以的话,常爷你放我一马,我把我所有的钱财都给你。” “行吗?” 常小鱼道:“你我本无仇,我犯不上跟你过不去,对吧?” “对!”一听这话,元月大师顿时来劲了,连忙梗着脖子说:“咱俩无仇无怨的,只要你放了我,我所有钱财都给你,好吗?” 常小鱼道:“我可以放了你,那些死去的人呢,木屋里几百个泥胎,里边封存着的冤魂会不会放过你?” “这样。”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了手枪,“这里边还有7发子弹,如果后续7发子弹打在你身上,不管你死不死,我都不会再与你计较,如何?” 元月大师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心想如果再挨7发子弹,这两条腿可就真废了,他刚张开嘴求饶,“打哪啊……” 常小鱼抬手扣动扳机。 “砰砰砰砰砰砰砰!” 一口气,连开七枪。 枪枪打头! 当枪声停止时,枯井里寂静无声,只剩下了弹壳掉在地上的声音,以及……人头上泊泊往外冒血的声响。 “你以为打哪?”常小鱼收起手枪,朝着地上那几乎要被打烂的头颅问道。 三人出了枯井,常小鱼摆摆手,鬼狮再次隐入丛林之中。 柳安然回头看了一眼,赞叹道:“原来你安排得这么细呀!” “那当然,我是谁啊?” 柳安然嗔道:“你还别得意,我当时被带到地下室的时候,真的有点害怕,虽然我是假装中了迷香,可那十几个大男人,我可打不过,我当时真是害怕极了。” “得了吧,嘴上这么说,估计心里兴奋的不得了。”常小鱼调侃道。 “你找死呀!”柳安然狠狠地拧了一下常小鱼的胳膊。 “哎哎哎,疼!疼!咱俩都是口嗨狂魔,你知道的,我就是开个玩笑嘛!” 天边雷声滚滚,头顶上的乌云终于是承受不住聚集在一起的水滴重量,天空下起了小雨。 两人顺着原路,返回到真武大帝殿,还没走到殿门口,就听到里边人声嘈杂,凑近了一看,正是韦峰坐在之前元月大师的位置上。 他口若悬河,滔滔不绝道:“兄弟们,这一次咱们一定要抓住第六尸王,鼋背仙翁,不管怎么说,咱们来了这么多的养尸人,优势在我!”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柳安然两人往侧边站一下,不要被认出来了。 敢情有些参加过起始议会的,见过韦峰的养尸人,认出了他,众人百无聊赖之际,开始了吹牛打屁,也好,养尸圈里也是人情世故。 让他们扯淡去吧,反正擒拿鼋背仙翁,这些人也派不上什么用场,顶多就是凑凑热闹。 柳安然小声问道:“找到鼋背仙翁的关键线索,就是先找到毒蘑菇,他应该知道自己的先祖在哪。” “不急,望山寺周围的地形我看过,他跑不掉。” “况且,鬼狮已经得了我的旨意,任何可疑的,想跑出望山寺的人,都会被他抓回来,他毒蘑菇跑不掉,我们慢慢找就是了。” “反正时间在我们这边,怎么说?韦峰那句话,优势在我。” 两人正说着话,忽地有个人在背后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 回头看去,正是一个身材矮小,眼神精明的中年人,之前柳安然说过,这人就是灵鼠堂的堂主,郭明。 “嗯?”常小鱼看向郭明,瞬间杀气四溢。 郭明登时回道:“常爷别动怒,我找常爷,有要事相告!” 常小鱼道:“你们三尸会,还敢来找我?” 郭明有些急促的朝着周围瞥了一眼,“常爷,此地人多声杂,不宜多留,我随你前往客房,在下确有要事相告,若是半分有假,常爷尽管干掉我!” 看的出来,郭明有点急,他毕竟是三尸会灵鼠堂的堂主,认识他的人也不在少数,况且真武大帝殿里,也有一些三尸会的其他成员,要是看到郭明与常小鱼站在一起,回过头去,他在三尸会就混不下去了。 “有胆,跟我来。” 常小鱼和柳安然走在前边,郭明远远的跟在后边,出了三座大殿,穿过望山寺山洞,来到山壁客房。 不多时,外边有人敲了敲门。 “进来!” 房门推开后,郭明临进屋前,谨慎地往外看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 “常爷!” 此言一出,郭明扑通一声,重重地跪在了地上,二话不说就是磕头,狠狠地磕了三个响头。 常小鱼冷笑道:“我该说你是软骨头呢,还是该说你识时务者为俊杰呢?” “三尸会群龙无首,现在知道怕了?” 郭明磕完头,再起身时,双目噙泪,脸颊颤抖,他忽地伸出双手揪住自己的脸皮,狠狠的往上撕。 从下巴位置开始,只听一阵滋啦滋啦的声响,不多时,一张血肉模糊的脸皮,被硬生生的撕了下来。 尔后,是一张俊俏,书生意气的脸颊呈现在了常小鱼面前。 他擦了擦脸上的血迹,拱手道:“常爷,我不叫郭明,我叫陆水镜。” 常小鱼摇了摇头,“没听说过。” “我还有一个称谓,让我一辈子后悔的称谓——心先生。” “什么!” 常小鱼暴喝一声,刹那间红了眼,这一声怒吼喝出去的瞬间,窗台震动,水杯碎裂,就见常小鱼眼球中涌出无数血丝,浑身都跟着颤抖了起来。 陆水镜眼中噙泪道:“常爷,我今日来,是特意像您赔罪的,待我将真相告知与你,你再杀我不迟。” 在柳安然眼里,常小鱼虽然年纪小,但喜怒不形于色,平常很难从他脸上看到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这会常小鱼的失态,让她觉得这事不简单,故而轻轻地揽住常小鱼的胳膊,安抚他的心情。 常小鱼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说!” 陆水镜跪在原地,凝声道:“当年雷复明找上我,说要请我出山,铲除养尸界的毒瘤。” “他给我细数了常胜的十大罪状,并且还联合了其他人。” “我当时并没有什么想法,但雷复明跟我说,他常胜杀了三尸会将近十个堂主,将三尸会一口气打得一蹶不振,同时又给我看了许多伪造的证据。” “可我依旧不想理会这些江湖恩怨,可后来,雷复明又喊来了一个人,是他的出现,对我威逼利诱,我才出山。” 常小鱼咬牙道:“这人,是不是叫做斗笠?” 这次轮到陆水镜瞪眼了,他惊道:“你怎么知道?”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是我徒弟告诉你的?”刚说完,他就喃喃自语道:“不应该啊,我的徒弟当年都被追杀而死,应该没人知道这个消息……” 常小鱼冷声道:“你继续说。” “斗笠这个人,很厉害,我惹不起,他跟随雷复明找上我之后,要我必须出山,因为他们需要我掐算的本领,只有我可以算出常胜下一步要做什么,只有我可以算出常家人会去哪里。” “我如若不从,斗笠就要杀死我全部的徒弟,同样也要杀死我,他说我这样的人,如果不能为他所用,留着也是祸害。” “可后来,他们所做之事,实在可恶至极,我想退出,却发现根本没有这个机会,所以我提前想好了假死之计,金蝉脱壳,用我体内的‘老爷’,帮我躲了这一关。” “然后呢,你为什么会在三尸会,做灵鼠堂的堂主?”常小鱼问道。 五人组往事 陆水镜再次拱手道:“离开五人组之后,我痛彻心扉,时常觉得自己害死了常胜,可我并非有意为之,当年常胜闯昆仑之前,曾经在山中与我偶遇。” “我那时,并不知他是常胜,他也不知我是陆水镜,我们虽萍水相逢,却一见如故,彻夜品茶论道,越聊越投机。” “后来他说,他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闯荡一番,我出于好意,给他卜了一挂。” “卦象显示,遇山遇川,胜在东南,此去大吉。” “他听后只是微微一笑,又与我品茶,待到鸡鸣破晓时分,与我告别离去。” 说到这,陆水镜放声大哭,“我这一辈子只有这么一个交心的朋友,我当时为什么就不问问他叫什么名字啊……” “本来雷复明找我,说要干掉常胜的时候,我就不想出山,后来加上斗笠的威胁,我才半推半就的服从,倘若当时我知道常胜就是那个促膝长谈的知己,我是宁死也不会帮他们的。” 常小鱼问道:“后来呢,你怎么知道了?” “那是五人组杀完常家父母子女之后,要一举进攻,拿下常胜的时候,我本无意参与,但眼看是最后一次任务了,而且计划的非常周密,斗笠不准我离开,必须要我一直跟着,他想有百分之百击败常胜的把握,所以要我时时刻刻占卜。” “他们打斗时,我躲在后方看了一眼,只那一眼,我心如刀绞,我才知道我害死了我最好的朋友的子嗣。” “当时常胜以一挡百,与斗笠他们那一伙人打成平手,跑了。” “但我知道,常胜已经活不了了,他是燃烧了自己体内的‘老爷’,他放弃了长生,倾尽所有才能打出两败俱伤的局面。” “当时斗笠大怒,揪着我问道,为什么常胜跑掉了。” “我说,你要是敢燃烧你体内的‘老爷’,你一定能杀死常胜,问题是谁敢?养尸界里的人,哪个不想多活一些年月,每个人都在努力的寻找更好的尸体,不就是图个长生,图个荣华富贵吗?” “后来,斗笠让我再算算,常胜在哪里,这一次准备彻底剿杀他。” “我跑了,斗笠下令追杀我,我的徒子徒孙因此全部遭了殃,而我也利用体内的老爷,真死一次,以此来躲避斗笠的追杀。” “可那时,我整日被摧心剖肝的痛苦折磨着,我一想起来常胜拼尽全力杀出重围的画面,我就觉得肝肠寸断,我在一个深夜,悄悄地找上了他。” 那晚,陆水镜哭着与常胜聊了很多,将所有事情的前因后果都讲了一遍。 没想到常胜却哈哈一笑,说了一句,“哈哈哈,如果真的死在了你的手上,我常胜这辈子也值了,可不是任何人都有机会死在知己的手中呀,这可比死在那些混蛋手里,好多了!” 当时,常胜还与陆水镜开玩笑的说:我说那些人怎么那么厉害,我去哪里,做什么,他们都能知道,敢情是你在帮忙呀,兄弟,我跟你说实话,在我闯昆仑之前,我一直记着你给我的卦象,不管遇到多少困难,我都坚信,此行大吉! 嘿,我还真成了! 陆水镜被常胜宽广的心胸所折服,心中万般愧疚不知从何言起,常胜倒是挥挥手,不以为然道:都过去了,你也是被逼无奈,况且,你也不知道我就是常胜嘛。咱们两个的交情可不能因为这件事而被影响,毕竟千金易得,知己难求啊! 其实,两人在山中偶遇的时候,陆水镜就有预感,眼前这个人,不是一般人,从各方面都能感觉到这个人一定是个龙凤之辈,可惜当时没问姓名。 聊到后半夜,常胜又是咳嗽又是吐血,陆水镜说要帮他算一卦,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补救的招数,没想到常胜却是说道:要是可以的话,你帮我的重孙子算一卦吧?我好喜欢他,他心性与我几乎一模一样,就是一个小号般的我呀。 陆水镜当即起了一卦。 显示为——火天大有卦。 上卦离火,下卦乾天,火在天上,预示着持卦之人会成为一个出色的领导者,并且带领众人一起走向更好的未来,极具影响力和信服力,会成为很多人崇拜的对象。 说到这里的时候,柳安然惊道:“好准!” “那年,小常爷多大?” 陆水镜想了想,回道:“大概七八岁,那夜我和常胜促膝长谈,小常爷在睡梦中,并不知晓,过后没多长时间,常胜便撒手人寰。” “哇,他还是小孩的时候,你就算出了他有今天这般成就?也太厉害了吧!”柳安然颇为吃惊,因为在来望山寺的时候,后边跟的那群小弟,哪个不是养尸界响当当的人物? 就这,也得屁颠屁颠的跟在南天常爷的身后。 常小鱼咬牙道:“我如何信你的话?” 陆水镜从怀中掏出一个笛子,而后当着常小鱼的面,将笛子掐碎,里边藏了一张纸条。 “这是常胜亲笔书信。” 常小鱼登时跑上前去,取了书信,小心翼翼在桌子上展开,内容如下。 “水镜兄弟博古通今,学识渊博,与我一见如故,相逢恨晚,可惜我已油尽灯枯,无法再与水镜兄弟谈天说地,品茶论道了。” “小旗,若是日后你看到这封信,不要为难我的知己,他诚心应允我,后半生全力辅佐与你,若要成大事,必要有心先生的运筹帷幄,一定要跟他虚心学习,谨记!” 为了防止常小鱼不信,常胜甚至留下了一个血指纹。 身为常胜的子嗣,常小鱼根本不用去验证这个指纹,只是闻到那股血的气味,他就确信这是太爷留下的。 常小鱼道:“这封信,你没看过?” 因为那笛子,常小鱼有印象,是太爷的东西。 陆水镜摇了摇头,说道:“我当时与常胜请罪,他写了一封书信,封在了这个笛子里,并把笛子交给我。” “他说,如果你还当我是好朋友,等到常小旗长大后,你带着笛子去找他,他自然知道怎么做。” 常小鱼心里五味杂陈,要说不恨,那是不可能的,可要说恨,这可是太爷挚友,太爷一生都几乎没什么朋友,能让太爷如此上心的知己,这辈子也就这一个了。 况且太爷闯昆仑之前,陆水镜还送太爷了一卦,这才有了太爷的一往无前,可以说两人是相互影响,相互成就的。 最关键的是,太爷惜才,这么好的挚友,就好比开国元勋,最能打仗的大将军,或者说最能运筹帷幄的丞相,是上一辈留给下一辈的宝藏,辅国良臣啊! 常小鱼只是默默的叹了口气,不知该说什么。 片刻后,他轻声道:“陆先生,你先起来吧。” 柳安然听到这话,顿时一喜,赶忙跑过去搀扶起陆水镜,并扶着已经有些跪麻的陆水镜,坐在了沙发上。 陆水镜道:“常爷,我知道是因为我的能掐会算,害死了你的父母姐姐,我也知道我做什么都无法弥补,如果今日你想取走我的人头,我陆水镜绝无怨言。” “但在死之前,还有一个秘密,我想告诉你。” “你说。” 陆水镜道:“你知道你为什么能杀了雷北尊吗?” 常小鱼一愣,侧头看向陆水镜,“我有一万种方法杀死他,他的本事在我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陆水镜道:“非也,我说的不是本事的大小,而是在说——机会。” “你当然可以杀死雷北尊,但你能轻易找到机会吗?” “在参加起始议会之前,雷复明是不打算让雷北尊去的,是我刻意起了一卦,告诉他,这是少爷出名最佳的时机,有大事要发生。” “雷复明信了,这才派去了雷北尊,这是我给你创造杀死雷北尊的机会,你果然也不负期望,当众干掉了他,你确实很像常胜,很像,很像!”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杀死雷北尊呢?因为我之前推演过无数次,你根本没有杀死雷复明的机会,唯一让我找到的一个卦象,就是你必须要先杀死雷北尊。” “雷北尊一死,雷复明正宫星灭,灾难降临!” “然后雷复明才会上头,更会在关键时刻听信我的话,亲自带人,去守陵村抓你,因为这一步许多年前我就算到了,雷复明起于高山,死于谷底,当晚定有天星降临,天崩地裂,故而没有高山,只有谷底,所以雷复明但凡去了,当晚必死!常爷,我算的对吗?” 听完这些话,常小鱼眼皮都在抖。 这个陆水镜,当真恐怖如斯,怪不得太爷临死前还要写下血书,要自己将来务必跟随他好好学习。 谁要是有这个师父,就等于开了天眼! 谁能掌控未来的先机,谁就能永生不败! 他说雷复明起于高山,死与谷底,这应该是陆水镜之前推演的卦象,显示出雷复明一生的经历,然后当晚天星降临,天崩地裂,应该说的是李长痕的到来。 李长痕这颗养尸界最璀璨的星辰,这位祖师爷亲自到场,在场的养尸人,谁还配得上高山这两个字? 故而,有了李长痕的压制,那就是雷复明一生的谷底,唯一的谷底,也就是他的死期。 常小鱼凝声道:“原来,当年你化名郭明,潜入三尸会,就已经考虑好了这些?” 陆水镜点头,“当年五人组里,击杀常家人最狠的,一为斗笠,二为刀兵,至于指骨和赤脚,也出力了,但不是领导地位,所以我暂时没管他们两个。” “雷复明就是刀兵,我改变了自己的容貌,削减了自己的身材,从而加入三尸会,蛰伏十几年,就是为了杀死刀兵!” “现在五人组里,已经被你干掉一个了,剩下几个,我会帮你一个一个杀死。” 常小鱼道:“今日你撕破假脸,就是因为我已经干掉了雷复明,所以三尸会里,你没必要隐藏下去了是吧。” 陆水镜再次点头,“正是如此,可是常爷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早不找你,晚不找你,偏偏这个时候来找你?” 柳安然兴奋道:“陆先生,你是不是知道鼋背仙翁的消息!” 第六尸王所赋予的能力 “柳姑娘所言极是,对于鼋背仙翁,我也有所调查,对了,有件事我刚才忘了说。” “常胜嘱托,让我辅佐小常爷,找到九大尸王,养于一身,解开养尸界的封印。” 常小鱼道:“那鼋背仙翁有什么消息?” 陆水镜道:“九大尸王之所以厉害,之所以传奇,是因为他们不可揣测,我根本算不到他们在哪,但是经过我多方调查,我发现望山寺的元月大师,很可疑。” “怎么可疑?”常小鱼问道。 “此人星宫闪烁,忽明忽暗,说明此人近期有血光之灾,但却能逢凶化吉,所以我猜测,此人跟鼋背仙翁,有着极大的联系。” “噢?怎么说!” 陆水镜起身,单手负于身后,道:“九大尸王,赋予养尸人的能力各不相同。” “比如常爷手中的天生龙相尸,他会赋予养尸人一样东西——威严!” “玄甲状元尸,会赋予养尸人——肉甲。也就是所说的铜皮铁骨,刀枪不入。” 常小鱼愣道:“不可能,我把玄甲状元尸给了我的好兄弟石城,可在守陵村,他怎么还是被弩箭射穿了?” 陆水镜笑道:“呵呵,常爷,你还是年轻,九大尸王不可能轻易被养在体内的,你按照寻常养尸人的方法是不行的,你当时给的只是玄甲状元尸的一股气息罢了,不信的话,你回去掀开棺材看看,玄甲状元尸还好好的躺在那里。” 一股气,就能这么厉害? 可能是看出了常小鱼的疑惑,陆水镜说道:“就拿你杀死雷复明那个晚上来说,为什么那天晚上在雷复明的命格里,他不是高山呢?因为守陵村里,同样埋葬着一个尸王。” “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这个消息,雷复明不知道,所以他去了,明面上他还是最强大的,因为他体内拥有一具三转仙尸,可实际上,三转仙尸在第三尸王面前,也根本不够看,所以他便不再是高山,他就必死。” 或许陆水镜并没有算出李长痕的到来,但他算到了那里有一个尸王,所以在那里与雷复明决战,雷复明命格一破,必死无疑。 陆水镜道:“九大尸王,可不是浪得虚名,很厉害的。” “第六尸王鼋背仙翁,能给予养尸人的本事,是很多人都梦寐以求的——长生!” “所以我根据卦象的显示,察觉出这个元月大师,很大概率与鼋背仙翁有关系,因为我发现此人,能死而复生。” 常小鱼惊道:“不可能吧?养尸人被干掉,如果在融化之前迅速处理尸体,则以活尸的形态继续存活,我还没见过谁能自己复生的。” 陆水镜道:“卦象不会错的,如若不然,我们现在去真武大帝殿里看看?” “看看就看看!” 三人当即出了房间,陆水镜还特意脱掉了外套,那个三尸会灵鼠堂的堂主,彻底不见了。 下了山壁客房,穿过望山寺山门隧道,再过三座大殿,来到真武大帝殿门前时,依旧是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本以为还是韦峰坐在最上方给大家吹牛逼,不成想,常小鱼探头一看,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元月大师,就坐在蒲团上,笑吟吟的看着众人,嘴里还说道:“大家如果想知道鼋背仙翁的消息呢,我可以跟大家聊聊。” 常小鱼回头看向陆水镜,惊道:“此人真能死而复生?我头一次见到这种本事。” 柳安然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说道:“元月大师就是毒蘑菇!” 陆水镜眯了眯眼,“我比较同意柳姑娘的说法。” “我说他怎么能讲的那么详细,连鼋背仙翁家族先人的往事都能讲的那么细,敢情这家伙是鼋背仙翁的后人,那个一遇见水,身上就会长出毒蘑菇的人,原来是他自己!” 说到这,常小鱼又补了一句,“也不对,我猜测他不是能死而复生,应该是死在特定的环境里,才能死而复生,所以元月大师诓骗我们,让我们带着他去枯井里找毒蘑菇。” “他知道,我一定会干掉他,所以在枯井中,我动手了,他死在枯井里,就能重新复活。” 陆水镜道:“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能断定,此人身上有鼋背仙翁的能力,八成是他后人,甚至很有可能就是鼋背仙翁的儿子,他父亲偷走老鼋之后失踪于世间,而他中了诅咒苟活至今。” 常小鱼思忖片刻,说道:“要不我再干掉他一次,我看看,他究竟是在枯井里才能死而复生,还是在任何地方都能死而复生!” “陆先生,你觉得呢?” 陆水镜道:“当然可以,但尽量不要在人多的地方动手。” “你可以众目睽睽之下干掉雷北尊,因为不涉及他人利益,但你要众目睽睽之下干掉元月大师,养尸界的人只会以为你想独吞尸王,你抢夺他们的利益,他们会记恨与你。” “那陆先生有什么办法吗?” 陆水镜眯眼一笑,“不才,正好有一条妙计。” “两位随我来。” 出了客房,三人再次穿过望山寺隧道,来到真武大帝殿。 殿内,元月大师像是个没事人一样,依旧坐在正上方讲经论道,而且这一次他似乎不避讳鼋背仙翁的事情了,明面上讲述他知道的往事。 陆水镜道:“你杀他一次,已然打草惊蛇,元月大师不会再轻易离开众人的视线,他现在故意讲述鼋背仙翁的线索,就是吸引这些人,与他聚拢在一起。” “我猜测他应该是等待时间,等到天一黑,要么他有帮手前来,要么他有办法逃走,千万别给他机会逃走,一旦开溜,再想找到他,恐怕又得几十年甚至几百年。” 常小鱼自知寻找九大尸王的过程艰辛且困苦,但凡有一丝机会都不能放弃,当即问道:“陆先生,我们该怎么做?” 陆水镜往后趔趄了一下身子,从袖筒里掏出了一个小纸盒,将纸盒打开后,里边放着一只五彩斑斓的蝴蝶。 只是那蝴蝶,看起来虽说鲜艳,但却毫无生机,像是标本。 “大庭广众之下,我们不能杀,不代表别人不能杀,嫁祸于人便是了。” 说罢,陆水镜单手拂过纸盒,掌心中的药粉撒进去之后,就见他将卡在纸盒底部的一张符咒抽了出来。 尔后,那蝴蝶像是从睡梦中醒来似的,呼扇两下,震动了翅膀。 常小鱼惊道:“陆先生,您……” 养尸人因为体内有老爷的存在,可以理解为另一个魂魄,所以可以复生,可以再造肉身,只不过没有知觉,但也仅仅是能复生养尸人,不能用于其他物种。 再往上一点的,就是让天地万物也从死亡中变回活着的状态,比如一株草,一棵树,一只鸟。 但这种养尸术只存在于传说中,现实里没人会。 当初在起始议会上,冯地生曾经展现了一手雁过留声,仅仅是摸了一下鹤望兰,便迅速枯萎了,而常小鱼因为得到了柳安然的药血,所以他沁出的汗都充满了药性,故而才能在鹤望兰刚死的时候,就将其复活。 严格来讲,那不是常小鱼的本事,那是柳安然的药血起了作用。 但别人不知道,他们只会觉得这个常小鱼掌握了失传的养尸术,所以在场之人,包括冯地生都心服口服。 现在陆水镜展现的这一手,完全超出了常小鱼的认知,就连太爷常胜都不曾使出过这种手段。 能把死鱼死鸟复活,那假以时日,更为精进的时候,甚至有可能复活刚死的人,这样一来便直接跨越了养尸人不断更换体内‘老爷’从而达到长生的阶段,这是非常了不起的养尸术。 不多时,蝴蝶彻底恢复了神态,振翅而飞,扑棱着翅膀从窗口飞进了真武大殿内。 它先是绕着房梁飞了一圈,尔后缓缓地飞到了元月大师的肩头。 众人一愣,元月大师也是侧头看向肩膀,很合时宜的笑道:“看,就连蝴蝶都听的津津有味,昔日佛祖讲经,鹰虎同坐,今日我元月与众人讲论,也有蝴蝶闻道,妙哉,妙哉啊。” “你妙你妈个头,你赶紧告诉我,鼋背仙翁在哪!这么多屁话。” 底下的养尸人已经等不及了,这元月大师东一句西一句,偶尔再扯一句,十句话里边有关鼋背仙翁的不超过半句,照这么扯下去,天黑也说不清楚。 脸上挂满笑容的元月大师,忽地面颊一紧,双目神色也逐渐暗淡,似乎是陷入了癔症状态,就那么直勾勾的,空洞的看着前方,随着笑容逐渐的消失,身体也开始僵硬。 末了,像是一尊雕塑似的,坐在那里不动了。 众人骂道:“愣什么啊,快说!老子等不及了!” 不管如何催促,元月大师就是一动不动,宛如蜡像,一人忍不住怒火,冲上前去,正要推动元月大师,不成想,元月大师眼中蓦地流出两道血泪。 那人惊道:“他……他死了!” 死而复生 人群顿时哗然,一众高手迅速围拢到元月大师身前,有人查看后骂道:“刚才那只蝴蝶体内有毒,这是广丰万朗的手段!” 广丰的养尸人回骂道:“我可去你大爷的,万老爷子今天来了吗?你妈是不是把她的生殖器嫁接到你脸上了,动不动就血口喷人!” “万老爷子许多年来一直研究的是自然万物,但是……他好像不玩毒吧?” “那就是冯地生!” “冯地生没来啊!” “没来就不是他了?他就不能把本事传给别人?!” 忽地,有一人喝道:“别他妈吵了,这是三尸会一个老堂主的手段。” “谁啊?” “禄朝印。” 此言一出,众人哗然。 常小鱼也震惊万分的看向陆水镜,陆水镜轻声道:“不用奇怪,这一招是我以郭明的身份教给禄朝印的,今日就是要嫁祸给他,要让天下养尸人都看到,是三尸会要害死元月大师,是三尸会想独吞鼋背仙翁。”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惊出一身汗,这样的人幸好没有铁了心对付自己,如若不然,这些年自己就是有十条命,也死在心先生手中了。 “前辈!”常小鱼拱手道:“刚才……多有得罪。” 陆水镜压下常小鱼的双拳,安慰道:“不妨事,当年是我做错了,常爷不必见外。” 可以说,当年五人组里,心先生心有良知而选择退出,结果其他四人不干了,以三尸会雷复明为首的高手开始追杀他。 没想到这心先生看似柔弱,看似书生意气,可他报复起来,真不是一般人能顶得住的。 堂堂三尸会,风光几十年的存在,就因为心先生假冒成郭明这个人,博得雷复明的好感,获得灵鼠堂堂主,这十多年功夫,就把内部搞的千疮百孔。 更是在他的操作下,助力常小鱼枪杀雷北尊,轰碎雷复明。 拳拳之心,日月可鉴,所以常小鱼对刚才的不敬,深感自责。 此刻,更是将祸端引到禄朝印身上,他禄朝印就算恨的飞起,找遍天涯海角,他也找不到郭明这个人了。 场上议论纷纷,韦峰更是抓住机会对众人说道:“好一个三尸会,起始议会上故意利用阎青云放风,说什么要给大家分享鼋背仙翁的消息。” “现在好了,大家来了,他三尸会又杀人灭口,显然是自己想独吞,真是不要脸啊,一方面说要给大家分享,另一方面又用阴招害人,这不是纯纯的婊子吗,既当又立啊!” 三尸会的小弟反驳道:“你跟阎老大有仇,是你们之间的事,别用话事人之争,往我们三尸会身上泼脏水,禄老堂主今天根本就没来!” 董天虎骂道:“去你妈的,没来就不是他吗!” 陈豹也紧接着附和道:“他就不能把本事传给别人?” 之前别人刚骂过的话,被他俩完整复刻了一遍,反正今天这脏水,就是往三尸会身上泼定了,任谁也不能打翻。 常小鱼小声问道:“陆先生,这一招不会露馅吧?” 陆水镜轻声回道:“全天下见过这一招的人,只有两个,一为常胜,二为禄朝印。” “还是他闯昆仑之前,与我在山中相遇,我们饮茶之时,看大雪纷飞,我说此情此景若没有几只蝴蝶,倒显得风情不够,故而在他面前施展过一次。” “至于禄朝印,是我故意教他的,本来教他这一招,是想笼络他,让他成为我的刀,从内部捣毁三尸会,可惜这人鬼精鬼脑,不上套,不能为我所用。” “可话说回来,智者千虑必有一失,他禄朝印再聪明,终究是个凡人,在三尸会里他展露过这一招,所以养尸界略有传闻,别人问他如何学得此种养尸术,他说自己意外得到了一具独特的‘老爷’,故而有此能力。” 常小鱼暗暗点头道:“他终将死在自己的骄傲之下。” 正说话间,双瞳流血的元月大师,逐渐融化成了一滩黏液,但诡异的是,他与其他养尸人不同,他尸体化作的黏液不是微黄色的,而是透明的,并且没那么黏稠,但气味奇重无比,整个真武大帝殿里都充斥着一股鱼腥味。 陆水镜道:“之前,元月大师死在了枯井里,他复生了,现在他死在了大殿里,如果他还能复生,那……” 说到这,陆水镜迟疑了片刻,常小鱼凝声问道:“还望先生赐教。” “那就盯死他,要么他是毒蘑菇,要么……他自己就是鼋背仙翁!” 常小鱼和柳安然浑身一震,回想陆水镜曾经说过九大尸王各有不同的能力,第六尸王能赋予养尸人的能力便是长生。 所以陆水镜这个推断,很有说服力! “陆先生,如果这次他没复活呢?” 陆水镜道:“那就调查枯井,里边肯定有什么诡异的东西。” 大殿里乱成了一锅粥,无数养尸人都在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做,有些耐不住性子的,或者眼见这次寻找鼋背仙翁得不到好处的,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 虽说走了一部分,但大殿依旧挤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想通过这次机会改变自己的命运。 就在三人静静等候时,常小鱼的手机蓦地响了。 掏出来接通后,电话那头没人说话,只是发出了两句古怪的兽吼。 常小鱼喜道:“陆先生,有消息了,我们走!” 三人再次回到第一座大殿的院墙外,从窄门进入,按照鬼狮发来的消息,三人迅速来到古树观音前。 在树后的枯井口,鬼狮正掐着一个人的脖子,那人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看见三人的倒是,更是长叹一声。 此人,正是元月大师。 到了近前,鬼狮单手比划片刻,加上口中发出古怪的吼声,末了,常小鱼回头说道:“他说,枯井里有动静,他跳下去一看,元月大师在枯井里边复活了。” 陆水镜道:“常爷,原来你也早就安排了后手?” “他应该是养尸人,但我摸不透他体内养的什么尸体,而且他有一个本事,只要触碰过谁的皮肤,就能知道对方心中所想,所以我一般想安排什么事情的时候,不需要跟他打招呼,他自己会帮我办。” 陆水镜惊诧于鬼狮这般奇人的存在,叹道:“养尸界果真千奇百怪,他体内的‘老爷’绝对不同凡响,很可能是……” “是什么?” 或许是不确定自己的猜测,陆水镜轻轻的摇了摇头,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先寻找鼋背仙翁,回头我们再详谈。” 常小鱼低头,盯着瑟瑟发抖的元月大师,调侃道:“有点东西啊,绕了半天,你才是毒蘑菇吧?”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从柳安然的包里拿出一小瓶香水,对着元月大师的头皮便喷了上去。 “滋,滋……” 仅仅喷了两下之后,就听元月大师牙齿磨的咯吱咯吱响,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扭曲,似乎是头皮上传来的撕裂感,让他痛不欲生。 很快,他不算浓密的头发里,先是钻出了一片黄豆大小的肉芽,紧接着肉芽开始撑破,像是一颗颗豆苗似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生长。 十几秒的功夫,头皮上便长出了一小片看起来如同蘑菇似的菌类植物。 常小鱼摘了一枚,元月大师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喏,你看看,这是什么东西?”将蘑菇递给柳安然,柳安然先是闻了闻,又掰开仔细看了看,摇头道:“从未见过,也没听说过,各种医药典籍里也没有过记载。” “怪不得人人中招,这东西属于你的独家秘术啊。”常小鱼调侃道。 尔后,不等元月大师回话,常小鱼便掏出手枪,就在古树观音之下,崩了元月大师。 “走,下井里,我要亲自看看他是怎么复活的!” 当即四人从古树观音后方的树洞,跳入枯井之中。 刚一跳下来,下边的景象便惊得四人连连后退。 那包裹在墙壁上的,无数的,细小的藤蔓根茎,像是被火烧过似的,隐隐冒出了红光,慢慢的红光越来越重,隐隐变成了血色,好似无数的毛细血管,从四面八方包裹着这口枯井。 紧接着,几根比较粗壮的树根缓缓朝着中间地带蠕动,连接到一起之后,忽然缠绕成了一团。 起初只有鸡蛋大小,但随着其他的,更细的树根攀爬过来,将那小球里三层外三层的包裹起来之后,树根里边的血液来回游动,源源不断地输送到小球里边。 小球缓缓的增长着,像是一个人类的胚胎,迅速发育着,甚至不多时,众人听到小球内传来了扑通扑通的心跳声。 饶是见多识广的陆水镜,也不免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九大尸王,名不虚传,我此前只听人说过不老不死,不曾想,今日真正见识了何为不死,原来不是复活自己的肉体,而是保留自己的记忆,只要记忆还在,肉身就可以无限再造,果然是神品!” 常小鱼小声问道:“先生,这元月大师的复活,与别人有何不同?他这算是不老不死吗?” 尸王登场 陆水镜轻轻地摇头,“不然。” “不老不死,是三个概念。” “不老者,身体状态如日中天,但寿命有限,终归要死,无非就是一生都保持在某一个状态,比如年轻态。” “不死者,并非真正意义上的不死,他会衰老,只不过衰老速度极其慢,活的越久,老的越厉害,直至老到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也就等同于死亡了,不过这个周期会很长。” “至于不老不死,才是真正的永生,万世万代都永远保持在年轻态,秦始皇当年追求的,便是此等境界,只可惜无人能做到。” 常小鱼皱眉道:“养尸界里,也没出过这种人吗?” “没有,那些活了上千年的隐士,也无非就是前两种情况,大多都是第二种不死者,其实是会衰老的。” “常爷,你知道我为什么说元月大师要么是毒蘑菇,要么是鼋背仙翁本人吗?” 说到这,陆水镜侧头看向常小鱼,“我夜观星象,此地隐隐有天崩之势,与你杀死雷复明那晚的情况很像,所以我猜测,鼋背仙翁就藏在望山寺里。” “但没有确凿的证据之前,我不便说出这番推断。” 常小鱼兴奋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怪不得养尸界那么多捕风捉影的传闻,敢情无风不起浪啊。” 众人说话之际,也就几分钟的功夫,那无数藤蔓根茎包裹着的肉球便生长到了瑜伽球那般大小,而之前无数的细小根茎,更是断裂在了上边,自动连接成肉球的血管,使其内部血液循环。 慢慢的肉球开裂,流出一包血水后,从这个像是巨型胎盘似的东西里,钻出来了一个约莫五六十岁,脸上皱纹很明显的老年人。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抬头扫视了众人一眼,默不作声地低下了头。 常小鱼盯着元月大师,极为亢奋,“你可真能藏啊!” “告诉我,鼋背仙翁在哪里,我放你一马!” 元月大师苦笑一声,“这话你自己信吗?” “你常小鱼有多心狠手辣,养尸界不是不知道,我栽你手里,我认了。” 常小鱼道:“将来我找齐九大尸王,开启养尸界的最终封印,你想想,激荡了两千年的荣耀,在你我身上迸发出最炽热的光芒,这足以万古流芳的事迹,将由你我来书写,这还不够吗?” “说吧,把你知道的,全部告诉我,将来有一天,我将带你一起,站在养尸界最高的山上,游荡于最长的河流,你我的名字将被永生永世的传唱!” 如果说,每个人抢夺尸王,只是为了自己那点小利益,恐怕这不足以打动元月大师,但要是解开养尸界的封印,这是两千年来无数养尸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倘若真能走到那一天,也算不枉此生了。 元月大师轻轻地摇了摇头,“也罢,我苟活了那么多年,无数高手死在我的手中,今日折在你常小鱼的手上,虽说是后辈,但也不算丢人了。” “我,就是鼋背仙翁。”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 看来陆水镜猜对了,他夜观星象,断定此处藏了一具尸王,可此处有关尸王的传闻便是鼋背仙翁,所以他所料非错! 常小鱼道:“那你之前跟我说的话,恐怕是假的吧?” 元月大师点头道:“有一些是真的,有一些是假的。” “重新说一遍!” 元月大师展开双手,无数的细小藤蔓包裹住了他的身躯,尔后又自行断裂,给他编织了一件灰黑色的树根衣服,他盘腿坐在原地,轻声说道: “我是元月大师,也是毒蘑菇,更是鼋背仙翁。” “当年修建大运河的时候,我只是一个监工,工人们挖出老鼋之后,你们知道为何会引起骚动吗?” “因为老鼋背上刻了很多字,整个后背密密麻麻几乎刻满了,工人们不识此字,就上报给了我。” “不巧,我家境还算优渥,自小读过一些古典,当时我只看了一眼,便知道这是天公将军张角,在起义失败的前夕,在一只老鼋的背上刻下的复生术。” “所以,不是鼋背仙翁具有复活的本事,而是我,学了张角从天书中留下的复生术,后世之人以为那具老鼋具有长生奇效,其实是以讹传讹。” “我私藏了老鼋的尸体,并熟读了老鼋背甲上的文字,那是张角眼看起义即将失败时,在一个夜晚,于河边静坐,有一只老鼋爬到了他的脚边,似是要去安慰他。” “他就跟老鼋说,老鼋啊老鼋,现在人心涣散,士气不振,也就你还愿意相信我了,那我就借你背甲一用,留下复生之术,将来若是被有缘人得去,便再起义军,席卷天下。” “张角从天书上学到很多本事,复生术只是其中一种,他刻意留下此术,就是希望他死后,有人看到老鼋背上的记载之后,可以再起义军,毕竟学了复生术,就不用怕死了,这算是张角给于后人的勇气。” 说到这,元月大师苦笑一声,“我得到老鼋背甲的时候,都多少年之后的事了,改朝换代多少次了,所谓继承天公将军的遗志,也毫无意义了。” “后来,我便找到了这处环山,携带老鼋龟甲,躲在了山坳之中,这么多年过去了,埋在地下的老鼋肉身,还在不断的生长,它的肉体就是我的活棺材,它的肉体承载了我上千年的记忆,我的肉身不怕陨灭,我死了,就可以从它的肉体里再生。” “此刻这口枯井,你们以为是什么?是老鼋的肚子!” “哈哈哈哈,常小鱼,你想完成前人未竟之事业,你想承载万古流芳的荣耀,可你有没有想过,九大尸王,有哪个是泛泛之辈?” “想拿走老鼋的尸体没问题,先问问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 话毕,元月大师怒吼一声,“醒来!” 刹那间,大地震颤,枯井中的树根像是无数条小蛇,迅速在原地蠕动起来,鬼狮左手抱起陆水镜,右手抱起柳安然,腾空一跳,平地而起! 跃上井壁的时候,双腿快速攀登,带着两人跑了出去。 不是他不管常小鱼的死活,是因为在这一瞬间,常小鱼在心里给他下达了必须要救他们两个出去的命令。 古树观音外,柳安然大声喊道:“常爷!” 鬼狮死死地拉住她,不让她靠前。 因为古树观音像周围,十几米的范围内,大地出现了明显的皲裂,并且裂纹越来越深,观音像后方的山壁也开始剧烈抖动,无数碎石哗啦啦的往下掉落。 这番巨响,如天崩地裂,天空上的小雨更是淅淅沥沥下个不停,雷云风暴于环山之上肆虐,好似末日的到来。 柳安然挣扎着要跑过去,鬼狮拽着她不松手,陆水镜也安慰道:“柳姑娘不必紧张,我给常爷算过一卦,望天坐井,半吉半凶,最差的结局也只是得不到鼋背仙翁,但绝不会有生命危险,务必放心。” 前院的人,听到后山的剧烈声响,也顾不上别的了,一个个翻过真武大帝殿的围墙,径直从野地里奔向后山。 无数养尸人迅速聚拢在了古树观音像附近。 但见以那棵古树观音为中心,四面八方的地面上,裂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口子,观音像后边的山壁也在震颤中逐渐崩塌碎裂。 尔后,大地开始耸动,一块直径十几米的椭圆形地壳不断的鼓起,再缓缓的落下,再鼓起,再落下,似是一颗巨大的心脏就要破土而出。 有人喊道:“这是什么野兽,大家快退!” 有些不以为然的,胆大的,不退反进,那些最底层的养尸人,就打算借助这次机会逆天改命,至于生死,在他们眼中已经不重要了,可是死,但不可以穷。 没想到,在他们刚靠近蠕动的地壳周围时,蓦地,一颗巨大的,充满鳞甲的头颅从地底下钻出,张开血盆大口的瞬间,那无数尖牙如同一柄柄铡刀,咔嚓一声,仅仅是一口便吞入了五六个养尸人! 甚至有的人躲闪不及,想转身逃跑,正好被巨大的尖牙刮断了上半身,只剩下两条腿在惯性的支撑下,往前跑了两步,随即跌倒在地。 随后,头颅从土层中钻出,一个巨大的,像是小山包一样的龟甲,拔地而起! 众人瞪大了眼睛,才发现这是埋在土里的一只超巨型老鼋。 那棵被雕凿成观音像的古树,就种在了老鼋的背上! 无数细小的根茎,紧紧的,牢固的抓在龟甲上,盘绕全身。 陆水镜恍然大悟道:“原来这树洞,是老鼋的肚子,元月大师每次复活,都是在老鼋的腹中重生,当真离奇。” 这老鼋活了不知多少年,头颅上,四肢上,甚至尾巴上都嵌满了碎石树根,像极了一只超大型的鳄龟,极为凶狠。 光是一个头颅就跟卡车头差不多大小,加上后边的整个身子,好比一个小型厂房拔地而起。 “这……这不就是鼋背仙翁那个老鼋吗?” 小小尸王,何敢争辉 “那鼋背仙翁一定就在他腹中了!” “对,大家快去抢!” 话是这么说的,但却没人靠前。 而且看老鼋伸着脖子怒吼的模样,似乎正在忍受着某种疼痛。 老鼋腹中。 常小鱼与元月大师面对面站立,元月大师得意的背负双手,说道:“常小鱼,你抬头看看,树洞已经被封住了。” “出口是老鼋背部正中间,最大最坚硬的一块背甲,总有几十公分厚,几百斤重,你知道地下工程里的防爆门吗?差不多就是这个东西,你觉得你还能出去吗?” 常小鱼不语。 元月大师悠然的来回走动,继续说道:“我打不过你,我承认,你可以杀我,剐我,无所谓,反正你常小鱼也不可能活着出去。” “让我来告诉你,你会有什么样的结局。” “第一,你会忍受不了黑暗的侵袭,你会自杀在这里。” “第二,你可以忍受无尽的寂寞,你会成为下一个我,一旦遇水便会长出毒蘑菇。” “我不妨跟你直说,你想要的东西,就在老鼋的心脏位置,那地方被一口棺材包裹着,棺材的缝隙里延伸出许多血管,因为里边就是老鼋的心脏,也就是你们所有人都想得到的——第六尸王。” “可那东西,至阳至刚,而且那口棺材就是我用老鼋龟甲造的,根本打不破,我看你怎么得到。” 正说话间,头顶上忽然下起了一片血雨,伴随而来的,还有无数的残肢断臂。 元月大师抬头,一脸享受的沐浴在血雨之中,“啊哈,这种感觉太棒了,这些养尸人都想得到鼋背仙翁,都想借助此物改变命运,可这千百年难得一见的机遇,是这些人能得到的吗?” “他们有那个资格吗?” “瞧瞧,现在外边那些养尸人,正在被老鼋一口一口的吞掉,他们的血,他们的肉,都将化为老鼋的养分,外边死的人越多,老鼋就会越强大!” 常小鱼恍然醒悟道:“所以你蛰伏在这座环山之内,杀了无数人,其实根本不为求财,而是用人命来饲养老鼋?” “哈哈哈哈,不然呢?不然老鼋怎么能从磨盘大小,长成如今的参天巨物!” “我告诉你,如今这个时代,实在过于太平,早在前边那些朝代,你根本不知道我杀过多少人,数以万计!” “我辛辛苦苦养得这么大的老鼋,那颗越来越强壮的尸王心脏,就这么拱手让给你,我不甘心。” “那是一颗可以承载记忆,承载力量的心脏啊,那是天公将军遗留下来的复生术,我明明天资聪慧,可为什么要让我遭受毒蘑菇的诅咒,为什么让我不能变成一个强壮的人!” “啊,后来我明白了,老天爷是公平的,他让我有了长生且复生的能力,就不再让我拥有强大的力量了,我只能依靠这股力量不断的复活,所以在乱世之中我为非作歹,我作奸犯科,只要我死了,我就会在老鼋腹中重生,也算不枉活了这上千年极为得意,极为潇洒畅快的光景!” “常小鱼,很热吧?” 眼看常小鱼额头上逐渐起了汗,元月大师调侃道:“一会还会有更热的,足以热到将你整个人融化,我无所谓,我跟你一起死,我会在他腹中重生,你呢?你只会变成一堆灰烬。” 聊了这么多,对于鼋背仙翁的过往和关键,也基本知晓的差不多了。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烟,点燃一支,轻轻的抽了一口,嘴角挂着笑说道:“每一个尸王都各有特色,当年我单枪匹马与玄甲状元打斗时,他一个字都不说,就是干。” “你不知道,他像是一个机器人,不知疲惫,不知疼痛,我是豁出去那条命才将他制服,那时我对尸王有了一个大概的认知。” “你呢,话多。” “话多,是源于内心的恐惧。” “恐惧,是因为你知道,你无法限制于我。” “今天我就让你看看,二十岁当爷的含金量!” 话毕,常小鱼身躯前倾,身形几乎一闪,下一秒右手握拳,拳锋之上雷电纵横,那一个沙包大的肉拳头,顷刻间被滋滋啦啦的雷电包裹成了一个蓝晶色的雷电之拳。 狠狠的轰向了元月大师的胸膛。 “砰!” 当拳头冲击到他胸膛上的瞬间,以拳头为中心,无数的雷电如同细小的虫子,滋滋啦啦的四散而开,爬满元月大师整个胸膛。 而在拳头对应的后背上,又是砰的一声响,元月大师后背蓦然炸开,血肉横飞。 元月大师瞪着眼,呆呆的看着常小鱼,瞳孔都在颤抖。 常小鱼从嘴里捏下香烟,顺手弹了弹烟灰,“忘了跟你说,我体内的‘老爷’,比九大尸王更强!” “这一次,你不会再重生,在你彻底死亡之际,我不妨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体内的老爷,曾经被祖龙派天下方士亲自追杀,都不曾得手,我身上背负着的,是一国之气运,你一个小小的尸王,何敢与我争辉!” “就是张角来了,也未必打得过我!” 怒喝的瞬间,常小鱼再次冲击拳锋,元月大师的肉身轰隆一声被炸成了齑粉。 又抽了一口烟,常小鱼踩灭了烟头,看着满地的碎肉说道:“你还真以为我看得上你这具尸王?” “我是要凑齐你们九个,解开封印,为天下养尸人,开创新的纪元!” 蓦地,无数藤蔓根茎,迅速缠绕住常小鱼,将他腾空拽起,朝着上方挪移而去。 扔进了一个潮湿且腥臭的通道里,又有无数藤蔓揪着他往外移动。 在翻江倒海之中,常小鱼根本无法稳定自己的身躯,但在黑暗中看到一小片光亮时,常小鱼正欲前行,却猛然听到一声兽吼,随即那一小片光亮迅速铺开,上方一排排尖牙,下方一根根利齿! 原来老鼋将常小鱼反刍到了口中,张开血盆大口就要咬下。 常小鱼躲闪不及,进来不及,退又无可退,嚯的脚踩下颌,双手朝天撑去。 咔嚓一声巨响。 如同卡车一样大的老鼋头颅,像是咬住了一根竖立的钢柱,它拼尽全力想要合拢嘴巴,直到脖子都隐隐颤抖了,口中那根‘钢柱’始终屹立不倒。 就在它稍稍松劲的刹那,常小鱼一个侧身空翻,跃出了老鼋的口中,落地之际才发现,上半身的衣服已经被融化了。 那些流进老鼋腹中的鲜血,比硫酸都更有腐蚀性,简直就是加强版的胃酸。 一时间,常小鱼后背上的图案,被天下养尸人看了个真切。 “好家伙,万里江山图!” “不是,万里江山图下边,哪有那么多尸骨。” “这图很邪性啊,你看下方死了那么多的人,还有几个魔王托举着一口棺材,棺材上坐着的女人却是笑吟吟的,她为什么不害怕?” “人是她杀的,她怕什么?” “胡说,你看天上还有一条黑龙盘旋,是不是要吃她?她为什么不怕!” 众人议论纷纷,直到常小鱼的血液循环逐渐慢了下去,图案慢慢消失之后,这议论声才停止。 常小鱼转身道:“众位兄弟,韦峰通知各位前来这里,寻找鼋背仙翁的消息,并未有假吧?” 韦峰一愣,随后得意的翘起嘴巴,往左歪歪头,往右歪歪头,极为得意。 众人频频点头,“没错没错,韦峰兄弟真是好样的,这才叫有福同享,当做话事人!” “就是!” “韦峰这人能处!是哥们!” “我全力支持韦峰老哥,做下一届话事人!” “我们都支持!” 常小鱼眯了眯眼,摆出了一个请的手势,“鼋背仙翁,就在眼前,我常小鱼从不仗势欺人,各位有谁想试一试,尽管上前!” 开什么国际玩笑? 刚才鼋背仙翁从土层里拱出来之后,那是只见它吞人,不见它吐人。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就吞了十几个不知死活的养尸人了,其余的养尸人是什么招都用了,符咒,毒水,阵法,甚至还有一些养僵尸的人,操控僵尸小鬼过去,同样是被秒杀。 这个巨无霸已经超出了养尸人的认知,哪怕对付它的办法是正确的,也无异于杯水车薪,根本治不了。 不过话说回来,富贵险中求,眼看机会就在眼前,谁若得到此物,从此平步青云,开创百年基业不是问题,所以跃跃欲试者,也有不少。 常小鱼就是要给他们机会,就是要当着天下养尸人的面,让他们知道,常爷这人从不仗势欺人,大家公平竞争,机会给你们了,你们把握不住就别怪我了。 “我来试试!” 人群中,忽然有一个背剑的年轻人说道。 西川剑仙 这人身形飘逸,背上捆着一把青色长剑,头发也扎成了发髻,看起来像是一个常年隐居深山的修道士。 没等常小鱼发问,人群中就有人惊呼道:“西川剑仙!” “是他吗?” “不可能吧,我上一次听说西川剑仙,还是在长辈口中,那都几十年前的事了,你看这小子,相貌端正,潇洒不羁,顶多也就二十四五岁?不可能是西川剑仙。” “人家养的老爷,据说是一具仙尸,生前便是不出世的剑仙,死后又被这天生练剑的养尸人供奉在体内,那更是双剑合璧,天作之合,容貌没有衰老也再正常不过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陆水镜,“这人是谁?” 陆水镜道:“从装束打扮上无法断定此人信息,但看背上的浊魂剑,倒像是传闻中的西川剑仙,当然,这是美称。” “此人实力如何?” 似乎是从常小鱼话语中听出了一丝紧迫,陆水镜压低声音道:“常爷莫急,西川剑仙名为莫问金,说白了还是个养尸人,只是此人从小喜爱剑术,又恰巧遇到一位生前练剑的仙尸,故而才有此剑术造诣。” “这人我并不熟,但他的剑法我略知一二,乃是轻灵飘逸,神出鬼没,据说与人打斗,未尝一败。” 听到这,常小鱼略有些吃惊道:“实力这么强吗?” 陆水镜道:“实力确实可以,但若要收服鼋背仙翁,恐怕,他还没那个火候。” “怎么说?” 陆水镜努努嘴,示意众人朝着鼋背仙翁看去。 那如同一座小山包似的老鼋,藏在地下几百上千年,早已与土石混为一体,头颅四肢的皮肤上均镶嵌着古怪的石块,再加上那棵不知多少年月,被雕刻成观音像的古树,树根将其龟甲盘绕起来,更为坚固。 “毒蘑菇当年得到老鼋之后,习得龟甲天书,故而隐居于此,可他的欲望远不止长生,所以他要壮大老鼋,故而在这么多年的岁月里,杀活人,喂老鼋,使得那最初只有磨盘大小的老鼋,生长到如此巨型。” “区区剑术,若不能开天辟地,是万万不能劈开老鼋防御的,常爷尽管放心,他莫问金再厉害,也不是鼋背仙翁的对手。” 正说话间,西川剑仙莫问金,已经仗剑向前。 老鼋也如临大敌,一双黑漆漆的圆眼,直勾勾的盯着他,四肢微微下压,做出了随时反击的架势。 莫问金右手食中二指朝天一甩,只听呛啷一声,浊魂剑应声而出,弹射出剑鞘的瞬间,在半空中画了两个剑花,旋转着,落入莫问金掌心内。 “好!” 人群中有人开始喝彩了。 常小鱼轻声道:“还真让他装到了,这出招确实帅。” 因为之前常小鱼曾经放话,会将鼋背仙翁的消息公布给所有养尸人,并且大家公平竞争,若是此时不给任何人上场的机会,以后传出去,定会落人口舌。 况且,现在是要扶韦峰当场起始议会话事人,倘若自己出尔反尔,说话不算话,那这信用一旦崩塌,再想建立是难上加难。 所以,他不但要给天下养尸人机会,正好也看看,这些年又出现了哪些后起之秀。 “看招!”莫问金冷喝一声,脚踩七星,身形似幻影,连闪几下冲到老鼋面前。 老鼋大惊,张开血盆大口就咬向了莫问金,随即狠狠地,嘎巴一声,合上了满口尖牙。 看样子明明是咬中了莫问金,但就是幻影一闪,老鼋上下两排牙齿撞到了一起,而原本应该会出现在老鼋口中的莫问金,倏地又出现在了老鼋的头上。 众人恍然,刚才那便是他独家的身法,这绝妙之术,比那些低端的障眼法可厉害百倍,不但骗过了老鼋,更是骗过了无数的养尸人。 随即莫问金单手甩动剑花,将剑刃朝下,双手持柄,振声喝道:“畜生,拿命来!” 他几乎用劲全身力气,将剑刃刺向老鼋的脖子,这是巨型老鼋浑身上下最薄弱的地方了,看来在动手之前,莫问金就想清楚了对策。 这一剑,来的快,刺得猛,下落之时竟有幻影连闪,如同手中握着十几把利刃,依次落下。 想象中噗嗤一声,血溅三尺的画面,并未出现。 取而代之的,却是咔嚓一声,浊魂剑猛然一歪,像是刺在了一块钢板上,擦着老鼋脖子上的皮肤便滑到了别处。 如此锋利的宝剑,对老鼋造成的伤害,仅仅像是在冰块上刮出的一道白痕。 一击不成,还想再出一击时,老鼋已经反应了过来,猛甩脖子的瞬间,荡飞莫问金,右爪子铺天盖地的袭来,像是一座从天而降的卡车头,势必要将莫问金狠狠地砸成肉饼。 这一甩,一拍,一气呵成,饶是身法绝佳的莫问金,也险些招架不住,强行在半空中甩动长剑,擦着老鼋的巨型爪子而过。 落地时,一道血珠子溅了出去。 伸手一摸,脸上被老鼋爪子上嵌着的一枚尖锐的小石子划破了,原本白皙的面庞,此刻血红狰狞。 “怎么可能?”莫问金盯着手心里的鲜血,眼珠子都在颤抖。 “我苦练剑术几十载,曾经我也是打败过无数高手的养尸人啊,怎么……怎么……” “不可能,一定是我大意了!”莫问金一咬牙,不顾别人的劝阻,再次施展出极致的身法,冲向老鼋。 刹那间,老鼋身前竟出现了七八个幻影,一闪一闪,似乎无限连动,一眨眼的功夫,莫问金的真身便出现在了老鼋的面前。 这一次,他手中长剑,寒冰凛冽,对准老鼋的眼珠子便捅了上去。 老鼋没有任何反应,显然莫问金的速度太快了,老鼋体型大,较为笨拙,直到剑刃刺在眼睛虹膜上的那一瞬间,似是才反应了过来。 但是老鼋并未有其他的举动,而是硬生生地接了这一剑。 剑尖触碰到虹膜的那一秒,老鼋眼珠子上好似起了一层冰霜,黑洞洞的,硕大的眼珠子在剑尖接触的地方朝四周扩散,顷刻间将眼珠子变成了白色,如同一颗汉白玉石球。 “叮!” 很脆的一声响,老鼋眼珠子并未被捅穿,而是滑向了老鼋的眼角,尔后老鼋猛地闭眼,用厚重的眼皮夹住了这把浊魂剑。 随即甩动脑袋,硬生生用眼皮夹住剑刃,甩动头颅的瞬间,带着莫问金飞了出去。 不等莫问金反应过来,又将脑袋重新甩了回来,同时张开了血盆大口。 “莫兄,快松手!” “危险啊!” 明眼人都看得清楚,老鼋连甩两下头颅,就是为了调整张口吞人的姿势,若是莫问金还揪着浊魂剑不松手,下一秒老鼋就得把他咬成两段。 要知道那卡车一样大的头颅里,每一颗尖牙都足足有鞋盒大小,人类的身躯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可那浊魂剑乃是他体内‘老爷’生前的宝物,当年莫问金只是一个憧憬着,喜欢剑术的孩子,他一没钱,二没势,全凭那位‘老爷’,以及他生前留下的一把浊魂剑,才有了后来的西川剑仙。 要知道,在他请了那位仙尸老爷上身之后,他一出山便打遍无敌手,在整个西川从无败绩,他也是早些年横空出世的天纵英才,他怎能没有傲骨? 若是今日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折了浊魂剑,那这西川剑圣的面子,还往哪放? 虽说名号都是别的养尸人给起的,也有一定捧臭脚的嫌疑,可那也是名啊,那是莫问金曾经作为天才出道时的证明,那是他绝不肯放下的荣耀。 眼看莫问金宁死不弃剑,老鼋的血盆大口就要合上了,这一击就是换做常小鱼来,也没有绝对的把握能顶得住老鼋的万钧之力。 甚至,紧紧抓着浊魂剑的莫问金,已经悄然闭上了双眼。 他不想看,也不再看了,他的一生没有后来,哪怕是在这里画上句号,也誓要与浊魂剑共存亡。 眼看老鼋的牙齿即将合拢,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一道如同野兽般的身影,四肢窜行,连闪几下,来到老鼋口前,一把揪住莫问金的后脖领,一手拔出老鼋眼皮里夹着的浊魂剑,同时双脚蹬在老鼋鼻子上,借助这股力量反弹而回,又快跑几步,回到常小鱼跟前。 鬼狮松开左手,扑通一声,将莫问金扔到了地上。 松开右手,将浊魂剑扔到了莫问金身前。 原来是鬼狮感应到了常小鱼,不希望莫问金死,所以才在紧要关头,在人人都为了自保,而坚决不会出手的瞬间,于阎罗殿门前抢回了莫问金。 鬼狮拍拍胸膛,吼了两声,见莫问金一脸疑惑,常小鱼翻译道:“年纪轻轻,就这么想不开吗?” “吼啊——” 一声怒吼从山底传来,刚才鬼狮拔走浊魂剑时,其速度之快,竟割伤了老鼋的下眼皮,此刻血流如注,泊泊地往外冒,顺着坚硬的皮肤往下流动,仿若一条红色小河。 人群中顿时惊呼道:“它受伤了?” “它受伤了!” 浑然一杀拳 不管是人还是神,一旦受了伤,就证明他也会死。 鬼狮出招之凌厉,正好借了浊魂剑的锋利,擦伤了老鼋。 可如此一来,西川剑仙莫问金就更为丢脸了,事实证明浊魂剑是一把无坚不摧的神兵,只是他莫问金本事不够,无法刺穿老鼋罢了。 诸多养尸人蠢蠢欲动,眼看老鼋受伤,不由得摩拳擦掌,想捡个现成的便宜。 常小鱼不动声色的将这些人的表现收进眼中,头也不转的轻声问道:“陆先生,我现在可以出手了吗?” 陆水镜再次摇头,“以常爷的本事,现在出手,当然可以制服老鼋,只是……需要费上一些功夫,今日无数养尸高手聚集于此,鱼龙混杂,难免有一些高人藏匿其中。” “万一等你耗干了力气,他们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是个麻烦事。” “现在我们观其困兽之斗,它鼋背仙翁的棺材就在老鼋体内,跑不掉,我们不必着急。” 常小鱼道:“它能承受多久的攻击?” “理论上讲,没人能打败它。”陆水镜压低声音道:“第六尸王鼋背仙翁,原本只是一个很小的老鼋,你可以理解成磨盘大小的乌龟罢了,那时便有民间传闻,此乃龙生九子之扛山霸下。” “因为此物不同寻常,又有张角的复生术加持,况且这么多年来,毒蘑菇杀了多少人,硬生生给它喂养成今天这般模样。” “你仔细看看,它尾巴上其实有一条铁链,是锁在山壁之下的,这就是为什么它受了攻击而不跑的原因。” 陆水镜这么一说,常小鱼和柳安然才同时往老鼋身后看去,那铁链只有胳膊粗细,想要锁住这小山包一样大的老鼋,简直就是螳臂挡车。 可话说回来,就那一根小小的铁链,致使老鼋不管遭受谁的攻击,始终停留在原地,即便不想打,它也没有逃跑的样子。 柳安然诧异道:“一根小小的铁链,就能锁住它吗?” 常小鱼道:“大象够大吧,在它们小时候,就用一根绳索,把它们锁在一根木棍上,不管小象怎么挣扎,始终无法逃离那根棍子,久而久之形成了记忆,不管它后来长的有多大,看见那根棍子插在身旁,看见脚镣套上,就不再想着逃跑了。” “陆先生,毒蘑菇当年用这铁链锁着老鼋,恐怕也是不想老鼋逃走吧。” 陆水镜点点头,“正是,此处地形,在风水上名为水中金鼎,山下一条玉带河,四周群山环绕,虽算不上多么上乘的穴位,但藏风聚气,凝而不散,浑者愈浑,清者愈清,用来养尸那是再好不过了。” “也正是靠着这个穴位,才能将老鼋养的这么大。” “这么多年过去了,它的背甲是绝对无法被打破的,无非就是攻击四肢头颅,可现在又嵌上了无数石块碎木,更比坚甲,所以不用着急它被别人攻破,我们只需坐山观虎斗即可。” “只需要时机成熟,我只需要一招,便可让常爷收服鼋背仙翁!” 听到陆水镜如此信誓旦旦,并且似乎还另有安排时,常小鱼安下了心。 “一切听先生的。” 在看见老鼋眼睛流血之后,又是一批养尸人冲了上去,结果被老鼋一巴掌拍死几个,一口咬死几个,甚至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句,人就没了。 很快,在老鼋身前的地面上,流淌着一片片黄色的黏液,那是一个个养尸人融化的肉体,也是一个个魂灵老爷的彻底离去。 养尸人,祭出自己的肉身,将自己化为棺材,从而供奉‘老爷’,如同签订契约那般,从开始的第一秒,老爷就会保护养尸人,可一旦遭受到致命打击,若不能在一定时间内修补肉身,那就连带着老爷一起死去。 多少人辛辛苦苦走到今天,眼睁睁看着鼋背仙翁受了伤,心中的争斗也逐渐剧烈了起来。 往前一步,或是万丈深渊,也或是无尽荣耀。 这是一场豪赌,一场要么彻底毁灭,要么踏上王座的豪赌。 总有胆小者,往后小退一步,小富即安,只当是看热闹了。 也总有一些铤而走险之辈,愿意以身犯险,拿身家性命博个明天。 千年老鼋的身前如同修罗炼狱场,一旦靠近,便是倾轧而来的杀戮,根本无法反抗的那种,它越是疼,越是流血,养尸人就越是兴奋,越是愿意赌。 结果这一场场豪赌下来,又有几十个养尸人死在老鼋卡车头一般大小的爪刃之下。 眼看老鼋体力似乎无穷无尽,不知要耗到什么时候,陆水镜掏出一副罗盘,天心十道缓缓旋转,陆水镜一言不发,一会看看罗盘,一会看看鼋背仙翁。 末了,他忽然说道:“常爷,看到老鼋背上,第四块龟甲了吗?” 说话时,陆水镜指了指老鼋后背正中,那一块硕大的龟甲,足以铺满整个客厅。 “看到了,那条缝隙上也长满了树根。” 陆水镜道:“你聚集全身的力量,就打那块龟甲!” 常小鱼还有印象,那块龟甲就是树洞的入口,可以理解为老鼋腹部除了口腔之外的另一个入口。 当时毒蘑菇唤醒了鼋背仙翁,龟甲合拢之时,在树洞还没彻底封死之际,鬼狮带着陆先生和柳安然从那里跑了出来。 现在看来,生穴在此,死穴也同样在此。 常小鱼向前一步,朝着鼋背仙翁走去。 其他人一看,顿时惊呼,“常爷出手了!” 老鼋昂起巨大的头颅,俯视面前这个如同蝼蚁一般的男子,但它心底里还是有一股恐惧升了起来。 它还记得,刚才腹中电流涌动,使得自己皮肉发麻,故而催动老树的树根,将这个小子从腹中‘掏’了出来,更是在即将吐出口腔的时候,两者进行了一场角力。 现在,他又站出来了。 就在此时,阴沉的,一直下着小雨的天,竟然逐渐开始放晴,淅淅沥沥的小雨消失了,头顶上的乌云逐渐飘散,一缕阳光洒了下来。 当阳光照射在老鼋身上的时候,观音古树上竟散发着肉眼可见的青烟,好似点燃了祭拜死人的黄纸。 常小鱼不解,回头看了陆水镜一眼。 陆水镜指了指手中罗盘,重重点头,示意此刻就是最佳的出手时机。 既如此,那便不再有所保留。 常小鱼快跑两步,直直地朝着老鼋的面门奔去,好似一个无畏的人,对着一辆疾速行驶的大卡车冲撞。 在两人即将接触到的一瞬间,老鼋张开巨口,猛然往前伸了一节脖子,想要以此迅猛之势,一口吞了常小鱼。 而常小鱼也早有预料,在老鼋张口瞬间,单脚踩在老鼋最大的牙齿上,身子腾空的瞬间,再以左手摁到老鼋的鼻头上。 这一番借力,使得常小鱼在半空中腾身360°,并朝着老鼋后背正中间跃去。 还未落地,就见常小鱼右手握拳,拳锋之上滋滋啦啦闪烁着蓝色的细微电流。 腾身到半空中,双脚朝天,脑袋朝地之际,常小鱼爆吼一声:“浑然一杀拳!” 十几年了,他终于忍不住报出了家门。 八岁那年,与青鸢在棺中一夜之后,青鸢给幼年的常小鱼留下的功法,只有一套拳而已。 她嘱咐常小鱼:你还小,有太多的东西你学不了,我给你留下三招,这是我父亲从先祖那里继承的拳法,没有兵器那般复杂,你只要稍加学习,何时何地都能用出来,可保你十年无敌手,等我归来。 说是拳法,实则雷法。 因为这一套拳法没那么多花里胡哨的招式和套路,真打起来的话,其实就三招。 以拳向天,引雷而发。 唤地千里,紫电精华。 浑然人气,摧魂一杀。 其实就是天,地,人,三拳。 天拳,引九天黑雷,常小鱼从未用过,因为在他这么久的养尸人生涯里,还真没人让他用出过黑雷,哪怕是起始议会上,常小鱼也不曾有过这种想法,因为青鸢也提醒过,轻易不要动用天拳,黑雷落下,万物俱灭,那必是绝境中的绝境,玉石俱焚之际才能使用的招数。 地拳,唤千里紫电,凝山川精华,同样开天辟地之威力,同样不曾用过。 人拳,也就是常小鱼常用的闪烁着蓝色雷光的拳头,在白头龟水库战群尸,用的是人拳,剿灭猎狗堂,用的是人拳,灭了雷复明同样用的人拳。 此刻要对鼋背仙翁一击必杀,常小鱼同样有信心,只用人拳,剿灭老鼋! 在场众人没听说过什么浑然一杀拳,也不知道这是出自什么老爷的秘籍,只见常小鱼右手拳头上迅速涌出无数蓝色电流,滋滋啦啦的包裹住拳头。 只是刹那间的功夫,整个右拳便如同蓝色琉璃般,处于半透明状态,上方电光流转,极为璀璨。 “接招!” 落下之际,常小鱼狠狠地朝着老鼋的第四块背甲上轰去。 咚—— 一声剧烈的闷响,以常小鱼拳头落点为圆心,一圈蓝色的雷电在龟甲上散发开来,如同水面上的涟漪,迅速侵袭老鼋全身。 “吼——” 老鼋猛地抬头,眼中迸射出两道血泪,四肢也开始颤抖了起来,不多时,长在背上的观音古树,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萎,腐烂,无数的根茎像是被冥火灼烧,竟自顾自的冒起了黑雾。 黑雾中,似有鬼哭狼嚎,男女求饶之声混杂,更有婴儿的啼哭声,犹如数不尽的冤魂,萦绕在山头。 饶是见多识广的养尸人,也不免打了个寒颤,下意识的往后退去。 扑通一声。 昂起头颅怒吼的老鼋,终究像是被抽走了骨头似的,头颅重重的摔在了地上,荡起一片尘土…… 「看到这里的兄弟们,万分拜托打个高分好评,投一下免费的必读票,尽量不要养书,这对新书数据很重要,拜谢各位,我一定会更新更多来回馈各位彦祖~」 这份荣耀我不会独享 尔后,一把掀开老鼋背部正中间的移动龟甲,跳入了老鼋腹中。 几分钟后,早已死透的老鼋脖子上,蓦地蠕动了起来,就见老鼋皮肤之下似乎有一团气在游走。 噗嗤一声轻响,一把小刀从内部刺破了老鼋的脖颈,像是一只握着刀柄的拳头窜了出来,而后一个血肉模糊的人头钻了出来。 再然后,一个赤裸着上半身,浑身肌肉虬起,几乎被鲜血染红的血人,站在了老鼋的头颅上。 他咬牙喝道:“韦峰!” 韦峰一怔,顿时上前,振声回道:“到!” “董天虎!” “陈豹!” “鬼狮!” 一连点了四个人的名字,仿若血人的常小鱼,冷眼扫过全场,说道:“我已经找到了鼋背仙翁的棺材,你们四个,把棺材抬出来。” 四人推开老鼋厚重的嘴唇,从老鼋牙缝里钻了进去,大概十几分钟后,鬼狮强行撑开老鼋的上颌,使老鼋嘴巴张开,另外三人抬着一口鎏金龟甲棺材从老鼋腹部钻了出来。 此刻四人与常小鱼一般,都是血淋淋的模样。 而且抬棺的四人,身上还冒着烟,好似进了地下火山走了一圈。 毒蘑菇说过,那包裹着鼋背仙翁的棺材,也是用最坚硬的甲片打造,其血灼热,一般人根本没法触碰。 常小鱼硬生生撕开老鼋的内脏,找到了这口装殓着鼋背仙翁的棺材,而老鼋一死,里边毒蘑菇的本体,也就是所谓的鼋背仙翁似乎也察觉到了,正在疯狂地锤着棺材盖,似乎想破棺而出。 陆水镜连忙示意常小鱼跳上棺材,一定要压住棺材盖,且不能在白天跑了尸气,要不然第六尸王很容易就毁在这里。 常小鱼纵身一跃,跳上棺材。 站在棺材头上,常小鱼振声道:“今日,我常小鱼给足了各位同仁面子。” “鼋背仙翁出世的第一时间,我并未抢夺,只是观其良久,无人能应对,若是这么拖下去,怕这畜生跑了,若是隐匿起来,少说又要几百年后才会露面,故而出手。” “各位同仁,没有意见吧!” 众人连连摇头,谁有意见啊?谁敢有意见! 虽然都没听说过浑然一杀拳,但刚才那一拳的威力,能打死千年老鼋,就这一拳,打谁身上,谁的亲人都得请全村人吃饭。 “那这鼋背仙翁,归我了!” “走。” 常小鱼重重喝了一声,身下抬棺四人,一人扛着一个棺材角,穿过后山层层宅院,越过三重大殿,直接将棺材装车。 南天常爷,自此一战,更是威名远扬。 天下养尸人几乎都知道,他常小鱼手中有常胜留下的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尸,也有他自己单枪匹马抓回来的第九尸王玄甲状元。 现在好了,第六尸王鼋背仙翁也落入他手。 天下九大尸王,常家得其三。 放眼整个养尸界,这至少也是三分天下的实力。 再加上最后时刻,常小鱼刻意让韦峰,董天虎,陈豹露脸,在起始议会下一届话事人选举当中,无疑是最好的宣传时刻。 青鸢说得对,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把敌人搞的少少的。 众人一口气赶回南天市,在鬼狮的率领下,走地下通道,将鎏金龟甲棺材运送进了军事要塞,众人这才喘了口气。 常小鱼还趁机进了密室一趟,打开了玄甲状元的棺材,果然,之前化成的一片黑灰,不知何时又重新凝聚成了玄甲状元尸。 敢情针对寻常人的请尸术,用来请尸王是行不通的。 又或者说,一般人,根本没资格请尸王上身。 当时请到石城身上的,只是玄甲状元的一缕残魂,这也就能说明,为什么石城在守陵村还是被雷复明的小弟们,用弩箭射穿了身体。 他根本没有玄甲状元那般刀枪不入的本事,只不过是请了一缕微弱的气息上身,可仅仅是这一缕气息,就让石城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可见尸王之强,亘古未有! 几千年的养尸长河里,多少天纵之才,多少能人异士,也仅仅只孕育出了这九个尸王。 军事要塞里,韦峰,董天虎,陈豹,在忙活完之后,转过头来对着常小鱼纳头便拜。 “常爷,我知道您今日的用意!” “您当着天下养尸人的面,让我抬棺,这是您给我的荣耀!” 常小鱼摆摆手,顺势坐在了一口棺材上,点烟道:“你韦峰,在所有人都不站队常胜的时候,私下站队于他。” “更是在阎青云准备借助起始议会讨伐我的时候,选择站对于我。” “阿虎阿豹,一个电话就跑来找我,忙前忙后,我很欣慰。” “所以这份击杀第六尸王的荣耀,我常小鱼不会独享。” 三人感激涕零,回想今日抬棺下山,何等风光? 在无数养尸人羡慕的眼神中,他们抬着鎏金龟甲棺材,棺材上坐着血粼粼的常爷,就这么一路,招摇过市的回到了望山寺。 那是多少人穷其一生也无法拥有的高光时刻。 “这一趟,大家都累了,你们先回去吧,之前交代给你们的任务,一切照旧。” “韦峰,这一个月内的时间,你尽管拉票,我能帮你多少是多少。” “阿虎,你也一样,多抛头露面,届时选举四大元老,我投你一票。” 三人拜谢而回。 剩下常小鱼与陆水镜两人时,常小鱼拱手道:“陆先生,多谢相助!” 陆水镜愣道:“相助什么?” “虽然我不懂陆先生用的什么秘法,但我能察觉到,陆先生帮我找了一个最简单的,最容易成功杀死鼋背仙翁的办法。” 听到这,陆水镜摆了摆手,笑道:“言重了。” “我只是帮您借力用力罢了,他毒蘑菇利用望山寺的风水来饲养鼋背仙翁,那咱们也同样可以利用望山寺的风水来瓦解它的力量,在它力量薄弱的时候发动攻击,事半功倍。” “我不是很懂,这里边有什么玄机?” 陆水镜爽朗笑道:“没什么玄机,水中金鼎,藏风聚气,那就等到烈日高升,风不动,气云升的时候再动手嘛,就这么简单。” “至于我让你攻击老鼋的第四块背甲,是因为我掐算出那是它神经所在,老鼋真正脆弱的不是四肢和头颅,恰恰是最坚硬的那块龟甲。” “因为毒蘑菇想要寻找一个最佳的庇护所,故而将老鼋最坚硬的一块龟甲,做成了树洞入口,什么叫入口?” 说到这,陆水镜神秘兮兮的笑道:“不就是伤口嘛!” “这个入口,方便了毒蘑菇,一旦遇到天灾战乱,就迅速躲进去,太平盛世就出来,可这方便了毒蘑菇的同时,也害了老鼋,本来它是真正的浑然一体,然而因为这个树洞的存在,导致它有了死穴。” “所以,我没多做什么,一切都是常爷的实力。” 常小鱼道:“陆先生谦虚了,您要是不嫌弃,以后您留在我的魔门集团吧。” 为了防止陆水镜拒绝,常小鱼立马补充道:“我有一个梦想。” “我希望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食有肉,衣有帛,幼有所教,老有所终。” “我希望给尽可能多的人,创造一个公平的世界。” “我希望有一天,人们不会再去攀比谁更有钱,人们之间不必再有鄙夷,那一天,我们都是兄弟姐妹,我们都是好朋友,我们不再尔虞我诈,不再勾心斗角,我们每一天见到,都会是开心的,幸福的。” “我想看到一个这样的世界。” “先生,我需要您的帮助!” 不知何时,陆水镜看向常小鱼的双眼,已然起了一层水雾,他上下打量着常小鱼,末了不住的点头。 “真不愧是他的后人啊……” “在我来找你之前,其实我没抱多大的希望,甚至我迫切的渴望你一拳打死我,死了,我也就了却心中愧疚了。” “再不济,我留下来帮你,找到五人组,灭掉五人组,这是我的最终设想。” “可我从不敢想,一个二十多岁的少年郎,心中竟藏着如此波澜壮阔的天地。” “你的眼睛真亮,像他。” “不,比他的更亮……” 跳出围栏的神 常小鱼拉着陆水镜的手,一并坐在了一口棺材上,指着军事要塞里数不尽的棺材,说道:“先生,这些年我请老爷,送老爷,挣了不少钱。” “我买了豪车,我拥有豪宅,我成为了养尸圈里,至少南天养尸圈里大名鼎鼎的常爷。” “他们都尊敬我,或者怕我,总之我看起来像是个光芒万丈的人。” “可我并不快乐。” 说到这里,陆水镜轻声问道:“这里边发生过什么事吗?” 常小鱼点了点头。 黑暗中,一道温润但又带着一丝痛楚的声音响起,“在军事要塞上边,有我开的神像店,神像店对面,有一家奶茶店。” “之前,我曾经看到,一个老奶奶牵着一个小孩子的手,路过那家奶茶店,她们穿的很朴素。” “她的小孙子口渴了,想喝水,老奶奶就下意识问了一下奶茶店里的水多少钱,一边问一边从兜里掏出手绢,里边大概包了十几块钱吧,分分角角的也有。” “在听到奶茶的价格之后,老奶奶最终还是不舍的走了。” “她那小孙子也听话,奶奶说太贵了,他不吵不闹跟着奶奶走了,还没走出这条街道,就看见有个时髦的女郎,朝垃圾箱里扔了半瓶饮料。” “老奶奶从箱子里捡出了水瓶,拧开盖子的时候,还用粗糙的手,擦了擦瓶口,她笑着把饮料递给了小孙子。” 说到这,常小鱼在黑暗中侧头道:“你知道那个小孙子说什么吗?” 陆水镜迟疑片刻,小声回道:“是嫌弃捡来的水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他说,真甜。” “他笑的好开心,他的奶奶也跟着笑了。” “陆先生,你不知道,如果事情就到这一刻结束,也就罢了。” “恰巧那些门店租户的孩子们,也看到了这一幕,然后就开始指着那个脏兮兮的小孩,说他捡垃圾吃,那群孩童不光说,还追上去嘲笑他。” “小孙子起初还是笑盈盈的,可我看得真切,他的笑很僵硬,很机械,那是一种强颜欢笑,那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尴尬,连带着他奶奶也是低着头走路。” “后来有大人赶走了那群小孩,那个老奶奶安慰孙子,说:没事,喝吧。” “小孙子抬头看向奶奶,他脸上挂着笑,可眼睛却是红红的,抿紧的嘴唇在颤抖,那瓶饮料在他手里捏着,一直走到街角,消失在了我的视野中。” “那么小的年纪,就知道控制自己的情绪了,我知道他想哭,可他还是笑着看向了奶奶,他不想奶奶心里难受吧。”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一闪一闪,“陆先生,坦白说,我其实并不恨谁,我不恨那个老奶奶的贫穷,也不恨那群嘲笑别人的孩童,更不恨无能为力的小孙子。” “可我就是觉得难受,说不上来的难受。” “其实,在我小时候,也有过类似的场景,那时候姐姐和父母尚在,虽说我家在村里算不上贫穷,可在市里,却是实打实的穷人。” “有一天父母去市区,带上了我和姐姐,我吵着要吃雪糕,父母只买了一块,给我了。” “姐姐一直偷看,父母也只是象征性的说,一会也给姐姐吃一点,但只要我不给,她就吃不成,从小到大,这样的例子太多太多了。” “可她,从来不与我争。” “许多年后,我一想起来她,就觉得好难受。” “陆先生,我的思维比较跳跃,可能我说的话也比较混乱,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表达我心中所想。” “我只是觉得,这个世界上,善良的人还是很多的,我一看到他们受到欺负,受到欺压,我就发自内心的不舒服,甚至会感同身受的痛苦。” “所以,起初的我,只是想报仇,铲除害死我父母的凶手,可后来我又在想,除了我之外,天底下还有那么多人,他们没有像我这般强大的拳头,他们若是遇到不公,又该怎么办?” “所以,我想做事,我想做一件很大的事,我要为尽可能多的人,创造公平。” “我开创魔门,我在起始议会上挑头,我要找齐九大尸王。” “我要站在一个很高很高的位置上,散发出很热很热的光,照在每一个人的身上,我想所有人都公平,我想所有人都开心的过完一生。” 陆水镜拱手道:“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司马迁曾在史记中写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跳不出人性围栏的,是人。” “跳出人性围栏的,是神。” “当一个人,拥有了神性的时候,天会为他编织羽翼,地会为他长出尖爪,自然万物都会为他让路。” “这叫,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 “这也是许多年前,我曾为你起卦,最后得出火天大有卦的结论。” “常爷,我陆水镜从此鞍前马后,永生追随在您左右!” 陆水镜这种人,威逼利诱是没用的,人家不在乎,大不了你杀了我,反正我要是看不上你,你怎么求我都没用,我不可能帮你。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自嘲道:“让先生见笑了,其实我是一个外表刚强的人,从没与人讲过父母姐姐的往事。” “我像一个漫步在大雨中的孤独行者,心中千头万绪,到了嘴上,往往只是一笔带过。” 正说着话,常小鱼手机响了。 掏出来一看,金铃打的。 “怎么了?” “常爷,上次你让查的那个禄朝印,我这边大概整理了一下资料,一会直接给您发过去吧?” “发来吧。” 很快,常小鱼收到了金铃的消息,随即将手机递给了陆水镜,“先生帮我看看,这消息是否准确。” 陆水镜狐疑的拿起手机,只是看了片刻,点头道:“准确。” 随后又补了一句,“但没用。” “这些消息都很浅,没什么实际价值,禄朝印这个人我了解的比较多。” “我在三尸会灵鼠堂做堂主的时候,因为我曾经露过两手,所以雷复明很看重我,禄朝印也私下经常找我。” “这个人,当年是亲手杀死你父母的凶手之一,不过他在整个计划当中,也顶多算是小喽啰。” “最厉害的,是那个斗笠,此人之神秘,我无法推算。” 常小鱼诧异道:“还有先生无法推算的人?” 陆水镜拱手道:“常爷有所不知。” “我自幼学习风水五行,梅花易数,先天八卦与后天八卦,加上我体内的‘老爷’,乃是周公之后,与那西川剑仙遭遇相似,故而相辅相成。” “常爷知道,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曾经焚书坑儒,可后世之人不清楚的是,私下里,他也笼络了不少方士,其中有很多就是养尸人。” “天下谁人不想得到祖龙尸体?若是有祖龙护身,那谁敢想会是什么样的场景?秦始皇害怕自己死后会被人挖走尸体,所以就下令,秘密处死养尸人。” “所以秦朝之后,天下大能几乎被屠戮殆尽,无数的上古高手就这么陨落了,他们中有不少人,活过了战国时代,甚至还有一些更厉害的,生于周王朝。” “我体内的这具‘老爷’,便是生于战国时代,乃是周公后人,在我的推算之中,凡是在这个时代之后出现的人,基本十拿九稳。” “可若连我都无法推算,那原因只有一个,斗笠体内的‘老爷’,应该要更早于这个时代,他体内养着的,乃是当年秦始皇没杀干净的上古大能。” 常小鱼皱眉道:“以前是不是有个小国家,叫魔国,也是因为秦始皇要灭掉所有养尸高手,所以才惨遭战乱?” 陆水镜轻轻点头,“倒是有过这方面的记载,据说魔国后人全族迁徙,一路上死了很多,最后只有一小批人,躲进了昆仑山深处,当年常胜就是要找这批人,所以才决定闯昆仑。” 照这么说的话,李长痕可不一定是所有养尸人的祖师爷。 他只是养尸界八大祖师分支下,那开枝散叶的无数门徒的祖师爷,但眼前的陆水镜,他可不是师承八大祖师,他体内的老爷,比李长痕出现的时间还早。 常小鱼恍然大悟,当初李长痕让他低调一些,因为这世上还藏着一批上古大能,敢情眼前的陆水镜,还有五人组里的斗笠,都是此类人。 “先生,我大概懂了,秦始皇一统天下后,几乎摧毁了整个养尸界,对吧?” 陆水镜凝声道:“对,从那之后出现的养尸人,水平其实很一般,一直传承到今天也不见得有多厉害。” “据说就是秦始皇杀死无数养尸人,摧毁无数地脉龙气,只保留了陵墓附近的龙形,故而地气涣散,天下流殇,才形成了九处穴眼,意外凝成九大尸王。” “只有找齐这九大尸王,才能重新开启养尸界的封印。” 常小鱼道:“那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养尸人很厉害吗?” 地尸种类 陆水镜笑道:“野史之中多有记载,秦始皇期盼长生,更是派人出海屠龙,如果没有人见过龙,为什么如今会有那么多关于龙的图案和记载呢?” “人,无法想象出自己从未见过的东西,十二生肖里,只有龙是看不到的,可这并不代表龙从未出现过。” “有没有一种可能,秦朝之前的养尸人,强得可怕,屠龙宰凤,不在话下,将这些以往记载过的生物,杀了个干净?” 转念一想,也对啊,就这些现代人的尿性,要是不把有些动物列入法律,活生生能给它们吃灭绝。 如果龙血凤髓真能延年益寿,或者炼制长生不老丹,那古人可没有什么保护动物的意识吧,那些上古大能养尸人,恐怕还真能把龙凤杀个干净。 常小鱼道:“所以衡量一个养尸人,强不强的一个因素,就看他体内的老爷,究竟是秦朝以前的,还是秦朝以后的,是吧?” 陆水镜笑道:“差不多,但也不能完全这么说,毕竟后世之中也多有天纵之才,只是祖龙毁了养尸界所依赖的地气,故而养尸人天生被封印,不管怎么修炼,始终有瓶颈禁锢,所以秦朝之后的养尸人,很难出现特别厉害的。” 也难怪九大尸王之中,从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尸开始,就是自秦朝而出。 更难怪李长痕在汉代出山时,曾经说那些养尸人都笨的要死,故而觉得心灰意冷,复国无望,又重新回到了昆仑山里。 敢情原因在这。 不过话说回来,秦始皇不管使出了多么严厉的手段,终究还是有一些漏网之鱼,比如陆水镜体内的老爷,还有斗笠体内的老爷,那都是秦朝统一天下之前的上古大能。 对了,青鸢也是。 常小鱼道:“雷复明临死前跟我说,我这辈子都报不了仇,先生,以你来看,我目前的实力,倘若遇上了斗笠,有几分胜算?” 陆水镜果断地摇了摇头,“毫无胜算。” 这话听得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斗笠有这么厉害吗?我体内的老爷,也是秦朝之前的大能者啊。” 陆水镜道:“单拼实力,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可他那阴暗的一生,手段歹毒,招式无数,你觉得他会老老实实跟你拼拳吗?” “那倒也是。” “常爷放心,后续我会帮你调查五人组剩下三人的去向,以及剩下六大尸王的信息。” “有劳先生了。” 两人聊到这里,陆水镜从棺材上跳下来,凝声说道:“但是,当务之急,是需要改造您。” “改造?什么意思?” 常小鱼也跟着跳下棺材,疑惑不解地问。 陆水镜说道:“你现在空有一身力量,却不知如何使用,就像是一个懵懂无知的孩童,背后放着一整套核武器,所以我要加强你的肉身,增长你的养尸术。” “让你与人争斗,更有经验,让你对于养尸术的了解,更加丰富。” 常小鱼问道:“我该怎么做?” 陆水镜摆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两人顺着棺材一步步来到螺旋楼梯,从楼梯来到上方神像店。 各自坐定之后,陆水镜说道:“各地龙脉被毁之后,养尸人无法再接触到天尸,地尸,绕来绕去也不过是在人尸上用功。” “至于人尸,你应该听说过转生老爷,可你知道,人尸最大的转生数量在多少吗?” 常小鱼摇头。 陆水镜道:“九。” “生断毒仙,四大种类的尸体当中,最厉害的就是九转,你可以理解为一人背九尸。” 常小鱼道:“先生,那你见过最多的,是不是雷复明?他体内有一尊三转仙尸,确实挺厉害,倘若那晚在山谷中,他的对手不是我的话,我想走出山谷的胜者一定是他。” 陆水镜眯眼笑了笑,倒茶的同时说道:“雷复明的三转仙尸固然厉害,但那不是我见过的最厉害的。” “你见过的,谁最厉害?” “常胜。” 常小鱼一愣,问道:“我太爷体内的供奉的,也是转生老爷?” 陆水镜哑然笑道:“不然呢?你以为天下无数养尸人,都想跟常胜较量一番,都想从他手中抢走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可到头来,为什么还没抢走呢。” “我太爷几转?” “二转。”陆水镜抿了一口茶水,轻声说道。 常小鱼皱眉道:“二转就这么厉害吗?不对啊,那雷复明都是三转仙尸了,体内相当于拥有三个老爷的本事,他怎么会打不过我太爷?” 陆水镜瞥了常小鱼一眼,意味深长的笑道:“二转不假,并非人尸,而是地尸。” 此言惊得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道:“不可能吧?你刚才说了,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了天下所有龙脉,不允许再出现大能者,他……” 说到这,常小鱼逐渐醒悟了过来,恍然道:“我太爷体内供奉的,也是秦朝之前的老爷?” 陆水镜眯眯眼,意味深长道:“地尸没法靠人为的传承,只能它们内部自己堆叠,你太爷体内,是一尊二转地尸,至于他从哪里得到的,我就不清楚了。” “人尸种类,分为生断毒仙,其具体的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地尸之中,则分山水土兽。” “山,便是山川之气,你可以理解为供奉一座山的灵魂,藏于体内。” “水,则是河流之息,滋养万物也可以杀死万物。” “土,便是大地,每一块土地都是有魂的,若是巧遇藏风聚气之地,更是了不得。” “最后的兽,则是代指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生灵,花草树木,毒虫蛇蚁皆有魂,其赋予的本事也各不相同。” “人尸转生,只需要一代宿主传递给下一代宿主就可以了,但地尸不同,那是需要山盖山,水淹水,土藏土,兽吞兽,各种机缘巧合之下,才能叠加,所以每加一转,威力都会非同小可。” “常胜的体内,就是一尊二转山尸,所以你现在才知道,为什么常胜这一生,几乎从无败绩了吧。” 直到今天,常小鱼才知道里边的具体门道,这些东西,当年太爷活着的时候都没与自己讲过,太爷只是给了自己水晶尸,其他的东西很少讲。 就算讲,也只是讲一些皮毛的,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人要真懂,就得自己走一遍,自己去探索。 “但是话说回来,还是因为秦朝以后,天下各处龙脉被毁,地尸根本使不上力,因为地之根本被破坏了,能明白吗?” 常小鱼说道:“就好比一把电棍,电池被毁掉了,那么它顶多就是一根打人很疼的铁棍,但它真正厉害的电击,却是无法释放,是这样吗?” 陆水镜满意的点点头,“悟性很高,比喻很好,孺子可教也。” “寻找九大尸王,便是要恢复天下地气,从而才能打开封印。” 说到这,陆水镜又有些忧心忡忡的说道:“我看不透斗笠的底细,也推算不出他人在哪里,所以,你寻找九大尸王准备打开所有养尸人的封印,在这一点上,斗笠还有诸多大佬,都不会明面上阻止你。” “难道你没发现,你南天常爷,嚣张跋扈,在起始议会上都恨不得拿枪顶着阎青云,却没有任何危险,没有任何高手找你麻烦吗?” “因为你确实是在做一件有利于所有养尸人的大事,但有一点,你必须要明白。” “一旦你找齐九大尸王,打开地气,届时那些残存的上古大能,身背地尸的高人一旦出山,你大概率不是对手,到那时你再想杀斗笠,更是难上加难。” 常小鱼皱眉道:“那就没有办法解决吗?” 大周天风水局 “呵呵,这就是我今天要与你讲的最终问题了。” “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我需要改造你,加强你,为的就是将来地气打开之时,不让你落于人后。” 常小鱼重重点头,“先生字字珠玑,晚辈受教了!” “另外,我想问一句,天尸分为哪几种呢?” 这话说的陆水镜一愣,干脆直接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没听说过,曾经有人推断过,天尸不可能有人做到,如果真的有人做到了,那也就不是养尸人了。” “那是什么?” “神仙。”陆水镜悠然一笑,半认真半调侃的说。 “有这么厉害?” 陆水镜端起茶杯,说道:“据说,是据说啊,可能只是养尸圈里的谣言传闻,做不得真。” “据说天尸分为风火雷冰四大种类。” “掌控自然元素,掌控万物生灵,你以肉身供奉风的灵魂或者雷的灵魂,那是什么?那是苍天大地的力量,那是不可估量的灾害,可谓一念万物生,一念万物死,到了这个境界,不是神仙是什么?” 常小鱼道:“风火雷冰?我就能用出雷法啊。” “我他喵的,不会是养了一具天尸吧?” 陆水镜没好气的瞥了常小鱼一眼,像个严厉的教书先生似的,训斥道:“好高骛远,白日做梦!” “你现在的实力,顶多算是五转人尸,至于天尸?你也真敢想。” “再说了,风火雷冰也只是众人根据地尸的山水土兽四大种类,而推测出来的对应元素,究竟是不是这样,还没人知道呢。” “真正的天尸,古籍未载,先贤未言,谁能说得清呢?” 常小鱼却自信道:“先生,我觉得我一定是养了一具天尸,那感觉很不一样的。” “我一直觉得,我比任何人都强,我比任何人都吊,我他妈超牛逼!” “有没有一种可能,我就是养了一具天尸!只不过现在呢,地气没开,天道也被封印,所以我使不出那么厉害的招数,对不对?” 陆水镜一脸无语的样子,哭笑不得道:“哎,有时候你真像个小孩儿,不知青天高,不知黄地厚。” “算了,不说这些捕风捉影的事情了。” “我刚才说要改造你,这段时间,你需要跟我走一趟。” 常小鱼道:“去干什么?” “盗墓。” ??? “先生,你也好这口?” 陆水镜无语道:“什么叫好这口?我没那么恶趣味,我当年游历天下大川时,曾意外看到过很隐蔽的风水局,里边的尸体对你一定有帮助,我把他们都记了下来,按照我自己的逻辑,命名为十器。” “现在,我想把十器送给你,作为我们的见面礼。” “哪十器?” 陆水镜起身,单手负于身后,道:“一心、二骨、三血、四肉、五肤。” “六眼,七舌,八耳,九鼻,十口。” 常小鱼摇摇头,“不懂。” “不懂没关系,这十器的宿主,分别为,百夫长,富商,奴隶,娼妓,道士,苦行僧,刽子手,马夫,文官,裁缝。我们需要盗发十座坟墓,其中有些凶险。” “有了这十器,会怎样?” 说到这里,陆水镜始终面无表情的脸上,忽然闪过了一抹亮色,他凝声道:“我打算用此十器,在你身上组一个大周天风水局。” “我要把你变成一条移动的龙脉!” “即便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你也可以靠着这个风水局,吸收微弱的地气。” “待到找齐九大尸王,破除地气封印,你更能比寻常人吸收更快,保你时刻领先,永生不败。” 听到这个宏伟的计划,常小鱼兴奋道:“就是说,你精心挑选了十个,埋在各种各样古怪的风水局里的宿主,再从他们身上各挑选一样东西,最后汇聚在我的身上。” “然后这十器,将在我身上组成一个活体风水局,我就好比一条龙脉,不管我去到哪里,地气都会被我这条龙脉所吸引,自动向我靠拢,是这意思?” 陆水镜听后,微微点头,“差不多是这意思。” “许多年来,我一直钻研,为何人尸始终不能突破九转,其根源便是在此,因为地气封印,吸收有限。” “若是破了九转人尸,那自然而然将会晋升地尸之境,正因秦始皇毁了天下龙脉,封印了地气,故而两千多年来,最厉害的养尸人,也不过是九转人尸罢了。” “故而,我要在你身上,以十器来组风水局,最好是在找齐九大尸王之前,强行帮你破除封印,尽早饲养地尸。” 啪的一声,常小鱼单手拍桌,“有搞头!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陆水镜道:“休息三日,我来准备东西。” 眼看陆水镜就要离开,常小鱼问道:“先生,刚才你说,我现在的实力,无非就是五转人尸,我有这么弱吗?” 这话说的,让陆水镜皱起了眉头,“五转人尸,你觉得很弱?” “两千年养尸长河,达到五转人尸者,屈指可数。” “大多数养尸人,可不单单是依靠传承,而是强行吸收其他老爷,因为从理论上来说,几转老爷,就等于几个老爷,传承也好,强行吸收也罢,数量上总归是错不了的,所以就有人这么尝试过,事实证明可行。” “你小子,现在的实力,就好比背后站着五具尸体,你以为很弱吗?” 常小鱼点了点头,认真问道:“那先生您呢?” “我?八转而已。” 话毕,陆水镜已然悠悠离去,留下常小鱼在风中凌乱。 怪不得陆先生什么都懂,风水五行,梅花易数,先天八卦后天八卦,敢情他战力虽然一般,可他供奉在体内的全部都是文老爷,能吸收八个老爷,这人得强到什么程度? 平替到武老爷的话,恐怕常小鱼都不是他的对手。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感觉到,当年五人组为了从太爷手中抢走水晶尸,究竟组建了一支多么强悍的力量。 看似最嚣张的雷复明,以为自己体内三转仙尸就足够了不得了,殊不知,他是最菜的。 心先生哪怕被追杀,都能化名为郭明,潜入三尸会,用十年光景玩崩偌大的三尸会。 太棒了! 之前一直不知道要让谁率领不死军,还想着实在找不到人的话,就自己亲自率领。 现在好了,陆水镜的出现,完美符合不死军的定位。 这里边,千奇百怪,能人异士,统一交给陆水镜,自是运筹帷幄,决胜千里之外。 …… 傍晚,常小鱼正躺在摇椅上,构思着魔门集团以后的发展方向,同时要给赵灵儿找一具什么样的老爷来保护她,还有剿灭三尸会剩下堂口。 以及搜查五人组剩余人员,包括帮助韦峰拉票,竞选话事人。 且陆水镜又提出了十器计划,这十座坟墓他早已记录了下来,再去寻找的话不难。 挖坟的事,常小鱼刚入行的时候,带着袁丁没少干,也算是轻车熟路了。 只是身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聚集的事情越来越多,正应了那句话——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忽地手机响了。 常小鱼看着陌生的手机号,狐疑的接通,“喂?” “小鱼,你现在忙不忙?我是你刘婶儿。” “呃,刘婶您有什么事?” 在大脑里快速思索片刻,常小鱼才想起来,这刘婶是同村的婶子,小时候在村里跑着玩见过几次,人特别好,有什么零食也愿意拿给常小鱼吃。 但听她语气,明显有种悲怆的感觉。 果不其然,下一秒电话里边吭哧一声,刘婶就哭了出来。 “小鱼,你叔白天还好好的,从工地上回来洗了个澡,不知道怎么就晕倒在卫生间了,发现的时候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小鱼,本来我不想打扰你,但想着小时候你叔对你也挺好,他现在走了,你来送送他吧。” 常小鱼心头一揪,点头道:“行,刘婶我一会就回去。” 垮掉的尸体 自从离开家乡之后,常小鱼就一直守着神像店,很少回去。 关于村里的事情,知晓也不多,有时候村里会传闲话,说什么常家那小子现在挣大钱了,是城里人了,看不上乡下这一亩三分地。 常小鱼并不是一个爱解释的人,相反,他是一个从不解释的人,那些流言蜚语并不能伤害他分毫,只是刘婶的丈夫确实对自己挺好。 印象中那是一个很和蔼的中年男性,在村里对谁都是笑呵呵的,安安静静过了几十年,没见跟谁发生过口角,属于那种典型的庄稼人。 没想到说没就没了。 当即常小鱼给袁丁打了个电话,让他从车库里送过来一辆车。 十几分钟后,袁丁开着一辆黑色奥迪A8赶了过来,停在了神像店门口。 “常爷,你要去哪?” 常小鱼道:“老家,一个喊叔的,人没了,我回去一趟。” “我跟你一起吧?” “不用吧,也没别的事。” “我也没事,就想着最近这段时间你也挺忙的,很少跟你待在一块了,就想着跟你一块回去。” 常小鱼笑道:“行,你要没别的事,咱俩一起。” 两人开车回到镇子上,路过秦记棺材铺的时候,原本用来放棺材的场地,被堆满了油漆,以及一些汽车配件。 之前的棺材铺,被别人租了下来,改造成了一个汽修站,老板是一对夫妇。 见常小鱼一直盯着棺材铺看,袁丁轻声说道:“人这一辈子啊,真难,你说秦爷到死,都没能去找自己的孩子。” “是啊,以前跟随太爷走动的时候,听太爷说过一嘴,没想到那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涵盖了多少人的一生。” “我那时给秦爷准备了一枚阴眼,就是希望他能借助此物找到自己失散的孩子,没想到已经被左老九砍死了。” “都是命。”常小鱼轻叹了一声,回过了脑袋,在副驾驶上闭目不语。 很快,车子开回了村里,很多年轻人惊叹的盯着这辆奥迪A8,指指点点,窃窃私语,还有一些拿出手机在拍照。 村子正中间的大路上,已经搭建了一座充气式祭奠灵棚,灵棚正上方一团白色的花,簇拥着一个大大的奠字。 灵棚里,十几个小孩来来回回地追逐着,老年人坐在灵棚口,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 袁丁将车子停在常小鱼老家宅院门前,说道:“常爷,你是先回家坐坐,还是立刻去办事?” “办事吧,去后备箱里把东西拿出来。” 就在此时,常小鱼眼前蓦地一黑,忽地闪过了几个画面。 画面中,他看不清周围的景象,眼中尽是黑暗,从上到下,从左到右,没有一丁点的光亮,似乎是处于一个密闭空间里。 再然后,他看见了一个戴着牛角面具的人,正朝着他缓缓走来。 那牛角面具,腥面獠牙,脸上还挂着一缕一缕的兽毛,戴面具的人手里抓着一把造型古怪的刀刃,像是一枚耳朵。 他用力摇了摇头,随即皱眉朝着四周看去。 “不对吧……”常小鱼喃喃道。 身旁的袁丁恰巧听到,接腔道:“常爷,哪里不对了?” 说话间,袁丁还回头看了看村子中间搭建的祭奠灵棚,又补了一句,“印象中祭奠灵棚都是这样啊,里边挂着二十四孝图,一股棺材味。” 上一次,常小鱼看到古怪画面的时候,还是赵家贵来找自己之前,因为青鸢留给自己了一个独特的能力,当巨大的危险到来时,能够预知未来七秒。 不过现在看来,对于窥探未来的画面,好像是随机的。 之前常小鱼提前看到了躺在病床上的赵家贵,提前看到了救护车,再结合画面里边的细节,一步步推敲出未来发展的趋势,从而死中求生。 但这一次不同,常小鱼看到的画面,信息量极其有限。 尤其是第一幕,上下左右都是一片漆黑,根本无法断定自己在哪里。 第二幕,手持古怪刀刃的人,又戴着牛角面具,也不知此人是谁。 “常爷,你是看到什么了?”袁丁盯着常小鱼癔症的面庞看了片刻,恍然觉得不太对劲。 常小鱼这才回过神,侧头看了一眼袁丁,而后摇了摇头,“没事,跟我一起去看看刘婶。” 两人提着看望的物品,绕过村中祭奠灵棚,走过半条街道来到了刘婶的家里。 刚一进门,常小鱼就瞥见院子里似乎飘散着似有若无的黑气,宛若游丝,极其不易察觉。 “不对啊……” “以前也见过不少刚死的人,可从未出现过这般情景。” “是我身体出问题了吗?” 袁丁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说:“会不会是你刚抓完鼋背仙翁,身体被其毒素影响?” 毕竟那口藏着毒蘑菇真身的棺材,被老鼋血肉包裹,极热极毒,被常小鱼硬生生剖开了血肉,而后从老鼋的尸体内抬了出来。 “不清楚,总之万事小心。” 话音刚落,身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拍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小鱼?!” 回过头去,就见一个与常小鱼年纪相仿的人,只是穿着打扮比较朴素。 此人正是常小鱼同龄同学——张弛。 “这么多年不见,混的可以呀,那辆奥迪是你的吧?” 常小鱼眯了眯眼,礼貌道:“瞎混,无非就是找口饭吃。” “你呢?怎么也来刘婶家了。” “我就在市区上班,老张是我本家人啊,还没出五服呢。” “走,去看看。” 院子里,有人正在杀鸡,有人准备放炮,而在客厅中,摆放着一个木板临时搭建的木床。 木床上躺着一具尸体,尸体上盖着一块泛黄的白布。 在尸体的头部,一个白色的瓷碗里,盛满了颜色蜡黄的油脂,做成了一盏长明灯。 双眼通红的刘婶看到了两人,走过来哽咽道:“小鱼,张弛,你们来了。” 常小鱼轻声道:“刘婶,节哀。” 话刚说出口,刘婶吭哧一声,忍不住又落下了眼泪,她颤抖着双肩哭道:“回来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洗了个澡的功夫,人就没了。” “以前也没见他犯过这方面的病啊,怎么好端端的就没了……” 刘婶越说越伤心,嗓音逐渐沙哑了起来,亲朋好友赶紧凑上来,将她劝到了角落里。 张弛附和道:“我家族里没听说过有什么遗传的急病啊。” 常小鱼低头看向盖着白布的尸体,此刻才猛然发现,院子里那无数飘荡而起的,一缕一缕的黑雾,就是从尸体身上飘出来的。 当即他蹲下身子,掀开白布看了一眼。 就见老张叔眼窝深陷,嘴巴微张,整张脸明显塌陷了下去,好似面骨已经碎了,连带着整个人脸都扭曲变形了。 再将手伸进白布里边,握住老张叔的手掌一摸,冰凉不已,且指骨之间并不相连,好似骨头也被打断了。 不但如此,两条手臂,两根大腿,所有骨头衔接的位置,全部都断开了,以至于这尸体哪怕刚死不久,躺在这也像是一具早已腐烂的死尸,白布盖在上边,明显撑不起来。 因为整个尸体,已经垮了。 这不对! 常小鱼起身,走到刘婶身旁,悄悄地在刘婶耳边问道:“婶儿,你跟我说说,张叔今天回来都干什么了?” 刘婶一愣,用手心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哽咽道:“就是从工地上回来后,洗了个澡。” “我当时在做饭,饭都做好了,不见他人,刚开始喊了两声,没人答应,我也就没在意,以为是洗完澡出门去了。” “等了大概十几分钟,饭菜都快凉了,我又喊了两声,顺道去卫生间里看了看,他……他当时就躺在地板砖上,人已经彻底断气了。” 常小鱼皱眉道:“这期间,有别人来过家里吗?” 刘婶摇了摇头。 “那有没有什么古怪的鸟,落在卫生间的窗户口,或者说……有什么老鼠或者小蛇,从下水道钻了进去?” 这话说的让刘婶一愣,她摇了摇头,“谁会注意这个。” 常小鱼道:“刘婶,如果你信我的话,先别让张叔下葬。” “他的死,很蹊跷……” 老同学 刘婶虽然不懂常小鱼话里的意思,但她知道常小鱼做的生意很古怪,据说是跟尸体打交道。 不过此刻亲朋好友全都在悼念,若是直接去触碰尸体,不太礼貌,常小鱼耐着性子等到了晚上。 六点多钟的时候,主家开饭了,大锅菜,一人盛一碗,自己找地方吃。 大多数人都是蹲在墙根,小巷子两边蹲两排,常小鱼也带着袁丁,排着队盛饭,正好看见了已经端着饭碗往回走的张弛。 张弛愣道:“小鱼,你刚过来啊?” “是啊。” “这队排得太长了,你吃我这碗吧。” 常小鱼连忙摆手,“别别,这多不好意思,我排队就是了。” 张弛不由分说地将手中那碗烩菜塞进了常小鱼手中,还神秘兮兮地说道:“我是主家的人,我不用排队,你吃这个,我再去盛一碗,都是老同学,不用客气。” 随即,张弛又盛了一碗,端给了袁丁。 两人对视一眼,连声道谢,随即端着饭碗蹲在了巷子边上。 “常爷,你这个同学很不错啊,待人很热情。” 常小鱼嗯了一声,“小学同学,后来有一天突然转学走了,小时候也是个苦命孩子。” “是,越是苦过的孩子,越是知道疼人。” “对了,常爷,我今天去老张家里的时候,明显感觉到,他家好像不对劲。” 听到此言,常小鱼警觉问道:“哪里不对?” 袁丁转头四看,周围的人都在埋头吃饭,显然没人注意他们两个,这才说道:“常爷,你知道的,我这人闲云野鹤,长得不怎么样,身材也矮,到现在也没讨到老婆。” “我没别的乐趣和爱好,就喜欢挖个坟,掘个墓,所以坟地里的气息和感觉我最清楚。” “我一进老张家,感觉这就不像个活人的住所,就像进了阴宅的感觉。” 常小鱼轻轻的点头,两人的感觉是差不多的。 只不过常小鱼能力更强,他能直观的看到飘在院子里的像是黑色棉絮一样的东西,但袁丁看不到,只能凭借第六感。 “那你说说,这是什么原因?” 袁丁一愣,忙摇头道:“我哪知道啊,咱们之前开神像店,做个小生意,我去挖个坟,收个尸,这我行,真要讲风水秘术,我门外汉啊。” “常爷,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常小鱼略有些尴尬道:“风水秘术……比较高深,我也只是略懂皮毛,要是陆先生在就好了,他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端倪。” “要不吃完饭咱就走吧?” “不,留下来探查一番吧,老张叔这人比较实在,他这次绝非正常死亡,刘婶这人也是个善良的人,不给他们一个真相,我心里过不去。” “行,听常爷的。” 饭后,老张家里人还是比较多,两人决定先回祖坟看看。 出了村子,奔向后山的时候,正巧遇上了同样吃完饭遛弯的张弛,他远远地招手喊道:“小鱼!” 一路小跑到了常小鱼跟前,张弛道:“小鱼,去哪呢?” “好久没回来了,去祖坟看看。” “噢,我也是啊,虽然在市区工作,但我基本在市里定居了,很少回来,这一回来,感觉乡下好多东西都变了啊。” 三人边走边说,张弛感叹道:“一会也该去看看我的爹娘了,给他们上柱香,烧点纸钱。” 夜色下,张弛的手表隐约闪烁着幽幽的绿光,常小鱼侧头看去,说道:“你这表不错啊,看起来像是欧米茄?” “小鱼好眼力啊,呵呵,之前买的,没怎么戴过。” “张弛,你现在做什么?感觉你混的非常好啊。” 之前村里的小伙伴,看见常小鱼,大多数是喊着他,带上自己一块发财,但张弛并未提出过这种想法,而且字里行间,言行举止都颇有修养。 印象中,他家里很穷,父母早年间更是死于一场矿难,小时候他家里穷的都没边了,后来有一天他在村里消失了,这么多年都没见过了。 张弛道:“我本家一个远房亲戚,后来带我离开了村子,他在市里给我找了学校,我就住在他家。” “我那个舅舅可有本事了,只不过整天不在家,我那个舅妈对我也特别好,像亲妈一样照顾我,后来我就在市里生活了,很少回来的。” “你看我家。”说话间,张弛指着村子角落里一栋破败的老瓦房,“你看,都快塌了,没人管过。” “这房子和车子啊,就得有人住,有人用才行,东西往往都是放坏的。” 说话不及的,到了后山,常小鱼看着山边几座坟茔土丘,心中叹了口气。 这里埋葬着自己上几代先祖。 其中最新的一座坟就是太爷常胜的,坟头上的土比较新,是因为前段时间刚被三尸会的人挖掘过,尤其是那个地里蹦,亲自动的手。 其他的坟丘上都长满了荒草,唯独这座新坟上光秃秃,孤零零的。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小叠黄纸,蹲在坟边点燃,轻声说道:“太爷……” “我大概知道,当年你给我水晶尸,却又不告诉我那么多往事的原因了。” “这条路,真的好远,走起来也很艰辛。” “我听从您的遗愿,做点小生意,打算一辈子安安分分,可到头来,您还是错了。” “您觉得,只要您率先放下了仇恨,三尸会就会放过我,不是的,他们只是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合适的足以杀死我的时机,他们从来都没打算放过我们。” “其实我不怕死,我就怕天底下像您这样的人,再遭受欺压,再被人欺负。” “太爷,报仇是小事,我早晚会杀光三尸会的人,我早晚会将常家的仇人屠戮干净。” “但我清楚地知道,杀一个三尸会解决不了根本的问题。” “我要做大,做到很大很大,我要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高到言出法随,那时,我希望天底下所有善良的人,都不再被人欺负、压榨。” 黑夜里,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望着村子西边的山峦,轻声说道:“袁丁,你想家人吗?” 袁丁先是一愣,而后嗤笑一声,自嘲道:“家人,我都不知道我家人长什么样。” “唯一有点印象的,就是我奶奶了,可那印象很模糊,只记得是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婆婆,连具体长相都记不清了。” “这么多年,我满脑子的记忆都是讨饭吃,被人打,被人欺负,要不是当年常爷在路边施舍我,恐怕那天就是我的忌日了。” “常爷,有件事我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咱们刚才来的时候,我看到村子里多了很多奇怪的木桩。” “木桩?”常小鱼狐疑道。 袁丁指着远处的田野说道:“就在村子四面八方,地里,山上,河沟边,都有,起初我以为是庄稼人为了挂上衣服,假扮稻草人,吓走那些鸟类。” “可这一路走来,我发现上边也没挂什么东西,就是一根根光秃秃的木桩。” 常小鱼皱了下眉头,隐约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先回村里。” 赶到老张家的时候,家里亲戚还在排着队悼念磕头,常小鱼和袁丁耐着性子等了几个小时。 直到临近午夜十二点的时候,老张家才算安静了下来。 门口的招魂幡在夜风中微微飘动,院子里放着的一口红漆棺材,静静的摆放着,家里到处飘着燃烧过后的黄纸。 常小鱼到了院门前,轻声问道:“刘婶?” 眼睛红肿的刘婶从客厅里走了出来,虽有些诧异,但因悲痛许久而面无表情道:“小鱼,你来了。” “刘婶,我方便检查一下张叔的尸体吗?我觉得不太对劲。” 白天说过之后,刘婶也留了个心眼,因为在她看来,老张从工地回来就是洗了个澡的功夫,人就没了,这里边本就蹊跷。 此刻听常小鱼一说,连忙拉着常小鱼的手进了客厅。 关上房门之后,他蹲在尸体旁边,轻声念叨着:“老张啊,小鱼来看你了,过了今晚你该走就走,可不要吓着小鱼,也不要吓着孩子们。” 常小鱼缓缓的掀开白布,就见那张原本塌陷的人脸,此刻看起来更加枯萎,将白布彻底掀开之后,才发现老张整个尸体都陷入了一种溃缩的状态。 看着像是死了,实际上如同病入膏肓的人。 “刘婶,张叔死的时候就是这样吗?” 刘婶一愣,缓缓摇头,“不是。” “你给他穿衣服的时候,他尸体上的骨关节是相连着的,还是断开的?” 克制养尸术的法子 刘婶又是一愣,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了一会,说道:“那会他只是身体有些凉了,不过还没这么僵硬,穿衣服时虽然有些不方便,但还是穿上了。” 就在此时,袁丁轻轻碰了碰常小鱼的胳膊肘,凑在他耳边说道:“常爷,屋子里阴气更重,尤其是咱们现在所处的区域。” 常小鱼皱眉道:“不应该吧,这位置算是阳宅里阳气最重的位置,你确定你感觉没错?” 袁丁轻轻点头。 末了,常小鱼道:“刘婶,得罪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古怪的黄纸符咒,啪的一声,贴在了老张尸体的额头上。 刹那间,老张像是遭受了电击似的,尸体噗通一声,在木板上弹了一下。 “哎哟妈呀!!!”刘婶一个趔趄,蹲坐在了地上,连连蹬着双腿往外跑。 “袁丁,去!看着刘婶。” 待到袁丁追出去之后,屋子里只剩下常小鱼之时,他单手摁住扑腾的尸体,另一只手翻开尸体的眼皮。 但见瞳孔聚集,明亮如活人,压根没有任何涣散的样子。 这般奇异模样,饶是常小鱼也没有听说过。 眼珠子不是死人该有的样子,但却没了气息,而且浑身上下所有的骨关节断裂,明面上却没有任何的皮肉伤。 常小鱼绕到老张尸体的双脚边上,脱掉老张的鞋子,但见尸体的十根脚趾,像是被抽了骨头断了筋,原本应该是直直挺立的样子,此刻却松软地耷拉着。 就在常小鱼伸手去揪脚趾的瞬间,尸体忽地坐起,猛然趴在了常小鱼的背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使得常小鱼一惊,单手抓住老张的尸体,身子前倾,准备来个过肩摔。 没成想,这一记过肩摔使出去之后,预想之中甩飞尸体的画面并未出现,反而是自己背上猛然一疼,像是有无数根尖刺,插进了肉里,并且还带有倒钩。 老张的尸体像是一块烧热的溶胶,竟粘在了常小鱼的后背上。 尔后,尸体的双手从背后掐住常小鱼的双手,双腿也攀附在了常小鱼的双腿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融化,并且逐渐包裹常小鱼的肉身。 常小鱼惊道:“张叔?!” 颜色泛黑的尸体并未作答,而是将自己的脸颊贴紧了常小鱼的后脑勺,先是五官融化,然后头颅融化,像是一个巨大的软体球,脸皮从正中间裂开一道竖纹,随后笼罩在常小鱼的头皮上,逐渐包裹住常小鱼的头颅,只剩下一张脸颊露在外边。 扑通一声,常小鱼感觉浑身上下被这尸体融化的软皮所包裹,看似柔软,却如同钢筋禁锢似的,无法挣扎。 即便催动全身力气,也无法动弹分毫。 “张叔!” 常小鱼又喊了一句。 门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当客厅门打开时,进来了三个人。 两个人是走路进来的,另外一个人是被拎进来的。 被拎进来的那个是袁丁,此刻他双手双脚被反绑,口中塞着一条破毛巾,梗着脖子吼着,但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另外两人,一人是张弛,另一人,常小鱼没亲眼见过,只看过照片,此刻对比一下,比起照片上,这个人明显也衰老了几分。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盯着他说道:“这一切都是你的阴谋?” 眼前此人,头发并不长,松散的贴在头皮上,长相普通,身材普通,就连那一双眼神看起来,都像是刚睡醒没多久的样子,从外表上丝毫看不出一丝的狠劲。 但常小鱼清楚,这就是三尸会的副会长,禄朝印! 禄朝印往前走了半步,蹲在常小鱼面前,尔后左手掐着古怪的印诀,对准常小鱼的左胳膊连连点了几下。 就见融化在常小鱼皮肤表层上的老张的尸骨,蓦地探出一块。 从人皮中揪出那一小节骨头的时候,常小鱼痛的浑身都在颤抖,下一秒禄朝印反过来将尖锐的骨头,狠狠的插在了常小鱼的臂弯中。 噗嗤一声,鲜血四溢。 禄朝印平静的说:“来之前,看到张端平的尸体,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吧?” 说话时,禄朝印再掐古怪的印诀,从常小鱼皮肤中揪出一块游离的碎骨,反过来插进常小鱼的右臂弯中。 又是噗嗤一声,常小鱼痛的额头都冒汗了。 “我来告诉你。” “我养的尸虫,从内部掏空了张端平,他的骨头也被尸虫打磨过了。” “这是我提前为你做好的定尸针。” 短短几句话,禄朝印就将常小鱼的四肢,用骨针全部刺穿,此刻的常小鱼,浑身瘫软,别说挣扎了,就连四肢的感觉都在逐渐被抽离。 “咱们养尸人,最擅长的就是利用尸体,可要是用养尸术对付你的话,我得承认,即便你是个小孩儿,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老天爷就是这么不公平,有的人横空出世就是天才,有的人老骥伏枥,却依旧碌碌无为。” “就好比我吧,努力了半辈子,老会长也给了我无数的宝物,可我始终资质平平。”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 “可羡慕归羡慕,我始终是要杀死你的,咱们两个素未蒙面,却暗自角力了数十年,你知道吗?我对你,只出了这一招,但这一招,我蛰伏了十年!” 话音刚落,禄朝印就从常小鱼后脖颈中抽出了一根张端平的尖锐骨刺,对准常小鱼的天灵盖,狠狠地插了进去。 “啊——”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有那么一瞬间,浑身的细胞都跟随着颤抖了起来,这种疼痛用摧心剖肝都难以形容。 “在夏国历史上,最不缺的就是卧薪尝胆,忍辱负重,你常小鱼能十年磨一剑,我禄朝印如何不能?” “十年前,我就盯上张端平了,这是我提前为你埋好的棋子,十年来,我找遍了各种秘术,你知道为了今天这一幕,我付出了多少的努力吗?” 说话间,禄朝印掀开了自己的上衣,将肚皮露给常小鱼。 就见禄朝印肚皮上,坑坑洼洼,像是马蜂窝似的,并且还伴随着一股恶臭。 “知道这伤是怎么来的吗?” “听我给你讲个故事。” 十年前,禄朝印走遍天下,只为了找到一种与养尸术完全不同,且能克制养尸术的法子。 他风餐露宿,游离名山大川,询问了无数高人,骗子,在经历了许多的磨难后,最终在一个村民的指引下,在一处山沟里,找到了他想要的答案。 山外的村民说,山沟里有个怪人,很不一般,据说下雨的时候,只要他不想淋雨,他就能命令山沟里的乌鸦们飞在他的头顶,形成一片云,为他遮风挡雨。 起初禄朝印也不知道这就是他想找的答案,但听说此人竟会这般邪术,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前去拜访。 不成想,那怪人不但本事古怪,脾气也古怪。 禄朝印初次进入山沟拜访他,就被他用毒虫蛰了满身伤痕,身子肿胀,行动不便,甚至还出现了尿血的症状。 不夸张的讲,第一次拜访,禄朝印就差点死在了那个山沟里。 然而禄朝印并不死心,在他伤势稍微有些恢复之后,便重新拜访,这一次他带上了贵重的礼物。 可那怪人依旧不领情,在怪人的茅草屋外,他再次被毒虫蛇蚁,甚至是一股无形的力量,改变了身体,当场七窍流出黑血。 这一次,禄朝印坚信自己的想法没有错,这是他从未见过的邪术,与养尸术完全不同,只要学会了这招,定能报答老会长的知遇之恩。 他倒在了地上,他摸了一下满脸的黑血,他强打起精神,就跪在茅草屋外,任凭血液顺着脸颊滑落,再汇聚到下巴的位置。 一滴,一滴。 就这么滴了一地。 直到黑血流了一大滩,像是一面黑红色的镜子,摊在了地上,禄朝印低头,能从血泊中看到自己那张脸。 那张流满鲜血,仿若恶魔的脸。 就在此时,茅草屋里,怪人说话了。 “怪,怪,你这么下去,就得死了,你怎么还不走?” 路超硬扑通一声,脑袋重重的磕在了血泊中,直砸的黑血四溅,他咬牙道:“前辈,我走遍天下,就想学一招能克制养尸术的本事。” “直到今天,我才找到答案,我想拜您为师,我想学本事!” 怪人又说:“可你的本事并不低,为什么甘愿做我的徒弟?” 禄朝印咬牙道:“为报知遇之恩!” “哈哈哈,傻子一个,什么知遇之恩,这世上都是过河拆桥,落井下石的小人,所谓知遇之恩,也只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只有你这么蠢的人才会想着报答。” 听闻此言,即便是诚心拜师的禄朝印,也咬牙反驳道:“我不管利用不利用,我只知道滴水之恩,涌泉相报,我只知道在那个飘着大雪的夜晚,没有老会长的一丝善念,就没有我禄朝印今天!” “利用我也好,善待我也罢,这份恩情,我是要还的。” 良久,茅草屋里没动静了。 直到禄朝印快要晕厥的时候,怪人在茅草屋里说道:“站起来,走过来,打开屋门。” “做到的话,我就做你师父。” 皮魔 禄朝印一听,当即起身,可没成想,他那双腿却是不受使唤,不知是跪的时间久了,还是中了什么邪术,总之两条腿没了感觉,连麻木的感觉都不存在了。 他强行用双臂撑起身子,趴在树枝扎成的篱笆上,本想扶着篱笆进入院子,不成想,篱笆像是花椒树的枝干,布满了尖刺。 一掌抓下去,整个手心都被刺破,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仅仅是搀扶了这一下,就疼得禄朝印浑身颤抖,要是就这么走下去,这一双手定会废在这里。 可禄朝印就是咬着牙,一把又一把的抓在尖刺上,任凭尖刺一次又一次的刺穿掌心,任凭鲜血洒在篱笆上。 当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走到屋门口的时候,身子往前一倾,借助这股冲击的力道,推开了房门。 屋内静悄悄的,很阴凉,并没看到怪人在哪里。 禄朝印倒在门口,朝屋里探头喊道:“前辈,能收我为徒了吗?” “愣在门口干什么,进来呀!” 禄朝印实在是耗干了全身的力气,只能咬着牙,像是一条蛆虫似的在泥地上蠕动,一点点地往前蠕动。 没想到刚爬过门边,地面却猛然塌陷,一股剧烈的失重感传来,禄朝印扑通一声掉进了一个黑坑之中。 “哈哈哈哈……” “你怎么像条狗似的,真听话啊,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怪人的声音,在房梁上传来,禄朝印仰头看去,此刻才发现横梁上坐着一个身材矮小的黑老头,正端着酒葫芦哈哈大笑。 “小子,低头看看,脚下有什么。” 禄朝印哪里还有力气? 他趴在坑里的瞬间,蓦地想起了一个词,叫做虿盆。 眼前的黑坑,与那虿盆别无二致,因为坑中密密麻麻,全是五毒。 蝎子,蜈蚣,蛤蟆,壁虎,青蛇。 一团团,一片片,在禄朝印刚掉下去的瞬间,便钻进了他的裤腿里,袖口中,脖领里。 无数的虫子,疯狂地咬着吃着他的肉体,就连脸颊和头皮都在被啃,眼看是要活不下去了。 怪人哈哈大笑道:“真是个蠢蛋。” “这样吧,你跟我说一句,老会长是浑蛋,哈哈哈,我就救你出来。” 禄朝印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是朝着横梁上看了一眼,忍受着毒虫往嘴里,往鼻孔里,甚至往眼珠子上钻的疼痛,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老会长不是浑蛋……” 后边的事,禄朝印就不知道了,因为他不确定自己还能活下来。 当他从昏迷中醒过来的时候,他就在一张卷席上躺着。 怪人就坐在旁边的八仙桌上喝酒,冷不丁的说道:“你的头皮和脸皮呢,我帮你修补了,看起来跟正常人没啥区别。” “你的肚子和四肢呢,我就懒得管了,哎呀,穿上衣服也看不见,是不是?” “要是将来你讨个老婆,晚上睡觉一脱衣服,哈哈哈,一准吓她一跳!” 禄朝印却没有任何痛苦之色,他翻转了半个身子,跪在卷席上,振声说道:“前辈,请教给我克制养尸术的法门!” …… 说到这,禄朝印低头看了一眼常小鱼,尔后指着自己的脸颊,说道:“我的长相,看起来是不是很普通?” “你知道原因吗?” “因为我这张脸,已经没有任何表情了,我想笑的时候,一脸平静,我想发火的时候一脸平静,即便是我张大了嘴巴怒吼,在别人看来也只不过像是打了个哈欠。” 尔后,禄朝印又捏起自己的一撮头发,说道:“我这头发,发质看起来是不是很干枯?像不像好久没洗头的样子?” “这根本不是人的头发,就连头皮都不是我自己的,是一块野猪皮,所以你知道为什么我的发质干枯了吗?” 最后,禄朝印撸起袖子,但见整条胳膊,坑坑洼洼,像是无数的雨滴打在的水面上,尽是凹陷,且皮肉内还有许多虫子的残肢断臂,早已与血肉融为一体,极其可怖。 常小鱼咬牙道:“如果你所言非虚,那我不禁要问问,我常小鱼跟你禄朝印之间,到底有多大的血海深仇,以至于你不惜毁了自己也要报复我?” 禄朝印的脸,还是平静如水,一丁点的表情都没有,他说:“你我之间没有仇恨。” “可老会长对我恩重如山,没有当年他对我的赏识,就没有我今天的一切。” “你知道吗?” “冬天,下着雪,你像一条死狗似的,蜷缩在垃圾桶边上,任谁都可以走过来踢你两脚。” “就那一刻,你与街角的野狗对视,你的眼神都会下意识的躲开。” “为什么?” “因为你怕,可你明明是个人啊,你怎么混的连一条狗都怕呢?怎么就混的连跟一条野狗对视的勇气都没有呢。” “因为饿,饿得没有一丁点力气了,饿的想吃东西。” “那个冬天,我啃掉了自己的一根手指,呵呵,说来也不疼,因为冻僵了。” “你知道自己的手指啃起来,是什么样的感觉吗?” 禄朝印缓缓站起了身子,像是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起初是害怕,因为你心里知道,那是自己的手指。” “然后是疼,不是手指疼,而是心里的手指疼。你的手明明被冻的没有知觉了,可你嚼在嘴里的时候,尤其是用力去嚼骨头的时候,听着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你的手指就开始了疼,像是拿针扎,拿锯子划,一阵一阵的。” “最后,就是甜。” “越嚼越觉得甜,尤其是吞咽下去,当碎肉与碎骨滑过喉咙的一刹那,一股清醇的甘甜在口腔里回味。” “就在我抱着手掌,准备去啃第二根手指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 “那个人,前几天刚死在你的手上,他叫——雷复明。” “这番知遇之恩,你说我该不该报答?” 末了,禄朝印低头,居高临下,看似轻蔑,实则脸上无法做出表情的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咬牙道:“雷复明作恶多端,他干了多少坏事,你自己不知道吗!” 禄朝印依旧很平静的说:“知道。” “不光知道,还帮他干了很多,包括追杀你的父母。” “这样的大恶人,你帮他,你良心上过得去吗!”常小鱼怒吼道。 禄朝印略微仰头,张弛连忙搬了一张椅子,放在了禄朝印身后,他坐下后轻声说道:“我不管。” “哪怕全世界都与老会长为敌,我也是老会长唯一的心腹。” “老会长要杀你家人,我就杀你家人,老会长要杀全世界,我就去杀全世界。” “你走你的阳关正道,我报我的知遇之恩。”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抬头,与禄朝印对视,从那一副没有一点表情的脸上,从那两双像是死人的眼珠子里,他读出了千头万绪。 “我说过,我很羡慕你,有的人,横空出世就是天才,像你这般,二十岁就在养尸界扬名立万,你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我就是其中一个。” “可我,还是要杀你,一定要杀。” “死之前,我让你死个明白。” “我用师父教的本事,杀了张端平,提前将他做成皮魔,现在攀附你全身上下的,就是张端平的人皮,你挣脱不开,因为啃噬他骨头的虫子,不是尸虫,而是蛊虫。” “那都是我千挑万选,炼了很多年的蛊虫,每一只都是纯正无比,从底层厮杀上来的蛊王,就为了做好这张人皮,我为你准备了十年。” “十年前,我就想埋下一颗棋子,用来杀死你的棋子,所以我把目光放在了张弛的身上。” 说到这,张弛接过话头,咬牙道:“常小鱼,当年你带着村里的孩子,可不少欺负我吧?” “尤其是我爸妈死于矿难之后,你更是羞辱过我!” “不光是你,村里哪个孩子没欺负过我,他妈的,把我打倒在地,脱了裤子往我嘴里放屁,我都记着呢!” 常小鱼皱眉道:“我并未欺负过你吧?” “是,你没有主观上欺负我,可你带着他们玩,你无形之中孤立我,这就是最大的欺负!” 原来,十年前张弛突然转学,也不在村里居住,说起来是投奔远房亲戚,没想到是禄朝印给他带走了。 十多年来,禄朝印给他提供金钱,供他上学,吃穿,并且还特意找了一个女人,充作所谓的舅妈,像是妈妈一样照顾张弛。 硬生生用十年,养出了一个非亲非故,但却胜似亲人的外甥。 “知道你为什么挣扎不了吗?” “知道你的养尸术为什么不好用了吗?” “知道天下无敌的人,为什么忽然用不上一丝力气了吗?” 禄朝印轻声说道:“张弛端给你的饭菜里,下了蛊药,还有袁丁那碗,也有。” “村外,地上打的木桩,是为了阻止地气流转的,因为我不确定你小子体内养的是不是一尊地尸,因为你太强了。” “强到竟然能杀死老会长,能打败一个拥有三转仙尸的人,我不得不重视起来。” “说实话,在赵家贵东窗事发,在秦记棺材铺老板死后,在我派人劫走清朝女尸的时候,当时我就打算用皮魔抓你,后来想想算了,没有必胜的把握我不会出手,只是用皮魔劫走了女尸,故而你逃过一劫。” “后来你更是公然灭掉猎狗堂一整个堂口的时候,我依旧打算启用这枚棋子,可那时你与我们三尸会激斗正酣,警惕心很高,我怕你不上套,毕竟我这十年磨一剑,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定要一击必杀。” “我还是不够胆大,如果之前就出手,定能让你杀死,这样,雷少主也就不会死在起始议会了,老会长也就不会死在你手中了。” “这就是古人说的,时也命也,一步慢,步步慢吧。” “所以,我不等了,我也等不及了,我想杀了你,一寸一寸地把你切开。” “以告慰老会长雷少主在天之灵。” 常小鱼道:“你这究竟是什么本事?为什么整个屋子里阴气那么重,院子里还飘着黑絮。” 禄朝印道:“因为我所炼的蛊虫,用的培养基不是动物,而是活人,一个个鲜活的肉体,就是一个个蛊虫的培养基,炼成蛊王之后,再汇聚到活人体内重新厮杀,无数冤魂就成了蛊王的脚下长阶,阴气自然是重了些。” “你学的到底是什么?” 毁灭人性的恶 禄朝印发出笑的声音,但只是张开了嘴,脸上的肌肉却没有动弹半分,“蛊术,一个恰巧剥过人皮的世外高手,所自行开创的蛊术。” “他最厉害的招式,你也看到了,就是这一层禁锢你的人皮,任你有通天手段,也难以逃出去。” “张弛,把他装进棺材里。” 说话间,禄朝印率先来到院子里,在那口崭新的棺材上,贴满了符咒。 而后张弛扛起常小鱼,扔进了棺材中。 随后出门,将停在村口的一辆小卡车倒进了院子里,两人将棺材装上车,这便出发。 临走时,张弛朝着袁丁努努嘴,小声问道:“舅,这个人怎么处置?” 禄朝印面无表情道:“他跟我一样,都是各自为营,我们之间没有私仇,我不加害他,但更不能让他通风报信,去把他藏进皮箱里,是死是活各安天命。” 将捆绑起来的袁丁塞进了卧室的一个旅行箱内,张弛随即驾车,拉着棺材离开。 已是深夜,村里偶尔传来两声狗吠,万家灯火的景象早已不复存在,幽深晦暗的小路上,只有一辆孤零零的卡车,缓缓前行。 张弛侧头看向副驾驶,问道:“舅,准备怎么处置常小鱼?” 禄朝印轻声道:“这个人,杀不死的,至少用养尸术无法杀死。” “不过我出师之前,曾经在师父那里习得绝技,我要将他先剥皮,再拆骨,要将他一身十器,尽数拆解干净,如此一来,任是大罗金仙来了,也不可能复活他。” 高手的目光总是出奇的一致。 陆水镜要给常小鱼在体内塑造一个大周天风水局,要让常小鱼的双脚时时刻刻吸收地气,所以从十个古怪的死尸身上,攫取十个器官,加强常小鱼自身十器,那是要给他打造一个不死之身。 禄朝印同样也要毁掉常小鱼体内现有十器,尽皆毁灭之后,不管是养尸术还是其他秘术,都绝无复活的可能。 车子逐渐开出了小山村,顺着大路前行,在坑坑洼洼中连续行进了两个多小时,便重新拐进了一条小土路。 张弛问道:“舅,常小鱼手下众多,听说也有很多高手,今晚这场仪式,会不会被破坏?” “不会。” 禄朝印信心十足的说道:“皮魔是我师父独门秘籍,没人知道,也没人能破解,常小鱼被皮魔套上之后,任谁也感应不到他的存在。” “那棺材还是为他特制的,他跑不掉。” “为了这一天,我等了十年,你觉得,我能失手吗?” 张弛轻轻地点了点头,说道:“舅,说真的我很感谢你。” “当年我在村里,就跟一条野狗差不多了,刘婶这人还好,虽说没怎么疼过我,但也至少没欺负过我,给过我饭吃。” “至于张叔,坦白讲你杀死他我也没什么可说的,我俩之间无恩无仇。” “只是村里那些人,不少欺负我,如果不是你的出现,我很可能早早的就没学可上了,我那时候都想跳井自杀,提前去找我的爸爸妈妈了。” 禄朝印道:“你很笨吗?” “不,你很聪明,我把你接到市区之后,你的学习成绩不断上涨,我教给你的任何事物,你都能快速学会,可如果把你放在当初那个环境里,哪怕是块美玉,也要被埋没。” “老天生人,其实差距没那么大,惊才绝艳的天才固然有,笨的无药可救的蠢货也固然有,但大多数人处于不聪明也不傻的程度,这些人只要给他们一个机会,他们不比别人差。” “你知道,我为什么找上你吗?” 说到这,禄朝印看向了车窗外,很少抽烟的他,竟然点上了一支香烟。 …… 清末之时,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当时的军队素质大多很差,尤其是一些占山为王的土匪,或是地方小股部队,作风跟土匪几乎没有差别。 彼时的禄朝印只是一个七八岁的孩童。 在一个深夜,村里响起了紧急集合的铃声,但他还未起身,便从窗户缝隙里看到了村中燃烧起的熊熊烈焰。 原来,土匪劫村,都会手持火把,冲进村子的瞬间,先从村中大路冲去,将火把抛向两边房舍,有的会故意抛到茅草堆上,只是一刹那的功夫,村中便燃烧起火焰长龙。 房屋被烧的村民,嘶吼着,大哭着跑出来,男的被一刀砍死,女的则是被绑起来,扔到村子中间,被土匪围着。 也就一炷香的功夫,整个村子如同蝗虫过境,一村的男女老幼,尽皆被抓。 土匪头领是个膘肥体胖的大汉,他扛着鬼头刀,扫视着惊慌失措的村民,并扬扬头,示意手下抓过来一个老人。 那手下将刀刃架在老人后脖颈上,土匪头领逼问道:“家里钱藏在哪了?说出来,饶你一命。” 老人哭着说道:“年年缴税,年年加税,连自己都快养不过了,哪里还有闲钱,大王,你饶了我吧。” 土匪头领甩甩手,刹那间,刀刃在火光中掠过,一颗人头扑通落地,滚落了几尺。 人群里,女人们哭的更凄惨了。 在这番逼问之中,土匪们搜刮出不少的钱财,末了,将年轻男性一律杀死,而后将老弱妇孺捆在马背上,全部带回了山里。 年轻点的女人们,被土匪们严加看管,白天做饭,晚上奸淫,年迈一些的则是做仆人,照顾土匪们的饮食起居。 至于村里的小孩,则全部抓到山上,进行训练,这其中就有禄朝印。 说到这,禄朝印轻声说了一句,“你知道,那个世道,人有多恶吗?” “他们训练我们的方式,就是杀人,那些年迈的,行动不便的老人,留着也是浪费粮食,他们就会训练我们,一人一刀杀死他。” “如果我们不动手,那么我们就得死。” “所以,我们开始换着杀,他们杀我的爷爷奶奶,我杀他们的爷爷奶奶。” “我现在还记得那个头领说过的话,他说:人都是畜生,畜生眼里哪有爹娘?你们尽管杀,这世道谁的拳头大,谁说话就占理,当你说的话就是道理的时候,你也就从畜生变成了人。” 张弛皱眉道:“我理解不了。” 禄朝印发出呵呵的笑声,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当然理解不了,我们那个时代,为了活着而不择手段。” “你知道吗?我们那些被训练的孩子,有很多都经受不住自杀了。” “剩下来的这些,基本上不人不鬼了。” “为了彻底摧毁我们的自尊,为了让我们彻底从人变成野兽,后来几年,更是去奸淫那些掳来的女人。” “甚至是奸淫自己的母亲。” 那是训练几年之后,这些人都长成了大小伙子,杀人劫货基本都是一把好手了,土匪头子会让他们享受掳来的女人。 不享受还不行,必须享受。 起初是互相交换着侮辱,那时候只有十几岁的禄朝印,看着自己的母亲被十几个孩童玷污之时,他的人格彻底崩塌了。 那些孩童的母亲被别人玷污时,有的眼睛含泪,隐忍不发,有的则是面无表情,冷漠如雪。 禄朝印还记得,他的母亲没有哭喊,也没有发出任何的声响,她想极力在孩子面前保留最后一丝尊严。 直到土匪头子下出最后一道命令,让他们侮辱各自的母亲。 他仍然记得土匪头子哈哈大笑着对他们说:“过了这一关,你们才能无坚不摧,记住,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是自己的心,当你的心碎了,也就不怕死了,不怕死就会无敌不败!” 听到这里的时候,张弛已经是眼睛含泪,悲愤不已了,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开始颤抖了。 禄朝印却云淡风轻的说道:“我听说,失恋的人,或者极度悲伤的人,心真的会痛。” “好多年了,我的心再没有痛过了,从那时到现在我见过的人间惨剧很多很多,但没有任何一次可以触动我。” “当时我哭着看向自己的母亲,她眼里也含着泪,但她却对我暗暗点头,因为我如果不照做,就会被身后的刽子手一刀砍掉人头,母亲为了让我活下去,做什么都行。” “你猜我是怎么做的?” 那时,禄朝印站在自己母亲面前,双手止不住地颤抖,从小将他养到大的母亲何尝不知他的想法? 母亲眼里含着泪,不停的对禄朝印暗暗点头,示意他一定要照做,不然母子二人都会没命的,不管多屈辱都要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有希望。 禄朝印侧头看向旁边持刀的小弟,说道:“我怕她一会挣扎,你帮我按住她的手,好吗?” 那小弟一听,立马乐乐呵呵的跑了上来,就在他把刀刃放在床边的瞬间,禄朝印突然抓起大刀,只听噗嗤一声,血溅三尺,土墙上顿时出现一道红痕。 直到人头落地,那刽子手的身躯还直直的站在原处。 “啊——” 其他女人大惊,趔趄着往一边躲。 土匪头子吼道:“给我拿下他!” 当铺师傅 可此刻的禄朝印,哪里还是当时刚上山的小孩?经过这七八年的训练,他早已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为了想办法逃出魔窟,他日夜刻苦训练,强身健体,就是为了这一刻。 本来禄朝印想拉着母亲一块跑,但眼看围上来的人越来越多,逐渐招架不住,连带着母亲的胳膊都差点被砍断,他情急之下,大刀开路,硬往人群里边冲。 硬生生冲出一条道路,直插寨门之外,却又被外边的守卫打的连连后退,一股脑退到了山崖边上。 土匪头子掐着禄朝印母亲的后脖颈,像是摁着一条死狗似的,对禄朝印喊道:“把刀放下,重新回来,这事我既往不咎。” 可眼看禄朝印眼中尽是凶光,丝毫没有任何要臣服的迹象,土匪头子冷喝道:“看起来你很有骨气。” “有骨气有用吗?能杀了我吗?还是能救她?” “你放下兵器,我给你一个痛快的,你不放下兵器,我就慢慢折磨你,慢慢折磨她,我要你们不得好死。” 说到这的时候,禄朝印吭哧一声笑了,用力抽了一口香烟,随后将还剩半根的烟卷,弹到了车窗外,说道:“其实我很佩服我的母亲,她在我人生中最关键的两次选择里,都给了我最正确的暗示。” “土匪头子让我侮辱她的时候,她眼眶噙泪对我暗暗点头,示意我一定要照做,一定要活命,活下来要紧。” “我没听,我宁死也不想摧毁我生而为人的资格。” “等到了悬崖边上,母亲对我的暗示,已经完全变成了支持,她对我微微摇头,她示意我不要投降。” 张弛小声问:“舅,你是怎么做的?” “我跳下了悬崖,临跳下去之前,我吼了一句: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说着,禄朝印吭哧一声笑了,脸上依旧没有表情的说道:“人好像都会说这一句,做鬼也不会放过对方,可惜啊,往往很多人连鬼都做不成,更何况报仇呢?” 跳下悬崖之时,禄朝印没想到自己能活。 他是想着以死明志,宁死不坠畜生之道,母亲也在这最后关头支持了他的决定,可事实证明,不想死的人往往先死。 而想死的人,往往不那么容易死。 禄朝印跌落湖中,摔了个七荤八素,神志不清,但仇恨的种子在他心中早已长成参天大树,他不想死,他想活。 他爬上了岸,踉踉跄跄的在黑夜中走了许久,一直走到不省人事,倒在了大路上。 是死是活,听天由命吧。 等他醒来的时候,就在一处农家院里躺着,旁边一个小黑丫头正在捣药,另外一个老汉正在晒药,他愕然的看着周围的一切,问道:“你们……救了我?” 小黑丫头说:“早上爷爷去采药,在路边看见了你,看你还有一口气,就把你放到独轮车上拉回来了,你睡的真死。” “多谢救命之恩,我……”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老汉就从腰里抽出烟袋锅,一边点一边说:“兵荒马乱的世道,不用说什么谢不谢了,都是为了讨个活命,我管你一顿饭,吃完你就走吧。” 禄朝印蓦地又点了一支烟,说道:“张弛,你说我该不该吃那顿饭?” 张弛一愣,支吾道:“这个我不知道……” “要说不该吃吧,我饿了一天一夜了,就算是走,也走不动了。” “要说吃吧,饭都还没吃完,就有一小股土匪追了上来,进了院子还没发问,就看见了我。” “我就抓起旁边的柴刀跟他们打斗,他们围攻我的时候,还特意绑了老汉和他的小孙女,并且命令我放下柴刀。” “是不是很难选?” 张弛轻轻的嗯了一句。 可在当时,禄朝印知道,自己没得选,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放下刀,就是死路一条,唯有抗争到底。 所以,就在禄朝印打斗时,土匪们先是一刀砍了老汉,那点燃的烟袋锅还冒着烟,但永远没有人抽了。 见禄朝印还在反抗,又一刀捅死了小黑丫头。 直到半个小时之后,农家院的大门缓缓的打开,一身鲜血,衣衫破烂的禄朝印从里边走了出来,身后的院子里,早已横尸遍野。 尔后,他骑上了一匹马,朝着更繁华,人口更多的镇子上跑去,唯有大镇,土匪才不敢劫,也没能力劫。 “后来呢?”张弛问道。 禄朝印平静的说道:“后来,我就藏在那个镇子里,想办法先活下来,同时想尽各种办法,打听我母亲是否还活着。” 那时消息闭塞,远不如今天这么发达,直到几年后,禄朝印才打听到,自己在跳下山崖之后,母亲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硬生生被土匪们折磨致死,临死前她恶狠狠的盯着所有人,她说:“我儿子一定会回来,他一定会把你们杀光!” 所以,土匪们拔了她的舌头,砍了她的头,将她的头挂在训练场上,给其他孩子们做警示。 谁要是不听话,谁就是这个下场。 后来,长大之后的孩子们,因为母亲依旧被困在山寨里,他们会被土匪头子命令下山砸窑,有时候跟官军遇上了,也要舍命一战。 毕竟母亲还在山寨里,若是自己死了,或者逃了,她们的遭遇将会极其痛苦,所以这帮童子军被土匪头子当成一把尖刀,可谓无坚不摧,战力非凡。 小股部队打不过他们,大部队又不可能为了这一撮土匪而大动周折,毕竟当时秩序混乱,是个人都能随便拉起一票人,占山为王,想剿匪的人很多,但土匪更多,哪怕剿灭了几股,又会有更多的土匪如雨后春笋般冒出来,根本剿不干净。 所以,禄朝印单枪匹马,想要报仇几乎是不可能的,他没那个实力,也没那个机会,不出意外的话,他一辈子就要在这种痛苦和恐惧中度过。 在镇子上,他找了一份活计,在一家当铺里当学徒,那个时代的学徒地位非常低,有这么一种说法,徒弟徒弟,三年奴隶。 那会,当徒弟可不光是要学东西,更是要伺候师傅师娘,端茶倒水,洗衣扫地,反正能干的都得干。 还没工资。 禄朝印不在乎,能有个地方落脚,有个地方吃饭,他就很满足了。 当铺的老板,也就是禄朝印的师傅是个比较传统的人,他看禄朝印把辫子剪了,就命令禄朝印重新留长发,扎上辫子,要效忠皇室。 至少表面上要效忠,且不能被一条辫子而影响了自己,万一被扣个谋逆的罪名呢。 他还以为禄朝印是个逃荒的难民,殊不知这是从山上杀出来的响马强盗。 那帮人无法无天,为了显示自己的强大,更是早早剪了辫子,跟官府对着干,可老百姓没那么大胆子,还是会按部就班的守规矩。 故而,当铺老板要求禄朝印重新留辫子。 留就留吧,无所谓,能活命就行。 可在当铺那段岁月里,师傅压根不教他任何东西,只是一味的拿他当下人,洗衣做饭,端茶倒水,甚至还要给师傅师娘倒尿盆。 这些他也都忍了,可有一天,禄朝印在给师傅倒茶的时候,一不小心将师傅的茶碗盖子掉在了地上,那瓷器太过娇气,落地便碎。 此番引得师傅破口大骂,因为之前师傅了解过他的过往,禄朝印说自己父母都被饿死了,他是逃荒来到的这里,所以在骂的时候,这师傅是骂得意了,骂的口无遮拦,来了一句:“你这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 想想,他自己就被掳到了土匪窝里,从小就跟那帮虫豸为伍,他忍了多大的屈辱,没有与他们同流合污,忍了多大的痛苦才逃到这里,又被师傅这一句话给揭了伤疤,心中万般剧痛,连嘴唇都是颤抖的。 他还是忍了。 他眼里泪都在打转,可他还是默默的低下头去捡碎片,师傅更是不客气的踹他,踩他的手,将他的手踩在瓷器碎片上,刺的掌心里血液直流。 还是师娘出面,跪在地上帮禄朝印求情,师傅这才松了些劲。 待到师傅离去,师娘给他包扎手上的伤口。 那一刻,禄朝印萌生了退意,留在这,学不到本事,也挣不到钱,报仇更是无望,是时候还去想个其他的门路了。 几日后,就在禄朝印想好了这个计策,打算去找师傅说一声的时候,没想到师娘却先找上了自己。 原来是师傅去给白老爷祝寿,刚走不久,一时半会是回不来的。 本来是男女授受不亲,加上这师娘年轻貌美,比禄朝印大不了几岁,禄朝印没开门,就在屋里说:“师娘,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朝印,你把门打开,师娘有些事,想单独跟你说说。” “听话,开门好吗?” 杀师 平日里,师娘对自己不错,据说她早年就是一个逃荒的小丫头,跑到了这里,当了师傅的小妾,两人相差快四十岁了。 师傅六七十的人了,这小妾也就二十多岁,周围邻居街坊都挺羡慕这个当铺老板。 末了,禄朝印还是开了门。 说到此处,禄朝印侧头看向张弛,“你觉得,我师娘跟我说了什么?” 张弛小心翼翼地摇头,“舅,这个我猜不到。” 禄朝印笑道:“人啊,都是只看表面,不想细节,就像现在的人,一看朋友圈,整天都是旅游美食,可他们背后呢?会不会也有一些不为人知的痛?” “人总是把光鲜亮丽的一面展现出来,可实际上,各有各的肚皮疼。” 原来,那师娘看似生活优渥,不愁吃穿,不成想那师傅是个变态。 他年纪大了,身体不行了,但心里那股劲却是不减当年,所以肉体越是不行,他心里的渴望就越是严重,越严重就越扭曲。 以至于夜夜折磨师娘。 “你知道有种凳子,底下是个坑,多为行动不便的老人设计的,可以坐在上边方便。” “我那个师傅,就坐在那张凳子上,就坐在我师娘的脸上。” “你吃过鸡蛋鸭蛋,你见过鹅蛋吗?比鸡蛋大得多,他就往我师娘身体里边塞鹅蛋,起初是一个,后来是两个,甚至强行塞三个。” “总之师娘越痛,越求饶,他就越高兴。” “起初,我是不信的,师娘拉着我进了他们的屋子,从床底下拿出了那些东西,包括那个师傅特制的凳子,木钳子,还有马鞭。” “甚至,师娘脱了衣服,给我看她身上的伤疤,她的大腿很白,可在她的大腿根上,却有几个肉揪揪。” “那就是师傅用木钳子,夹住她大腿根上的肉,然后拧!” “师傅拧的时候,会看她的表情,她越痛苦,越求饶,师傅就越得意,时间久了,她大腿根上就留下了那几个肉揪揪。” “噢,我还记得,有一个马嚼子,不过那个也是特制的,不是给马用的,而是套在人的嘴上,那马嚼子中间是个圆孔,你知道是做什么的吗?” 张弛摇了摇头。 “我师傅经常会让她戴上这个马嚼子,拧着她的脸蛋,往她嘴里小便。” 张弛骂道:“他妈的变态啊!” 禄朝印却依旧平静地说:“那个时代,这种情况太普遍了,历史都是有局限性的,你没生在那个时候,你不懂那个时候。” “我师娘就是一个逃荒的小姑娘,没被人拐进青楼里,已经是福大命大了,起初她也以为跟了一个有钱的老头子,能好好的过完下半辈子,没想到,只是从一个火坑里,跳进另一个火坑。” “没办法,那是世道整体就是一个大火坑,个人的力量无法改变,只能被时代车轮无情的碾压。” 张弛叹了口气,说道:“听说女人在古代很没有地位的,又是裹小脚又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完全就是附庸品。” 禄朝印点了点头,“是啊,好在我师娘跟我一样,至少在内心深处是有反抗的火种。” “她很聪明,她早就看出我不对劲了,因为我挑水劈柴的时候,师娘见过我用刀,那天晚上,她问我究竟是干什么的。” “她一问,我当场就落泪了,我哭的不能自已,那是我跳下山崖后第一次哭。” “师娘搂着我,像是我妈小时候搂着我那样,摸我的后脑勺,她也跟着哭,似乎是因为同情我的遭遇,也似乎是为自己的命运而感到悲观。” “师娘说,我今晚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咱俩跑了吧,我这些年藏了一些私房钱,够咱俩用了。” 其实师娘早就想跑了,可她一个弱女子,能跑到哪里呢? 生逢乱世,人人自危,她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人,要是从这里跑了,不定是什么样的结局,那时,人人为鱼肉,谁见了都恨不得啃两口。 所以这个念头,她即便衍生数次,最终还是被压了下去。 可在禄朝印来了之后,师娘心中那股逃跑的欲望愈演愈烈,她想跑,不管跑到哪里,总之能有一个安心的小家,过上自由自在,不再寄人篱下,不再被人折磨的日子。 所以,她趁着师傅没回来,就跟禄朝印商量,并且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 没想到,十七八岁的禄朝印却问了一句:“跑?我们能跑到哪里?” “师傅有点小钱,也认识一些人,恐怕我们还没跑出多远,就要被追回来了,到那时,师傅更不会放过你,也不会放过我。” “我无所谓,是杀是剐,我不在乎,你呢,万一他把你卖到青楼怎么办?” 一听到这,师娘更是吓的哭了出来,一时间不知所措。 禄朝印道:“既然已经到了这个份上,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 此言一出,震的师娘瞪大了眼珠子,一双美眸在摇曳的烛火中颤抖。 “朝印……真的要这么做吗?” 禄朝印道:“猪狗不如的老东西,平日里的买卖净是欺骗人,很多苦命人来这里当东西,他就故意压价,因为他觉得那些人没权没势好欺负,一些权贵来这里,他就热脸贴着冷屁股,给别人个高价。” “你跟着他受尽折磨,我跟着他也没学到任何东西,整天就是打骂,更骂我是一个有娘生没娘养的杂种,要不是因为你对我好,我当时就一刀砍了他!” 师娘恍然大悟,她才明白,禄朝印那时抬头看向师傅的眼神,为什么如此凶恶,敢情那一刻已经动杀机了。 现在话说开了,禄朝印自然没了那些担心,心中的杀意就更浓了。 毕竟他是在土匪窝里长大,即便是心存正义,但对人命的看法,似乎也不那么紧要,毕竟从小见惯了死人,从小就被逼着杀人,似乎也不觉得杀人是一件多么难做的事。 师娘小声啜泣着说:“朝印,你带着我走吧,咱不杀他,我自己偷偷存了一点钱,等离开这里之后,你要是不嫌弃我,我们一起过日子,你要是嫌弃我,这些钱我分你一半,算是你带我走的酬劳,好吗?” 禄朝印咬牙道:“师娘!什么时候了,尽是妇人之仁,你以为跑了就没事了?他一定会发动各种关系找你,等他找上你,将会对你无穷无尽的报复!” “我知道这种人是什么脾性,我知道这种人有多恶,他们欺压在劳苦大众头上作威作福,他们不见棺材不落泪,就算落了泪也不是后悔,而是害怕,所以千万不要给他们任何机会,只有一个字——杀!” 师娘还在迟疑,红着眼睛不知该说什么。 禄朝印抓住师娘的手,凝声道:“师娘,你看着我,看着我的眼睛。” 两人四目相对,在烛光下,禄朝印坚定道:“你想离开这里,想摆脱他,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他死!” “可这样我们会被官府通缉。” “那你是想熬到他死吗?他有钱,天天吃补药,等他自己老死,不知道猴年马月了。” “你想直接跑,他会心甘情愿放你跑吗?” “他为什么折磨你?因为他从来没把你当人看啊!在他眼里,你就是猪狗,是玩物,是发泄工具,你可以是任何东西,唯独就不是人,所以他看不起你,他百般侮辱,只为自己快乐!” 最后这一句话,彻底骂醒了师娘。 恍然间,她才明白,原来所谓的锦衣玉食,就好比一只野狗用金饭盆吃食,她从来就没有坐在桌子上吃饭过。 “师娘,你想走,我带你走,我们去天京,但这老猪狗,我一定要杀了他!” “要是信我,就听我的,出了任何事我会扛在你面前。” “要是不信,今晚这事就当没发生过,明天我就走。” 师娘看着禄朝印的双眼,这个十七八岁的小伙子,眼神是那么的坚毅,那么的凶狠,像一头从森林里逃出来的猛虎,像黑夜里独行的野兽。 有那么一刻,她大脑中一片空白,什么念想都没有了,只剩下最后一句回音——我要跟他走。 蓦地,她重重点头! 当晚,喝的醉醺醺的师傅,回到家的时候,刚推开卧室的大门,却意外看见了坐在八仙桌前,自顾自喝茶的禄朝印。 师傅骂道:“你这个狗东西,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禄朝印倒了一杯茶水,抿了一口,轻声说道:“以前我在山上当响马的时候,那个大当家曾经说过一句话,他说人最大的敌人是自己,虽然我这一生都在恨他,但这句话我是认可的。” 随即,禄朝印捡起靠在桌子腿上的柴刀,一步步逼近师傅。 “你干什么!” “你想干什么!” 老爷没有错,是我错了 没等师傅继续大喊,禄朝印一个箭步冲上去,左手捂住他的嘴巴,右手将刀刃顶在他的胸膛上,尔后,一点一点,一寸一寸地攮了进去。 直到整把刀刃全部插进去,直到刀尖穿透心脏,顶在了墙壁上,听得鲜血泊泊的往外冒,禄朝印才冷声笑道:“你骂我,我忍了。” “可偏偏师娘那么善良,偏偏对我那么好,每次你打我骂我,都是师娘出面帮我,为什么呢?” “因为师娘跟我一样,都是穷苦人,都是苦出身,她能感同身受,即便她弱小无力,也愿意为我撑起一片天,多好的一个女人啊。” “可你,为什么要折磨师娘呢?” 噗嗤一声! 禄朝印猛然拔出柴刀,一道鲜血喷射而出,溅了禄朝印一脸。 噗嗤一声! 又是一刀,对准之前的伤口狠狠的插了进去,一脸鲜血的禄朝印狞笑道:“我不想杀你,你只是死在了自己的手上。” 说到这,禄朝印轻笑一声,说道:“那时我没上过私塾,也不识字,后来我读了书之后才明白,短短几个字就能形容那种感觉。” “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 尔后,禄朝印卷了师傅所有钱财,当晚在院子里倒满了油脂,一把大火直接把师傅的家给点了,连夜带着师娘逃出了城去。 杀人放火! 放在以前,打死师娘都不敢想,可眼前这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却是如此刚毅果断。 骑在马上的时候,师娘回望城中大火,瞳孔里跳硕着的烈焰在回眸的瞬间逐渐消散。 往事就如那场大火,一夜过去,烟消云散了。 往前的路,虽然一片黑暗,不知方向,但一定比留在这里要好,所以师娘毅然决然的回过了身子,抱住了禄朝印,不再往后看一眼。 “朝印,以后我就是你姐姐,我就是你妈妈,我照顾你,我疼你。” 听到这,张弛忍不住问道:“舅,那后来呢?” “后来啊。” 禄朝印往后靠了靠身子,望着漆黑的车窗外,说道:“后来就是民国了。” “以前叫天京,后来就叫上海滩了,十里洋场,很繁华。” “军界政界,黑帮枭雄,可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在那片土地上风起云涌。” 初到天京之时,禄朝印和师娘相依为命,一人拉黄包车为生,另一人给大户人家洗衣服赚点零花钱。 加上手里有些余资,日子倒也过得去。 只是禄朝印年轻气盛,性子又烈,显得跟那些混吃等死的车夫极为不同,故而经常遭受排挤打压。 不少次,那些车夫都联起手来找到禄朝印家里,要求禄朝印给个说法。 大城市,不比小乡镇了,在这里不能随意提起屠刀,师娘总是满怀歉意的给众人道歉,平日里更会买一些零碎小吃,招待那些同行。 她语重心长的对禄朝印说:“老家那边通缉咱们了,咱们出门在外,人生地不熟,朝印,你莫要惹事。” 更有一次,因为禄朝印看到一个同行被人欺负,那顾客指着黄包车夫,让他跪下,他就跪下,只不过一直拱着双手陪着笑脸说:“老爷,我就是挣个小钱,家里还有人等着我养呢,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我计较了。” 那位顾客不知道有什么关系,总之嚣张跋扈,一脚蹬在车夫脸上,说道:“早他妈跟你说了,快点,快点,磨磨蹭蹭的,耽误了老子的大事,你得赔我钱!” 禄朝印根本看不下去,因为那个车夫是为数不多的,愿意跟他做朋友的人,当初他来找工作,也是这个热心肠的车夫帮助了他,眼看朋友受欺负,禄朝印就走了过去。 到了顾客身后,一把揪住那人的后脖领,咬牙道:“他就挣个苦力钱,你也要敲诈他?” 没想到顾客愣道:“你谁啊,给我松手!” 禄朝印道:“你凭什么踹他?你给他道歉!” 顾客气笑了,指着自己说道:“知道我是谁吗?” 跪在一旁的黄包车夫也是连连喊道:“朝印兄弟,松手啊,他是九房豪爷的侄子!” “我管你是谁的侄子,做错了就得道歉!” “噢?我错了吗?”说到这,顾客低头看向黄包车夫,“我问问你,咱俩谁做错了?” 黄包车夫磕头如捣蒜,不停的说:“老爷没有错,是我跑的太慢,耽误了老爷宝贵的时间,是我错了,我错了。” “你看。”顾客指着黄包车夫,得意的对禄朝印说道。 禄朝印气的牙根都咬的咯嘣响,当即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手挥起拳头便砸向他的面门,一口气连打十几圈,直打的鼻血喷涌,又被旁边的黄包车夫死死劝住,这才停了手。 “有种,你他妈给我等着!”顾客捂着脸上的血跑开了。 黄包车夫眼含热泪道:“朝印兄弟,你惹不起他啊,你快走吧。” 初到大地方,禄朝印的心性并未转变,小山村里那套纯纯的原始法则在这里不通用,因为这里的人,吃人不吐骨头,他们的坏,从不在明面上。 当天晚上,禄朝印刚到家门口,便立刻被几个巡捕抓了进去。 在巡捕房里,几乎对禄朝印用尽了酷刑,尤其是九房豪爷的侄子,亲自上手,差点给禄朝印骨头都打断了。 等到师娘去巡捕房里探望的时候,禄朝印已经被折磨的不人不鬼了。 面对他们索要的天价赔偿,师娘几乎变卖了所有的资产。 九房豪爷本来是随口说了一个价,没想到这女人还真掏出来这么多钱了,这不免让他觉得,还有更多油水可榨。 他便说:“这些钱,也就能保他不死,想把他赎出去,还得再加一倍。” 师娘听到这话,当场就落泪了,“这是我全部的钱了,我去哪里再找。” 眼看诈了几次之后,九房豪爷发现这女人很单纯,几乎是问什么说什么,也确实没钱了,便笑道:“那也好说,你留下来陪我一晚上,我就放他走。” 禄朝印听到这话,即便被打了个半死,还是吼道:“不要听他的!” 九房豪爷只是挥了挥手,手下立刻抄起木板,朝着禄朝印脸上便摔了上去,一连打了十几下,只打的禄朝印嘴唇往外冒血,说话都说不清楚了。 师娘扑上去,跪在九房豪爷面前,抱着他的腿哭着喊着:“别打了,别打了。” 九房豪爷再次动了动手指,手下停了手。 “我这里呀,专治嘴硬的人,你呢?” 说话间,他伸出手指,先是抚摸着师娘的脸颊,然后缓缓的将大拇指塞进师娘嘴里,扣住师娘的嘴唇,一点点撑开。 尔后大拇指压在师娘的舌头上,另外四根手指托着师娘的下巴,问道: “你呢?嘴也很硬吗?” 师娘眼眶噙泪,伴随着摇头的动作,泪珠擦着脸颊滑落。 “回去洗干净,今晚到青浦路3号找我。” 就在此时,禄朝印又是大声吼道:“不要去!” “哦?”九房豪爷饶有兴致的看了过去,尔后指着他,看向其他狱卒,“瞧,这个人嘴还真是硬。” “我要是再听到他说出一个字,你们几个全部给我滚蛋回家,明白吗?” 狱卒一听,几乎使出吃奶的力气,狠狠的用木板抽打禄朝印的脸颊,直抽的满嘴牙齿松络掉下,直抽的吐血的时候,连带着一颗颗牙齿顺着嘴角滑落。 师娘哭着喊着,撕心裂肺道:“朝印!” “你不要说话了,我不去,我不去。” 她哭着摇着头,恍然间,让禄朝印想起了许多年前的母亲,他再一次感受到了心痛,那是一种切实的感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抓住,狠狠的捏,一颗完整的心脏被捏成了各种形状,甚至从指缝中挤出了血肉。 禄朝印昏了过去。 等他醒来时,已不知过了多久。 他睁开眼睛,第一时间看见了天花板,那是他们租的房子,师娘正在熬粥,看见禄朝印醒来时,师娘欣喜道:“朝印,你饿了吗?” 蓦地,他发现师娘朝着他走来时,一瘸一拐,时不时地欠腰,似乎腹中剧痛的样子。 头发也有些散乱,眼角还带着伤。 “朝印,起来喝口粥吧,你昏迷好久了,我找大夫帮你看过,说是休息一下就好。” “你最近也累了吧。” “这粥很美味,是王嫂教我做的海鲜粥呢。” 说话时,师娘总是背着他,似乎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容颜。 …… 扑通一声,师娘诧异的回头,见禄朝印滚下了床,便立刻跑上去搀扶起他。 禄朝印抬起头时,脸上已经挂满了热泪,他哽咽道:“对不起……” 他一哭,使得师娘眼里也有泪了,她轻轻的将禄朝印抱进怀里,摸着他的脑袋说道:“没事,女人们的命运就是这样,很多时候,身不由己……” “对不起……”禄朝印泪崩了,哭的很大声,哭的歇斯底里。 鲜衣怒马少年时 禄朝印内疚万分,他知道是自己的莽撞连累了师娘,可师娘不但不责怪自己,反而拿出了所有的钱财,更不知道被九房豪爷怎么折磨了一夜。 肉体上的疼痛,远没有灵魂上的刺激更为撕裂,禄朝印觉得,这世道又一次踩着他的脸,强迫着他,往他不喜欢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该怎么摆脱这种无力感。 “你还小,很多事都没经历过,其实你已经做的很好了,不怪你。” 师娘嘴笨,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末了说道:“朝印,不哭了,我们明天换个地方,咱不在这里待了。” “师娘,你骂我吧……你打我吧……”禄朝印哭着说道。 师娘红着眼睛,搂着禄朝印的脑袋,柔声说道:“我怎么舍得打你骂你,你那么小就被抓到山上当响马,他们逼你杀人,你已经很苦了,你心里的痛楚,我都知道,我怎么会忍心怪你呢。” “我当时,只是想替朋友出头,我们刚来这里的时候,是他帮我找的这份工作,平日里别人欺负我,他也总是跟人说好话,总是帮我,所以他被欺负的时候,我当时忍不下去。” “呜呜……师娘,我错了……” 没想到,师娘捧起禄朝印的脸颊,红着眼睛说:“朝印,你看着我。” “我们当着外人的面认错,是因为我们惹不起他,但你不能跪下当奴才,他们打你的脸,还要你笑着说自己错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你没有错,但以后不能再这么做,听我的话,好吗?” 禄朝印重重地点了点头。 本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万万没想到,九房豪爷贼心不死,霸占了师娘一次之后,更是觉得这个女人美艳不可方物,想霸为己有。 故而,还没等他们来得及离开,巡捕房的人就又来了,再次抓捕了禄朝印。 师娘大声喊着:“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你们为什么说话不算话!” 这个问题,没人回答她,或者说他们脸上轻蔑的笑容,就是最好的答案。 禄朝印被抓走了,师娘被逼的再次去找九房豪爷。 九房豪爷只放出一句话,“以后你跟我,做我第十房太太,我就放了他,但他以后必须给我滚出这块地界,否则我见一次打一次,怎么样?” 师娘没回答。 没回答,就是不愿意。 九房豪爷说:“这块地界,每天死的人不计其数,这个禄朝印死在这,跟死一条狗没区别,我有一万种办法折磨死他。” “我的耐心很有限,也不是谁都有资格做我的小妾,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师娘说:“朝印还小,我跟他交代几句话,就来找你,好吗?” “去吧,快点。” 在巡捕房里,师娘看着本就被打成重伤的禄朝印,又被绑在了刑架上,她小心翼翼地用手绢擦掉禄朝印脸上的血渍,小声交代道: “朝印,我给你做了件新衣服,就在柜子最下边压着。” “衣服下边,有我最后两块大洋,你拿上。” “以后出门在外,切记不要强出头。” 她不停地交代着,禄朝印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但直觉告诉他,不对劲。 禄朝印问道:“师娘,他们为什么又要抓我?” 师娘小声说:“朝印,我跟你待在一起这么几年了,一路走来,你难道还不记得我的名字吗?我叫田月娥。” “之前我让你喊我什么?” 禄朝印道:“月娥。” 师娘释怀的笑了,笑着笑着,眼里起了一层水雾,她捧着禄朝印的脸颊,柔声问道:“朝印,我想问你个事。” “我漂亮吗?” “说实话!” 禄朝印愣了片刻,重重点头,“漂亮。” “那你喜欢我吗?” “喜欢。” “那就好,我原本想着,等你再大一点,我就嫁给你,给你生一堆儿子……” 师娘笑着说着,眼里的泪也毫无声息的滑落着。 不过蓦地,师娘擦掉脸上的泪,以一种很欢愉的表情说道:“等你出去之后,就娶我吧?” 禄朝印迟疑了许久。 师娘局促的说:“不愿意也没关系,我就是怕你心里介意我的过去,所以这么多年来,我只当是你的姐姐来照顾你,嗯……这都无所谓的,我就是随便……” “愿意!”禄朝印红着眼睛说:“一直以来我都觉得愧对于你,自从杀了师傅之后,我们躲躲藏藏这么多年,让你跟着我过了不少苦日子。” “我连累了你那么多次,你不打我,也不骂我,还对我那么好。” “月娥,只要你不嫌弃跟我过苦日子,等我出去了,我真娶你!” 师娘扑上去,在禄朝印脸颊上亲吻了一下,尔后擦着眼角的泪,笑着说:“那你答应我,好好活着,等你出去之后,回咱们曾经躲过雨的那座停尸庙里等我。” “我去找你。” 这一次,禄朝印没有遭受酷刑,没过多久便出去了,他连夜跑回了曾经赶路时,为了避雨而躲进去的那座停尸庙。 面对着十几口破败的棺材,禄朝印等了半个多月。 他越等,就越觉得不对劲。 后来,他赶了回去,经过多方打听也没个信息,众人见到他都是支支吾吾,眼神躲闪。 直到夜幕降临时,一个瘦弱的拉着空车的车夫来到了禄朝印跟前。 他正是禄朝印初到此处时,热心帮他找工作的车夫,他念及禄朝印为他仗义出头,也看不惯这个世道,所以才悄声对禄朝印说:“朝印兄弟,田月娥被九房豪爷霸占为第十房太太,田月娥不从,跳江死了。” 这句话,如遭雷击,直劈的禄朝印浑身颤抖,连呼吸都在打颤。 “兄弟,你可不要说是我说的,我惹不起九房豪爷……”说话不及的,黄包车夫赶紧拉上空车,在夜幕下遁入街道深处。 他才想明白,为什么师娘会问她漂不漂亮,为什么师娘说想嫁给他。 师娘不图能跟他走一辈子,只图他一句话,只图他一个答案。 那个答案,田月娥很满意,至少在死之前,田月娥清楚的知晓,在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在乎她的。 那个男人,凶狠且强壮,很有血性。 张弛侧头看向禄朝印,发现他脸上明晃晃的,不知何时禄朝印流下了泪水,但他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似乎是连知觉都没有,任由泪水滑落。 直到张弛提醒,禄朝印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流出了泪水。 他用衣袖擦了擦,平静的说道:“师娘但凡能忍,她还是会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可她还是毅然决然的跳江了,这叫宁死不屈。” “后来,我就去找九房豪爷报仇,可他身边保镖狗腿子有很多,我根本打不过,我被他们打成重伤,打的奄奄一息。” “那一刻我真感觉自己要死了。” “我蜷缩在街角,饿了三天三夜,因为我动弹不了,好像我的腿被打断了,也好像我的脊椎被打断了,总之我连一条狗都不如,我的身体顶多能蠕动两下。” “再然后,我记得是下雪了,我想起了我娘,我想起了我爹,又想起了当铺的师傅,还有我的师娘,我惊恐的发现,我的灵魂似乎是在提醒我,我就要死了,它让我在死之前,回望一下这一生的经历。” “我不想死啊,我大仇未报,我怎么能死。” “于是,我开始吃自己的手指,吃完第一根,准备吃第二根的时候,有个人拦住了我。” “这个人,就是老会长,雷复明。” “他问了我很多,也跟我聊了很多,很多话我都忘了,但时至今日,我依然记得一句——有骨气没用,你得有本事。” “没有本事,你就是把十根手指吃光了,这辈子也没法报仇。” 张弛问道:“后来是老会长教给你本事,让你大仇得报吗?” 禄朝印点了点头,“老会长教给我养尸术,让我有能力杀了九房豪爷。” “再然后又给了我一票人马,给我钱,给我枪,甚至花钱给我买了个官。” “你知道吗?我率领军队,衣锦还乡,浩浩荡荡去剿匪的时候,多少人羡慕我。” “我用大炮轰开了寨门,我亲自抓住了那个土匪头子,当年与我一起训练的那批孩子,有的甚至在山寨里混成了核心层,我们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他们全部低下了脑袋,那一刻,我就像是一只盘旋在天上的雄鹰,冷冷的注视着他们这些虫豸。” “在当年我们一块被训练时,他们都服了,我不服,当我腰里别着枪,背后站着军队的时候,我用实际行动向他们证明了,一个永远不愿意下跪的人,老天爷是不会亏待他的!” “我绑了那群土匪,押着他们,游街示众,随后公开枪毙!” “那一天,我证明了活下去的价值,我所有的屈辱都被洗刷了,我将家乡父老所有仇恨全部释放了出来!” “那是我这辈子最难以忘怀的一天……” 说到这,禄朝印的眼神中总算出现了一丝欣慰的神色。 张弛问道:“那时你多大?” “二十出头,与现在的常小鱼差不多吧。” 张弛赞道:“鲜衣怒马少年时!短短几年,天翻地覆啊。” 禄朝印眯了眯眼,说道:“你想想,遇到贵人扶持之后,短短几年我就改变了一生的轨迹,所以我这一生,将永远忠诚于老会长。” 张弛问道:“那时候,老会长在上海滩是不是很有名气?” 禄朝印点了点头,“当时他就是叱咤风云的人物了,那时他可不叫雷复明,我要说出他当时的名字,你一定听说过。” “是谁啊?”张弛兴奋的问。 五毒灭尸大阵 禄朝印道:“老会长已经不在了,尊重他的过往吧,那些事就不再提了。” 说到这,禄朝印侧头看向张弛,“所以你知道了吧,当我想安插一枚钉子,想做一盘大棋的时候,我首先就想到了你,爹娘不在了,又处处被人欺负,被人排挤,就像当年弱小无助的我。” “我把你接走了,我是在利用你,可我对你的好,也从来都不是假的。” 张弛重重点头,“我知道,这些年你不少资助我,舅妈更是对我视如己出,对我言传身教,我很感激这辈子遇上你。” 禄朝印笑道:“噢对了,说起你那个舅妈,你知道我师娘长什么样吗?” 张弛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舅妈就是师娘吗!” 禄朝印摇了摇头,“不是,师娘投江死后,尸体虽然被人打捞了出来,被送去了乱葬岗,但我没法复活她。” “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强烈的感觉,直到失去之后,我才知道我有多爱她,我几乎每天都在想她,我把她的骨灰带回了家,每年她的忌日,我都会给她上香。”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你舅妈,她跟你师娘太像了,简直一模一样,我是一个有神论者,我相信,那就是她转世投胎了,我也相信那是老天让我们再次相遇。” “她没有前世的记忆,但我有,这就够了。” 张弛恍然大悟道:“怪不得你对她那么好啊,舅妈说,你给她六百多万存款,给她买了好多金银钻石,好多名牌包包,可她花钱还是很节省的。” “是啊,她永远是那么好。” 说到这的时候,张弛也能感觉到,禄朝印虽然在利用他,但他坦坦荡荡,把心里的计划全部都说了出来,甚至让自己最心爱的女人来教导自己,照顾自己,完全就是当儿子对待了。 也难怪张弛一心听从禄朝印的话。 十年恩情,就为了给常小鱼盛那一碗饭,也唯有老同学才能让常小鱼打消顾虑,从而双管齐下,一边下药,一边用皮魔擒拿常小鱼。 “舅!这我得说你一句,必须说!” “舅妈平时挺想你的,他时常拿起手机,想给你打电话,想了想总是又放下,我说尽管打嘛,她就笑着说,你可能在忙,不忙的时候会来的。” 禄朝印有些遗憾的点了点头,“是啊,这些年跟着老会长东奔西走,为了三尸会而奔波,当年十二高手围攻常胜,这一战,直接动摇了三尸会上百年根基。” “也正因如此,我更要为老会长分担压力,所以是忙了点,很少去找她。” “没关系,杀了常小鱼之后,我就哪也不去了,下半辈子好好陪她。” 说到这,禄朝印更是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还没睡?”电话接通后,禄朝印诧异的问道。 电话那头响起一个女人温柔的声音,“嗯……正准备睡。” “给我准备点宵夜吧,我可能会回去很晚。” 一听这话,电话那头立马就响起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似乎是从床上起来,马上要张罗着做饭。 “你想吃什么?” 禄朝印想了想,说道:“面叶汤吧,很多年没吃过了。” “好,我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张弛说道:“舅,今晚能杀死常小鱼吗?你不是说他很难杀。” 禄朝印道:“他固然是难杀,可我为了杀他,准备了多少年,你知道吗?当年这个大阵,我是给常胜准备的,他常小鱼再厉害,能有常胜那番本事吗?” “所以,他今晚必死无疑!” “坦白讲,我是很羡慕常小鱼的,这个人是天才,也拥有不少的机会,我跟他的父母姐姐并没有仇恨,可老会长要我这么做,我就一定照做,所以即便是羡慕,哪怕是惺惺相惜,我也要杀他。” 张弛迟疑了片刻,尔后说道:“舅,我觉得你有必要讲清楚这件事,常小鱼的父母姐姐,不是你杀的,那都是老会长干的事,你没必要非得把屎盆子扣自己头上。” 禄朝印打断道:“老会长的声誉大过一切,我宁可希望天下人都认为是我做了那些恶事。” “就像第六尸王鼋背仙翁被收服的过程,现在养尸界都在说,是我三尸会的禄朝印,图谋不轨,一方面想告诉大家尸王讯息,另一方面又想独吞尸王,所以才杀死元月大师。” “他们想往我身上扣屎盆子,我无所谓。” 张弛骂道:“就是那个陆水镜,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狗东西。” 禄朝印眯了眯眼,说道:“这个人你见过,说来应该也不陌生。” 听到这话,张弛显然愣住了,想半天问道:“谁啊?” “灵鼠堂堂主,郭明。” “啊?不可能吧,郭堂主……感觉还是很忠心的啊。” 禄朝印摇了摇头,“忠心都是假的,高手演戏,最能蛰伏,他们会演到成功的那一天。” “若是不能成功呢?” “那他们宁愿演一辈子,演成另外一个人,也不会暴露自己。” “我之所以这么推断,是因为老会长死后,三尸会也想去抢夺鼋背仙翁,但因为我要设下灭尸大阵,所以抽不出时间,这才让郭明前往。” “郭明去了之后,至今下落不明,同行的那些小弟,都讲不出他去了哪里。”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陆水镜这人横空出世,我看过其他人拍的照片,从身形上一眼就能断定,他就是郭明。” “最关键的是,杀死元月大师的手段,我一眼便认了出来,当年他曾经教过我,所以在动手之前,我在大脑中彻底推演了一遍,把事情捋顺了。” 说到这,禄朝印点燃最后一支烟,说道:“当年三尸会围剿常胜失败之后,又有神秘高手携手老会长,创建五人组,这五人组里有一个军师很厉害,当时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因为五个人立下誓言,要同心同德,共为一体,所以便以人体器官为代号。” “那个军师,便被称为——心先生。” “但是后来因为理念不合,他退出了五人组,遭到了斗笠的追杀,据说是死了,但现在看来,他不但没死,反而是趁着三尸会十二堂主大伤元气之后,改头换面潜入我三尸会内部,以奇技淫巧获得老会长的信任,从而成为灵鼠堂堂主。” “起始议会即将开始的时候,老会长本来是想派我去的,但他建议让少主多露露脸,将来接班的时候,有助于与其他养尸高手互帮互助。” 张弛叹道:“老会长听了?” “当然,他这个人,神机妙算,深得老会长宠爱。可雷少主一去不复返,老会长也因为报仇心切,死在了命中劫数之内,这一切都要拜这个心先生所赐。” “所以,在动手干掉常小鱼之前,我在大脑中推演了无数次,把一切有可能出现的因素全部算了进去,这一刀我藏了十年,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陆水镜再厉害,也无法算出常小鱼在哪里,此刻他被皮魔包裹,宛如死人,任他陆水镜多神机妙算,也算不出个结果,等到我开启灭尸大阵,一炷香的功夫,就足以杀死常小鱼,到那时,谁来都没用!” “不说了,开快点。” 张弛一脚油门踩到底,任凭山路崎岖,颠簸晃荡,就在黑夜深处,一辆拉着棺材的卡车,朝着山谷中驶去。 路上,隐约看到山谷中的树木被砍伐过的痕迹,而且大地上插着很多木桩,在穿过一小片丛林之后,一个硕大的祭坛,出现在两人面前。 张弛惊道:“这……就是什么阵法?” 禄朝印下了车,摆手示意,将棺材挪下来,同时说道:“仔细想想,我以前教过你。” 在卸棺材的时候,张弛大脑飞速旋转,脑中记忆宫殿不断的组建一个个模具,直到将眼中画面全部相连,拼接出一个巨型大阵之后,他才惊道:“五毒灭尸大阵?” “正是!” 原来禄朝印早就吩咐人,在这山谷中,以树桩为阵,分列五毒,位于五个方向,绵延几里,阻断地气。 尔后又在阵眼位置,搭建通天祭台,一旦符咒开始燃烧,大阵之气五方流转,便能一步一步蚕食常小鱼体内十器,将其彻底摧毁。 棺材卸下后,两人抬着棺材,上了通天祭台。 打开棺材盖后,禄朝印盯着棺中脸色已经发紫的常小鱼,一把揪住他的脖领,将常小鱼拎了出来,扔到了祭坛正中间的阵眼上。 尔后命令张弛,用五根颜色各异的绳索,绑住了常小鱼的脖子以及四肢,可谓牢牢固定在了原地。 打开祭台上的木盒,禄朝印从中取出一件黑色长袍,穿在身上,同时又取出两把长剑,交叉在一起的瞬间,就见黑雾涌动,从剑刃上流转到禄朝印的双手上,再从双手包裹全身。 黑雾散去的瞬间,禄朝印形象大变,头发竟暴涨两尺,无风自动,双目如同野兽般,闪烁着幽幽绿光,浑身上下的毛发更是浓重无比。 “常小鱼,你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我问九幽一声令 抬头望去,只见满天星辰,夜风呼啸,山林瑟瑟,一时半会常小鱼还真分辨不出这是哪里。 禄朝印举起右手长剑,朝着一处山崖指去,“那里,就是守陵村。” 这么一说,常小鱼才恍然,敢情这地方,就是当初自己一拳打死雷复明的山谷,也就是在这谷底,常小鱼见识到了雷复明隐藏许多年的三转仙尸。 “还专门把我抓到守陵村受审,很有仪式感嘛。”常小鱼调侃道。 话虽然说的轻松,但常小鱼不漏声色的查看周围的环境,以及这祭台上的东西,在他面前有一条长案,长案上放着宝剑木盒,一大盆黑血,还有数不尽的符咒。 最关键的是,一张牛角面具,面具旁还放着宛若牛耳的刀刃。 原来当时回乡的时候,所看到的画面就是在这里? 怪不得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敢情是禄朝印要在这守陵村谷底,用牛耳尖刀剐了自己。 他暗自握拳,却发现根本动弹不了半分,也不知这皮魔究竟是什么来头,此刻自己没有一丝反抗的机会。 禄朝印冷声道:“我在这里为老会长修建了衣冠冢,等我把你彻底拆散,扒皮抽筋之后,就用你的残骸,祭奠老会长!” “张弛,升起五毒幡!” 因为这一幕,禄朝印在大脑中演习过无数次,并且暗自教过张弛,所以张弛很快找到五毒幡所在的位置,将五面黑旗高高升起。 尔后禄朝印恭恭敬敬的带上了牛角面具,先是朝天祭奠了一番,做出了许多古怪的动作,好似什么巫术。 尔后他左手持黑剑,插进血盆,右手持白剑,挑起符咒,在那火盆中过了一遍之后,忽然口喷黑雾,对着符咒喷出去的瞬间,雾中火星四射,一眨眼的功夫带血的符咒便燃烧了起来。 “起!”禄朝印大喝一声,双剑交叉朝天,案台上的符咒宛若被透明丝线串联了起来,随着第一张飞起,后边的也迅速飞出,须臾功夫便在通天祭台周围变成了一天燃烧的火焰长龙。 待到符咒燃烧殆尽,黑雾散去之时,矗立在通天祭台周围的五毒幡上,图案忽明忽暗的闪烁。 至此,五毒灭尸大阵已然开启。 常小鱼暗暗心惊,他大概看出来了五毒灭尸大阵的厉害之处,它是以人拟物,用木桩封印地气,就好比银针封印人体穴道。 而禄朝印手中双剑,绝对是一件不出世的鬼物! 他初次抓住双剑,整个人形态都变了,其实不是变了,是里边的鬼魂附身了,这与养尸术的理念差不多,只不过养尸人是请那些尸体的魂灵永久居住在体内,而禄朝印手持双剑,则是暂时请出更厉害的邪祟! 邪祟一出,符咒在半空中燃尽,看似没了,其实已经在暗处设下,这一系列的做法,就好比把一个人的经脉血管全部都堵死,再去解剖他的肉体。 这完全就是没有任何后路的杀招,完全就是要彻底将人弄死的打算。 万万没想到,这个名不见经传的禄朝印,这个在养尸界里风评不怎么样的禄朝印,甚至是许多人都觉得是一个老混子的禄朝印,竟然藏的这么深! 果然这荣誉副会长的头衔,不是凭空而来的。 常小鱼连忙说道:“慢着!你杀我,不就是为了给雷复明报仇吗?”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看不到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的双眼中冒着幽幽绿光,加之面具上绑着一缕一缕的兽毛,此刻看起来活脱脱像个野鬼。 “正是!”禄朝印凝声道。 常小鱼忙笑着说:“那就好办了呀,我把雷复明给你复活了,雷北尊也给你复活了,不就完事了嘛。” 禄朝印一怔,“你有这本事?” “我谁啊?南天常爷好不好,你去问问老蛇,阿,就那个起初你们三尸会派来跟我谈判的人,他儿子头都被砍了,我照样给他复活了啊。” “我南天常爷最守信誉,那是有口皆碑,不信你打听打听。” 正在做法引咒的禄朝印,动作显然迟疑了几分,他又问:“你先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的常小鱼猛然一窒,尔后咧嘴笑道:“这……行业机密,告诉了你,以后你不就抢我生意了,总之我能帮你复活雷复明还有雷北尊。” 此刻登上通天祭台的张弛说道:“舅,别听他瞎说,这小子从小就是满嘴跑火车,谎话随时藏在嘴边,他的话,连标点符号都不能信!” “哎哎!过分了啊,哪有你这么污蔑人的!” 张弛怒道:“住口!” “从小偷看寡妇洗澡,往女厕所里扔鞭炮,炸牛屎还故意先喊我过去,要么就把我往水坑里推,地里的红薯,村里的母鸡,你什么没偷过!” “被抓了,就说是我干的!” 常小鱼怒道:“我靠!你别血口喷人,是不是我干的就往我身上安?” “小时候在村里,他除了好事什么都干,干完还往其他人身上推,要不是你太爷名声在外,就你这样的,早被村民打死一万回了!” 张弛转头看向禄朝印,凝声说道:“舅,他这个人,对朋友没得讲,两肋插刀自不必说,但是对外人,他几乎无所不用其极,坑蒙拐骗就没有他没做过的。” “舅,你觉得在他眼里,他是把你当朋友,还是当敌人?” 这话说的禄朝印恍然大悟,他也是心中执念太深,一心为老会长报仇,若是常小鱼真有这本事,哪怕是放了他,哪怕自己事后遭到清算,他禄朝印也无怨无悔。 可听张弛这么一说,也就明白了,常小鱼这小子,能大能小,大到无私无畏,小到地痞无赖,他是什么事都能干出来。 此刻说的这些话,也不外乎是为了活命而撒的谎言。 “无需多言,受死!”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再次朝天举起双剑,浓浓黑雾从剑刃上袭来,之前没怎么注意,此刻常小鱼定睛看去,才发现这两把剑的剑柄上,一个雕刻着男性头颅,另一个雕刻着女性头颅。 一旦双剑交叉,便有浓雾飘起,因为那黑雾太显眼了,所以看起来只有黑雾,其实细看之下,黑中有白,是两种雾气相互交织。 末了,禄朝印放下双剑,幽幽双目盯着面前的血盆,口中念叨: “天上落我黑白煞,地下五毒虫未发。” “我问九幽一声令,借来毒手做鬼牙。” “起!” 霎时间,血盆里咕嘟咕嘟的冒起了泡儿,好似一盆被煮开的沸水,下一秒,好似有一只只大蝎子从里边爬了出来。 定睛细看,竟然是一只只人手。 那人手生的古怪,自手腕处斩断,五根手指触地,宛若蝎子腿,手背上却长着一颗人眼。 从血盆里爬出来之后,手背上的眼皮缓缓的睁开,里边藏匿着的眼珠子竟滴溜四转,好像在打探周围的环境。 一口气从血盆中钻出了五只断手,落地后便爬到常小鱼周身。 一手抓住一根捆绑常小鱼的绳索,五只断手同时朝着反方向拉扯,几乎是一瞬间的功夫,猛地将常小鱼拉的仰面朝天,四肢展开。 甚至这断手力道之大,直拽的常小鱼身子都隐隐腾空而起。 套在身上的绳索扣越拽越近,四肢上的还好一些,无非就是疼麻,可套在脖子上的绳索扣,却是紧到常小鱼连呼吸都开始困难了起来。 禄朝印准备动手了! 他放下了黑白双剑,手持牛耳尖刀,缓缓的朝着常小鱼走来。 常小鱼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他从未那么直观的感受过死亡,这一次当真是大祸临头了。 “你放我一马,我真能救雷复明!” “信口开河。” 到了常小鱼跟前,禄朝印冷声笑道:“怕了是吧?知道自己要死了是吧?你是不是从来都没把我放在眼里过?甚至看不起我?” “说实话,我很看得起你,也很崇拜你,二十岁就是名满天下的养尸人了。” “可你或许不知道,我二十岁的时候,也是天纵英才!”禄朝印加重了音量,咬牙道:“我这一辈子,看不起我的人多的去了,那又如何!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尽皆被我踩在脚下,包括此刻的你——常小鱼!” “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论年纪,我早就老了,不是你们这些年轻人的对手了,可论经验,你还差得远,你的骄傲自大终究会变成射向你自己的子弹。” 常小鱼喊道:“我没有看不起你啊,三尸会荣誉副会长,我很尊重你的,咱们好好聊聊?” “当你杀死老会长的时候,是非对错在我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上路吧,如果有下辈子,记得来找我报仇。” 宗师之战 眼看禄朝印准备动刀,第一步就要挖常小鱼的眼珠子,他连忙喊道:“哎哎,你听我说!” “我认真的!” “我能复活雷复明,真的,你信我!” “你现在剐了我,可就没机会了,信不信由你。” 最后这句话,又是说的禄朝印怔住了,手中牛耳尖刀寒芒四射,就悬在常小鱼眼珠上方,不到一公分。 那明晃晃的刀尖,已经对准了他的眼窝。 身旁的张弛又催促道:“舅,别听他胡咧咧了,常小鱼这个人,满嘴跑火车,信不得!” 可禄朝印终其一生,不管做多少恶事,不管被扣多少屎盆子,全都是为了报答老会长知遇之恩,若是真有一丝复活生机,他宁愿选择自己死,也要换回老会长的命。 “那你告诉我,办法何在?” 这一次是真不能糊弄了,常小鱼心中七上八下,那一瞬间,几乎翻遍了毕生所学,大脑像是一台几乎要踩到爆炸的发动机,无数的齿轮疯狂咬合。 “你知道尸虫吗?” “尸虫可以!我们可以用活人血,活人肉,来饲养尸虫,只需要雷复明的一滴血,就能完全将他这个人复活。” “你也是养尸人,你也懂养尸术,你自己想想,我这话有没有错。” 禄朝印沉思片刻,他倒是听说过这种高端的养尸术,不过一般人不会。 可常小鱼在杀死雷复明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有人复活他,所以一拳将雷复明轰成了齑粉,别说一滴血了,就连一粒尘埃都找不到。 大罗金仙来了,他雷复明也别想再活过来。 不过禄朝印当真了,他问道:“老会长的尸首在你那里?” 常小鱼道:“我砍了他的头,就藏在了一个隐蔽的地方,那是我准备用来祭奠我太爷的,只要那颗头在,雷复明百分之百能复活,你知道的,厉害的养尸术可以做到。” 张弛又说道:“舅,你别听他胡说,据当天晚上侥幸存活的一帮兄弟说,他们亲眼看见老会长跳下了山崖,随后常小鱼也跳了下去,没多久,谷底爆发出了一道雷声,一个巨大的雷电光圈从山谷深处炸开,绵延几里。” “这种威力,老会长不可能还有全尸!” 常小鱼气得骂道:“张弛你他妈有病啊,我跟你无冤无仇,你是不是非得要置我于死地!” “我没病,我只是在最弱小无助的时候,被我舅带走了,他给了我一切,我自然要站在他的立场,帮助他,免受你的欺骗!” 说到这,张弛甚至又补了一句,“舅,常小鱼一拳打死鼋背仙翁的视频,养尸界里已经流传开了,你肯定也看过,那一拳,连千年老鼋都撑不住。” “那千年老鼋吃过多少活人血肉,可以说是终极防御,硬是被常小鱼一拳打死,试问天下养尸人,谁有绝对信心硬抗那一拳?” “老会长死后,我们派兄弟在山谷中寻找过老会长的遗体,可结果是根本没有任何痕迹,连一滴血都找不到,所以我有理由相信,常小鱼那一拳,彻底摧毁了老会长。” “你想想,他和老会长乃是不共戴天之仇,他会留下任何有可能让老会长复活的机会吗?他一定是狠狠的下死手!” “他这个人,我最清楚了,他若出手,就是赶尽杀绝,不留余地!”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果然还是一起光屁股长大的人,最了解自己,从小看到老。 这一番言论出来,他常小鱼今天是别想活了。 如此一来,禄朝印也算彻底清醒了,他之前差点沉溺在复活老会长的美梦中不能自拔,饶是他这般忍辱负重,卧薪尝胆的狠人,也差点陷入自己的执念里。 蓦地,禄朝印咧了咧嘴,明显是在笑,但面部肌肉很古怪。 他凝声说道:“直到这一刻,我才终于明白,你那个一生不败的太爷,为何会死在老会长手中,可没想到,十年后,老会长竟然栽到了你一个小辈的手里。” “明明你哪里都比不上常胜,但你却完成了常胜都无法做到的事情。” “因为你太坏了,你做事根本不讲规矩,不讲逻辑。” “当年常胜参加起始议会,即便他拥有一人单挑全天下的实力,他也没在公众场合下动手,所以天下人都尊敬他,因为他守规矩。但你就不同,你敢直接开枪,宁可做小人,也要杀了雷少主。” “现在,还精准的洞察我的需求,并打算以此来欺骗我,确实,我也差点就信了你的话。说来,你这小子也是够不要脸的。” 禄朝印朝天望了一眼,叹道:“看似你不如常胜,实则你更胜一筹。” “让我挖开你的胸膛,看看你究竟长了一颗什么样的心脏。” 说话间,只听噗嗤一声,刚刚还站立不动的禄朝印,猛然将手中牛耳尖刀插在了常小鱼的胸膛上,尔后一点点,一寸寸的划开常小鱼的皮肉。 刹那间鲜血横流,常小鱼痛得瞪大了眼睛,浑身如遭电击,剧烈颤抖。 “别动,越动越疼,我……” 禄朝印话还没说完,只听嗖的一声,他耳朵猛然一颤,下一秒脑袋迅速朝后仰了过去,一枚飞刀擦着禄朝印的鼻尖掠过。 若非躲避及时,这把飞刀将洞穿他的太阳穴。 “谁!” 禄朝印朝着飞刀甩来的黑暗中,瞪大了双眼,凝声问道。 黑暗中,一个体型彪悍的中年男性,背负双手,缓缓地走了出来。 常小鱼侧头一看,正是李长痕。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紧绷着的肌肉,这才逐渐放松,这次应该是有救了。 旁边的张弛小声说道:“他就是李长痕,据回来的小弟说,这人是八大祖师的师父,算是养尸术的始祖了。” 没想到禄朝印根本没有一丝惧意,反而是眯了眯眼,说道:“老会长学的养尸术也是你那一脉的,所以当天晚上他率先就矮了一头。” “不过你藏的不够深,还是太着急了,要是你再晚一点出现,我也不是你的对手。” “可惜了,在你露面之后,我就毁掉了自己体内的老爷,并且只学了我师父的蛊术和皮魔,你的认祖归宗秘术,对我没用。” 唰的一声! 李长痕从背后甩出一柄长剑,轻声笑道:“那今日,我们就不用养尸术,以别的方式切磋一番,如何?” 禄朝印哈哈大笑道:“甚好!” “在我决定挥出这一刀之前,我早就把你李长痕也算计在内了,你没来就不说了,若是来了,我倒要看看,你的养尸术,和我师父的皮魔,究竟谁更厉害!” 说话间,禄朝印身形猛然一闪,而后双手掐出一个古怪的印诀,猛然拍向祭台长案。 长案上一黑一白两把宝剑豁然腾起,禄朝印左右双手各持一把,交叉向天。 山谷中阴风大阵,唿喇喇急响,树木被吹的摇曳不止,风声呼啸而过,似有无数冤魂卷入山谷,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不绝于耳。 禄朝印眼中绿光更盛,长发渗血,口中念念有词道: “皮骨皮相皮魂兵,一不出血二不疼。” “大魔封兵,二魔封兵,三魔封兵,万魂万兵,随我号令!” “起来!” 最后一声暴吼,禄朝印手中双剑散发着浓烈的雾气,随着双剑猛然甩开,大地似乎开始了震颤。 不多时,原本插在地上的一根根木桩,底下好似有什么怪物,正在一点点的往上顶。 直顶的木桩全部露出地面,倒在地上,尔后一具具黑色腐尸,僵硬的站了起来。 他们身体腐烂严重,甚至连五官都看不清,而且胸腔内,五官上甚至爬满了数不尽的毒虫。 可那些毒虫不管怎么挣扎扭曲,都始终无法穿透外表那层皮,以至于腐尸之中藏满了毒虫,好似毒虫才是操纵肉身的本体。 仅仅是片刻的功夫,那皮魔像是雨后春笋般,从山谷中一个个冒出了头,从地底下爬了出来。 放眼望去,山谷之中黑气滔天,黑压压的一大片,宛如阴兵过境,列阵以待。 通天祭台周围,五面黑旗迎风飘荡,猎猎作响,无数的皮魔凝视着禄朝印,只等他一声令下。 常小鱼震惊不已,也是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三尸会里最厉害的不是老会长,而是禄朝印,他才是支撑三尸会百余年的中流砥柱,他才是三尸会的大动脉! 只是这人太能藏了,以至于养尸界对于此人的判断就是一个老混子,谁成想他这些年韬光养晦,甚至是忍辱负重去研习各种邪术,本事早就跻身顶级殿堂了。 戴着牛角面具的禄朝印,冷声说道:“李长痕,你让我见识到了养尸始祖的威力,可你也应该知道,在先秦以前,邪术更是百家齐放,那时候可不光有你养尸术!” “今天,就领教一下我的皮魔!” “去!” 他一挥手中长剑,无数皮魔尸骨,疯狂的朝着李长痕涌去。 万剑归宗 李长痕也是暗暗吃惊,身子腾空而起的瞬间,抬手一剑,斩断了冲到眼前的皮魔,然而下一秒,那被劈成两半的皮魔,竟然像是一滩水似的,两截身子缓缓的流动了起来。 如同两坨液态磁铁,触碰到一起的瞬间,慢慢的重新塑出人形,再次嘶吼着咆哮着冲向李长痕。 通天祭台上,长风掠过,禄朝印手持双剑,冷眼看着山谷之中,万魔围攻李长痕。 那些不怕死,不知道疼,也不会流血的皮魔,就像发了疯的人,面对李长痕的寒光长剑,竟没有丝毫的惧怕。 即便李长痕宛若游龙,抬手一剑便是人头落地,可那被斩断头颅或者砍断身躯的皮魔,倒在地上之后,原本被封印在体内的毒虫更是被趁机逃脱了出来,没多久,李长痕周围便尽是五毒之物,连落脚的地都快没了。 李长痕也是暗暗心惊,这皮魔杀不胜杀,一来杀不死,二来一旦斩断,便有毒虫涌出,这么杀下去,根本没完没了,迟早也是个体力落空。 再加上常小鱼位于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之中,那是剧毒中的剧毒,即便是不动手,就这么耗着时间,都能让常小鱼体内十器耗到彻底枯萎,那与吸走阳寿差不多,如果真耗到那时候,即便把常小鱼救回来,也只是一个耄耋老人,毫无意义了。 他双脚连点,踩踏在皮魔的头颅上,身形如燕低空掠去,跳到石台上的瞬间,右手持剑,左手掐剑诀,口中振声道:“四象天剑,出!” 就见李长痕举剑向天,一道金光直射天穹,尔后头顶黑暗的天空上,似乎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裂缝中坠落一道光芒,宛若金色闪电,劈在了剑刃之上。 一眨眼的功夫,天穹上裂开的那道缝隙便又重新合上了,只不过手中剑刃竟散发着剧烈的金光,极其耀眼。 一剑出,金色光刃横向飞去,掠过几十道皮魔,一瞬间拦腰斩断。 二剑出,金色光刃恍若霹雳长鞭,扫向四方,荡平周身。 三剑出,李长痕腾身飞起,跳向半空,手中光刃甩动时,万千幻影,同时击发,无数金色雷电劈向皮魔的头颅。 只这三剑,山谷中数不尽的皮魔便被灭了一多半。 常小鱼暗暗咂舌,若非亲眼所见,他不敢相信世间藏着这么厉害的人? 这就是秦朝以前的上古大能吗? 怪不得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要集齐所有方士的力量,斩杀这帮人,有这些人在,王朝能顺利延续吗? 然而,身处通天祭台的禄朝印却是哈哈大笑道:“精彩,精彩,不愧是养尸始祖之一,只可惜你的传承只从东汉开始,你的徒子徒孙遍天下,其他邪术同样遍天下!” “起来!” 禄朝印手中黑白双剑再次交叉,黑雾涌动之时,蓦地暴吼一声,那些被劈的几乎发焦的腐尸,竟然在无数的毒虫的拥趸填充下,重新形成了一具具皮魔,而且里边依旧包裹着数不尽的毒虫。 一瞬间,无数被斩杀的皮魔,再次站了起来,重新看向了李长痕。 这一次,就连李长痕都愣住了。 这确实不是养尸术,具体是什么本事,他也没听说过,同样没见过,因为魔族人当年被秦始皇的大军追杀之时,躲进了昆仑山之后,就很少再出山了。 后来的朝代,李长痕也只是偶尔出来看看,所以具体都有什么邪术,没人说得清。 禄朝印侧头,看向常小鱼,轻声说道:“开始有些胸闷气短了吧?五毒绳索把你捆在阵眼,会快速的枯萎你的十器,这是我早就打算好的。” “如果没人来救你,我就剐了你。” “如果有人来救你,我就同你一起看戏,让那些救你的人,眼睁睁看着你被阵眼吸成一具干尸!” 常小鱼咬牙道:“跟他们没关系,我一人做事一人当!” 冷风吹过,禄朝印脸上那牛角面具上捆绑着的一缕缕兽毛,在风中飘动,他没有一丝语气的说道:“当然,这些人同样与我无冤无仇,我并不想加害他们,所以才着急杀你。” “可我不想加害他们,不代表我没有能力杀死他们!” “既然他们找来了,那就跟你一起死吧,我不在乎多杀几个或者几百个,当老会长死去的那一刻,是非对错在我眼里已经不重要了!” 李长痕这种高人,自然也能看出五毒灭尸大阵的厉害之处,他当下要做的,是必须打败这些皮魔,同时阻止禄朝印,如若不然,常小鱼会被吸干。 “我记不清多少年了,上一次使出这招,应该还是在……唐朝时期。” “我很坦诚的告诉你,这一剑,是我毕生所学之极,你接住了,我输。” “接不住,你就只有粉身碎骨。” 禄朝印冷声道:“那我很期待!” 说话间,他已经暗暗抓紧了黑白双剑,两人都是抱着首战即决战的心态,来迎接对方这最重一击。 李长痕单手负于身后,右手持剑,挽了一个剑花之后,将剑刃霍地插在了地上。 尔后右手竖在胸前,掐着一个古怪的剑诀,口中逐渐念叨咒语。 大地之下,隐隐震颤,不一会,地面下逐渐飘出了一个个金色光点,像是钻出了无数的萤火虫,飘飘摇摇,缓缓升空。 放眼望去,整个山谷都被这些金色光点所照亮,好似漫天星辰落于眼前。 无数的金色光点,升空之后光芒逐渐更盛,从一个点,慢慢的化成一条线,再从一条线,慢慢的扩充成了一把剑。 仅仅是一盏茶的功夫,整个守陵村的山谷,竟有万把金色光剑,悬浮于黑暗天穹。 那金色的光芒,照的周围几里,亮如白昼,照的戴着面具的禄朝印都有些睁不开眼了。 禄朝印大喝一声,“以我之血肉,唤皮魔之魂,老祖显灵!” 他高举手中黑白长剑,这一次,那古怪的黑雾没有从剑刃上散发而出,反而是从禄朝印的五官里流淌出来。 整张脸上涌出的黑雾,浩浩荡荡顺着身躯爬到臂膀,再从臂膀攀上手中双剑,有那么一刻,禄朝印的身躯都变形了。 他的身躯更高了一点,皮相更暗了一点,胸腔里更是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多时,皮肉破开,一颗古怪的脑袋,在他肚皮上显露了出来。 两人都使出了毕生最强的绝招,打算一招定胜负了! “我师父一辈子没收过徒弟,但他在折磨我了整整一年之后,还是被我的诚心所打动,故而他将绝技传授与我,而后安心死去,李长痕,就让我用皮魔之祖,来接你这一招万剑归宗!” 天穹上,数万把金色光剑,依然凝结成型,李长痕眼看禄朝印没有丝毫的退意,那就只能发出这一剑了。 他缓步走到插在地上的那把剑身前,伸出右手,握住剑柄。 这一剑若是拔出来,再挥向禄朝印,那就是毁天灭地的力量。 然而,就在李长痕刚握住剑柄,还没来得及拔出来之时,黑暗之中忽然钻出一头如同猛兽一样的东西,像是一道黑色闪电,直奔李长痕。 那东西来得极其快,快到没人能反应过来,只像是黑光一闪,下一秒李长痕面前就站了一个人。 尤其是常小鱼看清的时候,那怪人已经一拳打向了李长痕的胸膛。 李长痕猝不及防,抬手挡在胸前,虽然完美接住了这一招,但还是被打得连连后退。 身子横向往后移动了十几米,脚步在地上擦出一道十几米长的痕迹后,李长痕抬头看去,惊道:“你……你没死!” 这时,就连禄朝印都很诧异,他和张弛对视了一眼,问道:“你喊来的帮手?” 张弛摇了摇头,“不知道啊。” 众人都朝着怪人看去,就见此人,身形强壮,与李长痕无异,但他几乎没穿衣服,可全身上下却是长着一层细密的鳞片,宛如鱼鳞,而且身上竟然没有一点毛发。 头发,眉毛,腋毛,体毛,完全没有,就是一个长满坚硬鳞甲的光头。 一拳打退李长痕后,光头拔起地上的长剑,霎时间,漂浮在天穹上的无数金色光剑,逐渐散去了耀眼的光芒,像是一个个濒死的萤火虫,落在了地上,隐入了土层中。 光头指着李长痕,咬牙骂道:“妈的,老子在棺材里躺的好好的,我就说怎么突然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我以为你早就死了,没想到啊,万万没想到你也还活着?” “当年的三项比拼,我们本来不分胜负,我问你,最后你与我一起埋入土中二十年,你他妈为什么先跑了!你是不是在逗我玩!” 一听这话,常小鱼恍然大悟。 李长痕的万剑归宗气息,竟然惊醒了埋在这里的第三尸王——地眼生鳞尸。 原来当年与地眼生鳞尸进行三项比拼的高人,就是李长痕? 当年未完的比拼 虽然这也在李长痕意料之外,但眼看常小鱼被绑在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中,救援稍微迟疑,常小鱼都有可能造成不可逆的损伤,他如同哄小孩似的说道:“兄弟,我没有跑,我也埋了很久,坚持了很久,可我后来撑不住了。” “我就先爬了出来,本来是打算跟你说一声,可我又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张口,所以才没打招呼就走了,我没打算骗你。” “是你赢了,你很强,很厉害,天下无敌!” “来,把剑给我。” 没想到,地眼生鳞尸还真就像一个小孩似的,赌气道:“不给!你不讲规矩,我不跟你玩了!” 李长痕不敢跟他动粗,因为九大尸王里,最能打的,就是这个。 一旦打起来,再加上禄朝印伺机动手,李长痕没有把握能同时打败他们两个。 当年,地眼生鳞尸打遍天下无敌手,因为没人是他对手,他更是寂寞到发明出三项比拼,好不容易迎来了一个不相上下的对手,没想到从土里钻出来之后,不见了对方。 这就好比大家说好一起玩躲猫猫,我闭着眼睛数完了数,结果你回家吃饭去了,这我能忍? 李长痕暗暗咬牙,但也只能耐着性子说:“不是,我真拼不过你,前两项我们不分胜负,可第三项明明就是你赢了呀,听话,把剑给我。” “不给!除非再打一场!” “好,出招吧!”李长痕倒也干脆。 地眼生鳞尸一辈子难逢敌手,好不容易有一个可以打的畅快淋漓的人,怎么错失这个机会? 他站在原地没动,下一秒,就见李长痕身边同时出现了三个地眼生鳞尸。 这一幕,看得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因为他知道,那不是三个人,而是地眼生鳞尸的速度太快了,攻击太猛了,以至于快到出现了幻影。 砰! 重重一声响,李长痕朝后飞了十几米,重重的撞在了一棵粗壮的老树上。 他捂着胸膛,痛的撕心裂肺道:“你现在这么厉害?佩服佩服,我已经不是你的对手了。” “你赢了,来,把剑给我。” 地眼生鳞尸先是一愣,尔后跳脚骂道:“你他妈又在哄我开心!这根本不是你的实力,快出招!” 李长痕咬着牙,愠怒道:“我最好的朋友被绑在了阵眼上,你看不到吗?真要想打,等我救了朋友,我好好陪你打一场。” “我管你什么朋友不朋友,他爱死不死,你现在必须跟我打一场,我要堂堂正正的赢你,不准放水!” 一声怒吼,李长痕身旁竟然出现了十几个幻影,从四面八方剧烈围攻,那一瞬间,李长痕身上也似乎长出了无数双手脚,朝着四面八方反击。 周围的空气都被撕裂了,不断的传出噼啪的声响,两人速度之快,过招之狠,宛如炮弹对轰。 “哈哈哈,过瘾,过瘾!” “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打,我要打到底!” 两人从谷底打到半山腰,再从半山腰打到山头,又从山头打到另一座山头,一跳就是十几米,可谓拿出了平生最强的本事。 禄朝印暗暗心惊道:“幸好这人不是我们的对手,否则今日,我真没有把握同时对付他们两人。” 旁边的常小鱼,脑袋一歪,绝望了。 唯一能救自己的,只有李长痕。 可李长痕又被那个武力值超强的脑瘫儿给缠上了,这不彻底歇菜了…… “常小鱼,这是天要亡你。” 坦白讲,这一出,没有第二个人能想到,这完全就是个极其意外的变数。 然而此时,山谷外一排排明亮的车灯,迅速冲进山谷之内,到达通天祭台周围时,车灯还未熄灭,就有无数援军冲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形似野兽,头发散乱,双眼通红,正是鬼狮。 后边五人,分别是陆水镜,喜伯,龙震,金铃,黑瞳。 再后边,柳安然,赵家贵,赵灵儿,以及袁丁,石城,韦峰,董天虎,陈豹,尽数到来。 不但如此,又有无数的车队涌入,一排排黑衣人从上边涌了出来,整齐列阵,几乎将通天祭台包围了起来。 禄朝印笑道:“你骗我能复活老会长,拖延到了李长痕的到来。” “李长痕三剑落下,又拖延到了这些帮手的到来。” “我本无意杀他人,可他人却是铁了心要来送死,真是好笑啊。” 禄朝印闪烁着幽幽绿光的眼睛,朝着人群中扫视了一圈,满意道:“这应该是你魔门集团的所有核心了吧?” “如此甚好!” “你枪杀雷少主,打死老会长,使我三尸会名存实亡,今夜,就让我用先祖皮魔,来将你魔门一网打尽,以报灭门之仇!” 尔后禄朝印举起手中黑白双剑,交叉向天,大声喝道: “鼻祖敕令!”从说出这句话开始,禄朝印的音调竟然变了,细看之下,原来发出声音的不是禄朝印自己的人头,而是从他腹中钻出来的那颗人头。 “天地秽气,八方威魔。” “天催催,地催催,历代皮师扶同归,不讨魂来誓不回。” “杀——!” 无数的黑色腐尸,外表包裹着一层坚韧的肉皮,朝着五毒灭尸大阵外的帮手冲杀而去,一时间,终极混战,人人血脉贲张,冲向阵眼。 龙震手持两把长刀,如秋风扫落叶般,勇往直前。 喜伯手中符咒,出手便灭掉一尸。 黑瞳身形似鬼魅,游荡于全面战场。 陆水镜摆下奇绝阵法,隔断四周,保护着赵灵儿,柳安然等人。 嘶吼声,咆哮声,喊杀声,在凛冽的寒风中,回荡在整个山谷,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被斩落的皮魔,还没来得及恢复,便被众人再次分尸,砍的稀碎。 人群中,只有鬼狮始终不动弹。 因为他能读懂常小鱼的心思,常小鱼给他的命令是——找准时机,偷袭禄朝印! 通天祭台下的皮魔,不管杀死多少次都没有用,唯有想办法杀死禄朝印,才能结束这场大战。 禄朝印也紧盯通天祭台之下的战场,虽然皮魔不怕疼,不怕死,可架不住对面高手众多,一出手便将皮魔打碎,他们融合复生的时间,赶不上对方杀死皮魔的速度,照这么下去,很快便会有大批高手冲上通天祭台。 “五毒幡,风起!” 手中黑白双剑再次交叉,这一次,依旧是禄朝印的五官中涌出滚滚黑雾,流淌进了双剑之内,霎时间,通天祭台周围的五面黑旗,上方的五种毒物图案竟然散发出黑色微光。 尔后大地之中再次涌出无数的五毒之物,与那些正在复生的皮魔融合在一起,使得皮魔数量越来越多,且复活速度越来越快。 为了彻底击垮众人,禄朝印甚至走到了案台之后,趴在案台上。 这动作很古怪,好像突然死掉的样子。 然而离得最近的常小鱼却看的清楚,禄朝印是把腹中的人头,摁在了血盆里。 那人头一遇见血,大快朵颐,疯狂的喝着鲜血,一眨眼的功夫整个血盆便被喝了个精光。 末了,还伸出舌头舔向盆底。 那盆底一露出来,竟然是一面光滑的镜子,那镜子周边还藏着十几只断裂的人手,像是一个个大蜘蛛似的,托举着镜子的边缘,随着禄朝印再次交叉双剑,镜子被断手搬了出来,对准了天穹,尔后一道白光冲天而出。 有那么一刻,所有皮魔都愣住了,朝着通天祭台看来。 白光下,禄朝印头发衣衫猎猎作响,浑身都往外冒着滚滚黑雾。 “结束吧!” 他持手中白剑,朝着通天祭台下一指,那些抬着镜子的断手,立刻移动镜面,将镜子中的光芒照向剑刃所指方向,被白光照到的皮魔,脸上逐渐凝结出了五官,战斗力也更强了。 而被白光照到的众人,只觉得皮肤上瘙痒难耐,不多时就冒出了白烟,并且皮肤开始大面积脱落,从血肉中露出许多白腻腻的虫卵,几乎是见风就长,眨眼间的功夫,整条胳膊都爬满了蛆虫。 “就是现在!”常小鱼在心中发号施令。 鬼狮一如鬼魅般,连连跳动,来到禄朝印身后的视野死角,就在他扒到通天祭台的木头边缘,猛然跃起,朝着禄朝印后背扑去的瞬间,本以为这一击会撕了禄朝印,没想到异变突生! 禄朝印肚皮上的人头蓦地缩了回去,突然从背上伸了出来,并且从腹中又长出一对人手,双掌猛推,打在鬼狮胸膛上,直将鬼狮打得倒飞出通天祭台,落地之后吐了一大口鲜血。 “嗯?”禄朝印微微侧头往后瞥了一眼,冷声道:“不自量力。” 说完,他后背上弹出的那颗人头也露出了瘆人的怪笑,同时将两条手臂缩回了禄朝印的腹中。 常小鱼,几乎绝望了…… 她来了 他禄朝印为了老会长,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他甚至不惜毁了自己的肉身,也要学会这些五毒蛊术,皮魔之术,就是要报老会长知遇之恩,就是要必杀常小鱼。 低头看去,被五毒绳索捆绑着的常小鱼,已经很虚弱了,脸色发灰,好似体内没了鲜血。 禄朝印满意的点了点头,“很好,已经见效了,再这么吸一会,你就会彻底被吸干,到那时谁来也救不了你。” 尔后,禄朝印左手黑剑猛然指向远在战场之外的陆水镜,口中喝道:“叛徒,拿命来!” 镜中白光竟然蓦地发黑,直直的朝着陆水镜射去。 陆水镜大惊,忙招呼众人在身后的同时,甩出自己身上的八卦袍,挡住了黑光。 黑光是挡住了,可无数的皮魔却嘶吼着冲向了他们,使得无数小弟赶忙回访,陆水镜摆摆手示意不妨事,因为那些皮魔,冲到他们周身五米左右,便像是冲到了一团空气上,再也无法行进分毫。 赵灵儿小声问道:“陆先生,你是怎么挡住的他们?可以用这一招救救常爷吗?” 陆水镜忧心忡忡道:“皮魔,吸秽气而生,我设下阵法阻断周围秽气,它们自然冲不进来,哪怕强行进来,也会烂成一团泥,可要是救常爷,我暂时也没更好的攻击手段。” “能打败禄朝印的,只有李长痕了……” “可是李长痕被那个光头怪人给纠缠住了,他们不知道打到什么地方了,要是等他打赢了回来,常爷恐怕就没命了!”柳安然焦急道:“实在不行,我去试试,我的药血应该能让它们避开我。” 陆水镜喊道:“别急!不要给他们添乱。” “那就眼睁睁看着他死吗?你看,他脸上都没有一点血色了,身形也瘦了很多,再这么僵持下去,他真会没命的!” 赵灵儿也是红着眼睛问:“陆先生,难道真的没人能打败禄朝印了吗?” 陆水镜叹了一口气,说道:“算天算地,算无遗策,唯有算人,变化万千。” “这禄朝印太能藏了,在三尸会里,他不苟言笑,也没展露过除了养尸术之外的其他手段,起初我也以为他就是个三脚猫,没想到,他比天下人都能藏!” “老天啊,难道常小鱼的命,真的就要在这里结束了吗?”陆水镜双目噙泪,抬头望天,从来算无遗策的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 他难受,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愧对了常胜的信任,甚至他觉得百年之后,没有任何颜面再去见常胜。 然而,就在众人近乎绝望的时候,忽地一只纤纤玉手,拍在了陆水镜的肩膀上,“陆先生,久仰。” 陆水镜回头一看,但见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非常飒的女郎。 女郎身后,竟然跟着无数抬着棺材的黑衣人。 那些黑衣人,一个比一个强壮,他们不是抬棺,严格来讲是扛着棺材,因为每一口棺材,只有一个人扛举在肩头。 放眼望去,少说得有上百口棺材,就这么浩浩荡荡的运了过来,其中有很多棺材,腐烂不堪,好似临时开挖的坟墓。 赵灵儿回头一看,诧异道:“你不是那个……那个……魔族大小姐?” 青鸢眯眯眼,摸了摸赵灵儿的脸颊,“对呀,初次见面,没想到你长得这么好看,脸蛋又白又嫩,哎呀,真是便宜那坏小子了。” 柳安然道:“这位姑娘要是有办法救他,还望尽快出手。” 没想到青鸢蛮不在乎道:“别急,让这臭小子多难受一会,你们没听说过皮魔罢了,但这东西并不稀奇,在我魔族九层大殿里,遗留下诸多典籍,里边几乎记载了所有先秦之前的邪术,其实很好应对的。” 逐渐有些绝望,甚至已经打算闭眼等死的常小鱼,歪脑袋的一瞬间,瞥见了一道傲人的身影,他的眼皮蓦地睁开到最大。 对! 就是那汹涌澎湃的身材,就是她,除了她,没人拥有那么逆天的身材。 常小鱼差点感动的哭出来,关键时刻,还是老婆靠得住啊,青鸢一出手,绝对…… 等等…… 常小鱼皱眉细看,青鸢脸上没有一丝担忧的神情,反而笑嘻嘻的跟赵灵儿还有柳安然聊天,甚至……她好像捏着柳安然的手,指着她的美甲,有说有笑。 “我——靠!”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有心情谈论美甲啊!!! 要不是顾忌他魔门老大,南天扛把子的面子,常小鱼真的就大声呼喊救命了,可他不能喊,也不想喊,身为一个老大,就得有老大的样子。 就是死,也绝对不能有任何的露怯! 青鸢只是嘴上那么说,不是她不急,是急也没办法,她必须等待后边扛着棺材的人到位,这些人不到位,她也破不掉五毒灭尸大阵。 其实,她比任何人都急,但她必须表现的不急,必须安稳军心。 待到扛着棺材的人进场,他们迅速占据战场中各个古怪的位置,禄朝印也察觉到了异状,连忙用手中黑白长剑,指挥断手挪动镜子,连番照在那些棺材上。 可镜子中不光是射出白光还是黑光,照射在棺材上之后,便立刻哑火,到头来,反而让禄朝印消耗甚重,皮肉坍缩明显。 待到上百口棺材全部落定之后,那些皮魔也隐隐出现了颓势,甚至打着打着,自己就倒在了地上。 原本那层柔软的,随时可以粘合腐尸的肉皮,也开始了溃烂,几乎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数不尽的皮魔就全部覆灭了。 青鸢指挥道:“受伤的退出战场,还能战的随我来!” 夜风中,青鸢的黑色风衣被吹的飘荡而起,身后跟随着几十人,浩浩荡荡朝着通天祭台上走去。 禄朝印手中黑白双剑,不停的往前指,可无论如何,镜子中再也射不出一道光线。 回头看向山谷中数不尽的棺材,他才恍然,这是面前这个奇女子,用另一种古怪的招数,破了自己的五毒灭尸大阵。 “不可能!” “不可能!” “我师父临死前跟我说,没人能破这一招,从来没有人能破啊!” 上了通天祭台的青鸢,双手环抱于胸,像个大姐大似的,朗声道:“那是因为你师父还不够火候,不知道该怎么破解。” “在我魔族古老的九层大殿里,记载着无数种邪术,同样记载着无数的破解之法,之所以没有流传出去,是因为只有历代国王才能进入九层大殿。” “你差一点就赢了,因为全天下大概只有我一个人能破你的皮魔,但很遗憾的是——我来了。” 一伙人控制住了张弛,另一伙人砍断了五毒绳索,搀扶起了常小鱼,众人齐齐看向他,等候他发号施令,一起围攻上去,打死禄朝印。 没想到,常小鱼去眼神复杂的盯着禄朝印,随后轻轻的对搀扶着自己的人摆了摆手,示意他们退开。 人群迅速退到边缘,通天祭台的正中间,只剩下了常小鱼与禄朝印两人。 常小鱼气若游丝,连睁开眼皮的力气都快没有了,但他意志力依旧坚定,强行控制住自己的身躯,站在原地不倒。 他用着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其实,你在车上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禄朝印一怔,紧紧握着黑白双剑的手,也逐渐松了下来。 “以前我不知道,我只是调查过很多信息,都说我的父母姐姐是你杀的,但现在我知道了,他们是雷复明杀的,与你无关。” “你也看到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你禄朝印会在下一秒被碎尸万段。” “可我常小鱼是人,不是疯狗。” “我想放了你,可在放你之前,我想问问你,若是今日我放你离去,日后你还会找我报仇吗?” 说完这句话,常小鱼眼皮剧烈的颤抖着,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明明一个是虚弱不堪,但眼中却流转着精光,另一个明明体力强盛,眼中却有一丝退意。 夜风呜呜的吹拂,山中树叶来回摩擦,唿喇喇的响。 禄朝印不知为何,又想起了母亲,想起了师娘,更想起了在大雪纷飞的那个夜晚。 他如何不知常小鱼心中所想呢? 他清楚的知道,常小鱼这是在给他台阶下,他感觉出来了,常小鱼不想杀他,只要他禄朝印此刻点点头,说一句,以后我绝对不再报复你,那么常小鱼就一定会放他走。 要说吗? 良久后,禄朝印眼中幽幽的绿光逐渐消散,他正欲开口,常小鱼却打断道:“你先好好想想。” 再次沉默了许久之后,禄朝印又准备张嘴的时候,常小鱼同样打断道:“一定要想清楚,再回答我。” 有那么一刻,禄朝印愣住了,尔后,眼中竟起了一层水雾,多年未曾有表情的脸颊上,也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意。 他懂了这个二十出头,像太阳那般闪耀的小子,究竟在想什么了——你一定要求我,一定要求我啊,只要你开口,我一定会放过你…… 生死未卜 禄朝印笑了,僵硬的双肩逐渐松懈了下来,“常小鱼,喜欢我这一身本事吗?” 常小鱼一愣,点头道:“很厉害,闻所未闻。” “你去我老家,在地窖里我藏了所有的秘籍,挖出来吧,都送给你了。” “以后再遇上皮魔,你就知道如何应对了。” 常小鱼鼻头一酸,两腮发疼,他知道了禄朝印的答案,但他还是尝试的问道:“你想清楚了吗?” 禄朝印释怀道:“想清楚了。” “那……那你回答我。”说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音调在颤抖,甚至身躯也开始跟着颤抖了起来。 禄朝印振声道:“不论何时何地,只要让我找到机会,我就一定要杀你,今日你敢放我,下次见面,我不会再让你有活下去的机会。” 常小鱼蓦地闭上了双眼,抬头仰向天穹,轻声说道:“要不……你再想想。” 没想到,禄朝印想都没想,朗声说出八个字: “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噗嗤一声! 禄朝印反手将黑白双剑插进了自己的胸膛中。 尔后身躯一软,重重的跪在了通天祭台上,任凭鲜血顺着剑刃往下滴落。 常小鱼瞪大了双眼,“你……你怎么这么傻?” 禄朝印没回答常小鱼的问题,而是忍着浑身的剧痛,朝着通天祭台下爬去,众人怕他逃跑,始终跟在他的身后。 他爬过了长长的台阶,像是天神来到了凡间,流下了一地的鲜血,最后在一处无名的坟头前,停下了身子。 他看向那座坟头,笑了。 耳中又响起了他骑着高头大马,率领军队回到故乡剿匪时的场景。 无数的父老乡亲,列在街道两侧,在那人山人海中,高举着手呼喊道:“大英雄!大英雄!大英雄!” 脸上的牛角面具悄然脱落,众人上前一看,禄朝印嘴角挂笑,已然死去。 兜里的手机蓦地屏幕一亮,一条短信发了过来。 “朝印,面叶汤已经做好了,你什么时候回来呀?” “我等你。” …… 站在祭台上的常小鱼,痛心疾首,喃喃自语道:“这么忠心的人,为什么偏偏就跟了雷复明这个杂种……” 禄朝印数次说过,他羡慕常小鱼,崇拜常小鱼,直到这一刻,所有的崇拜和羡慕都具象化了。 因为,他禄朝印知道,自己走了一条没法选择的路。 是老会长给了他荣归故里的荣耀,是老会长给了他今天的一切,他羡慕常小鱼那般天纵英才,却又不得不对常小鱼下定死手,这种纠结的痛,谁人能懂呢? 可最后,他宁愿死,也要坚定的跟老会长站在一起。 噗嗤一声,身后的张弛,竟然也一刀抹了脖子,连一句话,一个字都没说,便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常小鱼又是长叹一声,他没想杀张弛,可张弛却与禄朝印一样,一个字都不想解释,更不想苟且偷生,或许在他心里,他一直拿禄朝印当作自己的亲舅舅吧。 不一会,龙震前来汇报道:“常爷,那座无名孤坟,我们给挖开了,里边什么都没有,只有一套衣服,应该是雷复明的衣冠冢,要毁掉吗?” 对于雷复明,常小鱼是恨之入骨,但对于禄朝印,他却恨不起来。 “雷复明的坟,给我毁干净,在它旁边挖两座新坟,厚葬禄朝印,以及张弛。” 回头看向今晚前来的所有帮手,常小鱼欣慰地点了点头,尔后眼睛往上一翻,顿时跌倒。 众人忙涌上去,柳安然更是赶忙为常小鱼号脉,陆水镜与她一人抓住常小鱼一只手,结果下一秒,对视的瞬间,各自从脸上看出了对方的担忧。 袁丁问道:“常爷怎么样了?” “很严重……”陆水镜道:“我感受不到他的气息了。” “什么!”众人大惊,忙抬起常小鱼上车,青鸢拦道:“别急。” 随即从怀中取出一枚雪白的丹药,那丹药晶莹如玉,刚拿出来的时候更是散发着微弱的光,塞进常小鱼嘴里之后,便像是一枚雪球似的,顷刻间被口腔里的温度融化。 “你们先回去,我随后就到。”青鸢指挥道。 众人带着常小鱼上了车,浩浩荡荡的赶往南天市。 而青鸢带来的一种小弟,包括魔门所有成员,几乎都留在了山谷里。 表面上,常小鱼是魔族的新王,实际上,在开启祖地祭天仪式之前,青鸢仍是掌控整个魔族的实权人物。 喜伯,龙震等人,面面相觑,低下头不敢看青鸢。 青鸢则站在通天祭台的边缘上,对下边的小弟喊道:“把棺材抬走,重新归于原处,而后散去吧。” 回过身来,青鸢道:“大家不必内疚,这一次情况之严重,远超以往。” 话是这么说的,可上一次常小鱼被雷复明埋伏的时候,李长痕就交代过几个人,让他们务必看好常小鱼。 这才过了多久,转过头来常小鱼差点被弄死。 “况且,这一次禄朝印是用常小鱼的肉身化作阵眼,所以他的皮魔更为厉害,损失惨重在所难免。” “你们清点一下伤员,好好照顾他们,让他们不要有后顾之忧,明白了吗?” 众人重重点头。 短短几句话,便稳住了所有的场面,青鸢摆手道:“行了,都回去吧。” 众人前脚刚走,后脚就见远处的群山之中,一个光点迅速漂移,连连跳过几座山头,来到了通天祭台上。 落地时,一个仙风道骨,手持长剑的老人,双手拱起,恭敬道:“殿下,实在抱歉,我……” “我没想到,竟然在这里遇到了那个唐朝战神。” “长老不必自责,这一切都太意外了,雷复明殒命在这里,没想到常小鱼也差点殒命于此,这守陵村真不是一个好地方啊。” 原来李长痕和地眼生鳞尸,从山谷中一路打出去,连翻十几座山头,最后连自己的本体都打出来了,才抢回来了自己的宝剑。 “殿下,我们快点走吧,一会那个疯子再追过来,很难缠。” “他虽然不是见人就杀,但他是个无敌的武痴,见谁都要过三招。” 没想到青鸢却是望着远处黑暗的山峦,眼中闪出一道异样的光彩,她双手负于身后,意味深长道:“长老,若是我们趁着这个时机,抓了地眼生鳞尸,送给我老公,会不会让他开心点?” 李长痕一愣,扑通一声单膝跪地,劝道:“殿下,那家伙……打不死的,他比禄朝印厉害多了,你知道的,九大尸王全是天生地养,不师从任何门派,在这片大地上,两千多年才孕育出这九个。” “而地眼生鳞尸,就是这九个里边最能打的,后世传了上千年的唐朝战神,说的就是他。” “不说现在,即便当年,我拼尽全力,也只是跟他打个平手,现在这家伙竟然还是如日中天,将我本体都逼了出来,若是他一会追赶而至,恐怕……” “眼下常小鱼身负重伤,生死未卜,若是有他在,能助我一臂之力,我们二人倒是有把握打败第三尸王,可今晚这一战,我们麾下无数兄弟,有受伤的,有中毒的,可谓损失惨重,不宜在此刻,做下如此重大决策。” 良久,青鸢微微点头,“也罢,路要一步一步走,饭要一口一口吃,复兴大业急不得。” “他已经很优秀了,再给他一点时间吧。” 李长痕起身,轻声说道:“殿下,我去查看过他的工厂,里边的魔族兄弟姐妹,被他照顾的很好,可谓团结一心,生死与共。” “我有预感,他真的能把魔族,带到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 青鸢眯了眯眼,走下了通天祭台,临了,头也不回地笑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就在走到通天祭台边缘时,眼看青鸢单脚就要踏空,没想到伸出去之后,竟是凭空站在了虚空之中,尔后脚下神彩奕奕,落脚处更有光晕荡开,仿若步步生莲,就这么从通天祭台上,脚踏虚空而下。 李长痕瞪大了双眼,他这才明白,刚才殿下打算活捉地眼生鳞尸,并没有莽撞,继承了老国王能力的青鸢,原来已经强到这种程度了…… …… 南天市,中心医院,还是熟悉的地方。 当众人推着常小鱼进入病房,路过小辣椒身旁时,这个姑娘人都快傻了。 她瞥了一眼脸色苍白,隐隐发灰的常小鱼,纳闷道:“不是,这小子到底是干啥职业的?三天两头往医院里跑?” 加护病房里,所有人都守在外边,唯有陆水镜和柳安然守在常小鱼身旁。 柳安然道:“陆先生,现在没有外人,你跟我说实话,常爷怎么样了?” 陆水镜忧心忡忡地摇了摇头,“他被困在五毒灭尸大阵的阵眼上,消耗的时间太久了,就像……就像一个凡人,被放在了一座充满核辐射的祭台上,这会表面看着没什么大伤,实际上已经无力回天了。” “你呢?有没有什么法子?” 「兄弟们,我不太清楚网站推荐规则,但是看后台,数据好像一直很一般,说实话有点打击自信心,今天斗胆跟各位要一点推荐票,必读票什么的,看到这里的朋友们,也希望大家动动发财的小手,打一个好评,留下一个评论吧,我是希望这本书出点成绩的,不为别的,至少也要写出一个全始全终,自己以及读者们所期待的好故事,万分感谢各位衣食父母!」 三日之内,我要完成这个愿望 柳安然同样摇了摇头,“我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并且我察觉到他似乎是中了毒,可我的血液又无法解开这种毒,这种情况,我从未见过。” 常小鱼体内流淌着柳安然的药血,按理说是百毒不侵的,可在阵眼上绑了那么久之后,常小鱼体内竟然隐隐有了中毒的迹象。 “青鸢姑娘的那颗药丸,还是挺厉害的,服下之后,虽说仍然感应不到常爷的气息,但他身体再无任何变化,我们一定要在这段时间,找到医治常爷的法子。” 陆水镜道:“情况紧急且复杂,我们不能擅自做主,等青鸢姑娘回来再说吧。” 青鸢并没有来到医院。 因为她很知晓常小鱼的伤势,她必须争分夺秒,故而在赶往魔族九层大殿的过程中,给陆水镜打来了电话。 “陆先生,我家小鱼吃下十二心丹之后,半个月左右的时间之内,身体不会再继续恶化。” “我正在赶往藏书殿,寻找医治他的办法,最近这段时间,就有劳先生,照看我家小鱼了。” 陆水镜连连点头道:“姑娘放心,一切有我在。” 随即,陆水镜起身,招手示意众人来到门外,当即吩咐道:“天军,地军,各回各地,一切照常运作,龙震留下,驻守门外。” “韦峰,董天虎,陈豹,你们继续执行常爷留下的计划,起始议会没剩多少时间了,抓紧拉票。” “袁丁,石城,鬼狮,赵家贵,你们四人回到神像店,守住店面以及地下要塞。” “柳姑娘,你留下吧。” 毕竟柳安然懂医术,留在常小鱼身边的作用比较大。 赵灵儿微启红唇,想了想,又悄悄退了回去,这一幕被陆水镜尽收眼底,尔后又招招手,补充道:“赵姑娘,你也留下。” 待到众人散去,病房里只剩下常小鱼四人的时候,柳安然轻声说道:“之前我用药血,帮常爷养回了一条胳膊,要不然,我再试试?” 陆水镜摇了摇头,“没用,药血能用来解毒,但常爷现在的情况,不光是中毒,体内生气涣散,十器枯萎,若非他自己有着超强的意志力,他早就是一堆枯骨了。” 赵灵儿红着眼,一句话都不说,只是轻轻的用手绢擦拭着常小鱼的脸颊,脖子,以及满是血污的手掌。 末了,陆水镜道:“禄朝印临死前,曾经将皮魔秘籍所藏之处告诉了常爷,我现在去一趟,看看能否从其中探查出什么消息。” “你们二人照看着常爷,有什么问题,及时通知外边的龙震。” 柳安然附和道:“我行医多年,认识不少古怪的医生,我现在联合一下他们,组建一个会诊,看看他们能否提供什么办法。” 常小鱼服下十二心丹之后,一时半会倒是不会有什么异状,想到此处,陆水镜重重点头道:“也好。” 这一去,就是十几天。 这些日子以来,只有赵灵儿一声不吭的陪伴在常小鱼身旁,悉心照料着他,门外的龙震与一帮兄弟,二十四小时值班,眼看十二心丹的药效快要过去了。 青鸢又派人送来了一颗。 显然,所有人都遇上了一件平生最为棘手的事情。 服下第二颗十二心丹的时候,常小鱼醒了。 “咳咳……” 极度虚弱的常小鱼,微微睁开了眼,看着雪白的天花板,喃喃道:“我还活着?” 赵灵儿擦了一下眼角,忙不迭道:“常爷,你怎么样了?” “扶我起来……” 常小鱼背靠床头,轻轻的呼了口气,抬手伸出食中二指,道:“给我点支烟。” 赵灵儿一愣,随即摸了摸常小鱼的裤兜,掏出香烟,抽出一支,送进嘴里。 点燃之后,剧烈的咳嗽了几声,随后将香烟放在了常小鱼的食中二指之内。 常小鱼笑了。 抽了一口之后问道:“为什么你不劝我戒烟?” 可能赵灵儿没想到常小鱼会这么问,这一下倒是给她问住了,懵懵懂懂的小脸,癔症了半天,说了一句,“没想过……” “你真好,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从不问对错。”常小鱼不禁回想起,初次遇见赵灵儿的时候,自己变着花样调戏她,不管使出什么花招,最终赵灵儿都会中计。 “我睡了多久?” 赵灵儿道:“十四天。” “噢。”常小鱼支撑着想要下床,同时说道:“那起始议会话事人的选举时间,就快要到了。” 赵灵儿连忙劝道:“常爷,你躺下好好休息啊。” “休息什么啊,躺的屁股疼,下来走走。”常小鱼调笑道。 但双脚刚落地的瞬间,两腿一软,便扑倒在了赵灵儿怀里。 “这……”常小鱼惊惧的望着自己的双腿,他明明有知觉,能控制全身,但却没有了力气,又或者说,力量变的极其微弱。 可常小鱼向来是个要强的人,当即单手搂住赵灵儿的肩膀,咬牙道:“扶我起来!” 可赵灵儿娇弱的身躯,哪里撑得起常小鱼这个壮小伙,她不禁眼中噙泪,心中自责。 而常小鱼则是绷着脸,单手撑着床头,哪怕颤抖着身躯,也硬生生站了起来。 “别哭,我没事……” 常小鱼伸手,拭去赵灵儿脸上的泪珠,“走,回去。” 赵灵儿连番劝道:“常爷,你现在要好好休息,不能……” “没事!”即便声音很低,言语中也充满了不许质疑的威严。 “去叫龙震进来。” 等到龙震进来后,看着站在床头的常小鱼,惊道:“常爷,你怎么下来了?” “我只说一次,我没事。” “现在,开车去魔门总部。” 龙震本想多劝两句,可一看常小鱼的眼神,顿时没敢再多说一个字,赶紧安排车辆,朝着魔门总部赶去。 在路上,常小鱼一言不发的盯着道路两旁,当明森大厦出现在常小鱼视野中的那一刻,常小鱼眼仁微微颤抖。 “我说过,我不止想要29层,我想要这一整栋大厦。” 龙震回头道:“常爷,快了,因为喜伯托人找的关系,我们现在都是无息贷款,有几家当地的银行几乎无条件支持我们,你可能不知道,半个月的时间,我们已经开了七家工厂,平均两天开一处。” 这效率,饶是见惯了风浪的常小鱼也被惊到了。 “这么快?” 龙震重重点头,“上次你视察服装厂的时候,贷款资金还没批下来,也几乎就是隔天,批下来之后,咱们魔门其他等候工作的兄弟姐妹,第一时间就直接上岗了,至于那些器械,咱们早就打过去了定金,几乎一两天时间之内,就全部运送到位,加上安装调试,现在早就步入正轨,开始赚钱了。” “常爷要是着急的话,三天之内,我能凑钱,盘下明森大厦,不着急的话,半个月之内,明森大厦一定是我们的!” 常小鱼轻声道:“如果我很着急呢?” 此话一出,龙震先是一愣,尔后面色一沉,道:“那就在半个小时之内,得到明森大厦!” 常小鱼道:“你有什么计划,说说看。” 说话时,车辆路过明森大厦外边的主干道,驶进了地下停车场,在电梯里,众人都墨守成规的不说话。 进了魔门总部,来到了常小鱼专属的总裁区域之后,本以为常小鱼会招呼众人落座。 没想到他却站在了落地窗边,望着偌大的南天市。 “说。” 龙震拱起双手,脸上的表情也变得阴狠无比,“那就直接找到明森大厦的持有人,先礼后兵。” “若是同意,钱我们一定奉上,不让他吃亏,至少不让他吃太多的亏。” “要是不同意呢?”常小鱼头也不转,轻声问道。 龙震道:“那就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似乎是呼吸有些困难,常小鱼微微仰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尔后看向了外边川流不息的道路,那一辆辆小汽车,仿若一只只甲壳虫,错综复杂的道路如同人体的血管。 此刻的常小鱼,就像一个身高百米的巨人,俯视着南天这座城市。 啪。 蓦地,常小鱼的手掌,轻轻的拍在了龙震的肩膀上,龙震浑身一颤,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说错了话。 等到常小鱼缓缓的吐出胸中那口气之后,不紧不慢的说道:“南天,毕竟是我们的大本营,你要知道,我三叔在这里也有很多势力。” “南天的地下势力,就像一棵千年老树,表面上只有一棵树干,实际上,在土层下盘根交错,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我没那么急,三天之后再说吧。” 其实龙震已经做好了准备,要是常爷发话,必须在半个小时之内搞定这件事,那他就豁出去了,但显然常小鱼并没有被自己的欲望冲昏头脑,他只是在病危之际,想要迫切的达成之前的愿望。 “对了常爷。”龙震说道:“在您昏迷的这段时间里,我们疯狂的剿杀三尸会,他们十几个堂口,几乎被我们一扫而空。” “这一次,我们开工厂的资金,有很多就是从三尸会那边抢来的。” “据手下统计,现在三尸会十二个堂口,基本上全部都是我们的了,我已经派出去了一些得力心腹,去维持秩序,保证不乱,继续赚钱。” 常小鱼缓缓点头,“记住,私底下我们可以打破头,但大方向上,安定繁荣是头等大事。” “把现在的地盘分布,拿过来给我看看。” 养尸人?养尸王! 很快,龙震拿着一份详细的报告赶了回来,递到常小鱼跟前。 仔细翻阅了一遍,常小鱼发现,三尸会这一百多年以来,积累的资产可真不少,其中有很多甚至是当地的首富,上过电视。 光南天市这一块,就有无数三尸会的势力,周边许多城市更是数不胜数,可谓星罗棋布,遍地开花。 “常爷,我记得以前您好像说过一个什么理论,具体我忘了,但我还记得一句话,叫什么蛇吞象。” “我们现在,就是蛇吞象。” “吃掉三尸会,让我们的现金流变得无限强大,只不过提取需要一定的时间和流程,如若不然,十个明森大厦我们也买得起!” 常小鱼微微点头,“他雷复明几代家业,积攒出这么庞大的一个三尸会,确实老底深厚。” “不过现在树倒猢狲散,三尸会终究成为历史里的尘埃了。” “好,那就这样,三天之内,把明森大厦买下来。” 正说着话,喜伯带着刘招娣从外边走了进来,刘招娣手里还抱着一叠学习资料,看见众人的瞬间,刘招娣笑道:“哥!你什么时候来的。” 常小鱼眯了眯眼,笑道:“刚来一会儿。” “学得怎么样了?” 刘招娣欢快道:“喜伯伯学识渊博,太让人长见识了,他什么都懂,原来学习还可以这么有趣,一点都不枯燥。” “呵呵,那就好,你要有一个聪慧的头脑,要有一些过人的知识,我希望你能活出一个精彩的人生。” 刘招娣道:“哥,我打算过段时间,回老家一趟,跟奶奶说一声,我现在过得可幸福了,让奶奶放心。” 常小鱼脸上的笑容,蓦地僵硬了一下,但下一秒还是控制住了表情的变化,他依旧保持着笑容,说道:“也好,不过我建议,先跟喜伯多学一段时间,回去之前,记得通知我,我送你。” “好!” “哥,那我跟喜伯伯继续去上课啦。” “去吧。” 守陵村啊守陵村…… 常小鱼缓缓地闭上了双眼,这真是一个令人心痛的地方。 刘再娣死在了这里,奶奶死在了这里,村民们死在了这里。 雷复明死在了这里,禄朝印死在了这里,常小鱼也差点死在这里。 屋子里寂静无声,待到常小鱼睁开双眼的那一刻,他轻声说道:“龙震,备车,去视察一下现在的工厂。” 龙震道:“常爷,永胜路上,那一排十个仓库,我们现在用了七个,你要视察的话,一整天都不一定够用啊。” “况且这会天色已晚,要不……” “就现在。” 常小鱼执意起身,赵灵儿赶忙搀扶。 龙震又劝道:“规模真的太大了,服装厂,印刷厂,装订厂,食品加工厂,电子厂,甚至市区还有我们好几家餐厅,以及一家小型商场,还有夜总会,ktv,我们在这段时间里,扩充的很迅猛。” “以后时间多着呢,常爷不必急于一时吧?” 已经起身的常小鱼,轻声说了一句,“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就现在,走。” 在不容置疑的威严下,龙震还是赶紧备车,前往永胜路工业园区。 在车辆出了明森大厦之后,常小鱼又回头看向了这一整栋南天市最高的建筑,脸上充满了无限的向往。 路上,龙震时不时的指着街道两边,给常小鱼讲解现在魔门的势力。 这不听不知道,一听吓一跳。 自己去往西山市,在望山寺里抓了鼋背仙翁,又被禄朝印抓到守陵村这段时间里,麾下这帮兄弟,扩张速度简直像是病毒传播。 现在的南天市,至少有十五分之一的地盘都是魔门的。 “好……” “好啊……” 夜晚悄然降临,道路两旁华灯初上,夜色下的南天市灯红酒绿,车水马龙,无数的魔门地盘在这川流不息的街道中熠熠生辉,宛若冉冉升起的一颗帝星,麾下威武的先头部队。 只是在车辆还未到达永胜路的时候,常小鱼便缓缓闭上了双眼。 …… 这一睡,又是一个多星期,待到常小鱼再次醒来的时候,自己躺在了一张柔软的大床上,睁开眼睛的瞬间,看见的不再是白色的天花板,而是金碧辉煌的穹顶。 这地方,他熟悉,正是魔门总部,专属于总裁的区域。 陆水镜道:“常爷,你终于醒了。” 在众人的搀扶下,常小鱼起身,问道:“我这一次又昏睡了多久?” “八天。” 得到答复后,常小鱼在心中推算了一遍,问道:“那明天,就是起始议会新话事人的选举时间了?” 众人一愣,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关心这种事,当即说道:“常爷,起始议会就先别管了,我跟青鸢姑娘以及柳姑娘,在这段时间寻找医治你的良方,几乎查遍了所有的典籍。” “办法是有的,但有点冒风险,所以要跟你谈谈。” “至于起始议会,先放一边吧,他韦峰有能力,自然能坐上去,没能力的话,就再说吧。” 常小鱼坚定地摇了摇头,起身,坐在床边道:“当年我太爷四面楚歌,几乎所有人都碍于三尸会的淫威,而不敢公开声援我太爷。” “在那个千夫所指的环境下,他韦峰还敢与我太爷站队,还在通风报信,我就一定全力以赴的帮他。” 陆水镜忙道:“要帮也行,你先听听医治你的计划,如何?” “说。” 随即,陆水镜取来了一幅八卦图,上方画得密密麻麻尽是小字,常小鱼低头看去,这明明是一幅普通的图案,可稍微一细看,好似上方无数的文字都活了起来,像在大海里遨游的小鱼,竟是越看越昏,无法锁定任何一处。 “这……是什么?” 陆水镜道:“这乃是八千里地气图,以上南下北的方式,几乎涵盖了古往今来所有的地气龙脉。” “常爷,你与普通人不同,你是养尸人,养尸人若死,就是化为一滩黏液,你知道那黏液是什么?” 常小鱼道:“因为养尸人在请‘老爷’上身之后,自己就已经成为了一个活死人,所以养尸人死的时候,与活人不同,不会存在尸体,而是在极短的时间里化为一滩黏液,这黏液就是早已变质的血液,以及尸体的碎屑,混合而成。” 陆水镜点头道:“正是!” “因为常爷本就是一个养尸人,加上禄朝印刻意枯萎你体内十器,现在从肉身上无法修补,只能从十器上入手,也就是我之前所说的,我要在你体内设下大周天风水局。” “但这需要找到十具尸体,可是时间不等人,青鸢姑娘也只有两颗十二心丹,我们拖不下去了,至少没有时间寻找全新十器,来帮你调整身躯了。” “所以,我的方案,暂时废弃。” “第二个方案,乃是青鸢姑娘从魔族藏书殿里带回来的消息。” “她说,以尸换命,尸王共存,抛去你原有的肉身,以尸王之气为你塑造尸身,从此你就是彻彻底底的尸王。” “其具体办法就是,将你手中现有的尸王,全部养在你的体内,加上青鸢姑娘留给你的尸身印记,主动毁掉肉身,塑造尸身。” 常小鱼此刻手中拥有第一尸王天生龙相,第六尸王鼋背仙翁,第九尸王玄甲状元,若是全部养在体内,谁能知道会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常小鱼道:“我之前想把玄甲状元给石城,可后来发现,我用寻常的请老爷之术,只是短暂的化掉了玄甲状元的尸身,那股气进了石城体内,石城便脱胎换骨。” “还有鼋背仙翁,那元月大师得到此物之后,千年不死,可见第六尸王也绝非普通的存在。” “至于第一尸王,天生龙相,那是我太爷带回来的,我不太清楚,我只知道这东西是秦始皇一统天下,剿杀上古大能之后,在第一缕地气中下葬的尸体,所以才长出了一个类似于龙头的脑袋。” “这三个尸王别说是请在我体内,就是李长痕,恐怕也没实力背起来吧?” 陆水镜沉吟片刻,凝声道:“不光李长痕,任何人都没实力背起来,也正因为九大尸王天生地养,无与伦比,所以才打算用尸王来为你冲破枯萎之毒,塑造全新尸身。” 似乎是为了打消常小鱼的疑虑,陆水镜又补充道:“常爷,你不用担心,那天生龙相和玄甲状元都不曾被人请在身上,可鼋背仙翁呢?那是实打实的被元月大师养了上千年,事实证明,他不但没死,反而活了这么久。” “尸王之威,人人皆知。” “青鸢姑娘知道如何将尸王养在体内的办法,若是常爷同意,我们这就准备祭坛,让尸王认主。” “从此,常爷体内便拥有了三转尸王,待到九转尸王那一天,地气打开时,您就是天下第一地眼。” “只要您的双脚还在地上站着,你就拥有无穷的力量。” 常小鱼眯眼道:“可我压得住他们?养尸界里,因为多养老爷而导致宿主暴毙的事情,可屡见不鲜,更何况,要我把三大尸王全部养在我的体内?” 眼看终于说到了关键之处,陆水镜起身,凝声道:“所以,青鸢姑娘今晚便会赶来。” “她将送你一样东西,以保证三大尸王,以及日后其他六大尸王,永远臣服在你脚下。” 帝气之心 夜幕降临时,一个身材傲人的女郎,大步流星的走进了明森大厦。 严格来讲,应该叫做魔门大厦,只是还未改名。 在常小鱼第二次昏迷的过程中,龙震已经火速拿下了明森大厦,从此这29层,全部都是魔门集团的领地。 风风火火的女郎身后,跟着一个鹤发童颜的老年人,那正是李长痕该有的模样,与地眼生鳞尸一战,他全力以赴时,露出的真容。 进了总裁区域,推开卧室大门时,青鸢摆了摆手,示意所有人都退下。 陆水镜刚退一步,青鸢道:“陆先生留下。” 屋子里只剩下三人的时候,青鸢小声问道:“老公,你怎么样了?” “没啥感觉,就是用不上力气。” 青鸢道:“老公,我查阅了藏书殿里所有的典籍,找遍了救你的办法,想必,陆先生也跟你说了。” “嗯,大概听了一遍,具体不太清楚。” 说话间,青鸢打了个响指,外边房门推开,李长痕提着一个黑皮箱走了进来,放下黑皮箱后,一言不发的退了出去。 陆水镜连忙从地上捡起来,看到青鸢示意他打开,这便掀开黑皮箱,放到常小鱼跟前。 黑皮箱内,只有一个骷髅水晶杯,水晶杯内,装着一捧血末,看起来像是一小堆红色的细土。 常小鱼道:“这是什么?” 青鸢昂首,看向窗外,凝声道:“昔年,祖龙派遣方士,追杀上古大能,掌控养尸术的魔族也未能幸免于难,于是举族逃亡。” “那时候,我父王与几大元老商量,逃亡何处?” “往东,出海寻仙山,找一处清净的世外桃源?没人说的准,况且徐福也已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不定会碰上。” “往西,异域蛮荒之地,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届时融入不进去,又是一番刀兵劫。” “往北,长城我们可打不过去,北境有几十万秦军精锐,如铜墙铁壁,所以后来就只有往南。” “在这个大方向下,最终我父王与几位元老商定,前往昆仑山,因为天下龙脉出昆仑,我们藏在这龙脉之气最旺盛的地方,等候时机。” “而这一捧红土,乃是昆仑龙脉起源地,也就是当年我父王祖地祭天时,在龙脉正中心挖出来的,唯一一捧红土。” “当时,这可不是一捧土,而是一颗红色的土心脏。” 常小鱼诧异道:“土心脏?” “对,挖出来时,那心脏还会跳动,只不过离开了大地,后来便逐渐散落成一团灰烬,也就是你现在看到的一捧红土。” “那这东西,到底叫什么?” 青鸢振声道:“帝气之心!” “天下龙脉起源之处,所有王气帝气的始祖,加之它是一颗跳动的心脏,故而被称为帝气之心。” “你知道,你太爷常胜,从哪里挖到的天生龙相尸吗?” 说到这,常小鱼忙问道:“哪里?我从未听他说过这件事。” 青鸢眯了眯眼,轻声道:“就在昆仑山下,那是秦始皇斩龙脉,毁地气,剿杀上古大能之后,第一处带有龙气的地穴,只不过被一个意外走丢的当地牧民,死在了里边,占据了龙气。” “陆先生应该告诉你了,现在救你的唯一办法,就是提前开启饲养九大尸王的征程,没办法,不管你实力够不够,都必须要提前走这一步了。” “其实鼋背仙翁和玄甲状元都很一般,你压得住,唯一怕你压不住的,就是第一尸王天生龙相,所以我思来想去,就把帝气之心带给你了。” “此物,当年在我父王下葬时,我是打算留在他棺材里,与他永远长眠地下的,但是元老们劝我,说这东西以后或许有用,没想到今日确实派上了用场。” “那九大尸王都是天生地养,结合各种大小龙脉,古怪地势而形成的尸王,寻常人若是想将九大尸王全部养在体内,恐怕会自爆而亡。” “所以,我打算把帝气之心给予你,此物在,便能压制住所有尸王,直到有一天,你身背九大尸王,重新开启地气流转,打开所有养尸人的封印。” 常小鱼问道:“届时,会对你们有影响吗?” 青鸢微微摇头,“没有任何负面影响,只会让我们变的更强。” “你可以理解为,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了龙脉,断了地气,以至于两千多年以来,灵气越来越枯竭,所有修道之人,都难以再突破,而当你汇聚九大尸王,打通地气的那一刻,灵气复苏,所有修炼之人,会修行的更快。” 常小鱼恍然大悟,“你们老说地气地气,原来是这个意思,地气对我们养尸人如此重要啊。” 陆水镜补充了一句,“所以常爷不管做事多高调,只要是为了找寻九大尸王,那么养尸圈里基本上就没人给你使绊子,尤其是那些潜伏在背后的大佬,他们更不会阻挠你,因为这是一件有利于天下养尸人的大事。” “现在你身负重伤,十器枯萎,想在短时间内恢复你的力量,就只有服下帝气之心,如此一来,你将拥有一颗不死不灭的心脏,有此物在,更能镇压体内所有尸王。” 不过就在陆水镜话音落下之后,屋子里陷入了一片古怪的寂静之中。 常小鱼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小声问道:“你们是不是还有什么没说?” 青鸢和陆水镜对视了一眼,尔后说道:“是。” “尸王之所以厉害,是因为它的本质不是尸体,而是地气,可地气一旦入体,虽说会强大无数倍,但也同样容易失了心智。” “简言之,容易不受控制。” 常小鱼瞪眼道:“那不成神经病了?” 屋子里再次陷入一片寂静,良久之后,青鸢霸气十足的侧头,说了一句话。 “那也比死了强。” “我的男人,一定是个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人!” 陆水镜道:“不过常爷别怕,有了帝气之心的护佑,至少你不会被九大尸王抢占了心智,所以我们商议之后,觉得这个法子可行。” “话说回来,也就只有这一个法子,否则……” “否则怎么样?” “两三日内,你体内十器彻底枯萎,无力回天,到时候什么办法都救不回了。” 常小鱼侧头看向青鸢,两人四目相对时,默然不语,良久之后,常小鱼重重点头,“我听你的!” “这才是一个老大该有的样子嘛,你要是死了,我就带着你的尸体回到昆仑山深处,我们一起埋进九层大殿之下,永生永世再不出来。” 常小鱼道:“那我要是活下来了呢?” 青鸢似笑非笑的调侃道:“那你将来不管走多远,登多高,我都会在背后支持你。喔对了,你想拥有多少女人,我都没意见,只要你自己能摆平。” “就算你摆不平,我也会替你摆平。” 这话说的常小鱼都不好意思了,挠头道:“这……总感觉怪怪的,像是故意给我下套。” 青鸢却一板一眼的说:“历史都有局限性,在我那个时代,这都不叫事,我父王总共有过上百个女人,我下边有很多弟弟妹妹,放在如今这个时代,你无法理解的。” “哎呀,像你这么开明的老婆,实在不多见!” 青鸢笑道:“那……要不亲一个?” 一句话给常小鱼整脸红了,连忙假装咳嗽道:“咳咳,陆先生还在呢。” “行了,这次我从昆仑山里,调来了三大元老,他们将会帮你搭建祭坛,帮你请尸王上身,不出意外的话,已经在你的地下军事要塞里了,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出了魔门大厦的时候,常小鱼坐在后排指着窗外,问道:“老婆,这栋楼怎么样?南天最高的建筑,现在是我的了,我打算把它送给你!” 青鸢眯眯眼,翘起二郎腿道:“我们之间还分什么彼此,你的就是我的,我的也都是你的。” “来,把帝气之心服下。” 从黑皮箱里取出水晶杯,递给常小鱼之后,刚一拧开,就有一股浓烈的鲜血气息,使得常小鱼闻得差点吐出来。 他试试磨磨几次,每次将嘴巴贴到水晶杯边上,就是一阵恶心反胃。 这给青鸢看的,连连摇头,随即一只手抓住水晶杯,另一只手摁着常小鱼的脑袋,几乎要把整个杯口都塞进常小鱼嘴里,尔后猛然掀起,一把将帝气之心的粉末倒进了常小鱼口中。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脸颊一红,皮肤微微闪烁出红光,体内血管,骨骼,内脏,甚至能透过皮肤看的一清二楚,浑身上下最引人注意的,便是胸腔那一大团闪烁着耀眼红芒的心脏。 “噗通!” “噗通!” 那强有力的心脏,每一次跳动,甚至都要带着常小鱼的身躯震颤一下,他从未感受过力量如此澎湃的心脏。 常小鱼抬起手掌,微微握拳,就见无数红光如同鲜血似的,逆流而上,顺着胳膊聚集在掌心中。 握起拳头的刹那间,感觉拳头都比平时大了一圈。 “我喜欢这股无穷无尽的力量!” “我痴迷这种毁天灭地的感觉!” 坐在副驾驶的陆水镜,警觉的回过头,死死盯着常小鱼,他就怕帝气之心入体之后,常小鱼会控制不住这股强大的力量,会瞬间疯掉。 但现在看来,情况没那么糟糕,帝气之心带来的无尽力量,倒是注入了常小鱼体内十器,使得枯萎的器官重新又散发出了活力。 可没一会,常小鱼后背和屁股下的座椅开始冒烟,不多时竟然滋滋啦啦的融化了。 “停车!” 陆水镜大喝一声,司机连忙靠边停下。 开启地气封印的征程 回头看去,常小鱼满脸通红,不对,是浑身通红,几乎像是一块被烧红的烙铁,可他自己好像还没察觉到,依旧盯着自己的拳头,嘴角挂着邪恶的笑容。 “哈哈哈哈,我喜欢!” “我喜欢!” 常小鱼咬着牙,一字一句的说道。 陆水镜忙喊道:“常爷?常爷!” “嗯?” 常小鱼抬起头,恶狠狠的看向陆水镜,青鸢顿觉不妙,赶紧挥手,众人逃出车辆,并在外边呼喊。 车内已经冒出了浓烟,而常小鱼还在癫狂发笑,甚至双手握拳,声音也变了,从喉咙管里发出深邃的,如同恶魔般的笑声。 “常爷,快下来!” “老公,你怎么了?” 两人不停的喊着,蓦地,就听车内暴吼一声:“吵死了,都给我住嘴!” 随后砰的一声巨响,常小鱼抬腿踹向车门,一脚下去,铝合金车门直接被踹断了。 当常小鱼从车上走下来的那一刻,如同一团烈火平地而起,他先是冷眼看了看陆水镜,尔后又看向了青鸢,没等两人反应过来,下一秒常小鱼一个大跳,径直前冲十几米,一眨眼的功夫,便单手掐在了青鸢的脖子上。 “受死!” 开车的李长痕也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到了,甚至呛郎一声拔出长剑,对准常小鱼的手臂便刺了过去。 他可不管常小鱼是谁,在他眼里,他始终是魔国的臣民,他只对老国王这一脉的子嗣效忠,他只听青鸢的指挥。 现在青鸢有难,他顾不上那么多。 青鸢喊道:“不要!” 几乎就在同时,闪烁着金色光芒的长剑便悄然而至,眼看着就要插到常小鱼的胳膊上,没想到剑刃触碰到常小鱼的瞬间,轰的一声,燃烧起了一串火焰,从剑尖窜到剑柄,惊得李长痕连忙松手。 宝剑落地,只是须臾间,便融化成了一滩闪烁着红光的铁水。 李长痕右手呈爪,再次朝着常小鱼的胳膊抓去,没想到刚抓上去的瞬间,就听兹啦一声响,一大团白气冒了出来,手指上的皮肉迅速焦黑碳化,只是一刹那的功夫便被灼烧的只剩下了白骨。 “这……”李长痕瞪大了双眼,两千多年来,还没有人能够一招将他打成这样。 这就是帝气之心的威力吗? 这就是养尸人封印打开之后,将会出现的普遍情况吗? 青鸢被掐着脖子,即便使出浑身解数,也无法挣脱,眼看再这么灼烧下去,自己也得受伤,情急之下,竟是双手抱住常小鱼的胳膊,身子猛然一歪,朝着桥下的小河跌去。 扑通一声。 两人双双坠河。 随后河面上滋滋啦啦的冒起一大片白烟,甚至几秒钟后,常小鱼周身三米左右的水面,开始咕嘟咕嘟的剧烈冒泡,无数大鱼小鱼当场就飘到了水面上,被煮的皮开肉绽。 渐渐的,常小鱼的身躯从烧红的状态,回归到了正常人的肤色。 他脑袋一歪,跌到了青鸢的怀里,重重的撞在了两团柔软的像是兔子一样的物体上。 青鸢也长出了一口气,像是搂小孩那般,将常小鱼紧紧的抱在怀里,抚摸着他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没事了。” 常小鱼自责道:“我……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受控制了。” “帝气之心,强大无比,当年我父王也没敢将此物吞服,本以为放置两千多年,从一颗心脏化为一捧尘土,威力应该减少了许多,没想到……” “是我疏忽了。” 青鸢也是自责道:“我应该让你先服用一小部分,看看效果再说,哎……” 众人都是急昏了头,因为常小鱼体内十二心丹的药力,很快就要消散了,再这么耗下去,那就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所以也就没想到,先服用一部分帝气之心,看看效果再说。 举个不恰当的例子,一个失败的男人,找医生买了一盒小蓝片,但是没问该怎么服用,为了保证自己不再失败,他一口气吃了一瓶,大概就是这样。 “老婆,你疼不疼……”常小鱼伸手,摸向青鸢白皙的脖颈,在她脖颈之下,明显有一串烧伤的痕迹,那是常小鱼掐过的位置。 眼看常小鱼眼里起了一层水雾,泪水就在眶里打着转,青鸢摸着他的脑袋,笑道:“这会你像极了八岁那年,那个天真的小孩子。” 在世人面前,他是无坚不摧,永远不会落泪的常爷,可在青鸢面前,他始终不会忘记脑海深处,那个大姐姐的记忆。 人都有自己脆弱的一面。 “不过当年你问的是,姐姐,你冷不冷……” “冷的话,我抱紧你。” 那时候,八岁的常小鱼可真是天真,绝对的心无杂念,在棺材里,他帮青鸢脱光了衣服,搂着青鸢睡的时候,还贴心的问她冷不冷。 当时给青鸢整懵了,心说这家伙真是个小坏蛋。 上了桥,陆水镜脱掉外套,包在了常小鱼的腰间,语重心长的说道:“常爷,为了保险起见,你千万不要再动用体内的力量,一次都不要用。” 回头看去,李长痕正咬着牙,左手掐着自己的右手腕,而右手腕上,皮肉几乎都被烧烂了,连指骨都隐约可见。 “前辈,我……” 李长痕咬着牙,微微摇头,“不怪你,不用担心我,这只是皮肉伤,我很快就能恢复。” 等到四人回到地下军事要塞的时候,魔族三大元老已经到位了。 鬼狮打开了军事要塞里的所有灯光,偌大的广场中,铺满了各式各样的棺材,而在正中间的位置,则用棺材搭建了一个请尸祭坛。 那祭坛搭建的很是诡异。 上下四层。 最下一层有八口棺材,首尾相连,宛如一幅八卦图。 第二层则有四口棺材,分别压住下方一层的棺材头。 第三层只有两口棺材,也是压住下方四口棺材的头。 而最上边一层,只有一口棺材,横着叠加在了两口棺材之上,也是在这口棺材里,静静的躺着天生龙相尸。 此尸,身躯与普通人无异,但却长着一颗龙头! 常小鱼仰头看了一眼,暗暗咂舌道:“原来请尸王的步骤这么宏大复杂?” “我说我之前帮石城请过一次,后来才发现没请成功。” 陆水镜道:“寻常的请尸术,只是针对生断毒仙这四大类别的普通尸体,而要请尸王入体,那就需要更大的法阵。” “这次不会有什么意外吧?”常小鱼小声问道。 青鸢道:“为了防止意外,我特意从昆仑山深处,喊了三个元老出山,请尸王入体的过程中,他们会守卫着你,确保不出现任何意外。” “长老们在哪呢?”常小鱼转头四看。 青鸢指着角落里,三口不起眼的棺材,“都在里边躺着呢,非必要时刻,不需要叫醒他们。” 眼看法阵祭坛已经搭建完成,陆水镜换上了长袍,来到常小鱼跟前,轻声道:“常爷,你要是准备好的话,我们这就开始吧?” 坦白讲,常小鱼心里是很忐忑的,他小声问道:“确保没事吗?” “刚才在魔门总部,我和青鸢姑娘已经将所有利弊告知了常爷,这番做法一定能救你,但你也看到了,你一旦使用这股力量,定会失去心智。” “因为,人压不住天。” “天尸和地尸,对比人尸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这是一把双刃剑,它能百分之百救你,也能带来你无法掌控的力量。” “虽然这不是好办法,但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办法了。” 常小鱼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小声问:“帝气之心属于什么等级?” 陆水镜沉思片刻,答道:“地尸分为山水土兽四大种类,而这帝气之心乃是龙脉起始之处,最浓郁的地气,按照划分,它应该属于土。” “可它不是一小片土地,而是龙脉起始的力量,虽然只是一颗很小的土心脏,但论等级,它应该算作地尸之祖了。” 常小鱼暗暗吐舌道:“我靠,人尸咱还没玩明白呢,现在就要背地尸在身上了?” “背地尸就不说了,上手就背地尸之祖,这什么概念?半步登天啊!” “这就好比把一颗原子弹放在我体内,哪天要是爆了,我绝对没有活路吧?” 常小鱼每说一句,陆水镜都尴尬的跟着点点头,是,常小鱼说的没错。 但说一万句,到头来,陆水镜还是就那一句,“办法不是最好的办法,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常小鱼长叹一声,缓步走到青鸢面前,深情道:“老婆,你知道的,我很爱你。” 青鸢伸出纤纤玉手,帮常小鱼擦掉了脸颊上的灰尘,一脸凝重道:“我知道。” “可现在,没有其他办法。” “禄朝印绝对研究过你,研究过常胜,甚至是专门研究如何克制养尸术,在他的计划中,你是必死的。” “小屁孩,我们已经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还有什么好怕的?” 常小鱼像个委屈的小孩似的,小声说:“我不是怕死,我就是觉得……” 青鸢摸着常小鱼的脑袋,柔声道:“觉得没有把握是不是?” “是。” “其实人活一生,有很多事都是没把握的,你不知道明天是什么样,也看不到未来的光,人人都是如此。” “可如此,我们就要停止不前了吗?” “面对未知,我们难免恐惧,能考好吗?能升职吗?能幸福吗?在勇敢的踏出去那一步之前,没人知道结局。” “你知道的,我活了两千多年,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多少能人异士,最终折戟沉沙,饮恨终生,也都屡见不鲜。” “就连我父王,原本也以为自己千秋万世,统御魔族,可是呢?一个叫嬴政的小子横空出世,改变了天下,你说,他刚登上皇位的时候,就知道自己一定完成先祖的遗愿,完成后世所有帝王都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他不会知道的,可难道他不会知道未来,就不去做了吗?” “就在我们头顶上的这条街道,丞相路是吧,丞相当年六出祁山,一心北伐,光复大汉,最终呢?留下一句悠悠苍天,何薄于我,我不知道他心里是什么滋味,但我相信,再给丞相一百次机会,他依然会坚定的选择北伐,直至完成先帝遗愿。” “我不敢向你保证一定会成功,我只会告诉你,大胆的往前走。” “你若死了,我与你永世长眠。” “你若活着,我陪你君临天下。”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眼眶湿润了,他甚至有点控制不住的想掉眼泪。 看着哽咽的常小鱼,青鸢再次安慰道:“他们都喊你常爷,他们都拿你当老大,他们都把你当成光芒万丈,无所不能的大人物。” “但只有我知道,你是个小孩,不管有多坚强,也有脆弱的一面,只不过这一面你永远不会展示给世人。” 抬起纤细的玉手,轻轻的帮常小鱼擦掉了泪水,青鸢深情的凝视着他,柔声道:“老公,你行的!” “啊——” 常小鱼怒吼一声,反身大跳,跃上棺材,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不复返的万丈豪情,跳进尸祭坛最高层的棺材里,浑身上下又开始闪烁出了红光。 陆水镜大喝一声:“鬼狮,盖棺!” 鱼跃龙门,化身龙相!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鬼狮,猛然跃起,抱着棺材盖,连连几番跳动,来到请尸祭台最高处,扑通一声,重重的将棺材盖合上。 尔后又用胳膊粗细的大铁链,将棺材里里外外捆绑了十几圈。 陆水镜手持铜铃,边摇边念叨: “火天大有,身俱无形。” “乾坤倒转,血化地兵!” “拙!” 重重放下铜铃的瞬间,就见第四层最大的棺材上,隐隐闪烁出红光,尔后棺材四角竟然渗出大片的鲜血,流淌到下方两口棺材上。 再顺着两口棺材,流到更下一层的四口棺材上。 最终,又蔓延到最底层的八口棺材。 当鲜血将所有棺材全部浸染之后,地面上忽地出现了一个复杂的太极图案,细看之下,才发现是之前用符咒纸灰埋好的阵法。 而那八口棺材上的鲜血,便顺着这些纸灰流淌而去。 说来也怪,血液触碰到纸灰的瞬间,并未冲散纸灰在地上摆放的痕迹,而是迅速与纸灰融为一体,很快,地上那原本散发着黑光的纸灰法阵,便隐隐散发着红光。 随着红光流转,内部变化万千,好似乾坤倒转,风雷流动,水火相容,宛如将一个人彻底打碎,在这八卦之内又重组肉身,同时散于鲜血,以十五口棺材为媒介,最终才汇聚到常小鱼身上。 青鸢看的准确,那红色大阵中,始终有一抹金色,而且细看之下,金色的不是光,也是如同液体那般,与血液一同流转。 起初从最上方的棺材上流转下来时,金红二色并不相融。 可在最下方的符咒纸灰阵法中流转几个来回之后,金红二色逐渐融为一体,如同褪去的潮水,重新缩回了棺材之内,再从最下方的八口棺材里,倒转进上层的四口棺材。 又从四口棺材里,再次倒转进更上一层的两口棺材中。 如此循环,最终,在八卦阵里融为一体的血液,全部回流至最上方,那单独的一口棺材之中。 阵法完成,请尸结束。 地下军事要塞里一片寂静,唯有最上方的棺材里,传来一阵阵粗狂的呼吸声。 那呼吸,听起来不像是人类,似乎每一次吸气,都要吸走整个空间里的气体,伴随而来的,还有扑通扑通,那几乎能在地下军事要塞里产生回音的心跳。 陆水镜面色凝重,下意识的挥了挥手,示意众人往后退几步。 青鸢小声问道:“陆先生,请尸完成了吗?” 陆水镜道:“按理说,完成了,只是常爷怎么不说话……” 因为之前在车上,众人呼喊常小鱼的时候,差点被常小鱼反过来杀死,这一次没人敢轻易说话,只能静静的等候。 直到一炷香的时间过后,棺材里才传来了咚咚两声响。 青鸢喜道:“小鱼?” 咚咚! 棺材里没人应答,只是又传来了两声响,好似有人在里边敲击棺材盖。 “小鱼!” 青鸢又喊了一句。 陆水镜隐隐觉得不对劲,忙说道:“快退!快退!” 就在陆水镜话音刚落的瞬间,轰的一声巨响,矗立在祭台最上层的那口棺材,猛然炸开。 捆绑在棺材上的铁链,被撑断了所有的卡扣,如同炸弹碎片似的,朝着四面八方飞去,一时间砸碎不少顶灯,砸的石质墙壁哗啦啦的响。 下一秒,一个浑身冒着金红之气,足有两三米高的巨型怪人,一个大跳便来到了青鸢的面前,抬手就掐住了青鸢的脖子。 众人齐齐看去,皆是瞪大了眼睛。 哪里还有常小鱼的身影? 这将近三米高的巨人,猛地一看是个人形,但再细看,却发现他长着一颗硕大的龙头,张嘴怒吼的瞬间,一道龙吟响彻地下要塞,直震得众人耳膜剧痛,心神大乱。 而它的五根爪子,展开的瞬间,能掐住一颗完整的人头。 至于身躯之上,更是布满了细密的鳞片,在灯光的映照下,波光粼粼,随着他身躯的扭动,一片片彩光从鳞片上反射而出,极为细腻光滑。 角落里的三口棺材,忽然青光大盛,乒乒乓乓的震动了起来,似乎只等青鸢一声令下,三大元老便要破棺而出。 但青鸢还是忍住了,强行往下压压手,示意元老们别动。 “小鱼……”青鸢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只是轻声喊了一句。 尔后将雪白如玉的双手,缓缓的搭在了那只巨大的龙爪上。 好似有一股清流,从青鸢体内缓缓的流淌进了常小鱼的体内,那巨大的龙身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缩小,腥面獠牙的龙头也逐渐恢复成了人头的模样。 至于满身的鳞片,也在身躯缩小的过程中,逐渐隐入身体之内,仅仅是须臾间的功夫,常小鱼便恢复了常态。 “我……我又差点伤了你。”常小鱼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 陆水镜惊道:“五爪真龙!五爪真龙啊!” “天下龙脉祖地,果然威猛,竟能使一个凡人,化为真龙,这就是地尸吗?这就是地尸吗!” 陆水镜眼中散发出狂热的神情,在这个地气封印的时代,竟然真的有人短暂的冲破了封印,可谓鱼跃龙门! “常小鱼啊常小鱼,你太爷给你改的这个名字,太有寓意了!”陆水镜对于五行八卦,风水起名颇有研究,但即便是他,也没想到,当年常胜给常小鱼改名的寓意。 但回想起刚才那人间真龙的模样,陆水镜有理由相信,常胜就是期待自己这个后辈能够鱼跃龙门那一天。 因为给常小鱼改名时,常胜已经得到了天生龙相尸。 也正是因为在昆仑山脚下得到了这具尸体,所以常胜才冒出了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前往昆仑山深处,寻找最原始最强大的养尸术,故而才带回了水晶尸。 现在有了帝气之心的加持,常小鱼将第一尸王天生龙相请到体内,更是化为人间真龙,想必这是许多年前,常胜就曾经幻想过的一幕。 只可惜,老爷子没能亲眼看到这一天。 常小鱼侧头道:“陆先生,我的身体,现在能抵抗五毒灭尸大阵带来的影响了吗?” 陆水镜连忙上前,掐住常小鱼的脉搏,但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便瞪大了眼睛说道:“我已经号不准你的脉搏了,我从未感受过如此强大的力量,按理说……应该是成功了。” “如果成功的话,就不要再请另外两个尸王了吧?” “就这一个,我都感觉自己控制不住了,如果请三个在身上,到时我变成一个嗜杀成性的魔王,该有多可怕?” 陆水镜看向了青鸢,似乎是等待青鸢拿主意。 青鸢思索片刻,道:“我们的目的是为了让你先活下来,如果成功了,后续两个尸王就先放一放,等你彻底掌控了第一尸王的力量,咱们再继续,直到背起九大尸王,成就天下第一养尸人。” “另外,这股力量你不要乱用,现在你还不能熟练掌控。” 常小鱼重重点头,“当然,我会尽量克制自己的情绪,以免酿成大祸。” “对了,明天的起始议会,你就不要去参加了,最近好好休息。” 常小鱼微微摇头,“我不能休息,我必须要保证韦峰能够胜选话事人,如果这次失败了,我常小鱼在天下养尸人面前做出的承诺,就一文不值了,这是尊严之战,我必须要赢!” 青鸢劝道:“之前我留给你的本事,你也不能用,你现在一旦调动体内的任何力量,就有可能化为龙相,这在养尸界会造成多大影响,暂且不说,万一你要是伤了自己人呢?” 思索片刻,常小鱼认真回道:“那我就尽量忍着,不发火,不打架,只跟他们讲理,行吗?” 两人对视片刻,青鸢倏地一笑,柔声道:“好。” “时间不早了,先休息吧。”青鸢眯眯眼,示意众人都可以散去了。 就在只剩下两人的时候,青鸢正要迈步离去,常小鱼一个箭步冲上去,从背后将她公主抱了起来。 青鸢一愣,嗔道:“你干什么呀?” “老婆,今晚别走了。” “小坏蛋,你刚恢复体力,就想做坏事?” “从八岁那年,我一直等到今天,我无数次梦见你……” “再像以前那样,搂着我睡吧,好吗?” 青鸢似笑非笑的盯着常小鱼,尔后微微往前探着身子,在其耳边呢喃道:“小坏蛋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了,是吧?” 一句话,惹的常小鱼气血翻涌,他抬脚踢向一块铁链碎片,不偏不倚正中吊灯开关。 啪的一声,整个地下军事要塞里,瞬间陷入一片黑暗。 黑暗中,只剩下了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 年纪轻轻不得已,保温杯里泡枸杞 翌日,当常小鱼在棺材里醒来时,身旁的青鸢早已不知去向,他揉了揉额头,刚想从棺材里站起来,不料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恢复片刻之后,才强行撑着虚弱的身子,回到了上方的神像店里。 袁丁看到常小鱼从仓库里走出来的一瞬间,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常爷,你怎么了?” 常小鱼诧异道:“什么我怎么了?我没事了。” “不是,常爷你看。”袁丁连忙拿起镜子,递到常小鱼面前。 但见常小鱼面无血色,嘴唇煞白,还有很重的黑眼圈,再看常小鱼,此刻单手扶着腰,另一手扶着墙的虚弱样子,很难相信他所谓的没事了。 这……好像更严重了吧? 袁丁忧心忡忡道:“听鬼狮说,昨天晚上,地下要塞里有一口棺材,咣咣铛铛震了一夜!” “我以为是要诈尸了,想下去看看,却被鬼狮拦着,不让我下去,我担心你的安危啊!” 常小鱼老脸一红,“啊,没没,不是诈尸……” “常爷,我怎么感觉,你像是被吸干了的样子,浑身上下没有一点点血色啊,你真的没事吗?” “我真没事,你去车库里,找一辆车,一会咱们去参加起始议会。” “阿对了……给我准备一个轮椅,有点站不稳……” 等到袁丁把车开过来,同时推着轮椅进屋的时候,他忍不住问道:“常爷,来救你的那个姑娘,是不是……那个几百万粉丝的魔族大小姐?” 常小鱼一愣,笑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 “不是吧,常爷,真是她?!” 常小鱼得意道:“早就跟你说过了,没有你常爷泡不到的妞。” 袁丁正要推着常小鱼出去,迎面撞见了来找常小鱼的陆水镜,两人一打照面,陆水镜眼珠子也差点崩出来,连忙跑过来摁住常小鱼的脉搏。 同时问道:“不对啊,第一尸王已经请到了你的体内,你昨晚甚至都化为龙相了,怎么今日一早,却又是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 “难道……” 说到这,逐渐号准脉搏的陆水镜,蓦地老脸一红,松开手说道:“阿,没事没事。” “年轻人体力就是好啊,不过……最好还是节制一下……” “那个袁丁,去给常爷买点枸杞,党参,黄芪,另外再买个大一点的保温杯。” 常小鱼道:“陆先生,这次的起始议会,你跟我一起去吧?” 陆水镜拱手说道:“不瞒常爷,我正有此意,你刚吸收了帝气之心,又融合了天生龙相尸,力量无比强大,我需要随时在你身旁,注意你身体的变化。” 车上,常小鱼问道:“陆先生,我记得十器里边,包括心脏是吧。” “倘若说,我把体内十器全部更换一遍,都换成与帝气之心一样强大的东西,会是什么样?” 陆水镜摇了摇头,“不可能的事,古往今来都没有这么强大的人。” “如果真要横向对比,那就只有祖龙身上的先天之气了,那是国运级的护体真气,要不是他摧毁地脉,封印地气,他还能再活十几年,可惜了,毁了龙脉,也间接毁了他自己的护体真气。” 常小鱼又问:“那我要是背上现在的三大尸王,能否与斗笠一战?” 这话,问的陆水镜陷入了沉思,显然是在回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 良久之后,陆水镜摇了摇头,“打不过。” “不是吧?” “我背上三大尸王,都打不过他?他到底有多强?” 陆水镜直说道:“其实,打常胜的时候,他就没用尽全力,而且这个人似乎对于九大尸王,兴趣不深。” “他之所以帮助雷复明,不是为了杀死常胜,夺走第一尸王,而是雷复明大概答应他,给他想要的东西,所以他才下场。” “正是因为斗笠的下场,常胜最终被彻底灭掉,没有任何生还或者复活的可能。” “这就是我这些年,一直谨小慎微的原因,其实我猜测过,斗笠很可能不是养尸人,而是一个从战国时代就活到今天的超级人魔。” “在他眼里,常胜完全就是一个小辈,他不是为了寻找九大尸王,毕竟以他的实力,他巴不得所有人都找不齐九大尸王,永远不要开启地气封印,不要创造那么多的高手,如此一来,他岂不是永远无敌?”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因为我不知道其他尸王会带给你什么样的本事,也不知道斗笠的终极实力,他这个人非常能藏,如果硬要说能不能打过,那也得打了之后才知道。” “你放心吧,斗笠一时半会不会来找你,甚至很大可能永远不会来找你,除非……” “除非什么?”常小鱼追问道。 陆水镜道:“除非你手里也拥有了让他想要的东西,他才会主动来灭你。” “能调查出他想要什么吗?” 陆水镜道:“因为我跟随雷复明的时间并不长,满打满算也就十年左右,可是雷复明活了上百年,我不知道在前边那些岁月里,他究竟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更不知道他得到过什么东西。” “我唯一确定的是,为了吸引斗笠下场,为了能够杀死常胜,雷复明与他是做了交易的,这也是我昨天晚上突然想通的。” “毕竟斗笠连杀死常胜的实力都有,为何不去抢夺天生龙相尸呢?显然他对九大尸王不感兴趣,所以他肯定是与雷复明有什么另类交易。” “这个容我再查一下吧,禄朝印死后,三尸会彻底树倒猢狲散,现在那些成员都像过街老鼠似的,人人喊打,个个都夹着尾巴做人,我会发动所有的力量去调查这件事。” 常小鱼轻轻的点了点头,尔后朝司机位问道:“袁丁,当时禄朝印用棺材带走我之后,你是如何逃生的?” 袁丁道:“多亏了陆先生,神机妙算,查探出了我的位置,救了我,又从我口中问出你的经历,后来经过推测,感觉你应该被带到了守陵村。” 常小鱼奇道:“陆先生,你怎么知道我们会去守陵村?” 陆水镜眯了眯眼,“在望山寺的时候,我跟你说过,我私下里曾经想过策反禄朝印,但这个人很油,始终不表明态度,现在才知道,他不是不跟我表明态度,是因为他绝对忠于雷复明,所以不与我多言罢了。” “故而,我猜测他要杀你,大概率会在雷复明的陨落之处对你下手。” “只是我没想到,他禄朝印竟然这么能忍,我在三尸会十年时间,硬是没看出,他才是三尸会最强的人,当年他学的那手皮魔,应该是为了对付常胜,只不过斗笠最终出手杀了常胜,皮魔之术也就放在了一边。” “待你杀死雷复明后,他终于祭出了这一招,想来,当年他学习皮魔的时候,我还没进入三尸会,不知道这个情况。” “一切都是时也命也啊,不早一步,不晚一秒,全都发生了。” 说到这,陆水镜像是想起了什么,蓦地说道:“对了,这次参加三尸会,常爷你要万般小心……” 常小鱼道:“怎么?” 陆水镜道:“我收到线报,你受伤的消息已经在养尸界传的沸沸扬扬,甚至有人传言你可能会熬不到起始议会开启的那一天,所以这次话事人的抢夺非常激烈。” “甚至是阎青云,都打算再次出山,将这四个小辈压回去。” “届时,很大概率会出现一场腥风血雨,最关键的是,这一次的起始议会,地点换了。” “换哪了?” 陆水镜掏出手机,搜寻片刻,将电子地图递了过去,“京海市郊区的一座庄园里,这庄园以前是一个卖葡萄酒的富商的资产,后来移民国外,就把庄园卖了。” “现在庄园的主人,据说也是个养尸人,还是养的毒尸。” “这几乎是京海市最东边的位置了,郊区中的郊区,这座庄园三面环海,只有西边一条吊桥可以通过,如果真打起来……” 说到这,陆水镜忧心忡忡道:“可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跑都没地方跑,所以我有理由猜测,阎青云以及他背后的新势力,这一次要大动干戈了。” 常小鱼盯着电子地图,放大看了许久,凝声道:“这不是三面环海,这就是四面环海,庄园修建在了一座山岛上,通往山岛的路,只有一座吊桥,可谓孤悬海外,这摆明了就是一场鸿门宴。” “所以我在收到请柬之后,一直考虑去不去,但我知道常爷的性子,您是一定要去的,故而我早已安排手下,在庄园孤岛外守着,真要打起来,大不了火并。” “陆先生,我……我有时候做事是不是太冲动了?甚至还有一点……固执。” 陆水镜安慰道:“我也年轻过,我也狂傲过,男人也好,女人也罢,都有一个成长曲线,你不必责怪自己脾气火爆,时间会抚平一切,也会教给你更多的东西,顺其自然吧,有任何致命问题,我陆水镜会及时帮你纠正。” 常小鱼鼻头一酸,轻声说:“我常小鱼何德何能,深得先生如此信任,我……” 像是安慰后辈那般,陆水镜轻轻的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常胜很了不起,我与他可谓刎颈之交,但坦白讲,他二十岁的时候就是一个识大体,知进退,懂荣辱的人吗?” “小鱼,你一直都很行的,我很想看到你身背九大尸王,登高一呼,万众响应的那一天。” “大胆往前走吧。” 这番言论听的袁丁热血沸腾,不由得加快了速度,同时头也不回道:“常爷,陆先生,坐稳了!” 报死鸟 当三人赶到庄园时,外边已经是人山人海了。 放眼望去,各式各样的服装,数不尽的门派,帮会,光从留在外边的小弟来看,就能察觉到这一次的起始议会,规模空前强大。 因为一个月前,常小鱼枪杀雷北尊,挑头话事人之后,这一个月里,养尸界已经不是暗流涌动了,已经发展成了明面上的你争我抢。 所以,所有人都有理由相信,这一次的起始议会,弄不好就是血流成河。 再加上,阎青云此刻还未卸任话事人,他的话依然具有强大的效力,他将这一次的会议地址改到了海崖庄园,明摆着是一场鸿门宴。 车子行驶到吊桥后,两位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上前,抬手拦下了车辆。 “你好,请出示请柬。” 陆水镜将请柬递了过去,工作人员瞥了一眼之后,礼貌拱手道:“南天常爷,恭候多时,但是阎老大规定,车辆不得入内,随行人员不得超过三个。” 袁丁训斥道:“庄园那么大,不让开车进去,不得把人走死?” “先生,庄园内已经准备好了摆渡车,不需要各位走路,这是阎老大定的规矩,我们只是下人,还望理解。” 常小鱼摆摆手指,轻声道:“下车。” 三人下了车的瞬间,袁丁正从后备箱里取轮椅,周围便引起一片欢呼,无数人喊道:“常爷!” “常爷!” “是南天常爷!” 这些都是各位老大带来的小弟,因为随从不得超过三个,所以都留在了外边,一个个吊儿郎当的抽着烟,站没站相,坐没坐相。 常小鱼道:“我在外边,名气这么大了吗?” 袁丁小声附和道:“常爷有所不知,上次起始议会过后,您的名气已经响彻养尸界,这次大家都想看你挑下阎青云。” “常爷,你看看有多少人支持你。” 常小鱼径直上了吊桥,头也不回道:“一群墙头草罢了。” “将来我魔门的兄弟,不能出现这种情况,站没站相,坐没坐相,谈何战斗力。” “我要的是军队级的成员。” 说到这,常小鱼侧头道:“对了,陆先生,不死军这块,你发展的怎么样了?” 之前常小鱼与陆水镜商量过,将不死军交到他的手中,陆水镜道:“目前只有鬼狮和柳姑娘,另外,我打算把赵姑娘也招进来。” ??? 常小鱼愣道:“她一个柔弱女子,内敛含蓄,进不死军能做什么?” “常爷有所不知,她是一个记忆力超强的人,我打算让她成为常爷的藏书殿,或者说用个时髦点的词,叫做——外置大脑?帮派里的任何事情,任何古术典籍,由她记载,随时供常爷使用。” “那你打算给她什么‘老爷’?” 陆水镜道:“我手里有一个水仙尸,能加强赵姑娘的天赋,将她由内而外的改变,我想将此物送给她。” “那就多谢先生了,我之前也想过给她一具老爷,用来保护她,只是我那里的老爷,大多数是为了改变桃花运,或者增强武力的,没有合适的送给她,有先生出马,我就放心了。” 三人说话不及的,过了吊桥。 迎面一辆敞篷观光车便行驶了过来。 上了车,进了庄园,三人才发现,这海崖庄园可比想象中要大得多。 庄园里,建造了十几栋别墅,每一栋都有四五层高,南边一大片田地,种植着各种蔬菜瓜果,北边一大片空地,则布满假山喷泉,凉亭古道,水雾氤氲,鸟语花香,可谓世外桃源。 而在庄园的正中间,一座最大的别墅,严格来讲这已经不叫别墅了,算是古堡。 建筑风格像极了中世纪古堡,整体石墙,圆形拱门,一层大殿里就能容纳几千人,可见这庄园主人之前的地位有多高。 临海的位置,还有一套抽水净水的系统,直接净化海水。 而整座孤岛的东面,便是一望无际的蔚蓝色的大海,海浪一阵接一阵的扑打在这座孤岛周围,荡的石滩上浪花飞溅。 常小鱼赞叹道:“这庄园,论地理条件简直就是海外仙山,论内部设施简直就是独立王国,真不错啊,谁看了不想要。” 袁丁一听这话,忙说道:“常爷,那给抢下来?” “诶,咋那么没素质呢,动不动就抢东西?土匪吗?” “以后有机会了,买下来,当然,不花钱的那种。” 这念头上来的第一时间,常小鱼还真就认真地问:“陆先生,咱们魔门,现在有多少兄弟?” 因为不死军的指挥权凌驾于天地人三军,所以陆水镜上任不死军统帅之后,基本上算是魔门的二号人物了,这一点魔门所有成员都是心知肚明的,也会按时给他汇报集团情况。 陆水镜道:“算上外包的,有两万。”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是吧,之前说像瘟疫爆发那般壮大魔门,敢情速度真有这么快?” 陆水镜解释道:“是这样的,因为我们关心魔族兄弟姐妹的工作,短期内只求他们安稳,不求赚大钱,所以我们目前的企业都是不具有高科技含量的,纯手工的多一些。” “例如服装厂,装订厂,光这两个车间,就有四千多人。” “我去,就咱魔族这么团结的兄弟们,只要我大手一挥,两万正规军随时杀过来?” 陆水镜沉吟片刻,凝声道:“的确如此。” “我陆水镜活了很多年,但从未见过这么团结的人,这些人的战斗力比正规军更强,所以,我们魔门虽然建立时间短,但因为……兵源素质极高,极其优秀,所以战斗力是无可估量的。” “什么叫底气?这就叫底气!”常小鱼振声道。 末了又补了一句,“老婆给的底气!” 当观光车行驶到海崖庄园最大的古堡前,还未停下,便又有一队工作人员迎了上来。 有的搀扶陆水镜,有的帮常小鱼打开轮椅,总之热情非凡。 “欢迎各位到访海崖庄园,阎老大吩咐我们,让远道而来的客人,暂且在伯爵古堡里休息。” 常小鱼仰头望去,这伯爵古堡几乎高耸入云,几乎全是用坚硬的石块打造,甚至连建筑技术都模仿的中世纪古堡,一股阴冷肃杀的意味。 尤其是古堡正大门的上方,还有一座黑漆漆的十字架,十字架上站着几只红眼乌鸦,正低头凝视着来客。 这乌鸦生的古怪,全身上下漆黑一片,眼珠子猛一看是红的,但细看之下才发现眼眶周围长了一圈红肉,但瞳孔还是黑的,头顶上还长着一小团类似桑葚的肉揪揪。 随着工作人员前行,在进入伯爵古堡的大殿之时,陆水镜轻声说道:“果然如传言那般,这次的起始议会,就是一场鸿门宴。” 常小鱼不漏声色道:“怎么说?” “门顶十字架上,那几只看起来像是乌鸦的鸟,并不是乌鸦。” “而是驭兽术里的一种,名为——报死鸟。” “此物,以腐尸为尸,据说落在谁头上,谁就必死。” 袁丁惊诧道:“有这么厉害吗?” 陆水镜不是一个说话夸张的人,他点了点头,回道:“我不太懂驭兽术,但报死鸟我略有耳闻,别的不敢说,至少在普通人身上,报死鸟落谁身上谁就必死。” “常爷,我感觉这一次,有人请外援了。” 袁丁小声骂道:“不是养尸界的起始议会吗?还请其他高手助阵,谁这么不要脸。” 常小鱼一言不发,神情略有些紧张,毕竟他体内十器被五毒灭尸大阵摧毁的厉害,即便服下帝气之心修复且强大了心脏,又请了天生龙相上身,可这股力量他自己也控制不住,不能妄用。 万一这次的起始议会就是真正的鸿门宴,一旦开打,可谓生死难料。 进了伯爵古堡的大殿,众人更是被眼前的金碧辉煌所震惊。 穹顶上贴满了中世纪风格的油画,八根巨大的石柱,顶着这座庞大的古堡,那石柱之粗,堪比跨海大桥的桥墩子,前后左右的纵深更是堪比足球场,挑空达到十几米高度,仅这一眼,仿若来到了中世纪最豪华最气派的宫殿。 大殿东西两面墙壁上,各有四幅油画,全都是复刻的世界级名画,东面四幅分别为《拿破仑穿越阿尔卑斯山》《拿破仑一世加冕大典》《最后的晚餐》《蒙娜丽莎》。 西面四幅油画分别为《大宫女》《肯特海滩》《自由引导人民》《恐怖的伊凡和他的儿子》。 袁丁指着大宫女说道:“常爷你看,这庄园的主人也太下流了,这不是黄色图片吗?还整的这么大!” “你看你看,屁股都露出来了,胸也露出来了,浑身上下一丝不挂,哪有这么画的?这不是耍流氓吗?不过……画的还挺棒……身材很丰腴,后背又白又光滑。” 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懦弱! 常小鱼道:“曾经有人评价安格尔这幅画,说画中的宫女至少多了三节脊椎骨,你知道安格尔的学生怎么说吗?” “你可能是对的,可是这又如何呢?也许正因为这段秀长的腰部,才使她看起来如此柔和,能一下子慑服住观众,假如她的身体比例绝对的准确,那就很可能不这么诱人了。” 袁丁一副‘我懂了’的样子,重重点头,“怪不得屁股这么大,原来比例不对,别说还真好看,视觉冲击力很足啊。” 常小鱼叹了口气,摇头道:“你还是多刷点女主播吧。” 大殿的正北方向,一段镂空的石壁上,镶嵌着五彩斑斓的琉璃片,上圆下方,外部光线漫反射进来,五颜六色的柔和光彩,打在了下方的耶稣神像后背上,仿若上帝对于凡间的悲悯。 在神像下,是一条长长的案台,上方堆满了蜡烛架子,点燃着一排排白色蜡烛。 而那长案,应该就是一会话事人以及四大元老要坐的位置,因为长案之后,神像之前,还有一个硕大的椅子,说是椅子,其实跟王座差不多,上方雕刻着许多腥面獠牙的上古猛兽,应该是为新话事人准备的第一把交椅。 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超级大的教堂,只不过被改造成了现在的会议厅。 依旧与上次相同,大殿里摆放着上百张圆桌,不设名牌,随意落座。 这一次,常小鱼不再选择角落,而是坐在紧邻过道的位置上。 而这一次,前来参加会议的人员,显然比上一次多得多。 虽然人员都是三三两两地进来,但伯爵庄园里的摆渡车几乎没有停下,一辆接着一辆,往返于吊桥和古堡之间。 更让人意外的是,显然因为这次会议人数众多的原因,举办方还贴心的准备了丰盛的午餐。 十一点半的时候,就开始有服务员,整齐划一地推着餐车,往每一张圆桌上摆放瓜果饮品。 这期间,来的人更多了。 原本空荡荡,冷清清的大殿,也逐渐热闹了起来,如同无数苍蝇嗡嗡乱叫的声音,听不到谁具体说了什么,反正大殿里始终处于嗡嗡的状态。 不多时,韦峰也来了。 他今天剃掉了留在脑后的小鞭子,留了一个很规矩的短寸,穿着一袭得体的西装,身后跟着董天虎,陈豹。 站在大殿门口,举目四望,良久之后看到了常小鱼,便一路小跑冲了过去。 “常爷!” “常爷,快走!” 到了常小鱼跟前,本以为韦峰要叙叙旧,没想到上来就要推着常小鱼的轮椅离开。 常小鱼摆手道:“别急,怎么了?” “来不及了,快走。” 常小鱼愠怒道:“慌什么,有没有一个老大的样子!今天是来竞选话事人的,不是他妈当过街老鼠的,有什么事,你就站在原地,一个字一个字的给我讲出来!” 韦峰咽了口吐沫,强行让自己镇定了下来,但明眼一看,额头上的血管还在微微跳动着。 “常爷,这一次的大头,不是阎青云。” “前半个月多,我一直在拉票的时候,没有什么异常,另外三个要与我竞选的人,却相继遭人毒手,我不知道是谁做的,但我不怕。” “可就在刚刚,我来的时候看到了一列豪华车队,领头的是个劳斯莱斯,我打开窗户多看了两眼,看到了后排上坐着两个人,一个是阎青云。” “另一个呢?” “另一个,是个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的老头,我跟他对视了一眼,浑身就是一抖,我想起了之前派人调查时,所捕捉到的信息,另外三个竞选人,都是被一个白胡子老头秒杀的。” “我忽然想明白了,这次是个局!” 韦峰越说越急,“那个白胡子老头,我不知道他是谁,但他一定很厉害,他能杀死另外三个候选人,就说明他也有本事杀我,可我这段时间以来,不管去哪里都是平平安安的。” “这对吗?” “这不对!” “刚才在进入海崖庄园之前,我与他对视那一眼,直到此刻都还心惊肉跳,那是想杀我的眼神,我想明白了,他不杀我,留着我,就是要在今天的起始议会上,把我当典型,当众杀鸡儆猴。” “常爷,阎青云一定找来了帮手,他这次肯定要对付你!” 常小鱼听了个大概,末了轻轻的点了点头,单手放在轮椅的把手上,另一手微微抬起,伸出食中二指,挠了挠太阳穴,说道:“就是说,你在来的时候,就确定阎青云肯定要借助这次起始议会来搞事,肯定要杀你,包括杀我,是吧?” 一句话,将所有事情全部总结。 韦峰重重点头,“对!” 常小鱼又问:“那你怎么不跑?” “我跑了!车子停到吊桥边上,那保安让我们下车的时候,我就意识到如果进来了就别想活着出去,这海崖庄园四面环海,只有一条吊桥能通过,别说毁掉吊桥,只需要堵住出口,这百米山崖,下方就是乱石滩,大罗金仙跳下去也得摔成肉泥啊。” “明显就是关门打狗!” 常小鱼不紧不慢道:“那你怎么又回来了?” 韦峰咽了口唾沫,“我给您打电话,想问问您到哪了,但刚掏出手机,就听到他们在议论,说南天常爷已经来了,但是虚弱不堪,还坐着轮椅,我就想着,趁着阎青云还没到,我赶紧过来带上你一起跑。” 这话说完,倒是让常小鱼癔症了片刻。 怪不得韦峰刚才一进来,二话不说就要推着常小鱼的轮椅离开,连一个字都不想解释,敢情他心里已经是十万火急了。 “常爷啊,咱们赶紧走吧,稍微晚一点就没戏了!” 首先,韦峰不知道常小鱼服下了帝气之心,更不知道常小鱼背上了第一尸王。 其次,韦峰知道这一个月内,养尸界里突然蹦出来一个白头发白胡子白眉毛老头,此人仅仅是一个照面就能杀死养尸高手,没人知道他出过什么招。 最后,他蓦地看到白胡子老头与阎青云坐在一辆车上,又看到了海崖庄园周围的地形,断定这一次凶多吉少。 常小鱼朝着身旁的凳子努了努嘴,“坐。” 韦峰急的都擦汗,“常爷,快走啊!一会等阎青云到了,我们跑都跑不了!” “按照时间推断,他们估计已经到吊桥了,可能会跟外边各大门派的小弟打个招呼,不一会就进来,到时候再跑,一是丢人,二是跑不掉啊,常……” 话都没说完,韦峰忽然看见,常小鱼一脸阴冷的样子,一言不发的盯着自己,那双眼睛宛如雄鹰恶狼,那张脸犹如帝王龙相,威严无比。 顷刻间,好似一座无形的大山,倾轧在了韦峰的身上,压得他连大气都不敢喘了,几乎是戛然止声。 他缓缓的坐在了凳子上,低着头,连呼吸都是小心翼翼的。 他很清楚,常小鱼生气了。 良久,常小鱼用手指轻轻的叩了两下桌子,扫视了一眼韦峰,董天虎,还有陈豹,目光所及之处,众人连连低头,就连袁丁陆水镜都不敢与其对视。 “韦峰,我能感受到你的怕。” “坦白讲,从你进入大门的那一刻,我就看到了你体内颤抖的五脏六腑,我看到了你不规则跳动的心脏,我看到了你浑身翻涌的血液。” “你就像惊弓之鸟,又像丧家之犬,当然,我一不骂你,二不责怪你。” “你能忍住如此恐惧,豁出去身家性命,也要来带我走,我常小鱼感激不尽。” 说到这,常小鱼顿了一下。 “我不喜欢讲大道理,我只说一句,你怕,你就要输一辈子。” “上一届起始议会,我们已经站出来了,这一届起始议会要是跑了,韦峰,你我二人,还有脸混养尸圈吗?” “是,我知道你怕死,我常小鱼何尝不怕呢?” “死亡,是一切的终结,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我们的爱人,亲人,我们的财富,一切都归零了。” “但我告诉你,比死亡更可怕的——是懦弱!” “今天这起始议会,我不但要开,我要堂堂正正的坐在这里,开到最后一秒,就是死,我们也要站着死!” 末了,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傲然道:“乾坤未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不知是被常小鱼的勇气鼓舞了,还是韦峰等人也想通了,古人说既来之则安之,既然已经到这份上了,他奶奶的,死就死吧,死也要咬他们一口! 与此同时,大殿里忽然沸腾了起来,尤其是大门口,无数养尸人跑着涌了过去。 人群中喊道:“岩前辈,岩前辈!” “哇,是岩前辈啊,真是百闻不如一见!” 「特别感谢【咬】这位读者,昨天打赏的金币,让本书冲到了打赏榜,万分感谢!」 生尸之祖 常小鱼微微皱眉,朝着大门口看去,就见一个穿着麻衣,满脸皱纹,普普通通的老头,手里持着一根纯黑色的木杖,那木杖上方的造型很古怪,是一个肥肥胖胖的婴儿,面带笑容的托举着一颗硕大的骷髅头。 在他身后,跟着一个得意的少年,正是向柳安然疯狂示爱的秦刚。 “他?”常小鱼嘴里咕哝了一句。 陆水镜道:“此人乃是毒尸之祖,叫做岩先勇,很是了得,不过据说也是个闲云野鹤,从不过问养尸界的纷争,而且脾气古怪,所以没什么朋友。” “常爷听说过此人?” 常小鱼咧开嘴,笑道:“岂止是听说过,我俩还有过肉体接触呢。” 陈豹一愣,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下一秒双手环抱于胸,一脸恶寒的样子,董天虎抬手一巴掌刷到他头上,骂道:“你干什么?还以为咱常爷是个钙片啊?” “就算是钙片,也不能跟这老头混一块去吧!” “你怕个毛,就你这长相,说你吃过人,都没人怀疑,就算常爷是钙片,也看不上你啊!” 常小鱼吧嗒一下嘴,不悦道:“阿虎,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真是个钙片?” 几人正说话不及的,岩先勇已经被人簇拥着进来了,并且要把他带到最靠前的位置,把最尊贵的位置让给他。 不成想,从中间大道前行的时候,正好路过常小鱼这一桌。 岩先勇本就垮着个批脸,因为他很不高兴,他不喜欢这些马屁精前呼后拥,一个个彩虹屁吹的飞起,但他又不能扫了大家的兴,所以只是板着脸。 结果眼角余光瞥见常小鱼的瞬间,刚开始他没注意,下一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如同惊醒般蓦地转头,看向了常小鱼,同时身子也僵硬在了原地,一动不动。 就那一秒,两人对视的瞬间,岩先勇满是皱纹的脸上,竟然隐隐跳动。 身后满脸笑容的秦刚也是霎时间凝固住了所有的表情,尔后一点点的化为了愤怒。 随后,岩先勇竟不顾周围人的热情招呼,自顾自的朝着常小鱼走了过来。 扑通一声。 黑木拐杖重重靠在了桌子边上,不请自来的,一屁股坐在了常小鱼对面,秦刚也昂着头坐在了旁边。 “小子,真是冤家路窄啊。” “我们又遇见了。” 身后无数养尸人惊道:“我去,岩前辈竟然跟常爷认识?” “有什么好奇的,南天常爷,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跟岩前辈认识,那是再合理不过的了。” 一群人又开始了狂拍马屁,岩先勇再也忍不住这帮聒噪的马屁精,单手拍向圆桌,怒吼一声:“都给我滚!” 宛若狂狮怒吼,一声之下,直震得那帮人头晕目眩,逃也似的四散而开。 缓缓的收回手掌,大理石桌面上出现了一个标准的黑色掌印。 秦刚咬牙道:“你不是叫曾阿牛吗!” 常小鱼摊手道:“人家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你这舔狗都当不明白,还怎么跟我抢女人?” “什么你的女人,那是我的女人,我早晚能追到她!” 扑哧一声,常小鱼差点笑喷,指着秦刚调侃道:“我都放进去了,你还没放下呢,舔狗都这么逆天吗?” “你他妈……”秦刚站起身子就要发火,却被岩先勇轻轻的摆手,压了下去。 岩先勇眯了眯眼,缓缓点头道:“原来常小鱼就是你啊。” 常小鱼压压手,示意岩先勇先别说话,尔后指着秦刚,“你他妈的别跟老子动不动他妈他妈,不然老子他妈的让你明白,我他妈一出手,你他妈哭的地方都没有,你他妈的懂了吗?” 秦刚嘴里崩出来一个他妈,常小鱼回敬了七个他妈。 “喔,岩前辈?刚才你想说什么来着?”常小鱼眯眼笑道。 岩先勇嘴角嗤笑一声,显然对这种小孩子骂架不屑一顾,他微微点头,甚至带着几分赞许的样子,说道:“我就说,我岩先勇一生不败,不可能跟一个无名小卒打成平手,原来是大名鼎鼎的常小鱼,没想到是个小孩。” 韦峰,董天虎,陈豹,袁丁,四个人像是被霜打的茄子,蔫了吧唧,屁都不敢放一个,头都不敢抬。 毒尸之祖,那是养尸界里的活化石,宗师里边的宗师,以前只是听说过,具体有没有这号人都不清楚。 今天,这尊远古大神坐在了自己面前,谁人不颤抖? 可常小鱼却像是看待公园里下象棋的老大爷似的,悠然自得道:“小孩又如何?有志不在年高,无志空长百岁,年龄从来不是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只有王八才比谁活得久。” “说的好!”没想到岩先勇竟然还颇为同意的赞了一句。 尔后他微微往前探着身子,脸上的肌肉呈现出一种古怪的紧绷状态,细看之下才发现是用力咬着牙。 “常小鱼,起始议会结束之后,我要跟你再打一场。” “你放心,你的家人,爱人,我不会伤害他们,但这场打斗,没有限制,直至一方投降或者死亡。” “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我可不是在与你商量。” 话音刚落,岩先勇便提起黑木拐杖,刚转过去身子,像是又想起了什么,“虽然不知你受了什么伤,但念你坐轮椅的份上,我可以让你一只手。” 岩先勇还未走远,大门口又是一阵闹哄哄的声音,随后一个美妇人在众星拱月般的簇拥下,进了大殿。 这美妇人,极其有韵味,长得可谓国泰民安脸,尤其是那紧身旗袍,更是前凸后翘,极为吸睛。 但细看之下,她年纪绝对不会小,因为她眼角明天出现了鱼尾纹,看起来得有四五十岁。 常小鱼愣道:“这娘们是谁啊?我没见过,怎么也这么受欢迎。” 陆水镜也愣了一下,“我也没见过。” 随后又看向其余几人,“你们见过吗?” 见大家伙都摇头,常小鱼反而来了兴致,凝神倾听。 只听得人群中不停的喊道:“陶姐,陶姐,您不是已经收山了吗,今天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呀!” “哎呀,陶姐,您的风采不减当年呀!” “陶姐真漂亮,不愧是我们养尸界的颜值担当,陶姐笑起来真好看啊。” 这一串五颜六色彩虹屁,吹的是一个比一个尬,但大家都想抓住这个机会,认识一下圈里的老前辈,谁都想借助任何机会,打通上升的渠道。 就像眼前的董天虎和陈豹,上一届起始议会的时候,他董天虎就是个边角料,陈豹更是连参会资格都没有。 这一届呢? 坐在南天常爷旁边了。 机会和运气,该来的时候意想不到,不来的时候等死也没招。 常小鱼侧头道:“陆先生,陶姐是谁?” 陆水镜先是一愣,尔后惊道:“不会吧?她也来了,这届起始议会真的要大变天了吗?” “她到底是谁?” “不出意外的话,她就是被人誉为生尸之祖的陶林月。” 不得不说,常小鱼也没想到,生尸之祖竟然也赶来了,这个女人名气最盛的时候,他常小鱼还只是一颗卵细胞,二十多年前,陶林月的名气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论实际年纪,估计也得上百岁了,论长相,看起来也得四五十岁,可谓雍容华贵,一看就是了不起的,咖位很高的女人。 就在众人簇拥着她,将她迎向前排的时候,不出意外的,从中间大道上路过的时候,陶林月也看到了常小鱼。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陶林月微启红唇,稍微迟疑了一下,尔后礼貌的对常小鱼隔空笑了一下,径直走了过来。 到了常小鱼跟前,她双手顺着屁股扶到大腿上,尔后微微弯腰落座,这落落大方的样子,让一桌子糙老爷们瞬间坐直了身子。 “我看过你的照片,你就是常小鱼吧?”陶林月柔声问道。 常小鱼轻轻点头,“陶姐好。” 尔后,陶林月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说道:“小鱼,听姐的话,这起始议会你该走就赶紧走吧。” 此言一出,原本表情柔和的常小鱼,蓦地便冷下了脸。 想来…… 阎青云发动了多大的关系?这些殿堂级的宗师都愿意出山帮他? 上一届起始议会已经闹开了,这一届起始议会,新话事人的选举不落下帷幕,常小鱼是不可能走的,没想到堂堂生尸之祖,也沦为了阎青云的鹰犬,充当阎青云的说客? 常小鱼冷哼一声,“陶姐的好意我心领了,早就听说陶姐人善心美身材好。” “今日一见,果然如此,胸圆腰细屁股翘,那双小脚嫩的都出水儿,叫姐姐都折煞您了,那得叫妹妹,叫宝贝。” ??? 众小弟愣了一下,陆水镜小声提示道:“常爷,人家是生尸之祖,门徒遍天下,这个……言语上咱们还是要注意一下。” 可常小鱼却是不依不饶道:“陶姐啊,我听人说,这漂亮女人呐,背后都有一个爱她的男人,越是被滋润的好,就越是长得漂亮。” “那像您这么漂亮的,背后不得少说十个八个猛男?” 这一次,陶林月直接怒了,她轻咬贝齿,红唇颤抖,盯着常小鱼道:“无知小儿,跟我开什么黄腔,我这年纪,做你妈都用不完的劲儿!” 常小鱼故作震惊,摊开双手道:“诶,话不能这么说,谁人不知我常小鱼,拳头上立得人,胳膊上走得马,身躯凛凛,相貌堂堂,你跟着我,我一定能把你滋润的更漂亮,我可告诉你,过了这村,我就在下个村等你,死等,你考虑下?” 唰的一声,陶林月瞬间站直了身子,秀眉紧蹙,愠怒不已,“毛头小子,你还要不要脸了!” “哎呀,你看看你,更年期了?还是绝经了?别发怒,一发怒呢就没女人味了,还是刚才那个样子骚一点,现在嘛,像个母老虎。” “与你这等寡廉鲜耻的禽兽为伍,我陶林月深感羞辱,告辞!” 刚走半步,她也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一双美眸饱含怒气,回身说道:“常小鱼,就冲你今天说的这些话,我让你一辈子找不齐九大尸王!” 尔后重重的冷哼一声,头也不回的走到了前排的座位上。 浪花淘尽英雄,唯我屹立不倒 几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先说话,末了,都将目光放在了陆水镜身上。 陆水镜小声问道:“常爷,陶林月与我们无冤无仇,这……” 常小鱼冷声道:“没看出来吗?事出反常必有妖,百八十年不出山,冷不丁的出来了,还要劝我尽早离去,这是阎青云的走狗,跟我玩先礼后兵呢!” 韦峰恍然大悟,“我说呢,咱常爷跟她也没关系啊,自己蹭着脸就过来了,敢情是充当说客呢。” 陆水镜却是微微皱眉,自言自语道:“不对啊……陶林月本领超然,这么多年都是宁死不折的性子,后来更是因为看不惯养尸界的乌烟瘴气才选择隐退,她怎么会给阎青云当说客?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快到正午十二点的时候,门口忽地又热闹了起来,这一次更是空前绝后的喧腾,大殿里至少有过半的养尸人都涌了上去。 常小鱼暗暗心惊,连忙朝着门口看去。 但见意气风发的阎青云,梳着一个油亮的大背头,穿着一袭得体的西装,身旁并行着一位鹤发童颜的老者。 那老者头发有一尺多长,虽说披头散发,但并不显凌乱,而是整齐的朝后梳去,那发质光泽有度,宛若银丝。 而他身上则是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袍,那袍子猛一看整体是白色的,但细看之下才发现分为三层。 最外边是一件长款坎肩,如同披风,衣襟上甚至能看到如丝如雨,鳞次栉比的针眼,做工极其精致华贵。 中间一层是个略微宽大的长袍,比起古时的长衫,多了几分潇洒飘逸,而且长袍的下摆上,全是纯手工刺绣的祥瑞之兽,下方是麒麟望月,中层是仙鹤翱翔。 而他的腰带,正中间的位置是一大块椭圆形的玉片,晶莹剔透,宛若明月落九天,着实是块好玉! 至于内层,便是蚕丝织造的内搭,贴身透气,从他袖口处就能看出几分端倪。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者,光是这一身的装束,就那些细节都是多少人终其一生都难以抵达的高度。 那些簇拥而去的养尸人,大多数都是在拍阎青云的马屁,没几个人搭理老者,显然大多不知道他是谁。 常小鱼侧头看向陆水镜,“你认识此人吗?” 陆水镜轻轻摇头,“从未见过。” 常小鱼又看向韦峰,“那个掠杀养尸人的白发老者,说的是他吗?” 韦峰重重点头,“是!但是我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没人知道他叫什么名字,我知道阎青云的底气都是来源于他。” “他一番大开杀戒,直杀的没人敢再抢话事人的位置,阎青云也因为傍上了他,所以现在又支棱了起来,他又觉得自己行了。” 啪! 常小鱼反手一巴掌甩到韦峰头上,怒道:“这半个多月,他一个黄土埋半截的老人,搅的养尸界天翻地覆,四大候选人杀了三个,你为什么不跟我说!” “你知不知道你耽误了多大的事!” 在来之前,常小鱼还以为之前的四大候选人陆续到场,不管怎么拼,韦峰这一方都是有优势的。 殊不知,半个月的功夫,人家就彻底逆转了结局,今天来这,别说抢话事人了,说不好就要丢大人了! 韦峰红着眼,强忍着眶里的水雾,回道:“常爷被五毒灭尸大阵毁了体内十器,只能靠十二心丹续命,我们本来就不能为常爷排忧解难,怎敢再将此事禀报?” “我们知道常爷一生要强,以您的脾气,要是知道了这件事,一定会亲自出山。” “我韦峰可以丢人,可以死,但我绝对不能连累常爷!” 常小鱼咬牙道:“我说你怎么今天一来,就要喊着我跑,我他妈被蒙在鼓里半个多月,你们行啊,学会知情不报了?” 眼看常小鱼动了真怒,陆水镜忙安慰道:“常爷,容我说一句。” “当时的情况,你也知道,五毒灭尸大阵将你体内十器几乎彻底摧毁,咱们也是靠着青鸢姑娘给的两颗十二心丹,强撑了二十多天,这期间,你就醒了一次,也就多半天的功夫。” “韦峰就是把情况告诉你,又能如何?” 常小鱼道:“我可以派出魔门的兄弟,跟他打一场硬仗!” 陆水镜摇头道:“韦峰就是怕出现这种火并的场面,我们魔族兄弟的命不是命吗?那老者如此厉害,据传言,他基本就没怎么出招,站在养尸人跟前,对方就会化为一滩黏液,这等高手,李长痕来了,也不敢打包票一定能赢呀。” 坦白讲,常小鱼恨也不是,爱也不是,一时间吭哧吭哧苦笑了起来。 韦峰吧。 忠心耿耿,为了不连累常小鱼,宁愿放弃竞选话事人,为了救常小鱼离开海崖庄园,不惜以身犯险冲进伯爵古堡里。 可换言之,也因为他的擅自决定,才导致错失最佳战机。 总结就是一句话,好心办坏事。 现在,天下养尸人,基本被老者以杀鸡儆猴的方式给震住了,在来之前,常小鱼是万万没想到,这次竟有一多半的养尸人,跑去恭维阎青云。 按照常小鱼的设想,这一次的阎青云基本上就得臭大街了,没人愿意搭理他。 起初常小鱼进来的时候,没几个人上来搭腔,就隐隐觉得不对了,只是常小鱼没有放在心上。 等到韦峰进来的时候,也没人搭理韦峰,那就更不对劲了,按理说韦峰应该是十拿九稳的新话事人,那些马屁精肯定抢着巴结。 可韦峰进来时,看见他的人不少,别说上来拍马屁的了,就连打招呼的都没几个,当时没想那么深,现在才知道是怎么回事。 韦峰眼中噙泪,低着头一言不发。 他本以为按照常小鱼的脾气,今天他不死也得脱层皮。 没想到,良久之后,一只手蓦地搭在了韦峰的肩膀上,“老哥,对不起。” 韦峰一愣,连连惊道:“常爷,使不得,使不得,您……您怎么说这话?”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凝声道:“我这个人,性格太强势了,甚至有些时候有些偏执,我要做的事,谁都不能拦,我理所当然的认为,我怎么想,你们就得怎么想,殊不知,我们都是一个个鲜活的个体。” “我们都有各自的人生经历,都有各自的性格,我怎么能拿我自己那一套标准来要求你们呢?” “我知道你一片忠心,我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不连累我,可我不怕。” “老哥,当年你站队我太爷常胜。” “上次你站队我常小鱼。” “这一次,我问你,你信我吗?” 两人大老爷们四目相对,良久之后,韦峰蓦地鼻头一酸,眼泪唰的一下滑落下来,他重重点头,“信!” “好,之前发生过什么事,我们不说了,也不讨论了,那些都没意义。” “我只告诉你一句话,在这次的起始议会上,话事人的位置,你一定要争。” “不但要争,还要争的光芒万丈!” “今日,我常小鱼就是死在这,也要扶你坐上起始议会的第一把交椅!” 说话不及的,阎青云和老者大步流星的从中间过道往前赶,路过常小鱼所坐的圆桌时,饶有深意的看向了他,嘴角挂着得意的笑。 这与那晚在守陵村,那个如同丧家之犬一般的阎青云,完全不同了。 果然是找到了新靠山。 至于他身旁的白发老者,连看都没看常小鱼一眼,其态度之傲,前所未有。 就在阎青云即将走到演讲台上的时候,他眼角余光瞥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女人,不免眉头一皱,嘀咕道:“陶林月怎么来了?” 白发老者稳操胜券道:“今天,谁来都没用,安心即可。” 待到四大元老落座,阎青云特意在演讲台正中间的位置多留了一把椅子,在他落座之前,极致谄媚的搀扶着白发老者,先行坐下。 随后,阎青云才缓缓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坐定后,未语先笑,眼中尽是得意的神情,扫视着庞大的伯爵古堡,那感觉如同俯视座下江山。 权力,真是个迷人的东西啊。 此物极其容易让人上瘾,他阎青云从当上话事人的第一秒起,就没打算再退位,这种感觉让他痴迷,让他疯狂,让他不顾一切的反扑。 看着那一双双惊恐的,折服的,羡慕的,恐惧的眼神,阎青云微微扬起了下巴,他心中想道:雷复明如何?禄朝印如何?李长痕又如何! 一个个都成了冢中枯骨,一个个都是蠢蛋,浪花淘尽英雄,唯有我屹立不倒。 这起始议会的话事人,我要再当十年,一百年,一万年! 「兄弟们,后续剧情绝对精彩,目前已在存稿中,找个机会给兄弟们爆更一下,大家手中免费的推荐票必读票什么的,我也不太懂,反正只要是免费的,希望多多投票。选我,我带你们盘下铜锣湾,攻占尖沙咀,打上月球!」 秋后算账 “各位。” 阎青云声音低沉,对着麦克风轻喊了一句。 阵阵回声飘荡在偌大的伯爵古堡里,久久不散。 阎青云更是得意了,眼中逐渐露出猖狂之色。 “上一届起始议会,本来是要讨论一些帮派争斗,以及私下恩怨的小事,不成想,被有些人闹大了,还要逼着我更换话事人。” “我阎青云,向来说一不二,要不然也不会获得天下养尸人的拥趸。” “想我幼年时,天下大乱,我跟随太平军一路征战,只可惜功败垂成,那时候,我见过太多的失败者,被人砍了头,被人灭了家。” “他们很差吗?他们并不差,可他们为什么还是输了呢?” “因为,他们站错了队!”最后这一句话,阎青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同时,双目露出浓烈的恨意,恶狠狠的看向了常小鱼。 这一次,因为有高手助阵,阎青云演都不演了,开场直接怼。 他就是要告诉那些墙头草,以后别动不动乱站队,那些没有战略定力,没有超强眼光的脑残们,上次起始议会,一个个都跟着常小鱼造我的反。 现在呢? 半个月时间就把你们杀得鸡犬不留,不过太阳十几次的东升西落,我话事人的位置就从岌岌可危,重新变为固若金汤。 一个个都给我睁大你们的狗眼看清楚,我阎青云能走到今天,岂是泛泛之辈! 一番敲打之后,阎青云又眯起了眼,语气也缓和了几分,“上一次怎么说来着?” “这世界就得是有能者居之,是吧?” “我身为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当然要说话算话,既然承认了这次起始议会要重选话事人,那就一定要照做。” “上次那四个自告奋勇,要出来竞选话事人的兄弟呢?” “来,上台发言。” 按照流程,竞选人要上去发表竞选感言,然后就是拉票,举手投票一次,不记名投票一次,若结果不同,则进行其他选举环节。 四大元老的选举也是如此。 良久,伯爵古堡里静的只有白噪声,没人敢喘大气,因为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都知道阎青云请了一个高手出山,但没人知道他是谁。 他一个人,就把那些跳的最高的养尸人,全部斩杀。 而整个起始议会,敢跟阎青云对着干的常小鱼,也因为三尸会荣誉副会长禄朝印的埋伏,导致体弱不堪,甚至传出他病入膏肓,已经没救的传言。 养尸圈就这么大,谁出点事,很快就能传遍所有人的耳朵。 之前他们不相信,没想到今天来到伯爵古堡,打眼一看,常小鱼竟然是坐着轮椅来的,这就更加证实了传言,他常小鱼现在就剩一口气了。 别说跟阎青云带来的高手过招,就是随便一个小弟,吹口气的功夫,常小鱼就得死。 这一次,话事人的竞选肯定是没戏了。 人群中,有些低头叹息的,想来小孩终究是小孩,一腔热血改变不了什么,起始议会的上层都是根深蒂固,他们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岂会容许其他人挑战他们的权威? 许多人,为常小鱼的陨落而感到叹息。 阎青云看着场下所有人的反应,得意的笑道:“不是,上次我记得有四个年轻人,要竞选话事人来着,上台呀。” 那四个人,死了三个。 韦峰没死,不是他厉害,而是阎青云今天就要拿他当典型,他今天全程当缩头乌龟,可能还会侥幸苟活下去。 但凡他敢吭一声,哪怕是没忍住放了一个屁,他都别想全须全尾的走出伯爵古堡。 常小鱼侧头,看向了韦峰。 他看的真切,韦峰表面上没有任何的惊惧,实际上,他的身躯微微颤抖。 “韦峰,上去。” 韦峰眼睛逐渐红了,他绷紧了脸上的肌肉,小声说:“常爷,从小别人就骂我是一条狗,今天我要是上去了,您也会跟着我一起遭殃。” “他阎青云小人得志,狗腿子翻身,我们忍了,让他得意,让他嘲笑吧。” “他说我韦峰是一泡屎,我就是一泡屎吧,常爷,小不忍则乱大谋啊。” 常小鱼并未恼怒,因为不是任何人,都能顶住这万千高手的目光,不是任何人都能扛得住老天爷扔下的奖励,因为一旦背不住,那就是毁天灭地的灾难。 他凝声劝道:“老哥,刚才我们不是说好了吗?” “这一次,你信我。” “若是成,我扶你做第一把交椅,若是败,我常小鱼绝不苟活!” 董天虎补充了一句,“大不了,今天我们都死这!” 末了,韦峰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极大的决心,缓缓地站起了身子。 阎青云盯他许久了,也看到了常小鱼给他做思想工作,当他站起来的那一刻,阎青云笑道:“噢,对,你叫韦峰是吧。” “上来发言!” 这语气,哪里像是邀请的意思,分明就是指挥,甚至是命令。 常小鱼对董天虎努努嘴,董天虎先是一愣,尔后大步流星的朝着演讲台走去。 古堡内众人正不解,却见董天虎一把抓住阎青云面前的麦克风,直接给拽走了。 就这么一路,拿了回来。 中途因为产生的摩擦,而导致广播里发出兹啦的刺耳声。 当董天虎将麦克风递给韦峰的时候,所有人都傻眼了。 不是…… 他怎么敢的啊? 常小鱼也是有点意外,他努努嘴的意思是说——韦峰腿有点软,你跟他一起上去,打打气。 可能是常小鱼朝着演讲台的方向努嘴的原因,董天虎误会了。 不过这样一来也好,要是韦峰走着路都在颤抖,今天这事绝对就黄了,怎么扶都扶不起来。 “做的好。”常小鱼对董天虎重重点头,无形之中也是在告诉场中所有养尸人,对,这就是我常小鱼授意的! 一看到这个动作,所有人从惊诧逐渐转为平静。 要是南天常爷出手,那这么做就不稀奇了。 韦峰握着麦克风,手都在抖动,哆哆嗦嗦了半天,说道:“我……我叫韦峰。” “我决定……出来竞选……话事人。” “如果……我……” 他说话支支吾吾,眼神飘忽不定,可想而知背负了多大的压力,今天阎青云就是打算当众收拾他的,并且在他说话的时候,阎青云的眼神就一直放在他身上,看似一脸笑容,实则藏满了想要吃人的恨意。 韦峰说话时,始终低着头,不敢与其对视。 蓦地,阎青云一把抓住旁边长老的麦克风,吼道:“你什么你,决定什么,选什么选!” “话都说不明白,你他妈哪来的资格!” 这一声怒吼,直接震的韦峰身躯一哆嗦,差点坐在地上。 “哈哈哈,看到了吗?” 阎青云起身,一手抓着麦克风,另一手长长的展开,对众人笑道:“就这种水货,踹三脚都踹不出一个屁的人,也想出来竞选话事人?” “当我起始议会是什么啊,公共厕所吗!什么东西都能来拉上一泡屎?!” “韦峰,我他妈问你话呢!”最后这一句,阎青云几乎是铆足了劲,咬着牙怒吼了出来。 他憋了一个月的怒火,像是漫天的箭矢,铺天盖地的朝着韦峰袭来。 韦峰嘴唇哆嗦,左右为难,他侧头看向常小鱼的时候,眼仁都在跟着颤抖,下眼皮已经凝出了一层水痕。 看到这个画面的那一秒,常小鱼并不恼怒,只是觉得惋惜。 这世上的老大,没有一个是天生的。 他韦峰不知道经历过什么事,也不知道是在什么样的环境下长大的,总之这个人足够忠诚,但缺乏野心,缺乏对于龙头之位的野望。 他一直表示自己很想往上爬,可老天爷将巨大的果实递给他的时候,蓦地他才明白,自己没那个胆量去接。 尔后,常小鱼双手撑着轮椅,勉强站起了身子,从韦峰手中拿过麦克风。 “韦峰发言完毕,谁支持,谁反对?” 阎青云咧着嘴补充道:“支持的,请举手。” 偌大的伯爵古堡,黑压压的人群,竟然没有一人支持,有那一刻,常小鱼急火攻心,只觉得体内气血翻涌。 难道今天真的要栽到这里了吗? 古往今来,老大之路,果然还是这么难走,只是虚弱了半个月,敌人就会抓住这一丝丝机会翻盘。 “哈哈哈哈,想来也是,没人会选一个孬种当起始议会的新话事人吧?” 常小鱼又道:“桌子上有纸笔,开始不记名投票。” 阎青云皱起了眉头,明明他才是话事人,怎么这大会流程,看起来像是常小鱼在主持似的,而且他说话干净利落,语气不容置疑。 下一秒,伯爵古堡里果然响起了沙沙的声音,无数的圆珠笔在投票纸上写着字。 “收票,唱票,宣布结果。” 常小鱼看向四大元老,凝声说道。 四大元老一愣,同时看向阎青云,一个个心想:不是,你一个毛头小子,凭什么你来指挥我? 阎青云也是迟疑了片刻,想怼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得点点头,“大会流程就是如此,继续吧。” 十分钟后,所有投票全部收集完成。 唱票之后,有意思的事情出现了。 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今日的起始议会,可谓百年来最盛大的一次,参与者上千人之多。 然而投票结果是—— 支持,194票。 反对,178票。 其余的,全部都是白卷弃权。 这个结果,太出乎意料了! 阎青云五根手指缓缓收拢,将麦克风抓的越来越紧,甚至隐隐传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结果,不是他想要的! 当年起始议会成立的时候,就是为了防止一家独大,所以才留下这条法令。 一为举手表决,二为不记名投票,两者结果如果不相同,就要进行其他的竞选环节。 而这所谓的其他环节,便是文武德三试。 文,要拼这个人的知识,拼他的头脑。 武,就是打斗。 德,就是开创起始议会的那帮高手们,用来防止本事超强,但却不得人心的话事人,确保他们有被赶下台的可能。 虽然初心是好的,但演变到今日,早就变味了,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 可话说回来,正因为这条法令的存在,才让历届话事人不敢无法无天,否则,不得人心,就没人愿意再来参与这起始议会了,到那时不管话事人多厉害,也不过是个光杆司令,谁还认同他? 能混到今天的,能来参加起始议会的,谁不是有头有脸的人? 大家都是体面人,所以大家愿意遵守规矩,至少也得表面遵守。 这投票结果,显然证明了两种情况。 第一,他阎青云,不得人心,大家早就想让他滚蛋下台了,他在位那么多年,尸位素餐,党同伐异,完全就是利用起始议会的权力为他自己谋私,这种老大,跟着他有什么用? 第二,大家也想看看,南天常爷,究竟还能不能扳倒阎青云。 毕竟这么多年来,才出现这一位挑战权威的人,大家已经受够了阎青云,若是他常小鱼还有一丝希望,这些宗族长老们,还是愿意保持自己最后的操守,愿意为他出一把力。 所以,支持票大于反对票。 阎青云气笑了,当即说道:“行,那就开始文武德三试吧。” “文,不比了,浪费时间,我认输。” “直接开启第二试。” 说这话的时候,其实所有人都感觉了出来,阎青云是打算下死手了。 虽然按照规定,不允许下死手,一定要点到为止,但这次又不是他阎青云亲自出战,派个比韦峰厉害的小弟就是了,到时候往死里打! 打死了,不就没人竞选了吗? 多简单。 “咱们起始议会,高手辈出,这些年也涌出了不少优秀的后辈,想来也得给他们机会露几手。” “那个谁,汪众凯,你就代表我这一方出战吧。” 汪众凯是阎青云的弟子,名声不大,但手段极狠。 很快,在伯爵古堡的角落里,一个留着寸头的小伙子,掰着自己的手指,一副阴冷的样子,缓缓走到了议会中间。 坦白讲,让韦峰发言,他战战兢兢,但是让他上去打架,他倒没那么害怕了,似乎这才重新回到他熟悉的领域,甚至他觉得,如果就死在这里,立马死在这里,就是最好的结局。 这样一来,即不连累常爷,自己也算有个交代了。 临上场前,他轻声说道:“常爷,很多年了,其实没人对我这么好过,他们都拿我当狗,他们都看不起我,所以我心里不服,我甚至心态扭曲,我发了疯的抓机会,我没了命的往上爬。” “直到有一天,当我面对人生最大的挑战之时,我才发现我是一个胆小鬼,我就是别人口中的狗腿子,我就是狗仗人势的东西。” “常爷,我这辈子对不起你,下辈子我就当你身边的一条狗,我给你看门。” 说着,韦峰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重重地给常小鱼磕了三个头。 是啊。 古往今来,历朝历代的狠人,哪个不是从底层一路厮杀上去的?像那些个开国皇帝,哪个不是天选之子? 上天怜悯苍生的时候,一定会给予其对等的奖励,如果这奖励过大,或者不对等,那么其他虎视眈眈的人,将会毫不犹豫的抢走这份果实。 他韦峰起初就是一个小弟,从没当过老大,当年也是因为给常胜报信,从而得到一具尸体的奖励,从一个籍籍无名之辈走到了今天。 又因为站队常小鱼而几乎一步登天,可老天爷将巨大果实拿到他面前的那一刻,他是没有底蕴接住的。 天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他的人生缺少了那些搏命的厮杀,缺少了运筹帷幄的经历,缺少了泰山压顶而面不改色的胆力,总之他缺少一个老大应当具备的所有条件。 可现在,他想通了,往上攀登从不是儿戏,这是你死我活的斗争,当老大的位置放在他面前,而他又主动露怯的那一刻,今日他最好的结局,就是站着死。 他已经给别人当了一辈子狗腿子了,正好今日,当一回人罢。 然而,就在韦峰起身的那一刻,常小鱼蓦地拦住了他,随后举起手中麦克风,吊儿郎当道:“第二试,我们认输。” ??? 所有人都是一愣,这是几个意思? 但转念一想,不由得都为常小鱼的机智而由衷的赞叹。 文武德三试,是允许认输的。 阎青云懒得浪费时间,所以文试认输。 常小鱼不想韦峰死在这里,所以武试认输。 那就开始第三试了。 其实德试,才是杀手锏。 按照规定,双方再次发表演讲,讲什么都行,说白了还是为自己拉票,然后这一次还是不记名投票,一旦此次结果与上次不记名投票相同,那么选举话事人就作数。 这就是所谓的最后一关。 当然,如果有人提前买通了参会人员,那么也是必输无疑的,可恰恰今天阎青云憋足了劲,要弄死韦峰,要让常小鱼丢脸,所以特意邀请了天下豪杰,来了上千人。 结果他自己的铁杆势力,能拉来的票,也就那一百多个。 常小鱼就是反过来利用阎青云这一招,将他给架起来了,他之前要求开启两次投票,就是要先摸摸底,看看众人的态度,如果清一色都投反对票,那么今天这苍蝇是不吃也得吃。 可结果呢? 公道自在人心! 大家早就厌恶阎青云了,这是常小鱼与在场所有高手以一种跨纬度的沟通方式,互相交底。 一时间,所有人都对常小鱼投来了赞赏的目光。 就连一直冷冷的用美眸盯着常小鱼的陶林月,竟然也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最近养尸圈里,天天都在传唱南天常爷,这小子,还真是够机灵的,因势利导,反将一军。 现在,倒是让阎青云架在火上烤了。 你要接着比试德,你是必输的,你要是不比,视为弃权,横竖你都是个输! 阎青云面色一紧,坏了,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难道…… 要直接动粗吗? 他之前考虑过这一点,因为上一次常小鱼大闹起始议会,直接枪杀了雷北尊,虽然想管,但毕竟三尸会与常胜的恩怨几乎满城风雨,大家也都不想过多追究,故而作罢。 今日呢? 真要打起来,阎青云是不虚的,可他不是小辈,他是话事人,他要领着头坏规矩,这就是纯纯的大人欺负小孩,这叫不讲理,这叫气急败坏,定会落人口实。 原来,这就是汹涌的民意吗? 他不由得苦笑一声,他来的时候,在外边迎接天下豪杰,几乎每个人都热情的跟他客套,那些高手呢?一个个马屁拍的飞起,一个个拍着胸脯说要支持他,那一刻,阎青云恍惚了,他还真以为自己稳操胜券了。 甚至,那一刻他已经看到了千军万马,看到了千古佳话,他阎青云在养尸界的历史上,注定是浓墨重彩的一笔,然而,就是一眨眼的功夫,完全变了? 这帮人,也太能演了吧! 有一点阎青云没想通,他一步步走到今天,那些能参会的高手,同样是一步步走到今天,大家都是油锅里滚过无数遍的老油条,论演戏,谁也不虚谁。 可阎青云不服,他不想交出手中的权力,他付出了多少才走到今天这一步,他就是死也得死在话事人的龙头宝座上! 常小鱼侧头,与阎青云隔空对视,嘴角挑起一丝笑容,董天虎,陈豹,甚至是陆水镜都跟着显出自信的神情。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常小鱼开局时所说的那句——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有时候,不一定非要靠武力解决问题。 “这么多年来,话事人的位置都是和平交接的,第一次出现文武德三试,双方就都投降了?那还有什么意思,我决定重新开赛,不准投降。” 场下顿时议论纷纷。 阎青云这一次是豁出去老脸了,不管你们说我多不要脸,我先把话事人的位置坐稳再说,坐稳了,剩下的人,威逼利诱也好,软硬兼施也罢,各个击破,全部摁下去! 眼看下方民意汹涌,坐在阎青云旁边的白胡子老头,对岩先勇示意了一个眼神。 尔后,岩先勇手持黑木拐杖站了起来。 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 他一站起来,场上顿时鸦雀无声。 “前两关,压根就没进行,跟作废有什么区别?严格来讲这不叫重赛,这是压根就没开始。” “况且,我养尸人精神传承几千年,都是实打实的硬汉,谁规定的允许认输?” “要一个个都是软骨头,我夏国男儿在历史长河中早就被灭族多少回了!” “以前的法令是法令,但也要合乎逻辑,允许认输就是对我们养尸人最大的耻辱,从今天起,规矩改了!” 场中有个年轻人,倏地站起身,说道:“你算老几啊,凭什么你说改就改。” 这年轻人不是好胆量,他只是不知道此人就是岩先勇。 正欲坐下的岩先勇,听到这句话,脸上顿时露出浓烈的玩味神情,好像很多年都没听过这么有趣的笑话了。 “你问我,凭什么我说改就改?” “我告诉你,第一届起始议会,我就是四大元老之一!当年的法令,是我亲自参与撰写颁布的,就凭这个,够不够格!” 古堡内一片哗然,这一下,众人私底下议论纷纷,原本不知道他是岩先勇的人,在听到他的名号后,也惊得闭上了嘴。 这还不算完。 岩先勇还未落座,坐在阎青云旁边的白胡子老人说道:“我也认同修改这条法令,毕竟当年我也参与了起始议会的法令撰写,所以我有资格修改吧?” 这一下,又是一颗深水炸弹,直震得众人目瞪口呆。 这时候,有人喊出来了。 “冉凤鸣!” “仙尸之祖,冉凤鸣!” “是冉凤鸣老前辈啊!” “生断毒仙里边,仙尸之祖,是最厉害的存在,当年据说都要推举他做第一届话事人,可他退位让贤了,所以才选择成为四大元老之一。” 这世上的白头发老头多的是,可要是把范围缩小到第一届起始议会的四大元老身上,那符合这个特征的,就只有仙尸之祖冉凤鸣了。 常小鱼大脑嗡的一下,瞬间空白了。 几秒钟后,像是从寒冬中燃烧起的发动机,无数精密齿轮迅速咬合,他豁然推断出了这次起始议会究竟是怎么回事了。 阎青云找来了冉凤鸣作为靠山。 冉凤鸣又凭借自己的关系,拉着岩先勇来热场子,不出意外的话,生尸之祖陶林月也是冉凤鸣拉来的。 这一次,四大尸祖竟然来了三个,这不是阎青云的面子广,而是冉凤鸣的咖位实在太逆天了。 养尸人四大分类里,最神秘,最厉害的仙尸,今日尸祖亲临,要是下场拉票,估计都要强行逆转乾坤。 更何况再加上岩先勇,陶林月,今日几乎是必死之局。 “呵呵,陶妹,你认为呢?”纵观全场,也就冉凤鸣敢喊一声陶妹了。 “当年的四大元老,可是真正票选出来的,含金量自不必多说吧?我和岩兄已经投票决议,重新修改法令了,如果再加上你这一票,那就是百分之百的通过,陶妹意下如何呢?” 第一届起始议会,选举出四大尸祖成为四个元老,不是尸祖们的荣耀,而是元老这个位置的荣耀,他们四个,谁都有资格当话事人。 阎青云看向了常小鱼,脸上尽是得意,那无比猖狂的眼神,仿佛在说:在绝对实力的面前,一切花招都显得那么可笑。 这一次是真的没救了。 四大尸祖来了三个,他们三个又沆瀣一气,蛇鼠一窝,当场来个修改法令,简直就是既当运动员又当裁判,这怎么玩? 董天虎站起来怒骂道:“还有没有规矩了!传承千年的法令,你们说改就改!” 岩先勇本就恼恨常小鱼,虽然上一次的比试他并没有受重伤,但他一生从无败绩,与一个毛头小子打平手,那就叫失败,所以他恨不得想办法将常小鱼弄死。 故而,他咬的最凶。 但是,老油条之所以是老油条,就在于任何时候他们都能笑眯眯的说出最狠的话。 “法令是我们四个人修订撰写的,最终解释权在我们四个人手中,我们不能改,难道你能改?” 最后那凶恶且挑衅的眼神,恨不得就差明着说了——再乱叫,老子直接把法令删了,当场灭了你们几个! “肃静!”眼看场下议论纷纷,阎青云拍了拍桌子。 待到安静下来之后,冉凤鸣一脸祥和的笑道:“陶妹,你要是没有意见的话,法令修改即可生效,如何?” 万万没想到,陶林月却是站起身子,轻声说了一句,“反对。” 此言一出,常小鱼几人顿时懵了。 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想这对味吗? 又在搞什么幺蛾子! 陶林月扫过场下众人,那一双美眸,情真意切的看着所有养尸人,她凝声说道:“诸位,当年开创起始议会,就是因为养尸人之间互相杀伐,为了一点蝇头小利便大打出手。” “同胞之间毫无底线的戕害,导致人心丧失,尔虞我诈,每个人都在用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任何人,以至于整个养尸界乌烟瘴气。” “后来,我们一帮人看不下去,才凑到一起,为了理想,为了安定,而开创起始议会,目的就是要解决所有的纷争,说的通俗点,就是划定地盘,各自为营,不要继续内耗。” “当年的法令,每一条都是经过几十次甚至上百次的讨论才定下的,那是多少人的心血,那里边包含着多少人对于安稳生活的期望,岂能朝令夕改?” “何为法令?言出法随,故而要公平公正,要是说话跟放屁似的,那还叫法令!” 她声音不大,却字字珠玑,如黄钟大吕,直教整个会场鸦雀无声。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愧疚的恨不得要扇自己的脸。 “原来陶姐不是跟他们一伙的……” “之前她劝我走,敢情是收到了内幕消息,知道这次起始议会会闹的很大,摆明了就是一场腥风血雨,她是提醒我,是在帮我,可我……我……” 想起自己调戏她的那些话,常小鱼就自惭形秽,万般内疚。 这纯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陆水镜连忙劝道:“没事,当时那种情况,误会也是正常,找个机会道歉就行了。” 陶林月这一番言论,像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那几人的脸上,她本就是一个宁折不弯的女人,性子极为刚烈,这也是她名声在外,几乎人人崇拜的原因。 常小鱼隔空看去,死死的盯着陶林月,待到她落低身躯,缓缓坐下的瞬间,那短暂的一秒钟,两人四目相对。 常小鱼赶紧双手合十,一脸愧疚的样子,不停的做出朝拜的动作,口中也不停的喃喃道:“对不起……对不起……” 没想到,陶林月竟然傲娇的冷哼了一声,像个小女孩似的,故意赌气不看常小鱼。 她心里当然有气。 因为她在来之前,就收到了风声,这一次阎青云势必要杀死常小鱼,为了确保万无一失,更是请来了冉凤鸣以及岩先勇,甚至冉凤鸣还邀请她一同前来。 她本不想出山,但又不想眼睁睁看着这帮人把一个心怀正义的新星扼杀在摇篮里,故而再度出山,亲临起始议会,最开始也是出于好意,但又不敢明说,所以提醒常小鱼,能走就尽快走。 但常小鱼却好心当成驴肝肺,反过来就调戏她,这让她怎能不生气? 眼看陶林月是一点面子都不给,将另外两大尸祖怼的是一点面子都没有,阎青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既然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他冷嘲热讽道:“陶前辈,您也是跨越多少时代的人了,都说您是世外高人,宁折不弯,可您今天为什么就要拉偏架呢?” “莫非,你收了人家什么好处?” 其实,最后这一句话,大可不必讲,但阎青云蠢就蠢在这了,他根本不了解陶林月。 陶林月是那种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但你要是惹我,我将一点情面不再保留的女人。 随即,她再次起身,直接火力全开道:“姓阎的!” “我告诉你,今天我还就拉偏架了!” “为什么拉偏架?因为他常小鱼这些年有口皆碑,他麾下魔门从不恃强凌弱,他说要给穷苦人一个饭碗,果真就是那么做的,这种知行合一的人,才是我们养尸界未来的希望!” “至于你们?” “欺名盗世,狼狈为奸,借助起始议会的权力,假公济私,捞了多少钱!” “本来我还打算给你阎青云留点脸,高低也是个话事人,现在看来,一点脸都不用给你留,今天我陶林月出山,就是要让你这种狗东西赶下台。” “你这种狡诈市侩之徒,做话事人的这些年,做出过什么样的成绩?现在的养尸界简直就是一个粪坑!” “那个领头的臭大粪就是你——阎青云!” 这一番火力全开,直轰的阎青云人都傻了,他正欲咆哮,却被冉凤鸣单手搭在肩头上,冷声训斥了一句,“大胆,怎敢对你前辈不敬?” 顷刻间,阎青云便蔫了下来。 尔后,冉凤鸣眯了眯眼,柔和的笑道:“陶妹,这话有点过了,人嘛,食色性也,酒色财气,古往今来有几个能躲得过去呢?” “只要大方向没问题,这起始议会就没问题嘛,言重啦。” 意见随便提,后果自己担 她陶林月就是这样的人,惹我不爽,别说你们几个,就是第一届话事人来了,我照样不给他面子! 阎青云不了解他,但冉凤鸣和岩先勇那是再了解不过了,他俩屁都不敢放一个,哪里轮得到阎青云说话? 常小鱼暗暗心惊,也就是之前自己没做啥恶事,要不然就冲自己调戏她那几句,她陶林月能让常小鱼当场办的下不来台。 如此一看,刚才那会,陶林月真是给足了常小鱼面子,那么大的火气,也只是说了一句无知小儿。 这么一想,常小鱼更愧疚了…… 不行,找个机会,一定要好好给陶林月陪个罪。 就在局面僵持住的时候,古堡大门外忽地传来一阵拐杖的声音。 “咚。” “咚。” “咚。” 当两个保镖推开两扇大门时,一个衣衫褴褛,双目失明,且断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瞎子,出现在了门口。 可再细看,才发现这人的嘴也是有豁口,还不是兔唇,是直接少了一块,好像被砍掉了,半边牙齿裸露在外,极其可怖。 耳朵也少了一只。 可以说,这人从上到下,几乎就没有一个完整的区域。 冉凤鸣蓦地起身,捋着长长的白胡须笑道:“封老弟,你终于来了。” 一听到封老弟这三个字,而且还是出自冉凤鸣的口中,再加上这乞丐浑身上下残破不堪,几乎就找不到一块完整的肉,众人顿时惊呼连连。 “封阳!” “断尸之祖,封阳啊!” “今天到底是怎么了?第一届起始议会四大元老,养尸界四大尸祖,竟然齐聚一堂!” “除了第一届起始议会之外,只有这次才重新相聚,真可谓养尸界的盛会啊!” 封阳杵着拐杖,睁开眼皮的瞬间,众人惊恐的发现,他整个眼珠子都是白的,根本就没有瞳孔,好似在眼眶里塞了两个乳白色的石球。 可偏偏就是这没有眼仁的石球,好似能让封阳看清周围的一切。 末了,他杵着拐杖,一瘸一拐的走向了靠前的位置,坐在了岩先勇的旁边,还顺势说道:“岩兄,多年不见,甚是想念啊。” 同时又隔空对冉凤鸣点点头,再对陶林月点点头。 一看这番打招呼的先后顺序,常小鱼心说坏事,此人是敌非友! 此刻的场面,已经不是他阎青云有资格挑头的了。 冉凤鸣站了出来。 他单手负于身后,对着台下说道:“起始议会从来讲究公平公正,我陶妹也说的有道理,既如此,不如我们就再次公平公正一回,让今天在座各位来决定,究竟是否要废除可以认输的法令。” “谁有什么建议,请举手发言。”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知道这是一次扬名立万的机会,但也都知道稍有不慎就是形神俱灭的后果,机会与风险是并存的。 这个时候,一般只有最顶尖的,以及最底端的两拨人敢于站出来,因为最底端的无权无势,无钱无人,属于死都不怕。 最上边那些人地位很高,人生容错率相对就高,所以不怕讲错话。 至于中间的那部分,永远都是老老实实的,因为他们的牵挂太多,软肋太多。 一个不知名的小弟站了出来,振声道:“要不以后定个规矩,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十年一换,如此一来也就不会出现垄断的情况了,如何?” 场下又开始了议论,有人说:“可如果遇到干的好的,大家不愿意他下去,还想让他领导,该怎么办呢?” “那就继续推选他嘛。” “这不还是跟现在一样,等于没说。” “不一样啊!他干的好,咱们继续推选他,他干的不好,咱就让他下台!” 那人嗤鼻一笑,说道:“你怎么界定他干的好还是不好?他哪怕是臭大街呢,他买通所有参会人员,不还是能继续在位吗?” “是呀,这位兄弟说的也很在理,要不就规定死了,十年一换算了!” 冉凤鸣一言不发,笑眯眯的盯着下边那些讨论的人。 然而就在他们正讨论的时候,伯爵古堡的穹顶上传来一阵微弱的扑腾翅膀的声音,没有人注意到,一只头上长着肉揪揪,眼圈泛红的黑乌鸦,不知何时飞了进来。 它在穹顶大吊灯上停留了片刻,尔后黑溜溜的眼珠子盯在了第一个发言的人身上,下一秒扑腾着翅膀,凌空一道黑影掠过,便落在了那人的肩膀上。 其他人还在激烈的争吵,没人注意这一幕,而那人只是诧异从哪来的乌鸦,所以抬手赶走了它,正欲再次加入争吵之中。 不成想,下一秒,他扑通一声,浑身一软就瘫在了地上。 几秒钟的功夫,便化为一滩黏液。 “啊——” 那人旁边有个姑娘,大叫着跑开,众人的目光顿时被吸引,朝着发声处看去。 当他们看到那腐烂了一地的液体,以及泡在黏液里的衣服时,竟像是共同约定好了似的,几乎就在同一时间噤声了。 关于这条法令该怎么做,没人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冉凤鸣却装模作样道:“这位小兄弟怕是养错了老爷,引火自焚了吧?哎呀,各位同仁啊,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修炼可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不要妄图走捷径,不要操之过急。” “那个,还有谁,有什么建设性的意见?” “尽管提嘛!” 陶林月痛心疾首的闭上了那双美眸,摇头叹息。 曾经的那群有理想的青年哪去了?怎么到了如今,一个个都变成了这样? 权力,真的会让人背离初衷,真的会让人面目全非吗? 会场里鸦雀无声,不夸张的讲,静的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到。 冉凤鸣又是笑眯眯的问:“那这条法令,就作废了,有人持反对意见吗?” “没事,有反对意见就大声讲,我们是一个包容的会议,一定会认真听取各位的意见并加以改正。” 不知为何,陶林月主动看向了常小鱼,那双美眸里写满了对于理想的期望,像是她自己年少时那般不顾一切的影子,就这么倒影在了她的瞳孔里。 “我反对!”陶林月再一次站了起来。 冉凤鸣揉着额头,说道:“哎哟啊,陶妹,会议已经决定全票通过了,你就不要再捣乱了,阿。” 陶林月红唇微颤,那是满腹的委屈,那是无处诉说的痛苦,当年的起始议会已经死了,那群有理想的青年已经死了。 她要走,带着希望离开这里。 “好,是我捣乱,是我无理取闹,冉大哥,我走了。” 她起身,径直朝着常小鱼的桌子走来,到了常小鱼跟前,眼眶噙泪,喊道:“常小鱼。” 常小鱼嗖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像个小学生似的乖巧。 “跟我走。” 啪! 一声巨响,冉凤鸣狠狠一巴掌拍到了演讲台上,伴随着麦克风的扩音,整个伯爵古堡里都剧烈的震颤了一下。 “陶妹,今日你可以走,常小鱼必须留下!” 万万没想到,冉凤鸣亲自下场了。 陶林月却是个倔强的女子,一点不服软道:“我最后叫你一次冉大哥,常小鱼我是一定要带走的,如若不然,今日血溅当场,我也在所不惜!” 冉凤鸣急了,咬咬牙,又叹叹气,再咬咬牙,又摇摇头,末了他低吼道:“陶妹,你别逼我动手,你知道的,你不是我的对手!” “那你就把我杀了吧!” “陶妹,别逼我!!!”冉凤鸣咬紧牙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吼出来的声音,“我要做的,是千秋万代的大计,我要为很多很多人考虑,你知道的!” 他这么一说,陶林月崩溃大哭,直接吼道:“可你也不能牺牲更多的人啊!” “我受够了你们的虚伪!” “放肆!”冉凤鸣爆吼一声,整个古堡都剧烈震颤了起来,下一秒他五指大开,隔着虚空朝着陶林月抓来,头顶柱子上的白帐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竟如同一条蟒蛇似的盘旋而至,随着冉凤鸣五指合拢,当场就把陶林月捆了个结结实实。 就在她即将倒地的时候,常小鱼一个箭步冲上去,抱住了她。 陶林月眼泪滑落,吩咐道:“常小鱼,快跑,跑啊!” “跑?我看你跑哪去!” 冉凤鸣再次大手一挥,隔着几十米的距离,那两扇玻璃大门咣当一声便重重的关上了。 这一次,是真正的不再演了,众人都撕下了面具,大战一触即发…… 天威不可冒犯 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一个个躲在了角落里,面面相觑。 冉凤鸣双手负于身后,缓缓来到了古堡大殿的正中间,冷冷的扫过全场,凝声道:“起始议会,传承了多少年的规矩,大家早已墨守成规,怎能容许他一个毛头小子挑衅天威!” 说话间,他缓步朝着常小鱼走来,那双闪烁着精光的眼睛,好似进入捕食状态的雄鹰,死死的盯着常小鱼的双眼,随后用着只有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大家本来过的好好的,突然冒出你这个异类。” “你知道你灭了三尸会之后,对我影响有多大吗?你知道你让我亏了多少钱吗!” “常小鱼,你是不是以为,我是阎青云的靠山?” “我告诉你,他阎青云在我眼里就是一只蛆,起始议会话事人,我让谁坐,谁就能坐,只要我高兴,一条狗也坐得!”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他猛然惊醒,想起了太爷当年被推举为话事人,明明众望所归,他却为什么摆手拒绝,说什么都不做。 敢情太爷当年就看出来这里边的勾当了,那话事人的位置,可不是那么好做的。 说好听点,谁当了话事人,谁就是三大尸祖的代理人、白手套。 说难听点,完全就是一条看门狗,他们想换谁上就换谁上。 而三大尸祖因为开创并把持了起始议会,故而他们的门生故吏得以跟随他们享受荣光,他们打算将自己的子子孙孙永生永世都浸泡在荣华富贵里。 这么做的代价,就要苦一苦底层的那些养尸人了。 所以,起始议会不再是为了解决纷争,而是成了一门生意,谁能给三大尸祖提供源源不断的金钱,谁就有理。 因为三大尸祖的话,就是理,就是法令! 这就是陶林月为什么隐退的原因了,他看不惯三大尸祖,又没能力解决他们,索性眼不见心不烦。 可现在又出现了一个有理想的青年,结果他踩了红线,犯了忌讳,损害了三大尸祖的利益,他们当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干掉他。 故而,这次的起始议会,规模之盛,可谓空前绝后! 也是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明白,这里边的水到底有多深,怪不得当年太爷常胜都玩不转这群人,他们像是毒蛇,静谧的藏匿起来,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是必杀。 陆水镜悄悄的拿出手机,将手藏在桌子底下,抠着短信。 然而,人老成精的冉凤鸣却轻蔑的笑道:“信号早就屏蔽了,没人能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你这个人,像个泥鳅一样滑,潜入三尸会,化身郭明,间接害死雷家父子,摧毁了我多少财产!” 说话间,冉凤鸣虚空一抓,陆水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掐住了脖子,整个人腾空而起,尔后又重重的摔在地上。 哗啦一声。 砸的他身下的实木凳子瞬间粉碎。 “噗!”陆水镜侧头,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原来在上一届起始议会上,阎青云几乎像个睁眼瞎似的,一股脑的站队三尸会,就是明摆着拉偏架。 敢情他也没辙,他不这么做,冉凤鸣就得收拾他,轻则下台,重则消失。 恐怕这也是雷家父子这么多年作恶多端却始终没人敢惹的真正原因了,原来这里边的利益纠葛如此之深,何止是拔出萝卜带出泥,简直就是参天古树的树根,盘织交错,密密麻麻。 常小鱼冷声道:“要这么算的话,你们也算是杀死我太爷的凶手。” “我就说,以他的本事,怎么可能杀不了雷复明,除了五人组之外,你们三大尸祖的利益也在里边纠缠着,是你们保的雷复明吧?” 冉凤鸣先是一愣,尔后吭哧一声,笑的气都快喘不匀了。 “呵呵……呵呵……小孩就是小孩啊,这会才想明白?” 饶是精于算计的常小鱼,此刻在冉凤鸣面前,也就像个新兵蛋子。 常小鱼咬牙道:“我终于明白陶姐为什么看不上你们了。” “我太爷当年锄强扶弱,一心为了帮助底层人,这样的人,即便修为再高,即便人品再好,在你们眼里,只要不能跪下当狗,那就毫无价值是吧?” “你们这么做,会逼走养尸界所有真正想做事的,心怀正义的人,只会让养尸界更臭,更乱,更没有秩序!” 冉凤鸣肩膀又耸动了几下,笑着说:“那又如何呢?” “死再多人,与我何干?” “我生于乱世,借助混乱的阶梯才爬到这个位置,凭什么我的子孙不能千秋万代,我一个人吃了十八辈子的苦,我的子孙们还不能好好享受一下了?” 常小鱼吼道:“可你是在压榨数不尽的养尸人!” 冉凤鸣一脸无所谓的摊开双手,“那没辙,食物总量不变,有人多吃,就得有人少吃。” “你要怪?怪你爹,怪你爷,怪你祖宗没能在混乱中攀爬上去,怪你自己没能投个好胎。” “常小鱼,今天你要是没来,顶多就是哪天意外死亡。” “万万没想到,你可真有种啊!你还真敢来,我是听说你到了之后,才决定要来的。” “我不会轻易杀死你,我得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雷霆雨露,俱是天恩,这是你说过的话吧?” “我要用你这条命,用你这颗头,好好敲打一下现在的养尸界,让他们也明白明白,什么叫天威不可冒犯!” 说到这,冉凤鸣双手负于身后,缓缓地走回了演讲台。 尔后眯眼扫视全场,对着麦克风说道:“文武德三试重新开始,新法令即刻生效,不许认输。” 阎青云像只斗胜的大公鸡,浑身的羽毛都支棱起来了,站在演讲台正中间,手持麦克风,兴奋道:“汪众凯!” “去!” 常小鱼侧头看去,与冉凤鸣双目对视的那一刻,牙齿都咬的咯嘣响,他想不明白,人怎么可以恶到这种程度。 他知道冉凤鸣想干什么。 就像猫抓老鼠。 猫起初抓到老鼠的时候,不会直接咬死,而是咬个半死,尔后松开嘴,任由老鼠逃跑,可刚跑出两步,就会立马伸出利爪,狠狠的勾在老鼠的肚皮上,一把搂回来。 然后再松开爪子,任由老鼠逃跑,老鼠深知此命休矣,刻在基因里的逃生欲望,会驱使着它一次次的逃跑,但却会被猫一次次的咬回来,勾回来。 直至玩到死! 直接杀一个人,威慑力不够,要让一个人咀嚼恐惧,品尝绝望,要让他把那股死亡的恐怖之处,沁入头皮,流进他的血液,灌入他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里! 旁边的韦峰已经哭了出来,甚至有些泣不成声。 不怪他胆小,这根本就不是他能抗拒的力量,此番陷阵,犹如螳臂挡车,蚍蜉撼树。 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凝声道:“如果大家都死在了这里,下辈子我们还做兄弟。” 韦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痕,重重点头,“常爷,我混了那么多年,他们都看不起我,只有你是真心对我好,下辈子我还当你的小弟!” “阿虎阿豹,对不起,我连累你们了,是我太年轻,不知天高地厚……” 陈豹早已慌了心神,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董天虎一脸不在乎道:“人死球朝天,我当年从战场上下来的时候,我就告诉自己,董天虎已经死了,现在我活的每一天都是赚的。” “当年老子顶着小鬼子的炮火,冲上去跟他们拼刺刀,操他妈的,刀刀往头上砍,血溅三尺高,我眼睛都不带眨的,砍完他们,我看天空和大地都红了,眼眶里都是血。 “不就一条命,是事吗?” “常爷,我董天虎没别的要求,下辈子还得做你小弟,跟着你一个月,比我半辈子都精彩,过瘾!” 回过身去,常小鱼搀扶起陆水镜,还未说话,便被陆水镜抢先道:“常爷,可惜了,咱们没能从这薄冰上走到对岸,没能看到传唱万世的灯彩佳话。” “但是,我不后悔,认识常胜和你,是我这一辈子最大的值得。” “什么都不说了,我倒要看看这三大尸祖有什么招,我陆水镜一介文人却不知怕字怎么写,今日身虽死但问心无愧,苍天大地将赋予我完整的一生!” 靠墙而坐,被捆的严严实实的陶林月,一言不发,面如死灰,冷冷的看着场中一切,嘴角挂着瘆人的冷笑,以前她只是失望,现在是彻底心死了。 汪众凯再次来到伯爵古堡的正中间,指着韦峰说道:“你不是要选话事人吗?出来。” 韦峰一甩袖筒,昂首而去,站在了汪众凯的对面,两人之间只有不到一尺的距离,甚至能互相感应到对方的呼吸。 “文试,开始。”阎青云振声道。 汪众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歪着拱起双手,说道:“阎老大这些年,为兄弟们两肋插刀,鞍前马后,选他有什么问题?” “咱一个粗人,面子话不会讲,总之就一句,我选阎老大!” “谢谢大家!” 他汪众凯压根就没打算赢得文试,因为韦峰一定活不过第二关,既然不准投降,那就打到死,或者打到胜者自己停手。 阎青云得意道:“该你了,韦峰。” 灿烂一瞬,平生足矣 韦峰先是朝着阎青云愤恨的瞪了一眼,尔后转身,对着古堡里所有的养尸人,微微鞠了一躬。 慷慨激昂道: “我本穷苦子弟,父亲外出务工至今未回,不知是死于外地还是抛妻弃子,总之幼时我与母亲相依为命。” “可即便家贫,我仍不知上进,贪玩误学,缺乏志向,而后肄业。时值地下博彩兴起,狐朋狗友携我入局,沉迷其中难以自拔,往后更甚之,以至于丧心病狂,不人不鬼,借遍朋友骗尽亲戚,名声臭扬十里乡外。” “昔年吾之名号,令人谈之色变,唯恐躲避不及,唯有生母不离不弃,不论何时归家,总是默默烧起汤饭,问我累否,苦否,夜深人静时更是苦口婆心以事理劝之,望我回头是岸,我不胜其烦,遂久不归家。” “蹉跎人生二十余载,终日违心陪笑,人格尽失,并非我天生下贱,甘愿与人当牛做马,曾几何时,我也胸怀百万雄兵,但碎银几两如洪水猛兽,压我清梦,毁我理想,逐尝人生之艰辛,不得已,苟且于市井之中,终日溜须拍马,方换得朝夕温饱。” “尔后,幸得常胜老爷子传授一尸傍身,逆天改命,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我非璞玉,也非顽石,我只是一棵种在人间的小草,不知何时早已被人踩弯了腰,遂今日常爷推我上青天,我也无胆半步前,懦弱之举,引人发笑,无地自容,更愧对常爷大恩。” “回望半生,东奔西跑,身怀神器,不得要领,与其为人,实则似狗,尝尽谋生之苦,阅尽人间百愁。今四十有余,华发渐生,举目四望,无处拾其志,不惑已过,无妻无子,如今回首,不禁摧心剖肝,似万箭穿肠。上无孝敬老母,下无传宗接代,悲凉之感油然而生,自觉愧对列祖列宗。” “今起始盛会,天下英豪共聚一堂,余似跳梁小丑,又如丧家之犬,实不能擎山扛鼎,无法胜任话事人之位,实属辜负常爷栽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倘若许我梦一场,抬头挺胸把名扬!” “东隅已逝,桑榆非晚,恰似今日如烟花浮空,灿烂一瞬,平生足矣!” 言尽,会场鸦雀无声。 然而有不少人,眼中悄然涌出了泪花。 不是他韦峰一个人整天舔着脸拍马屁,他们何尝不是呢? 谁人是天生的马屁精,谁人又是天生的贱种? 上有年迈父母,下有待哺孩童,若是有的选,谁不愿抬起高昂的头颅? 可是,纵观整个会场,上千人,没有一人,敢喊出一个好字。 “好——!”常小鱼将身子站的笔直,振声喊道,同时双手使劲的鼓掌,董天虎,陈豹,陆水镜随即跟上喝彩。 恍然间,三五人也似千军万马。 阎青云冷笑一声,继续道:“文试,你赢了。” “现在开启武试!” 汪众凯率先一步,单手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韦峰刚站定身子,还没来得及出手,下一秒就见汪众凯两条拳头夹杂着幻影冲击而至。 本以为双方会像往常打斗那般,先试试对方斤两,没想到在韦峰架起胳膊防御的瞬间,只听咔嚓一声,韦峰的左胳膊,自臂弯位置轰然断裂。 前半截胳膊像是一条被抽走了脊椎骨的长蛇,瞬间耷拉了下来。 “啊!”零点几秒之后,韦峰双目几乎要迸射出火光,痛吼不止。 汪众凯再次上前,腾身而起,朝着韦峰头顶上落去,同时用一条大腿夹住韦峰的脖颈,尔后身躯猛然扭转,瞬间将韦峰摁的跪倒在地上,很快鲜血便浸湿了膝盖。 冉凤鸣满意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他想看到的画面。 因为在昨天,冉凤鸣特意指点了汪众凯,并且给他加强了体内老爷的本事,就是要让他在今天,将韦峰打残,打死。 可以说,两个人的实际水平根本不在一个档次上。 看着跪在地上的韦峰,汪众凯哈哈笑道:“就你这种人,也敢出来竞选话事人,真不知道锅是铁打的!” “给我跪稳!”眼看韦峰还想挣扎着站起来,汪众凯抬腿朝天,尔后一记下劈腿,狠狠的砸向韦峰的背部。 砰! 一声闷响,韦峰膝盖之下的石板上,顿时皲裂出无数裂痕,韦峰更是身躯一颤,吐出一大口鲜血。 汪众凯反手一巴掌,甩在韦峰的脸上,怒声道:“给我师父道歉!” 韦峰不语。 汪众凯单手抓住韦峰的头发,拎起他的脑袋,硬生生将他的头掰向阎青云的方向,另一手狠狠的朝着韦峰脸上又甩了一巴掌。 啪! “给我师父道歉!” 韦峰脸颊明显肿了起来,眼皮也浮肿严重,两个眼睛只能眯成一条缝,但脸上却是没有丝毫的惧意。 啪! 又是一巴掌,狠狠的打在韦峰的脸上,“我让你道歉!” 蓦地,常小鱼怒吼道:“够了!” 就在常小鱼冲出去的瞬间,冉凤鸣猛一瞪眼,连手都没动,像是一团无形的气力,轰的一声将常小鱼炸的倒退几米,重重的摔坐在轮椅上。 “给我坐好,一会再说你的事!” 常小鱼咬着牙,挣扎着要起身,可却不知为什么,周围始终像是有一条透明的绳索,将自己捆在了轮椅上,动弹不得。 眼看有仙尸之祖撑腰,汪众凯更得意了,一巴掌接着一巴掌的扇在韦峰脸上,一下比一下狠! “我让你道歉!” “给我道歉!” “道歉啊!” 他每说一句,就要扇韦峰一巴掌,直打的韦峰嘴角开裂,鼻血顺着下巴往下流。 阎青云看着脸都快被打烂的韦峰,差点就要明着笑出来了。 一个月之前,你不是很得意吗? 就你腔调大,就你带种,就你敢挑头,现在呢?人一定要为自己的错误买单,这世上多少人死于愚蠢? 就在汪众凯抬手,又准备一巴掌打下去的时候,韦峰忽然蠕动了一下嘴唇,他顿时收手,冷声问道:“想道歉了?” 已经被打的不成人样的韦峰,轻轻的点头。 汪众凯松开了揪着他的头发,尔后道:“大声说出来!” 韦峰跪坐着,脸上,身上,地上,大片大片的鲜血,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没力气了。 “拿话筒过来!”汪众凯喝了一声,一个小弟迅速将话筒递了过去。 他笑眯眯的接过,将话筒放到了韦峰的嘴边,“想好怎么道歉了吗?来,说好听点,我饶你一命。” 韦峰又是蠕动了两下嘴唇,显然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连续蠕动了几下,末了才从嗓子眼里挤出了一声呢喃: “阎青云……我操你妈……” 汪众凯一愣,反手关了麦克风,吼道:“找死!” 他一记手刀,斩在韦峰另一条胳膊上,只听咔嚓一声响,那胳膊从肩膀的位置明显往下掉落了几分,骨头扣硬生生被打碎,整条胳膊像是一个吊死的人,在风中摇荡。 然后一脚踩在韦峰的左脚踝上,嘎吱一声,将整个脚骨踩的粉碎,鲜血登时染红了裤腿,而韦峰因为剧痛颤抖时,腿动鞋不动,那只脚早已与肉体分离…… 常小鱼眼中涌出泪花,呼喊道:“韦峰!” “韦峰!” 冉凤鸣冷哼一声,“喧哗什么!”随即反手一掌,又似一股透明的丝巾,将常小鱼的嘴巴捂了个严严实实,只能从鼻腔里发出嗡嗡的声音,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最后,汪众凯朝着韦峰的面门,狠狠的轰击了一拳。 在彻底摧毁韦峰的行动能力之后,他对着韦峰的面门,一拳又一拳的轰击。 “我让你嘴贱!” “让你嘴贱!” “让你嘴贱!” 不知打了多少拳,只打的韦峰脸颊凹陷进去,脸上的肉被打烂,嘴唇裂开,鲜血四溢之际,一颗颗牙齿顺着豁口流淌而出。 蓦地,韦峰脸上唯一还有知觉的一小块肉,弹跳了一下,似乎是在笑。 他微微仰头,看向了汪众凯,那被打烂的嘴唇再次蠕动了起来,末了,又看了一眼常小鱼,眼中没有一丝后悔的神情。 汪众凯一把揪住他的头发,强行将他脑袋拽回来,重新面对阎青云。 同时,另一只手,食中二指并作剑状,提醒道:“一会你要是乱说话,我就把你手指一根根折断,我撕你耳朵,捅瞎你双眼,砸烂你的天灵盖!” 他已经把韦峰折磨的不成人样了,他就不信,这世上有人能顶得住这种酷刑,他坚信,是人就怕疼,怕死,在巨大的折磨下,任他是钢筋铁骨也得低头认错。 “说,你老大是废物,是狗屎!”汪众凯打开了话筒,递到了韦峰的面前。 韦峰脸颊**了一大片,鲜血滴在话筒上,从扩音器里传出哒哒哒的水滴滑落声,整个伯爵古堡的参会者,听的心惊肉跳。 “我……我……”韦峰的声音很小,很微弱,似病入膏肓之人的最后一口气。 「兄弟们姐妹们家人老铁们,手中免费的推荐票必读票啥的,顺手投一下,爱你们呐么么哒~!」 先天帝气 汪众凯提醒道:“按照我的提示说,我现在就放了你,并且医治你的伤势,同样让你在起始议会里有地位,怎样?” 阎青云顿时也来了兴致,补充道:“古人讲,识时务者为俊杰,韦峰老弟,我很欣赏你的骨气,你说说常小鱼有什么好?把你害成这个样子,我都替你不值得!” “这样,你说一句常小鱼是乌龟儿子王八蛋,我阎青云绝对既往不咎,毕竟我乃话事人,大人有大量嘛,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我这话绝对作数!” “说,放心说,说完就能保你的命,我会给你四大元老的位置,将来你也能跟我一样,坐在这台子上边,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跟着常小鱼你是得不到的。” “现在,只需要你一句话,一句话就够!” 全场鸦雀无声,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韦峰的身上。 他们感受不到韦峰遭受了什么样的痛苦,但形容其摧心剖肝,万箭穿身,一点也不为过。 大多数人在这个阶段里,基本是挺不过去的,不就是一句话的事吗?不就是动动嘴皮子的事吗? 只要说了,命有了,钱有了,地位有了,何必苦哈哈的坚持呢?何必忍受无尽的疼痛,再丢了身家性命呢? 韦峰迟疑了片刻,身子一动不动,像是死在了原地。 就在汪众凯正要催他的时候,他侧头,看向了轮椅上的常小鱼。 他的两条胳膊,一条从胳膊肘的位置被打断了,另一条在肩膀的位置被打碎了,无法再操控。 他只能抬起那只有一半的胳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又笑着对常小鱼摇了摇头,嘴里微微蠕动着,只是声音小到几乎不存在。 但从那几近被打烂的嘴唇上,常小鱼还是听到了韦峰极其微弱的呐喊。 他说: “常爷……别哭……” “你是……老大……你不能哭……” 常小鱼眼泪泊泊的往外冒,他不停的对韦峰歪头,示意韦峰按照阎青云的提示去做。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投降,你现在就投降,只要你能活下来,你别管我。 常年混迹底层,善于察言观色的韦峰,自然是读懂了常小鱼眼中的意思。 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又艰难的挤出了一丝笑容。 “想……当我老大……他不配……” 尔后,眼看出气多进气少,几乎就要濒死的韦峰,蓦地抬头仰天,大吼一声:“常小鱼!永远是我老大!” 这一声,震彻伯爵古堡,飘荡在会议厅内,久久不散。 这一声,耗尽了他最后的生命,耗干了他的力气,他为了喊出这一句话,在生命的最后关头,忍着筋断骨折的剧痛,像黑夜中的烟花那般,留下了最后的灿烂。 不等汪众凯动手,韦峰的身躯便像是一团垮掉的雕塑,哗啦啦碎了一地,尔后那些碎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成了一滩黏液。 会议厅内,人人面面相觑。 阎青云有些尴尬,他许以重利,没能撼动韦峰半点想法,一时间不知该说什么。 冉凤鸣倒是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冷冷的扫视着全场。 在他眼里,这帮臭虫尽是一些不知天高地厚之辈,现在虐杀一个韦峰给他们看看,重情重义是什么下场! 宁死不屈?那你就去死吧! 只要把这个死字,高高的悬在众人头顶,那就是属于他们每个人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他缓缓起身,演都不带演的,对阎青云说了一句话: “不管任何时代,当好人没用,当一个强大的人,才有用。” 阎青云乖的跟二孙子似的,忙不迭点头,“是,是,您说对的!” 尔后,冉凤鸣又对汪众凯说道:“他那一帮人,不是都支持他竞选话事人吗?” “去,继续比武。” 昨天晚上,冉凤鸣仅仅是点了汪众凯一下,汪众凯浑身就如同老蛇蜕皮那般,从体内长出了一股新肉。 那肉里,似乎蕴含着无穷无尽的力量,仅仅就动了一下手指头,他汪众凯今日就脱胎换骨,要是能抱上冉凤鸣的大腿,岂不是多年以后,自己也有资格当一当话事人吗? 不就是当狗吗,当仙尸之祖的狗,有什么不好! 想到这里,汪众凯更是兴奋异常,拱手回道:“是!” 尔后,他指着董天虎,陈豹说道:“你俩出来,一起上吧!” 陈豹软作一团,董天虎骂道:“去你妈的,老子今天就跟你试试!” 就在此时,被困住的常小鱼,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剧烈的红光,身下轮椅也开始颤抖个不停。 不对。 一股撼天动地的力量正在蔓延…… 陆水镜甚至下意识的躲开。 冉凤鸣一脸诧异,却又带着几分欣喜的看着常小鱼,口中喃喃道:“有这种事?” 眼看常小鱼的身躯越来越红,细看之下,两枚流着泪的瞳孔竟然隐隐射出金光,周身更是纵横着细密的雷电,滋滋啦啦来回流转。 陆水镜双目含泪,咬着牙说道:“如今关头,也顾不上别的了,常爷,放手一拼吧,拿出你毕生最强战力!” “哪怕将这天下人全杀了,哪怕成为天下公敌,我陆水镜也永远跟你走到底!” “啊————!”常小鱼抬头仰天,一声怒吼,五官之内金光四射,身躯之中红芒滔天,并且身躯正在逐渐膨胀,皮肤上逐渐长出极其细密的鳞甲。 头颅也开始变形,起初是脑袋逐渐变大,然后脸颊变长,生出满嘴獠牙,眼窝深陷,两颗眼睛化为龙睛,耳朵也逐渐朝后生长,直至化作龙头。 “轰!” 一声巨响,宛若航空炸弹般的威力,以常小鱼为中心爆炸开来,那凭空而起的气浪,将周围几十张石桌瞬间掀翻,来不及逃跑的养尸人更是被吹的腾空而起,身子不受控制的在半空中翻来覆去,好似扔进了一座巨型的洗衣机里。 须臾间,伯爵古堡,一多半面积的桌椅板凳被尽数摧毁,连带着演讲台都被掀翻了。 当狂风气浪逐渐散去,众人看向常小鱼的瞬间,蓦地都瞪大了双眼。 哪里还有常小鱼的影子? 一个三米多高,浑身长着鳞甲的人形巨龙,腥面獠牙,怒火滔天。 帝气之心全力催持之下,常小鱼身上甚至燃烧起了火焰,整个人都被一层烈火包裹着。 见多识广的冉凤鸣,一个大跳,腾空十几米,落在伯爵古堡的正中间,上下打量着常小鱼,眼中涌出了无尽的狂热。 “这是……先天帝气!” “常小鱼啊常小鱼,我找这东西,找了多少年,没想到竟然在你身上!” 岩先勇,封阳,同时一个大跳,站在了冉凤鸣的身后,两人同时说道:“大哥,我们忍了那么久,就是在找这东西,只要有了此物,才能真正做到千秋万代!” 冉凤鸣之兴奋,溢于言表,但他并未着急动手,而是指着常小鱼说道:“你们看出来了吗?” “他这是将第一尸王,天生龙相尸请到了体内,故而化作龙相,但他真正厉害的,是先天帝气,这东西,不是说自始皇帝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吗?” 岩先勇嘀咕道:“我就说,当初我不可能跟一个毛头小子打平手,他也太能藏了!” 封阳道:“大哥,这小子天材地宝不计其数,但他好像……不是很会用,今日我们三人联手,毁了他!” “汪众凯,拿命来!”化为龙相的常小鱼,爆吼一声,几乎是腾空飞去,如一根金色长矛,唰的一声便窜到了汪众凯面前。 随后一把掐住了他的脖颈。 岩先勇正要提着黑木拐杖进场,却被冉凤鸣抬手拦住,“不急,先看看他有什么能耐。” 汪众凯自诩得过仙尸之祖的指点,打遍今日场中百分之九十的高手都没问题。 可当那硕大的龙爪,抓住他的脖子,甚至连带着他那颗脑袋,像是玩具一样被抓在常小鱼手心里的时候,他惊恐的发现,他错了。 他错大了。 即便是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也无法挣扎半分,并且伴随而来的,还有无尽的灼烧感,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火炉里,烈火将他的皮肤烧焦,将他的血液烧干,将他的骨头燃尽! “祖师救我!” “祖师救我啊!” 汪众凯挣扎着,晃动着双腿,隔着虚空朝冉凤鸣伸手喊道。 冉凤鸣脸上没有一丝的表情,只是继续跟身后两大尸祖讨论道:“看见了吗?这就是先天帝气的威力,没有任何花里胡哨,天地间最精纯的力量。” 封阳微微点头,“果然霸气,也怪不得当年无数高手想要刺杀秦始皇,结果根本就近不了身,大哥,今天咱们算是捞着了!” 尸祖之威 “祖师,救……救……”汪众凯的声音,逐渐被熊熊燃烧的烈火所掩盖,他的身体逐渐开始透明,无数的火焰钻入他的体内,先灼烧了他的五脏六腑,尔后又灼烧了他的心脏,最后才开始烧烂他的皮肤。 待他声音落下时,那腾在半空中的龙相,手中提着的已经是一具骷髅了。 一招杀了他,太便宜他了。 常小鱼要让他感受到了百倍千倍的剧痛,要让他在无法忍受的烈火中,疼到死! 尔后连让他化为一滩黏液的机会都不给,只是合拢龙爪的瞬间,咔嚓一声,那颗几乎被烧红的骷髅头便碎成了齑粉。 掉在地上的骷髅骨架,刚刚触碰到地面,便成了一堆粉末,汪众凯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好,太好了!”冉凤鸣赞叹一句,“我要活捉他,剥离他的先天帝气!” “动手!” 一声令下,封阳残缺的身躯光芒流转,尔后竟长出了断臂,生出了新腿,补全了五官,猛一看倒成了个俊朗的男子。 他一个大跳来到常小鱼跟前,拳头正要打向常小鱼胸膛时,却被一道呼啸而来的龙爪,凭空斩断了身躯。 唰的一声,封阳从腰部断裂,分为两截。 躲在古堡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天下英豪,看到这一幕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 不是吧?断尸之祖,被常小鱼一招秒了?究竟是常小鱼太厉害了,还是断尸之祖根本就是个冒牌水货? 然而,众人担忧早了。 落在地上,成为两截的尸体,上半截狂热的笑道:“这就是先天帝气?竟能一招破我不死之身,真让我欢喜啊!” 尔后,从腰部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生长,不多时便长出了下半截身子。 至于站在原地的下半截身子,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出上半截身子。 几秒钟的功夫,场中就出现了两个断尸之祖。 嚯! 众人哗然,多少年了,头一次见识到这种本事。 养尸人要是被打烂了,被杀死了,就会化作一滩黏液,可这断尸之祖,不愧为四大先祖之一,他是不死之身?! 不但不死,还能越打越分裂,越打越多! 很快,众人们的想法就被一一验证,因为那两个封阳再次冲向常小鱼的时候,还是被常小鱼集中火力,一爪拍烂一个。 果不其然,只要封阳被斩断了任何部位,哪怕是掉地上一小片指甲盖,那指甲盖都能重新塑造出一个封阳,这再生能力,比蚯蚓都厉害一万倍。 打着打着,伯爵古堡里就出现了几十个封阳,伴随着封阳不断被打烂,地上的残肢断臂还在复制更多的封阳。 其中一个回头喊道:“大哥,别看戏了,进场吧!” 冉凤鸣却一脸平静道:“不急,再耗一耗这小子,此刻他火力大,帝气强横,不可力敌。” 常小鱼这会已经失了心智,根本就不论三七二十一,谁敢接近他,他就杀谁。 从而,封阳便在消耗他力气的同时,无限复制更多的本体。 岩先勇按捺不住了,说道:“大哥,我之前跟着小子赌斗,他折断过我一次胳膊,此仇不报,我以后还怎么率领毒尸一脉?让我进场吧!” “也行,去吧,再消耗他一番。” 得到命令之后,岩先勇一甩手中黑木拐杖,腾身而起,落在场中的瞬间,将拐杖插在地上。 顷刻间,大地震颤,无数黑色枝芽从地面下生长而出,像是拥有自我意识,朝着常小鱼包裹而去,捆住他的双脚,勒紧他的双臂。 但下一秒,常小鱼怒瞪双目,身上烈火再次剧烈燃烧,身下无数黑色藤蔓便化作一团灰烬。 尔后,又有数不尽的毒虫,从地缝中钻出,朝着常小鱼蜂拥而至。 常小鱼右手擎天,浑身电光流转,随即一巴掌从天落下,直直的拍在地面上。 轰! 一道雷电光圈以常小鱼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荡去,几乎是眨眼的功夫,便将无数毒虫席卷一空,甚至将岩先勇插在地上的黑木拐杖都给震飞了出去。 岩先勇瞪大了双眼,惊道:“这么厉害?” 身后的冉凤鸣说道:“早跟你说过了,先天帝气,无可匹敌,多耗他一会即可。” 合着冉凤鸣的计划,就是让封阳和岩先勇上去挨揍,一个劲的挨揍,反正他俩即便打不过,也至少能扛住。 只要耗的常小鱼力量下降,便是他冉凤鸣动手的好时机。 岩先勇重新跳回场内,这一次他朝天上抛出黑木拐杖,那拐杖见风便长,随即化作一条黑色长蛇,落地的瞬间,又盘绕在了岩先勇的身上。 被黑蛇包裹住之后,岩先勇的身躯如同一团奶酪似的迅速融化,与黑蛇融为一体,尔后继续**。 十几秒的功夫,一条黑鳞巨蟒便盘在了场中,昂起的头颅足有卡车那么大,巨大的蛇信子一吐一吐的,伺机寻找常小鱼薄弱之处。 就在常小鱼拼尽全力应对无数封阳的时候,那等候已久黑鳞巨蟒宛如一道黑色闪电,倏地窜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常小鱼的腰间。 尔后昂起头颅,左右乱甩,似乎是打算用这一击,将常小鱼撕得粉碎。 没想到常小鱼浑身再次冒出红光,身上好似有一层防护罩,硬生生撑开黑鳞巨蟒的嘴唇,岩先勇自然不肯认输,他狠狠的合拢嘴巴,似乎非要以这一击毁了常小鱼。 就在双方角力的过程中,只听轰的一声巨响,一道红光冲天而起。 定睛细看,常小鱼握拳冲天,钻烂黑鳞巨蟒的上颌,飘荡于古堡天穹之上,冷冷的扫视着身下众人。 痛的浑身打颤的黑鳞巨蟒逐渐缩小,直至最后化为手持拐杖的岩先勇,他捂着嘴巴,看不清脸上的伤势,但鲜血却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流动。 冉凤鸣悄无声息的走过去,小声说道:“老弟,我知道你对他有怨气,但想打败他,得有术,你不要再意气用事,以免在天下英豪面前丢了脸,日后这毒尸之祖的位置坐不坐得稳,就不好说了。” 老大就是这样,老大不能轻易出手,一旦出手就要保证百分之百的胜利,不然老大的权威会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随即岩先勇重新将拐杖插在地上,这一次,不光是从地下,更是从四周的石柱上,穹顶上,生长出各种稀奇古怪的剧毒之物。 脚下是密密麻麻的黑色草丛,草丛里藏满了数不尽的毒虫。 四周柱子上围绕着剧毒藤蔓,甚至还有发射毒针的古怪花朵。 穹顶上则像是蛤蟆产卵似的,一大片一大片的黑卵,附着在华丽的穹顶之上,随着卵泡破裂,从里边飞出蝙蝠,骨鸟,蝴蝶,乌鸦,甚至是带毒的秃鹫。 全方位的消耗常小鱼! 冉凤鸣微微点头,自顾自道:“这就对了嘛。” “你们就得是消耗他的角色,至于打败他的人,必须是我冉凤鸣。” “在天下英豪面前,拔得头筹的荣耀,怎能轮到你们两个,哼……” 全力进攻的常小鱼,像是浑身力气打在了棉花上的感觉,这封阳,杀不胜杀,越杀越多。 而地上,柱子上,穹顶上的无数毒物,又铺天盖地的袭来,有不怕死硬冲的,有虎视眈眈等着偷袭的,可以说无孔不入,让人防不胜防。 阎青云有些按捺不住,他生怕常小鱼逃出生天,更怕常小鱼突破战场,反过来杀死自己。 他一路小跑来到冉凤鸣身后,小声说道:“祖师,我看这常小鱼,怎么不会受伤的样子,好像有一层光,笼罩在他身上,打不破啊。” 冉凤鸣双手负于身后,轻声道:“当然打不破,此物若是能打破,夏国历史还得再乱两千年。” “当年秦始皇为什么有胆量剿杀先秦之前的各类名家?就是因为没人能打破你口中的这层光,没人能刺杀他。” “祖师,您有办法吗?”阎青云小心翼翼的问。 “你在质疑我?”冉凤鸣头也不转的说道,声音不大,却震的阎青云差点跪在地上,连忙拱手道:“小的不敢,不敢!” 冉凤鸣冷哼一声,“我也打不破。” “但是,打不破不代表没办法抓他,他常小鱼确实了不得,可谓我平生所见之顶峰,但是太年轻了,经验不足。” “今天就让你这条狗见识见识,为什么你只配做我的一条狗。” 话音刚落,冉凤鸣左手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立在胸前,尔后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层白光。 下一秒,唰的一声,一个幻影般的冉凤鸣豁然从他体内飞出,如同元神出窍,立在半空之后见风便长,瞬间就成了一个七八米高的巨人。 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仰头看向了这个幻影巨人。 仙尸之祖,出手了! 那巨大的幻影冉凤鸣,随即飞过去,朝着常小鱼的胸前便推出一掌。 常小鱼双手交叉在胸前,硬接这一招,不成想,轰的一声,身躯倒飞出去,重重的嵌在了石墙上。 哗啦啦…… 一阵碎石落地,常小鱼也从石墙上掉落下来。 他双手双脚猛一撑地,浑身燃烧起火焰,像是一颗炮弹似的冲向幻影冉凤鸣,然而…… 又是轰的一声响。 他整个人插进了另一边的石墙上。 至于立在虚空中的幻影冉凤鸣,如同一团空气似的,使常小鱼穿身而过,他根本没受到任何伤害。 幻影冉凤鸣脚踏虚空,一步步走到常小鱼身后,抓住常小鱼的一条腿,狠狠的朝着柱子上摔去。 “砰!” “砰!” “砰!” 每砸一下,整个古堡都震动一下,直砸的古堡上层建筑摇摇欲坠,无数石块从穹顶上落下。 一连砸了十几次,根本就没有任何要松手的样子,看起来,他冉凤鸣是打算把常小鱼硬生生在这一根石柱子上摔到死! 很快,常小鱼被摔到吐血,不管他怎么挣扎,始终都无法逃脱,他利用另外一条腿去踹冉凤鸣,也像是踹到了空气上。 根本就无力反击。 无数养尸人喊道:“祖师,祖师,别砸了,古堡要塌了!” 这堪比跨海大桥桥墩子一样粗的石柱,硬生生被砸的弯曲,龟裂出无数道裂纹。 扑通一声。 冉凤鸣揪着常小鱼的腿,给扔到了地上。 “哼,无数的天材地宝,却没有任何的战斗经验,这等宝物留在你体内,岂不是暴殄天物。” “来人,给我绑了!” 「感谢【还想再睡会】这位兄弟打赏的金币,让我们又冲上了一次新书打赏榜,感谢兄弟!另外也感谢所有投票的兄弟们,是你们的鼓励,让这本书不断的再创佳绩!有免费的必读票推荐票,兄弟们顺手投一下呀,爱你们么么哒~!」 万劫黑雷,天地同寿! 岩先勇迅速控制无数黑色藤蔓,铺天盖地的袭向常小鱼,瞬间将他裹的严严实实,只露出一颗龙头在外。 没想到,黑色的藤蔓逐渐从内部变红,常小鱼咬牙道:“给我破!” 一声怒吼,炸的四散分离。 正欲飞回体内的幻影冉凤鸣,回头愣道:“这么顽强吗?有点意思。” 被打残的常小鱼,力量锐减的同时,神志也逐渐恢复了清醒。 他缓缓站起身子,擦了一下嘴角的鲜血,凝声道:“我有一招万劫黑雷,天地同寿的本事。” “我本以为这辈子没机会用出来,今天看到了传说中的仙尸之祖,果然厉害。” “坦白讲,我不信你能接住我这一招。” 话音落下,常小鱼双手开始掐出古怪的印诀。 起初冉凤鸣还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依旧是轻蔑的说道:“年纪不大,口气不小,就让我……” “不对!” 不知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还是常小鱼的身体燃烧起了黑色的火焰,使得冉凤鸣看穿了他的招数。 天下英豪也察觉出了异状,因为——天穹在痉挛,大地在震颤。 古堡之外轰隆隆的雷鸣,此起彼伏,一时间无数的雷暴胚胎在天穹之上逐渐孕育,所有飞禽的羽翼忽然变得沉重,古堡内的报死鸟惊慌失措的乱飞。 从头到尾沉稳无比的冉凤鸣,第一次紧张的喊道:“两位老弟,快来助我!” 幻影冉凤鸣瞬间飞回本体,无数的封阳化为无尽的黑水,黑水又互相吞噬,最终从一滩黑色液体中,凝结成了唯一一个封阳,岩先勇收回黑木拐杖,召回无数毒物,此刻也立在冉凤鸣身后。 “不要啊!”陶林月对常小鱼大声喊道。 陆水镜看着浑身冒出黑光的常小鱼,今日他孤身一人对抗三大尸祖,筋疲力尽之际也没有过任何的示弱,纵然身死,也要摧毁这不公的议会,甚至要使出这没人敢用的禁术,不免泪如雨下。 随着常小鱼身上黑光越来越盛,无数的养尸人也随着其他高手的科普,逐渐听明白了怎么回事。 常小鱼要燃烧体内老爷,以身家性命为赌注,对抗天道。 这种自杀式的攻击,在焚尽肉体与灵魂的那一刻,将要忍受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痛苦,更有人说,使用此术死后也要被万鬼缠身,不得超生。 也正因如此,此术迸发的力量也会达到成千上万倍,更何况,是拥有先天帝气的常小鱼。 他若自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甚至这座海崖庄园里的所有建筑,包括海岛外的守卫,一个都别想活。 封阳惊道:“这是焚心禁术,养尸界早就不让传了,我印象中已经失传了上千年,绝对没人会啊!他到底从哪学的?” 冉凤鸣怒道:“什么时候了,还管他从哪学的,快来助我!” 两人一左一右,同时将手掌搭在冉凤鸣的肩膀上,两团光芒从两人胳膊内流进冉凤鸣身体之中。 霎时间,冉凤鸣的眼珠子竟然爆裂出无数彩光,原本那一颗明亮的瞳孔,像是被彩光分割,顷刻间分裂成了八个瞳孔! 一颗眼珠子上,八个瞳孔! 在这一刻,冉凤鸣短暂的达成了八转仙尸的境界,他要是再往上一步,那就是古往今来第一人了! 冉凤鸣双手朝天举起,无数白光从大地升腾,海岛外,巨浪翻涌,天穹上乌云滚滚而来,迅速聚集在了海岛上空。 雷云风暴,巨浪滔滔,一时间各种巨响不绝于耳,仿若世界末日。 古堡窗外的阳光暗了下去,好似天穹都被遮挡住了。 尔后冉凤鸣缓缓的搅动双手,天上滚滚无序的乌云也似乎被一双无形的大手,逐渐的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越转越快,越压越低,直至从天穹落下,掀开古堡穹顶,吹翻无数巨石,卷入古堡之内,对准常小鱼袭击而去! 这道接地连天的巨型龙卷风,狠狠的吸附在常小鱼身上,旋转之际,吸走所有的石质桌椅,甚至有不少定力差的养尸人都被吸入了龙卷风之内,卷到天上巨大的雷云风暴里,被撕碎了肉身。 但常小鱼却是脚踏虚空,合上了眼眸,任凭狂风肆虐,雷云遮天,仍旧岿然不动。 冉凤鸣吼道:“再加把力气!” “不想死的,都来帮我!”这一声怒吼,从天上落下,好似不是从冉凤鸣嘴里喊出来的,而是从天上的雷云风暴中迸发而出,震彻大地。 无数的养尸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到底要帮谁? 帮常小鱼? 他现在是要自爆啊,帮他自爆,那不就等于自杀? 难道要帮冉凤鸣吗? 大家都被他压榨了多少年,他看中的地盘必须都是他的,他的字典里从没有讲理两个字,他属于那种外表善良,实则黑心的人,如果帮了他,后续不还要受他压榨? 可话说回来,也只有帮了他,打败常小鱼,阻止他自爆,才能拯救自己的性命啊! 在正义与性命之间,究竟该怎么选! 此时,常小鱼豁然睁开了双眼,挑起嘴角笑道:“冉凤鸣,你也有怕的时候啊。” “我还以为你从来都是稳操胜券呢。” “今日,就让我常小鱼告诉你,古往今来,那些愿意豁出去性命的人,最大!” “万劫黑雷!” 常小鱼双手拓天,乌压压的天穹上被撕裂了无数道缝隙,数不尽的黑色雷电,一道接一道的降下,有一部分被卷入雷云风暴之内,还有一部分打在城堡周围,更有一小部分透进古堡之内,打在了冉凤鸣的肉身上,直劈的冉凤鸣身躯颤抖。 “我燃尽性命,加持我最强之术。” “冉凤鸣,来接我这一招万劫黑雷,天地同寿!” 常小鱼双手吸取无尽的黑雷,整个人也闪耀出刺眼的黑光,仿若宇宙深处湮灭的黑洞,待到那黑光凝结到最盛之时,常小鱼正欲轰向冉凤鸣之际,倏地一道彩光飘来,好似一双无形的玉手,围绕着常小鱼的双手旋转了两圈。 这股力量极其柔和,轻飘飘的控制住了两条吸满黑雷的龙爪。 “谁!” 一声龙吼,震的天下养尸人心惊胆战,眼看那条彩带就要被挣脱开,一道曼妙的身影迅速飞了上去,一把搂住了常小鱼。 原来是陶林月挣脱了冉凤鸣的控制,此刻强行带走常小鱼,她身轻如燕,抱着一条黑色巨龙倒飞而去,一跃跳出古堡山崖,向着东面海洋掠去。 漫天黑雷还在聚集,不知何时就要一拥而下,冉凤鸣瞪圆了眼睛怒吼道:“不想死的快点来帮我!” 这才有无数养尸人,迅速奔到冉凤鸣身前,共同抵御黑雷。 然而没了常小鱼的引导,黑雷的攻击不再有意识,无法集中力量发起毁灭一击,而是一道接一道的落下,直劈的冉凤鸣时不时颤抖。 好在天下英豪聚在一起的力量也不可小觑,齐心协助冉凤鸣,扩大雷云风暴,阻挡黑雷劈向古堡,饶是如此,也有不少黑雷落在冉凤鸣身上,使得他硬生生的接完了这些齑魂黑雷。 当最后一道雷电落下,天上的裂缝也逐渐合拢,冉凤鸣抬头望了一眼天穹,扑通一声,跌倒在了王座上。 那一团集天下英豪之力,外加三大尸祖召唤而来的雷云风暴,这才缓缓的消散。 身下哗啦一声,顿时跪了一片,即便冉凤鸣陷入了虚弱状态,也没人敢在这个时候篡权夺位。 破败的古堡里,静的像是密室,唯有时不时掉落的石块,传来哗啦一声响。 冉凤鸣瘫坐在王座上,破烂的穹顶上,一束阳光斜射而下,将冉凤鸣笼罩其中,仿若上帝降临。 他擦了擦嘴角的一丝鲜血,阴冷的笑道:“焚心禁术又如何……” “不还是……咳咳……败在了我的手中……” 咳嗽的时候,冉凤鸣下意识用手挡在了嘴边,咳嗽完才发现,掌心里喷出来的都是血渍。 他暗暗心惊道:这小子真是不怕死啊。 随后,他强行坐正身躯,提起十二分气力,振声道:“传我的命令,全力缉拿常小鱼,死活不论!” “他发动焚心禁术,虽然没打出来最后一击,但因为蓄力的过程足够久,他早已燃烧到极致了,大哥,他必不可能活下来!”岩先勇咬牙道。 冉凤鸣冷声道:“我当然知道他不可能活下来,我要找到他,不是为了杀他,我要先天帝气,先天帝气!” 坐在王座上,怒声咆哮的冉凤鸣,蓦地又咳嗽了两声,“咳咳……” “我要在他彻底陨落之前,找到他这具肉身,我要剥离他体内的先天帝气,你们明白吗?至于他常小鱼死不死,与我何干!” “连这都不懂吗?一群废物,废物!” 冉凤鸣越想越气,下边这帮养尸人就不说了,这封阳也还好点,至少正儿八经的付出了,消耗了常小鱼的力量。 至于岩先勇,怎么感觉越混越回旋,水平一日不如一日。 还有陶林月,千年至交,以前看不惯自己,也大多选择了隐忍,竟然为了一个毛头小子,反了大哥。 若是今日陶林月与三大尸祖站在同一立场,他常小鱼发动焚心禁术也没用,早就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了! 当年四大尸祖为什么当选四大元老,为什么有资格修订法令?因为他们四个在一起,就是绝对的天下无敌,谁能想今日陶林月却背叛了起始议会。 也正因为她,才让百分之百的剿杀局,产生了变数。 就差那一点,就差那一点点啊! 想到这里,冉凤鸣双手紧紧握拳,掌心里传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一直抓到掌心往下渗血。 “都走吧,之前的规矩不变,若有任何事宜,我会让阎青云通知你们。” 冉凤鸣摆了摆手,驱散了所有的养尸人。 惊魂终于落定,无数养尸人都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此刻一听能走,那简直就是脚底抹油直接开溜,有多快跑多快。 伯爵古堡里,只剩下了零星几人。 阎青云跪在王座旁,小声问道:“祖师,那几个人怎么处置?” 说话间,阎青云指向陆水镜等人。 流落荒岛 冉凤鸣侧头瞥了一眼,轻声道:“抓起来吧,若是常小鱼回来报仇,也有个要挟他的东西。” 这话就让阎青云听不明白了,不是说常小鱼必死吗?怎么还来了一出回来报仇? 啪! 没等阎青云想明白,一个大巴掌就甩到了他的脸上,白袍掠过,冉凤鸣怒道:“你在愣什么?” “阿,我这就去,这就去!” 待到阎青云以及一众弟子离去,伯爵古堡里只剩下三大尸祖的时候,封阳这才说话。 “哎,大哥,容我说句不好听的,今天你就该直接杀了陶妹!” “要不是她,怎么会闹到这个地步!” 冉凤鸣微微点头,“她不认我们这些兄弟,我们下次也就不必留手了,再见到她,格杀勿论。” 封阳不忿道:“就算常小鱼再怎么逃跑,咱们都不怕,他发动焚心禁术,必死无疑。可偏偏是陶妹带着他跑了,以陶妹的本事,恐怕能保住常小鱼。” 岩先勇跟着抱怨道:“本来常小鱼是必死的局,哪怕是给他重来一万次,也是必死,可偏偏陶妹怎么就反叛了,大哥,她能救活常小鱼吗?” 起初冉凤鸣没有吭声,良久之后,他先是点了点头,然后长叹一句:“当年我们四个在一起,便是绝对的天下无敌,你们知道原因吗?”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 冉凤鸣道:“生断毒仙,合而为一,便是地尸之威,无人能挡。若是各自为战,强不到哪去。” “就拿今日来说,若是陶妹也来助我,你们将在激荡千年的历史长河里,第一次看到九转仙尸,我是一定能灭了常小鱼的。” “所以不要小瞧了陶妹,她若拼尽全力,定能救活常小鱼。” “日后,还有一场恶战……” …… 一望无际的海洋上,一头巨鲸正贴着海平面,劈开巨浪朝着海洋深处穿行。 巨鲸的背上,坐着一个身影,正是陶林月。 面无血色,早已回归人形的常小鱼,躺在她的怀里,几乎是奄奄一息了。 可即便如此,陶林月依旧空出一只手,不停的抚摸着鲸鱼的背部,似乎是在告诉它,游快点,再快点。 陆地上现在是绝对不能去,也不敢去了。 三大尸祖的势力绝对会地毯式搜索,唯有这茫茫海洋,躲在孤岛之中,用时间换空间,才能救活常小鱼。 能与万物生灵沟通的陶林月,在感知到巨鲸已经疲惫的情况下,又唤来另外一头巨鲸,继续游动。 如此循环,如同古代驿站,马歇人不歇,可谓一日千里。 直到日渐西斜,晚霞漫天,海面上宛若洒着一层金粉的时候,远远的一处孤岛出现在了两人面前。 在海洋上整整穿行了一天,已不知距离陆地有多远,想来应该是安全了,陶林月这才抱着常小鱼,上了孤岛。 海岸边不远处,微微凸起的山石,背面一处不大深的凹陷,正好可以作为短暂休息的巢穴。 陶林月躺下时,几乎要晕厥过去,旁边的常小鱼脸色发灰,嘴唇惨白,整个人看起来没有一丝的生机,并且浑身冰凉,似乎随时都会死去。 “冷……好冷……”常小鱼蜷缩在角落里,身躯哆嗦个不停。 此刻看去,常小鱼的身体隐隐呈现出透明状,像是肌肉组织正在逐渐消融,连肉皮都开始趋于透明。 陶林月凑过去,一脸心疼的捧起常小鱼的脑袋,将常小鱼揽入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他。 可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昔年,发动焚心禁术的人,没有一个能活下来。 这是养尸人用身家性命签订的契约,是足以对抗天道的最后一招,一旦发动便没有任何存活的机会,也正因如此,此术早在千年以前便失传了。 常小鱼之所以会这一招,正是青鸢留给他的魔族典籍。 “小鱼,别怕……”陶林月一手搂着常小鱼,另一手轻轻的放在他的后脑勺上,霎时间,一片柔和的光彩从陶林月掌心中涌出,贴着常小鱼的头皮,流遍他的身躯。 哆嗦个不停的常小鱼,仿若一头被关押在水牢里的野兽,但在这片柔和光彩的笼罩下,逐渐安静了下来,只是脸色依旧惨白。 日暮西沉,荒岛上逐渐陷入了黑暗,头顶上繁星璀璨,一轮皎洁的月亮高悬头顶,浮光掠过,给这座荒岛更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气息。 警觉了一整天的陶林月,也终于在夜幕降临时,放下了最后一丝戒备,缓缓的合上了眼眸。 海风轻飘,白鸟归巢,天海终于平静。 不知睡了多久,陶林月只觉得一股热量从怀中散发而出,低头一看,常小鱼又哆嗦了起来,浑身上下热的发烫,甚至烫到身上起了一层干皮。 这种情况,陶林月以前也没经历过。 按理说,学了焚心禁术,无非就是两种结果,一种是抵抗天道,当场死亡。 另一种压根就别用,到死都没机会使出这一招。 可常小鱼这种,属实闻所未闻,发动了焚心禁术,又没落下最后一击,属于用了一半,现在身体出现的反应,只能感觉到他像是一根燃烧的蜡烛,生命正在加速流逝,但不知道体内出现的这些症状,该如何医治才是更好的。 “渴……好渴……”常小鱼嘴唇皲裂,尽是干皮,伴随着浑身灼热,再这么烧下去,不等肉体消散,就先烧死了。 陶林月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但她毕竟是生尸之祖,千年修为不可小觑,在几乎无尽的时光里也学了不少的手段。 当即,陶林月轻声说道:“小鱼,今日我付出一切来救你,他日,希望你不要辜负了我的期望……” 说到这里,陶林月双手连掐手诀,点在胸膛之上,尔后解开了上衣的扣子,缓缓的俯身到常小鱼脑袋前,同时伸手将常小鱼的脑袋揽入怀中。 …… 夜,静的像是深空长眠,万籁俱寂。 荒岛上,只剩下了轻轻的,咕咚咕咚的吞咽声。 不知过了多久,常小鱼的身体补充了大量的水分,身上不再烫了,嘴唇也不再干了,整个人的面色,竟然奇迹般的有些好转。 这景象,显然没有出乎陶林月的意料,那是她精血所化,可谓毕生修为,她从未想过,这辈子自己有一天能豁出去到这个份上,去救一个之前素未蒙面的小子。 看着沉睡中的常小鱼,陶林月缓缓坐起了身子,系上衣服扣子,她轻轻的用手抚摸着常小鱼的脸庞,喃喃道:“好好休息吧。” 尔后,陶林月单手下压,缓缓的将掌心贴在地面上,不知口中念了什么咒语,荒岛海边异变突生。 就见十几只海龟,口中咬着一条条鲜鱼,争先恐后的爬上岸,像是冥冥之中受到了神灵的指引,朝着常小鱼栖息的山坳中爬来。 到了山坳边上,那一群海龟放下口中活蹦乱跳的鲜鱼,似乎是顶礼膜拜那般,同时看向陶林月,低下了头颅。 陶林月摆摆手,柔声道:“多谢你们了,去吧。” 再然后,荒岛深处不知从哪里,跑来了一群猴子,最关键的是,这群猴子竟然每一只都抱着一小捆木柴,连蹦带跳的跑到山坳边上,将木柴规规矩矩的堆放在一起。 然后一个个跪在地上,不停的对着陶林月顶礼膜拜。 陶林月微微点头,“也谢谢你们了。” 这座不知多少年,可能从来都没有出现过火焰的荒岛上,第一次燃起了一堆篝火。 赤色的火焰摇曳升腾,宛若旺盛的生命力,回头看去,火光映照的常小鱼满脸通红,整个人的气色也逐渐好了起来。 伴随着一阵滋滋的声响,篝火上方炙烤着的鲜鱼,往外溢着香喷喷的油脂,常小鱼模模糊糊的睁开眼,先是呢喃了一句,“好香啊……” 尔后就看到,一个妙曼的背影,正坐在篝火前,轻轻的转动着手中的木棍,木棍上插着两条鱼,快要烤熟了。 陶林月头也不转的笑道:“属小狗的?鼻子真够灵的,快熟的时候醒了。” 常小鱼踯躅片刻,随即扑通一声,跪在了陶林月的身后,“陶姐,对不起……” 陶林月回眸,看着这个青涩的小子,“我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小孩子而已,童言无忌,不必上心。” “来。” 眼看陶林月并没有跟自己算账的意思,常小鱼大着胆子来到篝火前,与陶林月并排而坐。 “陶姐,” 「爱你们么么哒~!」 系统化训练 他转头四看,只觉得天海一色,完全都是黑的,唯有头顶上方璀璨的群星。 陶林月微微摇头,“具体位置我也不清楚,我们跑了一整天,想来只有这里才能躲过他们的追杀。” “吃。”陶林月将烤鱼取下,放在一片树叶上,递给了常小鱼。 而常小鱼则是低着头,一言不发,蓦地,眼中起了一层水雾,竟是自顾自的坐在原地,抽泣了起来。 满腹的仇恨,委屈,不甘,一时间涌上心头。 他多希望死的是自己,而不是韦峰。 想当初,在起始议会上枪杀雷北尊,挑战阎青云,多么意气风发,韦峰也在那时站了出来,坚定不移的跟随了自己。 本以为这次的起始议会,将易如反掌的帮韦峰拿下话事人的位置,谁成想,到头来是这个结局。 想起韦峰被虐杀的情景,常小鱼就止不住的落泪,他哽咽道:“要是死在那里,该多好……” “现在活着,反而有种生不如死的感觉。” 陶林月并未责备,而是语重心长的说道:“你年纪轻轻就取得了一番成就,心高气傲在所难免,大意轻敌也是如此。” “我知道你内疚,你自责,可这些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我不希望看到你寻死觅活的样子,也不想看到你一蹶不振的模样,我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伤疤愈合是需要时间的,痛苦在所难免,你不会被打倒,你会站起来的,对吗?” 说到这,陶林月侧头看向常小鱼,认真的教导着:“安慰人的话,我不喜欢说。” “只有弱者才会一蹶不振,强者只会逆风翻盘,用你的双手撕碎压迫者的傲慢,用你的双脚开拓养尸界的万古长青,曾经俯视你的那些庞然大物,终将成为你跃迁的跳板。” “当你扫清横贯天地之间的所有障碍,你才对得起所有为你而死的人。” “吃。” 最后这一个字,语气冷淡,没有丝毫温度,如同命令。 常小鱼猛然用衣袖擦掉眼眶里的泪水,顿时低头,大口大口的啃着烤鱼,可谓狼吞虎咽。 陶林月脸上浮现出了柔和的笑意,她顺手揉了揉常小鱼的后脑勺,说道:“这就对了,多吃点。” 饭后,常小鱼擦了擦嘴角,问道:“陶姐,我明明发动了焚心禁术,哪怕是发动了一半,我也应该玉石俱焚了,怎么感觉好好的?” 陶林月望着远方的星辰,轻声说道:“可能你天赋异禀,异于常人吧。” 常小鱼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疑惑道:“不应该啊,当初青鸢告诉我,此术乃是魔族一位上古大能自创的无敌之术,一旦使用,可谓天地同寿,无人能活,所以又说此术为最后的尊严,宁可站着死,绝不跪着生。” 陶林月笑道:“或许你没学全呢,行了,时候不早了,赶紧休息。” “我不困,要不……” 后边的话还没说完,陶林月伸手在常小鱼后脑勺上揉了两下,就见一片微光顺着陶林月的掌心,沁入常小鱼大脑之内。 下一秒,常小鱼眼珠子往上一翻,顿时不省人事。 在跌倒的一瞬间,被陶林月单手托住,缓缓的放在了篝火旁。 尔后,陶林月再次解开上衣扣子,躺在常小鱼身旁,将常小鱼的脑袋揽入怀中。 无数的修为和精血,伴随着咕咚咕咚的声音,一点点的涌入常小鱼的体内,修补着他千疮百孔的身躯,滋养着他本就枯萎,且又遭重创的十器。 不知过了多久,陶林月只觉得浑身疲惫,脑袋眩晕,这才轻轻的抽离了身子,坐正身子之后系好了扣子。 低头看看眼前的常小鱼,顺手擦掉他嘴角泛白的水渍,不多时,常小鱼鼾声如雷。 显然,在生尸之祖的帮助下,以精血饲养,再造肉身,功效可谓立竿见影。 夜深了,眼前摇曳的火焰也逐渐变小了,陶林月不禁望着远方星空,陷入了沉思。 许多年以前,他们都是一群有志气的青年,在那个人命如草芥的乱世,他们聚在一起,他们要为底层人鸣不平,所以成立了起始议会。 那时候,无数养尸人,因为起始议会的存在而避免了不少的流血争斗,那时候,大家**协力,一片欣欣向荣。 只是不知何时,这起始议会变了味,成为了捞钱的工具,再也没人在意底层人的死活,陶林月想不明白,当年那群热血青年,为什么就背叛了自己的理想。 想到这里,她眼中起了一层水雾,尔后又伸出柔软的玉手,轻轻的抚摸着常小鱼的脑袋,像是抚摸着心爱的小狗。 在常小鱼身上,她看到了当年那群热血青年的模样,她忍了那么多年,终于又一次看到了希望,所以她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救活常小鱼,哪怕这代价,是付出自己作为生尸之祖的修为。 …… 翌日,当海风吹过荒岛,太阳升起,照亮海平面的第一时间,常小鱼睁开了双眼。 他诧异的握了握拳头,这感觉很不一样。 昨天只是觉得自己即将消散的身躯,好似得到了修补,像是一个正常人了。 而今天,握拳的时候,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力量的涌动。 这不对吧? 按理说,常小鱼只会像是一棵斩断了根茎的树木,只会逐渐枯萎死去,可现在的情况是,他感觉自己越来越健康了,且恢复速度好像很快。 忽地,头顶上传来陶林月的声音,“你醒了。” 常小鱼仰头,但见陶林月坐在山石顶上,海风吹拂起她的长发,轻柔的飘然而起,与那雪白的脸庞,形成了强烈的黑白对比,宛若一个赤脚的仙子,坐在云团上御空而行。 “上来。” 常小鱼从旁边的石堆上绕到山石顶部,并排坐在了陶林月身旁,问道:“陶姐,我感觉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劲?” “我的身体好像在恢复,我能明显感觉到帝气之心在涌动,先天帝气在体内流转,只不过速度很慢,循环的也很慢。” 陶林月莞尔一笑,轻声说:“早就说了嘛,你天赋异禀,异于常人。” 常小鱼歪着脑袋,怎么也想不明白,“不是,这感觉不对……” “行啦。”陶林月打断常小鱼的疑惑,说道:“你一身好东西,但是不会使用,我观你体内天材地宝无数,但没有系统化的运用。” “这应该与你太爷过早离去有关,他只给了你强大的尸体,但没有教过你更深的东西,或者说没有时间去教你了。” “所以这几年来,你是完全凭借着一腔蛮力去打斗,完全凭借硬实力碾压,这养尸界确实没多少人是你的对手,可你这种打法,一旦遇到了真正厉害的人物,比如冉凤鸣,你就无法发挥自己的优势。” “没人教过你也不要紧,从今天开始,我来训练你。” 常小鱼重重点头,“好,一切听陶姐的。” 陶林月凝声说道:“训练分为三个步骤。” “第一步,强身。” “这强身,不是你想的那种,每天几十个俯卧撑,那根本无法让你用出十成的气力,我要用的办法,是让你与天地竞争,与万物赛跑,承天之威,接地之重,学习万物生灵。” 常小鱼呆呆的点点头,“听起来很厉害,我该怎么做?” 说到这,陶林月嘴角忽然挑起一抹坏笑,当即起身,指着不远处的海洋,说道:“看,那里是什么。” 就见平静的海面上,一面面黑色的三角旗,来回的飘荡着。 常小鱼定睛细看,这不是鲨鱼的背鳍吗?当即咧嘴道:“鲨鱼群啊!” “对,跳下去,找它们赛跑。” “不是吧,陶姐,它们会吃人的!” “有我在,它们不会吃你,去吧。” 常小鱼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道:“那怎么个比法?” 陶林月显然之前也没想到,当即补充了一句,“不管它们游的多快,你都要比他们游的更快,不管它们游的有多远,你都要比他们更远。” 扑通一声,常小鱼坐在了地上,摊开手说:“这怎么可能啊!” “在茫茫海洋中,鲨鱼可是霸主,想要比它游的还快,简直是做梦啊,我叫常小鱼,但我不是鱼啊,在鲨鱼的绝对领域里,我怎么可能超越它?” “不论是物种,还是生物特性,又或者身体流线型,我跟它在水里比速度,根本没一点胜算啊。” 听着常小鱼发完了牢骚,陶林月才认真说道:“正是因为,一般人都无法战胜它,我才要你这么做。” “在你自己的领域里,你称王称霸算不了什么,但如果在海洋里你能战胜鲨鱼,在天空战胜雄鹰,在陆地跑得赢猎豹,当你能在别人擅长的领域里打败他们,你才算真正的高手。” “我知道这很难,但我陶林月想要的,是一个不断突破自己,不断挑战巅峰的男人。”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噢,原来陶姐喜欢这种男人。” 陶林月一愣,尔后嗔怒道:“我说的是我要训练出这样的人!” “给我下去!”随即,陶林月抬腿一脚,将常小鱼踹进了海里。 “哎哎哎……” 与万物竞争 扑通一声,常小鱼跌落海中,飘在不远处海平面上的鲨鱼鳍,迅速朝着常小鱼涌来。 “我去!”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想要逃跑,可它哪里拼得过鲨鱼的速度,几乎是转瞬的功夫,便被鲨鱼围了起来。 它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盯着常小鱼来回游动,来回看,那呆萌的眼神好像在说:大哥,别叫了,我们不吃你。 眼看鲨鱼涌来,也只是围绕着自己转圈,并没有做出任何攻击的态势,常小鱼这才明白明白陶林月究竟有多厉害。 生尸之祖,驾驭万物,真不是吹的,她往那一站,什么都不用说,这些鲨鱼就乖乖听话了。 “去吧,要么你超越它们,要么罚你不准吃晚饭。” 话毕,陶林月迈着白皙的脚掌,转头下了岸边山石。 …… 两个小时之后,常小鱼吐了。 他飘在海面上,身子一起一伏,一口接一口往前吐酸水,边吐边指着旁边的鲨鱼骂:“畜生啊,简直就是畜生!” “你们就不能让让我吗?” 这根本就没有可比性,常小鱼也就刚扎开架势,胳膊往水里一插,几乎是要发力的瞬间,这群鲨鱼就窜出十几米开外了,堪比一发发鱼雷。 这世上真有人能在水里游的过鲨鱼吗? 一整天下来,常小鱼人都差点泡发了,愣是没能看见鲨鱼的尾灯。 在夜幕即将降临之际,常小鱼彻底摆烂了,往海面上一趟,死活就是不动了。 不多时,一只巨大的海龟缓缓游来,驮起常小鱼之后,朝着荒岛游去。 上了岸,爬向了两人居住的山坳处,来到篝火前将常小鱼放下。 陶林月一边烤着鱼,一边说道:“被一头老龟送回来,常小鱼,羞不羞?” 常小鱼自觉丢脸,往那一趟,一句话都不说,但听着烤鱼身上滋滋冒油的声音,又忍不住一个劲的咽口水。 末了,索性起身,直接躺回了山坳里,捂住了耳朵。 可是烤鱼的香味,香飘飘的,窜进常小鱼的鼻孔里,更是把人的馋虫勾了出来,他又是不停的咽口水。 但这有什么办法呢? 游不赢鲨鱼,就没晚饭吃,这是陶林月说的。 算了,睡觉。 常小鱼两个大拇指堵住耳朵,另外八根手指覆盖到脸上,顺势把鼻子也堵住,只留着嘴巴喘气,但口水却不争气的从嘴角滑落。 陶林月不露声色的回头看了一眼,吭哧一声,娇笑道:“小孩子才赌气,大人只管生存。” “过来。” 常小鱼不情不愿的起身,坐在了陶林月身旁。 “吃!” 将烤鱼递到常小鱼面前时,起初常小鱼一脸坚定的神情,仿若要被敌人严刑拷打也坚决不屈服的样子。 这番模样引得陶林月掩嘴轻笑,柔声道:“真不吃?” “不吃!” “那我扔了。”随即陶林月作势要把烤鱼扔进火堆里,没想到下一秒一双大手便扑了上去,一把拽掉烤鱼,先是嘻嘻的笑了下,然后埋头狼吞虎咽。 “慢点吃,别烫着了。” 常小鱼吃的嘶嘶哈哈,烫的两只手来回翻,像极了田间地头,偷红薯烤着吃的小孩子。 陶林月眼带笑意,一脸宠溺的看着他,“这么小的年纪,该是吃吃喝喝,游山玩水的人生,明天去荒岛上的树林里逛一逛,好好放松下心情吧。” “陶姐,你真好!” 敢情陶林月也觉得训练的太狠,明天给常小鱼放放假,休息一下。 谁知陶林月嘴角却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坏笑,回道:“应该的,吃完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起去逛逛,散散心。” 话毕,陶林月再次伸手抚摸常小鱼的后脑勺,一阵浮光从掌心缓缓沁入常小鱼的大脑中,他再次双眼一闭,身子倒了下去。 尔后,陶林月解开衣扣,缓缓侧躺身子,将常小鱼的脑袋拥入怀中。 …… 第二天清早,常小鱼一觉醒来,只觉得神清气爽,拳头有力,好像体内力量更精进了一番,甚至帝气之心开始自己涌动了,虽然依旧很微弱。 然而一向早起的陶林月,却是躺在原地没有动弹,常小鱼轻轻的推了推她的肩膀,小声问:“陶姐?” “嗯?” 陶林月缓缓起身,稍微一动,便秀眉紧蹙,同时下意识伸手朝着胸前捂去,但捂了一半,似乎意识到这个动作不太雅,又强行压下了手。 “陶姐,你心口不舒服吗?”常小鱼担忧的问道。 “没有……”陶林月面颊一红,明显有些难以启齿,但思索再三还是说道:“小鱼,你……你……” 常小鱼皱眉道:“怎么了?陶姐你有话就直说。” 这该怎么说呢? 陶林月想了半天,末了叹了一句,“你要是做梦吃东西的时候,尽量不要咬,好吗?” “什么意思啊?”这句话云里雾里,常小鱼正愣着呢,陶林月又补了一句:“算了,没事……” “啊?” 不是…… 这让常小鱼绞尽了脑汁,愣是没想明白什么意思,但还点了点头,“好,我都听你的。” 随即陶林月起身,不多时,一只老龟驮着一个巨大的海蚌爬了过来,海蚌自己张开,露出里边的一汪清水,供陶林月洗脸。 山林中又有猴子跳出来,呈上一根散发着香味的树枝,并且用石头将一头砸的散开,这便是牙刷了,同时还送来了一包古怪的粉末,闻起来也有一股清香,竟然能够当做牙膏使用。 最关键的是,还有一只老猴,送来了一片像是晒的半干的丝瓜瓤,但明显不是丝瓜,只是极其柔软,吸水性很强,算是当做毛巾用。 洗脸刷牙就不说了,竟然还有毛巾可以擦脸,我去,这叫流落荒岛?这简直就是去世外仙境度假啊! 常小鱼都看的呆了,之前自己老是睡过头,也不知道陶林月怎么洗漱的,但每天看她都是华贵满身,宛若一尘不染的仙女。 没想到,天地万物都会为她而臣服,都会奉上一切最好的来伺候她。 生尸之祖,也太有排面了。 不知是常小鱼一直盯着看,还是怎么着,陶林月脸颊有些红了,多少带着一丝羞怯的语气,说道:“你一直盯着我干什么?” “我老了,不好看。” 常小鱼从癔症中醒过来,连忙说道:“不不不,很好看,我不知道你具体多大,但从长相上来看,三十七八的样子吧,顶多不超过四十岁。”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我已经记不起葳蕤方好的年华了。” 陶林月擦掉了手上的水渍,将‘毛巾’顺手放在了老龟的背上,回身道:“走,我们去荒岛深处逛逛。” 两人顺着蜿蜒的海岸线,来到了荒岛中段,一大片茂盛的丛林边缘。 十几只猴子,已经蹲在草丛边上,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了。 常小鱼心说不对,忙问:“这猴子,是干嘛的?” 陶林月也不避讳,直说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就在于它们爬高上低,如履平地,你的身躯什么时候能有它们这般灵活,在三维空间中也能如履平地,这一项才算是毕业。” 常小鱼傻了,摊开双手道:“不是今天来逛逛吗?我以为要看荒岛上的原始风光。” “这不就是在逛吗?还有一群猴子陪你逛,多好。” 说话不及的,陶林月从地上捡起一枚草果,顺手抛给了一只矫健的猴子,随即发号施令道:“去!” 一群猴子上蹿下跳,瞬间隐入丛林。 “抢回来那枚草果,要不然今晚不准睡觉。” 随即,转身离去,留下常小鱼在风中凌乱。 树上那群猴子,叽叽喳喳,抓耳挠腮的笑着,见常小鱼站在原地没动,更是用尾巴勾在树梢上,倒吊着,还用双手握成筒状,套在眼眶上眺望常小鱼。 甚至还有猴子撅着屁股,对着常小鱼来回扭动,简直像是树上排着一串红灯。 “这么嚣张吗?是可忍孰不可忍,叔能忍,他婶也不能忍!” 常小鱼一个箭步大跳,跃上树干,尔后手脚并用追逐群猴,势必要抢回那枚草果。 然而,一天过去了。 …… 当金乌西坠,月亮升起的时候,常小鱼躺在草丛上,一动不动,离得远了看,像是个死人。 近些再看,才发现他胸膛剧烈的起伏着,心跳速度也是极快,甚至能听到扑通扑通的声响。 树梢上的猴子,好像无限精力似的,硬是陪着他在丛林里跳了一整天,此刻常小鱼是筋疲力尽,一点力气都用不上了。 一只猴子挠挠脸,吱吱叫几声,捡起一枚石子,朝着常小鱼抛去。 啪嗒一下,砸在胸膛上,常小鱼怒道:“别闹了,不玩了!” 群猴又是叽叽喳喳,像是嘲笑,转瞬便钻入了丛林深处。 回到住处的时候,常小鱼又是一脸失落的样子,陶林月故作高冷的说:“草果呢?抢回来了吗。” “没有。” 扑通一声,常小鱼坐在了篝火旁。 「铁铁们,厚着脸皮小要一手推荐票哈,谢谢各位~!」 第二项,练气 “它们不讲道理,我原本快抢到了,它们就把草果抛给其他同伴,一整天,一整天啊,我都在上蹿下跳,我一个人怎么可能抢得过它们十几个打配合。” 望着眼前的篝火,陶林月不动声色的说道:“当有一天,你也可以一个人打出十几个人的配合,你就一定能从它们手中抢回草果。” “明天,去荒岛另一边,与猎豹赛跑,跑得赢一只,就接着跑第二只,跑赢了第二只,再跑第三只,车轮战,一直坚持到跑赢所有猎豹,这一项才算结束。” 常小鱼摇了摇头,“没可能的。” “在水里要游得过鲨鱼,要比它们还快,坚持的还久。” “在丛林里,要一个人对付十几只打配合的猴子,只会被耍的团团转。” “在陆地上要跑赢猎豹,还不是一只,每只猎豹都会拿出自己最巅峰的体力,与我进行短跑比赛,然后它休息去了,再换另外一只体力充沛的豹子,继续与我短跑冲刺,如此这番,一口气跑赢所有猎豹,这是人干的事吗。” 听着常小鱼的抱怨,陶林月却没有生气,而是平静的说道:“是,单凭肉身,想要做到这三项,几乎难如登天。” “不止是你做不到,这世上大多数人都做不到。” “俯卧撑简单,每天跑个一公里简单,你就这么去练吧,强身健体没问题,但想打败冉凤鸣,你再这么练十辈子都没用。” “我并非以折磨人为乐子,我只是想让你的身体开发到极致,让帝气之心与你身体的每一寸彻底融合,我要让你有一个强大的底子。” “这才是第一项,你就坚持不住了?后边还有两项训练怎么进行。” 良久,常小鱼轻轻点了点头,“是,陶姐,我知道了。” “吃点东西,睡觉吧。” 饭后,当常小鱼躺下时,他忽地察觉到一只柔软的手,抚摸到了自己后脑勺上,还没来得及扭头,便陷入了昏睡之中。 …… 荒岛上没有时间概念,只知道日月如梭,东升西落,除此之外,天海一色,每一次睁开眼睛眺望四周,都不会发现有什么不同的地方。 而常小鱼也没有察觉到自身的变化,因为这些变化都是日积月累,伴随着他的成长,一点点的增强,直至…… 他跳进海水中,似乎不怎么用力,身子就像是一枚鱼雷似的往前冲,在平静的海面上,在风暴巨浪之中,他超越了那群鲨鱼,他如海洋之王那般,冲上浪尖,回望那群被自己甩在身后的鱼群。 在丛林里,十几只猴子上蹿下跳,不管多么用力,只要一回头,就发现常小鱼坐在自己身旁,那些猴子一个个都吓出了鬼脸,几十个互相打配合,硬是熬不住一个常小鱼的闪转腾挪,几乎像个鬼魅般穿梭在这个立体空间里,最终,猴子们服了,上交了草果。 至于那群猎豹,起初它们不屑一顾,后来它们放弃了挣扎。 因为起初那个跑不动的弱鸡,日积月累之下,逐渐变成了一条疯狗,两方刚开始赛跑,猎豹只见眼前一黑,然后就是一溜尘土飘荡而起,尘埃还未落定时,常小鱼已经站在了终点,悠闲地吊着狗尾巴草剔着牙。 对,在赛跑的过程中,在到达终点之前,常小鱼还顺手揪了一根狗尾巴草,这速度快到连猎豹都没发现。 最终,所有猎豹都被跑吐了,一个个卧在地上,伸着舌头喘气。 当常小鱼拿着草果回去找陶林月的时候,本以为陶林月会满心欢喜的夸夸他,没想到陶林月却是平静的编织着草衣,用更平静的话回道:“知道了,放那吧。” 常小鱼加重了语气,说道:“陶姐,我做到了啊!” “知道啦。”陶林月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终究是忍不住心底的喜悦,嘴角荡漾出一丝笑意,“非得让我夸夸你是吧。” “嘿嘿……”常小鱼傻笑着凑了过去,坐在陶林月身旁。 由于两人在荒岛上停留的时间很长了,之前那身衣服早就穿的破烂不堪,不得已,只能用一些软草编织衣服,过着如同野人的生活。 常小鱼只穿着一条细密的软草编织而成的大裤衩,而陶林月则像是穿着一个短款小背心,外加一个超短裙,每当有风吹过,总能抚起她耳鬓旁的秀发。 嗅着她身上的芳香,常小鱼下意识侧头看了一眼,那柔软纤细的腰肢,宛若羊脂玉一般晶莹,两条交并在一起的大腿,柔白且纤长,尤其是那双皎洁如玉的脚掌,更是小巧玲珑,仿佛玉雕,在阳光的照射下甚至有些熠熠生辉。 “陶姐,你的腿真白……”常小鱼忍不住说道。 陶林月一怔,故作不悦道:“往哪看呢!” “没,没……” 其实常小鱼之前也不少看,陶林月也并没有说什么,年轻小子火力旺盛,喜欢看女人是正常的,但这会的眼神就不太对了,所以便及时提醒。 “从明天开始第二项,练气。” “我们养尸人,请老爷上身,其实就是请的这股气。” “这股气会摧毁我们的肉身,同样会重塑我们的肉身,尔后我们将与这股气融合为一体,这就是养尸人死后,用不了多久就会化为一滩黏液的原因。” “我们的所有能力,都会继承那些老爷生前的本事,可以养一具,也可以养两具,身上养几个,就算几转,同时如果体内的老爷,他生前也养过别的老爷,那么这个数量也是要加上去的,这就是养尸界几转尸体的由来。” “因为养尸人请老爷上身,就像死而复生,重塑肉体,故而这种轮回转生的概念被运用到这里,体内有几个老爷,就可以称之为几转。” “有的人很专一,在生断毒仙四大种类里,只定准了其中一项,进行转生,但有些人也转生的很杂,生断毒仙不论种类,只要喜欢或者能为我所用就会养在体内。” “但是需要注意,每增加一具尸体,每增加一次转生次数,都是在鬼门关前试探,有的人经过转生之后更强大了,而有的人迈不过去这一关,就会功亏一篑,化为一滩黏液,所以这最容易变强的路数,也是最危险的路数。” “你体内拥有先天帝气,严格来讲,这是地尸,已经超越了生断毒仙四大种类,但秦始皇统一天下之后毁天下龙脉,杀上古大能,为了皇权永固而封印地气,故而你现在使不出帝气之心全部的力量,这个我也没办法帮你催发,只能等待将来打开地气封印。” “然后我察觉到你体内有一尊强大无比的女尸,倒不是说这女尸留下的尸气有多厉害,而是这股传承很厉害,我察觉不到女尸的来源,但这源头,是我见过的,听过的,所有养尸人里最强的。” 果然不愧为生尸之祖,一眼就看出了端倪。 陶林月这么尽心尽力的帮自己,几乎豁出去性命救自己,常小鱼也不避讳了,直说道:“我体内的尸气,是魔族公主留下的。” “魔族?”陶林月愣了一下,有些惊讶道:“养尸术起源的地方?” “对!” 陶林月微微点头,“怪不得,我在你体内那股尸气上,感受到了先秦之前的气息,无比强大,可惜只给你了极其小的一部分,饶是这一小部分,就足以让你在养尸界难逢敌手了。” “然后,你体内还融合了天生龙相是吧。” 常小鱼重重点头。 陶林月道:“看看,多少天材地宝,你无法融会贯通,无法完美催发全力,实在可惜。” “那我如果能催发全力的话,当时我不用焚心禁术,能不能打得过冉凤鸣?” 对于冉凤鸣,陶林月再熟悉不过了,同为第一届起始议会四大元老,可谓千年之交,知根知底,她点头道:“差不多,如果再加上一些丰富的战斗经验,至少能打个平手。” 常小鱼咧嘴道:“他这么厉害?” “我目睹了你们所有争斗的过程,我不怕打击到你,实话跟你说吧,冉凤鸣真正的手段还没使出来,他打你,只用了七分力。” 常小鱼皱眉道:“可他却发动所有人来抵抗焚心禁术啊!” 陶林月有些无语道:“那是毁天灭地的禁术,他肯定要催动全力来对付啊,可是人人打拼,都是上去就要燃烧自己吗?那还活个什么。” “也对。” 说到这里,陶林月放下手中正在编织的草衣,缓缓起身,看着远处飞翔在海面上的一片海鸥,说道:“魔族尸气,先天帝气,天生龙相,我要让你熟练的驾驭三者,要让这三者合而为一,同时将练气之法交给你,以便以后你能融合更多的尸王。” “当有一天你若真能找齐九大尸王,那可真是完成了养尸界两千多年以来,最大的壮举。” “过来。”陶林月朝着山坳走去,常小鱼紧跟其后,随后盘腿坐在了一片软草编织的蒲团上。 “盘腿,坐我对面。” 两人面对面盘腿而坐,陶林月伸出双掌,说道:“我先来引导你如何调整气息,待你自己学会之后,每日打坐,调理体内十器,逐渐达成意念合一,随用随到。” 常小鱼点点头,但眼光却下意识朝着正下方瞥了一眼,陶林月唰的一下,脸颊瞬间红到脖颈,并闪电般的伸手将草裙子摁了下去,训斥道:“往哪看呢!认真点!” “阿,我不是故意的。” “闭上眼睛!”陶林月又训斥道。 超境界悟道! 常小鱼闭上了眼,可脸颊红扑扑的陶林月似乎还是气不过,又愠怒道:“以后跟我练功,每次都要闭上眼,我不让你睁开,你不准睁开!” “好,好,陶姐别生气……” 两人四手,掌心贴合的那一刻,一股暖流从掌心中流入常小鱼体内,那暖流似乎有自己的意识,流经各个穴道的时候,身体起初有些堵塞的感觉,就是浑身都不自在。 慢慢的,几个循环之后,常小鱼豁然感觉到一阵前所未有的舒服,好像身体变成了透明状,阳光能够直射身躯,不光照在了皮肤上,更是照在了心肝脾肺上,照在了每一滴血,每一个细胞上。 尔后,那股暖流进入常小鱼的心脏之后,再次流动而出便汹涌了几番,陶林月逐渐帮常小鱼引导出先天帝气,流动全身,并且亲自引导了一整遍。 末了,陶林月收掌,起身轻声说道:“记住这个顺序,每日坚持练气,你要明白一点,先天帝气藏在你的心脏里没用,要浸润你的全身,要武装到牙齿,武装到指甲。” “直至最后,才能外放,就像冉凤鸣瞪你一眼,你就倒飞出去,那就是练气到了极致。” 常小鱼恍然大悟,“我说怎么从没见有人用出这一招,敢情这是高手中的高手。” “练吧,一直练到能够外放,练到能用眼神与我过招,才算通关。” 常小鱼惊道:“啊?那得多久?” “不知道,可能一个月,或者十个月,也有可能十年二十年,甚至有可能练到死,毕竟这一关考验的是天赋,就像我引导你的先天帝气,起初带着它流动,但后边几个循环,我悄然退了出来,那是你自己完成的。” “可以说,你是一个有天赋的人,至于什么叫天赋,我不知道该怎么给你解释,我只能说,你在第一次知道了那种独特的感觉之后,能记住并加以运用这种感觉,这就叫天赋。” “好!”常小鱼起身,咚的一声闷响,脑袋撞到了石头上。 “哎哟!”常小鱼疼的差点跳起来,捂着头咬着牙,刚往前走一步,啪嗒一声,又趴在了地上,狠狠的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他用力吐着口中的沙子。 陶林月回头看去,但见常小鱼不管有多疼,始终闭着眼睛,摸索着双手,像一个盲人似的从地上爬起来,不免诧异道:“你干嘛闭着眼睛?” “陶姐说不让我睁开,我就不准睁开。” 陶林月愕然,尔后吭哧一声,若铜铃般清脆,像个少女似的娇笑了起来,“咯咯……” “你呀你,有时候聪明绝顶,有时候又笨的像个小狗,行了,早就可以睁开了。” “去吧,海岸边上有块石头,白天坚持打坐,晚上记得回来。” 夜幕降临之时,晚饭之后,陶林月再次伸手抚摸常小鱼的后脑勺,他话都还没说完,整个人浑身一软,又瘫了下去。 陶林月解开上半身的草衣,将常小鱼再次揽入怀中。 而这一次,常小鱼明显不一样了。 之前陶林月将自己的尸气传给常小鱼的时候,只是医治他的伤势,愈合他体内的十器,但这一次,常小鱼的身体竟然隐隐开始发光。 他体内散发出来的光芒,温润却又霸道,好似浑身的血液都被浸染,那五颜六色的彩光中,又夹杂着一抹霸气十足的金色光辉,好似在这一刻,奇经八脉,五脏六腑全部都被金光串联在了一起,有那么一刻,甚至能隔着皮肤,看清常小鱼体内的血管排布,以及骨骼方位。 “果然是个天才啊……这么快就能融会贯通。”陶林月极为欣慰的看着熟睡中的常小鱼。 蓦地,她紧蹙秀眉,倒吸凉气,轻声呢喃道:“别咬……” “乖,别咬……”她连忙抚摸着常小鱼的后脑勺,使得常小鱼睡的更深了。 源源不断的力量,散发着闪耀的彩光,从常小鱼的口腔中进入体内,再从体内散发到各处,与游走全身的金光相融合,使得常小鱼在不知不觉中,愈发强大。 当陶林月坐起身子的那一刻,常小鱼体内已经散发着无数的璀璨光芒了。 在陶林月传给他的彩色光芒之外,还有金,黑,红三色,分别先天帝气,魔族尸气,还有天生龙相,短短几日便能带领它们一同游走全身,这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真是个聪明的孩子,怪不得你太爷那么喜欢你啊。”陶林月坐在常小鱼的脑袋旁边,望着海面上空的月亮,伸手抚摸着他的脑袋。 常胜这一辈子活下来,没把本事传给儿子辈,也没传给孙子辈,跳过了无数的后代,单单传给了常小鱼,就足以说明常胜经过了多少的考量。 就说现在,南天常家也是非常了不起的存在,常小鱼的三叔,早在多少年前就是个风云人物了,更是掌控一个巨大的商会,也算是个天赋异禀的能人。 但是,常胜自始至终都没打算让他传承自己的衣钵,可能……这就是偏爱吧。 …… 一星期的时间,常小鱼就已经做到调整三大尸气互不冲突,同时运转了。 半个月的时间,三大尸气能够同时用出来,且几乎随叫随到。 只剩下最后的尸气外放,有点难度,足足锻炼了两个月也没有什么动静。 直到有一天,常小鱼躺在丛林里,枕着双手看着头顶上茂盛的树冠,嘴里叼着狗尾巴草,百无聊赖的想着该怎么才能更进一步。 忽地,一片树叶离开了树梢,宛若虚空中的一叶扁舟,飘摇而落。 常小鱼盯着那片树叶,就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他在想,这树叶要是真像一艘小船似的,能够遨游在天上,那该是一件多浪漫的事情啊。 他就这么盯着那片树叶,想着想着,倏地,树叶竟然飘在了原地,不再下落。 尔后,竟然真像一叶扁舟似的,遨游在常小鱼面前的天空之上,游荡在丛林树梢之间,常小鱼怎么想,它就怎么游。 他让它飞跃树冠,俯冲而回,他让它穿行草丛,起起落落,一会如同一枚锋利的飞镖,一会又像一只翩然的蝴蝶,总之它像是与常小鱼的思维融合为一体,常小鱼怎么想,它就怎么动。 “我学会了?” “我学会了!” 常小鱼兴奋的跑出丛林,身后跟着那枚欢快的树叶,随风飘动,仿若一只喜鹊,直冲到山坳处,常小鱼喊道:“陶姐,我学会了!” 正在准备食物的陶林月,头也不抬道:“学会什么了?” 话音刚落,一枚树叶就飞到了她的脸前,起初她不以为然,以为是风刮来的,就顺手拨弄到了一边,没想到她刚伸手,树叶就像个调皮的小精灵,擦着她的指缝穿行过去,又贴在她另一侧的脸颊上,轻轻的拨弄她耳鬓的秀发。 陶林月一愣,又伸手去抓,没想到树叶再一次飞走,围绕着陶林月转着圈圈,直到陶林月瞪大了眼睛,始终盯着树叶的时候,那树叶终于飞回了常小鱼的手掌中。 他兴奋的跑到陶林月身前,一屁股坐在地上,将手中树叶摊开,递向陶林月,“陶姐,我真学会了!” 一直以来,都不怎么夸奖过常小鱼的陶林月,在这一刻完全惊呆了。 她喃喃道:“你……你怎么学会了最难的一招?” “什么?这不就是尸气外放吗?我感觉我好笨啊,学了两个多月才会。” 陶林月微微摇头,“这不是尸气外放,这叫身外御气,如影随形,不但能够外放尸气,更能控制尸气,如此一来,你就好比有了身外化身,有了无数的拳头。” “不是,我没教你这个啊?”说着说着,陶林月忽然想起,她只教过最基础的,没教过这一招。 常小鱼挠头道:“啊?我以为尸气外放就是这样啊,得能掌控才行,不能掌控那有什么意思。” 看着呆呆的常小鱼,陶林月愕然的脸上逐渐浮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头一次主动当着常小鱼的面,去抚摸他的后脑勺,“好,真好。” “明天,我就让你测试最后一关,如果过了,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了。” “太棒了!”常小鱼兴奋道。 末了又说:“陶姐,那你给我讲讲如影随形都有什么诀窍,我巩固一下。” 陶林月先是一怔,沉吟片刻后,苦笑道:“这个……说实话我也不会,你悟性太强了,已经超出了我的学识范围。” “啊?” “那谁会?你帮我问问。” “冉凤鸣会,找机会帮你问问?” 常小鱼一脸黑线,没想到平日里端庄优雅的陶林月,也会偶尔调皮一下,玩个冷幽默。 “还有谁会?”常小鱼确实是认真了,他很想学习,如饥似渴的攫取所有本事,为了打败冉凤鸣,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这一次,陶林月思索了许久,蓦地说道:“倒是还有一个人会。” “谁啊?”常小鱼兴奋的问道。 「常小鱼即将迎来最终测试,流落荒岛两个多月,他究竟有了什么样的变化?敬请期待!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啥的,谢谢大家啊,爱你们么么哒~!」 我从不怀疑你的初心 “那个人呢……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找个机会我问问他,然后再告诉你。”说完,陶林月自己先笑了。 尔后笑着说道:“以前,在这个世上,除了冉凤鸣之外,我没见过第二个能做到的人,现在嘛,嗯……见到第二个啦!” 看着如少女般娇笑的陶林月,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心猿意马,就这么呆呆的看着,一直看的出了神。 陶林月也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异样,那如铜铃般清脆的笑声逐渐随风而去,只剩下了一个略显娇羞的姑娘,轻声侧过去了身子。 “陶姐,你笑起来真好看……”常小鱼回过神来,目光清澈的说道。 轻咬贝齿的陶林月随即起身,独自回了山坳。 …… 当太阳逐渐落下,月亮升空时,海平面上漂浮着粼粼的波光,一轮又大又亮的圆月,挂在了天穹夜幕之上。 两人坐在海岸边的石头上,同时望着远方。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是两人留在荒岛上的最后一个夜晚。 月光洒在身前,仿若凝结了一层白霜,浮光掠过海面,像凹凸不平的镜子,当第一缕海风吹拂而来的时候,常小鱼说话了。 “古人讲,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感觉他们好浪漫,借助月亮来抒发自己的思念之情。” 陶林月微微点头,“是呀,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确实好美。” “陶姐,你是不是……从没谈过恋爱?”常小鱼不想把气氛聊的伤感,只想轻松愉快些,又想起今天陶林月的反应,便突然问出了这句话。 本以为陶林月会训斥常小鱼,但没想到,她却轻轻的点了点头,“古代的女孩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至于婚姻更是没有决断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们自己说了不算。” “至于谈恋爱,更没那个机会了,上了花轿就进了婚姻,在这之前没有任何的了解,所以我宁愿孤单一辈子,也不愿稀里糊涂半辈子。” “有品味!”常小鱼竖起大拇指。 陶林月云淡风轻的笑了一下,“现在这时代多好,讲究自由恋爱,我们有机会决定自己的命运了。但很可惜,物是人非,有些人已经不是怀春的少女了。” “走吧,回去休息,好好养足精神,明天我会给你最后一道测试题。”说罢,陶林月率先起身,踩着岸边的海浪往回赶。 常小鱼快跑两步,乖巧的跟在陶林月的身后,看着前边那一双白嫩的小脚,在沙滩上踩出一长串的小脚印,然后常小鱼就一脚一脚的踩在她的脚印上。 似乎是注意到了身后的异状,陶林月回头,正看见常小鱼低着头,认真的在海浪中寻找自己刚才踩下的脚印,还瞄准了踩,不由得嗤笑一声:“你在干什么啊?” “阿,踩着玩……” “幼稚!” “走啦。”话毕,她回过半个身子,牵着常小鱼的手,两人赤脚穿行于浪花上,踩着月光归家。 在山坳里,她再次悄然抚摸常小鱼的后脑勺,一阵微光流转,很快常小鱼便陷入了梦乡。 陶林月最后一次掀开草衣,将常小鱼的脑袋抱进了怀里,看着无数柔和的彩光,涌入常小鱼体内。 只是那些光,越来越弱了,从两个月以前到现在,陶林月几乎将自己所有的能力都传给了常小鱼。 以至于传到一半的时候,她再也无法压制住常小鱼的大脑,逐渐的,吸吮的动作停了。 她诧异的低头看了一眼,就见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 “啊!” 下一秒她一把推开常小鱼,立马转过去身,双手掩在胸前。 常小鱼人都傻了,愣了许久之后,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陶林月面前。 “陶姐……” “我……”刚说出一个我字,常小鱼眼中便起了一层水雾,哽咽道:“我不知道这两个月以来,是你耗尽自己的本事来帮我。” “起初……起初我还以为是我自己扛住了焚心禁术,我……” 说着说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常小鱼双手撑地,重重的对陶林月磕了三个响头。 “我这条命是你给的,到任何时候都是你的!”常小鱼眼眶噙泪,咬着牙说道。 月光下,陶林月后背玉骨冰肌,肤若凝脂,她侧回半张脸,轻声说道:“小鱼,我不光是在救你,更是救天下的穷苦人。” “当年起始议会的成立,就是为了保护那些无权无势的养尸人,只是到了今天早已变质。” “我不要你的命,我只要你答应我一件事,将来若是推翻了他们,你要记住你从哪里来,要记住到哪里去,要记住你也是万千底层之一。” “不求你能造福他们,只求你别给他们带去苦难,我就心满意足了。” 常小鱼重重点头,捡起旁边的草衣,轻轻的给陶林月披上。 陶林月道:“把头转过去。” 身后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陶林月穿好衣服的第一时间,常小鱼便转过了头,一把抱住她。 “干什么?”陶林月诧异道。 “陶姐,你对我的好,我万死不辞!我想对你负责!” “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主动追女孩,我喜欢你,我心里有你!”说话不及的,常小鱼蓦地抱住她的脑袋,狠狠的亲在了她的嘴唇上。 “胡闹!”陶林月一把推开常小鱼,一双美目几乎要瞪圆了。 “你那叫喜欢吗?”陶林月质问道:“你告诉我什么叫喜欢?” 常小鱼想了想,“就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冲动,自己也骗不了自己的冲动!” “我忍很久了,我以前不敢说,明天就要走了,我再不说怕来不及了。” “一时的冲动,不叫喜欢,我们只是孤男寡女在荒岛上待的久了,在互相搀扶中产生了好感,我知道你经常偷看我,对吧?” 常小鱼唰的一下,光速低下头,像个犯错的鸵鸟。 “你年轻气盛,未经世事,我都理解,就算你想找一个女朋友,也应该找一个门当户对的,至少年龄相当的,你知不知道我多大了?” “年龄不是问题!” 陶林月无奈的笑了,“好,什么都不是问题,那又如何呢?无非就是得到我,永久的得到我,保护我,疼爱我,对吧?” 常小鱼重重点头,“对,我想把世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不想让你受一点委屈,我想让你过最快乐的日子!” “你就是想要天上的星星,我也会想办法给你摘!” “呵呵……”陶林月揉了揉常小鱼的天灵盖,笑道:“乖,我不要天上的星星,我就希望你以后平平安安的,睡吧。” 看着已经侧躺下去,和衣而睡的陶林月,常小鱼呆在一旁不知该说什么。 蓦地,陶林月头也不转的说了一句,“想抱,就抱着吧。” “反正这两个月我睡着的时候,你也没少偷偷抱我,但是,不要动手动脚。” 常小鱼在陶林月身后,缓缓的躺下,侧着身子将陶林月拥入怀中,小声问道:“陶姐,你看不上我吗?” “没有,在我存活那么久的岁月里,你是我见过最优秀的,没有之一,而且……” 常小鱼歪头道:“那你怎么还拒绝我?” “你是不是觉得,你是生尸之祖,高冷了很多年,突然跟着一个小子,又或者说,咱俩已经在起始议会上闹开了,你替我说话,到以后人家看见咱俩在一起,会造你的谣,说咱俩早就厮混上了?” 陶林月吭哧一声,笑道:“想象力还挺丰富。” “都不是。” “那你告诉我原因呀!” 陶林月不语,常小鱼下意识搂紧了半分,忽地,背对着自己的陶林月,轻声说了一句,“因为我怕我以后会伤心。” “为什么?”常小鱼不解追问道。 陶林月轻声说:“权力是个很古怪的东西,它真的会把人扭曲,多少年了,我亲眼目睹无数的屠龙勇士,最后变成了恶龙,我把一切都给了你,我把赌注押在了你的身上,可我害怕,有一天你也变成了恶龙。” “给你修为,我无所谓,你变成恶龙,自然会有其他的勇士去推翻你。” “可如果我跟了你,当你变成恶龙的时候,我是跟你站在一起,还是跟天下人站在一起?如果那时候让我亲自手刃你,我一定会毫不迟疑。” “但我同样清楚,我将承受什么样的剧痛。” “所以,趁早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吧。” 常小鱼凝声道:“陶姐,我哪天要是背离了初心,你一刀捅死我,我绝对不挣扎!” 陶林月面无表情道:“你没尝过权力的滋味,你不知道这东西的魔力。” 说到这里,陶林月缓缓的转过来身体,将脑袋埋进常小鱼怀里,头一次伸手搂住了常小鱼,“我不怀疑你的初心,我只是恐惧权力带来的魔力。” “小鱼,你要是真的喜欢我,我等你。” “你要是等不及,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但是那颗心,我要暂时留在自己这里。” 言毕,陶林月脸庞上渐起微红,眼眸也缓缓的合上了。 常小鱼的呼吸越来越粗重,他搂紧陶林月,咬牙道:“我向你发誓,我绝对不会背离初心!” 闭着眼眸的陶林月,抿起了红唇,轻轻的点头,“嗯。” 常小鱼再也忍不住了,捧起她的脸颊,吻了上去。 尔后如同出笼的狂兽,浑身的血液都燃烧了起来,就在两件草衣被他从山坳里甩出来的瞬间,忽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外边传来。 两人都是一惊,陶林月下意识蜷缩成一团,躲在角落里。 浑身热血翻涌的常小鱼说道:“没事,我用性命担保,这地方不会有第三个人。” “小鱼,你看。”陶林月朝着常小鱼身后指去。 回头一看。 一个披头散发,双目血红,像是个野人模样的家伙,直愣愣的站在山坳边上,浑身上下还淅淅沥沥的往下滴水。 正是鬼狮。 “我靠——”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横跨半个太平洋的狠人 “不是……” “你……” “这……” “你是怎么来的!”常小鱼仰头看看天,又转头看看海,这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位于太平洋中间的某个小岛吧? 鬼狮竟然能找到这? 经过鬼狮一顿手舞足蹈的比画,常小鱼算是听懂了怎么回事。 原来,在常小鱼遇袭的第一时间,鬼狮就去找他了,但是走到一半,又感应到了常小鱼被一个女子救走,朝着海洋深处远去,直到晚上才停下。 所以,当晚就买了两套衣服,买了点吃的喝的,还买了两条华子,连夜跳进海中,朝着这里游来。 常小鱼瞪圆了眼睛,咧嘴道:“大哥……也就是说,你用两个月的时间,横跨了半个太平洋?你就扛着这个背包,在水里游了两个多月?” “然后饿了就吃鱼,饿了就喝海水?” “大哥,你喝海水?你知不知道海水里边盐分的含量是多少?” 鬼狮重重点头,还表示自己没问题。 “什么,你喝了也没事?牲口啊!简直就是活牲口!” 说到这,常小鱼往下压手,认真道:“另外,兄弟啊,我很感谢你舍命来找我,但你怎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啊,我擦!” “你给我滚,现在就滚,滚出太平洋!” 鬼狮虽说有些委屈,但他知道常小鱼心里的想法,当即站直了身子,敬了一个魔族的军礼,正准备走呢,蓦地又扔下了背上巨大的背包,还比画了半天。 他表示:这里边有吃的有喝的,还有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两条华子,全都用防水袋装着,常爷,我记得你只抽华子,抽别的咳嗽。 比划完,鬼狮再次敬礼,转头就要往海里边跳。 躲在角落里穿好衣服的陶林月挥手喊道:“哎,小鱼,你干什么呀!” “这么忠心的部下,穿越半个海洋来找你,刚到你就赶他走?” 常小鱼是抓耳挠腮,又没法解释,就见陶林月招手道:“那个谁,你回来吧。” 待鬼狮坐定后,陶林月生起篝火,问道:“你吃东西了吗?” 鬼狮呆呆的摇了摇头。 很快,陶林月准备好了烤鱼,递给鬼狮,“你快吃吧,这两个多月泡在海水里,一路往这边游,应该很辛苦吧。” 鬼狮没接,而是先看向常小鱼,像个等候主人命令的小狗。 常小鱼没好气道:“看什么看,我还能惩罚你不准吃东西啊?赶紧吃吧。” 他吃着,常小鱼心里越想越不爽,又问道:“不是,我问问你,你明知道我心中所想,你早不来晚不来,你偏偏这个时候来,你是不是见不得我好?” 鬼狮赶紧摇头,又是一顿比画。 常小鱼看懂了。 鬼狮感应到常小鱼明天很可能就要离开这里了,他如果不加把劲今晚就赶到,那等常小鱼一走,他又得花费两个多月,再次横跨半个海洋重新回去,那包里这些东西就白买了。 “哎,你呀你,改明赶紧找个母狮子谈谈恋爱,你要是懂这种感觉,你就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打断我!” 陶林月忍不住嗔了常小鱼一眼,“别说啦,这么忠心的部下,来了还要被你训斥,不像话。” 有陶林月出面,常小鱼不再多说,而是抽出华子,撕开点燃了一根,深深的吸了一口,一口吸了一根,狠狠的过了一波肺。 “呼——!” “舒坦!” “真他妈舒坦!” 经过陶林月的训练,常小鱼发现自己的肺活量简直惊人,这一口气吸一根,过肺之后吐半天的快感,简直要爽上天。 “这横跨了半个太平洋的华子就是香,不然我就说了,老弟儿,打小我就看你行!”常小鱼拍着鬼狮的肩膀,表扬道。 此刻陶林月盯着狼吞虎咽的鬼狮,蓦地说了一句,“不对,他不是人。” 常小鱼摆手道:“诶,哪里话,给我送根烟抽,不至于这么骂他,你要是不喜欢,我大不了少抽点。” 陶林月一脸黑线道:“我不是在骂他,我说他不是人类。” 常小鱼诧异道:“噢?有这回事?” 这话说的陶林月更无语了,她侧头道:“你自己的部下,你都不了解吗?” “嘿,有点意思啊,鬼狮,你是什么东西?”这话一说,常小鱼觉得不太对味,像是骂人,又补了一句,“你不是什么东西吧?” “算了,你自己解释吧……” 鬼狮一边吃一边摇头,表示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陶林月盯着鬼狮看了片刻,轻声说道:“他不是人,是精怪,你可以理解为山精地怪这一类,只不过他吸收了尸体的人气,意外有了人形。” “噢——”常小鱼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说这哥们怎么一直吃生肉啊,行为习惯跟人类完全不一样,就喜欢住在潮湿阴暗的地方,很少吃熟食,敢情是个精怪啊。” “诶,他还能知道我心中所想呢!” 陶林月沉思片刻,微微点头道:“那应该就是他吸取的那具尸体,所带给他的本事,确实挺独一无二的,他能感应到你身上的魔族气息,想来当年它吸取的那具尸体,在魔族里应该也是个了不起的,能知晓别人心意的高手。” 常小鱼道:“不但是个高手,还是个狠人,横跨半个太平洋,硬生生在海里游了两个多月,还要保持很快的速度才能赶过来,哥们,你真是养尸界第一狠人。” 鬼狮拍着胸膛,一顿比划,意思是说:只要能救老大,我死在半路上也无所谓。 怪不得他这么忠诚,他根本就不是人,严格来讲是山中兽怪,那动物跟人可不一样,动物只要认定了谁,是绝对忠诚,例如狗,只要主人不抛弃,它们会死心塌地跟一辈子。 至于人?那可比不了,这年头各怀鬼胎的不计其数,所谓忠诚,大多都是有筹码的。 吃过了烤鱼,鬼狮连连比划,让常小鱼和陶林月试试他带来的衣服。 一番梳洗打扮之后,两个人完全变了一番模样。 给陶林月准备的是一身得体的蓝色镶钻长裙,还有一双水晶高跟,换上去的那一刻,像是冰雪奇缘里的艾莎公主。 常小鱼一袭笔挺的西装,板正又精神,但是一穿上去就不对味了,裤腿明显短了几分。 再看皮鞋,竟是一双尖尖的镶钻的豆豆鞋,属实有点抽象。 常小鱼提着皮鞋,一脸认真的盯着鬼狮,“你是不是对镶钻的东西情有独钟?女人的衣服可以镶钻,这没毛病,你给我整这一套是几个意思?豆豆鞋,七分裤,我叫小鱼你记住?兄弟,你是精神小伙刷多了?” 鬼狮还想解释,常小鱼甩手道:“行了行了,你的使命完成了,我再给你一个任务。” 常小鱼指着荒岛另一端,“去,徒步十公里越野跑,跑到头,明天早上再回来。” 鬼狮重重点头,沿着海岸线拔腿就跑,一溜烟的功夫便消失在了荒野。 常小鱼回身,还没笑出声,就见陶林月伸出手指挡在了常小鱼的嘴唇上,“没机会了,上岸再说。” “啊?” “我……” “我纯躺枪啊。” “不能给个弥补的机会吗?” 陶林月咯咯笑道:“当然……不能,今晚你睡外边,晚安喽。” …… 荒岛的另一头,两个男人并排而坐,惆怅的看着远方的星空。 鬼狮不停的比划着动作,安慰着常小鱼,他想说:老大,你别伤心了,我错了,我对不起你,我懂你的感受。 常小鱼拍了拍鬼狮的肩膀,语重心长的回了一句,“你,懂个鸡脖!” “对了,外边的情况怎么样?” 鬼狮比划道:有青鸢姑娘坐镇,没人敢上门惹事,所以魔门的地盘都很稳固,一切照旧发展。 “那就好,这两个月我挺担心的,现在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睡吧,明天我还要进行最后一项测试,如果完成了,我们就要离开了。” 鬼狮比划道:那要是没完成呢? “没完成呀?”常小鱼一愣,顿时喜上眉梢,一把搂住鬼狮的肩膀,坏笑道:“没完成的话,嘿嘿,那估计还得留下一段时间。” “呐,这样,明天我要是没完成测试,你就麻溜的回去,别再过来,明白吗?” 鬼狮重重点头,表示——你就是死在这,我都不会再来了。 常小鱼往后趔了一下身子,“兄弟,言重了,我要是快死在这,你还是要来的……” “睡觉,迎接明天的考核!” 修心 翌日,海岛边缘,穿着一袭蓝色长裙的陶林月,早已站在了一片山石之上。 待到常小鱼和鬼狮赶到后,便对其说道:“我要训练你三项,前边两项你已经通过了,分别为强身,练气。” “今天,在测试开始之前,我要教你第三项——修心。” 常小鱼上了山石,问道:“修心是什么?” 遥望天海之间,陶林月凝声道:“这一项,最是难,也最是容易。” “若是换做他人,我不会浪费半分口舌,但若是你,我愿将毕生所学所悟,倾囊相授。” 顿时,常小鱼收起了所有的玩味的神情,面前这个身着蓝色长裙的女子,仿若自九天而来的神女,美艳不可方物,却又圣洁不可亵渎,使人不敢抬头直视,更不敢有任何妄念。 “心若幽潭鉴天光,修持之道不在远求,而在近觉。” “世人常困于外尘纷扰,殊不知心若明镜,染尘乃常,拂拭即是功夫。” “修心之法,首在‘静’字——静非枯坐如石,而是于闹市中守一隅清明,如莲立淤而不陷,风拂水而波自平。” “闭目观呼吸,睁眼见天地,处处皆可炼心。” 常小鱼深感震撼,尤其是最后这句——闭目观呼吸,他回想起跟随陶林月修炼的这段时间,尤其是开始练气之后,他越来越有一种独特的感觉,就好像灵魂脱离了本体。 他好似能看见自己的呼吸,能看见自己的奇经八脉,能看见自己的五脏六腑,血液流动,浑身上下所有动态静态的细节,自己越来越了如指掌。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回想起了冉凤鸣与自己对打时的景象,此刻才明白,冉凤鸣究竟有多厉害。 “陶姐,我大概懂了,冉凤鸣能走到今天,他也在无人知晓的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个日日夜夜,我要修心,我要比他还刻苦,我要超越他!” “但是,我现在没有十足的把握能打败他。” 陶林月观远方海波,柔声道:“君不见古松生于断崖,其姿愈险愈显苍劲?莫惧心火灼灼,真金正需千锤百炼。待到某日蓦然回首,方知一身风骨早已在此中铸成,照破山河万朵,自在如光,别怕冉凤鸣,坚持下去,你早晚能打得过他。” “小鱼,修心之苦,实为破茧之乐;修心之难,恰是登峰之径,谨记。” 扑通一声,常小鱼重重跪在陶林月面前,感动到浑身微颤,“我太爷走的早,他为了怕我受欺负,就给了我魔族水晶尸。” “再后来,我就不断的寻找各种天材地宝,我看起来是很强大,可我终究是个一身蛮力的小孩子,因为从来没有任何人教过我该如何修行,直到今日陶姐教诲,我才真正醒悟。” 那些天材地宝当然好用,但人生中最大的外挂,便是修心,所谓一通百通,心之力强大了,此人便进入了真正无敌的领域,身上的天材地宝自然会迸发出百倍千倍的威力! 说到这里,陶林月微微低头,单手抚摸着常小鱼的天灵盖,轻声道:“现在,我把毕生的感悟先给你,如果有一天你屠了恶龙,且没有化作恶龙,我就把我这颗心给你。” 常小鱼不语,只是重重的给陶林月磕了三个响头。 他从未发自内心的对一个人如此尊重,陶林月不仅是他的救命恩人,更是他一生的指路明灯。 随即,陶林月蹲下身子,单手抚摸地面,海岸边上无数巨石竟隐隐颤动了起来,随后便是轰隆隆的声响。 那些石块竟然像是拥有了自己的意识,缓缓的在地上滚动了起来,逐渐簇拥到了一起,相互叠加,直至最后成为一个三米多高的巨型石人。 虽说这石人的五官比较抽象,但还是能大概看出,这就是仿照常小鱼的模样,凝结而出的石人。 常小鱼挠挠头,调侃道:“有点意思啊。” 陶林月眼带笑意道:“你的训练已经完成了,现在到了最终的考核。” “面前的这尊石人,站着不动让你打,只一拳,如果你能将他打进海里,测试就算通过。” 常小鱼道:“吼吼……这可太简单了吧?” “我当初可是一拳轰死雷复明,后来要不是被皮魔困住,我照样……”正自顾自吹牛的常小鱼,忽然瞥见陶林月似笑非笑的盯着自己,下一秒戛然止声。 “记住,任何时候不要轻敌。”陶林月教诲道。 “是,我试试。” 常小鱼跳下山石,来到岸边,围绕着石人转了一整圈,才发现这石人可不是堆叠而起的,严格来讲是从沙滩上长出来的。 表面上只有三米多高,实则在下方,可能还有几米的深度,此处距离最近的海浪,也有七八米远,想要一拳打出去,倒是不难,用上十分力气即可。 “陶姐,我要是做到了,咱们是不是就可以走了?” 陶林月点头。 “那我要是没做到呢?” 陶林月面色凝重道:“那就不能走,继续练,完不成测试我是不会让你离开这里的,就算离开这里,冉凤鸣也会随时杀掉你。” 常小鱼心中一喜,心想:完不成就要继续留下了,那我还完成个屁啊,随便打一拳不就是了? 但是陶林月又不蠢,自己若是演戏大放水,肯定会被她一眼识破,那如何能演的恰到好处,又不让她发现呢? 就在常小鱼思索之时,陶林月说道:“决定动手之前,先跟我说一声。” 按照陶林月对自己的训练,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想要完成测试,那定是拼尽全力的一击,要是以这么个逻辑推断的话,是不是只要打出七分力,就恰到好处了? 到时候,石人被打到海浪边上,却又不掉进海水之中,陶林月一看,嗯,快达标了,但还差一点,再停留一星期,到时候……嘿嘿…… 想着想着,常小鱼竟然直接笑出了声,站在原地咧着嘴,龇着牙,陶林月愣道:“你笑什么?” ??? “啊,没事没事,我已经想好怎么出招了,我可以打了吗!”常小鱼一脸信心十足的样子。 没想到陶林月却是柔魅一笑,来了一句,“喔,有个附加条件忘了告诉你。” “这石人,很脆弱,你一拳打下去它就会散开,所以我的要求是,你这一拳打出去,必须是一个完整的石人被打进海水之中。” “它但凡碎裂半分,或者没落入海里,都算失败。”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不是,这在开什么玩笑? 这完全就是不可能的,好吗! 要一拳把石人打飞,按道理自然是有多大力用多大力,这是暴力输出,这是极致的破坏。 但同时还要保证临时拼接的石人,不能受到任何的破损,这是保护性的手段,完全与前者对冲! 就好比,要一拳把几百个积木搭建的城堡,轰飞几米远,但必须得保证这些积木从头到尾不能散落,这个积木城堡在原地是什么样的,被打飞之后再落地,还得是什么样的。 这可能吗? 啪嗒一声。 常小鱼直接躺在了原地,摆烂道:“打不烂,我放弃。” 陶林月缓缓走到常小鱼跟前,踢了踢他的胳膊,凝声道:“你确定?” 在常小鱼还没来得及回答时,她缓缓蹲下,捏着常小鱼的耳朵,小声呢喃道:“测试通过了,我们就走,到了岸上,你想怎样就怎样……” “若是测试没通过,你就要自己留下来继续练。” 常小鱼双手一摊,“练就练呗,有什么大不……” “等会?没通过的话,我自己留下来练?” “不然呢?”一向严肃的陶林月竟然有些俏皮了,似笑非笑的盯着常小鱼,脸上写满了我懂你的意味。 你常小鱼想在我生尸之祖面前偷奸耍滑?我辛辛苦苦训练你两个多月,到头来你小子打算放水?那可不行,检测不出来你的真实水平,我如何知道你上岸之后是否安全? 用一句通俗的话来讲,号不准你的脉,我就不当兽医! 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在一个饱经风霜的女人面前,终究还是嫩了点。 “快点喔,天黑之前没打出这一拳,视为失败,届时,我就带着鬼狮先走了,你就在这练,我每隔两个月来看你一次。” “不要啊!”常小鱼嗖的一下,顿时站了起来。 陶林月已经双手负于身后,得意的回到了山石之上,盘腿静坐。 看来这次是不能放水了,必须好好研究一下,如何通过这项测试。 一拳划开大海! 这一拳打出去,要够劲,够猛,够狠! 同时,还要精准,还要柔,还要凝而不散。 海滩上的石人,不停的用两条石头手臂捶打着自己的胸膛,似乎是在学着大猩猩的模样,挑衅常小鱼。 常小鱼指着石人道:“你再嘲讽一个试试?等我打败你,我找个机会一定让你飞起来!” 倏地,盘腿坐在山石上的陶林月,面颊一红,微微背过去了身子,不让常小鱼看到她的变化。 而常小鱼则在心里偷着乐。 高手过招,向来如此。 想要嘲讽自己的,从来都不是石人,而是陶林月在操控着,是她在嘲讽常小鱼,激怒常小鱼,想要常小鱼拿出所有的实力。 而常小鱼回击石人的话,看似是指着石人说,实则是给陶林月听。 “这小子,真是口无遮拦……”陶林月脸颊红的发烫,在心里没好气的嘟囔道。 鬼狮在一旁,不停的给常小鱼比划。 常小鱼甩手道:“拉倒吧,看你讲话就像聋哑人吵架,语速稍微快点,我就整不明白了,你可给我海边竖着去吧,这会别打扰我。” 随即,常小鱼缓缓坐定,将心神彻底沉静下来。 首先,这石人是绝对不能被打烂的,那在打之前就要有一团气保护住它,从而它就变成了一个整体。 然后,再击打出更狠的一拳,轰在这个整体上。 那么,不就成了? 可问题是,陶林月规定,只能打一拳。 只此一拳,石人不能破,还要飞进海里,那么刚才所想的这些环节,就要全部凝练在一瞬间了。 也就是那出拳的瞬间,那零点几秒的功夫,完成刚才这一系列的推演。 我去…… 常小鱼暗暗咧嘴,这也太难了吧…… 他不断的对着空地,轻轻挥拳,同时紧闭双眼,在脑中思索该如何将尸气运用到极致,他越是烦躁,就越谨记陶林月所教诲的修心之法。 尔后,似是时间凝滞,斗转星移,常小鱼的大脑中顿时一片漆黑,四面八方数不尽的繁星璀璨闪耀,好似置身于宇宙深空,周围再无一物。 常小鱼握了握拳,先天帝气,魔族尸气,龙相尸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大脑中疯狂演算最佳的力量分配比例,同时还要如何打出那团气,包裹住石人的瞬间,拳头上的气,紧随而来。 这一刻,常小鱼天人交战! 宇宙深空之中,仿若一个毁天灭地的杀神,一拳又一拳的轰碎无数的星系,好似疾驰的流星,绚烂且具有绝对的毁灭性。 陶林月缓缓回头,看向了那个盘腿坐在地上的小子。 蓦地,她瞪大了眼睛。 这小子不知道进入了一种什么样的状态里,他的头部竟然迅速连闪,好似无数幻影,朝左看,朝右看,朝上朝下,四面八方,幻影连连。 身上也流淌着金,红,黑,三色尸气,仿若湮灭的黑洞,在亘古无垠的深空中吞噬着一切,就是光都不能靠近它。 “我知道了!” 忽然,连连闪动的幻影消失,常小鱼顿时睁开了双眼,瞳孔中精光四射,紧紧盯着面前的石人。 “吃我一拳!” 常小鱼腾身而起,朝前跃去,宛若猛虎扑食,同时右拳紧握,往后回收,浑身上下流淌着璀璨的光芒。 待到拳头冲击到石人腹部的瞬间,想象中的天崩地裂却没有出现,反而是迟疑了零点几秒。 在这零点几秒之中,石人身上没有任何异状,那感觉不像是拳头打了上来,更像是一团雪球砸了过来,根本没有一点的伤害。 但在零点几秒之后。 “轰!” 石人深埋地下的双脚,擦着海平面一路朝后划去,宛若一枚洲际导弹放平直射,冒着轰轰的烈焰,从海岸线上直冲海洋深处。 大地上炸出一道裂痕,从陆地瞬间冲进海洋,像是一把上百米长的尖刀,从天而降劈在了海面上,划开了大海。 刹那间,平整的海面上划出了一条深不见底的海沟。 唰! 一声巨响,从突然划开的海沟两侧,迅速升腾起两面上百米高的巨型水幕,它们像复苏的洪荒巨兽张开的獠牙,自下而上剖出遮天蔽日的弧面断崖!水墙内折射着耀眼的光斑,恍若上古凶神凝视人间的眼睑。 其势之猛,天崩地裂! 无数的鱼儿在两侧的水幕浪尖上挣扎着,直到十几秒后,那几乎要连接天海的巨型水幕,才像是瀑布般飞流直下,哗啦啦的落入海中,直荡的风潮涌动,似洪水海啸般袭来。 “坏了,陶姐快跑!” 常小鱼三步并作两步窜上海岸边的山石上,一把抱住陶林月,下一秒竟如同山中老猿似的,身形一闪一闪,几个照面的功夫,只在逃跑的路线上留下了几个幻影,尔后两人便站在了荒岛中间最高的山石上。 鬼狮都看傻眼了。 我老大什么时候这么厉害了?! 没等鬼狮细想,汹涌而来的滔天海浪,哗的一声,将鬼狮卷入其中,狠狠的冲向了荒岛深处。 惊魂未定的陶林月,看着远方似是炸了锅的海洋,直接看呆了。 无数的水花,在阳光的反射下,竟在海面上形成了一道巨大的彩虹。 她缓缓侧头,仰面看向了身旁的常小鱼,喃喃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常小鱼嘿嘿一笑,大着胆子搂住了陶林月的肩膀,俯下脑袋,凑到她耳边小声说:“有没有一种可能。” “我是个天才!” 吭哧一声,陶林月被逗的笑出了声,尔后满脸欣慰的看着常小鱼,并伸出纤白如玉的手指,轻轻的擦掉了溅在常小鱼额角的水珠。 她眼中,是从未流露出过的,柔和的,心疼的光,像是看着成才的孩子,像是看着归来的丈夫,像是凝望着心中的大英雄。 舌头可以骗人,但眼神不会说谎,她已经被自己的眼眸出卖了,甚至她看着常小鱼,已经入了神。 其实不光陶林月,任谁看到这一幕,恐怕都会被惊呆。 按照测试的要求,只需要将石人打进水中,沾水就算通关。 可常小鱼这一拳,将石人直接打飞了,划着海面,平飞到了一个几乎看不见的位置,这太超出陶林月的意料了。 她知道常小鱼聪明,鬼点子多,她知道常小鱼这个孩子,若是好好磨练,将来定是养尸界历史长河里的一颗璀璨星辰。 “你这小孩……倒有几分俊俏,哼。”良久之后,陶林月蓦地说了一句这样的话,尔后转身离去。 “该走啦!”她头也不回的对常小鱼招了招手,示意常小鱼跟上。 常小鱼嘿嘿淫笑……不是,嘿嘿傻笑道:“不夸我的拳头狠,反夸我的模样帅?” “那不就是被哥的魅力折服了?” 此刻常小鱼也想明白了这次考核的意义,一股脑的释放力量,算不上厉害,能精准的控制力道,才能游刃有余的对付所有突发状况,更能敏锐抓住毫厘间一闪即逝的机会,而改变整个战局! …… 回去的路上,依旧是一头又一头的鲸鱼,相继接力,三人坐在鲸鱼的背上,任由海风呼啸。 似乎是这归途,让陶林月想起了之前的回忆,她冷不丁说道:“小鱼,在起始议会上,我说让你一辈子找不齐九大尸王,你还有印象吗?” 常小鱼一听,顿时就哆嗦了一下,他以为陶林月要秋后算账呢? 之前不说你,是怕你小子被骂之后心情差,影响训练,现在出山了,咱得好好算算账了吧? 常小鱼舔了下嘴唇,尴尬道:“我那会儿……误会了,我以为陶姐是跟阎青云一伙的。” 陶林月稍稍摆了下手指,凝声道:“天下所有养尸人,任谁想找齐九大尸王,都要过我这一关。” “为啥啊?” “因为,第七尸王在我手中。” “噢——”常小鱼恍然大悟,这才想明白当时陶林月发火的意图。 现在回想,真是时也命也,若陶林月与阎青云是一伙的,或者说自己彻底把陶林月得罪了,那还真别想找齐九大尸王。 陶林月轻声道:“第七尸王,我捏在手中很多年了,不见到真正心怀苍生的人,我是不会放手的。” 常小鱼小声问:“第七尸王,我记得是……花棺玉女?” “对,正是花棺玉女尸。”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脸上写满了无尽的欣喜,“花棺玉女,花棺玉女啊!” “养尸界对于九大尸王的传闻,就属她是最少的,就属她是最神秘的,有关她的消息,已经绝迹了上千年啊!” “当然,因为千年之前我就得到她了,并且将她藏的很隐秘。” “不过为了救你,也为了帮你找齐九大尸王,现在花棺玉女已经在你体内了。” 此言一出,常小鱼顿时愣住了,回想最初在荒岛上,自己因发动焚心禁术而要肉身陨灭之际,总感觉有一股奇怪但又温润的力量游走全身,硬是又活了过来。 敢情每天晚上,陶林月输送给常小鱼的那些流动的彩光,正是花棺玉女的力量。 “小鱼,你有先天帝气,魔族尸气,龙相尸气,玉女尸气,我教你练气之术,就是让你以帝气为首,融合越来越多的力量,现在你可以随意化龙,不会神志不清,以后也只会越来越强,说实话我很欣慰,按照养尸界设下的标准,你现在大概算是四转仙尸的等级了。” “但因为先天帝气又不同于尸气,所以实际上,比寻常的四转仙尸要厉害的多。” 常小鱼道:“但是陆先生之前跟我说,什么地尸等级,山、水、土、兽,他说我好像特别强啊!” 陶林月微微摇头,“地脉封印打开之前,没人能拥有地尸的力量,你现在就是四转仙尸。” “其实,正确的说法应该叫四转人尸,在突破地尸之前,不管你体内拥有几转尸气,不管是生断毒仙的哪一类,统归为人尸,但是养尸界喜欢搞噱头,喜欢叫的上档次一些,所以只要超过二转的,一般都自称仙尸。” “陶姐,这方面的资料,我没有系统性的学习过,有没有什么可参考的文献。” 陶林月道:“不用参考任何文献,一切以我说的话为准。” “为啥啊?” “因为养尸界传承千年的转生等级和标准,是我亲自定的。” 常小鱼瞬间立正了…… “陶姐,冉凤鸣是几转?” 涅盘归来 “六转,封阳和岩先勇帮他抵御焚心禁术的时候,他短暂的成为八转仙尸,当时如果我也参与进去,你发动焚心禁术也没用,我们四个仍能牢牢的压制你。” 常小鱼暗暗点头,又问:“你知道李长痕吗?” “当然,他开宗立派我们也知道,我们算是同一时期的养尸人,只不过我们与他没有交集。这个人极其低调,不允许弟子传颂他的名号,同时好像是带着任务来的,短暂的传授了几个弟子之后,便销声匿迹了,也没机会认识。” “不过这个人很厉害,生断毒仙四大种类他全都懂,好像是从魔族来的,就是养尸术的起源地,也算一代宗师了。” “陶姐真是学识渊博,可谓养尸界的活化石啊。” “小鱼,以后想学什么知识和功法,问我就行。” 常小鱼咽了口吐沫,小声问:“那……陶姐,你不怕我将来屠龙勇士终成恶龙?” 说到这,陶林月释怀的笑了。 巨鲸的前行,使得她的长发随风飘起,一缕缕萦绕在两人肩头,她望着天海之间叹了口气,“这世上哪有稳赚不赔的买卖。” “如果一件事,在发生之前,就能完整的预测整个经过和结果,那这世上还会有如此之多的苦难吗?” “正是因为未来的不可预见性,正是因为人性的复杂,所以才会有善与恶的交织,才会有那么多的人,怀揣着炽热的理想,前赴后继。” “怎么说呢?我不敢保证你在尝过权力的滋味之后还能不忘初心,我只能说,我相信你。” 我相信你,这四个字的含金量,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快要上岸了,小鱼,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 常小鱼道:“我很清楚,我现在还不是冉凤鸣的对手,我不能再那么冒失,所以我接下来打算要做的,是先巩固魔门的基础,扩大地盘,先让那些受苦的兄弟姐妹,有吃有穿,有地方遮风挡雨。” “紧接着,营救陆先生,阿虎,阿豹。” “陶姐,你呢?打算去哪里……” 陶林月沉思许久,微微颔首,一言不发,像个失落的小女孩。 常小鱼鼓足了所有的勇气,悄悄的握住了她柔弱的手掌,起初那小手是反抗的,是想挣脱的。 两只手,一大一小,古铜色的略显粗粝的大手像是一只猛虎,从各个角度围堵那只柔荑软玉的,如同一只白兔的小手,在数次的挣扎中,终究被大手牢牢的抓在了掌心里。 她,不再挣扎了。 …… 岸边,接到卫星电话的魔门兄弟,早已严阵以待,每个人都携带着一把长刀,一把短刀。 这是起始议会,常小鱼出事之后,冉凤鸣打算发动天下英豪,对魔门进行围剿。 然而青鸢一声令下——魔族全体同仁,出门带刀不带钱,若要战,有死无生! 几十万魔族兄弟,抱着决战必死之心,硬生生吓退了冉凤鸣的围剿计划。 待到常小鱼归来时,浩浩荡荡的车队在码头围绕了三圈。 青鸢更是亲自带队,立在海岸边上。 待到鲸鱼快要靠岸的时候,一艘快艇冲了过来,三人从鲸鱼背上,转至快艇上,龙震打着方向盘说道:“常爷,我们决定要与冉凤鸣全面开战,殿下一直拦着,要不您……” “她拦着是对的,我不在的时候,一切听她的。”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龙震不需要多讲。 岸边,黑压压一片人头,宛若出征大军进行的誓师大会,前来迎接的魔族兄弟整整齐齐的站在码头广场上。 青鸢以及各军首领,迎风而立,顶在最前方。 远远的,常小鱼与青鸢的目光对视在了一起,两人同时微微点头,尤其是青鸢紧绷着的肩膀,也微微有些放松了。 常小鱼不在的这两个月,数次都要爆发与起始议会的大决战,青鸢已经给昆仑山深处各位老祖打过了招呼,真要开战,不论任何后果,全族出动。 要么魔族自今日灭亡。 要么,起始议会成为历史! 正是青鸢这种不要命的架势,硬生生吓的冉凤鸣没敢动弹一下。 因为冉凤鸣很清楚的知道,他魔族几十万兄弟,那是团结一心,一句话就能像洪水一样横扫一切,而起始议会所谓的天下英豪,其实各怀鬼胎,真打起来不投诚就算好的了,更别提万一有人卖主求荣,背刺起始议会,那便得不偿失,颜面扫地。 风中,青鸢的黑色长款风衣飒飒作响,待到常小鱼上了岸,走到她身旁时,两人相视不语,只有常小鱼的眼眶逐渐的红了。 “我不在的日子,让你受累了……”他轻声说道,话语中带着几分哽咽。 抬手摘掉墨镜,青鸢走到常小鱼跟前,先是帮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尔后柔声说道:“哪里的话,我们组成了这个家,就要相濡以沫,互相扶持走到对岸。” “小鱼,跟我回家。” 浩浩荡荡的车队,从码头一直排到高速公路上,宛若一条盘亘在千里大地上的黑色长龙,在龙头的带领下,杀气腾腾的赶回南天市。 回到魔门大厦,下边28层已经开始整改了,魔门核心层人物,全部跟随常小鱼,上了顶层会议室。 在一条长长的会议桌前,常小鱼凝望着逐渐进场的人。 喜伯,龙震,金铃,黑瞳,还有数不尽陌生的面孔。 坐在自己旁侧的青鸢,时不时的给常小鱼介绍那些人。 原来在自己流落荒岛的这两个月,魔门不但没有任何的损失,反而越发展越壮大,甚至青鸢趁着这次发动魔门兄弟的机会,狠打南天其他势力。 但凡是南天的养尸人,但凡在起始议会上没跟常小鱼站一起的,一点情面都不留,全部都给赶了出去。 常小鱼道:“做的好,就要趁着关系不好的时候,把这些盘织交错的东西全部剔除干净,要是哪天关系缓和了,反倒不好动手。” “以后整个南天,上上下下铁板一块,全是我魔门兄弟,任他冉凤鸣三头六臂,也不敢踏足半步!” “老婆,这段时间真的辛苦你了。”常小鱼在桌子底下抓住青鸢的手,用着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着。 青鸢略显疲惫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笑意,“当老大真的太累了,你要再不回来,我可跟人跑了。” 常小鱼瞪眼道:“你跑随便跑,但谁敢靠近你一下,我灭他全族!” “行啦,开个玩笑,人家都看着呢……”青鸢秀眉微蹙,示意了一下即将到全的参会人员。 常小鱼坐在会议桌的尽头,大概扫了一遍魔门集团最近的收支情况,随即缓缓起身。 唰! 两侧几十个魔门核心人物,瞬间站起了身子。 常小鱼往下压压手,“不用紧张,坐。” “给各位兄弟简短开个会议,没别的事情,就是告诉你们,养尸界的恩怨纷争,我不想各位兄弟掺和进去。” “在座各位,以及我们魔门广大兄弟,大多有家有室,上有老下有小,若是真到了不打不行,必须拼命的那一刻,我常小鱼必携此头,身先士卒!” “至于起始议会,其实天下英豪与我无冤无仇,没人会跟着冉凤鸣与我决战,所以工厂生产,公司经营,各类娱乐产业,一切照旧。” “挣了钱之后,下一步,在南天发展房地产,我们的房子不卖给外人,全部自建自用,魔门兄弟姐妹可免费入住,房间户型要南北通透,要全年都有阳光照射。” “另外,开办私立幼儿园,为我魔族的孩童提供尽可能最好的教育,将来还要办小学,中学,甚至是大学。” “最后,继续资助孤儿院,资助贫困山区的大学生,帮助每一个穷苦的人。” 众人不解,其中有一个人举起手说道:“常爷,我不懂。” “说。” 那人起身,恭敬道:“我们魔族兄弟,只需新王一声令下,随时肝脑涂地,您为什么……总之那冉凤鸣挑衅我魔族新王,就是与我们所有人为敌,此事不可罢休!” 常小鱼微微点头,同时压手,示意那人落座。 而后说道:“两个月以前,我大概也是这样的脾气,我不把冉凤鸣抽筋剥皮,剁肉削骨,是绝对不会罢休的,我非要率领魔族大军,踏平起始议会。” “可我现在不这么想了。” 常小鱼扫视会议室所有高层,凝声道:“我兄弟们的命,是要用来享福的,他们在工厂里没日没夜的为魔族崛起而努力,多少个深秋寒冬,加班加点,熬夜上工,才有今日我魔族彻底立足南天之势。” “我们魔族人流浪千年,到底图什么?” “是要与人争强斗狠,是要与人鱼死网破吗?” “我们为的是重建自己的美好家园,为的是我们的子孙万代幸福安康。” “倘若因为我受了点伤,你们就动不动要与人拼命,连这点战略定力都没有,我们何谈复兴?” “脾气谁都有,我常小鱼何尝不恨?但我深知肩头重担,魔族几十万臣民,身家性命皆系于我一身,倘若我意气用事,带领这几十万人进入厮杀的战场,到头来究竟图个什么呢?” “一鲸落,万物生,不光是冉凤鸣盼着我们魔族死,天下所有养尸势力,都盼着我们魔族出错,盼着我们出现重大的战略误判。” “我们不是小孩,我们是一个庞大的族群,稍有不慎,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很可能就是灭族危机,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冉凤鸣吗?” “我常小鱼亲自办他!” 「涅盘归来的常小鱼能不能打得过冉凤鸣?马上揭开最强之战,铁铁们,免费的票票投一下呀,爱你们么么哒~!」 稳定军心 会议室内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久久不散。 凝视着常小鱼的青鸢,眼神逐渐涣散了,蓦地,她的思绪回到了很多年以前。 那时,她还是一个小女孩,在祖地祭天的仪式上,她望着身前高大雄伟的父亲,指挥着百万魔族臣民,何等辉煌。 可转过头来,父亲的那番话,却是意味深长。 父亲说:魔族百万臣民的归处,究竟在哪里…… 那天,她看到了坚强一辈子的父亲,头一次显出了几丝忧愁,那个运筹帷幄,率领全族进行大迁移,那个熬死了始皇帝的父亲,终究也有解决不了的难题啊。 此刻,再看着眼前略显青雉,却又沉着冷静的常小鱼,眼里悄然起了一层水雾。 夫英雄者,胸怀大志,腹有良策,有包藏宇宙之机,吞吐天地之志也! 父亲正是想要这样的接班人啊! “所以。” 常小鱼打断了掌声,“非若他们欺负到头上,你们不要与人动武,养尸界里那点鸡毛蒜皮的小事,我亲自解决即可。” “至于你们,是一个庞大的运转机器,更是一个庞大的帝国,我需要安稳繁荣,我希望所有兄弟姐妹幸福安康。” “现在你们明白,为什么我不在的时候,青鸢也没有命令你们与起始议会决战的原因了吧?” “我们魔族,任重道远,道阻且长,但一定行则将至!” 青鸢悄悄侧头,不露声色的擦掉眼角的泪痕,在这两个月里,没人知道她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魔族新王被人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打残,这谁能忍? 可青鸢就是坚信,常小鱼一定能回来,她在等,她在忍,他扛着无数人请战的压力,熬到了今日。 当常小鱼踩踏在巨鲸的背上,她就知道,那个青涩的小子,就像神话中的不死鸟那般,涅盘重生了! 他带着耀眼的光芒,从海洋深处归来,不再是为了出口恶气而不计后果的年轻人了,他将是率领魔族问鼎天下的头狼! 坐在角落里,始终一言不发的李长痕,眼中也散发着灼热的光芒。 不知道这两个月里,这个年轻人到底经历了什么,总之,李长痕就是觉得,他不一样了。 从里到外,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此刻的他,像极了当年祖地祭天,号令百万雄兵的老国王,那气吞山河之势,不遑多让。 蓦地,李长痕起身,拱起双手道:“常爷,那接下来有何吩咐,请交给我李长痕去做!” 这声常爷,喊的常小鱼愣了一下,连忙摆手道:“别,前辈不要这么称呼,对敌之策,我私下自有建议。” 尔后又对众人说道:“魔门集团,稳中求进,各位各就各位,有什么问题,或者资金上有什么困难,就找喜伯龙震调度。” “他们解决不了,我就亲自下场。” “还有什么问题?” 众人脸上各个都是振奋不已的神情,没有一个人提出异议,常小鱼眯了眯,“散会。” 当所有高层离去,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常小鱼与青鸢二人时,青鸢再也忍不住了,吭哧一声扑进常小鱼怀里,哭的肩膀一抖一抖的。 曾经何时,她是万人敬仰的小公主,哪里管过这些事?每天就是无忧无虑,吃吃喝喝,游山玩水,这两个月的高压生活,让她险些逼疯。 常小鱼轻轻的拍打着她的肩膀,小声道:“老婆,别哭了,我回来就不会再让你受任何委屈了。” 青鸢只是哭着点头,嘴里呜咽道:“嗯……” “他们非要给你报仇,你再不回来,我就压不住他们了。” 说着说着,哇的一声,起身坐在常小鱼双腿上,更是重新重重扑在他胸膛上,险些让转椅都给推倒。 常小鱼悄然朝身后打出一掌,使得朝后翻去的转椅,像是魔术杂技那般,只有一个腿在地上支撑着,也依旧平稳。 “我还以为你一直都那么高冷呢,原来你也有哭鼻子的时候啊,嘿嘿,好可爱。”常小鱼一手抱着她,另一手顺势在她的小屁股上亲昵的拍了一巴掌。 青鸢揉着红彤彤的眼睛,略微嘟着嘴,又在常小鱼怀中蹭了几下,蓦地说道:“那个跟你一起回来的女人,叫陶林月是吧?生尸之祖。” 常小鱼点点头,“嗯,她把体内的第七尸王花棺玉女给了我,从而在焚心禁术之下,强行保了我的命。” “在这两个月里,又训练我强身,练气,修心,我现在能熟练掌控各种尸气,能随意化为龙相,不再失智。” “那你还愣什么!回来这么久了,就把人家在会客区晾着?” 常小鱼哑然道:“啊?我这不是……先稳定军心嘛。” 青鸢眼带深意的笑道:“她身材真好呀,那双腿又白又细。”说到这,微微俯身,红唇凑到常小鱼耳边,呢喃道:“那双大长腿,你扛过吗?” ??? “你们在一起独处两个多月,到底有没有发生……那个呀?”青鸢非但不生气,好像还特别感兴趣的样子。 “哪个?” 啪! 青鸢抬手一掌,打在常小鱼的肩膀上,但力道特别轻,“再装我就收拾你了嗷。” 常小鱼一脸无语道:“不是大姐,你这都什么啊,我理解不了这么抽象的你。” “好像一个拉皮条的老鸨子啊!” “哎呀,我真不生气嘛,我就是想,生尸之祖那可是了不得的人物,我老公究竟有没有能力拿下呢?” “没没,你信我,天地良心,我俩之间纯洁的就像蒸馏水,一点杂质都没有。” 青鸢坏笑道:“嘻嘻,男人我看不懂,女人我还是懂的,她看你的眼神,可是心里有你呀,就你这么坏的,你肯定调戏过人家!” “没少吃人家豆腐吧?” 常小鱼顿时竖起单手,做发誓状: “老婆,你是了解我的。” “我这个人……喜欢被动。” “拉倒吧!”青鸢起身,正色道:“她是你的大恩人,也是我魔族的大恩人,倘若她不嫌弃,我让她做大姐,心甘情愿哦,老公~” 常小鱼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不好意思的笑道:“这……这……” “这什么这,还不快去陪陪人家,一会溜走了,就是我魔族一大损失,我拿你是问!” …… 会客区里,陶林月正缓缓的翻看着书架上的经典文学,听到身后的响动后,刚一回眸,便与常小鱼对上了眼神。 “陶姐,不好意思,刚回来有点忙。” 陶林月眯了眯眼,“不妨事,你这会客区装修的好有档次,深得我心。” “尤其是这么多的书籍。” “我这万千书籍,也不敌陶姐脑中万分之一呀。” “你呀,油嘴滑舌。” 常小鱼一脸认真的说道:“不是啊,在我心里,陶姐就是我永远的老师!” “陶姐,最近您先在这里休息,我给您单独安排一处区域,您给我点时间,我麾下魔门集团马上要进军房地产,到时候我给您留一栋别墅。” “您想养花养鱼,种菜种瓜,全由您心意,在无数个惬意的午后,您就坐在阳台摇椅上,倒一杯热茶,捧一本好书,我就坐在你旁边,听你给我讲功法,多好呀。” “好啊,反正我陶林月在天下英豪面前也把面子丢光了,跟着一个小年轻流落荒岛两个月,已经晚节不保,那我就赖在你这吧?” “不是赖在我这,是要赖在我这一辈子。” 陶林月似笑非笑,缓缓转过身去,装作找书的样子,不让常小鱼看到她脸颊上逐渐飘起的绯红。 …… 海崖庄园,伯爵古堡内。 一个白胡子,白头发的老头,端坐在王座上,凝视着下方跪着的阎青云。 “祖师,常小鱼回来了!” 冉凤鸣显然有所预料,并未过于惊讶,只是他心中却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愤恨。 发动了一半的焚心禁术,就把他打的重伤至今,难以修养,想来这天地同寿的禁术,真的是毁天灭地的存在。 眼看自己还未恢复,他发动禁术的常小鱼却活蹦乱跳的回来了,这什么意思? 一定是陶林月,不惜一切代价,硬是救活了常小鱼,甚至用毕生心血加强了常小鱼。 冉凤鸣枯槁的手掌,抓在王座把手上,微微颤抖,片刻后咔嚓一声,把手上一枚兽头,被硬生生掰了下来。 阎青云浑身一哆嗦,下意识往后跪行了半步。 “陶妹啊陶妹,千年之交,你背叛大哥,把自己一生心血给了一个毛头小子,你!行!啊!”最后三个字,冉凤鸣一字一句,牙齿咬的咯嘣作响。 阎青云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吐沫,又说:“常小鱼驭鲸归来,迎接他的车队,据说有几里地那么长,很是猖狂!” “而且,他还放话,他说……” “他说……” 后边的话,阎青云没敢说出口,时不时的抬头,飞一眼冉凤鸣,他害怕冉凤鸣发火,他见惯了冉凤鸣一个不爽,就随时杀人的样子。 跟随冉凤鸣这么多年,他阎青云伴君如伴虎,随时都要小心翼翼,察言观色。 “说。” “他常小鱼还说,要一个人办了你。” “嗯?”冉凤鸣一愣,缓缓地站了起来。 阎青云浑身一哆嗦,又是跪在地上下意识往后退。 遥望着偌大的伯爵古堡,冉凤鸣微微咬牙,凝声道:“他说要一个人办了我?” “对!”阎青云重重点头。 “常小鱼啊常小鱼,数月之前败于我手,数月之后竟敢如此放话?”冉凤鸣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良久之后,笑容逐渐转为阴沉的眼神。 “他……怎么能有种到这种程度!” 你知道吗?我感觉特别美好 魔门总部,正在天台上了望市区的常小鱼,蓦地看见一只颜色发黑的信鸽,扑腾着翅膀朝着魔门大厦的天台飞来。 本以为是临时停靠歇脚,没想到鸽子落地,便直勾勾的盯着常小鱼,腿上还绑着一个装纸条的塑料管。 常小鱼眉头一皱,只觉得这鸽子的眼神不太对,不像是普通的信鸽。 尔后,他对信鸽招招手,也不管信鸽是否能听懂,喊道:“过来。” 信鸽跳了几下,跃下天台围栏,落在常小鱼掌心中,任由常小鱼从它腿中捏出信件。 将那纸条展开之后,内容如下: “冉凤鸣拥有不死之身,你不是他的对手。” “如果选择与我合作,我会告诉你如何打败他。” “若是有心,前往天越广场等候,若是无心,只当云烟。” 常小鱼看着飞远的信鸽,心中想道:天越广场,不就是铂金酒吧外边那座广场吗? 现在不光铂金酒吧是我的地盘,整个南天都是我的,就算这封信是冉凤鸣用来钓鱼的,也总不敢来我大本营找事吧? 敢把见面地址定在自己地盘上,想来有几分诚意在里边! 念及此处,常小鱼打电话给袁丁,“老袁,开车送我去铂金酒吧。” 两人一路风风火火的赶到了铂金酒吧,看着如今人流量更大,生意更好的地带,常小鱼颇为感慨道:“曾几何时,这是三尸会猎狗堂的地盘。” “那天晚上,我来找茬的时候,有个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被她所谓的男朋友撺掇着,把第一次卖给钱坤,被我劝下了,我给她了一笔钱,让她去读书。” “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袁丁停下了车,笑着回道:“她也就是遇上常爷了,换做其他人,早就把她当做一条鱼或者一块蛋糕,这个啃一口,那个舔一下,没人会对她的人生负责。” “对了,常爷,咱们去哪?” 常小鱼朝着酒吧旁边的长廊努努嘴,“就在这,等人。” “等谁啊?” “不知道。” 酒吧外,一个个漂亮女郎与两人擦身而过,袁丁一次又一次的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盯着那些女郎的屁股,口中不停的说道: “这个,是棉的……” “这个,是蕾丝的……” “嗯?这个好像是无痕的……” “这个难道是没穿?不对,是丁字!” 常小鱼一脸黑线,并顺手拍了拍袁丁的肩膀,语重心长道:“老袁,你都快三十了,要不谈个对象吧。” 袁丁一愣,摇了摇头,自嘲道:“我一米五的身材,又黑又矮,没人看得上我。” “可是你有钱啊,跟着我挣了不少吧?找个对象应该没问题吧?” 袁丁再次摇头,“常爷你不懂,我没你那么高,没你那么帅,没你那么潇洒不羁,你有的是女孩子喜欢,别的不说,陶林月看你的眼神就不一样,就连魔族大小姐都被你搞到手了,这种梦,谁敢做啊?” “我袁丁没那个奢望,不求什么白富美喜欢我,就想正儿八经的谈个,但是吧,有钱其实没用。” “砸钱能不能得到女人?能!但那都是假的,人家就是图我的钱,表面上很爱我,其实内心里指不定多厌恶呢,我都知道。” “别的不多说,李院长为啥整天跟个哈巴狗似的巴结我?不还是想养尸改运,撞个大桃花。他那长相,要不是利用职权之便,你觉得他能潜规则那些大长腿护士吗?就他那肥头大耳的样子,有几个女人会因为外貌对他爱的发狂?没吃过猪头肉吗!” “所以我呀,很有自知之明,谈不上,那就不谈了呗。” 常小鱼颇为同情的点了点头,又说:“那你整天这样,也不是个事啊,难不成以后天天上大街看女孩子屁股?” 袁丁又摇了摇头,“常爷你有所不知。” “那年,我18岁,她也18岁,她在一家理发店,当学徒工。” “我第一次去找她的时候,她没化妆,长得还行,她头绳掉地上了,她就蹲下去捡,她一蹲下,屁股上就透出内裤的印儿了,你知道吗?我感觉特别美好……” “那一幕,烙印在我的脑海深处,久久不能忘怀。” 常小鱼掏出烟,自己塞嘴里一支,又递给袁丁一支,“后来呢?” “后来呀?她爸妈嫌我穷,也就没后来了。” “前两年看她朋友圈,她嫁给了一个同村的小伙子,两人在南方电子厂里打工,一个月也不少挣,挺好的。” “你看我,现在也不缺钱,就像之前谈了个女朋友,有天我看她手机,我才知道她用我的钱在外边养了个小白脸,其实坦白讲,这个我倒不怎么生气,因为那个小白脸挺帅的,我是比不上人家。” “最让我气的,是聊天记录。” “她说,我俩做爱的时候,就像一只野猴子趴在她的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的愉悦,每一次都会忍着恶心夸我厉害。” “她用牙签搅大缸来作比喻,把我身为男人的尊严批的零碎一地。” “最最让我痛心的是,她明明也长得不怎么样啊?跟我一样又黑又矮,倒是不丑。她凭什么看不上我呢!我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她转过头去对着别的男人献媚,我不舍得花的钱给她了,她全都给了那个男人,那样子像极了一只哈巴狗,你都不知道他俩做的事有多离谱……” 袁丁重重的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我为什么老是喜欢看她们的背影呢?” “我想过这个问题,因为那年那个女孩,从没嫌弃过我,那一幕真的太美好了,我不是在看满大街的女人,我是在看18岁的她……” 似乎是因为话题逐渐沉重了起来,袁丁猛抽一口烟,笑着指着刚路过的一个女郎说道:“常爷你看这个,内裤印上一道横杠,知道是啥原因不?” 常小鱼连忙摆手打断道:“哎哎哎,行了行了,我对这个不感兴趣。” 没人知道袁丁自己捱过了多少个寂寞的长夜,但在理发店里那一幕,已经终生烙印进了他的脑海里,人这一生就是为了活出那一个个刻骨铭心的瞬间。 爱情的失忆,痛彻心扉的背叛,让他始终困在了18岁的寻找那个女孩的午后。 “喂,你俩!”身后忽然一个留着波波头,穿着短裙的大长腿女郎,踩着高跟哒哒哒来到两人身后。 常小鱼心中一惊,心想这是神秘人来接头的?连忙热心的凑上去,谨慎地问道:“你好,请问……” “滚一边去!” “说那些话,要不要脸呐!” 尔后指着头顶上的监控说道:“要不是你这小子穿的挺体面,我还以为俩逃荒的呢,猥琐屌丝!” 常小鱼起初一愣,下一秒幡然醒悟,不由得脸颊红了大半。 这铂金酒吧的监控,带有夜视录音功能,而且音质非常清晰,估计两人聊天的内容,被铂金酒吧前台那一大群小姑娘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最关键的是,刚才有好几个女郎,都是去酒吧上班的,袁丁盯着她们屁股喋喋不休的那些话,恐怕都被她们的同事听到了。 而刚才这位女经理,在进入铂金酒吧之前,也被袁丁好好的评价了一番,如果没记错的话,袁丁说她好像穿的无痕的……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尴尬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里万般后悔道:袁丁啊袁丁,这一波你让你常爷颜面尽失啊,我今天就不该带你来! 常小鱼连忙起身,“抱歉啊,我们这就走。” 袁丁却是怒道:“你跟谁说话呢?说我是屌丝我忍了,你敢说他是屌丝?” “说的就是你,臭屌丝!” 常小鱼拉住袁丁,一边往后撤,一边对女经理赔笑道:“抱歉抱歉……” 到了无人的角落,袁丁不忿道:“骂我就算了,我就是一个屌丝,我认,她怎么连常爷也敢骂?她不知道现在铂金酒吧是常爷的吗?” “她们为什么涨工资,不就是常爷下的命令吗?” “行了,欲成大树莫与草争,我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不要整天跟人过不去,集中精力干大事。” 正说着话,一个衣衫褴褛的拾荒者路过常小鱼身旁,下一秒被他脚底下的一个饮料瓶子所吸引。 “让开。”拾荒者似乎不怎么会沟通,语气也极为冷淡。 就在袁丁正要发火的时候,常小鱼却推了推他,示意袁丁先去一边。 拾荒者弯腰捡瓶子的时候,明明嘴皮子没动,却不知从哪里发出了一阵声音,“冉凤鸣你现在杀不死,他被焚心禁术打伤,正在恢复阶段。” “此时,正是剪除其党羽的最佳时机,要杀冉凤鸣,必先杀封阳,岩先勇。” “十二点以后,你赶往西郊苹果园,找到从东数第37棵,从南数第2棵苹果树,在树下喊出——身死毒生,有杖无命。” “你自然会知道岩先勇的死穴!” 前沿科技 话音落下的同时,拾荒者正好将瓶子装进了麻袋里,转头自顾自的离去。 常小鱼略微皱眉,细细回想应当是此人掌握了腹语能力,能用肚子说话。 也有可能是故意用肚子说话,如此一来,不管是谁偷拍到这一幕,也只是看到一个捡瓶子的人路过了常小鱼身边,并不能发现他嘴唇动过。 毕竟常小鱼很可能会被冉凤鸣派出的眼线,二十四小时盯梢。 想来这告密者,还是挺谨慎的。 但这事是真是假,恐怕还要验证一下,常小鱼微微眯眼,当即给喜伯打了个电话。 “喜伯,调动你手里的关系,我要查看南天市的监控!” 从拾荒者出现在常小鱼面前那一刻,监控画面一直放在他身上,可谓从头到尾过滤了一遍。 拾荒者凌晨五点出头,在一座垃圾站旁边睡醒,尔后就开始一直捡瓶子,七点多的时候坐在绿化带边上吃了半个馒头,喝了两口罐装水,就继续漫无目的的往前走。 直到临近中午,来到天越广场,在见到常小鱼之前,还几乎掏空了附近所有垃圾桶里的饮料瓶。 不但如此,常小鱼将之前一个月的监控视频全部翻了一个遍,发现这个拾荒者没有一丝的异样,每天就是捡瓶子,卖瓶子,然后去垃圾站里睡觉,偶尔吃两口垃圾桶里翻出来的食物。 可以说,没有任何问题。 但是,这恰恰就是最大的问题! 这说明,这枚棋子,不是今天临时起意安排的,而是早就安排的,不光是常小鱼查起来没问题,哪怕是冉凤鸣调查起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再回想那神秘人送信的方式,竟然是用古老的信鸽,完全没用任何电子设备,就足以发现此人之谨慎,做事之心细。 并且,关于岩先勇此刻所处的位置以及他的死穴,并不是由拾荒者直接讲出来,中间又增加了一道保险,明显是要将一整个衔接链拆开。 即便是拾荒者被人识破,顶多就是线索泄露,但是下一家传递信息者,是不会暴露自己身份的,这简直就是一套缜密的特务系统! “厉害啊!” 盯着满屋子的监控屏幕,常小鱼缓缓点头。 只是不知,这是养尸界的何许人也? 八成是与冉凤鸣有仇,但又没有足够实力公开反叛他的养尸人吧。 至于第二条信息的告知地点,被安排在了西郊苹果园。 那是什么地方? 那是魔门重兵所处的位置! 南天市西郊的工业园区里,现在有几万魔族兄弟,只需要一句话的话,就是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 对方选择将在这个地方告知关键线索,明显就是提前帮常小鱼打消疑虑。 “这人的计划,竟能如此缜密。” 午后,常小鱼独自一人,驱车前往西郊苹果园,此处几乎挨着工业园区,一路上常小鱼看到不少魔门集团旗下的各类产业,几乎快要蚕食整个南天市了。 一想到魔族几十万兄弟,以后的工作和生活都将有着落,常小鱼的脸上忍不住绽放出了几丝欣慰的笑容。 青鸢护我半生,我还魔族一世。 来到苹果园之后,常小鱼将车子停在离入口处比较近的位置,提了一个篮筐,朝周围瞥了一眼,确定没人跟踪之后,这便进了果园深处。 按照拾荒者所言,从东数37棵,从南数第2棵,常小鱼很快找准了这棵苹果树所在的位置。 仰头望去,满树苹果娇艳欲滴,在阳光的照射下红扑扑,粉嫩嫩,硕果累累。 常小鱼凝声道:“身死毒生,有杖无命。” 田间野地的风浪吹拂而来,从果园中穿行而过,带出阵阵的苹果香,远处不少游玩的客人,正兴致勃勃地摘着树上最大最红的苹果。 眼看没反应,常小鱼皱起眉头,正要再喊,倏地,头顶上一颗红彤彤的大苹果,啪嗒一声掉落。 原本以为那苹果会落在地上,没想到掉落一半,就在常小鱼下意识伸手去接的时候,那苹果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在半空中托住了,竟鬼使神差般地悬浮了起来。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左看看,右看看,甚至他伸出手,围绕着苹果摆动了几下,确定苹果周围360°都没有任何的牵引装置,就那么一颗苹果,直直的悬停在半空中。 “不会吧?”常小鱼伸手捏住。 入手之时,感觉明显不一样,这苹果一半很凉,一半很热。 为了保险起见,常小鱼将苹果放在篮子深处,又像模像样的摘了几个,这便去称重交钱,匆匆离开果园。 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常小鱼就翻出了那枚苹果。 细细感受之下,才发觉这东西竟然不是果肉,而是一层套着金属外壳的小型机械装置。 苹果的底部,有一小片如同蜂窝状的排气孔,当时苹果悬停在半空中,就是因为这个反推装置,所以才导致苹果像个飞碟似的能悬停半空中。 常小鱼翻来覆去查看半天,不经意间扳动了苹果上方的果柄,只听一声咔嚓的细微声响,整个苹果仿若莲花般盛开! 内部空间仿若一台小型的发动机,无数精密且光闪闪的小零件,有条不紊的旋转着,互相咬合着。 起初它就是这样伪装在了树梢最上方,而那句——身死毒生,有杖无命,绝对是提前给它输入的掉落指令。 此刻盛开之后,内部无数精密的零件在反推装置的上方,又形成了一个枣核大小的密闭空间,整体面积只有一枚红枣大小,但打眼一看,这是一个极其精密的保险箱。 常小鱼单手托举着盛开的苹果,小声对那红枣大小的机械保险箱喊道——身死毒生,有杖无命。 下一秒,伴随着一阵轻微的咔嚓咔嚓的声响,红枣大小的保险箱缓缓打开,里边放着一张早已叠好的纸条。 他用双指捏出纸条,上方内容如下: “岩先勇乃毒尸之祖,一身毒物非常了得。” “但此人倚仗毒物千余年,其余本事早已退化,对付他只需要小心毒物,并且趁机夺走他的黑木禅杖,丢失此物,他本领至少锐减一半。” “余下打斗,则需对准他左侧肋下,第三根肋骨位置,打这里你就能赢。” “青州湾别墅,07栋,岩先勇就在那里养伤。” 坦白讲,这次事件带给常小鱼的震撼,并不是纸条上的内容,而是眼前这枚苹果。 此物科技之先进,闻所未闻,只有拳头大小的空间里,竟然布下了空气悬停装置,以及一个带有自毁功能的小型保险箱,这绝对是从未公布过的前沿科技了。 常小鱼当即驱车,赶到喜伯的办公室,将这枚机械苹果拿给了他。 当仔细看完这枚苹果的内部构造之后,喜伯也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这不可能啊,当下的科技水平,不可能造出此物。” 常小鱼皱眉道:“绝对不可能造出来吗?” 喜伯沉思片刻,凝声道:“常爷,你有所不知,古往今来所有的尖端科技,第一时间出现的时候,一定是为军队服务的,只有当这种技术落后了,才会公开为民用。” “就拿这枚机械苹果来说,当下科技如果集中精力去仿造,能不能造出来?” “能!” “但是代价太大,第一你要考虑投入多少研发资金,还要考虑研发周期,第二点就是造出这东西之后有没有市场?如果完全没有任何价值,入不敷出,任何公司都不会干的。” 喜伯摘掉老花镜,继续说道:“我观此物,没有任何军用价值,它既不能用来定点爆破,也不能用来执行暗杀,但是稍微改造一下的话,应该可以。但话说回来,用此种技术改造高速无人机,效果不是更好吗?从空气动力学上来讲,飞机的造型肯定比苹果的风阻更低。” “那再说民用,这东西确实精妙无比,内部结构比这世界上最昂贵的机械手表,还要复杂百倍千倍,甚至堪比太空机械导航仪,要是作为商品售卖,常爷,你觉得它卖多少钱合适?” “卖低了绝对赔本,公司就要破产,卖高了没几个人买,这世上最赚钱的生意永远是赚多数人的钱,永远是靠走量取胜。比如生产力较低的古代,官府会垄断盐、铁,当工业革命到来之后,就垄断油、电、烟草,再往后的技术革命,指不定爆发什么新质生产资料。” “综上所述,此物的出现,极为离奇,常爷若是有机会的话,一定要见见这个东西的开发者,若是能为我们所用,不敢想象以后的生产力会多么旺盛,我们所有的车间都将充满最智能的机器人,我们魔族的兄弟姐妹就真正到了享福的那一天!” 常小鱼皱眉道:“这东西真有那么厉害吗?” 现在,你满意了? 迎面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绕过楼梯拐角,就见偌大的地下室内,修建了一处类似于公共浴池的大池子。 池子内,尽是黑水。 在池子的角落里,坐着一个年迈的老人,浑身上下黑漆漆的,定睛一看,才发现池子里的黑水宛如胶水般黏稠,竟能攀附在岩先勇全身上下,将他包裹起来。 而那血腥的气息,正是无数的腐尸,想来岩先勇不少将活人投入这座池子之内,以饲养池中之水,再利用这池子来养自己体内的伤。 伴随着脚步声由远及近,浑身被黑水包裹着的岩先勇,轻哼了一声,“嗯?”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没别的事,不要下来打扰我。” 地下室里,没人回答他的话,只是那脚步声越来越近了。 蓦地,岩先勇觉得不对劲,睁开眼睛的瞬间,就见常小鱼早已背负双手,站在自己面前了。 “常小鱼!”他大吼一声,身子腾空跳起,另一手同时朝着池水伸去。 嗖的一声,池底窜出一根黑木禅杖,像是一条被钓起的鲤鱼,豁然飞出水面,朝着岩先勇掌心吸附而去。 然而下一秒,常小鱼抬手隔空朝着黑木禅杖抓去,就见那木杖硬生生在半空中九十度转移,瞬间飞到了常小鱼的手中。 “原来你一半的法力,都在这根黑木禅杖里边啊。” 握着那根黑木禅杖,常小鱼上下打量一眼,一团团的黑色雾气缭绕在常小鱼手掌上,无数的冤魂哭喊着想要钻出其内,但这一次,它再也不能染黑常小鱼的胳膊了。 岩先勇惊道:“常小鱼,你是怎么进来的?!” 常小鱼咧嘴笑道:“冉凤鸣被我打的奄奄一息,为了活命,他向我说出了你的藏身地点,瞧瞧你们,表面团结,其实各怀鬼胎。” “放屁!” 岩先勇怒吼道:“我藏身之处,冉大哥也不知道!” 哦…… 眼看这反间计没用成,常小鱼继续笑道:“有没有一种可能,只有你这种蠢蛋才相信他不监视你?” “现在被人家卖了,还准备替人家数钱呢!” 岩先勇一怔,尔后牙齿咬的咯嘣响,“冉凤鸣,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 “对了,他让我给你捎句话。” “什么话?” “他在地狱里等着你!”话音刚落,常小鱼一个箭步冲刺,身子像是一道光似的,倏地一闪,下一秒便出现在了岩先勇的面前。 尔后浑身上下涌出数道光芒,疯狂流转的同时,在拳头上汇聚一处,越来越亮,越来越刺眼。 “砰!” 一拳打出,似是一道光圈在虚空中炸开,浑身黑漆漆的岩先勇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墙壁上。 落地瞬间,头颅往前一探,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 “啧啧啧……”常小鱼缓缓摇头,“就这水平,怎么有脸称自己为毒尸之祖?丢不丢人?” 岩先勇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嘴唇颤抖个不停,“不可能,不可能啊!” “你怎么会身外御气,如影随形,你的拳头怎么拥有这么大的力道,我明明跟你比试过,你没有这么强!” 砰! 正说着话的常小鱼,身子闪了一下,下一秒岩先勇又横着飞了出去,头颅狠狠地撞在了地下承重柱上,而常小鱼却站在原地没动。 但是岩先勇看到了,他看到了一个幻影,以极其之快的速度,朝着自己头颅上踢了一腿,然后又退了回去。 恍然间,他甚至觉得,这是冉凤鸣那如同元神出窍般的绝技。 “到底是谁教你的!”岩先勇咬着牙吼道。 常小鱼将黑木禅杖收进怀里,尔后顺手掏出一支烟,点燃,轻轻的吸了一口之后,从嘴上捏了下来。 他将香烟竖起,猩红的烟头散发着袅袅的青烟,“这支烟燃烧完之前,你将彻底告别这个世界。” “我说的!” 说话间,常小鱼将香烟重新叼进嘴里,并深深的吸了一口,如此一来,一整根香烟瞬间就燃烧的剩下三分之二了。 “狂妄小儿,你怕是不知道我岩先勇是如何走到今天的吧!”岩先勇爆吼一声,忽然间身躯之内像是被冲进了无数的气体。 那气体流动速度非常快,窜进他的头颅之中,东跑西撞,使得岩先勇头颅开始变形,钻进身体内,肚皮和后背也在不断臌胀,仿若一个气球内困着一只想要逃跑的兔子。 黑水池里的黏液,也像是拥有了自我意识那般,顺着台阶往外翻涌,一股脑的聚拢到岩先勇的身前,黏在他的身体上。 尔后,黑色黏液像是吸取了他体内的尸气,竟从水质化为肉质,仅仅是须臾片刻,岩先勇便暴涨三尺,背后昂起十九头黑色黏液所化的蟒蛇,整个人大了足足三圈。 那十九只蟒蛇头颅,一个个前倾后仰,吞吐着口中的蛇信子,似乎是吸取黑水的过程中,它们陶醉且痴狂,它们感受到了源源不断的力量正在涌入体内。 待到整个黑水池里的黏液,全部从岩先勇的脚下,沁入他的身体之后,那十九头蟒蛇竟然隐隐冒起了黑气。 霎时间,地下室内黑雾涌动,岩先勇微微摆手,黑雾裂开一道缝隙,仿若从九幽地狱里走出来的魔怪,扛着满背的十九条巨蟒,缓缓从黑雾中走出。 常小鱼一言不发,只是自顾自的抽烟,他要给足岩先勇时间,让他发动自己这一生最强的一击。 上次打完,不是不服吗? 我南天常爷,专治各种不服! 当岩先勇从黑雾中走出,胸前双手抱拳,十根手指交织在一起,组成一个古怪的手诀,背后十九条黑色蟒蛇,豁然狂舞,竟互相吞噬了起来,无数的冤魂惨叫声此起彼伏,男女老幼的哭声,求饶声,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不多时,最后一条蟒蛇存活了下来,它抬头望天浑身颤抖,身躯也在逐渐的回缩,好似岩先勇的后背是一个巨大的漩涡,正有一股巨大的吸力,将它拽进那个深渊。 待到最后一条蟒蛇也被吞噬殆尽,岩先勇身上忽然燃烧起了黑色火焰。 常小鱼看明白了,他这是借助满池子的黑水,来强化自己的身躯,他身上冒着滔天的黑火,不是禁术,而是他体内**到了极致的尸气。 “狂妄的人,终将被自己的无知所害!” “常小鱼,接招!” 岩先勇爆吼一声,如同地狱里冲出来的魔王,浑身上下夹杂着无尽的黑火,挟裹着满屋的鬼哭狼嚎,直直的冲向常小鱼! 在那集全身力量,万千冤魂为一体的一拳打出后,周围的空间都开始扭曲了,虚空中好似出现了人类皮肤上的老化皱纹,四面八方的黑雾蜂拥而至,眨眼间的功夫,黑雾便将常小鱼彻底覆盖。 黑雾中,那一枚黑化的拳头,直直的轰向常小鱼的面门,在常小鱼的瞳孔中越变越大。 出招之时,常小鱼不动。 拳头过半之际,常小鱼依旧不动。 岩先勇脸上露出狰狞的狂笑,这一拳就是冉凤鸣来了,都不敢如此大意,他不知常小鱼是反应不过来,还是被吓傻了。 但他知道,下一幕便是常小鱼被打成肉泥的画面。 “啪。” 就在这携过着毕生修为的一拳,眼看就要打在了常小鱼脸上的一瞬间,一只古铜色的大手,蓦地挡在了面门之前,好似疯狂咆哮的发动机,被突然破了一盆冷水,轻描淡写的覆灭了岩先勇的一身黑色火焰。 岩先勇的眼仁剧烈颤抖。 这一拳,像是打在了一座山上,一座他终生难以逾越的高山。 他想不明白,他凝聚毕生之修为的力量,怎么可能在常小鱼抬手的功夫便化解的无影无踪? 常小鱼没再给他多余的机会,当即左手掐住岩先勇的拳头,用力一拧,岩先勇吃痛跌倒,跪在了地上。 如同一把铁钳似的,常小鱼左手死死地掐住岩先勇的右拳,使他跪坐在地上动弹不得,尔后右手握拳蓄力,拳锋上顿时溢出九彩斑斓之色。 这一刻,先天帝气疯狂涌动,带起龙相尸气,魔族尸气,以及花棺尸气,彩光流转之际,好似从拳头上迸射出璀璨的光点,散布在地下室的每一处角落,天穹上莹莹闪闪,如同浩瀚的银河星系。 不多时,整个地下室里的彩光星辰,伴随着拳头蓄力的结束,又旋转着被吸回了拳锋之中,似是被宇宙深空中的一颗黑洞迅速吞噬。 “你来尝尝我这一拳!” 常小鱼居高临下,对准岩先勇的天灵盖狠狠的冲下这记拳头,在拳头砸到其天灵盖上的瞬间,他的拳头好似又变成了一个无尽的黑洞,瞬间吐出万古星辰,炸裂深空! 轰! 一道彩色光柱,从常小鱼拳头上迸射而出,打在岩先勇头颅上的瞬间,透体而过,轰击地板。 咔嚓嚓…… 坚硬的大理石地面,被这道光柱冲击出了一个深坑,以岩先勇身下为中心,迅速朝着四面八方窜出无数道裂痕。 岩先勇的身躯,则像是一个被扎爆的灌满黑水的气球,哗啦啦流淌了一地的腥臭黑水。 地下室里,静了下来。 “嘶——”常小鱼轻轻地抽了一口烟,尔后从口中捏出烟头,顺势弹了弹烟灰。 灰色的烟灰,轻飘飘地落在了满地的黑水上,似是燃烧后的黄纸灰烬,谱写的死亡终章。 “我记得你说起始议会结束后,一定要与我再打一场。” “现在,你满意了?” 擦! 烟头从指尖弹飞,似是火红流星,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啪嗒一声落在黑水中,随着滋滋几声响,迅速熄灭了。 常小鱼顺手松了松衬衣的衣领,缓步走出了地下室。 偿还恩情,也不能往死里嚯嚯啊! 穿过青州湾小区,来到大门口的时候,常小鱼双手插兜,依旧是高昂着头颅,朝着大门对面的马路走去。 马路对面,那辆太子摩托车边上,驻足着一个玉面粉黛,莞尔婀娜的姑娘。 她双手自然下垂,交织在身前,她内心中的紧张,一览无余的释放在了指尖上,两只小手紧张且无序的抠弄着衣角。 待到脚步声传进她的耳朵,待她蓦地抬头看向小区出口的那一秒。 满目愁容瞬间化为春意桃花,她笑了,眼里带着一层水雾笑了,甚至她抠弄衣角的小手,更是微微抖动了起来,末了,连衣角都抓不住了。 好似一阵风,又如一片云,总之她不知道从小区门口到她身前这段路,常小鱼到底是怎么走的,等她反应过来过来的时候,常小鱼已经站在了她的面前。 她仰起头,长长的眼睫毛下,那似乎藏着星星的眸子里,映照出了一张俊朗的脸。 “我从来不会让等待我的女人失望。” 常小鱼一把将她揽入怀中,微微低头,吻在了她散发着莹莹之光,宛若粉色花瓣的嘴唇上。 “什么牌子的唇膏?很甜啊。” 快要哭出来的柳安然,吭哧一声笑了,下一秒重重地扑进常小鱼怀里,死死的搂抱着他的腰肢,这一刻万籁俱寂,天地无声,唯有跳动的心脏,演奏着凯旋的欢歌。 常小鱼凑到她的耳边,小声道:“我欠你那么久的恩情,该还了吧?” 唰的一下,柳安然的脸颊红到了脖根。 “走!” 两人上了摩托车,宛如一枚陆地火箭似的,在深夜的公路上疾驰狂飙,不多时,顺着一条盘山公路,螺旋而上,直冲山顶。 在无人的丛林里,在最接近天空的地方,常小鱼终于偿还了这笔拖欠已久的恩情。 这一夜,百兽震荡,群鸟激飞,山林里没有一秒是安生的,仿佛大地都在颤动。 …… 翌日凌晨,趴伏在常小鱼身上的柳安然,缓缓的睁开了眼睛,正欲起身的她,刚动弹了一下,便险些跪倒在地上。 眼见常小鱼紧跟着醒来,她一掌拍到常小鱼胸膛上,“你是不是傻啊!” 常小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看了一眼手表,已经是凌晨五点多了,不免诧异道:“才睡了一个小时?” “你到底是在偿还恩情,还是想要我的命?”柳安然带着一丝娇羞的嗔怨道。 常小鱼愣道:“不是啊,我怕你报警,毕竟之前你说……” “那你也不能往死里嚯嚯啊!你是真想让我跟岩先勇一样,看不到今天的太阳是吧?” 刚想支撑着再次站起来,没想到又是扑通一声,跌倒在了常小鱼怀里,柳安然抱怨道:“我腿疼,小腹疼,腰疼,浑身都疼!” “我不管,你把我背回去!” 抱着柳安然上了摩托车上的那一刻,柳安然又是倒吸一口凉气,常小鱼诧异道:“屁股也疼?” 柳安然霎时间红着脸,狠狠的朝着常小鱼胳膊上拍了一下,“你还说!” “你再说我不理你了。” …… 魔门总部,当常小鱼将黑木禅杖扔到办公桌上的那一刻,喜伯几乎瞪圆了眼睛。 “岩先勇的法器啊!” 他双手轻轻捧起黑木禅杖,瞬间便有一股剧烈的寒意袭遍全身,更是从木杖上涌出黑气,尝试着想要包裹他的双手。 喜伯登时放下,侧头看向常小鱼,不住的说道:“毒尸之祖都不是你的对手了,常爷,这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里,你到底经历了什么?” 常小鱼微微摇头,“别提了,那真是一段痛苦的回忆。” “按照训练要求,我要在海中与鲨鱼赛跑,在天空上斗得过雄鹰,陆地上跑赢猎豹,还要在丛林里遛翻群猴,而且不准用尸气,纯靠肉身去达成这个要求,每次一回想起来我都感觉要应激。” 喜伯重重点头,“陶姑娘不愧是生尸之祖,不愧是为养尸界定规则的人,真是严师出高徒啊。” “常爷,此番来看,给你机械苹果的人,不管是否要利用你,短暂时间内应该是友非敌。” 常小鱼嗯了一声,“接下来,我打算问问他们,能否帮我找到陆先生,阿虎阿豹的踪迹,一来我救人心切,二来测验一下他们,看看他们的水平如何,以及究竟有几分真心帮我。” “好主意!”喜伯赞同道。 余下几日,常小鱼时常坐在魔门大厦的天台上,遥望整个南天市。 果不其然,在一个风暴聚集的午后,阴沉沉的天空上,忽然飞来了一只信鸽,径直落在常小鱼的手上。 常小鱼从它腿上取出信纸,上边写道: “恭喜常爷打败毒尸之祖,距离登上养尸界的巅峰,您只差最后两步。” “如有兴趣,请在今日十二点以后,赶往蓝海岸洗浴中心。” “我将告知您封阳的下落。” “对了,岩先勇死后,已然打草惊蛇,常爷要尽快做出决定。” 这一次常小鱼并没有直接放飞信鸽,而是顺手从怀中取出一张便签纸,在上边写道: “封阳的信息我要,陆水镜,董天虎,陈豹的信息我也要。” “如有诚意,十二点之前给我送过来。” “此番情谊,我自当铭记于心,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出来,他日机缘恰当,定当偿还!” 将便签纸卷成一个小纸条,塞进信鸽腿部的塑料管里之后,常小鱼抬手放飞了信鸽,随即转身下楼。 同时掏出手机给喜伯打过去电话,“那信鸽刚刚来过,调取全市所有的高空摄像头,盯着它,看它去哪里。” 十几分钟后,喜伯打回来了电话,第一句就震惊万分的说道:“常爷,给你通风报信的究竟是什么人!” “我感觉这帮人,我们碰不起。” 常小鱼微微皱眉,“别紧张,有什么事慢慢说。” 喜伯咽了口吐沫,忙不迭说道:“常爷你有所不知,我们用高空摄像头,一直盯着这只信鸽的去向,没想到它飞跃了半个城区之后,忽然在一条小路上落地了。” “然后就在一片下水道的入口处,在几根铁栅栏边上,这只鸽子竟然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分散,并且重组,几乎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变成了一只老鼠!” “这不是动物,这是仿生机械!” 此言一出,常小鱼也是颇为震惊。 怪不得之前觉得这鸽子古怪,敢情这根本就不是活物,而是与机械苹果一样精密的仿生机器人,最关键的是,它竟能打散重组体内零件,从一只鸽子,变成一只老鼠。 从这个角度上切入,它不仅要有足够的能量,支撑其在天空中飞翔,还要有足够的密闭性,以至于切换成老鼠形态之后,穿行在下水道之中,做到绝对的防水。 常小鱼道:“这个人,背后一定有一个庞大的团队,掌握着当下这个世界最前沿的科技成果,而且……” “我猜测他们的研究成果,并不被外人所知。” 喜伯凝重的说道:“常爷,这种团队,不知道背后有什么势力在支撑,他们的科技太先进了,与这种人交朋友,要是处理不好的话,可是会烧手的!” “消息我已经发回了,看他们如何回复我,若是能利用他们的信息网络救回陆先生等人,这一次我是一定要借用他们的力量。” 喜伯继续劝道:“这帮人肯定不是善茬,那只鸽子之所以变成老鼠,钻进下水道里,估计就是知道了我们在监视它,照这么推断的话,他们背后肯定掌握了一种操控全盘的,类似于天网的网络系统。” “甚至……甚至我们的对话,都有可能被他们窃取截获。” 思忖许久之后,常小鱼安慰道:“喜伯,有时候我们需要沉稳,有时候也需要放手一搏,不用急,先看他们如何回复。” 下午,那只机械信鸽又一次飞到了魔门大厦的天台上,等候多时的常小鱼抬起手掌,盯着它平稳而落。 它煽动的每一下翅膀,它双脚落下时的态势,甚至连带着它的眼神,都是浑然一体的,若非监控看到它重组成一只老鼠,谁敢相信这是仿生机械? 这一次,机械信鸽的腿上,绑了一个更大的塑料管,里边不光藏了一张纸条,还有一枚内存卡。 常小鱼敏锐的察觉到,这内存卡里绝对有自己想要的东西。 但为了保险起见,常小鱼将这内存卡插在了一台完全没有联网的电脑上,目的就是为了防止渗透。 内存卡里,是一段只有十几秒的视频。 点开一看,正是陆水镜,董天虎,陈豹的画面,三人被绑在了一处只有一缕微光照射进去的环境里,似乎像是地下室。 画面中,陆水镜歪头靠墙,奄奄一息,董天虎和陈豹也面色苍白,毫无人样,虽然看起来没有受什么皮肉之苦,但一直被禁锢在这里将近三个月,每天只是给一些简单的食物,以维持他们的生命。 虽然拍得很模糊,甚至还有些抖,但能明显的看出三人已经瘦得皮包骨头了。 常小鱼心头不由得一疼,暗暗握紧了拳头。 展开附赠的小纸条,上方写着: “这三人随时都有生命危险,但我们无法营救,因为当今天下,或许只有你才能打得过冉凤鸣。” “我们会随时监测三人的生命体征,并且我们已经有了一个营救计划,在合适的时机我们会帮您出手,这点您无需疑虑。” “我们帮您,是欣赏您天下为公的精神,如若常爷不弃,我们很想与您成为朋友。” “君之豪气云霄万丈,言谈可抚八方风云,有蛟龙腾渊之势,青松立壁之姿,在当今世道贵为难得!” “人心不古,世风日下。” “天下英雄,唯君一人。” 常小鱼将纸条递给旁边的喜伯,喜伯看完之后也并没有展现出任何的喜悦之情,只是微微摇头道:“古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可他们此刻也算是实打实的在帮我们了,实在是难以抉择。” “关关难过关关过,前路漫漫亦灿灿,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救回他们三个,因为他们是我的兄弟!” “假如以后这个机械军团真心要与我做朋友,我常小鱼绝对敬若上宾,倘若跟我玩什么花招,我也不会留情面。” “下一步,斩杀封阳!” 「感谢【青衣沽酒染风尘】打赏的礼物,咱们又冲上打赏榜了,另外也感谢【流浪随笔】打赏的礼物,感谢感谢,铁铁们免费的推荐票投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蓝海岸699套餐 蓝海岸洗浴中心。 白天的大澡堂,生意很一般,尤其天气并不寒冷,顾客就更少了。 很多在这个时间节点到来的顾客,大多都是为了按摩,还得是带有特色,能加钟的那种。 常小鱼独自一人泡在大池子里,双手展开放在池边,朦胧的水雾从他面前升起,颇有一种大战之前的宁静。 三个月前,在起始议会丢了什么,如今就要夺回什么。 泡了十几分钟,并没有人来主动找他,常小鱼换上一身浴袍,来到二楼大厅。 服务员热情的给常小鱼推销道:“哥,是来按摩的吗?” “咱家新上了一个699套餐,项目特别多,性价比特别高!” 因为机械军团的成员很能隐藏,常小鱼不知道眼前这个女服务员是不是派来与自己接头的,便顺着往下问道:“都有什么项目,介绍下。” “蝴蝶飞飞,十指漫游,单手划船,回眸一笑,柔情似水,猴子捞月,苏联大坐,毒龙出海,冰火……” “停停停!”常小鱼以为是接头人呢,没想到她还认真介绍上了。 服务员诧异道:“哥,后边还有几十项呢!绝对的极致享受,699相当划算,现在充卡3000送500,5000送1000,要是当天充卡,还能免一间房费,还送门票,送按摩券,送美容券,哥,您考虑下?” 可能是看到了常小鱼手腕上戴着的卡地亚手表,服务员紧追不舍的说:“哥,现在充值真的巨划算,这个活动马上就要到期了,您要是……” 常小鱼算是看出来了,这个人如此热情,并非是机械军团派来的接头人,而是单纯为了充卡提升业绩。 “妹子,我问你,你拉一单有多少提成?说实话!” 服务员抿抿嘴,小声道:“10块。” 唰的一声,常小鱼从钱包里抽出一百块,递了过去,“就当我一次点了10个技师,不用谢。” “忙你的去吧。” 坐在大厅里,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前后看看,确定这大厅里只有他一人。 不出意外的话,机械军团的人会在这个时候接头吧? 可是在大厅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愣是没有一个顾客前来,大多数在这个时间节点赶来的,基本都去包间按摩了,没有几个坐在大厅发愣的。 常小鱼心中疑惑,心想这一次又会是利用哪个古怪的人,将信息传递过来? 不一会,又是那个值班的服务员,这个小胖妹端着一个茶盘,笑眯眯的进了大厅,径直走向了常小鱼。 “哥,我给你倒了杯茶,您要是想按按了,随时摁呼叫器,咱这也有98足疗套餐,198中医,398柔式,能加钟呢!” “新来的一批技师,可漂亮了,真的!” 常小鱼没来由的厌烦道:“行了,我知道了!” 小胖妹眯眯眼,报以职业性的微笑,放下那杯热水之后便悄声离去。 然而下一刻,常小鱼猛然觉得哪里不对劲,他猛然侧头朝着那杯水看去,就见透明的杯子里,有一泡简易的茶袋,但茶袋的颜色却是不够均匀。 好似只有外边包了一层茶粉,而里边则有一团坚硬的事物。 将热水倒进垃圾桶里,常小鱼撕开了茶包,才发现里边是用小型防水袋,包住了一个叠成小方块的纸条。 “这么厉害?”常小鱼喃喃道。 此刻,他自己都拿捏不定,刚才的小胖妹究竟是不是机械军团的人。 说她是,因为这杯茶是她泡的,她完全可以提前动手脚。 说她不是,因为这茶包在泡进水里之前,在茶粉散发之前,几乎很难看到里边的东西,难免是机械军团里的高人,提前动过手脚,并且还放在了最上边的位置,确保小胖妹泡茶时,能让常小鱼喝到这一包。 “好家伙,真是一个现代版的保密局啊。”常小鱼深知,就算这茶包被泄露了,哪怕被人截胡了,就是把小胖妹吊起来打,打到死都别想问出来一点有价值的线索。 因为小胖妹,可能压根不知情! 捏着纸条回到了更衣室,在没有监控器的地方,常小鱼展开了纸条,上边写着: “常爷,封阳此刻正在百灵谷里养伤,那地方有他的私人别墅,东起第2栋。若要动手则需趁早,以免岩先勇死亡的消息传递到两人耳中,从而促使两人合谋。” “另外,以常爷斩杀岩先勇之威,所谓封阳的弱点不值一提,他也绝不是您的对手。” 之前他们在机械苹果的纸条里写下了岩先勇的死穴,常小鱼在与岩先勇对战的时候,尤其是左手掐住对方右拳的时候,常小鱼就已经发现端倪了。 岩先勇年幼时受过伤,左侧肋骨第三根断过,以至于后来影响了他一生的修炼,故而终究选择了毒尸,毕竟他不擅打斗,只擅下毒。 这也是两人第一次在济世堂药店对决时,岩先勇提出要掰手腕的原因。 但在常小鱼眼里,一只老虎没兴趣研究兔子身上有什么弱点,天雷之下,皆是蝼蚁。 旋即,常小鱼驱车赶回魔门大厦,准备了一身行头,开上一辆越野车,准备赶往百灵谷里,斩杀封阳。 但在大厦出口处,正好看见骑着电瓶车赶来的赵灵儿。 “常爷!”她蓦地靠边停车,挥着手喊道。 常小鱼一甩方向盘,横向漂移180°,将车尾甩到路边,同时将车头停在赵灵儿身前,不足一尺的距离。 随后,打开副驾驶窗户。 赵灵儿探头道:“常爷,我给你煲了汤!” 她从电车后座上取下来一个保温饭盒,递给常小鱼道:“我煲了整整一夜,你趁热喝吧。” 常小鱼伸手接过,又顺手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略带一丝愧疚的说道:“灵儿,之前我跟你说过,以后跟了我,可能……陪伴你的时间不会太多,我这会,嗯,又要出去。” 其实他能从赵灵儿的眼神中读出她的想法,无非就是想让常小鱼陪陪她,但显然这会儿不行。 赵灵儿乖巧的点点头,“我知道,常爷该忙什么就忙什么,我自己一会就回去啦。” “常爷,你记得趁热喝呀!”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有一种想喊她上车的冲动,但理智告诉自己,这是去拼命,不是旅游,让她留在南天才是最安全的。 “去我办公室待着,等我回来,我们一起喝。” 撂下这句话,常小鱼一脚油门踩到底,径直驶向了城外高速入口。 路上,打着方向盘的常小鱼在心中说道:陆先生,阿虎阿豹,等我干掉封阳,就去找冉凤鸣决战,届时没人再能助他成就八转仙尸,我一定打败他,赢回属于我们的一切! 从地图上显示,赶到百灵谷需要两个小时左右的时间。 然而常小鱼只用了四十多分钟便赶了过去,几乎一路都是踩着地板油。 在百灵谷的入口处,常小鱼被拦住了,保安给出的理由是:私人区域,外人莫入。 常小鱼道:“我是这的业主!换了新车就不让进了?” “叫你们经理过来!” 保安一哆嗦,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了,他看看常小鱼,又看看这辆百万级的越野车,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连忙打开了升降杆。 “哥,对不起,我新来的。” 越野车扬长而去,进了百灵谷才发现,这是一处保留着大部分原始风光的山谷,并且不对外开放。 山中只修了一条公路,沿着河谷中的一条小河,蜿蜒而上。 上游,远远的能看到几套私人别墅,几乎家家户户都带游泳池。 常小鱼暗暗点头,怪不得你们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啊,捞了这么多钱,过着如此奢华的享受,换做是我,也难以承受这种诱惑。 整座山坡上只有8栋别墅,每一栋别墅都有独立的大院子,院子里布满了假山喷泉,这面积已经不能用平方米来计算了,得论亩。 来到第二栋别墅前,常小鱼打开了主驾驶的玻璃,仰头看去,一栋四层高别墅矗立正中,周围地面上种满了青草,里边正有一个管家在刷洗着游泳池。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管家问道:“你好?” “你好,我是封前辈的嫡系弟子,来找他禀报一个好消息。” 管家愣道:“封前辈?” 这话说的常小鱼也是迟疑了一下,难道封阳从未跟这些管家说过自己的真实名字吗? “阿,就是这栋别墅的主人,我们之间都以师承名讳相称,所以我叫他封前辈。” “好的,我去通报一声。”这管家擦擦手,正要往里边去,常小鱼抬手一掌,凭空打出,一道轻风吹过,伴随着肉眼几乎不可见的斑斓彩光,管家扑通一声跌倒在地,陷入了沉睡之中。 尔后常小鱼单腿踹在大门右侧的石柱上,借助这股反弹的力道,同时单手撑住大门上方的尖刺,如同鹞子翻身,跃过铁门。 再战不死之身 本以为封阳也会躲在地下室里休息,不成想,在常小鱼推开客厅大门的那一刻,正巧看到一个杵着拐杖,断手断脚的人,从开放式厨房里走出来。 封阳回身的瞬间,正好对上了常小鱼的眼神。 四目相对,一惊诧,一欢喜。 常小鱼缓缓咧开了嘴,眼中也逐渐涌出狂热的神情,甚至下意识的将双手抱拳,互相折着另一只手的指关节,发出咔咔的声响。 封阳惊道:“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回来?!” “因为我很想你,每一天,每一秒,可谓无时不刻的在想你!”说话时,常小鱼牙齿都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封阳略有些局促道:“那是你跟冉凤鸣的恩怨,与我无关吧?” “我也只是一个小弟,他让我动手,我不得不动手,再说了,起始议会我本身就不想去参加,是他非让我去,我这才去的,你没看我都迟到了吗?” “如果你是找我报仇,在动手之前,我诚恳的说一句,我错了,毕竟我与你动手了。”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蓦地打断道:“打我的时候,一口一个畅快,现在说你错了?” “你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你只是知道自己要死了。” 说到这的时候,封阳的脸颊已经开始颤抖了,两颗纯白的眼珠上也散发出异样的暗光,他凝声道:“我们之间,没有和谈的余地吗?” “有。” 封阳喜道:“那我们聊聊?” “不用,你下地狱,去与我韦峰兄弟见面,他若原谅你,我就原谅你!” 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常小鱼一个幻影闪烁,下一秒一拳轰在封阳的腹部,直打的封阳冲破厨房窗户的钢筋防盗网,像是一枚炮弹似的,被打进了临山的后院。 常小鱼一个冲刺,整个人硬生生的撞烂窗户下方的砖石,从别墅里瞬间来到封阳面前。 这一拳,直打的封阳体内尸气紊乱,连气都快喘不匀了。 烈日背光下,常小鱼仿若从天穹而落的恶魔,强光刺的封阳睁不开眼,他只觉得面前站着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黑暗的、看不清五官的邪神石像。 他单手撑地,不停地用剩下的那条好腿往后蹭着,口中惊道:“你是常小鱼吗!” “不可能啊,你发动焚心禁术,不死也得重伤,少说三五年修养,想要达成这种实力,几百年都不够!” “你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捂着胸口吐血的封阳,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随后惊道:“花棺玉女?陶妹竟然把花棺玉女的力量也给你了!” 常小鱼饶有兴致道:“呵,你倒是比岩先勇识货,他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给我过来!” 常小鱼单手负于身后,另一手对准封阳的脖子凭空抓去,像是一个拥有强大吸附力的磁石,封阳往前一趔趄,下一秒便不受控制的飞向了常小鱼,被他的大手死死的钳制住脖颈。 “你断尸之祖,不死之身,哪怕打掉你一根头发,你都能变成两个,这本事确实了得。” “今天,我让你看看我刚学的一招。” 随即,在左手掐着封阳脖颈的情况下,常小鱼右拳紧握,对准封阳的脸面,如同近防炮般轰了上去,一拳接一拳,越打越快,越打越狠,直打的右肩膀与封阳脸面之间,出现了无数的拳头幻影。 眼看封阳的脸颊都被打的凹陷了进去,整个人的模样都变了,头颅也被打的彻底没了原形,但他浑身上下却是没有掉下一块肉,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流。 细看才发现,常小鱼每次出拳时,在拳头触碰到他身体的瞬间,就率先有一团气包裹住封阳的身躯,使他成为一个整体,然后就是势大力沉的拳头,砸在他的脸上,这力道又会从脸上传递到全身。 从而封阳不止是脸颊头颅被打变形了,整个人都被打得不成了人形。 常小鱼心中暗暗说道:敢情陶姐早就知道如何破解你们几人的绝技,只是没有遇到那个可以值得托付的人,故而才纵容你们嚣张跋扈这么多年。 自己在离开荒岛之前,击打石人,划开大海的那一拳,用来狠揍封阳,简直就是对症下药,几乎将他打了个半死,他也没能分裂出第二个躯体。 不多时,常小鱼感觉左手掐着的不再是脖子的手感,而像是一团烂肉。 他松开手,啪嗒一声,封阳几乎被锤烂的肉体掉在地上,迅速就成了一滩烂泥。 “这么快就死了?”常小鱼狐疑道。 下一秒,那滩黏液竟像是拥有自主意识般,迅速朝四周流淌,附着在青草上,树皮上,甚至是石头瓦砾上,尔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生长,横向**,十几秒钟的功夫,便有几十个封阳,站满了别墅的后院。 为首一人冷笑道:“常小鱼,我方阳修行上千年,终于理解始皇帝为何能一统天下了,先天帝气果然无坚不摧,但是……哼哼,你毕竟年轻!” “若是没有和谈的可能……” “那就试试我这千年岁月里的所有感悟吧!”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几十个封阳迅速穿插,几乎360°无死角,朝着常小鱼涌来,其速度之快,出招之狠,势要在交手的第一时间便置常小鱼于死地! 但在荒岛丛林中,以肉身跳赢所有猴子的常小鱼,此刻在先天帝气的带动下,四转仙尸的力量运转全身,几乎像是幻影般,几个连闪便绕出包围圈,同时顺手打烂了几个封阳分裂的肉身。 那肉身落在地上,再次分裂,仅仅是几个回合的交手,几十个一模一样的封阳,便迅速暴涨到上百个。 后院里都快站不下了。 全部都是一模一样的,身上流淌着黑色黏液的,看不清五官的人。 最让常小鱼诧异的是,这封阳的本体虽然没多厉害,可他分裂出的这些肉身,却是每一个都拥有他本体十成的力量。 百十号封阳一起涌上,打不胜打,杀不胜杀,而且越杀越多,越打越疲软。 面对着黑压压的人头,背对着太阳的常小鱼,蓦地闭上了眼睛。 所有封阳都下意识愣了一下,这小子在干什么? 如此紧要关头,生死决战之际,不但没有全神贯注,反而还闭上了眼睛? 上百个封阳齐声喝道:“找死!” 无数的黑衣人涌向常小鱼,仿若肆虐的山洪从天而降,滚滚而来,恨不得要在瞬间将常小鱼冲击的粉碎。 “就是这种感觉……”常小鱼轻声自语道。 在山林里,很多时候,他追不上那些猴子,甚至他都看不清那些猴子的踪迹,因为它们太快了,而且它们长得几乎一模一样,无非就是大小有些不同。 想要在外形上记住每一只猴子的特征,显然是不可能的。 所以常小鱼在不断的练习中,去寻找那种感觉,空气中气味的变化,风向的流动,每只猴子弹跳时发出的声音,以及它们落地时的力度,甚至是尾巴挂在树上时,会荡动几圈,会在零点几秒的时间内做出反应。 这些刻苦的训练,早已刻在了常小鱼的骨子里。 当他闭上眼睛的那一刻,他反而看见了全世界。 左手一拳,一个封阳被击碎。 下劈一掌,又一个封阳被击碎。 腾身连环踢,身前扇形区域内,十几个封阳被踹烂了胸膛。 他们化为一滩滩黏液,又从地上开始重组,重新攻向常小鱼。 就见一个捉摸不定的幻影,在上百个黑衣人当中闪转腾挪,仿若虚幻人物,任何一个封阳都摸不到他半分。 直到几分钟后,常小鱼蓦地冷笑道:“我还以为你的不死之身有多高明,原来你的底细在这!” 封阳的不死之身,并不是可以一直无限分裂,他的分裂是有极限的,极限就在107! 因为在无数次的交锋中,常小鱼打死了几千个封阳,在这里边,他潜意识里记下了这些封阳的所有招式和特点。 在大脑中过滤一遍之后才发现,其实,始终只有107个。 不管封阳分裂出多少,都是虚张声势罢了。 “千年时光,也只让你炼出了107个化身,你这不死之身,火候不到家啊。”常小鱼闭目冷笑,面对着几乎如无尽潮水般的封阳嘲讽道。 所有封阳都是为之一震,甚至产生了一丝的惧意。 千年以来,没人能勘破他不死之身的秘密,就连冉凤鸣都不行! 因为没人能在数不尽的围攻下,还能记全每一个分身的特点,就算有人拥有此等天赋,他也扛不住无穷无尽的攻击。 万万没想到,常小鱼只是用几分钟便摸清楚了他的命门所在。 所有封阳齐声喊道:“那又如何?!杀你足够用了!” 随后又是无尽封阳朝着常小鱼涌来,这一次所有人都将杀意释放到了极致,甚至无数封阳的眼睛都在同一时间变红了。 常小鱼在几千个封阳之中游刃有余的穿梭着,他已经不屑于打烂这些傀儡了。 他在找。 找那个最熟悉的气息。 杀人归来,鸡汤尚温 他像是闭着眼睛游弋在河床底下的鲤鱼,黑漆漆的河底什么都看不到,但敏锐的味觉会精准的让他找到食物所在位置。 蓦地,幻影连闪的常小鱼停下了身躯,劈手横向抓去,狠狠的掐住了一个封阳的脖子。 “给我过来!” 常小鱼爆吼一声,睁开了眼睛,手中也下意识用上了十分狠劲。 同时体内光芒流转,四大尸气同时涌入掌心之中,并以龙相尸气为首,整条胳膊都燃烧起了红色烈焰。 伴随着烈火的灼烧,身前的封阳痛的浑身颤抖,噼啪一阵响,他的皮肉开始发焦,身躯也开始溃缩,周围无数的封阳尽皆倒地,化为了一滩滩黑水,迅速汇拢,顺着他的脚尖钻入体内。 被火焰灼烧着的封阳,疼得脸颊开始扭曲,他再次求饶道:“我好不容易得到了不死之身,我修行千年不易,常小鱼,常爷!你放我一马,我帮你对付冉凤鸣。” “为表诚意,不死之身的秘术我现在就奉上,就在我卧室的保险箱里!” “以后你还是当老大,我当你的狗,我永远听令于你!” 渐渐的,常小鱼身形开始外扩,身上长出鳞甲,脑袋化为龙头,一双神俊的龙睛,凝视着封阳,口中也发出了庄重浑厚的龙声,“原谅你,是阎王的事。” “我要做的,是送你去见阎王。” 尔后,一团冲天烈火从常小鱼身上燃烧而起,迅速朝着四周爆开,以一个太极八卦的图案,分裂成了八团,旋转在两人周身,随后钻入封阳体内八个位置。 “啊——” 封阳体内逐渐变红,好似一块由内而外烧红的铁块,皮肤上逐渐出现了碎裂的纹路,如同一件烧制失败的陶瓷,待到烈火焚至极限,咔啪一声,碎裂成了几大块,掉落在地上。 青草被这碎尸灼烧的冒起了黑烟,土地也被烧的焦黑,待到山风吹过,尸块轰然碎裂,化作一地尘埃,随着山风飘向了远方。 站在别墅山崖的边上,那个三米多高的人形龙相,缓缓的恢复成了常小鱼的模样。 看着百灵谷里,潺潺流动的小溪,以及山涧中缭绕的雾气,常小鱼轻声自语道:“世人惯见英雄擎旗入云台,却不知英雄末路,惶恐如断脊之犬,断尸之祖,不过如此。” …… 魔门大厦,当常小鱼一个漂移将越野车停回原地之后,左手抓着一本尽是密文的古籍,右手提起副驾座位上的保温饭盒,上了总裁专用电梯。 在顶楼会议室里,啪的一声,常小鱼将手中密文古籍扔到了桌子上,问道:“喜伯,你看看这里边的文字,你认识吗?” 喜伯随即起身,顺手带上老花镜,先是狐疑的看了一眼封面,尔后翻看内部的文字,起初是诧异的,慢慢的越看越欣喜。 末了,他豁然仰头,一脸激动的看向常小鱼,“常爷,你杀死了封阳?!” “从哪看出来的?” 喜伯道:“这本书里写的不是密文,是一种先秦之前的小众文字,里边记载了一种不死之术,可以无限分裂,只要不断的学习,只要活得够久,理论上一个人也可以成为百万军士。”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那也只是理论,他封阳活了上千年,也就达到107,距离百万军士,不知要猴年马月了。” 喜伯却是说道:“换一种角度想,他哪怕只能分裂出107个分身,就足以问鼎养尸界的巅峰,坐稳四大元老上千年,这何尝不能说明不死之术的厉害呢?” “好,那就留着吧。” 话毕,常小鱼提起与《不死之身》一起放在桌子上的鸡汤,转头回到了自己办公室内。 推开房门的那一刻,赵灵儿正坐在自己会客区的小沙发上,百无聊赖的朝着窗外张望。 “看什么呢?” 赵灵儿一怔,回过头看向办公室门口的那一刻,欣喜道:“常爷,你回来啦!” 常小鱼晃了晃手中的保温饭盒,“来,一起喝。” 将饭盒里的鸡汤倒出来的时候,竟然还冒着腾腾的热气,常小鱼道:“鸡汤尚温,也算没有辜负你的一片好意。” 说罢,先盛了一碗递给赵灵儿,尔后静坐原地,点了一支烟,笑眯眯的看着她。 “喝呀。” 赵灵儿双手捧着小碗,问道:“你呢?” “这是我给你做的呀,你先喝。”随即赵灵儿将自己那一碗,放在常小鱼面前,催促道:“趁热喝嘛。” 常小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边吐边说道:“对了灵儿,之前我说要给你一具老爷,但是……我现在有点反悔了。” 正呷着鸡汤的赵灵儿,愣了一下,“为什么啊?” “在我失踪之前,我一直狂傲不羁,我认为天底下没有几个人是我的对手,那时我就像一只井底之蛙,随着我跳出那口井,随着我看到天地全貌,我才明白之前的自己有几分幼稚,或许这就是成长的道路吧。” “然后……在生死关头,我想了很多,如果我真心对你好,就应该把你保护起来,而不是给你一具老爷,再让你为我卖命,为魔族卖命。” “显然那样是不公平的。” 赵灵儿连忙辩解道:“可是你为了救我爸爸,也付出了很多啊。” 常小鱼笑着摇了摇手指,“起初我压根没想过救他,就是想坑他的钱罢了。” “后来呢,骑虎难下了,如果他死了,我南天常爷的招牌也就砸了,故而一步步被推到了今天,坦白讲,你是个好姑娘,如果你能忍受跟着一个天天忙到冒烟的男人,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让你活的开心,活的幸福。” “而不是让你为魔门操劳卖命。” 赵灵儿微微摇头,并顺手放下了小碗,“常爷,你太大男子主义了,我又不是上前线,我在后方能帮你的。” “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想给我什么样的老爷,让我分析分析是否可行?” 常小鱼起身,并顺势揉了揉赵灵儿白皙的小脸蛋,“以后做个会计吧,待在魔门大厦,朝九晚五,挺好挺安全。” “毕竟,这个庞大的养尸帝国,需要一个会算账,算好账的人,来帮我统御后方。” 赵灵儿乖巧道:“我都听你的。” 上了魔门大厦的天台,常小鱼坐在了太阳伞下,静静的等候着机械军团的消息。 按照他们对消息的掌控程度,肯定渗透了很多地方的摄像头,不出意外的话,常小鱼一路上的行踪,早就被他们了如指掌。 果然,不到半个小时,那只机械信鸽又飞来了。 这一次,它直接落在了常小鱼的面前。 从它腿部的塑料管里抽出信纸,展开后,上边写道: “恭喜常爷,斩杀封阳,可谓不费吹灰之力!” “所有棘手的对手中,只剩下了冉凤鸣,至于如何杀死此人,我们实在无力相助,冉凤鸣一直躲在海崖庄园里,闭门不出,我们查探不到任何关于他的线索。” “对于他的弱点,我们并非养尸人,无法从你们的专业角度上剖析,但是常爷不用顾忌陆水镜三人的安危,您只要自己有把握,便可大胆寻找冉凤鸣决战。” “若是冉凤鸣以此三人为要挟,我们自然有办法帮助常爷,救回三人!” 常小鱼用打火机点燃了纸条,望着逐渐阴沉的天空,陷入了沉思。 冉凤鸣整天躲在伯爵古堡里养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想收集他的消息,几乎不可能。 而机械军团,是对科技比较有研究,麾下掌握着无数的前沿顶尖技术,也有一套极其精密的信息传递系统,但是对于古老的养尸术不是很了解,再加上他们没机会监视到冉凤鸣,就更难以揣摩出他的弱点了。 “看来,这一次要靠我自己了。”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常小鱼当即回信道:“与冉凤鸣决战时机,我自有定夺,但在出发之前,我想确认一番,你们是否真有能力帮我救回我的兄弟,倘若此言千真万确,我常小鱼必滴水之恩涌泉相报。” 机械信鸽飞走了。 过了一个多小时,当机械信鸽再次飞回来的时候,常小鱼立马从它腿部取下信件。 机械军团如此回信: “岩先勇和封阳的下落,我们并无任何虚假之言吧?” “常爷之气魄,千古无双,正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我们理解常爷挂念兄弟之情,故而百分之百担保,倘若您决定行动,我们一定从侧面帮助你,解救三人!” 看着回信,常小鱼陷入了沉思。 这事,太蹊跷了。 直到此刻,完全可以理解为单方面沟通,对方是谁,叫什么名字都不知道,唯一能确定的是,对方的情报网络,信息系统可谓军队级的严密。 要说对方毫无所求,只是为了交个朋友?谨慎了许久的常小鱼,也不敢贸然相信。 可换言之,若是他们前边的帮忙都是拿饲料来套猪,那这第三步,他们会有什么阴谋诡计? 常小鱼心想:杀死我?不用这么复杂,他只需要将所有情报递交给冉凤鸣,自然由对方想办法针对我。 又或者说,想借助我的手,铲平起始议会四大元老?可铲平他们四个,得利最大的不还是我常小鱼? 末了,常小鱼提笔写道:“我信你们,为了兄弟我也愿意赌这一把,但我需要知道你们如何营救!” 机械信鸽再次带着常小鱼的回信离开了。 这一次,更快。 仅仅半个小时回信就来了。 开启登神长阶的终极一战 “我们的计划一旦说出口,就必须要执行,否则打草惊蛇,再无营救机会,常爷若是同意,我们即刻便开始行动,您确定吗?” 常小鱼快速在原来的纸条上写下两个字——确定。 落笔之时,远方天际一大团乌云滚滚而来,燕子蜻蜓压低了飞翔的高度,几乎要掠着地面飞行了。 一场巨大的暴风雨,即将到来。 十几分钟后,常小鱼的电话响了。 掏出来一看,是个陌生号码。 “喂?” 刚一接通,就听到对面孩童的哭泣声,以及女人的求饶声,“几位大哥,我不知道怎么惹了你们,你们方便说出原因吗?” “喂?”常小鱼又追问道。 “阿,常爷,我没注意到电话通了。”电话那头,一个雄浑的男声说道:“常爷,我们已经盯了冉凤鸣的家人两个多月,在你回复确定的那一刻,破门抓人。” 这个人说话有点古怪,普通话极其之标准,但好像又是一个字一个字的组装在一起,没有连贯起来之后该有的语气。 “现在,我们将与你一起赶往海崖庄园,以这两个人质,交换你的兄弟。” 常小鱼豁然瞪大了眼珠子,惊道:“冉凤鸣还有家人呢!” “当然,只是这家人被他藏得非常隐秘,他每次回来时,也都是扮作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留着小平头,夹个公文包,像个做生意的小老板。” “常爷,海崖庄园见!” 既然要戳破窗户纸,既然要开启最后的决战,对方也就不再使用机械信鸽了,直接打电话挑明了。 电话挂断的那一瞬间,常小鱼几乎火速起身,路过办公室的时候,正巧碰见了准备去私人图书馆借阅的陶林月,两人照面的瞬间,陶林月诧异道:“小鱼,你看起来很急的样子?” “是。” 常小鱼头也不回,继续往前走,却被陶林月喊道:“你遇上什么事了?不方便跟我说吗?” “嗯……”沉吟片刻,常小鱼还是决定隐瞒这几天的事情,因为他们毕竟相识千年,若是此刻说出自己已经杀了封阳和岩先勇,怕陶林月心里难受。 没想到陶林月却是说道:“你浑身尸气全部被调动了起来,我很少见你情绪如此亢奋,在你如今这番修为下,还能让你如此波动的,恐怕只剩下冉凤鸣了。” “他来找你了?” 有句话叫做知子莫若父,自己养大的孩子,还是自己清楚。 两人流落荒岛两个多月,几乎是陶林月一手把常小鱼从一个不懂得如何运用尸气的小孩,教成了一个殿堂级的宗师,她可太了解常小鱼了。 “是,我要找冉凤鸣决战!” 陶林月略有些担忧道:“你,打得过他吗?” “陶姐,跟你说实话,岩先勇和封阳已经死在我手中了。” 此言一出,陶林月一双美眸难以置信的颤抖,但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尔后一股淡淡的悲伤从她脸颊上闪过,“我说过,多行不义必自毙,多少屠龙勇士最后化为恶龙,不管他猖狂多久,总有后来的勇士推翻他们。” “哎,千年之交也无可奈何,我们早就不在一条船上了。” “去吧,天地之大,看似与你毫无关联,实则都能为你所用,四转打六转,从来没有赢过的先例,但这不代表永远没人能做到,对吗?”陶林月微微仰头,伸手抚摸着常小鱼的脸颊。 常小鱼重重点头,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 即便是传统的,不苟言笑的陶林月,也突然像个满腹心事的少女,望着常小鱼离去的背影,不舍的喊道:“小鱼!” 常小鱼蓦然回首,两人四目相对,话已经到嘴边的陶林月,始终没有勇气再往下说,常小鱼眯眼,意味深长地笑道:“我答应过给你买房子,要养你一辈子,你也不喜欢食言的男人吧?” 魔门大厦里,一辆太子摩托车,排气管冒着轰轰的蓝火,瞬间冲到了马路上。 养尸界巅峰一战,就在今日! 没想到,常小鱼这一出动,魔门炸锅了。 当青鸢得知常小鱼打算一人挑战冉凤鸣的那一刻,她再也坐不住了,这些年游山玩水,她确实开心了,确实见识到了二十一世纪不少有趣的东西。 但现在,她无法在作壁上观。 “传我的命令,魔族所有二转以上的高手,迅速赶往海崖庄园,支援魔族新王!” 所有完手中的工作之后,喜伯,龙震,金铃,黑瞳,以及数不尽的魔门高层,浩浩荡荡前往京海市。 这一来,魔门高手大范围的出动,瞬间被起始议会的探子捕捉到,当即将信息传回到了海崖庄园里,说无数的高手,正在同时赶过去。 收到线报的冉凤鸣,缓缓从地下堡垒中来到伯爵古堡上层,并挥手喊道:“叫阎青云过来!” 住在外边别墅里的阎青云,几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进了伯爵古堡,第一时间便跑过去,在即将到达王座之前,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祖师,有何吩咐?” “去,召唤封阳和岩先勇前来,同时召集养尸界所有高手,为我助阵!” 阎青云愣道:“祖师,常小鱼还真敢来?” 一身雪白的冉凤鸣冷冷的扫视了一眼阎青云,“我说的话,你没听到?” 阎青云浑身一哆嗦,登时起身,逃也似的往后撤,边撤边回道:“是,祖师,我这就以起始议会的名义,召集天下英豪!” 上一次起始议会,冉凤鸣已经撕破脸皮,打破规矩了,说的直白点就是,以前大家都体面,现在蹦出来一个小子,搅乱了起始议会,他要是不体面,那大家都别体面了。 以后的起始议会,不再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谁拳头大,谁说了算! 其实以前也是这样,只是从未有人敢挑战权威,谁成想跳出个常小鱼。 所以在收到冉凤鸣的命令之后,天下英豪即便是不想来,也必须硬着头皮来,因为上一个敢挑战权威,也有能力挑战权威的人,败在了冉凤鸣的手下。 天空阴沉,光线暗淡,一团团的乌云逐渐凝聚在头顶上,压的很低,仿若伸手便能触到。 还未赶到海崖庄园,常小鱼就觉得不太对劲了。 因为这条赶往京海郊外的公路上,出现了数不尽的豪车,他们本来速度很快,可一旦跑到自己跟前,便会立刻放慢速度,静静的跟在自己身后。 以至于,常小鱼骑着一辆摩托车在最前方,在马路正中间,后边则排出一条几公里的汽车长龙,几乎没有一个人敢超车。 车内无数门派的养尸人,都在私下讨论: “南天常爷,真是永不服输啊,上一次用命相拼,这才不到三个月,就要重新挑战冉凤鸣,哎。” “你叹什么气?” “冉凤鸣六转仙尸啊,上次有封阳和岩先勇的助阵,更是跻身八转,连焚心禁术都挡住了,那可是天地同寿的招数,是失传了两千年的本事。” “坦白讲,我欣赏常爷,佩服常爷,但是……我并不看好他。” “你怎么不吭声了?” 另一人答道:“我也是这么想的,常爷这人,哎,我真的好希望他赢,可有时候,现实就是残酷的,打不过就是打不过,他的精神我由衷的佩服,可他的实力,肯定不如冉凤鸣。” 上一次,哪怕常小鱼发动天地同寿的禁术,也没有人公开站出来反对常小鱼,因为他们都受够了冉凤鸣的压迫,他们何尝不希望冉凤鸣被推翻呢。 可事实上,冉凤鸣在起始议会上展现出来的实力,吓的众人连一个字都不敢多说。 拽着化身龙相的常小鱼,狠狠的往柱子上砸,堪比跨海大桥桥墩子那么粗的石柱,差点给砸断,那完全就是成年人吊打一个婴儿的既视感。 才三个月,他常小鱼能有多大进展? “冉老大让我们前来助阵,你们怎么看?” “什么怎么看?还是那句话,问就是点头,训就是低头,让帮忙就装怂,一开打就装死,反正就是墙头草两边跑,谁赢听谁的,毕竟咱谁也惹不起。” 待常小鱼赶到海崖庄园之时,在庄园外的一条沿海公路上,早就停满了各地的车辆。 几乎所有人齐刷刷的看着他,独自一人走向庄园吊桥。 吊桥边上,常小鱼仰头,看了一眼远处高耸入云的伯爵古堡。 上一次在这里折戟沉沙,韦峰死了,另外三人也被抓了,时至今日再次归来,不免心中有些悲怆。 八方乌云滚动而来,天穹愈发的黑暗,他的眼神越来越坚毅,一道闪电窜出云团,如狂龙利爪撕裂天空,在第一滴雨落下的那一刻,他重重的迈出第一步,踏上了吊桥。 巍巍山崖,滔滔大海,无数人遥望天海之间那座纤细的吊桥,仿若一条洒满鲜血的登神长阶,那个坚毅的身影似乎散发着璀璨的金光,正以一个凡人的身躯,去挑战养尸殿堂里的神明。 「今天还是更新将近一万字,马上迎来本书目前最强战力的对决,铁铁们喜欢这本书的话,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发个书圈顺手推荐一下,拜谢各位,爱你们么么哒~!」 开天之拳 阴雨连绵,雷盖四野,可庄园外那条绵延十几里的公路上,却是没有一个人回到车里避雨。 远处海洋上,滔天的巨浪滚滚袭向岸边,天穹上数不尽的雷电,劈在了伯爵古堡的周围,海鸟惊散,鱼群潜底,唯有常小鱼迎着风暴骤雨,一步步站在了海崖庄园的大门前。 “冉凤鸣!”常小鱼一声高呼,似是平地一声雷,以他为中心,迅速炸响方圆十几里。 伯爵古堡的上空,蓦地飘起一大团白色的幻影,又是那一招类似元神出窍的本事,只是这一次的冉凤鸣,变的更大了,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伯爵古堡,仿若天上的仙人,冷冷地俯视着众生。 “狂妄小儿,留你一命,还敢回来。” 漂浮在古堡上方的幻影冉凤鸣,身躯百米之高,可谓接地连天,话音刚落,他便双手朝天穹举起,无数雷云风暴迅速旋转,朝着他的身躯汇聚而去。 “杀你,不用我真身!” 那幻影冉凤鸣裹挟起雷云风暴,原本白色的身影变得浑浊了起来,乌云雷电,疾风骤雨尽数汇聚在他的体内,尔后腾身跃起,于天穹之上,朝着常小鱼狠狠的冲击而来。 这一道冲锋,引得乌云漫卷,雷雨斜落,他的双掌中似乎蕴含了无尽的力量,转瞬便冲到常小鱼面前,身后带起的黑暗拖影,好似天穹塌陷的豁口。 常小鱼双目之中蓦地暴射出两道金光,在这几乎一瞬间的功夫,双手连连打出无尽幻影,调动毕生所学之力量,不但没有丝毫退却的意思,反而快冲两步,集全身之力汇聚拳锋之上,狠狠地朝着幻影冉凤鸣的双掌打去。 在两人即将触碰到一起的瞬间,幻影冉凤鸣苍老的脸颊上,闪现出了一丝诡笑,他有十足的把握,常小鱼那浑身数不尽的力量,打在他身上就会穿透,对他无法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但他这一掌,足以当着天下英豪的面,将常小鱼打成齑粉。 然而,在两人的攻击触碰到一起的瞬间,常小鱼看似闪烁着微光的拳头,却像是携带着一条来自宇宙深空的银河,一道彩光从他拳锋中迸射而出,几乎毫无阻拦地穿透了幻影冉凤鸣。 轰! 一声爆响,彩色光柱冲天而去,幻影冉凤鸣的身躯被这一道无坚不摧的光柱冲透的瞬间,如一团云雾般,一拳透体,迅速消散。 冉凤鸣瞪大了双眼,还没来得及想明白怎么回事,幻影便消散不见了。 而常小鱼拳头上的神锋,却没有丝毫停下的意思,在穿透冉凤鸣身躯之后,直直的轰在了海崖庄园的入口大门上。 十几米高的大理石门顶,轰隆隆的往下掉落,磨盘大小的石块相继落地,砸的粉尘四起,几乎将海崖庄园的入口彻底堵死。 尔后,轰烂石门的拳锋,余威更是朝着天穹乌云直射而去,霎时间打穿了乌云,好似将黑压压的天穹打烂了一个窟窿。 黑暗的天穹上,一道阳光从那道窟窿中斜射而出,正照在海崖庄园的门前,将常小鱼笼罩其内。 “好!” 沿海公路上,养尸界天下英豪,无不振臂欢呼,人常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常小鱼流亡三个月之后再归来,竟能一拳开天! 散落漫天的气息,被冉凤鸣迅速召回,无数的白色丝絮,从四面八方钻入伯爵古堡,来到王座前,从冉凤鸣的五官钻入体内。 睁开双眼的那一刻,冉凤鸣微微颤抖道:“怎么可能……” 刚才阎青云躲在古堡角落的窗边,亲眼目睹了常小鱼那一拳,也是震惊的瞳孔乱颤,当即一个箭步冲向冉凤鸣,远远的一个滑跪,同时喊道:“祖师!” “这常小鱼不知从哪里学了这一身本事,我们现在不可力敌。” 眼看常小鱼就要打进来了,冉凤鸣道:“封阳和岩先勇呢?” “我派出去的弟子刚刚打电话回复,他们两个……已经死了。” 这次,终于让冉凤鸣瞪大了眼珠子,他才明白,常小鱼来找自己,不是一时冲动,而是早已蓄势待发,今日一战,不会再有人逃脱,必有一人会死! 见冉凤鸣陷入了沉思,此刻就是表忠心的最佳时机,阎青云赶紧献计道:“祖师,常小鱼重情重义,为了兄弟可以不顾一切,我们手中还有三个人质呢!” “用这三个人质为要挟,他常小鱼必定束手就擒!” 冉凤鸣嘴唇微微颤抖,显然这种做法有些不齿,因为在掌控起始议会的上千年里,他根本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 可刚才,常小鱼那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拳,打碎了冉凤鸣千年以来引以为傲的身外化身,更是打穿天上的乌云,好似将天都打出了一个窟窿,而这好像还没用尽全力? 阎青云待在他身边很多年了,他眼神微微有一点点的变化,阎青云都能迅速捕捉并猜测到他的心思。 眼看冉凤鸣有些动摇,阎青云更是情真意切道:“祖师,您本就有伤,他常小鱼却是满血归来,你们二人的决斗本就不公平。” “咱们不必跟他讲什么道理,就用人质逼他就范!” 冉凤鸣的嘴唇稍微动弹了一下,但没说出心中所想,阎青云立马察觉到他的想法,连连说道:“祖师,在养尸界两千年历史长河里,您一直都是殿堂级的宗师,是万人敬仰的神明!您的存在,代表了养尸界两千年的辉煌,可常小鱼实在欺人太甚,您万万不可跟他讲理啊。” “这不是讲理的时候!如果祖师下不了这个决心,我亲自来办!”阎青云铺垫了那么多,为的就是这句话。 因为他察觉出冉凤鸣的想法了,他既想干这个事,又不想背这口锅,那么机灵的阎青云就一定要在这个时候出面,把这些脏活累活揽在自己身上。 “嗯,你的话有道理,不枉我养你那么多年,就由你来做吧。”终于在阎青云各种情真意切,声泪俱下的劝诫中,冉凤鸣才‘不情不愿’的同意了他的想法。 阎青云喝道:“来人!给我把陆水镜三人绑了!” 海崖庄园外,常小鱼迎着漫天肆虐的雷电,一个大跳越上门头废墟,踩踏着无数的石头碎块,走向了伯爵古堡。 沿海公路上,无数人拿起望远镜,紧盯常小鱼的身影。 走在庄园正中间的大路上,还没来到伯爵古堡的门前,阎青云便派人从地牢里,提出来了三个铁笼子。 这铁笼子里,正关押着陆水镜,董天虎,陈豹。 三人之中,尤以陈豹脸色最为难看,面如白纸,出气多,进气少,身上的衣服也早已腐烂,胸腔下的肋巴骨将肉皮撑了起来,浑身上下不剩几两肉了。 “阿豹!” 常小鱼振声喊道。 奄奄一息的陆水镜,只是将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向常小鱼的那一刻,强行从嘴角挤出了一点点的笑容,便再也用不上任何力气了。 至于董天虎,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那个从抗日战争中走出来的杀神,此刻双眼也变得暗淡无比,但他还能咧开嘴,同时对常小鱼竖起大拇指,艰难的说了句,“老大,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 雨,越下越大了。 阎青云一手持黑伞,另一手握着一把长剑,冷冷的看着常小鱼。 尔后,阎青云将长剑架在了陈豹的铁笼子边上,将剑刃对准了陈豹的脖颈,“我若刺下去,他脖子穿孔。” “我若平砍一剑,他的脑袋就像杂草,瞬间断裂。” “常小鱼,我让你跪下,自断双臂,明白吗?” 董天虎咬牙道:“跪你妈,牛逼你就弄死我,现在弄死我!” 阎青云一愣,随即抽出长剑,将剑刃朝着董天虎的笼子里插去,扑哧一声戳在了董天虎的胳膊上,“熬了你三个月,你还有力气骂人?” 一剑下去,董天虎左臂血流如注,他不屑的笑道:“你没吃饭吗?” “来,往你爹头上砍,来呀,往这砍!”董天虎甚至将脑袋伸到铁笼子边上,伸直了脖子让阎青云砍。 常小鱼如何不知,董天虎这是一心求死,只要兄弟们死了,常小鱼就没有软肋了。 没想到阎青云也忽然意识到了董天虎的计策,“想激怒我,然后一剑杀了你是吧?没那么简单,你们死了,我还怎么收拾你们的常爷?” 随即,阎青云控制住力道,轻轻的在董天虎脸上割开了一小道口子,鲜血迅速涌出,使得董天虎看起来如同腥面獠牙的恶魔,“我得让你疼,一直疼,疼到你们常爷服软。” 与此同时,天穹上忽然传来一阵轰隆隆的声响,众人循声望去,就见黑压压的天穹上,两架直升机不知从何而来,飞到伯爵古堡上空之后,便开始稳步下降。 阎青云从常小鱼眼中看见了困惑,常小鱼也看到了阎青云眼中的困惑,也就是说,这直升机并不是任何一方的援兵? 巨大的螺旋桨,直吹得众人睁不开眼,庄园里风潮涌动,草木弯腰,待到直升机落下,螺旋桨逐渐停稳之后。 唰唰两声,两架直升机同时拉开了舱门。 蝴蝶飞沧海,鲤鱼跃龙门 尔后,第一架直升机上,跳出三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手持自动步枪,浑身插满了弹夹手雷,大腿上一侧挂着手枪,另一侧挂着特战匕首,每个人都戴着最先进的作战头盔,每个头盔上都有四个宽视场夜视仪,如同四个小炮筒,观看范围远超人眼,可能会达到惊人的240°。 同时,从第一架直升机上,押下来了三个人,又从第二架直升机上押下四个人,共计七人,三女四男。 三个女人之中,最小的看起来只有二十出头,最大的也不过四十来岁。 四个男人当中,最小的还是个襁褓里的婴儿,最大的也不过十八九岁。 九个全副武装的黑衣人里,为首一人往前走了两步,对常小鱼做了一个甩手指的军礼,尔后对阎青云冷声道:“让冉凤鸣出来。” “爸爸,救我,救我啊……” “凤鸣,你在哪啊……”二十出头的小姑娘,抱着襁褓里的婴儿,哭的声泪俱下,她一哭,怀里的婴儿也跟着哭。 一时间,这七人哭作一团,但却不敢乱动,细看之下,他们脖子上都戴着一个小型的黑色电磁圈,双手和双脚上同样戴着。 常小鱼看得真切,那电磁圈里,不光有炸药,还有飞刀,可以理解为加强版的血滴子了,若想强行解救,只需要零点几秒的瞬间,这几个人就得被砍掉头颅和四肢。 原来,这就是机械军团的绝招! “找死!” 伯爵古堡里,忽然爆发出一句狂吼,整个古堡都剧烈震颤了起来,下一秒幻影一闪,似是一阵狂风从古堡内席卷而出。 没等众人看清,冉凤鸣便站在了古堡的大门前,双目颤抖的看着几人。 他在忍,他眼里已经起了一层轻微的水雾,尤其是他看向襁褓里那个婴儿的时候,他的眼仁明显不受控制地颤抖了两下。 那是他最爱的孩子,他要打下这大大的江山,他要做养尸界里永远的神,他要千秋万代,要让自己的子孙,一出生就优越于所有人,要穿金戴银,要吃山珍海味,要永远凌驾在众生的头上! 可他知道,他不能显现出一丝的怯懦,否则这就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你们是谁?”冉凤鸣强装镇定的问道。 机械军团的成员,因为每个人的脸上都蒙着骷髅面巾,又戴着防爆眼镜,还有头上的战术头盔,根本看不到一丝裸露的皮肤,不知道他们的底细。 那个给常小鱼敬礼的小队长,往前走了一步,凝声道:“你不用管我们是谁,你放了这三人,我就放了你全家,说到做到。” “如果你不听,或者执意要营救,你大可以尝试一下。” “我很坦诚的告诉你,如果你能在0.004秒之内,解开35个电磁项圈,那你就能救走他们七个。” “但凡你晚一点点,人头落地,四肢斩断。” 话毕,小队长从胸前的口袋里取出一个计时器,啪嗒一声按响,语气中不带有一丝情感的说道:“你有30秒的思考时间。” 那计时器滴答滴答的响着,冉凤鸣的三个老婆哭的声泪俱下,大一点的孩子眼里挂着泪,不知所措,小一点的孩子,以及襁褓里的婴儿哇哇地哭。 “20秒。” “10秒。” “5。” “4。” “3。” “2。” “不要!”冉凤鸣蓦地挥手,振声喊道。 他沉稳了上千年,从来没有人能威胁他,从来没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但这一次,他瘫了。 “你们……”冉凤鸣脸颊上的肉都在颤抖,“很厉害。” “我把他们藏的那么好,都能被你们找到,你们厉害得很呐。” 随即,冉凤鸣大手一挥,“放人!” 阎青云愣道:“祖师,万万不可啊!” 此言一出,冉凤鸣猛一瞪眼,抬手凭空将阎青云吸到自己掌心之中,另一只手反过去就是一记大嘴巴。 啪! 极其之响,打的阎青云瞬间流鼻血。 “你这条狗,也有说话的资格?” “我让你放人,听懂了吗?”掐着阎青云脖子的手,隐隐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白光,显然冉凤鸣是真的下了杀心,谁阻拦他拯救自己的妻儿,谁就得死。 阎青云被掐的红了眼睛,连忙摆手,示意小弟们放人。 打开铁笼子之后,机械军团派出三个成员,一人背起一个,率先上了直升机。 直升机的引擎发动,伯爵庄园里传来轰隆隆的声响,当小队长最后一个跳上直升机的时候,升空的同时,他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状,俯视着常小鱼,甩手做了个军礼。 随后,关上了直升机的舱门,一整队人马,安然离去。 常小鱼的心,终于落地了。 当直升机驶离海崖庄园的天穹范围之后,捆在几人身上的电磁项圈,咔嚓一声响,瞬间打开,落在了地上。 “爸爸!爸爸!” “凤鸣……” 几人哭着跑向冉凤鸣,扑在他的身旁,痛哭流涕。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你们去里边等着,爸爸还有些事要做。”冉凤鸣心疼的抚摸着孩子们的脑袋,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待到所有人离去,冉凤鸣才缓缓侧头,看向了常小鱼。 “我冉凤鸣活了两千多年,能让我高看一眼的人,只有两个。” “你算一个。” “冲你今天这番做法,我向你承诺,若是我打死了你,不会杀你妻儿老小。” 常小鱼冷声道:“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拿出你所有的本事,敞开了打一场!” 冉凤鸣仰头大笑道:“哈哈哈,爽快!” “常小鱼,接招吧!” 下一秒,冉凤鸣须发皆张,身形飘逸,掠到常小鱼跟前时,劈手一刀落下,一记白色光刀从他掌心豁然飞出,常小鱼侧身躲过的同时,那光刀旋转着砍翻了几十米长的花梗。 一时间,花瓣腾空,随雨而落。 两人每次交手的碰撞,都宛如烟花的炸裂,其速度之快,边打边移动的同时,在虚空中留下了无数的幻影,连过上百招,不分胜负。 打着打着,常小鱼只觉得不太对劲,后背开始隐隐作痛,惊觉冉凤鸣一边正面进攻,一边使着小把戏,暗中操纵雨点,从背后漫天袭来,仿若无尽的暗箭。 常小鱼跳将起来,冲拳速度更快了,在与冉凤鸣交手的一瞬间,那双拳头好像拥有了无穷的吸附力,数不尽的幻影在两人身前砰砰直闪。 白气与彩光互相碰撞,冉凤鸣脱身不得,只能与常小鱼硬生生的拼拳,他常小鱼之前是力量无穷,但打斗经验不够,可如今却是补齐了这块短板,那拳又快又刁钻,好几次险些打在冉凤鸣的面门上。 冉凤鸣自知体力不再是如日中天的岁月,硬拼不得,当即一个双掌推出,大跳后去。 他本想拉开距离,喘息之后再战,可常小鱼就像是一枚炮弹似的,刚拉开一点点距离,他又一个大跳,闪身追了过来。 随后便在这一退一追,冲拳迎掌的过程中,跳向围墙,跃上房顶,在十几栋别墅之上连番追赶,末了,更是将穷途末路的冉凤鸣追上了伯爵古堡的塔尖上。 这座仿照中世纪风格建造的古堡,塔尖诸多,每个塔尖上只能容下两三人站立,常小鱼不敢再贸然追击,只得死死盯紧了冉凤鸣的身影,以免他再悄悄搞鬼。 海崖庄园外,沿海公路上,无数人盯着高耸入云的伯爵古堡,看着站立在古堡顶端的两人,不由得暗暗为常小鱼加了把劲。 雨下的更大了,云层里轰隆隆的雷声此起彼伏,划破天穹的闪电,一道道劈在伯爵古堡的周围。 冉凤鸣只觉得自己后背也隐隐作痛,仔细回想,才发现刚才打斗之际,常小鱼趁着出拳的功夫,又运出尸气,凝结身为化身的拳头,从背后攻击自己。 这明明是他冉凤鸣先用的招式,但在几个回合之后,常小鱼便偷学而去。 不由得冉凤鸣暗自心惊,这小子的进境,可谓一日千里。 “打不动了?我可是刚刚热身!”常小鱼一咬牙,双目之中迸射金光,正欲飞去冲击,冉凤鸣却是颇具感慨的说道: “陶妹对你这么好,连身外御气都教……不对!这些本事连陶妹都不会,你是从哪里学的?” 常小鱼朗声道:“自己悟出来的!” “我冉凤鸣枯坐山中,面壁九百年才一朝悟道,习得身外御气之术,你三个月就能自己悟出来吗?” “爱信不信!” “哈哈哈哈,人间竟有这般天骄?”冉凤鸣抬头仰天,迎着雷云风暴放声大笑,其势之大,传遍海崖庄园周围数十里。 天下养尸人无不翘首张望,几乎所有人都将目光放在了常小鱼身上,如非亲眼所见,谁能相信区区几十个日夜,常小鱼就有如此天翻地覆的变化? 蝴蝶飞沧海,鲤鱼跃龙门。 天才两个字太薄了,言不尽其中辛酸;努力二字又太浅了,道不清天骄之慧,唯有这伐毛洗髓,脱胎换骨的重生才能阐释一二。 之前还不能与冉凤鸣过三招的常小鱼,此时已打的冉凤鸣略有些疲乏,只能借着疑惑发问趁机喘息两口,按照这种进度,假以时日,他常小鱼定是鹏抟九霄,鲸吞四海的大人物。 “常小鱼啊常小鱼,以前我真是小看你了。” 常小鱼咬牙道:“废什么话,接招!” 「铁铁们,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凤血剑 两个身影,一个冒着浓郁的白气,一个闪烁着璀璨的光芒,宛若两道光点,闪烁在伯爵古堡的上空,在雷云风暴之下追逐。 两人的每次触碰,都会爆发出一团强大的尸气外散,直打的古堡震颤,碎石滑落。 沿海公路上无数养尸人,仰头望着高耸入云的古堡,谁人敢想象,三个月前还被吊打的常小鱼,三个月后就与冉凤鸣决战养尸之巅。 冉凤鸣自知不可持久作战,又是一掌打退常小鱼之后,右手食中二指比作剑状,朝天举起,霎时间,无数浓厚的白色尸气,迅速从他指尖飘摇而出,与身后汇聚成一把白色长剑,而后对准常小鱼刺去。 常小鱼一记鹞子翻身,腾空躲过,不成想还未落地,那射空的白色雾剑,竟唰的一下化作九把,在常小鱼背后从九个方向袭来。 眼看来不及抵挡,常小鱼双手展开,以先天帝气带动所有尸王气息,在后背上凝结出一层厚重的盾墙。 咚的一声闷响。 九把白色雾剑刺在常小鱼后背上,直撞得常小鱼飞出身躯,朝着古堡外掉落。 “哼哼,不过如此。”冉凤鸣冷声笑道。 然而没等他笑声落下,忽然一道金光,冲天而起,正在半空中下落的常小鱼,竟是单手抓住石塔的边缘,重新跳了回来。 落在塔尖上的瞬间,连一秒都没有停顿,反身倒立,双脚朝天,双手抱着塔尖,用尽力气将身子朝着一侧弯曲。 冉凤鸣不明所以,正自诧异,就听伯爵古堡之上轰隆隆一阵闷响,下一刻,常小鱼死死的咬着牙,硬生生地将一座十几米长的石质塔尖掰断了。 塔尖侧倒,横向落下,眼看就要重重地砸下去,又见常小鱼身形一转,绕到塔尖之下,双手爆发出无尽的彩光尸气,豁然将这块十几米长,不知多少吨重的圆锥形巨石,朝天托起! “哇!” 沿海公路上无数的养尸人,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那感觉就像是一只蚂蚁,扛起了一根筷子,浮于天穹! 尔后常小鱼快速掠动身形,托举着圆锥形的塔尖朝着冉凤鸣轰击而去。 在塔尖朝前飞去,脱手而出的瞬间,常小鱼像是火箭发动机,双手猛然撑在圆锥塔尖的尾部,双脚之上迸射出漫天彩光,加持着塔尖冲锋的速度,携裹着万钧雷霆之威,好似天罚之刃,横跨整个古堡穹顶,冲向冉凤鸣! 轰隆隆一阵巨响,那坚硬的巨型塔尖,撞碎矗立在伯爵古堡上方的无数石塔,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冲到冉凤鸣身前。 他想躲,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巨石塔尖上凝结着的无数尸气已经锁定了他,这一招,冉凤鸣不接也得接! 他双手迅速打出无数手诀,漫天白气在背后凝结出了一对巨大的仙鹤翅膀,扑腾着,促使着冉凤鸣朝前飞行,在冉凤鸣双掌触碰到巨石塔尖的一瞬间,异变突生! 背后那一对用尸气凝结而出的仙鹤翅膀,如同被狂风吹散的云朵,顷刻间消亡,紧接着冉凤鸣的身躯被巨石塔尖冲的连连后退,撞倒了一根又一根的石柱,撞烂了一面又一面的石墙,硬生生的撞穿了整个伯爵古堡,撞出一条十几米长的圆形隧道,从南面直透北面。 甚至穿透古堡之后,又迅猛的窜行了一段距离,直直地冲进了大海之中。 雷云风暴还在肆虐,无尽的雨滴噼啪打在大地上,沿海公路无数养尸人,彻底屏住了呼吸。 远远的,伯爵古堡的上方,那个圆形的大洞,还在不停地往下掉落着石块。 随着狂风的呼啸,古堡的穹顶再次摇摇欲坠,不多时,大块大块的石头,轰隆隆地往下掉落着,好似高楼爆破,直砸的粉尘四起,几里之外都能看得真切。 烟尘之上,雷电之下,伯爵古堡最高处的位置,只剩下了常小鱼一人。 他单手负于身后,朝着东北方向的海岸望去,刚才那根石柱,冲击着冉凤鸣,撞穿伯爵古堡的穹顶,又重重地落在大海之中。 想来,他应该没命了。 就在常小鱼准备跳下伯爵古堡时,蓦地,东边海岸上传来一阵狂笑。 “哈哈哈哈!” “果然厉害!” 这一声狂笑,傲气冲云霄,响遍四五里。 常小鱼大惊,循声望去,就见冉凤鸣站在海洋之上,如履平地,虽然披头散发,衣衫不整,但脸上的光彩却是愈发的明亮,好似越打越强。 他说话的声音,也比刚才浑厚了更多,如同千里传音那般,响彻整个海岸线。 常小鱼隐隐觉得不对,冉凤鸣所显现出来的气势,大不相同了。 古人行走江湖都喜欢藏一招,名为——杀手锏。 不到真正的生死关头,是不会拿出来的,而冉凤鸣所显现出来的气势,恐怕就是要拿出他毕生所学最高绝技了。 “常小鱼!” 他爆吼一声,海洋震颤更为剧烈,回声从海面上传递而来,久久不散。 “世人从不见我冉凤鸣用兵器,殊不知,我最强的本事,乃是剑术!” “一千多年了,终于有人逼的我拿出这把剑了。” 披头散发的冉凤鸣,微微闭目,口中念叨着一阵不知名的古怪咒语。 下一秒,他身下蔚蓝色的海洋,蓦地红了,从深海之中出现一团浓郁的红光,好似海底火山喷发,炽热的岩浆不能被海水所熄灭,而是冒着热浪从海底不断涌出。 紧接着,冉凤鸣自己的身躯也开始发红,周围的海面上冒出腾腾的白雾,附近的海水逐渐被煮沸。 好像这股力量唤醒了大海,使得原本就不太平静的海面,掀起层层巨浪,汹涌翻滚,呼啸着扑打向海岸边,激起十几米高的水花。 远远看去,黑暗天穹之下,滔天巨浪之上,一个头发散乱的白衣老者,漂浮在虚空,单手竖在胸前,连掐剑诀,尔后双目迸射出红芒。 “凤血剑!” 冉凤鸣脸上身上撑开出无数粗大的纹路,纹路上又从体内迸射出剧烈的红光,好似有一团强大的力量,要从他身体内部将其撕裂。 就见冉凤鸣右手朝后,放在脊椎骨第三节位置,五根手指插进肉里,在贴近脊椎骨的外皮边缘,五指合拢,紧紧握住一把红色的剑柄。 尔后,他咬着牙,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像是抽出万钧之重的锁链,像是剥离脊椎那般的残忍,一点点,一寸寸,将那把冒着血色光芒的长剑,从脊椎骨的位置上,硬生生的抽了出来。 一时间,海洋都被这把剑染红了,好似他身下是一片血海炼狱,就连腾起的巨浪都如同汹涌的血墙。 “我生于一个沿海的穷苦人家,所以父母赐名潮生,自小水性了得,为官府采珠取蛋,我见过秦始皇的卫队,不断的出海,屠龙寻仙。” “那一刻我就在想,为什么坐在仙辇上的人不可以是我!” “我冉潮生哪点比他们差了!” “我不服,我不认,我也要出海寻仙,苍天从不辜负有心人,在茫茫东海,我找到了这世上最后一只凤凰,我得凤血,取凤骨,食凤元,方有我两千年不败岁月!” “为了铭记那只凤凰,后来我改为冉凤鸣。” “两千年来,我从未用出过这把剑,常小鱼,你有眼福了,今日我让你见识见识,当年秦始皇都没福气得到的东西!” 跟随青鸢一起来的陶林月,蓦地双手捂在嘴边,对常小鱼高声喊道:“小鱼!快走!” 这把剑,藏的太极限了,上千年的岁月里,陶林月听都没听过。 他冉凤鸣本就是六转仙尸,此刻若再有这把剑的加持,就是遇上真正的八转仙尸,也有资格一战。 常小鱼什么底细,陶林月再清楚不过了,他知道常小鱼不可能接得住冉凤鸣这一招。 不知是没听到,还是不在意,常小鱼面容坚毅,如同一枚炮弹似的,从伯爵古堡上一跃而下,直扑向身下滔天的血海。 立在汹涌的浪花之上,常小鱼暗暗使出全身所有力量,调动到每一个细胞,来迎战冉凤鸣这把凤血剑。 “这都不跑吗?” “人怎么能有种到这种程度。” “常小鱼,还打算发动焚心禁术?这一次,我用凤血剑,硬生生接你这一招天地同寿!” “看剑!” 冉凤鸣爆吼一声,反挑一剑,刹那间海水迸射出无尽的血光,汹涌的海水凝成一只展翅飞翔的凤凰,朝着常小鱼扑打而去。 常小鱼催动十成先天帝气,几乎要将身体超负荷运转,整个人身上散发出如太阳一般耀眼的神光,在身前凝出一面星空光墙。 轰! 一声巨响,光墙碎裂,常小鱼后退几十米,双脚掠着海面,划出一道深坑,两侧升腾起十几米高的血色巨浪。 但是,常小鱼终究站稳了。 一声龙吟震寰宇,璀璨金光满天霞! 微微有些躬身的常小鱼,缓缓的站直了身子,只是站直的一瞬间,咳嗽了一声,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惧意。 “哼哼,够硬,我活了那么久,像你这么带种的人,不多见。” “你不光是有种,还是个天才。” “但我忘了告诉你,两千年来,死在我手里的天才,能填满你我脚下这片汪洋血海!” “受死!” 就在冉凤鸣准备发出第二剑的时候,沿海公路上忽然闪烁出一团金光,就见一人掠下公路,穿行在海面之上,迅速朝着常小鱼飞奔而来。 那人也能做到身外御气,也能脚踩海洋如履平地,只是速度没有那么快。 “常爷!” 那人大喊一声,常小鱼侧头看去,就见李长痕双手抱着一把长刀,朝着自己奋勇冲来。 眼看冉凤鸣的第二剑就要到了,李长痕感觉时间上来不及,便双手蓄力,对着常小鱼抛出了手中的长刀。 “常爷,接刀!” 黑暗天穹之上,那把并未露出锋芒的刀刃,像是一条金色长龙,穿透黑暗,驾驭着狂风雷电,飞向常小鱼。 他屈腿躬身,猛然一记大跳,跃向半空,伴随着一道雷电的闪烁,常小鱼单手朝天,一把抓住了那柄闪烁着金光的长刀。 还未落地,冉凤鸣的攻击便已经到了,一只燃烧着烈焰的凤凰,汹涌的扑腾着火翅膀,朝着常小鱼冲来。 呛啷一声! 长刀仅出鞘半尺,便有龙吟九天,好似一道金色墙壁,蓦地挡在了常小鱼跟前,虽然这一击撞的常小鱼朝后飞去,但却没有受到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他惊诧地望着手中长刀,这刀鞘的造型又直又长,刀柄没有护手,明显就是一把唐横刀。 只是不知这把刀为何蕴含如此神威,拔刀瞬间,万物惊惧,就连风暴雷电都不敢靠近它。 见常小鱼安稳落地,着急赶来的李长痕这才长出一口气,喊道:“常爷,这把刀乃是大唐天子赐给地眼生鳞尸的奖赏,曾跟随帝王征战天下,更是在地下吸取历代帝王之气,可与他凤血剑一战!” 这番话,自然也被冉凤鸣听到了,他眼皮微微颤抖了一下,但并无任何惧意。 随即,常小鱼回头,对上了冉凤鸣的双目。 无终的恨意,不屈的战意,滔天的杀意,在这一刻从两人四目之中彻底爆发出来。 冉凤鸣单手擎天,数不尽的乌云雷电肆虐流转,身下海洋像是恶龙出海,迅速搅出一个巨大的漩涡,随着冉凤鸣朝天一指,一道巨大的血色水龙卷,拔地而起,直冲天幕! 沿海公路上的无数养尸人,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 常小鱼左手持刀鞘,右手运转尸气,如同一颗太阳般闪耀着金光,腾空而起,立于天穹。 “列祖列宗,满天神明在上,我常小鱼此番不为私斗,一心为公,若有在天之灵,助我斩杀冉凤鸣!”常小鱼闭目呢喃。 尔后,睁眼拔刀。 一声龙吟震寰宇,璀璨金光满天霞! 那把闪烁着金色光芒的唐横刀,被常小鱼抽出的瞬间,并以毕生全部修为加持的情况下,朝天一举,竟有一道光芒划开了天幕。 霎时间,好似天地凝滞,时空倒转,似有无数头戴冠冕的帝王幻影于云层浮动,又有缥缈无踪的神灵,藏于星辰之上,凝视这位年轻的后辈。 这一刀,似是劈开了时间长河,乌云之上的那道天幕里,豁然亮起满天星辰,如同古往今来无数的王侯将相、养尸宗师,无数的天骄魂灵跨越时空,前来助阵。 “冉凤鸣,看刀!” 常小鱼暴吼一声,朝着冉凤鸣砍出这毁天灭地的一刀。 就见原本被划开的天幕,伴随着这一刀的落下,竟扩大了数倍之长,好似苍天就是一层皮,划破之后便是永夜星辰,那道几千米长的天穹裂缝,繁星璀璨,在白日之中竟出现了一道绚烂的银河。 当刀光落下,更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一把横贯天地的巨型刀刃,缓缓地,从天穹劈向大海,四方雷动,云层翻涌,还未落下,大海便被这股强大的杀气一分为二! 冉凤鸣仰头望天,看着那遮天蔽日的巨型刀刃,一言不发。 这感觉像是有个人站在天上,挥舞着一座摩天大楼朝自己砸来,不,摩天大楼也才几百米高,这把光刀足有上万米长! 刀身之巨,从沿海到深海,冉凤鸣目及之处,竟不能将刀刃全身收入眼眸! 蓦地,他双手持剑,立与胸前,整个人微微躬身,以自己毕生修为加持凤血剑,一道巨大的血凤凰幻影,从他后背上腾身而起,展翅百米,将冉凤鸣的肉身笼罩其内。 凤凰展开了双翅,抬头昂首,双目有神的迎接这最强一刀。 可惜,它高估了自己,或者说,冉凤鸣没能想通,这蕴含古往今来,无尽天骄魂灵加持的一剑,究竟是什么样的威力。 刀刃没有丝毫的停顿,劈在幻影血凤凰背上的瞬间,透体而过,冉凤鸣大惊失色,举起凤血剑挡在头顶。 然而那一抹金光落下,砍断凤血剑的同时,从冉凤鸣的额头正中间,将其一分为二! 大海也被彻底断开,落刀之处,溅起两道百米高的水幕! 尔后,冉凤鸣两半肉身落于海中,从体内蓦地闪出一个幻影,贴着海床朝着伯爵古堡的方向潜逃而去。 汹涌的血海,逐渐平息,天穹上的雷云风暴逐渐被吹散,当太阳出现的那一刻,被劈开的天幕还未消散,沿海公路上无数的养尸人,仰头望着太阳与群星同在的画面,恍如异世。 漂浮于天穹上,如同太阳一般耀眼的常小鱼,也逐渐失去了光芒,耗尽了所有尸气的常小鱼,再也无法支撑身躯,直直的朝着海中落去。 李长痕眼疾手快,跃入水中,像是一枚鱼雷似的朝着常小鱼游去。 …… 伯爵古堡,地下密室。 拖着残破身躯的冉凤鸣,披头散发的潜游而回,利用海崖庄园直通海边的水下密道,进到内部密室之内。 三个女人,两个瑟瑟发抖,一个正在给襁褓里的婴儿喂奶。 当密室里的小门被撞开的瞬间,几人大叫一声,下一秒就见一个白袍凌乱,浑身血迹的老人,跌跌撞撞地冲进来,一个趔趄趴在了地上。 阎青云侧头看去,就见冉凤鸣从额头正中间,一道红色的痕迹,好似疤痕一样,将其一分为二,虽然没流血,但能感觉到冉凤鸣的身躯已经左右不协调了,双手双脚走路也有些不配合了。 “祖师,您怎么了!” 阎青云快步冲上去,搀扶其冉凤鸣。 浑身湿漉漉的冉凤鸣,虚弱地喘着气说道:“走,快带着我们离开这里。” 其实阎青云躲在小窗口,目睹了刚才所有的争斗,那从天而降的一刀,别说是冉凤鸣了,恐怕就是传说中的仙人来了,也得被一刀劈死。 万万没想到,冉凤鸣虽然败了,但还能侥幸逃回来,确实是有点东西。 就在阎青云发愣的一会功夫,啪的一声,冉凤鸣狠狠的一巴掌打在阎青云脸上,“狗东西,你在愣什么!” “我让你赶紧带我们走!” 虽然这一巴掌打的很用力,但这一次阎青云却没有歪头。 因为这一巴掌,不疼。 不是阎青云犯贱,自己劝自己不疼,而是真的不疼,冉凤鸣好像连打人的力气都没有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阎青云又是一愣。 冉凤鸣抬手,还想再打,阎青云也下意识的往后趔趄了半步,可那抬起一半的手掌,终究又颤巍巍地掉落了下去,好像一条被打断七寸的蛇,完全动弹不得了。 蓦地,阎青云眯了眯眼,从跪着的姿势,逐渐站了起来。 “你这条狗,还想不想继续当话事人了!” “我让你带我们走!” “祖师,咱们走去哪里呀?”阎青云凝声问道,脸上悄然浮现出一抹不易察觉的阴冷。 冉凤鸣咬牙道:“先走再说!” “再磨磨蹭蹭,我废了你这狗东西!” “噗!” 可能是用力过度,也可能的情绪紧张,冉凤鸣捂着胸口,猛然喷出一口鲜血,几个女人惊慌失措的看着他。 阎青云眼珠子滴溜一转,连忙道:“好,祖师,我这就带你们走。” 话毕,阎青云搀扶起冉凤鸣,几个女人正欲起身,忽听冉凤鸣痛叫一声,尔后跌倒在地。 原来是阎青云在搀扶他的时候,悄无声息的朝他小腹捅了一枚尖刺,如同钢笔似的,一多半插进了冉凤鸣的小腹里。 直到这一刻,阎青云才终于确认,冉凤鸣没有任何还手之力了。 刚才那一招,极为冒险,倘若冉凤鸣是装的,那阎青云今天就得死在这,可他看的真切,能扛得住常小鱼那一刀还不死,他冉凤鸣也绝对油尽灯枯,所以几乎是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做出了这一番试探。 他等了几十年,当了冉凤鸣几十年的狗,被指着脸骂,被摁着头打,被当着天下英豪的面,说是一条狗。 在刺出那枚暗器的时候,阎青云也紧张过,但他知道,人这一辈子的机会可不多,当机会来临时,哪怕赌上性命,也要尝试一下。 事实证明,他赌赢了。 “祖师,您好像……没力气了?”阎青云嘴角蓦地挑起一抹诡笑。 「冉凤鸣的时代结束了。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只有吃人才能成为人上人 冉凤鸣咬牙道:“狗东西,你想干什么?!” “嘿嘿,你知道你哪点不好吗?” “就是你整天骂我狗东西!” “是,您多厉害啊,两千年历史长河里,从无败绩,统治起始议会上千年,您当然有傲人的资本,您当然有看不起所有人的资格。” “我嘛,在您眼里,从来都是一条狗,呼之则来挥之则去,就连我儿子,在您眼里也只是个畜生嘛,就因为说错了一句话,就因为替他老爹说了一句话,被您当场打碎了脑袋!” “操你妈的冉凤鸣,这个仇,我记到死!”阎青云蓦地暴吼道。 他的双眼逐渐红了,眼里有泪,但未落下,他脸上不知是笑还是哭,肌肉颤抖着说道:“你骂我啊,打我啊,怎么都行,你怎么能对我儿子动手呢?那年他才多大?他一个小孩啊,他不懂事啊,你为什么要杀他?” “噢!” “后来我懂了,因为你不是在骂我,你是真的拿我当一条狗,你从来就没有尊重过我,也不可能尊重我,一条狗嘛,狗的儿子也是狗,就跟踩死一只狗崽子没区别嘛,对吧?” 阎青云自问自答,不知何时,已泪流满面。 “你当着天下英豪的面,骂我是一条狗,我忍了。” “你打我的脸,我忍了。” “你罚我关进笼子里,让我用狗盆吃饭,我也忍了。” “往上爬嘛,总得受点委屈不是?跟着你有名气,有钱捞,我也愿意当一条没脸没皮的狗,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真把自己当一条狗了。” “就是我连一个男人该有的尊严,该有的脾气都没有了,不然他常小鱼在第一次起始议会上指着我脸,训斥我的时候,我怎么没有生气呢?” “你冉凤鸣,在无数个岁月里对我的打骂,已经对我进行了悄然的心理阉割,就这,我都不恨你!” “你干嘛要杀我儿子啊?” “你干嘛要杀我儿子啊?” “我问你,你干嘛要杀我儿子啊?” “冉凤鸣,你没想过这一天吧!” “每次你骂我的时候,我躲回家里哭的时候,我就劝自己,我要活着,为了我死去的儿子也得活着,为此,你知道我怎么做的吗?” “我杀了我老婆,因为她老是劝我,老是关心我。” “哈哈哈,她一关心,我就心疼,她越关心我,我心里越难受,我哭着把她勒死了!” “哈哈哈哈!” “我要做到不疼不痒,我要做到麻木不仁,我要等,可等到哪一天呢?我也不知道,我自问没能力打过你,这一辈子可能都是你的狗。” “可是,你自己也说过,苍天从不辜负有心人,你找到了凤凰,我等到了你的衰落,你看,老天爷不辜负你,可也不辜负我呀!” 说话间,阎青云劈手抓住旁边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从袖筒里抽出一把短刀,一刀切断了他的脖颈。 噗嗤一声,鲜血溅射出三尺多高,染的冉凤鸣一身白袍尽是腥红。 “儿啊!”冉凤鸣蓦地瞪大了眼睛,旁边的女人吓得惊声尖叫,蜷缩着躲在了角落里。 “哈哈哈哈,过瘾!” 不知何时,阎青云的眼珠子已经红透了,甚至整个人的脸颊都是红得发亮,他不知道多少年没经历过这种畅快了。 冉凤鸣咬牙道:“你放了我们,我的钱,都给你!” 阎青云像个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舞者,耳中再无任何杂音,他甚至连走路时都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仪态,他想跳舞,尽情地跳舞。 他像是一个游走在无法地带的狂徒,他终于感受到了掌握生杀大权的快感。 就是这个滋味,就是这个滋味! 那几个女人被他相继杀死,孩童也只杀的剩下了最后一个,躺在母亲的怀里,乖巧的吃着奶。 阎青云伸手,轻轻地点了点婴儿的小脸蛋,“哟,好可爱呀。” “小宝宝,你妈妈都死了,奶水也凉了吧?” 冉凤鸣已经泣不成声,哭的连气都快喘不上来了,他趴在地上,再没有一代宗师的尊严,他抱着阎青云的脚,求饶道:“你放了他吧,放他一命,你拿走我的性命!” “我给你不死凤血!” 阎青云抬腿一脚,狠狠地踢在冉凤鸣的脸上,“不死凤血不需要你给,那东西我自己会抢。” 说话间,阎青云蹲在地上,一手提起冉凤鸣的头发,硬生生将他揪的站直了身子,尔后朝着一张椅子上甩去。 扑通一声,冉凤鸣蹲坐了上去。 缓缓走来的阎青云,手持数枚暗器,打穿冉凤鸣的四肢,将其钉死在了座椅上。 尔后用匕首,血淋淋地剖开了冉凤鸣的胸膛,手指插进他的体内,疯狂的吸吮着不死的凤血。 在冉凤鸣脸颊越来越苍白之际,蓦地伸出另一只手,狠狠地抠在了冉凤鸣的眼珠子上。 伴随两声惨叫,他抠出了两枚纹路古怪的眼珠子。 一仰脖,将两枚血红色,带有古怪花纹的眼珠子抛进了口中,咕咚咕咚囫囵咽了下去。 霎时间,异变突生,阎青云瞪大了眼珠子,体内无数红光涌动,瞳孔周围竟然出现了一圈古怪的花纹,他感觉自己的神识好像出了体内,尽情的遨游在天地之间,他能敏锐的洞察到周围的环境,就连外边的无数养尸人,似乎都看的一清二楚。 体内的红光越来越盛,他的皮肤甚至在这股光芒的灼烧下,逐渐起了一层皱皮,双手也开始异变,如同鹰爪一般,极其尖锐! 他缓缓摩擦着双手,癫狂地笑着,尔后又突然哭道:“这就是不死凤凰的力量吗?” “哈哈哈哈,真是太令人痴迷了啊!” “书上都是骗人的,说什么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吃苦不能成为人上人,按照中医以形补形的理论来看,吃苦只能更苦,想要成为人上人?” “那得吃人才行!” 不多时,他的双手恢复成原状,瞳孔也变回正常人的模样,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涌出了用不完的力量,他尝试着抓取冉凤鸣,没想到刚出手的瞬间,连人带椅子,直接凭空将冉凤鸣掐到了自己的掌心里。 阎青云的瞳孔再次泛红,一脸陶醉的盯着脸上都是鲜血的冉凤鸣,“这就是权操天下的快感吗?我终于感受到了!” 只剩下最后半口气的冉凤鸣,喃喃道:“放了我儿子……放了他吧……” “什么?”阎青云歪着头,凑着耳朵,故意装作没听清的样子。 尔后另一只手,猛然朝着女尸怀中正在吃奶的婴儿抓去,婴儿嗖的一下飞进阎青云的掌心之中,倒吊着抓在手里,在半空中晃荡着脑袋,哇哇地哭了起来。 “聒噪,讨人厌的东西!” 砰! 阎青云的右手,狠狠地朝着地上摔了下去。 哭声戛然而止。 密室里只剩下了冉凤鸣不知是啜泣还是在喘气的声音,阎青云站在他身前,眯了眯眼,“祖师,要不是常小鱼很快就要入主起始议会,我还真想把你困在这,好好折磨折磨你。” “今日弟子给你一刀痛快的,也算弟子仁至义尽啦。” 噗嗤一声,那把沾满鲜血的匕首,刺进了那颗衰老的心脏里。 密室里,彻底没了动静。 …… 海崖庄园外,常小鱼缓缓睁开了眼睛,眼前围了一圈人,几乎每一个都红着眼睛注视着他。 青鸢,陶林月,柳安然,赵灵儿,还有魔门所有高层核心,常小鱼的一举一动都牵动着魔门的前途。 虽说身体依旧虚弱,但常小鱼还是挤出了几分笑容,“我没事,就是累了点,陆先生他们还好吗?” “还好。”青鸢点点头,小声说:“我们这就回去,你好好休息吧。” 常小鱼道:“通知养尸界天下英豪,三日之后,我要重新召开起始议会,选举新的话事人。” 回到魔门大厦之后,虚弱无比的常小鱼总算放心的合上了双目,躺在床上什么都不想,昏天黑地的睡了整整三天。 直到第三日,窗外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射在常小鱼面颊上的那一刻,他才微微睁开眼睛。 赵灵儿连忙搀扶常小鱼坐起。 “水。” 赵灵儿递水。 “烟。” 赵灵儿拿烟。 “火。” 赵灵儿点火。 深深地抽了一口烟之后,常小鱼轻声问道:“陆先生,阿虎阿豹,都还好吗?” 赵灵儿点点头,柔声道:“一切都好,他们静养之后神色好了很多。” “我临睡之前,让你们做的东西,做好了吗?” 起初赵灵儿愣了一下,片晌后连忙跑了出去,不一会提着一个黑包,双手递了过来,“做好了,就在这里边。” 常小鱼手掌微微有些颤抖的抚摸着黑色皮包,尔后侧头,迎着窗外的阳光,凝声道:“告诉他们,出发。” 兄弟,我终将带你登上顶峰。 三天时间,常小鱼杀死冉凤鸣的事迹,不光传遍了养尸界,更是传遍了其他能人异士的圈子。 所以,今日这起始议会,可以说是自成立以来,最为盛大的一次! 参会人员,数不胜数,海崖庄园外边的停车场早已爆满,数不尽的车辆顺着沿海公路,排成一条长龙,蔓延到视野之外。 被打碎的庄园大门,已经被彻底清理干净,门头也简易了维修了一遍。 至于被打碎的伯爵古堡穹顶,也硬是抢在三天之内重新修建了一番,只是修补的还不够那么完美,但用来召开一场会议,已然足够。 当常小鱼的车辆进入吊桥外的停车场时,他自己也被眼前密密麻麻的车辆所惊呆,完全没有任何地方可停。 但一个眼疾手快的小弟,迅速充作保安的角色,站在前边指引常小鱼前行。 在万众簇拥之下,常小鱼那辆车,走在道路正中间,在无数人的注视之下,缓缓的来到了吊桥口,尔后停在原地。 这是全场唯一一辆能直接将车子开到吊桥边上的,当常小鱼下了车,回身望去时,身后早已是人山人海。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此起彼伏的迸发,身后的王城古堡,近在咫尺,仿若一个率领远征军团,凯旋而归的大将军,正要走向帝国权力中枢,去迎接属于自己的最高荣耀。 海崖庄园内,常小鱼一人在前,身后如同黑色潮水般,密密麻麻的人群,紧紧的跟在其身后,有条不紊的穿越吊桥,好似一条黑色长龙,连绵不绝。 伯爵古堡内,座椅根本不够用了,眼看进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自发的挪走了桌子椅子,一个个站在原地,并为后来者让出位置。 末了,在伯爵古堡的大殿里,竟是涌入了上万人之多! 站在王座旁边的常小鱼,朝下方扫视而去,黑压压的人头仿若潮水,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的坚毅且期待的神情。 不多时,大殿里安静了下来。 常小鱼没用话筒,用上了体内尸气,振声道:“起始议会,历史传承千年有余,本议会成立初衷,是为锄强扶弱,是为弱者发声,然而不知何时,被一些鼠目寸光之辈,搞的乌烟瘴气!” “但是,公道自在人心,每个人心里都有一杆秤,谁做的对,谁做的错,一目了然。” “当我感受到历史长河里,无数天骄魂灵助阵的那一刻,我曾告诉他们,此番争斗,不为私利,一心为公,我常小鱼打死冉凤鸣,不是为了自己做话事人,也不是为了扶持谁当话事人,最重要的是拨乱反正,是维持起始议会的初心!” “可我今天有个小私心,我想改革议会规矩,从今日后,起始议会要有双话事人。” 说话间,常小鱼朝下挥挥手,赵灵儿迅速递上了黑色皮包。 从黑色皮包里,常小鱼轻轻的抱出了一面木质灵牌,上方只写着四个字:韦峰之位。 “全新一届的首位话事人,我推举韦峰,谁有意见尽管提,我常小鱼不会党同伐异!” 尔后,常小鱼蓦然将手中灵牌高高举起,举自己头顶,一双坚毅的眼神,扫视着场下众人。 上万人的大殿里,却安静的如同密室。 良久之后,无人吭声,常小鱼抱着韦峰的灵位,缓缓的走上台阶,朝着最上方的王座,一步步登上去。 站在王座前,常小鱼轻轻的抚摸着灵牌上的文字,小声道:“兄弟,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办到,我们成功了。从今天起,再不会有人骂你是一条狗了。” “往后,你再也不用卑躬屈膝,不用给别人赔笑脸了。” “只要我常小鱼还活着,你就永远是起始议会的话事人!” “只要我常小鱼还活着,你就永远能享受天下英豪的香火!” 将灵牌轻轻的,工整的放在话事人王座之上,常小鱼正身后撤几步,蓦地振声喝道:“养尸界全体同仁!” “向韦老大敬礼!” 这两句话,喊的荡气回肠,几乎所有人眼眶都红了,大殿里刷的一声,所有人下意识站直了身躯,开始整理自己的衣服。 末了,随着常小鱼微微躬身,同时跟在常小鱼身后的上万人,对着高高在上的王座上的灵牌,鞠躬敬礼。 宛若一阵看不见的风吹拂而过,这片接地连天的黑色麦苗,在这一刻,为王座上的那面灵牌,全部弯下了腰。 礼毕,回过身来,常小鱼朗声道:“不管以前韦老大经历过什么,一切都已是昨日云烟,我不希望再在谁的口中听到一些不好的字眼。” “说的直白一点,谁要再说韦老大是狗,别怪我常小鱼翻脸不认人!” 有那么一刻,无数人眼中噙泪,只恨自己当年怎么没跟着常小鱼,别的不说,哪怕是自己变成韦峰,就是死在上一届起始议会也愿意啊! 跟着这样的老大,就是送死,也敢排在第一位冲锋。 不知是谁,蓦地跪了下来,哭着高声喊道:“常爷,我想跟你!”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看得上我,我真的想跟你,当牛做马也愿意!” 他这一跪不打紧,唰唰唰的一阵响,伯爵古堡的大殿里,上万个高手,就这么匍匐而倒,一个个跟着跪下。 放眼望去,密密麻麻的人群中,竟无一人站立。 当然,有些是诚心下跪,有些是迫于淫威,还有一些纯属墙头草,弄不清当下情况,反正跟着跪总不会出差错。 “砰!” 常小鱼狠狠的一巴掌,拍到王座把手上,怒吼道:“都给我站起来!” 霎时间,古堡震荡。 又是一阵唰唰唰的声响,众人连忙起身,又站直了身躯。 望着大殿里上万双眼睛,常小鱼凝声道:“以前,冉凤鸣让你们跪下去,今后,我常小鱼要你们站起来!” “天下养尸是一家,我们养尸人是团结的兄弟,不是谁的狗!” “以后,我们之间不用卑躬屈膝,不用谗言献媚,我们真诚以待,皆为兄弟!” “倘若有谁欺凌弱小,颠倒黑白,杀无赦!” “这,就是起始议会最新的法令!” 站在角落里的陶林月看的有些呆了,不知不知觉间,一滴晶莹的泪珠蓦地从眼角滑落,她后知后觉的从癔症中醒悟过来,伸手擦掉了脸上的泪痕。 尔后又看向了最高王座旁的那张俊俏面孔,竟是有些痴痴的模样了。 常小鱼道:“韦老大的话事人位置,将永恒不变,第二位话事人,将由众人选举产生,这一次我要求真正的公平,公正,公开,决不能出现任何徇私舞弊!” “在座各位,如有最佳人选,可以开始不记名投票了。” “另外,不准选我,选了也无效。”此言一出,不光是养尸界天下英豪,就连正准备发放纸笔的工作人员都愣住了。 不是…… 就当下来说,除了常小鱼,谁有资格坐在养尸界最高王座上? 谁有那个胆量坐? 论威望,论能力,论人品,360°无死角的领先,尤其是刚刚斩杀了冉凤鸣,更是让常小鱼的名望达到了一个空前绝后的程度,他要说不坐,那就没人能坐这个位置了。 常小鱼解释道:“以前的起始议会,被四大元老操控,话事人就是个傀儡角色,故而颠倒黑白,拉偏架,收黑钱,搞的起始议会乌烟瘴气。” “往后,我希望起始议会回归初心,话事人由大家公平选举,让那些以前被排挤的,不受欢迎的,正直的人,有机会为我们广大养尸人发光发热。” “养尸界里,真就找不出一个正直的人吗?这种人肯定是有的,只是以前从不被重视罢了,这种常年与劳苦大众生活在一起的人,才知道劳苦大众需要什么,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唯有经久鱼水情,堪托重命。” 这一刻,所有人打心底里的敬佩常小鱼,看向他的目光也炽热了起来。 明明他登上了养尸界的权力巅峰,心里想的却还是养尸界的劳苦大众,原来当初他大闹起始议会,单挑冉凤鸣,还真不是为了给自己谋私利。 经过选举,话事人给了一个名望很高,人品极为端正的中年人,名为诸葛蕴。 而四大元老,则分别为董天虎,陈豹,萧生,皇甫宣杰。 这一天,花团锦簇,张灯结彩,在这个万众敬仰的古堡内,天下养尸人终成一家兄弟,几乎所有人都是喝的醉醺醺的,无数人都释放出了藏在心中多少年的压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常小鱼略微红着眼,侧头看向了话事人王座,那个孤零零的灵牌,蓦地,端起一杯酒,隔空朝着灵牌举了起来。 周围的人一看到他这番举动,立马放下筷子,齐齐端起酒杯,感慨道:“敬常爷!” “也敬韦老大!” 众人仰头,一饮而尽,陈豹始终不敢相信,当初虎哥让他去平山宴里,找一个叫南天常爷的人,那时候,他没有意识到命运的分水岭悄然到来。 往前推三天,他还是一个绝望透顶,觉得自己可能要死在地牢里的人了。 而此刻,天下英豪,无人不称赞他一句豹哥。 陈豹侧头看向董天虎,忍不住用衣袖擦泪道:“虎哥,我直到现在还觉得像是在做梦,感觉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你也是这种感觉吗?” 「胜者组mVp结算过后,后续机械军团登场,很想跟大家剧透一下,因为这庞大的,先进的机械军团,最终也会成为常小鱼征战天下的一块拼图,至于细节不能过多剧透了,放心追更,绝对又爽又带脑子,铁铁们,免费的推荐票投一下,爱你们么么哒~!」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董天虎提起白酒瓶子,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放下酒瓶时,也是颇为感慨的说道:“他妈的,咱当初是个什么东西啊,不过是平山市里的地头蛇罢了,也就欺负欺负那些饭店老板。” “说真的,当初常爷许诺我,四大元老有我一席,其实我压根没往心里去,真的!” “因为你虎哥行走江湖这么多年,深知这世上的鸟人,都一个操行,吹牛逼一个顶俩,真到事上直接就阳痿。” “我是万万没想到,常爷真男人,他当时说的那番话,真不是面子话,那是真要让咱们兄弟往上爬的!” 【真】这个字,在董天虎的话语中,高频出现,因为他听惯了那些面子话,他从没当真过。 “啥也不说了,咱俩敬常爷一个!” 陈豹本想拿杯子,见董天虎直接开了一整瓶白酒,赶紧也提起酒瓶子,董天虎振声道:“常爷,我是个粗人,嘴笨,不太会说话,我这条命一直都是您的,以前是,以后也是!” “我也一样!”陈豹忙不迭点头。 董天虎又道:“我誓与常爷患难与共,生死相随,有违此言,人神共戮!” “我也一样!”陈豹重重点头,表情极为坚毅。 “话不多说,我抽了!”随后仰头,咕咚咕咚的灌,引得满堂喝彩。 “我也一样!”陈豹紧跟其后,大口大口的灌酒。 常小鱼微微点头,尔后对喜伯示意了一个眼神,喜伯悄无声息的离席。 不一会,当喜伯再次回来时,将一个铝合金箱子放在了常小鱼面前。 常小鱼往下压压手,示意董天虎陈豹先不要喝了,“你们被关押的时间太久了,身体受损严重,心里有就行了,少喝点,身体重要。” “另外,我打算送你们一人一件礼物。” 本来两人还在仰着头灌酒,说到这才停下来,好奇的看向常小鱼。 打开铝合金箱子的瞬间,一道黑雾缓缓飘起,常小鱼单手抓起黑木禅杖,凝声道:“这根手杖是岩先勇的法器,里边炼了很多的毒物,有此物傍身,再修炼可事半功倍。” “阿豹,你底子最弱,这东西就送给你吧,至于后续如何修炼,我会让喜伯给你制定计划。” 陈豹先是一愣,当他双眼看向黑木禅杖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忘不掉上一次起始议会的时候,岩先勇利用黑木禅杖化身十几米高的巨蟒,那一幕几乎看呆了天下英豪。 曾经何时,他也偷偷幻想过,如果自己有一天也能这么风光,那就好了。 没想到在成为四大元老之后,紧跟着就要实现下一个愿望了。 扑通一声,陈豹重重跪在地上,“常爷,我……我嘴更笨,我不知道说什么,我给你磕头吧!” 随即便打算咣当咣当的磕头,然而常小鱼隔空轻轻抬手,像是有一团柔软的透明雾气,托举住了陈豹的额头,让他无法俯下身躯。 “起来吧,日后加紧修炼即可。” 尔后,又从铝合金箱子内,拿出一本古籍,正是《不死之身》。 常小鱼单手端起那本书,凝声道:“我让喜伯查阅过,这本书的历史至少得有两千年了,有可能更长,或许是秦朝之前的某个上古大能留下的典籍。” “这不死之身很厉害,按照其中的逻辑,如果修炼到极致,一人可当百万雄兵,他封阳的火候差远了,不过也有可能是地气被封印,他修炼进度很慢,故而千年光阴,也不过分裂107个。” “阿虎,你身强力壮,底子好,分裂出分身之后,攻击更甚,这本《不死之身》,我就送给你了。” 不光董天虎傻了。 就连四面八方邻桌的养尸人都看呆了,跟着南天常爷,别说他董天虎陈豹了,真就是一只蚯蚓,早晚都有化龙的那一天。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在这一刻完全具象化了。 没有人不羡慕他们两个,甚至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要不是当着天下英豪的面,此刻真冲到常小鱼跟前认大哥了。 董天虎正欲下跪,却觉得膝盖下边好似出现了一团透明的胶垫,怎么跪都跪不下去。 常小鱼眯眯眼,笑道:“自家兄弟,不用那么见外。” 末了,常小鱼看向圆桌对面的诸葛蕴。 这是天下养尸人选举出来的新话事人,对于此人的品性,常小鱼早有耳闻,他从未参加过起始议会,甚至阎青云请过很多次,他都拒不出山。 在得知冉凤鸣被打败之后,他这是第一次参加起始议会。 “诸葛先生,您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选举为话事人,也是众望所归,我敬您一杯!”常小鱼端起酒杯,诸葛蕴唰的一声当场站直了身子。 常小鱼笑着摆摆手,示意他坐下,尔后说道:“我记得当年阎青云想请您出山,出任四大元老之职,还给了您很多钱,甚至亲自上门邀请,被您一顿臭骂,哈哈哈哈,这可是养尸界的佳话啊。” “据说您还写了一首诗,悬挂在客厅正中间,就是为了给阎青云看的,对吧?” 说话间,常小鱼轻吟道: 脊梁挺拔如山傲,不屈膝来不折腰。 风霜压顶立如松,贫贱难移守节操。 名利如烟终散去,气节似铁永不消。 宁做寒梅傲霜雪,不做蒲草随风飘。 “尤其是那最后一句,不做蒲草随风飘,真是精准的批判了之前的起始议会,以及颠倒黑白的阎青云。先生之格局,我早有耳闻,神交已久,今日有幸相识,也是我这晚辈的荣幸,我干了,您随意!” 有那么一刻,诸葛蕴恍然大悟,他终于明白了为什么今日常小鱼说要选举一个新话事人的时候,眼光一直瞟在自己身上。 起初诸葛蕴没想明白怎么回事,当常小鱼念出他写的那首诗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常小鱼早就关注他了,今日议会上那些看似无关痛痒的话,其实都是常小鱼在给他铺路。 诸葛蕴举杯痛吟,感动道:“想不到我一个籍籍无名之辈,竟能得常爷如此赏识,我再干一杯!” 常小鱼哈哈笑道:“别谦虚了,您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您有胆有谋,我自小就听太爷提起过你。” 提起常胜,诸葛蕴也是感慨道:“我们十几年前有过一面之缘,兄之神韵,天下无双,现在回想起来依旧恍如昨日。” “你不知道,我太爷可是很欣赏你啊,在我小时候就跟我提过好几次。” “今天,我也有礼物送给你。” 说罢,常小鱼打了个响指,守在不远处的李长痕,当即抱着一条油布包裹着的物体走了过来,放在了常小鱼的面前。 常小鱼一页页的打开油布,瞬间红光满堂,将每个人的脸都映照的通红。 油布内包裹着的,正是一柄断剑,整把剑如红骨又似血玉。 正是冉凤鸣决战之时,从后背抽出来的凤血剑。 “这把凤血剑虽然断了,但剩下这半截,依旧算是养尸界顶级神兵,今日我送给您,让您用来傍身。” 常小鱼一口一个您,还把养尸界殿堂里,最高的那座神明的兵器,送给了自己,饶是诸葛蕴这般沉稳的人,脸颊上的肌肉也止不住的抖动了起来。 末了,他情绪激动道:“我……也不咬文嚼字了,说那些文绉绉的屁用没有。” “常爷,您就看着吧,若是以后我有任何处置不公之事,常爷可随时取我项上人头!” 说罢,一仰头,饮尽杯中酒。 常小鱼紧跟着举起第二杯,“日后若是有人刻意刁难你,找你麻烦,记得告诉我。” 最后这句话,是敲打天下英豪,让他们明白,不要以为选了个武力值不强的中年人,你们就要蠢蠢欲动搞事情,谁敢搞事情,我割谁的脑袋。 蓦地,黑瞳忽然凑近了常小鱼身边,在常小鱼耳边喃喃几句,常小鱼神色一变,问道:“在哪?带我去。” “你们继续聊着,我失陪一下。”常小鱼拍拍旁边龙震的肩膀,“招待好各位。” 离开了伯爵古堡的大殿,两人直奔后方,路上常小鱼问道:“你确定那是冉凤鸣的家人?” 黑瞳重重点头,“错不了,我为什么叫黑瞳,因为我在黑夜中也能看清东西,并且看的比任何人都远。” “当时机械军团挟持冉凤鸣家人的时候,我看清了所有人的脸,包括那个婴儿。” “而且,冉凤鸣的尸体就在旁边!” 说话不及的,两人从伯爵古堡后方,一处私人别墅内,进入了地下室。 这地下室极深,甚至修建的有电梯,可以说打穿了海崖庄园下方的这座山头,正下方完全是一座石质密室,修建的虽不算豪华,但却极其隐蔽。 当黑瞳推开地下室木门的那一刻,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扑鼻而来。 地面上都是鲜血,里边横七竖八的躺着女人和小孩的尸体,常小鱼定睛一看,正是冉凤鸣的所有家人。 尔后,在一张椅子上,四根定尸针,打透一具老人的四肢骸骨,将其牢牢地钉在椅子上,眼珠子被人挖走,肚皮被剖开,心脏处插着一把匕首,死状惨不忍睹。 这具尸体,正是冉凤鸣。 黑瞳小声道:“常爷,养尸人死后都会化为一滩粘液,为什么冉凤鸣还能保留一个完整的尸身?” “他不是一般的养尸人,他体内流淌着不死的凤血,按照养尸界里定下的规矩,他养的不是人尸,而是地尸,按照山水土兽四个分类,他应该被分为兽类。” 黑瞳缓缓点头,“神兽凤凰啊,冉凤鸣确实走了大运。” “不对。”常小鱼猛地一愣,指着冉凤鸣的左手说道:“黑瞳,你看看,他这手势怎么像是故意的?” 原始凤血 黑瞳凑上去细看,才发现冉凤鸣左手五指,除了食指之外,其余四根手指皆是聚拢状态,唯有食指微微绷直,朝着密室角落里指去。 “常爷,还真是这样啊,是不是他临死前太疼了?” 常小鱼摇头,“不,疼到极致,会所有手指全部聚拢,可这食指偏偏伸出来,而且看样子是想努力伸直,应该是想告诉我们什么。” 两人仔细检查了冉凤鸣的死因,以及屋里的踪迹,能够断定出来——杀冉凤鸣者,离开这间密室的时候,冉凤鸣还未彻底断气。 也就是说,冉凤鸣是在凶手离开之后,断气之前,几乎用劲全身力气,伸出了食指。 黑瞳顺着食指所指方向看去,角落里只有两个木质酒桶,仔细的检查过后,发现桶里边装满了陈年葡萄酒,打开的瞬间,整个密室里都是一股酒香气味。 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甚至黑瞳摸遍了石壁上的每一处纹路,也没有找到所谓的机关陷阱,实在弄不明白冉凤鸣手指意思。 末了,他挠了挠头,“常爷,我感觉冉凤鸣这个手势,就是意外吧?” 许久沉默不语的常小鱼,微微摇了摇头,“不是。” 他大步流星走到墙角,先是检查了两个木质酒桶,尔后伸手摸遍了石墙角落,终于,在离地两尺多高的石墙上,常小鱼游离的手掌蓦地停下了。 “黑瞳,你来感受一下,这块石头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黑瞳凑过来,伸手摸了半天,“没感觉出什么东西。” “运转体内尸气,再感受一次。” “这……”黑瞳尴尬道:“我不会身外御气。” 常小鱼右手之上闪烁出一片柔和的彩光,手掌像是一团玉化的星辰,放在石墙上的瞬间,五指合拢,硬生生将表层的石头给抠了下来。 直到一根长方形石条,从严丝合缝的石壁里抽出来那一刻,黑瞳才诧异万分的发现,这里边是有暗格的,只不过工艺做的太精细了,精细到打着手电筒,趴上去都看不清。 “常爷,您是怎么发现的?” 常小鱼五根手指捏着石条,一点点抽出来之后,拍打了一下手上的灰尘,“这肯定是冉凤鸣留下的什么宝物,一般人感受不到,是因为你们本事不够。” “只有能够身外御气的人,在摸到这块石头之时,才能感觉到内部的力量波动,也就是说,冉凤鸣临死之前,猜到了我早晚会来这间密室,会看到他的尸体。” “这是他给我的交易。” 黑瞳一愣,“什么交易?” “先把宝物拿出来吧。”常小鱼单手探入石洞,不多时取出了一个木质锦盒。 锦盒上,包裹着一层特别奢华的锦绣,一看就是纯手工,顶奢之物,上边的图案是一只在烈火中展翅翱翔凤凰。 打开锦盒的瞬间,一道柔和的红光散射而出,映照的整个密室都浸润在了这股红芒之内,仿若漆黑的石壁都变成了微红的玉石。 下一秒,常小鱼和黑瞳,都看呆了。 散发红光的东西,正是一个玉质小瓶子,瓶子只有七八公分的高度,像是古代装丹药的小瓷瓶,但这瓶子却不是瓷质,而是玉质。 是一整块美玉,采用高超的镂空雕刻手法,由内而外的将一块玉石,雕出瓶子的模样,并且还配有玉质瓶塞。 故而,这瓶子的透光度非常高,里边装着多半瓶红色的液体,看起来像是鲜血。 黑瞳都看呆了,小声问道:“常爷,这是什么东西?” “血髓,或者说……原始凤血。” 常小鱼单手捏起瓶子,目光平视又看了一眼,“原来这就是传说中的凤血,没想到冉凤鸣还私下留了一小瓶。” “常爷,他是要留给自己孩子的吗?” 听闻此言,常小鱼先是一怔,尔后看向满屋的死尸,又看看已经苍老到极致的冉凤鸣,蓦地醒悟道:“原来如此。” “陆先生曾经跟我说过,不老不死是两个概念,不老者,有可能会死,只不过一辈子都保持在某一个年龄阶段。” “而不死者,并非真正不死,他们是会衰老的,只不过衰老速度极其之慢,比如四大元老。” “冉凤鸣已经熬到差不多油尽灯枯了,他也活不了多少年了,所以你看,他找女人,生孩子,为的就是当他即将离世的时候,用这瓶凤血,创造出下一个冉凤鸣,而这个接班人,一定得是他的孩子,是他的亲骨肉。” “毕竟年幼时,他受官府压迫,一代人吃了十几代的苦,他要给他的孩子留下千秋万代的稳定基业,那么这瓶原始凤血,就是关键。” 本身密室里就被这一小瓶凤血所散发的光芒映照的满堂红,加之黑瞳脸上又带着一丝狂热,此刻看起来如同一个走火入魔的人,他满心期待的问:“常爷,若是您服下这瓶原始凤血,能活多少岁?” 常小鱼怔了一下,显然这个问题他没想过,此刻不免思索片刻,回道:“我不清楚冉凤鸣当年服下过多少原始凤血,但在养尸人的圈子里,不是身上所有部位的鲜血都能称之为原始血液,唯有死时,留在心脏里的血液,才能称之为原始血液,这是所有力量的源泉。” “我不知道凤凰心脏有多大,但想来原始血液应该很少,我猜测,眼前这一瓶,应该占据了一半。” 黑瞳兴奋道:“也就是说,冉凤鸣当年服下了一半原始凤血,洗涤了全身,就轻轻松松活了两千多年?” “常爷,这一半合盖您服下呀,这就是打败冉凤鸣的战利品,这就是上天的垂青!” 常小鱼微微摇头,先是让凤血收进兜里,然后顺手拍了拍黑瞳的肩膀,“这瓶凤血暂且留着,我要送给别人。” “至于我?其实我有更好的,只不过你们都不知道。” 这话勾起了黑瞳的好奇心,他忍不住问:“常爷,世上还有比原始凤血更好的东西?” “当然!” 毕竟黑瞳不是外人,常小鱼道:“青鸢给过我龙血,当时我看那半管血液,隐隐发黑,现在我才知道,那是魔龙血!” “你知道吗?我之前总感觉自己有着用不完的力量,可我打人时,能模糊的感知到,我只能使出十之一二的力气,我无法催动全力,就是因为我服下过魔龙血,又没有人系统性的教我怎么运转。” “所以在我失踪的三个月里,陶姐教给我本事之后,魔龙血的力量被无限放大,这就是为什么我最后一刀,连不死凤凰也挡不住,因为那是真龙之血的力量!” “在我昏倒之前,我曾经想过,四转打六转,从未有赢过的先例,为什么我就赢了?” “其实,我不是四转,严格来讲我是五转,因为我没算上魔龙血。” “我体内最强大的两样东西,先天帝气,魔龙之血,在这次的决战中帮了我大忙,这都是青鸢给我的,所以嘛。” 说到这,常小鱼眯了眯眼,“这瓶凤血,我要留给我老婆,我要让她至少两千年容颜不变,让她永远年轻漂亮。” 黑瞳顿时肃然起敬,“常爷,您真疼老婆啊!” “其实,我老婆更疼我,魔龙之血那是只有魔族领袖才能服用的东西,别说魔族了,放眼全天下也就那一份,他像是拎着一瓶口服液似的给了我,让我服下,使我鲜血从此改变,力量无穷。” “至于帝气之心,那更是极品中的极品,无敌防御。” “一个是最强之矛,一个是最强之盾,都是我老婆给的,你想想她有多爱我。” 这话说的,给黑瞳羡慕的不得了,急得挠头道:“不行不行,我也得谈个对象了。” 常小鱼道:“一会你找个风水宝地,准备一口大棺材,把冉凤鸣还有他的几个妻子孩子,合葬在一起。” 黑瞳愣道:“葬他干什么?给他扔臭水沟里,随便烂去吧。”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尊重我们的对手,况且,这瓶原始凤血,就是他冉凤鸣与我的交易。” “杀他的人,或许没能逼问出宝物的下落,但在凶手走后,冉凤鸣拼尽最后力气指向墙角,而其中秘密除了我没几个人能感应到,毕竟懂得身外御气的人不多。” “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是冉凤鸣临死前与我做的交易,他给我原始凤血,让我好好安葬他全家。” 黑瞳微微点头,“人啊,也就只有到临死的那一刻,才明白一切最珍贵的东西,不过都是过眼云烟,这瓶凤血他肯定视若珍宝,也就是知道自己绝对活不下去了,这才拿出来做这最后一笔,看起来极其不划算的买卖了。” 要放在平时,用一瓶原始凤血,请求安葬一家人,这买卖傻子都不会做,可临死之时的冉凤鸣,所有的皇图霸业,勃勃野心都化为云烟,在人生的最后阶段,他只求能和老婆孩子葬到一起。 “常爷,我先一把火烧了冉凤鸣,再让他跟老婆孩子合葬,行不行?” 武神刀 常小鱼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便懂了黑瞳的意思,他是怕有心之人复活冉凤鸣。 “没事,冉凤鸣这种水平,没人能复活,老蛇的儿子能复活,因为他是个战五渣,举个例子,就好比杨宗奇是个泥人,打坏了,再用泥巴捏上去就行了。” “冉凤鸣不是,他好比是军用钢打造的身躯,一旦被打烂了,普通养尸人没那个本事修补他,没那个材料,也没那个技术。” “不过,你的建议挺好,把他们全部火化了,骨灰装进同一个坛子里,然后抛进深海,毕竟那里有他年少时一飞冲天的荣耀,让他回归故土吧。” 回到伯爵古堡的时候,常小鱼有意无意的看向青鸢,聪慧的青鸢敏锐的捕捉到了这个信息,待到敬酒结束的时候,悄无声息的站在了常小鱼的后边。 尔后,两条冰肌莹彻的纤细胳膊,从背后伸到了常小鱼的身前,紧接着一头如瀑长发也垂在常小鱼耳边。 “老公,你想找我?”青鸢红唇微启,在常小鱼耳边小声问道。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常小鱼身子为之一僵,“阿,这个……有点小事,回去再说。” “说嘛。”青鸢微微用力,搂着常小鱼的身躯,使得常小鱼顺着这股柔劲,紧跟着站起了身子。 “走,一边说。” 两人绕出伯爵古堡,来到无人的角落里,常小鱼左右看看,确定没人跟踪,这才回过脑袋。 青鸢吃吃的笑道:“干什么呢?整得像偷情似的,鬼鬼祟祟。” 随后常小鱼献宝似的从兜里掏出玉瓶凤血,“呐,原始凤血,我留给你的,服下这一瓶,你少说能两千年容颜不变。” 饶是从小被众星拱月,被无数大长老呵护长大的青鸢,也没见过传说中的凤血,她有些惊讶道:“凤凰据说在秦朝之前,就被那些上古大能杀干净了,连始皇帝都没能找到,你这是从哪弄的?” “在密室里得到的,应该是冉凤鸣留给他后代的宝物,算是他临死前跟我的交易。” “老婆,你喝吧,喝完就能永葆青春两千年!”在青鸢面前,那个不可一世的老大,永远像个小奶狗似的。 即便那个八岁的小奶狗,早已长成凶猛的藏獒,但在女主人面前也永远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青鸢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了月牙,脸上也浮现出一对小酒窝,“老公,有这好东西,你第一时间想着给我呀?” “我要是服下了,确实会永远年轻漂亮,可是你呢?用不了多少年,你会渐生华发,你会日渐佝偻,到那时,让我面对一个老头子吗?” 说到这,青鸢更是鬼魅一笑,小声问:“那时候,你还行吗?” 常小鱼挠挠头,“这个……应该没问题吧。” “好,那我听你的。” 青鸢取过玉瓶,拔掉瓶塞,一仰头灌入口中,就听咕咚一声响,如同天鹅颈般白皙的脖子明显蠕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她蓦地伸出双手抱住常小鱼的脑袋,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起初常小鱼还没明白怎么回事,但下一秒有一条柔软的小舌头,宛如游鱼,轻柔的撬开了自己的嘴唇,尔后一道滚烫的热流,缓缓地从青鸢口腔里,回流进常小鱼口腔之内。 常小鱼忽地瞪大了双眼,下意识往后收脑袋,却被青鸢抱的死死的,甚至堵紧了他的嘴唇,硬逼着常小鱼咽了下去。 “咕咚!” 男人脖子上特有的喉结,上下晃动的一瞬间,青鸢才逐渐放下踮起的脚尖。 霎时间,一股热流,从口腔到腹部,再从腹部流转全身,常小鱼感觉浑身都像是着火了似的。 “老婆,你……” 两人的瞳孔隐隐散发着红芒,青鸢凝声道:“我一个人活两千年,没意思,我们一人活一千年,多好?” “只是,你不会腻吧?”说着说着,青鸢伸出白如葱玉的手指,用指尖在常小鱼壮硕的胸膛上,轻轻的画着圈。 本就热血翻涌的常小鱼,更是承受不住青鸢的这番挑逗,竟是脑袋一热,当场扑向青鸢,拥向了角落。 青鸢惊笑道:“哎,你干什么啊,这是在外边,天下英豪都在!” 她不停的笑着,推着常小鱼的脑袋,“别别,万一让人家看见了多不好,回去再说,乖。” …… 回南天的车队,足足有几公里那么长,路上,常小鱼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坐在副驾驶的李长痕说道:“常爷,有件事我想跟您说一下。” “你说。” “那把武神刀,您喜欢吗?” 常小鱼皱眉道:“武神刀?什么东西。” “就是你打败冉凤鸣所用的那把唐横刀,那是大唐天子赏赐给地眼生鳞尸的奖励,因为他武功卓绝,天下无敌,刀身上有一行小字,为——天下第一武神,所以便被称之为武神刀。” “这样啊。”常小鱼微微点头,“确实厉害,出自天子之手的武器,与我体内的先天帝气非常契合,那一刻我能感觉到,我能完美的运转出体内十成的力量。” 李长痕也跟着点头,“对,我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我还刀的时候,曾经问过他,能不能将这把刀送给我。” 常小鱼不免来了兴致,“第二尸王怎么说的?” “他说送也可以,毕竟他的肉身已经死了,现在是借尸存活,无法发挥出武神刀真正的实力了,但是得有人能打败他,他才会赠送武神刀,不光如此,还能将自己的尸首一并赠送。” “坦白讲,这人不光是个武痴,更是个异类,当年我跟他就不相上下,如今我又苍老了几分,而他依旧年轻,真打起来,我不一定是他对手。” “所以我在想,常爷要不抽个机会,去守陵村与他比试一番,若是打赢,不光能得到武神刀,更能得到第二尸王,如此一来,距离常爷找齐九大尸王就更进一步了。” 常小鱼道:“我有实力打得过他吗?” “我觉得有。”李长痕回头,认真说道:“你与冉凤鸣的决战,我全场目睹,说实话我打不过冉凤鸣,如果横向对比的话,地眼生鳞尸也打不过冉凤鸣,或许这就是他从来不想凑齐九大尸王的原因。” “他身上流淌着不死凤血,他当然不希望地气封印被打开,他恨不得这个世界上永远都是凡人,永远不会有天骄出现,他便能永远坐在王座之上俯瞰众生。” “现在你有了打败冉凤鸣的实力,那再打败第二尸王,应该是板上钉钉的事。” 思索片刻,常小鱼回道:“现在也没什么大事要做,武神刀不必着急去取。” “眼下还有一些人情要偿还,这件事以后再说吧。” 回到南天市之后,常小鱼视察魔门所有工厂,巡视整个南天的魔门产业,他万万没想到,在聚集到足够的原始资本之后,后续的增长不是加法,而是乘法。 魔门的发展简直就是坐火箭,照这么个速度推断,大概三年时间,常小鱼就能成为夏国首富。 翻看着集团账目,常小鱼感叹道:“这数不尽的钱财,都是我魔门兄弟姐妹的血汗,我不管他们以前过的是什么日子,总之我当老大,就不能让他们吃二遍苦,遭二茬罪。” “喜伯,准备拿地盖楼,安置我们魔门的每一位员工,如果可以,我们也要发展汽车工业,将来我们的兄弟姐妹,人人都有房,人人都有车,人人安居乐业。” 龙震附和道:“常爷,现在南天您就是真正的老大,您不用担心魔族兄弟们的衣食住行,您也不会再节省钱财了。” 常小鱼怔道:“为何?” “因为在南天,吃饭,娱乐,休闲,不管干什么,最后钱还是会回到你自己的兜里。” “说的更直白一点,在南天,您出门不用带钱,因为这里都是您一个人的产业。” 常小鱼皱眉道:“有这么夸张吗?” 龙震抬手打了个响指,身旁的秘书立马抱过来一大堆资料,龙震说道:“这是涌入南天市的魔族每一位兄弟的详细信息。” “脑袋笨一点的,大多安排进了工厂流水线,日复一日的做工。” “脑袋稍微机灵点的,给他们启动资金,让他们个体户经营,当小老板,现在南天大大小小的门店,百分之九十五,都是我魔门兄弟。” “至于脑袋聪明的,很有天赋的,大多都是管理层。” 说到这,常小鱼蓦地抬手打断:“等会,市场份额就那么点,有人多吃就得有人少吃,我们兄弟来了,那以前的商户呢?你们给赶走了?” 龙震登时立正道:“不敢!” “我们时常铭记常爷教诲,不准欺凌弱小,只拿真心换真心,所以我们开店,初期是不怕砸钱的,我们支持无条件无理由退换货,在我们饭店用餐,哪怕吃光了之后说一句不好吃,我们全额退款,而且现在我们招募员工,工资已经上涨很多倍了,再不是三个月刚起步那般模样了。” 常小鱼感慨道:“这三个月,可谓魔门的生死起步线啊,要是换做任何一家企业,都不可能复制这种成功,要好好对待他们。” 龙震又道:“常爷以前说得对,生意场上真正的杀招不是投机取巧,不是偷工减料,而是真品换真心,咱们现在的企业是一个有灵魂的,有正确价值观的企业,自由,平等,博爱。” “我们谨记常爷教诲,永远拿别人当人看,永远只赚取有限的利润,我们的衣服进货价直接标出来,我们的所有产品都能经受任何人的打假考验。” 常小鱼问道:“市场反响怎么样?” 我要的就是霸道总裁 金铃笑道:“常爷,您是个大忙人,一天天的满世界打架,您都不知道现在魔门集团在网上的风评有多好,我们都准备让青鸢殿下当我们的形象代言人呢。” 龙震又道:“所以,我们从不是靠欺凌别人而抢占市场的,得不到人心,也就得不到市场,我们可以赶走南天的小商户,我们难不成还能赶走南天所有的人民吗?” “老百姓的眼光才是雪亮的。” “这就是常爷之前的既定策略,良币驱逐劣币,那些投机取巧,偷工减料的商家,再也不能躺着赚钱了,我们的企业简直像秋风扫落叶那般,开到哪里都受欢迎,尤其是我们的超市,很多城市的网友都嚷嚷着让我们赶紧过去开一家。” “常爷,您用实际行动证明了,资本家不用剥削剩余劳动价值,也足以让企业存活的很好,相反那些极致剥削员工的企业,在我们的冲击之下,有很多都快支撑不下去了。” 常小鱼微微点头,说道: “坦白讲,我根本就不会做生意,我也不懂什么天花乱坠的ImbA工商课程,我只是知道人心都是相互的,你对他好,他就对你好。” “但是,我们这钱赚的是不是有点多了?照这个速度推断,三年之后我就是夏国首富了,有这么夸张吗?” 喜伯正色道:“常爷有所不知,我们已经把收入的百分之八十,全部发给员工了,如果我们也像其他企业那般上市,同时在员工福利上缩减克扣,再把任何利益精算到极致的话,根据我的测算,两个月后你就能是夏国明面上的首富。” “不过,那个排行榜不用看,能上榜的都是小角色,真正的有钱人从不显山不漏水。” 常小鱼道:“好,你们要牢记我们的初心,我们创建魔门集团,不是为了疯狂搞钱,不是为了挣多少钱,来显示我们多么牛逼,那反而是一种懦弱的表现。” “我要的是——重新分配财富!” “那些有钱人挣了银子,全揣自己兜里享乐,整天在网上吹牛逼,我看不上他们,我们要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在南天百姓身上挣的钱,也全都花给南天百姓,花不完,你们全给我下课回家。” 几人猛地一愣,尔后重重回应道:“常爷放心!” “另外,我们什么时候朝外发展?” 常小鱼道:“先稳固南天,后开疆拓土,等我命令,去吧。” 待到小会结束,众人散去,青鸢一脸爱意的看向常小鱼,“小鱼,我总觉得,你不像是做生意的。” 正好合上账目的常小鱼,抬头愣道:“什么意思?” “更像一个干革命的。”青鸢笑道。 常小鱼一脸认真的说:“这本身就是一场革命,让一部分有钱人带动其他人一起挣钱,你觉得可能吗?人性是很贪婪的,他自己挣了钱,他只想挣更多的钱,哪管别人死活。” “如果说我开创魔门,只是为了搞钱,那我完全没必要这么做,我干了两年养尸人,就挣了几百万,多了不说,够我一辈子吃喝了。” “以我的成就和朋友圈,待在南天,我能享受无数的美食,永远年轻漂亮的嫩模,还有各式各样的上等人服务,可我觉得这没有意思,这还不够爽。” “我觉得最爽的一件事,就是让魔族几十万,上百万兄弟姐妹,再也不要被压迫,甚至于夏国,乃至全世界,全人类,所有的底层都不再受压迫,这世界大同的景象才是最爽的,没有之一!” 恍然间,青鸢也有些看的入神了,当年与她一起躺在棺材里相拥而眠的那个八岁小奶狗,如今早已是撑起一方天地的男人了。 所谓复仇,对他而言已算不上多大的事,他想为更多的底层人,撑起更大的天。 “有野心、有使命感的男人,好帅。”青鸢情不自禁的起身,骑跨在常小鱼身上,并顺势撩拨玉手,似有一道看不见的风,关紧了办公室的房门。 常小鱼咽了下口水,小声问:“要不去我房间?” “不,就在这里,就在这张办公桌上。” ??? “那我把领带摘了。”常小鱼说话间,下意识地松衣领口。 青鸢抬手拦道,“别摘!我要的就是霸道总裁,我要的就是你在这间办公室里,挥斥方遒,意气风发的样子……” 春光正好,轻风和煦,浮光掠影心迷离,似情愫跃然,如梦如幻…… 夜幕降临时,满头汗渍,几乎瘫躺在办公桌上的常小鱼,双目呆滞看着黑压压的天花板,“怪不得冉凤鸣一树梨花压海棠,都快入土的人了,还能生几个孩子。” “这不死凤血,也太强了。” 魔龙血带来的隐性改变,是无穷无尽的战斗力量,而凤血带来的则是体质的变化,好似所有器官都加强了一番,可谓半口凤血,顶人间十器。 双腿还在不停的哆嗦,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常小鱼咽了口吐沫,喃喃道:“难怪古人讲惜精保元,我打冉凤鸣都没这么哆嗦过……溜了溜了。” 翌日,常小鱼拨通了机械军团接头人的电话。 这次决战冉凤鸣的过程中,他们帮了一个大忙,如若不然,还不知道要拖多久,想来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既然找上自己,定然有所需求。 做人不能装傻,别人帮了自己,就要想办法帮回去。 “常爷,恭喜您,打败冉凤鸣,夺得养尸界第一高位。”电话接通的瞬间,接头人朗声道。 常小鱼怅然道:“杀人不是最优解,但却最管用。” “有空的话,见个面吧?” 对方一听,顿时喜上眉梢,“若是常爷有空,我们这就派车去接您。” “那倒不必,说地址,我自己去就行了。” “常爷有所不知,我们之所以派车去接您,是因为我们总裁有大礼相赠!” 常小鱼奇道:“大礼?刚帮我一个大忙,又要送我一份大礼,你们总裁这么热情啊。” “当然,我们总裁仰慕常爷许久,一直想找机会跟您认识,若是常爷赏脸,我们马上准备。” “那好,我在南天等你们。” 挂了电话,常小鱼上了天台。 天台边上,赵灵儿正在发呆,轻风抚起她耳鬓秀发,如氤氲雾气萦绕肩头,常小鱼放慢了脚步,压低了声音,悄无声息的来到了赵灵儿身后。 他悄悄的在其肩膀后边往前探着脑袋,试图看清赵灵儿手心里藏着什么东西。 又是一阵轻风吹来,飘起的长发像是棉絮般挠着常小鱼的脸颊,痒痒的,与此同时常小鱼也看清了她白皙的手心里,捧着的正是自己当初给她的骨粉项链。 那是曾经下河捞尸之前,常小鱼从自己脖子上摘下的项链。 “想什么呢?”见赵灵儿一直盯着项链发呆,常小鱼轻声说道。 “呀。”赵灵儿浑身一哆嗦,登时藏起手中之物,回过身来,胸脯剧烈的起伏,当看清是常小鱼的那一刻,才稍稍缓了口气。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呀?”赵灵儿问道。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赵灵儿与他一起坐在遮阳伞下,“刚来,见你在发呆,就凑过来喽。” 说话间,常小鱼倒了半杯清茶,眯眼道:“我以茶代酒,这杯我敬你。” 一饮而尽之后,赵灵儿端着茶杯问道:“什么意思呀?” “你做的账目我看了,非常棒,严谨工整,一目了然。不然别人就说了,成功男人的背后,一定有一个默默付出的女人,为我操盘整个魔门集团的财务状况,你还是蛮聪明的嘛。” 其实说这话的时候,常小鱼心里是有点不舒服的,因为他陪伴过每一个女人,唯独没有陪伴过赵灵儿,甚至上次去斩杀封阳的时候,赵灵儿都提着煲了好久的汤,还是没能跟他单独待上几分钟。 斩杀封阳之后,更因为要研究对付冉凤鸣的办法,也没那个心思陪她,对于一个刚毕业,心思单纯的女孩子来说,确实有些受冷落。 “灵儿,想不想出去旅游?” 此言一出,饶是比较含蓄内敛的赵灵儿,俏脸上也露出一丝喜色,小脑袋瞬间点了点,“嗯!” “好,我带你去一个……科技比较先进的地方,咱们去旅游,参观。” “阿,顺便再蹭几顿好饭!” 赵灵儿眼中有光,一脸期待道:“哇,是不是科技馆,海洋馆,或者什么科技展览会?” 常小鱼沉吟片刻,“嗯……比这更厉害,那里的科技,闻所未闻,绝对让我们大开眼界,增长见识。” “真的吗?我们什么时候去呀。” “这个……”常小鱼眼光瞟向别处,“等电话,一会下边的小弟安排好行程,咱就直接出发!” 第四尸王——双生子母尸 不多时,常小鱼手机响起。 “到了?” 机械军团接头人忙不迭道:“常爷,我们的车队已经来到魔门大厦,就在下边,但是没有通行证,进不去。” 站在天台边上,常小鱼探头往下看,就见一辆黑色轿车,外加一辆黑色皮卡,皮卡上蒙着黑布,里边放着一个巨大的长条形物体。 挂了电话,常小鱼打了个响指,“走,跟我下去。” 赵灵儿乖巧的跟在常小鱼身后,坐单独电梯直达地下室。 当电梯门打开的瞬间,地下停车场里灯光唰唰亮起,不远处的拐角,明亮刺眼的汽车大灯,九十度转角之后,便朝着常小鱼驶来。 停在常小鱼面前后,机械军团的接头人从副驾驶下车,远远地便伸出了手,一直伸到与常小鱼相握。 “常爷,久仰久仰。” “兄弟怎么称呼?”常小鱼打量着面前这个男子,约莫二十七八的样子,国字脸,黑西装,孔武有力。 “回常爷,我们没有名字,都以代号相称,我的代号是夜鸮207,您可以直接喊我的数字代号。” 常小鱼有些诧异,但并未深究,指着后方的皮卡车问道:“上边拉的什么东西?” 207拍拍手,早已矗立在后边的小弟,拽住黑布一角,唰的一声拉开了帷幕,一口硕大的棺材,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棺材,虽然造型是仿古的,但整体材质明显是不锈钢,打眼一看就很重,封印的很死。 “这是……”常小鱼诧异的问。 “常爷,这是我们送给您的惊喜!” “第四尸王——双生子母尸。” 常小鱼微凝双眉,“这真是一个惊喜,据说此尸天下无双,难有第二次孕育而出的机会,若论文武,在九大尸王里排不上号,可他能排在第四,正是因为其独特形成之因。” 赵灵儿小声问:“常爷,双生子母尸奇怪在哪呀?” 本不想多聊这个,但见207以及他手下无数小弟,都是直愣愣的看着常小鱼,全神贯注的听着,似乎都想知道这双生子母尸的奇特之处。 酝酿了许久,常小鱼朗声道:“你们……不知道吗?” 207脸上显现出一抹难以名状的无语,“我们公司所走的路线,都是钻研最先进的科技,对这个东西,呃,公司里没有擅长的人员,所以即便是捕捉而来,也不太清楚底细,还望常爷不吝赐教。” “正常情况下,子母僵尸的形成,都是孕期而亡,死后尸体不腐不烂,腹中胎儿在死亡母体中继续生长,从而死后产子,化为僵尸。” “可以说,百分之九十九的子母凶,不管是如何孕育,不管是死后如何化僵,基本都是先有母,再有子,这也符合几乎所有生物延续子嗣的规律。” “然而,第四尸王之所以能排在第四,便是这对子母凶的孕育方式完全不同,可以说是倒反天罡,先有子,后有母。” 听到这里,众人不免瞪大了眼睛,一个个脸上都写满了难以置信。 因为这个完全违反了尝试,完全超出了众人原有的认知逻辑。 先有子,后有母? 儿子反过来生育了母亲吗?完全无法理解。 “常爷,您详细说说?” 常小鱼又酝酿了许久,众人早已等候不急,终于等到常小鱼开口时,他蓦地问道:“你们,真不知道吗?” 我倒…… 这一次不光是207,就连身后那群小弟,都显出了几丝无语的神情,虽然是一闪而过,但明显能看出来,他们觉得这位响彻养尸界的南天常爷,被自己总裁奉为神明的常爷,大概是个欺名盗世的混子。 好像什么都不懂,还要故意装大师。 “是这样的,第四尸王的产生因素比较复杂,想要说清第四尸王,那就说得远了,你们赶不赶时间?” 207立马回道:“不赶!” 明面上,是今天高低要听你讲讲第四尸王的诞生原因,背地里,是要检测一下你南天常爷究竟是不是个水货。 “行,既然不赶,那我就短话长说。” 昔年,汉高祖刘邦斩白蛇起义,将一条白蛇从中斩断。据说在起义当天晚上,刘邦曾梦见被一条白色蟒蛇追逐,那蟒蛇生的粗壮,紧追不舍,直将刘邦逼到了绝境。 刘邦说反抗暴秦乃是天下百姓共识,我斩白蛇起义,正是上乘天意,下顺民心,你一条白蟒如何能坏我大事。 白蟒则是说,别的我不管,你杀我族类,这笔账该怎么算? 众所周知,刘邦是个能屈能伸的人,逃跑的时候能扔老婆孩子,老爹要被项羽烹煮的时候还能说出咱俩是结义兄弟,烹了我爹就等于烹了你爹,别忘了给你哥留块肉。 就这种无赖,什么话都能讲出来,当时迫于无奈,也是为了梦中保命,情急之下刘邦承诺道: “风云藏势悬青天,高山借运平地还。” 刘邦的意思是,我登高一呼率领义军反抗暴秦,那是众望所归呀,我还有大事要做呢,这债你不能让我还,让我后代还吧。 这摆明了就是耍无赖,先想着把眼前这一关过了再说,没想到白蟒却在梦中点头:好,你斩我的头,我就斩你的头,你斩我的尾,我就斩你的尾,你将我一分为二,这账我总有一天问你讨回来。 许多年后,王莽出生了。 据《异闻稗钞》残卷记载,王莽出生当晚,其父王曼府邸发生异象,庖厨铁镬内,未烹之蛇自行游入堂前水池,当夜三更,月华如柱,王家后宅掘井时,得三丈长白蛇遗蜕,鳞片呈方形,如印玺纹路,中庭老槐树一夜开出血花,却结黑果。 当还是婴儿的王莽落地时,身上竟出现与白蛇遗蜕上一模一样的鳞甲纹路,仿若天赐玉玺,然而在下一秒哭出来之后,鳞片便隐入体内,再不得见,王曼不知此为何故,为了希望这孩子能活下来,便起名为莽。一来隐喻蛇蜕鳞甲,二来隐喻像是荒草一样具有旺盛的生命力。 说到这,众人已经听呆了,常小鱼摊手道:“后边的故事你们也都知道。” 汉**时期,王莽篡汉。 汉高祖得天下,汉**还天下,这便应了那句高山借运平地还,汉朝也如同那条被斩的白蛇,从中一分为二,历史上叫做西汉,东汉。 207诧异道:“一条白蛇有这么厉害吗?当真能左右王朝气运?” 常小鱼压压手说道:“野史嘛,做不得真,但你要说借尸改运,倒是有个事值得说道说道。” “项羽被困垓下,四面楚歌,后来被小兵杀死分尸,在混乱中有个叫做杨喜的小兵,抢走了项羽的一条腿,被封为赤泉侯。” “这赤泉侯的爵位又传了三代,一代杨喜,二代杨殷,三代杨无害因罪,赤泉侯除名。” “汉昭帝时期,权臣霍光掌权,杨喜的曾孙杨敞被霍光赏识,最终成了食邑三千五百户的丞相。” “因为年幼时经历过家族的坍塌,所以重振家族之后的杨敞,非常明白韬光养晦,低调行事,故而杨氏家族就这么一直传承了下去,直到五胡十六国时期,身为杨喜的二十一世孙,杨坚,建立了隋朝。” 常小鱼眯眼扫视全场,问道:“从一个小兵,到开国皇帝,缘起项羽的一条腿,这在我们养尸人的圈子里很有名,所以我们养尸界的前辈曾经猜想过,当年汉高祖斩杀的那条白蛇,会不会就是一个地尸。” “当然,借来的运,终究要还,刘邦是这样,杨喜也是这样,到了唐朝,又出现了一个猛人,叫做——黄巢。” “冲天大将军,拎着一本五姓七望的族谱,冲进长安城,按照族谱排队杀,血洗了当时所谓的豪门贵族,打破了他们高高在上的神圣形象,让老百姓终于明白,他们高贵不到哪去,惹急眼了,一刀下去照样人头落地。” 207重重点头,接腔道:“内库烧为锦绣灰,天街踏尽公卿骨。” “还有那个什么,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冲天香阵透长安,满城尽带黄金甲,我知道这个人,我很喜欢他。” 常小鱼道:“说回这第四尸王,就绕不开王莽。” 据野史《鬼谷隐篇》记载,王莽篡汉之前,南阳道士献铜镜一面,名为摄政镜。镜背刻二十八星宿,而镜面无光。每逢月晦,王莽独持此镜立章台,能照见周身盘绕龙影。 至更始元年宛城兵败时,镜面忽现赤眉军焚烧未央宫景象,碎镜时溅出黑血,落地凝为谶文——鳞甲误披帝王色,子婴再缚咸阳道。此番暗喻王莽将被斩杀于渐台。 王莽死后,其头颅则被藏于皇室之内,不得下葬。建安廿七年,某夜武库值守士兵见其颅骨双目渗出金液,齿间隐现绿火,次日即爆发王充《论衡》所载‘洛阳鼠妖食金案,未央宫旧址涌出数万黑鼠,衔铜钱结阵,持续九日方散。’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幽幽说道:“你们知道,这鼠妖食金案为何持续九日才散吗?” 【机械永生】计划 众人早就听得入迷了,皆是连连摇头。 “就是因为鼠妖衔铜钱结阵而不散,又有白蛇要出山,故而帝王寻找能人异士来解除危机,后来就有高人献计,将王莽头颅好生安葬。” “至于这安葬的地方也有讲究,在风水上名为——双鱼噬阴轮。” “在此地穴的中心点位置,下挖九尺九寸,建造双层祭坛,是为阴阳冥殿。” “上层纯银锻造阴阳双鱼,阳鱼眼嵌日光石,阴鱼眼镶夜明珠。” “下层精铁打造人形鬼母棺材,以此地穴化人头尸气,以鬼母禁锢其凶。” 众人听得一愣一愣的,显然是没听懂。 常小鱼道:“呐,以前我从来不讲这些专业词汇,你们想听又听不懂,简单点说吧,就是王莽那颗头埋进了双鱼噬阴轮的地穴里,化为了尸气,但这尸气凝而不散,又想转生为人,报得前世之仇,那怎么办?就只能用鬼母禁锢喽。” “久而久之,在精铁打造的人形鬼母棺里边,那股尸气先凝为人形胎儿,鬼母之气又化出人形,将胎儿包裹在自己的腹中,由此便是第四尸王,双生子母尸,也正是先有子,后有母的原因。” 207恍然道:“原来不是亲生母亲,是尸气凝结的鬼母,是不是类似于现在网络上的词语,叫什么野爹?” 常小鱼先是一愣,尔后打了一下响指,“聪明!” 赵灵儿小声问:“常爷,那鬼母的出现,是不是为了压制那个胎儿?” “对喽,你也聪明!” “所以嘛,这双生子母尸,非比寻常,他们母子是不团结的,儿子总想跑出去,老妈总是禁锢他,而这起因,皆要说起汉高祖斩的那条白蛇,因为我们养尸界无数次猜测过,那条白蛇会不会是一具地尸。如若不然,也不会产生这么深远的影响。” “懂了,这下真懂了。”207说道:“常爷,这就是我们总裁送您的礼物,看来真是宝刀赠英雄,实在是般配啊!” 常小鱼努努嘴,“打开看看,我也是神往已久,未曾窥见过第四尸王之风采。” 207惊道:“此刻?就在这?” “对。” “常爷,我们这一次都是便装出行,没有携带任何武器,若是这东西……我们不懂养尸,就是怕这东西暴起伤人。” “无妨,开棺即可。” 众人来到皮卡车后边,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各自心有余悸,在一个小弟按下操控按钮,打开不锈钢棺材之后,棺材盖微微朝下滑动了半分,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浑身一哆嗦,转头便跳下了皮卡。 常小鱼挥挥手,示意众人后退,一跃而起跳上皮卡后车厢,立在棺材旁。 单手推开厚重的不锈钢棺材盖,才发现这棺材是两层的,里边那层正是精铁打造的人形鬼母棺,而外边这一层不锈钢棺材,完全是实心的,其坚实程度,别说子弹了,就是迫击炮都顶得住。 由此可见,在得到第四尸王的时候,机械军团也不敢大意。 伴随着棺材盖缓缓滑动的声响,不多时,不锈钢棺材彻底打开,露出了里边人形鬼母棺的全貌。 这口棺材约一米七左右的长度,通体人形,双手自然下垂,并拢身体两侧,身上铸造着密密麻麻的铭文,以及造型怪异的鳞甲,且在肚子的部位,明显凸起,圆滚滚的,像一个光秃秃的小山包。 棺材头部,鬼母面容倒有几分庄重,且眼神深邃,浓眉大眼,颇有些埃及法老黄金棺材的感觉,只不过这精铁棺材年代久远,早已腐朽严重,鬼母脸上一块块青斑锈迹。 常小鱼伸手,放在鬼母棺的肚皮上,感受了片刻,狐疑道:“不对吧?” 话刚说出口的瞬间,机械军团众人同时一哆嗦,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并做出防御架势。 207问道:“常爷,哪里不对?” “这双生子母尸,是一棺双尸,怎么棺材里只有一个鬼母,却不见了鬼婴?这棺材你们谁打开过?” “啊?”207诧异道:“这……我也不知道啊,这是总裁派人抓回来的,然后说让我来找您的时候,亲自送过来,其他的我也不清楚。” 常小鱼沉思片刻,当即单手抠在人形鬼母棺的边缘,硬生生用四根手指的力量,抬起了棺材盖。 就在这一瞬间,棺中响起一记女人的惨叫声。 “啊——”好似剧痛而产生的怒吼,在棺材盖推翻的一刹那,一道披头散发的黑影,蓦地伸出两只长满尖锐指甲的手掌,狠狠地掐向常小鱼的脖颈。 眼看棺中暴起女尸,机械军团人人后退躲避,反观赵灵儿却是一反常态冲向了皮卡后座。 如此异变,惊起全场,唯独常小鱼跟个没事人似的,在女尸双手即将掐到自己脖子上的瞬间,抬手一掌,如风如电,咔嚓一声掐在鬼母的脖颈上。 尔后,咬牙怒道:“给我躺下!” 砰! 一声巨响,常小鱼这一巴掌将鬼母重新摁回棺材里的瞬间,皮卡车两个后轮同时爆开,棺中鬼母差点被这一掌给摁断了脖颈。 饶是如此,她依旧挣扎着想要从棺中爬出来撕咬旁人,只不过被常小鱼那如铁钳般的胳膊死死钳制,挣脱不开。 常小鱼低头看去,女尸身上的衣服倒还算完整,只有肚皮的位置被剪开了一条大洞,掀开肚皮上的衣服破洞,才发现女尸的肚皮早已干瘪塌陷,肚子正中间有一个十字形切口,显然有人挖走了她腹中的鬼婴。 将衣服重新帮鬼母盖好,常小鱼打出一团尸气捆住鬼母,随后轻轻的合上了人形棺材,再将外边那一层厚重的不锈钢棺材盖也重新合拢。 这才跳下皮卡后车厢,凝声问道:“夜鸮,你们总裁……是几个意思?” “怎么了,常爷?” 常小鱼道:“这第四尸王送就送了,怎么还送一半?双生子母尸,只有鬼母没有鬼婴,女尸的肚皮被剖开了,看痕迹,不超过一个月,这大概率……” 后边的话,常小鱼没再说,要给机械军团的总裁留点面子,毕竟在打败冉凤鸣的过程中,人家不少帮忙。 207道:“这我就不清楚怎么回事了,总之总裁说今天请您去一趟,想跟您认识呢。” “好,咱们现在就走!” 吩咐龙震连带皮卡一同收下之后,常小鱼与赵灵儿,坐在机械军团的轿车上,去见他们口中所谓的总裁。 路上,常小鱼说道:“207,当时我与冉凤鸣决斗时,是你帮我救回的人吧?” 坐在副驾驶的207轻轻点头,“正是。” “多谢你了。” 207摇头道:“常爷哪里话,我们背后有一个庞大的团体,我只是其中的一个小分子,正如您所看到,我的代号是207,在我前边,还有很多为公司付出汗马功劳的人。” 常小鱼问道:“你们代号象征着什么?地位吗?” 车子疾速且平稳地行驶在高速公路上,207朝窗外瞥了一眼,回过头说:“象征我们的出厂时间。” “什么?出厂时间?”严格来讲,这种概念应该叫做出生日期更是形容人类的吧?出厂日期,这越听越像是工厂里的流水线产品。 207看出了常小鱼的疑惑,直说道:“常爷,是这样的,我们公司名为玄生科技,总裁曾经在全国各地招募各种残疾儿童,参与一项《机械永生》计划,我就是这批儿童之一。” “而机械永生计划的参与人员,又被分为三组。” “第一组,代号【流莺】,全部都是女孩子,方便统一训练改造,编号从300开始。” “第二组,代号【夜鸮】,全部都是男孩子,编号从200开始。” “第三组,代号【海东青】,成员不分男女,选拔前两组的优秀人才进入此组,执行特殊任务,编号15以内。” 常小鱼越听越不对劲,人自从诞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个独立鲜活的个体,在有了名字之后,更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这玄生科技的总裁,却抹掉他们所有人的名字,像是监狱战犯似的,以数字代号相称。 “总裁承诺我,如果这次顺利完成任务,将提拔我进入海东青,那时我也将拥有独一无二的身份牌。”207心驰神往的看着车窗外,快速倒退的树木,以及远方田野中一望无际的翠绿。 常小鱼不免好奇道:“这个机械永生计划,我方便问一下是干什么的吗?” 207也没有丝毫避讳,解开了左袖口的纽扣,将西装衬衫撸到臂弯之上,露出了半截钢铁手臂。 那手臂精钢打造,一圈一圈的纹路看起来如同一节粗壮的蚯蚓身躯,手指非常灵活,而且胳膊内竟然还藏有毒素注射器以及一些简易的医疗用具。 “如您所见,当年我们这些残疾儿童,基本都是被社会抛弃的边角料,是总裁给了我们重生的机会,他改造我们所有残疾人的身躯,让我们不但拥有正常人的所有功能,甚至超越了正常人的生理机能,让我们活得更有尊严。” “我是【夜鸮组】第七位参与机械永生计划的人,所以我的编号就是207。” 虽然有些诧异,虽然浑是不解,但常小鱼还是对所谓的【机械永生】充满了好奇,他迫不及待想要见见这个玄生科技的总裁。 这人绝对是个天才,手中不光掌握了尖端科技,他的思想很可能更是一场闻所未闻的烧脑风暴。 常小鱼微微点头,“开快点,我很想见见你们总裁。” 「马上要见到机械军团的老大了,接下来的剧情质量非常高,还是那句话,带着脑子爽,才是真的爽!铁铁们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快,快把你们的大推荐票投进来,我受不了了,雅蠛蝶,爱你们么么哒~!」 真的是假的,假的才是真的 当太阳快要落山的时候,车辆停在了一处荒山停机坪上,早已在此等候多时的一架直升机,迅速发动,螺旋桨轰轰的声音,吹起四散的风,将周围的小草压完了腰。 207道:“常爷请随我来!” 三人上了直升机,朝着连绵不绝的青山深处飞去,常小鱼问道:“你们总裁的办公地点,倒是很隐蔽啊。” “是的,总裁居住的区域,除了核心人员之外,其他人不得入内。” 尔后他指着脚下成片的森林说道:“这里边有我们布下的仿生杀手机器人,若是有人偷偷闯入,就是有一百条命,也找不见我们总部所在。” 几分钟后,在一片生长着茂盛植被的山头上,一处硕大的建筑群出现在众人眼中。 这建筑很是古怪,有点像欧洲古堡的意味,却也有中式的小桥流水,更有阿拉伯国家的风韵,完全就是个大杂烩。 尤其是庄园正中间的一条大道,以大理石铺路,两侧各种着十二棵壮硕的橡树,树冠极为茂盛,宛若一颗颗巨大的油菜花。 落地后,207摆手道:“常爷,这就是我们总裁隐居的橡树古城,请!” 林荫大道之上,空气极为清新,夕阳透过橡树冠的缝隙,一缕缕投射下来,照的地上万道霞光,似是一条充斥聚光灯的走秀大道。 常小鱼轻声道:“鸳鸯船,龙睛点,三山四水朝天阙,这座橡树古城挑选这个位置很讲究,你们总裁应该也是个懂风水的人吧?” 207正色道:“对于总裁的过往,我们这些下人没有资格了解,常爷您请。”说话间,众人来到橡树古城主建筑的大门前,207不敢再前进半步。 一个面带微笑,身着女仆装的姑娘,早已在此等候多时,她双手叠在一起,微微对常小鱼行礼,尔后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常先生,请进。” 大厅之内,灯光流转,温润如室外洞天,四周的墙壁不知是用了什么材料,隐隐散发着微光,而头顶上竟是一整块显示屏,屏幕中的内容更是裸眼3d天空,一团团白云,仿若触手可得。 两人正看的呆了,忽听远处传来一句,“哎呀,我紧赶慢赶,还是晚了一步,没能亲自迎接常爷呀!” 正仰着头的常小鱼,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着燕尾服,梳着背头,鹤发童颜的老者,急匆匆的朝自己走来。 这老头子,看外表至少得有七十岁,但走路的步伐极其稳健,而且听说话声音,看脸上气色,明显中气十足。 他脸上看不到半根胡茬,指甲修剪的特别整齐,燕尾服的领口和袖口,各露出大概一公分左右的衬衣领子以及袖子,头发整体朝后,没有一丝杂乱,胸前的口袋里装着一块金色怀表,金灿灿的表链子用胸针规整的别在衣服上。 讲究,实在是太讲究了。 “常爷,仰慕已久,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鄙人裴玄生,正是玄生科技的创始人。” 常小鱼握手点头道:“裴先生不必见外,叫我小鱼就行了。” “诶,哪里话,叫您常爷,不是论年纪,而是论地位,放眼整个养尸圈,能称得上爷台的,屈指可数,您南天常爷绝对是其中翘楚!” “裴先生真不必见外,上次您出手相助,给了我几次最关键的信息,又出动手下帮我营救兄弟,如今还送我第四尸王,邀请我到这橡树古城做客,叫我常爷实在折煞,您还是叫我小鱼吧。” 裴玄生朗声笑道:“既如此,恭敬不如从命啦。” “小鱼兄弟,马上到晚餐时间了,我们不如赶往餐厅,边吃边聊?” “正合我意。” 穿过橡树古城的大厅,从一条斜着的走廊前往厨房的路上,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寒暄着,而赵灵儿早已被眼前的高科技所惊呆。 这条走廊,上下左右,四个面,全部都是液晶屏,而且可以随时切换任意画面,甚至伴随着脚步的急缓,还能搭配出世界各国有名的音乐,好像从一个人走路的速度上,就能断定出他心中的想法,从而匹配他最想听到的音符。 再然后就是目不暇接的各式灯影,以及两侧墙壁,上方穹顶上播放的奇幻短片,完全不合逻辑,却又觉得惊奇无比,可谓绚烂不刺眼,光彩不庸俗,仿若走在一条时空隧道里,好似短短的一条路,就走完了人这一生。 裴玄生看出了赵灵儿的欣喜,当即笑道:“姑娘,这只是我们玄生科技的一些小玩意,要是你喜欢,一会饭后我找人带你参观更好玩的。” 赵灵儿眨巴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一脸期待的问道:“裴先生,我能冒昧的问一下,这四周屏幕上播放的短片,为什么给人一种特别奇幻的感觉?” “明明是两段不相容的剧情,却拼接在了一起,明明是两种不同风格的画面,却相互交叠,这种……这种跳脱感,我……” 说到这,裴玄生哈哈一笑,打断道:“你只在梦里见过,对吧?” “对,对!就是这个感觉。” 裴玄生摊开双手,仰头看向四周那些可以用抽象来形容的画面,“因为这些,都是人的梦境。” “严格来讲,是我玄生科技那些员工的梦境。” “曾经,我招募过一些残疾儿童,通过科技改造他们的身躯,让他们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你们看,画面中,这头小猪长了四只耳朵,前边两只耳朵特别大,屁股两边的耳朵又很小,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孩在飞,那就是我们某一个员工,童年时期的梦境。” “他为什么这么想呢?因为他双腿残疾,从未走出过大山,除了年迈的爷爷奶奶之外,经常陪伴他的,只有猪圈里的一头小猪,除此之外,在高高的蓝天上,他见过无数次的飞机。” “他无数次幻想过飞上蓝天,可他又害怕,掉下来怎么办呀?那么他就把唯一的期待放在了那头小猪身上,所以在他梦中,家里的小猪长出了四只耳朵,那就是梦境中对于飞机机翼和尾翼的另一种投射。” “还有这个。”裴玄生指着身体旁侧的一段画面。 画面中,是一片盛开的莲花的池塘,景色特别美,但细看之下,却发现池塘下边结出的果实并不是莲藕,而是棒棒糖,池塘边上,站着几个脏兮兮的小孩,其中一个小孩跳进去,扒开淤泥去挖棒棒糖,怎么挖也挖不到,而且他好像还不需要用氧气。 “其实这是一个悲伤的故事,画面中这几个小孩,是我那名员工的童年玩伴,因为想摘莲藕换钱,去买棒棒糖,结果有一个淹死在了池塘里,我们所看到的画面,就是他的梦境,在他的梦里,那个跳进池塘里的孩子不再需要氧气,他不会再被淹死,但也一直挖不到棒棒糖。” “还有这个。”裴玄生指着突然蹦出的一个古怪画面。 那是一个双管猎枪,奇怪的是,这枪管却如同绳子一样柔软,还能拐弯,有一个小孩跪在地上,双手抱着枪管耷拉下来的猎枪,看着枪口往外突突的冒着黑烟,然后远处十几个黑色的人影,就尽数倒地了,虽然没见血,但看起来像是被子弹打死,因为他们同时往后趔趄了一下身子,倒在地上不动了。 裴玄生道:“我有一个员工,童年时期,父母被一伙入室抢劫的人给杀害了,拿的就是双管猎枪,以至于他无数次想报仇,可那血腥的一幕印在他的脑海里,那是他一生的阴影,所以在他的梦境中,他手里那把双管猎枪,枪管一直是软的,只能冒出黑烟,打不出子弹,因为他想象不出猎枪打子弹是什么样的画面。” “他就仅凭着软枪管冒出的黑烟,杀了远处十几个看不见脸,看不见身材的黑影人。” 常小鱼啧啧称赞道:“我见过无数的名画,雕塑,或是荣耀奖章,可还从没见过这般艺术,将梦境具象化,这是我从没想象过的一幕,裴先生,我真是开了眼界。” 裴玄生道:“小鱼兄弟,这世上很多东西都是假的,比如说我们马上要去的餐厅,那些吃的喝的,全是假的,唯有梦境这种看似是假的,其实才是真的。” “噢?”这句话,还真给常小鱼聊出兴致了,“裴先生,此话怎讲?” 裴玄生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继续前行,当三人来到餐厅时,餐厅的奢华程度又一次震惊了赵灵儿。 整张能容纳十人同时就餐的圆形餐桌,竟然全部是用象牙拼接的,桌子上的碗筷餐具,也全部都是象牙,铺垫在椅子上的垫子,白色的,毛茸茸,其间又有几道黑纹,质地柔软,不似凡品。 “裴先生,这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呀?”赵灵儿白皙的手掌轻轻的抚摸着。 “孟加拉白虎,姑娘喜欢的话,一会我送你一套全新的。” 三人吃饭,九个美女服务员,这三对一,其中一个负责上菜换餐盘,一个负责端茶倒水小工作,还有一个随时候命,可谓顶级享受。 但常小鱼对这些不感兴趣,坐定之后便问道:“裴先生,咱们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 藏在历史深处的人 裴玄生笑道:“刚才说什么来着?” “所有看似真的东西,都是假的,但梦境这种看似假的,却是真的。”常小鱼提醒道。 “噢,对。” 裴玄生指着第一道前菜,那是一个头的黑金鲍,足有盘子那么大,每人一只,而且由厨师操刀,只吃其中最精华的一小部分,这便是开胃前菜,剩下的全部都扔了。 坦白讲,看的常小鱼略有些心疼,至于赵灵儿,在学生时代哪吃过这东西啊,就听说过鲍鱼,没听说过几个头那一说。 裴玄生只简单吃了一小口,还是旁边的美女服务员拿筷子喂他的! 擦了擦嘴之后,放下白色丝巾,裴玄生凝声道:“就拿这道鲍鱼来说吧。” “很贵。” “具体有多贵我不清楚,可能也就几万块吧,但是容我问一句,小鱼兄弟,你觉得这东西带给人的价值是什么?” 要不是怕丢人,常小鱼早就抱起鲍鱼开啃了,他故作高雅的吃了一小口,放下筷子道:“情绪价值吧?” 裴玄生一愣,哈哈笑道:“诶,这我倒是没想到,若论情绪价值,还真有那么一点点。” “毕竟在众人的认知里,这玩意很名贵,很珍稀,能吃此物都是有钱人,上流社会的人,普通人若是吃上一口,心里难免沾沾自喜,这确实能提供情绪价值。” 常小鱼面无表情,心中慌道:我擦?要不要说的这么精准?这完全就是我此时心中所想啊…… “但是,吃进肚子里呢?它也就是化为养分,成为我身体的一部分,然后呢?说的更庸俗一点,这与我吃进腹中的米面蔬菜,廉价肉类一样,最终还是化为外物离开身体。那你说,除了情绪价值之外,它到底好在哪?” 这话说的,好像没有什么可反驳的点,常小鱼只是点头,不做声。 “佛说佛本无相,我说这世间万物也无相,价值都是别人赋予的,他们说一块玉石几百万就是几百万了?因为有一群人,认可这东西,那么这块破石头就值几百万,可在我眼里,屁都不是。” “这无非就是有钱人吃饱了撑得,自己给自己找的情绪价值,倘若战乱时代,倘若人快要饿死了,我给你一块百万玉石,或是给你一碗米汤,你要哪个?” 说到这,美女服务员又推着餐车轻轻地来到三人身旁,餐车上,盖着三个黄金罩子,掀开的同时,一道热气升腾而起,就见三只巨大的晶莹的熊掌,在灯光的照耀下仿若水晶般璀璨。 裴玄生眯眼道:“这道菜叫做鱼和熊掌皆可得,外边是熊掌,里边的骨头全部被抽出来,用上等的鲨鱼翅填充,肉上流淌的是燕窝汁,姑娘,多吃点,美容养颜呢。” 赵灵儿有些受宠若惊,忙问道:“熊掌怎么看起来晶莹如玉,跟鱼肉似的?” “哈哈哈,熊掌嘛,起初是黑色的,像一个巨大的猫爪子,掌心里还有肉垫呢,不过扒了皮,抽了骨,用蜂蜜汁熏熟之后,就会变成此刻这般,晶莹剔透的样子啦。” “那为什么……这三只熊掌,看起来好像都是右手呀?” 旁边的美女服务员微笑解释道:“每当入冬之后,熊有冬眠的习惯,冬眠时它们会舔舐右掌,以至于掌心殷红渗血,其津液、胶质渗润于掌心,故而右掌质嫩,营养丰富。” 裴玄生半开玩笑的说道:“是呀,满满的胶原蛋白,美容养颜,多吃点哈。” 两人像是刘姥姥进大观园,看啥都新鲜,常小鱼还好,动了一筷子之后,便重新问道:“裴先生,那依您所见,这世上很多高价值的东西,其实一文不值,那什么才是最值钱的呢?” 啪! 裴玄生打了个响指,很脆,很响。 尔后,他面色凝重的吐出两个字——“未来。” “当人们还在讨论一个爱马仕多少钱,一个苹果新款手机多少钱的时候,我想我们更应该遥望深空。” “这就是我说,很多东西都是假的,比如吃的喝的用的,就拿鲍鱼熊掌来说,不如我年幼时吃过我妈妈做的一碗面条,就拿我身上这一套高定礼服而言,与十万年前套在野人身上的树叶没有本质区别。” “人类就这点不好,科技进步了,生产力先进了,就开始固步自封,开始享受了,整一些高档的食物,小区,弄一些高档的牌子衣服,我当然不反对享受,我只是不希望人类从此止步不前。” 这立意,让常小鱼瞬间坐直了身子,肃然起敬。 “所以我说,那些都是浮云,都是蒙在眼睛上的一层纱,我们要戳开这层纱,会看见什么呢?” “梦!” 裴玄生将这个梦字,说的很轻,却又斩钉截铁。 “那是我们的初心,看似荒诞,却是一个个最真实的想法。” “小鱼兄弟,你有梦吗?”这句话意味深长,裴玄生全程几乎没怎么吃饭,讲话时也没怎么看过常小鱼,但在说这句话的时候,他双眼直勾勾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凝声道:“我有一个梦。” “世界大同,再无人受欺负、被剥削的梦。” 裴玄生敞开双手,“那就对啦!想要达成这个理想,你不能依靠那懒惰的人性,你必须依靠科学,依靠尖端的技术,来实现世界大同!” 聊到这的时候,两人突然有了分歧,常小鱼道:“这世上好人不多,其实坏人也不多,不好不坏的人多,全看我们怎么引导他们,我坚信我能看到所有人和睦相处,幸福安康的那一天。” 裴玄生哈哈大笑,同时摇着手指说道:“小鱼兄弟,你还是太年轻了,你根本不知道人性有多恶劣,你看初生的婴儿,小的时候摔打东西,攻击别的孩童,路上踩死虫子,砸死小猫麻雀,你还坚定的认为人性本善吗?” “长大后,坑蒙拐骗,强奸,抢劫,绑架,甚至是战争,你以为有几次是正义的?全是私念在作祟啊,这就是赤裸裸的人性。” “身居庙堂之上的老爷们,动动笔,加加赋税,下边就得民不聊生,谁管你死活啊,要不然陈胜吴广,张角黄巢之辈,是吃饱了撑的?” “我从不怀疑人性之伟大,但我也从不高看人性一点点!” 两人聊着聊着,气氛有些僵硬了,九个服务员美女大气都不敢喘,赵灵儿更是悄摸的拉了拉常小鱼的衣袖,示意他不要跟裴玄生对着呛。 但常小鱼不是那种两面三刀的人,他怎么想的,就要怎么说。 “裴先生,我们站在局外,当然可以随便评判他们,毕竟谁也没有参与过,况且……” 说到这,裴玄生直接不看常小鱼,顺手捏起桌子上的丝巾,擦了擦嘴的同时,蓦地绷直了食指,指向了常小鱼。 本以为他会爆火,会怒吼,没想到他却咧嘴一笑,像是看婴儿似的瞥了常小鱼一眼。 “听说过巴巴罗萨计划吗?”裴玄生饶有兴致的问道。 常小鱼一愣,“略有耳闻,好像是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德国对苏联的侵略计划。” 裴玄生又问:“那你听说过阿波罗登月计划吗?” “听说过,美国航天局登月计划。” 末了,裴先生直接起身,双手负于身后,“那你知道xtL曾经派人去西藏寻找亚特兰蒂斯神族吗?” 常小鱼又是一愣,“知道,据说是去西藏寻找世界轴心,为了打造‘不死军团’,甚至希望改变时间。” “911事件你应该也知道吧?” “你问这些,风马牛不相及啊。”常小鱼略有些不耐烦。 裴玄生回过身来,凝视着常小鱼的双眼,“怎么就风马牛不相及了,没有我的资助,这几样,一样都别想成!” “是我当年掌握的先进技术,完善了巴巴罗萨计划,是我提供的信息,才让xtL派人前往西藏,是我提供的技术,才让那群白皮鬼登上了月球,阿,我不妨告诉你,他们的登月计划其实一半真一半假,那帮白皮鬼的话,一句都信不得,你要有兴趣,我可以详细给你讲讲。” 唰的一下。 常小鱼瞬间站起了身子,瞪大了眼珠子看着裴玄生。 对于常小鱼的反应,裴玄生很满意,“小鱼兄弟,你是不是以为,我的科技只是近几年领先世界?怪我没给你讲清楚,我的科技,早在两百年前就领先世界了,但我从未公开过,因为他们不配!” “我太清楚这个世道都是一帮什么鸟人了,我对人性早已失望透顶,所以,我改造这个世界的终极想法就是——肉身皆死,机械飞升!”裴玄生蓦地对窗外展开了双臂。 常小鱼又一次被震撼到了,甚至头皮发麻。 说话间,又有一道菜被餐车推了上来,依旧是三个纯金盖子,掀开后并没有热气冒出。 盘子呈椭圆形,用一片片晶莹的肉,摆成了一条长龙。 裴玄生忽然眯起了眼,重新坐了下来,并伸出一只手,朝着菜品做出请的手势,“小鱼兄弟,先吃饭。” “这道菜,叫做见龙在田,利见大人。” “盘子并非陶土烧制,是一整块田黄石雕刻而成,盘中这条巨龙,由一百多种名贵鱼类,各取一片组成龙身,其中有生有熟,有咸有淡,可谓齐全。” “姑娘,你也尝尝。” 随后的用餐过程中,两个男人似乎心照不宣地再也不提及任何意识形态上的话题,直到吃完了饭,裴玄生眯眼笑道:“姑娘,我这橡树古城里,有一个游乐场,里边什么都有,你可以荡秋千,骑旋转木马,坐宇宙飞船,感受一下外边不曾有的科技,怎么样?” 赵灵儿哇的一声,眼睛里都有光了,她侧头看向常小鱼,小声说:“我们一起去玩吧?” 常小鱼捏了捏赵灵儿白皙的脸颊,“你先去玩着,我跟裴先生再聊会,一会我去找你,听话。” 在一个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赵灵儿率先走出了餐厅。 餐厅里剩下的这两个男人,蓦地同时收起脸上的假笑。 常小鱼凝声道:“裴先生,您这次请我来,不单单是想讨论这些吧?” “小鱼兄弟自是聪明人,你随我来。” 「铁铁们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 伟大的神经元编程 两人出了餐厅,从另一条黑暗长廊,朝着橡树古城最深处,最高大的那座建筑走去。 深夜的长廊中,两人穿过头顶上的一颗颗射灯,安静的只能听到脚步声。 蓦地,裴玄生说道:“小鱼兄弟,意识形态这种东西,确实无法单用语言争辩明白,不过倒是可以再聊上一聊。” “以我所见,人类应该抛弃肉身,应该摒弃那些复杂丑陋的人性。” 常小鱼道:“裴先生,我并非故意抬杠,我只是觉得,如果没了人性,那还是人吗?” 裴玄生哈哈大笑道:“说得好,那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科技的力量。” 两人走到头之后,裴玄生朝着一处拐角走去,同时打了一个响指,不多时,身后的黑暗里传出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 常小鱼回头看去,就见灯光下,一个穿着oL装,约莫一米七身高,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女郎,飒飒的朝着两人走来。 待到两人身旁,她率先推开了旁边的一扇木门。 裴玄生再次做出一个请的手势,“来我图书馆里休息一下吧。” 进得屋内,琳琅满目的书籍,从地板上一直堆到天花板,这房间四面八方全部做成了书柜,只有正中间,一张圆桌,四面各有四张单人沙发。 两人各挑一个单人沙发坐下,而后那个大长腿女郎,就站在两人的沙发中间,静静的等候着命令。 裴玄生面无表情,只是打了个响指,女郎啊的一声痛吟,随即半弯着腰,捂着肚子,疼得秀眉紧蹙。 常小鱼正自诧异,却见女郎又缓缓站直了身子,仿若就疼了那么一瞬间。 啪。 又是一记响指,女郎竟浑身一软,扑通一声倒在地上,侧躺着身子呼呼大睡,常小鱼瞪大了眼睛,心想:这是什么意思,两人演戏给我看吗? 裴玄生看出了常小鱼的诧异,当即狠狠一脚踢在她的屁股上,像是死猪一样晃动了两下,又朝着女郎的肚子上狠狠地跺了两脚,女郎只是颤动两下,依旧睡得很死。 啪。 打完响指,女郎蓦地睁开双眼,虽然有些刚睡醒时的迷惘,但下一秒迅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紧身裙,并擦掉西装上的鞋印。 裴玄生端起一杯茶,轻轻品了一口,连看都不看她,只是说了一句,“笑。” 女郎起初是轻掩红唇,咬着贝齿娇笑,裴玄生加重语气道:“笑的快乐点。” 尔后女郎的笑声逐渐不一样了,那是一种欲望外放的感觉,笑的越来越放荡,甚至媚眼如水,一会看看裴玄生,一会看看常小鱼。 “哭!” 裴玄生话音刚落,女郎哇的一声,情真意切的哭了出来,豆大的眼泪泊泊的往外冒,甚至哭的身体开始抽搐颤抖。 末了,裴玄生忽然抬起手,示意女郎停止,然而就在同时,裴玄生重重地打了个响指。 女郎先是娇喝一声,而后下意识夹紧了双腿,不多时竟是缓缓的跪倒在地,双手搀扶着桌边,颤抖不止。 常小鱼皱眉道:“她怎么了?” 裴玄生面无表情道:“到站了。” “啊?” 看着还在颤抖的女郎,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他总觉得这一切都太抽象,太魔幻了,有这么夸张吗? 让睡就睡,怎么打都不醒。 让笑就笑,让哭就哭。 末了,还来了这么一出? 这就是放到专业演员身上,如此巨大的表演变化,恐怕也难以收放自如吧? 裴玄生只是瞥了常小鱼一眼,就将他表情尽收眼底,也自知常小鱼心中所想,当即端起茶杯,轻声道:“把你全身的衣服都脱掉,脱光。” 女郎二话不说,当即起身就开始脱。 常小鱼连忙摆手道:“哎哎哎,别,这可不好。” “呵呵,小鱼兄弟,一会你就知道了。” 女郎脱掉外套,又开始脱衬衣,剩下内衣内裤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抬腿脱下,光秃秃的站在两人身旁。 “小鱼兄弟?不用害羞,抬起头看一眼。” 低着头捂着眼的常小鱼,微微摇头,“不了不了,这不太好。” “小鱼兄弟,信我的话,你看一眼。” 常小鱼偷偷从指缝中往外看,这一看不打紧,瞬间让他愣住了。 这女郎的身材,可谓肤若凝脂,宛如美玉,可就是……不像真人啊! 她的胸又圆又挺,但却没有乳头,上半身看起来就像是商场里挂衣服的模特,而下半身同样光秃秃的,没有女性特有的器官。 “诶?” 常小鱼惊讶不已,起身围绕着女郎转了两圈,末了问道:“她……她……是机器人吗?” “哈哈哈哈,你自己检查一下?” 常小鱼几乎捏遍了女郎的全身,可以说质感与真人完全没有区别,常小鱼小声问:“你是机器人吗?” 没想到女郎抿嘴一笑,脸上带着还未褪去的一抹潮红,“常先生,您猜猜看嘛。” 末了,常小鱼大着胆子说,“你张开嘴我看看。” 女郎像是看口腔科医生似的,乖乖地仰着头,长大了嘴巴,常小鱼皱眉看去,女郎舌头粉嫩无比,口腔湿滑,甚至伸手摸了一下口腔壁,这完全就是活人! “这我真猜不出来。”常小鱼看向裴玄生,摇了摇头。 裴玄生道:“打开你的肚皮,给小鱼兄弟看看。” 女郎双手在肚皮上抚摸了一阵,肚皮内部像是有一把尖刀,竟然割开了皮肉,顿时鲜血直冒,然而肚皮打开后,却是让常小鱼瞪大了双眼。 在女郎腹部,全部都是精密的机械,还有一罐红色的液体,一罐绿色的液体。 “打开你的四肢。” 很快,女郎的胳膊和大腿上,也自动从里边裂开,常小鱼看的真切,女郎是没有骨骼的,全部都是机械,但很古怪的是,包裹着里边那些机械的,却是真真正正的血肉之躯。 血管,筋脉,皮肤层,看的一清二楚。 也就是说,这是一具活人身躯,但内部却被机械改造了。 常小鱼诧异道:“美女,容我问我不礼貌的问题,你……怎么排泄啊?” 因为这位女郎下体没有任何器官,就像是一具模特,可这全身上下却是血肉之躯,是人就得有新陈代谢! 女郎微微颔首,竟是有些害羞了,她抿了抿嘴,小声说:“我靠营养液循环存活,不产生尿液,也不会产生粪便。” 裴玄生又道:“把你的头劈开,给小鱼兄弟看看。” “啊?别别!”常小鱼赶紧摆手,这么漂亮的姑娘,还盘着头发,要是把头劈开,那得多血腥。 “行了,你去吧。”裴玄生摆了摆手,女郎抱起地上的衣服,拎起高跟鞋,光着脚走出了图书馆,临了还对常小鱼礼貌一笑,这才顺手关上了门。 随即裴玄生起身,说道:“严格来讲,她不是机器人。” “小鱼兄弟,你也看到了,她是人,她有自己的情感,我让她哭,她就嚎啕大哭,不像假的吧?因为我让她想起了这辈子最悲惨的事。” “我让她笑,她就会笑,因为那一刻我又让她想起了最开心的事。” “我让她在没有性器官的情况下就能高潮,是因为什么呢?”说到这,裴玄生饶有兴致地看着常小鱼,“因为我能控制她的神经中枢。” “她,是一个出车祸的小女孩,四肢全部被毁,身体也腐烂严重,在她临死前,我征求了她的同意,对她进行改造。” 常小鱼问道:“她不吃饭,只靠营养液能存活吗?” 裴玄生摊开双手,反问道:“为什么不能活?” “你刚才也看她的口腔了,那不是假的,那是真的呀,嘴是真的嘴,牙是真的牙,口腔里的肉,都是她自己的呀,她可以吃饭,可以喝水,这些东西进了她的体内,都会被我安装的人工肠胃吸收消化。” “只不过我给她们设置的程序,让她们不必吃饭,只需要喝下营养液,就能补充人活着所需要的能量摄入,至于吃饭的口感,或者腹中饥饿感,哈哈哈哈,那太简单了。” “我可以让她吃到鲍鱼龙虾,也可以让她吃到大蒜大葱,她想吃什么样的味道就有什么样的味道,你刚才摸她身体的时候,她是不是一直扭扭捏捏?” “你以为她在装?不,那就是她真实的感受,这感受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是我的员工,写出来的最伟大的神经元编程!” 裴玄生越说越激动,甚至眼中迸射出了精光,“她跟你我一样,能生长,有情绪,会衰老,你甚至可以把她当成一个正常女人!” “只要我想,我可以随时给她植入人工子宫,甚至人工阴道,让她像个真正的活人一般,享受这世间的一切乐趣!” “小鱼兄弟,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很离奇,你是不是觉得,一个机器人,为什么能与活人无异?” “让我来告诉你吧,我们活人与机器人唯一的区别,只有大脑!” “如果我把你的头砍了,安装在我的脖子上,那么请问,现在我这副身躯,是常小鱼,还是裴玄生?” 创世神计划! 常小鱼愣住了,沉吟片刻,正欲回答,却又被裴玄生打断道:“不要站在哲学的角度上扯那些虚无缥缈的,就站在现实角度上,就现在,此刻,你的头装在我的身躯上,我,究竟是谁!” “应该……是常小鱼吧?” “毕竟大脑指挥一切,我们过往的一切记忆,组成了鲜活的自己。” 啪! 裴玄生重重地打了个响指,“这就对了!” 说到这,终于要进入重点了,裴玄生得意的双手负于身后,在图书馆中缓缓踱步,“这就是我玄生科技最伟大的研究——意识永生!” “假如一个人,活到一百岁,临死的时候把他的所有记忆全部储存下来,同时再给他换一副崭新的机械身躯,那么,他是不是就能延续生命了?” “待到这幅机械身躯磨损严重,再更换一具便是了,在这个过程中,他依然可以享受人间的一切,去经历,去感悟,去读书,去旅游,他的记忆还可以不断更新,这是不是一种另类永生呢?” “我们吃过的各类食物的味道,各种愉悦的快感,无非就是脑电波的闪动,所以我只需要一枚芯片,就能让所有人变成好人,就能让所有人躺着不动走完全世界!” 常小鱼道:“我不是抬杠,我还是觉得怪怪的,如果想吃麻辣烫,不用动弹,大脑里就会调取麻辣烫的神经元,从而让味蕾感受到麻辣烫进入口中,进入腹中的感觉,就算再真,也是假的呀。” 裴玄生摆手道:“只要他们愿意,他们可以吃饭喝水,可以正常性交,依然拥有最原始的体验,我可以给他们装上所有器官,甚至我可以给男性更强壮的器官,给女性更美好的身材,让他们做最完美的自己!” “这没什么技术难度,无非就是人工肠胃,模拟真人进食,分泌胃酸,消化食物,汲取营养,最后再排尿排便罢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常小鱼终于被折服了。 看到常小鱼的表情变化,裴玄生很是满意,他逐渐放缓了语气,说道:“AI再先进,不如活人来得真实,所以记忆永生,一直是我玄生科技的研究方向,坦白讲,这是我从养尸界汲取的灵感。” “即便将来科技大爆发,机器人可以做饭,送外卖,打螺丝,这世界依然是需要活人来主导的,我们一生的经历,独一无二,我们眼中的爸爸妈妈,爷爷奶奶,老师同学,都是我们永恒的财富,这些怎么能丢呢?” “当然,如果有人厌恶自己的过往,我也可以清洗他所有的记忆神经,在他大脑中植入全新的经历,让他觉得自己从小生在富贵之家,拥有无数的财富和女人,甚至我可以让他身材更高大,长得更帅!从而由内而外的改变他,让一个畏畏缩缩的失败者,变成一个真正自信的男人,小鱼兄弟,你还觉得这样不好吗?” 常小鱼道:“如果能在改造身体之后,还能让他们愉快的做自己,这当然再好不过了。” “可我还是觉得有点怪,或许是因为我年轻,没经历过那么多事,我在想,如果人人都意识永生,那还有人愿意生孩子吗?” 裴玄生笑道:“只要做到人人永生,那还用生什么孩子?没人死,也就不存在人口危机,当世人享受到一定程度,在所有山珍海味面前都失了兴趣的那一刻,他们的目光一定会望向深空,一定会想办法征服星辰大海。” “因为,他们早就活够了,他们觉得活着无趣!” “他们一定会寻找更有趣的东西!” 这句话,似是触动了灵魂,蓦地让常小鱼浑身一震,如遭电击。 恍然间,他好像懂了,因为人只能短暂地活这一次,所以遇见什么都会珍惜,倘若人人不死,那去海边旅游,或者吃一顿大餐这种计划,就不再是必要的了,每个人都可以慵懒的活着,起初大家都会去享受,去感知世上一切美好。 待到几十年,几百年,甚至几千年以后,人人都把这地球上能感受到的风景,能吃到的美食,能经历的事情都完整的过了一遍,那时,自然会人人觉得无趣。 想要再次觉得有趣,那就还得寻找没见过的玩意,那时,便是众人**协力踏向深空的时刻。 “怎么样,这个计划是否伟大?”裴玄生眯眼,凝视着常小鱼。 回想起一开始裴玄生说的那番话,常小鱼恍然大悟。 他说很多真实存在的东西都是假的,山珍海味,名车名表都毫无意义,只有虚幻的梦境反而是真的,敢情裴玄生的思想维度,如此之高。 按照他的计划推演,人人都可以机械永生之后,那什么山珍海味,名车名表还是个事吗? 名车名表为什么贵?那是当下人为制造的游戏规则,那是一小部分人攫取利益的工具。 有人买得起,有人买不起,这种偏差,再加上人性中的攀比心理,这玩意才有市场。 可如果有一天,生产力达到那个高度之后,人人机械永生,人人戴名表开豪车的时候,所有奢侈品的溢价泡沫将会全面崩盘,到那一天,所有的豪车才会回归真正的代步工具的用途,所有的山珍海味才会真正回归填饱肚子的本质。 至于所谓的名牌衣服,真就如同十万年前,那些野人套在身上的树叶罢了。 “敢情您说了半天,我才明白,这才是真正的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才是真正的天下平等。” 裴玄生重重点头,“一人成龙,不如天下皆龙。人人机械永生之后,谁又比谁高贵?只需要一枚芯片,永生者躺在家里不动,就能感同身受的经历这世界上的一切,这跟有钱人没有本质区别。” “有钱人走遍全世界,享受美食美女,也终究不过是大脑皮层的荡漾罢了。” 常小鱼肃然起敬道:“我还真没想过这一种解题思路,真是科技改变未来,我以前想过天下大同,想过人人平等,我觉得实现起来很难。” 裴玄生摇摇头,“一点都不难,就拿现在来说,底层人辛苦劳作,一天才挣多少钱?那些大老板躺着不动,去吸底层人的血,吸国家的血,他凭啥啊?” “他不比别人多一颗头,也不见得比别人聪明到哪去,就因为他投了个好胎,我告诉你,真把他放在底层与众人厮杀,有的是能打败他的底层天骄,我玄生科技研究的意识永生,便是要打破全人类的固有框架,甚至要推翻百万年来,整个人类社会的生存态势。” “说的直白一点,压根消除贫富概念,压根消除【钱】这种东西的存在。” “假如你是个打工仔,你为什么辛辛苦苦打螺丝?因为你要挣钱,要吃饭,要上养爹娘下养孩子,中间养老婆。” “所以你天天加班,被老板指着鼻子骂也得忍。” “如果有一天,我们不需要吃饭,我们全都机械永生了,那自然爱谁谁,这班我还真不上了,这钱我不赚了!” “我创造的意识永生,就是在消除人类最大的弱点——饥饿。” “饥饿就是我们最大的敌人,百万年岁月里,人们对于吃有着深深的执念,干的好叫‘吃得开’,干不下去叫‘吃不消’,干多了‘吃力’,干急了‘吃紧’,白干了‘吃亏’,不知道该怎么干叫‘吃不准’,我找你办事你不办,叫‘吃了闭门羹’,我懂了,下次我不干了叫‘吃一堑长一智’,包括我跟你说的这么多话,也有可能在你心中换来一句——吃饱了撑的!” “饿了就得吃食物,食物就是资源,资源又被一小部分人用暴力垄断,然后推出【钱】这种工具,来驾驭所有人,让他们出卖体力或者肉体换取【钱】,再用钱换来食物,填饱自己的肚子,由此不断循环。” “这个循环看似人类从茹毛饮血的野蛮时代进入讲道德讲法律的文明时代,可人性之险恶复杂,总有人利用这种规则压榨剥削别人,古代有不少卖儿卖女者,甚至易子而食,这不就是利用规则把人逼上绝路吗?在我眼里这跟几十万年前的野人吃人有什么区别?” “甚至所谓的文明,在我眼里更为下贱!被吃者到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稀里糊涂的被人玩到死,还不如做个原始人,被一长矛戳死,被部族里的人分食,至少死得明白!” 说到这,裴玄生眯了眯眼,“小鱼兄弟,你觉得,穿着西装吃人,和原始人吃人,有什么不同吗?” 常小鱼微微摇头,“本质上没有不同。” “对嘛,原始人时代,大家互相杀戮,看似血腥,进入文明时代,大家发了一种东西叫做——钱。” “所谓钱?其本身不过是一张纸罢了,擦屁股都嫌硬,以前是刀币铜钱,后来是银子银票,现在厉害了,美钞!你看看,就是一张张纸而已,可人人都要为此而折腰低头,就算我们**协力打破这个时代的【钱】,那么下一个时代还会有全新的【钱】出现,所以,钱不是我们的弱点,饥饿才是!” “有弱点就容易被人利用,就容易被套上马嚼子,成为拉磨的牲口,可如果人人都没有弱点,那就真正地站在了同一起跑线上。” “你明白了吗?从野人时代,集体打猎生存,再到以物易物,刀耕火种,再到如今钱财流通,这世界就是一场巨大的游戏,我们都活在规则之内,我不是要做张角黄巢,那只能改朝换代,最终还是掉入王朝周期律,解决不了人类本质问题。” “人类社会的本质呢,就是多数人把权力奉献出来,集中在少数人手中,可这少数人大多时候又不为多数人做事,只顾自己享受,同时又尽可能堵死别人上升的通道,以至于权力的传承与艾滋病几乎相同,只通过性、母婴、血液传播,加之他们的贪婪,久而久之民不聊生,这就是王朝周期律不断循环的原因了。” “所以我要摧毁权力这种东西,要创造出一个没有权力,没有金钱,甚至不再有人性的世界!” “自人类诞生百万年来,科技一直在进步,但人性始终原地踏步!我信不过人,我要用冰冷的机械给人类带去温暖,我要做的是改变人类生存的底层框架。” “这就是玄生科技最高机密——创世神计划!” 最后这句话,裴玄生是一点没客气,甚至一脸孤傲地看向常小鱼。 「老铁们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第4章 常小鱼微微点头,“很疯狂,但也很有道理。” “坦白讲,你这些观点,我从未想过,我也不知能不能实现,就是……我觉得初衷是挺好的,但实现起来应该很有难度。” 裴玄生打了个响指,“不然我为什么一心想结识小鱼兄弟呢?” “因为在我这条通往星辰大海的路上,只要小鱼兄弟点头,您就是这艘伟大航船上的唯一舵手!” 常小鱼坐正了些身子,“我?我起初就是一个投机倒把的养尸人,现在虽说开创了魔门集团,但我不会拿我魔门几十万兄弟姐妹的身家性命为你做实验。” “哈哈哈哈。”裴玄生当场起身,双手负于身后道:“我怎么会用那些小恩小惠来收买你,让你带着几十万魔门兄弟来参加这场实验呢?” “我想结识小鱼兄弟,是看中了您的本事,之前,我曾经看中过冉凤鸣,但我发现此人就是个蠢猪,看似高居庙堂,看似运筹帷幄,其实是个鼠目寸光,只图享乐的货色罢了。” “不光你们养尸界,还有其他能人异士,大多不入我的法眼,不客气的讲,他们在我眼里如同蝼蚁,唯有你,小鱼兄弟。” “以挑战者的姿态重整养尸界,给你魔族后人最好的待遇,我看到了你心中的光和热,那一刻我就知道,你不是凡人。” “你不贪图享受,你有伟大的理想,你是一个很真实的,很值得我结交的人。” “噢,对了,知道冉凤鸣的伤势为什么一直好不了吗?”裴玄生眯着眼,饶有深意的盯着常小鱼。 随即他打了一下响指,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色紧身战斗服,身材火爆的女郎,推开了图书馆的房门。 “总裁,您找我?” “过来。” 常小鱼回头看去,这女郎皮革紧束的腰肢如刀锋劈开光影,黑曜石光泽的紧身战斗服裹着火舌般的曲线,每寸线条都似被鎏金锻造过,胸线扬起的弧度傲然于世,浑圆翘臀的两侧插着两把大口径转轮手枪,蓄满了狩猎的张力! 及膝长靴包裹着的双腿飘散着狂野战马般的不羁,走动时,战斗服上泛起的金属冷光,像身披液态的杀气,流转全身,颈间银链倒映着猩红嘴唇,似是刀尖舔血的艳色。 立定之时,摇摆的马尾荡动之处,连空气中都战栗蜷缩。 甚至常小鱼敏锐地察觉到图书馆里的温度,略微有些下降,这女子的双手定染血无数。 到了两人跟前,裴玄生指着这位女郎,笑着问道:“小鱼兄弟,你看看她,还有印象吗?” “好像在哪里见过,我不确定。”常小鱼摇头道。 没想到女郎柔声笑道:“常爷真是贵人多忘事,在前两届起始议会上,我可是亲自给您端茶倒水过。” 常小鱼一怔,蓦地翻出脑中回忆,才想起这女子之前是起始议会里边的服务员。 此刻她微微稍息的姿态,左手自然下垂,右手搭在左轮手枪上,指尖拂过腰间银扣,丹凤眼里也蛰伏着未出鞘的闪电,明显与那个端庄优雅的服务员不同。 何止是不同。 除了长得一样,气质上完全就是两个人。 裴玄生道:“你们养尸界,我记得分为天、地、人,三大层级,地气封印两千多年了,现在最厉害的,也不过是人尸。” “人尸里边,又分为生、断、毒、仙,四大种类,对吧?” “其实,我这里的毒,比你们养尸界里的毒尸,更厉害,你们那些毒素在自然界里都能找到相生相克之法,而我这里则不同。” “我这里的,全都是人工合成的化学毒素,甚至还有你闻所未闻的超级病毒,我只不过是让冉凤鸣在练功的时候,悄悄的吸入了一些古怪的气味,他这一辈子都别想痊愈。” 常小鱼震惊万分道:“原来冉凤鸣与我决战时,并非全盛姿态?” “当然,我这么欣赏的兄弟,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败在冉凤鸣手中的,那个蠢货,到死都想不明白自己是中了毒,你看看,知识改变命运,他一个老古董,对于现代科技一窍不通,早就该退出历史的舞台了。” 给冉凤鸣下毒,还是最尖端的化学毒素,又替常小鱼收集信息,助常小鱼营救回自家兄弟,末了还送了第四尸王,双生子母,这一件接一件的大礼,让常小鱼逐渐觉得有些骑虎难下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但又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他只想结束这次谈话,或者说尽快知道裴玄生的目的。 “裴先生,那你如此帮我,究竟是为了什么,您直说吧。” 裴玄生眯眼笑道:“004,前边带路,去玄生大殿。” 听到是004,常小鱼就知这位女郎乃是几百个残疾儿童里,极少数晋级的天才,应该属于裴玄生的嫡系了。 004当即走在前边,红底高跟轻踏在地上,传出哒哒哒的声响,回荡在木质长廊之内。 这橡树古城修建的如同蚁穴似的,外边看起来是一个整体,在内部走动时才发现有许多长廊,如果没有人带领的话,在这里极其容易迷路。 穿过两条木质长廊之后,三人来到了一处更为广阔的……大殿? 常小鱼低头看去,脚下黑漆漆的,数不尽的繁星闪烁,他甚至先伸出脚掌往地上踩了踩,确定不是深渊,这才踏步而上。 “这就是玄生大殿?” 所谓的大殿,看不到任何的建筑物,头顶上,脚底下,四面八方360°,全部都是漆黑的深空。 无尽繁星微微闪烁,目之所及,尽是深空。 似乎是看出了常小鱼的疑惑,裴玄生抬手打了个响指,霎时间星空流转,仿若宇宙爆炸的起源,无数的星辰迅速汇聚一团,而后猛然炸开。 之前的满天星辰,重组之后,变成了一个个星系。 仔细看了片刻之后,常小鱼认出了仙女座星系(m31),其在2500万光年之外,3条银蓝旋臂被暗物质荆棘缠绕,万亿恒星在其间沉浮,如碎钻流沙,靠近核心处还有两大黑洞,吞噬星云时溅起紫色极光。 不光如此,还有涡旋星系(m51),草帽星系(m104),触须星系,(NGc4038\/4039),还有很多常小鱼无法认出的,极尽璀璨的星系,仿若自己就漂浮在宇宙深空之中。 裴玄生说道:“小鱼兄弟,当我们凝视宇宙深空的时候,再回头想想,每天上下班,吃什么饭,或者跟人吵架拌嘴,这种屁都不算的小事,有什么可值得浪费时间?” “这玄生大殿里的景象,便是我们人类目前可视深空的所有星系,那每一个亮点,都有可能存在生命,每一个亮点,都有可能生活着几十亿个像你我这样的人。” “就拿你们养尸界来说吧,养尸术起源于秦朝之前,再详细的记载,我也不知道,那我不禁要问,你们体内运转尸气的本事,是普通人能学会的吗?我看未必。” “还有你们所谓的养尸转运,小鱼兄弟,我问你,运气是什么?站在所谓科学的角度上又怎么解释?” “我觉得,那就是一种特殊的磁场,当下科技还无法窥见全貌,但在我这么多年的研究里发现,这不是自然形成的,没人有这个本事。” “所以,我猜测,这世上一定有所谓的仙人,可能就藏在这片星系之中,也可能藏在可视星系之外。” “地气封印,或许就是为了阻止你们成仙。” 这个大胆的理论,震惊了常小鱼,裴玄生的这些理论,他以前从未想过,也从来想不到这么深。 似乎在黑暗中,裴玄生也能看清常小鱼震惊的表情,他继续说道:“人很难理解超出自己认知之外的东西,我给你举个例子,你应该就能听懂了。” “你养了十几只小猪,小猪们可以自由自在地吃山坡上的草,可有一天你发现,这些小猪吃得很多,长得很快,为了防止它们一个个变成你无法掌控的大型野猪,你就盖了一个猪圈,只把它们圈定在某一个特定区域里,减少它们的资源获取,限制它们的生长速度。” “在你们养尸界眼里,秦始皇封印的地气,就是给你们这些养尸人加盖一个猪圈,不让你们一个个飞升,一个道理。” “在我眼里,地球就是这个猪圈,你我就是被仙人豢养的凡人。” “至于仙人,不一定非得是御剑飞行,仙风道骨的样貌,也有可能长着三只眼,或者八只眼,也有可能不是人形。” 说到这,裴玄生打了个响指,漫天的星辰刷的一声再次消散,尔后玄生大殿四面八方,连带着脚下都散发出了柔和的黄光。 而且这光还是呼吸模式,逐渐亮起,一点都不刺眼。 裴玄生侧头,看向常小鱼,“其实,我以前也是个养尸人,这条路子我走过,即便我自己能长生,也很难改变整个天下,所以后来我抛弃了这条路。” “当然,我抛弃养尸术的原因,也是因为我是为数不多,亲眼见过天崩的人。” “天崩?”常小鱼狐疑道。 鬼洞 “对。”裴玄生双手负于身后,“早在五代十国之时,我曾经在xZ见到过一次天崩,这也是xtL发动巴巴罗萨计划之前,就派人前往xZ寻找神族的原因。” “其实,那都是我撺掇的。” “我当年意外从里边得到了一些东西,从而让我有了这么多年的科技领先,你知道是什么吗?” 常小鱼微微摇头,同时裴玄生打了个响指,脚下的地面逐渐裂开,慢慢的升上来了三个玻璃展台。 第一个玻璃展台里,有一坨很小的粘液体,只有红枣大小,但却像是拥有自我意识那般,被囚禁在玻璃监狱里也依旧上下攀爬,似乎随时想破壳而出。 裴玄生朝着玻璃展台里努努嘴,004接着话茬说道:“常爷,这一团看起来像是液体金属的物质,来自外太空,乃是当年总裁意外获得的天外生命,它可以强化一个人的身躯,让这个人瞬间成为不老不死,力量无穷的战神。” 常小鱼惊诧道:“就这一小团黑色黏液?” “可别小看它,当今科技最先进的纳米技术,在它面前完全是小儿科,它是一个精细到当下科技任何显微镜都无法观察到的微缩世界,它进入人体就能强化人体,进入动物体内更能改变动物构造,哪怕是被一棵树吸收,也能很快长成参天大树,所以我们有理由相信,这就是神话传说中的仙液。” “因为它如同液态一般的生命体征,里边又蕴含着无数的没有探明的金属物质,如同瓶中恶魔般可以将一个普通人瞬间变得所向披靡,我们称其为——魔神合金。” 而后,004又指着第二个展柜,里边是一个被完全解剖的尸体,身上的皮肉被切成一片片,但却相连的很紧密,无数尸体切片上流淌着红蓝黑三色,像是泼墨画那般,没有任何规律。 裴玄生摆摆手,示意004后退,尔后亲自讲解道:“这是一个养尸人的解剖图,在他运转尸气的时候,我将其记录了下来,并且永远冰封不腐。” “你看他尸体切片中,红色的部分,就是尸气存储的位置,像不像道家所谓的元婴?” 尸体切片当中,尤其是腹部位置,那一大片红色区域,拼接起来之后像是一个小人,盘腿坐在体内。 常小鱼微微点头。 裴玄生又说:“切片中,蓝色区域大多集中在腹部周围,以及连接四肢的位置,这时候是流淌而出,已经酝酿完成的力量,颜色已然变化。” “最后的黑色区域是即将攻击出去的尸气,因为这时候不再需要考虑任何运转,只需释放出最强的战力,最狠的杀意,故而四肢血肉在这一刻是纯黑之色。” 末了,裴玄生指着最后一个玻璃展台,里边只有一小块玉米粒大小的晶体,“小鱼兄弟,你觉得这是什么?” 常小鱼摇了摇头,并未言语。 裴玄生神秘兮兮道:“这,是一颗大脑!” “大脑?” “哈哈哈哈,这就是我的创世神计划,体内植入创世神芯片,全人类改造肉体,机械永生。” “可别小看了这枚芯片,只要大脑中植入它,就可以将一个人的过往记忆全部拷贝,成为永不消散的备份!” “不但如此,还能根据每个人的需要和喜好,进行单方面或者全方位的强化,比如这古往今来所有的知识,都将瞬间为你所用,你可以把他理解为人类的第二大脑,或者说人类的超级大脑。” “学习?考试?统统不用,哪怕你从未见过鲍鱼,我也能让你感同身受的吃到鲍鱼,甚至你可以完全拥有电影中所有主角的体验,你可以翱翔天地,可以叱咤风云,你的身体会百分之百去响应,这一切全都由你的神经元控制,而它,则是加强你的神经元,赐予每个人最完美的梦!” 谈到这里,裴玄生展开双臂,望着面前的三大展台,说道:“所以,小鱼兄弟,你看明白了吧?” “我的研究方向,总共三种。” “第一种就是养尸人的路子,我试过,太艰难了,理论上有一定成功几率,可那不知要到猴年马月了,我等不及了,也不想等了。” “第二种路子,便是创世神计划,带着全人类开辟星辰大海,虽然这是最有可能成功的,但前期实施起来太难。” “至于第三种路子,我将其称之为——超级战士改造计划。先期一定要拥有无数厉害的手下,为我所用,才能更快的推进我的梦想。”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魔神液态合金,而目前已知的地方,只有一处,可那地方似乎有某种古怪磁场,或者说是禁咒?一般养尸人的手段很难进去,我的所有先进仪器也无法施展。” “想要获得更多的魔神合金,就只能派遣这天下最厉害的高手,亲自去一趟。” 常小鱼道:“裴先生的意思,是想让我去一趟?” 裴玄生微微点头,“正有此意。” “不过我不会让小鱼兄弟白忙活,作为酬劳,我会附上第四尸王另一半的消息,以及你一直心心念念要复仇的五人组的消息。” “同时,如果小鱼兄弟需要,我也会赠送给您一份魔神合金。” “最后,事情如果做成了,我玄生科技以后有你一半。” “作为最初的诚意,我会先向您提供指骨,赤脚这二人的信息,如果小鱼兄弟成功归来,不管是否能拿回魔神合金以及我想要的东西,我都会奉上斗笠以及他全族的消息,助您血刃仇家,灭其全族!” 常小鱼在心中过滤了一遍,大概明白了裴玄生的计划。 这所谓的创世神计划,先用创世神芯片植入体内,从头到尾的控制住这个人,尔后再给这人服下魔神合金,瞬间加强。 最后再不断的攫取更多的资源和人脉,一点点实现全人类的终极进化——机械永生。 创世神芯片已经有了,但玄生科技里暂时没那么多高手,如果找外援的话,万一遇上那种人品卑劣之辈,在得知这些秘密之后,恐怕要将魔神合金据为己有了。 唯有找那种能力远超魔神合金,且道德品行都极为端正的高手,才能执行这趟任务。 敢情裴玄生讲了这么多,完全是在动之以情晓之以理,不但将计划原原本本的讲出来,甚至还说出了玄生科技许多核心机密,最后又提出这么多的好处,诚意确实拉满了。 常小鱼道:“容我问一句,魔神合金在哪里能得到?” 啪! 裴玄生打了个响指,三大玻璃展台缓缓下降,随后整个大殿里的黄光逐渐流转,变化出一片皑皑雪山的模样。 大殿里不知从哪吹来了冷风,穹顶上的屏幕飘满了雪花,回看四面八方尽是数不尽的白色山峰,脚下也是一片茫茫积雪,常小鱼稍微动弹脚掌,脚下显示屏的雪地中竟同步出现了脚印,甚至还有踩踏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好像身临其境的来到了雪山深处。 尔后镜头迅速腾空飞跃,如同摄像机绑在了一只雄鹰的背上,三人站在原地感受这一场裸眼3d视角的变化。 飞跃数座雪山之后,钻入一条深涧,左拐右绕的躲避着无数石柱障碍,蓦地拐进了一条漆黑不见光的地下石缝之中。 大概几秒钟后,黑漆漆的屏幕里忽然冒出两团幽幽绿火,一座巨大的青铜门,矗立在眼前。 玄生大殿里的屏幕太大了,以至于这门看起来接地连天,仿若地狱入口,常小鱼仰起头,朝着天幕上看去,才勉强看清青铜门的全貌。 门上正中,一颗古怪的九眼兽头,仿若狮子,毛发却又如饕餮纹路,腥面獠牙,门上的青铜锈迹在大屏幕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极尽清晰。 常小鱼问道:“这是哪里?” “这地方原本应该不属于地球,按照古人三界六道的概念,我将其称之为第十界,会不会文艺了点?简单来说,可以叫它——鬼洞。” “因为距离鬼洞几十里的位置之外,就有当年灭绝的鬼洞族人的痕迹,很难说是不是巧合。” “这扇巨大的青铜门,就是鬼洞入口吗?” 裴玄生点头,“正是,当年xtL派遣过一支特种部队,从青铜门的九眼兽头口中钻进去,但是没有一个出来的。” “后来,我也组织过【海东青】里边,最初经过改造的前三名高手,很可惜,也没出来。” 常小鱼惴惴不安道:“这……我能行吗?” 怪不得眼前的高挑女郎代号004,合着前三高手已经死在鬼洞了。 裴玄生凝声道:“小鱼兄弟,据我对鬼洞调查这么多年的迹象来看,里边可能藏着一具天尸?” ??? “开玩笑吧。”常小鱼摊开双手说:“我现在就是五转人尸的实力,就是来个地尸等级的养尸人,都能轻松吊打我。” “至于天尸,那就是传说中的神,十个我进去也不够他塞牙缝。” “当然,我说的是可能,并不一定就是,我唯一能确定的是里边有一个怪物,很强大,可惜我老了,若是再年轻一些,我打算赌上自己的性命,前去一探究竟。” “我知道此去非常凶险,所以我说了,如果你肯去,我将尽全力帮你实现一切愿望,包括玄生科技,以后也有你一半,如果你不信,我们可以现在签合约。” 可以说,裴玄生确实拿出了最大的诚意。 但这一次的探险工作,那几乎是板上钉钉的有命赚没命花。 眼看常小鱼有些迟疑,裴玄生眯眼笑道:“为表诚意,我立马送上第四尸王另一半的消息,以及指骨,赤脚这两个人全族的信息。” “小鱼兄弟,你可以先去擒拿第四尸王,然后血洗仇人满门,放心大胆的去做,有我裴玄生给你兜底,没人能找你麻烦。” “从这一刻起,004也归你调遣,听从你一切命令!” 「马上五十万字了,更新这块,量大管饱,铁铁们放心追读,再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就更好啦,爱你们么么哒~!」 起始议会创始人 坐在回南天的直升机上,常小鱼面色凝重地望着月光下层峦叠嶂的山峰,赵灵儿轻轻推了下常小鱼的胳膊,小声问:“常爷,你有心事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顺势拍了拍赵灵儿的手掌,从嘴角挤出一抹笑容,“没事。” 刚回到南天不久,就有小弟来报,有人送上一份资料。 拆开密封的档案袋,常小鱼点了一支烟,一页一页地翻阅着。 里边记载了赤脚和指骨这两个人的所有信息,其详细程度,连小时候买过什么零食都有记载。 除此之外,资料里涵盖了两人的祖宗十八代,上九代都叫什么名字,谁还活着,下九代里出生了几代,都叫什么名字,一一列举,有照片,有时间,有地址。 后边还有两人的直系亲属以及拐弯亲戚,但凡有直属血缘的人,社会关系网调查得一清二楚,用表格详细列举说明。 可以说,玄生科技的情报系统,简直无与伦比的强大,想来裴玄生所说的巴巴罗萨计划,应该不是空穴来风。 对于常小鱼来说,这的确是一份大礼。 不光如此,还要算上之前他们提供封阳,岩先勇的位置信息,以及给冉凤鸣下毒,再营救自己兄弟。 还有后续的玄生科技一半的股份,斗笠的全家消息,第四尸王的另一半。 裴玄生给的实在是太多了! 这就是让常小鱼苦恼的地方了。 他点燃一支烟,双脚翘到办公桌上,将身子瘫在转椅里,轻轻地抽着烟。 缭绕的烟雾,从烟头上袅袅升起,常小鱼左手抚摸着额头,双眼有些迷离,不知在思索着什么。 如果点头,家族血仇定能得报,还有数不尽的好处。 如果拒绝,首先欠别人的恩情,又该如何偿还呢? 越想,常小鱼就越是焦虑,说的好听点,裴玄生运筹帷幄,说的难听点,这真是一个老狐狸。 他早就调查出常小鱼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再然后就是对症下药,品德高尚者,我就对你动之以情晓之以理,欠了恩情自然心里不舒服。倘若品性顽劣贪婪,那我便许以重利,总有攻破的招数。 正自惆怅间,办公室门口传来一记轻柔的声音,“小鱼,在想什么呢?” 整个魔门集团,能喊小鱼的人不多,陶林月是其中一个。 常小鱼先是一怔,下一秒将双腿放下,顺势问道:“陶姐,你怎么进来的?” 陶林月嗔道:“开门进来的呀,不然还能怎么进来?” “你是不是遇上了难事?”到了常小鱼跟前,陶林月揉了揉常小鱼的脑门。 常小鱼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没有。” “再说谎?”陶林月一双美眸微微上挑,殷红的嘴唇也逐渐抿开,满是似水的柔情。 在陶林月面前,常小鱼永远像个没有秘密的小孩子,他将烟头戳进烟灰缸里,提了提西服衣领,“陶姐,我……” 话还没说出口,手机响了。 陶林月微微转头,示意常小鱼先接电话。 “喂?” “小鱼兄弟,睡了吗?”裴玄生笑眯眯地问道。 常小鱼瞥了一眼窗外,“还没,裴先生还有什么事?” “呵呵,是这样的,你走得急,有件礼物,我还没来得及送给你呢,所以我想着,现在给你送过去?” “这……不用了吧。”常小鱼起身,顺势从烟盒中抽出一支,送进嘴角,摸了半天,没找到打火机在哪里。 啪。 一声轻响,陶林月举着点燃的打火机,递到了常小鱼跟前。 裴玄生爽朗笑道:“小鱼兄弟不必见外,也不要觉得欠我恩情太多,不还不好意思,鬼洞去不去无所谓,主要是我裴玄生想交你这个朋友,小鱼兄弟,不赏个脸吗?” “那好吧,我一会开车去一趟。” “不用,三分钟后,你在天台等我,一会见。” 挂了电话,常小鱼愣在了原地。 三分钟? 坐火箭来吗? 转念一想,不对,打这个电话的时候,裴玄生已经在路上了,严格来讲,可能已经在天上了,三分钟之内就能赶到魔门大厦。 以当下魔门集团的防御机制,对于玄生科技而言,就是一道纸墙,挡是挡不住的,只能看看裴玄生的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了。 “陶姐,走。” 常小鱼二话不说,拉着陶林月的手,便上了天台。 “怎么了,小鱼?” 两人站上天台的一瞬间,便听到南天上空,东南方向传来轰隆隆的声音,循声望去,一架武装直升机正快速地朝着魔门大厦飞来。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他难以想象裴玄生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很快,轰隆隆的声响来到了魔门大厦的天台正上方,巨大的涡流朝四周疯狂肆虐,不多时,直升机稳稳地停在了天台空地上。 舱门打开的瞬间,先是跳下来一个身穿战斗服,身材高挑的马尾辫女郎,正是004,随后在004的搀扶下,穿着一袭修身西装,还特意带了一根拐杖的裴玄生,沉稳落地。 常小鱼正要上前,没想到,陶林月和裴玄生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竟是失声喊道:“裴大哥?!” 裴玄生倒不意外,随即爽朗笑道:“陶妹,很多年不见了。” 霎时间,陶林月脸颊红的像是番茄,像是要往外渗血,常小鱼侧头看看陶林月,又看看裴玄生,小声问道:“陶姐,你们认识?” 裴玄生双腿并未残疾,搭配拐杖也只是为了更绅士一点,所以走路时,并未有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声音,没等陶林月回答,来到常小鱼跟前的裴玄生又是朗声笑道:“岂止是认识,我们可是至交啊。” “你们认识很久了吗?”常小鱼疑惑道。 陶林月轻咬贝齿,娇羞的像个小女孩,“裴大哥,就是起始议会的创始人,也是第一任话事人。” 此言一出,如平地起惊雷,常小鱼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看向裴玄生的眼神,瞬间充满了敬意。 “哈哈哈,陶妹呀,你还是跟当年一样漂亮。” “容我这老哥哥多嘴一句,现在你可曾婚配呀?” 陶林月一听,脸更红了,甚至悄摸的躲在常小鱼身后,常小鱼不免来了兴致,问道:“裴先生,陶姐当年有很多人追求吗?” 裴玄生微微咧身子,咋舌道:“岂止是很多人追求啊,那是养尸界第一美女,就连我都曾追求过陶妹,可惜啊……” “陶妹看不上我。” 陶林月蓦地说了一句,“你……哎,不说了。” 话毕,逃也似的从天台跑回了大厦内部。 “哈哈哈哈,看这样子,小鱼兄弟怕是做成了一件,千年以来,无数养尸天骄都没做到的事情吧?” 常小鱼挠头道:“什么啊?” 裴玄生朝着楼梯口方向示意了一个眼神,“她躲在你身后的时候,那种害羞的神情,可从不多见呀。” “这……呵呵,我……暂时还没到那一步,呵呵……” 为了打消尴尬,常小鱼转移话题道:“裴先生,我去找您的时候,您怎么不说出自己起始议会第一任话事人的身份啊?” 裴玄生反客为主,指了指旁边的几个太阳椅,示意两人落座。 吹着夜晚天台上的风,裴玄生轻声说道:“起始议会啊,很多年前的事了。” “那个时代,民不聊生,易子而食,你知道吗?老百姓活的没有一点尊严,很多男人战死沙场,很多女人连一块猪肉都不如,养尸界也是如此,不但不考虑底层人的死活,反而还助纣为虐,以养尸术帮助军队征战。” “我看不下去,便拉着一票人,成立了起始议会,但我并未有逐鹿天下的野心,那时候我就知道,逐鹿天下改变不了结局,因为时机未到。” “因为在那个农业时代,吃饱饭永远是第一要素,在生产力大爆发,科技大爆发之前,无法养活所有人那张嘴之前,别提什么世界大同,不可能的事。” “所以呀,我就一直等到了今天。” 常小鱼问道:“当年这四大元老,也是跟您起家的吗?” 看得出来,常小鱼对起始议会的过往似乎很感兴趣,裴玄生便笑着说道:“不是,起初我拉的一票人,就是普通的养尸人,后来无数养尸人看到了我们这个组织,看到了我们真正的天下大同之理念,看到了我们确实不欺负弱小,故而赶来投奔。” “在这个过程中,便选出了四个实力相当的人,成为起始议会四大元老。” 常小鱼又问:“为什么选他们四个做第一届的四大元老?这里边有什么因素吗?” 还没等裴玄生回话,蓦地天台楼梯口传来一句,“因为我们四个加在一起,才能跟裴大哥打成平手,这是裴大哥自己提出来的,互相制衡的手段。” 两人回头看去,陶林月亲自端着托盘,托盘里放着两杯白开水,原来刚才跑开,是给两人倒茶去了。 常小鱼惊得瞪圆了眼珠子。 陶林月,封阳,岩先勇,冉凤鸣,四个人加在一起,才能和裴玄生打成平手? 冥河主宰芯片 裴玄生赶紧摆手笑道:“哪里哪里,陶妹夸张了,那是当年,养尸界里没那么多高手的时候,无非就是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罢了,我就是那只猴子而已。” “裴先生,您真的太谦虚了,这些英雄的过往历史,在橡树古城里,您是一个字都没提过啊。” “好汉不提当年勇,都是过去式了,我跟你说过,我也是个养尸人,不过我不再相信人性,我相信冰冷的机器,才是给人带去温暖的终极答案。” 陶林月放下两杯温水,带着一丝愠怒的问道:“裴大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阿,陶妹,你说。”刚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的裴玄生,忙不迭回道。 “封阳,岩先勇,他们两个平时不管事,也就不说了,冉凤鸣都把起始议会搞成什么样子了?你当年说闭关飞升,一走就是一千多年,我们都以为你……” 说到这,陶林月顿了一下,“说真的,我们都以为你已经不在了。” “要不然冉凤鸣怎么如此张狂,如此目中无人,裴大哥,我就不信这些年你不知道?你难道真的对养尸界再没关注过吗?” 裴玄生收起了所有玩味的神情,凝声道:“我当然知道。” “但我没兴趣理会他,或者说,懒得理会他。” “一点不客气的讲,冉凤鸣在我眼里就是一头猪罢了,我不会把我的精力,放在这片猪圈里,我要放眼的是整个天下。” 敢情起始议会里那些权力斗争,在人家第一任话事人眼里,就是小孩子打架,以他的格局和眼界,根本不想理会,故而才有了领先世界的玄生科技。 这就是思路决定出路,这就是战略眼光超级雄伟的人! “小鱼兄弟,我为什么这么欣赏你,不是因为你能打,不是因为你是天才,古往今来横空出世的天骄多的去了,又有几个入我法眼?” “他冉凤鸣巴结我多少年,想让我指导他一次,坦白讲我看不上他。” “一手身外御气,面壁九百年才悟通,这不是蠢货是什么?又蠢,又鼠目寸光,贪图享受,我懒得理会他。” “毕竟当年我给他的评语是——谋事尚需登高,决策宜避窥管。” 《晋书·天文志》里有言‘学者拘以窥管,不达大体’,暗喻目光局限。 《荀子·劝学》有一句:‘吾尝跂而望矣,不如登高之博见也’,这句话又形成战略视野隐喻,这不就是鼠目寸光,没有对全局战略的野望吗? 这十二个字,形容得实在精准! 常小鱼恍然大悟道:“我忽然想起一件事,我和冉凤鸣决战时,他曾说过,这辈子他打心眼里服气的人有两个,我算一个。” “当时我还在想,另外一个是谁,敢情那就是您啊!” 裴玄生摆了摆手,“被他崇拜是我的耻辱,竖子不足与谋,我要做的是改变人类生存框架的大事业,而他呢?六朝何事,只为门户私计罢了。” 陶林月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似的,重重点头,“我相信裴大哥的话。” 尔后,她侧头与常小鱼对视了一眼,“当年裴大哥就是为了天下苍生,才成立的起始议会,这么多年过去了,初心未改,他还是天下养尸人心中,最伟大的那个人。” 裴玄生哈哈大笑,顺势调侃道:“那我当年追你,你还不同意呀?” 数次被逗脸红的陶林月也忍不住了,像个倔强的丫头似的,回怼道:“裴大哥,你非要这么调侃我,今天我陶林月也不在乎什么脸面了,我就直说了!” “当年你但凡再勇敢一点,再大胆一点,我真跟你走了!” “为什么你哪里都好,就是书生意气,就是不懂女人呢!为什么你没有再继续呢,你哪怕再往前一步,一切都会不一样。” 说到这,她竟是起身,一屁股坐在了常小鱼的怀里,并顺势搂住了常小鱼的脖颈。 “你都不如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孩!” “你知不知道,他脸皮有多厚,睡觉的时候,硬是厚着脸皮往我身边蹭,趁我睡着偷偷搂着我,我一训他,他就道歉,但就是不改。” “他第一次抱我,我让他松手,他是怎么做的?他就是抱着不松手,就是口口声声说爱我,裴大哥,你但凡有他一半,不,十分之一,我当初真的就要同意了。” “可你呢,只是送给我了一首诗,浅浅的,薄薄的,微微的表达了一下你心中所想,你怎么比书呆子还呆啊,你就不能学学常小鱼的厚脸皮!” “在荒岛上,他每次练功回来都会摘一些鲜花送给我,我也是正常人,我是会心动的,其实一切就是这么简单。” “女人哪有那么难追啊!” “现在反倒问我为什么不同意呢,当初你怎么不问?我不表态你就不吭声了?你学学常小鱼,就是厚着脸皮硬蹭,女人不拒绝就是不反感,不反感就是有机会,有机会就代表这事能成!要不然我们家小鱼为什么能成事,哼!” 旁边的004吭哧一声,直接忍不住笑出声了,下一秒轻掩红唇,但眼睛时不时地瞥向常小鱼,眸子里尽是笑意。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地上,连忙尴尬解释道:“我不是,我没有……我……我……” 旁人不知道,常小鱼自己还能不知道这个事的过程? 能把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个概念,说得如此清新脱俗,陶林月给足了他面子。 当初在荒岛上的时候,常小鱼经常半夜偷偷醒来,悄悄地搂着陶林月,她如何不知呢?起初她会微微挣扎,常小鱼会微微松手,待到陶林月睡熟之后,那两条手臂就重新爬上她的身躯了,甚至还会偷偷的占两下便宜。 人类的情感其实大多数源于陪伴,久而久之,情愫就这么产生了。 裴玄生眼里尽是释怀的光芒,微微点头说道:“是呀,什么唐诗宋词,什么文人骚客,说白了就一句话,男人不坏女人不爱,我也是活到了今日才算勉强懂了一点点。” “人嘛,活得再久,也终究有自己不擅长的,想来我跟小鱼兄弟的每一次谈话,张口闭口都是那些宏伟的计划,可能小鱼兄弟耳朵也听出茧子了,或许我就是一个无趣的人吧。” 常小鱼忙道:“不啊,裴先生那些计划,我听的很认真,我能感受到你心中波澜壮阔的理想。” “所以总裁非常器重您,特意吩咐我给冉凤鸣下了化学毒素,助您绝对斩杀他,因为总裁不想看到年少的自己被打败。”004蓦地说了一句。 说到这,裴玄生道:“差点忘了,小鱼兄弟,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一份大礼。” “去。”裴玄生顺手打了个响指,004迅速上了直升机,尔后拎下来一个黑色的皮箱子。 将箱子放在了两人面前的桌子上,004输入密码打开后,反转箱子,推向了常小鱼。 箱子里,只有一个精钢打造的盒子,盒子里有一枚枣核大小,如同璀璨钻石似的晶体。 裴玄生介绍道:“创世神计划,二代超级芯片,凝结了玄生科技最先进的克隆技术,代号——冥河主宰。” “冥河主宰芯片可以记录下你所有的记忆,甚至是所有的本事,我不必给你讲那么多专业术语,简单来说,只需要你一滴血,就能记录下你这个人的所有。” “所以,鬼洞你大可以放心的去,即便是死了,我也能用这枚超级芯片,重新克隆出一个全新的你。” “那时,你就像是做了一场梦似的,醒来后重新开始你的人生,甚至你可以选择再次前往鬼洞,无限死亡,无限克隆,直至规避掉所有致命之处,取出藏在鬼洞最深处的东西。” “因为这枚芯片能够联网,能够不断刷新储存你最新的记忆,理论上讲,你拥有无数次的容错机会。” 常小鱼皱眉道:“这事……靠谱吗?” 裴玄生微微歪头,对004做了一个眼神,下一秒004竟从胯部右侧的枪包里抽出大口径左轮手枪,抬手对准了自己的脑门。 “砰!” 一秒钟都没停顿,直接开枪了。 一颗子弹下去,并没有想象中脑子开花的血腥画面,只有头皮破裂了一个大洞,泊泊的鲜血顺着黑色的长发流动。 躺在地上的004,那双美眸还未合上,凄惨绝美的面容上没有一丝惧意,也没有一丝悔意。 裴玄生掏出电话,打通之后说道:“再造一个004,让她迅速赶到南天,魔门大厦。” 挂了电话之后,裴玄生看了一眼手表,“两个半小时左右,004就会归来,眼下这具004的尸体,就放在这,小鱼兄弟可以尽情检查,尽情比对。” 陶林月见不了这么血腥的场面,况且两人接下来就是要谈大事了,一个女人在旁侧,也不方便倾听,她微启红唇在常小鱼耳边说:“小鱼,我在下边等你。” 随即起身,对裴玄生礼貌点点头,“裴大哥,我先下去了。” 剩下两人之后,常小鱼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小声问:“裴先生,她是机器人吗?” 裴玄生道:“轻微改造,体内有机械装置,但整体还是人,你可以脱光她的衣服,现场解剖。” “不不不,尊重逝者。” 常小鱼又问:“既然是轻微改造,那你如何又能克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人呢?” 裴玄生抿了一口白开水,看着满脸问号的常小鱼,像极了一位求知若渴的小学生,“小鱼兄弟,两个小时之后,你将知道答案。” 「有人猜到了裴玄生是起始议会的第一任话事人吗?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两个半小时,误差三分钟之内,一个穿着打扮与004一模一样的高挑女郎,骑着一辆大排量趴赛摩托来到了南天,上到了魔门大厦的天台。 当她摘掉摩托车头盔,满头长发随风而起的那一瞬间,常小鱼瞪大了眼睛。 他看看这个披肩发004,再看看地上自杀的马尾辫004,两人真是一模一样,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甚至连嘴唇上的光色都完全相同。 常小鱼不免奇道:“你……你知道刚才……” 004单手抱着头盔,大步流星来到常小鱼跟前,眯眼道:“我刚才拿枪打了自己的脑袋。” 看着震惊万分的常小鱼,裴玄生很满意,他指着桌子黑皮箱里的那枚创世神超级芯片说道:“芯片储存记忆,细胞再生肉体。” “眼前活着的004,和死去的004,可以说一模一样,这就是基因编程。” “把你衣服脱了。”裴玄生冷声道。 即便是夜晚的天台,有风,很冷,004也毫不迟疑的当场就脱。 常小鱼连忙摆手,“别别别,我大概对比一下就行了。” 看看死去004的脸,再看看活着004的脸,常小鱼道:“你张开嘴我看看。” 对比了一下两人的齿形,完全相同,甚至上颌的纹路,以及耳廓的形状,眼睫毛翘起的角度,完全一样。 为了彻底打消常小鱼的顾虑,裴玄生再次说道:“脱光了衣服检查吧,这样你才能明白基因编程的伟大。” 常小鱼不解道:“为什么?” “因为光看脸,你看不出任何端倪,只有当你看了她浑身上下每一寸,你才会明白,她不能称之为克隆人,她就是本人!” “不光是齿型,眼型,耳朵造型,就连锁骨凸起的角度,皮肉的柔软程度,胸的大小,甚至身体毛孔的分布,以及体毛有多少根,甚至连刚门上的褶皱,都完全一模一样!” “这些,都经得起检查,小鱼兄弟若是有兴趣有时间,你大可以拿上放大镜,一点点验证两者是否相同。” 科学,果然严谨! 常小鱼连连摆手,“别,那对这位姑娘也太不尊重了。” 004却是洒脱一笑,“您要是真的对我尊重,就应该仔细检查一遍,确认总裁是否在撒谎,这才是真正的尊重我,尊重技术。” “只有当您彻底了解这项技术,并尊重这项技术,您才能明白总裁的用心良苦,以及总裁对您的重视程度。常爷,不客气的讲,总裁将玄生科技的机密,几乎毫无保留的告诉了您,我希望您能认真对待,认真检查对比。” 常小鱼还是摆手,“衣服就别脱了,我大概对比几个地方吧。” 头皮毛囊,指甲半月板大小,十根指头的指纹造型,以及三人在玄生大殿里看过的一些画面细节,没想到完全对得上。 末了,裴玄生起身,轻轻的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这就是冥河主宰芯片的威力。” “我只是习惯的用出克隆这个词语,但严格来讲,这比克隆更伟大,因为我不光利用004的原生细胞来造出一模一样的人,更能利用网络,实时更新她的所有时间线,所以她不管任何时候死亡,都能重新再来。” “现在这枚超级芯片,我送给你了,如果你有兴趣前往鬼洞,就留下一滴鲜血,若你平安归来,玄生科技以后有你一半,若你没能归来,我同样将你复活。” 常小鱼脸上忽然一喜,忙问道:“裴先生,如果一个正常人死了,只剩下尸骨了,你还能让她克隆出来吗?” “普通人可以,养尸人不行,尤其是已经融化的养尸人,体液完全坏掉了,原生细胞都没有了。” “就是普通人!” 裴玄生认真点头,“可以,只要骨骼还在,我就能让她复原。” “那她还能有生前的记忆吗?” 说到这,倒是让裴玄生也愣了一下,“这个……我从未做过,并没有实验数据,所以不敢妄下海口,我唯一敢保证的是,一定能让这个人复活。” 常小鱼问道:“是变成婴儿的苏醒?还是……” 裴玄生望着天台外,星星点点,如同宇宙深空的南天市,凝声道:“死的时候是几岁,活过来的时候就是几岁。” “那,她是怎么生长的?” 面对常小鱼的疑惑,这种问题对于裴玄生来说太小儿科了,他只是稍微迟疑了片刻,披肩发004便接着话茬说道:“常爷,复活的过程,与婴儿生长的过程没有区别。” “但是,又不同于十月怀胎变成婴儿落地,而是在培养皿里直接长成生前的模样,至于您考虑的血肉问题,容我问常爷一句,你以为人体是什么生长的?” 常小鱼愣了一下。 004走到常小鱼跟前,抓起常小鱼的手掌,一只纤细的玉手,放在常小鱼古铜色的大手中,掌心触碰到一起的那一刻,004又说道:“血肉,就是细胞分裂,不断生长扩建的过程,细胞想要分裂生长,只是需要营养罢了。” “婴儿泡在羊水里的时候,母亲用脐带供给养分,而克隆人在培养皿内也有输送养分的道具,总之,她体内残留的基因,会让她生长到临死前的状态。” “至于她还能不能拥有生前的记忆,这一点我也不敢保证,因为玄生科技从未做过这项实验。” 裴玄生接着说道:“不过小鱼兄弟要是有什么意难平,我倒是可以帮你试试。” 兹事体大,常小鱼心中掀起了万丈波澜,沉思片刻之后,他说道:“裴先生,给我一晚上考虑的时间,明天我答复您,如何?” “不着急,小鱼兄弟慢慢考虑,但是这个忙,我肯定要帮!” “不为别的,就是单纯的欣赏你。” 说罢,裴玄生微微摆头,披肩发004迅速扛起地上自杀的004尸体,上了直升机,将尸体扔上去之后,又搀扶着裴玄生上去。 裴玄生戴上耳机之前,语重心长的说道:“以后004就归你调遣了,有什么想知道的,可以随时问她。” 末了,又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对常小鱼说道:“好好对陶妹吧,她是一个很善良的女孩。” 回想起刚入荒岛之时,陶林月不惜损毁自己的修为,也要将花棺女尸化为汁液,让常小鱼吸吮进自己的体内,两人当时只是刚刚认识,她便能下此决心救人,可见其心性有多善良。 常小鱼重重点头,重复道:“明日,我一定给你一个答复!” 待到直升机升空离去,常小鱼背负双手,轻声说了句,“我给你安排一间豪华的套房,你先去休息吧,有什么需要的,我会去找你。” 004点头,先行一步下了天台。 不一会,陶林月上来了。 聪明人的世界就是这样,该回避的时候就回避,该出现的时候就出现。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脸上同时流露出柔情笑意,常小鱼摆摆手,“陶姐,来。” 坐在常小鱼身旁,陶林月道:“你跟裴大哥怎么认识的?” “这么多年,我真以为他已经不在了。”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是他联系的我,之前那个给我提供消息,助我斩杀封阳和岩先勇的机械军团,就是他的公司。” “看看,你的裴大哥看似一副世外高人,不问世事的样子,其实起始议会变成什么样,他心里有数,他也看不上那三个元老,只不过一直没能出现一个有能力继承起始议会的人,所以他不出面。” “或许是看到了我第一次挑战起始议会的威严时,他看到了真正的公平,所以他不再隐居幕后,开始出山帮我了。” 陶林月一双美眸里流淌着淡淡的笑意,“那你知道,在起始议会上我为什么帮你吗?” 说到这,常小鱼又是脸红道:“惭愧,当时陶姐是为了帮我才出山,我却误会你跟阎青云一伙,哎……” 这些过眼云烟,陶林月倒不在乎,她说道:“就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到了跟裴大哥一样的性格,敢为天下先,真正的为天下人做事,所以我豁出去性命也要救你离开。” “他联系你,做什么呢?”陶林月微微探身,摊手托腮,仰着头看着一脸深思的常小鱼,偶尔眨巴一下大眼睛,眼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呼扇一下。 常小鱼一五一十的讲清楚了橡树古城里的见闻,同时将裴玄生的机械飞升理念,完完全全的讲了一遍,听得陶林月人都傻了。 末了,她喃喃道:“怪不得啊……” “怎么了?”常小鱼问道。 陶林月起身,踱步道:“昔年,裴大哥说要闭关,寻找一种拯救天下人的办法,那时候我们理解不了,我们开创起始议会不就是为了为了拯救天下人吗?” “但他还是走了,毅然决然的走了,嗯……那首诗也是他临走时给我的,后来我想过,可能他就是想问问我,要不要一起走。” “如果他当时胆子再大一点,脸皮再厚一点,我可能就跟他走了。” “但人生没有如果,他走了,养尸界再也没有他的传闻了,然后就到了今天。” “我是万万没想到,裴大哥的理念这么朝前,在那个农业时代一直熬到今日,熬到科技井喷的时代。” 常小鱼凝声道:“陶姐,你跟我说实话,裴玄生这个人,可信吗?” 陶林月想都不想,直接回道:“若是当年,绝对可信。” “现在呢?” 智能算法的答案——杀光! “现在啊。”陶林月沉吟片刻,“毕竟过了这么多年,他有过什么经历,我不清楚,所以站在一个中立的角度上,小鱼你还是需要多考虑考虑,毕竟鬼洞从未有养尸人进过,甚至没人听说过。”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陶姐,你单凭第六感,觉得裴玄生可信吗?” 陶林月沉吟片刻,望向了远方,任由夜风吹拂起如丝如瀑的长发,于耳后轻舞,良久,她回身道:“应该可信吧。” “毕竟,他一直都是个正直的人,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底色终究会成就他的一生。” 常小鱼微微点头,尔后静静的抽烟,一言不发。 片晌后,陶林月忽地蹲在常小鱼面前,仰着头笑道:“吃醋了?” “啊?没有啊。”常小鱼掐灭香烟,一把拉起陶林月坐在自己身上,顺势搂住了她的腰,深深的嗅过鼻头后,常小鱼小声道:“陶姐,你真香……” 陶林月没好气的看着常小鱼,脸上似笑非笑。 “陶姐,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两人眸子对视的那一刻,常小鱼怯怯的问道。 陶林月眼如秋水,手指轻轻的抚摸过常小鱼的脸颊,一脸宠溺道:“是,可坏啦!” “在荒岛上你都偷偷干过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 “什么时候?”常小鱼愣道。 “还装?”陶林月故作不悦的嗔道:“那天晚上,你在我背后怎么突然调转睡姿,把脑袋朝着我大腿后做什么?” 一句话引得常小鱼气血翻涌,霎时间体内如同狂龙出海,沸腾不止,他一把抱紧了陶林月,用力的吻了上去。 两尾游鱼终于挣开了枷锁,紧紧的相拥在一起,鱼儿身上湿滑的黏液余韵在黑夜中晕染开来,常小鱼的呼吸越来越重,末了捧起陶林月的脸颊,“我征服了很多人,甚至我想要征服这个天下,可在你面前,我总觉得你是我的天,是我的地,是我的一切,我不想征服你,我想被你征服……” 银簪落下的刹那,似是漫天的栀子突然苏醒,掌纹与雪白的肌肤在月影下重叠,齿间的余韵点燃了整片夜潮,于两人的天空上凝成大片的积雨云,但这一夜,雨声未响,因为他用唇舌承接了所有的颤音。 当蝴蝶落在常小鱼脸上的那一刻,他像是一头被抽走筋脉的猛虎,彻底瘫在了椅子上,那个打败了天下英豪的年轻人,仿佛一瞬间失了所有傲骨。 终于有人骑在了他那永远不屈服的、高昂的头颅上,强烈的窒息感险些要杀死他的灵魂,但他从未有过这么开心,他甚至想把自己的命都送给对方。 在荒岛上无数个日夜的陪伴,无数次灵魂的碰撞,终究迎来了镜中生花,水里捞月的愉幻篇章。他闭上双眼迎接夤夜的到来,他知道她付出了多少,他只想让她快乐,在这无人问津的最高处,两人悠悠地缩小,尔后一同乘坐那枚飘摇的树叶,飘啊飘,再次飘回那海浪翻银的荒岛上。 海上一轮明月,正映照着那无尽的缠绵与潮红。 …… 后半夜,趴伏在常小鱼胸膛上的陶林月,伸手将略显凌乱的秀发抚于耳后,微微仰头看向常小鱼的脸颊,红着脸道:“小鱼,以后别这样了……” “怎么了?” 下一秒陶林月抿嘴低头,将脑袋埋在常小鱼胸膛上,一言不发。 “这……太离经叛道了,我从未听说过……这种事,更别说经历这种事了……”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搂紧陶林月,“嗨,那有什么。” “这年头,多少小情侣,那你不敢想都有什么花样。” “这就离经叛道了?我以后对你使坏的地方多的去了。” “别说啦!”陶林月打断道:“下次得讲卫生好不好?” 常小鱼摊开双手,“我就是想这样,我想把自己整颗心都挖给你,这次唐突了,下次你先洗洗澡。” 陶林月脸上再次飘起绯红,她轻轻的趴伏在常小鱼坚实的胸膛上,呢喃道:“嗯……我感受到了,我也知道你是对我好。” “我又想起了在荒岛上,我训斥你的时候,你说的那些话,你说我就是要天上的月亮,你也去给我摘,小鱼,我都快老了,你为什么这么喜欢我?” 这句话倒是让常小鱼问愣住了。 看着漫天的星辰,常小鱼单手抚摸着陶林月的后脑勺,轻声说道:“在我发动焚心禁术之后,流落荒岛的那一刻,我像极了一只被人打断腿的小狗。” “而你,在无数个日夜里,不辞辛劳的,用一勺勺米汤,硬生生的把这个濒死的小狗救了回来,还把他养成了巨大的猛犬,不管以后他想咬谁,不管以后他多凶猛,只要你一句话,他还是会变回那只乖巧的小狗,在你面前摇尾巴。” “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不过话说回来,你真的好漂亮……”说话间,常小鱼眼角闪过一抹坏笑,轻轻地翻过去了身子。 …… 翌日,办公室里,常小鱼仔细翻阅着赤脚和指骨两个人祖宗十八代的资料,沉思了大概十几分钟后,常小鱼喊来了004。 “你给裴先生回个电话吧。” “我愿意去鬼洞一趟,但是在去之前,我要先杀了赤脚和指骨这两个人,因为这两人,一人毒杀了我姐姐,另一人直接参与杀害了我的父母,我怕我死了,没人报仇。” 004点头道:“那我准备一下,今晚与你一同复仇。” 似乎是感应到了常小鱼的想法,不多时,陶林月出现在了办公室门口,两人远远的对视了一眼,陶林月数次欲言又止。 常小鱼起身道:“陶姐,这一次你听我的话。” “鬼洞,我一个人去,上次我怎么承诺你的?我说等我,我一定回来找你,毕竟我答应你,要给你买别墅啊,还没做成呢,我怎么能食言。” “你还疼不疼了?” 陶林月朱唇微抿,轻轻点头。 “你快去躺着休息吧。”常小鱼俯身,在她白皙的额前浅吻道。 …… 经过一天的准备,夜幕降临时,004带着一身的装备,来到了常小鱼的办公室门前。 “铛铛……” 她用指关节敲击打开的房门,正低头查阅魔门发展资料的常小鱼蓦地抬头,微微皱了下眉头,随即放下资料,揉了揉眼睛。 “阿,没注意外边天色这么暗了。” “常爷,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并且制定好了复仇计划,确保不会不会有一人活着逃跑。” 常小鱼一边揉着眼睛,一边问道:“004,你叫什么名字?一直称呼代号,不太礼貌。” 004愣了一下,沉吟片刻后回道:“没事,您就称呼我004即可。” “好吧,004,有件事我想问问你,如果你是我,今晚行动之时,你会不会放过襁褓里的婴儿。” 早就看过复仇资料的004,当然知道常小鱼的意思,她思索片刻,回道:“不知道,以人类复杂的情况来说,我没经历过这种事,无法给出答案,不过我大脑内的芯片,可以帮你演算。” “那你演算一下。” 随后004大大咧咧的在办公室会客区坐下了,沉默了二十多秒后,她侧头看向常小鱼。 “以下是创世神系统给的答案。” “杀光。” 本以为她会长篇大论,像是念稿子似的说一大串,没想到就俩字。 常小鱼愣道:“没了?” 004点头道:“过程我给你省略了。” “你讲讲过程。” “没那么复杂,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留下他儿子,将来杀你,你儿子再杀他儿子,他孙子再杀你儿子,如此循环,无穷无尽,直到其中一方下狠手,先屠对方全家,仇恨方肯停息。” “所以系统给的建议时,不动则已,动则除根,你若心软,那就要赌他的后代会不会心软了。” “倘若他的后代心软,如此你们自然放下仇恨,再无纠葛,可系统给的建议是,不建议这么做,因为结合古今中外大多案例来看,这是一场胜率极低的赌博。” “系统不考虑情感,只会给你最优选,所以它的建议是——杀光。” 常小鱼点点头,“你说的对,创世神系统也说的对,当年他们没能力把我常小鱼也杀了,如今我要回来报仇了。” “走!” 004道:“稍等我一下,我去趟卫生间。” “干啥?”常小鱼愣道。 004也愣了一下,“上厕所啊。” 常小鱼惊讶道:“你还会上厕所呢?” 有那么一刻,004脸上的表情像是凝固了似的,她如同看白痴似的上下打量着常小鱼,半天后回怼了一句,“我还会吃饭,还会看电视呢!” ??? 看着那远去的大长腿身影,常小鱼摊开双手愣在原地,不知所以。 待到两人到了地下停车场,常小鱼态度诚恳的说道:“我没别的意思啊,我的意思是,你不是机器人吗?咋还会上厕所。” 004已经从趴赛摩托车上取下了头盔,甩手扔给常小鱼的同时说道:“我只是轻微改造,整体来讲,我是个人,大活人,不是机械人,懂了吗?” 常小鱼微微点头,“你都改造哪了?” 004不爽道:“要不要脱光了衣服,扒光了皮,让你好好研究研究?” “别别,我刚才没恶意,我就是……算了算了,你坐后边,我来开。” “你会开吗?”004轻蔑道。 “靠!”常小鱼戴上头盔,冷声道:“坐稳了!” 轰! 排气管猛然喷出烈火,银白色的趴赛摩托,如同一条咆哮的火龙,在魔门大厦的停车场出口处,一跃而起,飞出十几米远。 黑夜,被蓝色的火焰点燃,大地上一条火焰长龙疾驰而去。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庆生 深夜,在一处张灯结彩的四合院里,一整个家族,几十口人,正其乐融融的给家族老爷子庆生。 人生七十古来稀,在医疗条件极差的古代,能活七十岁是很少见的。 更何况,这是庆祝几百岁的生日。 四合院外,一辆趴赛摩托缓缓的从道路远方驶来,到了近前,004提示道:“就这了。” “常爷,你很走运,这处郊区四合院,是指骨买给他老爹的,这几天他老爹四百岁大寿,几乎整个家族里的直系亲属全部都到了,大宴三天。” 指骨本名叫魏松,其父赶在改朝换代,阶梯混乱的时候,抓住了逆天改命的机会,据说辅佐清军入关,给清军带过路,故而才有后来的荣华富贵。 魏松便是那个一落地就含着金钥匙的孩子,从小衣食无忧,仅仅到了十几岁,就享受遍了当时那个时代所有的好东西,他觉得没意思,他对养尸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不过这人进入养尸界之后异常低调,并没有什么高光表现,也很少抛头露面,只有圈里的一些元老级人物,才知道他的存在。 常小鱼下了摩托车,从后座上抽出一个长条形盒子,扛在肩头,大步流星的朝着四合院内走去。 因为魏松异常低调,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在养尸界里都干过什么坏事,也几乎没有仇人能追查到他的线索,所以这次的家族寿宴,也没有请保镖。 毕竟魏松自己的本事就足够厉害。 单手轻轻的推开四合院的大门,面前是一堵黑色玉质影壁,影壁上雕刻了九条龙,互相盘绕,栩栩如生。 绕过影壁,当身穿披风的常小鱼,站在众人面前的那一刻,所有的欢声笑语都短暂地停了一下。 有个女孩问道:“你是谁呀?” 肩膀上扛着长条形盒子的常小鱼,眯眯眼,笑道:“我呀,是来给你们祝寿的。” 说话时,他双眼紧盯院子正中间,最大的一张圆桌,坐在北方主宾位的中老年人。 来之前,他看了魏松很多的照片,几乎将这个人的长相烙印在了自己的脑海之中。 此时,两人四目相对,魏松下意识拧了拧眉头。 像,太像了。 像极了那个人年轻时的模样。 当年残杀常小鱼父母的时候,魏松是直接参与者,他见过常胜的模样,也见过常小鱼父母的模样,此刻再看常小鱼,如临大敌。 没想到魏松旁边一个白胡子老头,眯着眼笑道:“是阿松的朋友呀?来来,快请坐。” “不必了,我把礼物放下就走了。” 说话间,众人好奇的盯着常小鱼,就见常小鱼从肩上卸下长条纸盒,单手伸进去,猛然抽出一把压满子弹的霰弹枪。 抽出霰弹枪的瞬间,包裹着枪支的几十朵玫瑰花,纷纷落地。 左手架枪,右手扣动扳机,对准主宾位上的魏松。 “砰!” 一声巨响,魏松像是被一辆疾速行驶的卡车撞起,身子蓦地倒飞而去,往后翻滚了两圈才停稳身子,而胸前多了几十个窟窿眼,正泊泊的往外冒着鲜血。 “啊——” 院子里,二三十人,惊声尖叫,抱头鼠窜,有的躲进了屋子里,有的朝着外边跑去,四合院里乱作一团。 咔嚓! 常小鱼重新上弹,端着霰弹枪缓缓走向了魏松。 “你是指骨吧?” 魏松捂着被打成筛子的胸膛,一言不发。 “你一个养尸界的老前辈,不至于被一枪打的连话都说不出来吧?” 此刻,魏松才勉强挑起嘴角,阴冷的说道:“我早就料到这一天了,你父母是我杀的,我没什么好说的,动手吧!” 没想到魏松没有一丝求饶的打算,反而是一心求死。 这倒是让常小鱼来了兴趣,盯着魏松因为疼痛而几近扭曲的脸颊,问道:“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要说你们这些人,做事也够蠢的,当年杀了我全家,为什么就把我漏了?” 魏松咬牙道:“你以为我们把你漏了?” “哼哼,我们压根就没打算给你活路,要不是有个人出面强行保你,就你一个八岁小孩,你能扛得住谁的追杀?” “你一个八岁小孩,屁用没有,为何没有人继续杀你,你没想过这个原因吗?” “当年没能把你斩尽杀绝,我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我认了,动手吧!” 这倒是常小鱼从未听说过的事情,他追问道:“当年是谁保了我?说出来,我让你死的痛快点。” 魏松眼看是出气多,进气少,没多少活头了,当即直说道:“不知此人是谁,但本事远在我们之上,他说我们要把你赶尽杀绝,他就把我们五人组全部赶尽杀绝,所以,你以为你凭什么能活到今天?” “那人长什么样?”常小鱼皱眉问道。 魏松摇了摇头,“不知道,他戴着面具。” “什么面具?” “人骨面具。” 常小鱼嘴里咕哝道:“人骨面具?详细点。” 魏松疼的倒吸凉气,捂着胸口说道:“就是一个活人的头颅,把面颊骨切下来,再打磨成薄薄的,如同玉质的面具,贴合在脸上。” “你确定?” 扑通一声,因为失血过多,再无力气支撑身体,魏松侧躺在了地上,瞳孔也开始涣散,只是嗓子眼里还散发着像是老鼠被夹了尾巴,但又不敢叫出声的那种,叽叽的痛吟。 常小鱼举起霰弹枪,顶在了魏松的脑门上。 “砰!” 很快,魏松的尸体化为了一滩黏液。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常小鱼回头看去,但见扎着马尾辫,脸上尽是血渍的004,手持两把特战匕首,踏步而来。 “搞定了?”常小鱼问道。 004凝声道:“没有一个活着跑出去的。” 看了一眼躲在屋子里,早已抖若筛糠的,魏松的后代,常小鱼冷冷的瞥了一眼,尔后朝着004摊手。 004取下了一颗挂在胸前的高爆手雷,递给了常小鱼。 咔嚓。 拉环落地,手雷被抛入正屋之内,伴随着一阵阵嘶吼惊叫,轰的一声冲天巨响,整座房屋被炸塌了。 一时间,四合院内狼烟荡气,血肉横飞。 004将四合院外停着的豪车切开,单手拎起油箱进了院子,从头到脚将整个四合院淋了一遍,又将杀死在门前的尸体,全部扛进了院里,统统浇上了汽油。 最后,将目光抛向了常小鱼,“常爷,感觉如何?” 常小鱼抽出一支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 “血仇得报的感觉,很过瘾。” 尔后转身,头也不回地朝着四合院外走去,顺势将手中还在燃烧的打火机,朝后抛去。 轰——! 两人刚走出四合院的大门,身后废墟火焰冲天,映照周围几十米亮堂堂的,不多时竟还有连绵不断的爆炸声传来,想来是他们为了庆生而买的鞭炮。 骑上趴赛摩托,常小鱼最后抽了一口,顺势弹飞烟头,侧头道:“确定没有活口了吧?” 004道:“我用眼珠扫描过,指骨全族27口人,在点火之前没有任何生命迹象,他们不可能靠装死躲过高科技检测,常爷尽管放心。” 趴赛摩托扬长而去,在夜晚的公路上好似一条火焰长龙。 郊区那座四合院里,火焰越来越盛,像是要吞噬一切…… 几个小时后。 爱丽大厦,天台顶上。 一袭风衣的常小鱼,被夜穹上的冷风,吹得衣摆飘动,猎猎作响。 身旁站着的,身材火爆的004,在一轮毛月亮的映照下,身上显现着各种武器的轮廓。 两人矗立在天台的边上,遥望下方整个灯火阑珊的城市。 004汇报道:“赤脚本名罗明哲,现在是一家小型房地产公司的老总,在我们灭掉指骨全家的那一刻,我已经向总部发回去了消息。” “此刻玄生科技麾下的机械军团,早已就位,只要我们这边动手,他们会同时动手,确保罗明哲没有机会疏散任何亲属,确保没有一个漏网之鱼。” 常小鱼点点头,“动手吧。” 004系上安全扣,连接钢丝,随即展开双臂,唰的一声便跳下了爱丽大厦,常小鱼随即跳下,两人耳边风驰电掣,眼中世界急速扩张,在即将落到第16层之时,004逐渐收紧绳索,悬在了半空中。 侧头看去,常小鱼双脚踩踏虚空,也悬停在了004身旁。 “帅是很帅,但这样很浪费尸气,你不怕一会出意外?”004调侃了一句,随即在玻璃上安装了一枚小型炸弹。 倒计时结束的瞬间,轰隆一声响,玻璃炸开,无数碎片如同雨点般落下,两人一前一后从破洞中钻入大厦内部。 也几乎就在同时,黑漆漆的屋内,瞬间亮起了灯光。 床上一个略显疲态的中年人早已坐起,正瞪大了眼珠子看着两人 常小鱼与其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就认出了此人正是赤脚,真名罗明哲。 爱丽大厦,总共有27层,他罗明哲就居住在中间12层,恰恰眼前两人,从外部钻了进来,哪怕是傻子也知道对方想干什么。 “常小鱼?!”罗明哲惊道。 大哥,那是我的车 常小鱼眯了眯眼,双手负于身后来到床前,凝声道:“是不是后悔许多年前,没能连我一起杀了?” 罗明哲喘气的节奏越来越粗重,末了,他咽了口唾沫,身躯微微有些颤抖道:“你不能杀我!” “噢?”常小鱼似乎听到了最有趣的话,甚至往后摆了摆手,004心领神会的递上了一把大口径左轮枪。 “那你说说看,我凭什么不能杀你?” 罗明哲微微咬牙道:“斗笠大哥说过,只要我参与这件事,他就一辈子保我!” “是,我们当年合力陷害了常胜,杀了你的全家,甚至我不客气的讲,你的姐姐,那个叫常小红的姑娘,就是我下毒害死的,就在我们想杀你的时候,有个戴面具的高手出面了,他与我们达成秘密协议!” “什么协议?” “我们不把你赶尽杀绝,你将来也不能报仇,若是你先报仇,斗笠大哥一定会满世界的追杀你,不惜一切代价追杀你!” 仿若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常小鱼哈哈大笑道:“好哇!那可太好了,我正愁找不到他呢。” 罗明哲恶狠狠的咬牙道:“你怕是不知道斗笠大哥背后的势力有多大吧,我告诉你那是多少人中龙凤,顶级大人物聚集的组织,他们发话要谁死,谁就一定死!” 常小鱼用枪口挠了挠额头上的痒痒,问道:“戴面具的高手说,让你们不杀我,可我没听他说,不准我报仇啊?” “所以,那该怎么办?” “是你把脑袋伸直了,让我嘣一枪,还是拿出你毕生所学,我们好好打一架?”常小鱼微微眯眼,脸上尽是玩味且阴冷的神情。 直到这一刻,罗明哲才算彻底瘫了,口中喃喃道:“当初就该听大哥的,逃往国外定居生活……” “不打了,今日的结局,我很多年前就想过了,只是没想过来的这么快,更没想过,南天常小鱼,就是我们放过的,没有杀死的那个常小旗。” 常小鱼抬起左轮枪,顶在了罗明哲的额头上,“我也没想过,报仇来的这么快。” 因为五人组太能藏了,只有一个自爆的心先生,带来了一些关键信息,除此之外,雷复明因为行事高调,几乎处处打明牌,所以不难寻。 剩下这三人,一个比一个神秘,不夸张的讲,如若不是玄生科技提供的这些情报,直到这一刻,常小鱼都不知道三人长什么模样。 “我死就死了,你能放我孩……” “砰——” 就在罗明哲开口的一瞬间,左轮枪口喷射出一条火舌,霎时间圆滚滚的脑袋便像是一颗从内部爆开的西瓜,红的白的洒满了床单。 “不能。”常小鱼吹了吹枪口上飘出的烟雾,盯着这具几乎无头的尸体,幽幽的回道。 004道:“刚才他说的话,常爷不必多虑,我们总裁把持尖端科技几百年,这世上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都知道,二战时期的巴巴罗萨计划也要靠我们的情报,阿波罗登月计划也是因为有我们的科技加持,所以有总裁坐镇,您不必担心任何问题。” 常小鱼轻声道:“我当然知道,他罗明哲就是临死前嘴硬一下。” “临死的时候,有人求饶,有人叫骂,有人瘫软,有人刚强,世间常态罢了。” 与此同时,004举起手机,点开一张张图片展现给常小鱼,同时说道:“赤脚的所有直系亲属,在三分钟内全部被剿灭。” 常小鱼微微点头,“见识过机械军团的缜密,可谓当今世上最顶级的特种部队。” 赤脚的养尸术还是有点东西的,脑袋被打烂之后,身体还在微微蠕动,因为他也是一个功力深厚的人,若是此刻能将他尸体进行处理冰封,倒是有养尸高手能够将他复原。 但常小鱼不会留给他任何复活的机会。 当即搬了一张椅子,坐在窗前破洞的位置,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一口,边吐烟雾边说道:“小时候,我几乎没跟任何人透漏过我的情况。” “属于那种心里想的多,嘴上说的少的孩子,可是不管你信不信,这仇恨我一直藏在心里。” “在没人教导的情况下,七八岁的年纪,就已经明白了深仇大恨,坦白讲,我过的不快乐。” “那时候我就在想,等我报了仇,会不会开心点。” 说到这,004缓步走到常小鱼身后,双手盘于胸前,问道:“那你现在呢,心里会不会好受点?” 常小鱼又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鼻孔里一边喷着烟雾,一边说道:“坦白讲,并不开心,也不难过,也不愤怒。” “没什么特别的感觉,好像脑子里有一根筋,紧紧的绷了十几年,直到这一刻,才微微有所放松。” 004道:“这就对了,总裁让您去鬼洞之前先报仇,也是如此。” “虽然冥河主宰芯片能在您死后,重新克隆出一个一模一样的你,但说实话,你的功力,养尸术,是会大打折扣的,所以总裁打算让您先复仇,不留遗憾的去做这件事。” “之所以没给您提供斗笠的消息,是因为这个人调查起来太难了。” “他有过无数的身份,他每多一个身份,我们就要多付出一点时间去检索,久而久之,侦查难度直线上升。” “常爷,您是个敞亮人,我们玄生科技也不想跟您弄虚作假,跟您说实话吧,赤脚和指骨的资料,我们也只是在三天之前调查出来的,这两个人查起来并不难。” “唯有斗笠,身份莫测,需要一定的时间来锁定他。” 常小鱼略有些吃惊,但随即又释怀了,玄生科技能在短短几天就将这两人查的底掉,确实强大。 眼看着004还是比较实诚,比较愿意交心,常小鱼弹飞烟头,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要我去鬼洞里,究竟寻找什么东西?” 004道:“我并未拥有获取玄生科技最高机密的权限,以我的了解,我只知道去寻找永生之泉,也就是我们自己命名的——魔神合金。” “除此之外,具体还要做什么,那就只能在探险任务过程中,我随时接收总裁传递而来的命令,伺机而动。” 常小鱼道:“如果裴先生知道这次探险的任务是什么,为什么就是不告诉我真相呢?我始终觉得怪怪的。” “总裁做事,自有他的考量,常爷您尽管放心,总裁不是喜欢玩阴谋诡计的人。” “或者换个角度来说,这世上没几个人有资格让总裁与他玩阴谋,玄生科技想杀的人,谁来了都留不住。” 常小鱼笑道:“我呢?” 004嫣然一笑,微微挑动长长的眼睫毛,颇有深意道:“您觉得呢?” “有意思,走,我请你吃饭。”眼看床上的尸体已经彻底化为了黏液,再无复活的可能,两人起身,这便离去。 在一处不知名的夜市摊前,两人停下了摩托车,引得一群小年轻争相围观,甚至凑上前拍照。 “哇,川崎六眼魔神啊!” “Zx—14R,陆地飞行器啊!” “这款车,就是为速度而生,听声浪就知道它的不凡,好羡慕,好想拥有。” 常小鱼侧头看了一眼围拢在趴赛摩托旁边的那群少年,轻声道:“欲买桂花同载酒,终不似,少年游。” “我年少时倒不羡慕跑车,就是想报仇,我觉得,等他们到了能买得起这辆车的年纪,恐怕同样也不会再有今日这般欢愉了吧。” 004颇为赞同的点点头,“同意,出车祸之前,我一直想要一只凯蒂猫玩偶,后来我有了很多只,可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喜悦,人嘛,都是被催着长大的,总是伴随着遗憾前行。” 不知为何,常小鱼耳朵一颤,蓦地坐正了身子,回看那群少年。 其中一个少年,拉着一个胆怯的女孩的手,去尝试触摸车把,女孩小声说:“别碰呀,万一人家不高兴了。” 小青年撺掇道:“没事,你摸摸,这就是我的梦想之车呀,你相信我,我一定会好好努力奋斗,等我买得起这辆车的时候,我带你去兜风,好不好?” 女孩红着脸,轻轻的点头,眼里尽是爱意和真诚。 “喂!”常小鱼猛然喝了一句。 那群少年顿时作鸟兽散,做出一副准备开溜的样子,没想到常小鱼却从兜里掏出钥匙,指着那个小青年道:“你,过来。” 小青年猛的一惊,以为兴师问罪,但也不敢忤逆,略带着一丝胆怯走向常小鱼,就在两人距离三五米之时,常小鱼抬手甩出了车钥匙。 “啪!” 似乎是在梦中早就温习过多次的动作,小青年下意识伸手,竟准确的在空中接住。 常小鱼道:“以后以后,哪天算以后啊?” “别存钱买车了,以后赚了钱给你女朋友买衣服,买包,买化妆品,噢,记得买玫瑰花,你记住,愿意在你贫穷时坚定不移跟着你的姑娘,都值得付出全部去守护。” “车子送你了,带她去兜风吧。” 话毕,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眨巴一下左眼,随即坐下,再不看他们。 小青年当场就傻了,停顿了大概几秒钟后,竟转头就跑,到了女孩身前,一把抱起女孩,在原地转了好几个圈。 “谢谢大哥!”小青年高声欢呼,一记公主抱将女孩放在了后座上,兴奋的骑上了那辆白色趴赛摩托,在这个深夜,满载女孩的笑容,逐风而去。 004摊开双手,愣道:“大哥,那是我的车……”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十眼联盟 常小鱼摆摆手,不屑道:“嗨,一辆车而已,回头我送你几辆。” “不是,那车我已经有感情了。” “一堆铁疙瘩罢了,还能有感情。” 004秀眉微蹙,“我经过了机械改造,我也算是铁疙瘩,怎么不能对铁疙瘩有感情了?” 常小鱼调笑道:“现在强调你是铁疙瘩了?之前不还说你跟活人没区别?咱俩一样嘛。” “哪里一样了?你会晨勃,我会吗?”004呛道。 常小鱼一脸黑线,“照你这么说,你还会生孩子呢,我也不会啊,这不是咱俩的不同,这是男女之间的不同,你这不是抬杠嘛!” “你要真不爽,我现在就给要回来,我单独给那小青年买一辆新的,没问题吧?” 004微微摆手,“算了,也没什么,主要那是玄生科技的财产,我也是为公司考虑。” “那就对了嘛,什么对铁疙瘩有感情,净扯虚的,你给裴先生打个电话问问,那辆趴赛摩托我想要,你问他给不给吧。” “不抬杠了吧?”常小鱼嘿嘿笑道。 不多时,两人点的菜品上来了,常小鱼捏起一串羊腰子,热情的放到004面前的餐盘里,“别生气啦,我这人有时候比较感性,就是想顺手宴请一下年少时的自己。” “你想想,倘若在我八岁那年就能大仇得报,或许我的人生轨迹会不会完全不同呢?是吧。” 004一脸嫌弃的捏着羊腰子放回常小鱼面前,“腥臊的不行,我不吃。” 常小鱼呛道:“得了吧,吃生的都不嫌腥,熟了倒嫌弃了,跟我使什么情绪呀。” 起初004只是剥着水煮花生,刚吃两口,猛然觉得不对劲,半笑不笑的看着常小鱼,“常爷,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揶揄我一个从小接受特训改造,从未谈过恋爱的女人?” “你是不是以为我听不懂?创世神系统拥有这个时代最先进的算法,你的所有潜台词我都能懂。” “行了行了,别闹情绪了,我严重怀疑你体内的系统中了病毒,要么就是战斗警报还没解除,来,听我命令,叮!解除战斗警报,进入温和模式。” “笑一个。” 吭哧一声,004被逗的花枝乱颤,“怪不得总裁追不到的女人,都能被你追到,刚才系统检测我的心跳突然不受控制的加速了0.3%,大脑神经元异样波动,并产生了微量多巴胺。” “你很会逗女孩子开心嘛。”004饶有深意的盯着常小鱼,“不过现在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 常小鱼愣道:“什么?” “一会儿,我们怎么回去?” …… “这个嘛,这地方距离南天也不远,我刚才看路边有共享单车,带后座的,扫一辆我载着你回去。” 004那双美眸中尽显无语,酝酿了半天后,“6。” 半个小时后,常小鱼骑着单车,004侧坐在后座,双手抱在常小鱼腰部两侧,问道:“你认真的?” 常小鱼点点头,“是啊。” “小时候,学校距离家里有四五公里,都是骑着单车上下学,今晚将仇人满门灭了,要说心里不开心是假的,多少还是有些愉悦,就猛地一下想回味幼年时的经历。” “你呢?” 004沉默了片晌,常小鱼甚至疑惑的回头看了她一眼,她像是回忆一件久远的事情,末了轻声说道:“我跟你不一样,小时候我家庭幸福,父母做点小生意,赶上好时代了,存了点钱,从小我衣食无忧,直到有一次出了车祸。” “父母全都不在了,我躺在医院里等死,那一年我也才六岁,我深深地感受到了恐惧。” “后来,总裁的团队找上了我,小小年纪的我听不懂他们讲述的东西,我只知道他们能让我活下去,我就跟着他们走了。” “他们改造了你?” “是的。” 常小鱼不免好奇道:“你都哪里进行了改造?能聊聊吗?” 004道:“后脑刚植入了一块冥河主宰芯片,意识直接上传云端,我的左眼虹膜上也有一颗小型晶片,可以拍照录像,可以当做放大镜,望远镜,甚至是显微镜。” “除此之外,在我腹中还有一颗威力巨大的高爆炸弹,若是被俘虏,将会启动自爆模式,确保任何资料不会落入敌方手中。” “还有吗?” 若是换做旁人,这么问恐怕有点不礼貌了,但常小鱼乃是裴玄生的座上宾,甚至要将玄生科技也分享一半给他,004知道裴玄生有多器重眼前这个小子,当即回道:“耳蜗内也有窃听装置。” 踩着单车的常小鱼,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是说除了这些,其他的部位都是正常人?” 004没好气道:“我本来就是正常人。” “出车祸后,玄生科技利用我的基因细胞,帮我再造了一套完整的器官,我的脸,鼻子,嘴巴,牙齿,手指,胸,腰,屁股,腿,甚至是脚指甲,全部都是我自己的,全都是从我幼年时期一直生长到现在的。” “我能吃能睡能生孩子,原装肉身,能明白吗?” “噢噢,这样啊。” 004道:“总裁之前给你看的那个佣人是最简单的机械改造,所以头颅四肢,包括胸腔内都是机械,甚至连生殖器官都没有。我不一样,我是【海东青】成员,编号004,我是玄生科技的核心人物之一。” “常爷,您好像老拿我当一个机器人,在你眼里,尖端机械改造,是不是把人变成充气娃娃?” 常小鱼连连摇头,“不是不是,所谓隔行如隔山,在养尸术的问题上,我是内行,但在机械科技上,我是外行,这不是不懂嘛,求知若渴。” “今晚的事,谢谢你了,也感谢玄生科技的帮忙。”说话间,常小鱼下意识蹬快了脚蹬,朝着南天赶去。 …… 深夜,一座荒山上,在一处古典建筑的大门前,阎青云忐忑不安的站在原地,他不知道是谁召唤自己前来,但他收到命令的那一刻,一秒都不敢耽误,立马便来到了此处。 因为他收到的命令,是一枚十眼图案的徽章。 这徽章只有硬币大小,造型是圆的,内部有一个方形条框,象征天圆地方,方框内十颗眼睛叠加旋转,共用一个瞳孔,猛地一看像是个葵花,但细看才发现,花蕊是一颗瞳孔,而四周那一圈花瓣,则是眼白。 在养尸界混迹那么多年的阎青云,自然是知晓这个图案的,也知道这图案背后,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 只是他没想到过,自己一条狗,怎么就能入了十眼联盟的法眼? 对外,这个组织被叫做十眼联盟,但其实它真正的名字叫做——五岳山会。 这五岳山,分别是东岳泰山,西岳华山,南岳衡山,北岳恒山,以及中岳嵩山。 之所以叫五岳山会,并不是只有五岳人士聚集,而是象征东南西北中,最顶级的资源,共计十方大佬,所以徽章上才有十个眼睛叠加的图案,故而被外部称之为十眼联盟。 十眼联盟与起始议会不同,首先它人数上没有起始议会那么多,其次他也不光是吸收养尸人,只要是在夏国拥有顶级资源的能人异士,只要实力足够强,都能被吸纳加入。 当年冉凤鸣也想加入五岳山会,但是它们内部小院高墙,没有固定的收人标准,不是说这个人有多强,或者多有钱就能进入的,所以一直很神秘。 不多时,一个穿着和服的女佣人走出来,看着门外立着的阎青云,忙说道:“阎先生请跟我来。” 阎青云惴惴不安的点头,跟在女佣人后边。 一路上,他都低着头一言不发,也不敢抬头朝着四周张望,他只是趁着朦胧的月色,看清自己所走的一条木质长廊,如同幕府时代的日式建筑。 绕过半个院子,女佣人停在了一处木质推拉门前,轻轻的敲了房门。 “进。” 打开门的瞬间,在一张榻榻米床上,一个面色红润的老人,正盘腿而坐,品着烧酒。 “先生,客人到。”女佣人做出一个请的手势,随即缓缓退出,并顺势合上了两扇木门。 阎青云局促地站在原地,不敢动弹。 因为身前的地面铺着地毯,榻榻米上那位老者也是光着脚,只在门边放着一双木屐。 显然,老者也没有让阎青云落座的打算,看都不看他,自顾自地品着酒,吃着生鱼片。 而且这老者似乎对芥末情有独钟,每次夹起一片三文鱼,都要沾上大量的芥末以及特调酱油,然后一整块肉送进嘴里,合上嘴巴,用舌头的力量抿碎肥美的鱼肉,让芥末,酱油,油脂,在口腔中与味蕾彻底交织,迸发出直冲灵魂的美味。 阎青云,就这么站着,就这么看着。 老者就这么自顾自的吃到第三块鱼肉,又抿了一杯清酒,这才说道:“你,就是阎青云?” 大气都不敢喘的阎青云,赶紧拱起双手,“晚辈正是!”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前辈您说,晚辈一定知无不言!” 老者放下筷子,侧头道:“你在起始议会上虐杀了韦峰,韦峰又是常小鱼的小弟,按理说,常小鱼统治了起始议会,不可能放过你,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此言一出,阎青云额头上迅速沁出一层汗液,心中想道:不会是想夺走我手中的凤元吧,若是真要强取豪夺,我阎青云也自然要拼了。 嘴上却说:“我趁着常小鱼和冉凤鸣决战时,偷偷跑了出来,再不敢回去。” 老者又问:“冉凤鸣呢?” 「斗笠登场~!」 肥美多汁,人间美味 果然! 冉凤鸣在海崖庄园外,展露自己那一身不死凤血的消息,早已传遍江湖各界,他死后,谁都想得到他体内的不死凤血。 而阎青云,就是跟冉凤鸣最亲近的人。 阎青云拱手道:“被常小鱼一刀劈死了,天下英豪有目共睹,我也时常后怕,但心中为祖师报仇的怒火却是丝毫不减。” 没想到老者却是摇了摇手指,“冉凤鸣并未当场死亡,他逃回了海崖庄园,据我所知,当时你就在庄园里。” “作为他的心腹,他临死前没找你吗?” 阎青云逐渐有些汗流浃背了,当即还是拱手道:“这个晚辈属实不知,在常小鱼劈下那一刀之后,我就赶紧跑了。” “还在撒谎?常小鱼集毕生修为砍出那一刀之后就筋疲力竭了,回南天修养了三天。” “这三天,你也没见过冉凤鸣吗?” 不管老者怎么问,阎青云始终一口咬死,“没见过,我看了常小鱼那一刀,就吓的赶紧跑了,没再理会那么多。” 老者轻蔑道:“你一个起始议会的话事人,天下养尸人的龙头老大,关键时刻丢下你的祖师,自己跑了?如此胆小怕死,苟且偷生,你有什么颜面活在这世上。” “回前辈的话,我不死,就是要找常小鱼报仇!” “那你打得过他吗?”这句话,彻底堵死了阎青云,他是左右为难,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者眯眯眼,“那你想报仇吗?” “想!” 说到这,老者缓缓捏起筷子,又夹了一枚生鱼片,一边沾酱油一边说道:“让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一百多年前,汽车诞生于德国,在这一百多年的时间里,燃油机的技术可谓登峰造极,我们呢,汽车工业起步较晚,倘若在燃油机上发力,不管我们多努力都要紧追这一百多年的时间差,技术差,这无疑是吃力不讨好。” “可换一种解题思路呢?电的传输速度比油的燃烧速度要快多少倍,你知道吗?” “当然了,汽车工业的背后固然有着更大,更复杂的考量,若是单说百米加速,电的响应速度永远比油快,这一点是不可避讳的吧。” 阎青云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老者提醒道:“干嘛非要和常小鱼比拼造油车呢,什么弯道超车,胡说八道,想要超车只能换赛道!” “你就没想过换个赛道打败他?” 听到这,阎青云恍然大悟,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晚辈懂了,还望前辈赐教!” 老者眯了眯眼,将夹起的鱼肉送进嘴里,抿了半天,一脸享受的样子。 屋子里就这么寂静无声,延续了几十秒,老者才缓缓说道:“五岳山会,天下能人异士尽在其中,本土养尸术打不过常小鱼,若你还想精研养尸术,你一辈子都不是他的对手。” “今夜,我有两位老朋友,死在常小鱼手中,他们二人的本事皆在你之上,连他们都不能自保,更何况你呢?” “如果常小鱼下一步就找上你,你又该如何应对?”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老者正夹着一块鱼肉,用力的蘸着芥末,在话音落下时,他也正好抬起了筷子。 只不过这次没往嘴里送,而是递向了阎青云。 阎青云一喜,正往前跪行半步,还没来得及伸手,那悬着的筷子蓦地松开,啪嗒一声,沾满酱汁的生鱼片掉在了地上。 “尝尝吧,鲜嫩多汁,人间美味。” 阎青云低头看了一眼扔在地上的生鱼片,在这短短的几秒钟,他的内心如同惊涛骇浪般汹涌。 他以为自己摆脱了冉凤鸣,可以决定自己的命运了,然而没想到,他只是从一条狗,变成了另一个主人的狗。 他清楚的知道,要么他捡起地上这块肉,接受这份‘恩赐’,要么他就把自己的命放在这里,他不清楚的是,为什么人人都要欺负他? 这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感觉,再一次折磨起了阎青云。 末了,阎青云脸上浮现出献媚的笑容,跪行向前,捡起地上的生鱼片,一口塞进了嘴里。 无数的芥末,从口腔里直冲天灵盖,熏得阎青云眼泪直流,他还是笑着说:“多谢前辈赏赐,确实美味。” “哈哈哈,能忍人所不能忍,倒也是个人才。” “鄙人——斗笠。” 阎青云蓦地瞪大了眼珠子,这一刻他才知道眼前老者嚣张的资本究竟从何而来。 他,就是当年打败常胜的人! “你也知道,常胜死于我手,但是当年为了对付常胜,我们五人**协力才将其斩杀,可是,他们四个都得到了他们想要的,我呢?到最后却两手空空。” 阎青云一个字都不敢多说,就跪在地上听着。 “心先生,也就是陆水镜,这个怂货自己先跑了。” “刀兵——雷复明,在杀死常胜之后几乎再无敌手,三尸会更是空前绝后的发育了十几年。” “指骨——魏松,他得了常胜的所有养尸秘术,自此参悟大道,不问世事。但在今晚给他家老爷子庆生的时候,被常小鱼一锅端了,全家27口,没放过一个。” “赤脚——罗明哲,他得了常胜的财宝,虽然没到富可敌国的程度,但也足以支撑起他的商业版图,所以他搞房地产,做直播公司,同样赚的盆满钵满。不过同样在今晚,他家19口,几乎在同一时间,却在不同的地点被人斩杀。” “我呢?得到了常胜藏的最深的一张宝图,我本以为那是祖龙之血的藏匿地点,可等我按照宝图去了一趟之后,我险些死在了昆仑山里!” “常胜啊常胜,真是了不起,他竟拿自己的性命,设下最后一计,若非我身怀异术,怕是十几年前就死在常胜这最后一招上了。” “那时候,我很生气,我想将常家彻底灭了,灭干净!” “然而跳出来了一个人,警告我们不准再动手,倘若谁敢越雷池半步,那就是修罗在世,万鬼同哭的结局。” “这个人嘛,当年我不知道他是谁,我只知道他很厉害,在全球都有自己的资本,能硬抗我们五岳山会,当时让我颜面尽失,直到这两天我才重新看到了那双眼睛。” 说话间,斗笠从餐盘下边抽出一张照片,甩给了阎青云。 照片是晚上拍的,照片正中间,一架武装直升机落在一座大厦的天台上,螺旋桨还未停止,舱门打开了一半,舱门下站着一个马尾辫姑娘,伸手搀扶着舱内的人下来。 斗笠道:“就是这双眼神,我到死都忘不了,当年他戴着一副打磨过的人骨面具,强行保下了常小鱼。” “这几天经过我的调查,才知道他想让常小鱼去一趟边疆地带,寻找一处名为鬼洞的地方,我就说不对劲,敢情十几年前埋下的种子,直到今天才启用。” “指骨和赤脚,藏匿的那么深,恐怕也是被这人揪出来的,因为赤脚的家人被一伙持有高精尖武器的人杀死,所以我有理由相信,这个戴着人骨面具的人,要开启他的最终计划了。” 阎青云问道:“前辈,他是谁啊?我从未见过这个人,他隐藏的这么深吗?” 斗笠凝声道:“经过调查,十之八九可以确定,这人就是裴玄生。” 阎青云忽地瞪大了双眼,眼珠子都差点从眶里蹦出来了,“起始议会创始人!” “单挑四大元老的存在!” 也难怪当年他敢站出来死保常小鱼了,就冲常胜在养尸圈里的好名声,裴玄生说要保他后代,恐怕还没人敢跟裴玄生翻脸。 斗笠摆摆手,打断了阎青云的震惊,“阎青云,你与常小鱼乃是死敌,而我与裴玄生的梁子,也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结下了。” “我忍他这份嚣张了十几年,现在他帮常小鱼杀死指骨和赤脚,又打了我们五岳山会一巴掌,我想问问,他凭什么?” “我斗笠很差吗?五岳山会很差吗?当年不知道他是谁,不敢轻举妄动,但就在这几日,我们弄明白了他的底细,不就是个养尸人!他凭什么还敢横行霸道,不可一世!” “知不知道今晚我为何召你前来?因为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 阎青云重重点头,“前辈说的是。” “可我打不过常小鱼,更……别提裴玄生了,我连他一个小手指都够不着。” 斗笠凝声道:“刚才我给你讲的汽车工业的故事,你又忘了?” “我告诉你,养尸术很厉害,但绝非天下无敌,老夫自然会教你一套从未在夏国土地上出现过的异术,有此术傍身,再加上几个帮手,先杀常小鱼。” “至于裴玄生,我会亲自出面,派遣一众异士,合力将其斩杀!” 阎青云小心翼翼地咽了口唾沫,问道:“前辈,那具体该怎么做?何时动手?” 「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雾切斩 “过来。”斗笠发话的瞬间,起身来到屋外。 阎青云小心翼翼的跟着斗笠,来到后院一处假山水池前。 水池里,十几条肥硕的大鲤鱼,正慵懒的游动着,看见斗笠到来的那一刻,迅速聚拢在边缘,一开一合的吸着嘴巴,期待着斗笠的喂食。 斗笠摊手,佣人送来一包鱼食,往水池里一撒,原本平静的水池瞬间哗啦啦响动,十几条大鲤鱼翻腾起银白的水花,争抢食物,片刻功夫便将漂浮在水面上的鱼食抢食而空。 一连几把,斗笠将一整包鱼食都撒了进去,末了拍拍双手,对阎青云说道:“你可带有兵器?” 阎青云迟疑片刻,谨慎的从怀中抽出一把青色匕首,随即双手捧起,递给了斗笠。 斗笠瞥了一眼,“这把匕首不错,杀过不少人。” 随即顺手拿起,抬手在虚空中连连挥动,幅度很小,而且挥动的同时另一只手还背在身后,那架势看起来不像是舞刀弄剑,更像是在虚空中写着毛笔字。 一点都不霸气,只有泼墨写意的文人气息。 然而,在一连串的挥刀之后,斗笠忽然往前甩出最后一刀,就见一团黑光在虚空中猛然炸现,很短很短的一瞬间便消散不见。 阎青云正不知所以,水池角落里,蓦地飘起一片血红! 定睛细看,一条十几斤重的大鲤鱼,身上的肉好似被隔空一片片割开,在游动的过程中,身上的肉大片大片的往下掉,往前游了不到三米,浑身上下的肉就已经掉光了。 此刻只剩下了一颗鱼头,携带着一根鱼骨,在水中毫不知情的游动着,身后早已是一片血红。 几秒后,仿佛是鲤鱼突然意识到自己死了,又或是因为身上的肉被割掉,器官被拆解,它无法再控制住身躯,飘飘摇摇的浮了上来,侧着身子,整条鱼骨还在努力的摆出一个个S型,似乎还想继续往前游。 十几秒后,那条鱼骨才算彻底死透。 阎青云瞪着眼睛,凝声道:“前辈,这一招……如此之凌厉,可谓闻所未闻!” 斗笠依旧单手负于身后,“那是自然,我要教给你的东西,在夏国大地上从未出现过,无人知道破解之法。” “前辈,这一招叫什么?” “隐宗·雾切斩。” 听到招数名字,阎青云恍然大悟道:“东瀛忍术?” “正是。”斗笠说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人忽然消失不见,周围竟然没有一丁点的异样,整个院子里也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可声音明明是从他刚才站立的位置说出来。 阎青云转头四看,但见月光下,木质房梁的最上方,迎着天上一轮圆月,矗立着一道坚毅的身影。 还没等阎青云看清楚,下一秒人影便消失不见,而斗笠的声音也从他身后传来,“这一招身遁术如何?” 阎青云大惊,浑身一哆嗦,登时回头看去,斗笠已然悄无声息的站在了他的背后。 “身遁术,可随时随地移形换位,有这一招傍身,哪怕杀不了常小鱼,你也能全身而退吧?” 咕咚一声,阎青云小心翼翼的咽了口吐沫,“这东瀛忍术,果然厉害,比我夏国大地上的百般技艺都强啊。” 本来阎青云是想拍一句马屁,不成想,拍到了马蹄子上。 斗笠的脸色猛地拉了下来,两条眉毛也几乎要竖起来了,“放屁!” “这身遁术自是巧妙,但却是脱胎自五行遁术,而五行遁术脱胎于奇门遁甲,乃是正统的夏国绝技,它一个小小的岛国,屁大一点的地方,安能悟出这种上等神通?” “上千年来,它都在不断的学习我们,从我们身上汲取营养,樱花是从我们这传过去的,木屐我们早在秦朝时期就有了,武士刀也是脱胎于唐横刀,包括现在,此刻,岛国依然有很多仿照唐代建筑风格的古楼,就连它们现在的文字里,依然夹杂着大量的汉字。” “它们算个什么狗屁,我之所以说此种神通没在夏国大地上出现过,是因为它们学走之后,产生了异变,你可以理解为本土化改良,所以我才教你这些招术。” “这叫,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但不代表它外来的和尚天下无敌,明白吗?” 阎青云后背都起了一层冷汗,他深知这些曾经改变过历史的大人物,个个都深不可测,待在他们身边,可谓伴君如伴虎,稍微说错一句话,后果就会很严重。 “明白,明白!”阎青云重重点头。 斗笠单手负于身后,傲然道:“我在岛国有很多投资,它们这个地方有点说法的,人均神经病,表面上能给你当孙子,整日点头哈腰,可一旦让它们得了势,它们咬你咬的最狠。” “不过,我就喜欢这种到处充满神经病的世界,因为人呐,太正常了,干不了大事。” 阎青云大气都不敢喘,只是唯唯诺诺的点头。 斗笠哈哈笑道:“比如说它们的影视产业,你敢相信,那些女演员竟然能吃粪便?起初我以为是假的,后来我视察自己的产业时,才发现是真的。” “你看看,资本是一个多好的东西,它可以异化任何人,它可以把狗变成人,也能把人变成狗,我喜欢这种变态的地方,我喜欢这种压抑到极致的氛围。” “所以,它们学走了我们的本事,再结合那片压抑的土地,压抑的性格,又孕育出更离奇的东瀛忍术,多好啊。” “我骑在它们头上拉屎撒尿,它们还得夸我做的好,我可太喜欢那片土地了,我在那有很多投资,其中就有很多特殊的影视公司,阎青云,好好做,杀了常小鱼,灭了裴玄生之后,我让你去岛国做我的代理人。” “公司旗下的女U,你看上哪个,随便折腾!” “过不过瘾?” 阎青云一脸兴奋的点头,“过瘾!听着就过瘾!” 其实,在老婆死后,阎青云几乎没再碰过任何一个女人,但他此刻必须要装出一副庸俗的样子,即便这副模样被他自己深深的讨厌着。 人就是这样,面具戴久了就很难摘下来。 不过今晚这一趟,也算不虚此行了,斗笠的所有想法和谋略,他已经获知的一清二楚。 斗笠喊自己前来,就是为了对付常小鱼和裴玄生,同时说出自己在岛国的产业链,许给自己重利,日后论功行赏,自己就能去岛国当个代理人,在那片土地上作威作福。 毕竟杀了常小鱼之后,魔门也不会放过阎青云,所以躲在岛国享受后半辈子,倒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可以看出,斗笠的段位比冉凤鸣要高上不少,冉凤鸣只是一味的威胁,且从不拿属下当人看。 而斗笠则是恩威并施,先用一块生鱼片,进行服从性测试,你阎青云在我这能低得了头,我就传授给你东瀛忍术,若是这事你能做成,后半辈子你去岛国可劲享受吧。 最关键的是,斗笠背后的五岳山会,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最高殿堂,若是能跟五岳山会拉上关系,这辈子真有了。 “时间不早了,你就留在这里歇息吧,从这一刻起,你就待在我的地盘,直到学会忍术,同时我将从岛国调遣高手,配合你一起展开刺杀行动。” 阎青云重重点头,“晚辈听令!” 就在斗笠转身,正要离去的时候,阎青云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面容坚决道:“前辈,我有个不情之请,我听说您没有徒弟,我想当年的徒弟,给您养老送终。” 说话间,不等斗笠同意,便开始了磕头,一连磕了好几个,抬头时,额头上已经沾满了地上的小石子,甚至有不少尖锐的石子,划破了额头上的皮。 斗笠道:“我一辈子不收徒,因为我看不上你们这些蠢货。” “坦白说,就你们这些年轻一代的,能入我法眼的只有常小鱼,可惜了,我们之间的仇恨是不会化解的,至于你阎青云……” 没等斗笠把话说完,阎青云的眼眶就湿润了,他哽咽道:“前辈,不是我阎青云废物,我跟随冉凤鸣多年,他只当我是一条看门狗,只把我当做敛财工具。” “我在起始议会帮他拉偏架,当他的白手套,可谓人心皆失,到最后他挣的盆满钵满,我却被天下养尸人唾弃,现在我阎青云就是个过街老鼠,几乎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 “师父!”喊出这两个字的时候,阎青云眼仁都在颤抖,月夜下,眼眶里真真的涌出了泪花。 “不是我阎青云废物,是他冉凤鸣从来就没有教过我任何东西,我跟他几十年,他骂了我几十年,他只当我是一个捞钱的傀儡,我认为我也行,我凭什么不行!” “师父,我求您给我一次机会,一次就好!” “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我也要像您证明,我一定能行!” 那双包含热泪的双眼,写满了真诚,但斗笠这种活了上千年的老人魔,不会被三言两句的诚意打动。 这世界最不缺的就是底层人的诚意,有诚意没用,有利用价值才行。 斗笠双手负于身后,“如果这次杀了常小鱼,你就做我的关门弟子吧。” “谢师父!”阎青云重重磕头,眼眶里噙着的泪花甩了出去,顺着充满银色浮光的小石子,洇到了地下。 与千年武神的比试 魔门大厦,当常小鱼醒来的时候,好消息一并送到。 裴玄生又派了一队人马,将第四尸王的另一半送来了,本来裴玄生只打算提供另一半尸王的讯息,没想到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看着那口精钢打造的小棺材,常小鱼感慨道:“许久之前,我还在想,天下九大尸王,我常家得其二,便是艰辛不已,这世上谁又有能力凑齐九大尸王呢。” 身旁的004凝声道:“现在你手里已经有五大尸王了,再加上已知的第二尸王,可以说九中得六,用不了多久便是养尸界第一人了。” 常小鱼道:“打开地气封印,解开所有养尸人身上的枷锁,或许会开启一个全新的时代。” “当然,总裁帮您,也是想看看您到底能有多高的成就,毕竟你们二人的理想高度重合,算是志同道合了。” 九大尸王得其六,五人组剿杀四人,常小鱼心中大业正在一步步实现。 “常爷,斗笠的消息我们还在查,很快就会有下落,总裁也准备好了合约,您只需要点个头,您就是玄生科技的二把手,现在您手里也有了冥河主宰芯片,我想我们应该可以启程前往鬼洞了。” 沉吟片刻,常小鱼问道:“冥河主宰芯片,真有那么厉害?” “常爷不信吗?”004秀眉微蹙,带着些许调笑的意味说道:“上一个我,自杀在你面前的时候,总裁曾经说让你好好检查。” “你大可不必把我当人,你可以随意解剖我的尸体,这就是冥河主宰带来的实力。” “另外,常爷有所不知,冥河主宰芯片是我们刚刚研制成功的,目前只有三颗,在这之前死去的兄弟,几乎都是白死,他们倒在了黎明之前。” “您知道这芯片为何叫做冥河主宰吗?就是因为有了这芯片,人就做到了真正意义上的永生不死,意识上传云端,这将是颠覆整个世界的新科技,这才是人类的终极进化。” “到那时,人人都是冥河中的主宰,死神将不再存在,因为我们人人都是自己的死神,想不想死,不再取决于自然寿命,而是取决于我们还想不想再活下去。” “唯一困难的就是产能问题,冥河主宰芯片里,需要微量的魔神合金,我们公司目前没那么多储备,所以才必须去鬼洞一趟。” 常小鱼点了点头,“裴先生的远大理想,我很清楚,现在我血仇得报,倒是可以替他去一趟,你准备一下,我们这就出发。” “不过临走之前,你得陪我去个地方。” 004问道:“哪里?” “守陵村。” …… 当夜幕降临时,两人开着一辆越野车,行驶在荒郊野地之中,来到了山脚下那片小湖,两人下车,步行不多远,在准备上山的一条小路边上,看见了两座荒坟。 常小鱼道:“你等我一下。” 到了荒坟边上,常小鱼抽出三支烟,同时点燃,而后捏出其中两支,一支插在禄朝印的坟头上,另一支插到张弛的坟头上。 “走吧。” 004问道:“他们是谁?常爷认识吗?” 常小鱼轻轻点头,“坦白讲是我挺服气的一个人,为报知遇之恩,什么黑锅都自己一个人背了,到最后都宁死不屈,所以他值得我上这一根烟。” 不多时,两人来到半山腰,按照李长痕给的墓道消息,常小鱼在山峰中找到了入口。 然而就在常小鱼刚准备进去的一瞬间,墓道深处却忽然传出一句低吟,“高手?” 说话的语气并不凌厉,但却回荡在墓道中久久不散。 常小鱼下意识站在了原地,拱起双手道:“前辈,我……” 话都没说完,忽地墓道深处涌来一阵狂风,直吹的两人站立不稳,004的左眼像是扫描仪似的,闪烁出红光,对着即将袭来狂风扫描。 “快走!”004不知看见了什么,抬手就去拽常小鱼。 不过狂风随后而至,004也没拽动常小鱼,当狂风散去,两人飘起的衣服头发逐渐平稳下来之后,004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 一个浑身长满鳞片的怪人,右手食中二指分开,对准常小鱼的双眼插了上去,然而就在指尖攻击到脸颊近前的时候停下了。 那泛着细密鳞片光芒的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常小鱼的眼睫毛了。 但常小鱼不眨眼,不躲避,面无表情。 地眼生鳞尸哈哈笑道:“泰山压顶面不改色,果然是高手!” “小子,你不怕我戳瞎你的双眼?” 常小鱼拱手道:“前辈攻势凌厉,招式霸气威猛,但其间却又藏匿一股柔劲,所以我斗胆猜测,前辈只是想试试我的成色,并无杀人之意。” “噢?”地眼生鳞尸更有兴趣了,他上下打量着常小鱼,啧啧称赞道:“好小子,你可比我以前见过的人都厉害呀。” “嗯……不错不错。”正说着话,他忽地瞥见常小鱼脖子上戴着的玉佩,嗖的一声,手上幻影一闪,便揪了下来。 “这是我的玉佩啊,怎么在你小子手里?” 常小鱼再次拱手道:“这是守陵村一位小女孩送给我的,她叫刘再娣。” 地眼生鳞尸微微点头,“喔,应该是为我守陵的那些人的后代,这玉佩是我自己雕刻的,刻的不好,我就收回了。” “寻常人找不到这个墓道入口,小子,让我问问你,你是经人指点呢,还是专门盗墓的?” 常小鱼眯眼道:“李长痕让我来的,上一次借走武神刀的人,正是我。” “哦哟,你就是用武神刀打败凤血剑的人?” “哈哈哈哈,识货,果然识货,我的武神刀乃大唐天子御赐宝刀,可谓天下无敌,嘿嘿,我说他李长痕上一次怎么来巴结我了,敢情是这么回事呀。” “你这次来,是又想借武神刀喽?” “是啊,武神刀可以将我的力量放大上万倍,有此物傍身,我做起事来也有底气,所以……” 不等常小鱼说完,地眼生鳞尸便挑眉打断道:“规矩我跟李长痕讲过,想要武神刀可以,只要打败我,这把刀不用借,我直接给你。” “另外,再送上我的原始肉身,怎么样?打一架?” 常小鱼脸上略微露出一丝为难的神情,地眼生鳞尸道:“不敢吗?” “不是不敢,是怕不敬,所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能青史留名者万不存一,您在养尸界就是神话,我作为一个晚辈,直接与您动武,怕是不妥。” “屁啦!”地眼生鳞尸挥挥手,“什么文绉绉的狗屁礼节,我就喜欢打架,我活了这么多年,无非就是想找一个能打败我的人!” 地眼生鳞尸摊开双手,仰望墓道穹顶,“你以为这座凿山为陵的巨大坟墓就能困住我了吗?错啦,我不是被困,是藏在了这,找不来顶尖高手,打不过瘾。” “小子,我能感觉到,你比李长痕厉害,你跟我打一场好不好?打一场,我让你再摸摸武神刀,但是只能摸一下。” “打平了,武神刀这次照样借给你。” “打赢了,武神刀直接送你。” “要是把我打惨了,我连原始肉身都给你,第二尸王哦,想不想要?” “嘿嘿,上一次李长痕想要借刀,就是跟我打了一架,他输啦,但是嘛,念在他认真陪我打了一场,所以我就借给他一次喽,你呢?准备好了没。” 常小鱼哭笑不得,004也是一脸诧异,怎么感觉眼前这个长着一身细密鳞片的殿堂级宗师,说话像个小孩似的,比拼还分档次呢! “若是前辈执意要这么做,晚辈定当奉陪,只是不知道该怎么比拼?” 听到能比拼,地眼生鳞尸就像个家长明令禁止不准玩手机,但突然又把手机塞到自己手里的小孩子,脸上那笑意,当场就忍不住了,俩大门牙瞬间就龇了出来。 “我想想……” “我想想……” 他一边颠颠的跑,一边喃喃自语,而且他转来转去的姿势很古怪,像是那种萨满神婆的舞蹈,一只脚跳一下,另外一只脚跟着跳一下,身子左摇右摆。 “三项比拼吧?”刚说完,他自己又摇了摇头,“不行不行。” “搏击海洋的话,你这小子看起来精力旺盛,浑身上下都冒着金光,我不一定是你对手。” “日落长空……倒是能比一比,咱俩去爬珠穆拉玛峰怎么样?”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呃……前辈,我无意冒犯,只是咱俩比拼完这一项,黄花菜都凉了,要不换个地方?我看守陵村这座山就不错。” “诶!”地眼生鳞尸甩手道:“像你这种高手,咱俩就得攀爬世界最高峰。” “至于第三项不死之躯,不妥,不妥,你小子要是跟李长痕一样,等我把自己埋进土里,你脚底抹油直接开溜,我岂不是还要再被你骗个几十年,不妥!” 不光是地眼生鳞尸觉得不妥,常小鱼更觉得不妥,这个不死之躯的比试,完全就是小孩子赌气,这往土里一埋,是生是死都不知道,对方的信息也无法获取,除非找个公证人,但这种幼稚的把戏用在两大高手身上,属实有点小儿科。 没想到该怎么比拼倒成了一个大问题,给地眼生鳞尸急的抓耳挠腮,末了来了一句,“哎呀别废话了,打一场算了!” 常小鱼道:“打一场固然简单,但肯定不够尽兴,晚辈倒是有一个主意,说来与您听听?” 阎罗借刀诀 地眼生鳞尸道:“你说。” “前辈打了一辈子,未逢敌手,想必也见识过了古今无数的养尸豪杰,什么门派招数在您眼中都不稀奇,再这么打也是无趣,无非是蛮力的比拼。” “依晚辈所见,不如我们来一次意念决斗,如何?” “意念决斗?”地眼生鳞尸嘴里咕哝道:“听起来很新鲜,你说说怎么打?” 常小鱼道:“你我各自盘腿坐定,肉身不动,只用尸气争斗,如此一来,不管我们有多么天马行空的招数,不管我们想怎么打,都可以尽情的释放。” “理论上讲,我们的比拼,可以是毁灭宇宙般的决战,因为意念永远不受束缚。” 听到这番言论,地眼生鳞尸双眼冒光,兴奋道:“好哇,太好了!” “这么多年,我还是头一次听说这么新奇的打斗,好好好,快随我前往地宫,我们用意念大战一场,我要让这上千年岁月里积累的战斗技巧全部释放出来,我要打到痛快!” 004侧头看向常小鱼,一双美眸之中隐隐泛光,脸上写满了惊讶以及佩服的神情。 这小子,是想借着拼杀的机会,偷偷学习招数呢,同时意念争斗,尸气外放,哪怕打到天崩地裂,依旧不伤本体,无非就是累点,如此更不影响鬼洞之行。 尸气对于养尸人来说,就好比体力相对于正常人,只要本体不受伤害,稍微休息一下,尸气就能重新恢复。 三人顺着墓道来到地宫,当地眼生鳞尸推开千钧石门之后,映入眼帘的陵墓几乎惊呆了两人。 其陵墓之大,几乎挖空了整座山腹,仰头望去,不知多高,转头看去,不知多广,且庞大的地宫中,竟还摆放着与真人大小无异的兵俑,好似阴兵列阵,煞气滔天。 “怎么样?这陵墓壮观不?”地眼生鳞尸得意道。 常小鱼止不住的点头,“看规模,堪比皇陵。” “嘿嘿,这是皇帝赏赐给我的,皇帝还说了,像我这种天下无敌的人才,等我死了到了那边,要让我做他兵马大元帅,掌控天下阴兵,为他扫清地府冥河。” “今日,你我就在这万千阴兵的头上,开启一场酣畅淋漓的决斗吧!” 话毕,地眼生鳞尸腾身而起,踩踏在一个个兵俑的肩膀上,如蜻蜓点水般,一点一飞,一跃一落,十几个起伏便越过数万兵俑组成的大阵,落在地宫的另一边。 常小鱼轻声道:“004,一会用你左眼,录下我俩打斗的所有画面,等我以后有时间了要慢慢研究。” 004不语,只是微微的在胯部弯曲手指,摆出一个oK的手势。 两人几乎同时盘腿而坐,下一秒常小鱼身上泛出剧烈的金光,整个人的体表出现了一层极为明显的金色轮廓,顺着轮廓流淌的金光,不多时慢慢凝聚在身前,化作一道长虹跃向天穹。 地眼生鳞尸身上则是泛出一道道紫黑色的光芒,同样凝聚在身前,化作长虹,飞向地宫穹顶。 当两道光芒冲撞到一起的瞬间,仿若黑洞炸开,漫天星辰,各自彩光浮于空中,凝结成一个幻影常小鱼,以及幻影尸王。 幻影尸王低着头,看看自己的双手,又看看自己的身躯,一脸兴奋道:“过瘾,过瘾呐!” “天刀!”他爆吼一声,右手朝天一指,便是一把十几米长的光刀,从天而降。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哪有这么比试的?一见面就开大招! 而且这把光刀,并不是一次性的,在第一刀挥砍下来之后,常小鱼刚侧身躲过,还没来得及调整身姿,幻影尸王挥动手臂,倒提长刀便飞到常小鱼周身几米处,一口气连砍十几刀!每落一刀,便喊出招式之名。 霎时间,黑暗的地宫穹顶上,刀光掠影,忽明忽暗,脚下上万阴兵的脸,被这刀光映照的阴晴不定,半白半黑。 在连番剧烈的进攻下,常小鱼只有招架之力,没有还手之功,况且幻影尸王的攻击极为刁钻,但凡常小鱼硬接的时候,刀刃便是坚硬的,只要常小鱼躲避,刀刃便能瞬间软下来,化作光鞭,转着弯抽向常小鱼。 这凝结了上千年的争斗经验,果然不同凡响,他地眼生鳞尸跟无数高手比试过,此番将他一生的经验全部搬上了舞台,只要他见识过的,在他心中留有印象的招数,都将为了打赢而复刻出来。 “小子,这流云追电十九斩,滋味如何?” 常小鱼暗暗点头,这招式果然非同凡响,别人硬抗,那就是真刀真枪,别人要是躲,砍出去的刀刃还能化作鞭子,简直就是锁头外挂。 “我也来试试。” 当常小鱼看了个差不多的时候,右手朝天一指,竟也出现了一把十几米长的光刀,造型上与幻影尸王手中刀刃几乎一样,但却散发着金光。 “前辈也尝尝我的流云追电十九斩!”话音还未落下,幻影常小鱼便在空中一个大跳飞跃而去,双手抱着光刀,上下左右,四面八方,连斩十九刀,刀刀凌厉! 黑暗的地宫再一次忽明忽暗,仿若有人在天穹上挥舞着一根巨大的金色灯管,从各种刁钻的角度,砍向幻影尸王。 “泣血刀罡!” “吞日斩!” “反伤刀阵!” “十三叠浪!” “无回单刀!” “破甲崩山六连斩!” “残月孤鸿三千刃!” 尤其是最后一刀,脱手瞬间,光刃散花,从一柄巨大的刀刃,顷刻间化为三千光影匕首,漫天璀璨,似风似雁,围绕自己周身旋转一圈,便凌厉攻去。 数不尽的刀光,好似一场流星雨,铺天盖地的砸向幻影尸王,直打的他连番后退,眼看着就要调出阴兵大阵的范围了,若是落出去,这比试也就分出胜负了。 “好小子,你只看一遍就能全部记住?”幻影尸王抬头,一脸惊诧的盯着常小鱼。 “那我就给你来一招难度更大的!” 幻影尸王双手迅速交叉在胸前,迅速打出几十种手诀,看起来有一部分像是道家的,还有一部分极其诡异,像是招魂引鬼之法。 他的手速极其快,快到出现了幻影,几乎就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将几十种手诀打出,慢慢的,在幻影尸王背后正中间的位置,浮现出了一道黑色光柱。 这光柱,只有一人多高,手臂粗细,就矗立在幻影尸王后背正中间位置,像是一根黑色的棍子,其上漂浮着诡异的黑雾。 “听说过阎罗借刀诀吗,今天给你长长见识!” 尔后幻影尸王右手握拳,先是抬于胸前高度,随即猛地朝右侧甩去,同时绷直食中二指,如同发号施令。 他背后矗立着的那根黑色棍子,上方的黑雾顿时浓郁了几分,尔后像是一幅卷轴似的,竟缓缓的展开,越拉越长,直至在天穹之上,画出一道黑色的幕墙,仿若打开了地狱之门。 门上,鬼兽妖魔,狰狞嘶吼,好似要挣扎着突破封印,细看之下,其中又藏匿许多会移动的古怪文字,仿若一道阎罗王颁发的圣旨,浮于天穹,昭告苍生! “去!”幻影尸王只单手一挥,长长的黑色圣旨上,顿时打开了一扇小门,门内整整齐齐飞出几十个黑色骷髅鬼将,手持大刀,胯下骑着黑色战马,踩踏着黑色云团,奔向常小鱼。 见常小鱼面色凝重,左闪右避,始终不敢正面迎敌,幻影尸王笑道:“哼哼,也就是意念比拼,发挥不出真正的实力,若是我以真身催动,再将这阎罗圣旨的力量赐予武神刀之上,你将看到真正的阴兵过境,鬼将巡天!” “先尝尝我这百鬼夜行!” 地宫里,鬼气滔天,冤魂哭嚎,下方数不尽的兵俑也好似感受到了这股悲鸣,竟然隐隐颤动了起来,天穹上几十只骑着战马的鬼将,几乎要将常小鱼围成一个圈,疯狂进攻。 待到常小鱼稍微找准破绽,一一击破的瞬间,幻影尸王又是说道:“修罗狱血焚城劫,去!” 漂浮在天穹上的巨大黑色圣旨,又打开了一扇小门,这一次从门内飞出无数个手提自己头颅的无头尸体,那尸体生的古怪,左手提头,右手提刀,头颅上燃烧着红色火焰,刀身上冒着蓝光,说它们是活的,却提着自己的人头,说它们是死的,可手中头颅却是活的,一个个怒目而视,咆哮喷火。 随着幻影尸王手指轻轻落下,无数提头尸体一股脑的扑向常小鱼。 这一招还没来得及招架,仅仅是躲避了几番,幻影尸王便又说道:“游刃有余啊,那就多来几招!” …… “恸哭绝息!” “天棺埋骨!” “冥龙出海!” “阎罗借刀!” 尤其是最后一招——阎罗借刀,正是阎罗借刀诀里的精髓。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黑色圣旨整个区域全部打开,好似无数冤魂在这一刻得到释放,鬼门大开的瞬间,内部远方似有百万阴兵,整齐列队,近前则有十大鬼将,分列两侧,一边五人,共同抬着一把铸满古怪铭文的黑色长刀,从地狱之门里缓缓而出。 “小子,接招!” 长江后浪推前浪 幻影尸王右手朝外伸出,掌心朝上,自然摊开。 十大鬼将扛起阎罗之刃,交到幻影尸王手心里,他单手抬起,轻挥一刀,圣旨内数不尽的阴兵如同狂风骤雨,扑向常小鱼。 常小鱼双手交叉,握拳横在胸前,用尸气凝成一道金色光墙,无数冤魂触碰上去,发出一阵惨叫便化作黑烟。 可后续阴兵实在太多,以至于整个地宫鬼哭狼嚎,仿若十八层地狱里遭受无尽酷刑的魂魄。 而且这最后一刀,攻击之法极为淳朴,就是号令圣旨内部的百万阴兵,无穷无尽的攻击。 常小鱼若是招架,就得一直招架下去,迟早耗干了尸气。 若是躲避,就得一直跑,跑到没力气,还是会被百万阴兵撕成碎片。 这一招阎罗借刀诀,也不知道是哪位上古大神发明的,可谓成功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的奇幻操作。 也不知道这上千年来,地眼生鳞尸都跟什么人打过架,他所展现的本事,当今天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涉猎如此之广。 然而,常小鱼双臂展开,加固身前金色光墙的同时,双手也在一时间打出几十种手诀,末了右手朝外一指。 身后一道金色光柱,缓缓展开,绵延十几米。 这一刻,整个地宫都被金色所覆盖,好似天穹上一道巨大的金色圣旨,缓缓展开,内部同样是金色的冤魂鬼将,金色的古怪文字,来回游荡。 尔后,地眼生鳞尸用过的招数,全被常小鱼用了一遍。 直到最后使出阎罗借刀。 当十大鬼将抬着一把金色长刀从圣旨内走出来的那一刻,幻影尸王看着圣旨内部,列阵以待的百万金色士兵,顿时懵了。 “你这小子,怎么学的这么快?” “我不信!” “我就不信你能一直学下去!” 幻影尸王爆吼一声,顿时又连连使出其他古怪的招数,看样子非要跟常小鱼打出个高低。 毕竟他乃是千年之前的不败神话,御赐天下第一高手,那是天才中的天才,那颗心,孤傲了上千年,怎能允许自己败给别人呢? 两人,一个出招,一个破解,就这么打。 外边,天亮了,又暗了,再亮,再暗。 观战的004,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睁着左眼睡的,人歇,机器不歇,所有的打斗场面必须记录下来,这是常小鱼的命令。 直到第三天晚上,几乎打光了地眼生鳞尸这千年来的绝学储备,盘腿而坐的两人的肉身,个个脸色铁青,甚至有些发黑,显然也熬到了极致。 但是,谁都不服。 哪怕是熬死,也得打个明白。 幻影尸王略微有些喘气道:“不可能啊,你怎么这么强……” 常小鱼就算精神充沛,也得装作疲惫的样子,装作马上就要撑不住的样子,只有这样才能激起地眼生鳞尸的好战之心,让他拿出更得意,更厉害的本事。 可在地眼生鳞尸眼里,越打越不对劲,这小子三天前就是一副病央央的样子,一副随时都会被打死的模样,怎么打了三天,还是这副模样? 反观地眼生鳞尸,从三天前的趾高气昂,打到现在,连说话的力气都快用不上了,可他总觉得,自己只要再用一种绝技,就能打败他。 因此,他可谓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将这一辈子见过的所有绝技,全部展示了一个遍。 没想到的是,常小鱼竟然也全都学了一个遍!还反手用来打他。 恍惚间,地眼生鳞尸像是又回到了年轻态,明明面对着一个敌人,可好似又在这三日之内重新打了一遍天下顶尖高手…… “不打了,没意思。”他挥挥手,正要认输。 常小鱼连忙喘气道:“嗨呀,万幸万幸,我马上就要撑不住了,感谢前辈,承让了!” 一听他马上撑不住,地眼生鳞尸眯眯眼,狐疑道:“你也撑不住了?” “那我,可还是有最后一招呢!” “嘿嘿,尝尝我自己的杀手锏——人刀合一!” 幻影尸王打出手诀,散发八方光彩,天上地下无数星点汇于一身,体内隐隐浮现出一把长刀影子,尔后身躯猛然向前飞去,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整个人好似一把刀锋,冲向常小鱼。 “接招吧!” 他飞行速度极快,如同一枚火箭,冲出去的那一刻,周身竟窜出一团光罩,好像一枚梭子,正以炮弹的速度冲锋,右手食中二指破开虚空,刺断风云,万千力量汇聚指尖。 人刀合一,无坚不摧! 常小鱼根本就来不及躲避,刚刚抬手的瞬间,幻影尸王的攻击便到了,食中二指插在常小鱼胸膛上的瞬间,常小鱼像是被狂风吹散的云雾,唰的一声消散于天穹之上。 下一秒,盘腿坐在地上的常小鱼肉身,蓦地睁开了双眼。 “好刀法!” “前辈,我输了!” 幻影尸王随即飘散,一缕缕尸气回归地眼生鳞尸体内,他缓缓睁开了双眼,就连站起身都艰难无比。 但他还是强撑着站了起来,身上的鳞片之前光彩熠熠,如同麒麟出世,现在却黯淡无光,好似一条死了很久的鱼。 “你这小子,好不实诚!”他竟是恶狠狠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大惊,忙拱手道:“前辈为何这么说?” “您最后这一招人刀合一,我的确想不到破解之法,其攻势迅猛,速度凌厉,可谓无快不破,无坚不摧,几乎是最完美的一招,我输的心服口服!” 地眼生鳞尸却艰难的摇了摇头,虚弱的说道:“不,你一定有本事破解。” “我们的精气神,完全不一样,千年来,我从未遇见过比我精力更旺盛的人,你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回想起自己服下的魔龙血,以及原始凤血,常小鱼恍然大悟,不知不觉间,青鸢已经让他改造的这么厉害了。 加之流落荒岛的三个月,陶林月又系统性的传授给自己修炼之法,可谓如虎添翼。 现在,又偷学了地眼生鳞尸无数的绝技,那些绝技都是历史长河中,无数天骄毕生的心血,被常小鱼全部学走。 最关键的是,地眼生鳞尸都累的打不动了,常小鱼却还是精神饱满。 这一刻,地眼生鳞尸终究明白,自己的时代——落幕了。 人,不可能永远无敌。 “我老了……”一向顽皮如孩童的地眼生鳞尸,这一刻仿若垂垂老者,口中喃喃道:“老了啊……” “小子,我只想问你一句,最后我这一招人刀合一,你该怎么挡?” 常小鱼拱起双手,可谓发自肺腑的说道:“前辈,我绝无刻意谦让,虽然我体力尚佳,但这一招,我的确想不出破解之法!” 听到这句话,地眼生鳞尸疲惫的脸上,终究是挤出了一抹笑容,还是像孩童那般,带着一丝得意洋洋。 “嗯嗯,毕竟是我这一生中的最高领悟,怎能被别人瞬间破解呢。” “今天,是我赢了吧?” 常小鱼重重点头,“对,前辈赢了!” “嘿嘿,小子呀,以后你就接着我的衣钵吧,我要再睡一觉,或许十年二十年,或许几百年几千年,也或许永远睡下去啦。” 说罢,他抬手,朝天轻轻一指。 呛郎一声,一道金光从地宫深处飞来,像是一枚金色光刺,砰的一下,狠狠的插在了常小鱼脚下的石头中。 金刀璀璨,刀柄如龙身,刀鞘上尽是古朴的花纹。 就是这把刀,当初在海崖庄园,万米刀光,划断大海,劈开冉凤鸣,如今这把御赐武神刀,就矗立在了常小鱼的身前。 “小家伙,武神刀送你了,那是天下第一的永恒象征!” “我的原始肉身,也就是所谓的第二尸王,也送给你了。” 他说着话,往地宫深处走去,“在我决定埋到这里的那一刻,雕凿了这枚玉佩,送给了守陵人,在我决定继续睡去的时候,这枚玉佩又鬼使神差地回来了。” “兜兜转转了一个圈,这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也好像什么都变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小子,你很棒!” 最后这句话,回荡在地宫中,久久不散。 常小鱼朝着地眼生鳞尸离去的方向,恭恭敬敬弯下了腰,深深地鞠了一躬。 他展示自己毕生见识的绝技,又将武神刀和第二尸王的肉身全部送给常小鱼,理应算是半个师父了。 004疲惫不堪的说道:“常爷,您老说我是机器人,我看,您才是机器人……” 说话间,她捂着小腹,一脸痛色,常小鱼诧异道:“你肚子疼?” “生理期,又躺在冰冷的石板上睡觉,确实……有点疼。” 常小鱼哎哟一声,连忙致歉道:“对不起对不起,怪我。” 这三天,004哪怕是上厕所,都是躲在兵俑后边,始终睁着左眼,一秒都没敢耽搁,睡觉的时候也是睁着左眼,锁定地宫穹顶上的两人。 常小鱼还天天说她是机器人,此刻她觉得常小鱼才是机器人! 004微微摇头,“我现在一肚子怒火,但我不会对你发泄,因为裴先生说,让我一切听你命令。” 这话让常小鱼又是一阵内疚,当即背起004,“走,我们现在就回去。” “你要是想发火,你就发吧,没事,吼出来会好点。”常小鱼背起004,另一手拎着武神刀,顺着墓道往外走去。 004用着一种古怪的语调,虚弱的呢喃道:“常爷啊,您哪都好,身为老大还能亲自背着一个下人,坦白讲我很感动,但你能不能别把手放我屁股上?” “啊?抱歉,没注意。”常小鱼往前弯腰,同时左手向下,托举着004的大腿,将004的身躯往上颠了两下。 “这下好点了吧?”常小鱼问道。 这个一声号令,就能调动天下养尸人,且手握几十万魔族死士的老大,此刻为了背起一个下人,竟像个熟透的麦穗似的,腰肢彻底弯了下去,只为让004趴的更舒服一些。 倒是让004也有些恍然了,脑中系统提示,身体各项机能又出现了异样波动……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西北大逃杀 回到南天之后,004大睡一场,而常小鱼则趁着前往鬼洞之前的间隙,将地眼生鳞尸的所有招数,又重新回想巩固了一遍。 龙震已经派人取回了地眼生鳞尸的棺材,现在天下九大尸王,常小鱼已经得到了其中六具! 坐在办公桌前,略微翻阅了几眼魔门的资料之后,常小鱼来到落地窗前,看着车水马龙的南天市,陷入了沉思。 这次前往鬼洞,凶险异常,但毕竟有冥河主宰芯片兜底,不管能不能完成鬼洞探险任务,至少能全身而退,届时便能寻找剩下三大尸王。 待到九大尸王全部找齐,便能开启地气封印,届时养尸界将会改天换日,进入全新纪元。 这是养尸界两千多年来最伟大的征程。 “铛铛……” 办公室房门被敲响,常小鱼回头看去,004不知何时悄然站在了门口,“常爷,我这边已经准备妥当,如果您这边没有问题的话,今晚我们就可以行动。” “路线,装备,计划,以及后续所有细节,如果您需要的话,我会给您提供一份详细列表。” 常小鱼微微点头,“给我拿过来一份,出发之前我大概过一眼。” …… 夜幕降临时,一辆经过改装的越野车,缓缓驶出了魔门大厦。 常小鱼打着方向盘,看着外边的红绿灯,004说道:“常爷,后备箱里准备了很多种先进武器,探险设备,还有两个月的干粮。” “同时,还有我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机器人。” “这辆车也是采用我们最先进的技术改装,防烟防毒防弹,哪怕是被打掉一个轮胎,也能以每小时60公里的时速前进。” 面色凝重的常小鱼,始终一言不发,004感觉出了不对劲的地方,问道:“常爷,您有什么心事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又朝着车窗外看去,“我总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原因。” 几个小时后,当车辆行驶在一望无际的野外之时,身后蓦地传出一片亮光,尔后三辆黑色轿车果断加速,从后边赶了上来。 常小鱼不经意间看了一眼后视镜,蓦地瞪大了眼睛,“原来在这!” 当时刚出魔门大厦的时候,常小鱼的眼角余光曾远远瞥见过一眼,只不过当时没细看,此刻回想起来,这些车的牌照全部都是外地的,而且是一连三辆。 此刻又在这荒无人烟的大西北遇见了这三辆车,才恍然醒悟,在魔门大厦周围,几乎很少看到外地车辆,更何三辆,显然是有组织的监视追踪。 “坐稳了!”常小鱼猛然切换手动挡,狠踩油门,发动机舱里爆发出轰鸣,排气管喷出两道火舌,原本平稳的越野车如同陆地火箭似的窜行。 然而后边三辆车,同样加速跟上,在距离十几米的时候,除了驾驶位之外,其余三个位置的窗户倏地落下,弹出三个手持自动步枪的黑衣人。 零点几秒的瞬间,三道黑洞洞的枪口便同时喷射出火光,数不尽的子弹打在常小鱼车辆的后车窗,轮胎,后备箱上。 “哒哒哒……” 一阵弹头撞击金属的声音过后,经过加固的后备箱上,被射出一片弹孔,轮胎也爆了一个,车辆行驶速度明显变慢。 随后,第一辆轿车立即减速,三个黑衣人缩回去重新上弹,第二辆追击的轿车则趁机加速,改变阵型。 副驾驶车窗再次打开,竟有一个黑衣人,掏出一枚火箭筒。 “坏了!”常小鱼正欲打方向盘躲开,只听轰的一声响,后视镜中,一枚夹带着火光的炮弹,飞速奔向车子后方。 “轰——” 一声巨响,地面上爆开了一团巨大的烈火,越野车被炸的翘起了屁股,落在地上又颤动了几下之后,其中一个轮胎已经摇摇欲坠了,其中一个减震支架更是被炸断,摩擦着地面,一路火花。 004喊道:“下公路,进田野,甩脱他们!” 毕竟自己开的是一辆越野车,对方追击的是三辆轿车,越野能力有差别。 常小鱼一把方向盘打死,车子迅速转弯,撞破围栏之后,直直的冲进田野之中,越野车的高通过性在这一刻体现的淋漓尽致,崎岖不平的土路,盘根交错的树枝,以及零碎的砖石瓦块,尽被这头越野巨兽压在身下。 可身后追击的三辆轿车,也是丝毫没有懈怠,同时一打方向盘,拐出了公路,紧紧的咬着常小鱼的车辆。 004掏出手机呼喊道:“总部总部,我们遇袭,请求支援!” 尔后对常小鱼说道:“常爷,坚持住!” 常小鱼一言不发,死死的踩着油门,然而毕竟少个轮胎,速度死活提不上去,虽然身后那三辆轿车的通过性一般,但在短时间内的追逐还是占据了上风,不多时便重新跟到了尾部。 又是第二辆轿车的副驾驶位置,火箭筒重新装填完毕,再一次弹出车窗,不过没等他发啥,004便打开天窗,抱着一把自动步枪,在身后火箭筒击发的瞬间,一记点射,杀死副驾驶上的黑衣人。 黑衣人被射杀的瞬间扣动火箭筒,但双手已无力握持,似的发射方向直直的朝下,竟将那枚炮弹打在了自己的车辆旁边。 “轰——” 火光冲天而起,第二辆黑色轿车被炸的腾空翻滚,连翻四五个来回,跌进路边深坑,不多时深坑里传来一声爆炸,火焰迅速升起,冒出滚滚黑烟。 不过下一秒,第一辆黑色轿车里的杀手,便重新钻出车窗,手持自动步枪对准004连射,004迅速躲回车内,再从副驾驶探头,迂回射击。 两方人马正你追我赶之际,头顶上忽然射下一道巨大的探照灯,紧接着便是直升机螺旋桨轰隆隆的声音。 004一喜,以为是帮手到了。 没想到下一秒直升机上竟发射了一枚小型追踪导弹,直直的轰向这辆装甲越野车。 “轰!” 即便是经过先进科技改装的越野车,也顶不住这枚小型导弹的威力,火光炸开的瞬间,一团微型蘑菇云升腾而起,越野车被炸的翻了十几个来回,最终侧倒在野地里,再也动弹不得。 车内,常小鱼和004已经被翻的七荤八素,常小鱼强行镇定住身子,从天窗位置钻出,正要跃起反击,不成想,直升机已经飞到头顶正上方,两门黑洞洞的大口径机炮,已经对准了二人。 同时,直升机侧门位置,还有一个手持加特林,戴着墨镜的大汉,已经将加特林的枪管转了起来,只要他扣动扳机,就能顷刻间将两人打成肉沫。 追击的两辆轿车也逐渐跟了上来,停在了一旁。 第一辆轿车里跳出四个黑衣人,个个手持自动步枪,对准常小鱼和004。 第三辆轿车的副驾驶打开后,一个小弟跑出来,毕恭毕敬的拉开了后门,从里边走出来一个约莫四五十岁,梳着大背头的中年男子。 “阎青云?”常小鱼嘴里咕哝道。 阎青云眯了眯眼,同时摆手,周围的黑衣人迅速涌上去,将常小鱼和004围成一团。 “常小鱼,不要想着动手,我能在你动手的瞬间,把你俩射成筛子。” “我知道你很强,你的养尸术也很强大,甚至子弹你都不怕,但是一分钟上千发的加特林,我不信你也顶得住?” 他阎青云敢正面站在常小鱼身前,就是对这种顶级武器的自信。 同时,还有斗笠派给他的一群东瀛高手。 眼看常小鱼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甚至随时打算动手,阎青云警告道:“诶?你再动一下?我现在就打爆你们两个。” “来人!给我绑了!” 阎青云话音刚落,就听到黑暗的天穹上,传来一阵尖锐的哨声,众人正自诧异,抬头朝着黑暗夜穹上看去的时候,就见一道流星,带着长长的拖尾,几乎是一瞬间便冲到了直升机上。 “轰——” 半空中,直升机瞬间被炸的粉碎,好似巨大的烟花,照亮了大地,无数的碎片燃烧着烈火,哗啦啦的往下掉。 原来刚才那一枚看似是流星的东西,竟然也是一发跟踪导弹,而且看起来更先进,飞行速度更快! 不仅如此,天穹上又是一阵哨声传来,第二枚导弹朝着几人所在的地域便冲击而至。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的瞬间,单手抱起004,整个人好似变成了一团幻影,连连几个大跳,躲在几十米开外。 而阎青云以及一众小弟,也是连忙双手合十,掐出一个古怪印诀,整个人嗖的一下,便消失在了原地。 “轰隆!” 好似一枚野战榴弹炮落地,顷刻间火光冲天,尘土四起,野地上一大片青色草皮被炸的翻到了空中,无数的泥土翻飞,车辆被摧毁,没来得及逃的人员,更是被轰成了碎末。 众人抬头朝天上看去,但见一架喷射着尾焰的战斗机,正以超音速行驶着,掠过众人头顶时,更是传来一声巨大的音爆,其声之迅猛,耳膜都快要炸开了。 “歼击机,巡航导弹?”常小鱼惊道:“你们还有军方背景?!” 忍者 004捂着疼痛的耳朵说道:“军方有很多科技,是我们提供的,我们总裁可是军方的座上宾。” 这种支援速度,也只有歼击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赶到了,不过空中支援代替不了地面部队,眼下还是要先拖延时间才是。 “走!” 常小鱼拉着004的手,猫着腰在黑暗中快速穿行,尽量找草木丰盛的地方跑去,然而身后一队黑衣人,像是吊死鬼似的,双手合十竖在胸前,且手指掐出古怪的印诀,不见有什么肢体动作,但身躯也是一闪一现,几个来回便追到了两人身后。 “むせつざん(雾切斩)!”其中一人口中念叨日语,尔后掏出一把匕首在身前迅速空斩,猛一甩刀,不远处的004痛吟一声,胳膊上的皮衣瞬间被划开,顿时血流如注。 常小鱼狐疑道:“东瀛忍术?” 他想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惹了一群这样的仇家,这招数确实闻所未闻,只要身旁黑光一闪,躲避稍慢半分,便有刀光剑气凭空窜出。 一连追踪几百米之后,常小鱼逐渐摸清了身后追击的规模,当即说道:“一直跑下去不是事,你先跑,我回去对付他们!” 尔后,常小鱼用力推了一把004,蓦地转身,浑身上下散发出一团柔和的彩光,好似在这一瞬间打开了四维空间,身形变得极其之快,相对应的周围一切便显得极其之慢。 尤其是那群忍者,眼看着一团人形彩光,闪烁着朝着自己奔来,明明没有多快,但就是一眨眼的功夫,便到了近前。 “空断ち斩り(断空斩)!”其中一名忍者,拔出身后武士刀,腾空而起,对准常小鱼便劈出一刀。 然而刀光出手的瞬间,常小鱼瞬间消失不见,下一秒这忍者只感觉身后一股阴风袭来,刚转头看去,便见一只大手掐在了自己的天灵盖上。 “这种低级忍术,骗骗小孩子罢了!”常小鱼猛然甩手,只听咔嚓一声,硬生生的将这忍者的头颅揪了出来,脖颈瞬间断裂,从脖腔里喷射出两尺多高的血柱。 “こげつざん(弧月斩)!”远远地,一名忍者抽出武士刀,甩出一记月牙刀光,奔着常小鱼袭来,常小鱼闪身躲避,正要冲过去的瞬间,那忍者一掐手诀,整个人消失在原地。 然而下一秒等他刚显出身形的瞬间,就觉得背后有人点了点自己的肩膀。 回头的瞬间,咔嚓一声! 常小鱼单手甩出并未出鞘的武神刀,硬生生用刀鞘横斩了这名忍者的头颅,霎时间头颅飞起两米多高,无头尸体僵硬的趴在了地上。 其他忍者一看常小鱼这般战力,几乎顷刻间作鸟兽散,野地里再也找不见一个人的踪影了。 常小鱼冷声喝道:“阎青云!” “起始议会被我扫干净之后,我还没来得及收拾你,你倒先找上门了,也好,省得我浪费时间。” “出来!” 早已躲在几十米开外的阎青云,趴在草丛之中,大气都不敢喘,偏偏这时候天上的云朵逐渐被风吹散,圆圆的月亮将大地照得如同白昼。 无数的青草上都镀上了一层银光,大地万物在这深夜的月色下进行着漫反射,简直与白天没什么区别了。 这会是跑也不敢跑,打也打不过。 他阎青云是万万没想到,常小鱼的进境已经不能用一日千里来形容了,简直就是个怪物。 当初他一刀劈死冉凤鸣的时候,技术还没这么登峰造极,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力大无穷的养尸人,但今晚的争斗,只需要一个开场,他就立马意识到,常小鱼早已今非昔比。 他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与之前对战冉凤鸣时,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 “躲?” “遇到事就装乌龟王八,挺符合我对你们的刻板印象,我让你们躲!” 常小鱼双目之中迸射出异样的光芒,手持武神刀缓步走在野地之中,在进入一小片瓜田之后,蓦地眯了眯眼,尔后右手抓住武神刀的刀柄,以刀鞘为刃,狠狠的插在了一颗圆圆的大西瓜上。 “噗嗤!” 西瓜上瞬间喷出一道两尺多高的鲜血,伴随着一声惨叫,西瓜逐渐**,直至变成一个蜷缩成一团,但背上插着武神刀的黑衣忍者。 此刻,原本单方面的追杀,变成了阎王点卯般的死亡预兆,所有忍者都屏住了呼吸,尽可能借助周围天然的环境来进行伪装。 打也打不过,逃也逃不了,他们寄希望于常小鱼发现不了他们,如此才能有一条生路。 但常小鱼显然不打算放过任何一人,在瓜田里巡视半天之后,又是狠狠一脚踩踏在一颗圆滚滚的西瓜上。 咔嚓一声。 这次连惨叫都没发出,瓜瓤上便**出一具被踩烂脑壳的黑衣忍者。 似乎是被这种压抑的死亡气氛所笼罩,与其被常小鱼一个个发现杀死,不如拼死一搏,其中一名忍者蓦地暴起,口中高呼:“雪躙り斩り(踏雪斩)!” 就连瓜田里突然出现一个黑色人影,手持武士刀,踩踏在瓜叶上,以蜻蜓点水之势,迅速朝着常小鱼窜来。 常小鱼并未着急动手,就这么双手环抱于胸,单手抓着武神刀,静静的等候着他的攻击。 因为在常小鱼眼中,他的攻击速度,极其之慢,他倒要看看这所谓的东瀛忍术,究竟有什么特点。 就在忍者冲到常小鱼跟前的一刹那,他反手挑刀,一阵刀影窜出,一时间竟让人无法分出虚实。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挑到常小鱼脸颊上的瞬间,只听铛的一声轻响,刀尖在距离常小鱼脸颊不到一公分的位置,戛然停止。 常小鱼右手依旧盘在胸前,动也不动,左手食中二指,轻飘飘的掐在了那柄武士刀的刀刃上,不多一分,不少半毫,如同一把铁钳似的,死死的钳住。 “就这?” 似乎是抵挡的太轻松,常小鱼都觉得有些诧异,对方要是派这种水平的忍者来刺杀自己,那显然有点看不起人了。 脸上蒙着黑巾的忍者,瞪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一幕,显然这与来时所说的情报完全不同,上司明明说的是要刺杀一个年纪轻轻的养尸人,力道很强,但战斗技巧几乎为零。 可眼前这一幕,怎么跟情报里所说的完全不同? 没等他反应过来,常小鱼右手拳头猛然从内部散发出强烈的红光。 根本就没看清常小鱼是怎么出拳的,只是他感觉到了有一枚拳头,如同炮弹似的砸在了脸上,一拳下去,脸颊被打烂,拳头从后脑勺穿了过去。 但几乎就在同时,那只手又以光速缩了回去,再次抓住了漂浮在身前的武神刀。 抓着武神刀的右手,松开,握拳,打烂头颅,再收回,抓住武神刀,整个过程打下来,武神刀竟还悬浮在原地,连半分都没下落。 扑通一声,僵硬的忍者尸体重重倒地,被打烂的头颅内,泊泊的往外冒着血。 常小鱼甩动左手,指尖夹着的武士刀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圈,刀刃向下插在了忍者的脊背上,将起狠狠的钉死在原地。 尔后,常小鱼眯眯眼,朝着周围喊道:“还有谁?” 寂静的黑夜,明亮的月光,微微的晚风,以及血腥的瓜田,冷峻的双眼,这一幕幕交织在野地之内,仿若饮血太岁降世,所有人都难逃死亡的魔爪。 忽地,瓜田深处站起来了一名黑衣忍者,不过他却没有动手,而是九十度鞠躬,口中叽里哇啦的说了一大串日语。 “空帮哇……他大姨妈死……阿里嘎多……” 大概意思是说,晚上好,我们跟你们是好朋友,以前在这里生活过,现在又回来了,今天晚上是路过探亲,意外撞见,纯属误会,我们不要打了,我们为自己的错误道歉,希望就此停止,谢谢了。 常小鱼听不懂,只是皱眉看着他,等他说完那一刻,又是九十度鞠躬,常小鱼像是训狗那般咂咂舌头,“我听不懂你姨妈死,还是他姨妈死,今天你们他妈都得死!” “过来!” 常小鱼凭空抓去,十几条尸气从体内涌出,冲向忍者的时候化作一只巨大的手掌,抓住整个忍者缩了回来。 就在忍者迅速飞到常小鱼身前的瞬间,那把还未出鞘的武神刀,猛然刺击出去,以刀鞘捅在忍者的心脏上,噗嗤一声,身前进,身后出,一颗跳硕的心脏瞬间被戳的稀烂。 忍者还未落地,便已没了呼吸。 收刀的瞬间,扑通一声,忍者如同一条被勒死的狗,软趴趴的掉在地上,心脏部位的破洞泊泊的冒血。 “阎青云!”常小鱼喝道:“就找这种三脚猫来刺杀我?你他妈看不起谁呢!” 至于阎青云? 早就开溜了。 斗笠教给他的身遁术,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在常小鱼巡视的过程中,他不敢动用,生怕泄露了气息,可每当常小鱼杀人的时候,他便趁着这个宝贵的时间,一退再退。 常小鱼每杀一人,他便退出十几米,一连杀了十几个之后,阎青云早就退出几百米开外了。 剩下的几名忍者也是咬着牙咒骂,刺杀领头人自己先跑了,留下这群人等死,既然等也是死,战也是死,那还不如战! 下一秒,几名残存的忍者同时从瓜田中跳了出来,抽出武士刀,以刀尖对准了常小鱼。 常小鱼微微点头,“这就对了嘛,玩什么躲猫猫,纯属浪费时间。” “你们一起上吧!”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什么口音啊!还当翻译? 话音刚落,剩余几名忍者身形一闪,迅速朝着常小鱼围攻而来。 常小鱼背过身去,本以为要施展什么绝技,没想到却是伸手入怀,掏出一支烟,平静的点燃。 “嘶——” 深吸一口的同时,忍者的攻击也要到了,月光下,几柄闪烁着寒光的武士刀,齐齐刺向常小鱼的后背。 然而常小鱼左手猛地朝上一甩,将手中还未出鞘的武神刀抛起,下一秒左手掐出印诀,左手食指在半空中旋转了一个小圈。 唰唰唰…… 一道黑光在半空中来回旋转,好似一个高速旋转的黑暗电磁圈,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那跳起来的数个忍者,便控制不住自己的身躯了。 黑光掠过,他们好像被水刀切割,月光竟然穿透他们的身躯,一道道直射地面,没等他们低头细看,便哗啦啦掉了一地。 跳起来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完整的人,落地的时候,全部变成了碎肉块。 其刀之凌厉,甚至在落地的那一瞬间,双眼还没合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四肢五脏在空中被肢解。 啪! 常小鱼抬起左手,正正接住落下的武神刀。 “雾切斩是吧,我模仿的像不像?”常小鱼转过身来,盯着地上一颗还未闭眼的头颅,眯眼笑道。 那头颅瞪大了眼睛,原本清澈明亮的双眼也逐渐浑浊了起来,他才明白,常小鱼抛出武神刀,黑光旋转,将众人在半空中肢解的意图是什么了。 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无比低矮,因为他没了身躯,只剩下了头颅,他仰面朝天看着眼前这座如山一般高的男人,不甘的,绝望的,被动的合上了眼眸。 常小鱼深深的抽了口烟,随即将烟头弹飞,正准备前去寻找004,却忽然感觉背后一凉,下一秒还没来得及转头,猛然察觉脊椎骨上好像爬上去了一条什么怪物。 随后一瞬间,好似这世界上全部的电流,尽数附在几百根钢针上,一排排扎在自己全身的穴位上,整个人都麻了。 啪嗒一声,常小鱼应声倒地,不管他使出什么招数,都感觉体内尸气无法运转,且那股疼痛持续不断,甚至还在侵蚀着大脑皮层,使他意乱如麻,根本无法集中精神。 身后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响,不多时,一个穿着黑色紧身衣,蜂腰翘臀,身材修长,且背着一长一短两把武士刀的女忍者,缓缓地走到了常小鱼跟前。 “那些……只使……幼二,我……才细你……的对朽。” 常小鱼咬着牙侧头看去,但见月色下,一个头发盘在脑后,脸上蒙着黑巾的女人,正冷冷的看着自己。 她的脸颊被黑巾挡着,看不清她的长相,只能看到一双眼睛,像是湖水一样清澈,眼睫毛弯弯朝上,瞳孔似是两颗黑曜石。 不一会,瓜田里又出现了一阵脚步声,已经逃的远远的阎青云,正姗姗来迟。 他心中想道:哼哼,你们做炮灰也就罢了,想让老子也做炮灰?我怎么会那么蠢。 到了近前,阎青云一把扛起常小鱼,朝着公路方向走去,同时对女忍者说道:“阁下本事如此高强,我阎青云佩服!” “另外,我想问问,刚才那招叫什么?” 女忍者一双美眸冷冷的扫过阎青云的脸,用生硬的中文说道:“不该……泥闻的,不要……闻。” “了解,了解。”阎青云忙不迭点头,上了公路边上早已等候好的备用车辆。 常小鱼这才明白,前边那群忍者,就是故意来送死的炮灰,就是留给自己杀的,而这名女忍者才是最关键的高手,她就像一只蝎子似的,静静蛰伏,待到时机成熟,一击必杀。 上了车,女忍者嘱咐道:“开快……点。” 阎青云又是忙不迭点头,“好,好。” 女忍者回过头来,看向躺在身旁的常小鱼,伸手揪出他身下压着的武神刀,左右细看,忍不住点头,“细爸……毫刀。” 呛郎一声,女忍者抽出半截武神刀,霎时间车内金光四溢,女忍者那双美眸里,也透出异样的神采,口中念叨着刀身上的铭文,“雾……神……刀。” “真好……我香要……” “那是武神刀!”常小鱼纠正道,“什么口音啊!” 没想到女忍者眯眯眼,原本冷酷严峻的双眸眯成了一条线,白皙的手指攀附在了常小鱼的脸颊上,竟是捏了捏常小鱼的脸蛋,“泥毫蟀。” 常小鱼硬是扛着浑身的剧痛,强行坐直了身子,可还是瘫软无比,只能背靠着后座,动弹不了更多,他咬牙道:“你知不知道,从来都是我捏别人的脸,没人敢捏我的脸!” 女忍者先是一愣,尔后吃吃的笑道:“我不……阔以……捏吗?泥现在细我……的阶下囚。” 似乎是为了验证这句话,在话音刚落下的瞬间,常小鱼又是感觉浑身如遭电击,但这又不是真正的电,因为他自己的体内感觉不到一丝相似的力量,只是明显感觉到背后有什么东西趴在了自己的脊椎骨上,甩不脱,挣不得。 他咬着牙,强行转头朝着身后看去,没想到刚一侧头,就见一颗血粼粼的人头趴在自己肩膀上,正眯着眼对自己笑。 “我去!” 常小鱼豁然瞪大了眼珠子,那颗吓到他的人头似乎意犹未尽,像是一条蟒蛇似的,爬过他的肩膀,绕到他的身前,眯着眼叽里呱啦的说了一串日语。 女忍者翻译道:“她硕……泥……很强。” “就你这中文水平,还当翻译呢!你哪来的勇气,把刀还给我!” “泥这个人……心理素质……很强,但细,没有用的。”女忍者微微摇头,示意常小鱼不用插科打诨,不用跟我斗心眼,今天我抓了你,你就跑不了。 原来,在常小鱼的脊背上,趴着一条黑红相间的,黏糊糊的,像是一条娃娃鱼的古怪生物,这生物的四肢像是巨大的壁虎四肢,牢牢地吸附在常小鱼的脊背上。 同时那些吸盘里,又延伸出无数根如同头发丝一样细的物质,刺进常小鱼的体内,锁定他每一个需要发力的点,让他用不出一点力气。 尔后,在这古怪娃娃鱼的腹部位置,又长着一长串像是婴儿小手一样的古怪东西,插进常小鱼的肉里,紧紧的抱着常小鱼的脊椎骨,锁死他的尸气涌动。 这娃娃鱼的头颅,是一颗没有头发的女人头,好似被火焰灼烧过似的,满头焦痕,但闻起来却有一股异样的酒香味。 “你这到底是什么古怪招数!” 女忍者又捏了捏常小鱼的脸蛋,然后凑近常小鱼的脸颊,那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甚至带着一丝刻意羞辱的轻浮,她的脸与常小鱼的脸贴的越来越近,近到两人肌肤上的汗毛都敏锐的接触到了一起。 甚至她的胸脯还略微**了一下,竟是下意识凑到常小鱼脸颊前,深深的嗅了一下,想要闻闻常小鱼的味道。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把常小鱼当做战利品,甚至当做自己奴隶玩物般的羞辱。 “好……雄壮……的气息。”那双美眸里夹杂着笑意,像是流淌着星星的银河。 常小鱼怒道:“我问你这到底是什么古怪的招数,敢不敢告诉我!” “这细……我炼的……酒吞童子,怎么样?厉害吗?”她微微歪头,一脸得意的盯着常小鱼,颇有一种你能拿我怎么着的意味。 “再……开……快点。”女忍者吩咐道。 …… 橡树古城里,站在玄生大殿里的裴玄生,身后列着一排工作人员,仔细的看着眼前的大屏幕。 屏幕之中,正是常小鱼遇袭的录像。 研究过后,004凑到裴玄生身前,轻声说道:“总裁,这是五岳山会的人,那个阎青云胸前带有十眼联盟的徽章。” “十眼联盟?”裴玄生嘴里咕哝了一句,“我前脚刚调查他十眼联盟里的斗笠,后脚十眼联盟就派人抓走常小鱼,打乱我的创世神计划?” “放肆!” 裴玄生暴吼一声,整个玄生大殿的屏幕都开始闪烁了起来,所有的工作人员也都下意识的往后退了半步。 不多时,一人轻声劝道:“总裁,常小鱼这人……太过于正直,刚勇,人是好人,但是……树敌太多,若是总裁要执行您的创世神计划,那需要百年千年,甚至是万年,像他这样树敌太多了,总裁您还是换个人培养吧?” 裴玄生转过身来,先是扫视了一眼在场的工作人员,尔后,凝声说道:“树敌太多?你说的这是什么话?” “路边的狗屎没敌人!地上的杂草没敌人,只有废物才没有敌人!” “我裴玄生一路走来,没有朋友,全是敌人!” “那又如何,谁能拦我?” “千年光阴,我依然开创了玄生科技,我依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 又有一人劝道:“总裁,您当真……要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交给常小鱼吗?” “他……还很年轻啊,没那么多经验,您确定他能做好吗?” 抽屉里的天下 裴玄生仰头,看向了面前的大屏幕,若有所思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 “这世间万物,都是从一开始。” “在座各位,谁不是从一个胚胎开始生长呢,年轻固然欠缺经验,可这世上哪有坐享其成的好事?哪有动动脑子就能百分之百成功的谋略?” “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会不会成功,我只想赌,哪怕赌那百分之一的概率。” “曾几何时,我也是个养尸人,我也用尸体改变过自己的运气,你我都知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这世间万事,运字当头。” “我裴玄生愿意拿我千年光阴,愿意拿我身家性命,去赌一个明天!” “输了,历史长河里有我身影,赢了,人类未来由此改变,横竖我都不亏,我为什么不赌?” “我选定常小鱼为我接班人,为玄生科技新**裁的事情,任何人都不能改变,永远都不能改变!” 说到这,这次小型会议算了定了基调,裴玄生扫过众人,凝声道:“通知十眼联盟,让他们十家龙头,尽数到场,但凡少一家,我就全面开战!” “这次,我裴玄生要亲自会会他们。” 玄生科技里,除了裴玄生之外,没人知道为什么总裁这么看重常小鱼,甚至为了常小鱼,不惜与十眼联盟公开决裂。 低调了一辈子的裴玄生,终于决定要高调一次了。 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他望向大屏幕的双眼,正闪烁着异样的光彩。 大屏幕里,是常小鱼正单手控制武神刀斩杀忍者的画面。 “小鱼兄弟,我快走不动了,我这辈子永远也打不过他,没人能打得过他,但我知道你行的,我压上全部身家助你一臂之力,你将来一定能逃脱他的魔爪,一定能成为万古第一人,改变这个世道吧,改变吧……”裴玄生心里荡起向死而生的念想。 …… 天京市,九龙酒店。 在这座几乎整个夏国最奢华的酒店里,多年未曾碰面的五岳山会各个大佬,竟意外的赶了过来。 在顶层的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在议论着裴玄生这个人。 一个戴着眼镜,胖胖的中年人说道:“我们跟裴玄生井水不犯河水,他这次为什么发这么大的火?” “沧溟老哥,你有所不知,他裴玄生跟南天那个养尸人,叫什么来着?常小鱼是吧,俩人走的特别近,昨天晚上,斗笠抓了常小鱼。” 沧溟略微坐正了些身子,诧异道:“就为这个?” 说话间沧溟侧头看向斗笠,“斗笠老哥,你抓常小鱼了?” 斗笠眯了眯眼,“不错。” 又有旁人劝道:“不就是一个养尸人,放了他吧,他养尸圈里的事,让他们养尸圈里随便折腾去,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显然这件事不触及其他人的利益,但斗笠却是站起身子说道:“各位老哥,许多年前我曾经成立过一个五人组。” “我们五人力战常胜,千辛万苦才算取得了成果,可最后到了我,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最后我还差点栽到常胜死后的计谋里,行,他棋高一筹,我认了。” “就在我准备动手杀死常家所有后人的时候,有个人出面阻拦了我,想必你们还有印象吧?” 众人同时点头。 斗笠又道:“这个人当年戴着一面打磨过的人骨面具,我们不知道他是谁,只知道他很有实力。” “然而,就是前几天,我刚调查出来,当年阻拦我杀死常小鱼的,就是裴玄生。” “他他妈的十几年前就摆了我一道,就让我颜面扫地,十几年后还要指着我的脸训斥我?不光如此,还一声令下要我们五岳山会全部到齐,他算个什么东西啊!” 不论什么招,这次斗笠也要将五岳山会拉下马,只要十方大佬全部进场,就是裴玄生来了,又能如何? 这十方大佬,在当今天下,经济,教育,金融,科技,交通,等等各个领域都是龙头霸主的存在,他们十个人坐在一起,就是天! 他裴玄生,还能翻了天不成? 给他一百个胆子,他试试! 话语里提到了五岳山会,更提到了裴玄生要求所有人必须到齐,这显然是在暗指五岳山会太没有牌面了,被人家裴玄生指挥?咱自己的脸呢? 所有人都看向了一个人,此人正是十方大佬中,公认的老大哥——凌仙芝。 小会议室内,会议桌的尽头,那个颇为冷峻的中年人,第一次仰起头扫视起了众人,一直不说话的他,终于开腔了。 “这也是我想不明白的一点。” “一个南天市的养尸人,到底什么来头,竟能让裴玄生做出如此反应。” “你们以为裴玄生是在吓唬我们?或者命令我们?” 说到这,凌仙芝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不是。” “我之所以召集你们九人前来,就是想告诉你们,裴玄生没开玩笑,这一次但凡我们少来一个人,就是全面战争。” “他裴玄生麾下有两大军团,一为机械军团,纯正机械改造,你们可以理解为未来战争,无人机,机器狗,机器虎,仿生科技机器人,我问你们,单单这一个机械军团,谁能拦得住?” “你们帮会的人,死了也就死了,他机械军团不存在死亡概念,就是一堆铁疙瘩,打烂了继续造,因为他手里有核心科技,就这么简单。” “第二个军团,名为不死军团,我不知道裴玄生用了什么办法,但他可以让死人复活,各位老哥老弟,两千多年了,秦始皇都做不到的事情,他做到了。最可怕的是,他还可以给死人植入想法,培养出天底下最忠诚的不死军团。” “我凌仙芝怕他吗?五岳山会掌控整个夏国命脉,真打起来死的又不是我们自己,我怕什么?” “我只是不想卷入无意义的争斗!” “兄弟们,我们占据高位多少年了?我们只需要一场不正确的战争,就会立刻跌下神坛,我告诉你们,底层各界能人异士,巴不得我们早点死,我们但凡虚弱一点点,他们就立刻蚂蚁啃大象,不会给我们留下任何活路。” “都活了几百年上千年了,怎么还能为了面子,而意气用事呢?” “所以今日,我召集你们前来,一是要看看裴玄生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二是要弄清事情原委,若是误会了,那就消除误会,若是骑在我五岳山会脖子上拉屎撒尿,他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活着走出九龙酒店!” 话音落下,顿时掌声四起,凌仙芝这位老大哥,在外形上看起来就是一个中年酷大叔的模样,对比那几位白头发老头子,显得稚嫩了不少,但所有人看向他的时候,都是敬佩的眼光。 “好!” “大哥说得对!” “就听大哥的!” 凌仙芝看了一眼腕表,摆手道:“时间差不多了,赶往九龙堂吧,愿意迎接裴玄生的,跟我去顶层。” 十方大佬出了会议室,外边一整排迎宾小姐,位于走廊两侧,按照十方大佬的出门顺序,每两个一组,在前边带路。 上了电梯,没有任何一个人先行前往九龙堂,而是都跟随着凌仙芝上了天台。 九龙酒店,59层,站在这里,放眼的已经不是天京了,而是整个天下。 十方大佬站在天台上,望着日光下的山川大河,望着脚下天京的车水马龙,不由得想起凌仙芝刚才说的话。 他们都是用了几百年上千年的岁月沉淀,才一步步走到今天,下边不知有多少虎视眈眈的人,巴不得他们赶紧掉下去,只需要卷入一场不正确的战争,五岳山会就会分崩离析,所有的荣华富贵都将化为乌有。 胖胖的沧溟,指着脚下的江山说道:“你们看呐,那些汽车,像不像一只只虫子,那些大楼,高一点的像是我老婆的化妆品,低一点的像是火柴盒,至于那一个个小区,就像码放整齐的金条。”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看天下,更像是在看……我自己家的抽屉。” 众人哈哈大笑,但笑的同时,也颇为同意这个观点。 什么天下,那就是自己家的后花园,只要自己还站在这最高处,下方的汽车,楼房,人工,就全部是自己抽屉里的玩具。 所以呢,打什么打? 小孩子才整天喊打喊杀,大人们只看利益。 凌仙芝拍了拍沧溟的肩膀,眯眼道:“老哥所言甚是呀,如果我们稍有不慎,掉进了这个抽屉里,以后就有别人随时把玩我们这个物件了。” “所以!”这句话,凌仙芝特意扫视众人一圈,“孰重孰轻,我希望各位老哥老弟,心里有杆秤。” 说话不及的,远远的夕阳下,一架直升机,正沐浴在金光之中,快速的朝着九龙大厦飞来。 沧溟诧异道:“这是裴玄生吗?他怎么能在天京坐直升机?” 有个瘦高个皮笑肉不笑的说道:“人家有先进科技嘛,跟军方都是好哥们,在这禁飞区坐坐直升机怎么了,人家要是乐意,开着战斗机来也行呀,问题就怕他跳伞的时候把腰给摔断喽。” 众人哈哈大笑,眼看着直升机越来越近,直飞九龙酒店的天台。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九龙堂 轰隆隆的声音从天而降,直升机缓慢地落在众人面前,当舱门打开,穿着一袭中山装的裴玄生,在004的搀扶下,缓缓走出了直升机。 凌仙芝率部上前,列阵欢迎,裴玄生耐着性子与众人打招呼,像是领导慰问那般,排着队一个个握手,当走到斗笠面前的那一刻两人对视了一眼,霎时间气氛就不太对了。 仿佛周围的温度都跟着下降了几分,两人嘴角的笑也蓦地有些假了。 “你叫斗笠?” 斗笠略微歪头,“正是。” “我听说过你,很有名气。” 斗笠不服道:“当然,十几年前我们就见过面了。” 眼看两人越来越呛,再这么下去恐怕要直接撕破脸了,凌仙芝连忙调笑道:“裴先生名气如雷贯耳,我们五岳山会早有耳闻,来,里边请!” 众人下了天台,直奔九龙堂。 这九龙堂,位于九龙酒店的顶楼,乃是凌仙芝的私人财产,毕竟整座酒店都是他的,他特意挑选了最佳的位置,完全的将这一整层,改造成了一个巨大的会议室。 光是两扇大门,就足有七八米高,需要好几个女服务员同时推开。 厅堂内,灯光灿烂,熠熠生辉,抬头看去才发现这厅堂上方并没有灯光直射,而是九条水晶龙,互相盘绕,笼罩在整个厅堂之上。 灯光就是从龙身之内,那无数星星点点之中漫反射而出的,明亮又不刺眼,同时又将那九条水晶龙衬托的栩栩如生。 厅堂正中,摆放着一张足以容纳几十人开会的长条金丝楠木桌,这桌子南北放置,像是一把长剑,从北方高位刺向南方大门,东西两侧各有十把交椅,全都是极其珍贵的金丝楠木。 地面上铺满了红色的羊绒毯,踩踏上去发不出任何声响,如踩在云团上柔软舒适。 而在更两边,则对称的、整整齐齐的各摆放了三十把交椅,依次排列,可以看得出来,五岳山会所有的重大会议,全部都是在九龙堂里召开的。 光是这座巨大的九龙堂,能数得上号的座位,就有八十一张,暗合九九归一之象,隐喻五岳山会永远团结如一。 以往五岳山会召开重大会议的时候,能坐在这八十一张椅子上的人,几乎在夏国都是有名有姓的,因为在更更两边,还有两大片空缺的位置,连座椅都没摆放,那是留给暂时没资格坐下,但必须参会人员的站立区域。 这一次,依旧隆重。 裴玄生站在九龙堂门口只看了一眼,厅堂内传来整齐的唰的一声,两旁坐满的六十人同时起立,目光全部放在了他身旁的凌仙芝身上。 凌仙芝笑着压手,“兄弟们坐。” 话是这么说,但在凌仙芝落座之前,却没有一个人敢坐下,整整六十人,就这么目送凌仙芝以及其他十方大佬,缓步落座。 待到凌仙芝与裴玄生两人的时候,凌仙芝指着正北方向,唯一的一把交椅,凝声道:“裴先生,您远到是客,今日又有要事相商,这头把交椅,您来坐。” 裴玄生一点没带客气的,直接坐在了正北方向,最大的,唯一的一把交椅上。 这椅子正上方也雕刻了九条龙,这九龙又互相盘绕,龙尾朝外,龙头朝内,形成一个九龙戏珠的中心点,而在这中心点上则镶嵌着一颗巨大的天然宝石,宝石内雕刻出一个十眼联盟的徽章图案,可谓极尽奢华。 其他十方大佬不乐意了,他裴玄生算什么? 一个外来的,凭什么让他坐五岳山会的头把交椅?眼看众人一个个脸上不服,凌仙芝眯眯眼,暗暗的对十方大佬示意了一个眼神,意思是不要在意这些细节,大体为重。 其他人不懂,他凌仙芝一个当老大的还能不懂? 所谓高处不胜寒,越是往上爬,就越是凶险,今天裴玄生干什么来了? 用屁股想都知道,今天人家就是来找茬的,五岳山会不怕归不怕,但不能故意挑起争端,不能引起全面战争才是关键,若是意气用事,非要争这头把交椅,那才是小孩子。 凌仙芝深谙拳不打笑脸,今日我五岳山会以礼相待,你裴玄生要是再拽的跟二五八万似的,这事死活过不去,那这道义上你可就站不住脚了,真要开战,我五岳山会未必怕你。 果然,憋着气的裴玄生,坐定之后眼神不再那么凌厉了 起初刚坐下的样子,完全就是一副老大即将发火,开始无差别攻击的模样了。 饶是如此,他仍然冷冷地说道:“我钦定的接班人,常小鱼,被你们五岳山会抓了,这事你们知道吧?” 凌仙芝愣道:“有这事?” 随即侧头看向十方大佬,“你们有人抓了一个叫……常小鱼的人?” 斗笠侧头看向凌仙芝,见凌仙芝微微点头,便明白了他的用意,当即说道:“这人杀我……” “住口!” 斗笠刚起了个头,裴玄生顿时一声怒喝,打断了他。 这一下子,给斗笠差点干懵了,他诧异的看着裴玄生,又看看凌仙芝,就听裴玄生说道:“我不想听你们给我讲什么江湖恩怨,今天我来这里,不是讲理的,而是要人的!” “常小鱼在哪里,现在送过来!” 斗笠憋了一肚子火,随时都要爆发出来,甚至袖筒里的暗器都准备好了,只要凌仙芝给他一个眼神,十方大佬就能立马动手,他裴玄生今天就是三头六臂也得死在这。 没想到凌仙芝却是眯眯眼,说道:“斗笠老哥,咱今天先不聊私事,你有抓常小鱼吗?” “有!”斗笠不爽道。 “那好,把他带回来,先交还给裴老哥,剩下的咱们慢慢聊,行吧?” 眼看斗笠还在生着闷气,凌仙芝没来由的也跟着气了一肚子火,心想你们这帮蠢蛋,怎么活了这么久,还在意气用事,今天我用老大的脸来给你擦屁股,这还不够吗! 但他依旧忍着没发火,只是语气稍微有些冷淡,并夹杂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斗笠,吩咐手下,把常小鱼带回来,去。” 尤其是最后这个去字,说的极其冷漠且坚定,但凡斗笠再不接住这个脸,凌仙芝就不会给他客套了。 斗笠斗气归斗气,人还是不傻的,当即吩咐手下,去酒店地下室里将常小鱼带上来。 其实今天一早,常小鱼就被押送了过来,凌仙芝什么都知道,但不能这么说,大家出来混都是要脸的,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等候常小鱼归来的过程中,凌仙芝问道:“裴老哥,您今日大驾五岳山会,使得我九龙堂蓬荜生辉,兄弟我倍感荣幸,不过容兄弟问一句,您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裴玄生不带一丝语气,“等常小鱼来了再说。” 众人就这么干愣着,气氛属实有点不一样了。 尤其是最两侧那六十人,横竖也是五岳山会的核心,在整个夏国都是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这么干坐着? 就等着你口中的常小鱼? 他算个什么东西,让我们一整个五岳山会的核心成员在这里等? 按照这些人的地位和实力,不夸张的讲,说是一整个夏国在等常小鱼一个人都不夸张。 但裴玄生不管周围的人如何议论,他就稳稳的坐在第一把交椅上,一言不发,有什么屁事,找你们老大解决去,今天我裴玄生来了,就是要这么干。 不服?我们就开战。 凌仙芝的脸上也逐渐有些挂不住了,但他还是在忍,甚至亲自对斗笠说道:“催一下你的小弟,让他快点。” 过了整整三分钟,九龙堂里鸦雀无声,所有人都直勾勾的盯着裴玄生,如果眼神能化为刀子,裴玄生早就被剐了一万遍了。 直到九龙堂的大门被再次推开,背上套着一个巨大黑色皮衣的常小鱼才被押进来。 就见常小鱼头发有些凌乱,眼珠子上有血丝,双手背在后边,像是被什么东西捆着。 “把禁锢在他身上的东西解开。”裴玄生轻声说道。 斗笠虽说不情愿,但还是对常小鱼身后的女忍者点点头。 女忍者掀开风衣,反手披在自己身上,众人蓦地看见一道黑影藏在风衣里,脱离了常小鱼的身躯。 常小鱼道:“我的武神刀呢?” 女忍者美眸中闪现过一丝怒气,她虽然万般不情愿,但看今日这架势,不是自己能招惹的,毕竟自己来夏国执行任务,也要全盘听斗笠的命令,自己远在岛国的老爹,也不过是斗笠的麾下大将罢了。 所以,女忍者是心不甘情不愿地举起武神刀,单手递给了常小鱼。 常小鱼不爽道:“投降是这样的吗?想想1945年是什么样的,今天动作做不标准,我跟你没完。” 女忍者顿时秀眉紧蹙,恶狠狠地瞪着常小鱼,甚至身后披风也隐隐颤动,酒吞童子伺机而发,似乎随时都要打起来。 她脸上戴着黑口罩,看不清表情,但从微微隆起的脸蛋上能明显感觉她在咬着牙。 她不想做,可她又不敢乱来,只得将眼光看向斗笠。 斗笠又看向凌仙芝,片晌后凌仙芝微微点头,示意照做吧,尽量别闹翻。 末了,斗笠一巴掌拍到桌子上,“照做!” 以下犯上 随后,女忍者双手捧刀后退半步,几乎弯腰九十度,拱起双手,将武神刀递给常小鱼。 常小鱼单手接过,“早就跟你说了,这把刀你碰不了。” 没想到,女忍者起身后,竟大着胆子凑到常小鱼耳边,用蹩脚的中文说道:“常桑,夏国有局古花——弃驴看唱本,我们走着瞧。” 随即,她冷哼一声,转身走出了九龙堂。 裴玄生远远的看向常小鱼,凝声道:“小鱼,来我这里。” 到了裴玄生身旁时,004站在裴玄生右边,常小鱼一言不发站在了裴玄生左边。 至此,九龙堂的大会,算是要正式开启了。 裴玄生扫视一眼长桌两侧的十方大佬,冷声说道:“五岳山会,几乎代表了夏国高层精英,产业盘踞整个夏国的所有环节,对于你们,我是向来敬重的。” “所以,今天我不想讨论那些是非曲折,也不想弯弯绕的揶揄人,那不是大丈夫该说的话,也不是大丈夫该干的事。” 说到这,裴玄生蓦地起身,一双眼眸如同鹰隼,死死的锁定住每一个人。 “我裴玄生今天来这里,就是想跟你们讲一段话。” “常小鱼是我钦定的接班人,是我玄生科技下一**裁。” “我不管你们养尸界,还是什么圈子里边的恩怨,从今天起,都暂时给我放下。” “我是一个讲道理的人,我不想也不能命令你们,所以我会给你们一个无法拒绝的交换。” “玄生科技麾下的港口码头,以及一些能源产业,可以与今日坐在这张桌子上的十位老大共同分享。” “你们觉得如何?” 此言一出,十方大佬顿时愣住了,就连两旁的六十个核心高层也是震惊不已,那能源产业根本就不是个人能插手的,谁也不曾想到,裴玄生竟然敢放话让他们参与能源产业。 这就好比垄断盐铁的时代,我让你光明正大的成为官府代理人,这诱惑不是一般的大,因为这种好事无法靠钱财获取,那是属于国家机器的东西。 沧溟兴奋道:“裴老大,此……此话当真?” 裴玄生微微点头,“千真万确。” “钱,你们随便挣,这东西对我来说就是数字罢了,毫无意义,你们喜欢你们尽管去拿。” “但是我有话要说在前边。” “我是一个迷信的人,如果在我与你们分享利益期间,常小鱼死了。不论他是吃饭噎死,被雷劈死,还是走在路上摔死或是洗澡的时候淹死,总之他要是死了或者受伤了,我将怪罪在座的每一个人。” “都听到了吗?”裴玄生冷眼扫过全场。 不少老大忙不迭点头,“得嘞,没一点问题,小常爷以后就是我们的贵宾,甭说磕着碰着,谁敢碰他一下,就是对我五岳山会不敬!” 其他老大也连忙符合,毕竟那固若金汤的能源产业,若是自己也能掺和一脚,想想都是了不起的大业。 斗笠一直阴沉着脸,待到鼎沸的人声逐渐消散,他才不屑的说了一句,“裴老大,我不是很懂,一个养尸人罢了,有必要这么护着吗?” “十几年前就护着,十几年后还护着,他救过你的命吗?” 对于斗笠的揶揄,裴玄生冷笑道:“我护谁,需要给你解释吗?” 斗笠摊开双手,皮笑肉不笑道:“那当然不需要啦,我斗笠就是一个无名小卒,没资格让您解释,我就是想问问,您跟常小鱼有什么关系。” 裴玄生一点没带客气的回道:“不是看在凌老大的面子上,今天你连见我的资格都没有。” “你哪来的勇气跟我提问题?我没找你算账,就已经够给你面子了。” 眼看气氛不对,十方大佬顿时做和事佬,一拨人劝着斗笠,一拨人劝着裴玄生,就在双方议论纷纷之际,常小鱼蓦地用武神刀指着斗笠。 “我太爷是你杀的吧?” 斗笠不屑道:“是,那又如何?” “好,敢承认就够种,咱俩的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今天要不是给裴先生面子,我现在就把你劈了!”常小鱼脸颊紧绷,牙齿咬的咯嘣响。 斗笠忍了许久的脾气,终于被点燃了,当场爆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当年我能杀你太爷,现在也一样杀了你,要不是裴玄生来了,现在我早就剥了你的皮,你还有胆子撒野了!” 呛郎一声,常小鱼正要抽刀,忽地黑影一闪,裴玄生动也没动,但左手却按在了常小鱼的手背上,将拔出一半的武神刀重新摁了回去,“小鱼,不要动怒。” 凌仙芝也是连忙对斗笠说道:“斗笠老哥,行了,这事咱不说了。” 斗笠起身,振声道:“什么不说!” “凌老大,五岳山会我认你做老大,是因为你家族历史源远流长,我服你,这没问题,可你今天一碗水端平了吗?” “你身为一个老大,你处处维护对方的人,处处打压我们十个兄弟,岂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凌仙芝一愣,随即也起身怒道:“放肆!” 斗笠冷哼一声,竟双手背在身后,嘲笑道:“十几年前,我被这位姓裴的摁着头,强行签署所谓的和平协议,结果呢?” “我去找你,你让我息事宁人,让他姓裴的踩着我的头,踩了十几年,以至于这十几年我从未在江湖上露面,你这老大怎么当的?出事了丢人的是我,得荣光的是你,有你这么干的吗?” “十几年过去了,他护着的常小鱼长大了,有本事了,现在统领魔门几十万小弟,就因为当年这一纸和平协定,给常小鱼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成长时间,现在,人家都他妈在九龙堂里准备抽刀砍我了!” “你这老大还屁都不放一个!” 凌仙芝双手微微握拳,眼皮一点点的下压,众人顿时觉得周围气压不太对劲,每个人的皮肤都像是被无形的空气挤压,以至于呼吸都有些困难。 “怎么,要动手打我吗?” “我承认,我不是你的对手,你一拳就能将我打死,那又如何呢?今天我就是死在这,我也要吐出我心中的不快!”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这十几年来,我在夏国没有了声音,逼的我只能去岛国发展,去开他妈的A片公司,去搞什么动漫产业,老子是夏国人!老子的根在夏国,谁这一生不想荣归故里!” “就因为我当年在养尸界丢的这一次大脸,多少小弟不再跟我,以至于我此刻在夏国几乎没有了根基,整天守着岛国上那一群破公司,吃他妈的生鱼片,你凌仙芝那么厉害,当年为什么不能为我出头!” 胖胖的沧溟连忙起身劝道:“斗笠老弟啊,你这话就不对,咱都是出来挣钱的,哪能动不动拼命呢?不能拼命啊,拼了命还怎么挣钱?你怎么就不理解凌老大的一片苦心呢?” “他当老大,整天一屁股事要处理,你那点鸡毛蒜皮的江湖恩怨,有什么值得说道的?” “不是我说你,要说这事还就是你不对,人家常胜惹你了吗?没有啊!” “你是想抢他手里的宝图,是你自己找了另外四个不属于五岳山会的人,成立了一个五人组,这事,你做之前告诉凌老大了吗?没有啊!” “你不能拉一裤兜屎,再喊凌老大去给你擦吧?没这道理呀。” 沧溟的话,字字珠玑,又像一根根银针,戳在了斗笠的心窝上,使得斗笠没法反驳。 其实,五岳山会欺负别人的事,根本不稀奇,或者说,自古以来上位者欺负下位者,根本就没什么值得说道的,就好比老虎吃山羊,别找地方讲理,就一句话,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活该被吃。 不光是斗笠,五岳山会里所有的老大,谁没干过这种事? 有的看中了别人的财产,就搞的别人家破人亡,有的看中了别人的老婆,轻一点的让男方入狱,重一点的直接弄死。 起初的赵家贵不就是这样吗?被三尸会盯上了,那就是家破人亡的结局,这只是底层的缩影,层层递进,层层往上皆是如此。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食物链,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虾米也能混两口淤泥,没几个干净的人。 只不过斗笠运气太背了,他查询过常胜这个人,没有更大的背景了,所以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谁知道弄死常胜之后,突然冒出了一个戴着人骨面具的人,一定要保下他的后代,以至于闹到今天,无法收场。 尤其是此刻,沧溟的话,完全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让斗笠没法反驳。 斗笠也是急眼了,冷哼道:“这种事只有我自己干了吗?你们一个个干净的像是白莲花,你们就没干过吗?” “沧溟,你的三老婆是怎么来的,你心里没数吗?你在这装什么狗屁圣人!” 沧溟皱眉道:“哎哟,你这个人,哎,我实在没法说你!”他一屁股坐下,谁也不看了,自顾自的生着闷气。 斗笠重新看向了凌仙芝,冷声道:“凌老大,我干的这事,是不道义,我承认,但我现在要问的是,你身为一个老大,你当年为什么就不为我出头?” 这话,算是把五岳山会的龙头给架起来了。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我就是——镇狱明王! 所有人都看向了凌仙芝,多少年没动过怒的凌仙芝,气势忽然变了,再没有那个和气的中年帅大叔模样,而是冷峻的如同阎君修罗,“斗笠,我给你一次机会,这事咱们私下说,今天就到此为止。” 可以看出,凌仙芝已经很给斗笠面子了。 斗笠却是不依不饶,“不能到此为止,今天我就非要问问,当年你为什么不为我出头,甚至我还要再问问,即便是到这一刻,人家都要抽刀砍我了,你为什么还是不为我出头!” 蓦地,凌仙芝微微眯眼,看向了斗笠,“是不是当年选老大的时候,你落选的怨气,积累到了今天?” “是!” “我本姓杨,我祖上也是当过皇帝的!论家族渊源,我不比你差,甚至我家先祖皇帝,比你李姓皇帝更早,凭什么大家觉得你家族渊源深厚,就选你上来?” 斗笠这是真的说急眼了,说着说着,就要爆出大家真正的姓名了。 身旁十方大佬连忙劝诫,说什么得过且过,这事就算了。 本来无意搅扰他们内部纷争的裴玄生,忽然来了兴致,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你姓杨,祖上当过皇帝?” “那你家先祖,最有名的应该是杨广了?” “又或者是项羽死后,被分得一条大腿的杨喜?” 斗笠振声道:“大隋开国皇帝,杨坚!” “噢——”裴玄生长长的噢了一声,脸上一副我当是谁的表情。 “杨坚,是杨忠的儿子吧?”裴玄生反问道,没等斗笠回答,下一秒,裴玄生竟然说了一句堪比核弹爆炸的话语,震的整个九龙堂鸦雀无声。 “当年我开会的时候,他杨忠别说没有坐下的资格,他连站在大帐内的资格都没有!” 啪! 话音刚落,裴玄生一巴掌拍到长长的金丝楠木桌上,震的满堂大佬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喘。 众人皆惊,尤其是凌仙芝,更是狐疑的问道:“裴老大……不是养尸人吗?您当年也征战过沙场?” 裴玄生冷眼扫过全场,最后目光落在斗笠身上,“我还以为你家族渊源多深厚呢,杨忠的后代是吧。” “坦白跟你讲,在那个时代有很多所谓的大哥,但是他们都叫我大哥。” “在我的身份还是尔朱荣的时候,我压根就没听过这个人!” 听到尔朱荣这三个字的时候,所有人都下意识坐正了。 有人说他是万王之王,有人说他是镇狱明王,他但凡多活几年,定能一统天下结束乱世,他死后,在他的军事集团里出现了4位开国皇帝,都成了改变历史的大人物。 所有人不敢相信这句话,九龙堂里静的连众人的呼吸都能听到了。 “如果你们不清楚,我可以讲的详细一点,当年我麾下的并州契胡部族武装里,核心圈层为贺拔岳,侯景,高欢等人。” “他杨忠,我没记错的话大概是18岁从军于刑杲起义战场,按照时间推断,此时他正属于元天穆军团,嗯……元天穆这位大哥,也喊我做大哥。” “两年之后,老子不玩了,在当时那个时代便开始了寻求全新的人类框架,当我见识到天崩之后,我就知道我的机会来了,我要抢占这个世界的先进科技,我要改变这个世道!” 说到这,常小鱼蓦地瞪大了眼珠子,他想起在橡树古城里,裴玄生曾经说过,大概在南北朝时期,他曾经见到过天崩。 天崩之后,xZ便出现了鬼洞,鬼洞里边就藏着永生之泉,也就是玄生科技命名的——魔神合金。 敢情当年尔朱荣听信亲信谗言,进宫被杀不是那么回事,真实原因是裴玄生不想玩了,想要金蝉脱壳,所以才让‘尔朱荣’这个身份死去,从而追寻天崩之后落下的神物。 裴玄生冷笑道:“比家族渊源?幼稚不幼稚。” “这江湖上,不光是养尸圈,但凡能人异士,哪个没在历史上留过名?” “凌老大,斗笠说你姓李,你李家王朝的开创者算是李渊吧?李渊的祖父叫李虎。” “当年我不想再继续权力斗争的时候,李虎也就二十七八岁的样子?那时候,他应该是贺拔岳帐内都督,后来北魏分裂,李虎转投宇文泰阵营,直至成为后来的西魏八柱国之一,奠定关陇军事贵族架构。” “看到了吗?当年我亲自锻造的军事机器,经过贺拔岳系统性的过滤,最终通过李虎等人转化为隋唐帝国的开国基因,这种隐秘的传承,就是北魏末军功群体迭代更新的缩影,更是门阀军功体系流动性的典型体现。” “不客气的告诉你们,不是你们先祖有多厉害,是我当年不想玩了,否则哪有他们青史留名的机会!” 尔朱荣这三个字,对于别人可能没什么反应,但对于斗笠和凌仙芝来说,在对比家族渊源这一块上,被拼的体无完肤。 裴玄生继续道:“什么时代了,还讲究贵族血统?还讲究家族渊源?” “天下大乱多少次,当时的穷人早绝后了,能活到今天的,谁祖上没阔过?如今早就人人平等了,虽然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但我裴玄生追求的就是众生平等这条大道!” 斗笠咬着牙道:“你活了上千年我知道,可你红口白牙,张嘴就说你是尔朱荣?谁信?我还说我是秦始皇呢!” “呵呵……” 裴玄生笑了。 随后竟是轻松的坐了下来,就坐在了九龙堂里的第一把交椅上。 “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在当时那个乱世,我顶着尔朱荣三个字登场,就能压制各方老大?” “你们真以为,一个名字就能改变世道吗?” “想要改变这个天下,需要的手段!” “528年,河北起义军葛荣拥兵数十万,对外号称百万,围攻邺城,直逼洛阳,北魏朝廷震恐,无人敢迎战,是我率领七千精骑,携副马日夜兼程奔袭三百里,以悬殊兵力迎战葛荣。” “面对大军,伏兵山谷,扬尘鼓噪迷惑敌军,更命士兵袖藏短棒,以骑兵高速冲击步兵方阵,我更是身先士卒,率领精锐直捣葛荣中军,生擒敌首,数十万起义军瞬间溃散。战后,遣散降兵百里,再分而治之,收编精锐,为我所用。” “我曾经开创的重骑兵鱼鳞阵,比起拜占庭铁甲圣骑兵早半个世纪,后勤体系更是建立蓄力运输队,每百骑配驼队转运箭矢装备,确保精锐战斗力。” “那些精锐的选锋神将,用今天的话可以理解为——特种部队!” “所以,你们要明白,不是尔朱荣这个人厉害,是我的出现,让尔朱荣这三个字名扬天下。” “因为在这之前,我有过以少胜多的经验,我有过结束乱世的经验,我知道该怎么去改变这个天下。” 说到这,裴玄生再次眯眼看向众人,“各位都知道,我乃是起始议会的创始人。” “我问你们,起始议会开创于什么时代?” 见众人没有敢吭声的,常小鱼说道:“据说是西汉时期。” “对。”裴玄生先是点头表示赞同,尔后又补充道:“根据养尸界现有的记载,西汉末年,在民不聊生之际,我开创了起始议会,目的是为了团结养尸人。” “实际上,时间要更早一点,只不过那时的起始议会没多少人知道罢了,而在西汉末年,王莽改制引发土地兼并加剧,地方豪强经济网络逐渐形成之后,我便推举出了起始议会四大元老的职位,并且选举了第一任四大元老。” “这四个人,即便你们没有打过交道,恐怕也不陌生吧?” “前段时间,海崖庄园外,与常小鱼大战的冉凤鸣,想必各位听说过他的名号,论本事,他可虚你们在座的任何一人?” 这话又是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五岳山会各个大佬的脸上,当年我推出来的一个小弟,放到现在,你们谁打得过? 话说到这,基本没人再怀疑他话语的真实性了。 但裴玄生既然开了这个头,就没打算再给他们留面子,能源产业这超级香饽饽,我赏赐给你们,但今天也让你们知道知道,为什么国家机器才能垄断的东西,我裴玄生一句话就能让你们吃两口。 “推出四大元老之后,我便退居幕后,对起始议会内部宣称我要闭关修行,实则我回到老家招兵买马。” “那时我便觉得,一个小小的起始议会,改变不了什么,我能团结一小部分养尸人没什么意义,我要团结的是整个天下,我要的不是养尸人安居乐业,我要的是全天下安居乐业!” “所以,我必须要争,争更大的!” “那时没人再知道我是裴玄生,我只是一个南阳农夫,借助一个病死之人的身躯,脱壳重生,这个人,叫刘秀。” “随即我与兄弟集结南阳刘氏宗族以及绿林豪杰,初期仅有八千多人,用的装备还是自制的竹弩,就这,我开始了争霸天下。” “次年,昆阳大战,我率13骑突围调集援军,最终聚兵,对阵王莽42万大军。” “在那场大战中,都说夜有流星坠营,昼有云如坏山,后世都说我有流星相助,我告诉你们,那正是我如日中天的时候,那是我聚集无数养尸高手,移山换日,天坠神石!” “此一战,斩首数万,获辎重车甲珍宝无数,我算是富裕了些。” “后来北渡黄河,消灭王朗,称帝建制,扫荡关陇,绞杀隗嚣,巴蜀收官之战,不必多说了。” “我平生亲自指挥47场战役,无一败绩,从而再造大汉,我命人编纂《河图括地象》等谶纬典籍,建立君权神授体系,晚年泰山封禅,我想向上天汇报一下我的功绩,我小骄傲一下没什么问题吧?” “倘若当年我玩了一半直接退出,那云台二十八将要是放出来,恐怕也得有不少开过皇帝吧?” “自此,我认为天下安定,我认为老百姓可以重新过好日子了,我开始退居幕后,可后来呢?” “人们在历史中吸取到的唯一教训就是从来不会吸取教训。” 我不死,你们的祖宗终究是小弟 “时代回到了正轨,又继续乱,乱完再回正轨,就这样兴兴衰衰又是几百年,最终受苦受难的还是老百姓,直到南北朝之时,我看不下去了,我虽然知道封建王朝不是人类的终极走向,但我不忍看着世道这么乱下去。” “我必须要做点什么了。” “所以,当我顶着尔朱荣这三个字,面对葛荣的时候,我以七千破十万,不用惊讶,因为我只不过是将当年开创王朝时的斗争经验再重新用一遍罢了。” “玩到一半,我看见了天崩,知晓了鬼洞,我知道真正改变人类的机会来了,我退场不玩了,要不然有你们老祖宗什么事?” “倘若我玩下去,你们的老祖宗在我这里,不过又是新一版的云台二十八将罢了。” “我不死,他们终究是小弟。” 九龙堂内,所有人都听傻了,这会儿,大家才明白,为什么今日裴玄生开场就敢说把能源产业还有港口码头这些赚钱的地方,分享给大家了,这位爷的经历,在历史长河里真是一个猛人。 所以,他能拥有能源产业,也就不稀奇了。 似乎是为了呛死斗笠,裴玄生又笑道:“对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斗笠当初好像也是个养尸人吧?只不过后来学了点其他的本事。”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以你养尸人的经历,你应该知道养尸圈里赫赫有名的九大尸王?” 说起九大尸王这四个字,裴玄生眯眼扫视全场,无数大佬默默点头,表示听说过。 裴玄生又问:“九大尸王里,第四尸王——双生子母尸,众人可曾知道来源?” 常小鱼蓦地瞪大了眼珠子,才知道最离奇的第四尸王为什么会在裴玄生手里。 裴玄生此刻也是略显得意道:“那第四尸王,正是王莽头颅所化,死后不腐不烂,七窍流金汤,是我用养尸术克制的他,因为他的人头,是我砍的!” “所以第四尸王,我不拿出来,没人能得到。”这一句话,裴玄生是看着常小鱼说的,语气缓和,像是看着自己的孩子那般温柔。 末了,裴玄生起身,本来可能也没想再说什么,就是打算起身离开。 结果他这一起身,整个九龙堂七八十号人,唰的一声,竟然整整齐齐地站了起来。 这一刻,似乎所有的灯光都拥有了意识,全部被吸进了裴玄生的身上,九龙堂内像是一片漆黑的宇宙深空,唯有裴玄生这一颗星辰熠熠生辉。 名震天下的十方大佬,此刻在裴玄生的面前,宛如一个个青涩的新兵蛋子。 他眯了眯眼,最后一次扫视全场,“话,我放这了。” “日后,港口码头,能源产业,我分享给在座各位老大,我们以和为贵,和气生财。” “倘若常小鱼磕着碰着,洗澡淹死走路摔死,不管出现任何意外,我一定会怪罪在座的各位。” “告辞。” 裴玄生再不理会场中所有人,身后跟着004以及常小鱼,信步离开九龙堂,只是在路过斗笠身旁时,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 斗笠像只斗败的公鸡,浑身的羽毛都失去了光泽。 他没能压住裴玄生,更没能压住凌仙芝,甚至因为他今天的意气用事,连带着五岳山会的老大跟着一起丢人。 你好端端的,把常小鱼交出来不就行了? 你他妈的跟我扯什么家族渊源,你当不上老大的怒气,可以随时撒,但你怎么能在这个节骨眼上使脾气? 现在好了,当着五岳山会所有小弟的面,活生生的让咱俩都下不来台,你斗笠简直就是一头猪! 想到这些,凌仙芝双目微眯,冷冷的看向了斗笠,“现在好了?” “心里舒服了?” “你他妈是猪脑袋啊!!!”一声爆吼,响彻整个九龙堂。 “来人,把斗笠给我拿下!” 十方大佬连连奉劝,但没人拦得住凌仙芝,他一个运筹帷幄,尽可能平衡各方势力的人,早已练就了一身喜怒不形于色的本事,没想到今天硬生生被斗笠这个猪队友给搞破防。 “谁再劝我,我现在就弄死他!” 斗笠被押下去之后,凌仙芝来到九龙堂第一把交椅上,双眼如同恶狼似的扫过全场,振声说道:“从今往后,我不管你们是谁。” “你们惹了事,我凌仙芝一定给你们擦屁股,但是都他妈给我记住了,谁要是胆敢像今天斗笠这般胡闹,别怪我凌仙芝拳头不认兄弟情义。” “我们五岳山会,十方势力,走到今天容易吗?在天台顶上我刚说过,我们好不容易爬到今天的位置,再也不要掉进抽屉里,不要成为被别人把玩的物件。” “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聊,私下解决,不好吗?芝麻绿豆大的屁事,非要搞的脸面落地,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之蠢的人!” “都走吧……”末了,凌仙芝微微摆手,示意散会。 只剩下十方大佬之后,沧溟小声说道:“凌老大,不愧我们当年共同推举你来当老大,您的眼光是这个!”说话间,沧溟举起右手大拇指。 其他人连连附和,“对,您才是道行最高的,看来还要坚定不移的听您的指挥。” 凌仙芝哭笑不得的摊开双手,“他裴玄生的原话是什么?五岳山会,十方大佬,胆敢缺席一个,就全面开战。” “敢这么说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神经病,另一种是实力层面的绝对碾压,用脚指甲盖想想,他裴玄生是第一种还是第二种?” “这么简单的逻辑,很难理解吗?为什么他斗笠偏偏不懂。” 其中一个大佬小声说:“凌老大,我觉得斗笠不是不懂,他什么都懂,他就是故意的,今天这事,他必须要给你拉进来,必须要给五岳山会拉进来,他这是典型的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对,他就是憋着劲使坏呢!” “十几年前,裴玄生就警告过他,当时他不是找您说事了吗?不就是想让您出面跟裴玄生干一架,您当年说,一个毛头小子罢了,还是放过吧,况且还不知道那个戴着人骨面具的人是谁,为了一个小孩引起大争端没必要,那时候斗笠觉得他掉面子,怀恨在心十几年。” “斗笠刚才不是说了,这十几年他混的狗屁不是,在国内几乎没有势力了,只能去岛国当老大。” 凌仙芝是越听越气,叹道:“老哥老弟们,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是舍得了这无尽的富贵,我下一秒就跟裴玄生开战,你们说,怎么着?” “哎哎哎!” “别呀!” “不能打,绝对不能打!” “凌老大,能源产业啊,能抱上这条大腿,子孙万万世都不愁了,裴玄生跟咱又无仇无怨,今天就是来要走常小鱼而已,这是事吗?这不是事啊!” “就是,千万不能为了斗笠跟裴玄生闹翻,斗笠再闹,我大耳刮子抽他!” …… 十方大佬一个比一个急,说什么都不能干仗,在历史长河里,多少人抱憾终身没能完成愿景,而在如今的时代,他们几乎处于食物链的最顶层了,谁愿意抛弃这到手的权力和富贵? 这帮人里,尤其沧溟劝的最厉害,那几乎是声嘶力竭,冒死直谏了,我死都行,但就是不能打! 凌仙芝摇了摇头,“这老大我不当了,你们爱谁当谁当吧,今日裴玄生的底细你们都知道了,他要是想灭我们,简直如杀鸡屠狗,五岳山会换老大吧。” “别呀!” “我们没人能比你做的更好。” “凌老弟……啊不,凌老大,以后你就是咱真正的老大,事实证明,只有你的想法和决策才是对的。” “就是啊,这几十年上百年,您的决策就没出错过,兄弟们都仰仗您的带领呢,您怎么能说不干呢!” 在众人情真意切的劝慰下,凌仙芝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 “行,我听你们的,先这样吧。” 待到十方大佬逐渐离去,偌大的九龙堂里,只剩下了凌仙芝一人的时候,他忽然笑了。 那一脸的愁容,竟是在这一瞬间烟消云散,好似刚才的痛苦完全都是假的。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往后挪动身子,将后背靠在了第一把交椅的九龙戏珠上,微微仰头,傲视整个空荡荡的九龙堂。 “想拉我下水,瓦解我老大的威严?你斗笠还差得远,这帮酒囊饭袋,谁能舍得了手中富贵?” 凌仙芝看着斗笠之前坐过的空位置,嘴角挑起一抹诡异的笑容。 “我不光要坐稳老大的位置,我还要趁着这个机会,将老大的权力彻底收回,以后就别跟我老哥老弟的叫了,我要让你们明白,离开了我,你们在裴玄生面前就是一只只虫子。” 因为当年结盟的时候,十方大佬共同商议过,大家权利相等,谁也不隶属与谁,这才有了五岳山会,但现在,凌仙芝不满足当个表面老大了,他想成为真正的老大,成为一个再也没有人敢公开质疑他的老大。 “斗笠呀斗笠,闹的好!” 随即,凌仙芝起身,大步流星的离开了九龙堂。 真正的高人往往就是这种善于利用局面的人,原本办好的事,他们能借力使力办的更好,即便是办砸的事,也能扭转乾坤,反败为胜。 今天斗笠这一闹,倒是炸出了裴玄生的过往,这么强大的一个敌人竖在这,以后五岳山会若是不团结,那会是什么下场? 就你们这帮整日只顾吃喝享乐玩女人,本事早就忘到爪哇国的酒囊饭袋,日后若不以我凌仙芝马首是瞻,你们还能混的这么好吗? 凌仙芝,从未像今日这么愉快过,他走路的步伐越来越沉稳,越来越轻盈,像是一发射出去的箭簇,如疾风般迅猛,似铁器般刚劲。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要是还没点评的,顺手点个好评,爱你们么么么么哒哒哒~!」 无非一念救苍生 回到橡树古城的那一刻,裴玄生与常小鱼两人,重新走在了林荫大道上。 不久之前,常小鱼带着赵灵儿第一次来到橡树古城的景象历历在目,如今重走来时路,心境已然不同。 看着两旁绿意盎然,树冠茂盛的橡树,看着穿透树叶缝隙,透在地上的万道霞光,常小鱼小声说道:“裴先生,原来您隐藏的这么深。” 裴玄生一脸淡然的说道:“都是过去式了。” “在普通人眼里,曾经的我,是光武帝,是镇狱明王,其实没那么多复杂的光环,无非一念救苍生罢了。” “我尝试过王朝统一,事实证明只是治标不治本,所以南北朝时期,当我看见天崩,我就立马退场,寻找全新的救赎之路,因为我当过皇帝,我知道即便我以尔朱荣的身份走下去,无非就是开创一个全新的王朝,几百年后还是会陷入混乱。” “这个问题,一千多年前我就想过了,之前我曾告诉你,想要打败历史周期律,必须改变人性,你是否觉得我很偏激?” 常小鱼略微点点头,“坦白说,我第一次来橡树古城的时候,在您的图书馆里,在玄生大殿里,您说的那番言论,让我觉得您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空谈家。” “哈哈哈哈……”裴玄生爽朗大笑,双手负于身后,不住的点头,“是啊,我这番言论,任何时候说出去,恐怕都是惊爆眼球的存在。”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以往的那条路行不通,因为我走过。” “所以想要达成真正的公平,就必须要剔除人性,让人人成神,当拥有了神性,一切恶劣的东西都能从源头制止。” 不过说完这句话,裴玄生的眼中闪过一丝黯淡,只有那一瞬间,虽然很短,还是被常小鱼捕捉到了。 两人进入橡树古城之内,再次顺着梦境长廊来到餐厅里。 依旧像是上次那般,正好赶在了饭点。 这一次,完全与上次不同了。 裴玄生清退了所有的服务员,整张餐桌上,只有他和常小鱼两人,就连上菜的服务员,也是放下菜品之后,立马就退出去。 看的出来,裴玄生应该是想说点什么了。 “先吃饭,吃饱再说。”裴玄生指了指桌子上的黄金餐盘,示意常小鱼先动筷子。 简单的对付了几口之后,裴玄生便拿起丝巾,轻轻的擦了擦嘴角,紧接着便是一声叹息。 常小鱼问道:“裴先生,您叹气做什么。” “因为我的理论,也不一定正确。”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皱眉道:“我没太懂什么意思。” 之前裴玄生说的信誓旦旦,说以前所有的办法都没用,想要达成真正的众生平等,就得进行创世神计划,就得所有人机械飞升。 可现在怎么又说不一定正确呢? 裴玄生望着窗外逐渐进入黑夜的大地,轻声说道:“小鱼兄弟,能量守恒定律你应该不陌生。” “在一个孤立系统中,能量既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它只会从一种形式转化为另一种形式,或者从一个物体转移到其他物体,而能量的总量保持不变。” “就像人,不可能凭空出现,不可能凭空长大,起初的能量来源就是一粒精子钻入卵子,然后由母体源源不断供应能量,从胚胎到婴儿,再落地。” “后续过程中,我们每天都要吃饭,五谷杂粮也好,山珍海味也罢,我们必须要摄入这些能量,同时我们的消化系统再吸收这些能量,转化为肌肉,血液,新生细胞,这是一个巨大的循环系统。” “以前我说,人间之所以会出现这么多的不公,就是因为人人要吃饭,饥饿是最大的弊病。” “而我消除饥饿的办法,便是机械改造人体,以储存营养液的方式来改变整个人体构造,其实这就是另一种形式的饥饿,另一种形式的吃饭。” “我还活着的情况下,我可以垄断这种营养液,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呢?我的继任者会不会高价出售营养液,会不会利用营养液来创造新的世界秩序,创造新的游戏规则,届时重新奴役整个世界?” “其实,所谓的创世神计划,所谓的机械飞升,依旧是新瓶装旧酒,本质上我无法做到凭空产生能量,并且保证人类都能公平的、毫无成本的获取这些能量。” 常小鱼恍然道:“即便是机械永生,肉体依然需要能量的摄入,而这能量的本质,还是资源,您活着的时候可以垄断并公平的分给所有人,但有一天您不在了,或者累了,到那时能量资源又被一少部分人垄断,到头来还是个死局,您是这意思吧?” “对。” “理想很美好,现实很残酷,按照设想,所有的一切都会按部就班,整个社会如同一台巨大的机器,稳步运转,可万一有一颗螺丝钉脱落,带来的连锁反应就会越来越大,这也是我越到晚年就越觉得无力的原因。” “所以,顺着这个理念,我又往下想,我觉得在创世神计划里,一定要将所谓的能量资源,变成人力不可控的。” “比如太阳能,人只要晒太阳就可以获取能量,就可以维持永生,又比如从空气中汲取氧气来维持机械生命体,甚至在将来将所有人的永生记忆信息,全部分发下去,还给每一个人,并且教会他们如何构造全新的机械体,以便更换自己身上老旧的零件。” “然而,这就需要下一次工业革命以及科技的突破,这仍然需要很久的时间探索。” “坦白讲,我累了。” 说到这,裴玄生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站在了窗户前,望着橡树古城外,连绵不绝的山川,望着黑夜下的河流,轻声说道:“很多年了。” “我当过皇帝,做过大将军,做过小商贩,也在乱世之中做过流民,我尝遍了所有的角色,我剖析了人世间的每一个角度,我开始变的不信任任何人,只相信机械。” “可我每当回头看看,我自己坚持了这么多年,都不曾改变这颗初心,我就又重新对人类燃起希望,或许这世上还有跟我一样的人呢?” “所以,我就在找,直到我遇见了常胜。” “可惜啊,晚了一步,常胜还是被人害了,我又把希望放在了你的身上,或许你会疑惑,但有些问题,我现在不能告诉你答案。” “我只能尽我所能,扶你最后一把,剩下的路全靠你自己走了。” 这也正是常小鱼觉得奇怪的地方,他不禁问道:“当我还是小孩的时候,您就要保我,可那会,您不一定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吧?” 裴玄生点点头,“当然,我那会儿并不知道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也不知道你会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起初我保你,是另有原因,这原因我不能告诉你,因为那个人我也惹不起,或者说,没有任何一个人能打得过他,这天下就是他手中的棋盘,他有最大的一盘棋要下。” “你我只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罢了,至于芸芸众生,连棋子都算不上,顶多算是棋盘上的尘土。” “说真的,我越来越感觉无能为力了。” “如果我是一个普通人该多好,不懂那么多的知识,没那么多的经历,娶个妻子,生个儿子,安安静静的过完一生,就不会有那么多的苦恼了。” 说到这,裴玄生蓦地转身,眼神坚毅的像是思考了许多年之后,突然下定决心的一件事。 “我已经拟好合同了,玄生科技从今天起就送给你了!” 常小鱼大惊,正要说话,却被裴玄生抬手阻拦,他继续道:“我真的累了,我很想离开这个世界,哪怕……短暂的离开一段时间。” “你就是我悉心培养的接班人,虽然我现在的想法不一定是对的,但我坚信只要努力,只要不断的尝试,就能找到一条可行的路子,毕竟人类几百万年的所有过往,其实本质都是在试错探索。” “跟我来。” 裴玄生走在前边,常小鱼跟在后边,依旧与上次相同的路线,两人走过长长的木质回廊,来到了私人图书馆。 在图书馆里,裴玄生亲自取来了两本书。 一本是《庄子》,另外一本是《淮南子》。 “我可以将所有知识汇聚在芯片里,植入你的大脑中,但我还是希望,你亲自读一读,这也是两本我很喜欢的书。” 常小鱼看了一眼封面,轻轻的点了点头,尔后问道:“裴先生,您觉得世上有神吗?” “有。” 裴玄生笑了笑,指着对面的座位,让常小鱼坐下。 “那您是基于什么前提,得出的这个结论?” 裴玄生掏出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就拿这个小小的东西来说吧,里边有几百个甚至几千个零件,如果在人为不干预的情况下,你觉得它能自己形成吗?” “如果给它时间,百万年,亿万年,有可能会经历无数的巧合,最终形成这般模样,确实有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就拿人体来说吧,我公司里研究过很多生物科技,即便是现在,也不敢说我们百分之百研究透彻了人体的奥秘,如此精妙的一个构造,怎么来的?演化来的吗?” “没那么简单。” 重启【海东青】前三编号 “往复杂了说,风水理论,养尸秘术,甚至是地球磁场,杂七杂八的东西,像是一个庞大且杂乱的线团,可当你开始深究的时候,你是能发现里边有线头的,只是这个线头很难找到,就算找到了,也很难捋清整个线团的模样。” “我不知道神是什么样的,可能也是我们这个造型?也或许是别的造型。”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找齐九大尸王吗?” “凑齐九大尸王,打开地气封印,就是寻找神,或者亲自成为神的一步,我也是养尸人,我知道这个步骤,但因为我不相信人性,所以我没选择这条路。” “现在,玄生科技给你了,你自己又身为养尸人,可以一边挖掘九大尸王的秘密,一边大力发展生物科技,双管齐下应该更好一些。”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以前我想过这个问题,在九转人尸之后,算是地尸吧,地尸该有多强?” “那地尸已经这么强了,天尸呢?岂不是可以呼风唤雨,弹指灭苍生,那不就是传说中的神。” 裴玄生微微点头,“你很有天赋,很有慧根,所以我的眼光不会错,以后我可能就在这间图书馆里暂时休眠了,以后的路,需要你自己走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已经帮你剔除干净那些杂乱的小事了,例如杀死斗笠。” 毕竟斗笠是常小鱼的血仇,这个事不可能和平解决。 “港口码头,再配合能源产业,这就是全球布局的王炸组合,这一等一的香饽饽,我为什么要给他们分享,你想过吗?” 常小鱼微微摇头。 裴玄生道:“很简单,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五岳山会也好,其他组织也罢,说到底都是一群逐利的家伙凑在一起抱团罢了,他们没有信仰,没有强大的凝聚力。” “基于此,多给他们一些好处,不用我们自己亲自动手,他们就会从内部瓦解。” “在选择死保斗笠还是插手能源产业这两个选择题上,你放心,他们没人在乎斗笠的死活,所以从鬼洞回来之后,你尽管放开手脚找他寻仇,十眼联盟其他高手不会向你发难。” 听到这里,常小鱼心中感动不已,为了让自己顺利复仇,裴玄生拿出了能源产业,并且配套港口码头,可以说几乎把美食直接送进他们嘴里,就为了日后常小鱼弄死斗笠的时候,让其他大佬作壁上观,不要插手。 这眼光果然长远,起初常小鱼还想不明白,不就是五岳山会,怎么要个人还跟他们分享能源产业,他们脸多大啊。 敢情在当时,裴玄生就已经为常小鱼谋划好了复仇之路,减轻常小鱼复仇的难度,要不然他将与十方大佬为敌,届时就是魔门与五岳山会的大战了。 “小鱼兄弟,这一次再去鬼洞,就不要开车去了。” “装备,食物,我已经命人去准备了,这一次你直接坐运输机过去,同时我会给你配备三名后勤兵,帮你携带这些东西。” 不多时,004敲了敲图书室的木门。 “进。” 004进来后,汇报道:“总裁,前往鬼洞所需要的装备和食物已经准备完毕。” 裴玄生起身,顺势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小鱼兄弟,休息一晚,明天再去吧。” 尔后又对004说道:“另外,以后我就不是玄生科技的总裁了,他才是。” 绷直的食指,指向了常小鱼。 此刻,常小鱼只觉得一座高不可攀的巨山,落在了自己的肩头。 裴玄生走了,图书馆里只剩下了两人。 004顺势坐在常小鱼身旁,问道:“怎么样?” 常小鱼愣道:“什么?” “被女忍者抓走之后,没事吧?” 常小鱼摇了摇头,“还好,她的本事并不在我之上,只是那招数太过诡异,什么酒吞童子,我从未听说过,故而才中招。” “下次再遇上她,不可能给她得手的机会。” 004道:“她偷袭你的手段,也被我录下来了,要看吗?” “看看吧,我感觉她还会找我动手。” …… 翌日,常小鱼登上了离开橡树古城的直升机。 直升机朝着连绵的山峦深处飞去,大概十几分钟后,来到了一处秘密的飞机场。 还未落下,常小鱼便皱眉道:“这……怎么还有战机,看起来像是一个军事基地。” 004道:“夏国有很多这样的秘密基地,地图上找不到,也从来不会对外公开,你遇袭那天晚上就是某个秘密基地里起飞的战机,所以能在三分钟内赶到战场。” “我们怎么去鬼洞?” 004指着不远处的跑道上,一架巨大的运输机,“就这个,c130,大力神运输机,玩过吃鸡吗?就是坐这种飞机去跳伞。” 常小鱼调侃道:“你没事还打游戏呢?” 这话说的,又是让004狠狠的白了他一眼,“你好像从来不把我当人类看待?” “我会上厕所,你很惊讶,我会打游戏,你仍然觉得惊讶?” “我不是人吗?” “我不能像一个正常的人类一样,追书,刷剧,打游戏吗?” 常小鱼挠挠头,“呃,我的意思是……算了,懒得解释。” 两人朝着大力神运输机走去,在运输机旁,早已站立着三个人高马大,全副武装的特种战士。 004说道:“为了这次的鬼洞之行,总裁特意启用了001—003的编号,他们三个拥有玄生科技里最先进的杀伤手段。” 常小鱼点点头,与三人依次握手,尔后小声问道:“那你呢?” “我不一样,不负责打架,属于智慧型机器人,总裁也有意让我往这方面培养。” “噢,那他们三个,就是专门负责打架的?” “对。”004道:“不要小看他们三个,总裁重启001—003,光这一点你就知道他们三个有多厉害,总裁对他们寄予厚望,哪怕这次死在鬼洞,也要全力保护你。” 常小鱼道:“没这么夸张吧?我不一定需要他们保护。” 004抿嘴一笑,意味深长的在常小鱼耳边说道:“你可不一定打得过他们三个。” 这三个小平头,长得没啥特色,看起来也没多凶悍,但004敢夸下此等海口,常小鱼打量道:“他们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先进的杀伤武器?” “很快你就会知道,走吧。” 收拾妥当之后,五人上了运输机,004与常小鱼坐一起,另外三人坐在对面。 从他们三个的屁股碰到座位之后,他们三个人就变得如同石雕一样,再也不动。 双腿平行,与肩同宽,双手自然平放在膝盖上,始终保持这个动作。 加上他们戴着墨镜,看不清眼神,又遮挡住了大量的微表情,好似三个被断了电的机器人。 甚至,在飞机遇到气流产生颠簸的时候,眼看着飞机都开始倾斜了,他们三人依旧坐定如钟,动也不动。 常小鱼始终盯着他们三个,蓦地问道:“喂,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001。” “我说你的真名。” “我没有名字,只有代号。” “你很牛逼吗?” …… 001沉默片刻,回答道:“你我之间对于牛逼的认知,可能略有不同,常爷若是想见识我的本事,很快你就能见识到。” “你到底有什么牛逼的本事?我现在就想见识见识。” 001微微侧头看向了004,显然在等待004的命令,虽然他们的编号是最靠前的,但最高指挥权还是在004身上,因为这三个人不是初代【海东青】成员,只是重新启用了编号。 004翘起二郎腿,抿着红唇说道:“既然常爷想见识见识,那就给他稍微展示一下喽。” 听到指令后,001蓦地起身。 啪! 先是凌厉的敬了个军礼,然后喝道:“003,出列!” 003迅速起身,站在常小鱼跟前,先是敬了一个礼,然后猛然扑向常小鱼,常小鱼大惊,正要做出防御架势,没想到在两人四手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003像是一团融化的机甲,他全身上下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整个人也像是一堆黑色的极其细小的精密零件,顺着常小鱼的双手就朝着身上爬去。 仅仅是几秒钟的功夫,就将常小鱼的双臂吞噬了,尔后更是朝着胸前后背,脖子双腿蔓延而去。 十几秒的时间,003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便是常小鱼身上套着的一层机甲外壳,银光锃亮,甚至还带有头盔。 “我靠,钢铁侠?” 因为常小鱼的双眼之前,也紧跟着出现了一道屏幕,屏幕之中显示,001浑身发红,红的发亮,尤其是腹部位置,有一个精密的核反应堆,他的战斗力是最强的。 002体内则极为复杂,屏幕上显示的全是一串串代码,常小鱼猛地一下看不懂。 侧头看向004的时候,发现她倒是没什么异常,所有指标都显示她是一个正常女人,甚至就扫描这一眼,便将她的体表温度,身高,体重,三围,发质,全部测了出来。 “不是吧,你有36d?” 起初004一愣,尔后双手环抱于胸,不悦道:“怎么?不像吗?要不要让你好好摸摸,检验一下。” 常小鱼脸颊一热,腼腆笑道:“这……改日吧。”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超弦遁甲 “该说不说,这套高科技也太厉害了,光这一套扫描设备就能断定对方水平高低,这是以前从不敢想的。” 004带着一丝小傲娇说道:“哼,那当然了,别说什么两千年的历史长河,我们总裁放在整个人类过往的星空,都是最璀璨的那一档,玄生科技有多先进,你以后慢慢会知道的。” “这套战甲名为超弦遁甲,主要功能为防御保护,另外还有裁决武装,以及玄龙鳞甲,那才是战斗专用,就是一个普通人穿上了,也能打败无数高手。” “哎哟,这个有点意思,以后要是能量产的话,配给我魔门天地人三军,战斗力岂不是要翻几百倍,横扫整个夏国所有帮会也不成问题呀。” “所以说,你们永远比不上总裁的高度,当你们还在为利益争斗的时候,总裁早就展望人类未来了,不过你南天常爷倒也算是为了底层而努力的人物,我不妨给你透漏一个消息。” 常小鱼好奇道:“你说?” 004道:“你魔门架构分别为天军,地军,人军,以及最神秘的不死军。” “总裁特意为你们准备了低配版的冥河主宰芯片,就是打算帮你训练更多的不死军,到时候帮你打造出一支真正的不死军团,包括玄生科技原有的不死军团也会划归常爷麾下。” “以后常爷要是发达了,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外来的,更别取消我们机械军团,好吗?”最后这两个字,004饶有深意,似笑非笑的看着常小鱼,颇有一种咱俩之间你想怎么着都行,但这事你得依我。 说的更直白点,甚至有点撒娇的意味了。 常小鱼大手一挥,“放心吧,除了天地人三军,不死军团之外,我魔门再新增一个机械军团,没问题!” “咱小常爷最好了!”004笑道。 几个小时后,飞行高度逐渐下降,当飞机透出云层的那一刻,身下尽是皑皑雪山,仿若一条条白色巨龙蛰伏大地,绵延千里。 收到机舱指令之后,004起身道:“即将到达预定跳伞地点,常爷,起身准备吧。” 常小鱼转头四看,“降落伞在哪呢?” “机械军团,跳伞从来不用伞。” ??? 此刻常小鱼才发现,他们三个确实没有准备降落伞,只是带着一身装备,扛起行囊,便已经开始准备行动了。 常小鱼摊开双手道:“我呢?” “有超弦遁甲保护你,没事的。” 正说着话,机舱内亮起灯光,响起预警声,几人排队来到后舱门,只听咔嚓一声,巨大的液压泵打开了下舱门,霎时间呜呜的狂风,似雪山深处的远古恶魔,咆哮着钻入机舱内部。 待到舱门全部打开之后,001大步向前,如履平地般走向了舱外,直直的朝着下方的雪山跳去。 002紧随其后,没有半分迟疑,一跃而下,在半空中略微展开双臂,用以调整降落姿态。 “你确定不用降落伞?!”在巨大的风声中,头发被吹的张狂舞动的常小鱼,扯着脖子对旁边的004喊道。 004眯眼一笑,顺手抚了抚风镜,她将脑袋凑到常小鱼耳边,本以为是要跟常小鱼说什么,没想到下一秒猛地伸手,直接将常小鱼推出了机舱,同时自己紧随其后。 出了机舱的一瞬间,温度的骤然变化,使得脸颊好似被数不尽的钢针穿刺,耳边风声呼啸,巨大的失重感遍布全身。 朝天上看,白茫茫的一片,朝大地看,白茫茫的一片,四周飘荡着一缕缕的云丝,众人直直的朝着一处雪白的山坳中落去。 眼前的显示屏上,不断的刷新着地面高度以及下降速度,眼看着下降速度越来越快,之前不断缩小变化的绿色数字,逐渐开始变深,甚至开始变红。 即便到了这个时间段,001和002依旧不见减速的样子,两个人好似从天而降的一枚炮弹,一前一后直直的轰向山坳之内。 咚! 咚! 两声巨响先后传来,第一声落下,方圆十几米的雪花被震荡的朝四周飞去,好似炮弹的冲击波,一瞬间吹散周围积雪,甚至露出了脚下的岩石层。 第二声巨响落地,更是伴随着向下冲击的态势,清理出一条十几米长的滑道,好似有一把长刀,顺着山脊线割开了厚厚的雪层。 待到常小鱼眼前显示屏提示只剩下不到三十米高度的时候,异变突生,契合在自己身上的遁甲忽地展开一片片小叶子,像是圣金甲虫的翅膀,无数的金属片上尽是细密的小孔,这些小孔用于在快速飞行中收集空气,像是一个个小型发动机的进气孔。 然后手心脚心的位置处,忽然打开四道反推装置,003自动帮助常小鱼调整身姿手势,像是站在虚空之中,利用反推装置进行线性减速。 他的下降速度肉眼可见的得到了控制,离地面越近,下降的就越慢,直至最后离地面四五米的高度上,像是一台人形直升机似的,还未落地,身下的雪花便被吹的四散飞扬,尤其是在这个阶段,悬停的速度极其明显,甚至像是飘在了空中。 最后两三米的下降速度最慢,像是神明从天而降,缓缓的用脚尖触碰到了地面,此时身下所有积雪已经被彻底吹散,露出了万年不化的冰冻层。 “我去……”落地的瞬间,反推装置迅速收拢,常小鱼惊叹的握了握这双遁甲拳头,“真是科技改变未来啊,当年裴先生抛弃养尸术,打算利用科技走出一条全新之路,现在来看,不管将来结局是否正确,至少这玩意帅啊!” 抬头看去,就见天穹上一道降落伞,飘飘摇摇的朝着常小鱼三人落下,定睛一看,正是004。 “你不是说,不需要降落伞吗?” 落地第一时间,004便解开了降落伞,迅速的收起,同时调笑道:“是啊,你们不需要。” 常小鱼噎了一下,转头看向四周,白茫茫的一片,除了雪还是雪,呜呜的山风夹杂着雪花,像是一根根白色羽毛,斜着从天穹落下,填满了身前的天空。 这次行动直接一步到位,被空投到了雪山山脉的深处,这地方除了飞机之外,其他任何工具都不可能直达。 004道:“脚下这片土地,可能几万年里都不曾有人踏足过,常爷,您尽量不要脱掉超弦遁甲,也不要食用这里的任何食物,因为这里边可能潜藏着超级病菌。” 她打开探测装置,对比电子地图,在经过位置校准之后说道:“跟我走。” 四人之中,001和002几乎扛着两个比他俩体型还要大的包裹,可他俩却是没有一点吃力的样子,他们应该就是004口中,改造最彻底的机械人,并且还用上了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技术,如果不是行动不便,可能他们会驮起更大的包裹,重量相对于他们自身好几倍。 踩踏在齐膝深的积雪中,四人深一脚浅一脚的朝着山坳中前行,004用无线电吩咐道:“因为安全问题,所以我们必须降落在这片经过探测,地面平坦,不容易引起雪崩的地带,但这里常年刮风,行动略有不便。” “我们只需要行进三个小时,进到下方山坳之内,就能躲避风雪,兄弟们,加把劲。” 本来众人穿的就厚,更是在这大风雪天里,阴沉沉的环境下蠕动前行,好似茫茫白雪中的四只黑企鹅,左一摇,右一晃,身后踩踏出来的痕迹,不多时便被鹅毛大雪重新覆盖,找不到一丝来时的路。 这种环境下,没人想多说一个字,都想走快点,赶紧赶到第一个歇脚点。 在经历了漫长的三个小时之后,当三人进了山坳,呜呜的风声戛然而止,无尽的鹅毛大雪终于不再落到头顶的那一刻,常小鱼扑通一声,坐在了一处石壁凹陷而出的山洞。 这石壁的凹陷处,并没有冰雪洒下,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小洞穴,在入口处几十根手臂粗细的冰凌,像是一根根悬在头顶上的长剑,此刻倒成了遮风避雪的门帘。 “呼——”一道白白的烟气从常小鱼口中喷射而出,“怪不得攀登雪山那么艰难,这三个小时,感觉堪比步行十个小时了。” 山中积雪最浅的地方埋到膝盖,最深的地方埋到腰窝,这哪里是往前走,就硬生生的以身躯开路,往前撞! 就这还是001和002在前边先后开路,在雪窝子里蹚出一条道路,要不然指不定有多难走。 004道:“以前我们机械军团来的时候,走的不是这条路线,而是从山脚往上攀爬,那更累。” “这一次总裁根据地形图,亲自制定了一条下山的路线,走起来没那么累,常爷,我们也是跟着你沾光了。”说话间,004摘掉了面罩,此刻脸颊通红,说话也是一喘一喘的。 “今晚就暂时在这休息了,明天一早再继续赶路。” 001和002开始扎帐篷,生火,准备食材,004则是看着电子地图,规划着接下来的步骤。 常小鱼问道:“你之前来过吗?” “来过,不过没进过鬼洞,那时我们海东青前五号队员都来了,只不过4号和5号只是负责引导,看守营地,以及接收他们从鬼洞中传回来的数据。” “噢,也就是说,按照探险配置,每次都是五人组成一个小队,各自都有分工,是吧?” 004点头,“这一次不同,我会跟着你亲自进入鬼洞,因为我应该是活着的,唯一知道鬼洞内部情况的人了。” 说到这,常小鱼不免来了兴致,“鬼洞里,到底有什么?” 黄金树上结出的棺材果实 在确定计划以及行进时间没有问题之后,004收起了电子屏幕,侧头看向常小鱼,忽地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里边有着几乎无穷无尽的,人人都想要的东西。” “你猜猜是什么?” 常小鱼微微皱眉,“人人想要?还无穷无尽?首先你告诉我,这是一个脑筋急转弯还是带有哲学性的思考?又或者是单纯的字面意义?” “只有字面意义。” 常小鱼摊手道:“黄金呗。” “说什么欧元美元,那玩意就是一张纸罢了,在全球范围内,各个种族都公认的,有价值的货币,那就当属黄金了。” 004不置可否的点头,“对,就是黄金,鬼洞里边有着数不尽的黄金。” “而且……” 这个而且,打断了常小鱼的思考,因为004的表情开始变的耐人寻味了起来,常小鱼不免噤声倾听,想听听她打算说什么。 “而且,里边的黄金,跟外边的黄金,又不太一样。” “几个意思?” 004道:“目前所知,黄金大概率不是地球上的产物,超新星爆炸后出现的这种物质,至于怎么来到地球的,众说纷纭。” “但目前已经探知到的金矿,基本都深埋地下,是一种死物状态,而鬼洞里的黄金则处于一种半意识状态,说的直白一点,外边的黄金是死的,鬼洞里的黄金是活的,自己会生长。”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自己会生长?这不就是传说中的摇钱树!” 004笑道:“可比摇钱树气派多了,鬼洞里有一棵巨大的黄金树,这棵树目前不知道有多高,也不知道有多广,只知道这树干是纯金的,叶子是纯金的,树上结的果实也是纯金的。” “这棵黄金树上结的是什么果实?” “黄金棺材。” 常小鱼单手托着下巴,深思片刻,“你是说,南北朝时期,天崩之后,这里就出现了鬼洞,而鬼洞里边的黄金,竟然开始了有意识的生长,从无序状态,凝结成了一棵黄金树,树上又结出了黄金棺材,可以这么理解吗?” “可以。” “不过严格来讲,黄金棺材并不能称之为果实,而算是果皮。” “黄金棺材里边装殓的永生之泉,才是黄金树结出来的果肉,但这些果肉纯度不够,必须进一步提纯,最后才会得到你在玄生大殿里看到的那一小团魔神合金,不过要小心,里边也有死尸。” “原来如此。”常小鱼点头道:“也就是说,我们进了鬼洞之后,就要找到这棵黄金树,爬到树上寻找黄金棺材,然后开棺,得到永生之泉?” 004眯眼一笑,“常爷,人不可能想象出他没见过的东西,或许在你此刻的想象中,这件事就像爬到树上摘果子,等你进了鬼洞你就会明白,没那么简单。” “总裁之所以看中您,是因为鬼洞里边,藏匿着巨大的尸气,总裁曾经推测,在鬼洞深处可能藏着一具天尸,再不济也至少是个地尸。” “以此滔天尸气来看,放眼整个养尸界,几乎没人能扛得住,但总裁断定,能解开鬼洞之谜的,一定得是养尸人,所以无论如何我们都要试试。” 说到这,001已经做好了晚餐,并亲手端给了常小鱼。 品了一口热咖啡之后,常小鱼问道:“鬼洞里边凶险吗?” 004指了指常小鱼的胸膛,“超弦遁甲,是我们玄生科技三大人形机甲之一,算是我们核心科技了,从来没有给过任何一个人。” 尔后又瞥了一眼001和002,“他们两个,脑内植入的系统跟我的不一样,名为杀神系统,这个系统配上他们体内的所有杀伤性武器,就是为了战斗而生。” “尤其是001,体内的小型核反应堆,不但能够供应能量,甚至能在最后时刻引爆,是核聚变哦,能理解吧。” 原子弹释放能量的过程是核裂变,唯有氢弹才能进行核聚变,才能将核能量释放到极致,不夸张的讲,倘若001体内的原料足够多,他往广岛一站,若是引爆自己,那还得有几十万人看见他们太奶。 常小鱼暗暗咂舌,“裴先生这一次玩的真够大啊。” “那当然!”004收起所有玩味的神情,正色道:“鬼洞里,有着太多的凶险,有着数不尽的古怪生物,如果我们不能完成任务,我们可以死在鬼洞里边。” “可倘若因为我们的失误,而导致青铜大门被打开,放出里边的怪物,那后果可就严重了,所以总裁特批启用001—003的编号,就是做出了万全之策。” “你这说的我有点紧张,想上厕所……”常小鱼喃喃道。 004吭哧一声,笑道:“喏,外边随便找地方解决,怕黑吗?我陪你一起。”说话间竟是站了起来。 “别了别了,我不是半身不遂,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我自己去。” “走吧,别害羞了,我也要去。”004倒是大大方方的走在了前边。 她这么一整,常小鱼不好意思跟出去了,待到004回来后,这才单独走出洞穴,顺着004之前走过的脚印,不多时看到了一片融化的积雪。 又往前走了几米,常小鱼转头四看,这才站定身子。 可这个过程中,他越想越不对劲,至于哪里不对劲,一时半会又想不出来。 回到洞穴之后,钻进帐篷睡袋之后,常小鱼枕着双手,依旧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想了许久睡不着,就从帐篷里露出脑袋。 啪! 黑夜中,一道火光冒了出来,小小的火苗照亮了整个洞穴。 “嘶——” 常小鱼点燃一支烟,轻轻的抽了一口,趴在帐篷口看着外边的鹅毛大雪,听着山坳外边呜呜的风声。 “到底是哪不对劲……” 想着抽着烟,眼角余光忽然瞥见了004帐篷口的那双特制的登山作战靴,常小鱼心头一惊,嗖的一下窜出帐篷,抱着004的靴子,上下翻检,甚至将脸颊贴在靴子口,仔细查看。 可能是看的入神了,常小鱼压根没注意到,004不知何时,从帐篷里探出脑袋,微微张嘴,一脸惊诧的看着常小鱼。 “常爷……我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小众爱好……” “好闻吗?” ??? 常小鱼猛地一下转过去头,在黑暗中与004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整个人都傻了,“不是,我……这……” 他指了指手中004的靴子,又指了指外边,解释道:“我不是在闻,我是在检查……” 004一副我懂你的样子,“等完成任务,别说检查靴子了,就是检查身子也行。” “你要是喜欢脚,我专门挑个时间让你好好研究研究。” “不是啊!”常小鱼颤抖着双手,抓狂道:“我他妈没那么恶趣味,我就是……” 说到这,常小鱼大脑中忽然划过一道闪电,惊道:“不好,全部给我起来!” 一声爆吼,001和002几乎是在零点几秒的瞬间从帐篷中窜出,手中自动步枪咔咔两声,同时上膛,警觉的盯着周围。 004虽然不解,但收到常小鱼命令的那一刻,连外套都没穿,直接钻出帐篷,连声问道:“怎么了?” 看着外边逐渐黑透的天,常小鱼警觉的扫视着四周,“我们被跟踪了!” 什么? 这地方积雪不化,万年冰川,别说人迹罕至了,就是连鸟都找不到一只,在这地方被跟踪,那不胡扯吗? 004疑惑道:“常爷,你不会是为了……转移话题,故意的吧?” 常小鱼咬牙道:“不是啊!” “我之前出去的时候,顺着你的脚印往前走,我下意识看过你走过的地方,看到过你的鞋底印记。” “然后我往前多走了十几米,同样看到了一串脚印,我当时以为你是故意多走远一点,寻找一个积雪比较浅的位置,但我现在才想起来,不对劲,所以我想借着记忆中的鞋印,来检查你的靴子,对比印象中的大小和痕迹。” “我先问你,你方便完之后,有没有继续朝西走?” 004摇头。 常小鱼更加坚定了自己的判断,当即又问:“那你完事之后往回走,脚印是不是应该朝东?” 004虽然不解,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那串脚印,脚尖是朝西的!而且压在了你原来的脚印之上,这说明什么?” “那不是你的脚印啊!更不是我的,那能是谁的?” “说明我们进入这座山洞之后,就已经有人盯上我们了,你刚回来的时候,有人顺着你的脚印,探查你的路线,应该是要调查你去干了什么。” “等我出去的时候,那串脚尖朝西的脚印,又往前走了十几米,说明什么?说明跟踪的那个人还没来得及逃走,也就是说,它全程目睹了我出去的整个过程,甚至在我方便的时候,他可能就藏在我周围,或者头顶的山壁上!” 此言一出,001双眼瞬间暴红,应该是启动了战斗系统,他凝声道:“你们在这里等我,我出去搜查一番!” 常小鱼道:“保险起见,我跟你一起,003,004,你们两个驻守营地!”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你这一招,我想学! 190 出了山洞,寒风刺骨,001顺着之前常小鱼和004走过的位置,踩踏着痕迹已经很浅的雪窝,几乎搜寻了方圆几十米。 在之前走过的道路上,001抓起一团积雪,品尝了一口,尔后摇了摇头,“不是敌人。” 常小鱼愣道:“啥意思?” “敌人还能藏在雪里不成?” 001没有回答,他也顺手抓了一把。 “诶!”001抬手正要阻拦,常小鱼已经吃进了嘴里。 这雪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反而有一股清新的气息,不知道是不是这片雪地没有过任何工业污染的原因。 001小声道:“常爷,这里的积雪万年不化,可能有超级病毒,您不要吃这个,不要学我。” 常小鱼不屑道:“你不是说了嘛,是可能,不是绝对,怕啥。” “呃……也对。”001继续往前走,常小鱼紧跟其后,在将搜索范围放大到百米之后,忽地,在一处背风的地方,001忽然停下了脚步,他先是嗅了嗅鼻头,然后又抓起地上一把积雪,咀嚼片刻。 001道:“找到了,确实有人跟踪我们。” “我去,吃一口雪就能知道?” 常小鱼立马也顺手抓起一团积雪,入口即化,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又抓起一把,再次品了品,还是没啥味道,“兄弟,你这一招是什么本事,你得教教我!” 看着吃下两口雪的常小鱼,001面露难堪之色,“这个……您还是不要学了。” “不,我这人活到老学到老,这一招真的很厉害啊,我从未听说过这种追踪之术,你就教教我吧,我命令你教我!” 001点头道:“这里有一滩尿液,无色无味,女性,大概22岁,身体健康,不是夏国人,根据基因库里的搜索,应该是一个岛国人。” “之前咱俩吃的那一片雪,也是如此,女性,21岁,身体健康,根据基因库里的搜索,呃……正是004。” “我尼玛……” 常小鱼一声干呕,“你他妈怎么不早说啊!” 001委屈道:“我还没来得及说,您就跟着我学了起来……” “我的身体进行了100%的机械改造,鼻子比猎狗更灵敏,口腔内部有许多精密的检测仪器,脑中芯片也有全世界各种基因数据库,我能从一根毛发,推断出这人的来源,这不是我的本事,是杀神系统赋予的能力。” “我曹!”常小鱼是越想越气,他指着001,手指颤抖道:“今天这事,但凡有第二个人知道,我把你碎尸万段!” 001忙不迭点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常爷放心,我嘴很严!” “但是……” “什么但是?没有但是,但凡有别人知道,我弄死你!” 001挠头道:“不不,常爷,004的执行权力比我要高一层,我们的系统都是互通的,也就是说……这事,她已经知道了……” “啪!” 常小鱼一巴掌盖到自己脸上,扑通一声躺在地上,“你给我一刀,就现在!往我脖子上砍!” “要么拿着你的自动步枪对准我的脑袋,我命令你清空弹夹!” 001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劝阻,想了半天来了一句,“我也吃了啊,没事。这东西的成分97%是水,然后就是尿素,无机盐,磷酸盐,碳酸盐,硫酸盐,同时还有少量的维生素c,站在科学的角度上,这没什么。” “只是我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个跟踪者是个岛国人,离那么远,她来这里干什么。” “常爷,您有这样的敌人吗?” 根据001的推断,常小鱼已经知道这人是谁了。 就是那个在瓜田里偷袭他的女忍者。 当即,常小鱼微微咬牙,朝着四周扫视一圈,“看来只有杀了她,才能洗刷你我的耻辱,能揪出这个人的位置吗?” 001摇头道:“我已经锁定她的气息,她不在这附近,如果在的话,她逃不过我的追踪系统。” 常小鱼问道:“有几个人,能推测出吗?” 001坚定的回道:“只有她一人。” “脾气真够大的啊,九龙堂里我羞辱她一顿,记仇记的这么厉害,跑到雪山里追杀我。” “走,先回去。” 回到山洞的那一刻,004与常小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她吭哧一声,下一秒赶紧伸手掐在自己大腿上,那种想笑但又一直往死里憋的感觉,好像随时都会憋出内伤的样子。 常小鱼不看她,坐在一旁自顾自的点了一支烟。 001道:“常爷说得对,我们确实被跟踪了,接下来该怎么办?” 004接过话茬道:“超出原定计划之外的状况,还是要解决一下的,常爷?” 常小鱼不情愿的回过头,微弱的灯光下,脸颊有些发青,“你决定吧。” 问题又抛给了004,她思索片刻道:“001,你现在出去,以山洞为中心,无限扩展朝四周搜索,务必找到这个人,杀死这个人,带她人头回来。” 常小鱼摆摆手,“算了,都是自家兄弟,让他休息吧。” “常爷,您不用对他这么好,他可以连战三天三夜不合眼,若是备战状态也至少能保持一个星期,若是放松状态,可以待机一个月。” “去吧。”这两个字,是说给001听的。 不管外边下多大的雪,004还是下令,让他出去搜山。 001搜山,002站岗,山洞里只剩下了常小鱼与004,或许是气氛有些尴尬,常小鱼搓了搓手,朝着洞外眺望。 大地上漂浮着一层微弱的银光,呜呜的风声从远方飘来,常小鱼不由地叹道:“我这好兄弟大半夜还要出去巡逻,属实心疼啊。” 004似笑非笑道:“常爷,您真不用对他那么好,你放心,他一定会保守秘密的。” “嗯……我也会。”说完最后这一句,她钻进了帐篷内,下一秒帐篷中传来了银铃般的笑声,显然她已经很克制了。 …… 后半夜,双眼冒着机械红光的001回来了,他跺了跺脚,震掉身上的积雪,看见靠在洞壁上,坐的笔直的常小鱼,愣道:“常爷,您还没休息呢?” “没呢,搜索情况怎么样?” “找到了,跟她打了一场,让她跑了。” 常小鱼一激灵,左手撑起身子,右手顺势抓住武神刀,“他妈的人在哪?走,继续追!” 001抬手劝道:“常爷稍安勿躁,人暂时是追不到了。” “她的本事很古怪,打着打着就突然不见了,还会扔出一个发出古怪叫声的……娃娃鱼?那娃娃鱼还长着一颗没有头发的女人头,趴在我背上,无数触手想钻进我的脊椎骨里,嗯,闻着还有一股酒味。” “然后呢?” 001摊手道:“我这是超级合金打造的身躯,电钻都打不透,它怎么可能钻的进去。” “然后我就追着她打,她左手往胸前一竖,手指摆出一个很古怪的造型,口中喊一句听不懂的鸟语,然后就不见了。” “雪地里看不见她的脚印,红外探测仪照不出温度,我的捕捉器里也感知不到她的具体方位,只能知晓她正在逐渐远离我,好像这个人突然变成了一团透明人,就这样被她逃走了。” 常小鱼长长地哦了一句,“就是说,她使出忍者遁术之后,人并没有消失,只是进入了一种不可见的状态,对吧?” 001重重点头,“对,她打不过我,但我也抓不住她,常爷,很对不起。” “哪里话,赶紧休息会,吃点东西吧。” “去把002也喊进来,大雪天的在外边站岗,咱自家兄弟自己疼。” 末了,常小鱼又问道:“能确定有几个人跟踪我们吗?” 001坚定的回道:“就她一个人,错不了,这附近的山头我几乎走遍了,没有多余的痕迹,我跟她对战的时候,没见到她带有任何设备,我猜测她也找到了栖息地。” “所以我就没着急回来,又在附近多寻找了一番,很可惜,几乎每一个山洞我都进去看了一遍,没找到任何活人存在过的迹象,我猜不出她究竟是睡在了什么地方。” 常小鱼疑惑道:“难不成是睡在雪窝里?” 002忽地说道:“有这个可能,雪洞里也有一定的保温效果,况且这里的积雪如此之厚,可以随时随地挖出雪屋。” “妈的,劲儿是真大啊,九龙堂里我羞辱她一句,她能追到雪山里杀我……”常小鱼嘴里咕哝道。 “常爷,要不要寻求支援,让总裁派来一小支机械军团,配合无人机进行搜山。” 常小鱼摆了摆手,“那不至于,我现在有超弦遁甲在身,她的酒吞童子不能再轻易擒拿我,况且只有她一个人的情况下,翻不起大浪。” “这茫茫雪山,找不到一口吃的,她又是一个人前来追杀,能带多少食物?” “结硬寨,打呆仗,或许不是最佳的计策,但只要管用,咱就这么干,耗也给她耗死了,后续计划一切照常进行。” “她要是露头,直接开打,她要是想跟踪,就随便跟吧,有种就跟进鬼洞里边,是生是死就全凭本事了。” “行了,休息吧。” “明天一早进入鬼洞。” 味道怎么样 后半夜,山洞外的风像是风烛残年的老人,转着弯掠过山坳的时候,仿若喘不过气似的,留下一丝哀嚎后,旋止在了山坳入口处。 常小鱼枕着双手,看着黑黑的帐篷顶,心中想道: 魔门现在有几十万兄弟全部被安排在了南天,首要大事是解决了,且目前魔门集团正在进军房地产项目,届时将会优先与魔族人发放住宅,如果到最后能妥善的安顿魔族人,也不枉他们给我带来行走天下的底气了。 其次就是斗笠,五人组里最后一个余孽,裴先生已经替我分化了五岳山会,在巨大的利益前,他们不会铁板一块,大概率会像壁虎那般断尾自救,可五岳山会不是壁虎,斗笠也算不上尾巴,杀他应该没有难度。 再剩下就是九大尸王了,天下九大尸王,我常小鱼得其六,养尸界激荡千年的最高荣誉,用不了多久就要由我开启了,到那时,是好事还是坏事? 还有裴先生交代给我的事情,后续该如何维持,或者说做的更好? 想着想着,常小鱼微微叹了口气,他逐渐意识到自己不是快要走到尽头了,而是刚刚踏上征程。 怪不得古往今来那些大人物,很少有激流勇退之辈,能力到了哪个阶段,地位到了哪个水平,退不退就由不得自己了,现在的常小鱼宛如一个造反的将军,从他揭竿而起的第一秒,他早就没了回头路。 他不可能再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安安稳稳的度过这一生,他这个只能前进的小卒,在踏过河流的那一刻就已经完成了质地飞跃。 整个魔门都像一辆高速行驶的战车,这时候没人能将它们停下来。 就在常小鱼翻了个身,打算昏昏睡去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尖锐的警报声,脖子部位的超弦遁甲立刻往上爬,几乎在零点几秒的瞬间就将常小鱼的脑袋包裹了起来。 “嗖!” 一枚暗箭,将声音隐匿在呼啸的狂风中,从山洞外猛然射向常小鱼,而在暗箭出手的一瞬间,敏锐捕捉到这个信息的超弦遁甲,立刻架起手臂。 随即,常小鱼的左手竟是不受控制的猛然抬起,朝着漆黑的帐篷内抓去。 “啪!” 猛然抬手的瞬间,五指合拢的同时,那枚带着尾羽的暗箭,被超弦遁甲抓在了掌心中。 箭簇上,还绑着一张纸条。 拆开纸条一看,上边只写了一句话,“味道怎么样?” 霎时间,常小鱼大脑嗡的一下,直接一片空白。 001窜了出来,喊道:“有杀手!” 常小鱼这才惊觉,见帐篷上被射穿了一个口子,随即冲出帐篷朝外看去,雪地上,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像是一条游鱼似的,竟能踩在松软的雪花上滑行。 “你们给我守在这里,我去追!” “无论如何我都要杀了她!”最后这一句爆吼,震荡整片山川,众人不解常小鱼为何发这么大的火。 超弦遁甲立马运转所有能量,常小鱼就像是一台油门拧到底的摩托车,在雪地中画出一道长长的直线,径直对着女忍者的方向追去。 他疯狂的甩开双腿,无视眼前的一切积雪,超级合金打造的身躯,撞烂沿途所有的阻挡物,顺着山坡追了几公里之后,女忍者的踪迹越来越近了。 蓦地,常小鱼眼前的屏幕上闪现出一串数字——目标已锁定,请求发射微型跟踪导弹! “发射!”常小鱼振声道。 随后,肩膀位置的遁甲传来咔嚓咔嚓的声音,零点几秒的瞬间,便有三枚并排而立的小型导弹探了出来。 这导弹只有十多公分的长度,像是一枚枚大口径狙击枪的子弹,竖起之后根据雷达锁定信息,迅速调转弹头,尔后瞄准了前方的黑影。 “嗖——” 一道火舌在常小鱼左肩膀上迸射而出,那一枚精巧的追踪导弹,尾部喷射着一串明亮的火焰朝着女忍者冲去。 虽然女忍者如同没有体重似的,能够在积雪表层滑行,但她速度再快也快不过这微型跟踪导弹,里边夹杂着满满的推进火药,速度堪比子弹出膛。 女忍者回头瞥了一眼,双眼也是透出一丝惊讶的神情,就在小型导弹即将冲向她的身躯之时,她蓦地左手掐印诀,喊了一句古怪的日语,随后整个人消失不见了。 “轰!” 她刚刚站立的雪地上,迸发出一个巨大的火球,滚滚火焰冲天而起,周围的雪花在这猛然升起的高温中迅速融化,被融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圆坑。 本以为这一发小型导弹足以摧毁女忍者,不成想几秒钟后,远远的雪地上,一片银光之中蓦地出现一个妙曼的身姿,或许是刚才躲避导弹比较局促,发簪掉在了地上,此时满头黑发飘荡在这银光素裹的大地上,显得别样突兀。 常小鱼这才明白,她的忍者遁术,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消失,在消失的一瞬间,身形也会快速转移。 “第二发,准备!” 眼前的屏幕上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小圈,不停的锁定着女忍者的身影,跟随她的移动而移动,但她跑的再快,跑不过雷达的扫描,仅仅是两秒钟的功夫,就将她再次锁定。 “发射!” 当第二枚小型跟踪导弹射出去的一瞬间,女忍者再次手掐印诀,消失在原地,同样的,导弹炸开,火球升天,地面上融化出一个直径七八米的圆坑,中心区域还冒着焦烟。 “常桑!” 忽地,一道清脆的女声,在常小鱼右侧头顶的山坡上传出。 常小鱼侧头看去,但见宛若银幕的山坡上,天地一片茫茫白色之中,一个飒爽傲人的身姿,长发正被狂风吹的飘荡在身体一侧,如同黑蛇狂舞。 她左侧腰间挂着三把刀,最短的一把只有三十多公分,也就比匕首长一些。 中间的刀刃一米多长,比匕首长,又比常规武士刀短,不知道其具体作用。 最下方的一把刀,也是最长的,足有一米五左右,隔着刀鞘都能感受到这把刀带来的威慑力。 她双手环抱于胸,显得身材更为傲人,纤细的腰肢上还悬挂着一圈暗器手里剑,后背挎着一把长工,以及一根箭筒。 常小鱼眼前的屏幕,早已彻底锁定了女忍者,当即超弦遁甲询问是否发射第三枚跟踪导弹。 “常桑!” “泥……是,大命鼎鼎的养尸人,有本细,与我一战!” 常小鱼冷哼一声,“你是不是觉得我怕你?” “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力气,因为在我眼里,你只是蝼蚁。” 女忍者冷笑一声,“我又一个绰号,叫,血祭,泥真以为,能在雪地中,打赢卧?” “血祭?”常小鱼嘴里咕哝道:“雪姬吧?什么口音!” “我管你叫什么绰号,你要是不服,我们就好好打一架,打到你服为止!” 话音落下,常小鱼背起武神刀,运出尸气,朝前一个大跳,身子腾空而起,落地的瞬间不再掉下雪层,身子轻盈的像是一只燕子,踩踏在积雪表层,快速冲向雪姬。 在两人相距十几米之时,只听呛郎一声,常小鱼背上一道金光冲天而起,他反手拔出武神刀,茫茫黑夜,苍苍白雪之中,这把闪烁着金光的唐横刀,霎时间成为战场的主角。 看到这把刀出鞘的那一刻,雪姬的明亮的眸子里也透出一丝惊讶的神情,但下一秒又转化为狂喜。 就在常小鱼冲到她近前,跳将起来狠劈一刀之时,她左手掐印诀,身子顿时消失不见,但在零点几秒之后的瞬间,常小鱼左侧忽然传来一声娇喝——“うできり!(腕切り,断臂斩)” 这一击,来的快,砍的猛,雪姬消失的那一刻就拔出了中间刀,同时卡死这一击的距离,确保利用中间刀前二十公分的刀刃,斩断常小鱼的左臂。 因为常小鱼是右手持刀,想要反架到左侧去格挡,已经来不及了,而武神刀的刀鞘也在后背背着,当下只能倒退半步,闪身躲避。 但在躲避的瞬间,雪姬竟变砍为刺,砍到一半的中间刀蓦地停止,同时向前。 咔嚓一声! 精钢刀尖狠狠地插在了常小鱼的超弦遁甲上,卡在了缝隙中。 这一幕,将两人同时惊到了。 雪姬震惊的是,她自信满满的一刀,哪怕斩不掉常小鱼的左臂,也得刺断他的骨头,没想到却被这一层遁甲抵挡。 常小鱼震惊的是,这人的攻击速度,可谓他平生所见最快之辈! 之前交手过的雷复明,三头六臂打出无尽幻影拳,看似很快,其实都能捕捉到,而雪姬这一刀,快到无法捕捉,可以预见她的基础刀法有多深厚。 下一秒,两人同时反架,倒退半步。 寒风凛冽,鹅毛雪飘,在一片散射着银光的大地上,两人就这么死死地盯着对方。 “有点本事。”常小鱼微微点头。 雪姬冷声道:“有本细,把泥,甲胄脱掉。” 常小鱼反呛道:“脱掉干什么?给你创造偷袭的机会?瞅瞅你那一身的飞镖暗器,你怎么好意思讲出这种话。” 没想到雪姬先是一愣,尔后带着几分愠怒,竟是一把扯掉了脸上的黑巾。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没评论过的铁铁顺手点个好评吧,爱你们呀么么哒~!」 真正公平的决斗 在常小鱼心里,他早就脑补过一万种雪姬的长相,凶残的,漂亮的,什么样的都有,可饶是如此,在露出真容的那一刻,他还是看呆了。 瓷肌浮光,微带露痕,两汪酒窝酿着未化的雪,寒风的吹拂下,颊侧泛起初春薄樱般的潮红,冰晶凝结在纤长的睫毛梢上,眨眼时如坠落的星屑。 寒风呼啸,长发飘起,半透明的雪花落在她的肩头,融为晶莹的水痕,几绺濡湿的黑发黏在脸颊边,柔润得笼罩着瞳孔里琥珀色的光,偏偏那双眉眼比悬在枯树枝上的冰凌还要清洌,呵气时抖落的月光又碎在了这抹柔弧里,谁能想到,娇柔与冷艳竟能同时融化在这张脸庞上。 雪姬凝声道:“泥,啪我,透析?” 常小鱼还没来得及回答,下一秒就见雪姬单手朝地上甩去,将中间刀插在了冰层上,左手绕到背后,摘掉长弓,扔掉箭袋。 尔后将腰间缠绕着的暗器全部摘掉,统一扔到了地上,大腿上捆绑着的暗器也全部都扔了。 不但如此,更是兹啦一声,拉开外套拉链,当着常小鱼的面,脱掉了上衣。 紧接着,开始脱掉裤子。 常小鱼瞪大了眼眶,眼睁睁看着雪姬当着他的面,将外层衣服全部脱掉,本以为这就算了,没想到雪姬好像是在赌气,将内层特制的保暖衣也脱了精光。 最后竟只剩下了一套浅白色的内衣。 她光着脚踩在雪窝里,浑身皮肤白得跟刚挤出来的牛奶似的,微弱的月光下都能看见淡青血管,锁骨之翘,肩窝之深,能养两尾小鱼,胸前一粒朱砂痣活像掉在雪地里的红莓果,腰线跟月牙似的凹进去又舒展开,绷紧的两条长腿,白得直反光。 呛郎一声。 她拔起插在身旁的中间刀,冷声道:“上次,为了,任务,才透析,泥。” “这次,是泥我,的,尊严一战。” 常小鱼人都傻了,愣了半天,“呃,打架脱衣服我见过,脱光的没见过,至于吗?” 雪姬冷喝道:“泥不是,啪我,透析。所以我,向你,表明,我要与泥,公平决战!” 这话又给常小鱼说懵了,他挠着头说道:“有这个必要吗?” “有!” 似乎是触动了雪姬某一根神经,她绷紧了俏脸,“我,从未输,过你,你逼我,投降,道歉,我誓死也要,与你决战。” “噢——!”常小鱼长长地噢了一声,直到这一秒他才想明白怎么回事。 敢情雪姬是不服。 因为在大西北的瓜田里,雪姬将常小鱼擒拿了,按照她的理论,常小鱼明明是个手下败将,怎么还在九龙堂让自己道歉呢? 你都输了,你还让我道歉? 岂有此理! 你怕我偷袭是吧,我脱光了,不带酒吞童子以及任何一枚暗器跟你打,我可以堂堂正正打败你。 常小鱼咧嘴道:“懂了,我还以为你要发起什么万岁冲锋呢。” “像你这种幼稚的做法,放在以前,我根本不去理会。” “但是我能感觉到你身上汹涌的战意,好,我让你见识见识,在夏国这片土地上,流淌了两千多年的养尸术,究竟有多么博大精深!” “卸甲!”常小鱼轻喝一声,身上的超弦遁甲顿时朝着后方凝结,不多时,便凝结出003的模样,站在了常小鱼的身后。 常小鱼单手将武神刀插在身旁,“我就跟你好好打一场!” 说话间,常小鱼也开始脱掉自己的衣服,以及保暖层,不多时只剩下了一条内裤。 与雪姬不同的是,常小鱼的身躯如同烈日熔炼的青铜,浇筑出的狂野轮廓,肌腱虬结处,漫出龙形虎势般的威严,胸肌沟壑,似上古河床烙下裂谷,脊背上钢索般的线条散发着古铜色泽。 寒雪拂面,冰风刺骨,常小鱼咽了下口水,喉结滚动的瞬间,身上贲张起乌青血管,似进入猎杀状态的荒原孤狼,此刻连呼啸的朔风都在那青铜塔般的身影前嘶鸣着低头。 这还不算完。 常小鱼朝着雪姬微微扬头,“贝奥武夫等待妖怪袭击的时候,曾经脱的一丝不挂,原因就在于妖怪没穿衣服,所以他也不穿衣服,他要公平决斗。” “今日我不占你一丝的便宜!” 说话间,常小鱼将内裤也脱掉,甩手扔进了雪地里,尔后一把抓起插在雪地中的武神刀。 “来,我让你输的心服口服!” 月色下,一个肤若凝脂的妙曼身影,一个宛若古铜的雄壮之姿,同时手持长刀,朝着对方直直的冲去。 像是两条好战的斗鱼,被扔进了一个庞大的鱼缸里,但天地之大尽不在眼中,两人的目标只有一个,杀死眼前这个人。 两把刀冲击到一起的瞬间,乒乒乓乓,刀影连闪,一口气朝着对方砍出几十刀,刀刀凌厉,刀刀反架,在刀刃触碰的位置频频闪烁着火星子。 本以为在寒风中两人的战斗力会越来越弱,但没成想,却是越打越激烈,起初只是刀影连闪,打着打着,雪姬配合上身遁术,竟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同时出现在常小鱼四面八方,攻击他的后脑勺,脊背,小腿,胸膛。 甚至,最后一个雪姬,忽然从天而降,娇喝一声,“かいてんざん(开天斩)!” 周身四面的攻击还未停止,幻影虽然不见了,但打出来的刀光还在,头顶上更是迎来了最强一击。 若是寻常人,这一刀也就接了,可雪姬的刀法常小鱼刚刚领教过,这一次绝不能再用手臂格挡。 雪姬也是胜券在握,她发动八面斩,就是要先将常小鱼打得挪不开手脚,最后这一击开天斩才是收尾。 这一招打出,别说是常小鱼,在雪姬的杀手生涯里,还没人能拦得住,常小鱼的结局,要么弃车保帅,用手抵挡刀刃,以断一条胳膊的代价保住性命。 要么就是头颅被劈开。 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也想明白了她这一招的用意,躲肯定是没时间躲了,伸着头挨刀更是不可能的事,他常小鱼就是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当即他举起左手,竟一反常态地迎着刀刃而上,似乎要硬生生去抓住这一击凌厉的攻势。 雪姬的嘴角已经挑起了笑容,她很有信心,这一刀绝对能将常小鱼的胳膊砍断,甚至顺势将常小鱼劈成两半! 但,就在刀刃即将砍到常小鱼掌心上的那一刻,异变突生,常小鱼的左胳膊自肩膀位置迅速生出一层细密的鳞甲,几乎就是一瞬间的功夫,遍布整条手臂,尔后左掌化龙! 咔嚓! 一道火星子在常小鱼掌心中闪烁迸起,这条龙爪不光硬生生接住刀刃,更反手掐死了刀刃,使得雪姬一时间无法抽刀后退。 可这刀刃,是战士的武器,更是战士的尊严,一位合格的战士就是要做到宁死不弃刀。 眼看雪姬还在角力,常小鱼暴喝一声,“给我过来!” 左臂龙爪揪住武士刀往后一拽,雪姬如同断了线的纸鸢,飘飘摇的飞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抬起右手中的武神刀,嗖的一声,没等雪姬落地,便架在了雪姬的脖子上。 风声呼啸,如战马嘶鸣,大雪纷飞之际,两人就这么互相盯着对方的双眼。 雪姬好似一块寒玉,天气越发的冷,她的肌肤看起来就愈加的柔润,而常小鱼则不同,这一番打斗下来,身上都开始冒烟了。 无尽的雪花落在他身上,顷刻间融化为水,顺着块状腹肌滚落。 “服不服?” 雪姬冷冷的看着常小鱼,“泥,这是,什么古怪,招数,我不服!” 常小鱼怒道:“我脱了超弦遁甲,脱的一丝不挂,就拿一把武神刀跟你打,你还不服?怎么,要我赤手空拳吗!” “我们,只品,刀法,不品,宝物。”雪姬的意思是,我连酒吞童子都不用,你就别用这些古怪的宝物了。 “这意思?” 常小鱼咬牙道:“本来我无意陪你小孩子过家家,但是,恭喜你,你成功把我的怒气点燃了。” “我问你,照这么打下去,如果你输了,怎么办?” 雪姬凝声道:“随你发落!” “好,老子不把你扒皮抽筋,我算你脸儿白!” 话音刚落,常小鱼反手推开了雪姬,尔后左手竖在胸前,掐出一个古怪手诀,身躯竟缓缓腾空而起,整个人散发着一层淡淡的金芒,呼啸的雪花没有一片可以落在他的身上,在距离他半尺左右,便像是撞在了一道无形的墙壁上。 在来鬼洞之前,常小鱼与第二尸王大战三天三夜,可谓学尽了历史长河里,无数养尸高手的绝技。 别说阎罗借刀决了,这玩意她都配不上。 随即,常小鱼右手举刀朝天,暴喝一声,“天刀!” “追云流电十九斩!” 霎时间,刀刃之上光芒大盛,常小鱼腾空掠去,宛如驾驭神龙,这一次已经不是从四面八方了,而是天上地下三百六十度,连连挥砍。 十九刀齐齐出动,一瞬间好似有十几个常小鱼,疯狂围攻雪姬,直打的雪姬招架不住,那条玉璧都甩出了幻影,无数火星子在她雪白的周身迸射闪烁。 当最后一刀落下时,雪姬右手举刀,左手撑刀背,双手朝天举起,横在额头前。 “轰!” 一声巨响,雪姬朝后平移十几米,直滑的身躯两侧雪花纷飞,在半空中形成两道三米多高的雪白墙壁,直到雪姬两条玉腿微微内扣,强行调整身姿,总算在即将撞到石壁之时停了下来。 此时,常小鱼与雪姬之间,已经划出了一道半米多深十几米长的雪白沟壑,沟底黑色的冻土呈现于眼前。 “有点厉害,能挡得住我第一刀?” 第八尸王——大明将军 流云追电十九斩,并不是只有十九刀,而是有十九种刀术,每一种刀术又细分几十种攻击态势。 “那就再来尝尝我的第二刀!” “十三叠浪!” 话音还未落,常小鱼的右手划出了幻影,十三刀瞬间砍出,半空中蓦地凝结出十三道月牙刀光,朝着雪姬迸射而去。 一连十三刀,刀刀如巨浪之威,雪姬每接一刀,长发便会无风自动,飘荡不已,直到十三刀光尽数落下,她傲人的胸脯开始剧烈起伏,呼吸节奏已经被打乱了。 一个高手的气息若是乱了,就离失败不远了。 常小鱼当即手握武神刀,横于天穹。 武神刀上散发出剧烈的红芒,这红芒从刀身开始外扩,逐渐扩成一把十几米长的幻影刀光,如同死神降临,将银白色的天穹都染红了。 “泣血刀罡!” 常小鱼双手持刀,飞跃而去,举起十几米长的血色刀影,从天而降,劈向雪姬的头颅。 她惊惶的举起中间刀,然而还未等血影刀刃落下,仅仅是刀刃上带出的罡风,便顷刻间摧毁了她举过头顶的中间刀。 下一秒,血影刀刃随即落下,眼看就要将她劈成两半了。 她站在原地,有些恍然。 那双闪烁着光芒的瞳孔,好似闪回着自己的前半生,无数的幻灯片在她大脑中闪过,有她出生时的模样,有她被父亲训斥教导的岁月,更有她独自一人忍受黑暗,执行任务时的恐惧。 最后,便是那个一丝不挂,强壮如猛兽的男人,从天而落。 结束了吗? 或许自己这一生,就要在这里画上句号了。 她在心中说道:お父さん、结局私はあなたが望んだような子にはなれませんでした。この最後の时にお伝えしたい、生きてきたのは楽しい人生ではありませんでした。私は男の子ではなく、女の子です。おもちゃが欲しかったし、游园地に行きたかった。毎日庭に闭じ込められて刀法の练习ばかりするのが嫌だった。でも残念ながら、お父さんは一度も私の话を闻くことさえ许してくれませんでした。(父亲,我还是没能成为您想要的模样,在这最后关头,我想告诉您,我这一生活的并不快乐,我不是男孩子,我是一个女孩,我想要玩具,想去游乐园,我不想整日被您关在院里练习刀法,可惜,您从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天照大御神の御前に誓いを立てます。贵方を爱し尊んでおりますが、来世はもう二度と御子にはなりませぬ。母の许へ寻ねて行く所存でございます。(我以天照大神的名义起誓,我爱您,尊敬您,可下辈子,我再也不要做您的孩子了,我要去找我的妈妈……)” 眼看刀刃即将落在那舞动的长发上,常小鱼却见她自然的垂下了双手,缓缓合上了眼眸,不但没有一丝躲避的样子,甚至仰面向天,迎着刀光,嘴角泛起了笑。 常小鱼猛觉不对,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双手迅速转向,将这绝对能劈死她的一刀,砍向了另一侧。 但事出突然,常小鱼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将刀刃偏移了一点点,几乎是擦着雪姬的耳边掠过,一缕青丝随雪花共同飘落。 下一秒,雪姬身后轰的一声巨响,一块卡车大小的黑石,被斜着一刀劈成两半,上半部轰隆隆的掉在了地上,荡起无尽的白色雪花。 而雪姬也因为这无尽的刀刃罡风,身上最后两片内衣也被吹得粉碎,一丝不挂地站在常小鱼身前,那妙曼的身姿,凹凸的曲线,尽览无余。 唰! 常小鱼站定身子,横刀立马,将刀刃顶在了雪姬的咽喉上,“刚才那一刀,你怎么不接?” 雪姬轻声道:“我,接不住。” 常小鱼嘴角不由得挑起一抹得意的笑,但很快又恢复了冷酷的样子,“服不服?” “服了。” 虽然脸上还是一副冷酷的样子,但常小鱼心里已经爽的不行了,恨不得伸手进去挠两下。 嘿嘿,我谁啊? 我南天常爷! 唰的一声,常小鱼收起刀,头也不回道:“你在大西北的瓜田里没有对我下死手,只是为了任务抓我,本质上你我之间无仇恨,今日我留你一命,你走吧,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的面前。” “还有……”本来常小鱼想让她永远保守秘密,可话到了嘴边,越想越尴尬,索性道:“没有了,穿上衣服,你走吧。” 雪姬缓缓的朝着自己的衣服走去,脚步很慢,晶莹的脚掌宛如两块美玉,在雪地里踩踏出一个个脚丫子印记,当来到衣服旁,她没有选择穿衣服,而是顺手拿起了腰间三把刀中,最短的那一把。 呛郎一声,拔出刀刃。 常小鱼惊觉侧身,以为她还想偷袭,没想到下一秒她竟是双手握住刀把,高高举起,将刀尖对准了自己。 “母上、参りました。(妈妈,我来了。)” 随即朝着自己的腹部,狠狠的刺了下去。 “诶!”常小鱼惊喝一声的同时,双脚踹地,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朝着雪姬窜去,短短两米的距离,在这一刻仿若天堑。 就在刀刃即将刺进她那平坦白皙的小腹上之时,啪的一声,常小鱼左手死死地抓在了刀刃上。 霎时间,赤红的血液顺着银色刀刃往下流淌,不多时便汇聚在刀尖上,一滴滴落下。 雪姬瞪大了那双美眸,瞳孔颤抖的看着常小鱼,“你想,干吗?” “想……想你的家人,干嘛这么偏激呢?” “不就是打输了,我又没打算要你的命,至于吗?” “你们这些东瀛忍者,是不是都信奉那个啥?武士道精神?打输了就得剖腹自杀是吧。” 雪姬微微摇头,耳鬓间的发丝随风而起,“不是,我来,夏国,是要帮,父亲,执行任务,我父亲,听命,斗笠。” “完不成,任务,父亲会,责怪,我。斗笠也不会,让我,活。” 常小鱼缓缓点头,“噢,这样啊。” “话说……咱能不能先穿上衣服再说话?很冷的!” 松手的那一刻,又是一阵钻心的剧痛从常小鱼左掌中袭来,他穿好了衣服,003再次化作超弦遁甲,笼罩在了常小鱼身上。 回头看去,见雪姬轻手轻脚的将衣服一件件套在身上,末了与常小鱼对视一眼,缓缓低下了头。 “你刚才说打输了随我处置,你先别急着自杀,跟我回去,我有点事要问你。” 两人一前一后,在漫天大雪中,深一脚浅一脚的踩着浮光,此刻的雪姬垂下了高昂的头颅,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筋骨,再也没有之前的神采了,就连走路的时候都有些用不上力。 在她还没有武士刀高的年纪里,她就已经开始挥刀了,她维持了二十多年的自信,一招被破,整个人恍惚了。 蓦地,雪姬稍不留神,一个趔趄即将倒在地上,常小鱼下意识伸手去拉她。 只是流淌着鲜血的左手与她娇柔的玉手拉扯在一起的瞬间,常小鱼又是倒吸一口凉气。 “小鱼君……你疼吗。”雪姬起身,小心翼翼的问道。 “还好。” 蓦地,雪姬快走两步,挡在了常小鱼身前,常小鱼愣道:“你干嘛?” 雪姬抬起常小鱼的左臂,尔后从兜里掏出药粉,洒在伤口上,侧头咬住衣摆一角,兹啦一声撕下一条长布,轻手轻脚的将常小鱼的左手包了起来,末了,还打了个蝴蝶结。 常小鱼抬起手腕翻转着看了一遍,忍不住笑道:“这个蝴蝶结我是真没想到,嗯,挺卡哇伊。” 听到卡哇伊这三个字,雪姬微微眯了眯眼。 半个多小时之后,两人来到了山洞口,但就在进入山洞的瞬间,值守的001忽然双眼冒出红光,蓦地举起右手,小臂位置唰的一声,竟弹出了一把微型加特林,紧接着枪管子便转了起来。 “常爷,就是她!” 常小鱼摆摆手,“没事了,解除战斗警报。” 看着一声不吭,甚至低着头有些自卑的女忍者,004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常爷,你怎么做到的?” “小意思。”说罢,常小鱼饶有深意的对004眨巴一下眼睛。 “那什么,先吃点东西吧。”常小鱼示意002准备点食物。 众人围坐在篝火前,常小鱼端着一只烤熟的鸡腿,一边啃一边问:“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抱着热咖啡,却不好意思喝的雪姬,微微抿嘴,小声说:“我叫船山美子。” 她讲话有口音,以至于常小鱼震惊道:“床上妹子?我去,你们起名字,真有点说法啊。” 船山美子也着急,当即用树枝在地上写下四个汉字——船山美子。 “噢,这个名字啊,你这中文学的不怎么滴,字写的倒挺好。” “我只,紧急,培训了,三天,就来到了,这里。”船山美子轻声说道。 “你是东瀛人,为什么要听斗笠的命令?” “我父亲,是斗笠,的下属,我奉命来,抓泥。” 常小鱼不屑道:“斗笠在东瀛很牛逼吗?” 没想到船山美子重重点头,“东瀛,百分之,八十,的组织,都在他的,麾下。” “还真这么牛逼?”常小鱼大跌眼镜,“在我夏国混的这么水的人,去了东瀛就能当老大?妈的,等我弄死他,我也去打下东瀛所有地盘!” 说到这,004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常爷,有件事我得跟您说。” “这东瀛,您还真要亲自去一趟。” “为什么?” 004道:“第八尸王——大明将军尸,在二战时期被东瀛人抢走了,目前落在了京都灰狼咎这个组织的手中,这也是我们玄生科技近期调查出来的成果。” “京都灰狼咎?” 船山美子嗯了一声,“我细,京都人,我吉岛灰狼咎。” “他们,经营,人体脏器冷链,基层叫マキドウ(牧童),中层叫トジョウチョウ(屠场长),高层叫カワハクシ(皮剥师)。” “他们,对,尸体,很感兴趣。”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常小鱼当即说道:“你不是说,如果输了随我处置?” “我现在给你下一个命令,我命令你,回东瀛躲起来,一方面好好学习中文,另一方面帮我调查灰狼咎,怎样?” 船山美子点头,“嗨!” 「兄弟们,九大尸王已经登场七具,马上就要凑齐,并开启地气封印了,这才是更刺激更过瘾的剧情!铁铁们看完记得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呀,爱你们么么哒~!」 天崩之地 说话间,船山美子就要放下茶杯,准备离去,常小鱼道:“不急,先吃点东西,喝口热汤。” “一会儿你记下我的手机号,回去的时候不要声张,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就当你死在了这片雪山中,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情,弄死斗笠之后,我会去一趟东瀛。” 船山美子沉吟片刻,小声问:“泥不怕,斗笠吗?” 常小鱼冷哼一声,“你为何不问问他惧怕我否?” 半个小时后,船山美子走了,独自一人穿行在雪地之中,像是一只黑色的雨燕,轻飞而去。 004问道:“常爷,你觉得她会照做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您的第六感,觉得她会怎么做?” “第六感?”常小鱼回过头来,盯着004的双眼,“你记住,这天底下,任何人许诺给你的事情,都做不得真。” “只有你能掌控的事情,只有你拿在手里的东西,才是真的。” “不要对一个外人抱有太大期望,她听话,照做,固然最好,不听话继续反叛,我们同样有手段灭了她。” “没了她,我还去不成东瀛了?我还灭不掉灰狼咎了?” 004有些诧异的看着常小鱼,心中赞许道:怪不得总裁这么看重你,你跟他真的很像。 “休息吧,养足精神就出发。”常小鱼回身,钻进了睡袋里,在呼啸的夜风中眯上了双眼。 …… 翌日,收起营地所有东西,003依旧化作超弦遁甲,二十四小时保护着常小鱼,而001、002则是扛着大量物资,走在前边探路。 这连绵的雪山,积雪万年不化,常年被风吹拂的山坡上,积雪比较浅,而绕到背风的位置,积雪便有齐腰之深,行进极难。 按照004的计划,行至中午,赶到半山腰的一个营地,在这里稍作休息,再赶一下午的路程,来到山缝处,从此地进入雪山内部,沿着地穴找到鬼洞入口,也就是那一扇青铜大门。 一整天,四人都几乎默不作声,只是闷着头赶路,在这高海拔地区,连吸一口氧气都是奢侈的,每次呼吸都像有人攥着脖子,任凭自己怎么用力,也无法将肺泡吸饱,只得时不时吸一口纯氧。 夜幕降临之际,四人小队终于按照地图指示,来到了山缝入口。 此处位于两座山头之间,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直直的砸进了山脉中,以至于地面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十几米的深坑。 深坑四周,绵延的雪花修出了一圈白色的边儿,像是一条纯棉的围脖。北风,西北风,这两个方向吹来的雪花,将这洞口的积雪高高隆起,看起来像是一座白色火山。 众人不知洞口处积雪有多宽,一时间不敢轻易上前。 常小鱼道:“这就是天崩之地了?” 004点头,“对,天崩之地在于此,但黄金树不在此,总裁曾经说过,天崩之后,山腹内出现了很多黄金,这些黄金像是有了生命意识的植物根茎,沿着地脉开始生长,最终在鬼洞底部,长出了一棵巨大的黄金树。” “我们从这里进入,顺着里边的小道,走上两个时辰就能来到鬼洞入口处,也就是那扇青铜门,进门之前,我们最后休整一次。” 常小鱼双手掌心朝下,发动超弦遁甲的喷气装置,身下雪花被吹的四散飞去,身躯缓缓漂浮而起,不多时,横向平移来到了天崩山洞的入口位置。 天色本来就暗了,这天崩山洞又深不见底,仿若黑暗深渊,常小鱼凝视片刻,回头道:“不用在这里休整了,直接下去。” 001和002因为经过了百分之百的机械改造,所以得到命令之后,没有丝毫的迟疑,扛起物资一个大跳便跃入了天坑。 004道:“我需要布置登山绳,常爷得等我一下。” “不用了。”常小鱼飞回004身旁,左手一把搂起她的腰肢,随后腾身飞起,朝着天坑落去。 胳膊上,超弦遁甲的喷气装置,声音明显小了很多,然而这股飞行的力量却是平稳了不少,004诧异道:“常爷,你用上了尸气?” “对。” “马上进入鬼洞了,尸气还是留着点用。” “不碍事,我着急解决这次的问题,回去之后,杀死斗笠,踏平东瀛,找齐九大尸王,这才是我当务之急的事情。” 说话不及的,两人下落速度越来越快,身下的黑暗中也传来了阵阵古怪的尖叫声,好像有无数的女人,正被人撕扯着头皮,凄厉残忍,哀嚎遍野。 在临近地面十几米的时候,常小鱼开始减速,同时看着眼前屏幕上的提示,这山洞的深度竟然深达四千多米。 除去雪山的高度,竟又往地下延伸了上千米之深。 怪不得这座天坑,古往今来没几个人能进去,光是深度,就足以劝退无数高手了,更何况内部还存在着数不尽的凶险。 他无法想象在南北朝时期,在那个科技并不先进的时代,裴玄生一个人,怎么敢跳下这千米深坑的,别的不说,就算用上尸气往上爬,也足以累死任何一个养尸人。 恐怕这也是除了裴玄生之外,没有人能再次进入鬼洞的原因了。 xtL派遣的秘密部队,恐怕都没接触到核心,就死在了雪山深处。 想到这里,常小鱼仰头看天,一片阴沉,尽是混沌,他已经看不到天坑的入口了,头顶上全是雾蒙蒙的一片,别说晚上了,就是白天也看不到任何光亮。 掉进这座天坑,就等于掉进了地狱。 常小鱼不禁问道:“你跟我说实话,裴先生为什么一直想要让我来鬼洞?” “我猜测,事情没那么简单。” 004红唇微启,脸上闪现过一抹欲言又止的微表情,她以为常小鱼看不见,殊不知常小鱼一双夜眼,早将她的表情变化收入眼中。 “你们玄生科技,拥有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技术,我身上的超弦遁甲,光这一套就足以吊打无数养尸高手了,更何况,他还为我培养不死军团,更要将机械军团发扬光大。” “而我和他萍水相逢,甚至在这之前根本就不认识,他为什么要这么帮我?” “最关键的是,他口口声声说鬼洞很凶险,却又一直劝我来,能让我肉身无限复活的冥河主宰芯片给了我,但在出发之前,这么重要的计划,他却一个字都不提,这是不是有点不太对?” 一连串的疑问说出来,走在前边带路的004蓦地停住了身子。 “是,常爷您很聪明,总裁早就料到了这一刻。” 她低头看了一眼夜光腕表,尔后说道:“到了这里,再也不会有任何耳朵偷听到我们的对话,我不妨告诉你去鬼洞里的任务,至于为什么这么做,那需要你自己考虑了。” “你说。” 004道:“首先,我们要收集大量的永生之泉,也就是魔神合金,有了这东西,我们可以造很多的冥河主宰芯片,你可能已经猜到了,这个东西就是要打造不死军团的,是总裁特意留给你的军事力量。” “其次,第二个任务,是寻找黄金树的树根,在树根下,埋藏着一个天大的秘密。” “这个秘密,我无权知道,至少在我们找到树根之前,我脑中系统还无法开启秘钥,必须等到看见黄金树的树根,这项密令才会解开。” “目前我知道的,就这些。” 常小鱼道:“裴玄生不怕别人来抢占鬼洞里的宝物吗?” 004指着脚底下说道:“在我们身下,刚才降落的位置,有一台超级巨兽,它之所以没有吞掉我们,是因为我们在跳下来的那一刻,我发送了信号,核对了密码。” “如果没有这么做呢?”常小鱼问道。 “如果没有这么做?就好比有一头百米高的鲨鱼,朝天上张开了嘴巴,等着我们降落,届时我们会掉进一个巨型绞肉机里,这种超级合金打造的外壳,别说养尸人了,就是核弹都炸不破,它足以剿杀所有高手。” “这就是总裁的手段,明面上他不霸占鬼洞,实际上,这鬼洞就是我玄生科技一家的财产。” 听004这么一说,常小鱼更加坚定了心中所想,裴玄生让自己必须来鬼洞一趟,肯定是有什么原因的。 而且在来之前,最后一次图书馆谈话时,裴玄生有意无意的回避了很多问题,按照他的意思是,有些话不能说,也不敢说,常小鱼以后的路还很远,在这个世界的深处,还有一双凝视着苍生的眼睛。 那个人,很厉害,他以天下为棋盘,操纵众生。 裴玄生要做的,就是尽可能给常小鱼创造机会,让他跳出这张棋盘,从一枚棋子,蜕变成棋手。 只是常小鱼暗暗心惊,自己将来要博弈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按照裴玄生目前的军团实力,不夸张的讲,他可以横扫这个星球上百分之九十的国家了,都到这个份上了,竟然还有惹不起的? 常小鱼还是忍不住心中好奇,问道:“你跟我说实话,你还知道什么秘密?” “你一定知道的!” “我并不是好奇心很重,什么事情都要打破砂锅问到底的人,我只是想结合前后信息,推断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你能明白吧?” 正缓步往前的004,再一次停下了脚步,回过头的瞬间,常小鱼看到了她的眼眸在颤抖,眼里甚至出现了泪花。 “你怎么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常家初代先祖 004强行压制住心中的悲怆,喃喃道:“总裁死了。” “什么?” “他不会死的,你们有冥河主宰芯片,你们有那么先进的科技,他不是说了,他只是累了,休眠一段时间。” 004哽咽道:“他只是嘴上那么说,实际上,他不打算再醒来了。” “玄生科技,是他花费了上千年的时间,为你精心打造的礼物!” 此言一出,常小鱼豁然一震,那一刻大脑皮层瞬间麻了。 “不是,又开始打哑谜了!” “我们最后一次图书馆谈话时,他就跟我说过,当时他看中了我太爷常胜,可惜晚了一步,我太爷已经被害,然后他又亲自出面保了我。” “现在你又说,他花费千年光阴,为我打造了玄生科技这家公司,我就活了二十多岁,以前我跟他也不认识啊。” “他到底为什么帮我?这说不通啊。” 004擦掉眼角的泪水,凝声问道:“我问你,你常家族谱上,写在最前边的人,叫什么名字。” 常小鱼皱眉道:“这个……历史太过于久远了,我听太爷说过,我家最早的先祖,应该叫常无涯,他的后代参加过牧野之战,那都不知多久以前的事情了,是真是假都不好说。” 004坚定的说道:“对,就叫常无涯。” “我靠,我家先祖我不知道,你知道啊?说的这么信誓旦旦。” 004斩钉截铁道:“就是这么信誓旦旦,因为,常无涯的父亲,就叫常玄生!” “你知道他名字的由来吗?” “天命玄鸟,降而生商,你知不知道总裁意外长生之后,躲避天灾战乱,长达千年!” “在这千年时光里,他学会了无数的东西,一千多年之后,秦朝一统天下,他以为老百姓会这么安稳的过下去,不成想二世而亡,他又寄托于汉朝,再然后就是王莽乱政,光武帝横空出世的事情了。” “本以为天下还会这么维持下去,一直到了南北朝,总裁蓦然醒悟,封建王朝不是人类社会最完美的形态,他必须要寻求一种全新的框架,来改变全人类!”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你们眼里所谓的仇恨,在总裁眼中不值一提了吗?”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总裁总是抬头遥望星空了吗?” “他何止是秦朝以前的能人异士,他波澜壮阔的几千年光阴里,见惯了生死离愁,见惯了人世间的所有风浪,那些东西在他眼里根本就是小儿科!” “不客气的讲,在无数次的危难中,只要总裁略微出手,就能改变历史走向,可他永远袖手旁观,永远不去理会这个天下,他只是埋头做研究,寻找一条真正通向完美世界的天途。” 常小鱼嘴唇都开始颤抖了,“你是说……他……他是……我常家先祖的父亲?” “对!”004振声道:“他才是你常家真正的先祖,总裁就是你的老祖宗!” “不然你常小鱼这么嚣张跋扈的人,别说号令魔门几十万精锐了,你能不能活着走出南天都是问题,你以为谁在背后帮你!” 常小鱼怔道:“不是,他这么厉害,为什么还有打不过的人?” 004红着眼睛,轻轻摇头,“这也是我痛苦的地方。” “总裁在我眼里,就是创世神,他无所不能,可即便是一个到达这种高度的人,也会生出无力感,我在想,那个连他也打不过的人,究竟该有多强悍。” “我实话告诉你,就在刚刚,我从系统中得到了总裁彻底休眠的指令,现在我知道鬼洞里有什么了。” “这是总裁留给你的一枚棋子,最隐秘,最绝杀的棋子!” “播放总裁遗言!” 收到指令的002忽地侧身,面向黑漆漆的石壁,双眼泛出白光,不多时竟像是投影仪似的,在石墙上投射出了一副几十寸大小的画面。 几番闪烁过后,裴玄生的影子出现在了上边。 他看起来很苍老了,头发也没再梳的那么精神,他先是对常小鱼笑了笑,尔后从002体内发出裴玄生的声音。 “小鱼,这一次,我就不再喊你兄弟了,但在我心里,我真拿你当好兄弟。” “呵呵,什么祖宗不祖宗的,当你活的足够久之后,你也会明白,所谓血缘亲情,三代之外就没什么感觉了,人类最淳朴的情感永远源于陪伴,没有人会对着一块灵位或者一堆坟茔土丘产生感情,顶多不过是敬畏罢了,所以,我拿你当我好兄弟。” “我的后代有无数个,我最得意的只有你。” “我不是在逃避,因为他的下棋速度明显要快过我,玄生科技再这么发展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会来亲自剿灭我,届时我留给你的所有遗产,也都将灰飞烟灭。” “我确实累了,也必须得死,因为我这头大象,体型已经过于庞大了,庞大到这片森林里,再也没有一棵树能够遮挡住我了。” “假死是骗不过那个人的,唯有真死,说实话虽然我活了很久,可猛地一下将一切归零,还是有些舍不得,我经历了无数个乱世,见惯了无数的炼狱情景,可我并没有麻木,因为我有一个梦想,就是天底下所有人都能美好的,安康的生活,再不会有人被欺负,被压迫,为了这个伟大的梦想,我不惜以死亡为代价去实现它。” “你知道我为什么抛弃养尸术吗?” “因为在养尸术上,我永远也无法超越那个人的高度,所以我改换了科技,我与他角力两千多年,可他终究是先于我一步突破了极限。” “我现在不能告诉你这个人是谁,也不能给你讲述后续该怎么做,因为你的身边,尽是眼线,当你知晓了这个秘密之后,你的言行举止迟早会暴漏出这个线索,届时你也会被他毫不留情的处决掉。” “这是一盘很大的棋,这一次,他赌上了两千多年的心血,我则以命为筹码,押注这场豪赌。” “你知道吗?我和他最近的一次交手,胜负手就在常胜身上。” “他想培养常胜,暗自完成他的计划,我也想培养常胜,然而在我的情真意切,并告知常胜真相之后,常胜做出了一个决定,就是在没有必胜把握的情况下,把这步棋延续下去。” “因为当时,如果我和常胜决定这么做,就一定会输给他,常胜大义,以命入局,将胜负手传递到了你的身上。” “现在,事情的发展更严峻了,你我二人必有一个会死,你还年轻,你还有无限可能,你还没看过这个世界呢,所以,就让我去死吧。” “鬼洞,你一定要去,按照004的指引,一步步走下去,那里有我留给你的最后礼物。” “出了鬼洞之后,你将我留给你的不死军团以及机械军团合二为一,组建成一个编外的,直属于你一个人的军团,核心骨干一定要用我给你留下的人员,切记!” “还有,之前你让我复活守陵村的那批人,我挖出了刘再娣的尸骨,取其基因,等她彻底孕育之后,我发现她对生前的所有记忆没有任何印象,所以与其说是复活,不如说是重新造了一个人,或许会让你感到失望吧,不过你接手玄生科技之后,可以继续尝试。” “最后说点轻快的吧,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追过陶妹吗?” “因为她长得好像我的妻子,很多年以前,她给我生下了无涯这个孩子之后,染病而亡,我想她,想了一千多年,直到遇见陶妹。” “后来我给陶妹送情诗,其实我懂陶妹的心意,只要我再往前踏一步,我就会成功,可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踏出那一步吗?” “呵呵,像是像,她终究不是她呀。” “所以嘛,我就孑然一身,游荡天涯去了,好好对陶妹吧,因为曾经有一个和她长得极为相似的女人,为我常家延续了这万世香火。” “小鱼,我相信你,一定能下赢这盘天地大棋。” 投影消失之后,常小鱼震惊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静。 他喃喃道:“原来我平时习以为常的生活,私下里却是这么风云变幻,我以为一切都是我自己的努力,殊不知,我与这芸芸众生一样,都是顶层大佬手中的棋子。” “我们看似是活物,实则就是一块块砖头,被这个世界的规则制定者,被那些隐藏在幕后的超级黑手所遥控。” 004道:“正是。” “总裁暗自帮您了很多次,如若不然,冉凤鸣第一次将你打败的时候,早就剿灭你的魔门了,第二次你也打不过冉凤鸣,没有他提供的信息,你能轻易复仇五人组吗?总裁对你的栽培,经年累月的融入了你的血液里,才有今日南天常爷的威名。” “前半程,总裁扶您上九天,后半程能否翱翔万里,常爷,就全看您自己的本事了。”这句话,004说的意味深长。 常小鱼道:“我该怎么做?” 004面无表情道:“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权当没有发生过这回事,总裁早就在每一个环节准备好了对应的棋子,你只需要走下去就行了。” “当然,你做的是否优秀,直接决定这场棋局的输赢。” “常爷,您一定要赢,因为在您的背后,有着无数的兄弟姐妹在支持你,我不想给你增加压力,可事实就是——如果您输了,很多人都会死。” 常小鱼微微握拳,“走吧,尽快进入鬼洞,我想看看先祖给我留下了什么。” 「铁铁们看完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鬼洞真面目 众人像是一只只蚂蚁,在黑暗的地下洞穴里,顺着唯一通往鬼洞的路线前进。 大概两个小时之后,前方的道路豁然停止。 001举起手电筒朝前方照射,一扇几十米高的青铜巨门,挡在了众人的面前。 青铜巨门的正中间,依旧是那一颗庞大的狮子头,狮子头上的纹路极其细腻,越看越觉得精湛,好似无数条金片,严丝合缝的卡在了一起。 常小鱼仰头看了片刻,凝声道:“这狮子头,不是青铜门上原装的吧?” 004点头道:“常爷聪明,在知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之后,已经能推导出这些细节了。” “鬼洞共有两个入口。” “这扇巨大的青铜门是最明显的入口位置,另一个入口则藏在连绵的雪山之中,需要借助地气才能找到,总裁当年就是从那个入口进去的。” 常小鱼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就说,几千米深的洞穴,怎么有人敢跳进去的。” 004道:“此言差矣,总裁正是先跳进了天崩之后所出现的天坑,找到了这扇青铜门,发现没法打开,才推测鬼洞大概方位,寻找其他道路。” “他找到那条小道之后,得到了鬼洞里的东西,从而命运发生彻底改变,后来他用高爆炸药彻底摧毁了那条隐蔽的小路,若是人工挖掘,一万年也别想有人挖开。” “因为,他已经从青铜门内部钻开了孔洞,留下了这座狮子头入口。” 裴玄生做事太细了! “也就是说,现在这座鬼洞,只有一个入口,就是我们面前的这座狮子头,而想要进入内部,必须要有玄生科技设下的密码,这密码,只有高层知道,对吧?” 0044摇了摇手指,“只有裴先生和我知道。” 这野心有多大,只有身处青铜门之前才能感受到,裴玄生早就把鬼洞据为己有,成为玄生科技的财富了。 众人抬头,仰望着巨大的青铜门,004轻声道:“从这一刻起,鬼洞就将属于您一个人的了,常爷,总裁让你一定来一趟鬼洞,就是要在这颗星球上,给你打造一个永恒的,无与伦比的大本营。” “一个没人可以攻破,一个可以随时供你东山再起的地盘!” 常小鱼浑身一颤,霎时间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回想起自己南天的魔门大厦,对比眼前这座宏伟的鬼洞,根本不值一提。 “走吧,常爷,进去看看。” “你马上就会明白,总裁有多喜欢你了。” 004神秘一笑,当即吩咐001开始布置绳索。 随后众人借助登山绳,爬上青铜门,来到狮子嘴巴附近的时候,常小鱼顿觉自己渺小无比。 在青铜门下方,仰头遥望的时候,也不觉得这狮子有多大,可到了近前他才发现,这狮子头内部的一颗牙齿,就跟自己一样大小了。 而且从狮子口腔内部看去,才发现这青铜的厚度简直无法理解,因为想象中的青铜门,再高大再宽厚也只是一扇门而已,可看到狮子口腔内部的深度,才明白这不是一扇门,这是一条长长的隧道。 常小鱼扒住狮子的尖牙,跳进了口腔之内,举起手电筒朝着深处照射,并没有什么奇特的地方,只不过是一些略微有些生锈的墙壁,好似铜钟内部的景象。 “这狮子口腔里,藏有什么杀人的东西?” 004单手放在太阳穴的位置,应该是在输入密码,过了一会儿才回道:“超频激光,肉眼不可见,所有碳基生物,只要体积超过一平方毫米的,都不可能活着走进这扇门。” “简言之,一只蚊子都飞不过去,是真正的飞不过去,不是形容词哦。”004很是得意。 “我去,这么狠。” 004侧头道:“不狠怎么能行?不狠怎么能独霸鬼洞?这都是总裁为你打下的江山。” “不光如此,除了超频激光之外,还有另外九道保险,可以说,是人是鬼,是佛是仙,哪怕是纯正的机械人,也会被暴力摧毁,目的就是防止不死军团被策反。” “不过那是不可能的事。” “总裁想太深远了,麾下军团的防火墙没人能攻破,最关键的是,有一套最强力的自净系统,现在没人可以指挥这些军团,除了你。” 众人朝着狮子口腔深处走去,常小鱼凝声道:“我能感受到他的伟大,能感受到他为我的付出。” “那是自然,机械军团和不死军团,是他留给你的最核心力量,就算有一天你打光了拼光了,只要你回到鬼洞,你还是能随时召唤十万不死军团,天底下最忠心的士兵,陪你再次征战。” “总裁说,这是为你提升容错率,为你人生兜底。” 说话不及的,众人来到通道尽头,眼看是没路了,可挡在身前的铁墙竟像是高温下的蜡烛,缓缓的融化,露出了一面光幕。 光幕的背后,隐约能看到漫天璀璨的金光,好似另外一个世界。 004最后一次在大脑中核对密码,片刻后,那道光幕逐渐熄灭,一道剧烈的金光从鬼洞深处照射而出,众人在黑暗中行走许久,早已适应黑暗,险些被这金光照射的睁不开眼。 常小鱼单手挡在额头前,眯着眼从指缝中往前看,这感觉不像是进入了鬼洞,而像是从地狱中走向了天堂。 因为那光起初是刺眼的,多看两眼之后发现很柔和,像是盗墓贼重见天日的感觉。 “走吧。” 004一马当先,当众人走过那道光幕位置的瞬间,身后兹啦一声,光幕再次出现,尔后融化的铁水竟然重新凝结,将光墙遮挡了起来。 常小鱼这才明白玄生科技的水平有多高,那融化的根本不是铁水,可能是玄生科技独创的某种物质。 怀着忐忑的心朝前走去,当众人缓步来到通道尽头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众人像是趴伏在山壁上的蚂蚁,遥望着一座与天齐高的巨型黄金树,茂盛的树冠在地穴之内绵延几千米,无尽的枝头上挂着金灿灿的黄金棺材,仿若结满了丰收的果实。 往下看去,好似蚂蚁趴在桥柱边,遥望深海,不知其多深,不知其多广,甚至连眼前的黄金树树干,都看不到全貌。 而众人身前一根极其细小的枝干,在枝干尽头生长出来的一片黄金树叶,竟然都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 枝叶上方竟然还有更为细密的黄金纹路,每一条纹路都有人类手臂粗细,这一刻,仿若众人真的变成了一只蚂蚁,穷尽毕生之力才爬到了这棵树最低的一枚叶子上。 常小鱼惊道:“这……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不周山擎天柱?” “这哪里是鬼洞,这简直就是另外一个世界啊!” 遥望四周,一眼不见尽头,无数古怪的生物飞行于天穹之上,来回穿梭,山壁上还有无数奇特的生物铸造巢穴,且山壁又分为几个层级,地下河在其中穿梭,可谓有山有水,有花有树,这完全就是一个完美闭环的生态圈,完全就是一个独立世界! 004单手放在嘴边,猛然吹了一声口哨。 下一秒,头顶天穹上传来风雷之声,众人仰头望去,就见一只展翅几十米的远古巨兽,好似白垩纪时期灭绝的翼龙,咆哮着飞向众人,可它与翼龙不同的是,竟然身长六翼,头颅如龙,身躯如蝠,还拖着一条尖锐的鳞甲尾巴。 就在常小鱼下意识打算往后躲的时候,它巨大的双爪,狠狠地扣在了众人下方的石壁上,尔后展开双翅,微微垂头。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小声问:“它……它在干什么?” 004眯眼道:“六翼虬龙正在迎接它的神明。” “去呀,愣什么呢。”004推了一把常小鱼,调侃道:“在外边那么有种,进了鬼洞直接就吓成小喽啰了?” “这里,就是总裁留给你的独立之国,它将让你永远处于不败之地。” “快去跟你的臣民打招呼吧!” 这一推,让常小鱼瞬间推下了山洞,掉在了六翼虬龙的脖颈上。 它抬头怒吼,震彻天地,随后扑腾翅膀瞬间升空,其势之大,风雷骤起,游荡于黄金树密集的丛林里,以王者之姿,视察天下。 耳边尽是狂风掠过之声,常小鱼单手抓紧六翼虬龙脖子后的毛发,风驰电掣中,如同过山车般穿越无数枝头缝隙,尽收身下世界全景,这种上天入地,掌控苍生的感觉,使他兴奋地握起拳头,朝天举起,大声吼道:“哦吼,太爽啦!” 不成想,这声呼喊如同神明的召唤,霎时间引得百兽争鸣,鬼洞内数以亿计的生命,同时看向了那个腾身天穹,驾驭猛兽的身影,这个新世界,正在迎来它们的王。 原来,这才是鬼洞的真面目! 十万不死军 巨型树根深深扎入沸腾的岩浆湖,上万米高的黄金树冠,正以碾碎时空的威压撑开洞窟,万亿片黄金色树叶仿佛悬垂着星辰结晶,散发的光芒如同液态黄金般顺着树纹飞瀑般倾泻,在黑暗中蒸腾为辉光源泉。 更震慑魂魄的是那些生活在树干上的古老妖兽;目生星辰的巨人在叶片下跪拜新王,数不尽的六翼虬龙盘踞在缠绕棺材藤蔓的树杈间,密密麻麻的咒印如同镌刻在时间尽头的预言。 有些棺材上还长着鲜艳的小花,蜂鸣声中,似乎整株巨树正以千年为刻度缓慢旋转,巨型树枝间隙里显露眼瞳状的星图,某种蛰伏地心的非凡生命正透过这株贯通世界的神树呼吸吐纳。 这一番巡视,常小鱼才看清,穹顶之上结满了无数的黄金棺材果实,这些棺材散发着金光,无数的光芒组成了明亮的天空,使得鬼洞之内拥有了光和热。 而在鬼洞的最下方,在深埋根茎之下,则是仗着地壳岩浆产生的热量,源源不断的供给给这棵巨大的黄金树,敢情这棵树最细密的根茎,早就嵌入地壳之内,汲取大地热量。 正是因为这般能量,在循环的过程中,催生出鬼洞内的无数生命,形成了一个闭环的生态系统,成为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 在黄金树的中段,无数道青铜吊桥,有高有低,如长蛇般连接着黄金树的细小枝干,从而形成了最紧密的蛛网通道。 太绝妙了。 这完全就是一个世界了,而且这里边的生物,几乎从未在外边露面过。 一番巡视,常小鱼驾驭六翼虬龙飞回山洞口,看着跳下虬龙,满面红光,兴奋不已的常小鱼,004笑道:“现在知道总裁留给你的是什么了?” “一支军队?不够。” “一笔财富?没用。” “一套绝学?能改变天下吗?” “总裁留给你的,是一个世界!” “在这里,你拥有绵绵不绝的能源,你可以依靠这些能源,打造出一批又一批的不死军团,只要你想,你甚至可以将这里的妖兽带出去,帮你征战天下!” 常小鱼连连摆手,“别别,太高调了,这里边的生物,与外边完全不同,这要是带出去,太扎眼了,还是留在鬼洞吧。” 004又问:“常爷,总裁留给您的这个独立王国,怎么样?” 常小鱼兴奋的有些语无伦次了,平复了半天才说道:“这里太大了,刚才骑着六翼虬龙转了半个小时,感觉才参观了十分之一都不到,我根本无法想象,一棵树就是一方世界的厚重感。” 半个小时的时间,也仅仅是六翼虬龙在疾速状态下,带着常小鱼上下飞动了一番,让常小鱼对于这个环境的高度有了一个粗浅的了解。 至于横向面积,想要彻底探索一遍,没有个把月的功夫根本无法窥得全貌,只是知道鬼洞里边,光是明面上就有数以万计的古怪生物,那些藏在土层里,藏在山缝里的,恐怕还有更多。 “走吧,我们下去看看,总裁在那里给你留下了一件礼物。” 说话间,004率先一步跳上面前巨大的黄金树叶,这枚树叶足够半个篮球场大小,然而,这只是黄金树上,很不起眼的,甚至偏小的一枚树叶。 众人像是四只黑色的小蚂蚁,从树叶上缓缓的爬到细小的树枝上,才从细小的树枝缓缓的爬到稍微粗一点的树枝上,连走带跳,甚至用上了飞行器,也用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到黄金树的主干。 这主干,已经不能叫树了,这完全就是一座黄金山。 且因为鬼洞内产生了光和热,千年以来早有无数生物在这树干上安了家,可以说,这完全就是一座高耸入云的神山了。 一路上,常小鱼见到了无数奇特的生物,甚至还有七八米高的巨人!它们慵懒的躺在地上,鼾声如雷,一些小动物顽皮的跳到它们身上,啃食它们皮肤上生长出来的杂草。 常小鱼瞪眼道:“这……这是史前巨人吗?” 004摇头,“不是,这是我们玄生科技根据远古遗留基因,创造出来的巨人,可惜,很笨拙,因为需要摄入的能量过大,且攻击力又不够,所以就抛弃了,让它们在这里吃了睡,睡了吃。” “常爷不用害怕,它们大是大,但几乎没有任何攻击性,你看它们懒的,身上都长草了。” 因为黄金树的枝干,太粗太大了,以至于众人根本就没感觉自己是走在树干上,而是走在一片片陆地上,如同8d城市那般,身旁是几十米高的大厦,歪头一看,后边是几十米深的山坡,且千年时光里,早已形成了一套独特的生态系统。 草地,树木,山川,河流,几乎应有尽有。 甚至在一片草地上,众人看到一群半人半马的生物,正在伸手摘树上的野果,它们前半截身子是人,后半截身子是马,人赤裸着上半身,马背上放着兵器。 有一些长头发的女性半人马,在看到常小鱼的那一刻,甚至红着脸转过去了身子,这一幕给常小鱼也看的有些尴尬了,虽然她们只有上半截人身,可一点衣服都没穿。 “这……也是玄生科技造出来的吧?” 004点头,“当然,半人马早在几百年前的封建时代就开始创造了,是以人类的基因与战马的基因相融合的产物,那时候,总裁想打造一支冷兵器时代几乎无敌的人马军团,你也知道,后来出现了火药,大炮,冷兵器时代就结束了。” “这些人马都是鲜活生命,反正也走不出鬼洞,就让它们生活在了这里,此处就是半人马的栖息地,按理说常爷不要招惹它们,它们的战斗力很强悍,而且群居性生活,惹了一个就会有无数个攻击你。” “实际上呢?”常小鱼问道。 004笑道:“实际上,你已经是这里的主人了,它们不会攻击你的。” 常小鱼微微点头,“试想一下,如果在冷兵器时代,一个勇士骑着一头半人马冲锋,乖乖,无法想象有多震撼。” 前边的半人马手持武器,背上的勇士也手持武器,可谓双倍战力,这样的骑兵,那简直横扫一切。 此刻的常小鱼万万没有想到,鬼洞里数不尽的古怪生物,在日后的一天里,真的成为了他征战天下的奇兵,只是那一天,还很久远…… “我看这里边,还有兔子,老虎,野狼,而且有一些植物,我在外边也见过,这是怎么弄来的?” 004摊手道:“当然是从外边弄来的,让它们自己进化,那不知需要多少个年月,总裁就是要在这里打造出一个最自然的生态系统。” “真是牛逼啊!”常小鱼不住的点头,“想象一下,弄一帮臣民,生活在这里,有山有水,有花有树,二十四小时都有光亮,可谓不夜城,那还不天天蹦迪,天天喝酒,各种醉生梦死。” “皇帝老子不及吾啊!” 004调笑道:“是呀,这里的生物就过着你口中的生活呢!” 说话间,远处的半人马领地里,忽然传来一声嘶吼,回头看去,就见一个男性人马,趴在了女性人马的后背上,女性人马不愿意,但仍然被男性人马的两条前蹄,死死的锢着后背…… 常小鱼惊的张着嘴巴,愣在了原地,给那女性人马都看害羞了,挣扎的更厉害了。 004打了个响指,说道:“常爷,这是不是总裁口中,那个人人平等,再也没有人受压迫,被剥削的世界?” “不是啊,你看那个女人马正在被压迫……” 这话说的004脸上落下一片黑线,“常爷,人家是动物,跟咱不一样,别看了,走吧。” 路程过半,见识到不少生物后,常小鱼问道:“这里,没有人吗?” 004指着天穹,“怎么会没有人呢,那里到处都是人。” “棺材里?” “对!” “树上结出的棺材,里边长着的可不是死尸,而是总裁为你打造的预备役,只要有一天您需要,下发一个命令就可以了,届时这无数棺材里边沉睡的,或者说休眠状态的士兵,将会同时醒来。” 常小鱼长长的哦了一句,“你们之前让我来找魔神合金,是瞎编的吧?” 004眼如秋水,红唇微启的笑道:“让您来找魔神合金是编的,因为外边世界眼线众多,我们必须要认真撒谎,撒到自己都信了,才能连他们一块骗。” “可这魔神合金并不是假的,只不过它们是随着棺材里的死尸一同生长的,我们团队开发的系统,会给每一具棺材编号,并且抽查永生之泉与士兵肉身的融合状态。” “这里培养了多少士兵?” 004伸出左右手的食指,交织在一起,“十万!” “数量上没有你魔门的兄弟多,但常爷有没有想过,它们可是真正的不死军团,毕竟魔神合金的功效,您是清楚的。” “这,就是总裁留给您的最大底气,总裁信不过您身边的任何人,所以特意嘱咐,这支不死军团一定要独立于你的任何组织,一定要只隶属于你一个人,同时总裁给你留下了一批本事强悍的核心人员。” “但是常爷切记,离开了鬼洞,就把这里的一切深藏心底,不要跟外边的任何人提起,哪怕有人问起鬼洞事宜,也不要讲出此处的秘密,因为这是您的杀手锏,要留在最后关头逆转乾坤!” “然后橡树古城里,总裁给您留下了一小支不死军团,以及另外一部分机械军团,这些人足够您当下使用了,日后大战开启,您可折回鬼洞,率领十万不死军出山。” 常小鱼重重点头,同时问道:“马上到底部了,裴先……我祖先给我留下了什么?直说吧。” “常爷您是一直惦记着最后的大礼呀,呵呵,马上就到了,您自己亲自看吧!” 「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万灵母树 黄金树的最下方,已经看不到树干的踪迹了,众人像是来到了一片山峦之中,抬头看去,头顶尽是密密麻麻,有粗有细的金色枝干,而脚下则是一片温润的大地,仿若置身山林之中。 远远的,山谷正中,一棵翠绿葱葱的古树,赫然呈现在众人的面前。 004道:“这棵古树名为万灵母树,与黄金树的造型极为相似,你可以理解为缩小版的黄金树。” 众人顺着河流小溪,朝着山谷深处进发,常小鱼问道:“万灵母树里,藏着给我的最后大礼?” “对。” 即便是离的很远,也能感觉到那棵古树的雄壮,少说也有几十米的高度,因为将树下吃草的梅花鹿,以及一些其他小动物作为参照物对比的话,很容易就能察觉出这古树的实际大小。 004道:“这棵树里,藏着总裁为您精心打造的唯一计划——至高兵器。” 耳边充斥着小鸟的欢声笑语,身旁流淌着潺潺小溪,众人缓步来到了翠绿古树的下方。 仰头望去,雄壮的树冠遮天蔽日,将鬼洞上方散发的光芒几乎遮挡殆尽,不过还是有一缕缕的光线,透过树叶的缝隙,打在大地上。 宁静的小动物,悠闲地吃着野草,看见常小鱼几人的到来,并未有任何警觉的模样,甚至还好奇的看着三人。 万灵母树下,分别放置着三口精钢棺材,004往前走了一步,单手放在太阳穴附近,可能是在核对密码,片刻后棺材内部传来无数机簧的响动,那三口精钢棺材同时缓缓打开。 尔后,液压装置推出三具尸体,在身躯露出精钢棺材的那一刹,三人同时睁眼。 “参见常爷!” 三人的声音和动作几乎完全同步,双手拱在胸前,同时单膝下跪。 常小鱼盯着三人,皱眉道:“他们是……” 004指着三人依次介绍道:“他们分别叫帝兵,叶孤鸿,鬼枭,这是总裁留给您的三个大将,他们三个身上凝聚了玄生科技所有最先进的技术,可帮您统御十万不死军团,可帮您执行暗杀。” “常爷应该还记得,总裁说海东青前三名队员都死在了鬼洞里,对吧?” “其实那都是假的,他们三个正是海东青排名前三的高手,总裁特意取消了他们的编号,赐予他们名字,就是为常爷培养的超级心腹。” “他们目前的任务是留在这棵万灵母树,守护母树内的唯一宝物。” 常小鱼微微点头,“你们的戏,演得很逼真啊,之前我都信了。” 004道:“那是自然,就好比船山美子,她在大西北偷袭你,将你抓走,你如何能确定她没有魅惑或者精神入侵的本事?” “万一她有这能力,岂不是您知道什么,就会告诉她什么。” “所以,在来到鬼洞之前,总裁做事极为小心,当你来到了这棵万灵母树之下,我们的万里长征,才算完成了第一步。” “常爷,去吧,向万灵母树走去,那里就有总裁留给你的最后大礼。”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仰头看了一眼遮天蔽日的树冠,以及面前比跨海大桥的桥墩子还要粗壮的母树树干,缓步向前。 伴随着常小鱼的脚步,离奇的一幕出现了。 万灵母树上像是盛开了万点星光,那些长出来的圆圆的如同灯笼一样的果实内,缓缓亮出了微光,常小鱼离母树越近,灯笼果实内的光芒就越盛。 待到常小鱼站在母树下方的那一刻,头顶几乎满天星辰。 尔后万灵母树像是苏醒的蟒蛇般,竟开始缓慢的扭动身躯,整棵古树都在微微的转动,渐渐地,茂盛的树冠垂下无数的枝头,粗壮的两条巨型枝干化作双臂,无数根极为细腻的枝条组成了双手,同时从两个方向,朝着常小鱼轻轻的拥抱而来。 当那两只由绿色藤条组成的手,将常小鱼环抱起来之后,身子腾空的那一刻,常小鱼仿若踩在一朵云团上,飘飘悠悠而起。 整棵万灵母树,竟从一棵树的模样,逐渐扭曲成了一个巨大的女性身躯,将常小鱼抱进怀里之后,无数藤条垂下来,将常小鱼保护在其内,仿若一位伟大的母亲。 无数个灯笼模样,闪烁着光芒的果实,就簇拥在常小鱼的周边。 004喊道:“常爷,不用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躺在这个藤条编织的,像是一个巨大的鸟窝里,常小鱼从未有过的舒畅,好似驾驭着云朵飘在天上,又好像躺在了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中,困意逐渐涌上心头,常小鱼眯上了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等到常小鱼醒来时,周围散发着光芒的灯笼果实,已经尽数枯萎掉落,数不尽的小动物,正在下方捡着果实吃。 常小鱼钻出藤蔓鸟窝,回头看去,不免倒吸一口凉气。 之前那株几十米高的万灵母树,已经完全不见了踪迹,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由树木枝干凝结而出的女性,侧躺在青草大地上,怀里搂着一个巨型鸟窝状的巢穴。 常小鱼就是从这个巢穴里钻出来的,而之前万灵母树的树冠,最鲜嫩的枝条凝结成了这位树母的头发,最强壮的成为了她的身躯,此刻她躺在大地上,像是一个睡着的母亲。 早已等候多时的004走上来,欣喜道:“常爷,这一路走来,我们总算大功告成了!” “这……发生什么事了?” “常爷,这就是至高兵器计划,这棵万灵母树不是来自我们这个星球,它是一千多年前,随着天崩而到来的,我们头顶上的黄金树,就是按照它的生长造型而生长的,生命力极其强悍。” “总裁研究母树上千年,最终研究出了母树的最强能力——复制本体!” “现在,在这棵母树的正下方,所有的树根早已在地下凝结成一团,在那个巨大的襁褓里,正在孕育一个全新的您!” “如果现在您被人所杀,那么下一刻,树根下孕育着的那位常小鱼就会睁眼苏醒,且实力比您现在要强大无数倍,因为按照养尸界里的推测,这棵万灵母树带来的力量增长,堪比一具天尸!” 常小鱼惊道:“这……这不就是冥河主宰芯片吗?” 004点头道:“正是,冥河主宰芯片的开发计划,就是从万灵母树中得到的灵感,所以说,万灵母树才是冥河主宰的源头。” “但这母树之灵与冥河主宰芯片不同的地方在于,拥有冥河主宰芯片的兄弟可以复活无数次,但母树之灵,只能复活一次!” 常小鱼皱眉道:“一次性的?” 004摊手道:“对啊,为了给你塑造这个最强大的肉身,万灵母树将所有力量全部用来孕育她体内的那个常小鱼了,那个常小鱼一旦出世,就是天下无敌!” “但是为了防止对冲,你这具肉身不死,他不能醒来。” “您也不用担心死亡之后,会不记得之前的事情,万灵母树的所有灵力会帮你记录下你人生中的每一件事,包括你现在身上的母树灵力,也会实时传递记录,确保你这具肉身在死亡的第一时间,母树体内的常小鱼便能横空出世。”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想起了裴玄生和他的对话,他觉得细思极恐。 裴玄生曾经问,把你的头砍了,安在我的脖子上,请问我现在是裴玄生还是常小鱼? 当时裴玄生这么问,是要表明意识永生才是最主要的,躯体根本不重要,对照眼前的万灵母树,孕育出的最强常小鱼,这不就是裴玄生当时提出的意识永生吗? 原来,裴玄生早就在许多细节里提醒过常小鱼了。 并且,裴玄生当初还说,鬼洞里可能藏着一具天尸,常小鱼本以为是要进来与这天尸决斗,没想到,这天尸恰恰就是送给自己的礼物。 若是日后自己在博弈的过程中,输给了那个最终的‘棋手’,那么常小鱼将会从万灵母树的体内苏醒,迎接自己的最强形态,并且率领十万不死军团,重新出山征战! 懂了! 全懂了! 常小鱼鼻子一酸,两腮发疼,眼睛含泪道:“现在我知道他的一片苦心了,他却也不在了,难道古往今来要做大事的男人,注定是孤独的吗……” 先祖的爱,那么浓烈,却又那么克制。 裴玄生可谓常小鱼一生之中,最伟大的引路导师——你放心往前走,路我替你铺好了。 004轻轻的拍了一下常小鱼的肩膀,劝慰道:“总裁跟我说过,以你现在的本事,天下间能杀你的人,不多。” “如果有一天迎来了最终决战,有人把你杀了,那他们将会看到这几千年岁月里的,唯一一个扛起天尸的人,外加十万不死军团,这一招就是为你上最后一道保险,引出你这一生中最强的敌人。” “但是千万不可大意,因为机会只有一次!” 常小鱼重重点头,“我知道了,出了鬼洞,就当一切没发生过,我该怎么做就怎么做,静静等待那个最终敌手。” “对!” “接下来,您是打算先杀斗笠,还是先找第八尸王?” 第5章 当常小鱼昏昏醒来时,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脑袋,朝着四周看去。 草地上凌乱的杂物早已被游红鲤收拾的干干净净,帝兵三人组回到了棺材内,守护着化为人形的树母。 003就驻守在常小鱼的身边,等候常小鱼醒来。 “001和002呢?”常小鱼接过游红鲤递来的矿泉水,抿了一口之后问道。 游红鲤道:“他们去收集永生之泉了,这东西在鬼洞里叫永生之泉,出了鬼洞就是魔神合金,我们要带走一些,用作研制低配版的冥河主宰芯片。” 常小鱼问道:“你们当初送我的那一枚,是高配还是低配?” “当然是低配了,真正的高配,或者说顶配,就是眼前化为人形的母树,它的一生只会变化这一次,这才是真正的超级冥河主宰芯片。” 常小鱼咧嘴笑道:“怪不得咱们要好好喝一顿酒庆祝下,敢情是要清空背包啊?” “当然。”游红鲤不置可否的点头,“背包清空之后,我们取一些永生之泉回去,打造一小支不死军团,留给常爷解决棘手问题。” 说话不及的,001和002便扛着敦实的背包赶了回来。 “报告副总裁,永生之泉已经收集完毕,请指示。” 游红鲤仰头扫视了一眼鬼洞的全景,尔后看向常小鱼,“常爷,此地虽好,却也不能过多留恋,我们该走了。” 常小鱼点了点头,“是啊,温柔乡最是柔情削骨,斗志昂扬的人,若是在此过多停留,难免意志消沉,走吧,他日解决了所有危机,我们一同归隐。” 众人顺着原路返回,出了鬼洞,从青铜巨门狮子口钻了出来,待到步行至天崩之处的时候,远远的已经有两架直升机等在原地了。 人群中,蓦地出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还是如同那日在海崖庄园营救陆水镜等人的模样,207全副武装,带着战术头盔,早已恭候多时。 他与常小鱼对视的一瞬间,立马敬了一个礼,尔后笑道:“常爷!” 常小鱼指着他,“你是……207对吧?我记得是夜鸮组。” “对!” “我记得你曾经有一个梦想,想要从夜鸮组升到海东青,你上次任务完成的那么好,帮我顺利营救了我的三个好兄弟,我一直没空感谢你呢。” “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从此刻起,你就是【海东青】的成员了,编号就叫……” 说到这,常小鱼回头看向游红鲤,小声问:“海东青成员编号是怎么取的?” 游红鲤轻声道:“就是按照顺序起的,现在004空缺出来了,他该是004了。”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不,004永远被封存了,以后任何人都不能用,他就从005开始吧。” 随即,在游红鲤诧异且夹杂着一丝欣喜的神情中,常小鱼宣布道:“以后,你的编号叫——005。” 207先是一愣,尔后右脚猛然横向撞击左脚,立定之后,刷的一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常小鱼侧头对游红鲤说道:“回到橡树古城之后,把咱们公司的先进科技,给005安排上,该改造的地方改造一下,让他变的更强,以后我有大用。” 游红鲤点头,众人上了直升机,径直升空。 这一趟鬼洞之行,完全像是做梦那般,看着远方天际连绵的雪山,看着脚下浮荡的流云,常小鱼若有所思。 当直升机落在橡树古城的那一刻,恰巧又赶在了傍晚,依旧是万道霞光穿透树叶缝隙,照射在橡树古城正中间的笔直大道上。 常小鱼道:“红鲤,古城我就不去了,以后你留守在这里,如有需要,我会与你联系。” “这一小部分不死军团以及机械军团,大概有多少人?” 游红鲤摆摆手,示意其他人先行回去,剩下两人后,游红鲤才回道:“最低一百人,最高一千人,中间值由常爷您来定。” 常小鱼想了想,回道:“任何时候产能都不要轻易拉满,这样吧,不死军团八百人,机械军团八百人,这两支军团足够我应付当下麻烦了。” “行,我就按常爷的指示做。” “我不在的时候,玄生科技就拜托你了。”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看向游红鲤,“当然,如果你有什么需要,也可以随时联系我。” 话毕,头也不转的上了直升机。 …… 南天,魔门大厦。 当直升机落在天台上的那一刻,久违的感觉涌上心头。 还是熟悉的地方,还是熟悉的景观,常小鱼站在天台边上,眺望南天全景,那一块块格子状的小区,那一条条横平竖直的公路,使得这天下看起来,越来越像一盘棋局。 裴玄生能在这个关头强行出面,并将鬼洞的秘密告知自己,恐怕就是他与那人的决战,也快要拉开帷幕了。 003小声说道:“常爷,天台上风大,我们下去吧。” 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同时说道:“给我点支烟。” 就见003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支,双手捏在烟头上,递给常小鱼,当常小鱼接过的那一刻,烟头上闪出一片青烟,眨眼间的功夫便被003手指上的电流引燃。 轻轻的抽了一口,常小鱼食中二指夹着香烟,指着波光粼粼的江面,“看,大江东去,千古英雄血,多少人的努力,在时代的碾压下,连一声呼喊都不曾发出。” “我越来越懂裴先生的意思了,之前我只是在与人斗,有想法,但格局差一些。” “当我骑着六翼虬龙翱翔在天穹上的那一刻,我终于明白了我的目标。” “我不但要与人斗,更要与天斗,与地斗,斗出个光明之世,斗出个再造苍生!” 回到顶楼办公室的时候,常小鱼喊来了魔门一众高层。 当常小鱼翻看着地产计划书的时候,龙震喜伯等人迅速赶来,但没人敢打断常小鱼的思绪,静静的等他翻完资料,这才汇报道:“常爷,我们的地产已经开始动工了。” 龙震指着窗外道:“临江河畔,天然绿洲,最好的地界,最贵的土地。” “不过我们已经培养了一系列的人才,在这方面,我们可以把品质做到最佳的同时,把建筑成本也节约到极致。” “常爷,若是您有空的话,不如来26楼看一下,这是我们房地产部门的总部,里边有大型沙盘,我来相信给您讲述一番。” 常小鱼合上计划书,“走。” 来到26楼,推开大门的那一刻,一张七八米长,四五米宽的巨大沙盘,呈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龙震手持激光笔,照射在沙盘上最高的一栋楼说道:“常爷,这里就是魔门大厦,是我们集团总部。” 又用激光笔一边照射一边解说道:“目前我们一期的名字叫做汉江龙城,分为两大部分。” “第一部分是别墅区,全部都是独栋别墅,带前后花园,地上四层,地下两层,两个停车位,一个独立车库。” “第一批建造结束之后,能安排下百十名魔门高管,里边的楼王九层高,四面环水,云中楼阁,在风水穴位上更是占据了**之口,寓意财源广进,这是单独给您留的。” 常小鱼摆了摆手,“这套房留给青鸢吧。” “别墅区就不用多讲了,给我讲讲普通住宅区,尤其是那些高层,小高层,洋房。” 龙震点头,指着中间板块道:“前边最好的临江的位置给了别墅区,中间部分建造了八十栋六层洋房,名为汉江八十郡,层层退台,最小的140平方,最大的220平方,一楼南边带花园,北边带停车位,同时地下三层停车场,确保每一户都能分配到两个停车位。” “再往西北方向的位置,建造有六十栋小高层,每栋15层,按照住户数量,确保每一家至少分得一个车位。” “同时,所有小区里的绿化面积,游乐设施,楼栋间距,采光率,容积率等等,全部远超市面上所有的地产公司,而且我们没有公摊面积那一说。” 常小鱼问道:“所以,我们房地产公司,花出去最大头的钱,是拿地皮?” “对,拿地皮花出一部分,建筑材料,人力成本又是一部分,不过还好,建筑材料我们有自己的商砼站,采沙场,板材公司,虽然规模不是很大,但成本什么的基本透明,能最大程度的省钱。” “另外的人力成本,对于我们来说几乎为零,参与建设的全部都是我们魔族的兄弟姐妹,没人偷懒,质量更是没得说。” 蓦地,常小鱼抬头,朝四周扫视了一圈,众人不解,尤其是龙震,脸色都白了,他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话,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为什么常小鱼听的好好的,忽然就做出了这个举动? 龙震咽了口吐沫,小心翼翼的看着常小鱼。 魔门扩张计划 常小鱼道:“在我很小的时候,我忘了是在电视上,还是在书本上看到的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一根筷子轻轻被折断,一把筷子就不容易折断。” “团结的力量,永远是那么强大,可这世上到处都是尔虞我诈。” “当初,我在永胜路1号仓库召集你们的时候,我曾经说,我们需要一个领袖,一个强有力的领袖,一个有勇气把他的敌人撕成碎片的领袖。” “因为我知道团结的力量有多强大,分散的时候,我们就是乌合之众,我们就是生活不如意的底层,你们看看这些年魔门的兄弟姐妹,混成什么样了?” “男的出卖体力,干着最脏最累的活,还要忍受别人的白眼,一个月到头挣的钱只能养活自己那张嘴。女的出卖身体,去ktv里陪酒,去洗浴中心做技师,面对多恶心的顾客也得笑脸相迎。” “这是我们魔族兄弟姐妹想要的日子吗?” “我们走出深山,来到这个俗世,我们起初的愿景是什么?不为别的,就想一日三餐能够吃饱,倘若再有一个小家,就足够了。” “现在呢?” “我们有了自己的工厂,我们有了自己的连锁企业,甚至我们能在南天创造属于自己的魔门重工,坦白讲,我们可以把南天打造成魔族的超级基地,我们可以在小小的南天市,拥有这个时代的所有工业基础。” “没有别的原因,仅仅是因为我们团结了起来,就这么简单。” 众人悬着的心,逐渐放了下来,常小鱼又道:“我有一个私心。” “凡是进驻南天的房地产企业,我不要他们活下来任何一家,我要让他们谁进来谁死。” “我可以为魔族兄弟姐妹付得起高昂的房产溢价,但我并不想花这个冤枉钱,所以我该怎么做?” 龙震是个聪明人,当即凑到常小鱼身旁,小声道:“常爷,那这事就交给我了。” “办的漂亮点,不要让人家出去说我魔门欺负人,更不要让他们到处乱告状,乱咬人,败坏我魔门的声誉,懂吗?” 龙震重重点头,“懂!” “继续吧。” 龙震重新拿起激光笔,再次介绍道:“目前这只是一期计划,后续我们会连接着一期,开发二期,三期,遇到还未开发的地皮我们会拿下来,遇上老旧的小区或者城中村,我们会想办法拆迁安置,总之按照常爷设想,最终要让我魔族兄弟姐妹,全部有自己的房子,车子。” “这就对了,他们不拿工资,甚至倒贴工资,助力魔门集团,大家万众一心,勒紧裤腰带过日子,才有了今日魔门集团的辉煌,一定要善待他们。” 许久未曾说话的喜伯,此刻也凑到常小鱼身旁,小声道:“常爷,我有一个计划,与您刚才所说十分吻合。” “您说。”常小鱼摆手,示意喜伯落座。 喜伯坐在常小鱼旁侧,微微探头道:“我们越做越大,势必会惹到一些人,所以我在考虑,要将南天打造成我们魔门的基本盘。” “我们魔门的势力,几乎要涵盖到这个时代的各行各业,上至重工业,甚至是私人航天,下至轻工业,袜子内裤,一次性纸杯,我们都要涉猎,最终在南天形成一个闭环。” “在这个闭环里,从最上游一直到最下游,如同蜈蚣的身躯那般,每一节都由我们自己人掌控,如此资源对接的时候,能最大程度的减少损耗,同时压缩成本,此番循环,南天自然铁板一块,到那时,南天就是一栋精密的积木大楼,任谁都动不了一块。” 这个比喻非常恰当,精密的积木大楼,动一块就全局坍塌,可谓首尾相顾,没有弱点。 不过说到这,喜伯又担忧道:“但这样做,也有一个弊端。” “如此发展,魔门的兄弟姐妹自然生活的越来越好,但架不住来投奔的魔门兄弟越来越多,届时南天若是不够用,我们就只能对外扩张了。” 常小鱼摆了摆手,“不至于,南天市就算再差劲,自古以来最巅峰的人口也有六百多万,整个魔族繁衍生息,哪怕处在最安全的阶段,也得至少三代人,才能翻倍到这个数目。” “真到了那一天,若是我手握六百万人口,还都是一声号令就能赴死冲锋的人,哼哼,我还会蜷缩在南天?” “我看东南亚那块土地就很不错,全是小国,土地肥沃,你们就没想过,我们魔族将来有一天也能拥有自己的出海口吗?” 最后这句话,震惊了魔门所有高层,几乎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常小鱼。 众人都知道常爷野心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什么逐鹿中原,太low了。 常爷要玩的是灭国。 看着目瞪口呆的一众高层,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悠然道:“夏国土地,人杰地灵,天纵英才如过江之鲫,可谓数不胜数,与其逐鹿中原,与这帮天骄打来打去,最后也得不到什么,还不如往东南亚方向发展,你们说呢?” “哪怕真想争一个名声,待到我们力量足够强大时,照样可以回来与他们一较高下,可谓进可攻,退可守,主动权永远在我们一方。” 啪! 最沉稳的喜伯,狠狠的朝自己大腿上拍了一巴掌,“当年,始皇帝登基之后,封印天下地气,追杀上古大能,我们魔族逃往至深山之中,始终没敢往东南亚地界前行,就是怕始皇帝的大军。” “要知道交趾暹罗那块地,当年算是不毛边陲之地,可如今生产力大幅提升的时代,反而是气候宜人,土地肥沃,这谁不垂涎呢!” “也就是古代通信系统不够发达,中央王朝无法控制那么大面积的土地,要不然早给他们拿下了。” “所谓英雄所见略同,我提出要发展全门类的工业,甚至是私人航天,只是想巩固魔门地位,但常爷早就这么设想了,或者说是早就想到往东南亚方向扩张,而衍生出了这个与我相同的想法,但我们的战略高度完全不同啊。” “还是常爷的战略眼光更胜一筹!” 常小鱼深深的抽了一口烟,眯眼看向了喜伯,“不然呢?几十万大军永远憋在南天吗?” “憋在南天,我们只能解放魔族的兄弟姐妹,只能我们魔族的兄弟姐妹不受压迫。” “而我要做的,是全人类,所有底层都不再受压迫!” 在认识了裴玄生之后,在橡树古城里走了一遭之后,常小鱼的格局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 “天地人三军的核心留下来,其他人可以先走了。”常小鱼摆摆手,会议室里顿时乌泱泱的走出去了一大片。 末了,只剩下了龙震,喜伯,金铃,黑瞳,以及陆水镜,石城,袁丁等人。 常小鱼摊手道:“都坐,不是外人,不用拘谨。” “我的计划是,巩固南天之后,开始往南发展,将周边城市尽数收于囊中,以金融,教育,医疗,交通等等方面,全方位入侵,表面上要打没有硝烟的战争,要钝刀子喇肉。” “背地里,肯定也少不了冲突,没有关系,我们魔族兄弟闲时是农,战时是兵,该打咱就打,但要小规模的,在可控范围内的打,最好是精英对精英,最好是点对点的击杀。” “我不希望看到街头械斗,不希望看到几百个人手持大砍刀,去追砍另外一拨人,这像什么?古惑仔吗?还是恐怖组织。” “如果我们魔门攻占任何地盘,都需要手持大砍刀,在街头肆无忌惮的砍人,以后人家怎么看我魔门?” “文明社会,就要有文明的玩法,在大家都穿着裤子的时候,我们不要率先耍流氓,但如果对方非要大规模械斗,咱也不虚他,不让他,不怕他,摆出阵势跟他们对着砍!切记,打的一拳开,免得百拳来。” “任何计策都不是一成不变的,要根据实际情况,随时进行修正。” 说到这,常小鱼摁灭了烟头,“对了,另外给我准备一批兄弟。” “这批兄弟,一定要够狠,要不怕死,我给你们半个月的时间,让他们好好学习一下东瀛语,然后找个时间,武装泅渡,从特殊地点登录东瀛。” 众人又一次瞪大了眼珠子,“常爷,你要先收拾东瀛吗?” “对,我的仇家斗笠,据说他占据着东瀛百分之八十的地盘,现在全球比较有名的A片,全是他麾下的公司出的,比较有名的动漫也是,据说还有一些数码产品。” “我就纳闷了,在夏国混的这么水的人,在东瀛吃的这么香?” “他凭什么吃的这么香?他算老几,这东西轮得到他来吃吗?” 此刻,常小鱼侧头,看向了石城,“兄弟,你还记不记得,当初我们第一次去参加起始议会的时候,我怎么跟阎青云说的?” “我说,如果让我当话事人,东征高丽东瀛,他们都以为我在开玩笑,我像在开玩笑吗?” 石城得意道:“常爷,别人不知道你,我还能不知道吗?咱俩从小一起长大,你吹过的所有牛逼都实现了,能实现的牛逼,那就不叫吹牛逼,而是真牛逼!” 说到这,常小鱼起身,顺势又点了一支烟,站在26楼的落地窗前,看着外边偌大的南天全景,凝声道:“天地人三军,各挑选一万精英!” “共计三万人,在半个月内培训他们东瀛语,高丽语,找个机会多批次,小规模,于特殊地点武装泅渡。” “另外,准备一些轻便的武装,以手枪军刀为主,自动步枪,高精狙击枪,火箭筒,迫击炮为辅,这些装备我来搞,非必要关头,不动用。” “半岛那块地盘,我不去就不说了,我要是去了,他们就别想请我离开了。” 龙震兴奋道:“半岛小小一块地,但经济可是全球领先啊,汽车工业,电子工业,影视数码,那可真是一块香饽饽。” “常爷,您也去当个财阀玩玩!” 听到这句话,坐在常小鱼身旁的袁丁,探着脑袋,用着只能常小鱼才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问:“常爷,当财阀是不是真的能玩女团?” 常小鱼轻轻的抽了一口烟,“理论上,在他们那片人均压抑的国度里,财阀吃人都没问题。” “我靠,常爷,我要跟你征战东瀛高丽!” “我们也去当财阀!我也要当A片男主角!” “好不好?” 「铁铁们,看完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没参加过评分的兄弟们留下一个好评呀,后续剧情越来越精彩,爱你们么么哒~!」 追杀到东瀛 常小鱼侧头一笑,重新看向了窗外的江景,“你想去我没意见,但我得告诉你,很危险。” “我不怕危险,我真想去!”袁丁站起身,绕到常小鱼身后,再次确认道。 “那就这么说定吧,这几天按照喜伯的安排,你跟那些挑选出来的精英,一起学习外语。” “行了,暂时就这样,魔门集团主要还是做生意,打打杀杀的事情尽量不要出现,尤其是在南天,在我们的基本盘上,不要出现任何不良的习惯。” 众人点头,依次离去。 只剩下003的时候,他望着房间内巨大的地产沙盘,忍不住说道:“常爷,您真阔绰啊,出手就要送出去那么多房子。” 常小鱼道:“我的财富,或者说魔门集团的财富,都是他们一点一滴创造出来的,对他们好点天经地义。” “你是不是想说什么?直说吧。” 003挠挠头,笑容可掬道:“常爷真是火眼金睛,什么都瞒不住您。” “常爷这次去东瀛高丽的话,带不带我?” 常小鱼愣了一下,“当然要带了,我上一次被那个……船山美子偷袭,就掉入斗笠之手。” “后来我俩雪山决战,你也看到了,她硬实力差远了,但偏门厉害,我们踏上异域地界,一定要万事谨慎,超弦遁甲的极致防御能力我很喜欢,怎么会不带你呢。” “不过眼下还是要先处理斗笠,此事要紧!” 因为裴玄生单枪匹马前往九龙堂的时候,在十眼联盟的高级会议上,提出了能源港口的利益筹码,从而在短期内做到了分化十方大佬。 现在就是斩杀斗笠的最佳时机,一旦错过,或者时日拉长,等到十方大佬逐渐察觉到裴玄生已经不在了,到那时没人会把常小鱼放在眼里。 所以一定要趁着裴玄生存留的余威,抓紧把斗笠做掉! 003说道:“常爷,这也正是我要向您禀报的事情,刚才副总裁发回了消息,说斗笠已经在东瀛出现了。” 常小鱼一愣,“他跑了?” 003重重点头,“对!” 或许是感知到了危险的来临,也或许是斗笠很清楚自己暂时被其他十方大佬抛弃了,若是还留在夏国,先不说裴玄生的实力,哪怕是一个常小鱼,只要逮到机会,就能把斗笠打的连他亲妈都认不出来。 更何况,九龙堂会上,斗笠对凌仙芝大发脾气,甚至幼稚的提出所谓家族渊源,从而让十方大佬全部跟着丢人。 他凌仙芝是省油的灯吗? 裴玄生在场的时候,这火凌仙芝忍着不发,毕竟家丑不可外扬。 可裴玄生走了之后呢?凌仙芝怎么说也是名义上的五岳山会龙头,现在该好好算算账了吧? 一是凌仙芝潜在的愤恨,二是裴玄生利用能源产业的分化策略,三是常小鱼与斗笠的血仇,综上所述,他斗笠只要不傻,该跑就赶紧跑了。 毕竟十几年前丢了面子开始,他在夏国就没多大根基了,跟着他混的小弟,走的走,散的散,要么就是改换门庭。 如若不然,刺杀常小鱼的时候,也不会挑选阎青云以及东瀛忍者了。 常小鱼冷笑一声,“之前我还在想,斗笠要是藏起来,猛的一下还真不好找,估计从他这就得浪费不少时间。” “现在好了,他倒是提前一步去了东瀛,去了他自己的大本营。” “这样,一会咱俩就出发,我们先行一步赶过去,至于魔门大军,让他们多批次,逐渐涌入,这事……就交给袁丁吧。” 回到顶楼办公室,003像个门神似的站在门口,也不动弹,也不眨眼,像个机器人的守护着。 常小鱼重新翻看了一遍魔门集团的发展资料,一切都在朝着预想的方向走去。 这正是许久以前他定下的大方针,只要南天不乱,只要没人能动摇他的基本盘,他常小鱼就永远可以高枕无忧。 或许换一种说法,只要泉水还在,不管受多重的伤,回来就能痊愈,就能满状态开启反攻。 其实这一点,只有冉凤鸣意识到了,故而在打残常小鱼的时候,他想派出养尸界全体成员,围剿南天,如果当时大战开启,魔门被摧毁,时至今日,斗笠如何会将常小鱼放在眼里呢? 此时望着南天外的高楼大厦,车水马龙,在短短的几个月里,常小鱼几乎用身家性命为魔门集团争取到了最宝贵的发育时间,就像当年太爷为自己争取的发育时间一样,几十万的兄弟已经将这里经营的固若金汤,他可以放心的去做任何事。 “铛铛铛……” 办公室房门被敲了几声之后,003推门而入,“常爷,您找我?” 常小鱼双手十指交叉,胳膊肘立在办公椅两侧的把手上,问道:“我记得之前裴先生曾经跟我说,玄生科技里的芯片很厉害,可以容纳这世界所有的知识,只需要一枚小小的芯片,我就可以将所有书籍收入脑中,真的可以这样吗?” 003道:“当然可以,我们的芯片是实时更新的,你可以理解为第二大脑,就好比我,如果我们此刻去东瀛,在街头有人跟我搭话,我可以在零点零二秒的瞬间做出回应,并且能说出一口流利的东瀛语。” “但是……” “但是什么?”常小鱼问道。 “但是这芯片功能太强大,算法也太快,正常人脑一般无法装下最高算力的芯片,只有像我这种经过了100%机械改造的人,才能承受得住。” “正常人类的脑神经,经受不住这种巨量信息的涌入,轻则脑袋昏沉,重则眩晕,甚至变成精神病,所以这类芯片无法在正常人当中推广开。” “不过倒是有一些低配版的,就是那种……专业对口的芯片,可以强化某一个人的特殊技能,比方说养尸术吧,一枚小小的芯片,可以帮你记住所有的养尸术,那你以后就慢慢调取这些记忆,慢慢学习就是了。” “噢,这样啊。”常小鱼松开双手,起身道:“那你现在告诉红鲤,让她给我准备一枚最低配的芯片,这芯片的内容,我要东瀛语还有高丽语,有没有难度?” 003微微咧嘴,“那可太简单了,这种芯片甚至不需要植入大脑,只需要植入皮层就行。”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这种芯片的产能,最多一天可以造多少?或者说,我想要……三十枚,最快多久能给我?” 003道:“十分钟吧。” “这么快?”常小鱼瞪眼道:“那你迅速联系红鲤,让她给我准备三十几枚这样的芯片,我们率先带着一小批兄弟过去!” 此时003却是摇了摇头,“常爷,您忘了,玄生科技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我们可以提供枪械,毕竟我们与军方有关系,且这种热武器也算不上多么顶级的存在,但是这种从未在市面上出现过的高科技芯片,最好还是……不要让其他人知道。” 常小鱼拍了拍自己的额头,“急忘了,那你亲自回去一趟,帮我取一下芯片。” 003又道:“不用,之前总裁送给您一块冥河主宰芯片,那枚芯片是空白的,我可以禀告副总裁,让她远程传输东瀛语高丽语的所有内容,确保常爷在第一时间能够使用。” “你会植入吗?”常小鱼从抽屉里拿出芯片,抬头问道。 003道:“很简单!” 说话时,他径直来到办公桌前,一手抓住常小鱼的胳膊,另一手撸起常小鱼的袖子,同时打开水晶盒,取出那一枚只有玉米粒大小的黑色芯片。 将芯片放在常小鱼的手腕处,两个大拇指叠加在一起,狠狠的往下一摁。 只觉得像是蚂蚁咬了一口,常小鱼低头再看,手腕处只有一个针尖大小的红点,而芯片早已不见了。 “装好了?” “对啊。”003道:“不是需要装载巨量信息的话,不需要刻意装在大脑里,稍后我会禀告副总裁,让她将相应的知识传输过来。” “常爷,您看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摸了摸手腕上的小伤口,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就愈合了,常小鱼拉下了袖子,沉吟道:“这样,我们两个,再加上石城,袁丁,四个人先行赶往东瀛。” “至于剩下的魔门兄弟,让他们继续学习东瀛语,我们四个作为先锋,先摸清楚整个东瀛的地盘划分,势力范围,然后找准落脚点,让我们的兄弟一批一批的进来。” 003道:“好,那我去通知他们?” “去吧。” “把门关上。” 咣当一声,办公室房门被关进,屋内陷入了一片寂静,常小鱼掏出手机,拨打了一个海外的电话。 刚响了两声,就听到电话里边传来一句,“莫西莫西。” “呃,莫西莫西?”因为数据还未传输回来,常小鱼并不懂东瀛语,只得僵硬的回了一句。 “小鱼君!”船山美子诧异道。 “你能听出我的声音?” 船山美子脸颊微红,“当然啦!” 尔后小声问:“小鱼君,你手上的伤,好些了吗?” 小鱼君 常小鱼抬起左手,翻看了两眼,“早就愈合了。” “小鱼君,你一切都还顺利吗?” “嗯。” “小鱼君,我已经回到京都了,你……什么时候来这里呀……” “小鱼君,我的发音是不是越来越标准了……” “小鱼君,我现在给你叫两句,你看我的发音对不对?” ??? 常小鱼还没来得及说话,船山美子就开始白居易的念诗词了,他登时打断道:“你下次应该说,念两句,而不是叫两句。” “我知道啦,小鱼君。” “小鱼君,我最近在练厨艺呢,你喜欢吃什么呀?” “小鱼君?” 船山美子一口一个小鱼君,之前那冷漠的一个字都不想说的高傲姑娘,早不知道去哪了,此刻像个小话痨似的,让常小鱼根本插不上话。 “美子,我打算去一趟东瀛,然后那边我也不太熟悉,等我过去后,你能给我当一段时间的向导吗?” 听到这句话,船山美子兴奋道:“当然可以呀!” “小鱼君,你什么时候到呀,我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小鱼君……” 眼看又要开启话痨模式,常小鱼立马打断道:“好了好了,小鱼君很累,等我到了之后再与你联系。” 说罢,就挂断了电话。 然而短信却一条接一条的到来,大致内容就是: “小鱼君,你快点来呀。” “小鱼君,我可以与你一起泡温泉吗?” “我可以请你吃饭吗,你喜欢瓦萨比吗?” “小鱼君,我们还可以一起去爬雪山吗……” “小鱼君,你要是再不理我,我可就要提那件事了喔……” 常小鱼一巴掌拍到额头上,“我的老天爷。” 刚拿起手机,还没想到要回什么呢,短信再次一响,这一次是一张照片。 船山美子歪着脑袋,揪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对着常小鱼做了一个鬼脸,并且配有文字:“嘻嘻,骗你的啦,有没有吓到小鱼君呢?” 有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些成语的存在是绝对有范例的,例如天生丽质,倾国倾城。 她拧动的眉目如流转的银河漾影,玉面粉颊好似堆雪凝云,不枉她雪姬之花名,樱唇微启便令春林失色,眯起的一只眼里藏着甜蜜的笑意,轻颤的睫羽似月晖倾泻人间,隔着手机,常小鱼似乎都闻到了她躯体上散发的气息,如破开千里的寒霜,送来的一缕缃荷香,萦绕在常小鱼的心头。 即便是做出鬼脸的船山美子,都难以掩盖她几乎无敌的容颜,蓦地,又使常小鱼想起了在雪山上的那一幕。 那一晚,船山美子仿若一座玉雕,那尊洁白无瑕的玉体,美的无法用言语形容。 都说没有十全十美的人,可作为一个女人,她怎么能完美到这种程度呢,年纪,身材,长相,气质,几乎都精准到了无以复加的程度,唯有这层层极致的堆叠,才能鬼斧神工般创造出这样一个美人吧。 “好端端一个杀手,怎么突然变的这么幼稚,切,小孩子才做鬼脸……” 随后常小鱼双手撕开自己的嘴巴,瞪大了眼睛来了一张鬼脸自拍,顺手发了过去,并配文:“你敢再提那件事,我就吃了你。” …… 是夜,南天机场,常小鱼,003,石城,袁丁,四人早早来到头等舱候机室。 袁丁有些紧张,小声问:“常爷,东瀛有没有……那种……就是……比较好玩的地方?” 常小鱼先是一愣,尔后笑道:“不就是歌舞伎町吗?” “他们那里色情产业合法合规的,只要你乐意,只要你愿意花钱,那就是天堂,但是我话说前边,我们这次去,是执行任务的,不是去跨国狎妓的。” “明白吗?” 袁丁舔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笑道:“哪里呀,我就是随口一问,当然任务要紧。” 念于袁丁的自身情况,常小鱼的语气缓和了几分,“老袁,我理解你,等任务完成之后,你要是有兴趣,你留在那里也行。” “要是你实在无心执行任务,你就单独过去玩,但是不要跟任务混淆在一起,因为这是争斗,这是暴力冲突,会流血会死人的,我不想因为这些事而连累你。” “总之你自己选。” 袁丁点了点头,没再吭声。 …… 几个小时后,当飞机的引擎声逐渐停止,但耳畔的轰鸣渐渐消失,众人侧头,从小窗看向了这一片从未踏足过的土地。 003小声说道:“常爷,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船山美子会来接我们,等着吧。” 出了机场,四个大男人站在冷风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说道:“早知道它这边降温,就穿厚点了。” 不多时,一辆雷克萨斯跑车,从机场外轰鸣而至,几乎以俯冲的姿态来到了四人的面前。 就在众人以为这只是一辆过路的汽车之时,没想到却吱的一声,一脚刹车踩死,硬生生停在了四人面前。 “小鱼君!”副驾驶的窗户猛然落下,船山美子笑着摆手。 袁丁诧异道:“噢,她们这是右舵车啊?” 常小鱼摊开双手,一脸问号,“我说让你来接我,你……” 船山美子欣喜的点点头,“是呀,我专门来接小鱼君呢,希望没有迟到太久哦。”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开一个两座的车,来接我们四个?” “副驾驶坐一个,另外三个呢?坐后备箱里?还是坐车顶啊!” 这下倒是给船山美子问愣住了,尔后有些小失落的回道:“不好意思小鱼君,我忘了你们四个……” 石城道:“常爷,你先上她的车,我们打一辆计程车,跟在你们身后就行了。” “走吧走吧。”003也挥手道。 路上,常小鱼探头看向街道两旁的建筑,数不尽的霓虹灯彻夜不眠,无数的豪华车辆川流不息,万万没想到这里比想象中的还要繁华。 船山美子时不时的看向常小鱼,她戴着一顶鸭舌帽,穿着米黄色短款小背心,配上一条紧身牛仔裤,纤细的腰肢宛如奶油果冻似的露在外边一大截,这身打扮太时尚,太青春靓丽了。 “小鱼君,你觉得这里怎么样呢?” “这里是不是当年……”本来他是想说,这里是不是当年被原子弹轰炸过的地方,话说到一半,常小鱼下意识觉得不太好,赶紧改口道:“这里是不是当年就很繁华?” 船山美子小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是呀是呀,我小时候就这样了。” “噢,我让你调查的灰狼咎,怎么样了?” “哎呀,小鱼君,你远到是客,我还没请你好好玩耍呢,先不要管灰狼咎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来这里,并不是为了玩耍。” “对了,你父亲在东瀛的势力叫什么?他现在依旧跟着斗笠吗?” “斗笠此刻在哪,你知道吗?” 面对着常小鱼一连串的发问,船山美子兴奋的脸颊上逐渐失去了光,良久之后喃喃了一句,“还以为小鱼君是来找我的……” 常小鱼一个头两个大,“我就是来找你的呀,没毛病,你可以这么想,然后,顺带解决一点任务,这不是聊天嘛,聊到哪里是哪里,对吧?” “那一会儿,小鱼君想去哪里呢?” 思索片刻,常小鱼问道:“我想了解一下你们这里的帮派,你就带我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走一圈,看看你们当地的风俗,如何?” 没想到船山美子眯眼一笑,“小鱼君,你确定要这么做吗?” “什么意思?” “你不看看我今天穿的什么衣服吗?” 常小鱼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了她若隐若现的胸前,那一抹沟壑实在显眼,尤其是短款露脐小背心,内衣搭配了两条透明肩带,于肩膀位置若隐若现,再配上紧身牛仔裤,完美的勾勒出傲人的身材。 “看到了,然后呢?” “怕冷是吧?好说!”常小鱼脱掉自己的西装外套,“喏,穿我这个,纯羊毛,保暖。” 船山美子微微摇头,“不是呀,我为了接你特意打扮的呢,你想去那些帮派地盘,鱼龙混杂的地方,到处都是喝醉酒,打架闹事的小混混哦,到时候他们找我麻烦,你会帮我吗?” “嗨,就这个啊?”常小鱼不屑道:“没事,走吧。” 打了两下方向盘后,船山美子道:“那就先去新宿吧,那里几乎是夏国人的地盘了,很多偷渡而来的夏国人,在那里组成了很多小帮派。” “然后再去池袋,涩谷,反正鱼龙混杂,什么样的人都有。” “你不是说,斗笠在东瀛的产业有很多吗?都遍布在哪里?” 船山美子道:“大多遍布在本州,四国,九州,像我们一会儿要去的涩谷,在表参道那一块,几乎全是斗笠麾下的组织。” “你知道他的大本营在哪吗?” 船山美子一愣,车速缓缓地降了下来,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常小鱼来东瀛可不是找她游山玩水来了,是要来杀死斗笠的。 她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伴随而来的,又是那个冷酷无情,面如寒雪的女杀手,“他大多时候住在轻井泽。” “轻井泽?” “对,位于长野县东南部,浅间山的山麓平地上,四周被浅间山,鼻曲山,碓冰岭等山峰所包围,算是东瀛比较有名的一处避暑胜地了,他在那里有产业,每次来东瀛的时候会在那里居住。” “他现在在东瀛吗?”常小鱼意味深长的问道。 船山美子摇了摇头,“不知道,我回到东瀛之后就没再过问任何家事,我已与父亲决裂,同时退出组织,不再为斗笠执行任务。”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唯有发动机的咆哮声持续传来。 “小鱼君,我们到了。” 车辆停在了路边,常小鱼推开车门看去,街道上净是熙熙攘攘的亚洲人面孔,不远处略微破旧的大楼上悬挂着许多闪烁的灯牌,此刻常小鱼像是忽然精通了东瀛语,一时间看懂了所有牌子上的信息。 眼前这条街,竟然就是歌舞伎町一条街,而且最繁华的应该是在二丁目。 “这就是新宿,夏国人的地盘?”常小鱼关上车门,看向另一头的船山美子。 「铁铁们顺手投一下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新宿街头 船山美子还没来得及回话,不远处坐在路边的几个头发染成各色的小混混,便手指塞进嘴里吹了一个拐弯的流氓哨,挥着手喊道:“一莫托!(小妹妹)” 两人循声看去,船山美子摊开手,脸上带着无奈的笑意看向常小鱼,“小鱼君,你看到了?” “我说过带你来这里,会有很多麻烦的。” 常小鱼缓步绕过车头,一把搂住船山美子的肩膀,凝声道:“被人挑衅多正常,路边的野狗才没人挑衅。” 听到这句话,船山美子古灵精怪的侧身,对着那几个小混混比了个双中指。 毕竟两人开着百万级的跑车,肯定不是什么善茬,那几个小混混也不是什么不长眼的,只是坐在原地笑嘻嘻,甚至被骂之后显得更为兴奋了,嘴里嘟囔着不知什么内容,一个个勾肩搭背,笑的极其猥琐,甚至口哨声吹的更频繁了,引得周围的路人都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向了船山美子。 当他们将目光放在这个女孩身上的那一刻,几乎都不约而同的怔住了,显然在这夜晚的新宿街头,没人能想到,还能看见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甚至有大着胆子的男人已经上来搭讪了,只不过特别有礼貌,见面先鞠躬,然后说话的内容大概都是:我可以和你认识一下吗?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常小鱼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怒火,看着常小鱼的反应,船山美子笑的更得意了,双手抱着常小鱼的胳膊,踮着脚尖在他耳边说道:“现在,你是不是更清楚了?” 合着这种情况,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常小鱼问道:“你以前都是怎么处理的?” “以前呀?有爸爸派的保镖喽,谁敢上前靠近,凶神恶煞的保镖就会驱赶他们,所以才不会被骚扰,现在,该你感受保镖的角色啦。” 常小鱼微微摇头,“你们这的风气,属实是过于开放,我看有两个老头还想靠近你?他们想干什么?” 船山美子倒是一脸不以为然的说:“当然是问价格喽。” “我靠!” “他们以为你是……小姐?” “艺伎啦,其实也都一个意思,用中文来讲呢,挂羊头卖狗肉嘛。” 常小鱼摊开双手,一脸难以置信,“不是,他们脑袋长在了屁股上吗?说话做事不经过大脑吗?这么漂亮的女孩子,怎么可能做这种职业?” “喏!”船山美子指了指前方各种各样的歌舞伎町招牌,“在别的地方或许不会这么冒失,但你看看这是哪里,东瀛最乱的几个地方呀,到处都是黑帮,枪支,小姐,鱼龙混杂的地方,治安呀,当地风气呀,肯定不一样嘛。” “走呀,小鱼君,你不是想进去看看吗?” 回身看去,车水马龙,看不见计程车的身影,后半程船山美子开的太快,加上这跑车的性能强悍,早就给计程车甩的没边了。 “不急,先等等他们。” 正自回望间,有个推着玻璃小车,卖糖葫芦的小贩,来到两人身前,用着极其生硬的东瀛语问道:“欧尼酱,要买糖葫芦吗?味道很亚麻得,很一库。”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常小鱼顿时转身。 与小贩四目相对时,常小鱼眉头一挑,“夏国人?” 小贩一愣,尔后一喜,重重点头道:“是呀,大哥,你怎么听出来的?” “你的东瀛语里夹杂着浓厚的夏国华北平原口音,而且你这语法和发音也不对,自学的吧?” 小贩止不住的点头,“是呀,大哥,还是您专业,我没啥文化,就天天听人家讲,学了那么几句。” “大哥,要买冰糖葫芦嘛?正宗的夏国做法,很甜的!” 常小鱼上下打量着小贩,白色的圆领短袖,上边的海贼王图案已经洗烂了,整件衣服也隐隐发黄,领口磨损很厉害,甚至后脖领位置已经磨烂了一块。 下半身的牛仔裤也是同样洗的掉色,最后那一双拖鞋,鞋跟的位置明显很薄,不知穿了多久,磨损严重。 再侧头看了一眼玻璃小车里的冰糖葫芦,红红的,艳艳的,如套着一层冰晶的红山果,隔着玻璃都在催发口腔里的无数味蕾。 船山美子冷不丁的撒娇道:“哇,小鱼君,我可不可以吃一支呢?” “可以。” 尔后船山美子对小贩眯眯眼,“小哥哥,那麻烦你帮我拿一支,我要最甜的喔!” 小贩重重点头,手伸进了玻璃小车内,迟疑了片刻,才将手艰难的伸向最高处,取下了果实最大,最红,糖液最匀称的一支糖葫芦。 将糖葫芦递给船山美子的时候,小贩几乎全程低着头,而且只捏着手柄最下方一点点位置,尽可能避免触碰到船山美子白皙的玉手。 如此自卑的表现,引得常小鱼有些诧异,还没等他发问,就从身旁传来一记口哨声。 侧头看去,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留着偏分长发的小混混,带着两个小弟,朝着糖葫芦小车走来。 本以为他们是买糖葫芦的,没成想,到了近前却是色眯眯的打量着船山美子,那双眼睛就没离开过她高耸浑圆的胸脯。 一个小弟直接伸手进玻璃小车内,抽出一支糖葫芦,吃着吐着,嘴里还骂骂咧咧,说什么不甜,核多,糖太多之类找茬的话。 小贩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 领头的长毛对着船山美子扬扬下巴,用熟练的日语说道:“ねえ、お嬢さん。仲良くしてもいいかな?(小妹妹,认识一下?)” 船山美子并未有任何紧张的神情,反而眼角藏着笑意,躲在了常小鱼身后,用东瀛语回道:“先问我哥哥啦。” 常小鱼指着一边吃一边吐的小弟,用东瀛语说道:“你还没给钱呢!” 小弟一愣,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尔后侧头看向小贩,伸出手拧着小贩的脸蛋,一边用力的拧,一边夹杂着阴笑的问:“我吃东西需要给钱吗?” 小贩疼的眼里都有泪了,但还是点头哈腰的说:“不需要,不需要,赤井大哥不需要给钱。” 尔后,赤井又看向常小鱼,这小子个头不高,一脸阴狠的劲,到了常小鱼跟前,仰着头,咬着牙,凶神恶煞道:“我问问你,我吃东西需要给钱吗?” 小贩连忙钻到两人的身前,不露声色的将两人隔开,又下意识将常小鱼护在身后,随即对着赤井不停的弯腰鞠躬,“赤井大哥,这是我的老乡,你看能不能看在我的面子上,这事就算了,他并没有不尊重赤井大哥。” 另一个小弟抬腿踢了小贩一脚,“你算个什么东西啊,还看你面子?你有面子吗!” “夏国人?”赤井冷笑一声,伸手去揪常小鱼的衣领,然而就在手掌即将触碰到常小鱼衣裳的瞬间。 砰! 一声巨响,赤井倒飞出去,精准的一屁股坐进了对面路边的垃圾桶里。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片晌后回过头来看向常小鱼,才见他缓缓放下了右脚,同时两只手在裤兜里插着,都没抽出来。 长毛怒吼道:“西内!(去死吧)”随即握紧拳头朝着常小鱼窜来。 与此同时,两盏明晃晃的汽车大灯忽地照向几人,众人同时侧头看去,一辆计程车快速驶来,在即将到达众人面前时,猛然一个拐弯飘移,稳稳当当的停在了众人面前。 细看,车身上还贴着藤原とうふ店(藤原豆腐店)的字样,敢情东瀛人也喜欢头文字d。 003,石城,袁丁,三人推开车门,正巧看到长毛对着常小鱼举起了拳头。 其他两人还没反应过来的一瞬间,003直接从后腰中拔出了手枪,同时咔嚓一声拉动枪栓,对准了长毛的脑袋。 长毛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猛然举起了双手,用东瀛语喊道:“大哥,我……我跟您开玩笑呢。” 三人到了近前,003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抽在了长毛脸上,“你刚才想干什么?” “这位大哥,我……我开玩笑呢!”长毛不停的讨好着众人。 袁丁小声问:“常爷,怎么回事?” 常小鱼指着刚从垃圾桶里钻出来的赤井,“你,过来。” 赤井一脸的不服,但碍于003手里的手枪,还是咬着牙来到常小鱼跟前。 “兄弟,他经常欺负你吗?”常小鱼指着赤井,侧头问小贩。 小贩连连摇头,陪着笑说道:“没有没有,我们都是朋友,我们关系很好的。” 常小鱼凝声道:“我知道你怕,因为你担心我们会离开,现在你敢多嚣张,等我们离开后,你的后果就有多惨,对吧?” “我告诉你,一时半会我不会离开,等有朝一日我离开时,我向你保证,整个东瀛,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欺负你。” “信我吗?” 小贩仰头偷瞄一眼常小鱼,那张古铜色的脸颊,仿若不苟言笑的神明,明明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也没有加重语气,可却像是高高在上的帝王昭告圣旨,无形的剧烈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连抬头对视的勇气都没有。 “小兄弟,人这一辈子,改变命运的机会,可不多呀。”袁丁故意学着申公豹的语气,眯眼笑道。 一个偷渡者的过往 片晌后,小贩摇了摇头,叹道:“算了,都是出来混口饭吃,大哥,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没事,我不计较。” 常小鱼一把将小贩拉到自己身旁,“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我叫洪继强,你可以叫我阿强。” “阿强,我问你,你背井离乡,漂洋过海来到这里,你的初心就是来受欺负的吗?” 洪继强摇了摇头,一言不发。 常小鱼另一手指着长毛赤井,“阿强,他们以前欺负过你吗?跟我说实话。” 这次洪继强点了点头。 “好。”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指着赤井,“去,给他两巴掌。” 洪继强站在原地动也不动,石城训斥道:“他妈的泥人也有三分土性,我老大今天给你撑着腰,你要是再踹三脚踹不出一个屁,以后你就活该被人欺负!” 袁丁倒是趁机提醒道:“我们暂时不走,以后就在新宿发展了,懂我意思吧?” 听到这,洪继强仰头,咬着牙,红着眼,对着赤井左右开弓,噼里啪啦就是一顿大嘴巴子,一口气抽了十几下,直抽的赤井往外流鼻血,这才停手。 常小鱼又指着长毛和另一个小弟,“还有他俩,以前怎么欺负你,你就怎么加倍还回去。” 洪继强几乎嗷的一声怒吼,扑上去连扇带打,恨不得将长毛打死,打着打着,到最后他自己哭了出来。 足见他之前受了多少委屈。 街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原本颐指气使的三人被打成了猪头,几乎个个脸上挂彩,衣服上都是血。 不知是谁通风报信,不一会儿,一大群穿着西装的黑衣人,乌泱泱的涌了过来,呈扇形将常小鱼几人包围。 领头的是个小平头,肩膀上露着一个伥鬼纹身,歪着头,不屑的盯着常小鱼,片晌后问道:“夏国人?” 常小鱼冷笑一声,“从哪看出来的?” “东瀛人身上,没有你这股自信。” “兄弟,我想问问你,头一次来我的地盘,就打我的人?说不过去吧。” 石城道:“就打!” “不爽你咬我?” 一听这话,那十几个黑衣人蠢蠢欲动,眼看就要围殴常小鱼等人,倒是小平头拦住了,忍着怒气笑道:“这么拽?”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在这里有什么地位,我做事,只讲一个道理,你的小弟先动手打我的兄弟,我让他打回来,没有什么不妥。” “道理,我讲完了,你要是不爽,现在就可以动手了。” 平头怒骂一声,“装你妈呢!”下一秒刷的一下从后腰中抽出了手枪,隔空对准了常小鱼,“有枪是吧!谁没有啊!” “我好声好气跟你说话,这快给你装天上去了!” 气氛剑拔弩张,眼看一场大混战随时都会开启,喋血街头的戏码逐渐要拉开帷幕了。 常小鱼平静的往前走了两步,众人正不知什么意思,就见他单手抓在了平头的手枪上,尔后朝着自己的方向拽了两下,将枪口顶在了自己的额头上。 “我数三个数。” “三个数内,你扣动扳机,啪,我这条小命,归你了。” 松开手的瞬间,常小鱼狭长的双眸,冷冷的盯在平头的脸上。 “3。” 平头手一抖,下意识想要抽回手掌,因为出来混的,都是为了搞钱,没有动不动拼命那一说,大家都是为了利益,帮派之间都能谈,大多数时候掏枪也只是气氛烘托到那一步了,没人真想横尸街头。 “2。” 平头的眼皮跳了一下,呼吸有些急促了,整个过程,常小鱼的眼皮动都不带动的,那一双眼睛好似从地狱里射出的两道精光,似乎要穿透一切黑暗。 “1。” 平头越来越紧张,此刻骑虎难下,先不说这小子背后有什么势力,就是当街一枪给他崩了,那平头自己也活不了啊。 003的枪口一直对着平头,那意思很明显,我老大有种用脑袋顶你枪口,你有种开枪吗? 末了,平头咕咚一声咽了口唾沫,举着手枪的手臂,缓缓的垂了下去,“这位兄弟,是要来新宿插旗吗?”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不是。” 平头也觉得不是,因为常小鱼这一身打扮,光看那西装就是高定的,戴的还是劳力士手表,这种人怎么可能来抢新宿这块地盘?这种有排面的,一看就是混京都的。 平头松了口气,没想到常小鱼下一句说道:“我是来当老大的。” ??? 这一句话,差点闪了平头的腰。 眼看常小鱼是一点面子都不打算给,平头忙不迭说道:“这街上人多声杂,这位大哥要是不计较的话,咱去我的地盘上,喝杯茶聊聊?” 常小鱼伸出手指,隔空点在平头脸上,“你不配。” “趁我没反悔,带着你们的狗腿子,滚的远远的。”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 十几个穿着西装的黑衣人,明显已经初具规模,且在本地略有名望的帮派,竟然面对着几个外来的人,灰头土脸的走了。 刚走几步,长毛咬着牙说:“老大,就这么走了?” 平头不露声色道:“暂时不知道这人什么底细,回去调查清楚,再收拾他不迟。” “好,我要他身边的女人!” 反手一巴掌甩在他头上,平头骂道:“轮得到你吗?我还想要呢!” 远处围观的人群逐渐散去,洪继强坐在路边,哭声渐止,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问道:“你是偷渡来的吧?” 洪继强一愣,仰头看去,尔后点了点头。 常小鱼看了一眼手表,“时间不早了,你还没吃饭吧?” “这样,我请你吃饭,你呢,今晚帮我安排住宿的地方。” 洪继强听到此话,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常小鱼不悦道:“不行?” “不是,大哥,我住的地方……特别简陋,您……您住不惯的。” “没关系,出门在外,没那么多讲究。” “走吧。” 在新宿灯红酒绿的街头,洪继强不断的给常小鱼介绍周围的环境,地盘,各个老大的名字,特点。 仅仅是两条街道走下来,就出现了十几个小型组织,这组织少则十几人,多则上百人,小小的一块新宿地界,就有这么多的势力。 而且每一个势力都有它们自己划分的小地盘,有的负责一两个电玩城,有的负责一两处歌舞伎町,还有的是罩着餐馆酒馆,有的是自己开小商店,给黑户办电话卡,还有一些小偷小摸,甚至有一部分白天要去捡垃圾生存。 “那像你这样的流动商贩,是谁罩的?” 洪继强摇了摇头,“没人罩我,或者说没人要我,因为我掏不起保护费,而且我的腿有点不方便,所以本地的帮会不愿意吸纳我进去。” 常小鱼皱眉道:“不是说新宿很多夏国人吗?大家出门在外,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应该互帮互助才对,就这么让你整日被那些小混混欺负吗?” 听到这句话,洪继强笑了。 他摇着头苦笑道:“什么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大哥你不知道,真实的情况是,老乡见老乡,背后开一枪,越是老乡,坑人越狠。” “因为他们熟悉你,了解你,知道你目前的一切窘境,知道你想要什么,所以他们欺负你的时候,更加得心应手。” “我刚偷渡来的时候,就是老乡骗了我身上的所有钱财,我靠着捡垃圾一点点稳住,后来实在挣不住钱,被逼的没办法了,就学着人家去偷东西。” “偷什么?” 推着玻璃小车的洪继强笑道:“什么都偷,钢笔,羽毛球拍,零食,弹珠,是东西就偷,能偷到就行。” “后来人家逮到我,把我摁在地上,用棒球棍打断了我的一条腿。”说话间,洪继强掀开了裤脚,才发现他的小腿弯曲的很明显。 “腿被打断了,就不能再偷东西了,因为跑不快嘛,哈哈。” “没办法,我就学做冰糖葫芦,挣点生活费,活一天是一天吧。” 说到这,众人都沉默了,可能是气氛有些古怪,船山美子打破僵局道:“小鱼君,要不要吃这个!” 她指着路边的一处招牌,上边用夏国文字写到——麻辣大盘鸡。 “我在夏国吃大盘鸡,到了东瀛还吃大盘鸡,那我这国,等于没出?” “不吃。” 说到这,常小鱼问道:“你们都想吃什么?” 袁丁兴奋的直接举起手,像是个积极回答老师问题的小学生,“我要吃那个……那个……什么来着,就是一个女人脱光了衣服躺在饭桌上,然后在她身上摆满生鱼片,海胆,北极贝什么的,我要这么吃!” 船山美子没好气的看他一眼,“女体盛?” “你要吃你去,我不去。” 常小鱼忙不迭点头,“好啊好啊,那你先回家睡觉吧,老袁,石城,咱们去,嘿嘿。” 船山美子诧异的抱住常小鱼的胳膊,甚至抱的有些紧了,“小鱼君,你不是这样的人,对吗?” 常小鱼缓缓抽出胳膊,“错了,我就是这样的人。” “那小鱼君去的话,我也去。” 洪继强小声笑道:“大哥,女体盛没听说哪里有,不过这附近有一家居酒屋,寿司,天妇罗做的非常棒,而且经济实惠,人也很少,很安静,要不去这里吧?” 「铁铁们,看完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爱你们么么哒~!」 中日合拍,惊世神作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oK,试试去。” 温馨的小店里,一对老夫妇忙前忙后,老大爷炸着天妇罗,老奶奶打着下手,同时给几人上菜。 不得不说,味道确实不错。 正吃着饭,两个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进了居酒屋,这小店本来就没几个座位,两人只得坐在常小鱼身旁。 上菜之前,两人一直窃窃私语,本以为声音足够小了,但被常小鱼听了个一清二楚。 其中一人说道:“这姑娘,真漂亮啊!” “是啊,要是能把她挖到我们的公司,那我们的影片一定能畅销全球!” “我保证,她绝对能一炮而红,成为全东瀛,甚至全世界有名的女优!” “她旁边这个小帅哥也不错呀,要不一起招募到公司吧。” “是啊,你看他穿着西装衬衫,都能显出腹肌,这身材一定棒。” 两人还指着常小鱼头顶上的一束灯光说道:“你看看,他的镜头感太棒了,往那里一坐,就像个男主角一样,我甚至已经想好下一部电影的剧情了!” “我要着重描写一个丈夫不行的女人,在无数个深夜里忍不住寂寞,然后勇敢的为了追爱,勾搭会社里的总裁,然后为了爱,甘愿做总裁的奴隶,这样剧情上就可以敞开了拍,尺度内容可以非常大胆,纯爱中夹杂着虐恋,那种想要又想挣脱,始终徘徊在得到与失去的边缘,哇,是不是很精彩?” 另一人答道:“嗯嗯,这位小哥很符合总裁的气质啊,还带有一点黑帮老大的韵味,我们把名字起的大一点,就叫山口株式会社。” “太棒了,太棒了,我甚至能想象到这一部作品问世,我们会跻身圈内超一流公司,届时可以合作全东瀛最棒的女优,赚个盆满钵满呀!” 两人坐在常小鱼右边,虽然压着声音说,但越说越兴奋,显然让船山美子都听到了,此刻她脸颊几乎要红透了,低着头一言不发,小口的吃着东西,极其慢的咀嚼着。 “阪田桑,要不问问吧?” “好,我试试。” 另外一人先是掏出一张公司名片,双手恭恭敬敬的朝着常小鱼递了过来,刚说了一句,“私密马赛……” 常小鱼顿时竖起了筷子,用东瀛语回道:“没兴趣,谢谢。” 阪田愣了一下,又舔着笑脸说:“这位先生,我是一家限制级影片公司的副总,我们公司很有实力,影片出口踪迹几乎遍布七大洲,今晚有幸得见,想邀请您试镜,阿,有偿试镜!” “还是那句话,没兴趣,谢谢。” 两人显然有些失落,正想伸头问问船山美子,常小鱼一把将她搂进怀里,“她也没兴趣,谢谢。” “谁说我没兴趣,如果是跟小鱼君合拍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呀。” ??? 常小鱼愣了一下,夹在筷子里的天妇罗就那么悬在了半空中,良久之后才如梦初醒般:“开什么国际玩笑。” “但是不能发行,只能我一个人看,嘻嘻,小鱼君也可以看。” 将天妇罗塞进嘴里,常小鱼瞥了她一眼,幽幽道:“这种在网站上一般叫情侣自拍。” “不对,咱俩的,那应该叫ZR合拍。” 船山美子轻掩红唇,笑的花枝乱颤,引得旁边几人同时看了过来,袁丁问道:“常爷,你们聊啥呢,笑的这么开心?” 常小鱼坏笑的指着袁丁,对那两个制片人说道:“喏,你们看看他怎么样?” 两人同时歪头,朝着远处的袁丁望了一眼,又几乎同时摇头,“单签他一个的话,不行,我们需要反差,需要对比,他旁边那个大高个,可以一起参与的话,那最好。” 石城见两人指着自己,叽里呱啦的说着一顿他听不懂的话,忙问道:“常爷,他指着我说啥呢。” “他说,他是一家限制级影视公司的副总,也算个星探吧,然后看你俩不错,邀请你俩拍电影呢。” 袁丁唰的一下站起来,忙问道:“常爷,你问问我能演什么?” 常小鱼装模作样的跟那两人胡扯了两句,这就回道:“他们说,你适合演一个瘫痪在床的丈夫。” “什么啊!”袁丁怒道:“怎么不让石城演这个!” 常小鱼摊开手,反问道:“他一米九几的身高,一身腱子肉,你让他扮演瘫痪在床的丈夫?合适吗。” 石城挠挠头,问道:“你们在聊什么?” “天线宝宝!”袁丁怒声回道。 “哈哈哈哈。”看着憋红脸的袁丁,常小鱼笑的前俯后仰,来到东瀛之后,第一次这么开心。 离开居酒屋的时候,洪继强说道:“大哥,刚才那两个人,也经常来这里吃饭,他们的公司的保护势力,就是新宿这块比较有名的,势力比较大的乌琦组。” “你别听他们瞎说,什么公司实力雄厚,相较于整个行业来说,他们只是个小公司,给的工资很低,而且女优没有年轻女孩子,大多是少妇,还有一些居家的想挣点外快的妻子,他们主打的都是素人系列,人妻系列,街头搭讪系列,我觉得很一般。” 常小鱼怪笑道:“兄弟对于他们公司挺有研究啊?” 洪继强挠挠头,“也没有啦,就是从盗版光碟上知道的,新宿这块有很多帮派做盗版光碟,也很赚钱的,乌琦组就是这样,正版发行和盗版光碟一起做。” 随着洪继强的科普,常小鱼才恍然大悟。 敢情整个东瀛的限制级影片,全都是带码的,至于流传出去的那些无码高清的,是先以产品出口到其他国家,尤其是大漂亮那块,再以进口产品的方式引进,如此一来高清无码的就能流通了,这也就说明了为什么大多数影片的开头都会出现红色的FbI警告,禁止传播等字样。 如此一来,产品出口和进口,两头这么一倒腾,又不少挣钱,该说不说,这里边还真是有门道。 “不过也别小看他们,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挺赚钱的!”洪继强最后又补了一句,“今天那个长毛,还有那个留着小平头的,都是给乌琦组做事,算是他们的打手。” 几人在大街上,走了半个多小时,还没走到洪继强的住处,常小鱼问道:“你住的离这里很远吗?” 洪继强道:“快到了。” 眼看众人都走出了繁华的闹市,此刻周围的情景,就跟夏国的小县城差不多了,除了路灯亮着,四周的民房里偶尔还有几处灯光之外,就找不见其他的人影了。 又这么往前走了半个多小时,完全走到了偏僻的乡下,在稻田之中的小乡村里,常小鱼道:“兄弟,再这么走,咱能走到白令海峡了吧?” 洪继强尴尬的笑了笑,“我没钱租房子,就在这里找了一处破败的小院子住了下来,这房子的原主人很多年没回来过了,可能死于海啸。” 进了村子,绕到村角,在一处破败的小院门前,洪继强停下了身子,取出钥匙打开门锁。 “各位,请进。” 院子里种了一棵椿树,房子还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建筑风格,院子乱糟糟的,自行车轮毂,车胎,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杂物,随便堆放着。 洪继强解释道:“这里离垃圾场不远,我们有时候会去垃圾场里捡一些东西,有用的话就带回来了,院子有点乱。” 拉开木门,进得屋内,屋子里倒是干净整洁,只不过几乎没有任何家具,只有一张榻榻米。 “另外一间屋子里堆满了杂物,那是我熬糖稀,做糖葫芦的地方,没法睡觉,大哥,您要是不嫌弃的话,今晚您睡这里。” “你呢?” 洪继强指着院子,“我有一个帐篷,之前在垃圾场里捡的,没找到房子之前我一直睡在帐篷里,今晚我继续睡帐篷吧。” 常小鱼脱掉鞋子,上了榻榻米,盘腿而坐,船山美子紧跟着脱掉鞋子,上了榻榻米,跪坐在常小鱼的身旁,拎起小桌上的茶壶,给常小鱼倒水。 “003今晚值班。” “老袁,石城,你俩……要不折返回去,找个旅店住下吧?” “得嘞,就等您这句话,常爷!”袁丁心里是一万个不情愿来这,此刻听到能折返回市区,那早就爽到不行了。 这一路上,他记住了至少八家歌舞伎町,路过她们门口的时候,那些东瀛小姐姐,老热情,老有礼貌了,这一幕幕映在袁丁的脑海里,久久散不去。 袁丁几乎是一溜烟的拉着石城就走,003就站在门口,一动不动,为常小鱼把守。 洪继强准备去院里撑帐篷,常小鱼摆摆手,示意他回来。 站在门口,洪继强问道:“大哥,有什么事?” “先别着急去休息,我问你点事。” “过来,坐。” 常小鱼指着榻榻米的另一端。 洪继强微微点头,上了榻榻米,坐在常小鱼对面,船山美子礼貌的也帮他倒了一杯茶水。 “这个村子里,像你这样的人,有多少?” “几乎都是。”洪继强脱口而出道:“百分之九十都是偷渡过来的,大多数都是租的老房子,房租很便宜。” “你知道偷渡的路线吗?安全吗?” 这话问的洪继强一愣,重新上下打量了一眼常小鱼,心想穿的这么华贵的公子哥,怎么问偷渡的路线? 但他没有丝毫保留的说道:“这个路线我很熟,但是偷渡这回事吧,有安全和不安全的登陆地点。” “你都知道在哪吗?” 重新点燃的战斗之魂 “当然!”洪继强点头道:“想要安全一点的,就在海滩上登陆,距离这个村子不远,所以很多人趁着夜色登陆上来,都往这边跑,加上这附近有个垃圾场,能在里边找到一些日用品。” “然后附近有很多这样的小村子,交通不发达,上边也懒得管,只要你能付得起租金,房东也不管你干什么,毕竟房东几乎都不在这里住。” 常小鱼缓缓的点了点头,“这就是你口中安全的地方?” 洪继强道:“对,在这里登陆上来,只要潜入村子,就算成功了,后续只要想办法存活下来,想办法搞到钱,就总能在这里立足。” “那不安全的登陆地点呢?” 说到这,洪继强干脆起身,去制作糖葫芦的那个屋子里,取来了一张地图。 将小桌上的茶壶茶杯放到一边后,地图铺在了桌子上,洪继强道:“理论上来讲,沿海一带全都可以登陆。” “但很多地方都是悬崖峭壁,你登陆上来没有意义啊,你孤身一人落在那,说句难听的,谁把你杀了都没人知道。” “所以尽可能找那种平缓的地方,在海浪不是很汹涌的时候,趁着夜色登陆。”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问道:“我想找一个,距离新宿很近,但几乎没人知道的登陆地点,悬崖峭壁无所谓,但需要有一条安稳的路线,连接到这附近的一大片村庄里。” “你想想,有没有这么一条路线。” 说罢,常小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正宗的大麦茶,很香,让常小鱼忍不住夸赞道:“你还挺有品位,这大麦茶可以。” 洪继强尴尬的挠挠头,“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正准备喝第二口的常小鱼,吭哧一声,喷了半口,剧烈咳嗽了起来,船山美子连忙轻轻拍打常小鱼的后背。 “不过都是干净的,没拆开的**。”洪继强赶紧又补了一句。 咳嗽半天才逐渐缓过来的常小鱼微微摆手,“说正事吧。” 盯着地图看了许久,洪继强抬头道:“还真有这么一条路线。” “距离此地,大概六公里左右,从一片山崖登陆之后,绕过浅滩,从树林里穿行,这期间大概有一公里的长度,要穿越一小片梯田,不过那地方没什么人了,就几户农家。” “整个过程,如果是在夜间进行的话,从登陆开始,一直到达我们所在的这个千牧田村,我估摸着三个小时足够了,这样就能趁着夜色完成所有流程,确保不会被抓到,不会被遣返。” 常小鱼微微点头,他要的就是这个讯息。 当即又问:“上岸后,有人能办理身份信息是吧?” “当然,不过大多数办的都是假的,也有一部分能办真的,但那个价格特别贵,一般人用不起。” “所谓身份信息在这里根本不重要,或者说没辙,大家都是打黑工,有没有身份无所谓,只需要办一张电话卡就行了。” 常小鱼将这些信息全部收入脑中,又问道:“我们所在的村子叫……千牧田村是吧?附近还有几个村子,哪个最大?与千牧田对比起来如何?千牧田能容纳多少人?” 洪继强都快听傻了。 他越是听,就越觉得常小鱼问的这些问题,不是一般人。 感觉不像是偷渡,更像是……登陆作战。 随即小声问道:“大哥,是不是夏国要来灭东瀛了?我可以失踪啊!我真可以,战后给我一个小功劳,让我荣归故里就行!” “不是你想的那种,但你想荣归故里也没那么复杂,包在我身上就行了。” 说到这,洪继强下意识挺直了胸膛,好似在这被欺压多年的怨气一下子扫除干净了,指着地图兴奋的说:“千牧田村目前容纳了四百多人,但这不是极限,因为很多人赚到钱之后就不在这里居住了,毕竟各方面都不发达,跟住在深山里没有区别。” “按照这里的房子数量,按照之前偷渡者的数量来横向对比的话,千牧田村能容纳至少两千人。” 常小鱼问:“你说这两千人的容纳,是一间房里几个人?” “两个。” 常小鱼抬头,扫视了一眼整个屋子,又问:“假设说,像你这样的一间屋子,如果容纳数量按照10人来算,千牧田村能容纳多少人?” 洪继强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他像是从未见过这间屋子似的,头一次认真打量了所有角落,然后说道:“那得是大通铺了,像是野战军队一样,人挨着人睡觉,才能睡下。” “对,就按这个算。” 洪继强沉思片刻,斩钉截铁的说:“具体多少不清楚,但绝对过万!” “好。”常小鱼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那附近,有没有与千牧田村规模差不多的村子。” “有。”洪继强指着地图道:“大潮浦村,比千牧田村更大,按照您刚才这种算法,那个村子能容纳一万五千人,绝对没问题,我用的比较宽裕的算法。” 常小鱼最后问:“附近还有别的村子吗?距离近一些的。” “剩下的都是小村子了,如果还是按照这个算法,杂七杂八算下来,再塞进去一万人也没问题!” 说到这,问题基本上就聊明白了。 常小鱼盯着地图,端详了许久,才发现最好的路线,早就被这些偷渡的先驱者给优化了,可以说,他们身处的这片环境里,登陆地点,生存空间,发展空间全部都是偷渡者的最优解。 话说回来,这也是多少人付出了生命,勘探出来的一条黑暗路线。 但眼下又有新的问题出现了。 如果那三万魔门精英,按照一次一百人的规模登陆,需要三百次,假设说一晚上登陆一次,需要整整三百天。 虽然眼下不需要那么多的小弟,但日后一旦起了大争端,当然是人越多越好。 思来想去,常小鱼又问:“你们偷渡的时候,一船上能坐多少人?” 洪继强摇了摇头,“不一定,看船的大小,构造,反正蛇头不在乎我们的死活,就一个劲的往里边塞,大家都是人挤人,有的人甚至还没等到船靠岸,就闷死在里边了,有一些婴儿也是如此。” “我只知道我来时的那艘船上,塞了至少三百多人,一下船,乌泱泱的一大片。” “闷死?蛇头不准你们出仓吗?”常小鱼不解。 洪继强道:“当然不能,我们跟货物一起,货物是正常贸易,我们是半路偷渡,在货船进港之前,把我们扔到海滩边上,你想想蛇头能让我们露面吗?” “明白了。” “这个村子里,还有多少黑户?” “几百人。” “他们都是做什么职业的?” “做什么的都有,大多是捡垃圾,还有的去蹭救济,有的偷东西,要么就是跟着一些小帮派,到时候打架了第一个上,第一个被砍死,或者替老大背黑锅,进去蹲窑子,新宿这块打架最凶的就是夏国人,其实东瀛人很水,很没种的,他们只会吓唬人,夏国人打架才下死手。” “总之还留在这里的人,大多都是混的不如意的,比如我,腿被打断之后,我几乎完全丧失了上升的通道,现在能活一天是一天,不奢求别的了。” 常小鱼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xG有一个人,身体情况跟你差不多,也有一条腿不方便,可他的大名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洪继强微微点头,“知道。” “人嘛,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都差不多,谁又比谁天生高贵呢?很多时候不是我们不行,是我们缺一个机会。” “为什么乱世英雄多?当世道混乱,阶级崩塌的时候,自然就会出现上升的机会,有些人比我们牛,不代表他能力比我们强,或许只是他当年的某一个决策,走了时运呢?” “你看看现在,新宿这块,乱成什么样了,一个小小的新宿,竟然有上百个大大小小的组织,一个地区的产业,被这上百个组织,你一口我一口的盘踞瓜分。” “他们这样固步自封,贪图享乐,永远不把五根手指握成拳,怎么能打出新宿呢?” 洪继强苦笑着摇了摇头,“大哥,人性都是很贪婪的,他们守着那一亩三分地,整日带着一帮小弟招摇过市,生活过得很滋润,何苦去别人地界插旗呢,这不是一句两句话的事。” “再说了,都是一群小混混罢了,谁也没有统合新宿的实力,这地界上的人,鼠目寸光的同时又睚眦必报,谁要是触及利益,那真是往死里砍。” 常小鱼摊开双手,“是了嘛,有点狠劲,全特么用自己人身上了,这就是他们永远打不出新宿的原因。” “你想想,能跨越海洋,偷渡到这里,又能在这里混的风生水起,哪个不是人才?哪个没有手段?” “说到底,就是缺乏战略眼光,缺乏打破平衡的机会。” “阿强,风云交际,猛龙过江,混乱的机会马上就要来了,你实话告诉我,当年你踏上新宿这块地盘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有一天站在新宿最高的大楼上,成为这里的王。” 洪继强眼中蓦地流露出狂热的神情,不知是泪还是光,他的脑袋幅度轻微的,频率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下一秒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 “大哥!我不知道你是谁,但我有强烈的预感,你是一个很厉害,很了不起的大人物。” “大哥!我想跟你!” 常小鱼眯了眯眼,他很满意洪继强的表现,因为他重新点燃了一个男人的战斗之魂。 「铁铁们,看完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呀,爱你们么么哒~!」 用皮肤呼吸 翌日,还在昏睡中的常小鱼被船山美子推醒,“小鱼君,醒醒,吃早餐啦。” “我再睡会。”常小鱼微微睁眼,尔后侧过去身子。 “达咩。”船山美子绕到另一侧,又推了推常小鱼的肩膀,“太阳晒屁股啦。” “哎呀。”常小鱼被摇的有些受不了,再次翻转回来,彻底躺平,并且将被子蒙在了脸上。 “小鱼君,不可以睡懒觉哦。” 船山美子迈开腿,坐在常小鱼的肚子上,一脸笑意的盯着被子下的那张脸,她少说也有九十多斤的重量,就这么压在常小鱼身上,他的呼吸会极其不通畅,用不了多久就会醒来。 没想到常小鱼的肚皮像是铁打的,孔武有力,一起一伏的节奏没有受到丝毫的影响,反倒是船山美子像是坐在了摇摇车上,身子微微的上下起伏。 “哇,这你都睡得着?” 船山美子一把掀开被子,悄悄的伸手捏住了常小鱼的鼻孔,同时笑嘻嘻的使坏,又用另外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嘴巴。 她心想:这下,你肯定要醒来了吧。 谁知下一幕更是让她瞪大了眼珠子,诧异甚至有些惊恐的看着常小鱼。 就见常小鱼的腮帮子微微鼓动,如同在水中被捞出的鱼,伴随着他的双耳一颤一颤,竟是用耳朵开始了呼吸。 她不知道常小鱼在背起第一尸王之后,身体就由内而外发生了剧烈的改变。 本来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叫不醒也就叫不醒吧,无非就是多睡会。 可眼看这般奇景,这位小姑娘是闻所未闻,反而产生了浓厚的兴趣,她想空出一只手去堵常小鱼的耳朵,却发现嘴巴露在外边,而且堵不严实。 着急之下,起身绕到床头,跪坐在了常小鱼脑袋上方,用两条大腿夹住常小鱼的两只耳朵,尔后往下摁着双手,一只手捏鼻子,另一只手捂嘴巴。 她心想:这一次,你总不能睁开眼睛呼吸吧? 但这次又让她失望了。 因为常小鱼的肚皮,依旧缓缓的鼓动,呼吸节奏没有被丝毫的打乱,她甚至开始惊讶的查看常小鱼的全身。 仔细检查才发现,常小鱼身躯上的毛孔在这一刻变的极其粗大,无数细小的气流从中流淌而过,就连整个头皮上都出现了轻微的气体流转,一时间她双腿之间凉飕飕的。 “不是吧,小鱼君。” “这……这不是青蛙的绝技吗?你还能用皮肤呼吸啊……” “我就不信没有办法对付你!”船山美子掀起被子,将常小鱼整个身躯都盖住,然后重新跪坐在常小鱼脑袋上方,用两条大腿夹着常小鱼的耳朵,同时伸出双手彻底捏住他的鼻子和嘴巴。 这一次,常小鱼终于睁开了眼睛。 只是在睁眼的一瞬间,刷的一下,眼珠子差点弹射出来。 “唔克……”因为捂着嘴巴,常小鱼常用的口头禅都变了音,眼前两条大白腿,好似从天而降的两根擎天柱,顺着擎天柱倾斜而上,那丰满且充满了原始冲击力的优美弧线,就悬在面颊上方不到三公分的距离,仿若云团压顶,使得常小鱼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他一把推开船山美子,“你想干什么?” 船山美子嘻嘻笑道:“我就是想看看小鱼君还有什么神通呀。” “你都快坐到我脸上了!”常小鱼气愤道。 船山美子歪着头,一脸认真的思索着,“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同时堵住你的耳朵,嘴巴,鼻子,可我没想到,你还能用皮肤呼吸,好厉害呀小鱼君。” “呼……” 常小鱼喘了口气,一脸无语的瞟了船山美子一眼,“这有什么稀奇的,我当年进山擒尸王,还会龟息之术呢,没见识。” “小鱼君醒来就好啦,我给你买了早餐呢,快趁热吃嘛。” 敢情船山美子是想让常小鱼吃上一口热乎的。 看着桌子上精心打包的早餐盒,常小鱼的怒气逐渐消散,这就朦胧着睡眼,指着门外,“去,把阿强叫过来。” 不一会儿,洪继强敲了敲房门,得到常小鱼的回答后,这才缓缓的拉开木门,恭敬的站在门口,“大哥。” “来,坐。” 常小鱼指了指对面。 洪继强小心翼翼的坐下,拘谨的倒像个外人,常小鱼指着桌子上的早餐,“吃。” 船山美子一愣,动作小小的捏住常小鱼的胳膊肘,极其轻微的摇了一下,“小鱼君,那一份……是我的。” 她的声音特别小,且语气中夹杂着一丝小委屈。 常小鱼甩手道:“什么你的我的,放在了我面前,那就是我的,来,兄弟,吃。”最后这几个字,是对着洪继强说的。 船山美子不反驳,也不生气,只是跪坐在常小鱼旁边,低着头一言不发,常小鱼不露声色侧头瞟她一眼,像个小孩似的,嘟着嘴不说话,装委屈呢。 刷刷两声,常小鱼从兜里抽出两张大额钞票,“去,想吃啥买啥。” 船山美子还是不吭声,就委屈巴巴的跪坐在常小鱼旁边,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小孩儿。 “这一份,我吃不饱,你呢,再去买两份,回来之后我陪你一起吃,好吗?”常小鱼放缓了语气,像是哄孩子似的说道。 听到这句话,船山美子猛地抬头,水汪汪的大眼睛里立刻有了光,“嗯嗯,好。” 待到船山美子离去,常小鱼问道:“兄弟,我的手下,十五日之后开始偷渡过来,在这十五日内,我有一个小目标。” “先把千牧田村,大潮浦村,这两个村庄里的偷渡者整合一下,形成一支初步具备战斗力的帮派组织,你有什么计划吗?” 洪继强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大哥,这两个村子加起来,少说得有……一千人!” “这一千人里,什么样的烂人都有,吸毒的,酗酒的,赌博的,自暴自弃的,没有什么战斗力可言。”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就按一千人来算,里边男女比例多少?” 洪继强道:“八成男人,两成女人。” “好,八百个男性里边,不自暴自弃者,不吸毒者,不赌博者,大概有多少?” 沉吟了片刻,洪继强抬头道:“大概只有一半。” 显然常小鱼也被这个比例惊到了,“他们漂洋过海来到这里,就是为了摆烂的?” 洪继强摇了摇头,“不是,每一个偷渡者的情况不一样,大致分为以下几种。” “第一种是在老家有点什么事,比如欠高利贷,或者杀人犯罪。” “第二种是被忽悠了,觉得外国有多好的,信了那些鬼话,就对自己的人生梭哈一把,来到国外享福,你都不知道,人家说外国的麦穗都结金子,这都有人信。”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真有这样的?” 洪继强蓦地伸手指向村子西北方向,“村里有个女人,一千东瀛币就能陪人睡一次。” 按照汇率,一千东瀛币也就五十块夏元,这着实有点低。 “我跟她一起偷渡来的,在船上的时候,她一直跟我说东瀛哪里哪里好,说这里到处都是财富,等我们下了船,就能享福了。” “结果,她本来就没多少钱,被这个骗,被那个骗,她自己也没什么独特的工作能力,又不想劳动,那怎么办,就只有出卖肉体了,在千牧田村这块,大家都是穷人,收费太高没人愿意找她。” “就这,一千东瀛币的价格,还有不少人跟她讲价呢。” “大哥,这种人不值得可怜,一个人如果有能力,在任何环境下都能崛起,虽然说机会难得,但要吃饱穿暖肯定没什么难度吧?她这种人,太蠢了。” 常小鱼道:“照这么说,你是第一种了?” 洪继强点点头,“我在老家杀人了。” “不过那都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赶紧又补了一句,似乎是想从另一个角度来说明自己现在不是恶人,也不想当恶人。 “没事,你的过往我不追究,但跟着我之后,守我的规矩即可。” “继续说。” 洪继强摊开手,“没了,大概就是这两种,除此之外,就剩下一些五花八门的原因了,那都是极个别的例子,不具备参考价值,没必要拿出来细讲。” “也就是说,这两个村子里,能为我所用的,顶多不过四百人。” “对。” 说到这,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在榻榻米上徐徐踏步,“顶多四百人,不能按照四百人来算,算三百人吧。” “这三百人里边,没有老婆孩子的,有多少?” 洪继强道:“大多都没有,百分之七十吧。” “那就按照200人来算,在这200人之中,20至40岁之间,身体健康,或者说身体强壮者,有多少?” 洪继强愣了一下,“大哥,生活在这里的人,没有几个强壮的,哪有钱吃肉啊,都是混一天是一天的主,不过有些人天生就是大体格,倒也强壮一些。” “总共……也就四五十人吧。” “好,强壮男性按照三十人来算,就你目前所知,够狠,够硬的,有几个?” 这一次,洪继强直截了当的摇头,“一个没有。” “都生活在这了,谁还敢争强斗狠啊,往市区方向,都是数不尽的帮派组织,一出动最少都是十几个,谁也惹不起。” 常小鱼气笑了,所谓强者,几乎千篇一律,所谓烂泥,真是各有各的烂法,各有各的烂出新高度。 但他知道,人是很复杂的,人总能快速的根据环境特征来调整自己的性格以及做事风格,他能点燃一个人的战斗之魂,就能点燃更多人。 “你现在,带我去找他们。” 十五日,攻下新宿! 在千牧田村,大潮浦村里走了一遭,大白天还留在家里的,几乎全部都是老弱病残。 对此,洪继强倒没有一点意外,权当带着老大熟悉地盘了,他说道:“大哥,白天他们大多在做工,这附近有一个巨大的垃圾站,很多人都会去那里翻垃圾,寻找一些日用品。” “运气好的话,甚至能找到冰箱和电视。” “我带你过去。” 穿过两个村子,三人顺着一条小路,朝着偏市区的方向走去,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股轻微的刺鼻味道便从风中传来。 绕过一个小土坡后,一座像是小山似的垃圾场,出现在了三人面前。 垃圾山上,到处都是被风吹起的塑料袋,在半空中打着旋,垃圾山上,七零八落的站着一些身强体壮的人,正手持铁钩往下扒拉。 垃圾上下,几乎有两百多男男女女,乌泱泱的用铁钩翻找着任何有价值的东西。 003叹了口气,“常爷,这帮人……还是算了吧。” “这都什么啊,你指望带着这些人打天下吗?” 常小鱼却面色凝重,遥望着垃圾山,一言不发。 “常爷?历来能成事的,哪个不是兵强马壮,哪个不是精兵强将?这都什么东西啊,这一帮还能算是人吗?你看看,双目呆滞,眼睛无光,身形佝偻,一个个像是失了魂的行尸走肉,他们不值得你帮。” 甚至洪继强都跟着附和道:“大哥,这位西装大哥说的有道理,就这里边的男人,没一个敢反抗的,这里边的女人,不管是哪个,不管是谁的老婆,只要您想欺负,您随时都能欺负,就到这份上了。” 天气本来就有些阴沉,加上有风,一个个面黄肌瘦的人,此刻看起来更是无精打采,脸上没有一点光,恍然间,这已经不像是人间了,更像是地狱景观。 末了,常小鱼冷不丁说了一段古怪的话: “两个人闹矛盾,村里人可以调和。” “两个村子闹矛盾,可以往乡里汇报。” “乡里闹矛盾往市里汇报,市里呢,往省里汇报,省里就往国家汇报。” “可两个国家之间要是出现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呢?” “就只能用飞机大炮来解决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这世界永远是自然法则,拳头大的好说话。” “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固然是既定事实,但我觉得,倘若我们人人都遵循着这一套自然法则去行事,那也活的太没个性了。” “以大拳头欺负弱小,真的爽吗?真的过瘾吗?” “我看未必。” “我常小鱼要的,不是高高在上,不是让他们下跪臣服,而是让他们站起来,让他们不再受欺负,受压迫!” 洪继强挠头道:“可是……这很难啊。” 常小鱼眯眼一笑,竖起手指,“难,才会更爽更过瘾,才会凸显我们的事业更伟大!” “这他妈才是爷们该干的事,懂了吗?” 洪继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我们的任务,十五日,拿下新宿!” “就靠你我,靠眼前这些人。” “你有信心吗?” 这一次,洪继强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他觉得这个大哥,要么是自信过头,要么就是一个典型的爱吹牛逼,这怎么可能的事啊? 别说实际做到了,就是做梦都不敢这么做啊。 没等他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常小鱼便大步流星的朝着垃圾山走去。 到了垃圾山边上,常小鱼摆手示意003靠近,随后交待了一番话。 003点头,朝着人群走去,尔后气沉丹田,用着最大的音量吼道:“想赚钱的,过来!” 这一句话喊出口,所有人都愣住了。 下一秒,几个胆大的妇女先是靠近过来,叽叽喳喳的问着。 然后就是一些男性,逐渐聚拢。 当羊群效应出现的时候,两分钟不到,所有人几乎都围拢在了003面前。 洪继强屏息凝神看着常小鱼,他很想知道,这位大哥,究竟有什么魔力,把这一滩烂泥,变成可以在新宿横着走的新帮派。 坦白讲,他不信,他非要睁大眼睛看清楚,这位大哥究竟要怎么做。 当人聚齐后,003侧头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信步走到了一处台阶上,往下扫视了一圈,尔后抽出一张面额最大的东瀛币,“我有一个问题,谁能回答我,这钱就归谁。” 一群人眼睛都直了,都伸着手恨不得要扑上去了。 “你们在这里捡垃圾,平均一天能赚多少?” 所有人都是一愣,起初还以为是脑筋急转弯呢,因为这个问题,从字面来看,几乎没有任何难度。 难道回答一个这么简单的问题,就能得到一万东瀛币?按照汇率,这将近是五百块夏元了。 沉默了片刻后,一个胆大的妇女说道:“我来回答!” 她头上包着毛巾,舔了舔有些干的嘴唇,“呃,平均下来的话,一天能赚一千五左右东瀛币。” 常小鱼眯眯眼,“很好!” 当即果断的将那张一万东瀛币递了过去,在妇女的震惊中,所有人都是瞪大了眼睛,那妇女甚至还怀疑是假钱,一连检查了好几番,这才收紧。 唰! 常小鱼又抽出一张万元东瀛币,“下一个问题。” “我!” “我!” “我!” 一群人几乎是跳脚着,扒着常小鱼的脚,展开了双手呼喊。 这一刻,洪继强似乎看到了神明降世,无数的信徒逐渐陷入癫狂。 甚至有人抱着常小鱼的腿,仰着头想要爬上台子,003抽出手枪,朝天开了一枪,怒道:“都给我下去!” 一时间所有人缩着脑袋,再也不敢往台阶上爬。 常小鱼倒是笑眯眯的,没有一丝生气的模样,他眼眸扫视台阶下所有脸庞,柔声问道:“你们,想在这里拥有自己的房子吗?” 这话问的,又是让人愣了一下,但由于刚才那妇女得钱太爽快,这一次几乎没人迟疑,一群男人跳着举手。 常小鱼挑了一个身材最为高大,在人群中显得很特别的壮年男性,“你来回答。” 那男人挤着人群来到跟前,重重点头道:“想!一直都想!” “回答的很好!”说罢,常小鱼果断的,爽快的将一万东瀛币递给了壮汉。 壮汉低着头,捏着钱,瞪着眼睛,查看了好一会,抬头再次看向常小鱼的时候,眼光都变了。 原本死寂沉沉的人群,像是被注入了一道看不见的活力,每个人的瞳孔都在剧烈的收缩着,每个人的脸上都折射着狂热的光辉。 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他们竟然判若两人! 重新抽出一张一万面额的东瀛币,常小鱼夹在双指间,竖在身前,“下一个问题。” “在这里捡垃圾,需要捡多少年,才能买得起京都的房子。” 此言一出,沸腾的人群沉默了。 大家面面相觑,刚刚浮现出来的一丝辉光,被一巴掌狠狠的拍了下去,仿若钻了十几公里地道,即将到达出口,即将看见太阳的一群奴隶,突然被锁死了任何逃生的可能。 有那么一瞬间,安静的罅隙,竟有人双目涌出泪花。 “来,回答我。” 这一次没人抢答了,所有人都是低着头一言不发,有的不知该怎么回答,有的在掰着指头细算,有的看着别人,似乎想从别人脸上看到答案。 天色越来越阴沉了,乌云飘荡而来,将天穹上为剩不多的光线彻底掩盖,如同众人的心情,不知为何,被这一个问题狠狠的砸进了谷底。 末了,常小鱼主动指着刚才那个壮汉,“来,你回答我。” 壮汉木讷的摇了摇头,“大哥,我算不出来。” “没关系,你给我一个大概的答案。” “大概……可能……大哥,我真的算不出来,我们一个月赚的钱,只够温饱,哪怕不吃不喝,像一块石头似的活着,也不知道要几百钱几千年才能买得起一套京都的房子。” 眼看壮汉说着说着就要掉眼泪,常小鱼眯了眯眼,安慰道:“那就不说京都,说新宿这块吧,你大概要努力多少年能买得起呢?” 壮汉又是摇头,“大哥,我……我……我算不出来。” “没关系,给我一个大概答案。” 眼看常小鱼是要打破砂锅问到底,非要从壮汉这里得到一个答案。 可是,常小鱼要的真是一个答案吗?机灵的洪继强慢慢明白了。 大哥要的不是答案,是他们的愤怒,是他们的斗志,是他们即将重新燃烧起来的战魂。 壮汉实在是算不出来,只得随口应付了一句,“大概要五百年吧。” “好,虽然不一定准确,但你回答了,这钱就归你。” “拿着。” 这钱几乎是常小鱼塞进了他的手中,壮汉是又惊又喜,一时间有些语塞,仰着头看着常小鱼,身躯微微颤抖。 本以为,事情发展到这里,就差不多了,洪继强估摸着这位大哥肯定要抛出真实目的了,要告诉这些人,自己要来新宿插旗,当老大,让他们跟着自己。 没想到,常小鱼的大招才刚刚开始。 这一次,他刷的一声,抽出了十张万元东瀛币,将近五千块夏元了。 所有人的眼珠子里都要迸射出精光了,每个人都在疯狂的吞咽着口水。 “现在,我有一个想法。” 极致的侮辱 常小鱼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一个略微年轻,皮肤姣好,估计有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全场就数她长得还算有点姿色了。 “你,过来。” 女人诧异的往四周看了看,确定常小鱼说的是自己后,这才大着胆子往前走。 来到台阶前,她仰头看着常小鱼,尔后将目光死死锁定在了那一把钞票当中。 或许是为了拉近关系,常小鱼蹲了下来,眯眼看着她,“你结婚了吗?” 女人不假思索的点了点头,但下一秒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又剧烈的摇头。 “你又点头,又摇头,那到底是结了,还是没结呢?” 女人忙不迭说道:“我跟我男人一起来的这里,我们都是黑户,没法结婚。” “噢。”常小鱼长长的噢了一声,“就是说,你们私定终身,但没有官方文件,没关系,这算夫妻,他在这吗?” 女人连忙指了指站在人群外,一个木讷老实的男子。 常小鱼勾了勾四根手指,“过来。” 当两人站在常小鱼身前,同时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常小鱼柔声道:“这是十万东瀛币,我把它给你,你让你老婆陪我一晚上,如何?” 男人一愣,下意识的握紧女人的手,看着他的反应,常小鱼很满意。 “生气了?” 男人的呼吸明显粗重了起来,他没想到这个小伙子竟然当着上百人的面说出这种话,显然太不给人面子了。 “我可以加钱。”常小鱼诱导道。 显然,女人有些心动了,她甚至小声对男人说,“有了这些钱,你就可以不用劳动了,你就可以安心的去学本事,或许这就是我们改变命运的开始啊。” 男人却低着头一言不发,女人仰起头重新看向常小鱼,眼里早已噙满了泪花,“大哥,我……我愿意。” 常小鱼却温柔的擦掉她脸上的泪痕,“你愿意没用,我问的是他。” 女人小幅度的推着男人的胳膊,“你答应他吧,鸣哥,这真是你改变命运的机会啊,你不是想学美发吗,有了这笔钱,就足够支撑你做完学徒生涯了啊!” “我们不要,走!”男人一把拉住女人,转头就往外走。 女人却是不停的挣扎着,甚至哭着说道:“鸣哥……鸣哥……” 常小鱼起身,喊道:“不愿意就不愿意吧,不用走,一会人人有奖励。” 虽说两人没走,但还是站在了人群最外边,各自低着头,女人还在不断的劝诫着男人,大概意思是说,我看这个年轻人很有礼貌,很有钱,鸣哥,这真没什么,我去陪他一晚,就能用这笔钱改变你的命运,等以后我们有钱了,就没人记得今天这件事了。 此刻,常小鱼扫视全场,又盯上了一位女子,“你过来。” “结婚了吗?” 没想到女子一把拉着自己老公,凑到跟前,“我……我也愿意。” “快说,你愿意啊!”女子甚至催促起自己的老公了。 半晌后,她老公咬着牙点了点头,常小鱼诧异道:“噢,你同意啊?” “那我的筹码可就变了,我再加十万,但是要求加一个兄弟。”说罢,常小鱼拍了拍旁边强壮的003,“我俩一起,怎么样?” 那女人的老公蓦地咬着牙,指着常小鱼的手指都在颤抖,“你……你怎么能这样!” “你有没有拿我们当人!” 常小鱼面无表情的摊开双手,“反正钱就在这,挣不挣,你自己决定。” 女人还是不停的劝诫,甚至最后把男人推开了,独自跟常小鱼说道:“我愿意!” 常小鱼冷笑一声,“你愿意啊?” “那这样,我筹码继续加!” “我出五十万东瀛币,就在这,让我兄弟睡你!” “你要是不够,我出一百万东瀛币,就在我脚下这个台阶上,让所有男人睡你!” “哪怕是个过路的,要饭的,有病的,只要是男的,见者有份!” “你敢答应,我现在就拿钱!” 最后这一句话,震的女人瞳孔颤抖,一言不发。 一两百人的大型集会场面,竟在这一刻静的鸦雀无声,只有天穹上传来的滚滚闷雷。 蓦地,常小鱼爆吼道:“活到这个份上丢不丢人!” “钱钱钱,我知道钱很重要,我知道离了钱寸步难行。” “但我就想问你们一句,新宿的老大,京都的老大,哪怕是整个东瀛的老大,他他妈的是不是人!” “他他妈的是不是一个头两条胳膊两条腿,跟我们天生有何不同!” “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有人告诉我们,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今天,我就拿着这一点点钱,把你们的脸,把你们的尊严按在地上,大庭广众羞辱你们的老婆,这你们能忍?” “好,今天你们忍了。” “明天呢?” “后天呢?” “还会有数不尽的人来到这里,玩弄你们的老婆,奴役你们的后代,欺负你们,压迫你们,愚弄你们。” 说到这,常小鱼刷的一声,从003手中夺过手枪,随即朝天一枪。 砰! 一声巨响,回荡在整个垃圾山区域,所有人都惊了一下,目光同时聚集在了常小鱼身上。 “这一枪,打在你们身上,你们会死,打在我身上,我也会死。” “那我要问问,倘若这一枪,打在压迫你们,欺负你们的人身上,他们,会不会死!” “回答我!” 起初,只是有少数几个,轻声的说着会。 尔后,像是瘟疫传染那般,更多人加入了进来,异口同声的重复着一个字。 “会!” “会!” “会!” 常小鱼气沉丹田,振臂呼道: “大家生而为人,谁比谁高贵!王公贵族也好,市井小民也罢,谁不是一条命,就是米国的总统来了,挨这一发子弹,他也得死!” “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我们或许没有远大前程的野心,但至少我们想安乐的生活,想拥有自己的家园,想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 “看看你们,整日在垃圾山里捡东西,再看看京都那些有钱人,你们难道没有问过自己,大家都是人,凭什么他们锦衣玉食,凭什么你们要捡垃圾。” “回答我!” “看看你们的双手,孔武有力,看看你的眼神,充满仇恨,凭什么痛苦非要写在你们的脸上,而快乐要写在他们的脸上?凭什么!” “现在,我要你们丢弃手中的垃圾,用这双手拿起战刀,夺回原本应该属于你们的东西!” 所有男人都咬着牙,举起了拳头,他们的眼中似要喷出怒火。 常小鱼振声道:“从今天起,我们要往新宿插旗,不怕死的,往前一步!” 霎时,在场的男人几乎同时往前走了一步。 轰隆隆,一阵雷声掠过,蓝色闪电似雷龙入海,瞬间照亮阴暗的天穹。 下雨了。 就在此时,远处十几个拎着武士刀的黑衣人,在其中一人的带领下,迅速朝着人群涌来。 常小鱼侧头看了一眼,微微皱眉。 来人,正是为乌琦组做事的平头,身后带的,也正是昨晚那十几个小弟。 003没来由的起了一身怒火,嘴里骂道:“他妈了个巴子的,也就是在东瀛,这帮臭虫敢在常爷面前嚣张一下了,要是在夏国,我诛他祖宗十八代!” 说罢,就要上前,准备动手。 常小鱼却摆了摆手,示意003不要轻举妄动。 “不要生气,愤怒会降低你的理智。” “要我说,这帮人来的好,来的妙,来的恰到好处,甚至……”说到这,常小鱼迎着漫天的雨滴,仰头望天,“这就是冥冥之中的天兆。” 待到那群人走到台阶上,平头指着常小鱼冷笑道:“小家伙,我还以为你是谁呢,新宿没你这号人啊?” 常小鱼眯了眯眼,“对,新宿现在确实没我这号人。” “不过以后会有的。” 平头往前一步,从后腰中抽出左轮,先是用枪口扫过人群,吓唬了众人一番,尔后对着常小鱼,挑衅道:“你知不知道在新宿惹了我,是什么后果?” 常小鱼依旧眯着眼笑道:“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平头气笑了,对着台阶下的人群喊道:“告诉他,我是谁!” 有人喊道:“麻生宪大哥。” 甚至还有不少人给他点头鞠躬,想来麻生宪平时不少欺负这些人。 话说回来,能来欺负这帮捡垃圾的,也足以看出麻生宪在新宿混的不怎么地,有那大本事怎么不去京都收保护费? “麻生宪是吧?”常小鱼道:“忘了跟你说,底下这些人,全部都是我新收的小弟,你凭什么指挥?坦白讲,我没有感受到你的尊重。” “我的鞋子脏了,你现在跪下给我擦干净,再说声对不起,你就可以走了。” 麻生宪一愣,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霎时间笑的前仰后翻,捂着肚子都快喘不上气了,他一边用手枪指着常小鱼,一边看着周围的小弟哈哈大笑。 “哈哈哈……” “哈哈哈……” “太有意思了……” “我认真的。”常小鱼面无表情,重复了一句。 这话不说还好,说出来倒更是招笑了,麻生宪等人肆无忌惮的说着东瀛语,尽是调侃,轻蔑,外加侮辱。 常小鱼叹了口气,微微甩头,示意003可以动手了。 003如猛虎出笼,弹腿跃去,先是一把抓住麻生宪手里的左轮枪,使得他不管多用力扣动扳机,都无法击发子弹,尔后猛地将左轮枪拽走,其力道之猛,将麻生宪的手皮都给划烂了。 随即又冲进人群,一拳一脚,只要出手,必有人倒。 毕竟是玄生科技经过了100%改造的机械人,他的大脑中拥有全世界最顶尖的搏杀技术,十几个人,连十秒钟都不到,全部被一招秒。 打的他们倒在地上,断胳膊折大腿,哀嚎惨叫,如丧考妣。 最后剩下麻生宪的时候,他人已经傻了,003正要动手,常小鱼示意003靠边,尔后对麻生宪勾勾手指。 “过来。” 俄罗斯轮盘赌 呆若木鸡的麻生宪,任凭雨水砸在那颗小平头上。 啪! 003抬手一巴掌甩过去,“我老大让你过去!” 他这才哆嗦着走到常小鱼跟前,刚才这一切太快了,像是做梦一样,他欺负了别人多少年,从来没有过今天这样的局面,一时间他的大脑几乎要短路了。 常小鱼轻声道:“刚才我说了,我鞋子脏了,你要是帮我擦干净,我就饶了你。” 麻生宪扑通一声,就要下跪,却被常小鱼及时揪住了后脖领,“诶,现在想跪?” “晚了。” 猛地往上一用力,常小鱼强行将麻生宪揪直了身子。 “不过,我初来乍到,如果就这么干掉你,别人会说我不讲理,况且,今天你还没来得及对我怎么样呢,是吧?” 麻生宪一时间听不懂好赖话了,只得顺着字面意思点头道:“对,对。” “那好。” 说到这,常小鱼从003手中取来左轮枪,将里边的六发子弹倒在掌心里,随后取来一发,装填进去,尔后猛地拨动了一下转轮。 就在转轮高速旋转的过程中。 啪。 用力合上。 同时常小鱼示意洪继强,从那群倒地的小弟手中,抽出来一把武士刀,并递给003。 003单手接过,随即站在了麻生宪的身后。 常小鱼抬起左轮枪,枪口朝天,看向麻生宪,“我们赌一把,输的人,要么被这颗子弹打死,要么切腹自杀。” “如果没有勇气切腹,你也看到了,他就是介错人,他会砍下败者的头颅。” 003凶神恶煞的看着麻生宪,咬牙道:“听清楚了吗?” 看着倒地一片,断胳膊折大腿的小弟,麻生宪终于明白,他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当即落泪道:“大哥,我……” “哭?哭也没用。” 常小鱼凝声道:“你不想赌也可以,跪在这,把眼睛闭上,我向你保证,他的刀很快,一点都不疼。” 今天,常小鱼誓要斩了麻生宪的头颅。 因为,他来的不是时候。 或者说,他来的太是时候。 在常小鱼要带着这些黑户打进新宿之际,正愁没人立威,他麻生宪就伸着头,上赶着跑过来了。 人为什么要那么大的脾气呢?他麻生宪昨晚回去,一夜没睡好,让小弟们打听了整整一夜,确认新宿没有这一号人,今天就火急火燎的带着一帮小弟来复仇了,这叫人狂必有祸。 “大哥,你放我一马吧,我跟乌琦组做事的。” “他们都知道乌琦组啊。”说到这,麻生宪问道:“你们难道不知道乌琦组吗?” 众人一脸苍白的看着麻生宪,谁也不敢接腔。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你没懂我的意思,今天你就是给天皇做事,也不行。” 003骂道:“天皇来了也得给我老大擦鞋!妈的,你算老几。” “出于尊重,我已经给了你最公平的决斗方式,如果你不想体面,我的兄弟会帮你体面。” 说到这,麻生宪已经有点站不稳了。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枚硬币,尔后看着人群中,年纪最小,身形最佝偻的一个小女孩,“小妹妹,你来掷硬币好不好?” 小姑娘点点头,接过了常小鱼手中的硬币。 常小鱼盯着麻生宪的双眼,“你选人头还是字?” “大哥,我不懂事,你放了我吧……我以后不再欺负夏国人了,我离开新宿,好吗?” “以后不再欺负,就代表以前欺负过的都一笔勾销了?是这么算账的吗?” “人头和字,我限你三秒做出选择,否则,介错人直接判你输。” “3。” “2。” 呛郎一声,003已经抽刀了,麻生宪连忙喊道:“我选人头!” 常小鱼对小姑娘扬了一下头,示意可以抛了。 砰! 小姑娘用大拇指弹起硬币,那枚硬币迎着漫天的雨水,剧烈翻滚着飘向了天穹,又伴随着雨滴啪的一下落在小姑娘的掌心里。 正是数字朝上。 麻生宪显然松了口气。 常小鱼却没有丝毫的迟疑,抬起左轮枪,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咔嚓一声直接扣动了扳机。 空枪! 其动作之快,出乎人之意料,连003都吓了一跳,他本以为常小鱼是开玩笑的,没想到常小鱼玩真的。 003想劝诫常小鱼,却被常小鱼率先识破,伸手阻拦,意思是你不用理会。 就连倒地的那群小弟也不敢想,这个年轻人敢这么果断的对着自己脑袋开枪。 “该你了。” 常小鱼将左轮枪递给麻生宪。 麻生宪双腿一哆嗦,险些跪在地上。 003骂道:“狗日的,要是没胆量,我给你一刀痛快的!” “大哥,你放过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常小鱼蓦地转身,003意会到,呛郎一声拔出刀,举起就要砍。 麻生宪挥手吼道:“不要,不要!” 他倒退半步,颤巍巍的举起左轮枪,双目之中早已噙满了泪水,枪口顶在太阳穴上的那一刻,他猛然一哆嗦,随后紧闭双眼,咬着牙,伴随着一声大吼,扣动了扳机。 咔嚓一声。 空枪。 呼! 麻生宪整个人似乎要虚脱了,但脸上还是浮现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同时将左轮枪递给了常小鱼。 常小鱼同样没有丝毫迟疑,抓起左轮枪,对准太阳穴,咔嚓一声直接扣扳机。 没响。 再次轮到麻生宪,也没响。 四发子弹,就这么过去了,剩下最后两次机会,必有一人死。 而最先要对自己扣动扳机的人,是常小鱼。 这一刻,麻生宪仰头望着天,双手不停的在胸前祷告着,祈祷神明保佑他,一定要过了这一关,过了这一关之后,他以后会天天给神明烧香磕头,一天三次。 常小鱼也略有迟疑,就连003都小声说道:“跟他比什么,我一刀砍了他就是,大不了直接开战。” 没想到常小鱼却摆了摆手,轻声回道:“帮一群人塑造战魂,扶正他们的脊梁骨,不能投机取巧,要靠胆量,要让他们知道,老天不会亏待任何一个敢豁出去的人。” 拿过左轮枪,对准太阳穴,常小鱼果断扣动了扳机。 咔嚓。 当左轮再次转动六分之一的那一刻,胜负已定。 扑通一声,麻生宪蹲坐在了地上,绝望的哭了。 常小鱼将左轮枪扔到了麻生宪的身前,“该你了。” 麻生宪跪在地上,只顾着磕头了,脑袋重重的砸在地上,砸在雨水聚集的小坑里,溅得身上全是泥点。 平日里那个嚣张跋扈的老大,那个见人就要欺负一番的麻生宪,如今落得这番下场。 台阶下,无数人的双眼冒出了希望之火,他们万万没想到,在梦中也不敢奢望的场面,竟然活生生的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放我一马吧。” “我求你了。” 常小鱼冷声道:“我让你擦鞋的时候,就是我对你释放的最大善意,你没有把握住机会,那是你的事。” 随即,麻生宪抓起手枪,将枪口颤巍巍的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没想到在即将扣动扳机之时,大吼一声,“去死吧!” 就在他将枪口对向常小鱼的瞬间,唰的一声,一道寒芒掠过,麻生宪愣在原地一动不动。 伴随着数不尽的雨滴,一颗人头扑通掉在地上,掉在了泥污里,溅起无数灰色水花。 当人头滚动停止的瞬间,跪在原地的无头尸体,砰的一声栽倒在地。 轰隆! 惊雷劈开天穹,大地仿佛在震颤,常小鱼振声喊道:“看到了吗!” “平时压在你们头上作威作福的人,也不过是凡人之躯,也不过是一条命,他也怕死!他也会死!” “所以,你们有什么可惧怕的!” “你们还有什么可失去的!” “你们还在等什么,拿起战刀,跟我杀进新宿,夺回属于你们的一切!” 轰隆! 又是一道惊雷,在一瞬间照亮所有人的脸,常小鱼脸上的血渍,正被雨水快速冲刷着。 所有人振臂高呼,这一刻,他们的恐惧终于被打消,他们对于强权的畏惧终于不复存在。 “现在,全部回村,愿意跟着我插旗新宿的兄弟,来洪继强家里报道!” 回去的时候,常小鱼走得明显有些急,到了洪继强家里,船山美子正坐在门前,看着门帘上落下的雨幕,等候着常小鱼。 “小鱼君!你去哪里了,为什么不带上我呢。” 常小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美子,我现在需要你帮我一个忙,五个小时内,给我带来两百把精钢打造的武士刀,能做到吗?” “如果能再搞来两百副简易盔甲,那就更好了。” 因为常小鱼很清楚,杀了麻生宪,那就等于向乌琦组宣战了,接下来,在千牧田村,会有一场血战。 虽然常小鱼可以强行干预,但他不能那么做,他必须要让这些人拿起刀,与乌琦组正面对砍,他们会有人死,但他们不能退缩,唯有血战到底,才能赢回他们的一切。 船山美子歪头想了想,“那小鱼君要陪我去吃麻辣大盘鸡,我就帮你。” “行行行。”常小鱼忙不迭点头,“要快,要在今天日落之前,一定给我带来,明白吗?” “放心啦,东瀛比较大的帮派组织,都有自己的铸刀师父呢,我来帮你搜集一下吧。” “好,快去!”着急的常小鱼顺手朝着船山美子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本来只是因焦急而催生的举动,没想到船山美子唰的一下,脸颊几乎红得要渗血,好在天气阴沉,大雨滂沱,也没人注意到。 船山美子不知是想跟常小鱼再多待一会儿,还是怎么回事,她伸头往外看了一眼,回头道:“可是,小鱼君,外边下大雨耶。” “就是下他妈的手榴弹,日落之前你也得给我弄来啊,快去!” 我要打造属于自己的暴力机器 滂沱的暴雨中,一个个略显佝偻的身影,逐渐聚拢在了洪继强家的院里。 院里快站满了,就顺着门边的小路,在外边的稻田里延伸。 没想到这短短的一会儿,常小鱼的事迹便像瘟疫爆发那般,迅速在周边几个村子里传开了,不少人慕名而来,一时间男男女女,聚集了几百人。 洪继强往外看了一眼,喊道:“大哥,人来了好多,我看远处还在有人往这赶。” 常小鱼道:“这就对了。” “两千多年前,也是一个下大雨的环境里,我们的先人就向命运发出了抗争的怒吼。” “两千多年来,牌桌上的所谓王公贵族,被屠了一遍又一遍,无数次的历史验证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就是藏在我们夏国人心底的种子,任谁也无法扑灭。” 看着一言不发的人群,常小鱼凝声道:“说的直白点,我们夏国人,从来都有一颗当老大的心!” 出了院子,顶着漫天的暴雨,常小鱼来到田间地头,望着下方稻田里,无数的失意者。 他们有的夫妻拥抱在一起,有的举起一片小荷叶挡在头顶,三三两两,望向常小鱼。 常小鱼振声道:“我杀了麻生宪,就等于直接向乌琦组宣战了。” “日落之后,乌琦组一定会派人来我们的村庄复仇,届时,定有一场血战!” “如果有人想退缩,现在就可以离开了。” 暴雨中,无数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随后有一小部分人坚毅果断的离开,回家收拾东西,打算永远逃离新宿这块地盘了。 003在常小鱼背后小声说道:“常爷,要不要惩治这些逃兵?” 常小鱼微微摇头,“你记住,我们主打一个自愿,把枪顶在他们脑门上去做事,这跟督战队有什么区别?人家能是真心实意的打吗?” “裴先生在世时曾经跟我说,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他精准的分化瓦解了五岳山会内部的团结,才给我创造了今日来到东瀛,追杀斗笠的良好局面。” “活生生的例子就摆在我们眼前,用钱砸不出真兄弟。” “我要唤起他们的信仰,要让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他们才会破釜沉舟,战无不胜。” 十几分钟后,能走的,想走的,基本全部离开,稻田里还剩下两百多人。 只是这两百多人当中,有一部分老弱妇孺,除开这些之外,壮年男子只有四五十人。 常小鱼道:“兄弟们,你们留下,或许是因为没地方去,或许是为了保护自己的老婆孩子,不管出于什么想法,总之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在日落之前,我会给你们提供武器装备,但我已经没有时间来训练你们了。” “一句话,平时怎么砍瓜切菜,今晚就怎么砍人杀人。” “当他们已经践踏到我们的地盘上,已经随时要威胁到我们身后家人的生命,此刻再也不要有一丝的胆怯,不要有一丝的怜悯。” “杀!” 伴随着最后一声怒吼,人群再次被点燃,握紧拳头高声呼喊: “杀!” “杀!” “杀!” 所有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如果他们倒下了,他们的女人就会彻底沦为别人的玩物,他们的子女将会毫无尊严的苟活着,他们的一生将陷入生不如死的黑暗。 千牧田村,大潮浦村,这两个村子中间有一片广场,广场上有铃铛,应该是武士时代的村民们为了防备败兵流民而留下的设施,而之前用来晒谷子的宽敞平地,正好作为点兵台。 常小鱼道:“现在,各回各家,安置好妻儿老小,加固门窗,从这一刻起,不参与战斗的人员就不要轻易离开家门。” “剩下所有能参战的男人,一会儿随我一起,前往打谷场!” 这一刻,有家庭的男人与妻儿拥抱,在她们耳边交代着,安慰着,孑然一身的男子,则是屹立在雨中,目光坚定的看着常小鱼。 洪继强握紧拳头,来到常小鱼身后,“大哥,我也想参战!” 常小鱼轻声道:“这就对了。” “阿强,其实他们跟你一样,当年他们踏上这片土地的时候,我就不信他们是奔着捡垃圾来的?” “我就不信,有些人甘愿被欺负,被压迫一辈子?” “大多数人,不敢揭竿而起,原因有很多,其不外乎怕死,没有主心骨,缺少一个领袖,以及还没陷入绝境。” “我无法人为的给他们制造饥荒,也不能以一种温和的方式逼他们进入绝境。” “我只能用最原始、最暴力、最血腥的方式,让他们明白,不反抗就得死!” 洪继强小声说:“留在这里的人,都……胆小,都害怕法律,所以……”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当你洞察人类社会的本质,你就会发现,所谓法律,也不过是强者制定的游戏规则,当这游戏规则于底层有利的时候,大家自然是拥护的。” “可如果有一天,你所仰仗的法律不能保护你的权益,甚至不能保护你的生命之时,你还愿意相信他吗?” “换言之,倘若现在是战国时代,我们打败丰臣秀吉,灭掉德川家康,摧毁一切势力,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给别人制定规则?” 洪继强微微摇头,示意自己不太懂。 常小鱼沉吟片刻,“就说他们这的法律,新宿那些帮派,把这些人都欺负成什么样了?他们占地盘,收保护费,强买强卖,我也没见本地的法律有什么作用?” “所以,当规则开始被打破的时候,谁要是再守规则,谁就是蠢蛋。” 洪继强恍然大悟,重重点头,“大哥我懂了,现在就是进入了原始时代,拼的是谁拳头更大。” 常小鱼道:“其实任何时候,都是在比拼谁的拳头最大,你怎么不能比一个国家更牛呢?因为国家掌握着这片土地上,最大的暴力机器,你一个人能行吗?” “我来到这里,就是要打造一台属于我的暴力机器,并且驾驭这台机器,攻下新宿,直逼京都,最后打下整个东瀛!” 不知为何,洪继强看向常小鱼的眼神中,越来越充满了狂热的光,他说不上来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他就是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说出了太多不属于他这个年龄段的话语。 …… 打谷场,雨逐渐有些小了,经过清点,来到场中集合的,共计49人。 这49人,就是附近村庄,所有男女老幼最后的希望。 此一战,若是胜了,新宿的餐桌自此有自己一席之地,若是败了,将万劫不复。 形势极其严峻,所有人都绷紧了脸上的肌肉,打谷场上迸发出无形的肃杀之气。 半个小时后,003回来了,采购了大批的生活物资,并带着取回的现金,放在了常小鱼的面前。 “全体,起立!”003振声喝道。 刷的一声,坐在泥地里的男人们,整整齐齐的站直了身子。 常小鱼道:“这里,有吃的喝的,排着队过来领取,每个人可以领取三份,一份自己吃,另外两份拿回家,留给老婆孩子。” “另外,每个人都可以领取两万东瀛币,有老婆孩子的拿回家,没老婆孩子的自己留着。” “不管生死,我都将与你们战至最后一刻!” 随后,洪继强和003开始发放物资,让这些常年吃不饱的壮年男子,敞开了肚皮,在大战的最后关头,补充体力。 看着一直阴沉的天空,常小鱼走到无人的角落,掏出手机给船山美子打了过去。 “怎么样了?” 船山美子道:“小问题嘛。” “搞到了?” 船山美子嘻嘻笑道:“你猜?” “别闹,快回答我,刀和装备都有吗?” “嗯嗯,我呢,利用家族关系,为你找来了两百把太刀,但是盔甲没那么多哦,只有八十多副。” “够用了。” “你在哪?” “快运回来!” 就在常小鱼话音刚落的时候,船山美子又是发出了银铃般的笑声,“咯咯……小鱼君,你抬头嘛!” 常小鱼转身望去,就见不远处的公路上,三辆黑色的雷克萨斯suv,正缓缓的朝着打谷场驶来。 第一辆车的副驾驶上,船山美子正往外探着头,远远的对常小鱼挥手,“小—鱼—君!” “我去……” 车子到了近前,从第一辆车上连带司机跳出四个壮汉,配上后两辆车的司机,共计六人,往下卸装备。 正在狼吞虎咽吃东西的众人也是看呆了。 那精钢打造的太刀,光看刀鞘就不是凡品,而且一看上边留下的铸造铭文,人都傻了。 主马手作。 主马可谓东瀛一流锻刀大师,他所锻造的刀刃,基本上都是供应那些大帮派里的核心人物,寻常小弟谁有资格得到他纯手工打造的兵器? 没想到,船山美子一出马,就带来了两百把! 当装备全部卸下,六个壮汉齐齐对着船山美子鞠了一躬,尔后上车,一个字都没说,只是等候命令。 常小鱼小声问道:“你不是跟你爹断绝关系了吗?” 第六天魔王盔甲——【雪下胴】 船山美子得意道:“可我还有最疼爱我的爷爷呀。” “噢——怪不得。” “这里呢,有一百把大太刀,一百把小太刀,盔甲呢,总共八十二副。” 看着拆开的盔甲,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他本意是要一些简单的,能够有一定防御功能的甲胄即可。 没想到船山美子带来的,全部都是顶级的战国大名盔甲,换一种说法,她带来的全部都是将领装束,没有小兵穿的那些简易甲胄。 甚至还带来了一部分大靠旗,旗子分为四类,分别写着——风、林、火、山。 要是放在冷兵器时代,就这一小支精锐力量,足以起家争霸天下了。 最后边,还单独放着一口箱子,那箱子光看外表就极其华丽,喷涂着钢琴烤漆,还带有梅花的图案,整体外形看起来像是一个长条形的棺材。 常小鱼问道:“那个箱子里是什么?你不会直接灭了灰狼咎,把第八尸王给我弄来了吧?” 船山美子摇摇脑袋,“没有呀。” “那是我送你的礼物,嘻嘻。” “什么东西?” “小鱼君,你去看看嘛。” 常小鱼缓步来到人形箱子前,蹲下身子,双手轻轻的按在箱面上,入手处极为光滑,质感顶级,尤其是在箱子的正中间写着一串东瀛语——だいろくてんまおう(第六天魔王) “嗯?”常小鱼看着这串文字,狐疑道:“这不是织田信长的称谓吗?” 船山美子忙不迭的点头,“对呀,打开看看嘛。” 抠开箱子两边的卡扣,掀开盖子的一瞬间,一副红黑相间,精美奢华的重型铠甲,呈现在常小鱼的面前。 这铠甲的头盔很大,头盔之上还有一道冲天月牙,两侧像是竹筒状的黑色玉片,保护着脖颈位置。 头盔内放着一盏纯黑色的骷髅面具,护喉处的立物铸有五瓣菊纹镀金雕饰,神明与鬼面交错的眉庇下延伸出唐冠形兜鍪,漆艺贴合武士面部轮廓形成流畅曲面,铁板间隙透出的朱绢里衬尚未褪尽血战的暗痕。 折射出黑光的赤金筋兜下,连接着数百片铁鳞串联的威严胴丸,历经淬火的小札板以锁子叠压术交叠,红丝襷绳在肋部束出梅花结。 笼手铁片用四段革钮缀合,臂甲镌刻的龙首浮雕獠牙咬住金兰筋。猩红丝绦垂落下方的佩楯以异色革片缝制菱形纹,胫部的臑当纵向规整地排列着暗银色细札,根部藏着锻冶师铭刻的柳叶隐纹。 几乎每一道退火锻造的肌理,都在战场暮色里诉说铁与尊严的诗章。 饶是见惯了宝物的常小鱼,也不免瞪大了眼睛。 精美,太精美了! 上一次,他对服饰产生感慨,还是看到冉凤鸣穿的那一身三层白袍,这一次,眼前的盔甲让常小鱼赞不绝口。 “这……你从哪弄的?” 船山美子大大咧咧的蹲在常小鱼身旁,“从雪山回来,我就求我爷爷啦,然后再让我爷爷去找东瀛最好的铸甲大师,正好趁着帮你找装备,就一并给你带回来啦。” “织田信长呢,是我最崇拜的人物,这是他最有名最具代表性的甲胄,名为「金小札色色威胴丸具足」” “根据《信长公记》记载,称其为【雪下胴】。” 船山美子越说越兴奋,“该甲胄胸甲部分采用葡萄牙舶来铁板锻造,腹卷处拼接八列24段金小札,缀以朱色蓝染交错的丝绳,胴体侧沿镶嵌五枚太田桔梗纹银锖具。特别在立举片上采用佛郎机式多曲面熔接法,使铁甲能有效防御铁炮射击,肋部红革带之间悬垂着象征第六天魔王的三条护法龙铁牌。” “这就是按照织田信长的盔甲为你打造的,嘻嘻。” “小鱼君,虽然这具盔甲是仿造的,但现在的技术比以前更先进,这盔甲甚至能帮你挡子弹!” 同时,木箱边上,还放着两把太刀。 一把长刀,一把短刀。 船山美子拿出短刀,呛郎一声拔出半截,顿时寒芒四溢,但刀鞘看起来略有些破旧,明显不是新造之物,“小鱼君,这是我爷爷最喜欢的宝刀,我给他要过来啦。” 常小鱼挠挠头,“不是,你问你爷爷要什么,他就给什么?你爷爷就没问问,你打造这幅盔甲是要送给谁吗?” “我说了呀,要送给小鱼君,我说小鱼君可厉害了,我跟他讲述了我们在雪山决斗的所有细节,本来爷爷不愿意给我这两把刀呢,可爷爷知道你放了我,还救下了我,说什么也要让这两把刀送给你。” “这样啊。”常小鱼若有所思,正要张口说话,船山美子便打断道:“这把刀,你猜是谁的佩刀?” 常小鱼摇了摇头。 “这把短刀,名为红雪左文字,乃是丰臣秀吉的爱刀,丰臣秀吉死后,此刀下落不明,后来被我爷爷得到了。”说这段话的时候,船山美子的下巴都快翘天上去了,显得很得意。 随后将短刀塞进常小鱼的怀里,又顺势拿出了长刀,更为得意道:“小鱼君,那你猜猜,这把刀是谁的?” 常小鱼摆手打断道:“我不知道是谁的,也没兴趣知道,这副雪下胴盔甲,我收了,这两把刀,你现在让司机给你爷爷带回去,我不要。” 霎时间,船山美子眼里的光便暗了下去,“小鱼君,是不是我哪里做的不好?” “你哪里做的都很好,但是这两把刀的象征意义比实战意义大得多,更是你爷爷的心头之爱,不能因为我救了他的孙女,就要夺走他心爱之物,况且……我对这两把刀也没什么兴趣。” “听话,送回去!” 尔后常小鱼挥挥手,示意003拎着两把刀,到了车辆前,铛铛两声敲了敲车窗。 当车窗落下时,003不由分说,直接将两把刀扔进了车内,随后来到盔甲箱子前,合上盖子,扛至一边。 阴沉的天空之下,全副武装的49人,严阵以待。 常小鱼侧头看向洪继强,“从今天起,你就是这支小队的头领,我们的组织就叫……” “赤魂!” “取这个名字,就是要告诫各位,永远不要忘了我们的根,不要忘了我们的魂。” “我们离开夏国,远渡重洋,走到今天,即便不能功成名就,也不该被人欺辱,从今天起,赤魂兄弟当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你,过来。”常小鱼指着之前回答自己问题的壮汉。 有了太刀和战甲之后,显然他的底气也逐渐提升了起来,此刻看起来更是威武异常,如同战国时代的大将,气势浑厚的走到常小鱼身旁,啪一声立定身子,抖动战甲的同时,振声道:“大哥!” “敢做先锋吗?” 先锋军,也叫排头兵,死亡率极高,但壮汉似乎是明白了自己这一生该怎么活,他立正凝声道:“大哥,我想明白了。” “如果我就这么窝窝囊囊的活一辈子,我还不如死了,我敢做先锋!” “你叫什么名字?” “大哥,我叫张志东。” “好,这一战若是活下来,阿东,我定让你扬名新宿。” …… 是夜,小雨淅淅沥沥,千牧田村外,两排樟树下,常小鱼率领初代赤魂49人,埋伏于村口。 据可靠情报,乌琦组在得知麻生宪被斩了头颅之后,火冒三丈,在新宿这块地头上,敢光天化日斩了自己麾下的小头目,这就是赤裸裸的宣战。 所以乌琦组几乎倾巢而出,势必要在今晚灭掉所有的偷渡者,其声势之大,前所未有。 村外稻田边,一排樱树被夜风吹拂,摇曳之际,粉色樱花飘然落下,伴随着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一支两百多人,手持武士刀的队伍,正浩浩荡荡朝着千牧田村进发。 身下传来微微的铁甲摩擦声,常小鱼低头看去,但见藏在树下的洪继强左手抓刀鞘,右手握刀柄,整个人微微颤抖。 他不是害怕,而是亢奋,他已经忍不住要拔刀了。 乌琦组派出的精锐,边走边骂,杂乱的人群用东瀛语说道: “我早就说过,要尽快赶走那群夏国人。” “本来夏国人在新宿势力很大,我们找不到开战的借口,现在好了,趁着这个机会,将夏国人一举赶出新宿,让他们赶进海里!” “今晚老大下了命令,见人就杀,反正都是黑户,杀了人,趁着夜色把尸体抛进海里,神不知鬼不觉!” “把这里的男人杀光,女人全部带回去。” 那群人由远及近,他们说话的内容也被赤魂49人听了个真真切切,所有人都清楚的明白,今晚若死,背后的村庄将会彻底被捣毁,妻儿老小一个都别想活。 估摸着用不了一分钟,乌琦组的精锐就要进村了,身穿雪下胴盔甲的常小鱼,藏在村头最前方的一棵樟树上,单手提着一把长太刀,微微躬身,已然做出攻击态势。 003举起武神刀,递过来小声道:“常爷,您要不用这把刀?” 常小鱼摇头,“武神刀,他们没人扛得住,一刀下去,两百人不会有一个人活着。” “这些黑户,被当地社会规训太久了,全部驯化成了任人欺负的小绵羊,如果今天我一刀杀了这两百多人,那这份胜利,不会在他们心中留下深刻的影响。” “我要让他们自己明白,不要妄想着依靠救世主,想要自强,就得靠自己。” “我不是要赐予他们新宿的王位,我是要让他们一步步自己爬上去!” “你也不要动用高科技,只用拳脚,真刀真枪的干!” 常小鱼的用心良苦,003何尝不知呢,细数历代开国皇帝,哪一个不是千古风流人物,因为一步一个脚印,一刀刀砍出来的天下,其中艰辛困苦,最是磨练心性。 “当初陶姐教我练心,现在我教他们练心。” 说话不及的,乌琦组乌泱泱的两百多人,已经涌到村口了,常小鱼当即爆吼一声: “杀!” 随后一马当先,跳下樟树,二话不说冲入敌阵,拔刀便斩!月色下寒芒掠过,当即便有三颗人头落地。 乌琦组之众顿时战栗连连,似觉得暗夜之中,织田信长的战魂重回人间! 村口两排樟树下,埋伏着的赤魂49人,迅速涌出,仿若战国时代各大名将复活登场。 看着那一个个穿着战国大名盔甲的赤魂军士,乌琦组的人大吃一惊,尤其是常小鱼单枪匹马冲进敌阵,连斩数人之后,这帮所谓的精锐,阵容一下子乱了起来。 有冲的,有退的,有跑的,有躲的,一时间,仿若群狼下山,扑进了羊圈里。 喊杀声,兵器碰撞声,嘶吼声,怒骂声,交叠一起,谱写成一篇血与恨的史诗篇章。 乌琦组平日嚣张跋扈,欺负人习惯了,哪里见过这阵仗,完全就是冷兵器时代最顶级的冲锋战役,那一个个身穿黑色甲胄的赤魂军士,仿若伥鬼降世,不怕疼,不怕死,举刀便砍。 即便寡不敌众,依旧士气高昂,好似失了神智,被鬼神控制着,誓要杀遍全场。 混乱中,有人点起松油火把,朝着更远处的乌琦组人群中抛去,尔后埋伏在村头房屋两侧的家眷们,举起自制的土弓箭,对准密密麻麻的乌琦组便射去。 她们不需要精准射杀,只需要将一袋袋的煤油送进敌军后方,霎时间,漫天黑雨,煤油砸在乌琦组众人身上,啪的一声便四散开来,溅射遍体。 躲在院内的男人点燃火把,朝着乌琦组后方扔去。 轰! 一声震天之响,仿若狂风下九天,漆黑的村头霎时间荡起十几米长的火龙,无数乌琦组的小弟捂着脸痛吼着,身上燃烧着火焰四散奔逃,好似皮毛被点燃的羔羊。 “杀!” “一个不留!” 满身鲜血的常小鱼举起武士刀,高声喊道。 好似最后冲锋的号角响起,身着黑甲的赤魂军士,各个举起武士刀,朝着乌琦组的残兵败将围剿而去,每个人都咬紧了牙关,甚至是杀红了眼,手起刀落,人头遍地。 一时间,千牧田村口,樱花,樟树,河流,稻田尽皆变色,随之而来的是火焰,血河,人头,残肢,满目疮痍,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便从天堂之象化为地狱景观。 看着四散奔跑的乌琦组小弟,洪继强高举武士刀喊道:“不要放走任何一个,杀干净!” 暴烈的行动 血战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天上的月亮好似都被染红了。 众人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回身四望,遍地都是哀嚎,洪继强冷声道:“一个活口都不留,绑起来,杀!” 在洪继强的指挥下,剩下没死的十几个乌琦组小弟,被村民们捆绑起来,排着队跪在了村口。 樱花树下,雪下胴盔甲几乎被染红的常小鱼,抬起手中武士刀看了一眼,苦笑道:“还真是没武神刀好用。” 手中那把武士刀,不是被砍的卷刃了,是几乎已经没有刃,完全砍成了一条钢板。 003掏出一支烟,手指喷火,点燃后递给常小鱼,“常爷,我终于明白总裁为什么那么喜欢你了,总裁在我眼里就是创世神,这世上几乎没人能入他法眼。以前我不懂,你到底有什么不同,凭什么总裁那么伟大的人都要把全部心血交给你,现在,我真的开始崇拜你了。” “要知道,我可是经过了100%机械改造的人,我对人类以及任何生命体几乎不存在主观情感,在我的系统中,只有忠诚,可现在我隐约感觉到了崇拜的味道,就是那种想跟着你赴汤蹈火的冲动。” 说话间,003一直眺望着村口,活下来的赤魂军士,将绑起来的乌琦组残兵败将排成一排,跪在樱花树下,同时喊出村里的老弱妇孺出来指正。 战败者正在接受审判,村里人有的拿石子砸他们,有的往他们脸上吐口水,甚至还有一个女人,从地上捡起了一把刀,当场就捅死了其中一个,尔后跪坐在地上,仰天痛哭。 “您,给了他们尊严,让他们从动物变成了人。”003振声说道。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现在你明白了,为什么我不用养尸术,非要真刀真枪与乌琦组开战了吧。” 003重重点头,“如果您一刀杀了乌琦组两百多人,那这些村民在您眼里,依旧不是人,只是蚂蚁。” “您不过是作为一个观看两波蚂蚁争斗的小孩,随便提了一壶热水,浇死了其中一团罢了,但您的做法是,自己亲自化身蚂蚁头领,带着弱势的一方,打赢强势的一方。”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对喽,你们的系统很智能啊,学习速度很快。” 003兴奋的点头,“常爷,我慢慢感受到,生而为人的快乐了,这是我一个冰冷的机器从来没有过的感觉,我好喜欢!” “今天我的学习感悟,一定能给创世神系统提供更好的模板,为日后进化成更智能的不死军团而做贡献!” “哈哈哈哈。”常小鱼仰天大笑,“走,去看看我亲手打造出的东瀛暴力机器,赤魂军。” 村边的樱花树下,十几个乌琦组的小弟被反绑着双手,跪在地上瑟瑟发抖,每一个人都用碎布堵住了嘴巴,每一个人都低着头,抖若筛糠。 不光是洪继强的双眼已经红了,几乎所有赤魂军士的眼睛都红了。 村里的老弱妇孺,有的在哭,有的在吼,有的在怒骂,这一幕其实早在常小鱼的意料之中。 因为当初在新宿的街头,三个小弟就敢当街去踢洪继强的屁股,那可是新宿最为繁华的市区了,可谓无法无天,更别说在这乡下? 洪继强自己也说,就这村里的女人,只要常小鱼想,他想欺负谁就欺负谁,就足以说明她们被欺负过多少次了。 在这个地下世界里,没有法律那一说,谁的拳头大谁好说话,在这种环境里,人性的恶将会被无限释放,所以村里人一定不少被乌琦组以及其他帮派欺负。 因为他们是新宿这地界的食物链最底层,谁都可以踩一脚。 待到所有人指正完毕,洪继强重新抽刀,走到第一个跪在地上的乌琦组小弟身边,豁然高举武士刀,尔后狠狠落下。 咔嚓! 一刀掠过,人头落地,滚动了几米远,围观的人群不但没有害怕的,反而举起手欢呼了起来。 然后走到第二个人身侧,再次举刀,排着队,一个个砍头。 003道:“没想到啊,白天还在垃圾山里捡东西,好似行尸走肉的人,此刻竟这么有血性,若非亲眼所见,实在不敢相信。” 常小鱼道:“其实这就是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不是绘画绣花,不能那样雅致,文质彬彬,那样温良恭俭让。” “革命是暴动,是一个阶级推翻另一个阶级的暴烈的行动。” 新宿这块,势力错综复杂,根深蒂固,想要跟他们和平谈判?想要跟他们好好聊聊? 手里头没家伙,没势力,拿什么跟他们谈? 想要改变新宿格局,想要将这里洗牌,那就得开启血与火的战斗,不然那些既得利益者,谁愿意吐出自己嘴里的食物? 樱花树下,当最后一人被砍头之后,洪继强有些恍惚的站在原地,他缓缓回身,看向身后那一排无头尸体,脸上蓦地涌现出一丝愕然。 似乎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一个瘸腿的卖糖葫芦的废物,在今晚杀出了一条血路,在今晚连砍了十几个他以往害怕的,见了就绕道走的大人物。 恍然间,他的目光与常小鱼的眼睛对上,下一秒,洪继强哭着笑了。 他终于明白了这位来自夏国的神秘大哥的话——大家都是人,谁又比谁天生高贵? 回想自己卖糖葫芦的时候,看到那些嚣张跋扈的本地帮派,他就像是一条瘸腿老狗似的,惊慌失措的找地方逃跑,生怕被这些地痞无赖看见,然后来到自己摊位前,只是想找一番乐子,就狠狠欺负自己一番。 看向地上那滚滚人头,洪继强双目噙泪,咬着牙骂道:“你们还欺负我啊?还打我的脸啊?还踢我的腿啊!” “大哥!”扑通一声,洪继强跪在地上,两道热泪顺着脸颊滚滚而落。 洪继强这么一跪,其他赤魂军士,刷的一声,伴随着铠甲的摩擦声,整齐的面朝常小鱼,跪成一片。 树梢缝隙里,一道月光穿透树冠,打在常小鱼的身上,望着稻田里,村口树下,几乎全身染血的赤魂军士,常小鱼欣慰的点了点头。 百里樱花尽染红,无数人的委屈愤怒在这一刻,寄托于樱花花瓣之上,飘摇天地之中。 …… 千牧田村外,九座新起的坟茔土丘上,插着九根随风飘摇的白色招魂幡,这一战,初代赤魂军士阵亡九人。 其中,就有张志东。 在与乌琦组拼杀的过程中,他冲的最猛,杀的最狠,甚至于胳膊被砍掉一条的时候,仍然独臂持刀,继续挥砍,流尽了鲜血的那一刻,手持长刀插地,单膝跪地而亡。 当村里人打扫战场的时候,他仰面朝天,瞳孔早已涣散,脸上带着笑意,几片樱花的花瓣落在了他的身上。 常小鱼来到张志东坟前,倒上一杯清酒,沉默了许久之后,正了衣冠,鞠了一躬。 003有些不解道:“常爷,您是魔门统帅,玄生科技龙头,麾下几十万大军,为什么要给他一个小兵鞠躬?” 常小鱼不答,只是面色凝重的喊道:“赤魂军全体同仁!向先驱英灵致以最高敬意!” 随后,所有赤魂军士摘掉头盔,整理甲胄,在常小鱼的率领下,所有人向着九座坟头鞠躬。 回到村里的那一刻,赤魂军簇拥着常小鱼,来到千牧田村最大的一处院落。 这院落的建筑风格颇像四合院,在正北方向的屋檐下,常小鱼坐定了下来。 大战之后,剩余的赤魂军士以及老百姓,缓缓来到院子里,有的提着鸡蛋,有的提着米饭,犒劳浴血奋战的赤魂军。 躲在村口,目睹了整个血战过程的船山美子,也悄然来到院里,站在人群后,远远的偷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道:“乌琦组元气大伤,我们不要给他们恢复的时间,我知道各位很累,乌琦组也很累。” “胜利往往藏在再坚持一下之中,我只给各位两个小时的时间恢复体力,两个小时之后,我们即刻杀向新宿郊区,将盘亘在那里的乌琦组势力,铲除干净,占据他们的地盘。” “今晚,村中剩余人员,集中一处,整合武器,要有人值夜,保证我们进攻新宿之时,不会有人偷袭此地。” “阿强,你来统筹。” 洪继强重重点头,当即开始下发命令。 常小鱼这便起身,绕过人群,离开了院落。 站在村口,望着天上的毛月亮,常小鱼凝声道:“你看看,老天爷都帮我们,乌琦组来的时候还下着雨,就在我们准备火攻的时候,雨就停了。” “今晚的月色,很好啊。” 003小声回道:“常爷,这帮人现在都或轻或重的有些伤势,真的要在两个小时之后就进攻新宿吗?”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你没看到乌琦组的架势吗?” “我大庭广众斩了麻生宪,就是打他们的脸,他们几乎倾巢而出,来剿灭千牧田村的偷渡者,这一把就是微缩版的长平之战。” “战前我就吩咐众人,不能放跑任何一个,必定要斩杀殆尽,彻底消灭乌琦组有生力量。” “现在,乌琦组的地盘几乎全部处于空虚状态,无人值守,这一座座空城,我们不赶紧占领,巩固地盘,获得资源,等到其他帮派组织反应过来,他们先给抢占了,以逸待劳,我们岂不是还要再开启一场场血战?” “到那时,我们还得死多少兄弟?” “我说十五日攻下新宿,就是要利用初代赤魂军来完成这一壮举。” “要知道,我准备的后备三万魔门精锐,可不是用来打新宿的,这个小地方配不配我魔门大军亲自来围剿?” 003附和道:“那是自然,魔门大军是用来打整个东瀛的!” “小鱼君,我想问你一件事。”船山美子蓦地出现在两人身后。 常小鱼怔道:“你说。” “小鱼君,在雪山上,你得知第八尸王大明将军在东瀛的时候,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今天的一切了?” 常小鱼沉吟片刻,认真回道:“有此战略目标,但没战术计划,所谓作战计划都是走一步看十步,要结合具体情况,做出临场反应。” 船山美子重重点头,“小鱼君,请让我加入赤魂吧!” “我们被斗笠欺压了很多年,如果是小鱼君来当整个东瀛地下组织的王,我第一个赞成。” 常小鱼咧嘴道:“那我跟斗笠有啥不一样?不能是因为我比年轻,比他帅吧?” 船山美子摇摇头,“因为斗笠从不拿我们当人看,小鱼君就不一样。” “我也没拿你们东瀛人当人看啊。”常小鱼极为不客气的说道。 船山美子再次摇头,“不一样,小鱼君的仇恨是有的放矢,而斗笠则像个毫无规律的精神病,杀人与否全看他个人喜好,小鱼君是那种……那种……恩怨分明的人。” “拜托了,小鱼君!” 还没等常小鱼说话,只是沉默了片晌,船山美子便加码道:“如果……小鱼君不同意的话,那我可就要提那件事了哦。” “诶?别逼我在最开心的时候扇你!”常小鱼霎时间破功,一把搂住船山美子的脖颈,将她搂到一边。 “这事能不能别提了?” 船山美子水汪汪的大眼睛眯成一条线,“只要小鱼君让我加入赤魂就好了呀。” “行,你现在就是赤魂军了,是我的嫡系力量,只隶属于我一个人指挥。” “好呀好呀!” “小鱼君太棒啦!” 蓦地,船山美子抱住常小鱼的脖颈,踮起脚尖突然吻在了常小鱼的嘴唇上,尔后兴奋的跑开了。 003来到常小鱼跟前,“常爷,你一直提防着她,是不是担心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常小鱼微微点头,“有点。” “不过我的生命体征系统检测到她所有的心跳和血液流速,都与她的情绪完全对应,也就是说,她的话都是真情实感,常爷,这么漂亮的女人,我一个机器人都看动心了,你没一点感觉?” “漂亮?再漂亮有咱红鲤姑娘漂亮吗?” 003下意识立正道:“那是!咱副总裁天下第一美!” “至于美子姑娘嘛,排第二吧,那也很了不起了,我很少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 常小鱼有些出神的嗯了一句,思绪飘向了远方。 当初在雪山上,凛冽寒雪中一丝不挂的船山美子,那宛如美玉般的身材,又活灵活现的萦绕在了常小鱼的眼前,霎时间让他有些心猿意马,当即剧烈的摇头,在心中告诫自己:不能想,再想就坏事了,大敌当前,正事要紧。 “回去准备一下,接手新宿郊区!” 影喰众 夤夜,千牧田村外,剩余的赤魂军士跟随常小鱼一起,浩浩荡荡的朝着新宿郊区进发。 洪继强早已在地图上标好了乌琦组的地盘,其涉猎之广,包含酒吧,ktv,餐馆,成人影片公司,还有一些杂七杂八的。 一路上众人没有受到任何的阻拦,只是时不时的看到远远观察的可疑人员。 003道:“常爷,不出意外的话,那些人应该是新宿其他帮派的眼线,可能是要跟我们抢地盘。” “老虎猎杀了羚羊,其他动物闻到了血腥味,也想上来凑凑热闹,这很正常,但要先看看他们有没有那个实力和胆量。” 果然,乌琦组一夜之间被血洗的消息,迅速传遍了新宿的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诧异这个异军突起的赤魂,究竟从何而来。 当众人得知这只是沿海边上一群偷渡者的时候,几乎都是目瞪口呆,难以置信。 那最没有战斗力的一群人,几乎算是一滩烂泥的东西,怎么一夜之间迸发出如此惊人的战斗力,简直就是敢死队。 两个小时的时间,赤魂基本就占领了乌琦组位于新宿郊区的所有地盘势力。 尤其是来到一家成人影片公司的时候,常小鱼竟还意外碰见了老熟人。 赤魂军士冲进厂房,通知他们从此更换老大的时候,厂房摄影棚内,正在拍着一部剧情片,女主演和七八个男主演正卖力的演出,忽然看到一群凶神恶煞,手持长刀的人冲了进来,一时间都愣住了。 摄影棚内,一处监狱风格的布景内,一个赤裸的女犯人双手被反绑,分开腿吊了起来,像是凌空坐在了狭窄的圆桶里,嘴里还塞了一颗带孔的圆球,旁边围着十几个大汉,同时瞪大了眼睛,回望着赤魂军。 制片人将手中剧本卷成一个卷,指着赤魂军喝道:“你们,干什么呢!” 常小鱼与制片人对视的一瞬间,咧嘴笑道:“你是那个……阪田桑。” 阪田看向常小鱼,恍然道:“哎哟,是你呀!居酒屋一别,我们这么快就相见了,还真是缘分呢!” 那可真快,前半夜一块吃饭,后半夜就在制片厂里遇见了。 洪继强懒得废话,上前振声道:“从今天起,你们的老大换人了,你们不再跟着乌琦组,而是跟着我们赤魂,明白吗?” 显然制片人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当即说道:“啊?这……我得给老大汇报一下。” 003拉来一张椅子,放在常小鱼身后,常小鱼缓缓坐下,摊开手指道:“无所谓,反正郊区就剩下你这一块地盘了,你慢慢问。” 阪田一连打了十几个电话,都打通了,但没人接。 就在他焦急到额头冒汗的时候,最后一个电话打通,连忙说道:“老大,有一群人,说是赤魂,让我们以后跟他们吃饭,这是怎么回事啊?” 嘟嘟…… 电话那头根本没人回复,直接就挂断了。 常小鱼眯眼道:“坦白讲,居酒屋里,我对你的印象并不差,所以今天我不打算让你尝到皮肉之苦。” “阪田桑,中国有句古话,叫识时务者为俊杰,我可以给你一晚上的时间,让你亲自去找乌琦组老大问个明白。” “不用不用,我相信您!”阪田连连鞠躬,像他这种聪明人,怎么可能猜不出发生了什么事?这些人一脸的杀气,很多人身上还带着血迹,哪怕穿着便装,也能看到有些人受了伤,明显是刚发生过一场血战。 常小鱼微微点头,并顺手拍了拍阪田的肩膀,“不然我就说了,居酒屋里,我就看你顺眼。” 阪田点头哈腰的笑道:“这位大哥,您看看,这就是咱的制片厂,很专业的,全流程,您要是愿意来试镜,我一定把你捧红,就您的身材和长相,绝对全球最红!” “这个我倒是没兴趣。” 常小鱼往前走了两步,阴沉着脸,看着聚光灯下那十几个男优,以及一丝不挂,还被吊捆在‘监狱’里的女优,不悦道:“我刚才说的话,你们没听到?” 众人早都傻了,影片正拍摄着呢,突然进来一群凶神恶煞之辈,然后来一句你们改换门庭了,这谁能理解? 呛郎一声,洪继强拔出武士刀,“我老大问你们话,一个个哑巴了?” 演员们顿时点头如捣蒜,其中一人道:“誓死追随大哥!” “犯不着誓死,该交给乌琦组的钱,以后按时交给我赤魂就行了。” “不过看在你愿意誓死的份上……”说到这,常小鱼指着他,“这部影片,你排第一个。” 演员中最大牌的男优,用着略微不太服气的口吻,轻声嘟囔道:“报告大哥,我有洁癖,能不能我排第一个?” 已经转身离开的常小鱼,愣了一下,回转了半个身子,伸出手指,隔空点在他的脸上,“你排最后一个。” “这部影片我要是看不见你那颗头,那么,以后你也就不需要这颗头了。” “还愣什么,继续拍吧,女演员一直吊着挺辛苦的。” 走出制片厂的时候,003冷笑道:“追随大哥的时候不表态,还洁癖上了,妈的,就得让他排最后一个,都干这一行了,还他妈洁癖,专治各种洁癖!” 回去的路上,常小鱼始终觉得不太对劲,但是哪里不对劲又说不上来。 当地盘全部抢占,赤魂军一大部分人留在郊区之后,千牧田村以及大潮浦村慕名而来的人逐渐聚拢,一夜之间赤魂军便开始茁壮成长。 只是常小鱼回到洪继强的住处,去寻找船山美子的时候,才猛然一拍大腿,连忙掏出手机拨打了袁丁的电话。 打通了,没人接。 又拨打了石城的电话,也打通了,还是没人接。 “坏了!” 003也察觉到了异状,忙说道:“这俩兄弟昨天晚上回市区开房住,按理说今天一早就该过来,这会儿……” 常小鱼皱眉道:“一整天都在跟乌琦组纠缠,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过了十几分钟,袁丁的电话打了回来,常小鱼接通,放在耳边一句话都不说。 对面也是一句话都不说,就这么僵持了十几秒,蓦地,一句东瀛语响起,“常桑,你很了不起啊。” “你来新宿,仅仅一天,就能拉起一支赤魂军,一夜之间就能灭掉根深蒂固的乌琦组,我活了几十年,头一次见你这样的人。” “那个石城很扛打,一个字都不说,可那个袁丁真是个见色忘义的人呀,我只是出动了一个非常漂亮的歌姬,便能让他吐露出你的所有秘密,你的死穴,我全都知道。” “我给你回这个电话,就是想告诉你,关于你杀死乌琦组的事情,我很愤怒,因为乌琦组里有一个成员,是我的堂弟,被你们砍了头。” 常小鱼道:“别废话了,你想怎么办,说。” “我叫藤井太久保,我听袁丁说,你自幼习武,很能打。” “明天早上,你来般若道场,能打赢我道场里的所有高手,我允许你带走袁丁和石城,如果打不赢,把你人头留下,祭奠我的堂弟。” 电话挂断了,是常小鱼先挂的。 他侧头看向身旁的洪继强,“新宿有一个地方叫般若道场?” 洪继强一愣,尔后点头道:“有,那是影喰い衆(影喰众)专门用来练习空手道的道场,里边聚集的,基本上都是新宿最能打的。” “有多能打?” “基本上都是黑带大师。” “不是,我的意思是,他们能不能……御气杀敌。” 这句话给洪继强听懵了,反问道:“大哥,什么叫御气杀敌?你是说气功吗?那他们不会,他们就是拳脚功夫很厉害,很能打。” “靠!”紧张状态的常小鱼长出了一口气,没好气的骂了一句,“我他妈还以为老袁被斗笠给抓了。” 003也附和道:“我都打算化作超弦遁甲,跟常爷一起杀进去了,闹了半天,就是一群空手道高手啊?” 其实常小鱼的担心不无道理,如果袁丁和石城现在落入斗笠手中,那后果是无法想象的,斗笠掌控着东瀛百分之八十的地下组织,倘若此刻开启决战,那么异地作战的常小鱼绝对难以占据上风。 而且过早的吸引到斗笠的注意力,魔门三万大军也很难再偷渡成功。 现在明白了,不是斗笠,只是新宿的一个名为影喰众的组织。 “阿强,这个影喰众,很厉害吗?” 洪继强沉思片刻,“跟乌琦组差不多,比乌琦组更有一点实力,毕竟他们的精锐都是黑带大师,而且他们的地盘基本都集中在新宿市区之内,比乌琦组有钱的多。” “好,我给你一个任务。” “附近所有村庄想来投奔的人,由你来整合,训练,并分配小头目,凡是参与过乌琦组血战的,都是我们的核心骨干,可以优先提拔。” “剩下那些乌合之众,要慢慢训练他们,要让他们守我们赤魂的规矩。” “大哥,那明天你要自己去找影喰众吗?”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当然。” 洪继强顿时咬牙道:“大哥,我们不会让你这么以身犯险的,明天我们赤魂军士,再次整装待发,跟他影喰众拼了!” 这一次,常小鱼没打算再让这群人血战,而是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兄弟,知道我为什么让你尽快扩充赤魂势力吗?” 洪继强摇了摇头。 “因为过了明日,我们就得需要大量的兄弟,来接手影喰众的地盘。” “攻占新宿之前,我们暂时的大本营,就在阪田制片厂,有问题的话去那里找我。” 说话间,三人走回了洪继强家中,早已等候多时的船山美子,颠颠的跑到常小鱼身旁,“小鱼君,你做完了?” “当然。” “那现在呢?” “回市区,开房,睡觉。” “是和我睡吗?” 常小鱼皱眉道:“你说的睡,是哪种睡?” 船山美子愣了一下,尔后双手合十,歪着头放在脸颊一侧,比划成枕头的样子,“就这样睡呀。” “噢——我想歪了。”常小鱼道:“看来你还没领略到夏国语言的精髓。” 本以为事情到这也就结束了,没想到一路无话的船山美子,直到跟随常小鱼进了酒店房间,啪的一声,关上了房门,转头便笑嘻嘻的绑起了马尾辫。 “嗯?”常小鱼顿觉不妙,“你什么意思?” 刚刚常小鱼顺手插进去的房卡,又被船山美子顺手给拔了出来,房间里重新陷入一片黑暗。 看着那傲人的身躯轮廓朝着自己靠近,常小鱼咽了口吐沫,“等会……你想干吗?” “想……”蓦地,船山美子踮起脚尖在常小鱼耳边说道。 这个字蹦出来的一瞬间,常小鱼脑袋都差点炸开! 谁说她不懂夏国语言的精髓?她早已熟练的掌握了夏国语言中,所谓的话中话模式。 “有没有一种可能,小鱼君从来就没想歪呢?我……就是那个意思嘛。”微启的红唇,水汪汪的眼眸,就那么紧紧的贴着常小鱼的脸颊,她呼吸出来的香气,一阵阵扑打在常小鱼的脸上,温润的暖流抚动脸上的汗毛,使得常小鱼浑身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她那极为傲人的身躯,上半身将常小鱼顶的死死的,靠着墙根本没有一丝移动空间,常小鱼支支吾吾道:“这个……我不是很理解,你到底几个意思?” 船山美子眨巴一下眼眸,眼睫毛又长又弯,活像小扇子似的,勾人心魄,“爷爷说,喜欢一个男人,就要大胆去追,他只能给我盔甲和太刀,但给不了我一个人的心,所以还是要靠我自己。” “我从小到大都是被男人追,从来没有主动追过男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小鱼君,是不是我脱光衣服,躺在床上等你就行了?这就算追你吧?” “要不我先侍奉小鱼君洗澡吧?我们一起泡泡浴好不好?” “然后,我们一起看A片吧!” ??? 常小鱼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船山美子的种种举措,为什么在他眼里这么抽象。 敢情这是一个想谈恋爱,但从来不会谈恋爱的小妞。 连上了,一切都连上了,当初在雪山上打败她时,她自裁之前曾经说过,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没了母亲,然后被父亲逼迫着天天练习刀法,此刻才算是对上号,这就是一个爱情白痴啊。 “我很难想象一个身材长相都达到极致的女孩,没谈过恋爱?” 般若道场 船山美子却一脸自然的说:“这没什么呀,从小父亲对我管教很严的,在我踏上夏国的土地之前,我都没有过异性朋友呢。” “我从雪山回到东瀛之后,就跟爷爷说,我在夏国认识了一个男孩子,特别优秀,然后我给爷爷讲了很多很多。” 常小鱼打断道:“这件事你说过了,然后你爷爷找到东瀛最好的大师,帮我复刻了织田信长的雪下胴盔甲。” “阿,对。”船山美子点点小脑袋,“然后我就问爷爷要那两把刀喽,也不知怎么的,爷爷就说我爱上了你,那我就跟爷爷聊了更多更多,反正我知道的关于你的内容,都告诉了爷爷。” “最后呢?你爷爷怎么说。” “爷爷说,喜欢就大胆去追呀,如果不试试,怎么能知道成不成功呢。” 常小鱼挠挠头,“你这所谓的大胆,也太胆大了……” 船山美子委屈道:“我想先跟小鱼君约会嘛,可是,小鱼君很忙,又没有时间,所以我就想直接成为小鱼君的女人,那样就算追成功了吧?” 瞠目结舌许久的常小鱼,最后呆呆的说道: “6。” …… 酒店阳台上,常小鱼点燃一支烟,双手支撑在栏杆上,凝望着繁华的新宿市区。 依旧是前两日所见景象,灯红酒绿,车水马龙,行人穿梭在充满歌舞伎町的大街上,甚至透过窗户,还能看到里边身穿和服,跪坐服务的歌姬。 在街道边上,还有一些静坐的,打扮的非常可爱靓丽的姑娘,那便是所谓的神侍少女,只要有人愿意供养她们吃喝,就可以把她们带回家。 更直白一些的,便是日租女友,只要付出不菲的价值,就可以完成心中所想,可以说市区的每一个角落都充斥着金钱和糜烂的气息。 也怪不得船山美子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会有不少人上来搭讪,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谁都期望她是一个满眼金钱的人,因为这世上任何东西一旦有了价值,那就可以讨价还价,人的尊严和肉体也是如此。 身后飘来一阵发香,常小鱼蓦地回头看去,船山美子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后。 “小鱼君,你看起来心事重重的样子。” “我不说话的时候,一般是在想事情。” “那小鱼君这会儿在想什么呢?” 常小鱼眺望远方闪烁着霓虹灯的街区,“成为这里的王。” “小鱼君,你喜不喜欢我呀?”冷不丁的,船山美子又问道。 常小鱼笑道:“当初根据基因检测序列,你大概是22岁,但最近与我交往的过程中,003详细检测过你的生命体征,你是不是只有18岁?” 船山美子忙不迭点头,“对呀,人家已经成年了。” “美子,你我只是萍水相逢,你还小,也不懂什么叫做爱。” “我懂!”船山美子打断道:“就是男人和女人在一起生孩子的过程嘛。” ??? 常小鱼一时间竟有些语塞,片晌后重复道:“我的意思是,你暂时不懂什么叫做——爱,是这意思。” “我懂!” “那是一种暖洋洋的感觉,每当我思念小鱼君的时候,那种感觉就从胸前一直到腹部,然后扩散全身,像是躺在地中海晒太阳,浑身都暖洋洋的,特别舒服,特别喜悦呢。”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并不是想起了我,而是刚喝下了一杯热水?” “小鱼君,你是不是觉得我不好看?” “不,恰恰相反,我觉得你太好看,正因如此,我希望你能拥有一个更好的人生,你应该找一个有时间,有精力,愿意陪伴你一生的伴侣,走过赤道,穿越南极,去看非洲大草原上动物的迁徙,去看璀璨的极光,在帕特农神庙前许下你们最诚挚的愿望。” “跟着我?天天都是大逃杀,你图什么?” 船山美子倔强道:“我不在乎呀,只要能跟着小鱼君,我就很开心了,你不要以为我不懂爱情,很多男孩子追我,要跟我约会,可是……我看不上他们,或者说……他们没有任何一个可以让我心动的人。” “那是他们还不够优秀嘛,当有一天你遇上了足够优秀的人,你会懂那种感觉的。” “嗯啊嗯啊,小鱼君就是这样的人,我被小鱼君打败的那一刻,就觉得小鱼君好有魅力!” “小鱼君徒手抓刀,更是惊到我了。” “然后小鱼君还在雪地里,用满是鲜血的手拉起我,更是了不起呢!” “那时候我就好喜欢小鱼君,希望拜倒在小鱼君身下,我甚至幻想过被小鱼君鞭挞的画面,嗯……想来还有一些小羞耻呢……” 常小鱼急躁的想揪头发,当即有些不耐烦道:“你这还带点受虐倾向呢?” “你们这的人,聊天都这么奔放吗?” “不是,你今天要是不睡了我,誓不罢休呗?是这意思吗?” 船山美子两根食指的尖尖,不停的、轻轻的碰撞着,抿着嘴、低着头,偷偷的看着常小鱼,“那你说好不好嘛。” 东瀛的女孩子撒起娇来,就跟动漫里一模一样,要不说艺术来源于生活,人不可能想象出自己从没见过的东西,敢情那些动漫、影片全部取材于现实。 “等我统一东瀛地下组织的那天,如果你还没有反悔,我就让你做我的女人。” “好!一言为定,拉钩钩。” 船山美子的举措,让常小鱼蓦地感觉回到了孩童时代,拉钩钩这种完全不具备任何法律效力的举动,却有着非比寻常的仪式感、厚重感,仿佛寄存的誓言,不以时间空间的变化而变化,它将永恒存在。 思索良久,常小鱼终于伸出了小拇指,与船山美子的小拇指勾在了一起。 但眼下更重要的是荡平新宿,一统东瀛,饮马富士山! 常小鱼没空去想那些儿女情长的事情,趁着寻找第八尸王的间隙,将这大业一并完成,才是男人该干的事情,这也正是裴玄生和常小鱼的共同理念。 …… 翌日,常小鱼孤身一人,打听着来到了般若道场。 道场开在一座大厦内,常小鱼坐电梯来到4层时,刚打开电梯门,迎面的柜台上,印着一个硕大的彩色般若鬼头像,看起来像是影喰众的徽章。 柜台内的小姑娘立刻起身,礼貌问道:“空你几哇(你好)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常小鱼左右看看,确定只有唯一一条通向道场的走廊,这便径直朝内部走去。 来到道场门前,兹啦一声,拉开了木门。 硕大的道场内,铺着米黄色的地毯,门口放着一排排整齐的鞋子,道场内,无数黑带高手正在互相切磋。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同时回转身子,其中一人上前,冷声问道:“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 缓缓脱掉皮鞋的常小鱼,轻轻用脚将鞋子推到一旁,尔后凝声道:“谁是藤田太久保?” 或许是因为名字发音的问题,那人瞬间听出了常小鱼的口音,狐疑道:“夏国猪?” “滚出般若道场,这不是你们夏国猪该来的地方。” “我让你……” 话还没说完,幻影一闪,紧接着咔嚓一声,那人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没人看到常小鱼是怎么出手的,只是隐约看到有一条胳膊的幻影,在那人脖颈上闪现了一下。 众人大怒,一个个暴吼着冲上来。 常小鱼一个大跳跃入人群,抬腿一脚踹在正前方一个黑带大师的胸膛上,砰的一声闷响,那人倒飞出去的瞬间,在半空中喷出一口鲜血,划过几米远,溅射出一条血线。 身后一个高手朝着常小鱼飞踢而去,常小鱼不躲不闪,朝天四十度踹腿,正中其胸膛,那人连地面都没落,径直又飞了回去,落地瞬间滚动十几个来回,后脑勺狠狠的撞在了道场的墙壁上,当场没了气。 侧面又有十几人冲拳,被常小鱼一记扫腿,宛如铁鞭掠过,踢断十几人的臂骨,并借助这股踢腿的架势,反手一巴掌拍在一个黑带大师的脑门上,那人中招即晕,睡死过去。 身着黑色西装的常小鱼,游曳在上百个身穿白色道服的人群中,闪转腾挪,万般雪白一抹玄,宛若一条黑龙涤荡在九天白雾内,冲散了云霄。 不到两分钟的功夫,道场内上百个黑带高手,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轻一点的断手断脚,残废终生,重一点的骨断身烂,当场死亡,可谓尸横遍野。 “我再问一遍,谁是藤田太久保?” 道场另一侧的木门嘎吱一声,突然被拉开,一个穿着武士服的中年男子,背着双手缓步走出。 在他身后,两个小弟各推搡着一个人,并用两把胁差(小太刀)架在那两人的脖子上。 定睛一看,正是被捆绑起来的袁丁与石城。 穿着武士服的中年男子轻蔑地瞥了一眼常小鱼,“常桑,果然厉害。” “本来我还想跟你过过招,但没想到,你的本事远超我的想象,看来我打不过你。” “那没办法,我只能用第二招了。” 说到这,藤田太久保从腰中抽出手枪,“听说你杀死麻生宪的时候,曾经跟他玩轮盘赌。” “我这把不是左轮枪,而是自动手枪,我们玩一种全新的赌法。” 常小鱼咧嘴笑道:“你想怎么赌?” “你,石城,袁丁,三个人三条命,如果你能接我三颗子弹而不死,我就放了你们三个。” 常小鱼摊开双手,“就这?” 话毕,他甚至大着胆子朝着藤田太久保走去,这一幕惊的周围武士尽数瞪大了眼睛,甚至远远的躲开了常小鱼。 “站着别动!”藤田太久保用枪指着常小鱼,吼道。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你现在给我道个歉,说句对不起,我向你保证,只要你的地盘,不要你的性命,如何?” 静悄悄的道场内,仿若爆发出一股巨大的压力,藤田太久保的眼皮子剧烈的抖个不停,他不明白今天是怎么回事,好似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着,越攥越紧,几乎要透不过气了。 “常桑,你在开什么玩笑?” “现在,你和你兄弟的命,可是在我手上。” 常小鱼道:“我的耐心有限,我只跟你说最后一遍,现在放了他们两个,再给我说句对不起,我只要你的地盘,不要你的性命。” “死到临头还嘴硬,就让我看看你能不能挡得住子弹!” 说话间,藤田太久保猛然抽枪,对准常小鱼的面门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巨响,传遍整个道场,但片刻后,所有人都狐疑的朝着四周看去,就连藤田太久保也诧异的看看常小鱼,再看看手中的手枪。 子弹呢? 子弹哪去了! 明明开枪了,枪口喷射出了火舌,明明打出去了一发子弹,可常小鱼站在原地动也没动,子弹却凭空消失不见了。 常小鱼继续朝着藤田太久保走去,他再次吼道:“站着不要动!” 砰! 又是一枪。 依旧与刚才的景象一模一样,枪响了,不见子弹。 而常小鱼的步伐没有受到任何阻拦,还是朝着藤田太久保走去。 这一次,急眼的藤田太久保,连连扣动扳机,将一梭子子弹顷刻间打空。 然而,常小鱼的脚步还是没有被阻止,眼睁睁看着常小鱼走到距离他不到三米的位置。 “你……这……怎么回事!” 藤田太久保反复查看着手中的枪械,眼睛瞪的溜圆,在新宿这块,有枪的,敢用枪的帮派屈指可数,它影喰众就是其中之一。 也正因为有此底气,所以影喰众才能在鱼龙混杂的新宿市区,拥有一小块地盘。 没想到,这手枪今日竟像个玩具似的,不见了子弹? 此刻,背负着双手的常小鱼,缓缓的将右手绕到身前,放平,摊开,掌心中赫然出现了八颗子弹头,展开手指的刹那间,弹头上甚至还冒起了一缕青烟。 众人骇然,谁也想不通,弹头如何出现在他的掌心里,唯有石城看了个大概,在每次枪响的瞬间,常小鱼身前都会出现一道黑色幻影,那是他用手指抓走了弹头。 石城当然知道常小鱼是什么样的实力,在夏国,与冉凤鸣在海崖庄园一战,可谓毁天灭地,想杀死一个新宿的组织头目,太简单了。 在遇到东瀛异术高手之前,常小鱼不会泄露自己养尸人的底牌。 “机会我给过了,是你自己不珍惜。” 砰! 常小鱼重新握紧拳头,那藏着八颗子弹头的拳锋,狠狠的冲向藤田太久保的脸颊。 东瀛傀儡术 宛若一颗圆滚滚的西瓜,从中间被轰开了一条大洞,泊泊的红色汁水往外流淌着。 藤田太久保的身躯,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旁边两个手持胁差的小弟早就吓傻了,站在原地瞪圆了眼睛,瞳孔内好似发生着一场大地震,连带着身躯都开始微微颤抖了起来。 混迹新宿十几年,他们从没见过这样的狠人。 常小鱼侧头看向其中一人,半步上前,左手揪住他身上雪白的道服,尔后将摊开右手,在他衣服上来回擦拭着,将鲜血、脑浆、碎肉,一股脑的抹在了他那如云如雪的空手道道服上。 扑通扑通两声,两个人顿时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叽里哇啦的说着求饶的词汇。 “你们都想活命?” 两人同时重重点头。 “那好,你们两个,单挑,谁赢了谁活。” 常小鱼掏出香烟,还没来得及点燃,就听噗嗤一声,几乎在常小鱼话音刚落的那一刻,其中一人就迅速举起胁差,朝着另一人的脖颈刺了过去。 待到常小鱼侧头看去时,明晃晃的小太刀已经刺穿那人的脖颈,刀尖正往下淌血。 “哦哟,你可真够阴险的。”常小鱼咧嘴,满脸调笑道。 那人重新跪在地上,不停的磕头,“大哥,我做到了,我做到了!” “真好!你叫什么名字?” “回大哥的话,我叫山本敏郎。” 常小鱼又道:“敏郎,你现在呢,把般若道场里,那些还没断气的,还活着的,一个个全抹了脖子!” “我让你做影喰众的二把手,如何?” 山本敏郎有些犹豫,他惊恐的看着道场内,横七竖八躺在地上的同僚,略有些干噎的咽了口吐沫。 常小鱼眯眼道:“你姓山本,二战时期东瀛有个很有名的海军司令官,这个人爱赌,而且逢赌必赢,你要是连这点胆量都没有,你还出来混什么?” “你在影喰众做了多少年小弟?如今飞黄腾达的机会就摆在你面前,你必须考虑这是不是你此生仅有的机会。” 常小鱼一句接一句的劝诫,仿若神音回荡,萦绕在山本敏郎的耳边,久久不能散去。 末了,他猛然咬着牙,提着胁差便冲进了道场里,霎时间,哀嚎声,叫骂声此起彼伏,无数人高声怒骂他叛徒,耻辱,等等字眼。 就见他手起刀落,手起刀落,小太刀切肉断骨的声音连绵不绝,雪白的道场内几乎变成了赤红的人间修罗场,空气里弥漫着无尽的血腥味。 常小鱼将叼在嘴里多时的香烟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尔后说道:“一会儿,你们两个买张机票,回国吧。” 坦白讲,常小鱼并不是很开心,因为袁丁不听劝告,非要跑去歌舞伎町找乐子,幸好没有被斗笠的势力所发现,如若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没想到身后两人并不答话,常小鱼以为他们内疚,便也没回头看,自顾自的说道:“都是兄弟,我不会责怪你们,尤其是你,老袁,我理解你。” “等我日后统一东瀛,你再来,届时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觉……” 话还没讲完,噗嗤一声,袁丁手持一把黑色匕首,狠狠的插进了常小鱼的后腰中,还没来得及转身之际,石城又持一把黑色的古怪匕首,噗嗤一声插进常小鱼的右侧腰肢。 两把短刀插进去之后,又从刀尖内部弹出密密麻麻的小型倒刺,好像匕首刀尖在体内炸开,若是要用蛮力往外拔,至少要撕掉两大块肉。 两人一手持刀攻击常小鱼,一手各自掐住常小鱼的左右肩膀,将常小鱼死死的禁锢着,连脑袋都回转不了。 “你们要什么!” 常小鱼爆吼一声,天生龙相豁然外放,躯体上增长出一片片细密的龙鳞,身躯也逐渐拔高至两三米,挣脱开来之后,又因疼痛难忍的原因,再次回缩,重新化为正常人。 回头看去,两人目光呆滞,面漏凶光的盯着常小鱼,甚至从地上捡起太刀,丝毫不带迟疑的朝常小鱼攻击而去。 “放肆!” 常小鱼爆吼一声,单手化为龙爪,一掌劈烂了袁丁的脑袋,然而却没有鲜血流出,只是他的尸体化为了一团纸灰。 另一侧的石城同样如此,身子轰然坍塌,落地之后只剩下一团燃烧过后的纸灰。 “傀儡术?”常小鱼并不清楚这是什么手段,但对照夏国的本事来说,这大概率是传说中的傀儡术。 “山本敏郎!”常小鱼爆吼一声,“我限你一分钟之内杀死所有人!” 听到这声怒吼,山本敏郎的太刀都要砍冒烟了,一百多号同僚,几乎全被他捅穿心脏,要么就是抹了脖子。 末了,跑回常小鱼身旁,恭恭敬敬的跪在了地上,“大哥,我做到了!” “我问你,他们两个是什么情况?” 山本敏郎看着地上的两团纸灰,剧烈的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常小鱼用脚尖踢起地上一把太刀,腾空而起,劈手抓住刀柄,并借助手臂甩动的横向力量,呛郎一声拔出刀刃,瞬间架在山本敏郎的脖颈上。 “我再问你一遍,他们两个怎么回事。” “大哥,我真不知道啊,就是藤田让我们押他们过来,我们就照做了,其他的一律不知啊。” “给我讲清楚所有细节。” 原来昨天晚上,赤魂军与乌琦组在千牧田村血战一场,杀敌两百余人,剩下的俘虏也全部都被砍头了,看似乌琦组全军覆没,其实跑了一个。 就是这躲在队伍最后边的小弟,在乌琦组大军遇袭的第一时间扭头就跑了,故而成了漏网之鱼,但是他并没有直接跑回新宿市区,而是先躲在了远处丛林观察战场。 如果乌琦组打赢了,他就立马跑回来,跟着一块杀人抢战功,如果乌琦组打输了,他就悄然撤回,保全性命。 正是这个逃跑的小弟,将消息迅速传回乌琦组,而乌琦组的老大也赶紧联系新宿其他势力,希望他们寻求支援,临时组成一个大团体,出动所有人马,将赤魂军扼杀在摇篮里。 可话说回来,这些乌合之众,眼里只有利益,哪能跟拥有了信仰的赤魂军相比? 所以,没人搭理乌琦组,就眼睁睁看着他们所有的势力被赤魂军彻底剿杀,甚至还派出了细作,暗地里偷偷观察赤魂军的动向。 这正说明了昨夜赤魂军前往郊区,接收乌琦组地盘时,有不少组织的小弟都在暗中偷窥的原因。 几乎所有组织,没有愿意帮助乌琦组的,全部都是幸灾乐祸之辈,甚至还有人想落井下石,唯有影喰众的老大,藤田太久保打算出手。 因为他的一个堂弟,最近在乌琦组里做事,昨天晚上为了凑热闹,就跟着一块去了,这位小堂弟,本以为跟往常一样,就是去欺负那些偷渡者,去轮奸那里的女人。 万万没想到,这一次,他踏进了修罗场。 得知这些人全军覆没之后,藤田太久保大怒,想要带人报仇,但就在此时,他接了一个神秘女人的电话。 说到这,山本敏郎又道:“老大本来想召集般若道场里所有的高手,前往千牧田村,可就是接了这个电话之后,立马挑选了几个精兵强将,单独出去了。” “去了哪里?” “据说是某个歌舞伎町。” “藤田带着谁去的?” 山本敏郎指着道场里,已经被捅死的几个黑带高手,“就他们。” 常小鱼猛地一窒,心说棋差一着,这些人杀早了…… “之后呢?” “之后啊?”山本敏郎思索半天,“之后他就走了,然后今天早上才回来,就带着这俩人。” 常小鱼恍然大悟,忙问道:“今早上,藤田回来时,他俩就这么直愣愣的跟着藤田走回来了?还是被绑回来的。” “就是跟着藤田走回来的,很听话,藤田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 弄明白了。 昨天晚上,藤田接了神秘女人的电话,然后就带人去歌舞伎町,抓了袁丁和石城,再然后没回般若道场,而是去了那神秘女人的住处。 袁丁和石城的真身,就押在那里,神秘女人又给藤田做了两个傀儡。 再然后,就是藤田打电话,让常小鱼前往般若道场的事了,敢情这些计谋,在昨天晚上就算计好了。 今天常小鱼所面临的危险,总共有三重。 第一重,来了道场,被无数的黑带高手围殴致死。 过了这一关,还有第二重,那便是被藤田太久保用手枪打死。 然后的第三重,就是眼前这一关,藤田太久保也被打死,但常小鱼会被两个傀儡偷袭,从而受重伤,甚至直接死亡。 同时还有潜藏的第四重危险,那就是现在还不知是何方神圣的神秘女人。 常小鱼暗暗咬牙,早就叮嘱过袁丁,这次来东瀛是有任务的,不是来狎妓嫖娼的,他非不听! “从这一刻起,你就是影喰众的二把手。” “我一会儿会派人来协助你,将道场里的所有尸体整理打包,运往海边,那里会有人帮你火葬他们。” “好,大哥,我肝脑涂地!” 常小鱼伸手摸了一下后腰上的两把古怪短刀,尝试着往外拔了一下,没想到稍微触碰一下,那痛觉顷刻间侵袭全身,似电流般迅速,如针刺般痛苦。 刀,肯定是没法轻易拔出了,常小鱼道:“去,给我找一件大衣。” 山本敏郎一愣,转头跑出了道场,不一会儿举着一件呢子大衣跑了回来,“大哥,大哥,您看这个行吗?” 见常小鱼微微点头,他小心翼翼的给常小鱼披到身上,又跟随常小鱼来到门口,见常小鱼要穿鞋,顿时跪坐在了地上。 常小鱼抬起左脚,他就抱起左脚的皮鞋给常小鱼穿上,常小鱼抬起右脚,他就抱起右脚皮鞋给常小鱼穿上,整个过程小心翼翼,又无比精细。 常小鱼微微点头,“很有眼力,等我离开新宿后,你就是影喰众的老大。” 山本敏郎磕头如捣蒜,“我以后一定好好追随大哥,肝脑涂地,肝脑涂地!” 出了般若道场,常小鱼越来越感觉不对劲,原本他越动弹,后腰上就应该越疼,可现在的情况恰恰相反。 后腰上的匕首,不去碰它的情况下,一点都不疼,甚至疼痛感还在逐渐的减轻,好似被打了麻药。 但如果尝试拔出匕首,就会立马涌现出一股摧心剖肝般的剧痛,侵袭全身。 楼下,003看见常小鱼的第一时间便惊道:“常爷,您怎么了?脸色看起来有些苍白啊。” “先回车里。” 上了船山美子的超跑,常小鱼趴在了副驾驶上,掀开了呢子大衣,“快帮我看看,这两把刀有什么古怪,我拔不出来。” 003瞪大了眼珠子,当即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状,放在了自己太阳穴的位置,两颗眼珠子霎时间一个冒红光,一个冒蓝光,如同扫描仪那般,同时扫描常小鱼的全身。 末了,眼珠子里的光芒消散,003道:“常爷……这……这好像不是刀啊。” “不是刀?” “我的意思是,这两把刀不像是死物,而像是活物,它们插进你的身体之后,从刀尖上弹射出了许多倒刺,而这些倒刺里,又生长出了许许多多如同头发丝那么细的黑线,这些黑线现在已经游走你的全身。” “不过常爷拥有五转人尸的内力,心脏和大脑被保护的很好,无数的黑线将心脏围攻了起来,但攻不进去,更多的危险正在你脖颈位置聚集,无法钻入你的大脑中。” 常小鱼侧头道:“你有没有办法,拔掉这两把刀?” 003沉思片刻,“我体内有高精密手术套件,如果这两把刀在不产生继续变化的情况下,我一定能摘除它们两个,怕就怕……它们还会继续动,继续分裂倒刺。” 说到这,常小鱼单手握拳,狠狠的轰在了头枕上,“那就给我一下子拔出来,别怕,我死不了!” “啊?常爷,这些黑线全部捆绑在了你的神经线上,这要是拔出来,将是古往今来从没有人感受过的疼痛,这个办法极为不妥。” “常爷,您何不问问美子姑娘,她也是个高手,万一她知晓其中秘密呢?” 九菊一派 “这里距离您住的酒店不远,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现在就过来。” 说话不及的,003就开始掏手机,打完电话后,003道:“常爷,在美子姑娘赶过来的过程中,我先尝试将这两把刀取出来吧?” “取!”常小鱼抬手撕掉车内的一块碳纤维装饰板,咬进了嘴里。 003随即关闭所有车窗帘,左眼唰的一下,射出一道白色的灯光,照射在伤口上,两条手臂迅速变形,右手化为十六根尖爪的器具,左手则化作多功能模具组块,模具上分别列出手术刀,小剪刀,吸血管,还有几根小镊子。 “常爷,您忍着点。” 十六根尖爪,贴着黑色短刀的刀刃,轻微的、一点点的探了进去,将血粼粼的皮肉略微撑开,003的右眼霎时化为放大镜,微微皱着眉头便看清了伤口内部的情况。 然后左手上的小剪刀伸进去,咔嚓咔嚓的剪掉倒刺尖上延伸而出的黑线。 末了,再用小钢钳,剪断一根根爆炸的小倒刺,将那古怪的匕首尽量修剪的比较平缓,随后十六根尖爪在撑开伤口的同时,缓缓的变化旋转,形成十六枚铁片,彻底撑开伤口。 如此,将第一枚黑色短刀取出。 “常爷,您觉得还好吧?” 常小鱼额头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脸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口中咬着的碳纤维饰板已经千疮百孔。 他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回答。 003道:“好,那我继续了,这次我动作快点,可能会更疼,常爷您忍一忍。” 就在003依次效仿,取出第二把黑色短刀的时候,第一处被短刀重创的伤口已经愈合了,003夸赞道:“常爷,您这魔龙血,还有凤血,果然是天下至宝,伤口愈合的这么快。” 窗外有人敲了敲车窗,推开车门,船山美子风尘仆仆的赶了过来,“小鱼君?” 003赞道:“常爷真乃关云长再世,硬生生忍着剧痛,拔出了两把短刀,连麻药都没打。” 船山美子质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打麻药?” “嗯?”003一愣,挠头道:“忘了……” “没事,常爷非常硬,很能忍,你看。” 说话间,003指向了常小鱼。 但见常小鱼趴在放平的副驾上,歪着脑袋,口吐白沫,不知何时已经晕了过去。 “哎哟,第二把刀我下手太重了,常爷?常爷?”003迅速检测了常小鱼的生命体征,发现没什么异常,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船山美子气道:“你怎么没轻没重的,我不允许你这样对我的小鱼君,你下车!” 不多时,在船山美子的悉心照料下,常小鱼缓缓睁开了双眼。 “刀呢?” 船山美子从中控台里取来短刀,递给了常小鱼。 只是接过看了一眼,两人的目光同时放在了刀柄上的一朵菊花上,异口同声道: “九菊一派?” “九菊一派!” 船山美子道:“据说九菊一派行事相当乖张,其内部等级森严,凡入教者要在天照大神的雕像前立下血誓,然后服用秘制的九菊酒,从此就成为最忠心的死士,随时准备为门派赴死。” “小鱼君,你怎么惹到他们了?这帮人专门养尸,很古怪的,我们本土都没多少人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常小鱼却是释怀的笑了,“养尸啊,那算是对上门了。” 起初常小鱼还以为是什么神秘势力呢,毕竟关于神秘女人,他没有掌握到任何信息,况且中刀之后也没法查看刀柄上的细节,此刻得知九菊一派,戒备的心才算彻底放了下来。 “小鱼君,你知道九菊一派?”船山美子有些诧异,她土生土长的东瀛人都不懂其中细节,难不成常小鱼一个外来的还懂这个? 常小鱼道: “追根溯源的话,九菊一派起源于夏国,他们以密宗为基础,创立了真言宗,也被称为东密,同时将夏国的道法、风水术数与密宗结合为一体,并以菊花作为徽章。” “天下奇门遁甲皆是源自夏国,隋唐时期,随着风水之术的广泛流传,也渐渐影响了周边的各个国家,比如说高丽东瀛之流,他们甚至比我们更看重此中之道,东瀛遣唐使将此术带回东瀛之后,有一段时期,东瀛更将此奉为国术,九菊一派便是在那个时候兴起。” 船山美子都听愣住了,“小鱼君,你……你怎么知道的怎么清楚?” 常小鱼捏了捏船山美子白皙的脸颊,“在大西北的瓜田里,你不是用酒吞童子抓过我吗?在抓我之前,没有调查过我,没有对我做过功课吗?” 船山美子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斗笠下命令,我就去执行。” “噢,那容我隆重的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常小鱼,南天养尸人。” “还有。”常小鱼摸了摸后腰,感觉伤口差不多愈合了,这便缓缓坐起,“如今东瀛的九菊一派,还有一个分支,叫做九菊一流。” “外人都觉得这两者是同一组织,其实不然。” “真正的九菊一派,主修奇门遁甲,星象堪舆,而专门养尸的叫做九菊一流,两者都是菊花宗徽,但略有不同的是,九菊一流的菊花宗徽,比起九菊一派,少了一片。” “所以,严格来讲,这两把古怪短刀的主人,隶属于九菊一流。” 船山美子都听呆了,默默的点头道:“小鱼君,那你现在觉得怎么样?” 常小鱼摊开双手,“奇经八脉全部被封锁,可以运气打架,但要付出比平常多十倍百倍的力量,而且用力越大就越疼。” “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克制?” “当然有。” “这黑线我没见过,应该是东瀛这边自己开创出来的邪术,但是殊途同归,本质上一法可破之,就是取纯洁女子的三津液,佐以不见天光的棺材木,烧制三阴丸。” “制成之后,三阴丸内部需要捆绑一根粗丝,尔后吞入腹中,汲取那些黑线,待到汲取完成,再牵着粗丝,提出三阴丸,由此便能破解。” 船山美子呆呆的点头,“小鱼君,怎么样才算纯洁女子?” “呃……就是没有破身,没有经历过床笫之欢的女子。” “我就是呀!”船山美子兴奋道:“三津液是什么?” 常小鱼摊开双手,“就是人体产生的三种液体,分别是涎液,溺液(多音字,此处读niao),血液。” 船山美子不解道:“好神奇啊,为什么这三种津液就能破掉九菊一流的邪术呢?” 常小鱼索性躺在了副驾驶上,枕着双手说道:“因为这三种液体,代表了人体的三种形态。” “涎液乃是口腔分泌,为外。” “溺液乃是肾脏之气所化,为中。” “血液深藏体内,游走全身,为内。” “这三层气息几乎遍布全身,这就是用最简单的办法,凝结一个纯阴女子体内的阴气,再利用这股阴气去诱导出邪术之物,懂了吗?” 船山美子点点头,“哇,别人说九菊一流传自夏国我不信,但小鱼君说的我就信,不光是我喜欢小鱼君,更因为小鱼君说的很详细,有理有据。” 说到这,常小鱼更得意了,“你们东瀛这块,自己创造的邪术,对比我们夏国的,差远了。” “要是在夏国中了这等邪术,三阴丸是不够的,定要用五阴丸甚至是六阴丸才能拔出邪术之物!” “这五阴丸呢,便是在三阴丸的基础上,再加上汗液,腺液,也就是你体表流出来的汗水,还有你泪腺里流出来的泪水。” 末了,船山美子问道:“那六阴丸呢?是不是很厉害!” “当然,六阴丸几乎能克制一切邪术了,但制作过程非常艰难。” “难在哪?” 眼看常小鱼不是很想说六阴丸,船山美子却是一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样子,充满了盎然的兴趣。 “这个……不太方便讲。” “哎呀,小鱼君。”船山美子用力的摇着常小鱼的胳膊,“你不要把我当外人好不好嘛,你快告诉我。”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又顺手打开了一丝车窗,双腿翘在了中控台上,“好吧,那我就把这快要失传的秘术,告诉你。” “其实,五阴丸就能克制大多邪术了,在夏国,很多养尸人制作五阴丸的原因,是因为最多制成五阴丸,六阴丸的难度太大。” “除了需要前边我提过的五种津液,还需要最后一种,这种液体呢,是从某个地方流出来的……一般是白色或者透明状液体,主要作用呢,是用来润……润……” “这他妈怎么讲呢?” 常小鱼深深地吸了一口烟,“很多东西是需要悟性的,得能从只言片语中悟出全局,得窥一斑而知全豹,懂吗?你自己想去吧!” 这给船山美子听的云里雾里,秀眉都快拧成一团了,“到底是什么呀,我越来越好奇了。” 她歪着头问:“小鱼君,我真不懂嘛,也想不到是什么,你快告诉我好不好?” “你自己想想,除了刚才那五种液体之外,你体内还能有什么液体?” 思索片刻,船山美子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脸上写满了‘我懂了’的欣喜,“脑浆!” “正因为要取走脑浆,所以难度很大,对不对?” 常小鱼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我搓两颗药丸,就得把人家脑浆子取走,这谁愿意啊?” “也就你这脑浆子全部都是稀水。”常小鱼轻轻的点了点船山美子的小脑袋。 船山美子抿着嘴,小声道:“我不是一个很笨的人,从小我学刀术就很快,可不知为何,在小鱼君面前,我就好像很笨很笨了。” “小鱼君,你告诉我,作为交换呢,我也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好不好?” “你一定会喜欢哒!” 眼看船山美子是真猜不出来,又特别想知道,常小鱼从旁敲击道:“你知道最后一种液体,之所以难获取,原因在哪吗?” “原因在于,没经历过床笫之欢的女子,她没有那种独特的体验,没有那种体验呢,她就很难主动的,或者说按照心意的去分泌那种液体,因为她不知道是什么感觉啊?” “那怎么办呢?那就只有等,等到什么时候呢?这谁知道,你总不能让人家天天啥都不干,你就在旁边等着吧。” “等到她来感觉了,她会告诉你吗?她好意思告诉你吗?这种机会稍纵即逝,而且量很小很难收集,所以难度巨大,但同时六阴丸的功效可以说是所向披靡,古代养尸人都会穷尽心血,尽力炼制一两颗,能在关键时刻救命!” 听到这里,船山美子终于懂了,“原来是这个啊。” “这个没有难度呀,我一想小鱼君,我就会有,嘻嘻。” ??? 常小鱼嘴巴都成了o型,香烟粘在了下嘴唇上,目瞪口呆的看着船山美子,良久后干干的咽了口吐沫。 “神人啊!” 船山美子的俏脸上飘过一丝绯红,略微别过去脑袋,“哎呀,别这么说嘛,爷爷说过男欢女爱,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小鱼君都把人家搞害羞了。” “人家刨根问底,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知道六阴丸都需要什么,我想帮小鱼君制作几颗嘛,让小鱼君留着,以后有备无患。” 这一刻,常小鱼才恍然大悟,敢情船山美子的心意都藏在了这些言语中,不免有些感动,“三阴丸就够了。” “不,我要为小鱼君制作最厉害的六阴丸!” “行行行,不提这个了,回阪田制片厂,我看看赤魂有多少兄弟了。” 路上,常小鱼打着方向盘,思索着该如何接收影喰众的地盘,趁着赤魂军还未彻底成型,把总部定在般若道场会更好一点。 毕竟阪田制片厂里,那个环境简直就是糖衣炮弹,一个个被自己唤醒的战魂,要是天天被那些声色犬马的拍摄过程给影响到,战斗力的瓦解是很快的。 坐在副驾的船山美子神秘兮兮地说:“小鱼君,你还没问我,要告诉你什么秘密呢。” 本来常小鱼也没有多大的兴趣,此刻脑中更是杂乱无章,“阿,你说。” 船山美子有些脸红,甚至下意识压低了声音,“今天……我穿了一件很性感的蕾丝内裤,还把小鱼君的名字绣了上去呢,小鱼君,你要不要看一下?” “嗯。”常小鱼根本没听她说什么,只是顺口点了点头。 “等会!”下一秒,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侧头道:“你刚才说什么?” “哎!小鱼君,看路呀!” 吱——! 一阵尖锐且刺耳的刹车声豁然响起。 常小鱼几乎要站起来踩刹车了,霎时间这辆雷克萨斯超跑的四个轮胎狠狠地抓住地面,摩擦出四条黑线,在即将撞到一名路人的瞬间,硬生生刹停了。 一人灭一派 “小鱼君,怎么啦?”船山美子萌萌的问道。 重新发动了汽车,缓慢的行驶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良久常小鱼都没吭声,直到车子即将进入郊区的时候,他蓦地说道:“东瀛服对于谈恋爱的方式,还是太超前了……” “一会儿,你还是回酒店等着我吧,如果可以,给我准备三阴丸的材料,再顺便帮我找点阴沉棺材木,这就是我交给你的任务。” “小鱼君,那你要去哪里呢?” “我先回制片厂一趟,看看赤魂有多少兄弟了,同时让003派出去一部分兄弟,接收影喰众的地盘,最后等待那个九菊一流的神秘女人给我发消息。” “她,一定给我设下了陷阱,等着我自投罗网。” 船山美子担忧道:“那怎么能行,我要去找我爷爷,让他请一些高手帮你!” 常小鱼打了两下方向盘,轻蔑地笑道:“夏国的邪术比你们这的强上百倍千倍,可是在夏国,没人跟我玩这个,你知道原因吗?” 船山美子摇了摇头,脸上又涌现出了浓厚的兴趣。 “因为当我还只是开着一家小店的时候,有一个叫赵家贵的人找上了我。” “当然,背后有一股或者说好几股玩邪术的势力,一方面想要攫取他的财富,使他家破人亡,另一方面还要借助这个机会把我杀死。” “结果呢?” “我下河捞尸,棺材铺扎纸人,又用养尸术帮他补全残缺的身躯,强行保了这个赵家贵,几番交手下来,他们再没人跟我玩邪术了。” “这东西,其实就是小手段,小伎俩,顶多归为阴谋一类,当我们对各自的实力进行摸底之后,就没人在桌子下边玩这些东西了,取而代之的便是硬碰硬的阳谋决斗,这才是考验一个人真本事的时候。” “我初来东瀛,尤其是刚在新宿露面,本地人对我不甚了解,在我灭了乌琦组之后,他们知道寻常手段对我已经没用了,就打算用邪术杀了我。” “可是他们太愚蠢了,不是猛龙不过江,不是猛虎不下山,我敢来新宿插旗,我就有胆量承受他们的所有手段。” “况且,这九菊一流还是专门养尸的,那简直太专业对口了,我很想见识见识本地养尸人的斤两。” “下车,自己回酒店。”蓦地,常小鱼将超跑停在了路边。 船山美子道:“那小鱼君一定要保重好身体呀,在我给你做好六阴丸之前,你尽量不要落入别人的陷阱,你等我,好不好?” “好,去吧。” 独自驾车来到了郊区阪田制片厂,正巧看到打车归来的003。 “常爷!”003喊了一句。 常小鱼点头,示意003跟着自己进厂房。 男男女女的演员,正在进进出出,筹备着新电影,在另一处不算广阔的废旧厂房里,洪继强正在招待新来的偷渡者,统计他们的信息,将他们纳入赤魂军。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洪继强顿时起身,喊道:“大哥。” 尔后转头,正准备告诉众人这才是赤魂真正的老大,没想到常小鱼却摆摆手,示意他不要说。 “一会儿,你跟003带上几十个机灵点的兄弟,去把般若道场先占了,里边有一个叫……山本敏郎的,你标记好影喰众的地盘,再从他嘴里问话,一点点的套,一点点的对比,将影喰众所有地盘收入麾下。” 洪继强惊道:“大哥,你真的平了影喰众?” “有什么问题吗?” “你一个人平了一整个帮派?” 常小鱼皱眉道:“怎么了,很难吗?” “不是,我……我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这……也太猛了!” 003得意道:“在夏国,曾经有一个很大的帮派,帮众少说得有上万人,他们呢,有十二个堂口,以十二生肖命名,其中有一个叫做猎狗堂的,大概也有一两百号人吧。” “他们可比影喰众厉害的多,因为猎狗堂里的小弟,有相当一部分都是养尸人,战斗力跟这些普通的帮派组织不是一个档位,那又如何呢?” “常爷一人灭之。” 此刻,洪继强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他重新上下打量着常小鱼,仿若不认识的样子,自始至终他对这个大哥的了解,仅仅局限于演讲非常富有煽动性,很能鼓舞人心,很有胆量。 毕竟唤醒无数偷渡者的战魂,又当众与麻生宪玩轮盘赌,这绝非一般人。 可他不知道这位大哥,竟然还是个以一当百的超级高手。 “行了,安排人手,去接收影喰众的地盘吧,我还有点小事要处理,处理过后,我们的大本营就要安置在般若道场了,那是新宿市区,我们做事联络也会方便些。” “对了,再交给你一个任务,帮我统计新宿所有的帮派,夏国人,东瀛人,还是别的什么派系,我全都要,给你三天时间,帮我完整的整理出来,有问题吗?” “没问题,大哥放心,用不了三天!” 洪继强的双眼中尽是崇拜,当初这位大哥说,十五日攻下新宿,这才两天就从村里打进郊区,从郊区插旗到繁华的市区,照着速度,十日就能攻下新宿! “大哥,上一个我完全不能理解的人是朱元璋,开局一个碗,结局一个国,第二个不能理解的人就是你,我们竟然真的插旗新宿了!” “这感觉,真的像是在做梦啊,我一个任人欺负的小贩也有今天!”说着说着,洪继强眼里都有泪了。 常小鱼眯眯眼,意味深长的笑道:“我说过,只要你敢豁出去这条命,愿意跟我,有朝一日,我就让你站在新宿最高的楼上,做这里最大的王。” “谢谢大哥!” 已经往外走的常小鱼摆了摆手,头也不回道:“不用谢我,自救者天救,自助者天助,那是你们豁出去性命换来的结果,记住,初代赤魂军的抗争精神,万古长青!” 看着即将离去的常小鱼的伟岸身影,洪继强眼里的泪终究是落了下来,003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世界就是一个巨大的草台班子,很多人都水的离谱,常爷说过,要反抗,就要先让你们对于权力祛魅,要让什么乌琦组,影喰众,这些高高在上的神明,狠狠的摁在泥沼里,狠狠的侮辱他们。” “如此,你们才会恍然大悟,敢情高高在上的圣洁之女,跟婊子没啥区别,那你们就不再惧怕。这不就是常爷口中的——都是人,谁又比谁天生高贵?” “你阿强觉得自己不过是个卖糖葫芦的小贩,可他乌琦组呢?又能牛逼到哪里去,你看看现在,我们踩着乌琦组的尸体上位,如今的新宿只会传唱我们的抗争史诗,他们咋不牛逼了?他们挨刀也得死!” 洪继强重重点头,“我彻底明白了大哥的良苦用心,他不是简单的带我们抢地盘,而是由内而外的塑造我们,将我们从一个个泥人,变成了钢铁战士!” “嘿嘿,你就慢慢学吧,我们总裁两千多年来看中的唯一一个接班人,那能是泛泛之辈?” “两千多年?”洪继强一时间不能理解这个概念。 003摆手道:“不重要啦,点一批小弟,跟我走,占影喰众的地盘,抢卡哇伊的女人!” …… 出了厂房,常小鱼坐在制片厂园区的花坛边上,点了一支烟,思索着神秘女人什么时候联系自己。 不出意外的话,她肯定会给藤田太久保打电话,如果来来回回打不通,她自然知道藤田遭遇了不测。 故而,常小鱼特意留下了山本敏郎,用来做善后工作,等到将山本敏郎的利用价值彻底榨干之后,像这种东瀛奸细,最后的结局肯定会被本地的帮派围殴致死。 投降派,任何时候都没有好下场。 当山本敏郎选择苟活,而向道场内的一百多个同胞举起屠刀的时候,这就是他注定的下场,只可惜他根本不明白,动不动就背叛自己老大的人,又没有独特的过人之处,怎么会得到重用呢? 不外乎是一颗做脏活累活的棋子罢了。 就在常小鱼等候的间隙,蓦地一个身着学生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颠颠的跑了过来,双手捏着身前的衣角,略有些腼腆的说:“常桑,我是新来的演员,请多多指教。” “嗯?”常小鱼愣道:“指教什么?” 远处,纸片人阪田正满脸堆笑的看着常小鱼,两人对上目光的那一刻,他大老远对常小鱼鞠了一躬,又一路小跑来到常小鱼跟前。 “常桑,这是我们新招来的演员,刚大学毕业,表演零经验,其他演员呢,表演痕迹太重,拍不出那种青涩感。” “所以我就想着,常桑能不能调教她一下,教教她怎么演戏呢?” 常小鱼眉头都拧成一豆了,愣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噢,搁这给我玩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呢?” 东瀛那边,因为历史短浅,故而对于夏国深厚的历史很感兴趣,尤其是三国时代,有些人也会精研其他时期,比如楚汉争霸。 显然阪田听懂了所谓的明修栈道暗度陈仓,当即腆笑道:“常桑,您也看到了,咱这位演员,真的是太棒了,我想让她的荧幕首秀交给常桑,就拍一对大学校园的情侣吧,剧情上一点都不虐心,整体呢比较小清新,就是美满的爱情生活,小情侣的恩爱日常,但有一点需要注意的是,你们做的时候需要看着对方的眼睛,舌吻的时候要认真,要真情流露出那种爱意,到时会有舌头缠绵的镜头特写。” 常小鱼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呀你,非得把我拉下水是吧?” 说到这,阪田用心解释道:“常桑,你可能不太清楚,我们的影片不光是制成碟片销往其他国家,更在很多国家的电视节目上播出,尤其是午夜收费频道,很多中年夫妻都特别喜欢看的,我们提供的每一场影片都会占据相当高的分成,是一块肥肉呢!” “我们经过市场调研,有很多中年女性也是我们的用户,她们不喜欢那些邋遢的中年大叔,就喜欢帅气精致的年轻男孩,而那些观看付费频道的中年大叔呢,也喜欢看漂亮的,娇小可爱的姑娘,所以你们两个简直天作之合!” “常桑,我敢打赌,只要您愿意拍这部校园爱情故事,我们的公司业绩,一定还能再翻两倍!” 侧头朝着女演员看去,她的确长得清纯可爱,看年纪也就二十出头,整个人的皮肤嫩的一掐都要出水。 常小鱼起身,比她整整高了一个头,从身高差的比例上也特别适合扮演一对恩爱情侣,可以说,这位新演员的到来,让阪田又重新燃起了邀请这位常桑,进军成人影视的希望。 甚至还打算为两人打造一部全新的剧情片,可谓诚意满满。 “坂田桑,夏国有句古话,叫人各有志,我尊重并理解你,但我一没时间,二没精力,三没兴趣,并没有这方面的打算,你再找找其他人吧。” “哎呀,常桑,这个真没有什么啦,在东瀛这是一个职业,很多男人都挤破了头想进来呢。”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表情凝重道:“既然有那么多人,为什么非要盯着我不放呢?” 显然,常小鱼有些生气,但并没有直接表现出来,只是那双眼神开始有些冷漠了。 有那么一刻,阪田愣住了,半天后猛然拍大腿,“对,就是这个感觉,对,太对了!” “常桑,就刚才你那个眼神,那个气质,我要的就是这个东西,很多时候你知道吧,演员不是要长相的,长得好看的人有很多,但气质这东西,他演不来!那是经年累月从某种环境里浸泡出来的气味,那是由内而外散发的一种感觉。” “你看那些当官的,那架子多大,那谱摆的简直没边了,那些老大,桀骜不驯的气息一点都假不了,屁股决定脑袋,人处在什么位置上,自然会有那个风格。” “就好比夏国有一句话,叫照猫画虎反类犬,让一只猫来演老虎,能演的像吗?它表演天赋再高也不够呀,可如果让老虎来演呢,它就不用演,自然而然的做完整套流程就行了,因为它本身就是老虎呀!” “有很多演员,看着挺像回事,一进入剧情,一切就都变了,老大不像老大,长辈不像长辈,学生不像学生,我要的不是打桩机器,我要的就是一个,让别人看一眼就觉得这剧情真实无比,就让男人们想起自己的年轻时代,让他们幻想与漂亮女孩谈恋爱,寻找那种青涩暧昧的气息,这就是我们公司赖以制胜的法宝呀!” “常桑呀,我们不是简单粗暴的成人影片,我们的内容质量很高,剧情很细腻的!” “我们这部电影一定要拍出这对小情侣的恩爱过程,有苦有甜,有泪有笑,把一对爱人的所有隐私和日常,剖开了,一帧帧的呈现给大众,给他们创造一场无与伦比的恋爱体验,这一定是很棒的电影!” 阪田是越说越急,越说越快,有时候不得不佩服东瀛这帮人,所谓的匠人精神,真是干一行爱一行,看似就是个成人影片,细细聊来,发现里边还挺有门道,至少这些人是真的用心对待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情之深,意之切,我甚至都想提前给你这部电影颁个奖!不过好意我心领了,你还是另寻他人吧。” 眼看常小鱼要走,阪田连忙追上去,点头哈腰的说:“常桑,要不我提一个……不那么冒犯您的建议?” 狗子 “你说。” “常桑,要不您只拍那些正常的恋爱镜头,等到床上,沙发上,阳台上那些画面,我们找一个替身,不露脸那种,稍微露脸的部分呢,用AI替换,您觉得怎么样?” 常小鱼的忍受界限逐渐达到了顶峰,“我正式告诉你,我不会参与。” 开着那辆跑车,出了制片厂,常小鱼手机豁然响起。 因为是一个陌生号码打来的,常小鱼接通后并没有说话,两方各自沉默了几秒钟后,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常桑,我哥哥与你有仇吗?” 常小鱼皱眉道:“你哥哥是谁?” “藤田太久保。” 听到这个名字,常小鱼轻蔑的笑了一声,“你是认真的,还是找茬的?” “你觉得我会拿哥哥的性命跟你开玩笑吗?” 常小鱼冷哼一声,“那我要问问你,赤魂军往日与乌琦组有仇吗?为什么无仇无怨的情况下,乌琦组以及新宿众多势力欺负他们?”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我与藤田太久保无冤无仇,是他非要跟我过不去!”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我哥已死,是非对错我无心再论,你的两个兄弟在我手中,如果你想救他们,就在天黑之前赶到神奈川,池春町,小田村,村口第一座别墅,我在这里等你。” 常小鱼恍然大悟,这就是山本敏郎口中那个神秘女人,也正是专门养尸的九菊一流。 “怎么称呼?” “藤田爱佳。” “好,你给我等着,我现在就过去!” 在心里大概推演了一遍,常小鱼弄明白的事情的端倪。 昨晚赤魂军与乌琦组大战,乌琦组全军覆没,但是跑了一个,正是跑的这个,将消息散布了出去,整个新宿都知道了赤魂军的存在,同时,乌琦组里被砍头的人当中,有一人正是藤田太久保的堂弟。 这个堂弟,藤田爱佳肯定也知道。 在这个堂弟死后,藤田太久保怒火冲天,要在昨晚就打算找赤魂军报仇,然而藤田爱佳利用养尸术,抓了石城袁丁,并让藤田太久保在般若道场,设下圈套,坐等常小鱼上钩。 东瀛的国土面积很小,按照藤田爱佳给的位置,也就二十多分钟的车程,常小鱼正欲发动车辆离开,就见外边一个邋遢的中年男人,歪着嘴,憨憨的笑道:“好车,好车。” 这流浪汉面对着主驾驶的玻璃,伸着头,歪着嘴,时不时的瞪瞪眼,或许是因为玻璃太亮太反光了,他不断的欣赏着自己的模样。 引起常小鱼注意的是,此人说的是夏国语言。 常小鱼落下车窗,眯眼道:“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哎哟,对,对,对不起,大哥,我不,不知道车里有人。”流浪汉惊恐的连连道歉。 “没事,兄弟你叫什么名字?” 看到常小鱼并没有动怒,流浪汉歪着嘴,呵呵的傻笑,“他们叫我狗子。” 就那么说话的一瞬间,一串透明的口水从他嘴角滑落,他下意识往后趔趄了一下身子,生怕这串口水掉在常小鱼的车门上,他怕引起对方的愤怒,因而招致一场毒打。 “嘶溜……”他倒吸了一口气,将嘴边的流水给吸了回去,又傻呵呵的环视着这辆雷克萨斯跑车,“好车,好车。” 常小鱼皱眉道:“狗子,你很喜欢车吗?” 这个被人称作狗子的流浪汉,一听到车,顿时来了精神,他重重点头,“喜欢,嗯,喜欢!” “那你想坐坐吗?” 狗子一愣,连忙往后退了半步,伸出双手剧烈的摇动,“不,不,不坐了,我的衣服太脏,我怕把你的车弄脏。” 慢慢的,常小鱼看明白了,这个人的智力水平有点不太对劲,简言之,长着一副成年人的身躯,却只有五六岁的智商? “狗子,我要去办点事,正好需要一个命硬的帮手,这样吧,你坐上来,跟我一起出去一趟,我呢,付你一些钱,你看行吗?” 狗子一愣,傻呵呵的笑道:“大,大,大哥,我不要你的钱,你给我买点吃的好不好?” “好啊。”常小鱼重重点头,“来,上车。” 狗子屁颠屁颠的绕到车辆侧面,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后,迟疑了许久,像是一个邋遢的农村孩子,站在最华丽的商场橱柜前,那巨大的落差感,使得他不敢坐进车内。 “大,大哥,我可以,可以,坐在后备箱里。” 常小鱼再次摆手道:“兄弟上来吧,别担心,我跟你一样是个农村孩子。” 狗子局促的坐进了车内,像个正襟危坐的小学生,并着双腿,挺直了身子,一动也不动,而且他明显绷紧了嘴巴,就怕口水流出来,弄脏了这辆跑车。 “安全带。” “什,什么?”狗子侧头,带着一点口吃的问道,没想到,霎时间憋在嘴里的口水,顺着嘴角滑落,掉在了副驾驶上。 常小鱼顺势看了一眼,再与狗子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如临大敌,登时身子滑落下座椅,跪在前排求饶道:“大,大哥别打我。” 说话间,他赶紧用着脏兮兮的袖子,将副驾驶上的口水擦掉,涨红了脸,诚惶诚恐的看着常小鱼。 “我怎么会打你呢,没事,放松。” 因为要与藤田爱佳进行养尸术的碰撞,那么双方肯定是要借助尸体的,不出意外的话,被常小鱼一拳轰烂头颅的藤田太久保的尸体,此刻就在藤田爱佳身旁。 而常小鱼想要临时去找尸体,已经没那个时间了,况且要是找一具东瀛人的尸体,也不一定契合自己的养尸术。 没有尸体,那怎么进行养尸术的碰撞呢? 所以就需要一个活人,此人命越硬越好,像这种街头流浪汉,但凡占有孤、寡、残这几样的人,命都硬。 路上,常小鱼问道:“狗子,是不是经常有人打你?” 听到这句话,他略显委屈的点了点头,“嗯。” “他们为什么打你?” 狗子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那都是什么人打你?” 狗子说了一连串的人名,以及一些乱七八糟的,反正就是风马牛不相及的东西,从这些光怪陆离的信息中,常小鱼抽离出了一小部分有用的信息。 狗子常年流离在新宿街头,白天在垃圾桶里找吃的,晚上就去桥洞里边睡觉,他喜欢车,他经常站在路边看豪车,可一旦离的近了,或者伸手摸摸车漆,如果不巧被车主人看到,就会上来踢他两脚,让他滚蛋。 这让常小鱼很是诧异,因为一个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流浪汉,为什么会对豪车感兴趣呢?这明显是不合逻辑的,一个温饱都困难的人,怎么还有空去抬头仰望豪车?这完全是两个世界。 背后必然有事。 “狗子,你为什么喜欢豪车?”常小鱼凝声问道。 显然这个问题,把狗子问愣住了,他猛地一抬头,迟疑了许久,看看前方的路,又侧头看看常小鱼,最后就那么直勾勾的愣着。 良久,他蓦地瞪大了眼睛,像是忽然想起了答案,伸出手指,欣喜道:“她喜欢!她喜欢!” “她是谁呀?” 这话又给狗子问懵了,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最后呵呵傻笑了起来,口中重复着:“好车,好车。” 看的出来,狗子很想尝试着摸一摸中控台,但他一直在克制着自己的双手,常小鱼笑道:“狗子,坐好了,哥带你飙一把!” 轰! 发动机的轰鸣霎时间从机舱里炸出,这辆工业巨兽如同贴地飞行的巨型蝙蝠,唰的一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超越道路上的无数车辆,巨大的推背感,使得正襟危坐的狗子,砰的一声,重重的贴在了副驾驶的靠背上。 “喔——!” 狗子瞪大了眼睛,兴奋的满脸通红,两只手不停的比划着,显然大脑中酝酿着什么话,但嘴上来不及说。 一连飙了几公里,可把狗子兴奋到了极致,末了,在常小鱼稍微降下来速度之后,他小心翼翼的对常小鱼说道:“大,大哥,你是不是想杀了我啊?” “嗯?”常小鱼愣道:“你为什么这么问?” “我,我,我就是一个乞丐,他们,都,都打我,从来没有人对我这,这么好。” “以前有人说,要带,带我走,我知道他们想把我杀掉,想挖走我的器,器官。” “大,大哥,你杀我之前,能不能让我吃,吃一顿饱饭。” 吱——! 一声剧烈且昂长的刹车,从公路正中间响起,常小鱼一脚踩死刹车,凝声道:“你在上车之前,觉得我要杀了你?” 狗子点点头,“是,是啊。” “那你为什么还要上车?” “从,从来没有人,对,对我这么好,我就,就觉得,大哥杀人肯,肯定不疼。”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扶着方向盘的手,微微颤抖。 狗子憨厚的笑了笑,又说:“他们,骗我们上,上车,其实把我们拉到没,人的地方,挖我们的心脏,我有好,好几个同伴,都是这么死的,我见过他们的尸,尸体。” “可是,他们喊我上,上车的时候,还用脚踹我,让我快,快点,他们要是对我好一点,我,我,就上车了。” “大哥,你,你,杀我之前,带我吃一顿饱饭吧,一顿就,就好。”说话间,狗子胆怯的竖起一根手指,但很快又缩了回去,生怕被常小鱼拒绝。 常小鱼双眼有些红,略有些哽咽道:“狗子,你是夏国人吧?” 狗子点了点头。 “那你是怎么来到这里的?” 狗子愣了半晌,摇了摇头,表示记不清了。 “你告诉我,你有没有特别想吃的东西?” 听到这句话,狗子眼里明显有光了,他重重点头,“有啊,有啊,在我遇到你的地方,有一家拉,拉,拉面馆,他们的豚骨拉面,可香了。” “你吃过?” 狗子剧烈的摇摇头,“没有,可是我闻,闻,闻到过。” “我经常躲,躲在门外,闻着拉面的香气,看他们吃。他们嚼的时候,我也跟,跟着嚼,他们用勺子喝汤的时候,我也用勺子喝汤,可是等他们吃,吃完的时候,我会觉得更饿了。” “走!”常小鱼一把将方向盘打死,扭头顺着来时的路,往反方向开。 “大,大哥,我们要去哪里?” “吃拉面。” “啊?” 常小鱼凝声道:“我夏国的兄弟,在这片土地上,不该这么卑微,现在我们就去吃豚骨拉面。” “可是,大,大哥要去做事。” 常小鱼冷声道:“没事,这会儿就是天皇来了,他也得等着我。” “大,大哥,等我吃完拉面,我,我绝对不挣扎,哪怕大哥把我弄疼,我,我也会尽量忍着。” “大哥不要你的器官,只是让你帮大哥一个忙,大哥向你承诺,绝对不会杀你,更不会让你死。” “从今天起,大哥让你这一辈子,想什么时候吃拉面,就什么时候吃拉面。” “狗子,你信我吗?” 异域养尸术的对碰 狗子重重点头,“大,大哥,我信你!” “大哥要是,不杀我,我们先去办,办事吧!” 常小鱼执意要先带着狗子去吃拉面,然而回到阪田制片厂的时候,003便打来了电话,影喰众的地盘基本接收完毕,山本敏郎那边该交待的也都交待清楚了。 听到这,常小鱼道:“正好,我在制片厂门口,你过来。” 003到来之后,看见副驾驶的狗子,诧异道:“这货是谁?” “我一会儿要去找藤田爱佳,会会她的东瀛养尸术,这位兄弟是我与藤田爱佳过招的媒介,你也上车吧,坐后边。” 毕竟常小鱼现在被九菊一派的黑线侵扰全身,使不出全力,斗法归斗法,万一真打起来,还是003在身旁比较稳当。 待到003上了车,常小鱼问道:“狗子,你告诉我,那家拉面馆叫什么名字?” 狗子不停的摇头,“大哥,我们先去办,办事吧!” “你不饿吗?” “你不是很想吃吗?” 狗子又摇头,“大哥要是不杀我,我就先帮,帮大哥做事,这,这叫无功不受禄。” 常小鱼笑了,“你还挺有文化。” “行,咱尽快把事办了,救出我兄弟,我陪你一起吃豚骨拉面。” 二十分钟不到,常小鱼便赶到了小田村,村子周围没有什么过度开发的痕迹,风光旖旎,很有世外桃源的感觉。 村里并没有太多豪华的住宅,但村口第一处别墅明显不一样。 因为这别墅的整个外立面全部都涂成了白色,还不是那种自然的白,而是惨白,白的几乎没有一丝异色。 按照藤田爱佳的提示,就是要让常小鱼来到第一座别墅里边,进行斗法。 将车子开到别墅门前,常小鱼侧头往内部看去,别墅外的两道大铁门已经彻底打开,似乎等候着常小鱼的到来。 003伸头看了一眼,“常爷,我说不上什么感觉,就是觉得这栋别墅很古怪。” 三人下了车,常小鱼双手插兜,冷笑道:“当然古怪了。” “你仔细看看,这村子周围百鸟争鸣,鸟窝很多,可唯独这栋别墅周围,没有任何鸟类的痕迹,哪怕是飞行到此处的鸟儿,也会刻意绕开这栋别墅。” “这是怎么回事?”003毕竟是机械改造人,对于养尸不是很了解。 “养尸地嘛,阴气极重,动物的感知能力比人类要强,例如地震来临之前,往往是动物最先感知到,这时候便会生出许多异象。” 三人站在院子门前,003拔出手枪,低声道:“常爷,跟她废什么话,我冲进去给她一梭子就完事了。” 003纯机械改造,不怕子弹,但真要这么玩的话,那就没意思了,至少在养尸圈里,属于没牌面。 老江湖里传下来的规矩,自有一定道理,若是要比拼邪术,那就要真刀真枪的拼一把,其中一方认输了,就不能再用邪术加害。 若是一方玩不起,或者双方都不想再这么玩,那才可以用强。 常小鱼道:“我泱泱大国之术,岂能怕它这小儿科的东西?跟我进来。” 进了院子,狗子率先觉得不对劲了,他伸出双手抱在一起,搓了搓双臂,不知道为何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大,大哥,这院子好像很凉。” 这别墅不光在外边看着诡异,进了院子更诡异,因为大多数的农家院,要么种菜要么养花,没有谁家偌大的院子里,光秃秃的,寸草不生。 而眼前这片院子,就是典型的寸草不生。 整个庭院的地面上,铺满了黑土,找不到一棵树,一根杂草,唯有别墅门前竖立着的一根四方石柱,石柱上雕刻出了一枚菊花的图案,正是九菊一派的宗徽。 定睛细看,那宗徽竟然是纯金的。 “养尸地,当然凉了,这别墅的院子里,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咱们脚下的土,不是土,而是石灰。” “石灰?”003问道:“石灰不是白色的吗?” 常小鱼用脚在地上画出一道横线,拨开黑土之后,下方更是惨白一片,“这就是石灰地,只不过为了掩人耳目,在上边铺了一层黑土,用以掩盖。” “严格来讲,上边这一层也不是土,而是碳粉。” 003捏了一小撮,在指尖搓了两下,“还真是,这有什么用?” “碳粉防潮,石灰防腐,这是夏国古代典型的养尸方法,一点都不新颖。” “想我那地下要塞,直接山石铺地,深埋大藏,军事级严密,可困天下尸王,她这一个小院子,很一般。” “而且,你抓一把石灰,仔细看看,里边肯定藏有别的东西。” 这次连狗子都来了兴趣,趴地上抓起一把石灰,搓了两下,“诶,大,大,大哥,这里边有,有,有……” 003听的都着急,打断道:“这里边有玻璃碴。” 常小鱼微微点头,“琉璃碎嘛,凝聚雾气,吸收日月精华,而达到操纵行尸,旁门左道罢了,我说刺我两刀的傀儡术从哪来的,起初我把她想的太厉害,事实证明,我高估她了。” 003抬头,朝着别墅大门看去,但见这纯白之色的别墅,门窗紧闭,也不知里边有什么人,便下定决心道:“常爷,别跟她废话了,我冲进去一梭子的事。” “别,那样会被同行嗤笑,况且,袁丁石城还在她手里,真打急眼撕票了,不划算。” “她想过招,我就跟她过过招!” 说到这,常小鱼侧头看向狗子,“兄弟,一会不管发生什么事,不要怕,不要躲,相信我,好吗?” 狗子重重点头,“虽然第,第,第一次认识大哥,但我信你!” “好,把你左手食指咬破。” 按照常小鱼的指示,狗子咬破了食指,鲜血顺着指腹流淌到了掌心内。 常小鱼从兜里取出准备好的红线,缠绕在狗子的左手无名指上,一连缠绕了七圈。 尔后取出黄纸,蘸着狗子食指上流出的鲜血,当场画符,随后单手一震,符纸在手心里燃烧起一团烈焰,不多时便烧为黑灰。 “张嘴!” 狗子张开嘴巴,常小鱼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狗子嘴巴上,将掌心里的纸灰全部拍进狗子口中。 末了,常小鱼点燃了一支香,随后指着院里唯一一根白色石柱,尤其是上边的菊花宗徽,“把手按上去。” 就在狗子把手按上去的一瞬间,猛然瞪大了眼睛,浑身一哆嗦,整个人像是被雷电击中了似的,身躯僵硬无比,直挺挺的往后倒去。 003顺手搀扶住他,将他平放在了地上。 常小鱼将点燃的香,插进狗子的嘴里,而在别墅阴暗的房间里,藤田太久保躺在地上,早已凉透甚至僵硬的尸体,口中也像是被点燃了一炷香似的,开始缓缓的往外冒烟了。 媒介相连,斗法开始了,只不过藤田爱佳用的是尸体,常小鱼用的是命硬之人。 端坐在藤田太久保脚边,身穿黑色和服的女子,猛地一惊,瞬间坐正身子,口中用东瀛语念叨着:“你终于来了!” “起!”常小鱼单手掐住口中香,竟诡异的将如同尸体一样的狗子,揪的站起了身子。 别墅内,躺在地上的藤田太久保的尸体,竟跟狗子同步了起来,身子也直直的从地上站起。 尔后常小鱼缓步后撤,右手食中二指始终揪着狗子的口中香,他拽着狗子走一步,房间内藤田太久保的尸体就跟着走一步。 在摸清藤田太久保的尸体位置之后,常小鱼估算别墅内的空间分布,打算以此术将藤田太久保的尸体引出来。 这,就是此次斗法的关键了。 倘若藤田太久保的尸体能被常小鱼引出别墅,常小鱼就赢了。 可如果狗子死了,或者狗子被控制着走进别墅内,藤田爱佳就赢了。 眼看着太久保僵硬的尸体,一步步往房间外走去,藤田爱佳顺手取过身旁的一朵独本菊,从菊花的花蕊中抽出一条粉红色的丝线,朝着太久保的尸体抛了过去,如同套马那般,猛地勒住了太久保的脖颈。 正揪着口中香同步移动的常小鱼,猛然觉得不对,狗子前进的阻力变的越来越大,甚至出现了双腿还想往前走,但脖子却诡异的朝后仰着,无法再往前走动的异象。 别墅内,藤田爱佳趁此机会,狠拽丝线,扑通一声,将太久保的尸体拽的直挺挺躺在地上。 别墅外,狗子僵硬的身躯,也同步跟随着,扑通一声,直挺挺的倒下。 “哼哼,用活人来跟我拼,那我就让他死!”藤田爱佳双眸冷视,轻咬着牙齿说道,同时手中丝线牵扯的更为用力,将太久保的脖颈越勒越紧,随着逐渐加深的力道,太久保的脖子上明显出现了一道凹痕,丝线都嵌进了肉里。 躺在地上的狗子,脖子上也明显出现了一道凹痕,且越来越深,如同一条看不见的白绫,正在凭空吊死狗子。 常小鱼二话不说,顿时用食中二指掐断口中香的香头,随后将香头抛在了狗子的脖子上,狗子被烫的浑身一抖,如同遭受了电击。 下一秒,脖子上的凹痕瞬间消散不见,与此同时,阴暗的房间内,勒在太久保脖子上的丝线轰的一声,燃烧起了火焰,从太久保的脖子上,顺着丝线一路烧向藤田爱佳。 她要是松手,这一招也就被破了,要是不松手,等到火焰烧身,后果更严重。 果然,藤田爱佳还是抬手切断了独本菊中的丝线,暂时落了下风。 不过她一计不成,又生一计,当即从木屐旁取来一根一尺多长的钢针,如同毛衣针那般粗细,狠狠的插进了太久保的天灵盖内,尔后通向太久保的口腔。 因为太久保被常小鱼一拳轰穿了脸颊,所以钢针穿行之际,并没有受到太多的阻碍,很快针尖便从颅内刺进口腔。 伴随着藤田爱佳逐渐用力,别墅外,叼在狗子嘴里的口中香竟然也一点点的往外顶,本来狗子就没含住多少,照这么顶下去,口中香跌落在地,常小鱼就是输。 到那时,狗子要么三魂七魄不全,后半生变成个痴呆傻子,要么就是当场殒命。 虽然狗子的智商本就不高,但常小鱼不想再损害他的三魂七魄,更不想在这比试中落了下风。 当即见招拆招,常小鱼左手捂住狗子的嘴巴,右手大拇指与食指的指甲,掐在香尾,用力往上一撸,将那还未燃烧的香粉全部刮了下来,只剩下一根竹签插在狗子的嘴里。 随后将香粉猛地洒在狗子的脸上,与此同时,太久保的头颅像是遭受了什么刺激,剧烈颤动的瞬间,插进他头颅内的钢针砰的一声,便顺着来时的踪迹,弹射了出去。 藤田爱佳大惊,展开双腿的同时,原地起跳,硬生生以屁股发出微弱的力量,跳离地面半尺多高,那枚弹射而出的钢针,就擦着她的胯下不到半公分的距离飞了出去,插在了木质墙壁上。 “好阴险!”藤田爱佳冷喝一声,双手十指大开,像是抓着一张大渔网似的,朝着太久保撒去。 随后,十几根红线落在大久保身体上,迅速缠绕起他的四肢。 “出拳!”说话的同时,藤田爱佳猛地揪动其中一根红线,太久保的右拳狠狠的朝着脸颊斜上方挥舞而去。 别墅外,躺在地上的狗子,也忽然握拳,朝着常小鱼的面门便砸。 那拳来的快,来的突然,常小鱼瞪眼的同时,侧头躲开,一掌按住狗子的右拳,随后狗子的左拳再次袭来。 按住左拳,狗子又提膝攻击常小鱼的后背,常小鱼反蹬右脚,压住狗子的双腿,不成想狗子一个鲤鱼打挺,硬生生从地上弹了起来,顺势弹飞常小鱼。 003大惊道:“常爷,让我来!” 常小鱼却摆了摆手,冷笑道:“这个女人,手段一般。” 站起身的狗子,如同死去的僵尸,走路的姿势非常古怪,定睛一看,原来是身体不协调,正常人走路的时候,一般是迈左腿,甩右手,迈右腿,甩左手,如此循环,但狗子走路的姿势不单是僵硬,而且是顺拐。 他迈左腿,甩左胳膊,迈右腿,甩右胳膊,这一看就是控尸术的火候还不到家,因为顺拐的情况下,操作丝线只需要一手控制一边。 真正的养尸大师,能利用控尸术,将死尸控制的与活人无异,这样做的话,难度会剧烈增加,考验的不止是双手的灵活性,而是细分到十根手指的灵活性,哪根手指控尸体的哪个部位,就如同皮偶戏那般,要训练到极致的精准,才能让死尸在自己手中‘活’过来。 显然,藤田爱佳的水平,算不上多么顶尖。 常小鱼甩出红线,霎时间绑住狗子的四肢,“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夏国的养尸术!” 干坏事,做好人,我就是——南天常爷 对比藤田爱佳控制太久保的手段,显然常小鱼接下来玩出的招式,那就好比是幼儿园与大学生的区别了。 原本只能粗暴的出拳,出腿,而且动作很僵硬的太久保,此刻竟然腾身而起,空中旋转一百八十度,瞬间从背对着藤田爱佳的姿势,变成了面对着她。 藤田爱佳瞪大了双眼的同时,就见脸颊上有一个巨大破洞的太久保,迅速冲拳,而且拳法刁钻凌厉,虎虎生风,他明明是一具僵硬的尸体,可现在展现出来的本事却如同一个武林高手,甚至拳脚并用,腾身踢腿,如同连环炮似的,一招接一招,一招快过一招,直打的藤田爱佳连连后退,无法招架。 外边的常小鱼,手中控制着丝线,不停的甩动着狗子的四肢,那狗子顷刻间化身武学天才,在院子里闪转腾挪,数不尽的拳法打的是大开大合,狠辣异常。 一连打了十几个来回,房间内,太久保的双拳已经将藤田爱佳打的快要吐血了。 蓦地,太久保的尸体猛然掐住了藤田爱佳的脖颈,单手将他举了起来。 常小鱼慢慢的往后退着,狗子的肉身也闭着眼,朝天举起一条胳膊,五指呈爪状,跟随常小鱼一步步往后退着。 随后,狗子另一只手做出了开门的动作。 咔嚓一声,别墅的房门打开了。 决斗结束。 别墅的门前,早已死去多时,甚至都变的僵硬的太久保尸体,单手死死掐在藤田爱佳的脖颈上,将她拎出了别墅,此刻暴漏在了阳光之下。 常小鱼和藤田爱佳,也是第一次看见对方的脸。 “砰!” 太久保甩手将藤田爱佳扔到了碳粉覆盖石灰的地面上,顿时藤田爱佳的发簪断裂,满头长发随风而起,飘荡于身后。 常小鱼缓步走上前去,点了一支烟,背对太阳,居高临下道:“这,才叫控尸术。” “你那叫什么?瘫痪病人康复记?还是渐冻人综合征?” “你可有福了,刚才揍你的那套拳法,是正宗的通背拳,爽不爽?” 藤田爱佳侧躺在地上,捂着胸口,痛到连呼吸都不顺畅了,她愤恨的盯着常小鱼,却又不知该如何是好,败了就是败了,她知道不管是硬实力还是软实力,她都比不过眼前这个男人。 “你这么厉害,怎么会混迹新宿?” 要知道,藤田太久保正是因为有这个九菊一流的会养尸的妹妹,所以靠着邪术加持,在新宿这块可谓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要不然他这种水货,有资格在新宿最繁华的市区插旗? 甚至还敢弄一个般若道场,这牌面,背后能没人吗? 常小鱼歪叼着香烟,眯眼道:“不行吗?” “你一个养尸宗师,仗着自己的本事,去欺负我这种小辈?” 藤田爱佳不说这句话还说,说了这句话,常小鱼瞬间来火了,一把扯掉嘴角的香烟,冷声道:“怎么?只许你用养尸术欺负人,不许我用养尸术来收拾你?” “在夏国的时候,我曾经去过一个地方,叫做望山寺。” “寺里呢,有个狗屁大师,我俩曾经品茶论道,他那套理论,很适合套用在你们这种人的身上,欺负别人的时候,他们弱,他们傻,他们痴呆,他们活该。” “等到你们自己被更强者欺负时,你们又开始埋怨天道不公。” “合着天底下的好事都得是你们的,苦全部让别人吃呗?” 说到这,常小鱼蹲下了身子,抬手捏住烟头,另一手掀开藤田爱佳的和服裙子,露出了她雪白的大腿,甚至一小部分丰腴的屁股。 就在藤田爱佳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只听滋的一声,她浑身一颤。 常小鱼将烟头,缓缓的摁在了她的大腿边缘,连接着屁股的位置,在那丰腴的白肉上,狠狠的摁灭了猩红的烟头,不多时,一块皮肉便被彻底烧焦。 藤田爱佳满脸的怒火,牙齿咬的咯嘣响,但却不敢有任何的动作。 “嗯,我就喜欢看你这副模样,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气不气?” “我他妈气死你!” 常小鱼起身,轻蔑道:“就你这院子,杀了不下三十个人吧?我不知道这三十个人里边,有没有夏国人,单就说这三十个人,今天我剐了你,你也是活该。” “哟,瞪我?” 常小鱼说着话,藤田爱佳脸上怒气不减,依旧是恶狠狠的盯着他,如同一头随时都要暴怒咬人的独狼。 当即常小鱼又点了一支烟,深吸一口之后,左手捏住藤田爱佳的和服领口,猛地往旁边一拽,霎时间扒掉了她一半的衣服,露出了雪白的肩膀,以及半抹酥胸。 随后,常小鱼极具挑衅的捏着烟头,缓缓的摁在了她的乳房上,伴随着滋滋的声响,摁的越来越用力,直到烟头彻底熄灭。 “来,继续瞪我。” 此刻,藤田爱佳低下了头,不与常小鱼对视了。 常小鱼左手掐住她的下巴,强行抬起她的脑袋,“来,继续瞪我。” 等到常小鱼松开手,她又低下了头,这两枚烟头彻底击碎了她的所有怒气和尊严,让她此刻仿若变成了一只被剥了皮的羔羊,任人宰割。 “本来我没那么生气,今天呢,就是以一个养尸人的身份,来跟你斗一斗,我赢了,把我兄弟带走就是了。” “可你那番话,让我很不爽,所以,我烫你的屁股,烫你的胸,你活该,因为按照你们这种人的逻辑,我比你强,比你厉害,我欺负你,你就活该。” “你也就是遇上我这种背老奶奶闯红灯的好心人了,要是换成别个,今天不尿你头上,算你脸真白!” 常小鱼起身,拍了拍双手,似乎是觉得藤田爱佳的脸弄脏了他的手掌,尔后侧头看向003,“给我检测一下,这地下埋的死尸的基因。” “我不管你藤田爱佳杀了多少人,但凡敢检测出一个夏国人的基因,今天我折磨死你!” 此言一出,藤田爱佳的脸,唰的一下,白的几乎毫无血色。 003振声道:“得嘞!” 他像是一个排雷的工兵,左手化为探测圆盘,右手化作尖刺,然后将左手圆盘对准地面,悬空一尺左右的高度,缓步推进,检测到尸体的痕迹后,右手的尖刺便扎进土里,检测基因。 没想到,第二个具死尸,就是夏国人的基因。 003道:“夏国人,33岁,男性,错不了。” 常小鱼指着别墅大门的方向,“去,把车里两把太刀拿过来。” 003跑步回去,随后取来一长一短,两把太刀。 常小鱼将大太刀扔给003,尔后将短一点的胁差扔到藤田爱佳的面前,“虽然我们都是养尸人,但我挺欣赏你们的武士道精神,现在,你,当着我的面,给我剖腹自杀!” “他就是介错人,你要是下不去手,或者切的伤口不够狠,他会一刀斩了你的人头。” “阿,我听说你们这切腹最狠的一个人,把刀插进肚子里,先横着切一刀,再竖着切一刀,谁切的深,切的狠,切的长,谁就是真正的勇士,有这说法吗?” 藤田爱佳早就瘫坐一团了,哪里还注意常小鱼说的什么。 良久,她喃喃道:“你就不能放我一马吗?常桑,我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常小鱼百无聊赖的甩甩手,“你呀?你能为我做什么?养尸术水的没边,我随便找个徒子徒孙都能吊打你,我要你有什么用?除此之外呢,不就是提供你的身体吗?” “然后呢,我像是一个八辈子没见过女人,没沾过荤腥的男人吗?” 吭哧一声,藤田爱佳哭了出来,“常桑,我可以当你的宠物,可以当你的厕所,只要能逗你欢心,留我一命吧。” “啧啧……”常小鱼咂咂嘴,“好可怜,这与你刚才那番言论,可不是一回事呀?我记得你们这有个人,叫什么东乡平八郎是吧?腰上挂个牌子,一生伏首拜阳明,你学学人家知行合一呀,你嘴那么硬,你的心也得那么硬,这才对嘛。” “常桑,我求求你,放我一马吧,我……” 说到这,跪在地上不停磕头的藤田爱佳,蓦地抓住面前的胁差短刀,跳将起来的瞬间,拔出刀刃,对准常小鱼的胸膛便刺。 常小鱼往后趔趄半个身子的同时,倒挂金钩,腾身而起,呛郎一声拔出003手中的大太刀,旋空一斩! 噌! 一声响过后,大太刀如同一道银光,从藤田爱佳的双腿之间切入,从她的天灵盖正中间挑出,将这一个活生生的人,完全工整对称的劈成了两半。 还没等落地时,常小鱼人在空中腾转身子的间隙,便又是呛郎一声,太刀归鞘,刀鞘口上瞬间堆叠一片鲜血,顺着木板流到003的手背上。 啪嗒。 落地后,常小鱼看着地上的两半身子,冷笑道:“早就料到你这一手,等你很久了!” 003瞪大了眼睛,狗子也看傻了,甚至下意识的往后退缩,他没想过这个看似慈眉善目的大哥,杀气人来是连眼皮都不眨一下的。 003道:“常爷,你……早就知道她会这样?” 常小鱼道:“当你收下一个人的膝盖时,千万别忘了同时收下他的人头,因为尊严和仇恨永远是捆绑在一起的,你夺了他的尊严,就一定要同时夺了他的命!” “这,虽然有点狠,但系统告诉我,你做的对。” 常小鱼教育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当年若不是裴先生在暗中力保我,哪有我今日?远了不说,我自己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斩草不除根的例子。” “咱们夏国历史上多少经验教训?复仇,就要斩尽杀绝,永除后患!否则将是藏在暗处的,随时都有可能致命的偷袭。” “况且,我们是要做大事的,要是为整个天下,整个世界的底层人,去争取一个朗朗乾坤的大事业,如果我们处处树敌,又不清理干净,那成什么了?” “今天家里进了两只蟑螂,只打死一只,暂时没事,那明天进来两只蝎子,也打死一只留一只?过不了几天,家里就会涌进来数不尽的毒虫,你还敢不敢睡觉了?” “只要你闭上眼睛,将会有无数的危险来索取你的性命!” 003学着人类的样子舔了舔嘴唇,小声问:“常爷,您……是不是一早就这么决定了?” 常小鱼一愣,尔后笑道:“行嘛,你这系统进化速度越来越快了,看出来了?” “嗯。”003点头道:“您其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让她活,您说的那些话,拿烟头烫她屁股,就是故意的,就是要激怒她,让她反击,从而您堂而皇之的干掉她。” “如此一来,把事情做绝,又师出正义,我甚至从中揣摩到了一丝政治的独特魅力。” “哈哈。”常小鱼忍不住笑了,搂住003的肩膀说道:“人嘛,做事得体面,要养成这个习惯。” 003重重点头,“因为您做的这件事,在经过系统的测算之后,它给了我几个对照例子。” “其中有两个,一是《水浒传》里,鲁提辖拳打镇关西的片段,要十斤精肉,切作臊子,不要见半点肥的在上面。再要十斤都是肥的,不要见些精的在上面,也要切做臊子。再要十斤寸金软骨,也要细细地剁做臊子,不要见些肉在上面。” “还有一个是皇帝的使者出使小国的时候,嚣张跋扈,骂群臣,睡太后,只要使者被杀,皇帝立马就有了出兵讨伐的理由,从而兴起正义之师,开疆拓土。” “这些例子的核心就是——找茬,并为自己接下来的暴力行动寻找合理性。”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你还别说,你这系统有点东西,把咱夏国文化都吃透了。” 当常小鱼杀死藤田太久保的那一刻,他与藤田爱佳根本就不存在任何和解的可能,刚才常小鱼说了一大堆,全是面子话,今天的目的就是一定要杀了藤田爱佳,这才是背后的本质。 但他不能咄咄逼人,杀了人家的哥哥,又要砍人家的妹妹,传出去岂不是嗜血滥杀,不仁不义?所以呢,得让藤田爱佳自己动手,刺杀常小鱼,此时的常小鱼便成了出于自卫,不得已才杀了对方,瞧瞧,多正义。 干坏事,做好人!这就是——南天常爷。 “现在,你进去把袁丁石城救出来,然后跑步回到般若道场。” 003诧异道:“跑步回去?常爷,他俩被关押了一夜,估计身体虚弱……” 一看003还要替他们两个说好话,常小鱼爆吼道:“身体虚弱?嫖娼的时候怎么不虚弱!就是因为他们被关押了一夜,我才命他们跑步回去,要不然我现在就让他们横渡东海,游回夏国!” 尔后,侧头看向早已傻眼的狗子,常小鱼蓦地眯眼,顺手整理了一下衣领,脸上洋溢出了阳光大男孩般的和善笑容,“狗子,走,我们去吃面,豚骨拉面!” 狗子惊慌失措的跪在地上,“大大大大大大……大哥,我我我我我我……” “我什么我?公鸡打鸣啊?走啦,吃面去。” 荀志 阪田制片厂对面,吉泽家拉面馆,当雷克萨斯超跑停下来的那一刻,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常小鱼带着狗子进了拉面馆,没想到拉面馆的工作人员还没说什么,就有食客不屑的皱起眉头,上下打量着狗子,尔后用东瀛语嘟囔道:“他这么脏,怎么能进这里啊。” 有一说一,狗子确实邋遢,身上的衣服都看不出造型和款式了,像是在浸染过的黑油布,尤其是胸前的两块,明晃晃的,显然狗子经常在那个位置擦手。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狗子跟他走,尔后两人坐在了角落里。 仔细翻阅菜单之后,常小鱼点了一份豚骨拉面,一份乌冬面,还有一份名古屋炸鸡翅,一个刺身大拼盘,而后问道:“狗子,你喝酒吗?” 狗子愣了一下,反问道:“大,大哥,你喝酒吗?” “呵呵,我平时不喝,但在有些重要的仪式上,还是会喝一些的。” 狗子摇摇头,“大哥不喝,我,我,我也不喝。” 正巧服务员倒茶,可能是嫌弃狗子有些脏,站的有些远,倒的时候也心不在焉,想着赶紧倒完赶紧走,壶嘴一歪,倒在桌子上不少。 当服务员将茶水推到两人面前的时候,狗子好奇的用牙签,蘸着桌子上的水,写写画画。 起初常小鱼并未在意,片晌后不经意间看了一眼,不免愣了一下。 这看起来智商有问题的狗子,却写的一手好字,他竟然用牙签蘸着桌子上的水,在写《道德经》。 “你以前是个文化人吧?” 狗子愣了一下,抬起头呆呆的看着常小鱼,“大,大哥,什么是文化人?” “你写的这个是什么,你知道吗?” 狗子摇了摇头,憨笑道:“不知道啊。” “那你怎么会写呢?” 狗子还是摇头,“不知道啊。” 沉思片刻,常小鱼第一次认真打量着狗子,当他绕到狗子身旁,看到狗子后脑勺上一大块伤疤时,明白了大概。 他的头颅应该遭受过重创,看那个伤疤的模样,像是被人从狼牙棒或者其他带刺的坚硬物体击打过,从伤口面积来看,能活下来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或许正是这一击,让一个有文化,写的一手好字的人,变成了一个街头流浪汉。 “狗子,你会写自己的名字吗?”常小鱼问道。 狗子摇了摇头,常小鱼想了想,换了种说法,“这桌子上的字,是谁写的?” “我写的啊。” “你是谁?” “不知道。” “那写字的人一般会留下落款,你知道落款吗?” 似乎是落款两个字,刺激到了狗子的某个神经,他眼睛一亮,捏着牙签蘸着水,在一小篇道德经的经文下,写出了两个字——荀志。 “噢——”常小鱼恍然大悟,“你不叫狗子,你叫荀志。” 看着那两个字,眼神一直痴痴呆呆的荀志,猛的一下也陷入了癔症中,好似时间停滞,周围的一切人和事物都不再运转,他就那么静静的看着。 直到拉面端上来。 不过还没等荀志开吃,旁边就有一个穿黑色背心的壮汉,拧着眉头说道:“哪里来的流浪汉,谁让你进来的?” 那人是用东瀛语说的,荀志却浑身一激灵,显然他是能听懂这些话的。 常小鱼拍了拍荀志的手,示意他不要怕,同时安慰道:“没事,慢慢吃。” 尔后,常小鱼侧身,面带微笑道:“这位大哥,我们只是来这里吃一碗面,吃完就走,况且我们坐在角落里,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不回还好,一回话,黑背心壮汉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好似常小鱼彬彬有礼的样子,在他的眼中变成了怯懦怕事,这下更来劲了。 “我让你们现在就滚出去!”黑背心壮汉的东瀛语,说的有些生硬,听起来不像是本地人。 常小鱼狐疑道:“夏国人?我也是。” “既然是夏国人,那就更简单了,现在就滚蛋出去。” 常小鱼虽说心有不悦,但还是忍着怒火说道:“大哥,我们就是吃一碗面,我们会付钱的,我们没惹到你,也不想惹到任何人,这没什么问题吧?” “这个要饭的坐在这里,就已经影响到我的胃口了!” “我让你们滚蛋,听到了吗?别惹我发火!” 如果说此人是本地的夏国帮派,相对而言已经很有礼貌了,因为在这个完全弱肉强食的环境里,弱者是没有资格说话的,强者也懒得讲道理。 常小鱼冷声道:“那我要是不走呢?” “操,你怕是不知道我是谁吧?你知不知道惹了过有什么后果?”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吭哧一声,直接笑出声了,这就像一个武器短小的男子,到处在网上留言,说自己的尺寸绝对超过了二十公分,并且还会从兜里掏出一盒伟哥,耀武扬威道:虽然我短小,但是我有药,懂吗? 似乎所有底层的小弟,都喜欢玩狐假虎威,仗势欺人那一套,因为这种狗腿子没法爬上去,很难爬上去,又不甘于被更底层的人踩踏,所以永远要装出一副老大的派头。 而真正的老大,永远是面上和和气气,因为他们背后强大的实力,以及强大的内心会无时不刻的提醒他们,无需与苍蝇纠缠。 “我今天心情还可以,不是很想打架,这样吧,我赔偿给你两千块东瀛币,算是对于你的弥补,怎样?” 常小鱼不想大白天,在大庭广众之下公然出手,就眼前的黑背心壮汉,常小鱼能在零点几秒的瞬间,有一万种让他流血的法子。 但他不想这么做,他怕吓到荀志,因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好好享受一顿面条更舒适的事情了。 “两千?打发要饭的?两万!现在拿出来。” 荀志连忙起身,一脸歉意的说道:“大,大,大哥,我们不,不吃了,对对不起,大大大哥别,别打我们。” 他一边说,一边对黑背心壮汉赔罪,然后悄摸的拉着常小鱼的胳膊,示意两人离开。 常小鱼舔舔略有些干的嘴唇,气笑了。 他按住荀志的肩膀,强行让荀志坐回了原地,“慢慢吃,别怕。” 尔后一把拉住椅子,拉到黑背心壮汉的桌前,扑通一声坐了下来。 “我有几个问题要问你,好好回答,我会考虑饶你一命,我认真的。”常小鱼死死盯着黑背心壮汉的脸。 因为壮汉还有两个同行的同伙,仗着人多势众,根本没把常小鱼放在眼里,他哈哈笑道:“你在说什么?你跟那个流浪汉一样,脑子都有问题吗?” 常小鱼冷声道:“我问你,欺负人,是不是特别有快感?” “你他妈算个……”壮汉爆吼一声,抬手就要扇常小鱼的脸,就在出手到一半之时,常小鱼瞬间反掐壮汉的手臂,啪的一声,重重的将壮汉的手掌摁到了桌子上。 几乎就在同时,另一手抓起一对一次性筷子,咔嚓一声,狠狠的插在壮汉的手背上,其力道之猛,瞬间穿透手掌,并打穿整个木质桌面,将壮汉手掌钉死在了桌子上。 或许是因为这一切来的太快,壮汉的脑神经都没来得及接收疼痛,他迟疑了一秒多钟,才爆吼道:“啊——!” 旁边两个同伙吓的同时一个趔趄,朝后跌坐而去,哗啦啦的撞乱了一片椅子。 “你俩,现在给我去叫人,能叫来多少叫多少,把你们的老大,把你们认识的,能喊来的最牛的人,全部给我喊过来,十分钟,人不到,我砍了他的人头去找你们两个!” 吓的屁滚尿流的两人,连爬带跑的窜出了吉泽家拉面馆,屋子里的食客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下意识都躲的远远的,并伺机溜出餐馆。 倒是有一个老人,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慢条斯理的继续吃着面,一时间他本来很小的吃面声音,倒是在寂静的拉面馆里传开了。 常小鱼并不理会,只是快要喷出怒火的双目,死死的盯着黑背心壮汉。 “我刚才问你话,你怎么不答?” “再答非所问,钉到桌子上的就不是你的手,而是你这颗头了!” 因为常小鱼动手的速度很快,那一次性筷子连带着包装,一并打透了壮汉的手背,此刻从伤口里涌出的鲜血,将包裹着一次性筷子的纸套都染红了,桌面上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来,我再问你一遍,欺负人是不是很有快感?” 壮汉仅仅是迟疑了两三秒,咔嚓一声,常小鱼抓住一对筷子,冷不丁的又插进了壮汉的手背上,再次打透桌面,将壮汉手背钉的更死了。 “啊——!”壮汉仰头望天,嘴巴张到了极致,嗓子眼里的悬垂雍剧烈的颤抖着。 “欺负人,是不是很有快感?” “没有,没有!”这一次,壮汉忍着钻心的剧痛,在零点几秒的瞬间便迅速回答了常小鱼的问题。 常小鱼微微点头,“这不是能听懂吗?” “我再问你,你是哪个帮派的?老大是谁。” “柳叶组,我是柳叶组的,我们老大叫白洁雪。” 常小鱼皱眉道:“白洁……雪?” “是,我们柳叶组在新宿也是有一号的,惹了我们白姐的人,没人能全活的离开这里,你现在放了我,我给白姐求情放过你,怎么样?” “哈哈哈哈……” 常小鱼仰头大笑,抬手给了壮汉一巴掌,“你们白姐?舔我老二的资格都没有,还他妈用你给我求情!” “哟,谁的老二这么金贵呀,我连舔的资格都没有?”忽地,拉面馆的大门被推两个穿西装戴墨镜的壮汉推开,一个身着旗袍,身段婀娜的中年女子,缓步走了进来。 她扭着纤细的腰肢,径直到了常小鱼跟前,身后小弟及时抽出椅子,放在她的屁股后。 缓缓坐定后,她伸出白如葱玉的食中二指,身后小弟立马一人掏香烟,一人点火,点燃之后,她才悠悠的将细支香烟伸进嘴里,抽了一口。 “小帅哥,你白姐想问问,究竟是镶金的,还是镶钻的?”桌子上一大片鲜血,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并未吓到这个女人,反而是调侃起了常小鱼。 常小鱼也微微靠后,坐正了身子,不忿道:“不锈钢的。” “哟,不锈钢的我真没见过,但像你这种不怕死的,我倒是头一回见。” “说说吧,怎么回事。”白洁雪将手中细长的黑色香烟送入两片红唇之内,轻轻的抽了一口。 常小鱼朝着黑背心壮汉努努嘴,“你主子来了,有什么委屈,赶紧往外倒。” “白姐,我什么都没说,就说这个流浪汉很脏,让他们不要在这里吃饭,我没骂他们,没打他们,他上来就用筷子插我!” 白洁雪虽然眼角带着笑意,但明显能感觉到这笑容里夹杂着愤怒,此刻常小鱼也不免暗暗打量着她。 她夹着半支卡比龙香烟,烟头明灭间,映着绛色旗袍暗纹里浮动的银线芍药图案,领口两颗墨玉盘扣,严谨地掐住凝脂般的脖颈,翘起二郎腿的瞬间,长长的鞋跟叩着花砖地板发出钝响,青烟掠过眼尾那颗朱砂痣,像往事燃尽后残留的余烬。 旗袍开衩处垂着银链怀表,翘起二郎腿的瞬间,怀表在雪白大腿上划出冰冷弧线,伴随着弹落烟灰时,腕上玉镯碰出清响,如同年轻时日日吊桑的戏班花旦,此刻眉眼却沉淀着异国他乡积下的阴鸷。 当她微微挺起胸膛,与常小鱼四目相对的一瞬间,残烟渗入绛红绸缎的褶皱,像血浸进枪械保养帕里的旧痕。 常小鱼能感觉到她的城府很深,毕竟在这鱼龙混杂的新宿街头,混出一片天地的女人,岂能是泛泛之辈? 所以,常小鱼不语,他倒要看看这个白姐,该怎么处理今天这件事。 末了,白洁雪看也不看壮汉,只是凝声问道:“然后呢,他就过来打你了?” 壮汉支支吾吾半天,不知该说什么,像白洁雪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感觉不到其中的异常呢? 她与常小鱼一个照面,就觉得此人非同寻常,绝对不是头脑简单,动不动就惹事的小瘪三。 “说!”白洁雪怒喝一声,吓的壮汉浑身哆嗦。 柳叶组的女老大 “他说给我两千块,然后说这事算了,我说要两万,然后……然后……” 说到这的时候,白洁雪起身,朝着壮汉脸上狠狠甩了一巴掌,“平时怎么跟你们说的!” “新宿这块,势力众多,不要觉得在我们的地盘上就目中无人,今天惹这个,明天惹那个,我一个老大,整天是来给你们擦屁股的吗!” “今天要是这小子找事,我担保他不会活着走出这家拉面馆,可问题是,你惹他干什么!” 壮汉既疼痛又略显委屈道:“我也是想给柳叶组多弄点钱……” “你算老几,用得着你来担心整个帮派的前途吗!都像你这么搞钱,柳叶组还能不能在新宿立足了!” 火发了,人骂了,末了白洁雪看向常小鱼,“小帅哥,我的小弟固然做的不对,但你这,未免下手有些狠吧?” 常小鱼摊开双手,“坦白讲,我能感觉到你是一个讲理的人,所以今天我耐着性子给你讲讲我的逻辑。” “他第一次让我们滚蛋的时候,我听出了他的夏国口音,我说我们就是吃个饭,没影响到任何人。” “第二次让我滚蛋的时候,我依旧好言相劝,心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依旧目中无人的骂我。” “第三次让我滚蛋的时候,我提出给他两千块,结果他狮子大开口,要两万。” “这就是事情的大概经过了,现在,你,给我听好了。” “我一步步的退让,不是我怕你们,是我不想在这些苍蝇蚊子身上闹别扭,是我在权衡他这个人配不配我发火。” “可他看我态度谦和,误以为我胆怯懦弱?夏国自古以来讲究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结果呢?我敬他一尺,他踩我两丈,我后退一步,他压我两步。” “这种咄咄逼人,恶意欺压的坏种,是我最看不惯的,今天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向你保证,他不可能活着离开这家拉面馆!” 常小鱼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使得白洁雪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复,总不能当着所有小弟的面,来一句你说的对吧? 混帮派的,其实都懂一个道理,很多时候自己可能是错的,或者明摆着自己错了,但绝对不要认,谁要是在这个时候低头,就会被对方死死的咬着,得理不饶人,没理争三分,在这弱肉强食的地界上,强硬是唯一的生存手段。 但她不清楚的是,常小鱼不是玩帮派的,从某个角度来说,他更像是个闹革命的,他不屑于三五十人的小组织,更不屑于争那些老大的虚名,他要做的是带领千千万万的底层人站起来。 所以两者的行事风格,处事态度完全不在一个维度。 良久,白洁雪点了点头,“小兄弟说话做事没毛病,但你白姐就想问问,今天你重伤了我的兄弟,如果不给我一点交待,恐怕说不过去吧?” “交待?” 常小鱼冷笑一声,“我远渡重洋,来到新宿这块地盘,就是来给你交待的?” “说好听点,我给你面子,你赶紧就坡下驴,顺着台阶下来就是了,说难听点,老子分分钟灭了你柳叶组!” 最后这句话,蓦地惹怒了白洁雪,她洁白如雪的玉手,啪的一掌拍到了饭桌上,震的血液颤动,“真是胆大妄为!” “毛头小子,我劝你不要不知天高地厚,新宿这块的水有多深,你连百分之一都看不到。” 常小鱼不屑的歪嘴一笑,“我懒得跟你打嘴仗,没工夫浪费那个时间。” 说罢,便侧头看向了荀志,躲在墙角的荀志,盯着常小鱼看了半天,桌子上的豚骨拉面也只吃了一半,常小鱼一改凶相,面露微笑道:“没吃好吧?下次我再带你来吃。” “走。” 刚往外迈了半步,白洁雪便凝声道:“小兄弟,今天我就问你一句话,你凭什么伤了我的人,还能大摇大摆的走出去?” 混黑的,都是要一个面子,她白洁雪自己可以不要,但柳叶组不能不要,从表层来看,这是一个帮派组织的尊严,从内核来讲,这是破窗效应。 如若今天有人踩着柳叶组的头,羞辱了它们而没有付出任何代价,那么明天就会有更多的人羞辱柳叶组,很快,她们的势力就要在新宿被剿灭。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回转半个身子,盯着白洁雪,“就凭两个字。” “赤魂!” 如若平地一声雷,凭空炸响,刹那间白洁雪的身躯都颤动了一下,她唰的一声站起了身子,嘴唇蠕动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眼睁睁看着常小鱼,朝着她带来的几十号小弟,逆向而行,所有的小弟似乎是看见了瘟神,常小鱼所到之处,人潮自动散开,就这么大摇大摆,气盖全场的离开了。 赤魂之名,早就像病毒般传遍了新宿的街头巷尾。 这几日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赤魂,他们只知道这是一帮有组织的偷渡者,但具体是谁组织起来的,没人知道。 但对于赤魂之狠,新宿所有帮派有目共睹。 严格来讲,赤魂与帮派不一样,混新宿的这些帮派,大多为了利益,所以很多事得过且过,只要有的谈,只要能瓜分利益,怎么着都好说。 可赤魂却与那些利字当头的组织完全不同,他们不像帮派,更像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非常忠诚,非常听指挥,每个人都有着坚定的信仰,战斗力可谓爆棚的高。 故而,这便是赤魂军横空出世,便在新宿这块地界产生了降维打击般的效果的原因。 抖动的烟灰,出卖了看似镇定的白洁雪的内心,她暗自庆幸刚才并没有阻拦常小鱼,并没有与他彻底撕破脸,如若不然,乌琦组和影喰众的下场,便是柳叶组的最终结局。 可同时,身为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女人,她的嗅觉比任何人都敏锐,在她眼中,危险也可以是机遇,有些事全看怎么操作。 “你们都回去吧,全部!” 虽然柳叶组的小弟不知道白洁雪什么意思,但还是在一阵嚎叫声中拔出了筷子,搀扶着黑背心壮汉离开了。 末了,白洁雪独自一人,朝着拉面馆对面的阪田制片厂走去…… 制片厂内,阪田看见常小鱼的瞬间,立马点头哈腰的凑了过来,“大哥,您来观摩一下咱们的新场地吧?咱们不但搭建了多种室内情景,还准备拍外景呢!” 常小鱼脸上露出不屑的神情,阪田连忙解释道:“不是那种野外露出,那早就过时了,被市场淘汰了,咱们这些是带剧情的!还有模拟真人情景,3d第一视角呢,正是迎合现在如火如荼的AR虚拟头盔市场,加上多种交互剧情,且根据剧情线的推动,会出现不一样的故事结局,让观众参与感更足,一定能卖爆!” “不是,我对这种影片的内容以及公司的发展前景并不感兴趣,但我尊重你的职业,也尊重你的敬业,以后不用向我汇报工作,专业的事由专业的人来干就行了,你全权负责,盈亏都无所谓,我不会责怪你。” 阪田忙不迭的点头,常小鱼道:“咱们这有能洗澡的地方吧?” “那当然了!” “你找个人,去给我兄弟洗洗澡,换一身干净板正的衣服。”常小鱼指着荀志说道。 阪田上下打量着荀志,末了一拍手中卷成卷筒状的剧本,灵光一现道:“大哥,我有一个剧情,一个失恋女子买醉,结果醉倒街头,被这位乞丐当街猥亵,我们呢再找一些群演,布置出一条大街的景观,装作发生在大街上,且很多人围观的样子,最后也忍不住伸手猥亵,然后轮番发生关系,再给镜头特写,是不是很新颖!” 常小鱼一脸无语的样子,深深的叹了口气,“我不是在给你找演员,我只是让你,带个人,去帮他洗洗澡,没别的意思,懂吗?” “噢,这样啊,没问题,没问题!” 阪田挥手喊来一个女演员,让她带着荀志去洗澡,本以为女演员会很厌恶,没想到却毕恭毕敬,还不停的点头鞠躬,不停的说着——嗨! 坐在制片厂的花坛边上,常小鱼掏出手机打给了003。 “跑到哪了?”电话接通的第一时间,常小鱼冷冷的问。 “呃……跑了三分之二了,按照导航来看,再有二十分钟就能跑回去了。” 说话间,常小鱼掏出一支烟,叼进嘴里,找打火机的时候却意外发现打火机不见了,他一边对着手机说话,一边摸着自己的兜,摸摸上边摸摸下边,正诧异打火机去哪里的时候,忽听啪的一声响,一只纤纤玉手,点燃了打火机,递到常小鱼的跟前。 常小鱼抬起头,正好对上白洁雪的目光。 她微微点头,面露微笑。 点燃了香烟,常小鱼对着手机说道:“跑回般若道场,不准喝水,不准吃饭,等着我,我什么时候回去,他们什么时候才能吃东西。” 003道:“好,常爷放心,我来监督。” 挂了电话,白洁雪大大方方的坐在了常小鱼的身边,尔后微微嗅了一下鼻头,“很浓郁的花香。” 常小鱼深吸一口烟,头也不转道:“找我做什么?开战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你现在就可以回去洗脖子了,今晚我去找你。” 白洁雪再次翘起二郎腿,银链怀表又一次擦着大白腿画出一道弧线,落在了腰肢的外侧。 “你误会了,我来找你,是有其他事。” “说。”常小鱼干脆果断道。 白洁雪微微欠身,往常小鱼身边凑了凑身子,在其耳边吐气如兰道:“我来,是想问问你,我究竟有没有舔一舔不锈钢的资格……或者说机会?” 她口中喷出的阵阵温热的香气,扑打在常小鱼的耳垂上,挑衅着他无数的神经,使得常小鱼整个面部血液都沸腾了起来,脸颊也红了半边。 常小鱼微微一笑,侧头,单手抬起她雪白的下巴,略带一丝玩味的说道:“如果你就这点本事,柳叶组怕是在新宿站不稳脚跟吧,好好跟我说话,让我明白柳叶组的实力,而不是让我觉得你白洁雪是个专业吹喇叭的。” 有那么一刻,白洁雪眼中所有轻浮瞬间消散,甚至漆黑的眼仁都在颤抖,她不明白为什么一个看起来如此年轻的男人,每一句话都是那么的直击要害。 片晌,她的眼神中只剩下了敬重,满满的敬重,当即不由得坐直了几分,凝声道: “小兄弟,我是来找你道歉的。” “哦?”常小鱼侧头,看向白洁雪,“这确实让我有点意外,不过不用了,我这人对于任何口头便宜,都不感兴趣。” 白洁雪柔声道:“感觉出来了,你是一个干实事的人。” “我很欣赏你!” 常小鱼调笑道:“欣赏我与众不同的不锈钢吗?” 扑哧一声,白洁雪掩嘴而笑,丰满的躯体并未被无情消逝的年月所击败,在她娇笑之时,傲人的胸脯也随之颤动。 “或许,我真的能为你做点什么?”说这句话的时候,白洁雪满眼真诚,没有任何玩味的神情,有时候,所谓折服,就是一瞬间的事,仿若山巅之上的虎王,只需一声怒吼,便可令百兽低头。 常小鱼微微点头,“你应该认识很多夏国的帮派老大吧?” “差不多,新宿百分之九十的夏国帮派,我都知道。” “好,把你知道的这些人,这些帮派,给我做成一个表格,我需要知道他们尽可能详细一些的规模人数,组织架构,包括老大的性格,核心的兄弟,以及每个组织的地盘。” 这句话,显然惊到了白洁雪。 因为一般人,不会收集这种情报,或者换句话来说,这种情报就是直接送给一般人,他们也没用。 就好比告诉别人,我的国家里只有十万军队,那又如何呢?能击败这十万人的,只有超越十万乃至百万的军队,普通人即便知晓了这些信息也没有用处。 “你……你想干什么?” 常小鱼深吸一口烟,弹飞烟头,“这你无需知道,你只需要把这件事做好,日后新宿,我会保留你的一亩三分地。” “可是……” 白洁雪刚起了一个头,常小鱼侧头,厉声打断道:“你害怕吗?你要明白,这不是对你的请求,而是赏你的恩赐!你是想做一个只有吹喇叭价值的女人,还是想做一个真正立足于新宿的女人,你自己考虑。” 这些道理,白洁雪何尝不知?她太清楚所谓女人的向上社交,如果自身没有绝对的背景和实力,那么往上攀爬的手段其实只有提供性价值而已,遇上比自己弱的,当然可以武力欺负,可遇上比自己强的呢,她不想柳叶组就这么被摧毁,那就只有委曲求全,所以在无数次脱下衣服当中,有些是自愿的,有些是不情愿的,她何尝不讨厌那些大肚腩男人压在她身上?她何尝不想掌控自己的命运? 回想自己的前半生,受了多少屈辱,下了多少次狠心,才一步步成为柳叶组的老大,好不容易有了一帮小弟,好不容易掌握了脱不脱裤子的决断权,现在又游离在新宿各个势力之间,谨小慎微的去平衡柳叶组与所有势力的关系,她早已对这种虚与逶迤的生活厌倦了。 可是,她一旦这么做了,那就是间接性的对新宿所有夏国帮派开战了,如果常小鱼输了,那么整个新宿的夏国势力都将不容她,一定会将她斩尽杀绝。 这是一场零和博弈的游戏,赢了全部带走,输了一个不留。 “突然间,我有一种想跟你跟到底的冲动,可我想知道你的实力,因为我可以死,我不能让我老公留下的基业毁于一旦。” 你若养尸,方知浮游青天之鸿沟 望着制片厂里,沐浴在和风下的花海,常小鱼背负双手,“你是夏国人吧。” 白洁雪点点头。 “你来到这里多久了?” “十四年。” 思索片刻,常小鱼道:“十四年前,夏国三尸会应该挺出名的。” 听到三尸会的名头,白洁雪略微有些惊讶,这个门徒过万的帮派,在常小鱼口中就这么平平无奇的说了出来。 “知道,我和我老公想加入三尸会,他们没要我们。” 常小鱼不屑的挑了下嘴角,“一群乌合之众罢了。” “我来问你,三尸会里的会长,叫雷复明,这你知道吧。” 白洁雪点头。 “雷复明背后的势力,正是夏国赫赫有名的起始议会,且是起始议会初代四大元老,这些人你听说过吗?” “当然,那都是养尸人,修行者,我们根本没资格见到,东瀛也有这些高手,不过都集中在繁华的京都,他们看不上新宿这块地。” 常小鱼道:“尤其是那个灰狼咎,是吧?我听说他们也专门养尸,贩卖人体器官,夏国养尸圈里赫赫有名的第八尸王,大明将军,就在他们手中。” 听到灰狼咎这三个字,白洁雪赶紧凑到常小鱼身旁,压低声音道:“小兄弟,可别公开这么说,惹了灰狼咎,整个新宿的帮派加起来,都没人能保得了你。” “哈,灰狼咎,他们的上一层是谁?” 白洁雪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那你知道斗笠这个人吗?” 白洁雪还是摇头。 常小鱼又问:“那你知道五岳山会吗?对外称作十眼联盟。” 白洁雪更是摇头,表示听都没听过。 常小鱼背负双手,眼光掠过花海望向远方天际,“你不养尸,观我如井底蛙见天上月,你若养尸,方知浮游青天之鸿沟。” “过来。” 常小鱼反手朝后一抓,御起尸气,霎时间身上隐隐散发出一阵彩光,白洁雪双脚登时腾空,竟不由自主的朝着常小鱼飘去。 她惊恐的看着地面,双脚升腾两尺有余,不受控制的飘到了常小鱼的面前,“你……你是修行者?” 常小鱼微微往下压手,白洁雪的身躯也随着压手的动作,缓缓落地,这一刻她像个面对雄狮的小兔子,腿软无比,竟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小兄弟,不,大哥,我跟你!” “我要跟你一条路走到底,是生是死,无怨无悔!” 白洁雪仰头,看着常小鱼笔直的身躯,如同伟岸的巨山,阳光打在他的胸膛上,面颊上,仿若镀上了一层金漆。 “广义上来讲,我是修行者,细分之下,我是养尸人,不过都一个意思。” 直到此时,白洁雪才彻底明白,眼前这个小兄弟究竟从哪里来的底气,她只是听说过养尸人,以及很多种类的修行者,但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谁能空手将别人腾空托起。 这种本事,别说新宿,放眼整个京都所有修行者,能做到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白洁雪诚恳跪拜道:“大哥,您想要什么,我给您什么,我现在就回去,帮您制作这份表格,今晚十二点之前,一定能交给您!” “很好。” “今晚十二点之前,将表格交给我,明天晚上八点,帮我约一下新宿这块所有夏国人的组织,大大小小的,全部都要到场。” 白洁雪小声问:“他们不来怎么办?” “那以后也不用来了。”语气虽是平和,但其间夹杂着无尽的凌厉,仿若一把随时要出鞘的长刀,令白洁雪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正自说话间,阪田带着清洗过后的荀志赶了过来,起初还没在意,只是想不明白怎么有个穿着旗袍的女人跪在常小鱼面前,等靠近了些,看清那女人模样的瞬间,阪田眼珠子差点弹射出去。 “雪殿下?!您……您怎么在这……” 从这句殿下的称呼,就足以看出阪田对于白洁雪有多尊重了,毕竟柳叶组的地盘和乌琦组比较接近,比如这个阪田制片厂之前属于乌琦组,而对面那条街大多数地盘就属于柳叶组,所以阪田看到柳叶组的人,也总会和和气气。 “起来。”常小鱼轻声道。 白洁雪站起了身子,下意识站在常小鱼的身后,微微低头,像个小弟。 “荀志兄弟,这一洗一打扮,有点明星那味了,像那个谁来着,你们东瀛谁最帅,木村什么哉?” 阪田制片厂里有许多做工精湛的服装,因为是拍片的,所以服化道很全面,这刚才进去一个邋遢乞丐,几十分钟后就送出来一个帅气男子,确实有实力。 猛地一下清洗的这么干净,倒是让荀志有些不好意思了,说话更是结结巴巴,“大大大大哥,谢谢你。” 身旁的白洁雪怔道:“是他?” “你认识这个人?”常小鱼侧头,看向白洁雪。 盯着荀志看了片刻,白洁雪狐疑道:“这个人,是不是都喊他狗子那个?” “对。” “那就是了。”白洁雪说道:“几年前他来新宿,找他老婆,但据说他老婆跟了别人,他去找那人理论,被狠狠打了一顿,后脑勺被打烂了,流了很多血,后来人就傻了,一直流浪在新宿街头。” “我听小弟说,他经常蹲在吉泽家拉面馆的门外,经常在这一带活动,只不过从未见过。” “那你怎么认出来的?”常小鱼问道。 白洁雪道:“几年前,他还没流浪的时候,我见过他,当时他印了很多传单,见人就发,传单上印着他老婆的名字和照片,所以对他印象很深。” “今天在拉面馆里,他太脏了,我没认出来。” 常小鱼不悦道:“那我问你,是谁给我兄弟起了一个狗子的外号?” 白洁雪说:“不是,他被人打了,流落街头之后,有一对东瀛老夫妇对他很好,问他叫什么,他也不说,后来从他身份证上看到了名字,他们略懂夏国文字,但不精通,荀志叫成了苟志,就这么叫开了。” “没两年,那对老夫妇相继死去,也就没人再接济他了。” 听到这,常小鱼依旧压着火,轻声问:“他老婆,被别人占了,他去找人理论,又被人家打成现在这个样子,你确定?” 白洁雪沉默了片晌,最终叹了口气,说道:“大哥,你有实力,那我也就不瞒你了,他老婆就是现在双斧帮老大的女人。” “双斧帮是新宿这块,势力最大的组织之一,领头的安重山也是夏国人,心狠手辣,坦白讲,在新宿这块地盘上,几乎没有人惹的起他们。” 听到最后一句话,常小鱼满意的点了点头。 “没人惹得起就对了,打的就是露头椽子!”尔后凝声道:“回去后,你约一个比较高档一点的酒店,让明天新宿所有帮派老大全部到场,办法和借口,你自己想。” 白洁雪秀眉微蹙,有些难为道:“柳叶组势单力薄,恐怕……” “你一个老大,怎么在低下头的那一刻,连带着智商都降低了?我只给你提供战略方向,至于战术布置,你自己来。” “比如,你说邀请他们,有好事相商,或者编一个比较有利益的地盘,与众人探讨如何瓜分,甚至你说要告老还乡,打算将柳叶组所有地盘便宜卖给新宿其他帮派,总之你记住,核心观点就是让他们得利,让他们觉得有利可图,他们自然像是闻到蚯蚓气味的鱼儿,肯定咬钩。” “把他们全部安排在同一个酒店,到那时候,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会亲自出头。” 有一说一,常小鱼这个计划,放在别人身上,恐怕敢执行的人可不多。 因为常小鱼明天一旦不去,那么柳叶组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死的惨不忍睹,但白洁雪看着那张英俊坚毅的古铜色脸庞,眼神坚毅的像个为爱离家出走的少女,鬼使神差的点了点头。 “去吧。” 出了制片厂,常小鱼带着荀志上了跑车,一溜烟的开到了般若道场。 道场内早已焕然一新,地板重新铺了一遍,墙壁洗的非常干净,道场内部没有一丝血腥的气味。 人群中,洪继强率先看见了常小鱼,先一步跑过来,“大哥,您真了不起,当真是一夜之间搞定了影喰众,太牛了!太牛了!” “阿强,003回来了吗?” “回来了,还带着石城袁丁,他们在办公室等你呢。” “办公室在哪?” “我带您去!” 原来这座老旧的六层大厦,第四层是道场,第五层是会议室,第六层是专属于藤田太久保的私人办公室,这一整层也打造出了健身房,ktv,甚至还有专门幽会秘书的隐私房间。 来到办公室门前,阿强自动退回,常小鱼一把推开了房门。 房间内,三人坐在地上,一言不发。 003百无聊赖的刷着手机,石城靠着墙角,双手放在膝盖上,袁丁则是蜷缩成一团,双手捂着肚子,显然饿的受不了了。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003唰的一下站直了身子,“常爷!” 石城虽说有些踉跄,但也硬撑着站了起来,唯有袁丁,几乎虚弱的动弹不了了。 两个人的嘴唇,都起了一层白皮,干裂出很多纹路,脸颊也白的没有了一丝血色,跟个纸人似的。 一天一夜没吃东西,本就滴水未进,还从小田村一路跑步到般若道场,袁丁没死在半路都算体力旺盛。 常小鱼朝着饮水机努努嘴,003这就借了两杯温水,递给袁丁石城。 “谢谢常爷!”两人同时说道。 “谢我干什么?水是我接的吗?”常小鱼坐在办公桌后边的摇椅上,冷冷的说。 两人一愣,“谢谢003大哥。” 003挠头道:“呃,我……我还有点事,先去道场了。” 003识趣的离开,并顺手关上了房门。 袁丁和石城低着头,一言不发,他们知道接下来要迎接狂风暴雨了。 但片刻后,他们却意外的抬起眼眸,悄悄的看了一眼常小鱼,他并没有大吼大叫,而是双手十指交叉在一起,凝声问道:“昨天晚上都干什么了,讲一讲。” “石城,你先讲,讲的详细一点。” 石城愣了一下,说道:“我们回酒店的路上,袁丁说歌舞伎町里的小姑娘真好,真有礼貌,那腰细的跟狗鞭似的,胸前就像揣着俩炸弹,简直是魔鬼,说想去看看。” “我说别去了吧,他说想去……” 石城的描述非常直白,平铺直叙,末了才知道,他没去,只是站在歌舞伎町外边等候着袁丁。 常小鱼道:“行了,你坐沙发上歇会,桌子上有水果,自己拿着吃。” “来,老袁,给我讲讲你进了歌舞伎町之后的内容。” 袁丁舔舔还略有些干的嘴唇,小声呢喃道:“常爷,我错了。” “我让你讲讲嫖妓的过程!” 啪! 常小鱼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讲!给我讲的详细点!” 袁丁一脸难堪的样子,小声呢喃道:“我进去之后,她就端起清酒劝我喝……” “然后给我跳舞,她穿着和服,拉着那个小扇子,跳的可风骚了,时不时地故意掀开裙子,半漏不漏的。” “我一偷看,她就躲在扇子后边偷笑,然后一边给我跳舞,一边灌我酒。” “然后……她就骑在我的大腿上蹭我……”越往后,袁丁是越不好意思,“常爷,我错了,我以后不再犯了。” 常小鱼依旧面容冷峻道:“我现在是让你认错的吗?” “继续讲!” 袁丁硬着头皮说道:“她就蹭啊蹭,一边蹭,一边倒在我的怀里,用倒挂金钩的方式,往我嘴里倒酒,那酒从我嘴边洒出去,落在她的脸上,又滑进她的嘴里,她伸着舌头从我的胸膛舔上去,一路舔到下巴,把所有酒渍都舔干净了……” “然后……常爷,我讲不下去了。”袁丁此刻已经涨红了脸,羞愧不已。 “讲!”常小鱼继续吼道:“我倒要看看嫖娼有多大的魔力,今天你但凡少讲一句话,这事就过不去!” “她……她就是抱着我的头,把我的脸贴在她的胸上边,好大好软,然后又往自己白皙的脖子上倒酒,那酒顺着她长长的,像是天鹅一样的脖子流下来,流进我的嘴里。” “然后,她再让我从她的胸上,顺着酒渍往上舔,一直舔到她的下巴。” “再然后,是大腿……” “再然后,就……” “哎,常爷,我真的错了。” 越往后的画面越羞耻,袁丁实在讲不下去了,常小鱼却依旧面不改色道:“讲不完,你就永远不能吃饭。” “讲!” 在我脑子里,你知道你有多惨吗? 袁丁厚着脸皮道:“然后就是她跪在小桌子上,掀开裙子,两条大腿并拢,往大腿缝隙里边倒酒,我就跪在她膝盖边上,仰着头,顺着她的大腿喝酒。” “她再让我顺着酒渍舔上去,我舔着,她笑着,最后……” “最后她脱了内裤,搭在我头上,还把脚趾在我脸颊面前晃来晃去,问我香不香,她的脚趾上涂的有红色的指甲油,她的脚又白又嫩,确实很香。” “就在我准备扑上去的时候,她又笑嘻嘻的推开了我,然后伴随着音乐在我面前跳舞,这一次的舞蹈非常勾引人,她还示意我跟着她的节拍,一起拍手,一起跳,最后就是……” 常小鱼冷笑道:“头上顶着一个娼妓的内裤跳舞,很好玩吗?” 啪! 忽地,一本杂志飞了过去,正中袁丁的脸颊,不是很疼,但扑面而来的打击感,吓的他往后一趔趄,蹲坐在了地上。 “要是换做别人,我早一刀砍了!” “来东瀛之前,我特意交待,甚至是三令五申,这一次有任务,有任务,有任务!” “在夏国,我不惧他斗笠半分,毕竟有我魔门三十万兄弟,不客气的讲,在夏国南半部,我常小鱼可以横着走,北半部最强的五岳山会也刚刚被离间,正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好时机。” “只要我们干掉了斗笠,抢回第八尸王,再回到夏国就是想办法拆散五岳山会,甚至是统一夏国所有地下势力都有可能,但在眼前这个节骨眼上,我挑选的三万精锐还没到来之前,我不允许任何人节外生枝!” 袁丁凝声道:“常爷,我知道您生气,我也知道您是为我好,如果换做别人,但凡有任何涉险的可能,都会卖掉自己的小弟,您不会,我不知道您为了我们而遭遇了什么,但我懂常爷的心情。” “常爷,你打我吧,骂我吧,我老袁都认。” 这两句话说出口之后,显然打消了常小鱼不少的怒气。 严格来讲,袁丁跟随常小鱼的时间最长,从丞相路上那一家名为【心诚则灵】的神像店开始,老袁就整日东奔西走去外边收尸了,他本来就黑,几年下来晒的就更黑了。 他负责对外收尸,常小鱼负责店铺运转,遇上比较刁钻的墓穴,两人更会一起携手盗墓。 后来发现,盗墓寻尸,比收尸赚的更多,几乎算是零成本的投入,这才有了石城的加入,每次扛尸的都是石城。 一路走来,袁丁几乎见证了常小鱼的所有高光时刻,此刻的常爷,已经不是丞相路上那一片洗脚店里,唯一开神像店的小店主了。 他是魔门的龙头,起始议会的实际话事人,麾下几十万之众,做事当然不能再像以前那般儿戏。 “起来吧。” 常小鱼道:“老袁,你知道的,高处不胜寒,我爬的越高,就越没有朋友。” “这一路走来,越来越多的人都加入了我们这个大团体,无数人的命运系于我手,有些时候,我也想感性,可我知道,我不能。” “我必须要让自己冷血,我时刻告诉自己,我肩负着多少人的命运,我必须要为他们攫取最大的利益。” 袁丁重重点头,“常爷,我知道,我懂的,自古以来,所有的皇帝到最后都会成为孤家寡人,您之所以对我发脾气,是因为您还当我是好兄弟,就像一起进入秦皇宫的那帮沛县兄弟。” 这句话说出口,常小鱼深深的吸了口气,缓缓的呼了出来,脸上也浮现出了久违的笑意,“是啊,我不想走到最后,没有一个朋友。” “我想站在一个很高的位置,我想帮助数不尽的穷人,可我也不想走到最后只剩下我一个。” “老袁,我们是兄弟,不管贫穷还是富贵,我们永远是最佳的搭档,对吧。” 袁丁再次点头,鼻腔里发出了古怪的呜咽声音,抬起头上,眼里早已涌出了泪花。 男人之间的交心,胜得过世间一切。 “常爷,对不起……”袁丁泪崩了,哭的稀里哗啦,“我是个废物,我没本事,没有率领军士的能力,也没有运筹帷幄的本事,我只会拖常爷后腿,常爷还依然拿我当兄弟,呜呜……” 常小鱼绕出办公桌,来到袁丁面前搀扶起他,“话不能这么说,每个人都有自己使命。” “不,常爷,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喜伯,龙震,金铃,黑瞳,都是魔门里的元老,都是有本事的人,我和石城对比他们就是废物,您想给我一个职务,可您不能那么做,因为即便您强行给我一个头领的位置,也没人服我,更无法服众。” “我知道,我太知道了,这一次来东瀛,就是常爷给我机会,给石城机会,给我们最开始的好兄弟一个天大的机会,就是要带我们刷战功,日后一统东瀛,让我和石城也成为万众敬仰的人物,您的心思我全都知道。” “可我……呜呜呜……常爷,我太没出息了……” 常小鱼略有些惊讶的看着袁丁,他没想到,袁丁还真是什么都明白。 袁丁痛哭流涕道:“我和石城算个屁啊,养尸比不上魔族兄弟,打架也不如他们狠,起始议会里也轮不到我们发号施令,常爷来东瀛,有数不尽的高手可以带,可您谁都没带,就带我们两个来。” “这说明什么?这就是要扶我们两个起来,要给我们地位啊,呜呜呜……常爷,我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常爷,我一直都知道,您没有变过,您还是那个血气方刚,忠义千秋的常爷,您即便爬到今天这个高度,也没忘了我和石城,可我们……不,石城听话,唯独我,我……就是一滩烂泥,常爷,对不起,呜呜呜……” 石城在一旁嘴巴都成了o型,他才知道常小鱼带他们两个来东瀛,背后还有这么深的考量。 良久,常小鱼轻声安慰道:“兄弟,先起来。” “我现在有一个计划,你看看如何?” 坐在沙发上,袁丁用衣袖摸着眼泪,轻轻的点头。 常小鱼大大咧咧的坐在茶几上,点燃一支烟,说道:“一会儿,我安排你们两个回去。” “石城回去后,自然有人对接,到时候会有人改造你的身体,此番改造之后,你就是真正的战神。” 石城兴奋道:“哪种?” “战神还分哪种吗?无敌的那种。”常小鱼笑道。 “好呀!”石城重重点头。 “至于你,老袁,我派给你一小支精兵,你且先行前往东南亚,因为据我调查,剩下的三个尸王一直找不到,并且查不出太多的消息,很大可能它们压根没在国内。” 游红鲤不断的利用玄生科技里的高端技术调查,除了查出第八尸王大明将军在东瀛之外,还有两个不知下落。 所以目前探索范围已经扩展到了全球,可谓不惜一切代价,找齐九大尸王,前往昆仑山里开启地气封印。 “东南亚那块,咱们暂时没什么仇家,老袁你带一小支精兵,不用抢地盘,我会给你拨过去充足的经费,你就调查,走遍东南亚大大小小所有国家,调查清楚所有势力范围,并将其详细记录,如果有九大尸王的线索,那就更好了。” 当年东瀛准备侵略夏国之前,也曾派人秘密勘探夏国,并绘制地图,常小鱼就是打算将袁丁派过去,日后也能在东南亚成为威震一方的人物。 袁丁重重点头,“好,我一定不会辜负常爷重托!” “去吧,东南亚,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等我收拾完斗笠,整合了东瀛的地盘,届时就前往东南亚与你汇合。” “楼下有家寿司店不错,你俩去吃点吧,回国的事宜我帮你们安排。” …… 办公室里,只剩下常小鱼一人之后,他拨通了游红鲤的电话。 刚一接通,游红鲤便调笑道:“终于是忍不住,给我打电话了?” 常小鱼愣道:“这有什么忍不住的。” “呵呵,还嘴硬,在科技面前,一切谎言都将无所遁形,自从我们分别后,你想我了57次,最长的一次大概持续了九分钟,最短的一次是七秒,每一次都有详细时间。” 常小鱼惊道:“不是,这,你,你在说什么?” “你不是让003把芯片装进你的胳膊里,让我帮你传输东瀛语言吗?呵呵,现在我可拥有创世神系统最高权限,嗯……我可以随时知晓你的精神状态,以及脑神经波动,另外不妨告诉你,你脑中臆想过的画面,我这里都能看到喔。” 此言一出,常小鱼的脸颊唰的一下,几乎红到了脖根,几乎红的要渗血! 游红鲤娇笑道:“虽然我看不到,但我打赌,你的脸一定比大虾还红。” “没想到名震天下的常爷,看起来那么正派的常爷,在脑子里竟然如此玩弄我,我在你的大脑里可真惨呀,那些蹂躏我折磨我的画面,我可是都看到了喔。” “只不过嘛,你的想象力不够丰富,你把我的身体幻想的还不够白,某些器官呢,臆想的不够精准,要不找个时间,让你好好研究研究,下次再臆想的时候,画面就更精准啦。” 常小鱼蓦地爆吼道:“我命令你,立马关了与我脑神经的连接,从今天起,创世神最高系统权限只在我这里,任何人不准调查窥探我脑中所想!” “嘻嘻,恼羞成怒了吧?是不是自己想起那些内容了?” “常爷,你好骚喔!” 常小鱼牙齿咬的咯嘣响,但现在两人相距千里,也不能拿她怎么办,不过常小鱼聪明就聪明在可以随机应变。 “好,不关是吧,等我回到橡树古城,我要调取创世神里所有的记录,我要看看你脑子里整天都想点什么。” “不行!”游红鲤蓦地涨红了脸,呼吸的频率也急促了起来,“坚决不行!” “你说不行就不行?我是玄生科技的老大!我说了算。” 游红鲤白皙的脖颈都连带着一起红了,甚至心跳加速的声音连她自己都听到了,常小鱼听觉那么超常的人,岂能听不到这个细节? 此刻常小鱼得意笑道:“怕不是,那个高高在上,一脸不食人间烟火的女副总裁,也早就把我常小鱼蹂躏的不像话了吧?” “那……那我现在就断了你的连接,但你以后不能看我的脑神经记录!” “成交!” 与人做事就是这样,得跟迅哥学学折中的思维,常小鱼让她断掉自己与创世神的连接,她不允,那么常小鱼提出日后查看她的脑神经记录,游红鲤自然就愿意退一步,断开常小鱼的脑神经连接了。 “别闹了,给你打电话是有正经事。” “我让石城送回去了,这是我最好的兄弟,你组一个团队,对他进行一下改造。” 此刻游红鲤脸上的红晕还未彻底褪去,就连说话时都有些底气不足,“嗯……你想怎么改?” “我要一个战神,至于更改细节,你看着来。” “嗯……”游红鲤回答的声音很小,声若猫叫。 常小鱼调侃道:“行啦,别害羞了,食色性也,人类社会很多事情都是被欲望推着进步的,食欲,性欲,探索欲,再说了,男欢女爱这很正常。” “在鬼洞里,你搂我的那一刻,我就感知到了你的心跳加速,我就知道了你的心意,可那会儿……我没有多说什么,是因为当时我已经决定要来东瀛了,我不想把这层窗户纸戳破,因为我还需要你坐镇橡树古城。” “既然我们不能待在一起,那窗户纸挑明的话,对于你我反而是一种折磨,对吧?” 游红鲤轻轻的点了点头,“怪不得总裁如此喜欢你,你的战略格局永远那么广阔,是我眼界窄了,我……我不该……挑明的。” 常小鱼何尝不知她的想法呢?这次打电话,她忽然挑出了这个话题,其实就是变向的表达心中的爱意,毕竟短暂的分别,让游红鲤的思念达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浓度,可她是一个懂事的女人,她不会直白的打电话,然后在电话里叽叽歪歪你侬我侬,那显然是很幼稚的想法。 常小鱼安慰道:“我懂你的心意,想必你也知晓我的想法,等我从东瀛回去,第一时间找你。” “到时候,咱俩需要进行一次情报对账。” 游红鲤愣道:“什么情报对账?” “就是在玄生大殿的超级屏幕前,看看你脑子里都怎么幻想过我,我脑子里都怎么幻想过你,找找相同点,再找找不同点,然后咱俩把这些画面复刻一下,严格来讲,是互相蹂躏。” 唰的一下,肉眼可见的,游红鲤白皙的脸颊几乎瞬间红到脖根。 听着电话那头几乎发颤的呼吸声,常小鱼眯眯眼,调侃道: “南天小常爷,是不是比你想象中的还骚?” “哈哈哈哈……” 铁狼团 午夜十二点。 办公桌后,常小鱼单手夹着烟,另一手捏着一份报告,仔细的查看着。 白洁雪的工作能力很值得肯定,这份新宿所有夏国势力的分布表格,准时送到了常小鱼的办公桌前。 两个小时后,啪的一声,常小鱼将手中报告扔到了桌子上。 “003!” “到!” 办公室外,003推开了房门,“常爷,有什么吩咐?” “明天一整天的时间,将赤魂所有核心迁移过来,5楼一整层留给你们,晚上,你跟我一起赴宴。” “行了,我睡会儿,你也去休息吧。” “常爷。”003从兜里掏出一个木盒子,“刚才美子姑娘来了,送来了三阴丸,本来她想亲手给你,但我说你在忙,她这会在外边等着呢。” 看着那木盒子,常小鱼即便双眼有些打颤,仍然收起装进兜里,“我去看看。”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常小鱼往远处瞥了一眼。 走廊外,瓷砖倒映着星辰的余晖,船山美子倚在办公室外的白墙边,纤长的食指正卷动着栗色发梢,提臀牛仔裤勾勒出饱满的蜜桃弧线,樱粉色针织衫裹着起伏的呼吸,领口蝴蝶结缎带垂落在锁骨凹陷处,窗柩投入的月光恰好停在胸口的蕾丝刺绣上。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怔住了,他抬起的手悬在了半空,到了嘴边的话也强行忍住了,似乎他不想打断这般寂静,只想远观如同月光般圣洁的女孩。 秒针在腕表里跳了几下,船山美子又一次划亮手机屏幕时,走廊里飘来柑橘洗发水的甜香,远处楼梯间里传来拖把与地胶摩擦的吱呀声,瓷砖倒影里骤然跃入晃动的黑影,垂落的发丝扫过透粉的耳垂,她咬着下唇把手机塞进了牛仔后袋,不经意的抬起头,朝着办公室的方向看来。 “小鱼君!” 那张白皙的面颊,玉脂透光,映照着窗台前的月光,仿若月华凝作芙蓉面,尔后这朵芙蓉以最快的瞬间盛放,她笑着跑向了常小鱼。 “小鱼君,三阴丸你收到了吗?”到了常小鱼跟前,船山美子微微仰头,一脸期待的看着常小鱼。 从兜里掏出木盒子,常小鱼道:“收到了,很感谢你。” 船山美子从挎包里又取出了一个木盒子,“小鱼君,这里还有两颗六阴丸,留着你以后用吧。” “啊?你还……真做了。” 船山美子的小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就是按照小鱼君说的办法制作的,以后小鱼君就不怕那些邪术啦。” “小鱼君,你干嘛一直盯着我呀……”两人对视片刻,船山美子忽地低下头,脸颊有些红,两根食指的尖尖再一次轻轻的触碰着。 常小鱼如梦初醒,“你是不是等很久了?” “也没多久啦。” “明天我去参加本地帮派的一个集会,到时候你跟着我一起去吧。” “好耶!小鱼酱最好啦!” 常小鱼道:“十五日太久,十日之内,拿下新宿所有势力,我迫不及待想要寻找灰狼咎了。” “小鱼君,干巴得!” …… 翌日,中午时分,白洁雪来到了新宿银座6楼,敲开了常小鱼的办公室房门。 “进。” 白洁雪推开门,恭敬的说道:“大哥,所有人我都已经通知到位了,今晚八点,在青雅居山庄,这是新宿最上档次的五星级酒店,所有食宿都有柳叶组承担。” “你怎么说的?” 白洁雪道:“我说,我打算将柳叶组的所有地盘,低价卖给他们,价位远低于市场价,然后我打算回国。” 常小鱼点点头,“很好,那就顺着你这个说法,今晚上会一会他们。” “都有多少家势力到场?” 白洁雪道:“按照我给您提供的表格,八大势力全部都来,另外还有几乎上百家小势力,这次参会人员估计要超百人。” 因为提前看过新宿的势力分布了,白洁雪提供的表格非常详细,大到上千人的帮派,小到几十人的组织,全部都记录在案,这一次是老虎苍蝇一起喊。 常小鱼起身,冷声道:“一个小小的新宿,竟能有上百个组织,凝聚力何在?战斗力何在?一盘散沙,何时能打出新宿?” “就这,还只是夏国势力,如果再算上本地的帮派,以及其他国家的小帮派,简直就是世界上最混乱的地方。” “还有,双斧帮在本地的势力如何?” 听到双斧帮,白洁雪下意识想起了荀志,她连忙回道:“算是前三了,成员将近千人,都是狠角色。” “你跟双斧帮交情如何?” 白洁雪微微摇头,“基本没什么交情,他们老大安重山看不上柳叶组。” “新宿这块地盘上,谁跟双斧帮存在仇怨?” 思索片刻,白洁雪道:“铁狼团,这也是夏国人的帮派,麾下小弟也有上千人,两帮谁都不服谁,经常发生械斗,不过现在他们学聪明了,不打架了。” 常小鱼冷笑道:“是不是他们本想争夺更大的帮派,结果却发现,越打地盘越小?” “大哥,您怎么知道?”白洁雪有些惊诧的看着常小鱼。 “一帮各自为战,鼠目寸光的家伙,不知道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这地方就是最原始的丛林,哪个动物受伤了,其他动物不会怜悯和救助,只会落井下石,趁机咬一口,沾点便宜。” “对!”白洁雪重重点头,“就是这个原因,所以现在新宿的帮派可谓鱼龙混杂,大大小小的组织数不胜数,反而又形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每个人都守着一块地盘,自己打不出去,别人也攻不进来。” 常小鱼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和香烟,起身道:“你现在跟我一起,去一趟铁狼团,找找他们老大。” “好!”白洁雪不再询问,而是无条件的听从常小鱼的命令。 上了雷克萨斯跑车,白洁雪指挥着道路,常小鱼开着车,不多时来到一栋老旧的电视台大楼。 大楼外,门口两边还站着两个穿着西装的小弟,常小鱼调侃道:“铁狼团,牌面这么大吗?” “大哥,据说这里以前是个小型的电台,可能是跟军方有一定关系,但是二战过后,东瀛本土不允许有军队,只能有自卫队,所以他们做事偷偷摸摸,这地方建造的非常坚固,而且很隐蔽,所以就被实力强劲的铁狼团占据了。” “真不错,我看上了。”常小鱼丝毫不掩饰心中所想。 到了门前,两个小弟拦住了车子,其中一人问道:“干什么的?” 白洁雪眯眼道:“我们是柳叶组的,来找姜老大,有要事相商。” 两个小弟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拿起传呼机,躲到一旁问了几句,回来后说道:“把车子停院里,下来接受搜身。” 停好车子之后,两人下了车,从电视台大楼里出来了两个保镖,仔细的搜查着两人的身子,常小鱼倒还好点,白洁雪被搜身时,明显没有被尊重。 那个男保镖用力的揉了她的胸,双手顺着她的肩膀抚摸到她的腰肢,还用力抓了抓她的屁股,甚至还将手伸进旗袍开叉的缝隙里,摸了一把大腿之间,确保内裤里不会藏凶器。 说是这么说,实际上就是故意揩油。 白洁雪咬牙道:“有必要这样吗?” 保镖不屑道:“这是规矩,谁来都要遵守。” “上去吧,3楼。” 这栋建筑比较老旧,没有电梯,只有楼栋中间的一座步行梯,两人上了步梯,白洁雪手指轻轻在眼角边擦拭了一下。 常小鱼轻声道:“心里不好受吧。” 没想到白洁雪却是莞尔一笑,眼里带着泪光,却又释怀道:“习惯了,这一路走来都是这样。” “大哥,你知道我为什么崇拜你,相信你吗?因为你说话从来直达本质,诚如您所言,女人没有向上社交的能力,尤其是实力不足时,我们想往上爬,只有靠身体。” “其实,何止向上爬,想要解决问题时,想要攫取利益时,甚至是想要解决纷争,女人的身体都免不了沦为牺牲品,就像那日在拉面馆里,倘若换做其他老大,肯定就让我晚上去找他了。” “这么多年来,我很少被人尊重,你知道的,一个混黑的女人,就如同一块被苍蝇哄臭的烂肉,在这个泥沼里,再洁身自好的女人也难免沾上泥污。” 常小鱼道:“当你功成名就时,所谓的来时路,就不再是黑历史,而是可歌可泣的勇气。” “大哥,我信你!” 说话不及的,两人来到了三楼,三楼的楼梯口也站着两个保镖,看见来人之后,便领着两人朝着尽头,姜景澜所在的办公室走去。 铛铛铛…… “进!”办公室内,姜景澜回道。 保镖推开房门,主动让开身子,两人进得屋内,就见古香古色的夏国古典专修风格,茶几,桌椅,墙壁上的纹路,展示柜里的藏品,皆是散发着浓郁的东方古典美。 在一张巨大的案台后,一个梳着发髻,身着唐装,约莫五十岁左右的男人,正手持毛笔,泼墨挥毫,写着曹操的《观沧海》。 旁边站着的秘书,一言不发紧紧盯着,直到最后一句话,幸甚至哉,歌以咏志写完,秘书第一时间拍手叫好,极尽可能的拍马屁。 “姜爷,您这一手好字,形神俱佳,别说放眼天下,就是纵观古今,都难以找到对手呀。”这女秘书不但拍马屁,甚至还故意捏着嗓子,纯纯夹子一个。 姜景澜虽然没直接笑出来,但是那上挑的嘴角比AK都难压,人就是这样,尤其是当领导的,人家能当上领导,岂能是泛泛之辈,一点本事都没有吗? 其实领导也知道对方在拍马屁,但架不住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好话就是好听。 所有的马屁形式,简化一下,都可以用一个公式套用——哥,你真猛,别人都是三秒钟,你竟然能达到三分钟!哥你真大,别人都是三公分,你竟然有七公分! 夸人者,不惧一切羞耻的狂舔。 被夸者,沉浸在美妙言语里自我意淫。 常小鱼也跟着笑道:“早闻姜爷一手丹青无人可比,所谓百闻不如一见,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听到这句话,姜景澜抬起头,第一次正视常小鱼。 “嗯,小家伙会说话,赏座,赐茶。” 最后这两个词,听的常小鱼差点暴起,一个铁狼团的老大,不过区区千余小弟,竟像是皇帝一般的派头。 茶台前,秘书忙前忙后的沏茶,坐在茶台内的姜景澜,一挥衣袖,朗声道:“你们柳叶组找我有什么事?” 白洁雪有些迟疑,常小鱼笑道:“咱们铁狼团乃是新宿数一数二的大帮派,我们这些小组织能有口饭吃,还都仰仗您的广袖善舞,才能将新宿这一块的秩序维持的恰到好处。” “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更何况姜爷这雷霆天恩呢?所以我们柳叶组今日拜见姜爷,是有一份大礼要送上!” 这几句话说的,着实让姜景澜爽到了,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常小鱼,尔后对白洁雪笑道:“你养的小白脸呀?口活挺不错。” 旁边茶里茶气的女秘书吭哧一声笑了。 姜景澜又哈哈笑道:“平时也给你舔的很舒服吧?”他一语双关,调侃了白洁雪的同时,又腌臜了常小鱼。 白洁雪有些尴尬,但也只能点点头跟着赔笑,不答一言。 尔后姜景澜摆手,示意秘书让开点身子,他指着靠墙的展示柜说道:“上边的古董,全部都是千百年来从夏国遗失的珍宝,流落东瀛之后被我拿在了手中。” “别看只是些瓶瓶罐罐,书法字画,但凡拿出来一个,都是不可估量的文物。” “我倒想问问这个小家伙,你所谓的大礼,是什么?”这句话里,姜景澜特意加重了大字的语气,显然带着几分揶揄。 潜台词就是在说,我姜景澜什么没见过?你一个毛头小子,说话没个把门的,动不动就大礼?来,我看看有多大。 常小鱼却并不生气,反而眯眼道:“姜爷手下铁狼团,威武霸气,有人有钱有地盘,倘若我们柳叶组拿出的东西比不过这些,那怎么能显示出我们的诚意呢?” 阴谋?阳谋! 姜景澜振声道:“那你说说看,究竟是什么大礼,好让我明白,你不是一条只会舔女人屁股的白脸狗。” 此刻,常小鱼起身,从兜里掏出香烟,自顾自的点了一支,深深的抽了一口,所有人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见他始终没有说话的打算,姜景澜略微有些怒道:“哑巴了?” 在展示柜前大概转了半圈,扫视过全部古董之后,常小鱼蓦地转身,一股力压全场的气势,不由自主的散发而来。 “容我问一句,铁狼团这么厉害,为何打不进新宿北区?” 因为提前看过新宿帮派的分布,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铁狼团占据的是东部,比较靠海,而双斧帮则占据着北部,这么多年下来,早已根深蒂固,很难撼动对方。 屋子里的气氛逐渐有些不对了,姜景澜微微歪头,脖子里边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你什么意思?” 常小鱼又慢条斯理的抽了一口烟,反而让姜景澜整的一头雾水,就这么直勾勾的盯着他。 “我问你话呢!” “夏国有句古话,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我在寻找你这屋子里最值钱的东西,但很可惜,看了一圈,并没有。” “你给我打什么哑谜!”姜景澜刷的一下站起了身子。 常小鱼却缓步来到茶台前,端起秘书给自己倒好的茶叶水,唰的一下泼在了茶台上。 这冒犯的举动,着实引怒了姜景澜,他正要发火,却见常小鱼用茶勺拨弄着水渍,仅仅挥动了几下手臂,便在桌子上绘制出了一个简易版的新宿地图。 尔后,用茶勺重重点在东部区域,“你铁狼团占据新宿最为繁华的地方,至少三成,在新宿上百个帮派里边,可谓实力强劲,有人有钱有地盘,就连我们目前所处的位置,都有可能是废弃的军事设施。” “论财力,你比双斧帮强的不是一星半点,可这么多年来,他就当着你的面做大做强,你不眼红吗?你不眼馋吗?难道你从来没想过,整合整个新宿,成为这里唯一的老大吗?” 这话,显然震住了姜景澜。 常小鱼熄灭烟头,凝声道:“今天我要送你的一份大礼,就是双斧帮,安重山的人头!” “什么?”姜景澜诧异道:“你有实力杀死安重山?” 常小鱼嗤笑道:“他是大罗金仙?还是硅基生物?你我中枪会死,他中枪就不会死了?” 第一次,姜景澜放下了所有的傲慢,凝重的盯着常小鱼的双眼,他才明白,这个小白脸可不是个花瓶,他身上流露出的气质,根本不像是一个小弟,更像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帝王,那双眼眸里,尽是对着天下的俯视。 看似谦逊的他,浑身上下却流淌着一个字——傲! 这股傲气,终于被姜景澜发现了,良久后,他微微点头,“大话谁都会讲,说说你的计划,以及为什么要跟双斧帮过不去的原因。” 姜景澜能混成老大,肯定不是无脑之人,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柳叶组闲的没事愿意豁出去跟双斧帮拼命吗?显然有内因。 常小鱼道:“我有一个朋友,许多年前来了新宿,要找他老婆,从此一去不复返。” “直到这几天我来了新宿,才找到他,而他早已被人打成了智障。” “这个人,本地的帮派应该都不陌生,常年流落新宿街头,邋里邋遢,嘴角流着口水。” 秘书恍然道:“我知道这个人,都叫他狗子是吧!” 姜景澜斜视一眼秘书,不悦道:“轮得到你说话吗?” 秘书迅速低头,涨红了脸,连大气都不敢喘。 “继续。” 常小鱼摊开一只手,“你先说你知不知道这个人。” 姜景澜面上没变化,但心里早已掀起了惊涛骇浪,狗子这个人,他怎么会不知道呢!当时他来到新宿,印了传单,传单上有他老婆的名字和照片。 尔后整个新宿都知道了,双斧帮的老大安重山占据了他老婆,在他上门讨要的时候被打烂了头,后续更是其他的帮派力保,才算保下狗子的命。 当然其他帮派也不是出于善良或者好心,他们必须让狗子活着,狗子活一天,就能臭他安重山一天。 “知道。”当这两个字从姜景澜嘴里吐出来的那一刻,别说常小鱼了,就连白洁雪都看出来了,主动权已经握在了常小鱼手中,他此刻成为了这间屋子里最大的人。 “知道就好说了,老婆被人抢,还被人打成智障,这口气我不知道谁能忍,但我肯定忍不了,我要为我最好的兄弟讨回公道。” “所以,你们柳叶组邀请所有帮派,是打算在聚会的时候公然刺杀吗?”姜景澜冷笑道。 常小鱼摇摇手指,“什么时代了,还做这么幼稚的事情,这种事能公开干吗?” “人我死,仗我打,到最后铁狼团只需要抢占双斧帮的地盘即可,事成之后,我要一半!” 一直不说话的白洁雪,此刻才小声说道:“姜爷,也正是因为这个计划,会导致我们柳叶组后续无法混下去,所有人都会对我们开战,所以我才通知各位,打算贱卖柳叶组的资产,准备回国。” 这一切都对上之后,姜景澜长长的哦了一声,“我就说,你一个小小的柳叶组,怎么突然间要组织所有帮派,还要贱卖地盘,敢情这小子要找双斧帮报仇啊。” “小子,你有几分把握杀死安重山?” 常小鱼道:“今晚上的聚会,因为各方老大都会到场,所以安保会非常严格,手枪肯定没法带进去,在会上动手也不妥当,所以会议上我们该怎么聊就怎么聊,会议主题就是瓜分柳叶组的地盘。等到开完会,在安重山回去的路上,设下埋伏,一击必杀!” “原来你们柳叶组,早就想好这一套怎么玩了,组织会议,当场贱卖地盘,会后截杀安重山,到那时别人就算想攻打你们柳叶组,也找不到一块柳叶组的地盘,而你们两个,早就远走高飞,去太平洋上买个小岛,过二人世界了,是吧?” 常小鱼眯眼道:“不然就说了,姜爷能走到今天,绝对有实力一统新宿,现在机会来了。” “可我如何相信你的话呢?”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此刻,就在门外,我的兄弟应该到了,你派个小弟,把那个狗子接上来,自己看。” 姜景澜一愣,迅速起身朝着窗外看去,当看见一辆黑色丰田汽车,以及旁边站着的两个男人时,他彻底惊呆了。 眼前这个小子,做事简直滴水不漏,自己心中所想的每一步,都被他猜了个精准。 很快,荀志被带进了姜景澜的办公室。 看着穿着打扮虽然干净,但嘴角依然明晃晃,稍有不注意就往外流口水的荀志,姜景澜蓦地想起了许多年前,在街头上看到的那一幕。 对,就是眼前这个男子,错不了,也假不了。 “狗子?你想不想抢回你老婆?”姜景澜笑眯眯的看向他。 荀志有些害怕的躲在常小鱼身后,“大,大,大,大哥,别,别打我。” “哈哈哈,我不打你,我就是想问问你,想不想要老婆?”随后,一巴掌拍到秘书的屁股上,“去,把狗子拉过来。” 秘书绕到常小鱼身后,拉着狗子来到姜景澜面前,“狗子,想要老婆吗?” “大大哥别打我……”狗子眼神躲躲闪闪,始终不敢与姜景澜对视。 常小鱼摊手道:“你看见了,我的兄弟被他安重山打成这样,还霸占了他的老婆,这事能忍吗?” “还是那句话,人我死,仗我打,炮灰我来出,地盘你来占,但是占据的地盘,你我一人一半!” 啪! 姜景澜一巴掌拍到秘书的屁股上,极其之脆,极其之响,“太对了,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年轻人,有野心,有计划,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等着看你的表演!” “走。”常小鱼连声招呼都没打,就这么直接带着人离开了。 看着大门外离去的众人,站在窗户边上的姜景澜咬牙道:“这个人,很傲,我不喜欢。” 秘书小声说:“姜爷,他比不了您,他……”话都没说完,姜景澜蓦地伸手抓在了秘书的头顶上,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摁着她跪在了自己身前,“是不是没东西占着你这张嘴,你就忍不住说话?这场面轮得到你说话吗?” “我现在火气很大!” 回去的路上,003打着方向盘,问道:“常爷,怎么样了?” “一切都在计划中,我让你做的事呢?” 003重重点头,“都搞定了,来之前我特意拉着狗子去了一趟北区,在双斧帮门前转悠了一大圈,几乎让双斧帮无数的小弟都看见了狗子,然后我还指着他们骂了一句。” “然后他们就派车追我,一路追到这,见我们进了那栋电视台大楼,就灰溜溜的走了,毕竟铁狼团的总部,他们没胆量进来,这件事双斧帮的老大肯定知道,要不然他们不可能一直死咬着我不放。” “但是,他们都知道,狗子现在是铁狼团罩着的。” “只要咱们打起为狗子复仇这面旗帜,干掉安重山,嫁祸姜景澜,日后双斧帮将会对铁狼团展开无尽的报复!” 听到这些话,白洁雪的双眸中蓦地震颤了起来,她满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常小鱼,“大哥,你……你……” 她兴奋的脸颊都红了,“我在新宿十几年,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人,大哥,我就知道,那天我产生了想跟你跟到底的冲动,是不会错的!” “起初我还以为,你要跟姜爷商量着一人一半地盘,我还觉得你幼稚了,他根本不会给你平分的,敢情你真正做的局,就是今天来拜访这一趟,我服了,大哥!” 常小鱼道:“把你的卡比龙香烟给我点一支,我的抽完了。” 接过香烟,常小鱼深深的吸了一口,凝声道:“跟这种人谈,有什么好谈的?他巴不得我们全都死了,好处全都归他,想跟他合作?门都没有,我今天来铁狼团总部,说出前边那些话,就是为引荀志出场。” “荀志出场,进了铁狼团总部,就是故意给双斧帮的眼线去看。” “接下来,我将干掉安重山,让他们狗咬狗。” “知道我为什么建议你卖地盘吗?”常小鱼侧头,瞥了白洁雪一眼。 白洁雪摇头,但脸上挂满了求知的欲望。 “因为接下来这番大混战,几乎所有帮派都难以独善其身,现在你把地盘卖了,保留麾下小弟的力量,等他们打烂了,杀干净了,你再出去收场。” “这叫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得。” “大哥,我真的……好庆幸这辈子能遇上你!”白洁雪看向常小鱼的眼神都快拉丝了,甚至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微微颤动的白皙脖颈无时不刻的诉说着她满腔的爱慕。 “回去吧,今晚我将率领赤魂登场,届时你的资产该卖就卖,要多便宜就多便宜,你记住,今晚赚的钱全部都是白赚,因为日后他们虚弱之际,你将重新抢回这些地盘。” …… 银座6楼,办公室里,003汇报道:“常爷,您那辆雷克萨斯超跑,小弟已经开回来了,要洗一下吗?” “不用了,今晚上,你,美子,荀志,咱们四个一起去,开一辆大点的车。” “另外,派人给安重山送去一封信,核心思想是——把你老婆交出来,这事就算了,如果不交,铁狼团与你不共戴天,按照这个指导思想写,具体内容你交给创世神系统就行了。” 003道:“常爷,那安重山万一要是跟姜景澜进行对账呢?” 常小鱼往后伸展了一下身子,双腿翘在了办公桌上,笑道:“今天双斧帮的小弟,眼睁睁看着荀志进了铁狼团总部,他安重山还有心思跟铁狼团对账?” “我懂了,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今天我带着荀志玩这一出,安重山已经默认铁狼团打算利用荀志来搞事了,对吧?” “对,即便安重山感觉到这封信是假的,他也如坐针毡,因为荀志已经被我找到且保护了起来,他很清楚背后有人利用荀志来搞事,我就看他战略定力如何,如果他先狗急跳墙,那就更好了。” 003品了半天才回过来味,“常爷,看似您这一套玩的是阴谋,其实绕到最后还是阳谋,就是打着为荀志抢回老婆的旗号,搅动新宿整个势力,妙,实在是妙!” “去吧,点一批赤魂精锐做好准备,我,睡会儿。” 赤魂军三百勇士 夜晚,新宿街头,一辆黑色全尺寸SUV,从银座地下车库驶出,从车顶天窗看去,本就漆黑的天空中更添阴沉的乌云,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意弥漫着。 今晚整个新宿的帮派组织,几乎全员出动了,每个人都想得到柳叶组的地盘,尤其是‘低价’得到,有些实力弱小的帮派,即便不能占到便宜,也打算在这次新宿头目大会上刷个脸。 出现在不同地盘的豪车,同时朝着青雅居山庄酒店驶去,车上的每一个老大都各怀鬼胎,眼中满是欲望,看着车外的一切。 轰隆! 下雨了。 新宿东口的霓虹像是某种生物垂死的脉搏,每隔两秒便有一盏广告灯管在电流杂音里闪烁,‘歌舞伎町一番街’的红色汉字在雨幕中晕染成血痕般的笔触。 铁狼团的老大姜景澜,站在办公室窗前,正将打火机抛起又接住,刀刃形状的钛合金外壳宛如一把锋利的太刀,面前阴暗的玻璃上倒映着身后十几张阴鸷的面孔。 身后第一人,便是新宿本地帮派,六本木组第二代若头——佐竹。 “姜桑,您还在考虑什么?”佐竹凝声问道。 姜景澜看着窗外绵绵的细雨,额间不由得微微皱起,“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双斧帮也算耕耘十几年的大帮派了,他一个毛头小子,敢对他动手?” 佐竹向前一步,“姜桑,您多虑了,夏国的《六祖大师法宝坛经》里有一句古话,叫做风未动,旗未动,只是人心在动。” “您不必考虑别人的想法,只需想清楚自己的需求,倘若这次安重山真的会死于刺杀,不管是谁动的手,不管是出于什么动机,只要对铁狼团有利,便皆可为我所用,您说是吗?” 其实佐竹有些看不上姜景澜,用夏国话来讲,此人色厉胆薄,有勇无谋,但麾下小弟众多,包括六本木组也跟着铁狼团吃饭,所以很多时候不但要忍,还要想办法帮他扶正路线。 沉思许久,姜景澜还是点了点头,“有道理,可能是安稳日子过久了,暴风雨即将到来时,有些迟钝罢了,准备车辆,赴会!” …… 新田三丁目巷底的垃圾处理站飘来腐臭味,十几名小弟沉默地倚在锈迹斑斑的防火梯旁,青色烟雾从七星香烟的末端溢散,透过微雨,在紫色霓虹里凝成扭曲的鬼面,一名关东口音的中年人,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的凸起处,左脸刀疤随抽出的眼角持续震颤。 直到安重山的车辆缓缓驶来,刀疤脸才将右手从后腰中抽回,坐上了副驾驶,身后十几名黑衣小弟,上了后边车辆。 上车后,安重山道:“老高,你有几分把握杀死姓姜的?” 刀疤脸先是沉默几秒,尔后看着后视镜中略显紧张的安重山,以及旁边脸色有些煞白的俊俏少妇,轻声回道:“若是惜命,只有三成把握。” “若是不惜命呢?”安重山问道。 “十成!” “只要安老大发话,今晚他姓姜的不可能活着离开青雅居山庄。”刀疤脸振声道。 安重山望着车窗外顺着玻璃流淌的雨水,眼中没来由的闪现出一丝怨恨,“我跟他井水不犯河水,几年前,他就用那个人臭我,臭到现在我都没理他。” “但现在他蹬鼻子上脸,今天还给了我一封信,你看过了吧。” 安重山是说荀志被洗的干干净净,打扮的俊朗帅气,然后被人拉着前往双斧帮的地盘上大摇大摆走了一遭,可算是把安重山恶心到家了。 但碍于旁边夫人,安重山不想把话说的那么明,他不想让这个女人再听到任何有关那个男人的一丁点消息。 刀疤脸默默点头,“我看了,他姓姜的就是作死。” 旁边的女人,在听到‘那个人’这三字的时候,眼皮蓦地跳了一下,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攥住了,只是她表现的平静,依旧是一副端庄的模样。 “今晚,你等我命令,如若谈不拢,一定不要让姓姜的活着回去!” “明白!” …… 西区街头,红绿灯下,一个穿暗纹西装的年轻人第八次滑动手机屏幕,液晶蓝光映出他颈部浮世绘般若刺青的獠牙,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泛起十几道细长黑影,远处电子广告牌上正播放着过期十小时的台风警报,三越百货的3d全息艺伎忽然在电流声中裂成碎片。 一个穿着貂皮大衣的光头用鞋跟碾碎半截烟蒂,鞋底传出金属与水泥的刮擦声,很明显这个人的皮鞋是特制的,身后三个南亚面孔的杂役抱着纸箱经过,阴暗处瞬间响起十几把枪械解除保险栓的细微响动,惊得三个搬运工啪嗒一声丢掉手中的箱子,朝天举起了双手。 直到确定三人只是路过,众人喉咙深处凝结的杀意才随着唾液艰难咽下,其中一人冷声喝道:“滚蛋!” 三人抱起纸箱,几乎连滚带爬的跑开,不多时,从三人跑开的方向驶来一辆商务车,穿着特制皮鞋的光头男,在十几个小弟的簇拥下上了车,随即浩浩荡荡的车队朝着青雅居山庄驶去。 “丽哥,这次用得着这么大动干戈吗?”副驾驶上,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师爷,小声问着后边的光头男。 这光头男,正是黑骑社的老大——张丽丽。 张丽丽顺手摸了摸油亮光滑的脑顶,嘴里咕哝道:“你也知道,铁狼团好像要搞事了,几年前那个来新宿寻妻的男人,现在在铁狼团的庇护下,我估摸着今晚可能有人要借着柳叶组卖地盘这件事来搞一波大的。” “咱们黑骑社抢不抢地盘不说,至少咱不能出问题,要是有油水可捞,尽管捞一把。” “小心驶得万年船,总没错的。” …… 半路上,黑色的雷克萨斯全尺寸SUV里,常小鱼看了一眼手表,正开着车的003侧头看向副驾驶的荀志,“兄弟,过了今晚,就让你跟老婆团聚!” 荀志略微歪着头,双目无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坐在后排的船山美子倒是一脸兴奋的样子,时不时的朝着车外看去,“小鱼君,青雅居山庄在新宿很不错的,档次非常高,有室内温泉呢,到时候咱俩一起泡温泉好不好?” 常小鱼点点头,面无表情,“好。” 只有003看出了常小鱼心事重重的样子,他打着方向盘说道:“常爷不用多虑,赤魂军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都在计划中。” “按照时间,他们现在应该清点完毕了,常爷就等好消息吧!” 毕竟是一场大战,说一点都不担心那是假的,这一战打好了,赤魂军将完成蛇吞象的壮举,若是没打好,刚刚起步的赤魂军很可能会迎来灭顶之灾,柳叶组也会被彻底清算,届时白洁雪身为一个女人,会有什么下场,根本无法想象。 新宿这帮老油子们,就这么混了十几年,早就根深蒂固,早就各自为营,想在十五日之内攻下新宿,就必须要这么做,这便是——沉屙下猛药,乱世用重典。 常小鱼相信赤魂,相信这些有信仰,有凝聚力的战士,比那些利字当头蝇营狗苟的帮派组织强上一万倍。 千牧田村一战,赤魂早已证明了自己,接下来便是名扬新宿的时代了! 常小鱼朝车外看去,数不尽的电子屏幕扔在播放着各类广告,雨夜中的霓虹仿若被雨水稀释的血液,无不预示着这会是一个血流成河的夜晚。 与此同时,银座大厦后的一条深巷内,三百件漆黑雨衣同时泛起冷光,三百张骷髅面巾散发着凛冽杀气,大厦上方全息投影的樱花坠落时,三百把刀鞘的列装声撞碎了对面歌舞伎町的R&b旋律。 街头自动贩卖机的幽蓝光线里,三百个战术背心胸前的荧光标识以0.2秒误差同步亮起,上方显示出两个红色汉字——赤魂。 为首一人,略有些瘸腿,但眼中神色坚毅无比,他手持一把太刀,腰间挎着一把太刀,背后背着一把太刀,共计三把刀,立于三百人之前,正是洪继强。 呛郎一声,他抽出长刀,屏息凝神,率部向前,朝着下方城区挺进。 一个正在擦拭便利店玻璃的店员,无意间朝着窗外瞥了一眼,手中动作忽然僵住——倒影中,三百道修长黑影,正沿着上方台阶,饶有秩序的往下前行,防滑军靴踩碎雨中霓虹的动作,精确的如同流水线裁纸刀。 这哪里像是帮派争斗?简直就是军队开拔! 所有人整齐划一,只能听到踢踏踢踏的脚步声,仿若三百人在这一刻凝结成了一人。 在这三百人身后,六台重型无人机的旋翼割裂雨幕,在银座大厦壁面投射出移动的几何阴影,三百个杀气滔天的战士,背后背着的雷明顿霰弹枪散热孔,枪管折射出的霓虹碎片,在银座大厦下形成了一条银亮的光带,雨滴在夜视仪镜片上爆裂成绿色烟花。 他们身后,新宿三丁目的虚拟偶像广告忽然转为雪花噪点,正是因为他们携带了信号干扰器。 当第一个战术手电筒刺穿一家ktv门前飘散的关东煮雾气,三百人阵型如同齿轮咬合般分为三十组,全息艺伎的和服下摆恰好飘过他们头顶,在暴雨中碎成上千块光斑的同时,三百把武士刀拔出的呛郎声,几乎要震碎方圆百米的霓虹灯管。 新宿,要换天了。 …… 新宿郊区,半山腰,青雅居山庄。 偌大的酒店院内,早已停满了各式豪车,新宿大大小小的,有头有脸的,甚至没名没气的老大,几乎全部都到来了。 起初众人以为这只是一场柳叶组女老大金盆洗手的戏码,但随着下午双斧帮与铁狼团的恩怨爆发,新宿头目大会便成了一辆脱轨的火车,一切都开始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今晚的白洁雪,穿着一身亮晶晶的鱼尾裙,头发盘在了脑后,一副知性熟女,端庄典雅的气质,在酒店大门前迎接着新宿的各位老大。 当常小鱼领着众人来到门前时,她有些诧异。 山庄内,几乎涌进来了几百个小弟,每个老大最少带上三五个,最多的能带二十几个,唯有常小鱼,带了一个女人,一个智障,一个司机。 秀眉微蹙的瞬间,白洁雪心想:他这么勇吗? “大哥,您来了,里边请。”白洁雪热情的招呼道。 常小鱼微微点头,并不作答,径直进了酒店金碧辉煌的大厅,过了旋转门之后,才发现大厅里边也早已站满了人。 这些人与山庄里那些站在车辆旁的小弟又不一样了,他们算是帮派核心,所以能在酒店大厅内等候。 因为所有老大在上楼之前都要接受安检,一律不能携带武器,所以常小鱼等人来到电梯口,接受安检。 这一点白洁雪倒是做的不错,安检分成两部分,男女隔开,专门由女士来检查女士,而且对于女士的检查相对来说放松很多。 但对于男士的检查就非常仔细了,其中一个圆脸络腮胡壮汉不停地摸着常小鱼的胸膛和大腿内侧,常小鱼不悦道:“摸够了吗?” “你是不是觉得,我能用胸肌砸死你老大?” “又或者说,我能掏出老二,一棍子敲死你老大?” 船山美子吭哧一声,掩嘴而笑,那小弟尴尬道:“不……不是,我以为你裤腿里藏了一根钢管。” 轮到003的时候,检查的更严格了,甚至在摸到003的裤裆时,那安检小弟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003骂道:“瞪你那个狗蛋眼干什么?老子横练十三太保硬气功,缩阳入腹,没见过吗?” 上了电梯,临进会场之前,众人还要经过金属检测仪,这安检流程跟坐飞机差不多了,确保任何老大不能带进来致命武器。 过了安检门,进了会议厅,003调侃道:“东瀛就是东瀛,小地方,这酒店会议室也小家子气,你瞅瞅,跟我们村吃席差不多。” 难办?我敲那就别办了! 白洁雪订的正是酒店里,最顶层,最奢华的富士山大厅,大厅北面悬挂着一副巨大的富士山画作,下方则是摆放着几十张方形榻榻米,也就是说,没有座,全部都坐在榻榻米上开会,一张床四个人,中间矗立着的小方桌上摆放着瓜果茶品。 整个富士山大厅装修的风格很暖,墙上贴着米黄色画布,几乎整个大厅里都是这一种颜色,像是有了一种归家的感觉。 恰巧正是这种榻榻米座位,区分出了夏国帮派和东瀛帮派。 夏国人不跪,他们几乎都是盘腿坐在榻榻米上,而东瀛人则是跪坐。 本就嘈杂的人群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句,“我操,谁他妈脚那么臭啊!” “这他妈是高级场合,来之前洗洗脚行不行!” 说话不及的,一个坐在榻榻米上抠脚的中年人愣住了,虽然没人说他,但他总觉得所有人都将目光锁定在了他身上,迫不及待的解释道:“我脚不臭,不信你们闻闻。” “我闻你妈!” 中年人一愣,站起身骂道:“我也闻你妈!” 一时间两个老大像个孩子似的指着鼻子对骂,其他老大充作和事佬,连忙上去规劝。 常小鱼四人,从边道前往角落,坐在了最边上的一张榻榻米上。 八点,几乎所有老大都到齐了。 常小鱼侧头扫视全场,着重将目光放在了铁狼团姜景澜,双斧帮安重山,黑骑社张丽丽三人身上。 这三人,算是新宿势力最大的夏国帮派了,尤其是双斧帮的安重山,他还携带了一个女人,那女人端庄典雅,一身贵气,常小鱼拍拍荀志,指着安重山身边的女人,“兄弟,你认识她吗?” 因为是侧面,荀志看的不太真切,正要起身,常小鱼一把拉住他,“别动,兄弟,今晚一切听我指挥!” 荀志不听,还要起身,正巧那女人微微侧头,让荀志看到了她百分之七十的面孔,一刹那间,荀志大声喊道:“是她!” 只不过在是字刚喊出口的瞬间,常小鱼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荀志的嘴巴。 荀志呜呜乱叫,想要挣脱常小鱼的束缚,想跑过去找那个女人,常小鱼不松手,荀志就狠狠的抱着常小鱼的手掌,隔着口罩咬了下去。 他咬的狠,咬的用力,咬得常小鱼额头上都沁出了汗珠,但常小鱼还是用另一只手紧紧的搂着荀志的脖颈,不停的在他耳边说道:“兄弟,别急,别急,我一定能让她回到你身边,好吗?” “听大哥的话!” 蓦地,常小鱼感觉手背上落下两道热流,侧头一看,荀志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整个眼眶里都噙满了泪水,一颗一颗的往下滑落,他就那样伸着头,凝视着那个女人的背影。 直到确定荀志彻底安静了下来,常小鱼这才松开手,掌心里的肉被荀志咬出了两道很深的痕迹,甚至隐隐有些破皮了,而荀志的口罩上也咬出一团压印。 “大,大哥,对不,不起……”荀志捧着常小鱼的手,呜呜的哭着,泪水打湿了口罩。 “没事,大哥不疼,你相信大哥,坐在这里不要出声,大哥会帮你把她抢回来的,今晚我们就杀了安重山,好不好?” 荀志重重点头,眼泪甩落,“大大哥,你为为什么,对我这,这么好。” 常小鱼单手摸了摸荀志的后脑勺,尤其是拂过那坑坑洼洼,好似被打烂又重新自我愈合的头骨之时,常小鱼心疼道:“因为你是我的兄弟。” 不多时,新宿头目大会正式开始。 白洁雪先是上台做了一番自我介绍,又大致恭维了一圈在座的所有帮派,最后又展望了一下柳叶组以及各大组织的未来,完全就是场面话,套话。 直到众人都开始等不及了,才进入正题道:“值此高朋满座,蓬荜生辉之际,小妹再次感谢各位所有同仁,所以柳叶组麾下地盘,全部低价拍卖!” 待到白洁雪下场,主持人开始竞拍的时候,竞拍的第一处便是新宿比较有名的一处歌舞伎町,因为白洁雪本身就是女的,所以她旗下的歌舞伎町里,员工待遇都还算不错,压榨也不是那么厉害,生意一直特别好。 尤其是,里边的艺伎,质量非常高! 这块地盘,多少人都眼馋,没想到今天拿出来拍卖了。 铁狼团的老大,姜景澜第一个坐不住,起拍价是30万夏元,他举手喊道:“50万!” 本以为加的猛一点没人跟,没想到黑骑社的老大张丽丽,今天就是来捞好处的,况且黑骑社的实力也很强,不虚任何人,他举手道:“55。” 船山美子侧头看向常小鱼,问道:“好便宜啊,我们也可以尝试一下竞拍吗?” 常小鱼右手食指竖在嘴边,“嘘。” 他的双眼一直盯着安重山,安重山不动,常小鱼也不动,等到安重山坐不住,也跟着加价的时候,他先是喊了一口:“80万!” 常小鱼紧跟着喊了一句:“八十万,零,一毛!” 众人一愣,几乎同时看向了常小鱼,理论上可以这么喊,因为没规定每次加价的标准,但实际上没人这么喊。 安重山微微皱眉,又举起喊道:“82万。” 常小鱼不紧不慢的举起一根手指,“82万,零,一毛!” 这一次,气氛就不太对了。 姜景澜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脸上浮现出了笑意,在他看来,这小子还真是有点本事,今天就是来跟安重山过不去的,不免心中得意,真要能干了双斧帮,吞了他们的地盘,那在新宿这块,铁狼团就是唯一的王。 “我也凑凑热闹吧,90万!” 姜景澜喊了九十万,常小鱼却笑眯眯的摊开双手,一脸无所谓的样子,那表情好像在说:这我就不跟了。 一时间可给姜景澜得意坏了,殊不知正好中了常小鱼的圈套。 此刻他表现的与姜景澜关系有多好,一会干死安重山之后,姜景澜要承受的怒火就有多重。 而安重山旁边的女人,朝着常小鱼这边看了一眼之后,身躯蓦地一抖,瞳孔明显有些放大,虽然隔着口罩,看不清荀志的长相,但她还是一直看着那双眼睛。 唰! 安重山直接站起了身子,“150万!” 常小鱼也不紧不慢的起身,微微扬头,“150万!零一毛!” “你是谁!今天是不是非要跟我过不去!”安重山咬着牙问道,他身旁的刀疤脸老高,也是双目死死的盯着常小鱼。 常小鱼一脸无辜的样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拍卖啊,公平竞争啊,这块香饽饽只能你双斧帮拿,不准别人拿吗?” “有这道理吗?” 姜景澜得意的附和道:“就是,公平竞拍,你还不允许别人加价了?” 这一下算是给安重山架了起来,这会儿要是坐下,那就丢面子,要是继续喊,那就有可能亏钱。 但还是那个底层逻辑,这些帮派组织,都是驴粪蛋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不管他们内部有多糙,但表面上的这个光,是一定要保持住的,否则就是墙倒众人推,破鼓万人捶,一旦开启这个破窗效应,就很难再继续立足了。 尤其是,今晚这个新宿头目大会,这种面子,丢不得! 安重山咬牙道:“200万!” 没等常小鱼伸手,他又补了一句,“小兄弟,到了这个价位,基本上就不赚钱了,属于赔本赚吆喝,也算是为我们夏国同仁出一份力,你要是……” 话都没说完,常小鱼便打断道:“200万!零一毛!” 唰的一下,安重山的脸直接憋成了猪肝色,他凝声道:“你是不是存心跟我过不去?” “你这样,让我很难办!”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安重山的牙齿咬的咯嘣响,他大概猜出来怎么回事了,因为他身旁的女人,看向常小鱼身旁那个男人时,情绪明显不一样。 常小鱼冷笑一声,抬手往嘴里甩了一根烟,摊手道:“难办啊?” “我操那就别办了!” 哗啦一声,常小鱼直接掀了榻榻米中间的那张方桌,瓜果饮料,茶水香烟砸了一地,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年轻人,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掀桌子。 “荀志!”常小鱼怒喝一声,“跟我来。” 两人大步流星上了台阶,从吓傻的女主持手中一把夺走麦克风,常小鱼当着整个新宿老大的面,隔空指着安重山的脸,“我他妈就是要跟你过不去!” 一声爆吼,从大厅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中传出,回荡在整个会议厅里。 这一秒,姜景澜简直要爽翻了,背后的佐竹也是兴奋异常,看来这个小子在铁狼团总部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只要有人挑头干掉安重山,铁狼团真的可以抢夺双斧帮的地盘了! 随后,常小鱼一把扯掉荀志的口罩,将荀志站在聚光灯下,凝声道:“给我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他是谁!” 安重山旁边的女人吭哧一声,掩面而泣,安重山惊恐的看着周围,他想过有人会利用荀志搞事,所以已经派杀手去找荀志了,但他没想过,竟然有人敢当着全部新宿帮派老大的面,把这件事挑出来。 因为在新宿,没几个敢和双斧帮硬钢,所以即便知道这段黑历史,也没人敢挑头。 安重山正要起身反驳,刀疤脸老高猛地拉住他的衣角,“老大,千万别陷入自证逻辑,不要理他,如今之计,当走为妙,回去之后找人平了他,谁敢提这事就弄死谁!” 险些被愤怒冲昏头脑的安重山猛地点头,抓紧老高的手腕,“对,你说的对,我们走!” 他刚刚起身,常小鱼冷笑道:“想走?你走一个试试。” 老高一个箭步冲出去,来到大门前,不管怎么用力都拽不动,这是常小鱼提前与白洁雪踩过点的地方,富士山厅的大门最重,是电动开关的,只要断电,想要用蛮力打开几乎不可能,除非上电锯,至少也得十分钟才能锯开。 所以,在会议开始之时,常小鱼就命游红鲤,远程侵入酒店后台,断了富士山厅大门的供电系统,以及操作系统,现在就是工作人员通上了电,也别想打开。 “打电话叫人!”安重山喊道。 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看着安重山以及手下拨打电话,但来来回回试了几次,额头上便沁出了更大的汗珠。 整个会场,早就被信号屏蔽了,任何人都不可能获知外边的情况。 他们像是笼中鸟似的,焦急的抬头往四周看,但是很快便绝望了,因为富士山厅,没有窗户! 这是青雅居山庄里,唯一不带窗户的会议厅。 “我是一个讲理的人,我想当着新宿所有老大的面,跟你安重山讲讲理,可行?” “据我调查,几年前有两个夏国的女人来新宿旅游,其中一个神秘失踪,这个人叫姚小鹿。” “后来,有一个叫荀志的人,千里迢迢来到新宿,来到姚小鹿失踪的地方找她,荀志印了很多传单,走到哪里发到哪里,他与任何人都无仇无怨,他只是想找回自己的老婆。” “结果呢?” 常小鱼拉住荀志的身子,将他朝后转去,将其后脑勺对准了会议场的下方,那坑坑洼洼的巨大伤疤,无疑是在血粼粼地揭示着安重山的罪行。 “结果他他妈的派人,把我兄弟脑袋都打烂了,将他打成了一个智障,从此徘徊在新宿的街头,睡桥洞,吃垃圾,而他却占着别人的老婆,继续逍遥法外。” “还有王法吗?” “还有法律吗?” 蓦地,荀志像是彻底清醒了过来,哭着喊道:“小鹿!” “小鹿!” 他这两声喊,让安重山浑身一颤,下意识抓紧了身旁女人的手,甚至将她抓疼了。 这一切让他觉得不真实,他当年看中了这个女人,一眼就看中了,是那种豁出去一切也要得到她的看中,所以他派人绑架了这个女人,并囚禁了起来。 在无数个日夜里,他悉心照料,送吃送喝,说好话,扮小丑,他整整坚持了三年,才换来这女人跟他说话,那一刻他知道,他‘熬鹰’成功了。 他终于得偿所愿,他终于从身体到灵魂都得到了这个女人,他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不起的人,他是最幸福的人,可几年后新宿街头突然出现的一个男人,打破了这份宁静。 从他出现的那天起,姚小鹿变了,温顺柔和的她,似乎在一夜之间成熟了,她对于所有事物都不再具有新鲜感,话也少了,虽然她不会给安重山甩脸色,但安重山已经感觉到不一样的地方了。 因为,她那颗死去的心,又重新被点燃了,被一粒小的不能再小的火星子,点燃了。 在这期间,安重山想杀掉荀志,但碍于其他帮派的阻挠,以及怕彻底激怒姚小鹿,所以一忍再忍,只是告诫手下,谁要是看见他来了双斧帮的地盘,狠狠打他一顿,一辈子不准他到这里来。 他本以为,即便姚小鹿的心逐渐凉了下来,至少人还是在自己身边,哪怕强行霸占,也要霸占一辈子! 但是今晚,当着新宿所有老大的面,这个年轻人将这血粼粼的伤疤,狠狠的揭开了,安重山的后脑如同遭受了重击,眼前一片空白。 熬过无尽黑夜的昙花 蓦地,一个尖嘴猴腮模样的中年人起身,指着常小鱼骂道:“你是个什么东西,这新宿还轮不到你说话!” ??? 常小鱼愣了一下,扬头道:“你是哪一根?” “在下海鲸堂话事人。”后边连名字还没来得及说,常小鱼便打断道:“麾下小弟高达六个,守着一家又破又烂的脱衣舞酒吧那个?刘洋辉是吧。” 刘洋辉是跟双斧帮吃饭的,简言之,是双斧帮的狗腿子之一,此刻老大被围,正是表忠心的时刻。 随后他更是大着胆子上了台,就站在常小鱼的旁边,指着常小鱼的脸说道:“这个人,我没见过,也不知道是新宿的谁,今天是我们新宿头目大会,怎么能轮得到他来指指点点?” “他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这句话,话音还未彻底落下的瞬间,常小鱼一咬牙,抬腿就是一记狠狠的高鞭腿,猛然踢在了刘洋辉的后脖颈上。 咔嚓! 这股从天而降的巨大力量,重重砸在刘洋辉脖颈上的瞬间,仿若一辆失控的重型吊车,几乎是零点几秒的瞬间,刘洋辉便趴在地上,噗的一声吐出一大口鲜血,连挣扎都没挣扎半分,随后七窍流血,整张脸都变成了猪肝色。 这一腿,震碎了他整个头颅上的血管,整颗人头都变色了,又紫又黑。 场中哗然! 所有人惊的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 常小鱼收腿,同时朝着脚脖子上拍打了一下灰尘,“你什么档次?跟我开同一个会?” “我能容你进这个会议场,你家祖坟就已经冒青烟了,你还有资格说上话了?” 有时候,批判的武器,不如用武器的批判来的更直接,更好用。 这一腿,踢的没有任何狗腿子敢再上场,连脑袋都一个个缩了回去,面子固然重要,生命更为宝贵,他们只是贪财,不会不要命,这笔账他们能算明白。 “小鹿!” “小鹿!” 荀志又站在台上喊了两句,眼泪也顺着脸颊滑落。 刹那间,姚小鹿再也忍不住了,她用力的甩脱安重山的手掌,朝着台子上奔来。 刀疤脸老高一看情形不对,顿时一个箭步上前准备拦住姚小鹿。 只要他拦下了姚小鹿,哪怕是当着整个新宿老大的面干掉她也在所不惜,可要是让她上了台,今天安重山的脸可就真的挂不住了。 然而,他计算的很好,003被安排的更明白,自从常小鱼上台之后,003就已经悄无声息的绕到了安重山的身后,为的就是随时抢回姚小鹿。 就在刀疤脸老高刚冲出去的一瞬间,就听砰的一声响,横向里,似乎有一辆高速行驶的列车冲出,狠狠的撞着老高,唰的一下飞出了七八米远。 噗通! 一声巨响,七八米外,003按着老高的脖颈重重的摔在了地上,直摔的老高歪着头吐血。 003起身,拍打了一下身上的灰尘,一脸坏笑道:“抱歉老哥,我这人,有点重……” 纯机械改造的003,体型看似是个壮汉,然而体重却远超普通人,这几百斤的重量砸上去,没当场将老高压成肉饼,就足以看出老高这个人本事也很了不起了。 聚光灯下,衣着端庄的姚小鹿跑向了荀志,这一次常小鱼再没控制荀志,任由他扑向了台下。 这一幕,不知道荀志有没有想过,或许在无数个深夜里,在无数个暴雨中,他像是一个无家可归的孤儿似的,躲在桥洞里,蜷缩着双腿,脑中想着姚小鹿的脸,嘴角挂着幸福的笑,就这样,在狂风暴雨中入眠。 然而,当他醒来时,乌云不会怜悯他,烈日不会饶恕他,不管是上天的还是人为的痛苦,都将毫不保留的倾轧在他的身上。 这么多年,荀志熬住了,在一声声狗子的叫喊声里,在翻遍了新宿街头一座座垃圾桶无数遍的时候! 当他站在了一辆雷克萨斯跑车前的时候,当他喊出大哥别打我那句话的时候。 狂风暴雨,都将过去。 就连常小鱼都感觉两腮有点疼了,他下定决心要帮荀志找回老婆,不单单是想利用这件事搅翻整个新宿,更因为当初荀志在跑车上说的那句话——大哥,你带我吃顿饭,你就把我杀了吧,你对我那么好,我相信你杀人肯定不疼。 在许久的岁月里,从没有人,正眼看过一次这个流浪汉,这个乞讨者,这个拾荒度日的失败者,当常小鱼那一抹善意的光,驱散他头顶世界的阴霾时,他竟心甘情愿的死在常小鱼手中。 或许……他也绝望过? 常小鱼曾经用自己的本事,检查过荀志大脑中七秒的记忆,荀志喜欢跑车的原因,是因为他的老婆去东瀛旅游之后,就不再回来了。 同行的,回来的女子说,他老婆看上了那里的一个有钱人,那个人开着跑车,住着豪宅。(其实是受了安重山的威胁和收买。) 但是荀志不信,因为他知道姚小鹿不是那样的女人,所以他毅然决然的来到了东瀛,来到了新宿——姚小鹿失踪的地方。 后来在荀志的大脑被打烂之后,当他变成一个智障之后,他就在新宿街头努力的去寻找每一辆跑车,他不是在找跑车,他是在找那个日思夜想的女人。 当两人抱在一起的那一刻,船山美子眼含热泪,第一个起身用力的鼓起了掌。 她一带头,其他人纷纷跟着鼓起了掌。 两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姚小鹿白皙的手掌抚摸着荀志略显沧桑的脸颊,轻声啜泣道:“志哥……” 荀志抱着姚小鹿,眼里都是泪,只是紧紧的抱着,哭着。 姚小鹿道:“我曾经想过死,可是死了,你可能要误会我一辈子,我不会因为别人有跑车,有豪宅,就会跟别人走的,我在等,哪怕等到老死的那一天,我也要等到你。” 荀志的大脑早就被打傻了,他只知道姚小鹿,其他的很多细节都不知道了。 常小鱼道:“我检查过他的大脑,我知道他的记忆,他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他坚信你遇到了什么事情,所以变卖所有家产,来到了新宿。” “在夏国,他是语文老师,你是数学老师,对吧。” 姚小鹿重重的点头,脸颊早已被泪水打湿。 安重山咬牙道:“小鹿,回来!” “你说过你要跟我一辈子的!” 蓦地,姚小鹿回身,竟是暴吼道:“那是因为你承诺过我,不杀荀志,我才向你保证的!” 这声怒吼,如同隐忍多年的雄狮,踏上巅峰,昭告天下,又如熬过无数个黑夜的昙花,在这一刻灿烂绽放。 “我只是来新宿旅游而已,你给我下药,囚禁我,收买我的姐妹,让她回夏国告诉我的老公,说我贪恋钱财留在这里。” “安重山,你真是蠢的无可救药,你一点都不了解一个女人的时候,你怎么敢让别人编出这样的谎言!” “恰恰是你这个谎言,成为了这件事里最大的漏洞!” “荀志被你派人打成傻子之后,是我借助为数不多的外出机会,找了一对懂夏国语言的老夫妇,我给他们钱,让他们救济荀志。” 说到这,姚小鹿惨笑道:“安重山,你眼线那么多,想必后来你也知道了吧?” “我告诉你,倘若你不管这件事,能让荀志有个吃饱穿暖的地方,我姚小鹿这辈子也就认了,我真认了!” “你有那么多的地盘,你有那么多的小弟,荀志这一辈子都不可能打得过你,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把我抢走,你知道,我知道,荀志也知道!” “可你为什么要派人,先后毒死那一对老夫妇?我要求不高,我只希望成为傻子的荀志,能有口饱饭吃啊!” 说到这的时候,姚小鹿再一次泪崩了,她搂着荀志,像是抚摸自己孩子那般,颤抖着摸着荀志的后脑勺,“你非要逼的他无路可走,去垃圾箱里找吃的,你恨不得他随时死掉!” 安重山的后槽牙咬的咯嘣响,这事他赖不掉,因为那对老夫妇不是正常死亡,就是被人毒死的,只不过下毒的手段很高明,况且也没人关注这一对无子无女的老年人,死了也就死了。 没想到,姚小鹿却是冷笑一声,“两年前,我为你生下的孩子,你知道为什么会死吗?” “今天当着新宿所有头领的面,我来告诉你,他不是吃奶呛死的,是我把他捂死的!” “我不会给你安重山留后!” 此言一出,再次震惊全场。 谁也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人,竟然捂死了她与安重山的孩子。 这句话,显然也打在了安重山的七寸上,他的大脑剧烈的,幅度很小的抖动,整个人逐渐陷入一种癫狂状态。 “不可能……” “不可能……” “你不会这么做的,你不是那样的人!” 姚小鹿再一次惨笑道:“对,我不是那样的人,都是你安重山把我逼到了这一步!” “住口!” “我让你住口!” 安重山暴怒的吼着,朝着台子上跑到,刀疤脸老高一看不对,连忙上前想阻拦安重山,不成想003一个大跳,先一步跃然台上,竟是抬手从自己的后脖颈中抽出一把长刀,塞进了荀志的手中。 “去!” 他嘴上这么说,实际上却抓着荀志的手,狠狠的刺向了安重山的心脏。 噗嗤一声! 刀刃从身前刺进,从身后掠出,殷红的鲜血顺着刀尖往下滑落。 “小鹿……”安重山瞪着双眼,朝前举着右手。 又是噗嗤一声,003抓着荀志的手,拔出了长刀,尔后嘿嘿笑道:“姜爷,事我来干,但双斧帮的地盘,咱可说好了,一人一半。” 姜景澜本来得意的正在偷笑呢,这一声姜爷喊的,所有人都将目光看向了他。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这句话,简直就是杀人诛心。 “你在胡说什么!双斧帮跟我有什么关系!” 003忙又说道:“对对对,这事跟姜爷没关系,是我一个人干的!” 他这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反而显得真有那么回事,只是姜景澜气急败坏了。 所谓黄泥巴掉裤裆,不是屎也是屎! 怪就怪这黄泥巴掉的位置太刁钻! 场中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也没人敢多说一个不字,因为进场之前,所有人的武器全都被收缴了,真要打起来,赤手空拳的话,就这一个003,往台子边上一站,没人敢上来。 六本木组的新一代若头——佐竹,此刻轻轻往前压低身子,凑在姜景澜身后说道:“姜桑,我们与双斧帮的干系肯定脱不开了,既然如此,就趁着这个机会,杀干净双斧帮的核心,不能让他们跑掉一个!” “即便将来全面开战,没了核心人物的指挥,那些散兵游勇不成气候。” 姜景澜也是紧张,根本没想那么多,“对,对,时不我待,快动手!” 佐竹赫然跳起,朝着受伤最重的刀疤脸老高窜去,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了,没想到刚才重重扑倒老高的003,此刻又再次如同一辆火车似的,狠狠的扑向了佐竹。 没等佐竹反应过来,又是砰的一声响,他被撞出七八米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之后,勉强停稳了身躯,下一秒便是脑袋一哆嗦,吐出一口鲜血。 “干什么?!” “我们跟姜老大说好的,只为给荀志讨回公道,找回老婆,双斧帮跟我们可没仇,你想干掉他们,散会之后你们随意,我们只是替天行道!” “但要是想当着我们的面,干掉双斧帮的成员,同时把我们拉下水,你想都别想!我们跟双斧帮可没仇,今天对事不对人,就是要找回姚小鹿!” 常小鱼满意的点点头,指着场中所有人,“今天,收缴武器,关闭大门,不是要针对各位老大,我们做事向来公平公正,只是为了给荀志找回原本就属于他的东西。” “除此之外,我不允许场中任何人进行私斗,你们的恩怨,你们散会之后自行解决,今天我要是再看到谁敢动手,定斩不饶!” 黑骑社的老大,张丽丽,皱眉了半天,用着还算恭敬的口吻问道:“这位小兄弟,容我冒昧的问一下,你们是哪个帮派?” 常小鱼微微仰头,一脸的孤傲,盯着张丽丽的脸颊,吐出了两个字: “赤魂。” 完美计划,血战归来! “我靠!”场中一众大佬,差点一个趔趄倒在榻榻米之下。 这个赤魂不一般,这几天砍翻了新宿! 千牧田村一战,几乎将乌琦组斩杀殆尽,据说赤魂的创始人,曾经在村口与麻生宪玩轮盘赌,最后将其当众砍头。 当晚乌琦组纠结两百多人去报复,结果只跑了一个,还是在开战的第一时间就跑了,剩下的人,被赤魂俘虏的乌琦组成员,被反绑双手,跪在村口排着队砍头! 其凶狠之程度,远超所谓的帮派组织。 这一战,奠定了赤魂的威名,在新宿这块,赤魂插旗的地方,别的帮派连个屁都不敢放,因为别人说杀人,那是吓唬人,赤魂说杀人,那是真真的排着队砍头! 就这两个字,压的全场寂静无声,所有人连呼吸都觉得不顺畅了。 常小鱼的目光仿若一把冷艳的刀子,扫视到哪里,哪里的人就自觉的低下头,不与他对视。 “今天关于柳叶组地盘拍卖的事,你们继续,我赤魂不掺和,毕竟你们也看出来了,我们赤魂只为底层人出头,今日借助拍卖会,就是为了给荀志讨回公道。” “接下来,你们该怎么拍,就怎么拍,我赤魂不参与,不打黑枪,不落井下石,各位放心。” 此刻哪还有人有心思参加拍卖会,各个都想掏出手机,通知小弟,该打赶紧打,该防御赶紧准备防御,新宿马上就大乱了,但手机依旧没信号。 所以接下来的拍卖会,几乎是走个流程罢了,没多少人抬价,尤其是黑骑社,抢了很多。 当拍卖会结束,大门打开的一瞬间,所有人都一窝蜂的朝外跑去,外边的小弟很多也发现了,进了青雅居山庄之后,没有信号。 但是老大在里边不知道什么情况,所以一时间也不确定是离开还是等候,但大多数人都选择了等候。 此刻老大一出场,上了车几乎扭头就走。 可谓一溜烟的,整个山庄酒店停车场里的豪车,就全都消失不见了,下山的车辆,无数条大灯,在盘山道上形成了一条激光长龙。 这一次,常小鱼亲自开车,副驾驶上坐着船山美子,后排坐着荀志和姚小鹿,至于003,自己腿儿回去。 当然,腿儿回去是假,有任务是真,他要在后方监视双斧帮的动向,倘若有人袭击常小鱼的车队,那他就要出面先干掉这些人。 “荀志,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呢?” 荀志只是有些智障,但沟通交流没问题,他紧紧的抓着姚小鹿的手,“大大哥,我想回家,带着小鹿回家。” “你呢?” 姚小鹿侧头看向荀志,眼里含着晶莹的泪花,“回家吧,我们出来很多年了,回去后,想找一处没有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再也不想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常小鱼道:“如果有这种想法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好去处。” “南天,听说过吗?” 姚小鹿点点头,“四季宜人的好城市啊,以前去那里旅游过,非常适合定居养老。”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那就好说了,我在南天有一些房产,这样,我安排你们回国,在那里我送你们一套私人别墅,靠着江边,风景很好,你们以后就过你们的二人世界。” “如果有要孩子的想法,尽管要,小区里配的有医院,学校,银行。” 荀志眼中带泪,得意的跟姚小鹿说:“你,你看到了吧,他,他是我大大哥!” 姚小鹿双手掩面,啜泣道:“荀志我俩这辈子能遇上你,真是感谢苍天的大恩大德,感谢您的大恩大德,我们夫妻俩,没齿难忘!” 常小鱼摆了摆手,安慰道:“荀志很像一个人,这个人你们不认识。” “他叫禄朝印。” “当初他抓了我,准备杀死我去祭奠他的老大之时,我曾被困在卡车后边的棺材里,偷听了一路他和另一人的对话。” “那时候,我略微有些感触,即便最后我的兄弟们都赶到支援,反败为胜,我也没有杀他的想法。” “荀志与他太像了,当年他也与荀志那般,徘徊在街头,有个人找到了他,给他钱,给他枪,给他买官,让他带着军队荣归故里,所以那个人为了他的老大,不屑一切代价的杀我,但我对他恨不起来。” “后来,我给他台阶下,只要他说出以后不再找我寻仇,我就能放了他。” “可他,宁死不屈,临死前说了八个字,生食汉禄,死为汉臣,然后用黑白双剑刺穿胸膛,自杀了。” “再后来我检查他的手机之时,发现他是一个很纯粹的人,他的老大让他干什么脏活累活,他永远无怨无悔的去做,在他自杀之后,我看到了有个女人给他发的消息。” “印象中,好像是给他做了一碗面叶汤,等他回去喝。” “可惜那个女人永远也等不到他了……” 说到这的时候,常小鱼颇为感慨的点了一支烟,深深的抽了一口,“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有时候杀人并非我意,可阵营不同,各为其主,必当有一方死去。” “人就是这样,面对天地,我们如同蝼蚁般渺小,说来惭愧,我一个养尸人,整日标榜养尸改运,可话说回来,一具尸体只能改变一个人的命,那这世间万万人的命呢?” “说到底,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所以我看到荀志的时候,就很容易想起他,也会想起那个再也等不到他的女人,说真的,我有时候会替他难过,替自己的对手难过,听起来是不是很奇怪?” “可事实就是这样,所以在我了解荀志的情况之后,我就告诉自己,我一定要让你们两个团聚,我一定要给你们一个最好,最完美的结局!” 听到这里,始终认真倾听的船山美子,侧头看向了常小鱼,那眼神迷离的都快拉丝了,眼前这个古铜肤色的男人,所散发的魅力,在这一刻似乎达到了顶峰。 “我,我大哥,可厉害啦!”荀志得意道:“大大哥,带我去斗法,几,几招就打败了那个女人!” 姚小鹿双眸含泪,笑着点点头,“对,大哥最厉害了,我家荀志能有这样一个好大哥,说明荀志也是有福之人呀。” 荀志听后,脸红了,甚至有些腼腆的挠了挠后脑勺。 回到般若道场之后,常小鱼为两人准备了客房,并且安排003,为他们准备回国的事,同时通知龙震,为两人安排尽可能偏僻的,靠江边的别墅,让他们安然的过好下半辈子。 然而,刚回到办公室,游红鲤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常爷?” 因为之前的通话,现在两人之间的感觉很微妙,常小鱼微微眯眼,“副总裁有什么事吗?” “常爷,您真的很喜欢荀志啊,那要这样的话,回夏国之后,让荀志来橡树古城一趟吧。” 常小鱼愣道:“干什么?” “给他安装一枚芯片啊,帮他捋顺神经,他就不是智障了。” “我丢???”常小鱼惊道:“咱玄生科技这么尿性?” 游红鲤一脸坦然的说道:“常爷,你不知道啊?咱公司有一个特别厉害的医疗团队,就是专门攻克世间所有罕见疾病的。” “什么渐冻人综合征,帕金森综合征,杂七杂八的都能治!” “说句更直白点的,就连现在没法根治的性病也能治,但是这项技术呢,没有对外公开,一旦公开的话,总裁怕这世道崩坏,到那时性病全被扫除干净,卖淫嫖娼可能会更猖狂,道德层面也可能崩坏的更严重,所以呢,就没有对外公开,但咱玄生科技能治!” “但是!” 说到这,游红鲤的言语中夹杂着一丝坏笑,“不能因为什么病都能治,你就在外边乱来喔。” 常小鱼笑道:“不会啦。” “还不会?那个东瀛小妹妹看你的眼神,那都黏糊的不得了,啥时候拿下人家?” “哎,你这玄生科技的副总裁,正经一点!” 其实在与常小鱼调侃的过程中,游红鲤的内心还是非常欢愉的,因为她几乎偷看了常小鱼最近所有的脑中片段。 她蓦地发现,常小鱼一次都没有想过船山美子,唯有在走廊里,船山美子等候常小鱼,给他六阴丸的那一刻,常小鱼的心跳有些加速,除此之外没有其他异样。 倒是思念游红鲤的次数,不断的在增加,嘴巴会骗人,心不会骗人,游红鲤知道常小鱼心里有多想她,只是这个常爷嘴硬,就是不说! “我郑重警告你,你要再偷看我的思维,回去我可真不放过你!”常小鱼凝声道。 “咯咯……”手机里传来银铃般的笑容,随后便得意的挂断了。 …… 午夜十一点五十八分,银座大厦后边的小巷里。 003点了一支烟,递给常小鱼。 不多时,一支整整齐齐三百人的队伍,提着带血的武士刀,背着雷明顿霰弹枪,在细雨中浩浩荡荡的回到了巷子内。 领头的洪继强,率先来到常小鱼跟前,随后握拳,微微举起,身后三百人顿时立定在原地。 唰! 所有军靴同时踏地,雨夜中,这支杀气滔天的赤魂军,在四个小时内,完成了整合所有散兵游勇的计划。 除了双斧帮,铁狼团,黑骑社之外,所有小帮派,在这四个小时内,全都被收拾了。 当他们的老大回到自己的地盘后,发现自己成为了光杆司令之后,迎接他们的,只有逃亡。 看着眼神坚毅的洪继强,常小鱼微微点头,“就是这个气势。” “当初在新宿街头,那个被人踢屁股也不敢吭声的糖葫芦小贩,再也不见了,今天起,你就是新宿的王!” 洪继强振声道:“大哥,我从未想过,我一个瘸子,能有一天完成这般壮丽的史诗篇章,今晚我杀了很多人,有一些是欺负过我的,有一些没有欺负过我,但我杀他们的时候没有一丝的负罪感,只有畅快,无尽的畅快!” “我终将想起您的教诲,生而为人,谁比谁天生高贵!” “瘸子怎么了,瘸子照样能够逆天改命!” 常小鱼拍拍洪继强的肩膀,那件伤痕累累的黑色雨衣,即便被雨水冲刷了这么久,都没能洗干净上边的血渍,“今晚怎么样?” 洪继强道:“按照大哥的计划,全部搞定!” “这期间有人想反抗,想组织人手对攻,但看见我们背的霰弹枪,就全部躲起来了,几乎是被我们追着杀,现在新宿只剩下了三大帮派。”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这就对了嘛,拉大旗作虎皮,洲际导弹什么时候最有威慑力呀?不是打出去之后,而是竖起在发射架上的那一刻,最具威慑力。” “枪也一样,只需将子弹上膛,他们自会脑补后果!” 洪继强感慨道:“大哥,您真的把这些人的心理,揣摩的一清二楚,整个过程几乎都是按照您的计划推行,中间没有出现超过一分钟的差池,我什么都没做,就按照您给我的计划表,四个小时清干净所有小组织!” “现在,我们是新宿四大势力之中,块头最大的一个,而且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眼睁睁看着其他三方鹬蚌相争,太绝了!” “大哥,您到底是什么人啊?”洪继强实在忍不住问道。 “以后的某一天,你会知道的。”常小鱼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意味深长道。 眼看洪继强没太明白怎么回事,003也学着常小鱼的样子,意味深长的拍到了洪继强的肩膀上,“以后的某一天,不光是你,这世上所有人,都会知道的!” “安排兄弟们去休息吧,明日正式接收所有地盘。” 洪继强举起武士刀,振声道:“赤魂兄弟听令,原地解散。” 电梯内,003侧头看向常小鱼,“常爷,有件事我不明白,您只是看了看白洁雪递给您的资料表,您就能展开双线作战?” “什么双线作战?” 003道:“你亲自带着我们,前往青雅居山庄,搞这些头领,并杀死安重山。” “另一边让洪继强带着赤魂兄弟,去灭了那些墙头草,小组织,两边同时进行,你怎么能确保不出问题,而且还这么精密?” “我也想知道您是怎么做的。” 常小鱼神秘一笑,“真想知道?” “想!太想了,我想听听常爷的见解,然后输入创世神系统,将这个系统打造的越来越牛!” “跟我来。” 正事! 进了办公室,常小鱼从抽屉里拿出白洁雪的帮派组织详细表格,扔到了桌子上。 “上边,记录了新宿几乎所有帮派,所有地盘的信息。” 尔后,常小鱼又从桌子下抽出了一张新宿地图,上边已经密密麻麻的标注了许多的记号,以及画出了几条行进路线。 有些标记是圆形,有些标记是叉号,有些路线是红色,有些路线是黑色。 常小鱼铺开地图,轻声道:“按照白洁雪的这份表格,我先详细对比了所有老大的地盘势力,做到了完全嵌合,一个不漏。” “打叉号的,是必定要斩杀的组织,能杀多少是多少。” “打圆形标的,是赶走即可,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打红旗标的,是必争之地,更是交通咽喉,只要占据就能割裂新宿。” “至于行进路线,我参照所有势力分布,人员情况,以及距离远近,为赤魂规划出一条损失最小,收益最大,时间最短,效率最高的路线。” “按照赤魂的战斗力,我预估了他们消灭每一个帮派所需要的大概时间,在这个时间上,为他们留余,让他们有喘息之机,毕竟是车轮战,要在四个小时灭掉几乎上百个小组织,机器都要歇一歇,更何况人呢。” “所以为了确保今晚一战功成,我让船山美子给我弄来了三百把雷明顿霰弹枪,这是我们的杀手锏,一旦遇到硬骨头,或者敌人趁着某个间隙偷袭反攻,哪怕是当场火并也要在所不惜!” “正是因为这种破釜沉舟的勇气,加上有组织,有纪律,有信仰的赤魂军士,所以我制定的计划才能顺利实施。” “如果给我一帮青瓜蛋子,或者帮派老油子,我也玩不转,今晚的计划就将化为乌有。” “所以,这不是我的功劳,是他们的功劳,是底层人的功劳,一旦给了他们信仰,一旦让他们知道了为何而战,他们帮谁,谁就赢!” 003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常爷,您真是在降维打击啊。” “这哪里是帮派械斗,简直就是军队之间的战争,人家帮派出去打架抢地盘,老大喊一声,一大票热血兄弟就出门了。” “您这……先在沙盘上制定作战计划,再准备霰弹枪随时火并,为我们赤魂兄弟上一道保险,最后最关键的是,您早早的唤醒了这帮人的信仰,将他们的战斗力呈百倍千倍的增加,我好像懂那种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快感了!”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平静的坐在沙发上,“在这种大型的多方位的争斗中,我所得到的消息都是滞后的,我做出的判断一定是要超前的,说没有压力不可能,这就是在千牧田村,我要拿钱羞辱他们,并当众砍了麻生宪的原因。” “先唤醒他们的斗志,赋予他们信仰,所以当晚村口一战,斩首二百,那些活着的俘虏,你以为我不想放吗?想放也不能放,必须杀!” “只有杀了他们,才能让千牧田村,以及其他所有偷渡者明白,只要我们拧成一股绳,谁也不怕!” 正说话间,办公室房门被敲响。 “进!” 白洁雪推开房门,第一眼先看向常小鱼,第二眼看向桌子上的地图,以及旁边自己制作的资料表之时,不免瞠目结舌。 “有什么事,说。”常小鱼指了指沙发对面,示意白洁雪坐下。 但白洁雪并未坐下,而是来到了办公桌前,盯着画的密密麻麻的地图,一边看一边震惊道:“了不起,实在了不起,我白洁雪受了那么多年的委屈,总算跟对人了。” 常小鱼咧咧嘴,调侃道:“那也不一定,知人知面不知心,兴许我比其他老大更坏呢。” “那也无所谓,就算你想侮辱我,折磨我,我也心甘情愿!” 003哈哈笑道:“我们常爷从不逼迫女性做她们不想做的事情,他喜欢被动。” ??? 常小鱼侧头看向003,正哈哈大笑的003顿时一愣,笑声戛然而止,“我出去办点事。”随后拉开办公室房门,乖巧的守在了门口。 “说正事吧。” 白洁雪坐在常小鱼对面的沙发上,从小皮包里取来一叠文件,“大哥,今晚卖地盘的收益都在这了,包括一些地契,支票,合同,都给您!” 常小鱼看都没看,直接摇了摇手指,“你的东西,给我做什么。” 起初白洁雪没听明白什么意思,常小鱼又道:“帮人做事,是要有回报的,人不能仗着自己的拳头横行无忌,蛮力只能让人假意屈服,唯有真心实意的合作,才能互无猜忌。” 那双捧着价值几百万合同的玉手,就那么呆呆的悬在了半空中,良久,白洁雪才感慨的说了一句,“大哥真乃当世英豪,能使枉者直!我白洁雪混了这么多年,没见过您这样的人。” “在我这十几年帮派生涯的岁月里,我见惯了那些见风使舵,落井下石的小人,见多了色厉胆薄,没有野心的老大,可我还是头一次见您这样的。” “在遇上您之前,这世道在我眼里就是一个粪坑,臭不可闻,但在遇上您之后,我这双肉眼亲自看见了您的所作所为,我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这样有魅力的男人。”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我还真没资格舔您的不锈钢。” ??? 正认真听着白洁雪感慨的常小鱼,冷不丁听到这句话,霎时间有些绷不住了,挠头道:“不不,那是当时训斥你小弟,说的气话,不用往心里去。” 看到老大还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白洁雪忍不住笑道:“那这么说,我还是有资格舔一下喽?” 常小鱼眯了眯眼,柔声道:“资格是有的,但机会是不存在的,说正事吧。” 白洁雪微微探着身子,双眸有些迷离,“正事说完了。” 一看气氛不对,常小鱼装作抽烟的样子起身,与白洁雪拉开了距离,尔后靠在办公桌上,点了一支香烟,说道:“那好。” “你告诉柳叶组里的小弟,让他们最近不要惹事,不要掺和新宿的乱局。” “接下来,双斧帮和铁狼团一定会有一场大战,你死我活的大战,他黑骑社也别想隔岸观火,我会拉着他一起下水。” “待到三大帮派打的鸡飞狗跳,元气大伤之际,我赤魂将会出来打扫战场。” “到那时,该你柳叶组的地盘,还是你柳叶组的,我特批你柳叶组为赤魂麾下一个独立的存在,听调不听宣。” “以后,你是真正意义上的大姐大,不会再有人欺负你。” 听到这句话,白洁雪更是感动的无以复加,原本赤魂灭了柳叶组,可以说不费吹灰之力,但这位年轻的大哥,给予自己足够的尊重。 白洁雪起身,主动凑到常小鱼跟前,也抽出了常小鱼烟盒里的一支香烟,深深的抽了一口,却被呛的咳嗽了两声。 常小鱼正准备再躲远点,躲进办公桌里边,白洁雪说话了。 “大哥,你是不是嫌弃我……”说话时,白洁雪略微低着头,明显有些伤感。 “我知道,像你这样光芒万丈的男人,自然是什么女人都见过的,我是有些不堪的过往,但我不是贱货,也不是个不值钱的玩意。” “这么多年了,我白洁雪只主动过两次,一次是认识我那已经死去十几年的老公的时候,那时我只有十七岁,第二次就是遇见你。” “我也知道大哥不缺女人,也不会被女人的裤腰带绑住,我什么都知道,可我就有一种冲动,想把自己当成一个物品,甚至是一个可以任由大哥玩弄的东西,呈给大哥,哪怕以后大哥远走高飞了,去往更高的地方了,我也是知足的。” “这种短暂的占有,不是滥交,不是一夜情,也不是犯贱。” “我想,这就是发自内心的折服。” “大哥,我是有些不堪回首的过往,但这么多年,没人触碰过我的核心,玩弄我的肉体算什么,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可以玩弄我的灵魂。” “或许在您眼里我的肉体不是那么干净,但我愿意把我最纯净的灵魂给您,哪怕一次。” 白洁雪对于自己的长相和身材,还是相当清楚的,只要她略施手段,就没有拿不下的男人,可是眼前的常小鱼,却始终无动于衷。 万般感慨之下,才说出这些话,对于成年人来说,多少是有些难为情了,但所谓情到深处难自禁,心声也就自然而然的吐露出来了。 缓缓地,白洁雪当着常小鱼的面跪了下来,匍匐在地,柔软的身段折成一个S型,紧身旗袍下是那岁月流淌过后,依旧傲人的本色。 蓦地,一只古铜色的大手,绕过她白皙的面颊,搀扶住她的肩膀,轻轻的抬正了她的上半身。 常小鱼俯视着她,她仰着头,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我理解你的想法,也很尊重你的心声。” “但我终……” 话都没说完,白洁雪打断道:“大哥,如果您嫌弃我的身子,但我这张嘴,可从未向任何男人屈服过,就当是我伺候您一次,可以吗?” 说话间,白洁雪平时前方,眼神坚定且带着浓烈的情感,望着常小鱼的腹部。 常小鱼轻声道:“你不懂。” “有些事,一旦打破框架,后果就只有零次和无数次,恰如此刻,你穿着一身端庄的旗袍,在我眼里永远是个长袖善舞,运筹帷幄的女强人。” “可当你赤条条的出现在我的视界之中,那么所有的滤镜都将会打破,你我之间,这辈子都不会再回归今日这般情景。” “那时,你胸的样子,你屁股的轮廓,甚至是你迷离的双眼,微红的脸颊,都将印在我的脑海里,这是无法抹除的,从那一刻起,你在我眼里便不再神秘端庄了。” “你应该是一只翱翔在天空上的鹰,而不是做我鱼缸里的一条小金鱼。” “所以你明白了吗?我不是嫌弃你,人在特定时期都有自己独特的过往,揪着过去不放的男人都是蠢货,我也不是刻意装清高,显得不近女色,只是我不确定框架打破之后,是好事还是坏事?” “况且,我会离开的,新宿不是我的星辰大海,我只是过客,你以后可以自主选择自己的人生路径,你可以找一个自己爱的男人,每天陪伴着你,过你想要的日子,不好吗?” “如果你执意走这条路,等我离开新宿之后呢?日思夜想?在无数个黑夜里,抱着枕头难以入眠?做人不要只看眼前,不要被一时的感动所蒙蔽。” 白洁雪依旧不为所动,甚至双眸闪烁着微光,“大哥,实在不行你把我当成卖的吧。” “十几年前我主动过一次,十几年的经历让我明白我的选择没有错。” “十几年后我第二次主动,我依旧坚信我的选择!” “如果大哥真的看不上我,我起身就走,绝对不会再惹大哥讨厌。” “操!”常小鱼低吼一声,狠狠砸了手中的香烟,“你他妈的听不懂好赖话是不是!” “你想当一辆车,我就满足你!” 当即狠狠的揪住白洁雪的脖颈,一把将她甩到了沙发上。 …… 拿捏! 办公室外,003死死的驻守着房门,不让任何人靠近。 这栋钢筋水泥打造的建筑,仿若在一瞬间化为了原始丛林,在那里,人们不穿衣服,围坐在篝火狂欢着。 刚猎杀的羚羊,脖子上还滴着猩红的鲜血,男男女女围绕着篝火,肆意的甩动不协调的四肢,口中发出呜呜哇哇的叫喊声。 男人们身上虬起血管,大汗淋漓,女人们双目迷离从喉咙管里散发着不知名的欢愉声响,篝火越烧越旺,男人们跳的越来越卖力,尽情的散发狂潮般的膂力。 阴暗的天穹仿佛也被这团篝火点亮,漫天的暴雨竟被这一团小小的篝火灼烧出无尽的水汽,伴随着被生生撕开的羚羊,血腥味混合着水汽飘散的更远了,其间夹杂着的麝香弥漫在整个大地上,在窜入丛林百兽的鼻孔之时,血液震荡,跟随狂欢。 一切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原始,那么暴力,那么狂野! …… 深夜,常小鱼独自一人坐在办公桌后,双目空洞,呆呆的望着天花板,003推门而入,小声说道:“常爷?” 常小鱼不搭话,似乎还在思索着什么,而且脸色明显不太好。 “常爷,您心情是不是不太好?” 片晌后,常小鱼狠狠的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我他妈……才想明白!” “不是我睡了她!” “是她睡了我!” 常小鱼是越想越气,当时好说歹说,什么道理也都讲了,但白洁雪就是听不懂,直到将他怒火逼出,现在才想明白,她不是不懂,她什么都懂,她就故意而为之! 003咂咂嘴,小声说:“常爷,容我说一句,这一次您还真是棋差一着,被人家给上了,你俩的对话我都听到了,她那是激将法呢!” “那是苦肉计呢!” “那是以退为进呢!” “那就是道德绑架呢!” 003越说,常小鱼越气,因为当震动停止时,双目迷离到感觉随时都要昏死过去的白洁雪,趴在常小鱼胸膛上,呢喃了一句,“大哥,其实我这辈子,只有过两个男人。” “我说自己脏,是在考验你,如果你嫌弃了,我转头就走,如果你不嫌弃,我就一定要得到你,不管用什么办法也要得到!” “我白洁雪混了十几年,当真以为我是靠身体往上爬的吗?大哥你也知道,靠身体爬上去,也一定会靠身体掉下来,我知道那些臭男人都在想什么,他们只想玩一次,不想玩一辈子,等他们玩腻了,便会甩了我。” “所以,我从不拿自己的身体当本钱,我凭的都是游走各帮派之间的本事!” 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蓦地想起,那天前往铁狼团时,白洁雪被揩油之后那哀伤的神情,敢情全他妈是演戏啊! 真是人生如戏,全凭演技。 可是换言之,还真是常小鱼想的简单了,一个能混迹这么多年而不倒的女人,当真是只凭肉体立足吗?那跟小姐有什么区别! 看着常小鱼傻脸的样子,白洁雪捏了捏常小鱼的脸蛋,“小子,论打斗本事,你是我见过最强的,可谓天下无敌,论长相,你是我见过最有性张力的,我第一眼就无可自拔了。” “但是论感情,嘻嘻,你还嫩着呢,我一个二十九岁的少妇,多少男人追过我,什么伎俩我没见过,男人的心呀,我想拿捏就能拿捏,喏,这不锈钢,我终究是舔到了,还给它舔倒了!怎么样?” “现在还敢说我没资格了吗?” 她骑在常小鱼的身上,像个班师回朝的大将军,一个如此能隐忍的女人,属实让常小鱼看走眼了。 虽然她穿着一身旗袍,跟陶林月非常相似,身上都有一种端庄古典的美,可陶林月是内外如一,知行合一,即便活了两千多年,也像个害羞的小女孩。 但白洁雪不一样,这家伙太反差了,可是事情已经晚了,生米煮成了熟饭。 尔后,穿衣服的白洁雪,还不忘回眸看向常小鱼,上下打量一眼,坏笑道:“你真是太极品了!” “也不枉我把存了十几年的劲头全用你身上,太过瘾啦!” “大哥,你真的很‘厉害’呢!” 那一刻,常小鱼想捂着脸钻进地缝里。 即便是这一刻,一想起来就是满脸的痛苦,连连叹气。 003想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劝,末了问了一句,“常爷,你觉得她到底怎么样?” “确实……很润。”常小鱼缓缓地出了一口气,脸上竟是有些迷离的神韵。 ??? 003愣了一下,“常爷,我是说她这个人品性怎么样?不行的话我现在追上去干掉她,只有死人才会保守秘密!” “噢,这意思啊。”常小鱼挠挠头,怪不好意思的说道:“算了,吃一堑长一智。” 总的来说,常小鱼只有恼羞,并没有真怒,回想从第一次遇见白洁雪,直到这一刻,将所有事件串联起来,常小鱼才明白,她早就瞄上了自己。 诚如白洁雪所言——我混迹这里十几年,见惯了男人的伎俩,那些人我看不上,十几年不动感情不是我冷若冰霜,是他们不配!但如今我看上的男人,我就一定要千方百计睡了他! 某个层面来讲,白洁雪与常小鱼的性格有些相似,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即便在达成目的的过程中,使用一些登不上台面的小伎俩也在所不惜。 可话说回来,那么多男人,没有一个能够让白洁雪心甘情愿付出一切,原因就在于长相或者其他杂七杂八的因素吗? 其实也没那么复杂,就如常小鱼所言,暴力只能强行压制别人,唯有心悦诚服,才是发自内心的服,白洁雪这十几年来,只服过这一个男人。 翌日,新宿帮派可谓炸锅了。 一夜之间,所有的零散地盘被统一收编,赤魂军趁着短暂的几个小时,完成了巨大的势力整合,上上下下铁板一块,互相照应,任谁想动也动不了了。 双斧帮那边,刀疤脸老高跑出去的第一时间,就喊出了双斧帮全体成员,直攻向铁狼团的地盘。 双方血战一夜,死伤惨重! 虽然是荀志杀了安重山,但常小鱼在新宿头目大会上说的话,滴水不漏,只是为了夺回老婆,这是私人恩怨,不涉及帮派争斗。 况且佐竹想杀死老高的时候,003还出面救了老高,这更坚定了老高要灭了铁狼团的决心。 其实,老高也恨赤魂,但他惹不起,又不能完全不作为,老大刚死,为老大报仇才是头等大事,故而发动争斗。 一夜下来,两大组织,死伤过半,几乎都在同一时间找上了赤魂。 银座大厦,顶楼天台。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静静的望着新宿的街道,赤魂小弟领着刀疤脸老高上了天台,站在了常小鱼的身后。 “大哥,我叫高龙,我今天来找您,是想做个交易。” “说。”常小鱼头也不回道。 “您出动赤魂,帮我一马,灭了铁狼团,事后,铁狼团所有地盘都归您!” 常小鱼道:“我不出手,等你们死光,铁狼团的地盘还是全部归我。” 这话噎的老高不知该如何作答,沉思片刻后,“事后,我再奉上双斧帮一半的地盘!” 阴沉的天空下,常小鱼的黑色西装显得更为深沉,他缓缓回过身子,双眸如鹰隼般瞥了一眼老高,使得老高浑身一哆嗦,下意识的低下了头。 “一半?等你们双斧帮死伤殆尽,我赤魂照样全盘接收,用得着你给吗?我自己会抢!” 老高的血压逐渐上来了,他想来想去,扑通一声,竟是重重的跪在了地上,“老大!你我都是夏国人,你我都知道忠义千秋的故事。” “我老大安重山死在你手上,这事我就不说了,但我知道铁狼团从中作梗,毕竟他姜景澜已经利用狗子臭了我老大好几年!我……” 常小鱼蓦地说道:“等会!” “你老大安重山死在我手上?这事你就不说了?” “你他妈脑子里塞的什么东西?驴毛吗?” “第一,你老大死在荀志的手中,他夺人老婆,此番下场乃是咎由自取,你说话还讲不讲道理了?” 老高连忙点头,“是,大哥说的是!” “还这事就不说了,整的跟你多深明大义似的,这他妈是一个概念吗?我还真想让你拿出这件事,好好说道说道!好让你明白,夺妻之仇有多么不共戴天!” “大哥,对不起,我说错话了,我掌嘴!”老高话音刚落,左右手开弓,狠狠地朝着自己脸上抽巴掌,那抽的叫一个狠。 常小鱼摆摆手,“罢了。” “你叫高龙是吧,我问你,我赤魂下场,帮你干了铁狼团,等我们元气大伤的时候,黑骑社再下场偷袭,该如何是好?” 高龙一窒,不知如何作答。 “你知道的,漂亮国没有什么历史底蕴,就这样一个国家,吃遍了一战二战的红利,为什么呢?就是因为全世界都打个稀巴烂的时候,他隔岸观火,卖军火,卖药品,卖一切可以卖的东西,吃个盆满钵满之后,最后大兵下场,揽取胜利果实。” “靠着这两次运气,奠定了他们强国的根基,纯纯是他妈的走狗屎运!” “现在,新宿这几大势力也是一样,你想现在就拉我赤魂下场,以后黑骑社做大,又该如何解决?” 高龙哪有这等觉悟,又或者说,他现在已经是惊弓之鸟,没工夫想这么细了。 “大哥,您说怎么办?” 我必须要严厉的批评你! “好说,别人隔岸观火,不就是想坐享其成嘛,那就别让他们隔岸观火,强行拉他们下水。” 高龙惊道:“大哥,我双斧帮要是连黑骑社一块打,我们根本扛不住的!” “所以,你来找我干什么了?” 经过这一句的提示,高龙恍然大悟道:“大哥,我懂了,我把黑骑社拉下水,但你要保我双斧帮不会灭亡,最终一定要干掉铁狼团!事后……事后……” 这一次高龙不敢再提议地盘划分的事情,倒是常小鱼说道:“事后嘛,该怎么分就怎么分。” “好,赤魂军说一不二,我信您的话!” “今晚,我就发动小弟,连带黑骑社一起打!” 高龙走了,紧接着姜景澜来了,洪继强带着姜景澜上到天台的那一刻,他如同过街老鼠似的,连走路都夹着尾巴。 仅一夜之间,他竟判若两人。 看着脸色都略显苍白的姜景澜,常小鱼笑道:“哟,姜爷来了。” “别别别,大哥,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道您是赤魂的老大,在铁狼团对您多有得罪,我……我……” “为了弥补我的过错,我给大哥带来了一份惊喜!” “只要赤魂军出马,我定助大哥一统新宿!” 常小鱼一脸迷茫的看向洪继强,“他说什么?翻译翻译。” 洪继强一愣,看看常小鱼,又看看姜景澜,问道:“你说什么?” “我说只要赤魂出马,我定助大哥一统新宿!” 常小鱼道:“翻译翻译。” “啊?就是只要……” “翻译翻译!我让你翻译给我听,什么叫他妈的惊喜!” “噢——就是只要赤魂出马,他定助……” “我他妈让你仔细给我翻译翻译,什么他妈的,叫他妈的惊!喜!” 姜景澜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惊慌失措的看着两人。 洪继强都听着急了,“就是这个意思啊,只要……” 姜景澜打断道:“只要大哥出马,后续一切您说了算,您说怎样就怎样!” 常小鱼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噢,这他妈还真是惊喜。” 吭哧一声,天台入口处的隔间里传来一声熟悉的笑,白洁雪早就到了,从高龙来的时候她就在,只不过她一直在偷看常小鱼,没打算上前,故而将所有一切听在耳中。 常小鱼道:“之前偷看我快半个小时了,别藏了,出来吧。” 白洁雪这才大大方方的出来,走到了常小鱼身后。 常小鱼侧头看向姜景澜,“哟,姜爷,啥时候没注意,您怎么跪下了?” 姜景澜连连摆手,“大哥,对不起,对不起,您别揶揄我了,之前真是我有眼不识泰山,我给您磕头,给您磕头。” 咚! 咚! 咚! 这脑袋就跟玻璃钢似的,一下比一下沉,一下比一下脆。 常小鱼也不回应,只是平静的抽烟,直到姜景澜自己将脑袋磕的都快流血了,甚至委屈到一个大男人都落泪了,他才说道:“大哥,我真的错了……” “喊我大哥做什么,我只是一个舔女人屁股的白脸狗罢了,我这种人也配您喊一声大哥?” 蓦地,白洁雪的脸颊上飘过一丝绯红,她微微咬住下嘴唇,别过去了脑袋。 “别……大哥,我真错了!”即便是疼痛万分,即便是快要晕厥过去,姜景澜又继续磕头。 一连磕了好几个,磕的他趴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似的动也不动,随后嗷的一声,嚎啕大哭了起来。 常小鱼指着姜景澜的脸,问洪继强,“阿强,你看他,可怜不可怜?” 洪继强冷哼一声,“可怜个屁,当初作威作福,欺压别人的时候,他怎么没想过今天?” “他但凡能提前想想今天这个局面,他就不会那么目中无人,他就不会那么欺负我们!”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满意的看向洪继强,“不然我就说了,你很行!” “姜爷呀,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么,咱们谈谈合作的事?” “好,好!大哥,您说了算,只要赤魂出马,您怎么着都行!” 常小鱼望向天台之外的远方,凝声道:“你也知道,漂亮国一个没有任何历史渊源的国家,靠着一战二战吃遍了红利,就因为别人打成一锅粥的时候,他坐山观虎斗,然后卖物资,最后才收场。” “现在我赤魂若是帮你,黑骑社最后下场收拾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姜景澜迟疑片刻,不知如何作答。 “我赤魂不能比黑骑社更早下场,所以想要赤魂下场,你该怎么做呢?” 这句话点醒了姜景澜,“大哥,双斧帮的人简直像疯狗一样啊,他们现在疯狂的进攻我的地盘,昨晚上打了十之五六,今晚上天一黑下来,就是大决战了!” “我应对他一个就很难了,要是同时再招惹黑骑社,就真的很难活下去了。” 常小鱼摇摇手指,“目光短浅了是不?” “你来找我干什么了?” “你拉黑骑社下水,黑骑社搞你,我搞黑骑社,只要我弄了它,就能腾出手帮你,帮你搞定双斧帮,这新宿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到那时候,你那小秘书,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至于我这条白脸狗,不就有了更高的舞台,能选择一个更有本事的女人,去舔人家的屁股继续往上爬,多好?” 姜景澜双手合十朝拜道:“大哥,您真别揶揄我了,我这人嘴臭,是个坏毛病,我再给您磕头了!” “行了,一会天台防水层给我砸坏了,今晚对黑骑社发起攻击,其他的交给我。” “好,我听大哥的!” 姜景澜走后,洪继强感慨道:“大哥,当年姜景澜在我们眼里,简直就是神一样的人物。” “你都不知道他出行的排场有多大,左右搂着美女,身后跟着几十个黑衣小弟,那派头简直足的没边了。” “那时,我远远的看他一眼,都觉得男人活到这个份上,绝对是足够的,我甚至有一段时间拿他当偶像。” “因为他身边永远有美女,他永远有豪车,永远有数不尽的小弟,所有人都在巴结他。” “我这辈子没想过,还能看见他跪在地上,像个丧家之犬的样子,大哥,跟着您,实在是太精彩了,这几天胜过我一辈子!” 常小鱼点了两支烟,递给洪继强一支,洪继强受宠若惊的接住,即便不抽,也恭敬的捏在手中。 “其实这个世界没有你想的那么光鲜亮丽,大多数人都水的不行,就拿他姜景澜来说吧,再给他一次机会,你觉得他还能成为铁狼团的老大吗?” “不见得!” “任何事物都有特定的历史因素,运气因素,有相当一部分人的成功,都是不可复制的,简单来说他们走了运,像这种凭借运气崛起的人,一旦遭遇重大事故,几乎没有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本事。” “以前,你觉得他很强,觉得他豪气万丈,殊不知,当危险来临时,当遭受灭顶之灾时,你看看他那个样子,他的神圣威严瞬间就碎了一地,其实一开始你就要想到,他再牛,他也是个人,吃喝拉撒一样不少。” “你挨一刀会死,他挨一刀就不会死了?他牛逼个啥。” 这一番话又给洪继强说热血了,他重重点头,“对,大哥讲话永远那么让人沸腾,我就喜欢听大哥说话!” “大哥,那我去点一批赤魂的兄弟,今晚准备决战?” 常小鱼却摇了摇手指,“哪有那么容易。” “先让他们打吧,一时半会收不了场,所有人都在隔岸观火,所有人都在权衡利弊,先让他们打成一锅粥,至少让黑骑社也乱了阵脚,我们再入场也不迟。” “好,大哥,那我去准备准备!” 洪继强走后,一直默不作声的白洁雪这才靠前,站在了常小鱼身旁,并带着一丝嗔意,从常小鱼嘴里揪走了香烟,尔后夹在了两片红唇之中。 “给你小弟点烟,不给我点?”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你来找我做什么?暂时你没柳叶组的事,等着吧,整合完新宿,你卖出去的那些地盘,还都是你的。” 白洁雪再一次从皮包里取出了那些合同,地契,支票,“喏,来给你的。” “不用,我说这些钱是让你白赚的,就是给你的,你留着就行。” “那不行,我白洁雪认定的男人,我的一切都是他的,这钱必须给你,要不然……” “你再让我爽一下。” ??? 常小鱼差点石化在原地,“不是,别这样,你自己说过的,哪怕一次,所以现在我们依旧是上下级关系,没别的,也不要整那么复杂。” “我问你,我有没有追求我心爱之人的权利?男欢女爱,就我们两个人在场,我什么话不能讲?” 常小鱼正色道:“我不管你说什么,不管你做什么,我不会再上当,我是一个有底线的人!” “那你就当我是个说话不算话的女人呗。” 眼看白洁雪不依不饶,常小鱼气道:“走,去办公室,我必须要批评你!” …… 许久,办公室内。 “大哥,您的底线可真硬啊,人家腮帮子都疼了。” “赶紧批评人家吧……” 站最高的楼,做最大的王。 在一顿狠狠的批评教育过后,白洁雪彻底折服,瘫倒在常小鱼怀里,喘着大气。 她脖子上的红晕,仿若天边的火烧云,她像是喝醉了酒,也像是灵魂升天,总之这种极致满足的虚幻感,她在梦中期盼了无数次。 直到这一刻,她才确信,十几年的坚持没有错,她白洁雪宁缺毋滥,哪怕是寡一辈子,遇不到让她冲动的男人,她也绝不会卸下最后防线。 “大哥,以后你天天批评我,好不好?” 常小鱼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我真有正事跟你说!” “阿,你说。”见常小鱼坐起,白洁雪趴在他宽大的肩膀上,像个小猫似的用脑袋蹭着他。 “以后我肯定会走的,以前我对你的看法,觉得你只是个花瓶,但现在看来,你很不一般。” “基于此,我打算让你做赤魂的二号人物,以后洪继强主外,你主内。” “打打杀杀的事,交给他。” “整理内务的事,交给你。” “怎么样?” 白洁雪呢喃道:“我什么都不在乎,我就想跟着你,让你天天批评我,用你的大规矩,狠狠批评我的小作风,一天八次,好不好?” 常小鱼侧头,面无表情的看了白洁雪一眼,就这一眼,她瞬间收起了所有撒娇的意味,乖巧的点点头,“好,都听大哥的。” “这就对了。”常小鱼伸手,顺着白洁雪略显松散的长发,揉了揉她的后脑勺。 办公桌前,常小鱼凝视着新宿地图,穿戴整齐的白洁雪站在身后,小声问道:“大哥,你是怎么想到这一出的?” “太精妙了,可谓唯一的破局之法,如若不然,就新宿这块地界,还不知道要乱多少年。” 常小鱼点了两支烟,递给白洁雪一支,这一次,她笑盈盈的接过。 “夏国几千年历史,无数帝王将相,无数的阴谋阳谋,有的是借鉴学习的例子,就拿新宿这块来说,那上百个小帮派,其实就是最大的资源,只不过没有人,或者没有能力去整理。” “可一旦将他们整合,所迸发出来的力量将是无穷无尽的,大地盘我们猛地一下打不动,那就农村包围城市,先整合外围这些资源,再腾出手来,进行大决战。” “接下来,双斧帮,铁狼团,黑骑社,这三家混战,至少要维持一个星期左右,让他们打吧,狗咬狗,尽情的抢地盘吧。” “这两天,你跟阿强对接一下,让他把赤魂成员的资料交给你,你整理出来,日后势力分布交给你,有不懂的地方可以问我。” “没问题,要是我做的不好,请大哥批评我,要是我做的好了,请大哥狠狠地批评我,好吗?” 常小鱼叹了口气,“行!”末了又补了一句,“真拿你没办法。” “嘻嘻。”白洁雪用力往常小鱼屁股上捏了一把,心满意足的走出了办公室。 她当然有得意的理由,隐忍十几年,一飞冲天,她用十几年光阴换来了上天的垂青,终于老天爷赐给她运气的时候,她狠狠地抓住了。 在常小鱼离开吉泽家拉面馆那一刻,所有人都被赤魂两个字所震住,唯有这个女人,眼角余光始终锁在常小鱼的背影上,眼睁睁看着他进了阪田制片厂。 然后,她鼓起勇气,独自一人前往。 夕阳下,那条纤细悠长的身影,毅然决然迎着火烧云而去,今日田地,是上天赐给勇者最大的奖赏。 …… 是夜,大风。 吉成大厦,顶楼。 常小鱼双手插兜,任由狂风掠过,吹得头发飘动,洪继强站在常小鱼身后,默不作声,看着此刻已经匍匐在赤魂脚下的新宿。 “这栋楼,是新宿最高的建筑吧?”蓦地,常小鱼幽幽的说道。 洪继强重重点头,“是!以前是三家共管,双斧帮,铁狼团,黑骑社,在这大厦里边都有势力范围,现在他们打的不可开交,损伤惨重,几乎都蜷缩回去了,所以位于市中心的这栋最高建筑,也就没人再来占据了。” “或者说,没能力再来占据。” 看着脚下城市的灯红酒绿,车水马龙,仿若无数发光的蚂蚁,缓缓的爬动,这种掌控苍生,将万事万物都踩在脚下的感觉,使得洪继强第一次红了眼。 当初,大哥说让他站在新宿最高的楼,成为新宿的王。 没想到,八天时间,他就从一个糖葫芦小贩,站在了新宿最高的楼,吹上了新宿最狂野的风。 听着耳边呜呜的风声,看着大地上不断被风卷起的尘埃,常小鱼道: “无尽的风啊,像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吹在你的身上,使你举步维艰,但往往是这个时候,才会让人产生挑战一切,前往更高领域的斗志,喜欢这种狂野的感觉吗?” 扑通一声,洪继强跪在了地上,双膝正跪,挺直上半身,“大哥,您的大恩大德,我洪继强这辈子无以为报,不论任何时候,我这条命,都是您的!” 常小鱼微微摆手,示意洪继强起身,“起来吧,我很快就要离开新宿了,在离开之前,我希望你能从一个小孩,蜕变成一个大人。” “我给你一天的时间,你率领赤魂灭掉三大帮派,动手之前记得把计划告诉我。” 洪继强有些诧异,之前都是常小鱼制定计划,都是大哥怎么说,他就怎么做,现在猛地一下让他扛大旗,有点吃不准,他迟疑了片刻,问道:“那我可以问白姐吗?” “可以,你们一块商量出个计划。” 蓦地,洪继强走到常小鱼身后,小声问:“大哥,你要走了吗?” 虽没回头,但却听到洪继强话语中略带一丝哽咽,常小鱼笑道:“是啊,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早晚会有这一天的。” “大哥,我想跟你走!”洪继强振声道。 “现在跟我走了,以后呢?以后的以后呢?送君千里终须一别,你若愿意,就留在新宿,做这里的王,你若不愿意,我安排你回到夏国。” 这句话给洪继强说伤感了,他摇了摇头,“算了,不回去了,如果在老家能混的风生水起,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在新宿,我可以称王称霸,可回到家乡,我还是那个被人看不起,不求上进的人,甚至是一个逃犯,没意思,不回去了。” 许久,常小鱼微微点头,“其实不怪你,是他们欺人太甚,那时你又年轻气盛,仗义拔刀,好在你那时机敏,杀了人没有等着伏案,而是选择逃跑,很聪明的孩子啊。” 洪继强蓦地瞪大了双眼,在夏国的往事,他从没给任何人说过,常小鱼怎么知道? 此刻常小鱼回身,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我想调查谁,十分钟之内能查清他所有的底细,咱俩遇上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你的过往了。” “新宿那么多能人异士我不搭理,为何偏偏扶持你上位?” “因为我知道你在家乡的所作所为,村民被恶霸欺负,没人敢吭声,据我所知,你们村里有个孤寡老人,年轻时跟一个疯女人生了个女儿,那女儿出落的亭亭玉立,但是总被你们村的恶霸强奸。” “最夸张的一次,那恶霸喝了酒,去到那老人家里,把老人绑在了柱子上,当着他的面,强奸他的女儿,后来老人一怒之下放了一把火,人没烧死,结果自己进监狱了。” “这事本来与你无关,可你仗义出头,为村民杀了那个恶霸,当然,也正因为你的正义之举,所有村民都庇护你,给你凑钱,帮你跑路。” “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样的人,就该当老大!” 吭哧一声,洪继强当场泪崩了,他跪在地上,搀扶住常小鱼的双腿,声泪俱下道:“大哥,说真的,我从不后悔,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杀他!” “可我想到这些年的遭遇,再看看今日所站的位置,心里难免千头万绪,难免悲怆不已。” “我来到这里不知所措,又误入歧途跟着人家偷东西,被打断腿的那段时间,我一度想自杀,大哥,那时候我真的绝望了啊。” “我告诉你一些事,你千万不要笑我。” “那时候我去捡垃圾,捡到一块剩面包都会高兴好久,我捡到一包巧克力酱,我不舍得吃,就揣在兜里,一直揣到过期,每天晚上我嘴馋的时候,我就掏出巧克力酱,舔一舔塑料包装,然后我嘴里就会分泌口水,我脑海中就会回想起巧克力的味道,就这样不知坚持了多久,靠着千牧田村里一些老人的救济,我才一点点振作起来。” “这就是当时俘虏乌琦组那些成员后,我要把村民都喊出来,当着村民的面,砍了他们人头的原因,他们给我的恩,我都要偿还!” 常小鱼微微点头,“所以我说,这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大多数人都水的不行,很多人你看他风光,不见得他有多厉害的本事,或许只是走了时运,就拿今日你洪继强来说,这赤魂老大,你不也当的好好的?” “他姜景澜以前在你眼里多风光,可他跪下磕头的时候,你还觉得他很了不起吗?” “就拿现在来说,我甚至可以扶持荀志当老大,是荀志很厉害吗?不是,是因为我,这个背后掌控资源的人,我的一句话就可以是很多人的命运分水岭。” “所以,你要有自信,你是最棒的!” 洪继强眼中噙泪,重重点头,“大哥,我以前是个无神论者,但现在我坚信,这世界上有神明!” “您就是神,是可以改变苍生命运的神!” 跪着要饭的?多少人想跪都没门路! 天台上的狂风,吹得两人衣衫猎猎作响,常小鱼凝声道:“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地势坤,君子以厚德载物。” “我当然可以强行改变一个人的命运,但我没那个兴趣,真正改变你们命运的,是你们自己,我们每一个人都要永远保持乐观向上的信心。” 洪继强脸上没有任何变化,显然没有听懂。 常小鱼又道:“假如你被打断腿的那段岁月里,或者后来被很多人欺负的时候,忍不住自杀了,还会不会有新宿街头,卖糖葫芦给我的机会?” “所谓机会,都是你们忍辱负重之后,熬出来的光明。” “好了,大厦里的兄弟,应该打扫的差不多了,你自己去挑选心仪的办公场地吧,以后吉成大厦就是赤魂的总部,这里就是你阿强的办公地点,我还回银座,回般若道场,那栋小楼我挺喜欢。” “明天,给我拿出一份作战计划表。” 出了吉成大厦,船山美子已经开着跑车等候在出口了,“你去副驾,我来开。” 上了车,常小鱼驾驶车辆并没有第一时间赶回般若道场,而是前往铁狼团的地盘。 打到今天,三大帮派基本上打得快没有喘息之力了,尤其是双斧帮,每当夜晚降临,他们像是吹响总攻号角的战士,浩浩荡荡的就涌向铁狼团的地盘。 好在铁狼团的总部,电视台大楼,易守难攻,所幸姜景澜还未彻底全军覆没。 而答应他们的出兵,也只是象征性的派出一小部分赤魂兄弟,帮双斧帮打另外两个,再帮铁狼团打另外两个。 打来打去,实力最强的黑骑社发现,自己好像成了冤大头。 原本隔岸观火的他,起初只是被双斧帮揍了一顿,张丽丽还没明白怎么回事,铁狼团也来揍他,他更纳闷了。 不是,你俩狗咬狗,咬得正欢,打我干什么?神经病啊! 张丽丽还是比较稳当,最开始没还手,想着无论如何不能下水,可这一来,倒是助长了这两拨人马的嚣张气焰,你不还手?那可太棒了。 今天打你一处地盘不还手,明天就打你两处,再不还手就是三处,你要有种你一辈子别还手。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后得一夕安寝。起视四境,而秦兵又至矣。他妈了个巴子,老子不还手还真以为我脾气好了? 那张丽丽也只是肉身凡胎,被人骑在头上拉屎撒尿还能忍?当即就出动黑骑社。 这一打,坏了。 赤魂也进来了。 连打一个星期,直搅的新宿天翻地覆,大片大片的地盘处于无人占领的程度,双方损失惨重,核心力量基本都龟缩在了老巢。 因为他们渐渐的发现,越打越不对劲。 按理来说,地盘应该是越打越打,毕竟以前争夺地盘就是这么来的,可现在他们却惊恐的发现,不知为何,地盘越打越少。 因为他们打架,打输了损失兄弟,打赢了也不敢占领,因为他们今天占,明天就被人家攻,可赤魂不一样,赤魂出马,帮完忙这场子就归我了,没有什么不敢占的。 开着车,在双斧帮的势力范围里转了一大圈,常小鱼又前往铁狼团以及黑骑社的地盘,亲自查看了一番,对比地图上所做的标记,心中做了一个对比,大概知道赤魂有了多大的势力范围。 “小鱼君,你是不是马上要统一新宿了?”跟随常小鱼那么久,船山美子逐渐能从常小鱼的行事风格上,猜测出他心中所想。 常小鱼点了点头,“差不多,新宿百分之七十的地盘,全是赤魂的,该发起最后的总攻了。” “那我们该去京都寻找灰狼咎了吧!”船山美子兴奋道。 “当然,我来东瀛的最大目标,就是从他们手中抢回第八尸王,大明将军,只不过我与斗笠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他的老巢,我一定要掀翻了他,将他扒皮抽筋敲骨,让他一辈子,十辈子,永远再没翻身的机会。” “小鱼君,你答应我的一件事,还没做呢,离开新宿之前,我们做一做好不好?” ??? 常小鱼皱眉道:“几个意思?” “上次去青雅居山庄,那里的温泉很棒的,你答应我,要陪我泡温泉的。” 打了两下方向盘,常小鱼笑道:“哦,做这件事啊,行,离开新宿之前,我们找个山顶温泉泡一下,据说这边的温泉很有名,我也想尝试一下。” …… 深夜,黑骑社总部,张丽丽的桌子上放着两部手机。 一部打给了姜景澜,另一部打给了老高。 这是一个三方电话会议,是张丽丽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想要及时调节问题的举措。 “老姜,老高,我问你们,咱们三个打来打去,图什么?”张丽丽问道。 老高咬着牙说:“铁狼团用狗子那个人,臭了我老大多少年,新宿头目大会之前,更是写信羞辱我老大,我老大的死跟他有直接关系!” 姜景澜骂道:“放屁!人是赤魂杀的,我铁狼团自始至终什么都没做过!” “你还说你没做过?你臭我老大了多少次?” “臭归臭,我顶多是恶心一下他,从没想过对他下杀手!” “你说没想过就没想过?开会之前,特意让狗子去我们双斧帮地盘上挑衅,这不是摆明了要找事!” 姜景澜气的浑身直哆嗦,“你……你他妈猪脑子啊!” “你他妈才是猪脑子!”老高反骂道。 两人一句接着一句的顶牛,末了,张丽丽阻拦道:“够了!” “现在的问题是,安重山到底死在了谁的手上?死在了荀志的手上,好,毕竟他先抢了荀志的老婆,这个老姜有意见吗?” 姜景澜连忙道:“当然没有,老安就是死在了荀志的手中,跟我们铁狼团没有关系!” 张丽丽又问:“老高,那你说,老安因为抢夺人家老婆,死在了人家手中,这件事有没有问题?” 刀疤脸老高是最忠诚于安重山的,可张丽丽的话,他没法反驳,片晌后点头道:“是。” “那不就行了?”张丽丽对着两部手机说道:“不是我说你,老高,你这人已经落伍了,老安死了,你象征性的跟铁狼团打两下,然后鸣金收兵不就行了?” “到时候,你接收安重山的所有遗产,数不尽的钱财和女人,你干嘛非要跟铁狼团打个你死我活?不能打啊,打了还怎么挣钱?” 老高咬牙道:“我老大都被人干了,我不打?都这个时候了,还想着挣钱?” “拿我老大的命去挣钱,这他妈跟乞讨要饭的有什么区别!” 张丽丽道:“兄弟你要这么说,那咱这些人还真是要饭的,还是跪着要饭!” “上边的关系咱们要打点,小弟们的钱财要分到位,中间各位老大的势力要平衡,每日如履薄冰,才能勉强守住家业。” “什么是老大?老大往往是空架子,每天眼一睁,几百个人吃喝拉撒,这么庞大的事务都来不及整理,你天天铆足了劲,跟铁狼团打个什么?” “现在好了?打着打着,咱们的地盘都没了,你看看,今晚赤魂把吉成大厦都占了,这是新宿油水最大的地方,以前是我们三家共管,现在人家一人独吞。” “再这么打下去,咱们都得玩完!” 最后这句话,算是点醒了两人,两部电话都没声音了。 沉默许久之后,张丽丽又趁热打铁道:“人死不能复生,老高呀,你得明白这个道理。” “现在,你仗也打了,面子活也做到位了,加上你在双斧帮里的地位,接下来名正言顺的继承老安的位置,带着剩余的小弟继续搞钱,不好吗?” “老姜你也是,咱都不打了,不光不打,咱们三个还要统一起来,共同对付赤魂。” “咱都是夏国人,唇亡齿寒的道理,你们不会不知道吧?” “他赤魂表面上是帮你们两家来打我,可结果呢?现在你俩成要饭的了,他赤魂吃的盆满钵满,再这么打下去,等你俩没了,他就能空出手来收拾我,到时候咱们一块完蛋,是不是?” “所以我有一个建议,咱们三家形成互保联盟,拧成一块,共渡难关,先把赤魂给赶出去,如何?” 姜景澜摸了摸后脑勺,小声道:“赶走赤魂,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即便赶不走,咱们也要保持自家的势力不能再被削弱啊,再这么打下去,迎接咱们的只有灭亡!” “行,我没意见。”姜景澜点头道。 张丽丽问:“老高,你说呢?” “我……拿不定主意。” “哎呀,老高不是我说你,你就是没当过老大,没独断专行过,现在你早就是双斧帮实质性的老大了,面子活早就做够了,该停下来好好享受了,打什么呀?” “明天铁狼团公开发表一个道歉声明,同时去安重山的坟头好好祭拜一下,让外界觉得英雄惜英雄的同时,也给小弟们看看,什么叫一笑泯恩仇,一切都过去了。” “如此一来,上上下下不就都好说了?” “紧接着,我们三家进行互保互助,不要再相互攻伐,赤魂也拿我们没辙,如何?” 当两人再次沉默的时候,张丽丽咬牙道:“别瞎想了,不就是赤魂承诺,只要你们拉我下水,他就帮你们吗?” “你俩自己看看,他帮了吗?帮来帮去,他成大富翁,你俩成要饭的了,再继续帮下去,你俩连命都没了!” “看似你们争斗的时候赤魂出动小弟帮你们,可他只是占场子,不帮你们消灭有生力量,这不就是拿你们开涮吗!” “他赤魂够狠,我们三家联合,未必就比他弱!” “别瞎想了,就这么说定了!” …… 【江湖令】 翌日,当洪继强拿着一份详细计划表进入常小鱼办公室的时候,铁狼团,双斧帮,黑骑社也共同发布了一则——【江湖令】 江湖风雨急,且听铜锣响。 双斧帮、铁狼团、黑骑社今日拜了关二爷,磕了铜鼎香,共立四海金兰契。自此三道香炉插一把土,三家堂口挂一块匾。 一炷龙涎香,北地双斧帮掌旱路马鞭,东疆铁狼团握漕运命脉,西关黑骑社控走货咽喉。今儿个三家碰头摆龙门阵,江湖这碗断头酒,咱弟兄分着喝! 两指插香盟,一不跨线踩盘子,二不撬杠自家饭,三不背后捅刀子。五湖分线,九州布眼,漕船上插三家幡,驿站里挂三色灯。遇着硬茬子点三盏红灯笼,各堂口响箭为号。 三刀歃血誓,破门规者,三刀六洞滚钉板;背信者,断指拔香赶出门;吃里扒外者,三堂追魂令伺候。甭管您是老瓢把子还是坐地虎,碰了红线照江湖规矩办! 今日午时铜鼎焚香,关帝面前亮了三刀口。自此江湖道上有肉三家分,遇事三家扛。此帖传遍绿林道,八方豪杰共作证。 黑骑社总瓢把子——张丽丽,顿首。 双斧帮掌舵——高龙,敬笔。 铁狼团大当家,姜景澜,拜上。 看完江湖令,常小鱼当场就笑出声了。 洪继强还以为计划表有什么疏漏,挠挠头问道:“大哥,我哪里做的不够好吗?” 常小鱼将传真扔给洪继强,“自己看。” 半晌后,洪继强摇了摇头,“大概意思能理解,但有些词不懂。” “这是江湖黑话,‘踩盘子’指探路侦查,‘摆龙门阵’指会谈,‘挂幡’象征势力范围,显然不是他们三个写的,而是找的一个老江湖写的,这帮没文化的吊毛,整天净整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洪继强道:“他们打算联合起来?” 常小鱼摇摇手指,“不止,他们是要联合起来对付我们。” “他们有这胆量?” “狗急了跳墙,兔子急了咬人,这不是胆量的问题,是随事态发展而产生的变化,这世界唯一不变的就是一切都在变,以前的三家仇人,也有可能聚在一起,不必意外。”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洪继强昨夜想好的一整套作战计划表,他皱眉道:“大哥,你再给我一点时间,我重新制定一份。” 常小鱼道:“不用了。” “你的计划表我看了,里边的进攻计划,都是白洁雪提的吧?” 此言一出,洪继强脸颊瞬间红了,他有些难为情的点点头,“我文化不高,脑子也没白姐那么好,她问什么,我就说什么,她根据赤魂兄弟现有的力量,以及势力分布,再对比地图,制定出了这一份计划。” “那就是了,这计划表制作的比我的还详细,我就知道是出自她手。”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他们三家忽然联合,阿强,我问你,该怎么做?” 洪继强有些手足无措,迟疑了半晌,没敢说一个字。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随后走出办公桌,轻松的坐在了沙发上,“你也坐。” 看着坐在对面的洪继强,常小鱼翘起二郎腿,眯眼道:“很多时候呢,你计划的非常精准的事情,到了关键时刻,一切都变了,你的原定计划全部被打乱了,这就是真实的战场,瞬息万变。” “所以,做事千万不要循规蹈矩,要应对任何变化而做出改变。” “现在他们三家联合,看起来很唬人,但你要明白一个核心本质,就是他们为什么要联合?因为他们怕死,他们明白再这么下去,会被我们温水煮青蛙,一点点耗死。” “所以他们三人之中,生出了一个点子王,搞了这么一出幺蛾子。” “那么根据他们的需求,我们就要想明白对应的法子,毕竟像他们这种草台班子,战略上可以藐视他们,战术上重视一些就行了。” “像这种乌合之众,谁牵的头,咱就打谁,不出意外的话,肯定是张丽丽牵的头。” “因为老高必须要扛起复仇的大旗,才能名正言顺的号令双斧帮,否则谁听他的?” “而姜景澜,色厉胆薄,有勇无谋,一个文盲整天自诩书法大师,就像一个阳痿的男人天天说自己两个钟头一样,越没什么,就越想证明自己有什么。” “打张丽丽,其一,是因为他有点小聪明,这事是他牵的头,就是要杀鸡儆猴。” “其二,三家势力之中,黑骑社目前是最强的,打掉这个,另外本就有仇的两家,也翻不起什么大风浪。” “其三,这种草台班子,你真以为他们铁板一块,你以为张丽丽这个人能唤起他们的信仰?不可能的事,他自己都是一个没信仰,没魄力的老大,他怎么可能带的出一个有信仰,有魄力的团队?” “所以,打张丽丽的时候,姜景澜是绝对不会支援的,大家都是嘴上说的好,真到事上了只会幸灾乐祸,如同王朝末期,那些世族大家,那些高官子弟,明明知道只要拿出自己的利益分给底层,就能避免王朝更迭,可就是到死都不愿意分割出自己的利益。” “这就是人性的弱点,几千年来都不曾改变,他们三家这种乌合之众,妄想超越历史长河里的无数先辈?够格吗。” “今晚,灭掉黑骑社,放心打!” 洪继强重重点头,“接下来呢?” 常小鱼眯眯眼,“那我就要问你了,接下来,是打双斧帮呢?还是灭铁狼团呢?” 这一次,洪继强皱起眉头,脑子飞快旋转着,末了小心翼翼的回道:“先杀双斧帮?”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其实都一样。” “你一个三十岁的壮汉,面对两个八十岁老头的时候,你还需要综合各方面因素,来考虑先打谁吗?” “没必要的,反正都是一拳一个,即便两个老头一起上,还是一拳一个,有区别吗?” “所以,看问题要看本质,不要被表象迷惑,所谓偷袭,一定是实力不够的时候才这么做,所谓作战计划,一定是实力对等的时候才去制定。” “当你实力足够碾压的时候,浪费那个脑细胞干什么?一路平推就是了!” 直到这一刻,洪继强才明白,所谓的作战计划,就是常小鱼考验自己和白洁雪的能力,至于用不用,根本不重要。 三家联合这一步也在常小鱼预料之中,三大帮派大混战,打打停停,谈谈打打,一切看起来像是个闹剧,但大哥始终那么淡定,原因就在于不管他们怎么闹,也会因为核心利益谈不拢,总归是在消耗有生力量。 当他们的实力不足以上桌的那一刻,他们所谓的联合声明也好,互保互助也罢,都是一条砧板上的鱼。 此刻想来,这三家联合声明,幼稚的就像是一条放在餐桌上的红烧鱼,倔强的嘟了嘟嘴,对举起筷子的食客发起的抗议。 “大哥,您讲的这些,我听起来有种熟悉的感觉,可我讲不出来。” 常小鱼道:“其实就是《孙子兵法·谋攻篇》。” “用兵之法,十则围之,五则攻之,倍则分之,敌则能战之,少则能逃之,不若则能避之。” “什么意思?” “十则围之是说,如果有十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应该包围敌人,实施歼灭性的打击。” “五则攻之,如果有五倍于敌人的兵力,就应该直接发起进攻,力求迅速取胜,就比如今晚干掉三大帮派的行动。” “倍则分之,如果兵力只是稍微超过敌人,应该尽量分散敌人,然后逐个击破。新宿头目大会之后,我们赤魂就处于一种这样的状态,当时四大帮派实力都很强,我们很难以一敌三,所以才利用荀志搅乱新宿,让他们狗咬狗,然后逐个击破。” “敌则能战之,是说如果兵力与敌人相当,应该努力寻找战机,采取有效战术击败敌人。” “少则能逃之,如果兵力不足,应该及时撤退,避免不必要的损失。” “不若则能避之,如果自身条件远不如敌人,应该避免与敌人正面交锋,寻找更有利的机会。” “当时我们赤魂从千牧田村走出,这三大帮派我们谁都惹不起,所以我们韬光养晦,低调发育,创造有利机会,等待崛起时间。” 洪继强问道:“那我们在千牧田村,五十人大战两百人,我们打赢了呀!” 常小鱼道:“这个又不一样了,你可以理解为破釜沉舟,背水一战。” “当你们明白,这一仗如果打输了,你们会被砍头,你们的老婆要被凌辱,你们的孩子会成奴隶,且你们根本没有任何退路,那一刻你们会迸发出无尽的战力,那一刻你们就从流民蜕变成了军队。” “他乌琦组就不一样了,一帮欺男霸女的乌合之众罢了,他们赶来千牧田村的目的,就是再来欺负你们一把,人家压根就不是来拼命的,也没有拼命的勇气,结果遇上了你们这一帮视死如归的赤魂军,那能一样吗?” “以少胜多的例子,很多时候不具备参考性,也就是说很难复制,因为要根据当时的情况,制定特定的计划,这个以后你会知道的。” “大哥,我懂了,跟着您真的学会了好多东西!” 常小鱼眯眯眼,嘱咐道:“阿强,你记住,真正的大师永远怀着一颗学徒的心,活到老,学到老,要尊重知识,要学习知识,要永远探索,这条路是逆水行舟,稍有松懈便是退步。” “大哥,以您的头脑和手段,生在乱世定是开国帝王!”洪继强振声道。 常小鱼压压手,示意不聊那些没边没沿的东西了,“去吧,点一批兄弟,今晚灭了黑骑社,另外,铁狼团那边,我亲自带一批兄弟过去一趟。” “你我功成之后,同时汇聚双斧帮,灭掉这最后一股势力。” 听起来常小鱼很急,之前说过十五日拿下新宿,可今晚一战,也就十天时间,洪继强问道:“大哥,您是不是还有别的事要做?” “是呀,来东瀛这么久,美子姑娘帮了我多少忙,千牧田村为我们收集战刀盔甲,还送了我第六天魔王的盔甲——雪下胴。” “又给我制作三阴丸,六阴丸,然后还给赤魂兄弟弄来三百把雷明顿霰弹枪,这份恩情,得还呀。” “所以,空下来的五天时间,我打算陪美子好好逛一逛,玩一玩。” 一想到再过几天,魔门三万精锐就要分批次登陆东瀛,征战京都,洪继强振声道: “大哥放心,我当立军令状,十日内攻下新宿,今晚若不功成,我提头来见!” 新宿的天空上,阴霾越来越重了,积累在阴霾背后的日光也越来越强烈了,只等一束光冲破黑暗,迎来最后的漫天华彩。 这世界并不美好,但值得我们努力一次 深夜,新宿终章之战终于到来。 银座大厦后巷,最原始,最精锐的三百赤魂勇士,再次整装集结,这一次不光是准备了霰弹枪,还准备了充足的子弹。 当然了,江湖争斗还是以冷兵器为主。 若是对方想体面,就让他们体面,若是不想体面,就强行帮他们体面。 白天的【江湖令】,在此刻显得那么苍白无力,或者说引人发笑。 洪继强道:“大哥,这批兄弟是我专门给你准备的,我再去吉成大厦点一批。” 常小鱼却摆了摆手,“不用,这批最原始最精锐的勇士,今晚留给你,与黑骑社决一死战。” 话毕,常小鱼登上台阶,望向黑压压的三百勇士,振声道:“兄弟们!” “我们漂洋过来,背井离乡,起初来到这里,只不过寻求一口饱饭,结果呢?” “每一个赤魂成员,曾经都饱受欺压,原因何在?” “因为,傲慢的他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过我们,在他们眼中,我们是蝼蚁,是虫子,是文盲,是农民,但唯独不能是有尊严的人!” “在他们的藐视中,我们像是躲在下水道里的老鼠,在阴暗潮湿的环境里蜷缩了一日又一日!” “但太阳的光辉,终究会穿透不自量力的乌云,今夜一战,便定乾坤。” “往昔,我们数不尽的屈辱,都将用今晚的鲜血来洗刷,以无上的荣耀永载我们一生的史册!” “统一新宿!” 随着常小鱼的振臂高呼,三百勇士的军靴同时跺地,跟随着呼道:“赤魂万岁!” 当队伍浩浩荡荡离开巷子,准备奔向黑骑社的地盘时,刚走出两步的洪继强,忽然被常小鱼叫住了,“阿强!” 洪继强一怔,回头道:“大哥,有什么事。” 常小鱼数次欲言又止,洪继强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这便凑过来,小声问:“大哥,有什么话不方便说吗?” 思忖了许久,常小鱼终究只是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过了今晚,你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这话属实没让洪继强听明白,他想了许久,还是问道:“大哥,我们马上统一新宿了,这是亘古烁今的伟业,您怎么说我的挑战才刚开始啊?您能不能说的再直接点?” “面对外部的敌人,我们同仇敌忾,团结一心,可等到摘取胜利果实的那一天,你才会明白,内部的问题往往更为严峻。” “知道特洛伊木马吗?” 洪继强摇了摇头。 “不知道也没关系,你记住,坚硬的堡垒,往往会从内部开始崩塌,以后你要切记,保持队伍的初心和纯洁性。” 洪继强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大哥,那我该怎么做?” 这句话把常小鱼给稳住了,良久之后他微微叹道:“只有天知道。” 不过常小鱼还是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鼓励道:“我知道这很难,你做多少是多少吧。” “大哥,我会牢记您的教诲,至少赤魂以后不会轻易收人,毕竟没有了血与火的考验,那些想藏进我们队伍的人,各怀鬼胎,甚至可能有敌对势力也会伪装进来,我一定尽力去做。” 常小鱼重重点头,“去吧。” 待到赤魂三百勇士出了深巷,常小鱼怅然若失的点了一支烟,坐在围栏边上,静静的抽着。 蓦地,他头也不转的,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对身后的003说道:“我越来越能明白,裴先生的格局有多大了。” “他活了几千年,他说人性从来没有进步过,因为这几千年的历史,翻来覆去就那么点事,没啥新鲜的。” “我跟他不一样,我只活了二十多年,没见过的东西太多了。” 003道:“不应该啊,我们马上就要灭了新宿所有势力了,按理说常爷应该高兴才对,至少在当下这个阶段,您应该是高兴的,可我感觉到了常爷的无奈。” 常小鱼苦笑一声,“你说得对。” “当下阶段确实值得高兴,可要放眼更深的阶段呢?谁又能担保,以后的赤魂,会不会是现在的铁狼团或者双斧帮?” “到那时,会不会有新的赤魂来取代我们?” “那么,再往后呢?是不是就如同古代王朝般,这么循环下去了。” “所以我越来越懂裴先生了,他曾经打败王莽,建立东汉,史称光武帝,又在南北朝时期,顶着尔朱荣这三个字横空出世,但这一次他没想着一统天下。” “因为他明白,即便他重新做一回皇帝,那庞大的冗余的官僚系统,依然会带崩整个王朝,人性中的贪,他无法消除。” “几千年下来,他对人性失望了,他只相信机器,所以才有了创世神计划——肉身陨灭,机械飞升。” “不但如此,他还打算将来将所有技术公之于众,并且让人类利用太阳能,风能获得生存的能量,如此,人类就真正意义上的没有弱点了,或许那才会真正的解放,不会再有压迫和剥削,人人都可以为自己而活,按着自己的设想,完美的度过这一生。” 没想到,003却是意味深长的笑道:“常爷,您错了。” 常小鱼一愣,问道:“怎么说?” “其实,总裁只是嘴上说着对人性失望了,但实际上,他对人性一直抱有期望,抱有强烈的期望!” “如若不然,他怎么肯把自己积累几千年的心血,全部都寄托在您的身上呢?” “您,不也是人吗?” “按照总裁的生存维度,您二十多岁的年纪,在他的眼里,宛如一个新生的婴儿,可他还是相信这个婴儿长大后,会是善良的,会是心怀天下,会是造福苍生的人。” “毕竟您也清楚,玄生科技的本事,放眼全世界都是断档领先,总裁就这么毅然决然的留给您了。” 这番平静的话语,却宛如一支强心针,瞬间让常小鱼不快乐的脸上,露出了笑容,就这么一瞬间,他像是干瘪的气球被充满了气体,晃晃悠悠的朝着天上飞去。 “对!” “你说得对!” “这世界并不美好,但值得我们努力一次!” “前人未竟之事业,总有后人接棒,不管我能否成功,不管我做到什么程度,总要试一试的!” 003笑道:“对了嘛,常爷,白洁雪已经点完了小弟,就在吉成大厦停车场里,出发吧?” “出发!” …… 铁狼团总部,电视台大楼。 公路上,二十辆黑色丰田汽车,排成一条长龙,浩浩荡荡的来到了电视台大楼的门前。 常小鱼下了车,但见大门紧闭,门口的哨塔上还有人持枪,对准门口。 “你是什么人!”门岗问道。 常小鱼努努嘴,“前几天刚来过,这么快就忘了?” “告诉你们老大,说赤魂的人来了。” “让他现在麻溜的下来,给我磕个头,认个错,我能留他一命。” “让他滚!”趴在四楼窗户口的姜景澜,扯着脖子对着大门口喊道。 小弟一听这个,举起手枪骂道:“滚!” “我老大让你滚!” 常小鱼微微摇头,“藏在幼儿园里的时间久了,都忘了我是一个职业拳击手,整天跟你们这帮婴儿过家家,累了,我是高手我不装了,我摊牌了。” 话毕,常小鱼身上蓦地散发出一片异样的彩光,细看之下,几大尸气同时运转,这一刻,先天帝气,魔龙之血,以及其他尸王气息尽数被调动,霎时间,常小鱼竟抬起脚掌,踏空而行。 所有人都惊的瞪大了双眼,持枪的岗哨都看呆了,就见大门外,一个身上散发着彩光的年轻人,双脚踩在虚空上,如履平地般,朝着四楼而去。 就那么直直的,一步一步的从平地,走到了四楼门口。 “鬼啊!” 姜景澜看着窗外的那一切,举起霰弹枪,隔着木门就往外射,很可惜这些钢珠对于常小鱼来说,没有任何的伤害,甚至在距离常小鱼一尺左右的时候,像是射在了一片光幕上,悬浮于半空中。 常小鱼摊开手掌,所有弹头凝聚在掌心中,刹那间,掌心雷电流动,火焰翻涌,雷火之力相互交杂,只是片刻便融化了这些弹头,并在掌心中凝结出一把匕首的模样。 尔后,这匕首如同修仙者精炼的法宝,漂浮在常小鱼的身边,围绕着他的身躯缓缓的旋转着。 门,已经被霰弹枪打的几乎粉碎了,但常小鱼并未打算从破洞中进入,而是优雅的拧开了门锁,推开了几乎只剩下边框的大门。 “姜景澜,刚才我说了,你自己下去找我道歉,我能留你一命。” “现在?” 常小鱼抬手的瞬间,掌心中似乎出现了巨大的吸力,嗖的一声,姜景澜的衣领像是被一双看不见的鬼手揪住,猛地一下飞到了常小鱼的跟前。 “啊——”姜景澜瞪大了眼睛,浑身抖若筛糠,仿佛被抽走了脊椎骨的野狗,浑身都瘫软了下来。 揪着姜景澜的脖颈,来到走廊里,常小鱼冷声道:“告诉你的小弟,让他们开门。” 姜景澜不知道吓傻了,还是怎么回事,那些小弟一个个呆呆的,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常小鱼笑道:“当我试图跟你们讲道理的时候,你们一定要听,因为这是你们唯一活命的机会。” 一听这话,小弟们瞬间醒悟,这个脚踏虚空,从平地走到四楼的男人,想杀电视台大楼里的所有人,也不过是弹指间的功夫,这会还听个狗屁老大的指挥啊,人家说让干什么,就赶紧照办吧! 铁皮大门打开的那一刻,一百名赤魂勇士迅速冲进来,下了所有人的武器,交接了所有的岗位,制服了所有人。 扑通一声,姜景澜跪在地上,抖若筛糠道:“大哥,我家三代家业,从一战时期就来这里经营了,我把三代家业都给你,能换我一条命吗?” 我只在乎你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不要跟我说你三代家业,那不是你的东西。” “那是我的。” “至少此刻我说是我的,那就是我的。” “对吗?”说这话的时候,常小鱼侧头,看向躲在办公桌下的小秘书,小秘书忙不迭的点头,吓的浑身发抖。 “嗯!”常小鱼满意的点点头,“小妹妹,他有没有欺负过你?” 女秘书早就吓傻了,呆呆的愣在原地,先是摇摇头,然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重重的点点头,最后再次摇了摇头。 “算了,委曲求全的人,都这个关头还没胆量报仇的人,这仇你也就别报了。” 姜景澜双手合十,求饶道:“大哥,只要你放我一马,怎么都好说,行吗?” 看着飘在常小鱼周身,那把温度还未彻底散去,刀身还散发着赤红之光的匕首,他连说话都是颤抖的。 常小鱼从兜里抽出一支烟,刚叼进嘴里,那把用弹头融化锻造而来的匕首便像是拥有自我意识那般飞到常小鱼的面颊前。 用着上方剧烈的高温点燃了香烟,常小鱼用力的抽了一口。 “好吧,我也不是个不近人情的人,本来我让你开门,你用霰弹枪打我,我是准备用这把弹头做成的匕首杀了你。” “但现在,我给你一个机会。” “古人讲,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所有人都有他自己的命运。” 说到这,常小鱼一只手拎起姜景澜的后脖领,将他揪的站直了身躯,“这是四楼,不算高,我将你从这扔下去,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啊?大哥,您……” 话都没来得及说完,常小鱼猛一用力,像是揪着一个沙袋似的,瞬间将姜景澜抛出了走廊。 夜空下,一道抛物线掠过,在一阵惨叫声中,砰的一声响,万物俱寂,嘈杂的电视台大楼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常小鱼探头往下看去,但见水泥地上趴着一个黑漆漆的人影,身旁血液缓缓的往外流淌着。 “老天让你死,那就没辙了。” 将香烟叼进了嘴里,常小鱼一个大跳,从四楼豁然落下。 砰! 宛如一颗炮弹落地,水泥地上瞬间多出了两处十几公分深度的凹陷,从常小鱼的双脚之下产生无数的龟裂,其裂痕最长的能绵延十几米,可见落地这一下的力道有多重。 赤魂的兄弟看呆了,直到这一刻,他们才明白当初率领他们从千牧田村一路杀出来的老大,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目睹这一切的白洁雪,甚至伸出手捂住了嘴唇,她忍不住想哭,那是感动的泪水,谁不曾幻想拥有一个盖世英雄的男人。 她忍了十几年,痛苦了十几年,她一度以为自己这辈子也就这么寡下去了,甚至无数次午夜梦回,她都幻想有那么一道身影压在自己身上,哪怕只是搂着她,单纯的陪她睡觉。 如今,那道身影具象化了,就是眼前这个人。 “接收这个地方,清点铁狼团所有财产。” “003,你带领一半兄弟,去灭了双斧帮,放下武器投降的,放他们回家,负隅顽抗的,定斩不饶。” 003振声道:“得令!” 当电视台大楼全部被控制之后,白洁雪蓦地从一个赤魂小弟手中抽出武士刀,朝着一个蹲在地上的铁狼团小弟便冲了过去。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就听咔嚓一声,月光下一道银芒闪过,一条胳膊便掉在了地上。 唰! 又是一刀,横着切了出去,就在那小弟抬头的瞬间,刀刃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这一刀,砍瞎了他的双眼,砍断了他的鼻梁骨。 “啊——” 那小弟抱着胳膊断裂的位置,躺在地上疼的直打滚。 白洁雪冷冷的看着他,“玫瑰不要乱碰,有刺!” 常小鱼回想了起来,这个小弟正是当初两人设计拉姜景澜下水时,那个搜身的保镖,他故意占了白洁雪的便宜。 没想到攻破铁狼团总部之后,白洁雪第一时间砍了他的胳膊,刺瞎了他的双眼,确实够狠。 就在那小弟疼的打滚之时,白洁雪冲上去,又是挥出第三刀。 刀光掠过,另外一条手臂也被顷刻间斩断,这一次,疼的那小弟张大了嘴巴,但却发不出声了,他已经叫喊道歇斯底里,已经疼痛到了极致。 常小鱼道:“给他个痛快吧。” 噗嗤! 那把长刀,从上落下,朝着他的心脏位置扎了进去,刺穿他的胸膛,钉在了地面上。 常小鱼侧头看向白洁雪,他才发现这个女人很了不得,也难怪能在各个老大之间周旋那么多年了,以后赤魂交给她,倒也能放心。 只是院子里,其他铁狼团的俘虏看到这一幕,瞬间就凉透了心。 千牧田村一战,赤魂排着队斩首俘虏的传闻历历在目,此刻又目睹一个小弟被砍了双手,刺了双眼,最后一刀毙命,那大家伙的人头还能留着吃饭吗? 一时间,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哭了出来。 常小鱼却是弹飞了烟头,一脸平静的摆摆手,示意让他们起身,尔后在院子里站成几排。 “不用害怕,我们赤魂不是杀人魔王,不会见人就杀。” “以前剿灭乌琦组,是不得已而为之,今日只是为了统合新宿地盘,坦白讲,这是老大之间的斗争,与你们无关。” “以前杀人,是没得选,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听到这句话,起初大家还不敢相信,直到一个胆大的,尝试着往外走了一步,见没人有反应,便更大胆的走了几步,直到走出电视台大楼,拔腿就跑。 如此一来,剩下众人顿作鸟兽散,一窝蜂的涌出了电视台大楼,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白洁雪来到常小鱼身后,轻声问:“大哥,以你的本事,为什么要来新宿这里?” “我打算以此为落脚点,后续有其他事情要做,一个乱糟糟的新宿不是我想看到的,所以我必须整合他们。” “后续还有什么事,能告诉我吗?我想替你分忧!” 后续的事,那就是征战京都,剿灭灰狼咎,挑战斗笠在东瀛的全盘势力,这就是养尸人之间的斗争了,神仙打架,普通人还是不要参与为好。 常小鱼思忖片刻,“以后再说吧。” 白洁雪这么聪明的一个女人,如何不懂呢,男人不说,她不多问。 只是在回去的路上,坐在后排的两人,在同时默不作声的情况下,白洁雪扑通一声,扑进了常小鱼的怀里,趴在了他的大腿上。 她也不说话,就这么死死的抱着常小鱼腰肢。 前排开车的小弟,很识趣的将音乐的声音调得更大了一些。 车载cd里正好播放着邓丽君的歌曲——《我只在乎你》 “如果没有遇见你,我将会是在哪里。” “日子过得怎么样,人生是否要珍惜。” “也许认识某一人,过着平凡的日子。” “不知道会不会,也有爱情甜如蜜。” …… “任时光匆匆流去,我只在乎你。” “心甘情愿感染你的气息。” “人生几何,能够得到知己。” “失去生命的力量也不可惜。” “所以我,求求你,别让我离开你。” “除了你,我不能感到一丝丝情意。” 离般若道场越来越近,白洁雪就抱的越来越紧,蓦地,常小鱼感觉到大腿上有些湿,低头看去,白洁雪不语,只是不知何时,早已泪流满面。 常小鱼头一次主动伸出手,轻轻的覆盖在了她的脸颊上,像是抚摸着刚孵化出的小鸡那般温柔。 一路无话,直到车辆来到银座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小弟很识趣的主动下车,并关上了车门。 此刻的白洁雪,早已调整好了情绪,虽然眼睛还有一些红。 她故意侧头,看向窗外,“还回来吗?” “不知道。” “那就是有可能回来了。” “或许吧。” “你只知道我这辈子主动过两次,但我没告诉你,跟男人上床这件事,我这辈子只主动过一次,因为我知道,你早晚会走的,所以我想尽可能的多占据你,我不是荡妇,我只是想沾染更多关于你的气息。” “我不贪心,曾经拥有过,我就知足了。” “一天是你的人,一辈子都是,如果哪天回来了,或者路过这里了,来找我,不管你将来什么样,我这里永远有你一个家。” 说罢,白洁雪从包里掏出墨镜,潇洒不羁的戴在了白皙的脸颊上,尔后毅然决然的推开车门,离开了般若道场。 她走了,像是怅然若失般,从未经历过这场美梦。 但她脚下那双高跟鞋,所散发出节奏平缓的‘哒哒’声,早已出卖了真相——她幸福且知足。 这是一场萦绕在她的心头,一生都不会散去的海市蜃楼,那里有她期盼的一切,且她坚定的认为,迟早有一天,她还能从沙漠中走进那片光怪陆离的幻境里。 …… 银座六楼,办公室里。 一身血腥味的洪继强,站在办公桌外,似乎刚才的一场大战,久久难以平复他的心情,直到这一刻,他的身躯仍然在颤抖。 “解决了?” 洪继强重重点头,“解决了!” “那个我从来不敢面对的人,今晚我第一次看见他那双眼睛,就感觉到无穷的力量灌入我的肩膀中,我抽出刀,径直朝他走去。” “我跟他对砍,我俩拼了几十个来回,直到我手中的长刀,砍在他的肩膀上,砍进他的肉里,血喷射出来,他的肩膀上,头发梢上,还有胸前后背的衣服上,尽是猩红的血滴。” “大哥,那些曾经在我眼中高不可攀的人,当有一天倒在我的身下,那种快感我无法用言语形容,我仿佛成了一个万丈巨人,踩在高山上,踏足长河中,没有人再是我的对手,我像是头顶着苍天,脚踩着大地,一呼一吸便是风雨雷电!” 常小鱼微微点头,“正好十日。” 最懂男人的女人 “以后你就是新宿唯一的王,我对你没有别的要求,不要欺凌弱小,在这个资本猖獗的时代,在这个物质爆棚,很难坚守初心的世道,我只希望你做事有规矩。” “你是老大,你就应当带头,遵守世间默认的秩序。” “大哥,我会的!” “以后遇上不懂的事情,可以多问问白洁雪,做事不要冲动,凡事可以先跟她商量一下,她心思缜密,总不会轻易出错的。” 这话给洪继强说得云里雾里,他心想:今夜一战,赤魂清除了所有的势力,一统新宿,大哥让我遵守规矩,我大概能懂,可做事不要冲动是什么意思? “大哥,我……感觉你好像话里有话,但是我又品不出是什么意思,您能说得直接点吗?”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微微一笑,“没那么复杂,就之前我跟你说的那些话,所谓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的挑战才刚刚开始,此刻我无法给你灌输更多的道理,毕竟,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 “我懂大哥的意思,我会尽可能的小心谨慎,我不会欺压别人,之前他们怎么分,现在我们还怎么分,若是再有来投奔的兄弟,我会给他们一份体面的工作,大富大贵不敢说,但至少保证他们衣食无忧。” “这就对了,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爬到今天应该要有这个觉悟,豪车美女都是过眼云烟,你想享受享受,我不会过多管教你,但更多的东西需要自己去实践,以后你会知道的。” 洪继强再次点头,“是,大哥!” “去吧。”常小鱼微微眯上了眼,洪继强有些不舍道:“大哥,您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明天一早我就离开新宿了,五天之后还会回来,届时安排第一批兄弟偷渡过来,地点我来找,第一批接洽之后,你来迎接后续所有兄弟。” “大哥,白姐那边,您……不打算再去见她一面吗?” 常小鱼似乎并不想过多聊这个话题,他沉默了片刻,“以前我跟你讲过,天下无不散之宴席,有些事不要太勉强,顺其自然吧。” “回去吧,顺手把灯关了。” “好,大哥,您早点休息。” 洪继强走后,常小鱼将椅子靠背放倒,双脚伸直,放在了办公桌上,在暗淡的办公室里,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上的碎花光影。 最后两个尸王的消息,迟迟没有踪迹,也不知道能否顺利找到。 九大尸王一旦凑齐,便可返回魔族圣地,举行祖地祭天仪式,顺势开启地气封印,当世间能人辈出之时,只要多些正义之士,定能让这世间更美好。 “灰狼咎……”常小鱼闭目凝神,口中喃喃道。 蓦地,办公室外传来一阵熟悉的高跟鞋声音。 这声音,悠扬,婉转,轻盈,沉稳,哒哒哒的节奏中,洋溢着知性女人的成熟,似乎隔着墙壁都能闻见她身上散发的迷人香。 “铛铛……” 常小鱼依旧闭着双眼,面无表情道:“谁?” “你的小烧杯。”一股刻意娇柔造作,带着嗲味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 常小鱼一怔,差点从椅子上跌下来,房门打开的瞬间,一身oL装的白洁雪,出现在了常小鱼面前。 “你明天走?” “呃……” “呃什么呃,我刚问过阿强,他说你明天走。” “是……” 随着白洁雪缓步朝着办公桌逼近,玻璃幕墙外的艺伎灯牌正亮起琥珀色光芒,落地的百叶窗将她的影子切割成万花状的片段,七厘米漆皮高跟鞋下,传来轻柔的哒哒声。 傲人的胸脯被裹在定制修身白衬衫里翻涌,意大利面料的垂坠感屈服于胸廓曲率,第三颗贝母纽扣在双手微微盘到一起的瞬间,绷紧成几何学上的完美椭圆,投下的阴影恰好漫过她如天鹅般白皙脖颈下的凹陷。 “你很惊讶吗?”那富有调侃意味,宛若一江春水般温柔的语调下,她的漆皮尖头鞋,踏进他两膝之间的地砖接缝,腰带上的金属纽扣随着柔软的腰肢而闪烁冷光。 没等常小鱼反应过来,她便微微扭动屁股,侧坐在了办公桌内,腓骨长短肌在及膝裙下崩出希腊式柱形轮廓,S型的坐姿映出蜜桃臀的变形镜像,微微挑起另一条小腿的瞬间,丝袜罗纹在腓肠肌最饱满处发生微妙的光线折射。 那条小腿,连带着丝袜以及黑色漆皮红色底的高跟鞋,轻轻地搭在了常小鱼的大腿上。 很明显,她这身穿搭是精心准备过的,在离开般若道场回到家的那一刻,她就换了这一身装束,就连身上散发的香水味,都换成了令人迷醉的迷迭香。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坐着,常小鱼一言不发,身上的血液却像是被太阳内核灼烧,迅速升腾。 蓦地,常小鱼忽地挑起了嘴角,“我见过那么多女人里边,只有你是最懂男人的。” 白洁雪微微眯眼,略显俏皮的同时柔声道:“白天林黛玉,晚上潘金莲,男人嘛,出门的时候喜欢带着贵妇,回到家的时候喜欢搂着荡妇。” “你觉得我跟很多女人不一样,是因为我比她们勇敢。” “人前,我是端庄的老大,是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冷女人,可殊不知,越是贤良淑德的女人,内心越是狂野。” “在我爱的人面前,展示最真诚的自己,你不觉得这是一件特别美好的事情吗?” 坦白讲,常小鱼这么能说会道的,还真是不知道如何反驳,他略有些羞涩地笑道:“可是你那话讲的,让我一个大男人都不好意思了。”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你狂野的火焰灼烧我杯中水,你就是像太阳一样炽热,总能不经意间影响到很多人。” “所以……”说到这,白洁雪前探身子,双手扶着座椅两边的把手,歪着脑袋在常小鱼耳边呢喃道:“我形容的没问题吧?” 最后这句话,音调宛如巧克力般顺滑的同时,又夹杂着烧刀子那般热辣的气息,红唇间溢出的香气,带着湿热的气息,阵阵扑打在常小鱼的耳垂上。 他的瞳孔在0.1秒之后发生了地震,喉结初次滚动时,与左手小指抽搐同步发生。 她的锁骨随吞咽形成临时旋涡,修身oL装下,眼神也有些迷离了,当两股视线的碰撞宛若穿越深空的量子纠缠,眼见启闭速率明显变化了,视觉暂留现象让两人晶莹的瞳孔,仿若变成了一面镜子,互相映照着自己心中最完美的对方。 …… 破晓时分。 白洁雪侧着的脸颊,寂静如水,古铜色的手指轻轻的拂过那张柔软的洁白面颊,肉里的那片红晕也像是被风吹开的云朵,微微荡漾,常小鱼望着天花板说道:“今晚你来了是一个样,不来又是一个样。” “但不管我来不来,你都不会主动找我,可我不会耍脾气使性子,我会主动来找你。”白洁雪平静的合着双眸,柔声说道。 满头乌黑的长发,宛若瀑布般顺着常小鱼的胸膛而下,白洁雪又往常小鱼怀里蹭了蹭,“我不是厚脸皮,你也不是薄情郎,我只是一个勇敢追爱的女人,而你则是一个孤高的王,你有更远的路要走,更高的山要攀登。” “我一介女流,只会拖慢你的后腿,所以,我会恬不知耻的抓住你离开前的最后机会。” 常小鱼微微摇头,“这不是恬不知耻,这就是勇敢。” “人戴面具久了,面具就难免与肉长在了一块,一时间是很难轻易揭下来的,你是我见过的最懂男人的女人,你很真,比我还真,坦白讲,我有一丝要带你走的冲动。” 白皙的指尖,卷着乌黑的发梢,在古铜色的肩头轻轻的画着圆圈,白洁雪柔声道:“我不会跟你走的。” “女人和小孩可以犯错,男人不行。” “如果你想,我可以随时去你身边,如果你想,你可以随时归来,但如果一个侠客闯荡江湖还要带上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那是很危险的,我不想侠客有软肋,我希望他永远无敌。” “爱一个人,不是非要捆着他,拴着他,让他永远留在自己身边,而是要搀扶他,托举他,让他走的更高更远,帮助他完成这一生最想开创的功业,到了那一天,即便我躲在墙角里,远远地偷看他一眼,都会觉得好开心呢!” 常小鱼低眉道:“你怎么这么懂事,我突然觉得有点对不住你……” 白洁雪抬起头,与常小鱼四目相对,尔后一只手捧起他的脸颊,婉儿笑道:“怎么会呢?我等了十几年,原本我以为桃花开了谢了,再过十几个轮回,我也就跟着桃花枯萎了,可我就是等来了传说中的蟠桃,哪怕是偷吃一口,我都觉得这一生再无遗憾。” “蟠桃啊,可那不是一般人能吃到的,我白洁雪就等到了,吃到了,我厉害吧?”说到这里的时候,白洁雪像个小女孩似的洋洋得意。 蓦地,常小鱼一把抱起白洁雪,翻转她的身子。 白洁雪惊道:“你干什么?” “还记不记得,姜景澜骂我是什么?” “那个只会什么什么的,白脸狗?” “对!”常小鱼凝声道:“我突然发现,他骂的对,我就是这样的人,至少在你面前,我心甘情愿当这样的人。” “啊?不要了吧……” “你是我心中光芒万丈的人,应该我来做姜景澜口中那个人,永远都是我来做。” 常小鱼打断道:“我至少要为你做一次这样的人。” 黑暗中,常小鱼眼神坚定地看着她,两人四目相对时,百叶窗外闪烁着的霓虹灯,映照在两人的脸颊上,宛如透视着他们逐渐加快的呼吸声。 “因为你值得!” 此言一出,那白皙如玉但略微有些僵硬的身子逐渐松软了下来,仿若一条即将被宰杀的宠物,彻底放弃了挣扎,因为此刻宠物忽地明白,主人不是要宰杀它,而是要给它更好的,更高的尊重。 …… 两颗心,在这闪烁着霓虹的夜晚,跳动着,剧烈的跳动着…… 【铁铁们,最近日更万字,哇,脑袋都快写昏了,上传的时候实在是没精力检查错别字了,老铁们看的时候,发现错别字的话,可以用纠错功能帮我标记出来,谢谢各位铁铁啊,记得顺手投一下免费的推荐票,如果再点个好评就更好啦,爱你们么么哒~!】 在一起的甜蜜 翌日,新宿的大街上,一辆崭新的雷克萨斯超跑,呼啸而过。 这片势力凌乱的土地上,再也看不到杂七杂八的帮派,以及三五成群的小混混了,船山美子侧头看向常小鱼,眼中带着笑意,“小鱼君,你真棒!” “你说十日攻下新宿,还真是只用了十日。” 常小鱼打了两下方向盘,漫不经心道:“看似是我下了军令状般的决心,其实我早就计算过了,十日足够。” “那小鱼君打算用多久的时间,拿下京都呢?” “还有,小鱼君什么时候成为东瀛第一呢?” 常小鱼侧头,咧嘴笑道:“你说呢?” “嗯……”船山美子歪着脑袋,认真的沉吟了片刻,“我觉得会很快!” “哈哈哈哈,走,吃喝玩乐去,晚上泡温泉!” …… 京都街头,船山美子踮着脚尖在糖果色玻璃橱窗前旋转,奶油色水手服短裙在晨光里绽成海芋花。及腰黑发被银线发带束成跃动的马尾,每当她侧身招唤落在后面的常小鱼时,丰润胸线便在菱纹领结下泛起汹涌的波浪。 这身装扮宛如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却又多了一丝不经意间的性感。 “小鱼君,看这个!”她突然扑到自动贩售机前,贴满贴纸的玻璃映出她苹果肌上的淡橘腮红,\"是限定的白桃汽水诶!\"未等常小鱼回应,露在蕾丝短袜上方的雪白大腿已灵巧地曲起,带着铃铛脚链的右脚正要点选按钮,腰间突然环上带着薄茧的手掌。 “台阶。”常小鱼低沉的声音混合着松木香擦过她的耳际,在船山美子即将踏空的瞬间拦住了她纤细的腰肢。她颈后的绒毛在晴空下泛着蜜桃色泽,常小鱼喉结动了动,把碳酸饮料塞进她沁着薄汗的掌心时,拇指偷抹掉她鼻尖的防晒霜浮粉。 “坦白讲,你的化妆技术很一般。”常小鱼调侃道。 “人家很少化妆嘛,小时候天天练刀法,今天特意精心准备,就是想给小鱼君一个好印象呢。” 常小鱼笑道:“心灵美才是真的美,长相不是那么重要。” 拧开白桃汽水的时候,船山美子问:“那我要是三百斤,又黑又胖呢?” ??? 蓦地,常小鱼指着远处的公交车站,“从咱们这里,到那个公交车站,大概有三百米吧?” 船山美子点点小脑袋,“差不多吧,可这跟我说的话有什么关系呢?” “如果你有三百斤,又黑又胖,我会一脚把你从这里,踹到那里。” 吭哧一声,船山美子笑的花枝乱颤,傲人的曲线随着笑声颤动,她将汽水递到常小鱼面前,“小鱼君喝第一口。” 前往明治神宫的路上,常小鱼不停地偷笑,船山美子不解的问,“小鱼君,你笑什么呀?快告诉我好不好。” 为了感受东瀛的所有风土人情,两人到了京都之后就将跑车开回了美子的家中,尔后选择乘坐电车进行游玩。 此刻常小鱼看着公交车上那熟悉的一幕幕,实在是忍不住笑出了声,可船山美子这么一问,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他低吟了半天,又是吭哧一声,笑着摇了摇头,“算了,这个没法跟你讲。” “小鱼君,你讲嘛,小鱼君最好啦,肯定会告诉我的,对吗?” 常小鱼摊开双手,脸上依旧荡漾着笑意,“阿,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起了一些超能力,比如,时间静止。” 船山美子愣道:“这有什么好笑的呢?小鱼君,我理解不了。” “我只是在说一部电影里的剧情,假设说啊,现在车上有你一个大美女,我突然施展时间静止术,所有人都不会动了,那我会对你做什么呢?” “如果你不懂的话,一下你们这里出的一个游戏,叫做……电车之狼。” 船山美子只是单纯,但不是傻,下一秒捂住嘴,悄悄的凑到常小鱼面前,“原来是这个意思呀,小鱼君想不想尝试呢?” “我去,在这?” “对呀,你既然知道在电车上时间静止,那你肯定还知道其他的吧?要不我们现在进行角色扮演好不好?” ??? 有那么一幕,常小鱼血脉贲张,玩这么大吗? 倒是让他自己有些不好意思了。 船山美子拉着他的胳膊,“来嘛,试试呀,我觉得肯定特别好玩。” 常小鱼咽了一下口水,“等会,你先告诉我,你打算怎么玩?” “嗯……”船山美子沉吟片刻,小声嬉笑着凑到常小鱼耳边,压低声音,“我们一会站起来,站到人群中,我在前边,你在后边。” “然后呢,我们假装不认识,你对我进行猥亵,占我便宜,好不好?” “然后我呢,假装很痛苦,可又不敢声张,就这么忍耐着,被你在身后蹭来蹭去,如果小鱼君再大胆点,可以把手悄悄伸进我的裙子里,小鱼君,你会不会觉得很棒?” 一直认真聊着剧情的船山美子,讲完的那一刻,侧头看向常小鱼时,发现常小鱼的眼珠子都快飞出去了。 “如果小鱼君有需要,我会刻意保持一个姿势哦。” “正好我今天穿了裙子,很方便小鱼君猥亵我呢!” 常小鱼往后列了一下身子,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吐沫,很响。 “在这方面,东瀛服实在是太超前了!” “我一个夏服玩家,此刻显得像一条村里来的土狗……” 船山美子握住常小鱼的手,“我们试试,好不好嘛?” “算了,夏国有句古话,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也就是想想,没勇气那么做。” “可是小鱼君明明觉得很有趣呀,一想起来都会笑呢,我想让小鱼君开心。” 常小鱼再次摆手,“不不,我只是看到了熟悉的场景,如同曾经看过的电影那般,稍微那么一想,觉得像是做梦一样,觉得有点意思,然后就忍不住笑了,没别的。” “好吧……”船山美子有些失落的低下了头。 车外,绚烂的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两人的身前,船山美子侧头枕在常小鱼的肩膀上,闭合的眼眸下,长长的,弯弯的眼睫毛上,散发着星粉般的灿光。 明治神宫内,船山美子拽着常小鱼挤进朱红鸟居下的签文队伍,涂抹着粉色指甲油的双手,掐着五円硬币念念有词,“希望小鱼君早已完成人生大业!” 参道两侧的祈愿木牌突然叮当作响,船山美子趁常小鱼不备,将硬币抛向钱箱,十指紧扣的瞬间偷换了写着‘良缘成就’的姻缘笺。 “刚才摇出的是大吉哦~”她在常小鱼面前,背着手倒着走,百褶裙摆扫过石灯笼上沉积的香灰,见常小鱼展露笑容,她凑上前去,一时间樱花和果香扑了满怀,“小鱼君,你背我好不好?” 常小鱼一愣,“呃……你穿安全裤了吗?” 船山美子摇了摇头。 “那不行,会走光的。”常小鱼拒绝道。 或许是一次次的拒绝,让船山美子灵动的双眸里,光芒逐渐暗淡,常小鱼快走一步,来到船山美子身后,像是掐着一个婴儿那般,单手揽住她的两条大腿,瞬间将船山美子扛了起来。 “哇!”船山美子猛地一惊,眼看着双脚拔地而起,下一秒便坐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 “虽然不能背你,但是可以抱着你,这样会不会更好点?” 坐在常小鱼的左肩膀上,船山美子高兴的展开双手欢呼道:“我是世界之王!” “小鱼君最棒啦!” 少女温软的大腿,与古铜色的肩膀融合在一起,夹杂着摽梅之年的肤香,沁入常小鱼的大脑皮层,使得常小鱼全身上下仿若流淌过一阵阵的细小电流。 远处,坐在树下乘凉的一对白头发老夫妇,一脸羡艳地看着这对小情侣,尔后握紧了对方的手,似乎在回忆他们如同这般年少时的点滴过往。 …… 涩谷十字路口,巨型3d秋田犬在屏幕上跃动的刹那,咬着章鱼烧竹签的船山美子忽然从身后抽出拍立得,对准了常小鱼。 不远处,常小鱼波光粼粼的丝绸衬衫领口被疾风掀起浪涌,露出的黑色x造型皮带扣,仿若两把锋利的刀刃,在常小鱼踏上台阶,立于人朝之上的那一刻,船山美子喊道:“小鱼君,看镜头!” 咔嚓一声,一个站在人潮之上,仿若天上神明般俊朗的男子,就这么被定格在了画面正中间。 尔后,她颠颠的跑向常小鱼,将正在显影的相纸递了过去。 一脸不以为然的常小鱼,在借过相纸时,却在画面渐显的过程中,逐渐收缩瞳孔。 照片中,常小鱼背后是黑压压的人潮,唯有他立于正中,照片上拍的是侧脸,可显影出来之后却赫然发现,不知何时,船山美子竟然将涂着珊瑚色唇釉的唇印,偷偷印在了他的左颊上。 “这……”常小鱼猛擦一把左脸,诧异道:“你什么时候弄的?” 船山美子一把夺走相纸,两根手指摇晃着,朝着对面的药妆店走去,玻璃门上倒影出她得逞后轻咬下唇的娇媚,货架间突然响起她元气满满的自创歌谣,“要把小鱼君的洗漱包都换成情侣款呐~” 听这话的意思,晚上两人是不打算回去了,泡完温泉之后就会住在一起…… 常小鱼微拧眉头,仔细翻阅之前所有的经历,蓦地才恍然大悟,在走出明治神宫,放船山美子下来的时候,她装作没站稳的样子,扑进了自己的怀里。 这个唇印,就是那一秒印上去的。 “不是吧……”常小鱼瞪大了双眼,看着街上的人潮,心中想道:也就是说,我顶着这个唇印,走遍了街头巷尾? 温泉里,两颗心的触碰 商场内,船山美子在试衣间堆积如山的高档时装里探头,“小鱼君,这件蝴蝶结是缝在胸口好还是腰后好呀?” 正抱着手机,低头看着魔门近期发展状况的常小鱼,耳垂却被试衣间门缝伸出的纤足蹭得通红,那包裹着小熊印花裤袜的脚尖,正勾着他西裤上的黑色x腰带。 唰的一下,常小鱼瞬间站直了身子,“你干什么,不要让人家看到了。” “嘻嘻,怕什么呀。”船山美子又问:“小鱼君,这个蝴蝶结,是缝在胸口好看还是腰后好看呢?” “要不缝在内衣上吧,以后只让小鱼君一个人看呢。” 常小鱼没好气地白了她一眼,刻意拉开了些距离,“怎么都行,毕竟你穿什么都好看。” 显然这话让船山美子高兴到了,小脸笑的比花儿还灿烂。 等到她选定一套蔷薇藤纹样的绀青色JK制服之后,结账台上却忽然多出一套黑色皮衣,“小鱼君,你快来试试呀。” 常小鱼面无表情的接过,尔后脱下西装外套,走进了试衣间。 更衣镜里,船山美子正把脸埋在他残留体温的西装外套里痴笑,未系好的裙扣在后腰处裂开星芒状的缝隙,通红的耳廓暴露在日光灯下,诉说着她的内心——小鱼君穿上这套皮衣,肯定帅呆啦! “哇!”当一袭黑皮衣的常小鱼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那一刻,船山美子双手捂在嘴边,连带着导购女生都看的呆了。 “你男朋友好有气质,这简直就是杂志封面上的男模嘛。” 船山美子小脑袋一歪,纤纤玉指顿在了半空中,良久后像是通电的机器人那般,蓦地说道:“像卡尔·克鲁南!” 常小鱼问道:“这个人是谁?” “发条人呀!” “发条人又是谁?” “地狱男爵里的反派角色!” “这个啊?”常小鱼没好气地瞥了一眼船山美子,“要不要领口再佩戴一个卍字造型的铁十字勋章?” “第三帝国头号杀手是吧。” 船山美子嘻嘻笑道:“小鱼君真是太帅啦,穿什么都好看!” “买啦!” …… 夜晚,他们再次回到了新宿,青雅居山庄,温泉汤池。 船山美子捧着苹果糖穿梭在大晦日灯笼阵中,暗红浴衣上浮动的金鱼纹样随步伐流转,系带在后腰坠成饱满的樱贝结,在前行中一颤一颤。 或许是为了准备接下来的温泉浴,她的簪花并没有仔细的插,此刻有些歪斜,似乎随时都会掉落,常小鱼快走两步,帮她调整簪花。 指尖掠过她颈后肌肤时,船山美子突然转身,将啃出爱心形状的糖块,塞进了常小鱼的唇间。 “小鱼君,你尝尝甜不甜。” 就那么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看的真切,原本裹着奶粉的糖块,被船山美子啃的亮晶晶,沾染着晶莹的口水,就这么直愣愣的塞进了自己嘴里。 他咕哝了一下嘴,将糖块藏在了深处,尔后点点头,“甜。” 蓦地,船山美子踮起脚尖,一只手搂住常小鱼的脖颈,吻上了他的嘴唇,只是在结束的那一刻,他藏的好好的糖块,再次回到了船山美子的口中。 “这样呢,我就和小鱼君拥有同一颗心啦。”船山美子得意的蹦蹦跳跳,朝着不远处冒着热气的汤泉赶去,像个刚放学的小孩子。 当常小鱼来到汤泉旁,船山美子早已跳了进去,此刻眯着眼,正一脸享受的样子。 “小鱼君快来呀。” 脱掉浴袍,常小鱼缓步进了水中,船山美子逐渐朝自己扑过来,下一秒竟是在水中,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常小鱼一瞪眼珠子,先朝着四周看了一眼,而后略有些紧张的问道:“你……没穿衣服?” “泡温泉为什么要穿衣服呀?” “那也不能脱光啊!” “没关系呀,这是我们专属的区域,今晚只属于我们呢,不会有别人看到啦。” “等会。”常小鱼打断道:“你胸前这是什么?纹身?” 月光下,在船山美子锁骨窝里,「常小鱼」三个夏国文字,正闪闪发亮。 “我订制的纹身贴,就是要今晚给小鱼君看呢。” 常小鱼松了口气,“还好。” 映着朦胧的月光,周围缭绕着白色的雾气,船山美子吸吮糖果的声音逐渐小了下来,两个人的目光就在这一片水汽中,渐渐迷离。 “小鱼君,你觉得我漂亮吗?” “从小到大,每一个见到我的人都说我漂亮,就连女孩子也这么说,我以为他们是在恭维我,所以我想听听小鱼君的想法。” 其实,船山美子也几乎是常小鱼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了,单说长相的话,她排第一都没有问题。 因为她身为女人,几乎是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 年纪,长相,身材,皮肤,性格,家世,全部都是顶尖的,几乎就是一个完美的理想型女友,可就是太过于完美,完美到不像真的,以至于常小鱼始终不敢再进一步。 当他看着船山美子那张脸,心中总会生出一股圣洁感,这种感觉让他无法轻易的亵玩,脑中无法出现任何声色犬马的画面,只有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拿她当小孩子一样好好的保护起来。 “嗯。”末了,常小鱼轻轻的点了点头。 “小鱼君,你也觉得我漂亮吗?” “可你为什么始终不跟我交往呢?” 思索许久,迎着缭绕的雾气,常小鱼第一次吐露了心声,“可能是被惊到了吧,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女孩,身材这么完美,皮肤像是羊脂玉一样光滑洁白,性格还这么好。” “雪山一战,始终萦绕在我的心头,那时候的你,真好看。” “可惜你我当时敌对,呵呵,我只顾着打架了,没兴趣欣赏你的身体,现在想来,属实有些遗憾了。” 哗啦一声响。 船山美子从温泉中站起了身,散发着热气的水滴,沿着她光滑洁白的肌肤顺流而下,“小鱼君,那你看吧,只要你能开心。” “诶!你干什么,快坐下。”常小鱼拉着她湿滑的胳膊,将她重新坐回了温泉里。 “坦白讲,你像是从漫画里或者电影里走出来的女人,我试图从你身上找到缺点,从而打消你在我心中的神圣光环。” “可我直到此刻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徒劳的。” “在你身前,我突然有种屌丝感。” 船山美子好奇道:“小鱼君,什么是屌丝啊?” “是男人的体毛吗?”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着点点头,“字面意思差不多吧,实际意思应该可以理解为矮矬穷?大概是这个意思吧。” “怎么会呢!”船山美子打断道:“小鱼君才不是矮矬穷呢。” “这个东西都是相对的,夏国有句古话,鱼找鱼,虾找虾,乌龟找王八,自古以来就讲究一个门当户对。” “就是在我眼里,你如同一个世家大族的闺秀,我呢,不管现在成就如何,论出身,我始终是个寒门子弟,不对,寒门都算不上,就是个流民。” 船山美子再次打断道:“流民怎么了,朱元璋还是流民呢,结果成为了开国皇帝,成为了明太祖。” 千言万语,在这两次打断中,彻底咽了回去。 常小鱼望着船山美子的双眸,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捧在了她的脸颊上,“我只问你一次,跟着我不后悔吗?” “跟着我,可能我没多少时间陪伴你。” “跟着我,可能会有数不尽的凶险。” “跟着我,会有一个不确定的明天。” “这么多不划算的可能性中,你可要想清楚。” 船山美子伸出两条玉臂,揽住常小鱼的脖颈,趴在了她的怀里,柔声道:“妈妈死的时候,我还很小。” “我问她,你跟着这样一个男人,你不恨她吗?” “妈妈笑着说不恨,还告诉我,要听爸爸的话,专心练刀,不要恨他。” “我不懂,我说爸爸对妈妈一点都不好,不陪妈妈逛街,不陪妈妈吃饭,不陪妈妈谈心,妈妈说,他还有自己的事业要做,我问妈妈有没有后悔过,妈妈说从来没有。” “我还是不懂,我问了妈妈好多好多,妈妈告诉我了好多好多,我只记得最后她说了一番这样的话。” “美子,这世上,所有权衡利弊之后的事情,都不是真的,唯有你喜欢的,你想要的,你可以失去理智,赴汤蹈火的,才是真的,例如——理想。” “人都有理想,你爸爸有,我也有,他的理想是壮大社团,我的理想就是死心塌地的跟着他,你觉得我不幸福吗?你错了,我跟着他,就已经很幸福了。” “或许这就是爱情吧,一个人活在世上,可以为了很多事情斤斤计较,权衡利弊,但如果在爱情、亲情、友情面前也权衡利弊的话,这个人活的会有多假啊。” “妈妈临死前都没有后悔,我相信妈妈的话,她对我最好了,她肯定不会骗我。” 说着说着,船山美子落下了泪水。 蓦地,常小鱼想起了裴玄生,想起了他那宏伟的机械永生计划。 是啊,一个真正拥有理想的人,是很真的,哪怕赴汤蹈火,哪怕万死不辞,也要坚定的走向心中理想。 宛如此刻的船山美子,她看不清前方的路,也压根不想看清,她只想遵循自己的本心,追逐心中的爱意,坚定的选择了常小鱼,就这么简单,同样也是这么的真实。 温泉里,两条如虬龙般的古铜色胳膊,缓缓的将身前这道白皙纤细的身影,揽入怀中。 船山美子抽泣道:“小鱼君,你以后千万不要成为我爸爸那样的男人好不好?” “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你不要像他那样,冷落我的妈妈那般冷落我,好吗?” “我很乖,我不会闹,我不会打扰小鱼君的事业,也不会因为别的女人争风吃醋,在小鱼君面前时,我一切都听小鱼君的,不在小鱼君面前时,我就静静的想着小鱼君。” 许久之后,常小鱼问道:“美子,你知道养尸术吗?”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船山美子微微点头。 “等我灭了斗笠,夺回第八尸王,一统东瀛势力之后,你跟我走吧,回夏国,我给你一具尸王,从此以后,你天天跟着我,日日夜夜跟着我。” “我们一起睡觉,一起起床,一起改变这个天下,一起登上最高的山峰。” “好耶!我要一路陪着小鱼君,完成小鱼君人生中的至高理想,这太棒了!” 船山美子兴奋的在温泉里欢呼,下一秒脸上飘出了几丝绯红,她扑到常小鱼怀里,神秘兮兮的小声说:“小鱼君,我们初次见面时,有一件事,或许让你耿耿于怀。” 常小鱼愣道:“什么事?” “你在雪山上,吃过什么东西,你忘了吗?” 常小鱼唰的一下,脸色直接就白了,船山美子一看,赶紧劝慰道:“我在想,为了让小鱼君释怀,小鱼君今晚也可以对我这样做。” “可以直接来哦。” “以后小鱼君再想起这件事,就不会觉得尴尬了,对不对?” 常小鱼连连摆手,“别别,这事过去就过去了,不提了,阿,听话。” “小鱼君,今天逛商店的时候,我悄悄买了一件很性感的衣服哦。” “你知道不知火舞吗?人气很高的角色呢!今晚我cos给你看,好不好?” “我还给小鱼君准备了一套草薙京的衣服,小鱼君想不想尝试一下?” 千道万道涓涓细流,终于汇聚成奔腾咆哮的汪洋,常小鱼唰的一声站起身,顺手揪住岸边的浴袍,一手将船山美子抱起,用浴袍包裹住她的身体,朝着酒店走去。 船山美子咬着下唇,小声说:“小鱼君,听说会疼的,是真的吗?” “不过为了小鱼君的感受,我一定能忍住的,干巴得!” 迈着坚定步伐的常小鱼,凝声道:“我向天地神只起誓,终其一生,不会再让你疼第二次。” “如违誓言,人神共戮!” …… 翌日,汤泉馆的自助餐厅里,常小鱼带着船山美子,缓步踏入,两个人手牵着手,走到哪里都不分开。 吃饭的时候,船山美子不停的喂食着常小鱼。 “小鱼君,这个好吃!” “这个也好吃。” “你尝尝这个。” “哇,这个也很棒呢!” 蓦地抬头,看着腮帮子被塞得鼓鼓的常小鱼,船山美子掩嘴笑道:“小鱼君,你好像一只土拨鼠。” 好不容易咽下了嘴里的饭菜,常小鱼抻了下脖子,端起茶杯灌了两口,“美子,一会儿你回房间休息吧,我处理点公务。” 船山美子道:“没事哒小鱼君,今天睡醒之后就不疼啦,我还可以陪着小鱼君逛街哦。” 常小鱼眯眯眼,“还是休息一下吧,我远程处理一下国内的事情,处理完我回去找你,乖。” “好哒~” 饭后,常小鱼一人顺着汤泉馆,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直到路过一处围棋社的时候,看屋子里很安静,常小鱼这便进了去,找了个无人的角落,坐下了。 整个围棋社里,只有三三两两的人,默不作声的下着棋,没有人打扰的情况下,常小鱼掏出手机,继续看着魔门最近的发展计划表,以及三万精锐兄弟的训练情况。 所谓精锐,不止是打架厉害,更是这个小弟头脑机敏,学习能力强,反应速度快,这三万精锐十多天的功夫,便能进行基础的东瀛语交流,生活在东瀛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正看着,手机号忽然被拨通,一看正是游红鲤打开的。 “怎么了?”常小鱼将手机放在耳边,小声问道。 游红鲤关切地问:“常爷,最近您脑子里一直在想那三万魔门精锐兄弟的事情,我想了想,玄生科技这边可以给您提供军舰,用来运兵,如何?” 常小鱼摇了摇头,“那太夸张了,我是来抢夺第八尸王,收拾斗笠的,不是来发动战争的,军舰就不用了。” “那三万小弟,如果全部都走正规渠道过来,需要花费的时间太久了,况且停留时间,签证问题,这些原本的小事都会变成复杂的大事,还是直接偷渡过来就行。” 游红鲤道:“那给您提供一些大型商船吧?咱玄生科技有很多码头港口,有很多远洋贸易。” 常小鱼道:“不用,魔门那边,龙震他们能帮我组织一些小型商船,利用这些商船,一次性运输过来两百个小弟即可。” “从午夜开始,两小时一趟,一晚上五趟,一天就是一千人。” “那么一个月的时间,这三万兄弟就能全部到场了。” “届时灭掉灰狼咎,以及京都所有帮派,甚至是全东瀛的所有帮派,这三万兄弟就是赤魂的核心管理层,用来稳固整个东瀛地下组织的核心架构。” 游红鲤又问:“那管理起来会不会很凌乱?需不需要专业的管理人员?” “不会,我又不能天天亲自指挥着三万人一起行动,我只需要任命三百个百夫长,三十个千夫长,三个万夫长即可。” “碰头会三四个人开,小会三十人开,大会也不过三百人而已。”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常小鱼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很想来找我,对吧?” 游红鲤一愣,霎时间隔着电话,脸颊都通红了起来,“没……没有,我就是随便给你打个电话。” “放心吧,我在这边一切都好,回夏国之后,我第一时间找你。” “好,常爷一切小心,有问题随时联系我,玄生科技有我在,您也不用担心,照顾好自己。” “会的。” 常小鱼挂断了电话,正自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攻进京都,蓦地旁边传来一个白头发老者的声音。 “小伙子,你会下围棋吗?” 老者鹤发童颜,气色很佳,常小鱼进到围棋社的时候,他就一个人盘腿坐在那里,背对着大门的方向,一言不发。 而且,他一人持双子,左手黑子,右手白子,下了许久。 常小鱼怔了一下,感觉这老者有些面熟,但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听老者说的东瀛语,大概应该是记混了,因为常小鱼不认识东瀛的老人。 “略懂。”常小鱼用东瀛语回道。 “那不妨陪我下一把,如何?” 本来常小鱼没有下棋的心情,但看老者极为诚恳的态度,说话时,对自己低下了头颅,想着直接走了不太礼貌,当即回应道:“可以。” 坐定后,常小鱼道:“您是长者,您先来。” 老人也不客气,执黑棋先落,常小鱼紧跟着落下白棋。 前边几手,两人下的稀松平常,但逐渐的常小鱼感觉到不对劲了,这老者每一步看似平平无奇的落子,却又在暗中编织成了一个巨大的网,再这么下几手,就彻底没了翻盘的希望。 常小鱼蓦地打起十二分精神,双目炯炯有神的盯着棋局。 接下来的每一手,两人都下的极其之慢。 当黑棋第五十七手五路靠时,老者下棋特有的厚势如富士山压境,常小鱼第一次迟疑了,他摸了摸下巴看向棋盘,白棋尖冲三三的残影在青瓷棋罐沿口泛着冷光。 这场棋局中的血雨腥风仿佛被揉进两指间的云子,化作此时二间高夹后的一记鬼手小飞。 黑93竟在看似铁壁的厚味中施出\"两刺穿心\",白棋左侧大龙眼位突然暴露三气缺陷,原以为是弃子的六颗黑子竟在星位构建出立体劫库,胜率大增! 常小鱼脸上没有一点表情,看不出一丝慌乱的样子,直到白98祭出四劫连环的妖刀定式。棋盘瞬间展开三重时空裂缝,旁边观战的几个中年人,此起彼伏的甩着折扇,开合之间宛如惊鸟振翅。 沉稳瘦弱的老者,汗水浸透的衬衫后脊透出蝴蝶骨般狰狞的轮廓。 当黑147试图引爆缓气劫时,白棋突然转向右下尖断,老者夹着棋子的指尖蓦然僵在半空——左上价值十二目的大官子竟是佯攻,白棋真正的杀招藏在看似补活的二路透点里。两股杀气在黑白交界处弥漫。 周围看客第四次数子时,棋墩东南角突然惊现半目胜负的鬼魅残局。老者后手劫材意外耗尽前的最后一小段时间里,白棋在五之十七路亮出埋藏百手的暗桩,收官次序产生极小极小的涟漪波动。当众人看懂白棋胜半目时,棋盘中竟现幽玄之间特有的光晕回旋。 “了不起啊。”老者捋着胡须,轻声说道。 这一声称赞,让常小鱼惊醒,他猛然用力的摇了摇头,朝着前方看去,此刻他还在角落里坐着,旁边那个老者,仿若从来都没有跟自己说过话似的,自顾自的下着棋。 常小鱼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手,又看了看自己所处的位置。 刚才自己不是坐在老者对面下棋吗? 此刻怎么坐在了原地? 那些围观的人呢? 侧头朝着棋盘上看去,正是老者与常小鱼刚才的对弈的结局,黑白子所处位置,一子不差。 那这一切,到底是真是假? 老者侧过头来,笑眯眯的看着常小鱼,“年轻人,你二十出头的年纪,竟然有这么深的城府,老夫佩服!” 常小鱼起身,狐疑的走到老者对面,坐在了棋盘边上,凝声问:“刚才……我们下棋了吗?” 老者捋须,意味深长地笑道:“你说呢?” “可我怎么感觉像是做了一场梦,我们是在梦中下棋,旁边还有人围观,还帮我们判胜负,但我刚才忽然像是从癔症中醒来,却发现我根本没坐在棋盘上,旁边也没有任何观众。” “我好像跟你对弈了,也好像从未跟你产生联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者又笑道:“你觉得刚才是假的吗?” “那你觉得,现在就是真的吗?” 嗡的一声,常小鱼大脑瞬间进入一片空白,甚至下意识运起全身尸气,如临大敌! 倘若有一个高手,可以瞬息之间让自己进入这个不知真假的环境里,那自己的人头,可就真成了人家的手中玩物了。 “呵呵,年轻人,在这里你是打不赢我的。”老者笑着捋须的瞬间,房屋内的所有设施迅速变化,墙壁坍塌,化作山石,地板沦陷,融为河流,一番斗转星移之后,汤泉馆里的围棋社早已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鸟语花香的山林里,身旁小溪潺潺,两人就坐在河边,和风拂面,夕阳正好。 “你是谁!”常小鱼蓦地起身,惊恐的朝着周围看去。 东瀛幻术 老者只是捋须微笑,并不答话。 一时间看不出他是敌是友,常小鱼紧皱眉头,上下打量着他。 老者的身影宛若浮在云间,满头白发似昆仑终年不化的积雪,却又流淌着银缎般的光泽,那张脸似玉雕般莹润,几道笑纹非但不显垂暮,更衬得瞳仁清透如寒潭秋水,直教人想起崖间雪松逢春抽芽的瞬间。 他裹着件月白澜衫,宽袖灌满山风时,隐约可见暗银松鹤纹在夕阳暮光中游动,腰间玉带横系的绦穗随风轻扬。 朗笑拂袖间,有星芒自指甲盖上的月牙白流转开来,恍惚化作千山落梅的残瓣,三分清寒里沁着暖玉的温润。 待常小鱼又一次喝问时,古松掩映的石径上徒余片羽浮光,惊起数只白鹤掠过云巅。 这幻境之真,是常小鱼从未见过的秘技,眼看老人始终不搭话,常小鱼暴怒道:“吃我一拳!” 霎时间,常小鱼拳头上雷电闪烁,数道尸气同时运转,一拳冲向老者的瞬间,仿若一发火箭贴地飞行,轰的一声,拳头上雷电光波冲出十几公里远,穿透老者身躯,打在远处的山头上。 伴随着轰隆隆的声响,山头都被轰的震颤,数不尽的山石往下滑落着,大地都隐隐跟着抖动。 而被拳锋打烂的老者,仿若一团拥有自我意识的云朵,又好像时间倒转,怎么打烂的,就怎么重新聚合,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重新复原。 他还是坐在原地,笑眯眯的样子,只不过这次说道:“好刚猛的拳法,整个东瀛历史上挑不出第二个这样的高手,怪不得美子会败给你,看来是你留手了,如若不然,她不可能活着回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常小鱼先是诧异,此人怎么知道美子? 转念一想,问道:“你是美子的爷爷?” “呵呵,正是。” 老者起身,绕过棋盘,来到常小鱼面前,“我叫船山文道,而你,就是美子口中的小鱼君吧。” 常小鱼肃然起敬道:“抱歉,刚才我不知道您的身份,多有得罪。” 船山文道微微摆手,温和的笑道:“不妨事,是我莽撞了。” “我跟了你很久,几乎见证了你全程整合新宿的过程,真了不起啊,所以我忍不住,在今日与你对弈一番,没想到,我研究了一辈子的围棋,竟然输给了你。” “夏国果然藏龙卧虎,高手如云,小鱼,我想问问你,你是落下第一子之时,就想到怎么对付我了吗?” 常小鱼凝声道:“不是,棋局如世道,日日在变,时时在变,人生如棋,若不思变则无法通达,人这一生会遇到许多无法掌控的事情,棋局也是一样,每一颗棋子的落下,都会衍生出无尽的可能。” “我只是尽全力,算清你我之间的每一颗棋子,在落下的那一秒,有可能出现的无数种结局,再从这无数种结局中,找到能赢你的办法,哪怕微乎其微,我也要全力以赴。” 一个苍髯老者,竟是认真的听眼前的年轻人说出这番理论,尔后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这道理,老夫很多年前就知道了,可真当做起来的那一刻才知道有多难。” “小鱼,你也知道,这世上的天才不在少数,不光是你我,大多数高手也是这么想的,可人人这么想,不代表人人能做到,这就是天赋的具象化,说来说去,还是天骄雄姿,万夫莫敌。” 常小鱼拱手道:“前辈过誉了。” “不,美子从夏国回来时,跟我讲述在雪山上的所见所闻,那时,我对你并没有兴趣,无非就是一个高手罢了。” “可当美子托我寻找太刀以及盔甲的时候,甚至要走我珍藏的宝刀,并且要我用最好的工匠,帮忙复刻织田信长的盔甲时,我开始对你产生了兴趣。” “一是因为美子太喜欢你了,喜欢到了走火入魔的程度,我甚至感觉到,她可以为了你而背叛整个家族,二是因为,美子拿走了我珍藏的宝刀要送给你,可你却坚定的让他送回来。” “那一刻,我就决定,一定要跟你认识一下。” 常小鱼道:“前辈的本事很厉害,在新宿那么多天,我始终没能察觉到您的存在。” 船山文道摇了摇手指,笑道:“其实,我失手过一次,只不过你没在意。” “在吉泽家拉面馆,我本来是打算提前离开的,结果柳叶组赶来的太快,我没能走成,所以就静静的坐在原地,等你们离开后,我才离开。”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恍然大悟,蓦地想起了当时的情景。 那个嚣张的,想找事的柳叶组小弟,被筷子插手掌之后,很多食客都吓跑了,唯独一个老头没跑,当时他背对着常小鱼,看不到他的长相,此刻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怪不得常小鱼在进入围棋社的时候,总觉得这老头面熟,因为他见过船山文道的背影。 “这几天来,我见识到了你的计谋,聪慧,仁义,以及狠辣。” “起初我以为你是一个矛盾的人,后来我逐渐发现,你是一个拥有大智慧的人,你看问题从来都是直透本质,甚至于思想太过超前,别人不一定能理解你的战略意图,所以你的很多计划不会全盘告诉别人,我也是跟踪你了很久,才从你的行踪中一点点推断出来。” “就拿我第一次为你准备的武士刀来说吧,那时候你在千牧田村的演讲,让我一个花甲老人都觉得热血沸腾,你知道吗?我甚至有一种加入你们的冲动,我甚至有一种想认你当老大的冲动,好似那一瞬间,我觉得这一生活的无趣,唯有跟着你搏一把,才算不枉此生。” “你的演讲不是蛊惑人,而是直达内心的共鸣,是远超想象的震撼,是无与伦比的鼓舞士气,你能将一群毫无斗志的偷渡者,变成不惧死亡的战士,实在是了不起。” “你整合新宿,其实志不在此,而是以此为跳板,夺取京都,乃至整个东瀛,从你踏上这片土地的第一时间,你就在谋划一盘巨大的棋局,这就是我为什么忍不住想跟你对弈一把的原因,果然过瘾!” “怪不得美子被你迷得痴云腻雨,我还以为你用了什么邪术,现在连我都快被你给迷上了,真是强大的人格魅力。” 常小鱼再次拱手道:“没那么夸张,前辈抬爱了。” 没想到船山文道却蓦地收起所有笑容,正色道:“你以为我在开玩笑或者拍马屁吗?” “不!” “我活了一辈子,见到的都是尔虞我诈,为了蝇头小利而不顾脸面的人,这个帮派,那个社团,以及那大多数的政治人物,到头来全部都像是哄臭肉的苍蝇,他们所做的所有努力,到头来皆是为了一个利字,都是为了自己。” “这样的人,伟大吗?能让人钦佩吗?有钱如何?有权又如何?” “夏国有句古话,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世上真正能让人发自内心钦佩的,便是这样伟大的人,这种钦佩超越国界,超越人种,是足以在整个人类历史中闪耀的存在。” “我最讨厌的就是那些看见有钱人就卑躬屈膝的人,以及碰到当权者便会自动变成奴才的人,他们不理解这个世界的本质,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明白什么叫做——人。” 常小鱼微微点头,“是啊,每个人从小的教育不一样,很多人不懂得对权力和金钱祛魅,其实大家都一样,没有谁天生高贵,每个人自诞生的那一秒,便是一个了不起的传奇,他应当自尊自爱的度过这一生。” 船山文道轻轻的捋了一下胡须,“我越看你,就觉得欢喜,真是一个英姿勃发的年轻人啊,我由衷地替美子感到高兴。” “小鱼,你知道,今日我为何来找你吗?” “晚辈愚钝,还望前辈明示。”常小鱼拱手道。 说到这,船山文道单手负于身后,迎着夕阳走了两步,头也不回道:“打新宿,是最原始的帮派争斗。” “但是京都,乃至整个东瀛,可就不一样了。” “这里有的是高手,有的是闻所未闻的邪术,而以你的本事,对付大多数人自是没有问题的。” “可你知道,东瀛最厉害的东西是哪些吗?” “我来告诉你,一为忍术,二为幻术,当然,养尸术也有,后两者都是从隋唐时期传过来的本事,只不过幻术在这里更为精进,且分支众多。” “就拿此刻来讲,假如在你不知情的情况下,进入了幻境,你如何判断真假呢?” 常小鱼听罢,伸手摸了摸身前的棋盘,又从地上捏了一撮土,在指尖碾了两下,用脚踢了踢路边的无名野花,又踩了踩青草,感觉一切互动都没有任何的瑕疵,如果不是自己已经知道这是幻境的情况下,还真的没法分辨真假。 “还望前辈赐教!” 船山文道凝声说:“想破幻术,就要先明白,何为真,为何假,何为虚,何为实。” “夏国有个叫做公孙胜的人,曾经提出过——物莫非指,而指非指,在他看来,白马是白之颜色与马之实体交错的符号标记,‘马’则是抽象的普遍概念。” “这在当时引起轩然大波,却在两千年后的语言学研究中得到呼应——能指与所指的滑动关系恰如白马非马的辩证,惠施‘合同异’之说,将大山与秋毫置于相同的大小维度,看似荒诞的逻辑游戏,实为破除人类认知定式的利器。” “所以,幻术,有时候你不要把它当做幻术,这是第一要义。” 常小鱼重重点头。 破幻之法 船山文道又走了两步,继续说道:“在庄子鼓盆而歌的寓言中,庄周与蝴蝶的互化,模糊了真实与梦幻的边疆,那究竟是我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我?” “恰如此时此刻,围棋社与这山河之间,两方世界调换,你能确定围棋社就是真正的现实世界吗?你能确定这磅礴山河就一定是假的吗?” 常小鱼哑然,从证据上来说,他还真没法判定,究竟谁是真是假,除了刚才打了船山文道一拳,他又重新复原的例子之外,常小鱼无法断定周围的环境。 因为这一切,都太真了,眼中的世界,耳中的声音,皮肤的感触,甚至空气中混合着的花草气息,都与大脑深处的记忆完全吻合,无法分辨真假。 “小鱼,你想想,该如何断定真假?” 常小鱼思索许久,末了还是摇了摇头,“前辈,我无法断定。” 船山文道凝声说了一句,“所以,你不要断定。” ? 常小鱼皱眉,不解其中深意。 “你为什么要去断定环境呢?当你掉入别人的幻象里,你费劲心力的去调查环境是否真实,那你就掉进了最大的陷阱里。” “让我来告诉你吧,幻术最强大,最误导人的地方,就是它创造出的幻象,如果你始终在纠结或者探查它是真是假,那你将永远无法走出去。” “因为,这幻象不是别人创造的,而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你自己大脑中想象出来的东西,你自己的大脑能推翻吗?这就是幻术最强大,最迷惑人的地方!” 刹那间,常小鱼浑身一震,虽然听了个八分懂,但隐约悟到了其中真意。 看着常小鱼的反应,船山文道很满意,他继续说道:“幻术,说穿了没那么高大上,它只不过是短暂的蒙蔽了你的双眼,欺骗了你的大脑,对手使出伎俩,来引导了你的脑中画面。” “所以,你看到的东西,全部都是真实的,也全部都是假的。” “这么说吧,假如你从小见惯了没有翅膀的鸟儿在天上飞,那么即便在幻境里你看到了没有翅膀的鸟儿,你依然不会觉得这一切很假。” “反过来说,你从小见惯了长着羽翼的鸟儿在飞,那么在幻境里你看到没有羽翼的鸟儿,你自然就知道是真是假,可话说回来,这种低劣的幻术早就被淘汰了。” “真正厉害的幻术就是这般,利用你自己的脑中景象,为你自己搭建起幻境,你能推翻自己的固有认知吗?你能看着你的爸爸妈妈,说他们不是你的爸爸妈妈吗?” “当然了,如果你在幻境里待的时间久了,对方也是会露馅的,比如你与幻境中的人物交谈,你会逐渐发现他的说话习惯不一样了,他的认知变高或者变低了,周围的高楼大厦,山川树木也开始有些变形了,那都是施法者的能力变弱的原因。” “可你想要破除幻境,不能赌对方的能力变弱,因为高手想要杀你,一瞬之间就足够了,你必须在进入幻境的第一时间,就要识破,就要逃出来。” “而我这次来见你,就是要把这个诀窍告诉你。” “你记住,所有对你使用幻术的人,不管是杀你也好,还是骗你也罢,周围的一切环境不论真假,不予探究,你要抛开一切杂念,始终紧盯你的对手,因为蛊惑你进入幻境的那个人,他一定是真的,他一定会参与进来。” “周围有多凶险都不要管,你只需要死死的盯着对手,盯着他的双眼,你要明白,幻境中本就空无一物,你唯一的敌人就是他,你的精神全部集中在敌人的身上。” “当你屏蔽周围的环境时,你自己大脑中塑造出来的任何画面,都无法再对你造成影响。” “所以,你是庄周,还是蝴蝶,根本不重要,你就是你,你可以是世间万物。” 常小鱼凝声道:“就像一个走在沙漠中濒死的人,看着周围的海市蜃楼里,数不尽的山珍海味,但是不要理会那些,只需要盯紧手中剩下的最后半瓶水,那些都是假的,只有这半瓶水是真的,不要被那些东西误导,可以这么理解吗?” “聪明!” “高端的幻术,很难用真或者假这个概念来形容,我之所以长篇大论的给你举证,深层来讲就是要你明白真与假的逻辑并不重要,懂了这个,就能锁死敌人,找准这唯一的破局之法。” “受教了。” 常小鱼拱手道:“可是前辈,我有一事不明,即便我锁死对方的双眼,可他利用幻境从背后攻击我,又该如何应对?” “不用理会,那些打斗都是假的。” “当他眼神出现了变化之时,那一刻才是真的,因为他一方面要用强大的精神幻术来控制你,另一方面又要在现实中空出手来斩杀你,在这个关键节点上,他的精神控制力一定会减弱,我让你紧紧锁死他的双眼,就是要逮他这一瞬间。” “因为这一瞬间,所有的幻术都会短暂消散,你眼前的敌人便是真正的敌人!” “而你,就要抓准这个时机进行反杀!” 常小鱼又问:“前辈,我还有一事不明。” “如果对方把我困进幻境里,而他不露面,在现实中从我背后发起突袭,我又该如何应对?” 船山文道摆了摆手,“那不可能,没那么厉害的人,想让你进入幻境,必须要面对你的双眼,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你精神力稍有不集中,便会着了道。” “就像……现在。” 说话间,船山文道摆了摆手,那磅礴的山川河流霎时间变化,一番斗转星移后,又是围棋社四周的墙壁,以及安静的空间。 两人就坐在原地,棋盘上还摆着刚刚下完的对局,依旧是白子胜半目。 常小鱼惊恐的看着周围的环境,又朝着刚才自己蹲坐过的那个角落看去,他不解道:“究竟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船山文道眯了眯眼,“其实,我喊你下围棋,是真。” “你我对弈棋局,也是真。” “在对弈结束的那一刻,我们目光对上的瞬间,你中了我的幻术。” “你看。”船山文道指着身后,刚才围观的那几个棋手,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静静的下着棋。 常小鱼恍然大悟道:“也就是说,咱俩是真正的下过一次围棋,而下棋结束之后,我突然坐回了墙角,那些围观的人也不见了,那一刻我就已经中了您的幻术。” “正是。”船山文道捋了捋胡须,笑眯眯的回道。 “前辈,我真的受教了!”常小鱼拱手作揖,忽听围棋社外边传来一句,“小鱼君?” “你在这里呀!”船山美子小步跑了过来,当她看到船山文道的那一刻,欣喜道:“爷爷?” 显然这一幕太意外,她捂着嘴巴说道:“我正想不明白,小鱼君为何这么久还没回来呢,原来是跟爷爷在下棋呀。” “爷爷,您怎么在这里?”船山美子跪坐在了船山文道的旁边,轻轻的帮他敲打着肩膀。 船山文道眯了眯眼,“来看看我未来的孙女婿啊。” 蓦地,船山美子脸上飘过一抹绯红,别过去脑袋害羞道:“小鱼君可好了,你以后慢慢会知道的。” “我已经知道了。” “真是个天骄雄才啊,我要是再年轻五十岁,绝对跟他一起闯荡一番,那一定很精彩!” 说话不及的,船山文道起身,顺势拿起身旁的外套,披在了身上,临走之前,回过头来意味深长的望了常小鱼一眼,“小鱼,今日这般幻术诀窍,你定要牢记。” 常小鱼重重点头。 船山美子送他离去的过程中,常小鱼独自一人坐在围棋社,闭幕深思。 果然猫有猫道,狗有狗道,这东瀛幻术谈不上多厉害的法门,可就是能让人陷入幻境,分不清真假,这时候再厉害的高手恐怕也得中招。 恰如当初船山美子用酒吞童子的邪术来抓捕自己一样,不是她多厉害,是那些招式,从未见过,猛地一下免不了着了道。 …… 五日时间,常小鱼与美子几乎逛遍了整个东瀛,常小鱼用双脚丈量了这里的土地,用双眼在大脑中绘制出了一幅地图。 包括斗笠经常藏身的轻井泽区域,也探查了一番,为日后铲平斗笠而做好准备。 五日之后,深夜,海岸边的山崖上。 常小鱼与一干人等,望着黑漆漆的海面,耳中充斥着哗啦哗啦的海浪声,身后的003说道:“常爷,这几天怎么样?” “还不错,算是这么久以来,难得的清闲,也算给自己放了个假。” “阿强,你这边准备的怎么样了?” 洪继强道:“大哥放心,千牧田村里,所有的房屋全部修缮了一遍,加装了床铺,往市区的方向,我又腾出了几块地盘,包括阪田制片厂隔壁那两个大厂房,全部都修缮过了,轻轻松松容纳三万人。” “附近的小船都联系好了吗?” 洪继强又道:“联系好了,全部都在预定海域等候着,确保万无一失!” “大哥,我们明明可以选择平坦的地方登陆,为什么要选在这个凶险的位置?”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你觉得平坦舒适的地方,别人也会觉得平坦舒适,你觉得危险的地方呢?别人自然也不愿意来,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 午夜十二点,明月倒悬穹顶,海浪在此时显出妖异的青灰色,远处海面上,蓦地出现了二十个小黑点。 洪继强兴奋道:“大哥你看!” 三万精锐,横渡东海! 常小鱼轻轻的抽了一口烟,眯了眯眼,“阿强,今天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正规军。” 细看之下,二十艘无标识的快艇撕开浓稠如墨的海面,于两侧划出涟漪,每道浪痕都被精密控制在两米间距,两百个漆黑身影保持半跪姿态,全体一致的冲锋衣涂层泛着石墨烯特有的哑光波纹,月光映在其上,流淌出汞银般的光泽。 腰间的特战匕首在浪花中忽明忽暗,鞋底撞击钢板的闷响压过浪涌声,像某种巨兽正在缓慢磨牙。 最前方快艇的男人按住耳廓。他袖口的黑色魔门徽章反射着幽光,右手在半空利落切出三段手势,原本静如深渊的船队瞬间化作分裂的蜂群,十艘快艇划出刀锋似的弧线向东南疾驰,而另十艘继续朝岸边突进,所有引擎同时加大油门,暗红色的航迹灯在水面烙下猩红斑痕。 海面上的银色磷光被云层遮蔽的瞬间,冲向岸边的十艘快艇同时熄灯,借着惯性滑向嶙峋的礁石群。一百双军靴踏碎浪花的节奏像是被精确计算的声波武器:咚、咚、咚、咚——四个批次,每批二十五人,间距分毫不差地跃上湿滑的岸礁。冲锋衣后襟掀起的瞬间,鳞甲腰带在月光下闪烁着银芒。 云层裂开缝隙的刹那,整个登陆滩头被月光铸成银锡剧场,最先上岸的一百人已匍匐完成周边警戒,手掌平贴地面感受震动,中间队伍正从防潮箱中取出大量黑色金属管,组装速度让零件腾起的残影像绽放的机械花。 他们的动作幅度极小,手指翻飞间却带着某种原始的狩猎美感,仿佛基因里刻着两万年前人类围猎猛犸的肌肉记忆。 \"清障组!\"手势代替了呼喊,袖口印有魔门徽章的百夫长下达了无声的命令,待到先锋部队彻底检查了周围海滩,确定没有危险之后,用暗光手电筒朝着东南方向的海面连闪几次,东南方向十艘快艇迅速涌来,一百个黑漆漆的身影,他们助跑时的冲锋衣在风中鼓胀如蝠翼,转瞬之间便窜上海岸。 两百人汇合之后,百夫长忽地举起左手,打出无声手势,整支队伍霎时冻结成两百尊黑曜石塑像,海风掀动他们的衣摆,露出肋下如同巨兽蛰伏的特制鳞甲。 转瞬下一个浪头拍碎在绝壁下方时,他们开始攀岩,两百个背影像被风吹散又重聚的海雾,冲锋衣内嵌的肌效纤维在发力时泛起鳞状蓝光。最陡峭的岩缝间,宛若蝙蝠趴于其上,速度极快却又毫无声息——精确得像两百台量子计算机联机运算的轨迹。 当明月升至天穹正顶,照亮断崖顶端整片花岗岩平台之时,二百双军靴底端暗红警示灯次第熄灭,恰似巨兽闭合的复眼。他们站成楔形阵列,冲锋衣左领翻卷处露出用金属五星徽章,两架六旋翼蜂群无人机正从他们背后无声升空,暗红航灯织成笼罩整片海湾的血网。 此刻云层彻底散开,月华将整个海岸浇铸成水银沼泽,若有人从高空俯瞰,会看见这支黑色洪流正顺着山崖蔓延,宛如一条从海洋中爬出来的,正在蜕皮的钢铁巨蟒! 这一幕让洪继强看傻了,在他眼里,赤魂能打败新宿这些大大小小的帮派,就属于纪律严明的队伍了,没想到今日看见这两百人的配合,那已经不能用正规军来形容了。 这是特种部队!最精锐的特种部队! 两百个人行动的时候,没有出现一丝差池,精准的像是一个人完成了所有复杂的动作,有暗哨,有探子,有先锋,有断后,甚至在行军之前还用无人机开路,很难想象这些人的配合默契程度怎么会如此之高。 很快,这条‘钢铁巨蟒’顺着山崖边,来到预定地点。 “常爷!”这批次的两个百夫长,振声喝道。 常小鱼朝众人举起手掌示意,“兄弟们,辛苦了。” 当他们站在常小鱼身前时,洪继强再一次看呆了,这两百个人,除了长相之外,其他的地方,例如身高,体型,发型,几乎一模一样,仿若一个模子里做出的克隆人。 “太精锐了!”洪继强震撼道。 “毕竟是用来灭掉整个东瀛势力的后手,以后他们大多数也都会留在这里,娶东瀛女人,在这过日子,成为这里的人上人,所以能被挑选上的,都是经过了无数轮的淘汰。”003说道。 洪继强连忙招手,呼唤身后的小弟,带着这两百人化整为零潜入村庄。 回身看向波光粼粼的海岸,那二十艘快艇已经重新遁入远处的黑暗之中,如此这番,两小时一趟,趁着夜色,一晚上能运进来一千人。 一个月,就能开启大决战。 洪继强咽了口吐沫,小声说道:“大哥,您做事,实在是太雷厉风行了,以前您说十五日攻下新宿,我觉得就是天方夜谭,现在,您打算一个月时间,统一整个东瀛吗?” “会不会太着急了些。” 起初常小鱼并未言语,良久后深深的抽了一口烟,“多少事,从来急,天地转,光阴迫,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大哥,您就放心吧,这地方交给我,这个月我什么都不做,专门在此迎接赤魂新兄弟!” “至于地盘经营,交给白姐就行了。” 常小鱼点了点头,顺势拍了拍洪继强的肩膀,“阿强,你也注意身体,累了就找人顶一下。” “我知道了,大哥!” 离开海岸边的时候,常小鱼与003步行走在夜色下的稻田外,003不屑道:“这都算精锐了,那他是还没看到玄生科技的不死军团。” “如果这算特种部队,那不死军团的登场,就是十万天兵天将的概念了。” 常小鱼笑道:“那是裴先生留给我的家底,是终极大招,怎能用在这里?杀鸡焉用宰牛刀,王牌就是要用来对付最后的王牌。” “也是,别人出个3,咱上来扔王炸就不划算了。” “常爷,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进军京都,找灰狼咎!” …… 翌日,一封拜山贴,送到了灰狼咎的总部。 这拜山贴的封面上,靛蓝丝绢压印一团红色火焰,信笺泛着沉香味,使得灰狼咎的小弟在接到拜山贴的第一时间,就迅速上报给了老大。 灰狼咎老大——吉冈邦彦,看到封面上那团火焰,心里明显就咯噔了一下。 拆开一看,果然如他所料。 《赤魂拜帖》 灰狼咎尊前: 鸿蒙运斗,赤焰灼穹,今以孟秋彗尾为引,定丙戌日申时三刻造访寒庐。 昔太史公云\"天下熙攘,皆为利往\",然赤魂此行,唯效季札挂剑之义、管鲍分金之诚。 餐中不言商贾事,当效曹孟德煮酒论英雄。 醴酪不染金莼齑,谨避《金匮》\"食禁第三\"。 箸落时若见西南云起龙形,吾等当共诵《盐铁论·刺权》篇。 烈焰焚虚伪,诚心鉴古今。 宴罢赠胁差一把,名为红雪左文字——此物曾随丰臣秀吉征战天下,名声显赫。 焚香为祭,击筑为约。 赤魂。 看完帖子,吉冈邦彦陷入了沉思。 最近赤魂的名头,可不光是响彻新宿,很多其他地方的帮派也都听说了,其崛起速度之快,征战杀伐之狠,闻所未闻,短短十日便一统新宿,要说背后没有其他势力的扶持,谁能信? 毕竟不知道背后站着哪一股超大势力,故而吉冈邦彦不敢怠慢,连忙回信应允。 收到灰狼咎回信的三日后。 003问道:“常爷,您真打算先去找灰狼咎聊聊?” “对。” “跟他们有什么好聊的,直接抢就完事了。” 坐在窗台边的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微微摇头,“没那么简单,我的最高目标是拿回二战期间丢失的第八尸王——大明将军,所有计划都必须围绕着这个最高目标执行。” “先礼后兵吧,这一次船山文道老爷子,郑重的把红雪左文字这把刀送给了我,坦白讲我没什么兴趣,但拿这把刀换回第八尸王,我估摸着还是可行的。” 003道:“那吉冈邦彦要是装傻充愣,或者不想交出第八尸王呢?” 常小鱼深深的抽了一口烟,“我不管他自己是怎么想的,第八尸王和他的人头,这两个东西,他必须得交出来一样。” “聪明点,可以只交一样。” “不聪明的话,两样都得交。” “所以,这看似是赴宴,实则是下马威喽?”003笑道。 常小鱼起身,拉了两下领带,“走,赴宴!” 京都,最繁华的区域,一辆黑色全尺寸suv快速的行驶在街头,不多时拐进了上野大厦,这是灰狼咎的总部,高手如云。 两人刚进停车场,就感觉到门口的保安不太对劲,就那么一瞬间,常小鱼精准的捕捉到了保安的瞳孔,进行了收缩。 “果然,出了新宿,就不是原始争斗了,接下来的每一步都要小心,灰狼咎连保安体内都养的有尸体。” 003道:“常爷,超弦遁甲早已做好准备,随时保护你的安全!” 从地下停车场的电梯里,一路做到顶楼,当电梯打开的一瞬间,十几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几乎同一时间对着常小鱼点头示意。 看似欢迎,实则示威。 为首一人,正是吉冈邦彦,他梳着一个大背头,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眼睛比较小,整体偏瘦弱,左侧颧骨堆积着三十年江湖腌制的法令纹,随着皮笑肉不笑的幅度,扯动嘴角明显修剪过的胡茬痕迹,琥珀色的瞳孔收拾成两道竖线,上下打量着常小鱼。 常小鱼也暗暗好奇,这灰狼咎的人,眼珠子怎么都一个个不对劲的样子? 不过出于礼貌,常小鱼点了点头,“没想到阁下亲自迎接,属实受宠若惊。” 吉冈邦彦忙不迭点头道:“哪里话,应该的。” “鄙人吉冈邦彦,乃是灰狼咎株式会社的社长,请问阁下?” “常小鱼。” 003道:“没名字。” 吉冈邦彦一愣,笑道:“人怎么会没有名字呢?” 显然对于003的回答,他不是很喜欢,觉得此人有些目中无人了,他灰狼咎在京都算不上超一流的帮派,那也是上游的存在,不是这种乡下来的帮派就能随便踩头的。 “没名字就是没名字,很那理解吗!”003愠怒道。 常小鱼摆手,阻断了003的话,尔后笑道:“他有名字,只不过跟你的很像,为了避免误会,所以就不说了。” 吉冈邦彦追问道:“这位兄弟叫什么?” “吉尔邦硬。”常小鱼面无表情道。 “噢——”吉冈邦彦点点头,“确实有几分相像,两位老大,我已备下丰盛酒宴,里边请,里边请!” 两人跟随这十几个核心人物,穿过木质回廊,当两扇巨大的木门被拉开的瞬间,映入眼帘的一幕,差点让两人的眼珠子弹射出去…… 谁有钱,就挣谁的钱 偌大的招待餐厅内,一张巨大的圆桌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一丝不挂的少女,身上多个部位垫着紫苏叶,紫苏叶上盘绕着一小团几乎晶莹剔透的、很细的白萝卜丝。 在这些白萝卜丝上,整齐的放着各类刺身。 鱼类为三文鱼,蓝鳍金枪鱼,以及其他一些名贵的种类,每一团萝卜丝上各放三片。 除此之外,鲍鱼,龙虾,海胆,北极贝,象拔蚌,以及其他珍奇海味更是数不胜数。 其主要分布在这些少女的胸部,腹部,小腹,大腿,以及小腿上,甚至在这些少女的玉足缝隙中还插着天妇罗卷。 尤其是芥末,更是抹在了少女的胸脯上,而刺身酱油,则是倒在了少女双胸之间的凹陷处,就那么一抹,宛如黑玉般透着晶莹的白光。 放眼望去,这圆桌的直径少说得有七八米,上方躺着的少女共计八人,首尾连接,好似八条被刮了鳞的白嫩的鱼儿,摆在了台子上。 吉冈邦彦摆手道:“常桑,多佐!(请)” 按照吉冈邦彦所示的位置,正是主宾位。 常小鱼也不客气,这便走过去,003快走两步,先行帮常小鱼调整好座椅位置,待到常小鱼站定身子后,立马将椅子往前推。 随即,灰狼咎所有高层一并落座,连带着常小鱼,共计八人。 原来这女体盛,是一人分一个。 常小鱼低头,看向身前的女子,虽说她一丝不挂,但脸上没有半分羞耻的感觉,只是嘴角微微挂笑,看着天花板。 “你叫什么名字?” 女人不搭话,常小鱼有些狐疑的看了003一眼,003摊开双手,表示自己也不知道,但很快俯在常小鱼耳后小声说:“她是活人,我刚才扫描了。” 吉冈邦彦注意到了两人的对话,善于察言观色的他立马笑道:“常桑,女体盛是非常有职业素养的,在这一刻,她们就是餐盘,不会与我们交流的,除非你有硬性要求。” “噢!”常小鱼点点头,“那倒没有。” 眼看众人全部落座,吉冈邦彦举起一杯清酒,“敬常桑!” 霎时间,所有人不管在做什么,同时放下了手中的事物,立马端起酒杯,齐刷刷的看向了常小鱼,原来他们这也有酒桌文化,而且上下级更为严明。 不出意外的话,这八个人都是吉冈邦彦的心腹。 常小鱼顺势端起清酒杯,“敬各位。” 身后的003小声说:“常爷,要不要我帮您试毒?” 他的口腔里,充满了精密的检测仪器,能化验出食物的所有成分,但常小鱼却微微摆手,面朝前方微笑着,轻声回道:“他们没这个胆量,至少今天没有。” “常桑,多佐!”吉冈邦彦朝着常小鱼面前的少女展开手掌,示意常小鱼可以动筷子了。 常小鱼却是自顾自的点了一支烟,然后端起面前干净的小餐盘,轻轻的盖在了少女的小腹位置。 众人正不解,就见常小鱼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蓝鳍金枪鱼的肉,稍微沾了一点刺身酱油,以及一点点芥末,众人觉得他打算将此物送进嘴里的那一刻,他却夹着筷子,朝着旁侧挪去。 那片蘸着刺身酱油的鱼肉,悬在了少女的面前,常小鱼用东瀛语轻声说道:“张嘴。” 少女一愣,显然没遇见过这种情况,这一刻头脑中产生了剧烈的风暴,但看这个俊朗的男子一点都不猥琐,也从未油腻的看过自己,这便微微张开了红唇。 当那片鱼肉被温柔的送进嘴里之后,少女有些恍惚了,她从未想过,自己一个餐盘,竟然还能被主人亲自喂食,有那么一瞬间,仰面看着天花板的少女,双眸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或许是被芥末呛到了,也或许是从未被人这么关心过…… 吉冈邦彦笑道:“常桑,她就是一个餐盘,你对她这么好做什么。” 常小鱼略微往后靠动身子,抽了一口烟,跟着笑道:“别人我不管,跟着我的兄弟和女人,以及对我好或者服务过我的朋友,我都要让他们活得有尊严。” “哪怕,是一个‘餐盘’。” 此言一出,刷的一下,吉冈邦彦的脸颊直接红了。 说好听点,这是赤魂老大在阐述自己的价值观,说难听点,这就是在别人家里,打别人的脸! 不过听话听音儿,锣鼓听声儿,常小鱼话里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你灰狼咎愿意做我的朋友吗? 吉冈邦彦连连笑道:“常桑,真是一个有格局的人。” 有了常小鱼带头,其他人纷纷拿起餐盘,盖住了少女下身的隐私部位。 其实,常小鱼是想让这些女体盛直接撤掉,但他毕竟作为一个客人,如果连这个都要管的话,手伸的未免有些长了,第一次去人家的地盘,就一副当家做主的派头,不太好。 所以即便是不太喜欢今日的宴会,也强忍着吃了几口。 席间,吉冈邦彦频频举杯,“常桑,赤魂的大名,最近可是传遍了东瀛啊,我也早有耳闻,一心想去拜访,今日常桑光临寒舍,着实蓬荜生辉,我们再来一杯吧。” 一杯饮尽,常小鱼眯眼看向了吉冈邦彦,“一个小小的新宿,没什么油水。” “哦?常桑此言差矣呀。” “那地方靠海,有港口码头,各种货运非常繁华,包括一些底层的歌舞伎町,那些苦力,这全部都是钱啊。” 常小鱼摇摇手指,“我喜欢挣钱,但不喜欢挣穷人的钱。” 这话给众人说愣了,不光吉冈邦彦,连带着灰狼咎其他高层都暂停了吃饭的动作,齐刷刷的看着常小鱼。 “那你喜欢挣谁的钱?” “谁有钱,就挣谁的钱。” 吉冈邦彦迟疑了片刻,看看灰狼咎一众高层,又看看常小鱼,“那谁有钱?” “你有钱!”常小鱼右手食指,隔着虚空,直勾勾的点在了吉冈邦彦的脸上。 霎时间气氛就不对了,所有人面色有些迟疑。 但下一秒,吉冈邦彦僵硬的脸上立马涌出了笑容,“爽快!常桑真是快人快语,灰狼咎的地盘,您看上哪一个了,随便选,我送您了!” “诶,我是一个社团老大,不是土匪头子,地盘这东西,要得的名正言顺,要得的不失公允,吉冈阁下,你说呢?” 这又让吉冈邦彦整不会了,心想这赤魂老大,究竟在想什么? 今天来我灰狼咎地盘,不就是想来京都发展,想分京都一杯羹吗?你口口声声说喜欢我的钱,我送你地盘又不要,拿我开涮? 他的神情尽数被常小鱼收入眼中,常小鱼心想,该入正题了。 “灰狼咎在京都,同样是大名鼎鼎的社团,且历史悠久,麾下无数养尸高手,据说更有一具夏国尸王镇场。” “要我说,尸王这种东西,这里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吉冈阁下要是能明白的话,就把这东西送给我,我来帮你把握。” 谁都没想到,赤魂老大说话这么直白,虽话中时有深意,但直白起来,那就跟拿把刀直接抢没什么区别了。 吉冈邦彦的脸色再也绷不住了,他略微冷声道:“难道,常桑就能把握住了?” “当然。”常小鱼是一点没客气,摊开双手,扫视全场。 蓦地,吉冈邦彦身前的女体盛少女,洁白如玉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不是她发现了什么,而是她周围的空气明显变冷,这身鸡皮疙瘩不由自主的浮现了出来。 “常桑,再喝一杯吧?”说这句话的时候,吉冈邦彦的腮帮子硬硬的,语气也颇为阴冷,明显是半咬着牙说的。 在话音刚落的一瞬间,吉冈邦彦面前的白色酒壶,竟然悬空漂浮起十几公分,尔后像个醉汉似的,微微歪倒,只听得一阵哗啦啦的声音,面前的酒杯就被倒满了。 全程,吉冈邦彦的双手都没有碰酒壶和酒杯。 常小鱼暗暗心惊,心想这身外御气之术,在夏国都属于顶级本事,自己这一路走来,见过能使出这招数的人不超过五个,怎么来了东瀛,连吉冈邦彦都会? 难道灰狼咎远比自己想象中厉害的多? 003俯身,小声说:“常爷,他那不是尸气,手中有丝线,我的激光眼能看见。” 原来如此啊……常小鱼心中想道。 所谓既来之则安之,看着吉冈邦彦倒的那杯酒,常小鱼清楚的知道,这是在进行一场不见血的斗法比试,谁更硬,那就先从这里过过招再说。 常小鱼道:“好,不过按照我的规矩,这一杯你得先过我的小弟。” 就在常小鱼说话的间隙,吉冈邦彦面前刚被倒满清酒的酒杯,竟稳稳当当的漂浮了起来,尔后朝着003慢慢的飞去,直飞到003面前。 这还不算完。 杯中酒好似出现了反向穿越的画面,刚才怎么倒进酒杯里,此刻就怎么被吸走,只不过吸走酒液的另一端不是酒壶,而是003的嘴巴。 003全程没动,便饮了一杯极品清酒。 “嗯,味道真不错。”003咂咂嘴。 尔后那漂浮在003身前的酒杯,再一次缓缓的飞回了吉冈邦彦的身前,落在了刚才的位置,就连桌子上的酒渍痕迹都完美对照上了,可谓一丝不差。 吉冈邦彦的眼皮猛地跳了一下,心跳速率也开始有些不受控制了,因为他刚才用的根本就不是身外御气。 在夏国都没多少人能做到的顶级之术,他吉冈邦彦哪里能会? 那是他自己通过养尸,而获得的吐丝之术,他的掌心里可以分泌看不见的类似于蛛丝的丝线,极其细,极其有力道,甚至能用来杀人,刚才就是他使了一招如同魔术般的悬空倒酒。 可没想到,常小鱼动都没动,竟然将他的杯子挪走了,而且他很坚信,杯子上没有任何被动过手脚的痕迹。 他想不明白,除了蛛丝之外,常小鱼是怎么做到的。 毕竟在整个东瀛,几乎找不到能够身外御气的高手,他吉冈邦彦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过,所以他根本就没法想象什么叫身外御气。 这里边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呵呵,常桑,喝完了酒,品一品三文鱼吧?” “这三文鱼蘸着瓦萨比和酱油吃,自是美味,可烤熟了吃,味道更佳呀。” 此刻灰狼咎一个长发高层,从身前的少女身上,夹了一片三文鱼,尔后托举在掌心中,笑眯眯的看向了常小鱼。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片鱼肉所吸引,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那肥美生鲜一点点的变色,本来娇艳欲滴的鱼肉,颜色开始慢慢的变浅,然后冒出微量的烟雾,十几秒的时间,由内而外的熟了。 一股烤肉的香味瞬间弥漫在整个餐厅里。 常小鱼咧嘴笑了。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小兵提着一把大刀,来到关羽面前,“喂,红脸大高个,看我给你表演一套刀法!” 末了,那小弟用筷子夹着鱼肉,特意分成了两半,依次送入口中,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让常小鱼看清,这鱼肉是里里外外全部都熟了,一点不带假的。 常小鱼翘起二郎腿,看了看面前的少女,尔后摇头笑道:“你们看。” “这少女浑身洁白如玉,美貌如花,可唯独胸膛正中这凹陷处,有一点点乌青的痕迹。” “应该是常年浸泡刺身酱油,所导致的色素淤积。” “哎呀,多好看的一个女孩,若是再这么下去,这块皮肤越变越黑,就不好看了。” “要不,我做一个蘸料盘,替代少女的胸口吧。” 说话间,常小鱼捏住桌子上的不锈钢勺子,放在了掌心里,就见那勺子好似是纸张做的,被常小鱼轻轻的,一点不费力的就折成了一团。 下一秒,他五指紧握,将那团不锈钢握在了掌心中。 也不见周围有什么特异的变化,但常小鱼面前的少女,裸露在外的皮肤上,竟渐渐地沁出了一片细密的香汗,那晶莹的水珠凝在洁白的皮肤上宛若一颗颗圆钻。 热! 她唯一的感觉就是热,尤其是大腿内侧,汗水早已往下流淌,她想不明白这股热量是从哪里来的。 灰狼咎其他高层都是养尸人,也都敏锐的察觉到了常小鱼这一块区域温度的上升。 甚至,隐隐看到了常小鱼的拳头有些冒着红光。 这红光是从掌心里传出来的,好像有一把手电筒,从他掌心中照射出来,映照着的手背都开始红了。 十几秒后,常小鱼缓缓的摊开手掌,就见一团红色汁水,随着他手掌的摊开,微微蠕动了两下。 随后,常小鱼掌心朝上,呈爪状,让那团红色铁水在掌心内部形成一个圆形小饼,并趁着放凉的间隙,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小铁饼正中间戳出了一个凹陷。 尔后,端起面前的清酒壶,刷的一声直接全泼了上去。 滋——! 一股浓烈的白烟,从常小鱼掌心里升腾而起,被灼烧过后的清酒气味,瞬间弥漫到了整个屋子里。 众人连忙伸手用力的扇着,待到白色浓烟散去,常小鱼摊开的掌心中,那枚不锈钢勺子早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正是以他掌心为模具,烧制出来的一个‘蘸料盘’。 “嗯……看起来不太精致,不过好用就行。” 常小鱼用餐巾纸吸走少女胸前的酱油,尔后重新往蘸料盘里倒满酱油,轻轻的放在了少女的双胸之间。 夹起一块三文鱼,蘸了些许酱油及芥末,常小鱼看着少女,柔声道:“张嘴。” 不知为何,这两个字明明很温柔的说出来,少女却如同着魔了那般,极其乖巧,极其听话的微微张开红唇。 这一次的芥末更多,味道更冲,但她眼中没有涌出泪花,只是看向常小鱼之时,瞳孔微微的颤抖着,仿若碎裂的星辰。 “好吃吗?”常小鱼眯眼道。 “嗯……”少女第一次发出了声音。 刚才那个用手烤熟三文鱼的灰狼咎高层,此刻坐在原地,脸色如同猪肝,压低了脑袋,一言不发。 虽然这一手几乎震惊了全场,但吉冈邦彦始终觉得,常小鱼肯定是在捣鬼,肯定是用了什么特异的本事。 所谓夏虫不可语冰,因为他自己没见过身外御气,也没听说过那些高端的法门,所以他压根没法想象那些超越他无数段位的高手,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此刻他与另外一名高管示意,那高管随即起身笑道:“常桑,我来敬您一杯!” 一杯饮尽,他笑道:“常桑有所不知,其实女体盛不光能吃,还能用。” “至于怎么用呢?全看个人心意。” “比如说。”话说到这,那人伸出双手,十指大开,隔空对着身前的少女,尔后十根手指像是拨弄琴弦似的,来来回回的勾动着。 身前的少女顿时双手环抱于胸,嘻嘻的笑着,一会抖一下胳膊,一会颤一下腿,好似有许多看不见的手指,在挠她的痒痒,一时间蹭的餐桌上一片狼藉。 不多时,少女的四肢竟然出现了一些诡异的姿势,伴随着体内骨头传出的咔嚓咔嚓声,手指,胳膊,都以一种常人无法做到的角度在折动,少女的脸颊上也出现了许多痛色,甚至额头上,身上开始冒汗。 只不过少女的嘴巴被堵着,她无法发出哀嚎,一个劲的摇着头,而嘴巴却始终紧紧的闭着,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捂着她的嘴唇。 “够了。” 蓦地,常小鱼冷声道。 那人一愣,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而面前的少女,已经被折磨的半死不活了,甚至在松手的那一刻,少女的四肢都软趴趴的散落,好似一条条被抽走了脊椎的蛇。 不用说,这个少女,八成废掉了。 “去,把她骨头接上。” 003重重点头,“是!” 003来到那人面前,用庞大且强壮的身躯,刻意撞开那名高管,然后抱起奄奄一息的少女来到一旁的茶台前,一点点的接上了少女被拧断的骨关节。 尔后,常小鱼看向那名高管,“这也叫本事?” “凭这个,你也想敬我一杯酒?” 因为吉冈邦彦提前授意过了,所以高管完全不怂,一脸不服的说道:“那常桑有什么本事呢?我很乐意欣赏。” 常小鱼不屑的冷笑一声,从鼻腔里哼了一下,尔后看向面前的少女。 这少女浑身一颤,脸上写满了求饶的表情,可是她不敢说话,她只能祈求不要太痛。 没想到常小鱼却是一脸爱怜的摸了摸她的额头,“别怕。” “你起来。” 少女怔道:“可是……可是这些名贵的食物会掉。” “你是人,你比这些食物更贵重,你在乎它们干什么?” “听我的,站起来。” 在常小鱼坚定的眼神下,少女默默起身,身上放着的紫苏叶,伴随着一团团晶莹的胡萝卜丝,以及那些刺身鱼片,哗啦啦地掉了一桌子。 下了餐桌,她低着头站在常小鱼身旁,一言不发。 常小鱼脱下西装外套,从少女身后甩了过去,“来,伸胳膊。” 少女不知常小鱼要做什么,胆颤心惊的伸出手,先穿左胳膊,再穿后胳膊,尔后这宽大的精致的高定西装,就穿在了她的身上,连屁股都遮盖住了。 众人看到这,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 此刻常小鱼坐下,指着桌子上散落的三文鱼,“去,给我夹一块。” 少女小心翼翼的捏起筷子,夹了三文鱼,又蘸了酱油和芥末。 “喂我。” 往常小鱼嘴里送的时候,少女另一只手始终托举在鱼肉的下方,似乎担心酱油会落在常小鱼的身上,她轻手轻脚的喂常小鱼吃下后。 常小鱼又道:“倒酒。” “喂我。” 在常小鱼喝完清酒的瞬间,一道酒渍顺着嘴角滑落,少女连忙拿起餐巾纸,帮常小鱼细心的擦干净。 而这一次,完全是少女自己的举动,常小鱼并未提前发出命令。 他眯了眯眼,扫视全场,“看到了吗?” “我来告诉你们,什么叫真正的统治者。” “用强权和武力来压迫别人,别人只会怕你们,不会打心底里尊敬你们,你们用拳头打来的一切,终究也会被更大的拳头夺走。” “你可以凭自己的养尸术去折磨一个女人,想让她变成什么样就变成什么样。” “我告诉你,你错了。” “我什么都不用,就能让她自愿为我擦掉嘴角的酒渍,因为我用的是最真诚的武器——尊重。” 此刻众人看向常小鱼,又看看他身旁,穿着那件宽大西服的女体盛少女,一时间自残形愧,但刚才那个高层并不服气,直接指着常小鱼的脸,“我们现在拼的是养尸术,不是玩哲学,不是讲道理!” “拼养尸术是吧!” “你们算个什么东西!” 常小鱼怒吼一声,于虚空中抬手抓向那名高管。 一声龙吟震惊四座,那高管刷的一下,直接脑袋一仰,双脚离地,随着常小鱼逐渐抬高的胳膊,慢慢腾空。 他涨红了脸,捂着自己的脖颈,不停的蹬着双腿,好似在求饶。 其他人一看,正要动手,却不想常小鱼一跺脚,除了吉冈邦彦之外的所有人,就连带着他们身前的女体盛少女,一并飘了起来。 只不过所有的高管,脖子好像都被看不见的东西掐住了,而女体盛少女则像是躺在了云团上,慢悠悠的飘起。 因为大范围的身外御气,那溢出来的尸气,连带着女体盛都飘起来了。 吉冈邦彦的眼珠子差点瞪掉,他连连伸手喊道:“哦阔呐以嘚,哦阔呐以嘚!(别生气)” 在吉冈邦彦不停的劝慰下,所有人才缓缓落地,瘫坐在椅子上,捂着脖子一个劲的咳嗽。 常小鱼微微扬头示意,身旁站着的少女立马夹起一块龙虾肉,送进常小鱼的口中,同时细心的用纸巾再次帮他擦擦嘴。 “嗯……美味!” 常小鱼扫视全场,最后将目光落在吉冈邦彦的身上,“吉冈阁下,还是刚才那句话,这具尸王的水太深,你把握不住。” “不如,让我帮你把握吧。” “当然,我也有大礼相赠。” 你干不掉的人,我来杀。 说到这,常小鱼抬手打了一个响指,003迅速来到常小鱼跟前,从后腰中抽出一个包裹,恭敬的放在了常小鱼面前的桌子上,并依次掀开布匹。 一把古朴的胁差短刀,出现在众人的面前。 “红雪左文字。” “丰臣秀吉的佩刀,我用此物交换,如何?” 吉冈邦彦这会不敢再装傻了,他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常桑说的是,夏国尸王排行榜上第八位,大明将军?” “正是。” “这……”吉冈邦彦一脸难为情道:“这是我灰狼咎的镇场之宝,我一个人说了不算,前几任社长得到此物之后,就立下了一个规矩,在最严密的一处地下室里,设下了十把锁,分别赠给灰狼咎德高望重的十位前辈。” “我这里,只有一把钥匙,想要打开那间镇压尸王的地下室,还得九把钥匙啊,虽然我现在是社长,但他们那些人都是元老,功绩很大,我很难对他们下命令。” 常小鱼死死的盯着吉冈邦彦的脸,就盯着他那双小小的,滴流乱转的眼珠子,直盯的吉冈邦彦微微低头,不与常小鱼对视。 “我只问你一次,你确定没有办法得到十把钥匙吗?” “这个……真没有。” “不过……私下里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您看?” 常小鱼道:“不用私下里,现在就可以商量。” 话说到这,今天这场宴会已经是到头了,不管怎么着都得有一个交代。 吉冈邦彦点点头,“你们都退下吧,让这些服务员都走吧。” 很快,所有人都走出了餐厅,偌大的餐厅内,只剩下了吉冈邦彦以及常小鱼003。 吉冈邦彦端着酒壶,绕过大半餐桌,来到常小鱼跟前,先是恭敬的给常小鱼倒了一杯酒,尔后小声说道:“常桑,不是我不给,是我暂时没办法给。” “几十年前,灰狼咎得到了这具尸王,付出了很多东西,那时候第一任社长就吩咐过,说这东西非常厉害,能让我们提升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据我所知,夏国养尸术分为天地人三档,光说人尸这一块,就分为生断毒仙四类,实力层面更是从一转到九转。” “当然,我也只是听说,从未见过这样的高人,老社长曾说,谁能参悟透那具尸王,至少能让自己凭空增长一转的实力。” “可我说实话,几十年来,没有一个人能参悟透,那玩意太厉害了,我们都不敢靠近,他一旦苏醒,我们就得死不少人才能重新将他压进棺材里。” “坦白说,我只知道那东西很强,但不知道该怎么用,留在我手里其实没意义,我很想给您。” “十把钥匙里,我其实有三把,还有七个元老,不肯交出这东西。” 听到这,常小鱼打断道:“啰嗦。” “你是愿意交出尸王的,但还有七个元老不愿意,我能这么理解吗?” “能!” 常小鱼道:“好,你不方便出马的事情,我赤魂来做,事成之后,我让你成为灰狼咎说一不二的老大,让你完成对于灰狼咎的彻底集权。” “以后,你,包括你的家族,千秋万代传承灰狼咎,你经营你的家天下,我只要尸王。” 这话说的吉冈邦彦的眼珠子都冒光了,“常桑,那七个元老,都是活了将近百岁的人魔啊,您真有实力打败他们吗?” 常小鱼摇摇手指,“不是打败。” “是杀了他们。” 说到这,常小鱼压低声音,意味深长的笑道:“吉冈阁下,欲成大事,心一定要狠。” “什么元老不元老,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他就该死,对吗?” 吉冈邦彦重重点头,“对!” “太对了!” 常小鱼起身,“这把红雪左文字送给你了。” “作为交换,京都郊区你有三处地盘,归我了。” “我赤魂从这里落脚,收拾你灰狼咎七大元老,人杀完之后,灰狼咎的地盘还都归你,尸王归我。” 吉冈邦彦咬牙道:“要是常桑能做掉那七个老不死的,我立马将尸王送上!” “好,就这么说定了。” “今天把你郊区那三处地盘的势力撤出来,我赤魂入驻。” …… 地下停车场,常小鱼和003上了车,还没发动车辆,003便问道:“常爷,您觉得这事靠谱吗?” 常小鱼鬼魅一笑,“你为什么不问问,我特意要先给灰狼咎发个拜帖,而不是直接与他们开战呢?” 003摇头,“这我真不懂。” “船山文道先生,给我提供了很多有关灰狼咎的线索,我知道他们内部不合,对付这样的敌人,千万不要上来就打。” “本来不和睦的,即将分崩离析的帮派,一旦有外敌入侵,他们会立马报团取暖,上上下下铁板一块,那时候更复杂。” “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添油加醋,火中浇油,不但要支持他们打,还要帮助他们打,打个头破血流,打个天昏地暗。” 003此时才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 “常爷,那你觉得,这情报靠谱吗?” “还是那句话,这世上大多数人,不管做什么事,到头来还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这些所谓的帮派大佬,让他们为了团结而付出自己的利益,没人愿意。” “如同王朝末年,哪怕大厦即将崩塌,那些权贵阶层依旧不肯吐出自己的利益,要吐你们吐,我反正不吐,大不了一起死,要么改朝换代我还是权贵,我管你谁当天子谁当百姓。” “他吉冈邦彦真要有那么伟大的格局,能不惜一切代价团结灰狼咎,我也敬他是个人物,可你觉得,他是人物吗?” 003骂道:“他是个屁的人物!” “在我眼里,除了总裁,其他都……还有常爷,除了你们两个,其他所谓的老大都是屁!”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这世上的英雄好汉还是很多的,只不过大多因为起点问题,或者运气使然,被埋没了。” “走吧,今晚接收灰狼咎的地盘,准备征战京都。” 003发动车辆,始终觉得哪里不对,思索片刻后蓦地问道:“常爷,那吉冈邦彦要是真有诚意,告诉我们尸王在哪,咱们自己去拿回来不就行了?” “哈哈哈哈,想简单了不是?他当然可以告诉我们,他当然知道我自己就有实力拿走,他为什么不说呢?” “谁会将一大块奶酪平白送人呢?除非别人送了他一块更大的奶酪。” “他吉冈邦彦,就是要利用这个尸王,来借助赤魂的力量,干掉那几个老不死的,从而让他集权,让他当永远的老大。” “其实对于我们赤魂来说,早晚都要全部灭了他们,让他吉冈邦彦提前做做集权的美梦,也无所谓。” “走吧。” 黑色的suv驶出地下车库,远远的,在车库门口,有一个穿着咖啡色长裙,白色t恤的少女不停的朝着车库内张望着,手腕上还搭着一件宽大的高定西装。 003奇道:“诶,这不是那个……那个……” 车辆到了她的旁边,少女立马挥了挥手,示意司机先停一下车。 003落下后排车窗,少女顿时趴在窗边,“常桑,谢谢你。” 常小鱼一愣,“谢什么?” 刚才他与吉冈邦彦密谋的时候,所有人都被赶了出去,这帮女体盛服务员也自然换衣服离开了,没想到此刻在停车场门口等着常小鱼。 少女眯眯眼,“我也不知道谢什么,可是,我突然决定了,以后我不做这个了。” 常小鱼点点头,“嗯,挺好。” 尔后,空气像是凝结了似的,少女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了眼眸,不与常小鱼对视,但人还是趴在车窗前,没有离开的打算。 003坐在前排偷笑。 常小鱼淡然道:“既然拦下了我的车,为什么不把西服还给我呢。” 少女举起了胳膊,但仍然有些恋恋不舍的样子,甚至大着胆子试探性的说:“衣服脏了,我可以帮您洗一洗,再给您送过去吗?” “好哇好哇!”003不停的点头。 常小鱼瞪了003一眼,尔后侧头,面无表情道:“不用了,直接给我吧。” 这一次,少女神情失落的举起手臂,极为缓慢不舍的将西装送进车里,还努力的踮着脚,将身子探进车内,将那西装叠放整齐,连衣角都要伸展一下。 在这之前,她已经将自己的一张名片藏在了西装的口袋里。 末了,还是趴在车窗边上,没打算走的样子。 就在常小鱼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蓦地抬起眼眸,一脸期待的看着常小鱼,小声问:“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或许吧。” 常小鱼主动伸手去抠动车窗升降按键,就在车窗升起的瞬间,少女急促的说:“常桑,假如我们再次遇见了,我一定会变的更好!” “走!”车窗彻底升上去的瞬间,常小鱼严肃的对003说道。 后视镜里,少女呆呆的站在人来人往的路口,眸子里有光在闪烁,始终望着两人的车辆,当有行人路过时,她更是踮起脚尖,仿佛多看一眼,车辆就会停下。 直到拐角处,后视镜里再也没有了她,这辆suv驶出了她的世界。 003打折方向盘说道:“常爷,你知道吗?我特别想尝试一下,什么叫谈恋爱。” “回去让红鲤给你设置一套这方面的情感就行了。” “不,常爷您不知道,玄生科技什么都能造,唯独造不了感情,不知道是不能,还是不想。总裁当年说过,感情这东西,一丝一毫都不能是假的,不能用来欺骗,所以我们这些纯机械改造的人,不懂什么叫做爱。” “我看那个女孩看你的眼神,我发自内心有一种荡漾,就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温柔的手,在抚摸着我的头,又好像……有一团特别柔软的,冒着甜甜的香味的云朵,贴着我的肉。” “所以,我看那女孩喜欢你的样子,我就特别想停下来,特别想看看后续的发展。” 常小鱼道:“君子色而不淫,发乎于情,止乎于礼,女人是要用心对待的,不能见一个管一个,我哪有那么多的闲时间。” “不是呀,常爷,那女孩看起来很真!” 常小鱼道:“我不怀疑那女孩的真诚,但你要记住,我们是来干什么的。” “今晚,进军京都!” 养尸黑魂 是夜。 京都郊区,一辆辆黑色suv排着队驶向了三处加工厂,这区域的三个厂房,是常小鱼兵不血刃从灰狼咎手中得来的。 在一间简易的办公室内,常小鱼面前放着一份京都的地图,上边写写画画,结合着对于京都所有地盘的线索探查,标明了所有的势力范围。 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京都比新宿更复杂! 新宿的帮派是多。 而京都的则是杂。 在这块地头,九菊一派,三刀流,忍术,幻术,杂七杂八什么样的都有,且大多数社团,人数并不多,他们与新宿的帮派不同,新宿那种原始街斗,拼的是人头,而京都拼的则是本事。 很多时候一个超强的战将,能抵得过几百个甚至上千个小弟,所以京都的势力,基本上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这很符合常小鱼的预期,因为从魔门抽掉而来的三万兄弟,同样是养尸人中的精锐。 整个前半夜,常小鱼双目紧盯地图,时不时地抽一口烟,直到午夜时分,才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铅笔,坐在简陋的办公椅上,揉了揉太阳穴。 一直守在常小鱼身边的003,见机递上了一杯热茶,“常爷,休息会儿吧。” 抿了一口茶水,常小鱼重新看向了地图。 “京都的势力也有上百家之多,而且大多都是养尸人,或者修习其他古术的门派,甚至还有人在养蛊,这里的争斗没那么野蛮,不会动不动发生大规模械斗了。” 003问道:“那我们喊来的这么多兄弟,用来做什么?” “战后统治。”常小鱼放下茶杯,双手负于身后,“大规模的街头争斗是没有,但想搅乱这个地界,流血牺牲在所难免,当然,流血的不一定是我们。” “这帮人太安逸了,每个人划分一定的区域,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享受着,其中很多帮派的老大都是活了上百年的人魔,很多人都想扩充地盘,但跟新宿不同的是,新宿太乱,各自为营,这里太强,谁都打不动谁。” “他们的本事各有千秋,虽说不能开疆拓土,但守好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还是够用了,这就导致了,在这寸土寸金的京都,蛰伏了很多的高手。” “尤其是灰狼咎那七大元老。” 说话间,常小鱼回身,用铅笔点在了一处不起眼的地方,“最能打的那个,住在这。” 003道:“是谁?” “江户武藏。” “根据船山文道给我提供的详细线索,这个人和他是同时代的高手,你想想,船山文道现在都九十多岁了,他年轻的时候,江户武藏就是灰狼咎里的高手,时至今日,他仍然没有衰老,只不过退居幕后。” “这种人,他怎么可能鸟吉冈邦彦,换做是你,你也不会把吉冈邦彦放在眼里。” 003想了想,点头道:“还别说,灰狼咎第一任社长还挺有远见,知道他的亲传弟子可能压不住那些超级元老,所以干脆设下十把钥匙,但藏尸王的位置只有他这一脉分支知道,其他元老再厉害,也无法得知下落,从而哪怕是将尸王一直封存到海枯石烂,任谁也别想拿走。” “若是在这个过程中,灰狼咎的某一任社长参悟出了养尸的大道,便可将大明将军供奉在体内,届时绝对是个东瀛战神。” 常小鱼微微点头,“差不多吧,就如我之前所言,历代开国皇帝都是了不起的人物,他们会为后代殚精竭虑,很多策略都是许多年之后才会奏效。” “常爷,那您打算怎么做呢?” 这一次,常小鱼凝重的站在了京都地图前,宛如一个天外神明,俯视着苍生。 “京都不同于新宿,我不能再退居幕后遥控指挥了,兵对兵,将对将,我将带头冲锋。” 深夜,涌入京都的两百名赤魂精锐,在厂房外集结完毕,这两百人来自魔门,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养尸人,若是战死,那便是埋骨他乡的结局。 站在楼顶的常小鱼,望着这两百个杀气腾腾的黑色身影,轻声对003说道:“狮子扑兔,亦用全力,这帮兄弟就交给你了。” 说到这,常小鱼侧头看向了003,“你记住,他们里边有很多人,有爹有娘,有老婆有孩子,我希望你拿出全部战力,确保他们的安全。” 003振声道:“常爷放心,我亲自带队。” “不过话说回来,我这一身本事,主要是用来防御的啊,是总裁生前下命令,让我专门保护您的,如果要打架的话,让001过来吧,他是纯正的杀人机器。” “不用了,你的职责就是帮我带好这帮兄弟,而我的作用,就是要与这些京都的高手们,排着队切磋一番。” “对时间。” 两人同时举起了手表,对照之后,常小鱼道:“你们二十分钟后出发。” “是!” 003振声道。 “武神刀给我。” 话毕,003的后背上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裂开之后,那把熟悉的战无不胜的武神刀,终于再次登场了。 啪! 常小鱼一把抽起,背在身后,尔后微微屈身,一个大跳,宛如炮弹似的直接窜出了厂房,尔后在月色下,连番跳跃,宛如魅影般闪烁,几番之后便消失在了夜色中。 …… 一处绿意盎然的小公园里,路灯下早已没了游客的踪迹,唯有一人,站在草坪上打着一套古怪的拳法。 随着他拳头的舞动,周围的小草也开始跟着颤抖,不远处的小湖里,水面上荡起一层层细密的波纹,好似有一股股无形的力道,从他脚下传向大地。 蓦地,一个背着长刀,带着黑色面罩的年轻人,缓缓地走向了草坪。 他也不说话,只是到来之后,静静地坐在草坪边缘的长椅上,背对着打拳之人,一言不发。 这诡异的一幕,使得打拳之人的心神有些乱了,脚下青草的摇摆幅度开始混乱,远处河面上的波纹,也不像之前那么匀称。 他的气,乱了。 这一乱,便收起了拳头,拧着眉头看向长椅,那个背对着自己的年轻人。 “你是来找我的?” 常小鱼头也不回道:“正是。” “听说江户阁下,有一套夜练拳,可吸大地之精,可引百鬼夜行,故而少有人见。” “不过我听说,你最厉害的本事,是刀法,名为月牙黑天斩,只要天上有月亮,你的战斗力就会很强。” “不知道,是真是假?” 说话间,常小鱼一直没回头,就这么背对着江户武藏,这对于修行者来说是大忌,可常小鱼这番胜券在握的样子,着实唬到了江户武藏,他拧着眉头问道:“你是谁?” 常小鱼这才起身,双手负于身后,缓步朝着江户武藏走去,“我是谁不重要,你是谁,很重要。” “你是江户武藏吗?” “如假包换!” “很好,你就是灰狼咎里最能打的元老,地盘应该是在……泊江?有三十七处,资产颇丰,阿对了,你这个人不好女色,据说直到现在也依然保持着童子身练功,可以算是京都所有修行高手里,排得上号的人了。” 江户武藏万万没想到,这个蒙面年轻人把自己查了个底掉,他愈发觉得,今天绝对不可能善了,便暗暗运动体内气息,准备随时开战。 一刹那间,以他脚下为圆心,四周的青草同时朝着四面八方压弯了腰,仿若有一道无形的气,从江户武藏身上释放开来。 “嗯……果然够劲。” “目前来说,在整个东瀛范围内,你是我见到的第一个能做到尸气外放的高手。” 江户武藏咬牙道:“开打之前,能不能告诉我,你是谁?” 江湖规矩,一般来说都会自报家门,倘若执意不说,那就不是有没有诚意的问题了,那是摆明了来刺杀的,也就不会留情了。 常小鱼摘掉后背上的武神刀,甩手将刀刃插进了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我的名字嘛,说了你也不知道,不过在你死后不久,这个名字一定能传遍整个东瀛,比斗笠的知名度还要高。” 听到斗笠两个字的时候,江户武藏猛然瞪大了眼珠子,在整个东瀛,谁敢这么嚣张?斗笠分分钟灭人家全家,这小子却说自己要比斗笠更强,到底什么来头? “吉冈邦彦让我告诉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就该下地狱。” “接招!” 话音刚落,常小鱼一个魅影闪烁,在零点几秒的瞬间便出现在了江户武藏的身前,抬手一拳,朝着他的心窝打去。 如果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挨上了,江户武藏不死也得半条命,就在拳头即将打上去的瞬间,江户武藏左手掐了一个古怪的印诀,身上黑影一闪,好似有一道魂魄从天而降,藏进了他的身体里。 尔后,他的双眼出现了变化,散发着和月亮一样的微微白光,瞳孔也如同猫眼看见了强光那般,急剧收缩,变成了一条细线。 砰! 拳头打上去的瞬间,江户武藏双腿一前一后,硬生生在地上往后滑了几米远,草坪上都被划出了两道沟壑,在即将落入小湖的时候,终于是停下了身子。 就见江户武藏体内那个黑影,痛苦地惨叫一声,上半身往后趔趄了一下,尔后又迅速钻回了江户武藏的体内,好似魂魄差点被打出身体。 至于江户武藏本人,则是没有一丁点的疼痛感。 “哟?有点意思啊。” 常小鱼才看明白,这家伙好像还懂一点类似夏国的扶乩请仙之术,又或者东北出马仙的本事。 不过话说回来,所谓的请仙家上身,本质上跟养尸术差不多,只不过细分的话不太一样。 眼前的江户武藏,不知道用了什么本事,可以把承受到的伤害完全转移到体内仙家身上,而他则是不受伤害,理论上只要这个‘仙家’能一直扛得住,那么他就是无敌的。 “那你来试试我这个仙家。” 第一高手?鱼苗罢了。 常小鱼冷喝一声,霎时间背后一个巨大的魔王身影,顿时悬浮了起来,这就是常小鱼体内的第一具尸体,也是青鸢送给他的护身符,许多年来常小鱼一直想弄明白背后这个魔王黑影是谁,但大多数人都不知道,而知道的又没人敢说。 所以常小鱼猜测过,这个身影,很可能就是魔族的老国王,那个至高无上的存在。 下一秒,常小鱼一记大跳,朝着江户武藏奔袭而来,霎时间身上好像长出了无数拳头,如同迫击炮那般,对准江户武藏的身体连连轰炸,直打的耳边风声呼啸,直打的江户武藏体内的黑影惨叫连连,末了,被常小鱼一拳打在腹部,倒飞出去。 落地之后又翻滚了几个来回,终究是没忍住,噗的一声吐了一口黑血。 “啧啧……” 常小鱼微微摇头,“看来你这辈子的最高成就,也就是尸气外放了,至于更高端的身外御气,你怕是这一辈子都没机会看到。” 刷! 常小鱼从后腰中抽出一把胁差短刀,甩出去的瞬间,连带着刀鞘,插在了江户武藏身前的草地上。 “你,当着我的面,切腹自杀。” 江户武藏咬着牙,缓缓的从地上爬起来,他擦掉嘴角的鲜血,冷笑道:“你觉得你已经赢了吗?” 常小鱼故作诧异道:“噢?还有招?” “世人都知我江户武藏,最得意的本事是拳法和刀法,殊不知,我更厉害的是拳刀合一!” 说话间,他左手呈掌,宛如刀刃,右手握拳,横在身前,这架势看起来很唬人,可谓攻防一体。 尔后,在他快速运动体内所有气息之后,身前竟然刮起了一阵小龙卷,伴随着无数的落叶,凝聚成一条树叶长龙,悬浮在周身。 这一招,几乎灌输了江户武藏毕生的修为,连带着方圆十几米的树冠都隐隐震颤了起来,且他发动的过程中,手刀和拳头互相交换,看不清哪个作为主攻点。 眼看这夹杂着雷霆之势,恨不得要在一瞬间彻底摧毁对手的攻击,常小鱼却是没有任何防御姿态,而是不紧不慢的从兜里掏出烟,抽出一支隔着面巾放在嘴边,同时静静的观赏着这套看似很华丽的招术。 当运气结束,攻击要开始了! 江户武藏双腿踏裂青石,筋肉虬结的右臂瞬间隆起数倍,毛孔中蒸腾出灼灼罡气,地表砖石崩裂翻卷的刹那,铁拳已撕开周身十几米的空气,拳锋与空间的剧烈摩擦,竟在身后拉出金红色的流焰。 草坪外的两排银杏树,在抖动的瞬间,无数的银杏叶陡然脱枝狂舞,青黄斑斓的旋涡中心,上万枚叶片正极速重组为狰狞龙形,每片树叶都是闪耀着青铜光泽的鳞甲,旋转的叶脉在疾速运动中化作獠牙利爪,这由体内尸气铸造的狂龙竟与出拳者的动作完美同步。 这气息,比刚才大了数倍不止。 “受死!” 江户武藏爆吼一声,冲向常小鱼,当那夹杂着烈焰的铁拳即将触及常小鱼的千分之一秒里,龙首猛然撕裂音障,携裹着木石崩裂声、龙吟声与雷暴轰鸣的冲击波。 就那么零点零几秒的瞬间,在无数的变幻招式中,常小鱼终于确定了江户武藏的攻击路数,正是拳法。 轰! 一声撕裂空气的巨响,常小鱼的整条右臂霎时间腾起烈焰,如同炮弹那般抬手朝着江户武藏的拳锋迎了上去。 在两人拳头对打到一起的瞬间,宛如一条火龙吞噬对面的黑龙,一股强大的力量从江户武藏的拳头处开始蔓延,先是手指,然后是小臂,最后是肩膀,好似被超高烈焰灼烧过后的骨骼,又像是被风干了亿万年的山石,只消轻轻一碰,便化为齑粉。 当江户武藏的整条右胳膊都被这一拳冲得粉碎的瞬间,那道冒着火光的拳锋擦过江户武藏的身躯,打进了他身后的小湖里。 “咚——” 平静的小湖中炸起滔天水花,哗啦啦的落下,在常小鱼的瞳孔里,江户武藏的面孔在自己的拳锋余威里层层剥落,倒影在瞳孔里的最后残影,是江户武藏被火拳绞碎的衣襟,以及肩头喷涌而出的血虹。 扑通一声,江户武藏重重地跪在了地上,随后侧倒在地,抱着空空如也的右肩膀,张大了嘴巴,却叫喊不出任何声音。 “新宿自不必多说,鱼塘而已,来到京都,我本以为你会是一条深海巨兽,没想到,比那些鱼卵强一点,顶多算是一尾鱼苗。” “没劲。” 今晚常小鱼连武神刀都带来了,倘若拳法不分上下,那就要抽出武神刀比划比划了。 此刻一番对阵,才明白斗笠能踩头整个东瀛的高手,那不是没有原因的,这地方的修行者,水的离谱。 “你是谁!” 江户武藏瞪大了眼珠子,眼仁都在剧烈的颤抖,“东瀛没有这样的高手,现在没有,以前没有,在整个东瀛上千年历史上都没有!” “你不是东瀛人!” 所谓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刚才那一拳,看似威猛无比,轰碎了江户武藏的整条胳膊,其实他知道,这不是最恐怖的。 最恐怖的是,面前这个蒙面年轻人,压根就没用全力,甚至是随意出了一拳而已。 可能……只用了三分实力? 故而,他绝望,他放弃了挣扎,他只想在临死前知道这人是谁。 常小鱼崩出一根手指,指尖跳出一团火苗,点燃了香烟之后,常小鱼深深的抽了一口,“不是说了吗,吉冈邦彦让我来告诉你,占着茅坑不拉屎的人,就该下地狱。” “不可能!” 江户武藏咬着牙反驳道:“吉冈邦彦志大才疏,难堪大用,他这样的人,手底下不可能出现你这样的高手!” 怪不得灰狼咎几个大元老都不想把钥匙交给吉冈邦彦,就冲他用女体盛宴请常小鱼这一波,就足以看出,这老大当的着实一般,吃喝玩乐样样精通,征战杀伐狗屁不懂。 不得不说,这些所谓的超级元老,顾命大臣,确实是有点东西的,一眼就识破了常小鱼的谎言。 尔后,常小鱼叼起香烟,凝声说道:“名字很重要吗?” “重要!” 本来常小鱼是想来一句——鄙人,日川钢坂。 但转念想想不太雅,何况江户武藏眼中尽是真诚,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这一拳不光是轰碎了他整条右臂,连带着他的修行一并摧毁,他活不了多久了。 临死前让他知道自己的名字,也无所谓。 “我叫常小鱼,这样你会不会死的甘心一点?” 本以为这么一个稀松平常的名字,不会有什么反响,无非就是让江户武藏死的瞑目一些,没想到下一秒他迅速调整了身姿,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常小鱼的面前。 “海崖庄园,一刀劈死冉凤鸣的那个常小鱼?” “哟?”常小鱼头一次有些惊讶,“你一个东瀛人,还关注夏国的事?”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原来是您啊,我就说我江户武藏修行一生,不可能被人轻而易举的用一拳杀死。” “死在您的手里,不丢人。” “灰狼咎完蛋啦,从今天这一刻起,完蛋啦……” 说话间,江户武藏充满血丝的眼球缓缓爆裂,数不尽的血泪从眶里往外流,耳朵鼻子嘴巴,同时往外流血,连带着整个头皮,浑身的毛孔好似都被撑开了,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变成了一个血人。 因为常小鱼那一拳,残余的尸气早已冲碎了他的五脏六腑,冲碎了他的躯体,当他用尽全身气息仍然困不住体内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之后,迎接他的下场便是如此了。 很快,倒在地上的江户武藏,便化作了一团血水。 常小鱼缓缓朝着一侧伸出手掌,朝着虚空中抓去,只听树林中传来嗖的一声破空之响,那把插在树干上的武神刀,猛然飞了回来,被常小鱼一把抓在掌心中,重新背在了身后。 看着身前的一滩血液,常小鱼蓦地弹出手中烟头,将剩下的半支烟插在了草坪上。 像江户武藏这样的人,其实很纯粹,搞到钱不玩女人,不置办房产,也不参与社团争斗,只是一心练武,从小练到大,也正因为他心无杂念,所以在灰狼咎所有现存高手中,他排名第一,在整个京都都算得上一号人物。 “这半支烟,敬你。” 江户武藏临死前这一跪,博得了常小鱼些许的同情心。 被历史车轮碾压而死的螳螂,无所谓无辜不无辜,小孩子才爱分对错,成年人只是谨慎的躲开一个又一个车轮,倘若有机会,无论如何也要搏上一搏,成为那个驱动车轮的人。 …… 泡面厂里,常小鱼站在办公桌前,再一次仔细的盯着地图看,良久之后房门被敲响。 “进。” 003推开房门,凝声道:“常爷,大捷!” “江户武藏的地盘全被我们收拾了,三十七处地盘,这一下子就扩充了不少的实力,我们有更多兄弟可以涌进来了。” 常小鱼点点头,“我方呢,损失多少?” “部分小弟受了轻伤,有一个受了重伤,无人死亡。” “好!”常小鱼重重地拍在了地图上,就拍在了江户武藏的势力范围。 003笑道:“还是常爷计划周全,您这边找上他们的老大,让这帮小弟被攻击的时候,自顾不暇,给老大打电话听指示,又打不通,所以才像是丧家之犬一样被我们追着杀。” “况且,这些魔门精锐,比千牧田村里走出来的赤魂军士更厉害,其中不少都是顶级高手,一个打几十个那种。” “在这过程中,灰狼咎其他地盘的势力,有人来救援吗?” 她深夜的到访,跨越海洋的思念 003摇了摇头,“没有,打电话求援的小弟有很多,但一个多小时的时间,连占三十七处地盘,没见有人来支援,还是常爷猜得准,这帮人都是为了自己的利益,大难临头各自飞。” 常小鱼若有所思道:“不止。” “先选择江户武藏动手,一是因为他最强,二是因为他最正直,这种人不懂得混江湖,不懂什么叫和光同尘,像这种清高的人,那些势力巴不得他赶紧死。” “如果我们先攻打别人,他接到求援电话,势必支援,那对我们会产生不利局面。” 003道:“还是常爷心细,先打谁都做出了这么严密的判断。” “常爷,接下来怎么做?一天干掉一个灰狼咎的元老?”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跟江户武藏过招了,如果说他就是灰狼咎第一高手的话,那这个灰狼咎真心水的没边,其帮派势力,估计也就是三尸会里的一个中型堂口。” “像江户武藏这种人,在三尸会里顶多也就是混个堂主当当,禄朝印光用养尸术都能秒他一万回。” “对了常爷,你要说到这点,有件事我忘了给你说。”003道:“吉冈邦彦请咱吃饭的时候,你还有印象吧?他坐着不动控制酒杯悬空,我当时看你有些惊讶。” “他那不是身外御气,那吊毛用的障眼法,掌心里有蛛丝,我的激光眼看得一清二楚,那丝线特别细,人类的肉眼不可能察觉到,这可能跟吉冈邦彦的养尸术有关。” 常小鱼微微点头,“那就对了。” “如果吉冈邦彦也会身外御气的话,江户武藏不可能被称为灰狼咎第一高手,白天请我们吃饭的时候,也不会舔着脸跟我们谈合作。” “这个帮派,外强中干。” “剩下的几个高手,我就不一一出马了,你们干掉就行了。” 003蓦地笑道:“得嘞!” 一看他脸上的笑容这么灿烂,常小鱼狐疑道:“你高兴个什么劲?” “常爷,您看谁来了!” 说话不及的,办公室房门忽然被推开,先进来了一个冷峻的壮汉,正是超级杀器——001。 在001侧过去身子的瞬间,一道靓丽的身影出现,顿时整个简陋的办公室里都散发着一股独特的发香。 “你怎么来了?”常小鱼颇有些吃惊。 游红鲤的出现,宛如黑夜中的一道璀璨流星,夜空帷幕轻颤的刹那,流云般的长发裹着冷调香水破雾而出,带着丝绸摩擦珍珠的光泽漫过肩头,在腰际勾出微卷的弧度。 她迎着常小鱼诧异的目光,眯起眼走了上来,细高跟叩击着大理石地面的韵律忽止,沾着月桂香气的发丝拂过耳垂珍珠时,在常小鱼逐渐粗重的呼吸声中,她睫羽投在颧骨处的蝶影轻轻一颤,将清冷贵气和妙曼风姿融进了这个悬停的帧格。 “我不能来吗?”游红鲤微微仰面看着身前的常小鱼,似笑非笑的反问。 003嘿嘿一声怪笑,瞬间搂住001的肩膀,“老表,喝酒去,走走走。” 两人出了办公室,并顺手悄悄的关紧了房门。 常小鱼抿着嘴,上下打量了一眼游红鲤。 被剪裁精良的蔚蓝色高领针织衫收束出纤秾合度的腰线,飒飒的风衣下摆,隐约露出九分烟裤管与踝靴间一截霜白色肌肤,宛如希腊雕塑缺口处偷跑出来的月光。 当顶灯漫过她如玉的脸庞的瞬间,后仰的脖颈线条带动长发在背部铺开天鹅绒质感的扇形阴影,深琥珀色的瞳仁里已经印出了常小鱼那张脸颊,整个人像是刚从塞尚的《永恒曲线》里抽离出来的维纳斯。 “看的出来,来的有些急,但又刻意打扮了一下,给我看的吧?”常小鱼眯了眯眼。 游红鲤也不客气,绕过常小鱼的身体,径直坐在了办公桌内,“当然喽,这么晚跨国来找你,还能是打扮给别人看吗?” 没等常小鱼说话,游红鲤便质问道:“003,超弦遁甲,凝结了玄生科技多少最先进的防御技术,留在你身边,就是要绝对保证你的安全。” “你倒好,下命令让他去保护那帮小弟。” “我问你,你的命,跟那些小弟的命,谁的更重要?” 常小鱼沉吟片刻,支吾道:“呃,理论上来说……” “甭给我说什么理论,就告诉我实际的!”游红鲤气冲冲的打断,这一副御姐的样子,却又强行发狠,奶凶奶凶的模样使得常小鱼吭哧一声笑了出来。 游红鲤红着脸道:“笑什么,认真回答我!” “呃,我错了呗。” 常小鱼干脆摊开双手,一副你随便弄我吧,我别的也不说了的样子。 此刻游红鲤的语气才有几分缓和,“东瀛这边的高手,确实整体不如夏国,但你也经常说,小心驶得万年船,你自己口口声声说的话,转头就给忘了?” “003,是一定要留在你身边的,24小时跟随你,保护你。” “所以两个小时前,在我得知你的任务之后,就立马命001坐战机过来了。” 常小鱼道:“噢,这样啊,那你呢?” 这一句话,问的游红鲤先是一愣,下一秒耳垂蓦地有些红了,但还是嘴硬道:“我顺道过来一起看看。” “顺道看看我吗?”常小鱼嬉皮笑脸道。 “是!” “再不看看你,就留在东瀛当女婿了!”游红鲤没好气的嗔了常小鱼一眼。 “呵呵……”常小鱼笑道:“哪里话,我跟你说过,我会回去的,我可以骗得了这世上的所有人,唯独骗不了你。” 这还真不是面子话,全天下只有游红鲤一人能得知常小鱼脑子里在想什么,所以常小鱼的心意,她最清楚。 只是思念愈发深重,正好借着送001过来的机会,看一眼常小鱼。 此刻常小鱼默默来到游红鲤身后,一边给她捏着肩膀,一边‘讨好’的笑道:“行啦,我以后绝对会注意,要跟003寸步不离,好吧?” “跟003寸步不离的话,还怎么泡小妹妹呀?那女服务员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咱家小常爷这也能忍?要是我,早把她带回家了。” 面对这副所谓找茬的小女人模样,常小鱼不但没有一丝的生气,反而觉得游红鲤以前倒没展现出这么可爱的一面,其实就是小孩子心态,想利用所谓的‘找事’来博得关注,博得关爱。 常小鱼笑道:“别闹了,你在我心中是什么样的地位,没有人比你更清楚,对吗?” 游红鲤微微侧头,脸颊红了。 常小鱼趁热打铁道:“在鬼洞里,你搂我那一下,其实我就知道你的心意了,只是他们几个都在,我也不方便做什么出格的举动,但那一刻你的心意我全记下了。” “轻点,疼啦!”游红鲤蓦地说道。 “诶,好的好的。”常小鱼偷笑不止,他知道游红鲤听到刚才那些话,有些娇羞,然后赶紧找个其他话题转移一下气氛。 “等我整合了东瀛,我就回去,回去的第一时间就找你。” “到时候,咱俩去玄生大殿,口嗨过的剧情,全部都给……” “别说啦。”游红鲤蓦地抓紧了常小鱼的手,用力低下了脑袋,常小鱼顺势俯下身子,趴在游红鲤的肩头,轻轻的嗅着她耳后的发香,在她耳边用着极低极低的声音,“我知道你没生气,可我愿意哄你生气的样子。” 有那么一刻,游红鲤抿了抿嘴,想哭。 因为名满天下的南天常爷,从没哄过任何一个女人。 自从父母不在之后,游红鲤就在玄生科技里学习各种知识,被裴玄生培养为玄生科技最核心的人物,在这之前,她都不知道感情是什么味道,更不知道爱是什么。 在与常小鱼一起报仇的过程中,在常小鱼将那辆趴赛摩托送给一对小情侣的时候,在常小鱼给她热情夹菜的时候,包括两人一起骑着单车回家的时候,其实她当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许久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感悟到,所有的感情都融在了那点点滴滴的日常里。 所以,就连她自己都想不明白,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心有所属了。 更何况,这简直钢铁直男一样的常爷,从来不会主动说什么花言巧语的硬汉,竟然冷不丁的说了一句这样的话,有那么一瞬间,游红鲤像是回到了孩童时代,不管自己多任性,都有人哄的岁月里。 “有人疼的感觉,原来这么好。”她轻声呢喃了一句,下意识抓紧了常小鱼的手腕。 在她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温存之际,一只古铜色的大手,宛如一条安静的蟒蛇,悄然地掠过她的肩头,从她的衣领口缓缓的钻进去。 “不要……”游红鲤蓦地惊醒,一把按住了那即将钻进衣服内的大手,“我……我还没准备好。” 那扑通扑通狂跳的心脏,将她的心情暴漏无疑,常小鱼缓缓抽出了手,从背后环腰抱住游红鲤,“你一生的时光,都用来经营我的大后方,我怎么会抛下你呢?” “我是小鱼,你是红鲤,这世上再没有人像我们这样的亲近了,在独属于我们的海洋里,只有我们这两条鱼,我会把最后的,最好的,都留给你。” 游红鲤起身,小声呢喃道:“我该走了,橡树古城不能没有人看着。” 常小鱼展开双臂,用力将游红鲤揽入怀中,“我知道,你也是挑了这么个间隙来看我一眼,临走前,你不做点什么吗?” “比如,亲我一口。” 游红鲤幅度很轻地摇了摇头,尔后将脑袋埋在常小鱼坚实宽大的胸膛上。 “不行?那我亲你一口。” 游红鲤更是羞红了脸,就在常小鱼不注意之际,她蓦地踮起高跟鞋,抱着常小鱼的脖颈,吻了上去,之后更是转身就走,逃也似的出了办公室。 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从门外楼梯上传来。 飞机上,她看向外边浓墨般的黑夜,玻璃上映出了一个轻咬下唇,面如桃花的女孩。 …… 清晨,当常小鱼还在睡梦中的时候,003敲响了房门,“常爷,醒了吗?” 见办公室内没有动静,003推开房门一看,常小鱼坐在办公椅上,不知昏睡了多久,而面前的京都地图上,又被重新描画了一遍。 001道:“哎,常爷来了这,比在夏国忙一万倍啊,都累成什么样了。” 003小声道:“那当然了,以前有总裁撑着,什么事都做好了,现在总裁不在,压力全落常爷身上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能做成这样,简直就是神人的存在,话说,咱要不要叫醒他?” 蓦地,常小鱼眼也没睁地说道:“我他妈的已经被你们吵醒了,有事就说吧。” 社会001哥,人狠脏话多 “常爷,吉冈邦彦前来求见。”003小声道。 常小鱼揉了一把脸,“外边竖着。” 又眯了两个小时之后,略微醒了醒神,简单洗漱之后,常小鱼示意003带着吉冈邦彦进来。 这三家工厂,原本就是吉冈邦彦的地盘,没有人比他更熟,昨晚一战,灰狼咎第一高手江户武藏被灭,他吉冈邦彦顿时就觉得,机会来了。 所以今天一早就立刻赶来求见。 站在办公桌前,吉冈邦彦一脸献媚道:“常桑,您真是这个啊!”他对着常小鱼竖起大拇指,笑着说的同时,又侧头看了看003和001。 “这位兄弟……很面生啊,如何称呼?” 001和003不同,003面相上比较慈眉善目一些,国字脸,像个憨厚的中年大叔。 001则是剑眉星目,一脸杀气,尤其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往那一站就如同一尊杀神似的,让吉冈邦彦不由得套套近乎。 “没名字。”001干脆道。 吉冈邦彦一愣,怎么又来一个没名字的? 003扬扬头,“他叫日川钢坂,有什么问题?” “噢!原来是日川阁下,您和吉尔阁下一样,看起来孔武有力,双眼非常有神呐!” 001不屑道:“有事说事。” 吉冈邦彦连忙朝着常小鱼赔笑道:“常桑,原来您真的这么厉害,只用了一晚上就拔除了江户武藏这个家伙,灰狼咎里,就数他像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这么多年以来,钥匙不交,命令不听,拥兵自重,根本就没把我这老大放在眼里,常桑,您做得好,赤魂做得好啊。” 常小鱼略有些不耐烦道:“还有事吗?” “这……”吉冈邦彦眯眯眼,往前凑了几分,“常桑,你看江户武藏的地盘……” “是这样的啊,我是觉得赤魂一路舟车劳顿,刚来到京都,人困马乏,再去经营武藏的地盘,可能会分身乏术,所以我今日登门拜访,一来是将这把红雪左文字归还,二来是想跟常桑商量一下,要不把那些地盘给我们吧?” 听到这,常小鱼缓缓起身,点了一支烟,自顾自的抽着。 办公室里静的能听见吉冈邦彦的呼吸声,过了一会儿,他咽了口吐沫,小声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要不我们暂时帮赤魂代管那些地盘?” 常小鱼依旧不说话,只是背对着吉冈邦彦,面向窗户,看着外边公路上的车辆。 吉冈邦彦越来越稳不住了,又连忙说道:“也不是代管,就是……就是……要不名义是归灰狼咎管,实际上所有利益都归赤魂,这样行吗?” 就他说这几句话,基本把自己的老底给交代干净了,一点谈判的水平都没有,当然,话说回来,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也别想在谈判桌上拿到,实力的悬殊让吉冈邦彦的腰杆子不由自主地往下弯。 一支烟抽完,常小鱼缓缓转身,看着略微佝偻着身子的吉冈邦彦,常小鱼意味深长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请我吃饭的时候,咱们怎么说的?” “我帮你干掉那些不听指挥的元老,让你在灰狼咎里彻底集权,这不好吗?” “当然,你理解的是,我帮你干掉那些元老,并且把他们的地盘双手奉上给你。” “坦白讲,仗我打,敌我杀,人我死,到头来把到手的地盘再拱手送给你?这合理吗?” 说到这的时候,吉冈邦彦的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了。 常小鱼话锋一转: “不过我还真有此意,我们对管理那些地盘没什么兴趣,要不这样,按照你的建议,利益我们得,名声让你赚,只要我赤魂打下来的地盘,你都可以派两个小弟入驻,这样说出去你也有面子。” “同时灰狼咎要是有什么活动,可以让这驻守的两个小弟,轮次去参加,对外说出去,也显得你灰狼咎实力强,地盘大,集权彻底,多好?” “诶!”吉冈邦彦重重点头,“常桑真乃神明啊,我就是这么想的。” 此刻常小鱼走到吉冈邦彦身前,拍着他的肩膀,眯眼道:“作为朋友,我这么够意思,你呢?” “我赤魂在背后流血流汗,你灰狼咎在前边捡现成的,吉冈阁下,若是不表示表示,恐怕说不过去吧?” 吉冈邦彦连忙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盒子,恭敬的放在了桌子上。 “常桑,我已经准备好了,这是封锁第八尸王的三把钥匙,全都在这了,我提前给您。” “剩下的七把钥匙,您干掉了七大元老,自然就能集齐,届时,我亲自带您去找第八尸王,如何?” 常小鱼满意的点点头,“很好。” “夏国有句古话,识时务者为俊杰,吉冈阁下真是个聪明人,去吧。” 待到吉冈邦彦心满意足的离开之后,003打开了小盒子,提前检查规避风险,尔后说道:“常爷,他还真把钥匙送来了,有点意思啊。” 常小鱼重新坐回办公椅上,摇了摇头,“没有任何意义。” “不知道第八尸王被封锁的位置,有一百把钥匙又如何?这三把钥匙顶多算是面子工作,算是吉冈邦彦的诚意。” “我们也给他点诚意,打下来灰狼咎元老的地盘,可以让灰狼咎参与共管,只不过每一处只能派驻两个小弟,而我们的小弟不能低于十个。” “绝对权力要握在赤魂手中,绝对利益也要我们分走,如果这个模式可行,日后便以此来统治整个东瀛地下世界。” “斗笠怎么做的,我不知道,可能是用强权压迫他们,让他们按时按量的交钱,这种做法比较简单,交钱的数目一般也都是固定的,没有意思。” “我要掌握这里的经济命脉,我要知道他们所有税收的情况,我要成为决定他们生死的神。”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当然需要很多狗腿子,来自发的维护我们赤魂所创造出来的这个体系,所以在京都的征战过程中,愿意跪下的,可以不用斩尽杀绝。” 003道:“常爷言之有理,这不是我们的大本营,咱也不指望在这能搞多大的事,掌握他们的经济,就好比掐住了他们的七寸,多少人的生死存亡,就是咱一句话的事了。” “那时候,赤魂就是东瀛世界地下的王!” 常小鱼揉了揉眼角,轻声道:“001,今晚我将给你一套完整的作战计划,你自己去吧,把该杀的,杀干净。” 001重重点头道:“常爷放心!” 经过昨晚与江户武藏一战,常小鱼恍然大悟,不是斗笠看不上这边的修行者,也怪不得斗笠这样的人能踩头几乎整个东瀛高手,这边的养尸人差得太远了。 回想在夏国的时候,斗笠能从东瀛调来的厉害高手,也不过是船山美子这样咖位的,结果在雪山上被常小鱼变着花样秒。 理论上来说,船山美子这样的人,在东瀛几乎就属于一流高手了,这么横向对比的话,整个东瀛确实没人值得常小鱼抽出武神刀。 所以常小鱼的战意也不那么浓烈了,跟这帮鱼苗打来打去,没意思。 上收割机吧,排着队杀。 …… 夜幕降临之际,办公室内,常小鱼正与001布置着作战计划,并将准备动手干掉的人,所有信息都告诉001,正屏息凝神听讲的001蓦地一怔,侧头朝着窗外看了一眼,恶狠狠道:“有杀气!” 砰的一声,他一个大跳,直接撞碎玻璃从窗户窜了出去,跃下四层高的楼房,人在空中旋转三百六十度,双脚重重地踩在地上,踩出了两个大坑。 工厂外,一辆黑色的轿车,正好停在了路边。 001缓步来到工厂大门前,站在大门正中间,紧盯那辆黑色轿车。 常小鱼则是站在窗口,微微皱眉往下看去,001一身杀气,他身上的所有装置都是用来杀人的,所以感应敌人的本事更为灵敏。 蓦地,车门打开,一个略显消瘦的中年男子钻出了后排。 立定在街边,先是左右看了一眼,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泡面工厂的大门前,锁定在了001身上。 他拽了拽身后披着的风衣,缓缓朝着001走去。 到了工厂门前,他本欲想绕开001,没想到001刻意挪动身躯,挡在了他的面前,“你找谁?” 那人上下打量一眼001,冷声道:“常小鱼,在这里吗?” “有什么事,跟我说就行。” 那人从怀里抽出一封信,“我叫松岛河,是早兴业派来的,听说赤魂在京都立足,想跟你们老大切磋切磋。” “早兴叶?”001咕哝道:“什么阿猫阿狗也轮得到你们找我老大切磋了?” “你他妈脑子里安装的是地摊上5块钱买来的盗版系统?还是你妈在恒河里生的你?脑子在恒河水里泡坏了?” “要是给你做个智力测试,量子计算机都得当场死机吧?” “瞅瞅你他妈那揍性,干尸成精了?还是最新发明的活体移动晾衣杆?那俩小细腿比我二大爷的拐棍还细,你他妈哪来的勇气挑衅我老大啊?” “啊?我问你话呢,问你话呢!” 001说一句,就往松岛河的肩膀上戳一下手指,连喷数句,就连戳了数下,直戳的松岛河往后不停的趔趄,直至最后扑通一声跌坐在地上。 常小鱼看的下巴都快掉了,之前一起去雪山的时候,因为没有敌人,唯一遇见的还是船山美子,一方面是个女孩子,另一方面她忍术高强,001来不及开启嘴遁。 此刻才发现,他001不愧为攻击性机械人,这脑子里全是攻击人的东西啊,一点和气都没有。 “够啦!”松岛河从地上站起身,一边拍着屁股上的尘土,一边指着001大声道。 “欺人太甚!” “找死!” 松岛河蓦地双手朝后,肚皮内一鼓一鼓的,好似有一团气在体内钻来钻去,很明显这也是个养尸人,他在运气了。 看这样子,他是忍不住要跟001动动手。 “胧月流秘传术式?五遁伏行法。” “「印结九字·风火水土木」。” “临【表情】?风切薙空蝉の如く兵【表情】?火走焔。” “灯火を喰らう龙闘【表情】(とう)?水流転。” “夜露に浮世を映す者【表情】(しゃ)?土潜竜。” 松岛河每喊出一句古怪的咒语,便会打出一长串古怪的手诀,身上也会漂浮出一层黑气,等了半天的001,眼看他的咒语没完没了,始终喊不完的样子,更不知道何时会发起攻击。 “什么罗里吧嗦的……” 蓦地001双眼一红,两道红色激光刷的一声射向松岛河的头颅。 砰的一声响,宛如一颗西瓜在夜空中炸开,满目红尘,血雾弥漫,001擦了擦脸上的血渍,一边转身一边不屑道: “傻b。” 采阴补阳 刚走了两步,似乎想起了什么,001再次回转身躯,朝着路边的黑色轿车走过去,到了跟前,他一拳轰在车窗上,打碎玻璃的同时,揪住司机的脖领,像是拎小鸡似的,毫不费力给拽了出来。 “你们是哪个帮派?” “大……大哥,我们是早兴叶。” “噢。”001若有所思道,“早兴叶,京都东南方向那一片化工厂,全是你们的产业吧?” “是,是。” 001指着门口的无头尸体,“我问你,他在早兴叶里是什么职位?” 司机胆颤心惊道:“他……他是我们老大的幕僚,没有职业,但被我们老大很看重,据说他特别擅长采阴补阳之术。” “哈?采阴补阳?补着补着,把自己补成了瘦鸡子,晾衣架。” 司机再次摇头道:“具体怎么回事我就不清楚了,总之他是我们草兴叶的贵宾,我们老大天天跟着他学习采阴补阳之术,本来我老大很胖,跟他学了两年之后现在身材苗条,然后他说这一招更能长寿,所以我老大很喜欢他。” “那他,怎么跟我们赤魂过不去?”001眯眼道。 他的眯眼,跟别人的眯眼不太一样。 别人一眯眼,看起来很柔和,笑眯眯的样子,他一眯眼,就跟关二爷准备砍人似的,整张脸上都透着杀气。 司机一哆嗦,整个人都瘫了,“大哥,别杀我,我就是个司机啊,帮派里边的事我根本无权知道,大哥别杀我,别杀我啊,我上有老母下有妻儿,我与你无冤无仇啊……” “你这胆量还混帮派呢,这钱你没资格挣,当你妈的灵车司机去吧,拉死人才是你的归宿!” “把地上的尸体给我收了,滚蛋!” 抖若筛糠的司机,赶紧跑到那具无头尸体前,抱起来就往车里跑,扔进后备箱里,一脚油门就驶离了郊区。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001像是个没事人似的,“常爷,您继续说,一会儿我就出门干掉他们。” 常小鱼笑道:“说的差不多了,反正就那些,至于剩下的,还在斟酌,慢慢杀。” “行,常爷,那我现在就去了。” “等会。”常小鱼摆摆手,“你脑子里骂人的话,是你自己想的?还是创世神系统帮你想的?” 001愣了一下,似乎很认真的在想这个问题,片晌后说道: “严格来讲,创世神系统一般不会主动介入,但实际上我在被创造出来的时候,就已经融合了创世神的所有攻击性,那些骂人的话,我根本就没去细想,张嘴就有。” 果然社会001哥,人狠脏话多,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不愧为玄生科技001号成员。 就在001刚出门之后不久,常小鱼手机响起,拿出来一看,正是船山美子打来的。 “怎么了?” “小鱼君,你这会儿方便吗?”船山美子问道。 “方便,怎么了,你说。” “我……我爸爸遇袭了,生命危在旦夕,我们这的仪器不知道能不能保住他的命,小鱼君要是可以的话,带003来一趟吧,我怕斗笠再派人来。” 刷的一下,常小鱼直接站直了身子,电话都没挂断便喊道:“003,走!” 因为情况紧急,根本来不及再调动车辆,003瞬间化作超弦遁甲,包裹住常小鱼,双手双脚的位置处,同时涌现出巨大风潮,轰的一声便飞出了破裂的窗户,按照船山美子发来的坐标飞去。 在京都富人区,一座不知名的小山上,超弦遁甲仿若一枚火箭弹,在夜空中划过一道赤红色的火焰,显示屏将下方所有的别墅庄园扫描了一遍,最终确定了方位,直直的朝着院子里落去。 砰! 一声巨响,一个超级合金战甲落在了别墅院内,惊得一群保镖迅速拿起手枪,将常小鱼围了起来,并大声喝道:“谁,举起手!” 船山美子快跑两步,推开大门喊道:“这是我的朋友,都退下!” 随后拉住常小鱼的手,快步进了别墅之内,又从角落的暗格里,进入到一间密室,再从这密室里下楼梯,最终来到了别墅底部的私人医疗站。 下方大厅的面积,远比上方更大,各种当下高精尖的仪器,鳞次栉比的摆放着,在医疗站正中间的位置,一座透明的房子里,躺着一个浑身冒血的中年人。 “003,去,检查一下。” 常小鱼看向他的时候,他也侧头看向了常小鱼。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仿若积压在心头无数的疑惑,最终在这一刻释怀,中年男人绷紧的脸上也略微露出了一丝笑容,好像在说——美子口中的小鱼君,就是他啊。 003进了手术室,扫描中年人的全身,末了说道:“重伤,致命,但在抢救中,我暂时也帮不上什么忙,你们这里的医疗设备我大概扫了一眼,能把人抢救回来的,放心吧。” 听到003这句话,常小鱼和船山美子才同时长出一口气。 角落里,常小鱼看向红着眼睛的船山美子,小声问:“怎么回事?” “我……我本来想去找小鱼君,突然接到父亲的电话,我之前跟他赌气,说与他决裂,再也不是他的女儿了,所以我就没接。” “可是他一连打了好几个,我虽然烦,还是接通了。” “因为我的叛变,斗笠对我的父亲下手了。”说到这,船山美子的脸上,滑落两道晶莹的泪痕,扑进常小鱼怀里,强忍着即将崩溃的情绪,啜泣着。 常小鱼道:“你确定是斗笠动的手吗?” “肯定是他,我父亲在东瀛没什么敌人,刀法也是一流,放眼整个东瀛,没有几个人能打败他,一定是斗笠派来的高手。” 思来想去,常小鱼小声问:“你知道阎青云吗?” “知道,在夏国,我跟他一起在大西北的瓜田里抓过你。” 常小鱼点点头,“你父亲和阎青云,谁厉害?” “当然是我父亲厉害,阎青云连我都打不过。” 此言一出,常小鱼顿时警觉了起来。 如果船山美子所言非虚的话,那么她的父亲在东瀛也确实算是一流高手了,这样的高手究竟会被什么人打成重伤呢? 横向对比的话,常小鱼刚刚斩杀的江户武藏,他一定不是美子的对手,而美子的父亲肯定又比武藏厉害了不知道多少个档次。 也就是说,东瀛还是有高手的! 只不过藏得比较深,跟夏国一样,真正的高手平日里从不抛头露面,都如闲云野鹤,直到有任务出现时,才会像蛰伏已久的蝎子,一击必杀。 “你爸爸叫什么名字?” “船山秀虎。” “我爸爸是船山家族的掌舵人,我从小在东瀛长大,从小跟着他练习刀法,我知道没有人是他的对手,除非斗笠出马。” “那你爸爸看清是谁出的招了吗?” 船山美子又是哭着摇头,“我赶来的时候,爸爸已经在这里了。” “好,有我在,不哭了。”常小鱼抱着船山美子,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后脑勺。 当下的情况是—— 船山美子背叛斗笠的事,已经被斗笠知晓了,斗笠或许是为了报复或者说问责,找了船山秀虎,结果不知道两人怎么聊的,可能聊着聊着打起来了,导致船山秀虎濒死重伤。 照这么推断,船山秀虎还是很爱自己这个女儿的,为了女儿不惜与斗笠反目成仇,明知道斗笠的势力覆盖整个东瀛,哪怕是以卵击石,螳臂当车,这次也要站在女儿这边。 或许,曾经女儿说的那句,再也不要做他的女儿,深深刺痛了他的心吧。 焦急的等候在手术室外,直等的船山美子趴伏在常小鱼怀中昏昏睡去,长长的眼睫毛下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常小鱼伸手,轻轻的刮掉了那浅浅的泪痕,尔后侧头与003小声说道:“你刚才扫描他身上的伤势,有什么发现?” 为了不吵醒船山美子,003凑到常小鱼耳边说道:“船山秀虎先生,肯定是遇到高手了,手术前我扫描他身体的时候,就发现残余的力道,能做到这一点的,至少是尸气外放,且底蕴深厚的人,然后就是他的身体状况,四肢几乎尽数被毁,如果手术不是那么成功,他可能要瘫痪一辈子。” “看得出来,确实是下狠手了,来夺命的!” 常小鱼微微点头,默不作声。 良久,003小声问道:“常爷,您觉得会不会是斗笠?” 常小鱼道:“难说。” “在新宿的时候,我们只是一个普通的帮派,可当我们一统新宿的时候,就变成了树后的大象,这座森林里没有能够遮挡我们身躯的树木了,斗笠或许不知道赤魂是我们成立的,但一定听说过赤魂。” “现在还没引他下场,就是因为赤魂在他眼里,只不过是小孩儿。” “折腾吧,随便折腾,随便作,无非就是一只蚂蚱多蹦跶两天的事,当有一天赤魂的存在影响到了斗笠的利益,或者说猛然掀开了斗笠所处的天宫一角,他会分分钟灭掉赤魂的。” “按理来说,大多数帮派在东瀛都逃不过这个下场,或许这也就是大多数人不愿意豁出去性命抢占地盘的原因,因为他们都清楚,在最高的地方,有一股最大的权力,当它出动的时候,对于东瀛的一切都是摧枯拉朽。” “所以大家很乐意待在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按时上供,然后享受土皇帝一样的生活,豪车豪宅美女,要什么有什么,多好。” “你知道红鲤为什么派001过来吗?”蓦地,常小鱼侧头看向003。 我来全权接管船山家族 003摇了摇头。 “正是因为她能看到我脑中的全盘思维,在我们一统新宿的那一刻,其实我就已经开始留意斗笠的信息了,他若不出现,我就继续蚕食,他若出现,我就要集中精力与他决战。” “事实证明,他不知道是有什么计划,或者说压根没在意赤魂,直到现在还没露面。” “而我正好趁着这个间隙,让魔门三万精锐强渡东海,悄悄上岸,分散在整个东瀛,就是为了与斗笠决战的,同时我在脑中想过,找个机会让001调过来。” 003恍然大悟道:“我说呢,副总裁带着001突然就袭击过来了,敢情还是常爷提前布好的局呀。” “这次最好是斗笠出面了,如果是他,我一定要找到他,干掉他,整个东瀛乱作一团,才是我们争霸天下最佳的时机!” 已是深夜,两人说话的声音很小,不多时手术室里传来兹啦一声,玻璃门后的帘子被拉开,船山秀虎的手术已经完成了,整个人被包得像个粽子,躺在手术台上一动不动。 船山美子也在此时醒来,看着从里边走出来的几个私人医生,众人立马围了上去。 其中的主刀医师说道:“秀虎先生福大命大,其中有一剑,几乎是擦着心脏插进去的,稍微偏一点可能就没命了。” “你们放心吧,我们医护团队会24小时守着秀虎先生,保证秀虎先生的生命安全。” 船山美子道:“我……可以看看他吗?” “可以,时间不要太长。” 常小鱼和船山美子,轻声进了手术室,看着身上插满管子的船山秀虎,美子蓦地趴在床边,小声抽泣了起来。 虽然闭着眼睛,但似乎能用身体气息感受到美子的存在,船山秀虎微微抬起右胳膊,精准地放在了美子的后脑勺上。 “美子,感谢天照大神,你接了我的电话。” “从小到大,我对你是严厉了些,可你不知道,我船山家族到了你这一辈,没有男子传宗接代了,我们的家族始终要延续下去的,你母亲临死前曾劝我再找一个。” “可我……一想起来她的脸,就觉得愧疚,没有儿子就没有儿子吧,我拿你当儿子来养,将来一样继承船山家族,所以……我可能过于严厉,从小没带你去过游乐场,没有去玩耍过,只逼着你练刀。” “哎……” 毕竟身负重伤,气息不稳,船山秀虎说着说着,喘了口气。 “爸爸是个嘴笨的人,不知道该怎么哄人,没有对你妈妈好过,也没有对你好过,可是……当斗笠让我把你交出去的时候,我毅然拒绝了他。” “我惹不起斗笠,可我更不想不人不鬼的活着,你是她留给我唯一的财富了,我不允许任何人抢走……” 船山美子已经哭成了泪人,肩膀一抽一抽的,常小鱼拍了拍她的肩膀,对着玻璃门外的003示意,让他进来搀扶着美子先行出去了。 只剩下两人的时候,船山秀虎慈祥地眯了眯眼,那明亮的大背头虽然在争斗中略显凌乱,但丝毫掩盖不住他作为家族族长的磅礴气势,毕竟放眼整个东瀛,他船山秀虎也是一等一的存在。 “坐吧。”他气息微弱的说道。 常小鱼坐在手术台的旁边,两人目光再一次对视。 “你就是常小鱼吧,你的眼睛真亮,像黑色的宝石,年轻时我也如你这般,拥有这样坚定的眼神。” “我……该怎么称呼您?”常小鱼有些局促。 “呵呵,叫我秀虎先生就好了,毕竟我还没喝上你们的喜酒呢。” 常小鱼微微点头,小声问道:“秀虎先生,这次是谁对您下的手,方便把情况告诉我吗?” 船山秀虎微微仰头,看着空洞的天花板,沉思了好一会,才徐徐说道:“我身边,肯定出了叛徒。” “之前,斗笠派人联系过我,问我船山美子的下落,我说不知道。” “后来美子给我打过电话,要与我决裂,虽然我很痛心,但我知道她在哪里,并且很安全,从美子爷爷那里,我知道了关于你的一切,真是个有魄力的男孩子啊。” “美子跟着你,我也就不担心了,直到前几日,斗笠说美子叛变,叛徒就当受死,让我不惜一切代价的找到她,起初我只是搪塞,后来躲不过去,便义正言辞的说,我们已经决裂,她的生死与我无关。” “或许是这句话,触怒了斗笠吧,今天我从公司回来的路上,就被人追杀了。” “什么样的人?” 船山秀虎微微眯眼,似乎是在回忆当时那一幕,“一个浑身都是黑色的人,黑色的衣服,黑色的鸭舌帽,黑色的口罩,但我俩交手的时候,我明显看到他的手背上,有着明显的皱纹,这不是一个年轻人。” “他的本事很厉害,更能移形换影,在东瀛我从未见过这样的高手,没过几招我就败下阵了,他从腰间抽出一把软剑,对我发起攻击,几乎挑断了我全身的筋脉。” “我不知道他为何要这么做,可能是要先侮辱我,再杀死我,让所有人都看到,惹了他的下场。” “最后是司机发出的求援信号,我的亲信们赶到,对着那人一轮手枪齐射,他躲进了草丛里,再也不见了,我也是趁着这个间隙跑了回来,路上给美子打了个电话,希望能在最后关头见她一面。” “呵呵,天照大神保佑啊,我捡回来一条命。” 听完船山秀虎的话,常小鱼凝声道:“你的行踪,都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每天我走的时候,都会在上车的那一刻告诉司机,几乎没人知道我走什么路线,可那人偏偏就在预定地点等着我。” “都谁与你同行了?” 常小鱼这么一问,船山秀虎蓦地眼仁一颤,“难道是她……” “谁?” “美子的妈妈。” 常小鱼愣道:“美子的妈妈,不是早就……” “后妈。” 船山秀虎说道:“美子的母亲离开后,为了维持船山家族的体面,我提拔了一个公司里的姑娘,她跟了我很多年,但我们从未同床共枕过,我给她锦衣玉食,给她房子车子,只让她在某些时刻,与我一同出席关键场合,当时与我同行的,只有司机他们二人。” “司机绝不会出卖我的,他是个孤儿,我亲自把他养大,绝对的心腹。” “至于那个女人……” “这么多年,她经常与我倾诉哀愁,说她不图钱,不图地位,只希望我心里能有她,让我陪陪她,而我从未在意过她的感受,或许是独守空房的时间久了?那也不至于出卖我吧……” 常小鱼道:“你们是法律层面上的夫妻吗?” “是。” “照这么说,你死了,她就能以夫人的名义,瓜分船山家族的遗产,这可以是出卖动机。” 这句话,顿时引爆了船山秀虎的脾气,“蠢女人!” “真是个蠢女人啊!” “我活着可以分享给他无数的财富,就非要弄死我吗!” 常小鱼思索片刻,说道:“你们只是表面夫妻,那您和她,属于是……呃,我说的直白点,你俩是各过各的,各玩各的?” 船山秀虎剧烈的摇摇头,“不!” “婚姻是神圣的,不论男人还是女人,一定要对对方忠诚,我从未在外边有过其他女人,虽然我没碰过她,但我也不许她有别的男人!” 常小鱼轻轻的点头,心里猜了个大概——开玩笑,一个女人跟着你十几年,从少女熬成少妇,你不碰她就不说了,还不准别人碰她,这叫结婚?这特么是坐牢啊! 这跟潘金莲的遭遇有什么区别,可能还不如潘金莲呢,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人家还有武大郎的陪伴,甭说帅不帅那回事,至少那是个大男人,至少身体和心理上都会有一定的慰藉。 你这倒好,纯粹是有钱任性,你嫁给我,就要当我的笼中鸟,我说一不二,你什么都得照做。 还真有可能是这个女人出卖了船山秀虎的行踪。 毕竟船山秀虎死了,她就可以分走很多钱,并且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人,从此幸福地过完后半生,动机是有的。 “秀虎先生,这件事我来查吧,美子这边你放心,有我保护她,不会有任何人伤害到她的。” 船山秀虎不放心道:“你一定要小心斗笠啊,看见他一定要跑。” 常小鱼冷笑一声,“我跑?” “长刀出鞘日,满城尽做哭风吟,我不把他斗笠的全族杀干净,我算他跑的快!” 刹那间,一股傲然天地的气势,从常小鱼身上散发出来,船山秀虎看得真切,那双眼睛不一样了,不再像是黑玉般明亮,而像两个宇宙深处里,包罗万象的无尽黑洞,深邃到连光都会被吸入其中,无法挣脱。 可以说,常小鱼一路走来,第一大任务目标,就是干掉斗笠! 因为斗笠是杀死常胜的直接元凶,几乎策划毁灭了常小鱼全家的元凶,若不是裴玄生强行保下常小鱼,他这一脉的分支就被处理干净了。 如此滔天血恨,待到决战那天,常小鱼势必要拿出毕生所学,因为这就是一场灭族之战,输了的人,再不可能有第二次报仇的机会。 “秀虎先生,您先休息吧,如果您不介意的话,这件事交给我来调查,您只需要下个命令,让我暂时全权接管船山家族,可以吗?” “当然可以,我求之不得。” “从现在起,船山家族的人,都会听你指挥,你一定要小心啊,那帮人很阴险。” 常小鱼轻轻点头,缓步走出了手术室。 外边,等候已久的003说道:“常爷,接下来怎么办?” “别急,目前事情有点多,让我想想该如何应对。” 替身计划 坐在地下医疗站的长椅上,常小鱼足足沉默了两个多小时。 这期间,他始终一动不动的盯着身前的地板,如同一尊石雕。 两个小时之后,他蓦地起身,对003打了个响指,“这两天你贴身保护美子姑娘。” “常爷你呢?” “我打算利用这次的刺杀事件,引出斗笠,如果此计能成,我们一统东瀛的时机将会缩短一大截。” “你先去照顾美子吧。”常小鱼摆摆手,示意003去看着在长椅上睡着的美子。 尔后,常小鱼重新走进了手术室。 铛铛。 他敲了两下玻璃,刚眯一会儿的船山秀虎睁开了眼,“小鱼,你还有什么事?” 常小鱼道:“我有一个计划,需要测量你的脸颊,我能用养尸术做出一张人皮假面,我来化作你的模样,深入船山家族,调查清楚每一个人。” “同时,帮你清理船山家族的叛徒,巩固船山家族的力量。” “我也会高调的出现在任何场合,你之前爱去的地方,常去的地方,喜欢做的事情,包括你的脾气秉性,以及你的特殊举措,比如抽烟喝酒,或者什么小动作,我需要你一一告知我。” “同时,你的人际关系,家里,公司里,所有信息都需要与我大概过一遍,如果有什么特殊的点,需要特别提出来,剩下的细节,我会在调查的过程中慢慢补全。” 听到这里,船山秀虎眼仁微微颤抖,仅仅是这两句话,他就能感觉到这个计划有多宏大。 不过没等船山秀虎说话,常小鱼率先问道:“在这之前,我有几个问题。” “第一,你的医疗团队,确定可靠吗?” 船山秀虎想了想,眨了眨眼皮,“可靠,这些人都是我花高价养的私人团队,与外界几乎没有接触,这座私人医疗站,也几乎没有人知道。” “第二,能随意进出这座地下医疗站的人,除了那些医疗团队之外,还有谁?” 船山秀虎又仔细想了想,“除了美子几乎没有别人,哦,美子的爷爷能进来,不过他不常来,只是半年来检查一次身体。” “好,现在我有几点建议,需要暂时改革一下这座地下医疗站。” “第一,除了医务人员之外,其他人不得进出。” “第二,医务人员进出之时,必须要指纹认证,人脸认证,虹膜认证,三位一体。” 船山秀虎诧异道:“这医疗站里暂时没那么先进的设备。” “没关系,我有。” 常小鱼继续道:“同时所有医务人员进来之时,不准携带任何电子设备,如有需要,船山家族会为他们配备。” “第三,监视所有人的通话记录,短信记录,确保不会有人泄密,以及泄密的第一时间干掉对方。” “完成以下几点之后,我将用养尸术做出你的人皮脸颊,伪装成你的模样,在你养伤期间接管船山家族,一来保证家族的正常运转,二来高调逛街,吸引仇家对我发起攻击。” “如此,在我扫清内忧外患之后,也等您的身体恢复之后,便可重新回到船山家族,执掌乾坤。” “秀虎先生,您觉得可行吗?” 虽然船山秀虎身受重伤,且此刻麻药劲刚过,浑身疼痛,但还是强行撑起一点点身子,重重的点了下头,“真不愧是美子铁了心要跟的男人啊。” “你的计划太棒了,小鱼,就照你说的办。” 当常小鱼从玻璃手术室内走出来那一刻,003凑上来小声说:“常爷,您呼叫002了?” 常小鱼点点头,“我在大脑中尝试着呼叫了一下,如果红鲤还在检测我的脑神经的话,应该知晓了。” 003道:“何止是知晓,002早都启程了,这会儿恐怕都要到了。” “噢……”常小鱼长长的、呆呆的点了点头,心里莫名的有些难受,游红鲤在橡树古城几乎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关心着自己的安危,怕磕着怕碰着,心里想什么,就迅速帮自己什么。 而自己身在异国他乡,连给她一个拥抱都是奢侈的。 尽快解决东瀛这边的问题,回到夏国,回到橡树古城里,好好陪陪红鲤吧。 “从这一刻起,你驻守私人医疗站,一会医疗站里所有人的信息全部在你这登录一遍,任何医务人员进来的时候,你都要扫描他们的身份信息,人脸验证,虹膜验证,确保没错。” “同时,除了这些医疗人员之外,不准任何人进来,这段时间,你的任务就是驻守这里。” 003道:“我的任务不是保护你吗?” “让002守护这里吧,我跟着常爷出任务多好。” 常小鱼轻轻的拍了一下003的肩膀,“兄弟,从夏国一路杀过来,无数个日夜里,无数次风雨中,虽然你不一定是冲在最前边的,但你永远是贴身守护在我旁边的那个,坦白讲,我心里有愧,所以我打算让这份好差事留给你,你好好休息一下吧。” 003道:“不是啊常爷,我不是人,我不需要休息的,您觉得我24小时站岗比较辛苦,对我来说,完全就是半休眠状态啊,只不过小型雷达打开就行了,若有风吹草动,我自然会醒来,一点都不累的。” “我们三个人,全部都是核动力,体内的小型核设施足够支撑两百年,完全不用休息,内部所有精密的零件都是超级合金打造,哪怕是24小时不停的磨损,也至少能坚持个三五十年,真不用休息的。” 常小鱼还是眯了眯眼,“休息一下吧,不然我会心疼的。” 有那么一刻,003有些恍惚,体内的创世神系统蓦地带给了他一种特殊的感觉,一种超越了机械,让他成为了活人的感觉。 这一刻,他好像不再是冰冷的合金机械,而是一个有血有肉的男子汉,会被大哥夸奖,会被大哥心疼,仿若冰冷的机械肉体拥有了灵魂,拥有了真正的生命。 “好,我听常爷的!” “这期间,我一定会保护好美子姑娘,守护好私人医疗站!” 常小鱼扫视周围,缓步来到船山美子身旁,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美子朦胧的睁开眼睛,常小鱼摸着她的后脑勺,柔声道:“你先跟我出来一下,接个人。” 两人从地下医疗站来到别墅外,站在半山腰上,可以一眼瞥见整个京都繁华的夜景,四周静悄悄的,路灯下的野猫警觉的看着周围的一切。 那些携带手枪的保镖,在别墅院内分为两个批次,一拨人站岗,一拨人睡觉。 别墅门前,船山美子左右看看,小声问:“小鱼君,我们要接谁呢?” 没等常小鱼回话,山脚下便传来一阵剧烈的发动机轰鸣,好似鬼火少年炸街似的,嗡嗡的声响,飘荡在整个山头上,就连保镖都被惊醒了。 不一会,半山腰上一道火焰,盘旋而上,一辆趴赛摩托车,刹车盘都给摩擦的变成了赤红色,好似随时要融化的样子,排气管后边的火焰几乎就没停过,全程都在将近两百的时速,连带拐弯的地方都不减速。 一群保镖瞠目结舌的看着半山腰上那一道火焰,惊讶道: “这个人是谁?” “哇,他怎么可以这样骑车?” “这压弯水平,是职业赛车手吧?” “弯道快,才是快,谁直线不会踩油门啊,这是高手!” 有一点必须承认,002骑着摩托车上山的过程中,即便是幅度最大的弯道,他利用惯性将摩托车几乎要压得侧倒在地面上了,整个人几乎要侧躺在地上,但就是差了那么零点零几公分的距离,甚至衣服上的金属袖标都在地上摩擦出一条火花,但车子就是不倒,而且以极快的速度压过弯道。 在摩托车掠过最后一个弯道,直冲别墅门前大路之时,常小鱼远远地挥了一下手。 本以为002看到之后会立即减速,毕竟这快速飞奔的摩托车,在捏下刹车的时候仍然有一个巨大的往前冲的惯性。 但没想到,002不但没有丝毫的减速,反而在进入直线之后,一瞬间将油门拧到底。 时速表上的指针迅速往上涨,仅仅是十几秒钟的功夫,便跳跃到了时速三百公里,几乎是这辆川崎摩托车的极限了。 在即将来到别墅门前的一瞬间,002双脚猛然踩踏车座,整个人豁然跃起,借助这个向前冲的势头,人在半空中连翻几个跟头,并华丽的进行了几次360°旋转,末了,啪的一声,直直的站在了常小鱼的跟前。 对,直直的站定了。 门口那群保镖,惊叫连连的同时,眼珠子都差点弹飞。 所有人注意力都在002身上,倒是没人看那无人控制的摩托车了,那摩托车如同一发导弹似的,在脱离控制之后,依旧急速朝前奔去,冲破公路围栏,直直的坠向山下。 不多时,轰的一声炸响,山脚下升腾起一片火光。 常小鱼暗暗点头,所谓科技改变未来,就是这么个道理,002上山之时,在遇到弯道之前,他的脑子里会涌出人类社会所有高手收集到了有关摩托车过弯的数据。 同时,他身体上的传感器也会收集到风速,湿度,以及任何能将速度提升到极致的数据,然后做出最快最极限的动作,保证将过弯时间压缩到极致。 最后他这一跃,人在空中旋转的时候,看似像是体操一样的炫酷,实则也是经过了精密的卸力计算。 如果换做一个正常人,跳这一下车,不出意外的话,会被向前冲的巨大惯性,带倒身躯,连滚十几个来回,甚至有可能受重伤。 而002在跳起之前,那精密的芯片就已经算出了无数种结果,并且优先帮他选择了最佳的一种办法,让他在空中旋转的过程中卸掉这股冲锋力道,从而直直的落在常小鱼身前。 啪! 002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尔后放下手臂,“常爷!” “美子姑娘。” 在雪山上,船山美子见过他们三个,更被他们用小型导弹轰炸过,所以船山美子很清楚这三个人到底有多厉害。 常小鱼点点头,“赶来的这么快。” “副总裁有令,不惜一切代价,要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如果不是怕影响太大,我会直接坐战机来到这里跳伞速降。” “哦,那就不必了,战机直接开进东瀛的国土空域,有点过于嚣张……” “跟我来吧。” 丝滑柔顺三兄弟 在众目睽睽之下,002跟着常小鱼以及船山美子进了别墅。 身后那群保镖,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早都傻眼了。 干了一辈子保镖,直到今天才发现这世上还有这么猛的保镖,一时间羞愧不已,人人噤声,院子里静得如同寒冬腊月的深夜。 临进地下医疗站的时候,常小鱼指着司机道:“你,跟我们一起来。” 按照常小鱼的计划,他将利用养尸术做出船山秀虎的人肉脸颊,但为了确保顺利,以及不让游红鲤担心,所以叫来了002,让002戴上司机的人肉面具,如此一来,便能如鱼得水了。 到了地下医疗站,常小鱼吩咐司机道:“一会儿,我会用工具,量你的脸颊,更会往你脸上放虫子,不要惊慌,不要害怕,明白吗?” 司机重重点头,“嗨!” 因为地下医疗站的空间很大,房屋很多,常小鱼特意找了一间安静的屋子,将司机叫了进去,平躺在床上。 尔后从兜里掏出一小盒药粉,同时用注射器,在司机臂弯处抽了一管鲜血。 将鲜血注入药粉之后,很快,药粉中便长出了许多类似无壳蜗牛状的虫子,它们快速地吸收着血液,越长越大。 末了,常小鱼用毛巾裹住了司机的脸颊,像是美容院那般,将司机的脸与头颅彻底隔开。 “闭上眼睛,不要害怕。” 司机闭眼之后,这些蠕动的虫子被倒在了脸上,来回爬动。 “嗯……我需要一些肉,鸡鸭牛羊都行,但如果说要做到效果最好的话,还是人肉。” 002道:“好说,常爷等我一会儿。” “你干什么?” 002道:“上山的时候,我在山脚下看到了流浪汉,我现在去干掉他,常爷要他什么部位的肉?” “别了,遇上仇人,我们灭其九族也在所不惜,但那些无辜的人,我不想杀。” “我去问问秀虎先生。” 常小鱼来到玻璃手术室内,当他说出自己的需求之后,本以为船山秀虎可能也会难做,没想到他却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好说,我让工作人员给你取。” 虽然不知道这地下医疗站里为什么会有人肉,但常小鱼还是想不通,收集人肉干什么?毕竟船山家族修炼的不是养尸术,难道他们这个家族的修炼也要用上这种东西吗? 不多时,一个盘着头发,穿着一身白色职业服装的高挑女人,端来了一个托盘,托盘里放着一个消毒盒。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003带着美子去休息。 等到他们彻底离去的时候,常小鱼这才掀开盖子看了一眼,那一小块肉,晶莹剔透,极为嫩,还散发着寒气。 “婴儿的?” 医务人员戴着口罩,看不到任何表情,但她的双眼之中也没有明显变化,显然见惯了生死,经常切开各种各样的人体的她们,早就见怪不怪了。 002小声问:“常爷,婴儿的能行吗?不行我现在就去杀人。” “婴儿的,效果顶天好。” “而且……”说到这,常小鱼示意002接过托盘,让医务人员离开,待到医务人员走后,常小鱼才说:“而且这是健康的婴儿,不是横死的,效果就更好了。” “只是,我想不明白,这座医疗站里,为什么会准备这些东西?” 002道:“常爷,你管他准备什么呢,好用就行,能成大事的人,百分之九十九都是人渣,背后不知道干了多少没法公开的事,这很正常。” 话是这么说的,不假。 但常小鱼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一会,尸虫几乎量完了司机的所有脸颊,常小鱼将尸虫取出,并倒上其他粉末与新肉融合在一起,尔后将尸虫放进消毒盒里。 “从这一刻起,你只能留在这里,哪也不能去,你的所有电子设备全部上交,一会让吉尔邦硬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明白吗?” 司机点头,“明白!为了船山家族!” 两人出了房间,常小鱼吩咐道:“002,半个小时之后,你将得到这个司机的脸颊,有关于这个司机的大概事情,我问过船山秀虎了,这些记忆我会让红鲤提取一下,并传递到你的脑中。” 002点头,“已经传过来了。” “红鲤没睡吗?”常小鱼诧异道。 “副总裁应该是睡了,不过有其他人值班,您的脑中思维是24小时有人看着,一旦出现需要,她们会立刻叫醒副总裁,所以副总裁就给我下令了。” “这会儿,应该没啥睡意了吧,一直守在总部呢,刚刚把您了解的有关司机的消息传给了我。” 常小鱼在心中默念道:“红鲤,睡吧,么~” 坚守在总部的游红鲤,蓦地听到这句话,唰地一下脸就红了。 这…… 正儿八经的常爷,突然骚这一下,属实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值守的这些人,也几乎都是纯正的机械改造,对于男女之间的情爱,完全就是一种另类世界的态度,才没让她无地自容。 半个小时之后,002脱下一身冲锋衣,换上了司机的服装,并且用尸虫,将新造的司机的人脸,缝在了他的人脸之上。 就连船山秀虎看到,都惊讶地说道:“我的天,怎么会如此相像,你是我的司机吗?” “不是。”002摇头道。 常小鱼指着002说道:“秀虎先生,现在,我需要用养尸术来丈量您的脸颊,并且用人肉做出一张一模一样的脸,再用最细密的尸虫,将这张脸缝合在我的脸颊上。” 船山秀虎小声问:“小鱼,这会对您产生影响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短期内不会,如果超过半年的话,这张脸将会与我的脸颊融为一体,届时没法摘下。” 在古代,有很多养尸人曾经利用这一招,绑架那些有钱的富商,制作他们的脸颊,然后杀死他们,进他们家里,享不尽的富贵。 还有一些人,为了改头换面,也会利用这一招给自己一个全新的身份。 但是这养尸换脸之术,最快也得半年之久,才能两张脸皮融合在一起,故而在遇到高手的时候,或者说露出马脚的时候,容易被人用刀切开脸皮查看,揭开第一层之后,自然就知道对方是谁了。 “那这件事,您能在半年之内做完吗?” 常小鱼道:“用不了那么久。” “其次,就算时间超过了半年,我提前割下这张假脸就是了,到时候再利用您的脸颊重新制作一张不就行了。” “好,那就按小鱼的想法来做,尽管来吧!” 墙壁上的时钟,秒针一格一格地跳动着,在转足了六十圈之后,从手术室里出来的常小鱼,震惊了船山美子。 “爸爸……”她望着那张脸,口中不自觉的喃喃道。 似乎是为了验证自己眼中的世界,她看看常小鱼此刻这张脸,再看看手术室里躺在病床上的那张脸,一脸的难以置信,“这……这太疯狂了!” 常小鱼眯了眯眼,“夏国的养尸术,厉害的东西多着呢,如果你感兴趣,以后我慢慢教你。” “好耶!” 看得出来船山美子很兴奋,很想抱抱常小鱼,但一看见常小鱼此刻这张脸,就想起了小时候天天被训斥,天天被逼着练刀法的岁月,似乎总有那么一层隔阂,使得船山美子想抱又不敢抱。 “美子,交给你一个任务吧?”常小鱼神秘兮兮道。 船山美子小声道:“什么呀?” “帮我修剪一下头发,长短,发型,全部按照你爸爸那样的修剪,最后再梳一个你爸爸常用的发型。” 这一番下来,尤其是常小鱼身上还穿着船山秀虎那带着血迹的西装,几乎就是船山秀虎本人了。 美子看看常小鱼,又看看手术室里的秀虎,几乎难辨真假。 “太不可思议了,小鱼君,你是怎么做到的?就连眼角的皱纹,都与爸爸的一模一样。” “养尸术嘛,我太爷教我的。” 忙活了小半夜,终于干完了所有的前置工作,常小鱼道:“美子,从这一刻起,你就留在这里,哪也不能去。” “003,一会你去检查司机的全身,确认没有任何跟踪监听设备。” “并且自今晚开始检查所有医务人员,所有人进出必须经过你的扫描认证。” “收到,常爷放心!” 尔后,常小鱼挥了挥手,“002,那个……司机叫什么来着?” “算了,私底下我就叫你……松下裤腰带。” 002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不是,常爷,我为啥要叫这个名字?” 003哈哈笑道:“因为我叫吉尔邦硬,001叫日川钢坂,常爷多爱你,还给你起了一个五个字的名字。” 002摇头叹息的嘀咕道:“先是吉尔邦硬……然后松下裤腰带……最后是日川钢坂,咱三兄弟连名字起的都这么丝滑连贯,这么富有画面感……” 蓦地,兜里的手机响起,常小鱼拿了出来,正准备接通的时候,才意识到是船山秀虎的手机。 一看名字备注——船山莉娜。 “莫西莫西?” “秀虎,你怎么样了?你还好吗?保镖不让我下去找你。”是一个急促的,声音很有磁性的女人。 大多数东瀛女人,在婚后都会冠以夫姓,按照船山秀虎这钢铁直男的尿性,肯定也要她遵守这个传统规矩,不出意外的话,这个女人应该就是美子的后妈。 “呃,桥豆麻袋(等等),我去找你。” 挂了电话的瞬间,船山美子马上纠正道:“小鱼君!” “我爸爸从来不会说等等,他对任何人说话,都是一副居高临下,下命令的样子。” “你太有礼貌了,不太像。” 常小鱼挠挠头,“不是吧,秀虎先生跟我说话挺客气的呀,一口一个您……” “不一样,那是对你,对其他人,他永远都是一副很冷漠的样子。” “噢,我会注意。” 领着002来到了别墅上层,刚进院里,所有的保镖都瞪大了眼睛,连忙一个个恭敬地低头道:“社长!” 十年不同床的真相 在东瀛,很多株式会社的社长,其在内部简直如同天皇一般的权力,所以属下看到后,几乎是全部九十度鞠躬,异口同声的喊社长。 还真应了斗笠这句话,这片土地上,人均有点病,上下级关系特别明显,职场霸凌什么的太稀松常见了,所谓官大一级压死人,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 看着这帮如同狗奴才一样的保镖,此刻身为船山株式会社社长的常小鱼挺直了胸膛。 船山莉娜快跑两步,来到常小鱼跟前,上下打量着常小鱼,“秀虎,我问了好多人,他们都不告诉我你去了哪里,直到现在我才找过来……” 她扑进常小鱼怀里的时候,垂落的梵克雅宝四叶草耳坠荡出细碎金芒,香奈儿高定套装的珠母贝扣子正巧压在一缕金棕色发丝上。 丝绸衬衫袖口滑落间,皓腕凝着蒂凡尼t系列手镯与欧米茄星座腕表的冷光,却在触碰常小鱼胸膛时,颤了一下。 显然,她觉得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做,有些冒失,或许是之前船山秀虎表现的太过于冷漠威严,致使这个女人即便是满目担忧,也不敢用力地抱着常小鱼。 “秀虎,你……你还好吧?”她的声音太柔了,像个典型的传统的东瀛妻子,尾音裹着馥郁的玫瑰沉香,修长的指尖悄然划过常小鱼粗壮的双臂,卡地亚love系列戒指蹭过亚麻衬衫时,溅起微不可查的静电,让这动作像触碰易碎骨瓷般珍重。 常小鱼明显感觉到她炽热但又不断自我控制的心情,尤其是眉峰微蹙时,黛色眼线尾端描出的弧度仿佛天鹅垂径,纪梵希唇膏的丝绒质地下藏着被咬掉的淡粉齿痕。 这一身名牌里,藏不住那些担忧丈夫的细节,常小鱼明显能感觉到,船山莉娜特别爱船山秀虎,难道真是她出卖了秀虎的踪迹吗? 再细细打量一番,那一身阿玛尼长裙包裹着的沙漏轮廓,如此雍容华贵的女人,当着这么多小弟的面,数次想要抱住常小鱼,但始终都忍住了。 所有的直觉都告诉常小鱼,这个少妇,非常的端庄,非常的懂事。 如果说秀虎的踪迹是她出卖的,那只能说这个女人蛰伏的太深了。 似乎是沉默了半晌不说话,这一刻的常小鱼更像船山秀虎了,船山莉娜蓦地低下了头,一个字都不敢再多说。 “我没事,走吧。” 常小鱼给002示意了一个眼神,002这便来到车辆旁,先是给常小鱼打开车门,待到常小鱼坐进去之后,关闭了车门,这才上车,因为这就是司机平常会有的举动。 “你们,都回去吧。”临行前,常小鱼对院里那些保镖吩咐道。 社长既然没问题,那正好皆大欢喜,所有保镖都长出了一口气,这便离开了别墅。 车辆行驶在盘山公路上,渐渐地离开了半山腰的别墅区,来到了繁华的京都市区内,002问道:“常……社长,咱们去哪?” “回公司。” 船山家族在京都非常有势力,经营着许多产业,更有自己独属的船山大厦,从一楼到十九楼全是船山株式会社的分公司。 尤其是顶楼,一整层都是船山秀虎的私人办公区域。 当车辆来到地下停车场的时候,船山莉娜小声问道:“秀虎,今晚……回家吗?” “不回了。” “送太太回去。”常小鱼下了车,对002吩咐道。 本以为稀松平常的一句话,没想到船山莉娜一愣,隔着车窗看向了常小鱼。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蓦地觉得,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 因为太多太多的细节,船山秀虎来不及详细讲给常小鱼,尤其是他此刻身负重伤,没那么多的时间,也没那么强盛的精力,很多事情只能常小鱼自己凭感觉来。 “秀虎,明天……是我们结婚十周年的日子,你说过……要带我去……环球旅游。” 显然,船山秀虎的遇刺,让莉娜不好意思再说出旅游的事,可明天就是结婚十周年的纪念日,意义重大,她又心有不甘,所以最终鼓起勇气,以一种极为割裂的感觉,忐忑不安地说了出来。 “明天再说。”常小鱼面无表情的说道,同时转身朝着电梯走去。 不是他冷漠,是他不知道该同意还是拒绝,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说的越多,错的越多,干脆不说。 身负重伤的船山秀虎,只挑了重要的线索,零零碎碎地给常小鱼讲了一些,哪能将日常所有细节所有经历的事件都完全讲出来? 来到了顶楼办公室,整整后半夜,常小鱼都在疯狂补习有关船山株式会社的一切人员消息,公司架构,以及分公司情况,几乎将整个办公室里有关船山家族的东西,全部过了一遍。 其中包括和船山莉娜的过往一切。 她原名叫田中莉娜,曾经是船山株式会社里的一个小员工,后来因为工作细心,一步步被提拔成了船山秀虎的秘书,美子的母亲去世之后,两人领了结婚证,从此就做起了全职太太。 一旦有重要的事情,或者重要的场合,船山秀虎才会带着田中莉娜一起出席,除此之外,几乎就没怎么理过她。 至于这次遇袭,也是田中莉娜前往公司,寻找船山秀虎,商量着十周年环球旅游的事情,在此之前,两人上一次见面,已经是两个月之前的事了。 可以说,田中莉娜这个三十出头的贵妇,完全过着寡妇的生活,因为船山秀虎平时吃住在公司,几乎不回家。 思来想去,常小鱼给船山秀虎打过去了电话。 “秀虎先生,我花了一夜的时间,查看了船山家族的所有已知信息,但有几点不明白,我希望你能开诚布公的告诉我。” “小鱼,你说。” “第一,田中莉娜跟了你十年,这十年间,你回家的次数不超过三十次,平均一百天回家一次。” “第二,你们两个人的所有聊天记录,邮件往来我全看了一眼,容我给您先道个歉,里边有很多隐私,包括一些……夫妻之间的话语,我全看到了。我有一点想问问,你们结婚十年,你是不是没碰过她?” “是的。”船山秀虎一点不带迟疑,干净利落地回道。 常小鱼又说:“不但如此,我在你的工作记录中发现了很多细节,船山株式会社里有相当一部分女员工都勾搭过你,你一个都没碰过。” “其中还有一个很过分的,他表示,要把自己的妻子灌醉,然后带你去他家里,玩弄他的妻子,当然,我能理解这个员工是想讨好你,巴结你,从而利用你的好感来晋升。” “他初次给你提出这些建议的时候,你并未回复,没有夸奖,也没有批评,紧接着第二天,他就拍了自己妻子的照片,是一张熟睡中,只穿着内裤的侧身背影,并且又热情的邀请您前往他家,甚至还附上了很多种陪你一起玩弄他妻子的建议,他还说他的妻子非常喜欢您,也想找个机会跟您认识一下。” “呃,我对这些八卦并不感兴趣,但看完了那么多的记录,同时也讲出这些细节的原因,就是我很想问问您,秀虎先生,您的男性功能,是不是已经出现了问题?” 这句话,直接给船山秀虎问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只听电话里边传来一句,“你们都先出去吧。” 应该是船山秀虎将医务人员都赶出了透明手术室,这才对常小鱼说道:“不错,有了美子之后,我练功更加勤奋了,几乎废寝忘食,同时也在尝试修行各种古术,有一天我练了一种秘术,说是能永葆青春,练完之后,我确实变得更强了,但我的男性功能也逐渐丧失了。” “这就是为什么后来很多年里,我没再与美子的母亲亲热过的原因了,她知道我的身体情况,她知道我是为了船山家族,所以我苦了她,但她直到临死前也不恨我,她越是不恨我,我心里就越内疚,可往昔早已成为梦幻泡影,无法追回。” “哦。”常小鱼缓缓点头,心里的疑惑也逐渐打开了。 “田中莉娜知道这件事吗?” 船山秀虎摇头道:“不知道,十年间,我们从未同床共枕,最大的尺度无非就是拥抱一下,平日里带她出席某些场合的时候,她只是挽着我的胳膊。”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这句话直接给船山秀虎问炸毛了,他愠怒道:“我为什么要告诉她!让她嗤笑我吗!让她看不起我吗!” “我只是觉得,跟她开诚布公的话,或许会打消她的心结。” “什么心结!她一个小员工,一步登天成为船山家族的女人,花不完的钱,享受不完的奢靡,连这点痛苦都不能忍受吗!” “这个秘密,我不准任何人知道!我是船山家族的族长,我是麾下有着上万名员工的社长,我不能让任何人知道这个秘密!” 常小鱼忙道:“这个您放心,我打电话给您,就是因为很多事情对不上,所以跟您对照一下。” “小鱼,我相信你的能力,所以我会毫无保留地告诉你,我知道你不会笑话我。” “当然,我看到的不是一个懦弱无能的男人,我看到的是一个为了家族,为了后代而不惜一切代价往上爬的男人,在我眼里这不是失败者,而是一个一往无前的勇士。” “秀虎先生,好好养伤吧,接下来的事情,我知道该如何去应对了。” 挂了电话,常小鱼坐在巨大的办公桌后,枕着双手看着天花板。 熬了一整夜的他,终于是看完了船山秀虎所有的踪迹,也学会了他与人说话的语气,虽然都是文字,但极其简洁明了,这一看就是当老大当习惯了,居高临下习惯了,如同天上的神明,压根就没把底层社畜放眼里的感觉。 就在常小鱼双眼皮打颤,有些熬不住的时候,秘书忽然敲了敲门,“社长,奥さん(夫人)来找您了。” 书摊前的车祸 常小鱼强撑起精神,“让她进来。” 门打开后,先是一阵高档香水的气味扑面而来,让人如沐春风,田中莉娜优雅的身影缓缓走进,柔声道:“秀虎,山王祭就要开始了。” “嗯。”常小鱼闭着眼,一言不发。 “随着山王祭一并开始的,还有京都各大家族社团之间默契遵守的武士祭,秀虎,这一次您还去吗?” 武士祭,起初是京都几大家族牵头成立的一个庆祝性的活动,是为了纪念幕府时代流传至今的那些武士家族,本来是一小批人的活动,但由于规格很高,出席的人都是顶尖家族社团,其资源可谓一流,故而经过十几年的发展,参加的人越来越多。 直至如今,每年的武士祭,基本上就成了东瀛所有大型帮派的集会活动,这天大家都会带上家族流传下来的大名盔甲,或者自制的盔甲,聚集在一起,切磋表演,煮酒品茶,商讨合作事宜。 这么多年,船山秀虎没有缺席过任何一次。 以前就不说了,这一次恰巧赶在了他们结婚十周年。 常小鱼捏了捏眼角,凝声道:“去。” 这是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能见到京都甚至整个东瀛顶尖的帮派,能在这上边见到无数的奇人异士,对于了解东瀛这片土地上的修行者很有帮助。 按照往年的记录,武士祭上百家齐放,其中最有名的一支,据说是东瀛历史上最有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嫡传后人,其一手阴阳术在东瀛几乎无人能敌,就连船山秀虎都在自己的笔记中不少感叹,说自己的刀法忍术,不知道要再练多少年,才能赶上他们的阴阳术。 趁着这个机会,对于整个东瀛的高手,以及门派,包括修行种类,进行一次大摸底,对于赤魂一统东瀛来说,有着很大的帮助。 并且还能利用这次机会,顺势找找斗笠的踪迹,按照记载,以前他曾经出席过一次武士祭,如果赶巧这次他也来了,那可真是天赐良机。 “我睡会,临行前一个小时叫醒我。” “出去吧。” 田中莉娜小心翼翼地点头,“好,到时我来叫醒您。” 常小鱼掏出手机,拨打给002,“去新宿,银座大厦六楼,把我那一身雪下胴盔甲取来,放在后备箱里,今天下午去参加武士祭活动。” 补了小半天的觉,当田中莉娜再一次来到办公室的时候,外边的阳光已经不是那么强烈了,夕阳的余晖洒在窗台前,将偌大的办公室映照得金碧辉煌,田中莉娜像个接受审判的罪人,双手局促的交叉平放在小腹位置,略微低着头,始终不与常小鱼对视。 显然船山秀虎有起床气,且在很多年的生活习惯中,他们这种夫妻关系达到了极致的畸形,表面上是夫妻,实际上如同上下级。 常小鱼揉了揉眼,“帮我准备一套西装。” 田中莉娜愣了一下,十多年来,这是头一次‘船山秀虎’让她为自己准备西装,下一秒她甜甜地笑了,“好!” 在衣柜里精心挑选了一套纯黑色的高定西装之后,田中莉娜大着胆子来到常小鱼身后,“秀虎,我来服侍您穿衣吧。” 常小鱼也不拒绝,就展开双手,任由田中莉娜帮自己系上衬衫扣子,打上领带。 夕阳余晖将帘纱染成暖金色,她踮起脚尖替常小鱼调整着领带,松木香从他熨帖的衬衫领口漫上来,混着她发间淡雅的茉莉香,这个动作,她曾经幻想了无数次,这个画面,她在睡梦中期盼了十年。 常小鱼身上所散发的浓烈的雄性气质,尤其是那高昂的头颅,以及高耸的微微颤动的喉结,使得田中莉娜的呼吸有些急促。 办公室里散射而出的光线,在她的鱼尾礼服上闪耀出片片光芒,那精致缎面衣服的质感,仿若将大海穿在了身上,当踮起的脚尖落下,礼服裙摆在那一抹雪白的脚踝上微微摇晃,当指尖抚过银灰色领带尾端时,像蝴蝶吻过晨露浸润的花瓣,轻盈无声,留恋不止。 “秀虎,换鞋吧。” 田中莉娜先是缓缓的蹲下身子,尔后两个膝盖轻轻地跪在了地上,正跪在常小鱼的面前,背后的试衣镜里,那礼服下绷紧的腰臀曲线瞬间膨胀,那两抹浑圆充斥着整个镜面底部,正盯着镜子打量领口的常小鱼,脸颊蓦地一红,下意识把目光移走。 她提着那双崭新的皮鞋,先将鞋子放在常小鱼的脚边,然后用一只手轻轻地捏住常小鱼的脚踝,在感觉到一小股往上捧的力量之时,常小鱼抬起了左脚。 尔后田中莉娜双手抱着左脚皮鞋,轻轻地套在了常小鱼的脚掌上,一点点地往后套,直至最后,轻轻的往上一推,包裹住了整个脚掌。 穿好之后,她双手捧着常小鱼的左脚,再次轻轻地往下放,仿若整个过程不是在穿鞋,而是在打理一件存放了上千年的陶瓷艺术品,生怕一不小心就会碰碎。 常小鱼低着头,看着跪在身前的田中莉娜,她的头发如同瀑布般散在后背上,与露出的雪白的肌肤混合在一起,黑与白的强烈视觉冲突,无时不刻的都在诉说着这个女人的魅力。 可以说,船山秀虎不行归不行,但对于择偶的目光和要求,还是相当高的。 在给常小鱼穿右脚鞋子的时候,她耳鬓下垂落的流苏耳坠,随着她穿鞋的动作,恰如其分地晃动着,在穿好双脚鞋子,微微抬头的瞬间,空气里氤氲着茉莉的清甜。 她仰起头,眼睛像是弯弯的月亮,“这双皮鞋真好呢,恰好配上秀虎这身西服。” 一瞬间常小鱼有些恍惚,船山家族的女人都这么乖吗? 坦白讲,常小鱼已经不太舍得用船山秀虎之前那一套语气和说辞来应对她了,因为那样真的太不公平了。 最后,田中莉娜取来船山家族的胸针,小心翼翼地别在了常小鱼的西服领子上,同时又往自己胸前别了一枚。 “好啦,我可以跟秀虎一起去参加武士祭了。”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走吧。” 两人来到地下室,002早已打开车辆后门,待到两人上车后,他先是关上常小鱼所在的老板位车门,然后从后边绕行,关上了另一侧车门,最后回到司机位。 同时不动声色的嘀咕了一句,虽然他没发出声音,但常小鱼还是从002的口型看出来了他说的话。 他说的是一句方言——日他仙人板板的,一群神经病。 常小鱼吭哧一声,差点没忍住笑出来,因为这太形式主义了,按照裴玄生设下的创世神系统,这天下人人平等的概念,002着实觉得船山秀虎这个人,有点神经病。 田中莉娜侧头看向常小鱼,“秀虎,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因为吭哧那一声过后,常小鱼立马捂住了嘴巴,强行绷紧了脸颊,所以田中莉娜以为他是咳嗽了,常小鱼摆了摆手,“没事。” 夕阳下,黑色轿车缓缓行驶在街头公路上,眼光始终瞥向窗外的常小鱼,不知道在搜寻着什么,蓦地,他摆了一下手,“停车!” 002迅速靠边停下,就见常小鱼推开车门,朝着马路对面的一个书摊走过去。 书摊老板是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子,书摊上放满了各类书籍杂志,人物传记,悬疑小说,常小鱼拿起一本《罗生门》,翻了两页。 身后响起田中莉娜的声音,“秀虎,你喜欢上哪一本书了?” 船山秀虎有阅读的习惯,而且常年保持着阅读的习惯,尤其是报纸书籍,办公室里有很多,每天早上都要秘书准备一份当天的报纸,提前放在办公桌上。 常小鱼举了举手里的罗生门,“喏。” “秀虎,你要不看看这本书怎么样?”田中莉娜举起一本名为《源氏物语》的书,递给常小鱼。 然而,柏油路面升腾起的热浪,忽地扭曲了起来,常小鱼伸手去接那本书的时候,身体一侧蓦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刺耳的刹车声。 路边梧桐叶投影在泛黄书页上的斑驳暗纹,在一瞬间被斜刺里冲出来的钢铁巨兽碾得粉碎。 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侧头看去,一辆失控的轿车,撞断路边几棵小树之后,不受控制的朝着书摊撞了过来。 “秀虎快跑!”几乎就在零点零几秒的瞬间,田中莉娜一把推住常小鱼的肩膀,用尽全身的力气将常小鱼的身躯推的一个趔趄,倒在了马路外边。 而那辆失控的轿车已经冲向了书摊。 砰—— 一声震天的响动,木质书摊瞬间腾空,数不尽的书籍,以及猛然撕碎的残页漫天狂舞,如同千万只垂死的白色蝴蝶。 刹车片烧焦的气味充斥着周围,书摊撞碎的声音犹在耳畔,在推开常小鱼之后的瞬间,田中莉娜来不及躲闪,双手抱头,站在原地颤抖着,等待着死神的降临。 只是良久之后,她不敢相信的睁开双眼,看着距离自己不到十公分的车头,浑身一软,就要瘫倒。 常小鱼一跃而起,箭步冲过去,抱住了即将跌倒在地的田中莉娜。 书摊老头提着凳子,指着轿车骂道:“你他妈怎么开车的啊!” “差一点就撞死我了!” “我靠,那么宽的路你不走,你就往我书摊上撞啊!” 失控的轿车,最终被司机狠狠地拉起手刹,在撞飞书摊之后,即将撞到田中莉娜的一瞬间,硬生生地停了下来。 此刻的田中莉娜,已经软若无骨,瘫在常小鱼怀里,连站都站不稳了。 002一个箭步冲上来,将司机从车里边揪出来,“你他妈怎么开车的!” 甚至一把抽出手枪,顶在司机的额头上,“你是不是派来刺杀我老大的人,说!” 武士祭 常小鱼一瞪眼睛,示意002把枪收起来,大庭广众之下掏枪,影响不好。 而那司机,从车里出来之后,有些瘸腿,看向常小鱼的时候,连连跪在地上求饶道:“大哥,我不是故意的,我真不是故意的!” 这司机,其实002知道,常小鱼也认识,不光是认识,甚至说是很熟。 正是洪继强。 “滚!” 常小鱼怒骂一声,洪继强如遇大赦,连连道歉之后,一瘸一拐地跑开了。 “走。”常小鱼拉着田中莉娜就要离开,不成想刚走一步,田中莉娜一个趔趄,差点跪在地上。 低头看去,她白皙的脚踝上,流下了数道鲜血,原来刚才被撞烂的书摊上,有一道木头茬子,割在了她的小腿上。 常小鱼一把将田中莉娜拦腰抱起,上车之时吩咐道:“去附近的医院!” 路上,疼得脸色煞白,额头沁着细密汗珠的田中莉娜,小声说:“秀虎,你不用管我,你去参加武士祭吧,要不然会迟到的。” “没事。” “秀虎,对不起,是我不好,您快去参加武士祭吧,那是一个很盛大的活动,不能迟到,如果迟到,会没有座位的。”田中莉娜即便疼的连呼吸都在颤抖,还始终关心着船山秀虎的事业。 “他们敢让我一个人没座位,我就让他们全场的人没座位。”常小鱼冷声道。 “别说了,去医院。” …… 在附近的医院里,医务人员给田中莉娜包扎伤口的时候,002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说:“常爷,这女人不像是叛徒。” “你刚才收集到数据了?” 002轻轻点头,“车祸发生前,我就一直在关注着她的身体,在车祸发生时,她的所有举措,都是第一反应,包括她心跳速率,以及出手动作的习惯,完全没有任何反常之处。” “一个人可以用谎话骗过测谎仪,但她永远骗不了深入骨髓的剖析,在创世神系统之下,尤其是这种突发事件,所有人的本性都会暴漏无疑,她刚才救您的举动全部都是没有经过思考,在第一时间做出的举措。” “所以,我可以百分之百的肯定,这是一个善良的女人,一个爱你的女人。” 常小鱼轻轻点头,“阿强那边没事吧?” 002道:“没事,那家伙车技真不错,甚至我都害怕他要撞上去了,但他还真就控制的恰到好处,把书摊撞飞,停在田中莉娜身前不到十公分的距离,有点东西。” 常小鱼眯了眯眼,“当初那个夜晚,他主动向我推销糖葫芦的时候,我就从他的眼睛里看出来,他并非池中之物,所以我才有意托他一把。” 现在可以断定,田中莉娜不是叛徒,出卖船山秀虎踪迹的人,另有其他。 但除了田中莉娜之外,就只剩下司机了。 这段时间,司机被困在了地下医疗站,所有通信设备都被没收,他的手机就在002手里,上边的所有通话记录,短信记录都没有清除过,002详细的检查过一遍,没有问题。 这很符合船山秀虎的判断,司机是他从小养到大的孤儿,最忠诚的人,不可能是叛徒。 如此说来,那就不是叛徒的里应外合,而是有人早就盯梢上了他,不断的监视着他,从而知道了他的行踪,那就是早有人打算干掉船山秀虎了。 或许,这个仇人不是斗笠。 只不过恰巧斗笠在这个阶段,找船山秀虎兴师问罪,让他交出船山美子,或许斗笠还没来得及动手,其他想干掉船山秀虎的人就动手了,所有的一切都卡在了这里。 两人讨论片刻后,002小声道:“会不会是武士祭上,有人想干掉船山秀虎?” “杀了船山秀虎,瓜分船山家族,这也完全有可能的,所以在武士祭开启之前,干掉他,其他人正好借助这次碰头的机会,商量着瓜分船山家族,毕竟是对所有人有益的事情,大家还是乐意蛇鼠一窝,沆瀣一气的。” 常小鱼点点头,“有道理,一会到了武士祭现场,看看再说。” “常爷放心,一旦开打,我会第一时间打开战甲姿态来保护您。” …… 半山腰,静心寺,几乎整个东瀛都能数得上号的帮派,尽数到来,显然这个武士祭非常隆重。 因为这里没有刻意的排名顺序,也没有所谓的邀请函,只有所谓的举办地点,只要想来的,都可以来,但来了之后还是要报备出自家名号,若是从来没有人听说过的小势力,或者说帮派成员少的可怜的那种,是不会让他们进去混脸熟的。 当车辆停在一座巨大的庄园门前时,门口两个保镖很识趣的凑了上来。 “您好?” 002道:“船山家族。” 听到这四个字,保镖明显惊了一下,但下一秒脸上难掩尴尬之色,吞吞吐吐道:“太阳很快就要落山了,武士祭也已经开始,这个……” 保镖说的很含蓄,意思是说:您来迟了,武士祭是一个隆重且庄重的庆典,任何来迟的人都不能放进去。 田中莉娜一脸歉意的看向常小鱼,“秀虎,对不起……” 常小鱼蓦地竖起手掌,示意田中莉娜不要吭声,尔后落下车窗玻璃,问道:“这里,谁负责。” 保镖愣了一下,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因为武士祭每年都会更换主办方,主要有十几家,一年一换,今年轮到了号称东瀛刀圣,二心流刀法大师——八岐鬼丸来主持。 “是鬼丸先生。”保镖点头哈腰道。 “好,有什么问题,让八岐鬼丸来找我,进。” 002一把方向盘拐过去,直直地朝着寺门里边开去,两个保镖迅速趔趄开身子,就擦着车头的边缘躲了过去,看这样子,谁拦还真敢撞谁。 进了静心寺内,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座典型的枯山水景观庭院,院里正中间有一大片沙地,沙地里尽是白色的细腻的小石子,其间毫无规律的摆放着一些大大小小的石块,有些石块上还刻有文字。 正北方向,是一座仿唐代风格的建筑,原本出檐更深,采用鸱尾脊饰的风格,改为了松皮葺屋顶,唐破风曲线更柔和。 车辆停在寺门前,三人下车,常小鱼抬头望着静心寺的寺门,“唐风建筑为粗壮层叠的七铺作斗拱体系,而此处的则简化为三手先斗拱,木构件更纤细,莲花纹覆盆柱础也逐渐退化成了素面圆柱直接入地。” “秀虎,你还懂这个呀?”田中莉娜惊诧的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一窒,补充道:“平日里偶尔研究,东瀛仿唐代风格的建筑是在飞鸟至平安时代,吸收夏国唐代建筑美学后,本土化的产物。” 说话间,众人进了寺内,通过一条长长的回廊时,常小鱼道:“你看看,早期时候会严格遵循唐代伽蓝配置,但平安时代逐渐转为‘寝殿造’式自由布局,保留勾栏、须弥座等符号,这里正是如此。” “门窗格栅由唐式直棂窗演变为‘连子窗’,铺地石组从莲花浮雕简化为粗凿花岗岩。” 田中莉娜低头一看,果然如常小鱼所言,半分不差,并且结合着周围的环境,几乎是一模一样了,她惊讶且带着些欢喜地问:“秀虎,那这么更改,是有什么作用吗?” 常小鱼道:“此类建筑在材料处理上更重自然肌理,檐下阴影构成深邃的空间层次,虽弱化了唐式建筑的雄浑气势,却创造出空寂幽玄的独特美学,各有各的特点吧。” “秀虎,你真的好优秀。”田中莉娜的眸子里好似闪烁着小星星,从一个端庄少妇化身为单纯小迷妹,只用了几句话的功夫。 既然确定田中莉娜不是叛徒,那也就没必要在她面前装腔作势了,那样自己也累。 就这么说着往前走着,当众人走出回廊,站在静心寺大殿门前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诧异的转过来了头,回看这三人。 大殿内,众人以同心圆的方式,围绕成一个又一个的圈,全部席地跪坐,如同当年战国时代,幕僚家臣们开会的模样,甚至很多人都配上了武士刀,还有一些穿着自制的,非常好看的盔甲。 排座次序也很有意思,那些势力比较大的帮派坐在内圈,然后按照实力往外排,整整排了五圈。 粗略看去,静心寺大殿内少说得有两百多人。 整个东瀛,排得上号的帮派,也就是那些响当当的,说出来基本都知道的,也不过一百出头,照这么看,还有一小半人是来强行露脸抱大腿的。 大殿门前,一人冷声道:“船山秀虎啊,十几年的规矩,你忘了?” 说话的人,就坐在最内部的圈内,那个圈,总共只有五个人,算是整个东瀛最强横的五个家族了。 常小鱼一步跨进大殿,面无表情道:“堵车。” “堵车?” 似乎是觉得对方会问什么品牌的车辆,常小鱼率先一步说道:“别问了,我坐的劳斯莱斯。” “我不管你什么理由,武士祭的规矩就是这样,来晚的人,没有资格参加武士祭。” 常小鱼冷笑一声,“你说没资格就没资格,你算老几?” 此言一出,那人蓦地瞪大了双眼,连带着静心寺大殿里所有帮派大佬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距离常小鱼比较近的,眼尖的一个小头目,小声说道:“秀虎阁下,那是今年武士祭的家主八岐鬼丸啊。” 噢—— 常小鱼缓缓点了点头,怪不得坐在最里边那个圈里,怪不得说话这么嚣张,这么目中无人,敢情此人就是东瀛刀圣。 八岐鬼丸也是怔了好半天,心想船山秀虎吃错药了?十几年武士祭,他从来守时,而且从来不敢顶撞自己,因为八岐家族也是修炼忍术刀法的,两者在武士祭友好切磋的项目上曾经有过碰撞,孰强孰弱一目了然。 可以说,船山秀虎谁都可以不尿,唯独不会顶牛八岐鬼丸。 今天怎么来了个倒反天罡? 挺唬人啊,那你看看我这把刀? 就连旁边的田中莉娜都傻了,前边十年的武士祭,船山秀虎基本上不吭声,只是与大家围坐在一起,听他们讲话,也从来不会这么高调,这么狂傲。 曾经有一次比试,在众人的撺掇下,八岐鬼丸和船山秀虎进行过一场木刀切磋,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虽然最后判定的平局,但谁更厉害一目了然,从那一天起,船山秀虎就发奋努力,疯狂地练习刀法,疯狂地修炼古术。 十几年间,船山秀虎从不敢与八岐鬼丸有任何的分歧。 在这一刻,常小鱼的态度,可以说是当场打了八岐鬼丸的脸,甚至让他疑心更重,觉得船山秀虎就是故意在今年来晚,就是故意要给八岐鬼丸来个下马威。 这么做的原因,难道是……秀虎学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刀法?八岐鬼丸心想。 八岐鬼丸也冷笑一声,“秀虎阁下,那你看看,还有地方坐吗?” 武士祭的座位,不是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是准备一个大概的数目,一旦开场,多余的坐垫就撤走了。 哪怕很多人不用坐垫,直接跪坐在地板上,也没有空间位置了。 尤其是最里边那一圈五个人,插不进去的,看似众人松散的坐了一圈又一圈,实则一个挨着一个的紧密,如果自己突兀的找个地方坐下,前边一排挤不进去,后边一排融不进去,那更尴尬。 “没座。” 八岐鬼丸冰冷的吐出这两个字。 “没座是吧,好说。”常小鱼啪的一声,打了个响指,“司机,去,门外那两个大象不错,搬过来给我当座椅。” 002转头走了出去,众人正诧异哪来的大象呢,议论纷纷之际,有人惊道:“不会是门口那两座石像吧!” “不可能吧!” “那石雕大象,少说得有两吨重。” “谁能搬得起来?” “开玩笑,你见过谁能单手扛起一辆suv?” 就在众人争论的过程中,002已经将门前一人多高的石质大象,从地面深处拔了出来,尔后扛在肩头,一步步朝着静心寺大殿走去。 “咚!” “咚!” “咚!” 他走路的速度并不慢,也正因着急赶路,力道一点都不卸,就这么硬生生的冲击到地面上,每一脚落下,都会将薄薄的石板踩烂。 一路走来,满目疮痍,地面上出现了两排错落有致的龟裂凹陷。 直到002扛着石头大象来到静心寺大殿,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门口众人齐刷刷站直了身子,连连往后趔趄,生怕一个不小心,这石头落地,就把人砸成了肉饼。 众人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了,这个一米八几的壮汉,扛着巨大的石像,这画面如同一只蚂蚁,举着一个巨大的玻璃球,且不说这一身力道的极限在哪里,他是怎么保持重心的啊? “秀虎先生,放在哪里?”002单肩扛着石头大象,另一手抱着大象的腿,侧头问道。 常小鱼指着五人跪坐的位置,“喏,那中间不是没人坐嘛,我看那个位置就不错。” 众人眼珠子差点再一次飞出来,中间的位置,是留着用来祭奠家族长辈的,这些人都是战国时代那些武士的后代,所谓的武士祭,也都是聚集在一起,怀念一下先祖打天下时的荣光,十几年来,还没听说谁敢往中间坐呢。 因为,那是留给先祖英灵的位置! “够了!” 一个戴着如同挨批斗似的直立圆筒状帽子,穿着一身阴阳师法袍的白眉毛老人起身道:“秀虎,不要闹了,你来坐我这里。” “大家散一散。” 说话间,老人示意大家让出点位置,让船山秀虎进来坐下。 这个戴着立乌帽子的老人,正是东瀛历史上有名的阴阳师,安倍晴明的嫡传弟子,在整个东瀛都享有颇高的威望,他一发话,其他人也就不计较了。 常小鱼往下压压手,“放门口吧。” “轰!” 一声巨响,002放下肩头石头大象,那几十公分厚的实心底座,砸得大殿门前的石板,迅速龟裂出数条几米长的裂痕。 “走。”常小鱼微微抬手,示意田中莉娜挽住他的胳膊,一并走进了静心寺大殿。 这一刻,田中莉娜宛如做梦似的,她从未见过秀虎这般英勇过,此刻沐浴在整个东瀛所有顶级家族诧异的目光中,仿若站在了东瀛最高的山上,背对长河落日,凝视山下无数的仰望者。 坐定之后,常小鱼扫视全场,“愣着干什么,继续啊。” 接下来的流程,极其枯燥,先是由主办方——二心流刀法创始人,八岐鬼丸致贺词,叽里呱啦地说个没完没了,整个过程持续了半个多小时,常小鱼数次打瞌睡,如若不是坐在中心区域,他早就歪头大睡了。 好不容易熬过了贺词环节,又到了跳舞环节。 那舞姿很怪,好像是根据武士的刀法身法而改编出来的一种战舞,并不难,所有人都起身,依旧是按照自己的座次,左,右,左,右,来回循环着跳。 要是中间点一堆篝火,再放点舒缓的音乐,就有点沙滩晚会那感觉了。 怪不得正中间不让坐人,所有人跳这个舞蹈,就是为了致敬战国时代的先祖。 等到一切忙活完的时候,天也快黑了,就进入了下一个环节,正式的祷告天地,祭拜先祖武士。 这时候,要求所有人必须穿上武士铠甲。 常小鱼不耐烦地打着哈欠,对002说道:“去后备箱,把铠甲拿过来。” 等到常小鱼穿好,重新回到静心寺大殿的时候,所有人的眼珠子又差点掉出来。 因为他‘船山秀虎’竟然穿着第六天魔王,织田信长的盔甲——雪下胴。 那一身霸气的黑甲,威猛的头盔,走路时发出哗啦响动,当常小鱼再一次踏进大殿的时候,八岐鬼丸终于忍不住了。 “秀虎!” “你到底在干什么!” “武士祭这么庄重的场面,你来晚就不说了,正式祭祖的时候,你竟然还穿着织田信长的盔甲,我问你,你是织田家的后代吗!” “就算你是,你有资格穿这一身吗!” 一串连珠炮似的发问,给常小鱼问懵了。 因为他对武士祭,不怎么了解,只知道大概的流程,以及大概要做什么事,至于穿什么样的盔甲,竟然还有讲究? 常小鱼不耐烦道:“我穿织田信长的盔甲怎么了?” “是我没资格穿,还是怎么着?” “秀虎!” “别说我八岐鬼丸跟你过不去,今天你要么脱下这身盔甲,要么立刻滚出去,我不准你再参加武士祭。” 这正菜还没端上桌呢,就先赶人了? 常小鱼今天来这里,就是想等到切磋比试的环节,看看东瀛各个流派的本事,岂能这时候被赶走? 但要当着这么多家族的面,脱下盔甲,以后船山秀虎也就别在东瀛混了。 “我还是那句话,你算老几?” “你不准我参加武士祭?我他妈还不准你参加呢!” 此言一出,田中莉娜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她连忙挽住常小鱼的胳膊,急促且小声地劝阻,“秀虎,不要啊……” 常小鱼拍拍田中莉娜的手掌,示意她不要担心。 八岐鬼丸一把砸了手中的祭拜信物,呛郎一声从腰间抽出武士刀,“你要试试我的宝刀之锋利吗!” “操!” 常小鱼反手抽出自己腰间的武士刀,“我刀也未尝不利!” 这一次,八岐鬼丸的怒火直接冲上了天灵盖,他作为今年武士祭的主家,面对着‘船山秀虎’的一次次挑衅,着实忍不了了。 “十几年前,你就败在了我的手上,今天让我看看你秀虎有什么厉害的本事!” 八岐鬼丸执意要战,大阴阳师德川光荣蓦地挥动衣袍,霎时间一道光墙护住静心寺大殿北面的十几副盔甲,以及战刀,那是武士先祖的象征,不能被打坏。 眼看德川光荣这番举动,摆明了不想再管闲事,你们要是互相看不惯,那就打吧。 八岐鬼丸爆吼一声,双手举刀,朝着常小鱼便直直地冲了过来,在即将冲锋到常小鱼跟前时,竟然提前挥动了手中的武士刀。 这一击明显不对,因为距离不够,提前挥刀的话,等人冲过来岂不是要挨刀了? 没想到,下一秒常小鱼身前的虚空中,唰唰两声,两把没有手柄,只有兵刃的武士刀,蓦地斩向常小鱼的双肩。 常小鱼一个后跳躲开,冷声道:“这就是你的二心流刀法啊,我还以为多么毁天灭地。” “再吃我一刀!”八岐鬼丸暴喝一声,反转刀身,旋转身体,斜劈一记,尔后在常小鱼左右两边,各自涌现出了一把斜劈的武士刀,这两把刀角度刁钻,不可能同时被格挡,只能朝后跳跃躲避。 可要是再往后跳一步,那就跳出大殿了。 虽说没有规定胜负条件,但一开场就被打出静心寺大殿,那可太掉面子了。 常小鱼抬手一刀,斩断左侧虚空,刀刃上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其势之威猛,宛若九天雷霆,此刀挥出,好似刹那间破开虚空,连带着空间都裂出一道黑芒。 至于身旁的另一刀,常小鱼抬腿正踹,卡在一个最精妙的时间节点上,一脚踹在刀面上,并借助这股反弹力道,一跃来到大殿正中间。 落地瞬间,众人哗然。 这一招可谓艺高人胆大,那要是踹不准,这条腿可就被当场砍断了。 不过面对八岐鬼丸的争斗,常小鱼觉得他根本不够看,因为打分身术最厉害的人,他曾经血战过断尸之祖——封阳,那107个不死之身,可谓天下无敌。 如果说刀法对决,就他那三两下的水平,在那个唐朝战神面前,就是个被一刀斩的货。 “还有吗?”常小鱼不屑地盯着八岐鬼丸的脸,显然他的发型已经有些凌乱了。 八岐鬼丸蓦地咬破左手食指,擦在武士刀上,一瞬间,银白色的刀刃蓦地爆发出耀眼的红芒,好似被火烧红了似的。 但细看之下,才发现并不是真正的气力,而是流于浅表的浮夸伎俩,至于他手中的刀,实质性并未改变。 常小鱼故作吃惊道:“挺唬人啊,那你看看我这把刀?” 本座代天行刑!!! 尔后,常小鱼猛然震刀,呛郎一声龙吟,刀刃之上金光流转,在原本三尺多长的刀刃上,竟然浮现出一个庞大数倍的幻影刀刃,足有七八米之长,其刀尖已经隐隐要戳到在边上看热闹的人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在他们都躲到角落里的瞬间,常小鱼裂开嘴角,邪笑道:“尝尝我的追云流电十九斩!” 还是那句话,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大阴阳师德川光荣只看了一眼,就知道不对劲了。 他立马挥动衣袖,蓦地一声虎吼夹杂着一片柔光,飞进了八岐鬼丸的体内。 “老夫以侍神之力助你!但今日切磋,点到为止,不可伤人。” 后半段话,简直就是一个又臭又响的连环拐弯屁,他还要装作无辜的样子高声说道:“谁放的?阿,没事没事。” 八岐鬼丸丝毫不敢大意,他家族秘传——鬼切十连闪,在这一刻也准备登场了,众人一看他握刀的样子,以及红色刀刃上散发出的一抹黑气,都明白今天有一场好戏要看了。 浓重的香火气在佛殿内萦绕,常小鱼看着九尺开外的八岐鬼丸,冷声道: “第七斩,封火凝冰!” 常小鱼周身骤起罡风,刀刃甩出的瞬间,八岐鬼丸的瞳孔猛地收缩,他看到了四十九团火焰从刀身飞出,悬在半空。 就那么一瞬间的功夫,常小鱼周身上下好似没有了地心引力,如同遨游在深空,身形如同鬼魅般,在那四十九团火焰上来回串联,本事低的什么都看不清,就是一团模糊的阴影,本事高的人勉强能看出常小鱼的移动踪迹。 转瞬,四十九团火焰瞬间凝成冰晶,一刀斩来,犹如雪峰崩落,大阴阳师德川光荣创下的保护阵法应声裂作两半,案台上沉香的灰烬还没落地就被第七斩的刀气冲成漫天火雨。 轰的一声巨响,神像前燃起了一大团火焰。 八岐鬼丸暴喝一声:“鬼神切!” 那红黑色的刀刃在怒喝中抖出七重刀花,那便是东瀛秘传的妖刀流奥义,可裹挟着黑雾的刀刃一接触常小鱼的刀锋,就凭空蒸发成赤红铁水。 没等他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常小鱼再次喝道:“第八斩——惊蛰破邪!” 佛殿金顶骤然亮起二十八星宿的虚影,常小鱼反手倒提长刀,跃将起来,巨大的刀身幻影从天而降,同时二十八星宿的虚影迅速地灌入刀身之内,加持这一击的威力,狠狠的劈向八岐鬼丸的头顶。 咔嚓一声,宛如琉璃碎裂的清脆声音,这一刀劈碎了大阴阳师德川光荣放在他体内的护体侍神。 德川光荣瞪大了眼珠子,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那白虎侍神是他练了很久的法门,怎能轻易被人一刀破掉? 再想起刚才那二十八星宿的虚影,仿若宇宙星辰都尽数收在了这座静心寺的大殿穹顶里。 “这不是东瀛的刀法!”德川光荣咬着腮帮子,轻声说道。 因为在场之人,只有德川光荣一个人看清楚了,常小鱼的刀光中暗含星辰轨迹,同时又有道家真意,整个东瀛从未出现过这等极致的刀法。 “鬼丸,别跟他耗了,用你绝学!”德川光荣知道,再任由‘船山秀虎’这么打下去,那八岐鬼丸就彻底没有了还手之力。 最好的防守就是进攻,他在提醒八岐鬼丸,要占据战场主动。 虽然此刻八岐鬼丸处于下风,但为了挽回颜面,他还是强行说道:“世人都尊我为东瀛刀圣。” 听到这句话,正准备发动下一击的常小鱼反而停下了攻势,兴趣盎然的看着他,想看看他会说出什么高论。 “三十年来我八岐家族在刀法上从未败过,更没有人能逼得我八岐鬼丸进入绝境。” “秀虎,今天你有眼福了,你当有幸知道,我八岐家族,为什么被叫做二心流刀法大师了。” “一心,为人。” “二心,为魂。” “其实还有第三心,为——神!” 呛郎一声,八岐鬼丸震动手中的大业物太刀,刀身上的红色光芒竟然开始变淡,尔后逐渐变幻为幽蓝之色,原来八岐家族早在几百年前横行在大洋上的时候,就悟出了自己的看家绝学,只不过很多年没有用出来过了。 恰逢今日武士祭,八岐鬼丸又被打的节节败退,身为主办方,脸面着实挂不住了,今天无论如何,哪怕是战死陨灭,也要强行逆天改命,挽回颜面。 “我先祖悟出来的最强一刀,海天一刀斩!今天就让你见识一下真正的海之怒!” 举刀瞬间,静心寺的地面裂开十几条海沟状缝隙,残破的经幡突然凝结细微冰晶,大殿外顿时发出咚咚的钟声,原来殿外的小湖中,无数的清澈湖水竟然逆反重力,朝着天上飞去,在飞行的过程中,依次击打九口青铜古钟。 漫天的湖水在静心寺大殿上空凝结,在水面之上竟传来了座头鲸的长吟。 八岐鬼丸的眼瞳中浮现出深海旋涡,刀脊骨樋涌出沸腾的液态蓝色月光,当他弓步挥刀的刹那,整座佛殿猛然倾斜十五度。这不是错觉,真实的海水正倒悬在头顶三尺,随时都会倾轧而下! “一心,人刀!” 刀气撕开裂隙,十八条水龙卷裹挟着地面上破碎的石子冲天而起,迅速在旋转的湖水中被磨成了金刚石棱刃,散落的水滴中映出八岐鬼丸狞笑的脸庞,佛殿瞬间变成阴暗的刀轮炼狱。 “二心,魂刀!” 掌中刀光突然由蓝转黑,大业物太刀尖端迸发的虚空裂痕中,跃出一头由风暴凝聚的吞海鲸鲵,巨兽甩尾掀起的音爆,震碎了几十盏刚刚祭拜之前点燃的长明灯,獠牙间闪烁的光雾如同浓缩的九天雷煞。 “三心,神刀!” 蓦地,八岐鬼丸手中大业物太刀化作深蓝光茧,钻入头顶鲸鲵巨兽体内,尔后在咆哮中分裂出三道残影,每道残影都对应着不同的惊涛形态,其一为涡流状的钻心刀意,其二为锯齿状的碎骨浪潮,其三为裹挟着珊瑚死灵的怨念洪流。 刀锋悬空之际,空间里弥漫着腐败腥臭的气息。 常小鱼微微点头,“这就对了嘛,我不是来跟你们过家家的,今天就是要见识一下这种不出世的绝招。” 他左手竖在胸前,掐出一个古怪手诀,右手横刀立马,面对整个东瀛的高手,面对静心寺大殿里,正北面的巨大佛像,以及佛像下的无数盔甲和战刀。 “三千法相斩春秋!” 常小鱼冷喝一声,睁眼瞬间,瞳孔内雷电流转,举刀引天的瞬间,屋外残余的最后一点夕阳余晖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快速消散,好似被黑暗潮水不露声色的吞噬。 众人惊诧的朝着窗外看去,但见大殿穹顶之上,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团更大的乌云,就盖在了八岐鬼丸引来的那片湖水之上。 德川光荣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当即双手连连打出手诀,“侍神召来!” 刹那间,十二道各式各样古怪的侍神从德川光荣的体内飞出,一幕幕钻入了八岐鬼丸的体内,尔后,八岐鬼丸的肌肉膨胀撕裂,浑身上下竟然浮现出了许多古怪的纹路,额间也浮现出了天照神纹! “快跑!” 第一个看到天照神纹的高手,在吼出来的瞬间,几乎是马不停蹄的朝外跑去,其他人一看,虽然不知道即将要发生什么,但跟着跑总归是没错的,瞬间乌泱泱的人群,如同两条黑龙,从大殿两侧的小门迅速退散,尔后扒着门边偷看。 常小鱼心中冷笑,这德川光荣看起来挺正派一个老头,可干起事来却是净拉偏架,今天就连带他东瀛第一阴阳师的名头,一并干下去吧! “雷殛三千界,起!” 常小鱼暴喝一句,整座佛殿的琉璃瓦尽数浮空,天穹上缓缓旋转的乌云里,上千道湛蓝电光劈穿殿顶,聚集在常小鱼的刀尖上。 震耳欲聋的雷鸣里,常小鱼蓦地挑起嘴角,“今天过后,整个东瀛都将记住我船山秀虎!” 常小鱼手中太刀蓦地膨胀出一个几十米长的巨大刀影,顶天而出的刀尖骤然刺破乌云,青铜檐角震落的铜锈在离刃三寸处悬浮,扒在门窗上偷看的一众高手,蓦地觉得眼眶有些湿润,伸手一摸,这两百多人竟是同时淌下血泪。 “引雷断罪式,杀!” 天地元气在刀锋牵引下化作千万道青紫色电弧,对准大殿苍穹上的鲸鲵巨兽轰了过去。 此番万钧雷电,如上古大战,狂兽奔腾,雷鸣炸响中浮现瑰丽奇景——雷电在剑锋上凝聚成道家星图,迸发的星辰碎片与刀气鲸鲵对撞湮灭,最终一击的对冲点产生时空凹陷,所有海水幻象都被集中在半空中撕裂的一个黑点中,伴随着狂涌雷纹,半数被吸入其中。 “苍天罪己?”大阴阳师德川光荣满目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这还是养尸人的本事吗?这是苍天的力量啊! 谁知常小鱼却冷声道:“不。” “这是本座代天行刑!” 当剩下的环形雷纹从常小鱼刀刃中炸裂而出的时候,苍穹中炸出蛛网状裂缝,这番雷电竟有碗口粗细,如电龙肆虐,毁灭苍生! 八岐鬼丸劈出的滔天巨浪刚触及到这些电龙,所有水珠瞬间电离成灼目的电浆火球,刀气雷龙俯冲的刹那,方圆十丈青砖化为焦黑琉璃。 那雷龙鳞片间闪烁的不是力量,而是亿万道凝结成实质的武道意志,龙须扫过佛前案台,千年沉香木直接气化成紫色烟柱,八岐鬼丸引以为傲的二心流终极奥义,在这天道威压下寸寸崩解,刀兵上的夜明珠在雷龙冲锋而至的瞬间,炸成璀璨星屑。 当最后一声雷鸣消散,地面布满岩浆状的雷击纹,八岐鬼丸跪在深坑中间,左臂残留的铠甲正簌簌剥落着焦炭碎屑,他这套家传宝甲,终究在今日毁于一旦。 呛郎一声,伴随着一声龙吟升天,常小鱼手中长刀归鞘时,九重天外传来闷雷回声,这一记三千法相斩春秋才算彻底收功。 能让人回头的从来不是道理,而是南墙 七窍流血,面容惨白的八岐鬼丸,强撑着仰起头,看向那个高大的身影,“不可能……” “不可能……” “十几年前,你接不了我十刀,短短十几年功夫,你竟能破我先祖领悟的奥义刀法?” “不可能有人这么进境神速!” “假的,假的,这一切都是假的……”八岐鬼丸看着烧焦的双手,瞳孔涣散,口中不停的喃喃自语。 如果不是德川光荣的十二道侍神护住了他的本体,在这一刀之下,他不可能还活着! 常小鱼冷哼一声,“什么……海天一刀斩?还是什么三心二意斩?你祖上横行大洋的时候悟出来的刀法奥义是吧。” 殿门前的002高声嘲讽道:“什么奥义,一使出来整个大殿都是臭鱼烂虾的味道,像一个女人三个月没洗过的裤裆。” “你这海,不够深。”常小鱼握紧刀鞘,双手负于身后。 大殿外,那些流着血泪的高手,噤若寒蝉。 此刻,他们看向那个站在大殿正中间的高大身影,哪里还有船山秀虎的影子? 这不就是织田信长在世吗? 恐怕织田信长在世都没这么猛啊。 “所以。” 常小鱼蓦地转身,冷冷的扫过大殿外的那群人,“我穿织田信长的盔甲,有问题吗?” “今天这盔甲,我还就非穿不可了!” “都给我进来!” 刚才那一招,连带着这些殿外的高手都被波及的震出了血泪,此刻常小鱼一声怒吼,谁还敢说半个不字? 就连站在佛像前的大阴阳师,德川光荣,此刻都尴尬的立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就这?还号称全东瀛所有家族老大的聚会!” “给我站直了!” 常小鱼一声怒吼,所有人霎时间迅速排队,在大殿里站成了几排。 尔后,就听常小鱼凝重的说道:“我穿织田信长的盔甲,是得罪你们谁了吗?” “我想问问你们,你们了解过信长吗?” “他的愿望是创造一个没有战乱永远和平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所有人将安居乐业,不为温饱所愁,无论是山贼还是官民,只要敢扰乱秩序,就用武力解决他们,彻底根除战争,斩断邪恶!” “人们笑他是魔王傻瓜,可他却战胜了一切阻扰,他以武力为尊,不是要掌控天下,而是要守护苍生!” “当本能寺的火光燃起,魔王陨落,虽然苍生从未得到他的救赎,但是至少在他的领地上,老百姓衣食无忧,乐市乐座,度过了五十载春秋。” “他是早就做好觉悟的吉法师,是败家的大傻瓜,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是万人唾弃的大魔王,但是,对于他的子民来说,他是神,他可以咬一口穷苦老百姓的水果付出十倍价钱,可以强迫百姓休息而帮助他们耕地,会在过节的时候威胁老百姓去他的城府吃饭。” “可无论如何,他都在用他的方式保护他的子民。” “纵观信长一生,人生五十载,如梦亦如幻,一度得生者,岂有长生不灭者乎?肉身陨落,精神永存!” “从今日起,我船山家族便以织田信长的精神立足,为天下劳苦大众,为我治下百姓,为了一个幸福安康的世界而剿灭那些阻挡我们的人,这才是信长的精神——天下布武!” “这,就是我船山秀虎来参加武士祭的初心。” 此番言论,宛如惊天核弹,震的在场所有家族老大一言不发。 这世道,终究是看拳头说话的。 ‘船山秀虎’以一人之力,打败了东瀛刀圣八岐鬼丸,同时也间接打败了东瀛第一阴阳师德川光荣,这番实力自然是有资格训话的。 “继续吧,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散开了,但却没人动弹。 因为接下来就是要准备祭拜了,可是主持人却被打的七窍流血,被抬了出去,没了八岐鬼丸的主持,加上大阴阳师德川光荣也失了脸面,一时间没人敢上前说话了。 “那解散吧,静心寺内,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毕竟我们一年一度的聚集在这里,也是为了交友谈天,坐而论道。” 此言一出,紧绷着的人群才算略微松懈。 是夜,静心寺内灯火通明,院内张灯结彩,众人有说有笑,或坐或卧,或聊天侃大山,或商量着家族联姻。 在一处小烧烤摊前,002正翻转着手中的烤鸡翅,一个体形略胖,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凑了上来,“秀虎兄,今日兄之风采,实在令人瞠目结舌啊。” 他端着一杯香槟酒,与常小鱼碰杯。 常小鱼并不是多么嗜酒,但秀虎这个人却非常喜欢喝,当即端起酒杯与那人象征性的碰了一下,“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找我有什么事。” 那人舔着脸笑道:“是这样的,我听说您有一个女儿,年方十八,出落得亭亭玉立,我儿子今年也刚十八岁,我是想……若您不弃,找个机会让他们见个面?” “阿,我儿子不丑的,这是他照片。”说话间,那人翻找着手机,给常小鱼看照片。 常小鱼摆了摆手,“虎女焉能嫁犬子?” 唰的一下,那人的脸颊直接像是被火烧红的琉璃,当场就红透了。 “去去去,挡住老子了。”002一把推开了那人,那人只得尴尬的赔笑,尔后又恭敬的鞠躬点头,这才退后离去。 东瀛人很喜欢三国,尤其喜欢关羽,这句三国演义里的台词,让那人很清楚的知道‘船山秀虎’是什么态度。 只是众人不解,十几年前,败给八岐鬼丸的船山秀虎,在这参加武士祭的十几年间,一直都是很低调的,万万没想到啊,这家伙憋了个大活! 其他人上来奉承道:“夏国有句古话,叫做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秀虎君,您真乃当世豪杰,我辈楷模,我敬您一杯!” 人群中有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灰狼咎的老大——吉冈邦彦。 他凑上来,满脸堆笑,“秀虎先生,我能敬您一杯吗?” 常小鱼不由得会心一笑,举起酒杯道:“当然。” 众人一看,一直板着脸的‘船山秀虎’,怎么会对灰狼咎露出笑脸?灰狼咎是不弱,但也算不上多强啊。 就在众人不解之时,常小鱼更是指了指旁边的座位,示意吉冈邦彦落座,吉冈邦彦受宠若惊的坐下,继续奉承道:“秀虎先生,您真的了不起啊,小弟对您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常小鱼压压手,眯眼道:“邦彦先生,别人不知道你灰狼咎的真正实力,可我船山家族知道,在东瀛,你其实是这个。”说话间,常小鱼竖起了大拇指。 这下子,更是让吉冈邦彦兴奋了,差点都要原地颅内高潮,映照着旁人的眼光,他不由自主的坐正了几分身子,“哪里话,全仰仗船山家族的荣光,以后我们也要紧紧的跟随在船山家族的身后,发光发热呀。” “我问问你,你们灰狼咎,平日里除了养尸,还有什么绝学?” “呵呵,这个……我们只会养尸,其他的不太擅长,不过我们很敬仰您的刀法呀。” 常小鱼再次压手打断,“人嘛,越没有什么,越羡慕什么,你羡慕我的刀法,我还羡慕你的养尸术呢。” “要不然,我教你刀法,你教我养尸术?” 此言一出,吉冈邦彦差点原地立正,兴奋的满面红光,不知所以,常小鱼道:“不过我听说养尸人都是要供奉尸体在体内,就跟德川光荣差不多吧?” 吉冈邦彦连连摇头,“不一样不一样,他是阴阳师,请侍神保佑,我们养尸人是人定胜天,两个概念,秀虎先生要是感兴趣,我一定知无不言。” “好啊,那以后有空,我们就互相学习,另外,作为见面礼,你不如送我一具尸体吧,我喜欢强悍一些的,你们有吗?” “有!” “有!” 吉冈邦彦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但下一秒却又面露难色,“我们有一具夏国的尸王,原本可以送给秀虎先生,可现在有一个叫赤魂的组织,他们的老大常小鱼,找我要这个,我……我已经许诺给他了。” “哎,可惜啊,如若不然,我就把这尸王送给您了。” “要不,咱俩合作,干掉赤魂,那第八尸王大明将军,我就送给您了,如何?”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差点当场一巴掌拍死吉冈邦彦,他心想:你算哪根葱,还在我面前玩驱虎吞狼之计? 末了,常小鱼起身,收起了所有玩味的笑容,他拍了拍吉冈邦彦的肩膀,意味深长的留下了一句话。 “能让人回头的从来都不是道理,而是南墙。” “把眼睛睁大点。”最后留下这句话,常小鱼扬长而去,只剩下吉冈邦彦一人在风中凌乱。 酒宴过后,在静心寺的后院里,一个巨大的相扑擂台上,众人先是观摩了传统相扑之术,尔后便是百家竞技。 不过这种竞技都是表演性的,打起来也是点到为止,常小鱼看了半场,微微摇头,“看来我高估武士祭了,这不是来比武的,这就是一个纯社交属性的活动。” 002道:“那我们走吧?” “不走。” 002愣道:“不是没意思吗?” 为了防止田中莉娜听到,常小鱼微微侧身,拉近与002的距离,压低声音道:“今天我这么高调,你想想为什么?” 有了这个提示,002眼睛一亮,“阿,原来如此啊。” “常爷是在等斗笠的到来?” 我厉不厉害?叫爸爸。 “对,他今晚要是看不惯我,一定会找机会,当着众人的面羞辱我,因为我就是这个兽群里,公然挑衅他兽王的存在,他若是败了,或者怯战了,那么我将拥有这个兽群的优先交配权,这是一个能征善战的兽王,绝对不允许的。” 002才想明白,敢情常爷今天就是故意找茬的,所谓醉翁之意不在酒,就是要把事情闹大,借助这次宝贵的机会,引斗笠出场,若是能在今日斩杀斗笠,那东瀛之行,就算成功一半了。 “所以,无趣归无趣,慢慢看,慢慢等吧。” 直到深夜,武士祭活动彻底结束,斗笠都没有露面,这一刻常小鱼逐渐意识到了,在东瀛,斗笠的王朝真正开始落幕了。 当一个兽王的战斗意识再没那么旺盛的时候,就是他衰败的开始。 临走时,先行的人在寺外门口排着队等候着常小鱼,晚走的人,在寺内目送常小鱼离开,一个个点头哈腰,车子连行几百米,才将那些上来一一寒暄的人,全部应酬了一遍。 田中莉娜虽然很累,但她很开心,因为今天每一个人看到她,都会夸她很漂亮。 事实上,她确实很漂亮。 不过凌驾于漂亮之上,能带给一个女人的最佳快感,便是这种陪同帝王,君临天下的感觉,东瀛有头有脸的大小家族,年幼的年迈的各行各业大佬,都向着这辆车,低下了高贵的头颅。 回去的路上,常小鱼合上了眼眸,本来今天就没睡够,又应酬了一天,此刻放平了座椅,躺在老板位上一言不发。 当车子进入市区的那一刻,蓦地,一只白皙的手,宛如一只小兔,轻轻地伏在了常小鱼古铜色的大手上,常小鱼一愣,睁眼侧头看去,迎面对上眼里有光的田中莉娜。 “秀虎,今晚……你还回公司吗?” 后排的气氛蓦地有些暧昧,常小鱼道:“呃,回。” 田中莉娜微微颔首,脸上的热情衰减了不少,但她却毫无怨言地眯了眯眼,“秀虎,那明天我可以去公司里找你吗?” “可以。” “送夫人回家。”常小鱼对002吩咐道。 送走了田中莉娜,002打着方向盘骂道:“他奶奶的斗笠,狗熊一个,今晚上我打开了所有的战斗系统,扫描覆盖方圆两公里,就等这个超级高手出现了。” “只要他敢露面,老子让他飞起来!” “怂b!” 常小鱼却笑了笑说道:“有时候,怂也是一种策略,两个帝王的权力交接,一定不是风平浪静的,一定是充满血雨腥风的,你看吧,斗笠肯定知道今天这件事了,他绝对在憋着劲,给我来一个大招,接下来一切小心。” 回到私人医疗站的那一刻,船山美子一脸兴奋的跑上来,说道:“小鱼君,你也太棒啦!” 常小鱼愣道:“怎么了?” “我都看到啦!” “什么啊?”常小鱼一个头两个大,她整天在医疗站里待着,看见什么了? 船山美子拿出平板,笑嘻嘻道:“喏,我家小鱼最棒啦,天底下,全宇宙,最棒的男人!” 常小鱼侧头往平板上看去,正是今天打败八岐鬼丸和德川光荣的录像,一看这个视角,就知道是002录下来的。 敢情是他传给了003,003又想炫耀一下自家的常爷,就给船山美子看了。 “小鱼,你真的好棒呀!”船山美子的双眸里,好似冒出许多小星星,双手托在下巴上,一脸崇拜的样子,但她却始终与常小鱼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我这么棒,你还不抱抱我?” 船山美子又摇了摇头,“可是,我一看到你那张脸,我瞬间就不敢调皮了。” “没关系,皮囊不重要,灵魂才是一个人的主体,你知道的,我是你的小鱼君,对吗?” “不对,你是我爸爸。”船山美子嘻嘻一笑,俏皮的眨了眨眼,蓦地喊了一句: “爸爸!” ??? 这一语双关,给常小鱼瞬间整不会了,“这……日后再喊吧……” “爸爸!” 船山美子又是笑嘻嘻地喊道。 “别闹,不然一会我就以爸爸的身份揍你了。” “去睡觉。” 揉了揉船山美子的小脑袋,常小鱼带着002朝着透明手术室走去。 当他与躺在病床上的船山秀虎,眼光对上的那一刻,船山秀虎竟然强撑着要坐起来,旁边的看护人员立马劝道:“秀虎先生,您不要动,不要动啊。” 常小鱼快走两步,进了手术室内,轻轻地按在了船山秀虎的肩头,“秀虎先生,您怎么了?” 船山秀虎头颅剧烈的,微微的颤抖着,他再一次上下打量着常小鱼,看着看着,眼里竟然涌出了泪花,在白炽灯下,那双深邃的眼眸散发着晶莹的泪光。 “当年我被八岐鬼丸羞辱,被很多人看不起,从此我夜以继日地练功,也正是被这个执念所困,我修习邪术,毁了身体。” “小鱼,今天你帮我夺回了船山家族的尊严,重铸了船山家族的荣光!” “小鱼啊,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呢。”抱着常小鱼的双手,始终不停地剧烈抖动着,可以明显的感觉到,船山秀虎的情绪,激动到了一个无以复加的程度。 常小鱼轻声道:“秀虎先生,你知道我和美子的关系,你我之间,还有什么可见外的呢,一切尽在不言中。” 此话一出,噙在眶里的泪珠,顺着脸颊便滑落到了枕头上,船山秀虎绷紧了嘴巴,重重地点头,“从此,船山家族就是你的!” “我的女人,我的财富,我的荣耀和地位,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常小鱼轻轻地按住船山秀虎的肩膀,“秀虎先生,言重了。” 可以理解船山秀虎激动的心情,试想一下,憋在心里十几年的屈辱,在今日狠狠的洗刷,他身为船山家族的族长,肩负着多少人的兴衰,今日一战,任谁会不激动呢? “小鱼,我因身体情况,可能还要躺在床上两三个月,这期间,船山家族就拜托你了。” 常小鱼点头,“秀虎先生放心吧,我会揪出船山家族的仇人,我会把他们杀干净。” “好好休养,不要担心。” …… 出了私人医疗站,在别墅门前,常小鱼点了一支烟。 002望着山下灯火通明的京都市区,感叹道:“我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总裁说他累的原因了。” “这是真他妈累啊,跟人打交道,数不尽的弯弯绕绕,数不尽的尔虞我诈,恩怨仇恨。俗世洪流,连站稳脚跟都那么难,更何况要出人头地,甚至要泽被苍生。” “常爷,您和总裁都是了不起的人物。” 蓦地,常小鱼递给002一支烟,“所以啊,你知道我有多崇拜那个人了吗?” “十七岁离家,改变了一个国家,给那些饱经战乱的国民,塑造了一根钢铁脊椎骨,使我们腰杆子再也不会弯下去,并且在暮年又为了劳苦大众发动最后一次冲锋。” “别说那些帝王将相了,纵观人类历史长河,这么伟大的人,有几个?” 车上,常小鱼抽着烟,望着繁华的京都郊区陷入了沉思,“盗跖庄蹻流誉后,更陈王奋起挥黄钺……” “常爷,回公司吗?” 002打着方向盘问道。 常小鱼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机便震动了一下,拿出来一看,正是田中莉娜发来的消息。 “秀虎,你今天喝了不少酒,我原本想给你泡一杯蜂蜜茶,可你好像没在公司,鞋子和衣服就扔到客厅吧,明天我会去帮你收拾。” “虽然没有环球旅游,但我还是很开心的,本以为今天因为我的负伤,而导致秀虎没能参加武士祭,本来我还好自责呢,没想到秀虎这么优秀,处处都能逢凶化吉,轻松应对,今天的经历像是做梦一样。” “秀虎,可以跟我说一句晚安吗?” 看着短信,常小鱼陷入了沉思。 “常爷,去哪呀?”002又问了一句,这次回头看了一眼,见常小鱼正低着头看手机,沉默不语。 “去花店。” …… 在一家24小时营业的花店门前,002停下了车辆,来到花店扫视着,花店老板娘登时起身,热情招呼道:“先生,要点什么?” “一束满天星。” “好的先生,需要送货吗?” 此刻,常小鱼迟疑了,片刻后轻轻摇头,“不需要。” 因为在常小鱼翻看船山秀虎的过往记录中,曾经有一段几年前的聊天记录,田中莉娜说过她喜欢满天星,希望有一天能得到一束满天星。 这其实就是在暗示船山秀虎,不知道船山秀虎有没有听懂,但终归是没送。 回想起今天,她在生死关头不顾一切的推开自己,常小鱼觉得船山秀虎这个人,为了事业付出的东西太多太多了,辜负了一个这么好的,从来不哭不闹的女人。 所以,哪怕是她不惧生死,也要推开‘船山秀虎’这一下,至少值得一束花。 “先生,还需要别的吗?” 本来常小鱼是打算再加进去一束玫瑰花,但思来想去,觉得还是不要过多干扰到船山秀虎这个身份的特点。 “不需要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常小鱼挺为田中莉娜鸣不平,因为几年前,当她试探性地问船山秀虎要这束满天星的时候,她就已经表明了自己的立场和作用。 因为满天星的花语是——思念,清纯,纯洁的爱,甘愿做配角。 其实田中莉娜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我可以做你的笼中雀,永远的忠诚于你,永远做你身边的小配角,我无怨无悔,只是想要一束花。 这种默默无闻无私奉献的精神和态度,到头来连一束花都没得到,然而在说出那句话几年后的今天,在生死关头,她依然可以不顾一切的推开‘船山秀虎’。 临出门前,常小鱼拿出手机,给田中莉娜回道: “晚安。” “明天,我们去旅行。” 回到车上之后,常小鱼吩咐道:“明天我们继续高调,游走在东瀛的大街小巷,看看那些人还会不会继续刺杀我们,在秀虎先生养好身体之前,我们一定要揪出背后的仇家。” “还有,赤魂那边怎么样了?” 002道:“001不断的给我回传最新进展,一切都在掌握中,常爷放心,有任何异状,我都会随时告知您。” “简单说一说。”常小鱼道。 “001正按照您的既定计划,猎杀灰狼咎剩余的几个元老,不过在江户武藏死了之后,其他元老都吓尿了,全都藏起来了,目前正在追杀中。” “好,杀完这些元老,找吉冈邦彦要尸王,他要是不给。” 002打断道:“那就把他杀了!” “No!”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不但不杀他,反而要让他活着,让他眼睁睁看着灰狼咎如何被我们一步步摧毁,让他最后孤身一人,拔剑四顾心茫然,让他彻底的绝望。” “只有彻彻底底的,从肉身到灵魂的摧毁一个人,他才会放弃自己最心爱的东西。” 静止的画作 船山大厦,顶楼。 因担心船山秀虎喝了太多酒,可能会睡的不舒服的田中莉娜,回到家之后辗转反侧,又开车来到这里,想为秀虎沏一杯蜂蜜茶。 可船山秀虎并不在。 虽然不知船山秀虎去了哪里,但田中莉娜并没有打算这么离去,她在办公室门前静静地等候着,想在秀虎回来的第一时间,服侍秀虎,更衣睡觉。 只是夜晚的大厦顶楼,静得如同宇宙深空。 走廊的尽头,办公室门前,那道身着蔚蓝色礼服的妙曼身影,在玻璃上凝固成剪影,缎面长裙勾出沙漏般流畅的弧度,包臀裙沿着腰窝凹陷处忽然转折,像画家以炭笔饱蘸霞光画就的问号。 她双手负在身后,微微依靠在金属门框的姿势,总带着三分克制,背后右手拇指无意识的轻轻拨动钻石戒指,左手贴着细腰在逆光中划出新月弧线。 过了一会儿,她将身体的重心由左脚换到右脚,真丝裙摆贴服着流畅的腿部线条,在夜里泛着月华般的光,蓦地,她眼角余光似乎敏锐的捕捉到了某些事物,当即重新站在了落地窗前,双手趴伏在玻璃上,踮着脚尖往下看。 窗边缝隙,一缕夜风扬起她别在耳后的茶色发梢,长裙下摆随气流微微掀起,露出一抹血色肌肤,以及白天包扎伤口的纱布,待到细看时,裙裾已如收拢的蝶翼般垂下。 大厦外,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迅速从大街上驶过,并未进入大厦内部。 她轻吁了一口气,重新退了回来,再次轻轻的依靠在金属门框上,以此来缓解双腿的疲劳感。 任是劳累了一整天,她也没有像是田间街头那些女人似的,大大咧咧的蹲在地上或是坐在地上。 蓦地,电梯井里传来钢索颤动的嗡鸣,她猛地转身,后跟在地面划出锐利的弧,在地毯上碾出半道旋涡,镜面倒映的身影像支绷紧的百合,肩胛骨凸起的优美棱角映在灯光下,呼吸间的栀子香也随心跳频率紊乱。 “是秀虎吗……”她眼里泛起了光,急切的看向电梯口。 半分钟后,电梯钢索的嗡鸣声停止,顶楼电梯门并未传来任何响动。 她再一次略显失望的低下了头。 此时,大厦外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缓缓开进了底层停车场。 车门打开后,常小鱼径直朝着电梯口走去,002提醒道:“常爷,花!” “什么?” “你刚买的那束满天星。” “哦。”常小鱼道:“放车里吧,明天给她。” 002从车里抱出那束满天星,快跑两步送到常小鱼手中,“她明天肯定先来公司找你呀,一大早送她一束花,任谁看见了,恐怕都会高兴的吧?” “别的不说,就冲她今天推开你那一下,这个女人值得!” 常小鱼微微点头,接过那束满天星,“是啊,这么好的女人,船山秀虎十年没怎么搭理过她,在被刺杀的第一时间竟然还怀疑她,我真替她鸣不平。” “行了,你回去吧。” 电梯再一次响起,只是习惯了这种声音的田中莉娜,并未看向电梯口,电梯钢索的嗡鸣声,像是《狼来了》里边那个调皮的孩子,它一次次的欺骗着田中莉娜,使得她不再相信这些声音。 打电梯口打开,抱着满天星花束的常小鱼,刚转过身子,面向走廊,便看到了尽头那个身着蔚蓝色长裙,身段似水般的女人。 那漫长的等候时光,在这一刻忽然蜷缩成了走廊里的一粒尘埃,廊灯在常小鱼视网膜晕开淡金色的光圈,空气里浮动着的栀子花香味让所有响声都退潮。 她支在门边的手腕还保持着转动戒指的姿势,茶色长发被穿堂风撩起,织成暮色中的星轨,玻璃剪影中泛着毛茸茸的琥珀光晕。 在某个尚未命名的时间单位里,常小鱼的呼吸悬停在了喉间。 似乎是这短暂的零点零几秒的呼吸暂停,穿透了时间和空间,如同一缕带着特殊香味的清风,吹在了她的面颊上,抚动她的秀发,她蓦地抬起了头,朝着电梯口方向看去。 那个穿着高定西装,笔挺壮硕的身形,矗立在走廊的正中间,手里还抱着一束满天星。 蓦地,时间像是凝固了那般,她看着他,他看着她,目光交织,相顾无言,若不是眼睑里颤抖的星光,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一幅静止的画作。 她忽然想起,在许多年前,她曾经鼓起勇气说出的那句话——秀虎,你可以送我一束满天星吗? 记忆让胸前的蓝宝石泛起潮意,尔后,像是到点的闹钟般,她从那个静止时空中醒来,立刻调整了站姿,伸手整理鬓发的姿势忽然鲜活的如同波提切利笔下的维纳斯苏醒,所有静止的线条都在这一刻开始流淌,包臀裙上残留着倚靠门框的褶皱,此刻正被廊灯绣上碎钻般的釉色。 常小鱼缓步来到她的身前,盯着略显疲态的她,凝声问道:“你一直等到现在?” 田中莉娜双手放在小腹位置,提着小挎包,轻轻的点头。 “就为了给我泡一杯蜂蜜茶?” 她再点头。 “我们忙了一整天,你不累吗?” 这一次,她轻轻的摇头。 “拿着。”常小鱼将右手中捧着的那束满天星,递了过去。 田中莉娜双手接过的瞬间,微微咬住颤抖的下唇,眸子里凝出了一层晶莹的光,“谢谢秀虎。” 刚打开办公室房门的常小鱼,诧异的回头道:“你我之间,还说谢谢?” 刚往前走了两步,常小鱼再次回头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站着不动的田中莉娜,像是得到了主人命令的小狗,这才敢进入办公室内。 一进来,她先放下满天星花束,然后开灯,去厨房调制蜂蜜水,常小鱼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浑身瘫软。 本来就睡眠不足,又跑了一下午,这会一停下来,感觉两个脚脖子都快爆炸了。 不一会儿,田中莉娜端着一杯蜂蜜水,来到茶几前,先是跪在地上,然后恭敬的将蜂蜜水放在了常小鱼的面前。 “秀虎,我来给您脱鞋吧。” 常小鱼摆了摆手,“去厨房,把那个切水果的小刀拿过来。” 田中莉娜不明所以,但还是快速起身,去厨房捧着小刀过来,递给常小鱼的时候,将刀把对准了常小鱼,刀尖对准了自己。 接过小刀,常小鱼道:“你过来,趴下。” 田中莉娜来到常小鱼脚边,正要往地下趴,常小鱼忙说:“诶?趴地上干什么,我让你趴我腿上。” 这句话,似乎惊到了田中莉娜,十年来,两人单独在一起的时候,船山秀虎从未与她有过任何的肢体接触,即便是公众场合,两人最大的尺度也不过是挽着胳膊。 她胆怯的问道:“秀虎,我……我该怎么做?” “过来,先上沙发。” 脱掉那双水晶鞋之后,田中莉娜站在常小鱼身旁,不知所措。 “蹲下。” “往前趴。” “把小腿放在我的大腿上。” 按照常小鱼的指示,田中莉娜完成了这个她从未经历过的场面,她回眸看向常小鱼,但见常小鱼抱着她的小腿,仔细的盯着渗血的纱布看着。 本来医生嘱咐的让她好好休息,结果却跟着常小鱼跑了一整天,尤其是在这深夜,更是坚持站着,导致纱布上渗血严重。 “拆纱布的时候,可能有点痛,你稍微忍一忍。” 田中莉娜绷紧了嘴唇,本以为会疼到她流血,甚至她已经下意识颤抖了些,可没想到,那双大手是如此的温柔,她全程几乎没感觉到疼痛,便看到纱布被揭开,扔进了垃圾桶里。 尔后,常小鱼蓦地拿起刀,对准自己的手指割了一下。 “秀虎!”田中莉娜惊道。 她正要翻身而起,常小鱼连忙按住她,本来是要往大腿上按的,结果田中莉娜屈腿的瞬间,那古铜色的大手摁在了她的臀部上。 但常小鱼可不在乎那么多,用力往下摁道:“趴好,别动!” 从指尖滴落的鲜血,落在田中莉娜小腿上的伤口之时,一股清凉柔和的感觉从伤口处流遍全身,常小鱼道:“就这样趴着,我让你动,你才能动。” 因为常小鱼体内流淌着一半柳安然的药血,对于养尸人来说,功效可能不是顶尖强,但对于凡胎肉体而言,这就是疗伤圣药。 尔后常小鱼背靠沙发,仰着头闭上了眼,“真累啊。” 迷迷糊糊不知过了多久,常小鱼只感觉大腿上有什么东西在磨蹭,好似一条蟒蛇贴着自己的大腿缓缓的爬过,朦胧中他睁开眼睛,但见田中莉娜正小心翼翼的将小腿抽离。 “我看看。” 常小鱼抱着田中莉娜的小腿看了一眼“不错,愈合的很好,没留下伤疤。” 田中莉娜早就惊讶的合不拢嘴了,她不停地摸着伤口的位置,反反复复的确定着,直到确信这一切不是做梦的时候,她才问道:“秀虎,你是怎么做到的?这……太不可思议了。” 常小鱼咧嘴一笑,得意道:“别人做不到,但我就可以。” “秀虎,我给您脱鞋吧。”说话间,田中莉娜重新跪在了常小鱼的面前,俯下身子,就要去抬起常小鱼的脚。 常小鱼道:“不用,累了一整天了,都早点休息吧。” 田中莉娜缓缓起身,“好,秀虎你早点休息,我这就回去。” “这么晚还回去,多危险,今晚你在这睡吧。” 没等田中莉娜反应过来,常小鱼指着卧室的方向,“你去睡床上,我睡沙发上,去吧。” 说话间,常小鱼已经躺下了,顺势点了一支烟,深深地抽了一口,“晚安,记得帮我关灯。” 当灯光关闭,漆黑的客厅里,只有沙发上亮着的一点猩红,忽明忽暗,时而飘动,时而悬停,好似在思考着什么。 站在黑暗中的田中莉娜,双手抚着卧室门框,咬着下唇看向那团火星,恍然间那点微光像是太阳般璀璨。 两团云朵的交织 朦朦胧胧中,不知睡了多久,常小鱼下意识翻了个身,然而就在翻身时,月色下,一颗长发头颅,就放在自己的面前,使得他猛然瞪大了双眼,甚至爆喊一句——我操! 就那么零点几秒的瞬间,常小鱼便坐直了身子。 这声爆喊,也惊醒了那颗长发‘人头’,她立刻坐正身子,连忙说道:“秀虎,是我。” 月色下,她坐在地上,趴伏在沙发边上,枕着胳膊,睡在了常小鱼的旁边,像是个上学时趴在课桌上午休的女孩子。 常小鱼看看她侧坐在地上的身姿,又看了看身上不知何时盖着的毛毯,长出一口气,“你怎么不在床上睡?” “秀虎喝了那么多酒,我怕秀虎晚上会不舒服,甚至是呕吐,所以等候在秀虎旁边。” 有那么一刻,常小鱼鼻头一酸,不由自主的伸手摸向了她的脸颊,“你……你不冷吗?” “我还好。”她倔强的说道。 但她的脸颊和胳膊,早已如冰块似的。 常小鱼的呼吸越来越重,心里越来越觉得老天对她不公平,船山秀虎对她不公平。 “站起来。” 田中莉娜站直了身子。 “把你长裙脱了。” 田中莉娜一愣,但还是按照常小鱼的吩咐,脱掉了外套,霎时间,朦胧的月色下,那白皙妙曼的身段,若隐若现的呈现在了常小鱼面前。 她有些害羞,双手呈十字状,交叉捂在胸前,虽然穿着内衣内裤,但她总觉得有些不自在。 “上来。” 常小鱼拍了拍沙发,这真皮沙发不是很宽,常小鱼一人躺下,就不剩下什么富裕了,如果再躺下一个女人,可以说很挤了。 就在田中莉娜稍微迟疑的片刻,常小鱼加重了口气,“上来!” 田中莉娜赤着脚,小心翼翼的踩在沙发上,不知所措。常小鱼拽住她冰冷的手掌,一把将她拉进自己怀里,尔后抱着她,翻转身子,将她抱在了沙发的里边。 随后展开毛毯,盖在了两人的身上,并顺势用左胳膊搂住她的脖颈,右手抱住她的肩膀,将她娇小的身躯包在了自己怀里,“睡吧。” 黑暗中,田中莉娜的心脏砰砰直跳,这壮硕的胸膛,让她的呼吸越来越粗重,甚至数次忍不住干咽口水,她小声说:“秀虎,我身上很凉,会不会……” 没等她说完,常小鱼便打断道:“不会,睡吧。” 面前的男人,是那么的炽热,从肉体到灵魂,像是太阳般耀眼,像是太阳般释放着自己的热量,她那冰凉的身体和灵魂,在这寂静的深夜里被渐渐的温暖着。 两人贴着的肌肤,像是冰与火的交融,一股股男性特有的气味,窜进她的大脑皮层,她的身子像是融化的冰,越来越暖,越来越软。 她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甚至几近破碎的心,也被这尊强壮的肉体,以及无穷的热量,化作无形的丝线,悄悄的缝补着。 她的心,逐渐跳动起来了,跳得越来越欢快,越来越有力量。 不知何时,那只胆小的小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温顺的小羊,她大着胆子伸出手臂,贴着毛毯,像一条小白蛇似的越过了常小鱼的胸膛,轻轻地趴伏在了他宽大的脊背上。 窄窄的沙发上,两人侧拥而眠,困极了的常小鱼不多时便重新陷入酣睡。 而田中莉娜有些睡不着了,那双迷离的眸子,于黑夜中盯着这个男人的咽喉,那鼓起来的圆滚滚的喉结,仿佛凝聚着无尽的力量,那凸起的线条彰显着狂野的暴力感,她甚至忍不住用鼻尖轻轻的、柔柔的、小心翼翼地触碰了一下。 “好硬,像秀虎的脾气。”她心里想道。 甚至她大着胆子,微微动了下脸颊,用自己柔软的小脸,去微微的蹭着搂着她的那条粗壮的胳膊。 “秀虎的胳膊好强壮,像是一条龙。”她心里又想道。 眼看常小鱼依然在熟睡中,她甚至悄悄的展开了纤细的手指,去尽可能大面积的感受常小鱼宽阔的脊背。 指尖,指腹,掌心里传来的坚实触感,让田中莉娜觉得自己不是在抚摸一个男人的脊背,而是抚摸着一座大山,那一缕缕肌肉的触感宛如一道道山壑般分明。 “怪不得秀虎能打败八岐鬼丸。”她心里再次想道。 伴随着常小鱼均匀的呼吸,他壮硕的胸膛一起一伏,那古铜色的胸肌在田中莉娜的面前饶有节奏的膨胀收缩着,鼻腔里充斥着那股浓烈且诱人的雄性气息,仿若蛮横不讲理的悍匪,带着强烈的绝对的征服力量。 从小听说男人味,男人味,那究竟是什么男人味呢?似乎是在气息的诱导下,又或是在从小的疑惑中,田中莉娜鬼使神差般,微微往前探头,张开小嘴,用柔软的舌尖,浅浅的点在了常小鱼的胸膛上,就点了那么一下。 “咸咸的,像海风,原来这就是男人味呀。”田中莉娜心里带着一丝小窃喜。 或许是这番举动,引得睡梦中的常小鱼觉得胸前有些痒,无意识的伸手挠了一下,尔后竟抱着田中莉娜往回翻身。 这么一翻,瞬间常小鱼平躺在沙发上,而田中莉娜则是趴在了他的身上。 田中莉娜惊讶的合不拢嘴,脑袋趴在常小鱼的胸膛上一动也不敢动,她害怕自己会压的秀虎无法呼吸,可事实证明,这根本没有任何影响,常小鱼依旧是呼呼大睡,胸膛仍然强劲的一起一伏,好像身上空如一物的样子。 恍惚间,她像是趴在了一团云朵上,飘啊飘,轻轻的上浮,再轻轻的下降,好似回到了婴儿时代,在母亲的怀里,在父亲的臂弯中,轻轻的摇着,哄着。 这一刻,她的身躯终于彻底软了下来,像是一团叠加在云朵上的棉花,轻飘飘的,那满头的长发,贴着她白皙的肩膀,散落在常小鱼的胸膛上,随着这两团云朵一起飘向了梦中的远方。 …… 清晨,当常小鱼还在睡梦中的时候,田中莉娜率先醒了。 因为她觉得不对劲了。 身下的棉花似乎产生了异变,好似弹棉花的棒槌掉进了棉花里,使人趴在棉花上也依然觉得有些硌的慌。 但她不敢动,就这么静静的等着,直到常小鱼醒来,她滑落到旁侧,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常小鱼揉了揉眼睛,先是朝着周围扫视了一眼,又侧头看了看田中莉娜,并下意识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还好,没感冒。” “洗漱一下吧,今天带你去旅行。” 常小鱼揉了揉脑门,正准备起身时,刚站起了一半,立马又重新坐在了沙发上,还迅速的用毛毯盖住了下半身,“呃,你先去洗漱。” 田中莉娜乖巧的点点头,先一步去了卧室,常小鱼迅速穿戴整齐,连连在屋里走了几圈,这才感觉浑身上涌的血气逐渐散了下去。 等常小鱼洗完了澡,来到客厅的时候,就见田中莉娜已经在忙前忙后准备着早餐了。 厨房的珐琅锅正漫出第一缕昆布柴鱼的咸香,漆器托盘上的秋刀鱼还留着炭炉的残温,鱼尾以樱花盐渍出微焦的弧度,剖开的鱼腹里藏着半朵琥珀色的腌梅。 田中莉娜将玉子烧切成新月形码在青瓷小碟时,味增汤刚漫过第三圈涟漪,嫩豆腐正漂浮在琥珀色海色中间,随着滚动的汁水跳跃着。 常小鱼深深地吸了一下鼻子,肆意的香味冲进了大脑皮层,唤起了沉睡已久的胃。 长久以来,对于早饭,常小鱼是能应付就应付,反正就是随便吃两口,但看田中莉娜的架势,这一顿早餐,绝对是常小鱼这辈子吃过的,最温馨最丰盛的一顿。 厨房内,银杏木砧板上还残留着梅子渍萝卜的粉红刀痕,海苔托着芝麻籽蜷缩在枫叶纹小碟里,保温罩下的白米饭还在酝酿竹笼蒸赋予的云雾感,鲣节刨花堆成的柴鱼小山在气流中轻轻摇晃,田中莉娜对着电子钟确认时间,指腹不禁摩挲着黑陶米饭碗的竖条纹,脑中回想着昨晚指尖的触感——“这碗的纹路,好像秀虎的脊背呀。” 尔后,她痴痴的笑了一下,搅拌起了金枪鱼纳豆,白皙的肌肤下,如瀑的长发,宛若晨光下的琴弦。 “可以吃了吗?”常小鱼看着桌子上已经准备好的饭菜,问了一句。 “呀!”田中莉娜蓦地一惊,回头看去才发现常小鱼如同鬼魅般没有任何声响,不知何时来到了餐桌前,那这样的话,刚才自己那番模样,岂不是被‘秀虎’看到了…… 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赶忙转过去身子,背对着常小鱼,“秀虎可以开动啦。” 等到忙完一切,常小鱼吃的时候,田中莉娜却是矗立在一旁,一动不动,本来常小鱼还以为她要准备点什么,但片刻后见她就站在原地,便侧头问道:“你干嘛?” “秀虎有任何需求,都可以随时告诉我。” 常小鱼愣道:“有病啊?” “过来一起吃啊。”说话间,端着米饭碗的常小鱼,往桌子上甩了一下脑袋。 田中莉娜起初是有些惊讶,但片刻后满目星辰,眼里都有了笑意,她安安稳稳的坐在常小鱼的对面,刚一坐下,常小鱼就夹起半块秋刀鱼放在了她的碗里,“尝尝,真他妈好吃!” 田中莉娜愣住了,就那么呆呆地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一愣,心说不对——船山秀虎很少说脏话,那都是情绪上头时才会说的,两人之前基本就没怎么沟通过,更何况脏话呢? “吃呀,味道很棒!”常小鱼又补了一句。 他这不补还好,补了一句,反而让田中莉娜更是受宠若惊了,她曾经最大的奢望,也不过是在幻想中为秀虎做一顿饭,哪里敢想与秀虎共进早餐? 更别想着十年不理她的船山秀虎,亲自给她夹菜了。 要知道那是船山家族的族长,高高在上,说一不二的人。 其实,常小鱼心里是很为她鸣不平的,因为船山秀虎十几年前在武士祭上被八岐鬼丸打败,故而发奋努力,结果修炼了邪功,坏了身体。 按正常人来说,坏了就坏了吧,他偏偏还要再找一个老婆,这叫什么?摆明的掩耳盗铃嘛! 就是想在外人面前装出一副我还是爷们,我依然很行的样子。 可殊不知,船山秀虎这般做法,几乎摧毁了田中莉娜人生中最美好的年华。 是,这世界就是这样,有很多的不公平,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那些常小鱼看不到,管不到的事情,就不说了,但如果在他能力范围之内,可以帮一把的人,他一定会伸出援手。 “吃!” “他妈的给我吃!” 常小鱼不停的往田中莉娜碗里夹菜,尔后自己也狼吞虎咽,管他什么绅士形象,干饭就得敞开了干,狠狠地干,干到爽,干到过瘾,干到彻底满足! 《蝴蝶夫人》 饭后,常小鱼给002发了个消息,不多时002赶了上来。 “秀虎先生,有什么吩咐?” 常小鱼道:“去上野公园。” 坐在车上,田中莉娜的气色没来由的好,像是被晨霜滋润过的娇艳玫瑰花,她侧头看向常小鱼,柔声道:“秀虎,这两天你不工作吗?” “陪你旅行,就是我现在的工作。” 此言一出,田中莉娜脸颊蓦地一红,即便是再为端庄优雅的女人,也会因这种突如其来的小惊喜而觉得娇羞,大多数女人的思维是很简单的,她们需要男人的甜言蜜语,需要男人的小细节,小陪伴。 常小鱼已经决定了,既然要利用船山秀虎的身份,引诱斗笠入场,那就要高调,那就要游走在东瀛的街头巷尾,给斗笠创造完美的刺杀时机。 趁着这个功夫,也正好带着田中莉娜旅游一圈,也算是弥补前边十年的空缺了。 上野公园,鸢尾花的香气刚漫过铸铁栅栏,七点十分的公园里浮着层蜂蜜色的光晕,露水从蒲公英绒球上滚落,沾湿她宛如镜面的鞋尖,远处鸽群在青铜喷泉旁梳羽,灰蓝翅羽折射出稀碎的虹彩,像谁失手打翻了一下子的玻璃糖纸。 “哇!”田中莉娜呆住了,她看看鸽群,再回头看看常小鱼,欣喜道:“我好久之前想过来这里喂鸽子呢。” 常小鱼很绅士地眯了眯眼,“七年三个月零十一天之前,在那个夜晚,十点四十七分,你曾经给我讲过,我一直记着呢。” 听到这句话,田中莉娜呆住了,像个石雕似的,望着常小鱼的双眼。 常小鱼也大大方方的看着她。 象牙白丝锻紧身西装掐出锋利收腰,腰线下三寸的弧形褶皱像被风吹斜的沙漏,黑色紧身西裤,柔润的裹住大理石般冷冽的臀部曲线,珍珠灰的高跟鞋面上,交叉的细银链随足弓凹陷晃动,雾面唇膏盖住了唇峰,她数次欲言又止。 “秀虎……”她说话时,音调微微颤抖,有些哽咽。 常小鱼一看不对劲,立马拉住她的手,朝着公园边上走去,径直来到小摊贩面前,问道:“喂,这些食料怎么卖?” 话是这么说的,没等小贩回答,常小鱼就抽出了几张千元大钞,扔到了桌子上,“我先用着,你这边算着,一会多退少补,行吧?” 小贩眼珠子都差点掉下来,还有这么阔气的爷? “好啊好啊!”小贩连连点头,双手捧起十几包小麦粒,递给了常小鱼。 常小鱼甩了一下脑袋,“给我干啥,长点眼力劲。” 小贩笑容可掬的点点头,又将小麦粒递给了田中莉娜。 经过这么一打岔,田中莉娜即将喷涌而出的情绪,才算是稍微缓和了几分。 两人来到草地上,在一片樱花树下,撕开食料,还没来得及往地上撒,便有大片白鸽飞了过来。 “你看那只,像不像便利店门口的?”常小鱼指着其中一只圆胖白鸽,伸手时,手指掠过田中莉娜的发梢,荡起一片薰衣草的香气。 田中莉娜蹲下身子,摊开白皙的手掌,任由鸽子上下翻飞的抢食,那娇俏的背影,蓦地让常小鱼想起了当初袁丁曾经说过的一段话——她一蹲下,屁股上就透出内裤的印儿了,你知道吗?我觉得特别美好。 当时常小鱼觉得袁丁俗。 可此刻,就那么短暂的一瞬间,心神跳硕的一瞬间,好似……真有那么美好。 常小鱼悄悄后退,直至退到长椅旁,安静的坐了下来。 盘绕在她身边的鸽群,时而哗啦啦的飞起,时而哗啦啦的聚拢,晨光透过羽翼的间隙,为她垂落的发梢勾了道摇晃的金边。 远处雕着藤花纹的青铜喷泉边上,正在汲水的鸽群,在看到食物的那一刻也迅速朝着她飞来,翅尖溅起的水珠扑在她的脸颊上,凉得她往后缩了缩,第一时间回身寻找常小鱼,待她看见了常小鱼的身影之后,脸上重新浮出了笑意。 她笑的很甜,很克制,是一个端庄优雅的女人,空荡的十年岁月,并未磨砺掉她身上的少女气,眼角徒增的轻微的皱纹,丝毫不能掩盖她的纯真天性。 常小鱼眯了眯眼,同样报以笑意。 002轻声说道:“常爷,你看她,笑的多开心,像个小孩似的,这笑容是咱们这两天从没见过的。” 常小鱼幽幽的说道:“每个人都是孩子,但这个世界会催着我们生长,给我们一个又一个的巴掌,打的我们不敢幼稚,不能幼稚,成熟的人,背后往往经历过数不清的痛苦。” “你看那些有钱人家的孩子,有时候会显得特别幼稚,甚至是稍有不顺心就撒泼打滚,或者骂人打人,因为他们从来没有长大,因为他们父辈的强大,整个世界都在把他们当成巨婴来哄。” “像我这种寻常家庭出生的孩子,哪敢肆意妄为?哪有肆意妄为的资本?像田中莉娜这般从底层跃迁的姑娘,船山秀虎根本没把她当人看,可她还是忠诚于秀虎,她爱不爱秀虎我不知道,但这份忠心,我见犹怜。” 002重重的点头,“常爷,你过去陪陪她吧。” 常小鱼却依旧坐在原地,不动声色,“现在陪伴的太深,等我揭下这张脸皮之后,她重新坠入冰库,届时就会更痛,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不要忘了我们真正的任务,是引诱斗笠出面。” 002骂道:“操,船山秀虎真不是个东西,妈的,明明不行,还要耽误人家。” 常小鱼依旧平静的说:“是啊,你可以不服,但这就是世界的真相,有钱人就是可以为所欲为,所以我想挣他们的钱,发给穷人。” 蓦地,远处两个调皮的孩童,忽然抛出了一大把玉米粒,哗啦啦如雨而下,惊起的鸽群似撕碎的旧信纸,打着旋儿将田中莉娜挤到了垂樱虬结的老树干旁。 然而一条浅浅的排水渠就在田中莉娜脚边,她一脚踩空,啊的一声尖叫,身子歪倒而去。 眼看着即将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一道黑色身影,如同旋风似的出现在了她的身后,一手护住她即将磕在树干上的后脑,另一手揽住她的腰肢。 惊魂未定之际,那张面庞映在了她的眸子里。 “你没事吧?”常小鱼扶正了她,轻声问道。 田中莉娜迅速整理了一下衣服和头发,微微颔首道:“秀虎,对不起……” 常小鱼愣道:“几个意思。” “我给您添乱了。” ??? 这话让常小鱼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愣了半天,颇为无力的吐出了两个字,“没事。” …… 下午,新国立剧场,当车辆还未停下,田中莉娜就看到了停车场里的宣传海报,正是歌剧《蝴蝶夫人》。 “哇,就是今天下午的演出呢!”田中莉娜明显兴奋了,她做出了这几天来从来没有过的举动,双手握成小拳头,竖在胸前,一脸期待的样子。 常小鱼平静的点了点头,“六年前,有天下午你给我发消息,说想去看《蝴蝶夫人》。” “今天,我们就看这场。” 常小鱼提前买了最贵,位置最好的票,坐在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在剧院里,田中莉娜兴奋的看着黑暗的舞台,眸子里尽是充满期待的小星星。 很快,歌剧开场了,常小鱼头一次认真的陪一个女人看歌剧,将所有的细节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蝴蝶夫人:被汽笛声碾碎的樱花梦》 【第一幕·潮水般褪色的誓约】 1904年日本长崎,美国海军上尉平克顿轻佻地租下「可随时解约」的山坡别墅,十五岁的艺伎巧巧桑为他熄灭佛龛烛火,换上十字架,在《爱情二重唱》里折碎樱花枝插进丈夫的军装口袋,领事夏普勒斯警告这场婚姻的虚幻性时,新娘正把祖父传下的短刀埋进院角的杜鹃花丛。 【第二幕·纸鹤压弯的回声长廊】 三年后平克顿的军舰消失在海平线,巧巧桑拒绝所有提亲,在每月十五剪下头发折成纸鹤,女仆铃木暗中变卖屏风换取米粮,屋檐下的三百六十四只纸鹤随海风摇晃着「他会乘黄莺归巢」的执念。汽笛声撞碎晨雾那日,她抱着儿子守在雕花门后,却看见丈夫带着金发妻子走向领事馆——蝴蝶翅膀终于触碰现实火焰。 【第三幕·倒流的富士山雪】 晨光舔过褪色的婚礼和服,巧巧桑在《晴朗的一天》咏叹调里为儿子眼睛蒙上星条旗手帕,祖父的短刀刺穿颈动脉时,廊下的纸鹤群突然发出三味线的呜咽,平克顿冲进房间的刹那,垂死的蝴蝶用血在榻榻米上画出富士山的轮廓,歌剧在未完成的摇篮曲中坠入永恒寂静。 待到歌剧落幕,所有演员向观众致谢的时候,田中莉娜鼓掌之时,眼里早已饱含泪水,待到大部分观众都离席之后,田中莉娜仍然久久不能释怀。 她趴伏在双腿上,双手捂在脸颊上,一言不发。 常小鱼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歌剧而已,没必要当真。” 蓦地,她头也不抬,用着哭腔问了一句,“你会离开我吗?” 常小鱼一愣,心想她怎么问了一句这样的话,“我们是夫妻呀,我为什么会离开你呢?” “莉娜,不要担心。”常小鱼正欲再次安慰,忽然田中莉娜抬起上半身,扑进了常小鱼怀里,无声落泪。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富士山下,冻土马场。 当车辆停在这里的时候,田中莉娜再一次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很多家长带着孩子来这里练习马术,冻土马场里,有着很多种类的名贵马匹,可供专业学习,也可以骑上两圈,背对富士山拍照留念。 常小鱼道:“四年前,你曾经跟我说,想来富士山骑马,后来你来过吗?” 田中莉娜摇了摇头,小声说:“其实我只是想跟秀虎一起。” “那正好。”常小鱼下了车,指着马厩里,最为高大的夏尔马,对002说道:“去,给我租赁一匹夏尔马。” “哇,这种马,看起来像是大象啊。”田中莉娜惊讶不已。 夏尔马的体型极其高大,如同钢铁浇筑的活雕塑,肩高近两米的身躯撑起穹顶般的脊线,隆起的颈部肌肉裹着丝绸般的漆黑鬃浪,其马蹄大如铜盘,包裹着琥珀色角质层,踏步时碾过草地恍若战锤砸击大地。 常小鱼道:“你要跟我一起吗?” “这……真的可以吗?”田中莉娜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当然可以。”常小鱼眯眯眼,迎面接过了马场负责人递来的缰绳,尔后翻身跃起,单腿横跨,身轻如燕般坐在了马背上。 田中莉娜仰着头看去,这匹马的肩膀比她还高出一头,深棕皮毛下翻涌着山岳般的肌肉群,腿部垂落的白色长毛如雪瀑垂悬,头颅方正如帝王冠冕,眼窝深邃似藏着百年松脂琥珀,耳尖轻颤,便像是抖落一片维多利亚时代的铁器寒光。 即便此刻静立,也似一尊破茧的青铜巨兽,每一寸轮廓都在书写力量的史诗。 “太不可思议了。”她眼仁都在颤抖。 常小鱼俯下身子,伸出手,“来。” 当那白皙的手腕,搭在常小鱼手掌上的那一刻,仿若天上的金雕抓起地上的小羊,不费吹灰之力,便将田中莉娜提起,尔后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抱在了她的腰肢上,将她抱上了马。 待到坐定后,常小鱼握住缰绳,对着怀里的田中莉娜说道:“我让司机交过巨额押金了,这匹马我们可以骑到任何位置。” “今天想去哪里,你说了算。” 偎依在常小鱼怀里的田中莉娜,咬着下唇想了一会儿,“只要跟秀虎在一起就好了,要不我们去一个人少的地方吧,越少越好,如果只有我们两个,那就更好啦。” 常小鱼沉思片刻,打了个响指,“上山!” 两人骑着夏尔马,朝着富士山上攀登而去,身后不远处002骑着另外一匹马,紧紧的跟随在两人的身后。 当庞大的夏尔马攀登许久之后,当两人站在一处山坡上,遥望下方的京都时,映照着山下大片粉色的樱花树,蓦地,田中莉娜悄悄的,鼓起勇气的,抓住了常小鱼的手。 那双抓着缰绳的大手上,忽地出现了这一双小手,就那么小心翼翼的盖了上去。 “你是从哪来的呀?”田中莉娜冷不丁又问了一句。 常小鱼一愣,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片刻后说道:“我们不是从歌剧院赶来的吗?” 两人再无话,继续顺着婉转的山道前行,再次攀登一个阶梯之后,常小鱼驾驭着夏尔马,来到了古老观景台的边缘。 下方已经能看见云雾了,常小鱼再次想起了当初的远大志向,一统东瀛,饮马富士山。 这片土地,凭什么让斗笠占据着? 他行,我也行,彼可取而代之! 常小鱼跳下马背,同时伸手道:“下来歇一会吧。” 田中莉娜将另一条腿收回,双腿往前延伸的瞬间,被常小鱼一把抱住,漆黑如瀑的长发在半空中甩动,宛如开屏的孔雀,尔后安稳的落在了地上。 趁着常小鱼还未松手,田中莉娜小声问: “秀虎,如果你可以选择一项超能力,你会选择什么呢?”田中莉娜微微侧头,后脑勺不经意间抵在常小鱼的下巴上。 那令人迷醉的发香,不断的涌入常小鱼的鼻腔里,沁入大脑皮层中,使得常小鱼有些心猿意马,精神不能集中,他略微歪了歪头,说道:“天下为公。” 显然这个回答让田中莉娜愣了一下,她身为一个女人,可能没想过这么深。 “你呢?会怎么选?” 田中莉娜柔声说:“如果可以的话,我会选择在这一刻让时间暂停,永远暂停,云朵不要再飘啦,太阳不要落山啦,让世界就这样凝固下来吧,我和秀虎永永远远的待在这里,没有任何人会打扰我们。” 常小鱼哑然而笑,“好淳朴的梦想。” 日渐西斜,夕阳的余晖洒在两人的身上,仿若镀上了一层金色,一阵晚风袭来,田中莉娜搓了搓胳膊。 常小鱼正欲脱掉宽大的西装,却被田中莉娜抢先一步识破,她阻拦道:“达咩……” “秀虎的身体最重要,我不冷。” 看着时时刻刻都在为自己考虑的女人,常小鱼顿时伸手,将田中莉娜抱在怀里,将她的后背贴紧了自己的胸膛,用自己的西装包裹住她,“这样,我们两个就都不冷了。” 有那么一刻,田中莉娜的身躯颤抖了一下,她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甚至两腮发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常小鱼指着山下的京都市区,说道:“夏国有本古籍叫做《孟子·尽心上》,里边记载了一句话,叫做孔子登东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 田中莉娜回转身子,仰头问道:“什么意思呀?” “就是说人的眼界会随着自己所处的位置高低而变化,人应当用超然物外的心境来看待世间的变换纷扰。” “哇,听起来很深奥,我好像什么都没听懂,也好像什么都听懂了。” 常小鱼眯了眯眼,“就好比你我想拥有的超能力,坐在我的位置上,我会考虑一个很宏观的问题,而你作为我的妻子,只考虑和我永远在一起,这就是我们所处的位置高低不一样。” 田中莉娜乖巧的点点头,“秀虎最近好像对夏国的文化很有研究,听秀虎能学到好多东西呢。” 这话说得常小鱼猛然一窒,心想再说夏国的东西,恐怕就得露馅了。 沉默片晌,田中莉娜问道:“秀虎,明天你就要工作了吧?” “不,明天继续陪你旅行。” “你曾经还说过,要坐热气球,要去图书馆安安静静的看一本书,还想有一间温馨的乡下小屋,在院子里充满玫瑰花的种子,然后在某天清晨,拉开窗帘的那一刻,忽然看到满院的红玫瑰。”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田中莉娜忽地愣住了,她仰头看着常小鱼的脸庞,这一次再也忍不住了。 她的眸子在颤抖,即便她绷紧了嘴唇,也依然可以清楚的看到,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颤抖的红唇,常小鱼单手捧住她的脸颊,用大拇指擦掉流下的眼泪,“好了,不哭了。” 哇的一声,田中莉娜趴在常小鱼的胸膛上,放声痛哭。 忍了十年的痛苦,似乎在这一刻得到了宣泄。 常小鱼不语,只是轻轻的抱着她,轻轻的抚着她的后背,在哽咽声中,田中莉娜又说了一句,“你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嗯,我是你的丈夫,我不会离开你的。” 蓦地,红着眼睛,脸上挂着泪痕的田中莉娜仰起头,小声问:“我可以吻你吗?” “这……”常小鱼一愣,霎时间脸颊有些红。 可没等她回答,田中莉娜竟是踮起脚尖,浅浅地吻在了常小鱼的嘴唇上,尔后重新将脑袋埋在了常小鱼怀里。 又是一阵山风吹过,她蜷缩的更紧了,恨不得将自己整个身子都钻进常小鱼体内。 “秀虎,今晚你还回公司吗?” 十年来,她第一次大着胆子,抱住了‘船山秀虎’的腰,抱的是那么紧。 “秀虎,我可以求你一次吗?我以后会答应你的任何事情,我们可以一起度过一个夜晚吗?哪怕就一次。” 这句话,她说的极为小心翼翼,生怕‘船山秀虎’发怒,看着她连对于幸福的追求,都要用着近乎乞求的语气,常小鱼再也忍不住了。 真他妈的欺人太甚! 这世上,怎能有一个这样无能的男人,去欺负这样一个听话懂事的女人! 倏地,常小鱼埋下头颅,狠狠地亲在了田中莉娜的嘴唇,起初她瞪大了眼睛,但紧接着浑身瘫软之际,连带着眼皮似乎都失去了力量。 突如其来的相交,宛如两条斗鱼似的,激烈的碰撞,热情的吸引,这个释放着无限热量的男人,好似抱着一块融化的冰,也好似抱着一团棉花,直吻的两人呼吸都有些不顺畅,甚至是快要窒息了。 当常小鱼抬起头的那一刻,他凝视着田中莉娜的双眼,“今晚我不回去了。” “你也别回去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哪里呀?”田中莉娜小声问。 常小鱼望向远方,“一个你一直都想去的地方。” “走。” 下了山,上了车,002一脚油门踩到底,几乎是没有任何迟疑的朝着常小鱼告诉他的目的地进发,一连开了半个多小时。 开出城市,开出郊区,在路过一片片的稻田,穿过一片片的樱花树林之后,在一座如同世外桃源的小乡村里,在最靠近大海的边缘,在那独立的山坡上,一座典型的日式农家小院,出现在了两人的眼前。 常小鱼道:“我花了很多钱,为你买下这座院子。” “往南看,是一片一望无际的田野,春天一个颜色,夏天一个颜色,秋天和冬天,又是另外的颜色。” “往东看,就是蔚蓝色的海洋,你想看多远,就能看多远,看那翻滚的波浪,看那翱翔的海鸥,看海面上的灯塔和货轮。” “往西就是你向往的田园生活,这个村子里的人,我全部调查了一遍,每个人的底细我都清楚,你想在这里生活多久,就能生活多久。” “走呀,去看看。”常小鱼掏出钥匙,递给了田中莉娜。 一起种玫瑰花 002轻声道:“秀虎先生,我在村口为你们站岗。” 两人进了院子,恰巧竹制惊鹿叩响时钟,惊起三尾朱鳞锦鲤搅碎檐廊倒影,六百年的枫树将半庭染作茜色焰海,另半庭却被龟背竹拓出翡翠文章。 苔藓在叠石上织出五层渐变绒毯,顶端是正仓院噼啪的孔雀绿,石缝渗着醍醐寺佛灯前的朽叶黄,最底端凝结着宇治川初雪的絮白。 仅仅是扫了一眼院里的景色,田中莉娜就兴奋的跺小脚了,她双手捂在嘴边,尽可能克制自己想要叫出来的举动,但眼仁里却发生着一场又一场的地震。 “秀虎,你是怎么做到的?” 常小鱼很自然的摊开手,“别人或许不行,但我就是可以。” 晚风拂过,悬在茅草檐角的风铃,传来叮铃铃的脆响,田中莉娜微微仰头,仿若沐浴了一场春光般惬意。 “秀虎,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田中莉娜回过身来,双手局促的放在小腹的位置,常小鱼道:“嗨,夫妻之间,谈什么感谢啊。” “你进去看看,里边的布置兴许会让你觉得更开心呢?” 田中莉娜站在原地,又快要落泪了,一看势头不对,常小鱼一把将她拦腰抱起,打趣道:“哎呀,谁家的妻子这么害羞呢,都到院子里了还不敢进屋,走喽。” 常小鱼一手抱着她的腿弯,另一手抱着她的肩膀,霎时间青丝如瀑,飘荡在风中,田中莉娜像个娇羞的少女,将脑袋埋在了常小鱼的怀里。 然而天色渐晚,光线暗淡,在进屋的那一刻,常小鱼一脚绊在台阶上,身子往前一倾,眼看就要跌倒。 千钧一发之际,他强行扭转腰肢,用自己硬桥硬马的真功夫,硬生生在半空中旋转了180°,尔后,自己的后背重重地跌在了客厅的门前。 而田中莉娜身子侧翻的同时,胸脯趴在了常小鱼的脸上,双腿骑跨在了常小鱼的肚子上。 她顿时惊慌失措道:“秀虎,对不起……” 常小鱼顺势往后蹭了蹭,捡起地上的枕头,塞到了脑袋下边,见田中莉娜起身,一把拽住她的手,示意她不要动,尔后怡然自得道:“莉娜,这里没有其他人,只有我们两个。” “你的超能力实现了。” “世界暂停了。” “你看,外边的风停了,太阳也藏起来了,就连这屋子里的光线都被冻结了,此时此刻只有我们两个,你还有什么愿望呢?” 因为两人没开灯,只能借助窗台前点点月色,看清对方的脸颊轮廓,常小鱼大着胆子,一把揽住田中莉娜的肩膀,将她身体压低,小声在她耳边说道:“大胆的告诉我。” 随着田中莉娜逐渐粗重的呼吸声,常小鱼更是抱着她翻转身子,将她压在了身下。 “我不想你走……” “至少,今夜别走……” 蓦地,身下那个娇柔的身影,轻声说道。 常小鱼单手抚摸着她洁白如玉的面颊,一脸爱怜的说:“曾经有个小孩,忍了十几年,才拥有了报仇的能力。” “之后他一步步血刃仇家,直到现在,他快要将自己的仇人杀干净了。” “没人知道,这十几年来,他幼小的心灵出现过什么样的变化,因为这个世界上几乎没有人关心他。” “那时候,他就发誓,他吃过的所有苦,忍受过的所有痛,都要问这天下加倍偿还!” “莉娜,你觉得他这样做对吗?” 田中莉娜点了点头,“我感同身受。” 尔后,她抱住常小鱼的脖颈,眼神逐渐迷离,“你可以疼爱我吗……” “今夜我大着胆子求你,哪怕只疼爱我这一次……” 兹啦! 常小鱼狠狠的撕开她的衬衫,喘着粗气道:“这世界不公平,可我们活着的意义,就是要自己尽可能活的公平!” 那两条如同斗鱼般的舌头,再次交织缠绕到了一起,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 原本入夜便会寂静无声的庭院,早已熟悉了这般作息的锦鲤,在今夜却是彻夜难眠,软言温语飘荡在木屋内,那交织在一起的人啊,成为了这个夜晚的主人。 清晨时分,院子里散发着草青色,田中莉娜趴在常小鱼的怀里,身上的香汗还在挥发着令人迷醉的气息,她贪婪的抱着常小鱼的脖颈,“我终于真正的活了一回。” “谢谢你……” 说话间,她竟潸然泪下。 常小鱼愣道:“你这点,我不是很喜欢,不要动不动就哭。”说罢,帮田中莉娜擦着脸庞上的泪水。 谁知田中莉娜握住常小鱼的手,平静地贴放在自己的脸颊上,“你知道,我看《蝴蝶夫人》的时候,为什么会哭的那么伤心吗?” “因为我好怕有一天你会走,我没有巧巧桑自杀的勇气,若是某一天你走了,我不知道会有多么心碎。” 这话说的,让常小鱼在黑暗中皱起了眉头,怎么越听越不对劲? “我是你的丈夫,我怎么会走呢?” 之前,田中莉娜听到这句话都是默不作声,而这次,常小鱼看的真切,她一笑而之,笑容里充满了深意,像是看穿了小孩子兜里藏着糖果的谎言,却又不去刻意拆穿。 “秀虎,你饿吗,我给你准备早餐。” 正要起身的田中莉娜,被常小鱼忽地拽住手腕,重新拽进了怀里,“天还没亮,这世界依旧是我们两个人的。”尔后用力地吻在了她的红唇上。 两人的肌肤贴合在了一起,当汗毛触碰的瞬间,狂野的力量与柔软的云团再次迸发出独属于二人的至深情愫。 …… 直到下午时分,两人才先后醒来,只是常小鱼依旧将田中莉娜抱在怀里。 日光从门前缝隙洒进来,经过漫反射之后,给屋子里带来了一丝光明,两人四目相对,田中莉娜再一次趴在了常小鱼的胸膛上。 “我好开心。” “我像是一只长了翅膀的鱼儿,第一次从海洋里飞上了蓝天,原来这一切都曾与我幻想的画面如此接近。” 常小鱼道:“一会儿,我们去做热气球,去图书馆看书,好吗?” 田中莉娜摇了摇头,竟有些撒娇的说:“不好。” 尔后又温柔的笑道:“我只想跟你待在一起。” 看得出来,田中莉娜哪里都不想去,就想跟常小鱼待在这个小院里,恨不得待上一辈子。 常小鱼道:“那我们今天下午什么都不做,就在这个院子里待着,然后,我们一起种玫瑰花吧?” “好呀!” 田中莉娜眼里立马有光了,“这太棒了,等有一天,我们从这里醒来,推开门的那一刻,哇,满院的玫瑰花,想想都觉得好开心呢!” 常小鱼掏出手机,给002打了个过去,“去买点玫瑰花种子,买好的。” “是!” 当002送来玫瑰种子的时候,田中莉娜兴奋的像个小孩子,马上寻找铲子和水壶,要在院子里种满红色的玫瑰花。 院子里,那片专门用来种玫瑰花的土地上,铁锹楔入泥层时发出的嘎吱声,惊醒了沉睡在腐叶堆里的蜗牛,常小鱼铲起第五抔泥土时,刃口碰到块燧石,火星溅进坑底铺着的松针堆,爆出类似柑橘皮燃烧的香气。 田中莉娜跪坐在一旁,撕开育苗袋,带宿土的根须垂下来,像团沾了可可粉的棉絮,大拇指与食指托着茎秆垂直放入洞穴,“这下就好啦。” 常小鱼笑道:“这司机挺细心,买点种子,再买点半成品,想来我们应该很快能看见玫瑰花盛开了。” 两人掌根同时压实根球两侧的泥壳时,她的尾指指甲划过常小鱼手指上的伤口,却意外发现昨夜被割破的手指,不知何时已悄然愈合。 看着眼前种满玫瑰的土地,混合了蛭石与腐熟榉木屑的介质,正从指缝钻出细小的气流,仿佛地底有新生的肺叶在收缩。 她扶着植株调整角度时,发梢垂落的银饰吊坠晃出一道弧,恰巧框住常小鱼拉直茎干的右手,露台晾着的衣服忽然被风吹动,湿漉漉的衣服在他们脚边画出一串省略号形状的水痕,仿若两人永远不会结束的预言。 当最后一株嫩枝系好防风棉绳,铁皮桶里剩下的育苗土仍在静静蠕动,像是埋着某个尚未兑现的仲夏承诺。 末了,田中莉娜仰起头,看向了常小鱼,“秀虎,你说,我会不会怀上你的孩子?” 常小鱼一怔,哑然笑道:“或许吧。” “那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之后,我就经常带他们回来看看,如果是男孩子,我就让他看大海,如果是女孩子,我就教她种玫瑰花,好吗?” 坐在板凳上,点了一支烟的常小鱼再次点头笑道:“好。” 田中莉娜缓步来到他的身边,双手提了一下身后的长裙,靠着常小鱼的身躯坐了下来,将脑袋歪在常小鱼的肩膀上。 常小鱼抬起胳膊,将田中莉娜揽入怀中,嗅着她的发香,望着夕阳下的农家小院,忍不住感慨了一句,“真惬意啊,我都想留在这里了。” “那你留下来吧,永远也不要走,好不好?”田中莉娜仰起头,一脸认真的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侧头浅吻了田中莉娜的嘴唇,安慰道:“我不会走的。” 田中莉娜脸上重新浮现出了笑容,她起身道:“秀虎,我去买菜,今晚给你做饭好不好?” “好。” 田中莉娜起身,常小鱼抬手亲昵地拍了拍莉娜的屁股,“注意安全。”莉娜轻咬下唇点了点头,提着小竹篮出门而去。 见她身影逐渐走远,常小鱼右手大拇指和食指,叩成一个半圆形,塞进了嘴里,吹响了口哨。 不多时,002赶了过来。 “常爷,有什么吩咐?” “村里有没有什么异状?有人跟踪我们吗?” 002摇头,“没有,斗笠这家伙,不知道在搞什么鬼,我们这么高调了,甚至大闹了武士祭,也没见他出面收拾我们,甚至连杀手都没有派。” 常小鱼道:“表面上越是风平浪静,背后里却有可能风起云涌,斗笠或许在憋着劲玩一个大的,一切小心!” 千棺万蠹聚心散 …… 三个小时前,某个私人庄园里,斗笠盘腿坐在餐桌前,依旧是蘸着芥末和酱油,品尝着三文鱼刺身。 阎青云小心翼翼地站在他的身边,一言不发。 待到品尝了两口之后,斗笠才说:“在夏国,常小鱼和裴玄生可以骑在我们头上作威作福,我们忍了。” “在东瀛,这块属于我绝对控制的领域里,我不允许有人这么牛逼!” 阎青云这种人精,当然知道斗笠的意思,前天武士祭,所有家族大佬都出席了,本来以为就是个小弟们聚会,没想到船山秀虎搞了一波大的,可谓当众打烂了八岐鬼丸和德川光荣的脸。 斗笠当时就知道了,但他没动手的原因,是因为他还没看明白,也没想明白,船山秀虎虽然也算是个一流刀手,可在八岐鬼丸手中,应该过不了几招,怎么突然之间如此厉害? 在观察了两天之后,他确信这个船山秀虎变厉害了,变得有种,有底气了。 此番忤逆,是任何一个老大都不能忍的,所以斗笠打算动手了。 他放下了筷子,从怀里取出了一个锦盒,那锦盒非常精美,上边的纯手工刺绣,针眼极其细密,小小一方天地上千针万线的穿引,极尽奢华! “在夏国,我不知道有多少颗这种药。” “但在全东瀛,只有两颗。” “其中一颗,就在我的手中。” 斗笠盯着掌心里那个锦盒,一脸运筹帷幄之色,仿若权操天下,一切尽在掌握中。 阎青云小声问:“另一颗呢?” 斗笠微微皱眉,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我允许你问另一颗了吗?” “呃……师父,我错了,还是聊聊这一颗吧……” 尔后,斗笠将掌心里的锦盒托举的更高了,“另一颗,奠定了我在东瀛的霸主地位。” “当年我刚来到东瀛时,这地界同样藏龙卧虎,尤其是东瀛第一高手,那人集忍术,刀法,幻术,阴阳术于一身,算是整个东瀛公认的老大。” “我与他在富士山上大战了一场。” “坦白讲,我不是他的对手。” 阎青云啧啧称奇,“他有多厉害?冉凤鸣能打得过他吗?” 斗笠一愣,颇为认真的想了想,“冉凤鸣很可能与他打个平手,在我所知道的高手当中,只有两个人能打得过他。” “一个,是常小鱼。” “另一个,是凌仙芝。” 阎青云问道:“师父,凌仙芝有这么厉害?” 斗笠一副看脑残的模样盯着阎青云,“堂堂五岳山会,算是夏国第一大帮派了,能在这里边当龙头的,理论上来说就是夏国第一高手,你以为凌仙芝很水吗?” “常小鱼也不是凌仙芝的对手!” 虽然斗笠曾经跟凌仙芝斗过嘴,但要说起实力两个字,他还是尊敬凌仙芝的,这就是绝对力量带来的绝对征服。 说着说着,斗笠脑袋一歪,“他妈的,话题歪哪去了!” “别你妈老给我打岔!” “是是,师父训斥的对。”阎青云连连点头,唯唯诺诺道。 斗笠恶狠狠地瞪了阎青云一眼,这才继续说道:“当年我打不过东瀛第一高手,可我又想占据这里的地盘,怎么办呢?” “我就去求五岳山会的老大,凌老大给我介绍了一个人,此人这一辈子,只造出了三颗这样的药丸,名为——千棺万蠹聚心散。” “这千棺万蠹聚心散,可杀世间一切,就是凌老大本人吃了,也得玩完。” “这药粉,你不知道配起来有多复杂,如此极品,杀的就是世间最强者,越厉害的人吃了死的越快!” 说话间,斗笠将手中的锦盒递给了阎青云,“这颗药,本来我是给常小鱼准备的,在夏国抓了他之后,我就打算喂他吃下,没想到裴玄生亲自坐着直升机来到九龙堂,带走了他。” “可惜啊,就留到了今天。” “我观船山秀虎,日进千里,隐隐有了当年东瀛第一高手的气势,我猜测,要么是他得到了别人遗留下来的典籍,要么就是有什么高手指点了他,不过这个不重要,谁冒头,我就拍死谁,在这一亩三分地上,我是他们永远的主人。” “他们此刻的位置,想必你也知道,去吧,将这药粉,想办法下在船山秀虎的饭菜里,不要让他看见明天的太阳。” 阎青云拱手道:“是,师父!” 临出门前,他又问道:“师父,常小鱼的事,你知道了吗?” “赤魂是吧,就算占了新宿又如何,小蚂蚁一个,暂时不用理会。” “他们最近好像往京都插旗了。”阎青云提醒道。 斗笠摆了摆手,“不急,让他跳,只要他跳起来,我会召集整个东瀛的高手,联合起来打他,一战灭赤魂,不会给他第二次崛起的机会。” “好,师父,我去了。” …… 小村庄外,阎青云坐在轿车里,看着村中进进出出的人,根据探子回报,船山秀虎和他老婆田中莉娜,就在村中一处小院里休息,从昨天到来,一直就没走。 可要是直接进去下毒,以船山秀虎现在的本事,恐怕是无法近身,正自发愁间,就见一个提着小竹篮的妙曼身子,走进了村口的小便利店。 阎青云看过她的照片,知道她正是船山秀虎的妻子,田中莉娜。 “对呀!老想着往他们饭菜里下毒,那多难,直接给他们食材下毒,都得死!”阎青云心想道。 其实他刚才甚至打算往村里的水井中下毒,哪怕毒死全村也在所不惜,但他不确定这千棺万蠹聚心散的药效有没有那么猛,所以没敢妄自下决定。 阎青云下车,准备朝着便利店走去,小路上一个老太太,也提着竹篮走向了便利店。 “甚好!” 阎青云快走两步,从袖筒中抽出一张黑符,朝着老太太走去。 “喂。”阎青云喊了一句。 老太太刚一回头,啪!那张黑符就贴在了她的额头上,下一秒迅速融化,流淌在脸上的一小片黑水,顺着毛孔沁入到了大脑之中。 老太太的双眼有些迷离了。 阎青云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千棺万蠹聚心散,塞到老太太手中,又给老太太看了田中莉娜的照片,“记住这张脸,一会进去后,想办法把毒药抹在蔬菜或者肉类上,总之要让那个女人买走这些带药的食材,明白吗?” 老太太呆呆地点了点头,眼神逐渐有些清澈了。 进了便利店,老太太转头四看,见田中莉娜正在挑选着三文鱼,她走上前去热情地说:“吃这种吧,味道非常鲜美呢,我天天都来这里买。” 说话间,她捏起一盒三文鱼,递给了田中莉娜,殊不知,在递过去的这一瞬间,她用指甲划破边角的保鲜膜,从那个小口子里,将掌心中的粉末倒了进去。 那粉末也是奇特,刚一触碰鱼肉便消失不见,使得鱼肉看起来更加晶莹鲜美。 “奶奶,谢谢你喔。”田中莉娜点点头,顺手接过,放进了小竹篮里。 …… 是夜,小院内,常小鱼望着枫叶发呆,准备了一桌子丰盛晚餐的田中莉娜喊道:“秀虎,可以开动啦。” 常小鱼如梦初醒,这就来到客厅门前,脱下鞋子,进得屋内。 看着小餐桌上摆满的各种饭菜,常小鱼不由自主的吞咽了一下口水,“莉娜的厨艺真不错。” 田中莉娜被夸的瞬间,略有些娇羞道:“小时候妈妈做饭我就在边上看着,后来妈妈说,莉娜也要学会做一手好饭,这样男孩子才会更喜欢。” “秀虎,来,吃一块三文鱼吧。”田中莉娜亲自夹着一块新鲜的三文鱼,另一只手在半空中托着,递到了常小鱼的嘴边。 不知为何,看见那三文鱼,就想起了与吉冈邦彦吃饭时,那一桌子女体盛,一时间让常小鱼有些反胃,“呃,我不太喜欢这个。” 眼看那块鱼肉悬在半空中,沾着的酱油就要滴落,田中莉娜道:“好吧,那我先开动啦。” “嗯,真的好美味呀,秀虎,你尝尝这个味增汤。” 常小鱼端起味增汤,眉头再一次皱起,他刚才在院里的时候,就在想这件事了,斗笠怎么还不露面? 不光斗笠不露面,连带着那些搞刺杀的,也没了声音,照这么下去,有多少时间能熬? 这不是个长久之计,需要想办法打破僵局。 就在常小鱼迟疑间,田中莉娜小声问道:“秀虎,你在想事情呢?” “阿,没有。” 常小鱼摆摆手,往嘴里扒了一口米饭。 “秀虎,我们明天是不是要离开了。”田中莉娜小心翼翼的问。 虽然不想这么说,但事实上,确实不能一直留在这,陪伴固然是好的,可常小鱼有更重要的事情做。 “嗯,大概吧。” 田中莉娜的眸子蓦地有些暗淡,不过她还是笑道:“回去之后,我还可以陪伴秀虎,服侍秀虎吗?” “当然可以。”常小鱼点点头,夹了一片蔬菜。 “对了,快点吃。”常小鱼往嘴里扒饭的时候,又补了一句。 刚夹了一片青菜的田中莉娜疑惑道:“为什么呀?” “早点吃完,睡觉。”尤其是睡觉这个词,常小鱼加重了语气,同时似笑非笑的看着田中莉娜。 这一下,给田中莉娜看害羞了,她红着脸放下了碗筷,用手背轻轻的给脸颊降温,“秀虎,这种感觉……好奇妙……” “我的心脏不受控制的跳动,我有些喘不上气,好像……也有些吃不下饭了。” “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忽然间……” 常小鱼眯了眯眼,“很亢奋,对吧?” “因为你的灵魂出卖了你,它正与我共鸣呢。”说话间,常小鱼举起清酒,“来吧,碰一杯,小酌几口,会让夜色更浓。” 田中莉娜立马端起酒杯,与常小鱼一同一饮而尽,末了放下酒杯。 “哎呀。”她轻轻的拍了拍额头。 “怎么了?” “我差点忘了,特意给你准备的松茸海鲜土瓶蒸,应该好啦!”说罢,田中莉娜迅速起身。 然而在刚走到客厅木门的时候,身子一软,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莉娜,你怎么了?!”常小鱼腾身而起,奔了过去。 跟你三天,胜过我人生三十年 从地上抱起田中莉娜之后,常小鱼观她气色有些不对,掐在脉搏上感受了一番也没什么异常,只是觉得有些体虚气短,或许是这几天奔波劳累所致? 正要将莉娜抱回房间,不成想,她却微微歪头,顺着嘴角流出一丝血液。 “不对!” 常小鱼高声喊道:“司机!” 正闭着眼在院外站岗的002,听到这声呼喊,立马警觉到出事了,当即双脚猛然喷出一团压缩空气,整个人腾身飞起,跃进院内。 “秀虎先生,怎么了?” 常小鱼喊道:“你快给我看看,她到底怎么回事了?” 002单手捏住田中莉娜的一根手指,尔后从他自己的指甲缝里以极快的速度弹射出了一枚小针,只有两三毫米的进深,几乎是毫无痛觉的刺破了田中莉娜的指腹。 汲取一滴鲜血快速化验,片刻后,饶是见多识广,脑中几乎存储着世间已知的一切化工毒素的002也不免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 “这……” 常小鱼急促道:“有话直接说!” “莉娜体内突然多出了一万两千多种各类动植物的元素,都是很微弱的存在,而且这里边还有一些古怪的丹药配方,我从来没听说过,属于那种隐藏很深的秘药。” 听到一万两千多种的那一刻,常小鱼也不免有些呆住了,他身为养尸人,也会制药,尤其是当年进入三州交界之地,单枪匹马斗尸王,那些提前服下的死人丹就是自制的。 可他从未听说过,哪种丹药需要一万两千多种成分,这还是药吗? “不是!”常小鱼剧烈的摇了摇头,“这药是冲我来的,这不是毒药,这是聚心散!” 千棺万蠹聚心散,此物如其名,很多药材都是在棺材里培育的,而这棺材的种类也有说辞,比如说,木棺,铜管,铁棺,每种棺材的材质不一样,里边培育生长出来的植物就不一样,而且有些是直接在棺中未曾腐烂的尸体上进行培养。 至于万蠹,字面意思指的是一万种虫子,古人对于生物划分为五类,分别是赢、鳞、毛、羽、昆。 而千棺万蠹聚心散,就是用这千棺药材,万蠹元素做出来的奇药,其名为聚心散,实则其功效为锁心,锁气,锁魂,三位一体来攻击修行者,功力越强的人,服下之后死的越快,因为内力强劲的同时,又处处被封锁,最严重的会爆体而亡。 普通人倒还好点,无非就是神经麻痹,呼吸系统开始衰弱,心跳逐渐停止,最后平静的死去,但这种极其珍贵的药粉,没人会用来对付普通人,这种概念就好比发射战略级核武器,就为了摧毁一万多公里以外的一座公园,那显然没人主动这么做。 002小声说:“秀虎先生,一万两千多种药材,这等极致的毒药,我从未听说过,显然这不可能有解药的。” 常小鱼又何尝不知呢? 他知道这三天看似风平浪静,实则背地里不定多少仇家都在暗戳戳的等着搞事,万万没想到,竟然拿出了这种必杀的奇药。 “去医院!”常小鱼咬牙道:“聚心散是专门用来猎杀修行者的,本事越高死的越快,普通人服下,就跟被毒蛇咬了一样,甚至再弱一点的如同安乐死那般,并无疼痛感。” “你抱上莉娜,现在就去!”常小鱼是打算让002打开战甲姿态,包裹着田中莉娜先行飞到医院里。 但在常小鱼准备将莉娜递出去的那一刻,脸色苍白的田中莉娜,忽然抱紧了常小鱼的后背,“不要……” 常小鱼急的眼睛都红了,“你中毒了,我们现在就去医院!” “听话!”爆吼一声,常小鱼就要起身。 “来……来不及了……”田中莉娜用尽全身力气,揪住常小鱼胳膊上的衣服,说话声音也越来越小,只是话音还未落,鼻孔中便悄无声息的流出了血液,常小鱼赶紧用衣袖给他擦去,不停的说道:“去医院好吗?我们现在就走!” “有件事,我想……问问你。” 月光下,她仰着头,盯着常小鱼的脸,尔后颤巍巍的举起另外一只手,试图去抚摸常小鱼的脸颊,然而那只手好似一条濒死的蛇,无论多么用力都无法再昂起头颅。 常小鱼蓦地抓住她的手掌,贴在了自己的脸颊上,见田中莉娜红唇微启,似乎是想说什么,连忙将脑袋压低,“莉娜,你说!” 此刻田中莉娜那双如同星空般璀璨在眸子,已经悄然变了色,开始有些浑浊,她眼前的世界正在逐渐暗淡。 “你到底是谁呀……” 常小鱼强忍着悲痛,“我是秀虎,是你的丈夫。” 莉娜笑了,又是那一幕,如同发现了小孩子说谎的样子,只是这一次莉娜没打算再一笑而之,她微微的摇头,虚弱的说道:“你不是……秀虎。” “我……第一次给你……穿鞋的……时候,你很紧张,秀虎在我……面前,从来不会紧张。” “我给你……系领带的时候,你……脸红了……眼神也在躲闪,你害羞了,秀虎在我面前,从来……不会害羞。” “我们抱在一起……的时候,你吻我,吻的好认真,我……好开心,那一刻……我都想……心甘情愿的被你……吃掉,你要是能……吃掉我,该……该多好啊,就让我留在你的……身体里,一辈子吧。” 蓦地,两滴晶莹的泪水落在了田中莉娜白皙的面庞上,她喘着微弱的气息,带着一丝哭腔说道:“你不要哭,你是……很厉害的人,在武士祭上,打败了……天下高手,我不准你哭……” 她的手指,像是一尾胆怯的小鱼,摸索着来到了常小鱼的眼睑下,轻轻的擦掉常小鱼脸上的泪珠。 她的视力已经开始模糊了。 但她能感觉到,那尊强壮的身躯正抱着她,抱的很紧,这依然让她拥有无比的安全感。 “我看《蝴蝶夫人》的……时候,哭了……好几次,因为我很……担心,有一天你也会……离我而去,我没有……巧巧桑……自杀的勇气。” “这个结局……真好啊,我永远……做你的女人了。” 常小鱼眼中的世界早已被泪水模糊,他不知道该怎么做,只是抱紧了怀中的田中莉娜,不管怎么坚强的忍着,眼泪仍然不受控制的滑落。 “你是……常小鱼吧?”耳朵里流出鲜血的田中莉娜,此刻面如金纸,眼看出气多进气少,随时都有可能殒命,但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竟一反常态的眯了眯眼。 她那双眼睛,依然很美。 “你……你怎么知道……”常小鱼双目噙泪,哽咽道。 “呵呵,吉冈邦彦提亲的……时候,你的情绪一下……就不对了。” “以前有一次,我听……美子与秀虎说过,她的男朋友叫……常小鱼,是夏国……第一高手,曾一剑万里……威震九州,不但……英俊潇洒,还对美子……特别好……”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常小鱼,真有……那么好吗?” 说到这,田中莉娜用劲全身最后一丝力气,往常小鱼怀里钻了几分,“静心寺里……你讲了好多关于……夏国的文化,你……教导我时,也常引用……夏国的谚语。” “武士祭上……又打败全东瀛的高手,秀虎可没……这么厉害,他只会……阴狠,生闷气,不像你这般……堂堂正正……意气风发。” “他也……没你这般,心怀苍生的宏愿……” “嗯……懂很多……夏国文化,还……天下无敌,还这么……好,这么温柔,最后还……能接触到……秀虎的人,我……想不到……别人,我想你……就是……常小鱼吧。” 常小鱼泪如雨下,抱紧了怀里的田中莉娜,双目赤红,浑身都在颤抖。 忽然,莉娜侧头,又是一大口鲜血,顺着嘴角涌了出来,但她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我……感受到了……你的真心……” “莉娜,你别说了,也不要再动了,能拖多久是多久,不然你很快就会死的!” “不!” 听话了一辈子的田中莉娜,终于是鼓起勇气,倔强了一次。 此生唯一的一次。 “我好嫉妒……也好羡慕……美子呀,原来……那个叫……常小鱼的,果真如她……所言……” “不,比美子……所说的更……好。” “跟了你……三天,胜过我……人生……三十年……” “天……快黑了,可以让……我看你一眼……吗?” 常小鱼重重点头,泪水甩落的同时,兹啦一声,硬生生撕掉了船山秀虎的脸皮,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田中莉娜望着常小鱼的脸,陷入了癔症之中,尔后万般珍惜的抚摸着,“我……记住……你了。” “我死后……一定会……向……天照大神祈愿,用我下辈子……的命,换一只飞过……你肩头的蝴蝶……” “以后……万一……有蝴蝶……落在你肩头……的时候,你可……不要……赶她走呀……” “冷……我好……冷……”此时的莉娜,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连嘴唇都开始泛白了,身躯也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一会儿,把我……埋在……院子里吧,来年……我就和玫瑰花……一起来……看你了。” 常小鱼将她抱的更紧了,滚烫的热泪落在那白皙如玉的面颊上,却怎么也无法再温暖她的身子。 “在你怀里……真暖呀……” 蓦地,田中莉娜的手臂宛如被抽走了筋骨的蛇,啪嗒一声,垂落了下去,脑袋也彻底栽进了常小鱼的怀里,像是陷入了永恒的睡梦中。 月光下,常小鱼如同一尊石雕,坐在台阶前,紧紧抱着莉娜逐渐失去温度的身躯,没有任何撒手的样子。 月华洒在她的脸庞上,那微微挑起的嘴角,以及轻轻合上的眸子,勾勒出一幅凄美且无悔的绝笔画作。 直至后半夜,常小鱼还抱着田中莉娜坐在原地,只是眸子里的泪水,早已干了几遍。 002于心不忍,小声说道:“常爷,这种毒药……实在是没得解,您……节哀。” “为什么?” 常小鱼开口的瞬间,不知为何声音有些沙哑。 “为什么到头来,总是那些好人受伤害?” “你告诉我为什么!!!”突如其来的爆吼,惊的村外丛林栖息的鸟儿振翅齐飞,002连忙道:“常爷,您别激动,别激动……” 常小鱼哽咽道:“你知道,在我发呆的这几个小时里,我在想什么吗?” 你杀人,我放火 002微微躬身,不敢接腔。 “我在想,莉娜明明这么好的一个女孩,为什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我想了好几个小时,我刚想明白。” 倏地,常小鱼双目中爆发出鹰视狼顾的凶险,侧头阴狠的盯着002,“因为这世上大多数有钱人,都他妈不是人!” “我算想明白了,我仇恨的从来都不是有钱人,而是那些为富不仁的有钱人!” “他船山秀虎一句话的事,就可以解放田中莉娜的一生,但他为了自己所谓的面子,硬生生给这么好的一个女人,打造了一个几乎无法打破的牢笼!” “为什么?” “我问你为什么?!” 002被常小鱼吓的连连后退,因为他的检测器上,杀意气息已经爆棚了,按照系统的提示,此刻的常小鱼很可能要大开杀戒,他不敢多说一个字,也不敢乱劝。 尔后,就听常小鱼吼道:“因为,那些为富不仁的有钱人,跟我们这种人,压根就不是一个世界的!” “这是阶级的区别!” “他船山秀虎出身就是富二代,就是资本家,他骨子里就是看不起农民和穷苦人,他对底层人的冷漠无情是与生俱来的,根本他妈的不用教!” “同时我也想明白了,为什么我常小鱼不服一切,唯独裴先生的敦敦教诲让我共鸣,以及我为什么发自内心的崇拜那个人!” “因为那些从底层飞升上界,跨越阶级的人,依然没有忘记曾经的蹉跎岁月和狼狈不堪,内心深处充满了对底层人民的持续同情,并时刻与广大穷人产生共情,这些人生价值,社会责任,船山秀虎之辈,狗屁不懂!” 说着说着,常小鱼的音调逐渐颤抖了起来,但他强行克制住了要暴吼出来的话语,似乎是怕惊扰到怀里田中莉娜的睡意。 他压低了声音,冷笑道:“所以,你懂了吗?” “他们从来没拿我们当人看啊。” “如同莉娜这么好的女人,在船山秀虎眼里,无非就是个工具,至于莉娜本人会不会活的幸福,船山秀虎压根不会考虑,因为——人不会在意牛羊猪狗的感受。” 002小声点头,“常爷,我在院子里,在那片玫瑰花种子里,给莉娜姑娘做一个坟墓吧。” “去吧,另外检查一下毒素从哪来的。”常小鱼仰头轻叹道,不经意间,一抹泪水再次顺着脸庞滑落。 抬头看向夜空之时,很多问题似乎都在这一刻得到了答案,当年自己一家人,包括那么小的姐姐都惨遭毒杀,斗笠却没有任何的惧意和悔意,因为在他眼里,那就不是人,猪狗牛羊罢了。 随后,常小鱼掏出手机,给船山秀虎打过去了电话。 “喂?小鱼,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我不打算再扮演你了。” 船山秀虎先是一怔,尔后喜道:“查出来是谁刺杀我了吗?” “没有,也不打算查了。” “那怎么能行,小鱼,若是这计划搁浅,背地里那些想刺杀我的人,仍然会虎视眈眈的盯着船山家族,我死了,家族怎么办?美子怎么办?” “美子自然有我照顾,你放心,有我常小鱼在一天,我不会让她吃苦受累。” “可是……” 船山秀虎还想争论,常小鱼打断道:“没有可是。” 电话里,陷入了一片寂静,片晌后,船山秀虎小声问:“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是。” “怎么了?” “莉娜死了。” “哦。”船山秀虎平静的哦了一声,又补了一句,“死就死了,没事。” 吭哧一声,常小鱼笑了,只是笑的越来越渗人。 良久后,他长叹一声,“有意思啊,这个世界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小鱼,你们是遭受了刺杀吗?”船山秀虎关切的问道。 “没有。” “那是遇上什么事了?” “被人投毒了。” 船山秀虎惊道:“那就对了!上一次他们没杀死我,这一次还打算对我用邪术,小鱼,你没事吧?” 常小鱼不再言语,反手挂了电话。 待到安葬好田中莉娜,帮她收拾遗物的时候,才在小竹篮里发现了一盒小蛋糕,小蛋糕下还有一张纸条。 原来,今天还是莉娜的生日。 纸条上写着——如果有一天你走了,我会化作一只蝴蝶去找你哦。 蓦地,常小鱼再次泪如雨下,豆大的泪珠,打湿了掌心里的纸条,那场《蝴蝶夫人》的歌剧,似乎早已预言了两人的最终结局。 田中莉娜的第六感告诉她,这个人不是船山秀虎,他早晚有一天会离开的,但她没有过多追问,甚至在生日这天,在得到明天就要回公司的消息之时,只是悄悄的买了一小块蛋糕,等待饭后与常小鱼分享。 常小鱼轻轻的咬了一小口蛋糕,强忍着悲痛咽了下去,尔后将蛋糕放在了田中莉娜的墓碑前,“我吃过了,剩下的都留给你。” “莉娜,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身后的002轻轻拍了拍常小鱼的肩膀,“常爷,节哀吧。” “刚才我利用创世神系统协助调查了所有细节,大概整理了一下。” “村口摄像头曾经拍到过一个人的背影,手里拿着一张黑符,贴在了村里一个老太太的脸上,又给了她一包药粉。” “在村口便利店的摄像头里,这个老太太很热情的递给了莉娜一盒三文鱼,就是那一瞬间的功夫,在鱼肉上下了毒。” “我尝了一块,确实是毒药来源,其他食材上没有。” 常小鱼道:“拍到下毒之人的长相了吗?” 002摇头,“这个没有,只拍到了背影。” “黑符贴人脸上,人家就听他的话,是吧?” “对!” 常小鱼道:“东瀛的傀儡术,藤田爱佳也会。” 听到这个名字,002恍然道:“噢,常爷跟003上门切磋那一回是吧,九菊一派来着?最后被常爷一刀从双腿之间劈到天灵盖上,分成了两半。” “难道是九菊一派来刺杀的?” 常小鱼微微摇头,“不好说,先去找那个老太太问一下。” “现在吗?” “现在!” 得到命令之后,002兹啦一声,也撕掉了脸上的司机人皮,这就跟随常小鱼一起,出了院子,前往那老太太的家。 到了她家门前的时候,002抬腿踹开了大门,进了院内,又是一脚踹开了客厅的木门,从头到尾一路踹,直踹到卧室。 这对老夫妻打开台灯的瞬间,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男人,连连跪在地上求饶道:“两位大哥,不知道哪里惹了你们啊?” 常小鱼二话不说,从兜里掏出一张黄纸,当场咬破手指写下一道符咒,啪的一声贴在了老太太的脸上。 尔后,老太太身子猛然前倾,呕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团黑水,此刻眼神才算完全清澈了。 “今天有人在村口给你了一包药,好好想想,那人长什么样。” 在长达半个小时的沟通里,常小鱼站在门口抽烟,002一言不发,认真听着老太太描述,末了,002回身道:“常爷,画影图形出来了。” “谁?” 002点了一下太阳穴,左眼瞬间变成了投影仪,一张巨大的人脸画像,投射在了墙壁上。 “阎青云?”常小鱼嘴里咕哝一句。 “对,就是他,就是他!”老太太连忙指着墙壁上的人脸画像,不住的点头。 常小鱼面前猩红的烟头最后一次闪烁,尔后弹飞了烟头,抽出腰间的武士刀,一点预兆都没有的来到了床前。 噌! 一道银芒在月色下掠过,空气中爆出一记很轻微的摩擦声。 尔后扑通扑通两声,两颗人头像是西瓜一样落在了地上,在常小鱼脚边滚动。 002惊道:“常爷,他们……” 常小鱼蓦地转身,恶狠狠道:“你想说他们是无辜的?” “还是想说,投毒并非他们的本意?” “我这会不想讲理,只想杀人!” 啪! 002猛地一踢脚,如同军人般站直了身子,那态度很明显了——常爷绑架我勒索,常爷杀人我放火,一切都听常爷命令! 前脚,常小鱼出了门。 后脚,002一把大火,点了这栋屋子。 冲天的火光,将整个村庄照亮,村外的公路上,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正向远方驶去。 路上,002忧心忡忡道:“常爷,我觉得这次事件,也为我们敲响了警钟。” “以后,您吃的所有东西,都要先让我来试毒,我是机械人,任何毒素对我没有丝毫作用,就是硫酸我也能当饮料喝。” 常小鱼却没有吭声,而是盯着车窗外远方的夜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忽地,常小鱼说道:“你觉得,阎青云这次来下毒,是想毒杀船山秀虎,还是常小鱼?” 002打了两下方向盘,凝声道:“船山秀虎!” “为什么?” “因为常爷扮演的没有任何问题,任谁都看不出猫腻的,无非就是武士祭上大展身手,挫败了东瀛所有家族大佬。” “斗笠的本意,一定是来杀船山秀虎,而不是来杀您的,因为他知道,杀您没那么简单,不可能让阎青云自己一个人开着车,来到村口就能下毒,哪有那么容易。” 常小鱼点了点头,“可他,就是那么容易做到了。” 002有些尴尬,数次欲言又止,常小鱼道:“没事,自家兄弟,我不会责怪你,你想解释就解释吧。” “常爷,我一直担心的方向,是有高手来刺杀,所以我扫描的是方圆百米的杀气,都是有内力的那些修行高手,我没想到他妈的,他们竟然用下毒这种伎俩,也怪我大意了。” “而且阎青云在村口就把这事给做成了,他一来距离我们三四百米远,二来也没动用气力,所以没能及时检测到,没能规避掉这一次的风险。” “常爷,我甘愿受罚,回去之后您把我拆了,把我彻底摧毁,我也毫无怨言!” 常小鱼微微摇头,“哪里的话,言重了。” “这就是江湖,总有爱恨情仇,总有悲欢离合,如果事事顺心,那叫梦,不叫人生。” 其实常小鱼倒不是很后怕,就算今天晚上他与田中莉娜一起服下了聚心散,那么常小鱼会以最终形态,从鬼洞黄金树下复活,那时的常小鱼将比现在强上百倍万倍。 但那是最后一张底牌,如果在这里就给用掉,简直是王炸打对三,暴殄天物。 “常爷,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黑暗中放光的双眼 常小鱼道:“不是知道阎青云的行踪了吗?还等什么,现在去找他。” 002道:“好,副总裁已经查找出了他车辆的踪迹,此刻就在京都郊区一处影视基地里,这地盘是八岐家族的,我现在通知001,与他商定一个汇合点,让他送来一辆新车,同时我们再更换一身衣服。” 当一切忙完之后,常小鱼重新恢复了自己的着装和外貌,身上没有一点船山秀虎的痕迹了,两人这便换了一辆黑色的本田轿车,前往了影视基地。 眼看即将到达目的地,002打了两下方向盘,转过一个弯道,“常爷,要不把001也喊过来吧,这里是八岐家族的产业,在东瀛是个大家族,一会我来保证您的安全,让001出手灭了他们。” 常小鱼摇了摇手,从容的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燃,轻轻的抽了一口。 “跟这件事有关的人,必须由我亲自杀!” “八岐鬼丸?他算个什么东西,还东瀛刀圣,今晚我就要吞这一口最大的地盘,灭掉京都最根深蒂固的家族!” 说话不及的,车辆已经到了影视基地的门前。 放眼望去,里边一排排厂房,少说得有十几个,002道:“这里是东瀛很有名的一个成人影视公司基地,那些厂房里边,布置的有各种各样的场景,规模比起阪田制片厂要大几十倍。” “不过这里还有一处地下空间,也很大,里边专供八岐家族以及这个影视基地的高层管理人员享乐,据说那些享誉海内外的女演员,都会被送到里边,或者是刚入行,形象好气质佳的女人,也会被这些管理层优先玩弄,之后才会获得拍片的机会。” “一会打起来的话,难免会伤及无辜,常爷,该怎么做?” 常小鱼侧头,冷冷的看着002,“当别人为了杀我而不考虑伤及无辜的时候,这场复仇盛宴里,就没有人是无辜的了。” “走。” 两人到了影视基地门前,保安从岗亭里绕出来问道:“喂,你们是谁?有工作证吗!” 常小鱼目视前方,伸出手指在虚空中指着他,“别说话,你能活。” 保安拧着眉头上前,呵斥道:“我问你有……” 噌! 一道银芒掠过,尔后常小鱼震动手中长刀,刀刃上的鲜血震落的瞬间,婉转刀花,刷的一声长刀归鞘。 几秒钟后,那无头尸体才重重的倒在地上。 002指着7号厂房说道:“常爷,根据我们破解的摄像头画面,阎青云回来之后,就进了这个厂房里边。” 厂房内,灯火通明,看样子还是在没日没夜的工作着,也难怪东瀛在成人影视方面可谓领先全球,年年高产,就这种敬业精神,一天二十四小时两班倒,人家确实有能力挣这个钱。 进了厂房之内,入门的位置,是一个穿着类似记者服的导演,身边坐了一圈演员,正拿着剧本在对台词。 众人看见常小鱼进来后,先是一怔,尔后导演上前问道:“你是谁啊?” 常小鱼并未理会这个小导演,而是扫视整个厂房的环境,这偌大的厂房被分为了Abcd四个区域。 A区域是一处私人别墅的建筑,b区域是一小片竹林,c区域则是办公室环境,d区域是医院病房的设置,很多道具都是真的,场景看起来也极为逼真,所以这些景观集中在了同一个厂房里,就让人觉得很魔幻。 002上前一步,从兜里掏出阎青云画影图形的照片,举在导演面前,“见过他吗?” 导演可能是熬夜时间久了,加上刚才低着头一直钻研剧本,此刻将眼镜往上推了推,“噢,阎先生呀,他今天下午来过,然后……我不太清楚他去了哪里啊,可能是走了?” 说话间,导演伸头朝着外边张望着,似乎是在寻找阎青云的车辆。 002骂道:“放屁!” “他的车,进了这里边就没再动过,门口的摄像头每一秒都记录着所有人的出入,他此刻还在这,我问你,他人呢!” “我……我不知道啊。”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走上前,轻声说道:“说实话,我不伤害你。” “我真不……” 话都没说完,常小鱼抬手掐住导演的一条胳膊,反手将嘴里的烟头,摁在了他的脸上。 “啊——” 随着导演的惊呼,男女演员下意识的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往后趔趄了几步,“我真不……” 这一次,同样是话音还没落下,呛郎一声,刀刃掠过,一条胳膊已经脱离了导演的身体,飞向了半空中。 似乎是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连导演自己都没反应过来,直愣了两三秒之后,才抱住肩膀位置的断裂处,吼道:“他在地下室,在地下室,不要杀我啊!” 又是一道银芒闪过,一颗人头宛如被垂直踢起的足球,瞬间腾空两三米,尔后咚的一声掉在地上,滚落了几圈,洒下了一片血渍。 演员们已经吓傻了,不知哪个女演员抱着头尖叫一声,顿时人群作鸟兽散,常小鱼蓦地挥动长刀,将刀尖对准了一个女演员,“我问你,地下室在哪。” 因为那刀挥的快,挥的猛,几乎是电光火石的一刹那,刀尖便几乎要顶在女演员的嘴唇上,她浑身颤抖的求饶道:“大哥,别杀我……” “我问你,地下室在哪。” 女演员指了指d区,“在那个拐角里,有一部电梯可以下去。” 常小鱼一甩头,002迅速跟上,两人朝着d区拐角前行。 002小声问道:“常爷,你怎么知道这个导演有问题?” “此刻在这座厂房里,制片方出品方全都不在,他们当然也不会在,只有导演在这里熬夜拍戏,而这里就数他的权力最大,阎青云从进来后就没再出去,他能不知道?” “最关键的是,你问的是——见过他吗?他是怎么回答的?” “他先说见过,没等你回话,便叽里呱啦的又说了一串,意思是说很长时间没见到他了,应该是走了,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他是个话多爱唠叨的人,二,欲盖弥彰,不打自招!” “阎青云的车就在外边停着,在厂房门口一眼就能看到,他自己圆不了这个谎,所以后半段支支吾吾。” 说话间,两人来到了d区医院病房,穿过半开放的病房,来到拐角,走到尽头,便是一部只能向下的电梯。 002摁了一下按钮,电梯井里顿时传来钢索的嗡鸣声,不多时叮的一声响,电梯门打开。 两人进了电梯内部,但见上方的楼层按钮只有一个——b1。 然而就在电梯关门,往下运行了不到两秒之际,咣当一声重响,便卡在了半空中,002仰头扫视一圈,看着忽明忽暗,连连闪烁的灯光说道:“不是吧,坏的这么及时?” 常小鱼却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已经知道我们来了!” 就在常小鱼话音刚落之际,电梯外便传来了整齐的咔咔声——那是很多人同时拉动枪栓的声音! 002立马反应了过来,朝着常小鱼身上便扑了过去,在接触到常小鱼肉体的一瞬间,如同液化了似的,化作战甲将常小鱼彻底包裹了起来。 电梯外,十几名黑衣人同时举起mp5冲锋枪,打开保险的瞬间,金属摩擦声像是毒蛇群游过瓦砾堆,天花板的应急灯忽然熄灭,黑暗中四溅的枪口火焰如同嗜血的萤火虫,将电梯门瞬间咬成筛子。 “给老子打死他!”阎青云爆吼道。 随即,他亲自抱起一杆冲锋枪,站在众人身后,对着电梯门疯狂的扣动扳机,不断弹出的黄铜弹壳在瓷砖上跳起死亡踢踏舞,子弹穿透铝合金板材时迸出的火星,仿若接触不良的星星灯,剧烈闪烁着。 众人一口气打了两分钟,硝烟弥漫在整个地下室里,电梯门彻底被打成了筛子,阎青云换上备用弹夹,拉动枪栓的那一刻,电梯井里传来金属蜂鸣——那两扇布满凹痕的铝合金电梯门,缓缓的朝着两侧滑开半寸。 众人都是一惊,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阎青云吼道:“给我继续打!” 密集的弹雨立即灌入电梯门缝隙,震耳欲聋的扫射声中混入玻璃爆裂的脆响,顶部的电子显示屏被流弹击碎,流淌着的硝烟裹挟着电梯轿厢内溢出的冷气,在地面凝成诡异的淡青色云雾。 当最后一声空仓挂机声响起时,摇摇欲坠的电梯门轰然倒塌,十几支枪管仍然保持着前倾的作战姿势,残存的金属门框上残留着上千个弹孔,如同蜂巢般密集的创口,滴落着融化的铅液,在静谧中发出细小的滋滋声。 “常小鱼,你有多厉害,能扛得住这上千发子弹吗!”阎青云咬着牙,恶狠狠的说道。 他吼的声音很大,但恰恰说明了他内心中的极度恐惧,因为这电梯是唯一离开地下室的通道,他期望常小鱼被射杀在此,如若不然…… 电梯内满是淡青色的缭绕烟雾,众人看不清里边的景象,没有一个人敢轻易靠前。 然而下一秒,浓雾中蓦地射出两道光,如同一个眼睛会发出强光的人,于黑暗中睁开了双眼! 凌迟之刑 烟雾里,那双眼睛逐渐靠前,直至从烟雾中缓步走出。 一个身穿战甲的男人,面对着十几支冲锋枪,站定了身子。 “阎青云,第一次起始议会的时候,我就该杀了你。” “像你这种祸害,让你多活一秒都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尊重!” 阎青云怒吼道:“你厉害,你了不起,你有无数的高手帮你,什么正邪好坏,这世道终究是论拳头的,谁打赢了谁就是正义的!” “给我杀了他!” 一声令下,身旁那十几个八岐家族的武士,丢掉冲锋枪,拔出腰间战刀,朝着常小鱼奔袭而去。 盔甲内的屏幕上,已经出现了十几个圆形红圈,将那十几个人彻底锁定,002的声音在盔甲内响起,“常爷,请求发动攻击!” “杀!” 蓦地常小鱼抬起双手,两个沙包大的拳头瞬间化为两个旋转炮管,一阵火光从炮管中喷射而出,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便射出了上百发的子弹。 那些武士如同被炮弹击中的西瓜,当场被打碎了一地,整个地下室入口的地上,墙壁上,乃至天花板上,全是猩红血迹,碎肉断尸。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黑暗中,常小鱼往前走了几步,来到电闸前,推动电闸的瞬间,整个地下室里重新亮了起来。 “这是什么怪物?”阎青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刚才明明是个人啊?怎么往常小鱼身上一扑,就是一套战甲? 起初002与003一样,都是超弦遁甲,防御为主,但003长久跟随在常小鱼身旁,有这一具超弦遁甲的保护就够了。 故而002就被改造为了半进攻半防御的玄龙鳞甲。 那泛着钯铬合金冷光的外骨骼,如同龙脊般节节咬合,每片装甲的边缘都浮动着幽蓝能量流纹,仿生复合装甲表面布满微米级的六边形晶格,在灯光下折射出黑曜石切面的虹彩,肩胛处向斜后方延伸的三对可动翼板收束时犹如猛禽收翼,展开瞬间则会暴露出内藏的蜂窝状粒子加速矩阵。 以阎青云的见识,根本就无法理解这种东西,太超前了。 看着阎青云惊讶的神情,常小鱼冷声道:“没见过是吧?今天让你好好看看!” 说话间,常小鱼竟然抽出了腰间的武士刀,看样子没打算动用高科技,而是打算一刀刀剐了阎青云。 不得不说,玄龙鳞甲融合攻击防御为一体,不同于003的超弦遁甲,朴实无华,也不同于001的裁决武装,一身赤红,尽是杀器。 这002改造的玄龙鳞甲,首先看起来就是炫酷! 面甲采用液态记忆金属全封闭结构,暗金色面罩上流淌着实时演算的数据,V型目镜区镶嵌着双螺旋状的光谱瞄准器,胸口倒五边形反应堆泛着核聚变特有的青白色辉光,十二层交叠的能量环中悬浮着球状等离子体,其表面跃动的电弧,在装甲上投射出流动的量子图腾——正是魔门的图标。 看着常小鱼一步步逼近,尤其是腰际装甲带暗藏纳米自修复模组,液态金属正沿着刚才弹痕进行分子重构,此刻差不多已经修复了所有的弹痕! 整具战甲在行动时发出类似冰层断裂的清脆晶鸣,每一步踏击地面都将在接触点迸发三维全息坐标网,可以说,002已经将阎青云以及地下室里的任何活物全部锁定。 确定没有任何危险之后,唰的一声,盔甲的头部位置打开,常小鱼恶狠狠的盯着阎青云,一步步朝前逼去。 这一次,阎青云真的慌了。 他缓缓地朝后退着,同时对着地下室里那些衣着暴露的男男女女吼道:“愣着干什么,都给我上啊!” 这些男的大多都是影片公司的高管,吃喝玩乐是一把好手,生死时刻全部像是鸵鸟似的,将脑袋埋了起来,以为这样就安全了,他们连刀都拿不稳,又如何上战场呢? 很快,阎青云退到了地下室的大厅正中,背靠着一张台球桌停了下来。 但常小鱼的脚步并未停止,他凝声道:“如果没有今天这回事,我抓到你,只会给你一刀痛快的。” “但现在我不那么想了,我得让你明白明白,什么叫痛苦。” 知道自己今天肯定是没得跑了,阎青云大喊一声,“我跟你拼了!” 当即一个箭步大跳冲到常小鱼面前,抬手的瞬间,拳锋里藏着一抹黑光,咚的一声重重地打在了战甲身上。 咔嚓! 一声脆响,战甲上荡出一圈液态波纹,尔后阎青云的手腕骨折了。 常小鱼动都没动,因为阎青云的攻击动作,在他眼里慢得像是一只蜗牛。 连玄龙鳞甲都打不破,更别提跟常小鱼本人过招了。 就在阎青云捂着手腕痛吼之时,常小鱼蓦地抛起武士刀,尔后反手抓住刀把,对准阎青云便甩了过去。 噗嗤! 武士刀刺穿阎青云胸膛的同时,狠狠的扎在了台球桌上,将阎青云仰面朝上的钉死在了原地,双腿微微弯曲,动弹不得。 “这一刀,算我的!” 站在阎青云面前,寒芒掠过的瞬间,常小鱼抽出一柄短刀,阎青云的眼珠子都开始颤抖了。 “当初,你逼死我的兄弟韦峰,我暂且认为你寄人篱下,被冉凤鸣胁迫,所以我有仇报仇,有怨报怨,抓到你只会杀了你,不会折磨你。” “但今天,我不会让你死的那么痛快,我要让你一点点的品尝恐惧,我要让你明白明白,作恶的代价!” 砰! 常小鱼将手中短刀狠狠朝下刺去,刺穿阎青云左手心的同时,将他的左手钉在了台球桌的边缘上。 “这一刀,是我韦峰兄弟的!” 尔后又抽出一把短刀,狠狠的插在阎青云的右手背上,刺穿手背的同时,将起右手同样钉死在了台球桌上。 “这一刀,是为田中莉娜!” 阎青云瞪大了眼睛,连呼吸都开始断断续续了,他惊道:“田中莉娜?” “不是……” “他跟你有什么关系?” “难道……” 阎青云并不笨,听到田中莉娜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大概猜出怎么回事了,当时他和斗笠讨论船山秀虎为何突然之间这么厉害,结论是有可能得到了上古大能留下的典籍,或者是有哪位高手指点了。 万万没想到,那个船山秀虎压根就是假的,此刻阎青云才恍然大悟,怪不得武士祭上,那个傲视群雄,一人挫败八岐鬼丸以及德川光荣的人,那么熟悉。 这么傲的人,这么久以来,阎青云就见过这一个! 常小鱼回头,指着一个很知名的女演员,“你!” 女演员浑身一哆嗦,立马求饶道:“大哥别杀我,你想怎样我都会满足你的!” “把桌子上那把水果刀拿过来。”常小鱼指了指茶几上,在一个果盘旁边放着的一把很普通的水果刀。 女演员哆嗦着,小心翼翼的将刀子递给了常小鱼,在常小鱼伸手接住的一瞬间,吓的她猛一哆嗦,紧接着裤子逐渐开始变湿,站在原地,双腿止不住的颤抖。 看她吓成这个样子,常小鱼道:“回去,蹲在原地双手抱头,我不杀你。” 尔后,常小鱼举起手中的水果刀,迎着头顶上的灯光,狞笑道:“用锋利的刀来剐你,太便宜你了。” “钝刀子喇肉,这感觉才过瘾,对吗?” 伴随着一声凄惨的嘶吼,灯光下,台球桌边,血腥味开始了弥漫…… 在逐渐沙哑的嘶吼声中,在无数观看者胆颤的悲鸣中,常小鱼驻足而定,双目凝视着眼前几乎没有一块完整皮肤的阎青云。 常小鱼的手,彻底被染成了红色,刀锋游走如工笔勾勒,每片悬垂的皮肉都在剥离瞬间幻化成了红色的半透明蝴蝶,血腥且鲜艳。 墙壁上的挂钟每走动几下,被钉死在台球桌上的阎青云的皮肉便会割下来一片,当全神贯注的常小鱼抬起头的那一刻,阎青云皮肤上已悄然浮现完整的河图纹样。 “这本该是三年零六个月的工作量。” 常小鱼望着眼前的血人,狞笑道:“我只用了半个小时,就给你赶工了出来。” “斗笠不是很厉害吗?摄像头里应该拍下了你整个受刑过程,半个小时了,他怎么还不来?” “你新找的这个老大,不够硬啊?” 对面的血人,早已一言不发,因为阎青云已经嘶吼到嗓音沙哑,甚至疼到没有知觉了。 并且常小鱼的刀法极其诡异,只是割破表层皮肉,使得鲜血半流不流,只是渗出一小片就会停止,故而全身上下几乎割了一遍之后,阎青云脚下并没有多少鲜血,但整个屋子里都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 最为关键的是,每一刀下去,都是钻心的疼! “常小鱼……有种……你就……杀了我……”阎青云蠕动嘴巴,用着极其微弱的声音说道。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怎么杀你,跟我有没有种,没有关系。” “从你的乞求中,我感受到了你对生存的渴望,看来你还是蛮有活力的,这样吧,我再给你加点料。” 啪! 常小鱼朝着蹲在角落里的女演员打了个响指,“过来。” 女演员哆嗦着来到常小鱼身前,常小鱼指着下方厨房,“去,把一整盒食盐,都给我拿过来。”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阎青云如遭电击,即便嗓音沙哑,也几乎是尽全力爆吼道:“常小鱼,你还是不是个人,有种你就杀了我啊!” 当那一大盒晶莹的食盐,被送到常小鱼手中的那一刻,常小鱼盯着阎青云,眯了眯眼。 “你觉得我狠吗?” “你错了。” 常小鱼缓缓举起食盐盒子,慢慢的将盒子平移到了阎青云的头顶上,似乎随时都会倾斜而下。 但常小鱼显然还要压榨阎青云的心理,要让他彻底感受恐惧,品尝恐惧,让他死的超出想象的痛苦。 “不管你现在有多疼,至少你还会喘气,不是吗?” “我的韦峰兄弟呢?” “田中莉娜呢?” “他们不在了,永远都不在了。” “所以,你要明白,这不是我对你的惩罚,反而是我的仁慈,给予你的恩赐!” 哗啦啦…… 一大盒盐巴,就这么洒在了满身皮肉几乎被尽数割掉的阎青云身上。 “啊——!” 沙哑的,暴烈的,撕心裂肺的吼声,瞬间充斥着整个地下室。 只是在这爆吼之后,他仰面朝天的头颅,蓦地栽了下去,再也没有抬起来。 002扫描之后说道:“常爷,系统检测,他的心跳已经停止,脑神经网络也完全熄灭,彻底疼死了。” 看着眼前如同一具赤红色木乃伊般的尸体,常小鱼陷入了恍惚。 缩地成寸 站了半个多小时的常小鱼,蓦地觉得有些腿酸,他缓步走到沙发前,扑通一声坐了下来,惊得茶几旁边几个女演员浑身哆嗦。 看着茶几上的各种名酒,常小鱼指着威士忌说道:“给我倒一杯。” 距离常小鱼最近的女演员,颤巍巍的起身,给常小鱼倒了一杯,即便是强行稳住心神,在递给常小鱼的时候,也不免有些颤抖。 “谢谢。”接过的瞬间,常小鱼面无表情,轻声道。 半杯威士忌,一口下肚,火辣辣的感觉从咽喉一路来到胃部,才让逐渐麻木的常小鱼找回了一些知觉。 看着蹲在地上,抱着头的男男女女,常小鱼蓦地朝着后方抬手。 尔后,插在阎青云胸膛上的那把太刀,仿若隔空感应似的,微微震颤了两下之后,嗖的一声,倒飞回了常小鱼的手中。 蹲在周围的人群,又是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常小鱼冷冷的扫视全场,“人活这一辈子,随机性的事情太多了,就好比今天。” “女演员们可以出去了,管理层留下。” 听到这句话,一众女演员瞬间起身,逃也似的离开了,只剩下了六七个男人,或是脑满肠肥,或是一把年纪,又或是猥琐不已。 看着常小鱼冷冷的眼神,他们瞬间觉得不对了,其中一人连忙求饶道:“大哥,我们是八岐家族,您……” 唰! 没等他话说完,手中太刀横斩而去,霎时间人头落地。 “砍的就是你八岐家族。” 其他人扑通一声,重重的跪在了地上,疯狂的求饶,甚至当场哭了出来。 原本他们听说今天阎老大来了,这是斗笠新收的弟子,都想来巴结他,要是让他伺候舒服了,那以后八岐家族在斗笠面前岂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故而今晚这个影视基地的所有高层几乎全部都在,而且还挑选了十几个最当红的女演员,大家一起淫乐,可谓极致奢靡。 不成想,突然杀进来了一个叫常小鱼的人,此刻这些高管,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没等常小鱼问话,电梯井里忽然传来砰的一声响,002警觉道:“常爷,有援手!” 没等常小鱼回头,就有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朝着大厅走来。 回头看去,正巧对上了一个熟人的目光——八岐鬼丸。 他背着一把长太刀,站在大厅入口处的台阶上,往下看着。 那些高管,一个个仿若看见了神明似的,眼泪都快流下来了,八岐鬼丸乃是东瀛刀圣,在刀法上没有对手,今天他来了,这些高管觉得自己有救了。 不过高手见面,并没有多少直接开打的,八岐鬼丸也狐疑,究竟是什么人,敢来到自己的大本营找事。 “敢问,阁下是哪位?我怎么从未见过。”八岐鬼丸凝声道。 常小鱼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抿了一口之后,才不紧不慢的说道:“你算哪一根?你没见过的高手多的去了。” 八岐鬼丸一窒,但猛然间觉得这语气很熟,似乎在哪里听到过。 “我就想问问阁下,我八岐家族与您有什么仇怨?” 常小鱼放下酒杯,“你我之间本无仇怨,但你的地盘收留阎青云,就和我有关了。” 八岐鬼丸皱眉道:“阎先生是斗笠的亲传弟子,你敢动他,不怕斗笠来找你吗?” “所以,我没有着急走,就在这等着,结果没等来斗笠,只等来了一个虾米。” 这句话彻底激怒了八岐鬼丸,他怎么说也是东瀛刀圣,一个超级家族的领头人,在整个东瀛都是说一不二的人,今日却被人这般轻视,哪里能忍? “吃我一刀再说!” 话毕瞬间,八岐鬼丸抽刀便砍,从银色刀刃上,一记月牙刀光朝着常小鱼飞来。 002迅速开启战甲防护,咔嚓一声,刀刃砍在战甲上边,连一点破损的痕迹都没出现,但多余的刀刃,却是从常小鱼身边掠过,眨眼间砍断了三个高管的身躯。 没等其他高管反应过来,八岐鬼丸又是连斩数刀。 唰唰唰,无尽的月牙刀光飞来,打在常小鱼的战甲上没有任何反应,但砍在其他的东西上便会引发爆炸,剩余的高管躲闪不及,尽数被八岐鬼丸的刀光砍成了碎肉。 末了,常小鱼侧头,冷声道:“别费劲了,你的海天一刀斩在我眼里也算不了什么,更何况这些小打小闹呢?” 听到海天一刀斩的瞬间,八岐鬼丸像是被揭开了伤疤的失败者,顿时恼羞成怒道:“船山秀虎能打得过我的海天一刀斩,不代表这世上任何人都能打得过!” “你也想领教一下吗?”八岐鬼丸的脸,彻底阴狠了下来,整张脸颊上都泛着黑色的微光。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别费功夫了,你现在给斗笠打电话,让他过来,我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找死!”八岐鬼丸暴喝一声,登时举刀,霎时间地下室里所有的水源哗啦作响,几乎所有水龙头全部被打开,一时间朝着他头顶上飞去,快速的聚集着。 常小鱼端起酒杯,再次轻抿了一口,放下后才回转身子,正面看向了八岐鬼丸,此时,他的海天一刀斩已经凝聚的差不多了,是时候出手了。 “其实,三千法相斩春秋,不是我最强的招。”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八岐鬼丸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他是既惊讶又疑惑,疑惑的是,这个他从来没见过的小子,竟然知道船山秀虎的绝招? 惊讶的是——他说那是他的招数? “今天,我就用我前辈曾经教给我的一招绝学,来结束你东瀛刀圣的一生,也算是我对你最大的尊敬了。” 话毕,常小鱼迅速打出手诀,散发八方光彩,尔后这无数星点像是被吸进了一个大漩涡里,迅速汇于一身,体内隐隐浮现出一把长刀影子。 第二尸王曾经说过——这世上最强的刀,不是武神刀,而是自身坚不可摧的意志! 人刀合一,无坚不摧! 这一招来的快,去的猛,几乎没有太多的异象,而且发动时间也特别快,最关键的是,威力极其之猛,算是第二尸王的看家本领了,在两人决斗的最后一刻被常小鱼偷学了去。 此刻,万千星光聚于身前,常小鱼暴喝一声,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整个人好似一把刀锋,猛然朝着八岐鬼丸飞去。 “接招吧!” 他飞行速度极快,如同一枚火箭,冲出去的那一刻,周身竟窜出一团光罩,好像一枚梭子,正以炮弹的速度冲锋,右手食中二指破开虚空,刺断风云,万千力量汇聚指尖。 八岐鬼丸瞪大了双眼,悬于头顶马上聚集完成的海天一刀斩也没来得及击发,因为他已经没有时间了,就在他刚刚抬起长刀的瞬间,常小鱼的攻击便如同闪电般冲来。 半空中,那些漂浮而起的尘埃,似乎悬停在了原地,常小鱼右手指关节上迸发着强烈的金芒,皮肤表面浮现出北斗七星状的金色暗纹,整条右臂如同一道光轨,指尖拖曳的真空将十丈距离压缩成三寸,几乎眨眼便至! 八岐鬼丸瞪大了眼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因为他还没看清怎么回事的时候,常小鱼就已经出现在他的面前了。 此刻地下室里,八岐鬼丸还保持着海天一刀斩的起手式,而常小鱼则是漂浮在半空中,右手食指宛如一把长刀,插在了他的额头正中间。 无尽的力量从全身灌入这一点,好似星河能量的倾斜,八岐鬼丸的双眼虹膜最先散发出金色光芒,尔后裂纹迅速向头颅内部辐射,颅骨内传出咔嚓的脆响,每响一次,都会有一道金光从他脑袋里边迸射而出。 直至最后,哗啦一声,那颗脑袋如同进入了石化状态,又被一个大锤子狠狠的砸碎,瞬间开裂,散了一地。 常小鱼的身子缓缓下落,指尖上的金光还未彻底散去,头顶上数不尽的水源,扑簌簌的往下落着,但没有一滴砸在常小鱼的身上,好似常小鱼周身一尺范围内有一个透明的光罩,风刮不进,雨洒不进。 看着地上那两颗几近石化的眼珠子,常小鱼轻声道:“东瀛刀圣,不堪一击。” 在八岐鬼丸临死前,他的眼眸中充满了惊讶和恐惧,甚至还有一丝狂热,他练了一辈子刀法,从未见过今天这一招,能在临死前看到这等扭转乾坤之术,可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只是,他再也没有机会精进了,他的人生只能走到这里了。 回望一片狼藉的地下室,002扫描了一圈,回道:“常爷,现场所有人已经死光了,确定没有活物。” “通知001,接收八岐家族的地盘。” 002重重点头,“是,常爷!” 当两人从电梯井离开的瞬间,地下室里豁然产生了巨大的爆炸,尔后洒满整个地下室的汽油,在这爆炸声中燃烧起滔天的火焰,席卷蔓延而去。 倏地! 烈火中,那具浑身鲜红,几乎被割掉了所有皮肤,又被用盐巴折磨到极致的尸体,颤动了一下。 他用力的揪出左手,再用左手拔掉插在右手上的刀刃,双手顿时竖在胸前,连续打出一连串的手诀,口中喝道:“缩地成寸!” 霎时间,这具血人就化作了一滩血水,尔后穿过熊熊烈焰,朝着卫生间里游荡而去,末了钻进了马桶中,躲在了水源深处。 黑暗中,阎青云心有余悸道:“斗笠这个人,阴是阴了点,但有东西他是真教啊,要不是从他这里学的一手假死之术,恐怕今天就真要殒命于此了。” 除了假死之术,斗笠还教阎青云了一招缩地成寸,这个本事更是助他逃逸的好手段,让他可以化为尘埃,化为一切眼中可化之物,只是使用此术,极易折损阳寿,可生死关头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回想起跟着冉凤鸣的岁月,当他的代理人,执掌起始议会十几年,全是干脏活累活,天天背锅挨骂,却从来不教自己真本事,老婆孩子还死在了冉凤鸣的手中。 可跟着斗笠,自己诚心拜师,要给他养老,这斗笠也是一把年纪了,麾下并无亲传子弟,见阎青云诚恳,也就收下了,随便教了两招小玩意,都胜得过阎青云跟随冉凤鸣那十几年。 此刻,阎青云更加坚定了要追随斗笠的想法。 可殊不知,正是他提前使用了这些绝招,才使得日后常小鱼有了警觉,与斗笠对阵时,几乎不遗余力地进攻,将斗笠的所有退路封死,彻底斩杀! 以我赤魂之威,血洗整个东瀛 …… 泡面厂里,那个破旧的办公室,常小鱼依靠在椅子上,一觉睡到金乌西坠,直到003敲开了房门,“常爷?” 常小鱼微微睁眼,“进来。” “任务取消了吗?” “取消了,你不用留在私人医疗站了。” “为啥啊?”003不解的问道。 其实,在田中莉娜死的那一刻,常小鱼并没有彻底决定,他之所以给船山秀虎打电话,就是想看看船山秀虎的态度。 结果,他来了一句,死就死了,没事。 正是这一句,彻底扑灭了常小鱼的所有热情。 至于说是谁刺杀的船山秀虎,已经不重要了,反正赤魂早晚要收拾整个东瀛,无非就是个时间问题。 常小鱼道:“没事了,以后001,002继续领着赤魂的兄弟征战,你就跟着我吧。” “常爷,001那边,已经全盘接收了八岐家族,我的天啊,这个家族可真有钱,而且麾下产业众多,几乎都是东瀛很赚钱的大产业。” 常小鱼平静的点了点头,“知道了。” 003跟随常小鱼的时间最久,此刻看出了常小鱼的兴致不太高,当即凑到常小鱼身旁,蹲下身子,小声问:“常爷,你不高兴了吗?” “没有。”常小鱼强行挑了挑嘴角,挤出了笑容。 “常爷,你要是有什么不高兴的,你就跟我说,要么就打我一顿,骂我一顿,出出气也行。” “我知道你们这样的人,有很多话很多事,都是藏在自己的心里。” “不是不跟人说,而是无人倾诉,又或是别人根本不懂。” 说到这,003加重语气道:“真的,我懂这种感觉!” “在橡树古城里,有一次,我看见总裁一个人,蹲在树底下,拿着一根小棍,我就凑上去看,结果他是在逗地上的一只蚂蚁。” “蚂蚁往前爬的时候,他就用小棍在蚂蚁前边划一道横线,蚂蚁就会立刻掉头,刚爬出去几步,再在蚂蚁身前划一道,蚂蚁就会继续掉头。” “一连画了几次,蚂蚁就被困在了一方天地里,再也走不出去了,总裁脸上的笑意逐渐就消失了。” “那一刻,我忽然感受到了人类的孤独寂寞,我的字典里有这个词,但我始终无法感知到,但在那一刻,我尝到了寂寞孤独的味道。” “总裁跟我说过,情深不寿,慧极必伤,所以总裁只给我们输入知识,不输入人类的情感,让我们自行学习进化。” “常爷呀,是不是志向远大的人,私底下都是这样,一点都不开心?”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侧头看向003,眯了眯眼,“还好吧,人总有开心和不开心的时候。” “爱钱财的人,得到了钱财会开心,爱女人的人,得到了美女会开心。” 听到这,003蓦地打断道:“那常爷距离自己的开心还有多远?” 正准备将香烟塞进嘴里的常小鱼怔了一下,片晌后才幽幽地说道:“不踏上这条路,不知道其中艰辛,任是裴先生那样的人物,到最后都免不了提出机械飞升的理念。” “而我……短暂的失落,也在所难免了。” “我没事,你不用担心,001不是把灰狼咎那些元老快杀干净了吗?一会你给吉冈邦彦打个电话,让他过来一趟。” 003点头,“好!” “常爷你再睡会,我这就给他打电话。” 出了房门,003拨通了吉冈邦彦的手机。 “莫西莫西?”吉冈邦彦礼貌问道。 003道:“你们灰狼咎的大元老们,快死完了吧?” 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陌生号码,吉冈邦彦问道:“你是谁?” “吉尔邦硬。” “噢,吉尔阁下,如您所言,现在灰狼咎里,已经没有人敢不听我的指示了,您赤魂真是有实力呀!” “那好,你现在来泡面厂一趟,我老大在这等你。” 吉冈邦彦心中一紧,大概知道是什么事了,“好,我马上就到!” 半个小时后,吉冈邦彦的车子来了。 叩响常小鱼办公室房门的那一刻,同时从兜里掏出了五把钥匙,听到‘进’这个字的时候,他一手开门,一手捧着钥匙,径直进了办公室。 “常桑,这是另外五把钥匙,剩下三把还在找!” 看着桌子上的钥匙盒,常小鱼微微点了点头,“现在灰狼咎里,你算是彻底集权了吧?” 吉冈邦彦点了点头,脸上浮现出了笑意,“是的。” “那好,我有几个问题要问问你。”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你和八岐鬼丸,谁更强?” 吉冈邦彦一愣,“当然是鬼丸先生更强啊,东瀛刀圣,刀法一流,只不过……最近有个……” 话都没说完,常小鱼就摆手压了下去,示意吉冈邦彦不用说那么多没用的。 “你知不知道八岐鬼丸被干掉了。” 吉冈邦彦又是一愣,“不会吧?他可是……” 一听到吉冈邦彦又准备废话,常小鱼喝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是是!”他忙不迭点头,“暂时还没听说这件事。” 常小鱼回身,盯着吉冈邦彦那双小眼睛,“你知不知道,八岐家族的地盘,被哪个帮派接收了?” “这个……”不知道想说点什么的吉冈邦彦,回想起常小鱼刚刚训斥过的话,立马说道:“不知道。” 常小鱼冷哼一声,“你这老大怎么当的?八岐鬼丸死了,你不知道,地盘被人接收了,你不知道,被谁接收的,你还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女体盛吗!” “这就是你想要的集权?” “你在灰狼咎里,还有权力吗?” 几句话训斥下来,吉冈邦彦的额角上便沁出了汗珠,咕咚一声,他咽了一大口吐沫之后,小心翼翼道:“下边人做事的效率实在太低了,回去我就改正。” “不用,我现在告诉你,八岐鬼丸,我杀的,地盘赤魂接收的。” 此言惊的吉冈邦彦瞪大了眼珠子,他知道赤魂厉害,毕竟能统一新宿,可他赤魂刚来京都插旗,就敢跟八岐家族开战? 不对,是直接灭了八岐家族! 吉冈邦彦愣在原地,久久没有回过神来,良久之后,常小鱼重新坐定,点了一支烟,“我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也不想跟你过家家了。” “把第八尸王的位置告诉我,以后,你还是灰狼咎的老大,你们当初上给斗笠多少钱,以后上给赤魂就行了,你继续享你的福。” “要不然,八岐鬼丸就是你的下场。” 屋子里的老旧挂钟,滴答滴答的走着,吉冈邦彦的呼吸有些急促,他大脑中一片空白,此刻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第八尸王,大明将军,那是二战时期,灰狼咎的老前辈从夏国弄回来的,据说就是因为这具尸体的出现,才给了灰狼咎崛起的资本,让灰狼咎从一众小帮派中脱颖而出,在京都占据了一席之地。 虽然比不上那些大家族,但也名声在外,武士祭年年都有资格参加。 如今要把第八尸王拱手让人?而且是没有任何利益的前提下? 坦白讲,这笔买卖,放在任何人身上都会觉得肉疼。 然而吉冈邦彦仅仅是迟疑的这几秒,常小鱼便有些不耐烦了,“东瀛有很多帮派,我不可能把他们全部杀光,所以我维持住这个体系的最佳办法,还是沿用你们这些帮派老人,该你们的还是你们的,只不过换了一个老大罢了。” “你觉得交出第八尸王太可惜,那我问你,你人头落地的话,可不可惜?” “哎哟!”吉冈邦彦浑身一哆嗦,一说到他自己的性命,不管是真想通了,还是被吓到了,此刻连忙摇着双手说道:“常桑,我是个识时务的人,我跟赤魂走!” “说吧。” 吉冈邦彦道:“第八尸王,藏在我们灰狼咎一个乡下地堡里,那个基地是在二战时期修建的,当时东瀛国内为了抵御漂亮国士兵登陆作战,尔后叫嚣着两亿玉碎,就那个时期修建的。” “那个小地堡铜浇铁铸,非常严密,而且尸王用铁链锁着,定尸针,符咒,黑血全都用上了,就这都很难压制住其凶性……” 常小鱼再次压手,示意他不用说那些废话,尔后朝着门外喊道:“003!” 003进得办公室,振声道:“到!” “你把地址告诉他就行了,都出去吧。” 三分钟后,吉冈邦彦走了,003重新回到办公室,“常爷,第八尸王的藏身地点已经明确,是否现在出动?” 常小鱼沉思片刻,“叫上002,你俩一起去吧,抓到之后,让002捆绑着他,送到我的军事基地里,去吧,另外把001叫过来。” “是,常爷,我这就去!” 003走了,与002一起,趁着太阳下山之前赶往尸王藏身地点,不一会,001来到了办公室。 “常爷。”001振声道。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001落座,“八岐家族的地盘,接收的怎么样?” “很顺利!没有任何抵抗。” “好,我们兄弟目前有多少?” “目前魔门的兄弟已经偷渡过来几千人,足够我们接收整个东瀛的地盘了,按照这个时间推断,再过半个月,我们就能发起大决战,一战定乾坤!”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 “不行吗?” “太慢了,这几天不要再顾及什么颜面,什么江湖规矩了,但凡愿意向我赤魂低头,交出手中利益和地盘的,绕一命。” “其他人呢?” “开杀吧,以我赤魂之威,血洗整个东瀛!” 三百年德川庄园 整个东瀛地下组织陷入了大混乱之中。 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数得上号的,不服气的家族老大,要么神秘失踪,要么被当街干掉,一时间人心惶惶。 而东瀛地下皇帝——斗笠,时至今日也没露个面,表个态。 所以更多的帮派,在赤魂的威压之下,选择光速滑跪。 唯有那么几个大家族,甚至是百年传承,有着所谓的非常崇高的精神,面对这种家族,说白了还是打的不够狠。 不然他们起初怎么会向斗笠下跪呢。 …… 是夜,德川庄园外,远处的山坡上。 山风呜呜的吹,常小鱼的风衣猎猎作响,他双手负于身后,凝视着远处灯火通明的庄园。 003轻声说道:“常爷,那百十号家族,基本都死的差不多了,就剩下几个大家族,为首的就是这个德川光荣,据说是个什么大阴阳师。” “有他带头,剩下这些大家族开始真正的抱团取暖,全部都住在这里。” “我调查过了,这个德川庄园有古怪,据说这庄园在当年建造时,就结合着所有的建筑方位,以及特殊装饰,来组建了一个超大型风水阵,有此阵在,德川家族可以千年不败。” “常爷,确定要打吗?” “如果要打的话,我们赤魂现在有两万多精锐,全部调过来,围攻这里,怎样?” 常小鱼眯了眯眼,端详了良久之后,伸出一只手,隔空指在了庄园内,“怪不得德川光荣能和东瀛刀圣一样齐名,被称为东瀛大阴阳师。” “他这庄园,果然有门道。” “你看。”常小鱼指着庄园周围的山脉,以及庄园内的景象一一解释。 这德川庄园坐落于‘伏麟饮涧’龙脉主穴,背后九重卧虎山作祖星玄武背,形如倒扣铜钟。 山体嶙峋如铠甲状,正前方人造的三叠飞瀑聚成‘锁天潭’,暗合《葬经》天门开则财入,地户闭则气藏。 潭中双石矶形似饕餮铡刀锁死水口,潭底暗藏十八弯回旋甬道,既守财运,又可诱敌于深水机关。 003道:“这么多门道吗?” 常小鱼笑道:“这就算多了?” “不,这才是刚入门。” “刚才我告诉你的是龙脉主势,还有四象格局,阴阳水法,镇物玄机,包括最后的气脉防御,这么说吧,这座庄园的历史绝对不低于三百年。” “在这三百年间,或者更早的时间以前,德川光荣的先祖肯定去过夏国,并且学习过夏国的风水术。” “正是因为有此作为根基,故而回到东瀛之后才能奠定家族的一飞冲天,保佑后人了几百天,稳坐东瀛的上流社会。” “而且,这庄园内的景象,绝对是经过多次修改的,也就是说,当年他们家族里那位前往夏国学习风水术的先祖,让自己毕生所学教给了自己的孩子们,但是!” 说到这,常小鱼微微摇了摇头,“东瀛就是东瀛,地方小,龙脉小,气运小,任何东西都小,所以在夏国的风水术,尤其是大型风水阵法,在他们这里想要摆出来,在天时地利都不可缺的状态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选择小一点或者进行一些必要的变种。” “你看,庄园内东南西北四个方位,且说青龙位,九丈高的红砂岩屏风,暗雕二十八星宿图,嵌三棱镜反射面,白昼形成迷魂光阵,夜间通过观星阁密道操控机关,可瞬间投射万丈石刺藩篱,这就属于是人为加工的机关术了。” “西方白虎位,黑曜石矿脉经药火淬炼成镜面石壁,遇敌时可撒雄黄点燃,即成‘白虎焚天阵’。” “朱雀明堂,用三丈宽黑糯米浆夯土城墙,每块城砖夹层灌注水银铜汁,墙面浮雕百兽献瑞图,暗藏机栝孔洞可激射毒砂,这说明什么?” 003摇了摇头。 “说明这在古代,就是一座城池,只不过被他们家族一直占据到了今天,将城墙更改优化,防御力更强!” “在当年,这就是防止敌军进攻的机关。” “至于北面玄武屏障,上山之前我看过了,那是一处九十度垂直的悬崖峭壁,切内部掏空了一小部分,通过类似浑天仪一样的机械,控制落石角度,能做到精准砸击,就是为了防止从背后登陆。” “至于阴阳水法,你看这庄园外边的人工河,便是玉带盘腰之局,暗含三曲九折之数,河道以五行方位设五座铸铁闸门,河底遍布倒刺铁藜,引水管道经八卦宫位设置沸油灌注口,城墙四隅建造‘风吼塔’,利用天然峡谷风道增强声响威势。” “这要是放在没有热武器的古代,这地形,这防御架势,再加上守城军士,十万大军都不一定能攻的下来。” “现在明白,德川光荣的底气从哪来的了吗?” 003道:“怪不得剩下那些家族大佬,都带着自己最强的手下,一股脑涌入了德川庄园,敢情他们是打算利用此处,作为最后的反抗。” “真是可恶啊!” 常小鱼却摇了摇手指,“不可恶,反而很可爱。” “你不觉得,我们在东瀛,也需要这样一个大本营吗?” “沉淀了三百多年的夏国风水文化,再结合着本土化的微操修改,最后又有很多机关术,这简直就是理想的大本营,打下这里之后,这就是我们赤魂在整个东瀛的大本营!” 这庄园,常小鱼是越看越喜欢,尤其是那些镇物玄机,不光是沿用了夏国的文化,甚至有可能就是从夏国搬过来的文物。 庄园内的影壁上嵌着陨铁铸造的《山河社稷镇煞图》,以《河图》九宫数理编排符文,正厅地砖下埋着八十一枚青铜编钟,按黄道十二宫律吕排布,震动时可触发地脉共鸣。 庄园四角各立貔貅吞日柱,空心柱身内置硝石硫磺,遇袭时可拉动机关瞬时引爆火幕。 后花园假山实为‘三才锁龙柱’,山体内部机栝可瞬间展开三百六十度毒弩箭阵,就算有人侥幸从后山爬上来,也会被射成马蜂窝。 “当年衍生出建造此庄园想法的人,实在是个天才,直到现在,德川光荣都在吃这位先祖的老本,这么多年了,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既符合传统风水吉局,又暗含多重主动防御体系的古建筑,实在是精妙。” “真是地脉接昆仑紫气,泉涌通东海龙宫,三阳开泰风云会,九运推迁造化功,宅主若局此局,当令——天禄增而地宝聚,文星照而武库丰,荫子孙绵延百代,佑基业永固千年。” 常小鱼又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关于德川庄园的资料记载,又结合着眼下的亲自判断,末了对003说道:“这地方,我是真看中了。” 003道:“怪不得德川光荣的家族这么有钱,然后修行的也这么厉害,还真是在吃他们先祖老本啊。” “常爷,你有几成把握打进去?” 常小鱼思索片刻,凝声道:“单枪匹马的话,五成。” “带上魔门精锐的话,不用想,十成。” “多了不用说,我亲率一万勇士,定能从四面八方围剿,但那样会有很多不必要的流血牺牲。” 003立马劝道:“常爷,底下人的命就是这样,该冲的时候就得他们冲,该送命的时候就得送命,死了就不说了,活下来的就是大战功,自古以来都是如此。” “您不能老是为了体恤下边人的性命,而选择以身犯险,不值当!” “一将功成万骨枯,常爷,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啊,该狠的时候就得狠,该拿人命去填的时候就得拿人命去填!”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我当然不会一个人,去挑战这三百年的历史底蕴,我爱冒险,但不打没把握的仗。” 003点头道:“对嘛。” “但是!”常小鱼眯了眯眼,嘴角挑起一些邪笑,“在遍地都是耗材的地方,没必要出动我们的精锐,反正都是送死,谁来不都一样?” “去统计一下,那些愿意真诚的跟随赤魂的本地帮派,让他们出人出力,随我一同围剿德川庄园,打赢了,我给他们分更大的地盘,给他们更多的利益。” “前期,仗我们打,人我们死,是因为我们初来乍到,没有站稳脚跟。” “现在,凭什么我们的人死?让这些帮派各自派出一些小弟,充当炮灰!” 003重重点头,“得嘞,就这么定了!” 当即两人迎着凛冽的山风,朝着山下缓步而去。 …… 德川庄园内。 在主建筑忠武厅内,德川光荣跪坐在最上方,下边跪坐了几十个汇聚于此的高手。 这些人,都是在近一个星期的大逃杀里,成功混进决赛圈的人。 因为001这个人,太狠。 常小鱼给他下的命令很清晰,愿意投降当狗的,绕一命。 不愿意的,就是杀。 所以001这个人,从不谈判。 你要愿意就接受我的全部条款,你要不愿意,我就拧掉你的头带走。 故而,在死了一大票家族老大之后,剩下的老大们风声鹤唳草木皆兵,一听说德川光荣回到了这座城堡,顿时都看明白了风向——他德川光荣,誓死不跪。 有了这个人挑头,剩下那群鼠辈,也就有了主心骨,一时间迅速投靠德川光荣。 可以说,斗笠的面子,在这一刻几乎就掉光了。 当下整个东瀛最有牌面的人,就是德川光荣,他打出了反抗的大旗,来对抗赤魂。 就在众人开会之际,一个家臣迅速跑进来,喊道:“报!有人看见远处山坡上有两个人影,用望远镜观察之后,正是赤魂的首领,常小鱼!” 德川光荣微微点头,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尔后摆了摆手,示意家臣下去。 听到常小鱼三个字,下边的家族大佬们,腿都开始颤抖了。 之前听说赤魂,只不过是在新宿那块发展,就占据一些不怎么挣钱的产业,谁曾想过,当初那个不起眼的小帮派,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涌出这么多的精锐? 整个东瀛的家族老大都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那些个精锐,个个都是修行者,个个都有过人的本事,一个小队一百人,其战斗力能在一夜之间荡平一个千人帮派。 最恐怖的是,这种百人小队,还在不断地扩建,究竟都是从哪冒出来的啊? 尤其是那个领头的,双眼会发射红色激光,很多时候正说着话,他一个不耐烦,或者听到了对方带有反抗的字眼,立马一瞪眼,激光射出的瞬间,就没人能反应过来,下场全都是头颅被打爆。 简直就是一群杀人不眨眼的狂徒! 屋子里顿时乱了起来,大家开始与相近的人交头接耳,嗡嗡的声音传遍整个忠武厅。 末了,德川光荣往下压压手,“这个常小鱼,你们谁跟他打过交道?” 按理来说和实际来说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摇了摇头。 忽地有一人说道:“灰狼咎的老大,吉冈邦彦跟他有交情!赤魂刚去京都落脚的时候,就是灰狼咎给他们提供的地盘。” 另一人说道:“他妈的,这就是内鬼!” “我就说,赤魂来京都的时候,我怎么一点消息没收到,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打拼,是灰狼咎双手奉送上的地盘啊。” “吉冈邦彦在这吗?”德川光荣扫视全场,众人也开始左右寻找,因为这几天来德川庄园避难的人越来越多,但凡是认识的,基本都放进来了。 大家都知道,这就是最后的决赛圈,不如提前进来,能混一天是一天,万一活下来了呢? 最后,有一人说道:“他不会来的,这家伙早期给赤魂提供地盘,不就是摆明了在背后达成了某种协议?早早的向赤魂下跪了。” “到现在为止,灰狼咎的地盘没有一丝被侵扰,且吉冈邦彦的势力也越来越大,他为什么要跑?他跟着赤魂吃香的喝辣的,不好吗?” 德川光荣往下压压手,示意大家先别争吵,尔后说道:“除了那些屈服的,被打死的,逃到这里的,还有谁没来,你们知道吗?” 众人又是一番讨论,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还是德川光荣背后的家臣,小声提醒道:“只有一个。” “谁?” “船山秀虎。” 听到这个名字,德川光荣显然愣了一下,他狐疑的问道:“这个人没有屈服,赤魂也没找他麻烦吗?” 家臣再次摇头,“船山家族的地盘都好好的,没有任何人闹事。” 有人说道:“他把自己的女儿送给了常小鱼。” 有人纠正道:“不是,之前斗笠挑选一群人,说有秘密任务,然后船山秀虎将自己女儿送去了,被选上了。” “再一次出现的时候,就是在新宿街头,我们帮派有人看见常小鱼跟他女儿在一起。” “他妈的,不会是船山秀虎把常小鱼引来的吧?” 德川光荣再次压手,“你们知道常小鱼这个人的特点吗?有什么优点,有什么缺点,有什么弱点?” 众人再次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良久后一人说道:“我帮派兄弟里,有一个朋友是在新宿,听说这个常小鱼,在打下那个什么来着,乌琦组吧好像,攻下了阪田制片厂的时候,对那里的女演员很尊重,从没动过歪心思,那个阪田还数次邀请他参演电影,做男主角,他都一直拒绝。” “除此之外,关于这个人的消息,我这是没有了。” 德川光荣问道:“其他人呢?” 其他人频频摇头。 “哎!”德川光荣重重地叹了口气,“现在知道赤魂为什么厉害了吗?你们对赤魂的了解,仅局限在新宿,你们对常小鱼的了解,仅仅是知道此人不好色。” “可人家常小鱼呢?” “就在刚刚,站在山头上观望这座庄园,人家是准备干什么?” “准备率大军攻城啊!” “大战前夕,人家敢单枪匹马来附近的山头勘探敌情,你们呢?这么多年太平日子过舒坦了,早就忘记斗争了吧?夏国有句谚语,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你们就死在了安乐之上!” 德川光荣是越说越气,他咬了咬牙,又说:“现在光一个常小鱼,就把你们收拾成这样,船山秀虎要是和他串通好了,一起攻打我们,又该如何是好呢?” “不瞒你们说,武士祭上一战,我观船山秀虎如天神下凡,想必你们也看到了,没有我出手,八岐鬼丸当场就得死!” “尔后,就在前段时间,八岐鬼丸死了,死在了他自己的地盘上,我曾经派人去寻找现场的监控,但是监控被烧坏了,内部存储也被人特意删光了。” “我又联系斗笠,结果斗笠给了我备份,你们猜猜看,是谁杀了八岐鬼丸?” 众人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很多人已经知道了答案,但不敢吭声。 德川光荣咬牙道:“就是常小鱼啊!” “他杀死八岐鬼丸,这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们知道他是如何做到的吗?” 说话间,德川光荣拍了拍身旁的桌子,家臣立马在身后的投影仪上播放了常小鱼灭掉八岐鬼丸的监控录像。 当众人看到常小鱼只用了一招,便秒杀了八岐鬼丸的那一刻,所有人几乎都是屏住了呼吸,一脸的死寂。 德川光荣咬牙道:“船山秀虎,尚且要催动全力,才能战胜八岐鬼丸,他常小鱼,就用了一招,十秒钟都不到啊!” “你们这帮猪脑子,这么厉害的一个人,什么时候来的东瀛,来东瀛是干什么的,具体都做了什么事,一个个的,一问三不知,简直比猪还蠢!” “平时只顾吃喝玩乐,别人的争斗也完全不上心,等到赤魂打到家门口,我们才发现,在我们这个小村子里,竟然来了一头百米巨兽,你们这些人啊,一叶障目不见泰山,简直是死有余辜!” “那赤魂,在新宿大开杀戒的时候,你们都在干什么?” “人家一个突然冒出来的帮派,能那么短的时间统一新宿,你们就没想过为什么?阿,你们当然不会想,因为你们是高高在上的,生活在京都的大家族,新宿是个什么狗屁地方啊,没油水没利益的地方,谁愿意在这上边浪费一秒钟?” “看看我背后的画面,看看这个影视基地,十几个漂亮的女演员,被公司高管用来招待谁的,你们知道吗?” “用来招待阎青云的!” “可结果呢?人家阎青云压根就没碰这些女人,倒是八岐家族的高管,变着花样的玩弄这些女演员,很快乐吗?这点快乐,跟家族百年千年基业相比,简直就是九牛一毛啊,偏偏你们怎么就想不明白啊!” “今日在座各位,被人家追杀到家门口了,想起来团结了,想起来调查对方了,平日里你们也不少玩弄这些女演员吧?一个个纸醉金迷,一个个花天酒地,我……”后边的话,连德川光荣自己都快说不下去了,气得嘴唇都在哆嗦。 因为这帮人的表现,实在是让人无语。 说硬话的时候,一个比一个抢着冒头,到事上了,就全变成缩头乌龟了,不但成为缩头乌龟,还要找出来一个大乌龟顶在他们前边。 寂静的忠武厅里,忽然有一人不服道:“我们这些年,给斗笠上供,不就是为了得到他的庇护吗?” “我们辛辛苦苦挣的钱,分出去那么多给他,出了事,他不给我们扛着,让我们自己扛?那我们还要这老大做什么!” “就是!” “到现在为止,斗笠都不见他出来说一句话,一个字!” “妈的,这个老王八蛋,收钱数第一,干别的他不行。” “他为什么怕常小鱼?我想不明白!” “我为什么会怕常小鱼?”就在此时,一道幽幽的声音,从忠武厅的屏风之后传了出来,尔后便是一阵木屐踩在木板上的哒哒声。 很快,一个老态龙钟的人,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起初大家还没看出来怎么回事,但此刻看去,才发现此人正是斗笠。 只是他与十几年前,众人初次相遇的时候,大为改变,那时候斗笠看起来还没那么老,可今夜一看,衰老的速度太快了,不知道是遭遇了什么事情。 刚才还群情激奋的人,在见到斗笠的那一刻,立马就闭紧了嘴巴,别说发牢骚了,就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德川光荣与斗笠微微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尔后斗笠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在众人的面前,凝声道:“你们这些东西,也配常小鱼来收拾?” “嗯?” “他常小鱼来东瀛,是为了与我决战!” “因为十几年前,我打死了他的太爷,杀了他的全家。” 听到斗笠这么说,众人才反应了过来,怪不得啊,人家是一条要跟鲨鱼对着干的鲨鱼,我们这些鱼缸里的小虾米,去掺和个毛啊,现在好了,都是你惹的祸,人家这条鲨鱼不管三七二十一,在跟你决战的过程中,捎带着张一张嘴巴,就把我们吸进去了。 但众人敢怒不敢言,他斗笠此刻再水,还是分分钟收拾整个东瀛的存在。 斗笠又说:“很多东西,躲是躲不过去的,就拿我来说吧。” “在夏国,我是五岳山会,十方大佬中的一员,你们没听说过五岳山会,也应该听说过十眼联盟。” 十眼联盟,这个词并不陌生,因为它放眼全球各地区的势力,都是一等一的存在,小帮派不知道,但那些拥有跨国力量的大帮派,暗地里都知道的。 此时这些帮派大佬才明白,斗笠的背景有多么强悍。 见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斗笠话锋一转,冷笑道:“常小鱼刚来东瀛的时候,我就知道,那时,他身边只有两个人,我为什么没着急动手呢?为什么没有调动整个东瀛的力量去打他呢?” “谁能回答我这个问题?” 猛地一下,还真没人能回答上来,斗笠盘腿坐在德川光荣的旁边,扫视全场,“让我来告诉你们,五岳山会的老大是怎么说的。” 说到这,斗笠的脑中,不禁想起了他与凌仙芝的对话。 前段时间,九龙堂里,凌仙芝坐在最北面的单独座椅上,那个座椅,曾经裴玄生坐过,而且将整个五岳山会的核心管理层,全部训了一遍。 似乎那张椅子就是有睥睨天下的魔力,凌仙芝一坐上去,斗笠看他的眼神都不对了。 他斗笠再没了以往的嚣张气焰,他甚至不敢看凌仙芝的双眼,因为那双眼睛,太亮了,像是正午的太阳,无法直视。 “凌老大,常小鱼去东瀛了,还组建了一个叫做赤魂的帮派,最近在东瀛大开杀戒。” 凌仙芝不动声色,脸上没有表情,只是淡淡的嗯了一声。 斗笠一窒,又说:“凌老大,东瀛是我的地盘,这些年我获取的很多利益,有相当一部分都上交给五岳山会了,这个时候,你不能做事不管吧?” 眼看斗笠直接把话挑明,凌仙芝也就不打算弯弯绕了,他直说道:“当然,按理来说,五岳山会,十方大佬,报团取暖的过程中,谁惹了我们一个,就是惹了我们十个。” “按理来说,我应该率领五岳山会与常小鱼决一死战。” “但我刚才说了,那是按理来说,现在我得讲一讲——实际来说。” 凌仙芝起身,站在巨大的水晶龙下方,双手负于身后,背对着斗笠,“实际上,你惹错了人。” “你可以杀常胜,可以杀常小鱼,可以杀世间一切的人,你可以抢他们的老婆,灭他们的孩子,但你要明白。” “任何事都是有风险的。” “这世上万千凡人,就如同森林中万千动物,你今天踩死一只兔子,明天打死一只老鼠,这都无所谓,可偏偏你碰上的是一只眼镜王蛇,在动手之前,你不知道它的毒素有多强,你只是觉得它体型很小,可以吹口气的功夫就灭掉他。” “然而,连我也没想过,他的背后站着的是裴玄生。” 听到这,斗笠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他咬牙道:“我们十方大佬,当年义结金兰的时候,就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一人有难就是十人有难,今生今世,团结一心,这才有了五岳山会蒸蒸日上的后续,现在……你不管我了?” 先证明你的健康吧 眼看四下无人,凌仙芝也就不端着了,他长叹一声,“老哥啊,按理说你也不是个蠢人,你非要让我把话说明白吗?” “我凌仙芝可以豁出去这条命,以五岳山会至高无上的荣光,帮你抵抗常小鱼,问题是,我能亲自下场吗?” “我身为五岳山会龙头,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就代表了整个五岳山会,我敢下场,他裴玄生就敢率领数不尽的机械军团下场,当今世界最先进的战场机器人,机器狗,在人家的科技里边都不值一提,你想五岳山会跟玄生科技火并吗?” 那一刻,斗笠眼里都有泪了,一个活了很多年,拥有丰富人生经验的斗笠差点要哭出来了,因为这是他此生从未有过的体验——绝望。 他出生名门贵族,以前祖上当过皇帝,家族传承到他这一代,从出生起就不知道什么叫苦难,就不知道什么叫绝望,从来都是他欺负人,从来都不知道被人欺负是什么滋味,更别提绝望? “这就不说了。” “除了这些呢?” “他裴玄生将港口和能源产业,分出来了一部分,平白无故的分给我们五岳山会十方大佬,唯独没给你,几个意思啊?” “人家裴玄生,就是要你死啊,老哥!” “此刻,也没外人,我凌仙芝也不避讳,我就直接告诉你,这件事就算我想保你都没用,其他八个人同意吗?” “你占据东瀛那点油水,算个屁啊,人家给的可是全球能源产业,遍布整个全球的贸易啊,这是多大的利益,其他八个人,我能说得动吗?” “当年,咱们十方大佬说好了,明面上我是老大,实际上我们十个人不分前后高低,我们就是十兄弟,按照年纪来算的话,我还是最小的,你说我怎么用老大的口吻来命令他们放弃这些白送的香饽饽?” “换做是你,你愿意为了别人的死活而放弃这些全球能源产业吗?” 斗笠吼道:“话是这么说的,可我们是义结金兰的十兄弟啊,难道兄弟情义在利益面前,狗屁不是吗!” 凌仙芝恨铁不成钢的瞥了斗笠一眼,“行了,这里又没外人,你我之间还演什么戏。” “这世上,真有所谓的兄弟义气吗?别傻了,别自欺欺人了,也不要在我这演戏了,真相是怎样的,你比我更清楚。” “你不是在痛恨兄弟不仗义,你只是痛恨自己走错了路,倘若是沧溟杀了常胜,灭了常小鱼一家呢?斗笠老哥,我赌你今日一定躲在被窝里,一边数着裴玄生送来的钱,一边哈哈大笑,同时还要骂一句,沧溟真是个脑残,对吗?” 有那么一瞬间,斗笠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抽走了似的,扑通一声坐在了椅子上,双目如一潭死水般寂静,甚至连带着光都暗淡了。 凌仙芝背负双手,轻声道:“我身为十方大佬的龙头,不对你落井下石,就已经很有兄弟情义了。” “除了我,其他八个人,恨不得你赶紧死!” “你不死,常小鱼和裴玄生就睡不安稳。” “他们睡不安稳,十方大佬的利益就可能随时会中断。” “所以,我有什么办法呢?” 斗笠双目无神,喃喃道:“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凌仙芝长叹一声,“鲲鹏展翅,扶摇万里,说到底终究是个实力问题啊,我五岳山会在夏国都可以说一不二,但唯独惹不起裴玄生,你说你惹谁不好,偏偏惹上了这个人。” “你呀,就是林冲的老婆,被高衙内看上了,就注定是个悲剧。” “之所以是悲剧,就是因为太真实了,林冲与高衙内的地位,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他怎么反抗呢?拿什么反抗呢?” “可我不喜欢林冲这个人,他这个人太优柔寡断,倘若是我的女人被人调戏,我凌仙芝就是豁出去自己的性命,也要弄死对方,虽然——我没有女人。” 最后这个断句,很明显是另有所指,意思是说,对于我们最重要的东西,如果有一天别人欺负到头上了,你唯有破釜沉舟,别指望别人帮你,毕竟大家都那么忙,开什么玩笑? “所以,斗笠老哥,办法我告诉你了,你知道该怎么做了吗?” 良久,斗笠一拳砸在长条会议桌上,咬牙道:“妈的,大不了都别活了!” 听到这句话,凌仙芝才眯了眯眼,“这就对了嘛,你经营东瀛那么多年,在你的地盘上,还真怕了一个毛头小子不成?” “你放心吧,裴玄生不会亲自下场的,这就是你和常小鱼之间的殊死搏斗,不要被敌人的气势汹汹所吓倒,不要被尚能忍受的困难所沮丧,不要被一时的挫折而灰心,要在黑暗中寻找光明。” “五岳山会的力量,你就别想动用了,他裴玄生分享港口和能源给十方大佬,就是要按住五岳山会,让我们这一支最强大的力量袖手旁观。” “五岳山会不下场,玄生科技就不会下场,所以你和常小鱼之间,鹿死谁手还不一定呢,如果你反杀了常小鱼,裴玄生亲自下场收拾你的话,你放心,我一定说服十方大佬,与他玄生科技决一死战。” “但现在嘛,你不能屎拉一半,就喊着别人给你擦屁股吧?谁知道你是不是连一个屎都拉不干净的半身不遂的病人呢?先证明你的健康吧。” “好,我这就赶回东瀛!” 斗笠走了。 当九龙堂的大门关上之后,一脸笑意的凌仙芝,蓦地收起了所有的笑容,微微咬着牙,看向斗笠刚才做过的位置。 “当初当着外人的面,跟我争吵的时候很过瘾吧?” “我们十兄弟的地位,明面上不分先后顺序,实际上你还真拿自己当盘菜了?” “这个世界,蠢人的结局只有两个,一是死,二是跌落底层。” “毕竟在寒冷的巅峰上,蠢人没有任何生存空间。” 当初争吵的时候,凌仙芝就已经想好了对策,他已经放弃斗笠了,因为他要的不是一个有本事的人,而是一条听话的狗。 一个强有力的组织,不需要那么多的老大,只要一个就够了。 老大多了,容易吵架。 这是凌仙芝,开启集权之路的第一步,若是谁贪财好色,没关系,你随便,若是谁挑衅我身为龙头的威严,那咱就要说道说道了。 斗笠笨就笨在这一点,在一个地区当老大当习惯了,又天真的相信了当初结盟时所说过的誓言,十兄弟地位不分先后,明面上由凌仙芝做老大。 实际上,这世界就是看拳头的,谁大,谁就做老大。 你可以不服,可以挑战,但你不能在挑战成功之前,就不把老大放在眼里,那是找死的举动。 …… 此刻的忠武厅内,斗笠凝声道:“我老大说,东瀛的势力,多如牛毛,这么些年,你管理的时候没有发现吗?就是因为有太多的散碎势力,所以很多时候鞭长莫及,效率就不能提升到最高,导致利益不能最大化。” “你不想精简一些这些帮派吗?” “你不想提升效率,将利益最大化吗?” “所以,你为何不趁着这个机会,利用常小鱼的手,来铲除东瀛大多数的帮派,尔后你再出面灭掉常小鱼,至此,他常小鱼的复仇计划,反而成了你简化帮派数量,彻底集权的一把刀。” 众人听到斗笠这么说,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半晌都有些喘不过气。 大国帮派就是大国帮派,这计谋也太深,太狠了。 完全就是一副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态度,就是放任常小鱼随便杀,至于谁被杀了,活该,谁侥幸活下来了,那是幸运。 此刻,坐在忠武厅的一众家族老大,才明白自己不是丧家之犬,反而是那个幸运儿。 因为他们要是万众一心,打赢了常小鱼,将会获得比之前大数倍的地盘! “这一次就是整个东瀛帮派的劫数,扛不住身死道消,扛住了,后续我将会给你们划分更大的地盘,确保你们的发展,从这一刻起,你们也将会江山永固,传承千秋万代。” 斗笠和凌仙芝千言万语的对话,被斗笠给完全篡改了,不得不说,关键时刻斗笠还是清醒了一回。此刻就用这简单的两句,糊弄了自己之前一直不露面的原因,并且团结了众人。 看众人发呆,斗笠加重了语气说道:“很多年了,甚至于在我来东瀛之前,这里的势力就错综复杂,长久以来,你们谁不想多瓜分一些地盘,多得一些利益?” “可东瀛的帮派关系,错综复杂,盘织交错,你们也不好意思先手吞并别人的地盘吧?” “现在,机会来了!” “他赤魂,灭掉了百分之八十的帮派,现在,杀气腾腾的朝着我们最后这一帮人杀过来了,如果我们打赢了赤魂,那么,是不是我们这百分之二十的人,就能得到东瀛百分之八十的地盘!”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一怔,下一秒逐渐沸腾了起来。 四劫九嶷天罡地煞聚灵阵 这就是斗笠在从夏国回来之后,日思夜想,所想出的一条计策。 起初常小鱼刚统一新宿的时候,他根本没往心里去,插旗京都的时候也没在意,没想到常小鱼的扩充速度这么快,他从不故意发动大规模的街头械斗,从而导致赤魂的存在感很低。 可等他将注意力都放在赤魂身上的时候,赤魂已经打下了大半个东瀛了。 最关键的就是有一个无名高手,一到晚上就开始杀人,斗笠经过调查才发现,如今的赤魂已经压不住了,或者说,东瀛的地下组织,大多数他已经调不动了。 人群中欢呼了许久之后,慢慢静了下来,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可我们这点人,能打的过他们吗?” 众人频频点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整个东瀛都挡不住常小鱼的疯狂扩展,难道用十分之二的力量,就能反攻赤魂吗? 斗笠再次扫视全场,“不然,我为什么来到德川庄园呢?” 听到这句话,德川光荣明白,该他上场了。 “各位同仁,我这座庄园,想必你们也都知道,从我祖上传下来,三百多年历史,很多人都知道庄园内部有很多机关暗器,不假,以前这是一座城池,这些年来不断的完善改造,又占据咽喉之位,可谓易守难攻。” “不但如此,庄园坐落的风水位置,更是整个东瀛少有的龙脉,凭借这一点,我可以让自己的能力放大无数倍。” “可我自己的能力终究有限,所以,我想借助在座各位的本事,团结一致,帮我催动大阵,一旦大阵形成,普通人进来就会被剿灭,至于常小鱼,他要是有胆量,就让他尽管放马过来吧。” 人群中,忽地有人说道:“船山秀虎到现在还没来,而且地盘也没被赤魂吞掉,要是他和常小鱼合谋,一块杀过来怎么办?” 武士祭上,船山秀虎那一套本事,着实是惊艳了东瀛各个家族大佬。 蓦地,屏风后又是一道声音传出,“他来不了。” 众人朝着屏风的方向看去,但见一个下半身围着浴巾,上半身……好像……没有皮肤,还微微渗着血的人出来了。 这一幕给众人看的瞪大了眼睛。 因为露在浴巾外部的皮肤,几乎全都被割掉了,且看刀口割的非常细密,如同刀削面痕迹似的,在身上留下了一道道刀痕纹路,尤其是脸颊也被割走了,看不出他的长相,有些地方还有不少的肉揪揪,尤其是两个肩膀,更是往外冒着小血珠。 此人,正是阎青云。 常小鱼将其千刀万剐的时候,他本想就以假死之术脱身,但他很清楚,绝对不能现在就死,因为他也是修炼之人,若是在这个关头死的,演的就太假了。 所以,他还得忍,不管常小鱼用什么招,他都得接着。 待到常小鱼往他全身撒盐的时候,他觉得时机成熟了,在万般剧痛之下,使出假死之术,骗过了常小鱼。 又在整个地下大厅燃烧起火焰的时候,使用缩地成寸之术,化作一摊血液,藏进了卫生间里。 就在八岐家族被剿灭干净,赤魂还没接收地盘之前这个间隙,他逃了出来,来到了德川庄园,那时候,他已经半死不活了。 经过这几天的修养,慢慢的恢复了元气,只是皮肤这东西,如果大面积被破坏,他无法进行再生,如果要用养尸术,一时半会又找不来那些材料,所以阎青云才以此面目示人。 “你是谁?” “阎桑!” 有人听出了阎青云的时候,阎青云往前走了半步,凝声道:“不必担心船山秀虎也会跟着一块来,因为船山秀虎这个人,根本就不存在,那是常小鱼扮演的!” “在夏国,我曾经带着一队忍者去伏击常小鱼,并将其顺利抓获,在这批忍者当中,有一个叫船山美子的,她就是船山秀虎的女儿。” “所以,你们知道常小鱼与船山秀虎的关系了吧?在武士祭之前,我曾听说船山秀虎遇刺,伤势很重。” “可结果呢?隔天便生龙活虎的参加武士祭去了,并且在武士祭上打败了八岐鬼丸,你们当真认为,这世上有一日千里的精进之术?” “在座各位,也都修行多年,谁不知道越往上就越难,哪怕是一点点的突破,都有可能耗尽无数的钱财和精力。” “真正的船山秀虎,还是你们之前印象中的那样,谈不上厉害,就算他来了,也是废物一个。” 听到阎青云这么说,众人才算明白了怎么回事,怪不得他突然之间那么厉害,以前不敢惹的八岐鬼丸,也是摁着头打,敢情那个人就是常小鱼。 人群中有人说道:“阎桑,你刚才说什么?在夏国,你抓到过常小鱼。” “正是!”浑身鲜红,大部分区域还没有结痂的阎青云,微微背起双手,“他常小鱼能有多厉害?在夏国我就亲自抓过他一次,如果不是夏国另外的高手帮他,那一次他早就死了!” 对于这一点,斗笠也是满意的,这也是后来斗笠为什么会传授给阎青云一些本事了,因为这小子打斗虽然算不上一流,但做事还是很用心,很聪明的,尤其是会用计谋。 不过还是有人说:“赤魂里边,有一个眼睛能冒红光的人,非常厉害,而且好像从不会受伤,精力也永远消耗不完,整个东瀛,一半以上的高手都是死在了他的手中。” “赤瞳杀神?!”场中有人惊声叫了出来。 这是最近东瀛的高手,私底下对于001的称呼。 因为001这个人,基本上没有什么信息,也查不到此人的存在,最关键的是,他带队出征的时候,全程几乎不说一句话,手起刀落就是杀。 很多人说他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 从已知的消息以及一些监控画面中,只能看到这个人的攻击非常凌厉,一点杂招都没有,出刀必斩杀,所到之处必灭人家全族,可以说,每天晚上他一出动就是哀嚎遍野,很多人就是被这001疯狂的屠杀,而吓破了胆。 德川光荣摆了摆手,“各位不必惊慌,那人应该是个科技改造人,所以不会受伤,子弹也打不死,更不知道疼,但我这座庄园,拥有电磁装备,以及各种现代化武器,包括阵法同样对他有效。” 台子上,德川光荣本来一人端坐,斗笠来了之后,坐在了他旁边,此刻阎青云又坐在了斗笠的旁边,面对着台下几十个胆颤心惊的人头,形成了东瀛组织最后的三巨头。 生死成败,全系于一线了。 这一次,为了彻底稳定军心,不管大家有什么疑惑,他们三个几乎知无不答,也尽量不去打断他们,让他们尽情的讨论,直到明白这里边没有太多的复杂问题之后,他们才会继续说话。 如同此刻,众人几乎问出了所有的疑惑,在确定没有问题之后,才逐渐统一的坚定了眼神。 有人问:“德川阁下,您身为东瀛第一阴阳师,本事我们自然是相信的,但我们还是想知道这座庄园的阵法,究竟是什么?” 德川光荣捏起一把小折扇,轻轻摆动了两下,“我祖上,曾经传下四劫九嶷天罡地煞御灵阵,以地脉为骨,血魄为引,五行相生为脉络,铸三十六天罡镇魂柱,七十二地缚魂链,成就‘天星倒悬’格局。” “此防御大阵,分别有一御四劫九山柱,三百年来没再动用过了,因为整个东瀛,还没出现过可以让我动用此等阵法的惊艳之才。” “现在,有诸位同仁的帮助,加之赤魂常小鱼的威胁,也该拿出来了。” 说罢,德川光荣扫视下方众人,却发现众人面面相觑,一脸发懵,不由得轻声叹了口气。 这感觉就像是一个大学教授,在面对着一帮小学生,讲述火箭的飞行理论,不怪他们笨,是他们压根就没到能听到这个概念的层次。 为了让他们听懂,德川光荣起身说道:“这大阵,有信心抵御一切。” “不过我需要在座各位的帮助,必须倾尽全力的帮助。” “第一,我需要108名高手驻守围墙,取九对生辰属水的男女,三滴指尖血,引动庄园外河道,配合大阵生成离魂结界。” “第二,还需要49名符咒师,在七丈高的桃木幡旗上绘制镇邪符,夜间子时,令21组夫妻手持铜镜,于林间小径施展游魂步,在月光下开启森罗万象迷踪阵,防止有修行高手从后山登陆。” “第三,庄园正中设有九层璇玑台,我需要8名高手驾驭八门遁甲轮盘,需用雷击枣木制成引雷针八十一根,借雷霆之力镌刻《天罡引星诀》,使星光化为实体箭矢,悬浮于空,伺机待发!” 听到这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沸腾了,因为这招数完全是闻所未闻的,完全就是传说级别的,众人才明白,德川光荣与他们的差别到底有多大。 德川光荣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中,便不再详细说明大阵的任何细节,此刻说道:“第一道防御名为九转玄阴罩,可将整个庄园护在其中,我们以静制动,以逸待劳,坐等常小鱼来攻城即可。” “这便是一御。” “至于四劫,分别为第一劫,风刀。巽风凝成实体刀刃,万千利剑之下,任谁也是扛不住的。” “第二劫,血雨,届时庄园天上会降下腐蚀神魂的雨水,专破护体罡气,专杀顶级高手。” “第三劫,魂哮,进攻者一旦踏入庄园,便会听到万鬼齐吼,轻则七窍流血,重则五脏俱裂当场死亡。” 说到这,德川光荣站起身了,“试问各位同仁,有这三劫在,十万大军又如何?” “届时这座庄园便是十八层地狱,任谁来了,都会被剿杀在这里。” “所以,你们知道,这座庄园为何三百年不曾易主了吗?”最后这句话,声音不大,但却震慑了全场,恐怕这就是他们家族稳坐三百年大阴阳师的原因了,就是因为祖上留下的这个阵法,以及其他的资源传承。 有人好奇的问:“德川阁下,还有一劫是什么?” 我全都要! 德川光荣眯了眯眼,“这个,恕我暂时无可奉告,但我敢说,这第四劫一旦使出来,常小鱼是绝对没有活路的。” “现在你们应该明白了,为什么我德川光荣第一个不服赤魂,第一个赶到这座庄园进行抵抗的原因了吧?” “他常小鱼那么厉害,今晚怎么没敢直接杀进来呢?这座庄园的玄机,想必他也能看懂,但他只能看懂而已,并不能获知我手里都有什么杀招,所以他不敢贸然进攻。” “此刻,他肯定在马不停蹄的召集赤魂成员,准备对我们这座庄园进行最后的围剿。” “各位同仁,整个东瀛,就剩下我们这最后一块净土了。” “倘若我们拜了,我们所有人都得死,你们的老婆孩子,都将忍受无尽的侮辱,他常小鱼那般心狠手辣的人,会放过你们吗?” “想一想,他率领赤魂起家时,第一次就将乌琦组两百多人杀干净,哪怕是投降的都不放过,全部跪在地上砍头。” “如今,东瀛决战就要上演,两方人马押上了全部身家,生就是半步登天,死就是无尽地狱,所以在这个关头,我们一定要团结一心,使出自己的全部力量。” “诸位!”蓦地,德创光荣抬高了音调,“三日之内,赤魂大军一定会滚滚而来,团结起来吧!” 此刻,斗笠站了起来,阎青云也站了起来。 连带着下方那跪坐在地的几十人,也唰唰的站了起来。 要说这帮人菜,那是万万不对的,烂船还有三斤钉,这些人几乎都是东瀛第一梯队的高手了,只是遇见了常小鱼,所以显得他们很菜。 若是将常小鱼抽离出东瀛,其他帮派会蓦然发现,这帮人依旧是无可撼动的顶级存在。 “干了!” “誓死支持德川阁下,誓死支持斗笠阁下!” 德川光荣振声道:“好!” “趁此时机,你们迅速下山,一来召集高手,二来帮我寻找99名20到25岁之间的少女,一定不能生过孩子,我需要这99人,开启活祭!” 有了前边的生死抉择,众人也就不想那么多了,活祭又如何?死那99个少女,总好过死自己全家吧? 众人频频点头,随即德川光荣开始给他们下达任务,直至深夜才逐渐散去,各自执行去了。 剩下德川光荣与斗笠,阎青云三人的时候,三人登上了庄园里的最高楼。 这座仿唐代寺庙的建筑,却没有那股浑厚的气势,处处透漏着阴诡的气息。 黑暗中,斗笠凝声道:“不枉我支持你,一直做东瀛的头把交椅,你德川光荣还是有东西的。” 德川光荣凝声道:“其实外人不知,那阵法看似名声响亮,其实是个邪阵。” “千百年来,所有光明正大的阵法,哪一个不是极其耗费精力的存在?唯有邪阵才能轻而易举的将威力发挥到最大,当99名少女进行活祭之后,这阵法就算开启了。” 关于这一点,斗笠也拿捏不准德川光荣此举是否能成功,毕竟这也关乎着斗笠自己的性命,万一打败了,他斗笠也得死。 想到这里,他还是忍不住问道:“我看你那般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能杀了常小鱼,你对常小鱼有所了解吗?” 德川光荣点点头,“你给我的资料,我全看过,包括最近我自己也调查了一番。” “海崖庄园外,那劈向冉凤鸣的一刀,这么说吧,在整个东瀛历史上,没有人能做到。” “我得承认,修炼是讲究天赋的,常小鱼就是那颗天生的最亮的星辰。” 夸了两句之后,德川光荣话锋一转,诡笑道:“可是,我还是那句话,所有光明正大使用的招数,都是极难修炼的,而邪术却是来的最快,威力最大的一种。” “我这阵法里,还有第四劫没讲,这就是我的最终底气,有这一劫在,冉凤鸣来了不行,常小鱼来了也不行。” 斗笠听到这句话,瞬间来了浓厚的兴趣,“噢?有这么强吗?” 德川光荣眯了眯眼,指着下方的京都市区,“全天下的人,谁来了都不行,因为第四劫发动之前,就已经将对手锁定了,一旦发动,要么死,要么同归于尽。” “那这第四劫,叫什么?” “寂灭。”德川光荣轻声说道:“前边我告诉他们,需要不少人手来发动阵法,就是要借助这些高手的气息,一旦常小鱼破了前三劫,我就一定会发动第四劫。” “届时,所有参与过阵法的高手,都会死,以他们的死,来开启寂灭,这比那99名少女的活祭,威力不知道要强千万倍,那少女只是开启阵法的小引子,而这全盘活祭,才是威力最大的存在!” 此刻,连带着阎青云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心想:老子执掌起始议会的时候,干的没良心事就够多了,跟您一比,我简直就是个新兵蛋子…… 因为德川光荣这一招,明显就是要杀了常小鱼的同时,还要尽数摧毁整个东瀛所有的修行根基。 这一战,若是在开启第四劫之前就胜了,那也就不说了。 可如果能在开启第四劫之前就打赢,坦白讲,这样的对手也不配德川光荣开启这四劫九嶷天罡地煞聚灵阵,所以此阵一旦使用,就是用第四劫来灭掉对手的。 届时,常小鱼会死,整个东瀛的高手们也会全盘入局,尽数活祭。 要知道,大战之后,百废待兴,这个时候的地盘,谁想划分哪里就可以划分哪里,可以说是躺着挑,甚至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迅速扩充,迅速抢占整个东瀛,从而完成一统之大业。 斗笠暗暗眯眼,心想这个德川光荣,藏的这么深,看似是一个慈祥的人,没想到这么狠。 说实话,他斗笠都不敢这么玩,敢拿天下高手在最后关头进行活祭,这一招的威力确实不用猜想,一定是毁天灭地的。 因为在起始议会上,常小鱼使用焚心决来活祭自己的时候,那威力冉凤鸣都有些扛不住了,更何况全天下的高手一起进行活祭,那是什么场面? 直到这一刻,斗笠才算完全清楚,为什么德川光荣有恃无恐,而且稳坐庄园,一点没有慌张的样子,因为他知道,剩下那些不想投降,也不想死的高手,肯定会聚集在这里,都会成为他活祭的棋子。 而且,德川光荣即便说出了这个秘密,也不怕斗笠对他动手。 毕竟这超级邪阵的一切,斗笠是不知道的,整个东瀛除了德川光荣,没有第二个人可以发动的起来。 “厉害啊,德川阁下,想来这么多年,我对你是有些忽略了。” “你们东瀛人,比夏国人还狠啊,我斗笠算是领教了。” 这两句话明显带着一定的调侃意味,意思是你们这帮东西,太不当人了,放我们夏国,谁敢动不动拉着天下高手一起进行活祭,那天下高手第一个要干掉的不是对手,而是那个举行活祭的人。 放到你们东瀛,好像这都不叫个事,男人女人的命都不值钱,往里边填就是了。 德川光荣呼出一口浊气,带着些许的不甘心,说道:“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生死关头,几百年基业,谁愿意就这么拱手相让呢。” 斗笠凝声道:“好,打赢常小鱼之后,整个东瀛的地盘,一半归你。” 德川光荣摇了摇头,脸上忽地出现了一抹少有的坚毅,“不。” “我全都要。” 说完,没等斗笠吭声,便自顾自的下了阁楼,只留下斗笠和阎青云站在原地。 这一瞬间,斗笠的脸颊刷的一下就涨红了,黑暗中,他的腮帮子鼓鼓的,牙齿咬的咯嘣响。 阎青云只觉得一股无形的气息从斗笠身上散发出来,他知道,德川光荣是打不过斗笠的,但现在斗笠还就是不能杀他。 因为杀了他,斗笠也是个死。 现在因为常小鱼对于整个东瀛势力发起的总共,介于这外部带来的生死存亡压力,众人不得已被绑在了一根绳上,此时没人会愿意动手。 阎青云小声说:“师父,这个人……得杀!” 斗笠摆了摆手掌,强行将怒火压了下去,“他敢在这个时候蹬鼻子上脸,就是因为他有蹬鼻子上脸的资本。” “大敌当前,先杀常小鱼为主。” 阎青云点了点头,小声说:“灭了常小鱼之后,我们再慢慢收拾他也不迟。” 斗笠却摇了摇头,长叹一声,“没用了。” “怎么没用了?” “我们在东瀛发展的势力,已经被常小鱼杀的差不多了,此番大战过后,剩下的高手也都会尽数死于活祭,那时候东瀛没有任何人是我们的棋子。” “德川光荣一定还留有后手,如果我们还赖在这个地盘上不走,他会干掉我们的。” “该走了……”斗笠再次长叹一声,双手负于身后,“换个地方吧,南棒子不错,也是美女如云,财阀遍地的地方,在那里我们依然可以当人上人。” “师父,德川光荣会放我们走吗?” 蓦地,斗笠瞪大了双眼,黑暗中瞳孔里似乎放射出了光芒,顿时一股无形的威严释放开来,“他敢!” “我给他脸了,他还敢对我动手?” “整个东瀛的地盘给了他,他若是还不见好就收,那就只有鱼死网破,你放心,他不会这么做的。” “青云,遇事不要慌张,你要想明白对方的最终意图是什么。” 说到这,他抬手轻轻的搭在阎青云的肩膀上,阎青云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紧接着一股柔和的光,从斗笠手中渐渐传输到阎青云的皮肤上,同时斗笠问道:“我问你,常小鱼的最终意图是什么呢?” “杀了我,杀了你。” “对,我与他乃是血仇,你杀了他的兄弟,又差点毒害他,你说我们两个,跟他能和解吗?” “不能。” “那德川光荣呢?他忍了这么多年,也要借助这个机会重现家族荣光,一统东瀛地下组织,这就是他的最终意图,我们之间存在利益纠纷,但不存在死斗理由,大家都是求财,没必要拼命。” “现在常小鱼势必要灭掉所有不服他的人,所以德川光荣与常小鱼也就成了死敌,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德川光荣现在不管多上脸,我们始终都是有着相同目标的人。” 最后,斗笠柔声问:“青云,我们的目的呢?” 阎青云一愣,抬头看向斗笠,良久之后小声说道:“徒弟不懂,但徒弟听师父的!” “呵呵,我们没什么大的战略目的,就是要杀死敌人,然后活下来,然后继续去享受,就这么简单,所以留在东瀛与德川光荣拼命,没那个必要,不如就去南棒子吧,当个财阀没什么不好,女明星你随便玩,底层人你随便欺负,不过瘾吗?” 松开了搭在阎青云肩膀上的手,阎青云蓦地发现,身上的皮肤虽然还是没能长出来,但伤口愈合的更快了。 “谢师父!” 以命敬苍天,方可摘桂冠 泡面厂里,001,003,常小鱼,三人围坐在办公桌前,仔细的盯着眼前的东瀛地图。 常小鱼头也不抬道:“第八尸王怎么样了?” “回常爷的话,002连夜将其送了回去,在您的军事要塞里,没有任何问题,还有个生活在阴暗下水道里,满头长发的野兽,跟他友好互动了一波,不过002听不懂他的兽语。” 常小鱼一怔,抬头道:“噢,鬼狮是吧,我俩心意相通,他知道我心中所想。” 看着地图上无数的红叉,常小鱼问道:“这些都是赤魂的地盘吗?” 001道:“正是。” “扩张的这么快?” 001道:“魔门三万精锐,马上全部登陆成功,现在我们麾下,精锐军士两万多人,本地狗腿子两万多人,攻占地盘的时候一般都是我先出动,进行斩首计划,下边的小弟再去秋风扫落叶。” “常爷,这帮地下组织的战斗力很一般的,没有谁输死抵抗,除了那些大家族的老大,因为关系到他们家族的生死存亡,可能会搏斗一番,除此之外那些小弟根本不会拼命,跟谁混不是混,我一说投降不杀,几乎是大片大片的投降,这些狗腿子,用来帮我们稳固那些小地盘很有帮助,所以我们的扩充速度很快。” 其实,001造出来的作用,压根就是往战场上投送的,他的作用是要顶着炮火,顶着枪林弹雨,顶着全球顶尖杀器去执行任务的,用在这些帮派斗争中,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所以在001到来之后,赤魂基本上就是秋风扫落叶,一股脑的干掉了这些人。 “好,给我清点召集一万精锐,一万狗腿子,三日之后,进攻德川庄园。” “啃掉这最后一块硬骨头,拿下整个东瀛,杀死斗笠,阎青云,德川荣光,这一次东瀛之行,也就在这完全结束了。” 说到这的时候,常小鱼心里想起了游红鲤,他曾经承诺过,回去的第一时间就去找她。 001道:“常爷,我有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那个德川庄园我去看了,确实厉害,而且根据我系统中留下的记载,它里边的风水设置,全部都是邪阵,很可能威力滔天,真要打起来的话,恐怕会损失惨重,对于本地的邪术,我涉猎的不多。” 常小鱼点点头,“我也不是很懂本地的邪术,所以我需要一万精锐,外加一万本地狗腿子。” “本地狗腿子就是去送死的炮灰,用他们的人命来填充出攻占的经验,至于我们的精锐,关键时刻才能用。” “而我,就要选择在最佳的时机,与德川光荣一决雌雄。” 001摇头道:“不建议这么做。” “为什么?” “因为我的建议是,我现在就飞到德川庄园的上空,引爆我体内的核动力装置,常爷,您也知道玄生科技的威力,只要我在上空引爆了这个装置,威力堪比2000个小男孩原子弹,一定能让他们彻底毁灭。” 常小鱼一怔,“大哥,你开什么国际玩笑,全世界最大的核弹,沙皇氢弹也不过是小男孩的3800倍,你要是引爆了自己,德川庄园是没了,整个东瀛还有没有?” “远了不说,整个京都还有没有?” “呃……”001揉了揉鼻子,略显尴尬道:“这个我暂时没考虑进去。” 常小鱼道:“我们是要占据整个东瀛,是要吸他们的财富,不是来灭国的啊。” “你引爆一颗核弹没问题,你在玄生科技重生就行了,可那被摧毁的建筑,被杀死的普通人没法重生啊,这帮没日没夜的牛马,就是给我们创造财富的一双双小手,你把人都杀光了,这块地也就没有意义了。” “再说了,真要是打算灭国,你直接站在富士山的山口上引爆就行了,唤醒这座巨大的火山,在这种超级天灾面前,这个岛国自然会被灭的一干二净。” 003说道:“这个办法不妥,像是做手术割痔疮,把整个人都给噶掉了。” “嗯,这个比喻很恰当。”常小鱼隔空点了点003。 001又道:“那我自己进去,先开启超级杀器,跟他们过过招如何?” 常小鱼摇了摇头,“没用,你摧毁不了他们,不出意外的话,今天晚上开始阵法就要形成了,你的现代化武器,只能摧毁建筑,摧毁不了他们吸取的地气。” “在古术的对拼中,还得用古术来破,这一次必须要我亲自上场了。” “常爷,我还是不建议您亲自去,我怕您出危险。”001如是说。 常小鱼却点了一支烟,站起身子,单手负于身后,望着窗外的幽夜,“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 “前期的所有战术进攻,所有的资源积累,为的就是最后一场史诗级的生死战役。” “当这战场上的争斗进入了白热化,双方几乎都押上了全部身家,几乎都再没有任何秘密,也没机会再使用任何阴谋诡计的时候,老天爷会最终收起所有的运气筹码,并且均分给双方。” “这个时刻,谁最豁得出去,谁能亲自冲锋陷阵,并且咬牙咬到最后,就是最终的赢家。” “现在,整个东瀛,都匍匐在我们二人的脚下,他德川光荣拿出了三百年家族底蕴,不出意外的话,还要押上无数人的性命。” “而我常小鱼,千里追杀,远渡重洋,一统新宿,插旗京都,不光是为了干掉斗笠,更是要干掉这里所有不服我们的组织,成为这里的王。” “在这最后一场顶级重头大戏里,老天爷自然会给我们押上最沉重的砝码,去测试我们的成色,看看谁能担得起这皇冠之重。” “最顶级的荣誉殿堂,最顶级的战利品,是要赌上身家性命去拿的,当你厮杀到最后一刻时,永远不会出现人在家中坐,好运天上来的可能,它需要你献祭自己的一切来夺得最后的胜利。” 001摇头,“不懂,我还是不希望常爷以身犯险,来东瀛之前,副总裁千叮咛万嘱咐,我可以死,死一万次,也不能让常爷掉一根汗毛。” 常小鱼压压手,打断了001的话,继续说道: “走到今日,以不单单是利益那么简单的事情了,这是押上全部筹码的终极决战,这是决定以后几十年,几百年,甚至上千年里,谁成为东瀛地下世界的王!” “昔日,守陵村外,皮魔之术,禄朝印以命敬苍天,险些将我杀死。” “起始议会,海崖庄园,我常小鱼以命相博,侥幸逃亡,老天爷才赏给我后来与冉凤鸣的决战机会。” “此刻,他德川荣光不光要拿自己的命来做筹码,更要押上这片土地上,数不尽的高手,数不尽的家族性命来与我做最后一搏,所以你们真的以为,这还是小打小闹吗?” “所以,我常小鱼必要以命敬苍天!” 001和003都沉默了,片晌后,常小鱼凝声道: “高祖于荥阳成皋,光武于昆阳河北,魏武于濮阳官渡,唐宗于虎牢玄武,信长于桶狭间,天命时刻,无不如此!” “你需要狠到把命搭进去跟他拼了,才有可能拿下这亿万人仰望的桂冠,不然凭什么你的子孙将来可以抽血天下,凭什么你的灵位可以享受最高供奉祭祀?” “当你对面的那位,他纵然诸事不利,纵然身陷重围,纵然下一秒就要失败了,但他永远坚持到底,永不放弃,以命敬苍天之时,天命九鼎就算是彻底改姓易主了。” 在去了一趟德川庄园之后,常小鱼知道,德川光荣这是要拼命了。 真正的上层大佬,一般来说不会拼命,因为远没到那个时刻,也没那个必要,在高层的斗争中,需要进行牺牲的都是底层的人,斗来斗去,死一批底层小弟,高层还是笑嘻嘻的分利益。 但这一次德川光荣看明白了,常小鱼不是来分利益的,尤其是那个双眼能冒红光,被打不怕疼的人,他压根就没打算跟人商量,动不动就开杀,几乎屠遍了整个东瀛。 现在整个东瀛都流传着赤瞳杀神的血腥传闻。 这摆明了就是要来拔根的,所以德川光荣必须要启用家族三百年底蕴,并且加上自己的命,以及天下家族的命。 仅仅是看了一眼德川庄园的布置,常小鱼就知道,这一场血战,除了自己上,其他人,没有一丝战胜的可能。 如果打天下全部都要靠别人,那这老大的位置也难坐稳,裴玄生给自己留下了这一套宏伟基业,是为了让自己飞的更快更高,而不是让自己偷懒,更不是让自己在关键时刻贪生怕死的。 听完,003率先表态道:“我欣赏并崇拜常爷,这一次,我跟你一起浴血冲锋,我能帮您挡多少伤害,就挡多少伤害!” “我死了,就回玄生科技重生去,来了继续战!” 站在窗边的常小鱼,缓缓回转身子,轻声道:“不急,明天先看看他准备设下什么阵法。” 活人祭祀 这几日,德川庄园热闹了起来。 一车一车的年轻女子被拉进了德川庄园内,起因是有不少家族大佬,想找点乐子,就发了一条招募消息,大概意思就是说,陪人吃饭聊天,日结,工资很高,要求必须是年轻的,没有生过孩子的女性。 起初没有多少人想多,因为在歌舞伎町,这种女人比比皆是,就连得到风声的常小鱼,也没料到德川庄园究竟想干什么。 蜿蜒的山路上,一辆辆黑色轿车,每次拉着两三个年轻女孩,穿梭在草地丛林之中,来到德川庄园。 为了掩盖其真实目的,也为了稳住这些女孩,德川光荣并不管那些家族大佬以及他们的心腹,所以一整天里,庄园内都充满了声色犬马,似乎所有人都在宣泄着死亡前的愤怒和不甘。 夜幕降临之际,德川庄园的广场上,蓦地从地底下升起了一道九层璇玑台。 那璇玑台刚一升起的瞬间,就惊的庄园内的无数大佬瞪大了眼睛。 不仅如此,连带着远处山峰上观望的常小鱼,也是颇为惊讶,因为那祭台一看就不是凡品,比之当初禄朝印所用规模,要大上无数倍,华丽无数倍,邪性无数倍。 庄园内,穿着一身阴阳法袍的德创光荣,率领着身后众人,缓步来到祭台下方,得意的说道:“诸位,此祭台乃是我先祖所留下的图纸,我穷尽五十年功夫所建造,为的就是这一天。” 当年,斗笠来京都插旗的时候,谁都不是斗笠的对手,那时候,人们就把目光放到了德川光荣的身上。 大家希望德川光荣能够率领众人,打败斗笠。 然而,在德川光荣观察过斗笠这个人的本事之后,他还是选择了隐忍,他与斗笠谈判,希望斗笠不要再杀人,他能保证东瀛所有帮派不再强行抵抗,双方之间不会再产生流血事件,从而东瀛地下势力就这么慢慢的稳固了下来。 时至今日,延续着当年约定俗成的规矩,东瀛所有帮派,定时定量交钱。 其实,德川光荣不怕斗笠,从来都不怕,只是那时这九层祭台还未修建好,如果真要发生血拼,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可他德川光荣是一个稳当的人,他从不赌,因为家族渊源的问题,他走的路子永远都是最稳妥的。 那时候的一天晚上,德川光荣站在完工了一半的九层祭台边上,仰头凝望,思索了许久之后他忍了。 后来局面静下来之后,他想再赶走斗笠已经来不及了,因为东瀛势力已经重新变成了一盘散沙,不再是斗笠刚杀过来时那般同仇敌忾了。 所以德川光荣当初想夺回东瀛老大的位置的机会,稍纵即逝。 但还是那句话,他与他的家族长辈一样,能忍! 一直忍到了今天,忍到了从新宿横空出世的赤魂,忍到了整个东瀛地下组织再一次爆发危机的好机会。 混乱是上升的阶梯,德川光荣清晰的知道,这一次他的机会终于来了。 身后无数家族大佬,都在仰着头,指着九层璇玑台交头接耳,这祭台通体黑玉石雕琢而成,基层之下不知有何奥妙,隐入了缭绕烟雾中,九重台阶逐层收束,如逆生竹节,每层台沿嵌鎏金咒文,昼夜流转暗红色微光,台角悬挂青铜铎,无风自鸣。 离得远远的常小鱼,只看了一眼,便惊道:“万万没想到,这东瀛还能藏着如此至邪之物。” 一座九层璇玑台,整体流转着暗红色微光,而在这些微光中,遍布全身的古怪咒文更是散发出赤红的光芒,一时间整个山头都弥漫着鬼哭狼嚎之声。 旁边的几个人小声问:“德川阁下,这璇玑台有何奥妙啊?” 事已至此,也就没什么可隐瞒的了,德川光荣捋了一下胡须,凝声道:“这璇玑台,分为九层,每层都各有玄机。” 最底部的第一层名为厚土层。 四方各镇炫舞岩雕地龙,龙口衔玄铁锁链深入地层,石面雕刻《百鬼夜行》残卷,以吸收地之阴气。 往上一层的第二层名为江河层。 中空琉璃水道呈九曲回环,暗藏朱砂与弱水,时有银色灵鲤幻影逆流跃动,落地呈古怪咒文。 第三层为灵木层。 千年阴沉木,搭救八卦形围栏,藤蔓纹理里渗出松脂香,西南坤位暗藏桃木鬼龛,内置压胜钱九枚。 第四层为焰明层。 赤铜熔铸十二盏长明灯悬空而挂,灯芯为东海鲛人之须所制,火焰呈靛蓝色,内中偶尔闪过兵戈征伐之影。 第五层为罡风层。 仅见三百六十道骨笛以天蚕丝垂挂,奏《大傩》古调时可见气旋凝成尖锐青羽,宛若万箭齐发之势。 第六层为星垣层。 陨铁拼嵌成浑天仪,二十八宿方位缀萤石,子时三刻北斗投影将现天兆恶鬼符文。 第七层位神君层。 七尺高的陶俑披着残缺金甲执刀而立,面覆青铜鬼兽甲,颈部留有新近血迹痕迹,足下石板篆巡狩朱砂因。 第八层为无相层。 纯白石英台面平滑如镜,却映照出台下千人千面,石隙渗出黑色黏液,落地形成《般若鬼》反文。 最后的第九层,为璇玑层。 方圆三丈血玉,台上竖九根赤红铜柱,柱身锁链捆缚人形黑影,穹顶垂直投下的月白光柱,映照在铜柱中间,其中悬浮着半块虎符状玉珏。 德川光荣道:“此祭台真正的名字为九极通天祭台,汲取了一部分夏国的八卦文化,同时又融合了我们东瀛一部分的阴阳师文化,我想请问各位,有谁能顶得住这祭台之威?” 经德川光荣这么一说,众人是频频点头,有此物对阵常小鱼,定能不落下风。 说话间,九层祭台的下方黑雾氤氲时,如蛰伏巨兽,台顶光柱却似接引天梯,中层血气与圣光交织缠绕,青铜锈味混合着降真奇香,隐约可闻万声低语,好似从地脉深处传来祭祀祷词,又好似兵刃相击,万鬼同哭。 “去把那些女子带过来,记得蒙上眼睛。” 德川光荣一发话,早已准备好的家族大佬们,立刻将那些女孩子带了过来,有些胆大的,觉得还挺好玩,反正每天给的钱挺多,在这混一个星期,有吃有喝有钱赚,多好,所以也就蛮不在乎,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在众人领着她们登到九层祭台上之后,打开九根铜柱中间的旋转太极门,将她们一个个推了进去。 伴随着一阵阵尖锐但又短促的尖叫,被投入到九层祭台里边的女人,霎时间没了声音。 后边有些耳朵尖的姑娘听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挣扎着尖叫着想要逃跑,但此时众人早就蒙上了她们的眼睛,反绑了双手,同时又堵住了嘴巴,不让她们叫喊,以免引起其他人的哗变。 就这样,一个个女子,被亲自送上祭台,被投入到冒着森森阴气的旋转太极门之内。 远处山坡上,常小鱼用力地摇了摇头,“这个人,学歪了。” 003道:“常爷,他这是什么本事?我也是从来闻所未闻。” 常小鱼道:“别说你了,我也从没见过,有时候不得不说,这世上的天才是很多的,这一些本事,应该是德川光荣的先祖,从夏国学来的,然后在三百年岁月里,不断融合东瀛的阴阳师邪术,从而产生了这么一个异变体怪胎。” “你看这九层祭台,里边有很多是夏国的文化,但还有一部分是东瀛的文化,甚至还有一小部分可能是某个更小众的东西,就这么七拼八绕的堆叠出了一个邪气滔天之物。” “刚才,你数了吗?有多少女人被投入了祭坛里。” 被常小鱼这么一问,003愣了一下,“这我真没注意,不过我可以调取脑中录像,重新数一遍。”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不用了,我来告诉你,99个。” “常爷,这是什么意思?” “活人祭祀,这在夏国几千年前就已经废除了,万万没想到在如今这个时代,还能出现用人命来填充的邪术,而且就这么光明正大,就这么道貌岸然。” 003道:“不一样,这庄园里的人,几乎算是整个东瀛的权贵阶层了,他们杀死这99个少女,在舆论上没有一丁点的压力,凭借他们的社会地位和能量,轻而易举的将此事压下去,甚至压根就不可能有人会报道,也没人敢报道,至于那些少女,就当失踪了。” 看着那通体咒文泛出更加浓烈红光的九层祭坛,常小鱼幽幽道:“德川光荣,这一次是真要跟我玩命了。” 因为常小鱼自小就学习养尸术,对很多种邪术也略有了解,邪术之所以厉害,之所以被称为邪术,就是因为很多时候它们只挑近路走。 举个例子,好比一个身体不行的男人,他想变强只有两种办法,第一加强锻炼身体,这需要持之以恒的坚持,要挥洒无尽的汗水,要每时每刻都得咬着牙关,忍受着痛苦。 第二种,就是吃药,小蓝片在手,天下无敌,甭管以后无敌不无敌,至少在今晚我就是无敌的。 或许这个比喻还不够恰当,应该要说,注射超强药剂,让一个人从弱者状态直接短暂的进化成超级赛亚人的状态,只要打赢眼前这场硬仗,哪怕以后我变成个废人,也在所不惜。 这就是邪术被无数人青睐的原因了,究其深意,不外乎这玩意能在短期内快速的提升一个人的实力,但长期之后会产生什么副作用或者严重的后果,那是想都不想。 船山秀虎,就是典型的这种鼠目寸光,或者急于求成之人,故而身体练坏了。 在少女都被投入祭坛之内进行了活人祭祀之后,整座山脉上的气息明显开始不对了,夜间刮来的风里,都隐隐喊着少女的哭声。 这还不算完。 德川光荣又开始指挥着院里其他高手,进行着摆阵,算是提前演习。 其实他也知道,常小鱼或者赤魂的探子,都在暗中观察这一切,但他没法隐藏,因为目标太大了,所以任何玩命的招数打到最后,基本都会打成明牌。 看着眉头拧成一团的常小鱼,003拱手道:“常爷,我有一个计谋,说来与您听听?” “你说。” “我们想办法,调过来一些飞机大炮,先占领制空权,然后野战榴弹炮,迫击炮,多管火箭炮,轮番轰炸,先给他这座山头炸平,然后再派武装直升机过来,用炮弹和加特林在上空开扫。” “当庄园里的所有建筑全部被摧毁,当庄园表面上被杀的再无一人,然后出动地面部队,攻占进去,这绝对万无一失!” 常小鱼哑然失笑,侧过头来看向003,“办法,是个好办法。” “但是不能用。” “为啥不能用?”003不解,因为他不想让常小鱼冒这个险,所以他打算用现代化武器来抹平德川光荣用活人祭祀带来的差距。 常小鱼道:“这世界是有规矩的,我们现在还没强到在这个地球上可以随意制定规矩的程度,那么我们就得遵守别人定下的规矩。” “就好比打台球吧,你只能用白球去撞击其他任意球,你不能拿着杆直接打其他球,在规矩之下,我们怎么斗是我们地下组织的事,可如果谁坏了规矩,那大家就都不守规矩了,事情只会越闹越乱。” 003道:“我还是不希望常爷以身犯险,不值当。” “您也看到了,这王八羔子用活人祭祀,那威力肯定不可小觑,要不咱也搞点邪术,也用活人祭祀,反正他东瀛人的命不算命,咱就可劲杀。” 常小鱼蓦地点点头,“有道理。” 随后双手一摊,“可我不懂邪术啊。” “不过你倒是提醒了我,所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是任何一个这方面很厉害的人,我现在就联系他。” 当场,常小鱼就拿出了手机,打给了陆水镜。 东瀛和夏国存在着一两个小时的时差,所以在夏国,这个点更晚一些。 陆水镜已经休息了,但听到手机铃声之后,还是迅速拿起,看都没看就放在了耳边,“喂?” “陆先生,好久不见了啊。”常小鱼眯眼笑道。 陆水镜蓦地从床上坐直了身子,也跟着笑道:“常爷,东瀛那边的事情还顺利吗?” “很顺利,马上就搞定整个东瀛的势力了,不过目前在最后关头,遇到一些棘手的事情,要不……你来一趟?” “事成之后,我再给你找两个名气很大的女演员,带你拍几部传世佳作,岂不美哉?” “哈哈哈哈……”两人同时笑了。 陆水镜很清楚,常小鱼是在给他开玩笑,这个故人的后人,很有常胜当年的风范,当即陆水镜就点头道:“没问题,我马上就动身!” “不急,先休息吧,明天再来。” “不,我现在就去!”陆水镜自上次起始议会一别,很久没见过常小鱼了,这一次也是思念情切,说什么都要尽快赶过来。 “好,我会派人去机场接你。” 挂了电话,常小鱼道:“虽然我不懂东瀛的风水邪术,但我有军师坐镇,丝毫不慌。” 若论打架,陆水镜的本事可能很一般,可若论五行八卦,阴阳风水,陆水镜绝对是宗师级的人物,有他在,定能看出这九层祭台的古怪,并且找到其中的弱点加以打击。 大战前夕 翌日下午,当常小鱼躺在转椅上小憩的时候,003带着陆水镜来了。 或许是因为丰富物质的滋养,也或许是帮助常小鱼杀了禄朝印,总之现在的陆水镜,精气神很棒,脸上看不出什么皱纹,而且头发越来越浓密,越来越黑,看起来如同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性,仍然年富力强。 两人对视的那一刻,常小鱼咧开嘴,冲上去给陆水镜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陆先生!” “常爷!” 常小鱼亲自拉着陆水镜的手,坐在了办公桌内,随后搬来一张椅子,坐在陆水镜身旁,聊不完的天南海北。 直到晚饭时间,常小鱼才道:“陆先生,您之前没来过东瀛,来感受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吧,附近有个居酒屋,味道不错,氛围也不错,我们去喝一杯?” 陆水镜摆了摆手,笑道:“常爷,任务要紧,我们先去德川山庄,我看看那个九层祭坛到底是怎么回事。” “不急,吃完再去。” 当即,003开车,来到几人常去的一家居酒屋里,常小鱼隐约记得陆水镜喜欢吃米饭,便给他点了一份烧鸟饭。 因为来之前,陆水镜大概看过003拍摄的照片,所以脑子里一直在想,这个九层祭坛到底有什么玄机。 吃了一半,陆水镜还是摇头道:“不妥,常爷,我们就先吃到这吧,我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什么事?” 陆水镜往店外扬了扬头,示意众人先走,路上再说。 出了店铺,四下无人的时候,陆水镜这才说道:“常爷,我突然觉得,他这个九层祭坛,好像不是五行八卦。” “不是吗?我看上边有很多五行八卦的元素。” 陆水镜再次摇了摇头,凝声道:“根据我所学五行八卦来分析,它这里边很多东西都是不成立的,不光不成立,而且是对冲的。” “怎么说呢,就像是消毒水和细菌放在了一起,两者必然冲突,必然会自动消灭另外一方,但现在的问题是,他这个九层祭坛,就是可以将消毒水和细菌共融,所以我猜测,这个九层祭坛里边,要么消毒水是假的,要么细菌是假的。” 这个比喻非常简单易懂,陆水镜将心中的疑惑用最浅显的道理说了出来。 常小鱼恍然大悟道:“原来问题在这?我之前也觉得不对劲,但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我就是在想,他怎么能让夏国的五行八卦和东瀛的邪术完美的融合到一起呢,或许这里边有猫腻。” “走,我们去看看。”陆水镜催促道。 夜色下,三人坐在一辆疾驶的汽车上,直奔京都郊外深山。 在常小鱼经常观察的那座山头,三人立足,陆水镜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望远镜,顶着远处德川山庄里,正中间那座浑身上下冒着赤红色咒文的九层祭坛。 他越看,就越是心惊,末了,放下望远镜说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啊。” “我知道这世上天才多,可当我亲眼看到的时候,不免还是觉得惊讶。” 常小鱼虚心请教道:“陆先生,这怎么回事?” 陆水镜道:“这九层祭台上的所有五行八卦,不是假的,但我现在弄不明白,他怎么就能让这东西跟邪术融合起来。” “最关键的是,我更想不明白,他该怎么同时催动这两股不同的力量,并且产生一正一邪的杀招?” 003振声道:“好说,我现在去闯一番,你们看看。” “不可!”陆水镜摆手道:“此阵极为凶险,整个庄园都被纳入了攻击范围,若是贸然闯入,万箭齐发。” 不光是九层祭台里边有玄机,庄园内几乎每一处都藏满了弓弩暗器,若是稍有不慎,光是物理层面的消亡就得死上无数次,更别提九层祭台里边的邪术玄机了。 可以说,德川庄园的存在,几乎下至菜鸟,上至顶尖高手,全部涵盖到了里边,就是不留一点死角的打击对方。 “陆先生,要是放在冷兵器时代,打下这座城池,需要多少人马?” 陆水镜摇了摇头,“多少人马都不够。” “怎解?” 说到这,陆水镜指着九层祭台,最上边一层,那个缓缓旋转的阴阳太极门,说道:“这东西,不是一次性的,你们看到那个祭台入口了吧,不出意外的话,活人献祭就是从那里扔进去。” “与其把这祭台当成一个大阵,不如将它当成一个活物,比如说……人。” “人?”常小鱼不解道。 “对,就是人。”陆水镜道:“人的力量源于自己的身体,只要吃饭,睡觉,补充体力,力量就能源源不断的涌出,而这九层祭台也是同理,只要有源源不断的女人被祭祀进去,里边的力量就会无穷无尽。” “任何弓弩巨石都无法攻破,哪怕是打开城门,任由士兵冲击,庄园内也会变成绞肉机,进去的士兵,不是被罡风杀死,就是被邪雷劈死,多少人马都不顶用,进去就是粉身碎骨。” 003道:“陆先生果然神机妙算,这两天我们发现,德川山庄里边,不断的在招募一些年轻女子,要求就是没生过孩子的那种。” “照这么看的话,德川光荣仅凭这个阵法,就能立于不败之地,那些少女就像是汽油,而这大阵就如同汽车,只要能不断的招募女人,那么大阵就用不枯竭。” “对!”陆水镜道:“我们想要阻止他们招募,肯定是不可能的,他们有钱,自然有愿意以身犯险挣大钱的女人来这里。” 常小鱼道:“不如我现在就派出大军,提前将这里给围了,不让一只鸟飞进去。” 003喜道:“我觉得行,要么就是结硬寨,打呆仗,咱也不跟他血拼,就是围起来,围而不打,围到他们自己崩溃。” 陆水镜再次摇了摇头,“没用。” “围起来确实能阻止别人进去,但他们也会攻击我们,他们在城内,我们在城外,他们有天然的防御阵地,而我们没有。” “而且想要彻底围死这座庄园,少说得出动上万人,太招人注意了。” “这上万人的吃喝拉撒,每天要消耗多少食物,多少钱财,一万个精锐士兵的出征,要至少配备三万个的后勤,他庄园里存储的肯定有天量食物,就这么跟我们耗,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耗也能耗的我们自己退军。” 常小鱼微微点头,“是啊,所以我打算,亲自冲杀进去,只不过我没有绝对的把握,目前正在点兵,准备率领一万魔门精锐,一万本土帮派,强行冲一把。” 陆水镜想了一会,说道:“常爷,东瀛有你信得过的高手吗?” 常小鱼左思右想,摇了摇头,“这片土地上,没有太厉害的高手,之前有个被人称为东瀛刀圣的,在我手里过不了三招,倒是这个德川光荣,东瀛第一阴阳师,看起来有点本事。” “那常爷能从夏国调过来一些高手吗?这个……”说到这,他侧头看向了003。 “没事,陆先生,这都是自家兄弟,信得过,有什么话尽管说。” 听到常小鱼这么说,陆水镜才直说道:“我需要一些炮灰,而且是本事奇高的炮灰。” “用人命来填充出经验。” “然后我来帮您总结破阵之法。” 这个,一时半会让常小鱼犯了难,因为交心的高手,常小鱼不想让对方死,但是不交心的,人家肯定也不愿意来。 现在最好用的高手就是玄生科技这帮百分之百机械改造人,可这些不是人,是机械,对于九层祭台的反应肯定跟活人不同,所以这个实验数据没有参考价值。 如果让003强行冲进去吃伤害,理论上就跟一辆坦克开进去差不多,那无法提供邪术对拼的经验,况且玄生科技这帮人才,尽量不要太高调,不要让太多人知道他们的存在。 见常小鱼一脸为难的样子,陆水镜拉着常小鱼来到了一边,小声说:“常爷,魔门……不是有很多高手吗?” 常小鱼小声回道:“在这方面,龙震,黑瞳,他俩很厉害,不过他俩一个负责魔门整体的统筹,一个负责暗杀行动,除此之外,董天虎,陈豹,因为得到了岩先勇的权杖和封阳的不死之术,应该也没啥问题,不过他们现在主持着起始议会。” “其余其他清闲的,厉害的,我老婆算一个,可我让谁冲,也不能让我老婆冲啊。” 陆水镜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也是哈。” 半晌后,陆水镜咬牙道:“要不整点东瀛本地人,直接进去送死吧,管他高手不高手,死的又不是咱们自己人,只要能让我看几次九层祭台是怎么发动的,我一定能总结出一些经验,品出其中玄机。”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好主意!” 当即常小鱼给001打过去电话,“兄弟,忙不忙?” 电话那头,正听着一阵砍杀声,惨叫声,还有各种骂人的声音,此起彼伏。 在无数刀光剑影中,001悠然的接着电话,甚至就站在了人群中间,顺势点了一支烟,“阿,不忙,常爷你说。” “你那边,听起来怎么那么乱?” “不乱啊,我草!”说话间,一把大砍刀从背后劈过来,001侧头的瞬间,双眼猛然射出两道红色激光,洞穿了那小弟的胸膛。 “没事,常爷,您说。”001弹了下烟灰,不紧不慢道。 常小鱼道:“给我找一批,不怕死的东瀛人,许诺给他们重金,带他们来到德川山庄,死了的有三份安家费,活着的有五份,立了战功的,直接奖赏地盘,以后也是一方老大。” 001道:“没问题,这都……我尼玛,还敢偷袭!” 又是一把飞刀朝着001甩了过来,他一个旋子转体,潇洒躲过的同时,踢起地上的一柄钢叉,那明晃晃的小叉子嗖的一声飞了出去,扎在了那名小弟的咽喉部位,一击毙命。 “行了,你先忙你的,忙完了给我清点出一批,记住,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多给点!反正死人又不会收钱。” “了解!” 挂了电话,陆水镜道:“不过您清点那一万魔门精锐,还是需要的,炮灰让东瀛人上,但真要攻城的时候,东瀛人可靠不住,还是自家兄弟会真拼命。” “在这个过程中,一定会有人死,常爷,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常小鱼沉默了,陆水镜又劝道:“争夺天下就是这样,这是一件很残酷的事情,总得有人死,可能曾经是我们的兄弟,是我们的挚爱亲朋,也可能是素未蒙面的陌生人,但在追逐最高理想的道路上,从来都是一将功成万骨枯。” “如果您想一个人都不死,从而得到整个天下,不可能,从来没有任何一个人可以做到。” 说到这,常小鱼缓缓的往前走了半步,仰望着繁华的京都市区,陷入了沉思。 山风吹得他风衣后摆猎猎作响,他古铜色的脸颊上没有一丝表情,瞳孔里倒映着如星星般璀璨的光点。 好似这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尊矗立在山头的雕像。 良久,常小鱼轻声说道:“是啊。” “守陵村外,与禄朝印一战,我们折损了自己的兄弟,那时我很心痛。” “所以后来斩封阳,灭岩先勇,挑战冉凤鸣,全都是我一个人去的,我不想任何人受伤。” “在我们势力没有那么庞大的时候,我一个人顶得过来,但现在九大尸王,我已经得到了七具,夏国地下势力也算统一了一半,只差盘踞北方的五岳山会。” “而今,又要一统东瀛,抽血天下,再靠我一个人的力量,难免显得有些杯水车薪了。” 陆水镜跟着点了点头,“所以,常爷,该抽出你的刀了,点将吧,终极决战,谁也输不起。” 这九层祭台的威力,连陆水镜都不敢小觑的时候,就说明这是一场押上所有的豪赌,这时候谁退一步都是万劫不复之地。 常小鱼若是退了,丢的不是德川山庄这一小块地盘,他将丢失整个东瀛。 反过来说,德川光荣也一样,打赢了就是东瀛的王,打输的话,三百年家族基业,无数人的心血,从此灰飞烟灭。 “董天虎,陈豹,鬼狮,还有我老婆,陆先生,你帮我联系这些人,让他们迅速赶过来。” “003,传我命令,明晚十点,大军开拔!” “与德川光荣决一死战,问鼎富士山!” 三巨头搏命相助 翌日,血色残阳被层层阴云吞噬,最后一缕猩红天光压在地平线上苟延残喘。 赤魂十个据点,每个据点一千名小弟,已经准备晚辈,时刻准备着出发,本地帮派分为五十组,一组两百人,分批次前往富士山外,与德川光荣进行决战。 夜幕降临时,常小鱼站在工厂外部的铁质楼梯上,望着下方黑压压的人头,振声道:“兄弟们!” “曾几何时,我们四处流浪,刀口舔血,甚至不惜豁出去性命也要有一口吃的,为的是什么?” “为的就是这一天!” “在我们的一生中,有很多时刻,但终究抵不过这功成名就的一天,今天过后,你们的孩子再不必仰望别人的孩子,你们的老婆再不会过苦日子。今天过后,你们曾经做过的梦都将一步步实现。” “这场战役会有人死,我不知道会是谁死,我只会告诉你们,我们一定能赢,一定能站到最后!” “东瀛的女人,东瀛的地盘,东瀛的财富和权力,一定属于我们!” 身下上千人,齐齐举拳吼道:“誓死追随赤魂!” “出发!” 车上,常小鱼的手指关节发出细微爆响,对于这场大战,他不敢有丝毫的大意,因为任何人被逼到了最后,一定会不遗余力的使出最强的本事。 浩浩荡荡的车队,全部赶往了富士山外,赶往了德川庄园,虽然道路狭窄,但却没有出现任何的堵塞,这些训练有素的士兵有条不紊。 暮色低垂之际,铁灰色的云层被上万双锃亮皮鞋踏破,深黑西装的暗潮自山脚蜿蜒而上,精密如集成电路的方阵切割着残存暮光,翻领胸针折射出的金属冷芒汇聚成银河,将整个山麓改写成一张等待输入指令的机械图纸。 当赤铜色晚霞浸透最后一个山坳时,青铜长龙开始在山脊游动,上万套西装的折痕化作冷兵器纹路,山羊毛面料上的斜纹光晕自西向东递次泛开,如同漫山遍野的大理石,好似一座巨山倾轧而来。 他们的脚步让德川庄园陷入静默危机,这冲天的杀意将山头上所有活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蜷缩成化石形态。 庄园内,大阴阳师德川光荣,东瀛刀圣亲传弟子胜村拓真(二代刀圣),拳皇北野仓介,琴魔木叶千棠,趁着夕阳的最后一丝余晖,站在城池上方,凝视山脉上数不尽的黑点,好似蚂蚁大军,逐渐朝着庄园围拢而来。 穿着一袭阴阳师法袍的德川光荣,单手负于身后,站在城门的正上方,凝声道:“你们看到了吧。” “常小鱼可不是在跟我们开玩笑,这是一场关乎整个东瀛生死存亡的决战。” “我之所以喊你们同时出山,原因就在这了。” “当年斗笠来到东瀛,张口就要分走这里的利益,那时我为何没有联合你们对付斗笠呢?因为没必要,他斗笠只是要钱,在东瀛挣的钱,全都挥霍在了东瀛,这没什么问题,钱只是物品,只要流动起来,在谁手中无所谓。” “所以,我没有与斗笠兵戎相见,而是亲自出面,号召各位臣服。” “坦白讲,不是我怕他斗笠,而是我压根就没看得起他,知道原因吗?” 二代刀圣胜村拓真,拳皇北野仓介,琴魔木叶千棠,这三人其实很少露面,只有上一次的武士祭,他们跟随德川光荣一并参加,当时‘船山秀虎’嚷嚷着要坐中间,最里边那个四五个人组成的小圈,就是他们几个。 另外三人同时摇了摇头,德川光荣继续说道:“因为你们这三家功夫,全是脱胎于我大阴阳术,我本来不想与世人分享此中玄机,可我一个人练不了那么多绝招,我又想守护东瀛之运,所以我只能将其中三种分享出去。” “现在,我来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说到这,德川光荣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无可匹敌的气势,冷冷的盯着下方密密麻麻,不停攒动的人头,“刀法,拳法,琴技,这三样,其实是我大阴阳术里的三种攻击法门。” “我是人,你们是兵器,人与兵器的结合,才能将威力加强无数倍,这就是今日我告诉你们这个玄机的原因。” 三人恍然大悟,同时也明白了,能把德川光荣的家传秘密,守护了几百年的秘密拿出来共享,可想而知,事情已经发展到什么程度了。 这一战,已经不是个人荣辱了。 德川光荣说道:“三百多年前,我德川家的先祖曾经得到过一份大阴阳术秘法,名为七绝灭世禁典,这秘法当中,能催持刀法,拳法,琴技,这为其三。” “另外还需要四股势力,帮我稳居四方,这为其四。” “有此七数,方能催动七绝灭世禁典的最强之术——血葬天河·七罪往生池。” 听到这个名字,三人不由得一阵,二代刀圣胜村拓真问道:“德川阁下,这是什么法门?” “开启地狱之门,铺就黄泉之路,生者来,死者去,任由他是什么高手,任由他有多少兵马,都会被尽数吞灭。” “这么多年了,这个秘密一直被我德川家族保存着,我从未想过有一天会用出来,更没想过,会在我这一代人的身上用出来。” “今晚开始,你们三人为我护法,我将登上祭台,发动大阵,随时等候他们的进攻,若有高手来犯,我会以大阵法力,增长你们的力量,你们且助我杀敌,护我周全,我的全部精力,都要用来对付常小鱼。” 三人重重点头,“是!” 不多时,暮色合围,金乌西坠,夜空上逐渐闪烁出了繁星,山风呼啸间,漫山遍野的军士,早已将德川庄园完完全全的围了起来。 与山庄对立的半山坡上,众人临时搭起简易军账,常小鱼来到帐内,仔细的观察着桌子上的地图。 这是一份德川庄园的内部结构图,是下边的人,想尽一切办法搞来的。 陆水镜说道:“常爷,这庄园在修建的时候,打桩的位置就已经考虑好了,确实是参考了五行八卦,但又与夏国的五行八卦不同,其实这个还好点,只要攻破了城池,进得里边,一切都好说。” “现在最危险的,就是那个九层祭台,我刚才用望远镜看了一下,有个穿着阴阳师法袍的人,已经登台了。” 常小鱼微微点头,“我也看到了,那人就是德川光荣,当初在静心寺里,我曾经与他算是有过间接性的过招。” “此人本事如何?”陆水镜问道。 常小鱼再次摇头,“掐不准。” “说他厉害吧,他两次使出的侍神,都被我破掉了,说他不厉害吧,我用出的一招三千法相斩春秋,原本会将八岐鬼丸劈的连骨灰都不剩,但他却能强行保住八岐鬼丸的命。” “没有过多的交手,我暂时也不知道此人的真实水平。” “对了,他们几个来了吗?” 说到这,陆水镜一窒,忙说道:“鬼狮因为身份问题,只能偷渡着来,速度很慢,青鸢姑娘因为魔族重地出现了变故,最近赶回了昆仑。” “至于董天虎和陈豹倒是可以来,不过我看了两人的修行,差太远了,岩先勇的权杖,还有封阳的不死之术,毕竟是积累了上千年的宝典,他们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几乎没有什么进展,来了……也没啥大用,所以我就让他们继续修炼了。” 这番话完全出乎了常小鱼的意料,万万没想到,四个帮手一个没来? 看来这一次,真是要单枪匹马来挑战整个东瀛的高手了。 陆水镜道:“常爷,今天在来的路上,我想过两个法子。” “第一,就是临时抽掉剩下所有的尸王,一口气全部养在身上,加上您原本拥有的力量,让您在一夜之间成为九转仙尸!” “这可比冉凤鸣还要厉害,打他德川光荣更是不在话下,可剩下几具尸王如果一口气全部养在体内,这个……以前从未有人尝试过,风险是有的。” “第二呢?”常小鱼问道。 陆水镜拱手道:“第二,就是边打边看,若是其中玄机被我们稍微摸透,我这里,倒有一个阵法,可助常爷破之!” “陆先生请讲。” 随即,陆水镜收起地图,在桌子上铺开一张大纸,尔后用毛笔边画边说道:“我想了一夜,如果别人真的优秀,为何我们不能借鉴一下呢?” “他德川庄园,从建造开始就利用风水地脉,决战之前更是用女人来进行活祭,同时又驾驭无数高手催持大阵,我们也完全可以这样来啊,他们有九层祭坛,我就给常爷搭建九宫阵,他们有上百个高手,我们有上万个养尸人,真要拼力量,不比他们弱!” 这话说的常小鱼眼前一亮,“有道理!” 陆水镜道:“我这阵法有三套,分别名为——五行遁甲诛邪阵,九宫八卦化龙阵,生死逆命局。” “此三阵,若是寻常,根本没法使出来,可若在今日,都能破他德川庄园,盖因起阵之时,都需要大量的人手,今夜有一万赤魂精锐,更有一万本地帮派,这两万人,足能助我设下一个超级大的阵法。” “那些东瀛的小弟,只充作外围,或者守护之用。” “而我赤魂一万精锐,全部用来帮常爷组阵,这可是万人大阵啊,我不信他德川庄园还能顶得住这个?” “常爷借助此阵法威,可脚踏虚空与他德川光荣大战三百回合,一旦城破,便可指挥赤魂精锐杀入城内,进行收尾工作,那时即便有死伤,也不会过于惨重。” 常小鱼听罢,微微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关键时刻还是陆先生的提议好。” 陆水镜连连摆手笑道:“我也是想了一夜,才想出的对策,有时候人不能太清高,既然人家这个法子好用,咱也拿过来复制一下,并且复制出一个比他们更强的,管他什么招数,能打赢就是好招数。” “受教了!” 常小鱼凝声道:“以前我不屑于别人的招数,总仗着自己的蛮力,与他们硬碰硬,可这种前提是建立在实力绝对碾压的层级上,一旦遇到了此刻这般赌上一切的决战,那个思维就行不通了,关键时刻就得像陆先生这样,要学会变通。” “那以陆先生之见,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 陆水镜道:“先派两百个东瀛小弟攻城,告诉他们,先锋部队的荣誉是最高的,只要有人登上了城池,将来灭掉德川光荣,一人给他们一块地盘,许诺给他们老大的诱惑。” “这两百人,就是去送死的,就是要看看,德川光荣会利用九层祭台发动什么样的邪术。” “而我就根据他的邪术,来利用赤魂精锐,设下对应的阵法,届时再由常爷亲自与德川光荣对战,如何?” “好,就这么做!” 常小鱼起身瞬间,对身旁的001说道:“你点两百人,马上发动进攻!” 001重重点头,当即众人出了军账,站在了望台上,朝着山下营地看去。 因为这一次肯定是拉锯战,不可能摧枯拉朽一瞬间解决战斗,所以在来时,车内都携带有简易的行军帐篷,此刻山坡上大大小小的帐篷包已经支撑了起来,所有人都在等候着常小鱼的命令。 001在账外喊了两个东瀛本地的小头目,尔后指着他们说道:“带上你们的小弟,跟随我一起冲锋,这先登的荣耀,我赏赐给你!” 那小头目又不懂五行八卦,也不知道德川庄园里有多么凶险,他只知道眼前这个壮汉杀人不眨眼,且双眼能射出红色激光,看谁一眼就能杀死谁,心想:有这猛将带头冲锋,那这先登之荣光,不就是白白混来的嘛。 攻下庄园之后,就靠着这份先登荣耀,将来怎么说也混个帮派老大,想想京都那些家族大佬,哪个出门不是前呼后拥,哪个男人不想这样? 大丈夫当如是也! 小头目兴奋的满面红光,瞬间跑到山下营地,召唤那些小弟,如同士兵般列阵原地,等候001发起冲锋的号令。 二代刀圣的领域 “兄弟们,建功立业的时候到了!” 小头目咬着牙说道:“以前,京都这块地盘,我们做梦都不敢想啊,那些家族老大,占据着最挣钱的地盘,享受着最漂亮的女人,而我们,就躲在郊区,躲在乡下,如同下水道里的老鼠一样,整日就赚那一点点。” “现在机会来了,我为兄弟们争取到了先登军的资格,只要攻上城池,我们就会得到这次最大的功劳,到那时,京都的地盘我们还不是想要哪里就能要哪里,以后你们就再也不是小弟了,你们全部都是我的得力干将。” “我会让你们升官发财,让你们也有拥有自己的小弟,让你们好好感受一下当老大的快感!” 在场的这些人,大多都是二十出头的无业小年轻,哪里有那么深的人生阅历和感悟,再加上这话说的也没毛病,这就是一次实现阶级跃迁的最好机会,顿时人人如同打了鸡血似的。 001上前,振声道:“不怕死的,跟我来!” 当即,001走在最前方,两百人浩浩荡荡的跟随其后,在夜幕之下朝着德川庄园的大门进发。 刚到城墙之下,青灰色城砖突然长出黑斑——那是两百双浸透桐油的攻城靴同时踏出的死亡菌毯,众人甩出手中的铁钩,啃住女墙边缘,金属撕裂石缝的呻吟声让守城之人无不胆寒。 可还没等众人开始攀爬,一批密集的箭雨,瞬间从城池上方落下,将最前方的十几个小弟射成了倒在地上抽出的人形刺猬,他们的血顺着砖缝汇聚成蛇形,竟在墙根处蚀刻出妖异的符文。 正手持望远镜观察这一幕的陆水镜愣了一下,不由得屏息凝神再次细看。 上方箭雨密集,001独自一人冲杀上去并无作用,当即准备绕到城门前,用蛮力破门,其他小弟一看,瞬间跟随着他,渡过护城河,来到城门下。 没想到,在001从胸前发射出一枚小型导弹,狠狠的轰炸在城门上的瞬间,将城门轰出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跟我来!” 001大喝一声,一马当先冲了进去,众人咬着牙,拔出刀,跟随001冲锋。 谁知在钻进城门之后,并没有直接进入庄园,反而是进了一座瓮城之内,门洞上方的守城将领咧嘴笑了,因为他们提前在瓮城埋下的火碱,此刻发酵的同时,伴随着瓮城上方投下来一坛坛火油,伴随着噼里啪啦的声响,一支火箭瞬间射向瓮城地面。 轰! 瓮城内,燃起滔天火焰,冲在最前边的十几个小弟,被烧的捂住了双眼,浑身抽搐着乱跑,他们看不清路,如同没头苍蝇一样乱跑乱撞,不多时就在烈火中倒下了身躯,被逐渐烧成了焦炭。 剩下的人正要退回,却见十几道青紫色毒焰从门栓孔洞窜出,又将后方十几名小弟熔成保持呐喊姿态的焦黑雕像。 敢情这内部到处都设下了天罗地网! 看着如此惨烈的死相,剩下的小弟几乎抱头鼠窜,慌不择路,有的想穿越瓮城中的火焰,寻找烈火没有烧到的死角,但跑了一半,就伴随着惨叫声跌倒在地,再也没能站起来。 有的想退后,从被炸开的城门洞窟中钻回去,然而一旦靠近城门,便有青紫色毒焰射出,这火焰不知有何玄机,喷射之时,只要烧中,几乎是眨眼间的功夫就会把人变成焦炭,一碰就成了齑粉。 躲在001身后的小头目,此刻才明白战争的残酷性,他抱着001的胳膊喊道:“老大,我们撤退吧,快撤退吧!” “再不走,就要全部死在这了啊!” 001侧头,双眼一红,两道激光射了出去,瞬间打透小头目的脑袋,扑通一声,小头目一点生意都没发出,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脑袋伸进了火焰中,任凭被怎么灼烧都再也没动过。 身后的小弟还在不断的求饶,001喝道:“谁敢再言退,跟他一个下场!” “跟我来!” 001毕竟是纯正的机械改造人,不怕火,不怕毒,他快步穿越瓮城大火,扛着上方无数守城将士的弓箭,来到瓮城大门下,再次从胸前发射一枚小型导弹。 “轰!” 一声巨响,瓮城的大门也被定点炸开了一个大洞,001隔着瓮城中的滔天大火喊道:“都给我冲过来!” 外边的小弟哪有这勇气,滔天火海之中,想要冲出去这段距离,想都不用想,只要踏进去,不消几秒钟就会彻底被融化。 可他们又知道,如果在此时撤退了,回去也是个死,倒不如咬着牙冲一把,万一活下来了,那就是顶天的军功。 随后,在那些刚被烧死,还未彻底死绝的人身上,他们扒掉其衣服,割开其血脉,硬生生用鲜血浸湿衣服,加上刚才强渡护城河,身上本来就是湿的,趁着水分还未蒸发,三十多人一个小组,簇拥着朝着瓮城大门一波一波的冲锋而去。 路上,被火烧死的,被瓮城上方弓箭射死的,开枪打死的,不计其数,每一波冲出瓮城到最后活下来的,不超过五个。 一连冲了五六波,最后活下来的人,只有二十多个! 回身望着滔天的火焰,001咬合道:“继续跟我冲!” 庄园内,寂静如深空,这二十多人走出瓮城的那一刻,左右四看,只能看到庄园深处的一栋栋房屋建筑,以及正中间的一座超大型祭坛。 这祭坛,仰头看去,至少有九层楼的高度,最上方有什么东西,谁也看不清,但唯一能看清的是,祭坛周身上下散发着赤红色的咒文,如同呼吸灯那般,从明到暗,再由暗到明。 001仰头看了一眼,喝道:“给我冲进祭坛里边,毁了这东西!” 剩下这二十多人正欲再次发起冲锋,不成想,第六层祭坛之内,忽然有个少年的身影漫步而出,走到祭台边缘的时候,竟然没有掉下,而是脚踏虚空,如同踩着一条看不见的楼梯,缓缓朝着众人走去。 此人,正是八岐鬼丸的亲传弟子——胜村拓真。 本来他的本事不如八岐鬼丸,即便他的天赋和实力都比八岐鬼丸更强,但八岐鬼丸没教过他什么厉害的绝招。 在八岐鬼丸死后,德川光荣就迅速将大阴阳师法咒里,有关刀法的所有玄奥都告诉了胜村拓真,并且明里暗里都表示——从此,你就是东瀛新一代刀圣! 他腰间挎着三把刀,穿着一袭武士服,穿着一双木屐,就这么凭空从第六层祭台上走了下来,在距离众人十几米的范围外,悬停在了原地。 他背负着双手,打量着这十几人,冷笑道:“区区蝼蚁,也要来这里捣乱吗?” 001微微眯眼,冷喝一声,“废话少说,看招!” 两道激光唰的一声射了出去,在即将射中胜村拓真的一瞬间,九层祭台上飘出一律青色光芒,迅速围绕到了胜村拓真周身,形成了一个鸡蛋造型的光壳,将胜村拓真保护在其内。 那两道激光打在青色光壳上,如同泥牛入海,没有一点的风浪。 蓦地,001抬起右胳膊,整条右臂在机械转动之后,一道小型加特林枪管便举了起来,对准胜村拓真便发动了攻击。 短短一两秒,暴烈的喷射着火焰的枪口射出了上百发的子弹,然而打在青色光壳上,仍然没有任何的效果。 胜村拓真也不着急动手,反而就是想看看001到底还有什么玄机。 001也被激怒了,他微微点头,“既然你想玩玩,那我就陪你好好玩玩!” 当即他双手岔开,腹部位置传来一阵机械转动的声音,不多时,一枚黑洞洞的炮管从腹部钻出,口径直逼碗口大小,尔后一枚超级高爆炮弹,轰的一声射了出去。 在炮弹飞出去的瞬间,001像是被一拳打在了胸膛上,两脚在地上直直的朝后平移了五六米,在草坪上划出了两条黑线。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高爆炮弹轰在了青色光壳上,直轰的光壳剧烈颤抖,不多时像是煮熟的鸡蛋不小心掉在了桌面上,裂开了几道痕迹。 “嗯……这个还差不多。” “不过,你没别的了?” 胜村拓真极为猖狂,极为蔑视的盯着下方这二十多人,直到现在为止,他只是将双手从负于身后的样子,改为了双手盘于胸前,丝毫没有抽刀的打算。 001一咬牙,当即一跃而起,就要以命相搏,没想到他冲到胜村拓真的面前之时,一记火焰拳冲在青色光壳上,仅仅是摇晃了两下,胜村拓真还是没动弹。 “就这?” 他反手一记手刀,下一刻一道两米多长的刀光从他掌心中飞跃而出,打在001的胸膛上。 虽然001的身躯也扛住了这把光刀的攻击,但却被打的后退了十几米,直直的撞向了城池的墙壁上。 咚! 一声巨响,整个人都嵌了进去,又伴随着一阵碎尸的剥落,同时掉在地上。 001心说不对,这太不对了! 他几乎杀遍了整个东瀛,没人这么厉害,别说是眼前这个小子了,就是大阴阳师德川光荣来了,他001也不见得有什么好怕。 可怎么这帮人逃进德川庄园之后,立马就不一样了? 眼前这个小子,明明感觉他好像算不上多么强,怎么此刻如同神明一般,那么有自信,那么有底气,而且……随手一挥的力量就能将自己打退十几米? 这要是换成普通人,恐怕早就被砍成两截了。 远处的山坡上,陆水镜和常小鱼都是一言不发,紧盯着001的动向,陆水镜忧心忡忡道:“果然是我猜测的那般。” “这利用活人祭祀的九层祭台,将这些人的力量放大了无数倍,这只是东瀛刀圣的徒弟,就能这么厉害,等到最后的德川光荣,简直不敢想啊。” 此刻的德川光荣,一脸平静的坐在九层祭台的最顶端,像是参禅打坐那般,脸上没有一丝表情,不管天上刮风下雨,不管阴晴圆缺,他都像是一尊雕塑似的,稳坐德川庄园。 也正因为德川光荣这份安稳,才算是稳定住了整个东瀛家族老大的心。 “一群炮灰,懒得跟你们废话了,都去死吧。” 胜村拓真淡淡的一句话,反手像是抽巴掌似的,轻飘飘的甩了一记手刀,一道小型光刃从他掌心中脱手而出,但下一刻见风便长,尤其是窜出了青色光壳之后,更是暴涨至十几米! 从火海中冲出的二十多名小弟,本以为功成名就就在今天,谁曾想,这才是真正的死神降临。 他们根本就没反应过来,这刀刃便贴着大地冲了过去,只听到很浅的一声——噌! 尔后,二十多人,像是被拦腰砍断的树木,上半身齐刷刷的掉在了地上,只剩下四十多条腿,宛如四十多根木桩一样,矗立在原地。 风一吹,那四十多条腿晃晃悠悠地跌倒。 001暗道一声不好,双手双脚中喷射出巨量火焰,身子腾空而起朝着外边飞去,胜村拓真也不拦着,就让他跑。 没想到升空几十米之后,咚的一声闷响,霎时间一道巨大的青色光罩出现在了头顶上,而001就是撞在了这个光罩上。 在他撞上去之前,这个光罩是隐形的,看不见的,在他撞上去之后,才发现这光罩笼罩着整个德川庄园,上边还隐约显现着赤红色的咒文,与九层祭台上的咒文极其相似。 “坏了!”001迅速下降,想要原路返回,但胜村拓真可不打算让他这么轻易离开,此刻已经漂浮到了瓮城的门口,准备对他动手了。 坦白讲,001想引爆自己的核动力装置,他想看看,笼罩着整个德川庄园的青色光罩,有没有能力扛得住自己这几乎相当于沙皇氢弹一半威力的爆炸。 但他不能这么做,不能因为意气用事而坏了总裁的大事,当即右手凭空一抓,从掌心中窜出一条精钢刀刃,主动朝着胜村拓真冲去。 “小子,忘了告诉你,近身搏斗我从未输过!” “就让我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我有一计,略毒…… 全力催动战斗意志的001,仿若杀神再临,手持精钢长刀,瞬间冲向胜村拓真的面前,迎面就是一记力劈华山。 胜村拓真并未力敌,他感觉到了这一刀里蕴含的巨大力量,他侧身躲过的同时,从腰中抽出最长的一把太刀,呛郎一声,银芒掠过,竟从刀鞘中飞出了十几把光刃,迅速漂浮在胜村拓真的周围。 他很自信。 因为这一招,连他师父八岐鬼丸都不会,是八岐鬼丸死后,德川光荣连夜传授给他的技法,完全凌驾在了八岐鬼丸的本事之上。 当年德川光荣曾经考虑过,将这绝技传授给八岐鬼丸,但他的家族势力很庞大,他也不是一个轻易低头的人,所以德川光荣便在明面上和他平起平坐,但暗地里却联络上了他的徒弟,胜村拓真。 在给胜村拓真展示了这段刀法之后,胜村拓真折服了,当场跪在了德川光荣的面前,要求拜德川光荣为师。 但德川光荣却说:“我向你展示这顶级刀法,并不是要挖走你,而是扶持你,鬼丸的刀法很厉害,但总归差一点,他与我是好朋友,我不会对他下杀手,也不会赶他下台。” “但如果有一天,他自然老死,或者出现了什么意外,我需要你继承他的意志,并且学习此中刀法绝技,为我所用,你可愿意?” 那时尚且年幼的胜村拓真,根本不顾一切的给德川光荣磕头,因为德川光荣展示的刀法,八岐鬼丸这辈子都做不到,所以胜村拓真算是在八岐鬼丸的门下,偷学了德川光荣传授给他的本事,一直蛰伏到了今日。 所谓乱世出英雄,混乱是上升的阶梯,常小鱼来到东瀛创立赤魂,并横扫整个东瀛,在这生死时刻,胜村拓真终于要登场了。 他是东瀛刀术的集大成者,是被人誉为前后五百年不会再有的天才,八岐鬼丸很喜欢他,德川光荣也很看好他。 今日,就当着天下群雄的面,当着整个东瀛所有家族老大的面,让他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天才。 说时迟那时快,胜村拓真抽出大太刀之后,并没有与001开启近身肉搏,而是在躲避的同时,迅速后退了半步,右手自然持刀,左手掐着印诀,竖在胸前。 伴随着他左手印诀的变换,天穹上那十几把太刀光刃,来回旋转,仿若一条条银色带鱼,凌厉且凶狠的将001围绕了起来,从四面八方发动了进攻。 噌噌噌…… 就见刀刃砍在001身上的瞬间,迸射出一团团火星子,虽然001的反应没有多快,但却没有一把刀可以插进他的体内,在贴着他的体表砍了十几次,火星子不停闪烁之后,胜村拓真皱起了眉头,“不是活人吗?事情越来越有趣了。” “樱吹雪·乱!”胜村拓真掐出手诀的瞬间,右手大太刀猛然指向001,就见十几把飞在空中的长刀,打着旋,绕过一个弯,集中朝着001的腹部冲去。 他看出来了,如果这么耗下去,001的体力好像无穷无尽,而且这些光刃根本无法伤害到他分毫,只不过是打的他身上冒火星子,看不到任何伤口。 如果这么耗下去,不用想,肯定是胜村拓真先被耗到极致,哪怕有九层祭台的加持,哪怕有德川光荣坐镇,胜村拓真也不想这么耗下去,因为这已经不是输赢的问题了,这是关于脸面,关乎东瀛最后的尊严。 十几把长刀在空中凝成一条长龙,对准001的腹部猛攻,001表面上惊讶无比,暗地里却在心中偷笑,心想来的好,正愁不知道该怎么对付呢,就让你小子见识见识,什么叫科技改变未来! 面对着先后刺来的十几把长刀,001非但不多,反而挺直了胸膛,双手朝着身体两侧猛然甩开,大喝一声:“开!” 咔嚓嚓…… 001腹部的精密机械组件迅速开启,霎时间形成了一个高速旋转的洞窟,那十几把长刀在冲到001身前的瞬间,如同泥牛入海,瞬间被吞入。 “合!” 咔嚓一声,肚皮外的洞口,伴随着精密的机械组件,旋转着合拢,001再次恢复常态,而那由胜村拓真用手诀控制的飞刀,被尽数收进了001的身体之内。 胜村拓真猛地瞪大了双眼,一来他看清了001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不敢相信当今世界竟有这样的科技,二来是那刀鞘里的十几把光刀,竟然能被人收进自己的体内? 他左手狠掐手诀,口中念叨着一阵古怪的咒语,蓦地喝道:“神乐铃杀·九刀还!” 下一刻,就听001体内传来滋啦滋啦,像是钢锯狠狠的拉在了铁板上,冒出火星子的同时,传出剧烈的金属摩擦声。 而001则是高傲的仰着头,看着胜村拓真,并同时伸出左手食指,在半空中左右摇了摇头,“小子,你的水平还差点味,我这一身超级合金,不是你那小飞刀能突破的。” 胜村拓真暗暗咬牙,全力催动手诀,“胧月蛛丝,出!” 喊出这句话的同时,胜村拓真悬在胸前,掐着手诀的左手都开始了颤抖,好似在无形之中与一股强大的力量进行抗衡。 尔后001体内再次传出吱扭吱扭的声音,那感觉像是一个大铁球,被冲压机狠狠的往下压,两方力量角逐的过程中,冲压机的力量显然用到了极致,而铁球的坚硬程度也在死死的抵抗,故而爆发出看似轻微,实则内部早已天崩地裂般的响声。 “吱扭……”一声轻响,001的肩膀缝隙里,忽然有一道白光飘出,随后见风便长,化作一柄太刀,飞回了胜村拓真的面前。 “吱扭吱扭……”又是一声金属摩擦的轻响,一道白光从001的脖子里飞了出来。 紧接着这响声开始不断的从身体各部位传出,十几把飞行刀刃,硬生生从001体内那精密的机械组件里,找到了为数不多的缝隙,硬生生的钻了出来,化作十几道白光,飞回了胜村拓真的身后。 “噢,有点东西啊。”001点头笑道:“小子,还没跟你叔玩玩近身搏斗呢,来!” 就在001准备再次冲锋的时候,常小鱼给003说道:“发消息告诉他,回来。” 003迅速从自己脑中向创世神系统发送信号,几乎是零点几秒的瞬间,001就收到了撤退信息,正要举刀向前冲的瞬间,却一句话都不说,双脚之下猛然喷火发力,从瓮城破洞中飞回,硬扛着青紫色的毒火飞了出来,转瞬来到了半山坡。 落下之后,001诧异道:“常爷,打的好好的,为什么要退呢。” 常小鱼摇了摇头,“你杀不了他。” 这话显然让001有点气愤,他咬牙道:“常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若不能胜,您取我人头!” 陆水镜忙劝道:“兄弟,你刚才的表现我们都看到了,很神勇,但常爷还有半句话没说完呢,胜村拓真也杀不了你。” “你俩这么打下去,耗下去,没有任何意义。” 001道:“我不懂先生什么意思。” 陆水镜解释道:“你没看出来,胜村拓真强的不是自己,而是背后的九层祭台,是那祭台源源不断的给他力量,你想杀他是没有可能的,因为纯物理意义上的攻击,杀不了他,更毁不了他背后的九层祭台,你俩这么打下去,打个十年八年都决不出胜负。” 听到这,001才颇为不情愿的起身,略有些垂头丧气,“我知道了。” 尔后,陆水镜来到常小鱼身旁,小声说道:“常爷,要破此阵,您单枪匹马恐怕不妥。” “这九层祭台已经将人半魔化了,故而才能利用活人祭祀,获得强大的力量。” “一层,二层,这两层供奉着二代刀圣胜村拓真的神魂。” “三层,四层,供奉着拳皇北野仓介的神魂。” “五层,六层,供奉着琴魔木叶千棠的神魂。” “最高的七,八,九三层,则由德川光荣亲自坐镇,他们打起来可以车轮战,也可以群起而攻之,刚才那胜村拓真,算是这四个人里最弱的了。” “常爷,我大概知道他们的阵法是怎么回事了,接下来我将亲自摆阵,不过摆阵之前,我还是想问一下,咱们这边,能不能找来几个,比较厉害点的高手。” 常小鱼沉思片刻,“我老婆很厉害,但魔族重地里的事情显然更严重一些。” “除此之外,陶姐倒是可以。” 陆水镜道:“对,陶前辈绝对有能力与之一战!” 不过很快常小鱼摆了摆手,“当初在荒岛上,她为了医治我,让花棺玉女化作血水喂我服下,现在她的功力也大不如从前了,况且,我不希望我的女人冒险,就像我从来不希望我的兄弟跟着我冒险。” 因为陆水镜是韦峰事件的亲历者,当初韦峰被活活打死的时候,陆水镜也是目睹了整个过程,所以这世上再没有人比他更懂常小鱼了,他知道常小鱼是宁愿自己冲锋一万次,也不希望自己的任何一个兄弟再死到自己面前。 片晌后,陆水镜双眼微红,拱手道:“常爷,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决定打造一个万人大阵,以此大阵,短暂的开启地气封印,助常小鱼杀敌。 在听了陆水镜的建议之后,常小鱼问道:“陆先生,你具体打算怎么做?” “常爷,我有一招,此计略毒,有伤天和。” “陆先生请讲。” 陆水镜有些迟疑,想了两秒钟,轻轻的拉着常小鱼的手来到了一旁,只有两人在场的时候,陆水镜说道:“这阵法,跟人一样,真真假假,好好坏坏,都是可以欺骗人的。” “所以,我打算表面上弄一个正道法阵,实则在内部运行逻辑中,加入邪术阵法,如此以来,便可将常爷的本事增强无数倍。” “只是这邪恶阵法,会改变这里的地脉风水,届时容易造成反噬。” “短暂三五年,长则七八年,此地风水气势全部改变之后,好运也就到头了,届时居住在此地的人,有相当一部分会走霉运,甚至严重者,男的为奴,女的为娼。” 常小鱼怔道:“然后呢。” 陆水镜一愣,摊开手说道:“没了。” “那伤什么天和啊,死的是东瀛人,又不是我们自己人,敞开了整就完事了。” “再说了,男的为奴,女的为娼,这本来就是事实啊,陆先生,你怕是不知道他们这块的风气有多开放吧。” “男的挣了钱,回家都交给了妻子,妻子在老公出门前,会给老公包里放一些安全套,而且他们这块,妻子出轨的比例简直令人瞠目结舌,可以说这个地界上的人,早就超出了我们的理解范畴,什么奴不奴,娼不娼的,这对人家来说都不是个事。” 陆水镜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了,半晌后,才呆呆的说道:“果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我肤浅了……” “陆先生,您打算设下什么阵法?” 当即陆水镜指着山坡前的斜面,凝声说道:“之前我给常爷设计过三种万人大阵,分别为——五行遁甲诛邪阵,九宫八卦化龙阵,生死逆命局。” “现在,我要在这些阵法中加入邪术,以增强常爷之力量,其中我最钟意的为——神魔九叩长安阵,十方血炼渡厄阵。” “这两个阵法,都需要牺牲活人,不过没关系啊,这不现成的东瀛小弟,有的是人可以死。” “等待阵法落成之后,正转运行的时候,全是我赤魂精锐,为常爷提供无上法力。” “待激战到极致,需要超强法力来进行全力一搏的时候,阵法逆行,反吸人血,需要很多很多人的性命来祭天,我会提前安排那些东瀛小弟,坐在逆行阵法上,常爷尽管吸,吸干他们,吸死的人越多,您的力量就越强!” “所谓治乱用重典,沉屙下猛药,咱们想跟他九层祭台对着干,就得比他更邪,尤其是在见识到了胜村拓真的本事,摸清了九层祭台的大概逻辑之后,就更要这么做了。” 常小鱼重重点头,“得陆先生,可得天下啊。” 如果是常小鱼一人在此,恐怕会拎着武神刀直接莽进去,但陆水镜在此,就总能想出一些花活骚招,或者极其腹黑阴险,但却非常好用的阵法。 “陆先生,赤魂精锐由您全权指挥,现在开始列阵吧!” 正邪叠加阵 陆水镜立刻回到帐中,迅速在图纸上写写画画,外边众人早已安营扎寨,漫山的帐篷,好似一个个巨大的蘑菇,种植在了德川庄园的周围,将德川庄园围的水泄不通。 庄园内,斗笠背负双手,凝望着这两万大军,皱眉道:“怎么还不发动进攻,这常小鱼的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身旁的阎青云小声说道:“师父,之前那个机械人,带着两百个小弟冲了一波,仅仅是靠着先进科技轰开了城门一个口子,才勉强冲进来一部分,又在瓮城里被烧死那么多,到最后只有他一人逃了,恐怕是怯战了吧。” 斗笠侧头看了阎青云一眼,“你这么想吗?” 阎青云咯噔一下,心想自己肯定是说错话了,当即连忙低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斗笠拍了拍他的肩膀,柔声道:“跟着冉凤鸣的时候,不少挨骂吧?” “为师是心狠手辣,但那是我们初次相见,我必须让你明白尊卑,现在你我师徒名分,不必那么拘谨。” 听到这句话,阎青云两腮一疼,霎时间想哭,回想起跟着冉凤鸣的时候,简直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每天一睡醒,就是数不尽的麻烦事。 明面上,他是人人敬仰的话事人,谁有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只要解决不了,就会找他来评判,而这里边又夹杂着各方势力,稍有不公平或者惹了谁,轻则被骂,重则被冉凤鸣责罚。 可以说,十几年的功夫,阎青云的名声早就臭不可闻了。 其实他是蠢蛋吗?不简单,只是在冉凤鸣的压迫下,有些事他不得已而为之,他不那么干也得那么干,黑锅就得他来背。 本以为跟着斗笠之后,又是会被往死里利用的角色,不成想斗笠有东西是真教他,比那冉凤鸣好一万倍,而且自从认了师徒之后,斗笠再没骂过他了,这让阎青云恍惚间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师父……”阎青云哽咽的喊了一声。 斗笠依旧双手负于身后,望着山坡上数不尽的帐篷,轻声说道:“青云,你想错了。” “常小鱼这个人,你可以说他初生牛犊不怕虎,也可以说他是个永不退缩的狠人,怎么说都对。” “但是,很多人都不知道,这背后另有隐情。” 阎青云微微凑到斗笠身旁,小声问:“师父,常小鱼也是别人的棋子吗?” “在整个夏国,有谁比凌仙芝更厉害的?” 斗笠冷笑一声,“明面上的老大,其实屁都不算,这世上真正厉害的人,向来都是不显山不漏水,让我来告诉你吧,常小鱼之所以这一路走的顺风顺水,背后少不了裴玄生的支持,但在裴玄生之外,还有其他人。” “我只能这么猜测,但一时半会没有证据。” “你知道,我为什么传授给你各种绝技吗?” 阎青云摇了摇头。 说到这,斗笠忽然一改所有阴冷的模样,眼神中竟意外流露出了一些慈祥,甚至伸手轻轻的拍了拍阎青云的肩膀,“因为,我肯定是死路一条了。” “我明白了一件事,我得罪的,根本就不是常小鱼,而是常小鱼背后的势力,这个势力想干什么我不清楚,但他的力量显然比五岳山会还要大很多,所以自从我杀了常胜之后,那一刻我就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是我早已注定的结局。” “恍然间,心里确有一些悲伤,不过我已经活了很多年了,死就死了吧,只是我这一身本事,若是就这么失传,我心有不甘啊。” “那些个天纵之才,付出多少时间和精力,在历史长河中留下痕迹,我斗笠何尝不是呢?所以当你鼓起勇气拜我为师的那一刻,其实我知道你心里的小伎俩,但我还是收你为徒了。” “大西北瓜田里,那些东瀛忍者被常小鱼屠杀的时候,你躲了起来,船山美子擒了常小鱼之后你又跳了出来,你知道吗?我一点都不生气,相反,我很开心。” “因为我收到了一个,和我一样狡诈的徒弟!” “我后继有人了。” 砰! 重重一声响,阎青云跪在了地上,声泪俱下道:“师父,我……” 斗笠眯了眯眼,“如果不是我看到了自己的结局,我不可能将这一身本事传给任何人,青云,你这孩子其实很聪明,只是从来没有获得机会,也从来没有跟对人。” “你看看那个韦峰,这种人在我眼里就是个蝼蚁,结果呢?现在人家是起始议会永恒的话事人,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能跟你比吗?” 斗笠越说,阎青云就越想哭,这么多年他受了不知多少委屈,没人懂他。 这么多年,他迎接的只有无尽的谩骂,唯一疼爱他的人,是他的妻子,但是被阎青云亲自杀了,因为妻子越疼爱,阎青云就越痛。那天他做出了决定,他要求永远不再痛,他要杀掉这唯一能让他痛的人。 阎青云哭着说:“师父,起始议会上,我纵容自己的徒弟,杀了韦峰,那常小鱼也永远不会放过我的。” 斗笠长叹一声,“我死后,洪水滔天也无妨了。” “倒是传给你的这身本事,你若觉得可惜,就找个传人,继续传下去,若是无所谓,那你就想方设法的活着,活到常小鱼抓住你的那一天。” “不过,你听为师一句话,一定要活下去,咬着牙活下去,改变命运的时刻,往往诞生于再忍一下之中。” “师父,我记住了!”阎青云眼含热泪,咬牙说道。 “起来吧。” 阎青云起身后,斗笠语重心长道:“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们要离开东瀛了吧。德川光荣的本事,其实远在我之上,只是我做事没有常小鱼那么狠,那么绝。” “我来东瀛,只想当老大,享受荣华富贵,他德川光荣为了不引起刀兵而忍了。” “现在,他趁着常小鱼发动总攻之际,要夺回这天下第一的宝座,这座九层祭台,你有把握破掉吗?” 阎青云摇了摇头,“我连驻守最下边两层那个二代刀圣,估计都打不过。” “不用估计,你一定打不过,所以东瀛这块地,我们该放手了,不过不要着急跑,先看看常小鱼与他们狗咬狗。” “师父,那以您所见,常小鱼这会在做什么?” 斗笠冷笑道:“这小子,不是个安生的主,这么安静一定是在卯着劲,搞一波大的,不信你就看吧,今夜将是地动山摇的时刻。” …… 两个小时之后,陆水镜忽然昂起了头,单手拍到了桌子上,喊道:“003!” “到!” 003进了敞篷,喊道:“陆先生有什么吩咐?” 陆水镜举起桌子上刚刚画好的阵型图,递给003,“上边我用红蓝两色,标记出了正反两个阵法,此为阵中阵,你切记让赤魂兄弟驻扎在蓝色区域,让东瀛那帮人驻扎在红色区域,其他的交给我。” 阵型图上,一个巨大的八卦造型内,密密麻麻各种纹路,正着看,好似有九条蓝龙盘踞其内,反着看,又像九条红龙从地面跃出,直奔天穹。 “是!” 003出了大帐,立刻喊来各区域百夫长,叫醒那些赤魂兄弟,与此同时,001已经飞上天穹,用手中的小型炮弹在地上轰炸,十几分钟的功夫,硬生生在地上轰出了一个方圆三公里的大型阵法。 百夫长们拿着地图复制品,迅速在地上插旗,尔后一个个下去传达命令,不多时,山坡之上旌旗震动,赤魂精锐迅速起营,将帐篷顺着大阵的路线,重新扎了一遍。 庄园内,斗笠对阎青云说道:“看见了吗?” 阎青云暗暗咂舌道:“师父,这阵法竟有如此之大?我也活了两百多年,可从未见过,甚至从未听说过这么大型的阵法。” “不算完。”斗笠摇了摇头,朝着山坡上努了努嘴,“继续看。” 待到赤魂精锐完全驻扎之后,又有东瀛本地帮派的小头目们,指挥着那些小弟,按照另外标记的方位重新扎营。 待到天快亮时,终于两万人马在山坡上,硬生生用帐篷搭建出了一个正邪叠加阵。 一夜未眠的众人,站在山顶指挥部往下看去,密密麻麻如同漫山遍野的大蘑菇,陆水镜揉了揉眼睛说道:“总算在天亮之前完成了。” “常爷,此阵正邪叠加,有阴有阳,是正儿八经的太极理念。” “正法之阵名为——九宫八卦化龙阵,内含十八条真龙,有顺有逆,明面上看不出什么古怪。” “而邪法之阵名为——十方血炼渡厄阵,地图上标记的红色区域,其实不是真龙,而是假龙,一旦逆行运转,龙身尽毁,迅速反噬,那些布阵人员会被吸干了精血,会死在帐篷之内,但同时常爷就会拥有数不尽的力量。” “毕竟,活人祭祀带来的短时间提升,确实不是正道之术可以比拟的,所以德川光荣用活人祭祀,我们也用活人祭祀!” 常小鱼微微点头,“001,003,你们二人驻守山坡,严防死守,若是庄园内派人出来偷袭捣乱,一定要第一时间传递信息,组织人员防御。” “是!”两人重重点头。 尔后常小鱼与陆水镜回到帐中,陆水镜道:“常爷,只待今晚夜幕降临,便可发起总攻,有此正邪双重大阵的加持,您一定能和那四个高手同时过招。” 坦白说常小鱼还是有点紧张的,因为那九层祭台带来的压迫感,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这跟当年对阵冉凤鸣时的感觉不一样。 冉凤鸣给人的感觉是很强,但就像是一座山,再高,它也有一个极限,只要够狠,只要跟他拼下去,总有登顶征服它的时候。 所以那一次,常小鱼几乎燃烧了自己,打完之后回去昏迷了三天。 而这一次的感觉,就像是面对着一个无底洞,不知道它的极限在哪里,眼中只是黑漆漆的一片。 但还是那句话,已经走到这个关头了,谁都有不能输的理由,既如此,那就各自使出全力,去拖拽胜利的天平吧。 一日安静,两方人马都没有出动,山坡上两万大军就这么静静的,没有任何骚乱,甚至没有人大声讲话,只有一小部分人掏出手机,给远在家乡的老婆孩子打个电话,或者发条短信。 庄园内,被玩弄之后的女子,再次被排着队往九层祭台里边扔,因为九层祭台已经开启了,所以扔的频率不需要那么高,就像是给一台机器不停的添加汽油那般,要让机器的功率始终维持在最大,性能始终保持在最佳状态,只为迎接今晚的终极决战。 太阳顺着不知划过了多少次的痕迹,再一次从东到西走了一遍,当落入西方尽头的那一刻,当夜幕之上再次浮现出点点繁星之时,山坡上躁动了起来。 常小鱼与一众人等,全部走出了大帐,站在山头上,003矗立在其身后,胸前抓着武神刀,眼神坚毅的盯着德川庄园。 德川庄园内,九层祭台上,二代刀圣,拳皇,琴魔,以及大阴阳师德川光荣,也全部都站起了身子。 经过一天一夜的准备,双方都拿出了自己最极限的能力,就在下一个太阳升起之前,决出东瀛世界的王。 每一个被推进九层祭台的女子,哭着,求饶着,叫喊着,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是冷漠的,斗笠和阎青云站在城墙的角落上,看着东瀛几百名高手全部落位,将这九层祭台的法力加持到极致。 “青云,我们该走了。” “这一仗不管谁输谁赢,东瀛都再无我们立足之地,不过在离开之前,还是可以看看他们两方都有什么绝技,能偷学一手是一手,待到日后逃往的生涯里,我们慢慢消化。” “毕竟,为师也想多活几日。” 阎青云咬牙道:“师父,您一定能活下去的,等到他们快打完的时候,我们就跑,有多远跑多远,然后我们躲进茫茫深山这种,过原始人般的生活,熬上五百年再出山,就不信打不过常小鱼!” “兴许,那时候常小鱼的时代已经过去了,可能又有下一个天骄横空出世将其斩杀,我们照样可以打下一个地方,继续作威作福!” 斗笠眯了眯眼,“常小鱼马上要发动总攻了。” “先看看今晚的动向吧。” 我有三刀 城外,两万人大阵之上,就见一个人影在黑夜中缓缓升起,踏天而行。 如同当初大战冉凤鸣那般,常小鱼身上再次燃起五颜六色的彩光,先天帝气,龙相尸气,魔龙之血所有力量同时涌出。 升腾到天穹上之后,常小鱼缓缓握紧了手中的武神刀。 当初来到京都的时候,以为这些人会很厉害,所以他带上武神刀去寻找了灰狼咎的一个大元老,江户武藏。 可万万没想到,这帮人都太水了。 又或者说,德川光荣在位的这些年,对这些人压制的太厉害了,几乎没有人可以出头,所以导致东瀛江湖几乎没什么高手。 本以为会顺利平推的情况下,却在这最后关头,遭遇九层祭台,东瀛最厉害的四个人,组成了最后防线。 常小鱼左手提着武神刀,一步步踩踏在虚空之上,每一脚落地的瞬间,都会在空中迸射出一团莲花状的彩色光团,宛如蜻蜓点水那般,光晕迅速朝着四方散去。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城外的天空,那个浑身散发着彩光的人,终于要发动最后的进攻了。 当常小鱼走到德川庄园的城池上方,眼看就要来到那层透明的光罩之前时,常小鱼冷声道:“是我进去,还是你们出来。” 坐在祭台第二层,闭目养神的胜村拓真,猛然睁开双眼,双腿微微弯曲,顷刻间如同一枚弹簧似的,在祭台上嗖的一声弹向了半空中。 他身后飘荡着一条缥缈的青烟,将他的身体与第二层祭台连接在了一起。 众人看的真切,那青烟是打不乱,斩不断,只要有此物相连,胜村拓真就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打消耗战是没有意义的,常小鱼必须要彻底斩杀他,才能与拳皇见面。 而高手之间,想要斩杀,就得在实力方面做到绝对的碾压,这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同样漂浮到天穹上之后,胜村拓真双手盘于胸前,冷声笑道:“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啊。” “如果不是拜你所赐,想我现在应该还没出头之日,这一战若是打赢了,我还得好好感谢你呢。” “所以,我打算把你的头切下来,做成酒杯,在庆功宴上,好好的饮上一坛美酒!”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跟你打嘴仗的兴趣,既然你选择主动出来,那很好。” “出招吧!” 随着常小鱼话音落下,胜村拓真猛然咬牙,吼道:“可恶,真是目中无人,吃我第一刀——业火碎山河!” 呛郎一声! 漂浮在半空中的胜村拓真,猛然拔出了最长的刀刃,而这一次,从刀刃里飞出来的不是十几把白色光刃,而是喷射出无尽的火焰,宛如一条长龙似的,从刀鞘口喷出的瞬间,就围绕着胜村拓真旋转了起来,很快在他身前聚集成了一个大火球。 “这把业火妖刀,有七百多年的历史了,我今日就要看看,你能不能扛得住!” “去!” 长刀贯空,刀尖指向常小鱼的瞬间,漂浮在天穹上的巨大火球,便迅速孵化出一张恶魔的脸颊飞去,火焰飘荡其后,拖出一条长长的火焰尾巴,宛如恶魔飘散在脑后的长发。 常小鱼瞳孔中迅速出现了一团火焰,逐渐的变大,那倾轧而来的架势,仿佛要在第一击就决出个胜负。 然而就在火球咆哮着即将飞到常小鱼跟前时,常小鱼左手抓住武神刀的刀鞘,在身前迅速旋转,刹那间浑身的彩光融合进刀鞘之内,一团金光闪现而出,围绕着常小鱼盘旋而上。 “吼——” 金光化作一条横贯天地的金龙,在成型的瞬间几乎没有任何的迟疑,朝着火球便扑了上去。 漆黑的大地都要被这条金色巨龙所染红了,众人仰头看着天,就见那金龙怒目圆睁,獠牙如刃,咆哮着,嘶吼着,冲向妖刀火球的瞬间,轰的一声响,夜幕天穹之上仿若炸开了一朵火莲花,无数的火星子啪嗒嗒的往下落着。 而那撞碎火球的金龙,一个盘旋回绕,飞回常小鱼的身后,重新化作一道金光,被吸进了武神刀的刀鞘上。 其实,武神刀的刀鞘,也是武器! 只是这世上几乎没人知道,这个秘密也是地眼生鳞尸决定彻底沉眠之前告诉常小鱼的。 武神刀,正儿八经的是一把能攻能守的神器。 看着漫天落下的火星子,赤魂的精锐兄弟无不欢声呐喊,连带着本土帮派的小弟也挥着手叫好,因为此刻没有地域之分,只有站队之说,谁赢了谁就君临天下,谁输了就彻底没了,所以身份这个东西不再重要,阵营才是最关键的。 他们都希望自己的老大赢! 胜村拓真瞪大了眼珠子,内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甚至眼仁都在颤抖。 他有三把刀,最长的名为业火妖刀,算是攻势最猛的一把,也是最常用的一把,此刀借助九层祭台带来的力量,可以无限的进行远程攻击,刚才那一击,他几乎用了七成力。 但常小鱼,压根就面无表情,而且站在原地,半分都没动。 “你这是什么邪术!”胜村拓真忍不住咬牙问道。 “每一个人的认知都有极限,就拿你来说,你没见过真正厉害的本事,自然而然的认为,这世上比你厉害的,都是邪术,因为你也就只能靠邪术才能达到如今的高度,然而……” 说到这,常小鱼刻意停顿了一下,“你连八岐鬼丸的一半都比不了,你这徒弟太着急了,内劲不够,他德川光荣在短时间之内对你拔苗助长,看似你的修为一跃而起,实则底子太差。” 胜村拓真带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地基还没扎好的大楼,但因为领导着急要,所以工程方没办法就赶紧加班加点的干,管它盖成什么样,先盖出来再说。 结果就是,这胜村拓真的招数看起来很厉害,因为那都是德川光荣的不传之术,确实厉害,但在他手中用出来,总感觉差点味。 差的那点味,就叫——底蕴。 一个年轻的小孩,是不可能因为故意装深沉说了两句话,就会变成一个经验丰富的老人,中间这几十年的时间跨度,他不可能眨眼间跨越过去,这必须要有滴水石穿,日积月累的功夫,才能成就最高的造诣。 常小鱼时常在没人的时候,无数次的在脑中回想那些招数,并且模拟思考各种可行性,最关键的是,每一次的实战都会反复咀嚼,直到彻底消化。 胜村拓真冷冷说道:“我共有三刀,这才是第一刀呢!” “接下来,接我第二刀——千劫无间刀!” 话毕,胜村拓真拔出腰间三把太刀当中,长度居中的太刀,这把刀名为——芥川国纲,也是东瀛一大名刀,可以说,德川光荣在最后的决战时刻,恨不得将所有的宝刀都给这小孩。 那芥川国纲一抽出来,漫天银光,仿若天穹上飘起了雪花,连带着温度都下降了几分。 就见胜村拓真连甩两个刀花,此番举动,引得银光更甚,周围的虚空之中,隐隐浮现出了许多的白色光刃,若隐若现,好似穿梭在两个时空。 “起!” 手中芥川国纲朝天一指,霎时间所有若隐若现的光刃,同时显出了真身,竟是数不尽的长刀,聚拢在了天穹之上,刀尖同时对准了常小鱼。 看得出来,在第一击被轻松破掉之后,胜村拓真打算动真格了。 “去!” 手中刀刃落下的一刹那间,万千银芒刀刃,同时朝着常小鱼飞去,好似崩塌的雪山,前赴后继的冲向一道细窄的山谷。 常小鱼眼皮微颤,再次旋转武神刀的刀鞘,这一次催动全力,将力量灌入刀鞘之内,霎时间刀鞘之上彩光流转,九条光柱冲天而起。 紧接着伴随着一声声龙吟,九条颜色各异的光柱,各自化作一条巨龙,迅速将常小鱼围绕起来,盘旋缠绕,组成一个巨大的光球。 那数不尽的银白刀刃,好似扑打在巨人石像上的雪花,打在九条巨龙组成的光罩上,一丁点的水花都没翻起来,绕是天穹中上万把银色光刀,也不能近常小鱼身前分毫。 唯有在他面前的一层光罩上,随着银色光刀的撞击,迸射出一团团银光。 十几秒后,所有的刀刃攻击尽数释放,天穹上璀璨的银芒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仿若是一轮曜日那般,光耀大地的九龙罩。 只不过此时的九龙罩,飞行的速度已经没有那么快了,在确定胜村拓真的第二招已经结束之时,常小鱼举起手中武神刀,九条巨龙再次化作九道颜色各异的光柱,飞回了刀鞘之上。 “你!” “可恶……” 胜村拓真急火攻心,差点喷出一口血。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常小鱼压根就没打算跟他好好过招,就是在戏耍他。 因为在出招之前,常小鱼就已经摸清了胜村拓真的大概实力,这个人远远没有让自己拔刀的水平,高射炮没必要用来打蚊子,那是要留给最上方的德川光荣,是要对阵他的终极阴阳术。 “你为什么不出刀!”胜村拓真隔空指着常小鱼,咬牙吼道。 大战之中的常小鱼,总是那么严肃,他依旧是面无表情的说道:“显然,你的水平不足以让我拔出刀刃。” “小子,还有什么本事,尽管拿出来。” 本来这前两刀,胜村拓真有把握逼得常小鱼拔刀对抗,若是常小鱼乱了心神,他就要抽出第三把刀上前进攻了。 最短的那把刀,就是用来贴身搏斗的。 可这两把长刀的攻击打出去,人家连刀刃都没拔出来,简直是羞辱人,太羞辱人了! 胜村拓真的嘴唇都在颤抖,夜空之上,没人能看清他的表情,唯有坐在九层祭台最上方的德川光荣,看到了他紊乱的气息。 不过德川光荣一点都不着急,这才到哪? 好戏才刚刚开场罢了。 “那我,只能抽出第三刀了。”胜村拓真收起第二把刀,缓缓的从腰间抽出了最短的那一把刀。 “让我来告诉你,曾经有一位神明,死在了这把魔骨胁差之下……” 常小鱼微微摇头,“我没兴趣听你给我讲什么历史典故,出招就行。” 其实常小鱼表面上在试探胜村拓真的水平,实际上,心思早就打在了九层祭台上,他清醒的知道,这个二代刀圣只不过是一个小棋子,今晚真正的重头大戏,是那个九层祭台。 不毁了那个东西,一万个常小鱼来这里也打不赢。 这就是常小鱼为何不轻易动用下方的两万人大阵,这两万人,正道阵法是用来加强自身实力的,而邪道阵法是用来最后的冲顶,决一死战的。 可以说,双方都在藏大招。 胜村拓真咬了咬牙,抽出了第三把刀,也就是最短的那一把,名为——魔骨胁差。 此刀果然不一般,刚抽出来的一刹那间,似有无数冤魂从地狱中而来,鬼哭狼嚎之声瞬间传遍漫山遍野,好似空气中都充满了各种冤魂,有小孩的,有女人的,有老人的,那凄惨之音,仿佛正在饱受折磨。 常小鱼也感应到了无尽的冤魂,这把魔骨胁差确实很邪性,应该杀过不少人,或者在某处比较邪恶的祭坛中存放过,总之这不是一把正常的刀刃。 “魔骨大王,出世!” 胜村拓真爆吼一声,魔骨胁差上瞬间涌现出无尽的黑气,像是有意识那般,从刀鞘处攀爬到他的胳膊上,很快他整条胳膊都被黑雾包裹,那黑雾又从胳膊爬到他的全身,将他整个人都包在黑雾之中。 片刻之后,黑雾隐入其体内,此人的皮肤已经变得漆黑如玉,且皮肤之上,透着衣服都能看出许多的黑色咒文来回闪烁。 且在胜村拓真的背后,漂浮出一个身高十几米,穿着战国大名盔甲,背着黑暗战旗的武魂。 常小鱼头一次放正了心态,此刻他才知道,这把刀才是整个东瀛最厉害最邪性的妖刀,此物绝对是被德川光荣用阴阳术练过,里边封印了一个了不起的恶鬼。 “有点东西!” “二代刀圣,今天你有福了,这么多年来,我还从没用过这一招呢……” 先祖御气诀——至高武魂! 常小鱼当即左手竖在胸前,在心中说道:“太爷,您年轻的时候曾经参加过抗日战争,打跑过小鬼子,您曾说,没能马踏东京,打进东瀛本土是您一生的遗憾。” “现在,我带着您,打进东瀛了,不但打进了他们的本土,还要在他们的富士山上,与他们决战!” 望着远方在夜间亮着一抹银色的富士山主峰,常小鱼闭上了双眼,连连掐动手诀,片刻后猛然喝道:“让你看看我太爷的武魂!” 嗡! 一声响彻天地的梵音,如同黄钟大吕那般,震的两方所有人马都是为之一惊,下一刻就见常小鱼身后散发出漫天金光,在金光之内,一个身着长袍的英俊少年光影蓦地出现,尔后化作十几米高的巨人,漂浮在常小鱼身后。 站在指挥部门前的陆水镜惊道:“常胜?!” 与常胜私交甚好的陆水镜,可太清楚常胜的长相了,虽然他遇到常胜的时候,常年已经不再年轻,但那时的常胜只是年岁大了一些,整个人看起来依旧英俊帅气,此刻光看这一张脸,陆水镜就知道这个巨大的武魂是谁。 有那么一刻,陆水镜的眼睛红了,他没想过,多年之后再见故交,竟是在这种场合之下,他想起了那年冬天,下着雪,他与常胜坐在凉亭里,品着酒,赏着花,看着蝴蝶飞舞,两个男人谈古论今,煮酒论英雄,几乎聊了三天三夜没合眼。 这辈子,他再也遇不到那样让自己觉得投缘的男人了,陆水镜眼仁颤抖,用衣袖擦拭眼角的那一刻,长长的叹了口气。 德川庄园之内,斗笠也是猛地一惊,“这……这不是常胜吗!” 常胜死在了斗笠的手中,所以常胜长什么样,斗笠再清楚不过了,阎青云也是惊道:“这是年轻时期的常胜啊,那时在起始议会里,我见过他。” “噢……我想起来了,当年雷复明准备搞死常小鱼的时候,曾经派人挖过他家祖坟,掘出了他太爷的尸骨,但后来那人全家都死了,七窍流金汤,好似体内被灌了铜水似的。” “敢情他家祖坟里埋着的那具金骷髅骨,是假的。而真正的常胜,则被常小鱼养在了体内?” 斗笠微微点头,眯着眼睛说道:“这小子,够狠啊,也藏的够深,我调查他了那么久,我知道他身上有什么玄机,可我唯独不知道,常胜竟然也藏在他的体内。” “好小子,比我这个老江湖,更老江湖啊。” 其实,在常胜刚死的时候,常小鱼便立下宏愿,将来要找到九大尸王,要打开地气封印,要造福天下人,让穷人不再受欺负。 可这个世道,无时不刻的在告诉他,想要完成理想和宏愿,就得先拥有足够大的拳头,所以常小鱼悄悄的将常胜的尸体养在了自己的体内,并且谁都没有告诉。 就连青鸢,都不知道。 为的就是将来找齐九大尸王,打开地气封印的那一瞬间,继承常胜体内之前养的‘老爷’,再加上九大尸王,常小鱼会成为第一个突破地尸的人! 这么多年过去了,九大尸王找齐了七具,正巧也在今日看见了这把魔骨胁差里冒出来的东瀛武魂,常小鱼想起了太爷的遗憾,他必须要在这个万众瞩目的地方,让太爷再一次享受胜利者的荣耀。 阎青云小声问:“师父,常胜很厉害吗?” 斗笠表情很认真的想了想,“怎么说呢?说他厉害吧,死在我手上了,说他不厉害吧,像他这种人才,整个夏国都找不来几个。” “别忘了,常小鱼再怎么踩着我的头找事,也不能抹掉我身为五岳山会,十方大佬的一员,在整个夏国的修行者当中,我也是数一数二的存在。” “或许我不如凌仙芝那般耀眼,也不如裴玄生那般深邃,甚至连眼前的常小鱼也打不过,可要收拾他常胜,算不上多难,毕竟在整个夏国,能打得过我的,你那一双手能数得过来。” 斗笠随便传了几招,就让阎青云在影视基地的大火中脱身而出,所以斗笠的本事,阎青云是很服气的,如果说硬桥硬马真功夫的打,或许他不是冉凤鸣的对手,但真要玩阴谋诡计,或者拉长战线,斗笠早晚也能耗死冉凤鸣。 这就是明面上的老大,和背地里掌握一切命脉的大佬的区别。 坦白讲,冉凤鸣还是太笨了,当年裴玄生对他的评语,说的非常贴切,裴玄生一眼就看穿了冉凤鸣这一生的最高上限,所以说他是一头猪。 阎青云道:“照这么说的,常胜其实还是很厉害的,想想也是,当年在起始议会,除了远古四大元老之外,其他没人是常胜的对手,我也不行,雷复明也不行,养尸界里没人打得过他。” 斗笠点点头,“是啊,要不然我怎么会掺和你们养尸界的事,他在你们养尸界也算是一代天骄了。” 蓦地,斗笠又补了一句,“老子杀的就是天骄。” 此刻两大武魂全部凝结成型,漂浮在各自的身后,一方魔气滔天,一方浩然长存。 胜村拓真大吼一声,“魔骨大王,杀!” 当他挥动手中魔骨胁差之际,身后十几米高的恶魔武魂,穿过他的身躯,携裹着万千冤魂,朝着常小鱼飞去。 在半空中,恶魔武魂拔出手中武士刀,霎时间,天穹上一出现了一道十几米长的猩红光刃,而常小鱼身后的常胜武魂,右手二指并作剑状,猛然一甩,一柄长剑脱手而出。 “让我看看你这东瀛倭寇,有什么了不起的本事!” 金光乍现,常胜武魂迎面而上,手持剑刃,驾驭千万道金光而至,与那携裹着冤魂不同的是,常胜武魂罡风开路,身后数不尽的道道金光,如同万剑归宗那般随后而至。 待到两大武魂冲击到一起的瞬间,天穹上好似炸开了一枚原子弹,砰的一声巨响,一道巨型冲击波,从两人兵器碰撞处弹射而开,朝四周荡漾而去。 常小鱼和胜村拓真,各自在背后暗暗角力,使出全身的力道,陆水镜在下方看的真切,这胜村拓真本身是没什么本事的,但因为他背后有一条青色光带,将他与九层祭台连接到了一起,所以他身上的力量是源源不断的,只要九层祭台还在,就可以让他拥有无穷无尽的力量。 这一幕常小鱼当然也知道,所以只能强行碾压摧毁,不能持久消耗。 当即常小鱼暴喝一声,抬手扔出武神刀,双手在胸前连打上千个法诀,此刻恍如千手观音再世,周身全是手掌的幻影。 待到手诀落成那一刻,大喝一声,“我祖神威,谁人能敌!” 这是当年常胜教给常小鱼的先祖御气诀,常小鱼早就学习的滚瓜烂熟了,只是从来没用过,常家历代先祖在临死前都会留下自己所创的手诀,并且封印一丝灵魂在里边,历经这么多代先祖,其手诀已经叠加到了上千式,想要打出来的确不容易,但真要是打出来了,那威力也不可小觑。 此招,就是用来召唤先祖之威,释放最强武魂! 千丝万缕的尸气朝着常胜涌去,常胜武魂在这一刻光芒大盛,好似黑夜之中升腾起的一颗太阳,映照的人有些睁不开眼了。 常胜武魂大喝一声,“东瀛倭寇,不过如此,拿命来!” 他抽回长剑,挽转剑花的瞬间,集全身之力凌空一刺,身后千万道金光嗖嗖嗖朝着魔骨大王的武魂杀去,好似无数实体子弹穿过黑暗烟雾,留下一道道真空路径似的,那千万道金光如同万剑归宗的利刃,霎时间将魔骨大王的武魂从前到后,全身洞穿! 常胜武魂身上闪耀的金光,从那些破洞中照耀而去,好似窗户上打开许多小圆孔,阳光从圆孔中照进阴暗逼仄的地下室内,一个个圆形光点,映在了黑暗的德川庄园之内,映在了那座漂浮着红色咒文的九层祭台上。 很快,魔骨大王的武魂消散了,颜色越来越浅,嘶吼声,咆哮声,尖叫声也越来越微弱,直至最后消散在了风中。 扑通一声,胜村拓真凌空半跪在了地上。 刚才那三招,全是德川光荣教的,可以说是整个东瀛最强的刀法了,寻常人等别说能挡得住这刀法,就是看一眼都得被剿成肉泥。 可在常小鱼面前,就是这么轻描淡写的挡了下来。 蓦地,盘腿坐在九层祭台顶层的德川光荣开口了,“拓真,回来吧。” 胜村拓真回头看向德川光荣,虽然他不服,虽然他不想丢掉二代刀圣的面子,可他不敢违背德川光荣的意志,更不敢在这双方生死大战的瞬间扰乱全盘计划。 当即愤恨不平的瞪了常小鱼一眼,转身朝着庄园内飞去。 不成想,常小鱼却冷喝一声,“打完就想跑?哪有这种便宜事!” 当即飞身上前,待到胜村拓真即将进入防护罩的瞬间,一道刺破长空的光刃,从背后插进了胜村拓真的体内,将其身躯贯穿,从胸前弹射而出。 胜村拓真惊恐的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胸膛。 他觉得,自己要死了。 常小鱼也觉得,胜村拓真得死了。 甚至两方人马也觉得,这一击之下,不可能还继续存活。 就连胜村拓真本人,都逐渐跌倒了下来,半跪在虚空之中,连站起来都显得那么艰难。 但是! 德川光荣却是轻轻的抬手,就见连接在胜村拓真身上的那条青色光带,如同一只柔软的大手,拖拽着胜村拓真,缓缓的飞回了光罩之内,飞回了九层祭台的第二层。 待到胜村拓真的身躯一落地,浑身上下顿时冒出红光,九层祭台里流转着的力量明显涌进了他的身躯,迅速修补着他,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胜村拓真便从面如金纸的状态,重新变的生龙活虎。 “什么?”常小鱼微微瞪眼,世上竟有这种奇术? 不光是常小鱼,就连斗笠都暗暗震惊,“好家伙,德川光荣这是藏了多少本事,当年我刚来抢占东瀛的时候,倘若他拿出这一招,我是万万不可能成为这里的老大。” 阎青云小声说道:“师父,这才说明德川光荣究竟是一个多么老谋深算的狐狸,他有当老大的实力,可他不当,他就是要您顶上去,让您顶最大的雷,出了事也是找您。” 斗笠却微微摇头,轻声道:“也不全是。” “他这一招,必须要借助身下的庄园,必须要借助这个九层祭台,倘若在别的地方,德川光荣不见得比我更厉害,不过话说回来,这家伙确实藏的够深啊,这一招连我也没想过。” “照这么打下去的话,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师父,如果刀圣,拳皇,琴魔,大阴阳师这四个人,能借助九层祭台的力量,只要源源不断的投入少女,用活人的性命来进行祭祀的话,那么理论上,他们是不是就是永恒不死的?怎么打都不怕。” 斗笠沉思了片刻,尔后轻轻点头,“还真是,这算是我见过的最强防御手法了。” “九层祭台大部分的力量都凝聚在了头顶的光罩上,别小看这层光罩,一般人可打不破,如此这般,真要熬上一段时间,熬到舆论的变化,熬到援军的到来,胜负可能就会发生逆转,这要是放在古代,谁人能攻破这座城池?简直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也怪不得德川家族用了三百年的时间,将这座古代城池经营成了现代庄园,敢情最大的妙用就在此处了。” 阎青云喜道:“师父,那要是这样的话,我还真希望德川光荣把常小鱼干掉。” “哪怕咱们以后不能在东瀛混了,咱们去棒子那边照样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斗笠脸色颇为凝重,“希望吧,如果德川光荣真的弄死了常小鱼,我斗笠还真是打心底里佩服他,东瀛这块地,他这老大当的没任何问题,我心甘情愿的退出。” “可常小鱼这人,不好说,此子是我毕生所见天赋最高之人。” “师父你看,拳皇要登场了!”阎青云蓦地指着第四层的拳皇北野仓介。 这是一个外形粗犷的男人,他掰了掰双拳,从祭坛第四层站了起来…… 不是所有会发光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太阳 胜村拓真败了之后,就该拳皇北野仓介上场了,常小鱼并不打算直接攻入庄园之内,他要试试这东瀛四大顶级高手,都是什么成色。 第四层祭台上,北野仓介起身的瞬间,刚刚站直的那一刻,便像是一座倒置的山峰,月光下,浑身翻涌着铜汁铁水般的暗红辉光,花岗岩般的斜方肌从耳后隆向天际,脖颈到锁骨区域的肌肉群呈现出古代战船锚链的咬合状,三道半月形刀疤横贯在坚实的胸膛上,如同被巨兽掴过的山岩图腾。 这三道刀疤,是德川光荣留下的。 那还是年轻的时候,德川光荣想将北野仓介收到麾下,可那时的北野仓介也是一号人物了,自然不服,就与这大阴阳师比试了一场,并且要求对方不准使用阴阳术。 尔后,德川光荣只用了一根很细很细竹子当做刀刃,与北野仓介比试,一番大战之后,两人再一次出现在公众的视野之中时,北野仓介胸前的衣服被划烂了三道,血淋淋的伤口展现在了众人的眼前。 那一刻,北野仓介心服口服,德川光荣划下第一刀的时候,他觉得那是侥幸。 当德川光荣在相同位置,划下第二刀的时候,他隐约觉得德川光荣比他强一点。 当第三刀还是划在那个位置,并且间距丝毫不差的时候,北野仓介好似浑身的力量都被一瞬间抽走了,他恍然间才明白,这三刀当中的任何一刀,其实都能砍在自己的脖子上。 德川光荣就用这三刀,征服了年轻的拳皇北野仓介,从此北野仓介在东瀛基本上就处于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状态,每天就是修炼,如果遇到隆重的活动,德川光荣就会带着他一起出席。 这么多年来,德川光荣对他可谓视如己出,暗地里传授给他不少典籍,可以说因为德川光荣祖上的原因,整个东瀛的邪法秘典,基本都在他的手中,他想给谁什么功法,就能给谁什么功法。 北野仓介仰头,双眼如同野兽般散发着幽暗的光芒,他握紧双拳,微微屈腿,猛然弹跳跃起,窜上了天穹,来到了九层祭台防护罩的外边。 在他身后,同样有一条青色的雾气连接在背后,另一头则是连接在九层祭台的第四层上。 常小鱼上下打量着他,此人不知道是天生如此,还是后天修炼了什么邪术,整个人长得有点……不像人。 他那满头炸起,朝后梳去的长发,看起来跟鬼狮那一头‘等离子烫’差不多,但不同的是,此人比鬼狮在外形上看起来更强壮。 他卷至手肘的麻布衣袖早已被撑成网状,前臂肌群随着握拳甚至发出皮革摩擦般的吱吱声,膨胀的肱二头肌表面凸起蚯蚓状的青紫色血管,尤其是在他跳出防护罩之后,从两条胳膊开始,浑身的血管都逐渐膨胀了起来。 再仔细一看,这家伙浑身的汗毛竟然是暗金色,壮硕的背阔肌在抱拳的瞬间裂成两扇巨门,深凹的脊柱沟仿佛嵌着条秘银打造的脊椎锁链。 “常小鱼,我乃东瀛拳皇,北野仓介,今日就让我来领教一下你的高招。” “出手吧!” 常小鱼反手甩出武神刀,那武神刀连带着刀鞘在半空中旋转着朝003飞去,好似一个巨大的金色旋转飞镖,003意会到了常小鱼的意思,双脚猛然喷射出火焰,腾空而起,双手接住武神刀,迅速落地。 “拳皇是吧。” “可能你退出江湖的时间过早了,我并未听说过你的名号,但为了表示尊重,我与你,只用拳法过招。” 其实没人知道,常小鱼最擅长的,就是拳法! 自小练习传统武术的时候,太爷常胜就要求他的基本功要扎实,所以练就了一身硬桥硬马的真本事,尤其是马步冲拳,不知道练了多少拳,打烂了多少一人无法合抱的树干。 当初在守陵村外,常小鱼一拳打死雷复明,在望山寺更是一拳打败鼋背仙翁,看似常小鱼体面的选择了对方擅长的拳法,实则正中下怀。 北野仓介瞳孔微颤,心里咯噔一下,显然,他是知道常小鱼底细的,因为在这几日的调查中,他看过常小鱼前往海崖庄园的录像,一拳轰开破碎的石门,光那一击,就足以震撼北野仓介了。 其实他的内心特别希望常小鱼使用刀法,可万万没想到,常小鱼还偏偏就用上了拳法,倘若输在刀法上或许不丢人,但要输在自己最擅长的拳法上,着实有点看不过去。 对于北野仓介的反应,常小鱼很满意,虽然这个男人的外形很粗犷,尤其是下颚骨犹如生铁磨成的斧刃,暗褐色的瞳孔如同幽暗地狱一样深邃,手腕骨节凸起如陨铁星核,厚过铜钱的老茧从虎口蛇形至小指,整个人身上都散发着一股狂野的力量。 但他终究不是不会流血的神明! 常小鱼道:“东瀛拳皇,我先让你出招。” 北野仓介冷笑一声,“对于南天常爷的狂傲,我早有耳闻,没想到今日这赌上生死荣誉的最后一战,竟同样如此狂妄。” “好,那就让你尝尝我的大东流合气拳!” 当即北野仓介往前迈了半步,做出大开大合的冲拳动作,周身迅速翻涌起紫红煞气,将映照在身上的月光都染成了紫红色的血光。 他朝前冲击的右拳缓缓朝上举起,当高举到头顶的时候,又缓缓的往后平放,拳头完成了一百八十度的调转,而后慢慢的曲臂,将沙包大的拳头藏在了右侧小腹的位置。 这番过程中,他身上并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好似就是很普通的一招攻击。 但常小鱼感受的很真切,因为他的汗毛同时朝着后方飘去,那是一股很细腻的力量,细到潜藏在空气中,藏在每一缕,每一丝最小的元素里。 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人,对于力量的掌握竟然如此精密,怪不得能镇守第四层,对比胜村拓真来说,北野仓介的实力确实更上一层楼。 胜村拓真属于有什么招全使在明面上了,而北野仓介已经学会了藏锋。 “因果螺旋破!” 蓦地,北野仓介大喝一声,藏在小腹位置的右拳,猛然隔空朝着常小鱼轰来,那拳头在轰击的过程中,从拳心向上,逐渐旋转为拳心向下,在力量凝结到极致的瞬间,一股毁天灭地的力量,从他拳锋之上迸射而出,仿若一道看不见的超级空气炮! 轰! 一声巨响,就连四周的空间都扭曲了几分,底下众人看的真切,天上的星星像是被投进了煮沸的开水中,剧烈的波动着,那正是北野仓介所散发出的力量气息,正悄然的扭转这空间。 就见夜幕天穹之上,一道从北野仓介拳头上冲出的白色光柱,迅速朝着常小鱼直直的打去,刚飞了三分之一的距离,就燃烧起了剧烈的火焰,白色光柱也变成了红色的火焰光柱。 又飞了三分之一的距离之时,火焰光柱猛然膨胀而来,当烈火被风吹去,一枚比卡车还要大的光影拳头,如同滔天巨兽一般,嘶吼咆哮着冲向常小鱼。 而常小鱼只剩下了最后三分之一的反应距离。 “两段化气,有点东西。”常小鱼微微点头。 说时迟,那时快,也就是点点头的功夫,常小鱼抬手擎天,爆吼一声,“天雷拳!” 轰隆隆! 夜幕天穹之上竟无云落惊雷,十几道百丈闪电,同时落下,在半空中凝结在一个点上,尔后聚成一条粗壮的蓝色雷电,直直的被吸到了常小鱼周身,将常小鱼包裹成了一个散发着滋滋啦啦声响的电球。 “破!” 随着一声爆吼,常小鱼对着北野仓介打出了这一击天雷拳。 周身的雷电被尽数吸入拳头之内,当拳头冲出去的一刹那,一道如同桥墩子粗的雷电光柱,仿若一道超级蓝色激光,对准北野仓介的身躯冲击而去。 在飞行前三分之一距离之时,那只是一道粗壮的雷电光柱。 在飞行第二个三分之一距离之时,雷电光柱蓦地炸开,变成无数碎裂电光,几乎就在同时,又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卡车大小的雷电拳头。 那五根紧紧握在一起的拳头上,电流滋啦流转,迎着北野仓介的因果螺旋破便扑了上去。 轰! 一声巨响,雷电拳头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打散了火焰拳头,并又朝前飞行了将近一半的距离,眼看着要冲到北野仓介面前,甚至要打在北野仓介身上的时候,那一团雷电拳头才逐渐消散。 而此时,北野仓介早就做好了防御姿态,准备迎接这一拳的余威,可拳锋忽然的消失,让他摆出的姿势有些尴尬,胸膛中如同海浪翻滚,气息逐渐有些不稳了。 不过相较于北野仓介,真正惨的是两方仰头观战的小弟,在此刻发出一阵阵尖叫,尔后捂住耳朵,大片大片的倒在了地上,疼的左右打滚,喊的撕心裂肺。 因为两拳相撞的那一刻,天穹上仿若落下一道末世惊雷,就在众人的耳朵边上炸响,直震得人五脏六腑都在翻涌,耳膜充血,眼珠子上的血丝也更加明显了。 陆水镜右手捂住心口,试图摁住狂跳不止的心脏,可他发现这是徒劳的,因为那不是因为巨大的声音而震的心跳加速,而是散向四周的一道无形冲击波,如同宇宙射线那般,悄然且快速的穿过身躯所带来的撕裂感。 003侧头道:“陆先生,您这会心跳速度很快,血压也在上升,让我来保护您!” 话毕,003转头扑向了陆水镜,迅速打开超弦遁甲,并打开小型激光防护罩,以免接下来更猛烈的冲击波,伤害到陆水镜。 漂浮在防护罩外围的北野仓介,缓缓的收起了防御姿态,其实他很清楚,刚才那一拳是他输了。 不是说两拳相撞的那一刻,火焰拳头被雷电拳头打散而输掉,这只是表象。 其内在本质是,北野仓介的因果螺旋破打出去之后,从他到常小鱼的这段空中距离,拳锋先飞了三分之一来化气,又飞三分之一来聚形,所以拳头到常小鱼之间,只剩下了最后的三分之一。 但常小鱼的拳法,发动的极快,打击的极猛,在剩下的三分之一距离中完成了化气,聚形,并凝出最强攻击态势。 也就是说,常小鱼只用了九分之一的时间化气,九分之一的时间聚形,最后的九分之一才是将拳头威力挥发到最大的阶段。 菜鸡互啄的时候,往往是没有章法的,因为两边都菜,谁都不懂章法,反正就是打呗。 高手过招的时候,往往在每一个平凡无奇的招式里,都藏着一百个心眼。 北野仓介清楚的知道,刚才他的一拳,用了九分之六的空间距离才发挥到最大威力,而常小鱼则用了九分之二便迎头追上了。 此刻他望着百米开外的常小鱼,蓦然觉得,这是他一生都难以跨越的鸿沟。 就这一百多米,仿佛高过喜马拉雅山,仿佛深过马里纳亚海沟。 就这一百多米,击碎了他东瀛拳皇的无敌梦想。 就这一百多米,让他明白了萤火虫与太阳的区别。 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会发光的东西,都可以称之为太阳。 迎着天穹上的夜风,他远远地看着常小鱼那张没有一丝表情的脸颊,好似刚才不是经过了一场大战,而是两人的大战从未开启。 一个年轻人,怎么能从容到这种程度? 究竟是有多强大的内力,才能支撑他这般如同太阳耀光般的自信? 城池角落里,斗笠缓缓坐定了身子,甚至品了一口凉茶,“拳皇也不是常小鱼的对手。” “这么多年了,我还以为德川光荣培养出了一个什么极品小弟呢,差点味。” 阎青云小声道:“师父,北野仓介年轻时也是被东瀛人称为一代天骄的存在,拳法上几乎无敌,他这么万里挑一,天资聪慧的人,也不行吗?” 太始天道拳 斗笠凝声道:“万里挑一就很厉害了?” “我告诉你,万里挑一确实很厉害,但在夏国,一万个人里挑选一个高手,你知道会有多少天骄吗?” “14万人!” “所以,仅仅是万里挑一,就想成为最耀眼的那颗星星吗?不够,远远不够,真正的天骄,是百万千万甚至亿万中挑一。” “东瀛的帮派呀,就像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怎么说呢,浑身的器官都严重衰弱,运转机制一点都不灵活了,上层把持着上升的通道,底层真正的天骄有力无处使,所以你看东瀛整个地下帮派,这么多年没出过一个高手。” “这就叫世家垄断。” “你爷爷,你爹妈没关系,你想进入这核心圈?做梦去吧,他们宁愿把最好的修炼资源给自己的智障儿子,也不会漏给下界天骄一丝一毫,有招你想去,没招你死去。” “所以常小鱼来了东瀛,几乎是摧枯拉朽般毁灭了这里。” 阎青云轻声道:“师父,我懂了。” 斗笠放下了茶碗,摇了摇手指,“不,你不懂。” “你只是看出了北野仓介不是常小鱼的对手,但你没看出两人的差距有多大。” “北野仓介的气息已经乱了,他的心已经无法保持到最宁静的状态,就像一台被冲撞过的发动机,不管你温柔驾驶也好,激烈驾驶也罢,都不会进入最巅峰的状态。” “而常小鱼,这台发动机刚刚点燃罢了,还没开到最大功率。” “外边那两万人,你以为是摆设?那准备好的正邪大阵,就是用来收拾德川光荣的,甚至常小鱼已经做好了一打四的准备。” 嘶—— 阎青云倒吸一口凉气,瞪大了眼珠子,“常小鱼要一打四?” “不信你就看吧。” 阎青云忧心忡忡道:“师父,依我看,如果一会儿德川光荣这边显现出不行的苗头了,咱就赶紧跑吧,他常小鱼要是能一打四,那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就等于他一个人挑战了整个东瀛,这实力……非我们能敌。” 斗笠眯了眯眼,“这形容没毛病,理论上来说,常小鱼今晚就是一人单挑整个东瀛。” “但是嘛,别怕,为师打不过,还能跑不过吗?” 回想起在八岐家族的影视基地里,在那场大火中,被千刀万剐的阎青云,都能借着师父传授的缩地成寸之术,从火海中逃生,那师父肯定还有更厉害的逃生手段,跑肯定是能跑掉的。 想到这里,也就不慌了,坦然的给斗笠倒着茶,继续观战。 漂浮在天穹上的常小鱼,此刻双手负于身后,对北野仓介说道:“简单点,咱们不要玩那些花活了,一招定胜负,如何?” “拿出你最强的实力,我们碰一碰。” 常小鱼是想快点解决他,又或者说快点绕过他,再见识一下琴魔的本事,因为这三个小弟在他眼里算不上什么,唯有跨过他们三个,才能见到最后的德川光荣。 倒不是怕他们消耗体力,而是不想将争斗的时间拉得那么长久。 但是北野仓介可不上这个当,这番比试当中,打的时间越短,对常小鱼也有利,打的时间越长,就对德川光荣越有利。 所以北野仓介很清楚的知道该怎么安排战术。 “我的绝技不可能在一招之内全用出来,来吃我第二招!” “夺魂拳!” 北野仓介爆吼一声,下一秒直直的朝着常小鱼飞去,身上没有散发出任何奇光异色,但速度极快,到了常小鱼跟前的一瞬间,刷的一声消失不见了。 常小鱼正自狐疑,头顶便传来一阵飓风,仰头看去,北野仓介的拳头从天而降,朝着常小鱼天灵盖上便轰了下来。 “接招!” 常小鱼抬手朝天对轰一拳,两人拳头撞击的瞬间迸射出一小团冲击波力量,常小鱼漂浮在原地没动,而北野仓介则被震的倒飞回去,人在半空中又消失不见了。 紧接着不到三秒钟的功夫,头上,脚下,身前,身后,四个方向同时出现四个一模一样的北野仓介,朝着常小鱼同时进攻。 “噢!身外化身啊。”常小鱼想起了封阳的不死之身,当初在封阳的私人别墅,在那个隐秘的后花园里,常小鱼可是面对着千手万脚,如风雷之迅猛的过招,那是实打实的实战经验。 只不过,北野仓介的身外化身,水平显然不到家。 因为封阳的身外化身,乃是借助了断尸之力,所以那化身可不是假的,不是虚幻的,总共107个身外身,都是实打实的存在,平日里就寄生在封阳体内,一旦用出来,那就是107个超级高手。 试想一下,一个封阳就那么厉害了,107个,这世上有几人能顶得住? 所以,人家是断尸之祖,那是被多少养尸人当成祖先来供奉的存在,若不是陶林月以生尸之祖的本事,亲自传授常小鱼整套修炼心法,这辈子以及下辈子,常小鱼都不可能打得过封阳。 事实证明,很多高端的争斗,其实与女人打扑克是同一个逻辑,想要达成最满意的结局,不光是要靠蛮力,还得有技巧。 毕竟打斗不是工地搬砖,不存在大力出奇迹。 就在那四个一模一样的北野仓介,即将同时攻击到常小鱼身上的那一刻,常小鱼冷笑一声,“身外化身早就过时了,今天我让你看看什么叫身外御气!” “大灭千星拳!” 常小鱼暴喝一声,霎时间周身竟长出无数胳膊幻影,恍如千手观音,怒睁双目之际,更有金光照射而出。 本以为这千手拳法是要等待北野仓介的分身攻击而来,做出防御架势,没想到却有四只拳头从常小鱼身上弹射了出去,仿若一道道流星,直奔对方。 四个方位的北野仓介,还没冲到常小鱼跟前,就被那四枚弹射出去的拳头锁定了,直直的朝着北野仓介冲杀而去,管他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律斩杀! 北野仓介大惊,心念意动之际,四个人影忽然消失在半空中,但没成想,那四枚弹射出去的拳头好似跟踪导弹似的,即便他没了踪迹,仍然快速的追逐在虚空之中,直将北野仓介逼的无所遁形。 仓皇逃窜之际,吸取背后九层祭台里的强大力量,身上那条青色烟雾更为浓烈了,在下一刻释放出了十六个一模一样的北野仓介,并利用其中四个假身,骗过了死死咬着他的四个拳头锋芒。 看着上下左右各个角度将自己包围起来的北野仓介,常小鱼冷笑一声,“小小伎俩,不足挂齿。” 就见常小鱼背后千万道胳膊幻影当中,蓦地弹射出十六根手臂,如同在夜空中炸开的灿烂烟花,从常小鱼后背飞出的瞬间,便朝着360°无死角的方位飞去,将那十六个北野仓介再次锁定。 原来,这就叫大灭千星拳! 不是要以自己的肉身去跟对手搏杀,而是在身上凝结出千万个幻影拳锋,你来多少,我打多少,不但要打,还是锁定的打。 我管你是真是假,一律斩杀,背后数不尽的胳膊幻影,就如同天上的繁星,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很快,十六个北野仓介不论真假,全部被打的隐在了半空中,尔后又从十六个幻化为六十四个,将常小鱼围绕的更为严密了。 “哈哈哈哈,不给你打疼,你是一点都不知道丢脸,六十四个哪有,多来点,来千千万万个,要不然,我打不痛快!” 不知是常小鱼激怒了北野仓介,还是北野仓介也决定动用最厉害的本事,非要跟常小鱼决出个高低,在听到这句话之后,忽地苍穹上传来一阵唰唰的声响,就见黑暗的夜空上连续闪出北野仓介的影子,一时间漫天漂浮着无数的一模一样的北野仓介。 放眼望去,犹如蝗虫过境,黑压压的一大片,恨不得将天上的星辰都要遮盖起来。 甚至这些一模一样,数量繁多的北野仓介,若是手连着手,能组成一个密集的大球,将常小鱼包裹其内。 “过瘾,要的就是你这一招!” “千星杀!” 随着常小鱼一声暴喝,那凝结在背后的无数幻影拳锋,一波接一波的炸开,如同远古时期的宇宙大爆炸,无数的星辰于永恒的黑暗中点亮,伴随着膨胀的宇宙,朝着无边无际的黑暗中散发。 一波炸开,一波又来,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天穹上似乎出现了亿万颗流星,朝着四面八方追击而去,细看之下,那漫天星点尽是幻影拳头,后边拖拽着长长的星光尾巴,锁死空中的每一个北野仓介。 当拳头打在他的身上,再次炸出一片片绚烂的火花,那是两人凝结出的真气,在对撞之时如同星辰碎屑般掉落在地上。 上万个赤魂精锐,届时从夏国抽掉过来的养尸人,在这一刻感觉到了充足的力量,隐隐带动着下方的大阵,都开始散发出了微光。 北野仓介的幻影分身虽然多,但大多都是不堪一击,与封阳的不死之身区别很大,在常小鱼的千星杀拳之下,几乎难撑一个回合,很快北野仓介就被打的没有还手之力,露出了真身。 在距离常小鱼百米之外,最后一个北野仓介半跪在天穹上,剧烈起伏的胸膛,无时不刻的在诉说着他的筋疲力竭,看着他喘着粗气的样子,常小鱼面无表情道:“这就结束了?” “我来让你看看,真正的拳法!” “开!” 常小鱼轻喝一声,这一次背上的万千幻影拳头,同时朝着四面八方炸开而去之后,常小鱼的后背并没有出现新的幻影拳头,尔后常小鱼左手掐法诀,控制着无数的幻影拳头在头顶的天空上旋转。 起初旋转速度是很慢的,能看到那是数不尽的金点,伴随着旋转速度越来越快,金点也变成了金线。 待到速度提升到极致,快到肉眼已经看不清的时候,金线就扩张成了一条金光柱! 原来千星杀拳只是起手式,这一拳才是千星杀拳的终极绝招,是汇聚了千星杀拳所有力量的必杀一击。 因为常小鱼知道北野仓介心里打的什么主意,所以不会与北野仓介过多的消耗体力,他就是想查探一下北野仓介的真实水平,以及攻击手法,当摸清楚这个规律之后,也就没有再拉锯下去的必要了。 “这一拳,是我赏给你的!” “太始星辰撼九霄!” 在常小鱼怒喝的一瞬间,旋转的巨大金光柱,蓦地冲天而起,众人正不知怎么回事,仰头朝天上看去,下一秒,一枚巨大的金光拳头,好似天塌了那般,急速倾泻而下。 北野仓介仰头看去,在他瞳孔可视范围之中,一个巨大的,几乎要看不到边的金光拳头,就这么朝着自己直直的砸了下来。 这一刻,他忘记了逃跑,又或者觉得根本没地方可逃。 而始终稳坐九层祭台的德川光荣,在看到这一拳的时候,也猛地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立刻掐着法诀,控制连接在北野仓介背后的青色烟雾,揪住北野仓介就往回拽。 然而德川光荣的招式来的快,常小鱼的攻击来的更快,在北野仓介被揪回一半的时候,天拳便已落下! 轰! 巨响之下,北野仓介的身躯,像是被一股无形的狂风从天上吹下来,他猛然双膝跪地,重重的跪在了半空中,身上的粗布麻衣瞬间四分五裂的炸开,浑身虬起的肌肉上,出现了许多血腥的裂纹,裂纹下,鲜血正滋滋的往外溢着。 他想抬起头,他想站起身,但他的膝盖又似乎长在了地上,不管他怎么用力,始终都无法站起来半分,直到从天而降的巨大金光拳头,狠狠的,全部的轰穿他的身躯,大地上迎来一道冲击波,荡出三公里之后,北野仓介才浑身一软,趴在了地上。 趁着这个间隙,德川光荣才拽回了北野仓介的残躯。 常小鱼身下两万人,顿时欢呼震天响,然而下一秒,刚回到九层祭台上的北野仓介,双眼一红,霎时间又坐直了身子,瞳孔中尽是愤怒之色,恶狠狠的盯着远方天穹上的常小鱼。 “这么厉害?” “吃我一记太始天道拳,非但不死,还能转瞬痊愈,这九层祭台,有点玄机啊……” 高端的计谋往往只需要最朴素的方式来展现 北野仓介落败之后,不出意外的话,就该第六层的琴魔木叶千棠登场了。 德川光荣的战术并不高明,一眼就能看穿,但就是因为使用了活人祭祀,加持了防护罩的威力,所以即便是看穿了,也得被迫来挑战这四人。 因为如果不事先过招,不知道对方底细,那么一旦强行冲关,四个人同时发难,后果可能很严重。 前期的所有对决其实不那么重要,对于常小鱼来说,不输即可,对于德川光荣一方,不死即可,但是最后的大决战,那就是赌上一切的战局,谁都有不能输的理由。 漂浮在空中的常小鱼,朝前走了两步,两团金光从她脚底下散开,尔后紧盯着第六层的木叶千棠,凝声道:“怎么样?” “想好怎么出招了吗?” 离得远,看不清,只看到木叶千棠一袭白色的衣袍,而且还戴着一个巨大的帽兜,将整张脸都遮盖了起来,不过她一说话,众人瞬间愣了一下。 “当然。” 这竟然是个女人。 在东瀛也有不少人听说过木叶千棠的威名,但对于她的长相还真没几个人知道,此人也是成名很早,但成名之后就迅速销声匿迹,当年不知其中缘由,现在才明白,此人也是被德川光荣收编了。 此时,木叶千棠盘着的双腿缓缓展开,一双如同玉雕般的脚丫,从阔腿裤中钻了出来,尔后缓步踩踏在虚空中,朝着防护罩外走去。 当她怀抱一柄独特的古筝,来到与常小鱼目光齐平的半空中之后,一阵夜风吹拂而过,轻轻的掀动了一下她的帽兜。 洁白如玉的面颊一闪而过,那精致的脸庞如同瓷娃娃一样,让人猛地一下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常小鱼,我这玲珑冥涧有十三弦,内含千万般变化和招数,但我只和你过三招。” 后边还有半句话没说——这三招就是我毕生所学之精华。 能镇守第六层的人,自然比刀圣拳皇更厉害,常小鱼微微扬头,“出招吧。” 木叶千棠松开怀抱里的玲珑冥涧,那把东瀛特有的十三弦古筝,缓缓的从她胸前飘了出来,横在了她身前一尺处。 宽大袖袍里,一双白如藕玉,嫩的像是豆腐的手掌弹了出来,浅浅的压在了琴弦上。 戴在手指上的青玉义甲叩响第三弦时,庄园檐角惊走的飞燕啁啾应和,寒溪畔老梨树枝桠轻颤,两三朵早开的白瓣飘落在她雪白裙裾上,像古筝十三根冰弦漏出的碎音。 常小鱼怔了一下,庄园里所有的高手也都愣住了。 不是要打斗吗? 但木叶千棠弹响的这一声,听起来并没有肃杀之意,反而婉转柔和,像是……跟情郎合奏一曲的感觉? 不过常小鱼没有大意,仍然死死的盯着木叶千棠,他生怕这个女人搞鬼,万一在琴声飘摇的过程中,背后突然出现了一把看不见的刀,一刀砍了自己的人头,那就丢人丢大发了。 木叶千棠也不看常小鱼,只是立于虚空,自顾自的弹奏着琴弦。 尾弦悬着的桃木铃铛倏地轻晃,当第六弦清泠一响,水面月光便化银鲤跃空,对岸樵夫遗落的柴枝竟从青苔里抽新芽,缠绕琴轸生长出淡紫牵牛。 忽有萤火萦绕第九弦金徽,远处山坡上的小动物竟追逐光点奔来,当最后一缕余音漫过庄园石桥时,弦上凝露“叮”地坠落溪中——仿佛涟漪推开满天星斗,碎了又圆。 也就是这一声,让兜里猛地瞪了一下眼睛,“这家伙有点东西。” 阎青云小声道:“师父,木叶千棠很厉害吗?” 斗笠摇了摇头,“我不了解此人,以前只是听说过她的名号,但对她的任何过往消息都完全不知,刚才那一声,看似清脆,实则浑厚,洞穿心神!” 阎青云狐疑道:“师父,可是我没什么感觉啊。” “你当然没感觉了,那一击只有高手才能感觉到,像是一股看不见的风,吹进了体内,与我体内潜藏的力量进行了碰撞。” “这就是木叶千棠在试探常小鱼的本事。” 阎青云仰头,朝着常小鱼看去,果然常小鱼的脸色更凝重了,因为刚才那一招,就像是开启了雷达扫描,只要确定了对手的方位,以及摸清了对手的实力,接下来便是狂轰滥炸了。 显然,从常小鱼体内反射回来的力量波动,让木叶千棠也微微睁了一下美眸,甚至呆了那么零点几秒,在整个东瀛历史上,她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内劲这么浑厚的人。 那一道只有她自己才能感受到的反射波,清楚的阐述出了常小鱼的真实内劲,这让木叶千棠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庄园内,古银杏树上惊起漫天雀鸟,十三根银弦在月光下泛着幽蓝光泽,木叶千棠赤足踏着虚空涟漪,青丝缠绕的赤木古筝浮在膝前,第四弦无风自颤,震碎簌簌坠落的银杏叶片。 当琴声逐渐开始变奏的时候,木叶千棠蓦地勾勒起一抹惨白的嘴角,\"常小鱼,听够挽歌了吗?\" 她尾指勾起第五弦,原本清越的音符在离弦时化作三丈长的月牙刃,在刚飞出去的一瞬间,奔着常小鱼的头颅便来。 说时迟那时快,常小鱼几乎没有耽误一点点的时间,用力侧过身子,饶是如此,那月牙刃也贴着耳际擦了过去,虚空中不经意间荡起几根黑色的发梢。 尔后月牙刃直直的冲向山崖,将一块巨石拦腰截断,切口平滑如镜。 常小鱼回头看去,这仅仅是一眨眼的功夫,那把月牙刃便飞出了几公里远,其攻击速度之快,之凌厉,可谓闻所未闻! 他下意识伸手摸了一下耳朵,只是感觉火辣辣的痛,但并没有任何伤口,才知这招数中夹杂着某种古怪的罡风,刚才要是中那一击,非死即残。 很快,第二道音刃再次飞来,常小鱼大喝一声:“递刀!” 003抬手甩出武神刀,那武神刀整体散发着金光,宛如一道射日长箭,飞向了常小鱼,在常小鱼抬手抓住的瞬间,猛然挡在身前,形成一道金光屏幕。 砰! 一声巨响,金光屏幕被震出了龟裂痕迹,常小鱼的身躯也微微颤动了一下。 远处庄园内,斗笠微微点头,“我就说,这木叶千棠是个高手,她发动攻击之前,偷窥了常小鱼的修为,此刻的攻击手段,算是为常小鱼量身定制,是个阴险的女人啊。” 就在常小鱼身前金光墙碎裂的瞬间,不等常小鱼再次发力,第三道音刃便再次攻击而来。 这一次,更是直取常小鱼的胸膛! “人形龙相!” 常小鱼暴喝一声,在音刃冲破碎裂光墙的瞬间,化作一个三米多高,龙头人身,长满金甲鳞片的巨兽。 咔嚓一声。 穿透光墙的音刃打在常小鱼的胸膛上,宛如一枚纸飞机,撞在了成年人的身上,虽然速度很快,但没有一点杀伤力。 木叶千棠微微瞪眼,看着眼前三米多高的怪物,喃喃道:“这……这是什么本事……” 不光木叶千棠,就连德川光荣都睁开眼盯着常小鱼,片晌之后咬牙道:“我一定要杀了你,我一定要解剖了你,我要获取你身上所有的秘密,有朝一日我也要化作这人形龙相,天地之尊!” 接下了这三招,常小鱼冷笑一声,“我还以为多厉害呢,所谓一招鲜吃遍天,你也不能一个劲的使用同一种攻击手段吧?就这三招吗?” 木叶千棠冷哼一声,“常桑,您错了,刚才那不是三招,是第一招。” 蓦地,她双手盖在了十三根琴弦上,用力一拨,音调全乱,一股尖锐刺耳的声音从虚空中传遍大地,两方的小弟顿时都捂着耳朵,一脸痛色。 庄园内,满地砖石忽然浮空,好似被无数把看不见的刀子迅速的雕凿切割着,不多时便凝成上万根黑色淬毒蜂针。 \"浮世绘·樱杀阵。\" 木叶千棠唇角含笑拨响第七弦,蜂针表面暴起血色樱花纹路。随即拔地而起,浮于天穹之上,同时调转蜂针的箭头部位,齐齐对准了常小鱼。 “来尝尝我这第二招吧!” 这一瞬间,好似蝗虫过境,又如群蜂狂舞,黑压压的一片,从庄园里飞出来的那一刻,将天上的月光都遮蔽了起来,密密麻麻尽是黑点。 常小鱼的左手龙爪握紧武神刀,将刀身的力量与天生龙相尸融合,浑身金甲大放异彩,尔后体表金光逐渐膨胀,从人形膨胀成一颗球状,将常小鱼裹在其内。 “落!” 伴随着木叶千棠用力往下挥手的动作,好似天上下了一场黑色的暴雨,数不尽的淬毒蜂针,朝着包裹常小鱼的金光罩涌了上去,前赴后继的往上打。 一阵乒乒乓乓的声音传来,金光罩上顿时万般金点闪烁而起,那撞在金光罩上的淬毒蜂针,如同干巴的泥球,砰的一声便碎成尘土,飘摇而下。 后续的淬毒蜂针源源不断的进攻,扬起的漫天土气,甚至隐隐将德川庄园前方的一片大地都给遮盖了起来。 无数的小弟好似陷入了混沌之中,赶忙用胳膊衣袖挡在口鼻前,眯着眼,用眼睫毛阻挡那细微的尘土,仰着头寻找常小鱼的动向。 这一番攻击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一阵阵夜风都吹不散庄园外,天穹上的土气,有那么一刻,好似末日降临,天地倒转,头顶上不再是天,而是覆翻的沙漠,全世界的黄沙都扬到了这里。 当琴声逐渐停止,肃杀之意渐渐告一段落,众人左胳膊挡着口鼻,右手在脸颊前来回煽动,又随着夜风的吹拂,逐渐带走了空中的尘土之后,蓦地发现,天穹上那颗金光球的颜色不但没有变暗,反而更加明亮了。 起初人们并没有注意到那颗金光球,因为所有人,都觉得那是月亮。 但第二眼再看,月亮怎么会这么亮呢? 才恍然发现,那正是浑身长着金色龙鳞的常小鱼,全力催动的防护罩。 “好哇!” “好!” “常爷太棒了!” 无数的赤魂精锐,挥着拳头大声呼喊。 常小鱼挥了挥龙爪,包裹在身体外部的金光球缓缓收回,尔后那颗巨大的龙头,盯着木叶千棠,一言不发。 木叶千棠嘴唇微颤,喃喃道:“你为什么不还手?”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我看你是女的,让你三招,刚才这算第二招吧。” 其实常小鱼说出任何一个理由都没什么问题,他偏偏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而这看似绅士的心里话,才是真正激怒木叶千棠的点。 因为,真正的战士,不分男女。 战场上的敌人,没有仁慈一说,不还手就是绝对的看不起。 她木叶千棠虽说是一介女流,但在整个东瀛,能打败她的只有德川光荣以及斗笠,但是斗笠只是单枪匹马厉害,不如德川光荣这般,有偌大的家业,可以抵挡比自己强无数倍的敌人。 “我本想与你切磋一番,但现在,我要与你搏命!”木叶千棠怒喝一声,双手啪的一下,直接拍在了十三弦古筝上,看样子是被气到了,要动真格了。 远处山坡上,陆水镜暗暗点头,“常爷就是常爷,不一般!” 003问道:“陆先生,都这个时候了,常爷还在耍帅,我觉得对敌人不能仁慈,什么让她三招,就该一刀劈了她!” “诶,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虽然鄙人不擅长打斗,但对于修炼功法,我脑子里也不少。” “刚才常爷看似不还手,可实际上,他已经全力催动了人形龙相的防御力量,然后故意说出那句话,就是要激怒木叶千棠,就是要木叶千棠拿出自己的真本事。” “只有摸清了她的底,一会儿的大决战,才能一击必杀,这是常爷在钓鱼呢!” 003恍然道:“这样啊?” “对!”陆水镜补充道:“你看看这漫山遍野,两万兄弟,两万条人命啊,谁敢拿着这两万人的性命在这开玩笑?谁敢拿着两万人的性命耍帅?常爷是那样的人吗?” 第一尸王的终极秘密 003喜道:“常爷跟我说过,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她木叶千棠在开打之前,利用一首优美的小曲,来摸常爷的底,常爷这也是故意激怒她,反过来摸她的底呢,妙啊,实在是妙!” \"铮——\" 最粗的第十三弦炸出龙吟,音浪在这一瞬间竟从无形化作有形,一条苍劲的赤鳞蛟龙豁然从十三弦古筝上腾空而起,飞到天穹之上。 “常小鱼,你的龙相防御固然很强,可倘若我凝结毕生修为,也化为一条真龙,与你比试一番呢!” 常小鱼哈哈大笑道:“那我可太期待了!” 与此同时,木叶千棠快速弹着身前的十三弦古筝,每次拨动玉指的瞬间,都会有一道道音浪,宛如冲击波那般从古筝内飞出,朝着天上的赤鳞蛟龙飞去。 每飞去一片,赤鳞蛟龙便壮大一分,而木叶千棠的弹奏速度也越来越快,起初只是用肉眼能够看到明显的快,尔后是手指出现了幻影,再最后整个人都出现了幻影,好似那架古筝的后边,坐了几十个木叶千棠,或仰头,或低头,或侧身,或弹指。 当上千道光波冲向天穹上那道赤鳞蛟龙的体内之后,一条横贯天地间的巨龙已然成型,昂首朝着漆黑的夜空咆哮之时,震得下方小弟眼珠子上冒血丝。 看着这条至少千米的长龙,常小鱼兴奋不已。 “看来东瀛我没来错,有好东西你们是真能藏啊。” “本以为都是一群水货,没想到真正高手都藏在这里,不过也对,高手都是要压轴出场的,今天,就让你木叶千棠来见识见识,什么叫夏国大地上最顶级的养尸术。” 常小鱼双眼中显现出狂热的神色,他咬牙怒喝一声,双手交叉在胸前的那一刻猛地炸开。 “吼——” 一道龙吟醒大地,金光闪烁耀人间,原本浑身长着金色鳞甲,三米多高的龙相常小鱼,此刻竟是化作一条金色巨龙朝着天穹上飞去。 这一刻,就连陆水镜和001以及003等人,都不免瞪大了眼珠子,003更是惊到不能自已,“陆先生,常爷这一招叫什么?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被包裹在体内的陆水镜也傻了,想了半天才说:“原来如此啊……” “两千年以来,在养尸界九大尸王的排行榜中,天生龙相一直稳居第一,从未有争议,可世人都不知这天生龙相到底厉害在哪。” “常爷将第一尸王请在体内之后,我只是知道能够变成人形龙相,我以为那就是第一尸王的力量,殊不知,常爷藏得够深啊!” “这他妈才叫天生龙相,这他妈才叫夏国两千年的第一尸王!”陆水镜激动的都喷脏话了,他也是直到今天,亲眼看见了常小鱼化为金龙,才明白了天生龙相尸的真正玄机! 那金色巨龙,同样有上千米之长,飞到天穹之后,金鳞开阖的刹那,天地浸在琥珀光晕里。 玄穹裂开万丈蜃隙,蟠龙金角割碎流云,爪间凝着九天雷火直坠而下,对面的赤蛟却迎风暴涨三圈,熔岩纹在逆鳞流淌,吐息将一处山头炙成焦黑琉璃。 金色巨龙腾云躲避,金爪撕开云层时,琉璃脆响荡过九霄,尾鳍扫过处,云絮碎成千万片带火的绒羽,齐齐攻向赤鳞蛟龙。 这两条龙太大了,对战的过程中,每出一招都是风卷残云,每出一式都如末日狂风,怒吼之际,更像是耳边炸响惊雷,直震得众人连气都喘不匀了。 有那么一刻,仰着头的斗笠,脸色逐渐暗淡了下来,那是一种由内而外的挫败感,那是一种高山仰止的无力感。 蓦地,他轻声呢喃道:“青云,你看到了吗?” “有些时候,光努力是没有用的,这世界从来都不公平,有些人生来就是聪明,有些人来到这世间,注定是光芒万丈的。” 这话显然刺痛了阎青云,他牙齿咬的咯嘣响,眼睛也有些红了,他不服,因为他当年亲手杀了自己的老婆,为的就是有朝一日,也如今晚夜幕天穹上这条金色巨龙一般,被世人仰望! “师父,我这辈子,一定会想办法杀死常小鱼!” 斗笠微微点头,“有目标是好事,有目标就有方向,有方向就不容易迷失,不迷失就会一直有动力,一直有动力,就有可能达成理想。” “我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再练十年一百年,也不是常小鱼的对手,说出来不怕你笑话,天生龙相尸的秘密,我也是今晚才知道。” “当年若早知第一尸王这么厉害,我一定要从常胜嘴里撬出来这个秘密,可惜了啊,苍天给过我机会,我却没睁眼去看这天生龙相尸,而是夺了常胜的一副藏宝图。” “那藏宝图是假的,我按照指示被骗进了魔族的领地,简直是九死一生才跑出来,后来说是低调,其实就是养伤。” “我本以为常胜就足够优秀了,没想到这个常小鱼更是在今夜打破了我的固有看法。” 阎青云劝道:“师父,您不必妄自菲薄,有天赋又能如何?这世界还轮不到他常小鱼来翻天,只要我们还活着,只要我们不断的想办法,我坚信总有一天我会打败他!” “老天爷可以不公平一次,但不能不公平一辈子吧!” 听到这句话,斗笠微微侧头,并顺势拍了拍阎青云的肩膀,“像是年轻时的我,可能我真的老了,人一老,雄心壮志就渐渐的没了,胆子也跟着变小了,我会传授给你我所有的秘技,青云,你替我走下去吧,走多远是多远。” 两人说话间,又是一道龙吟从天穹上传来,赤鳞蛟龙獠牙间喷出蛇形黑烟,每一缕都在空中凝成剧毒荆藤,缠绕着金龙第七节脊骨上。 两道纠缠的龙影坠向孤峰,盘龙角在山巅犁出十丈沟壑,金色巨龙的鳞片突然迸射鎏金锁链,绞住赤鳞蛟龙咽喉勒出紫黑色血管,后者挣断半数锁链,断链却化作金雀噬咬眼瞳,啄出汩汩熔岩——赤蛟索性自盲左目,将眼球爆成血雾腐蚀金色巨龙的左爪。 在木叶千棠的印象里,常小鱼的左手似乎强的可怕,所以她笃定只要毁了左侧龙爪,就毁了常小鱼一多半的力量。 然而,常小鱼岂能让她这么顺利得逞?这就是一招诱敌深入的击发,蓦地,金色巨龙突然昂首饮尽北斗星光,额间浮现金篆骤然点亮,周身鳞甲褪为透明,显露出体内流转的万千星轨,赤鳞蛟龙尚未收势的右爪,就这样戳进了环状星链组成的囚笼里。 金色巨龙怒吼一声,最后的龙吟震落古寺铜钟,金色巨龙衔着赤鳞蛟龙的断尾腾空,在云层拧出螺旋金痕,残鳞悬浮成星斗阵,将赤蛟困在天穹间隙,时间牢笼。 当锋利的金色龙爪剖开蛟腹之时,血雨落在山坡大地上,落在庄园城池上,血腥之气弥漫在所有人的鼻孔中。 碎月之光重新拼合时,金色巨龙再次腾空,于圆月之下,金光大盛,从一条千米长的巨龙逐渐凝缩成一个人类的身躯,飘荡在天穹最高处,俯视众生! 木叶千棠仰头看去,在她一生的岁月里,她从未见过这么明亮的夜空,那人身上所散发出的强光,不像是一个人,更像是在黑夜中凭空出现的一颗太阳。 蓦地,她的眼珠子有点疼,胸口也跟着抽搐,伸手擦拭脸颊时,才发现两道细细的血泪,从眼角顺着鼻梁滑落。 “啊——”木叶千棠尖锐的怒吼一声,双手十指狠狠的抓住了琴弦,眼看就要毁了她的法器——玲珑冥涧,来发动最后的玉石俱焚的大招。 “回来!”德川光荣喝了一声,右手掐出手诀朝着木叶千棠指去,顷刻间那道连接在她背后的青色烟雾,就将她拽回了防护罩内,重新坐定于九层祭台的第六层。 木叶千棠的真实水平,常小鱼已经摸到了。 他几乎没说什么侮辱性的词汇,就让这个女人破了防。 因为她一个女子,登上了东瀛修行者的巅峰之位,小看她的,或者说诋毁她的人太多了,她无时不刻的想证明自己,又是在今夜这巅峰之战中败下阵来,一时间难免急火攻心,即便是有九层祭台源源不断的给她提供力量,她也猛地一伸头,吐出一口鲜血。 德川光荣安慰道:“千棠,不必妄自菲薄,这常小鱼的本事确实了不得,但还没到真正的决战关头,个人输赢荣辱并不重要,我们四人,今晚要坚守的,是东瀛上千年来,修行者的最后荣光。” “有九层祭台在此,他常小鱼不可能轻易攻的进来,况且,我还没出手呢!” “你且休息片刻,待为师与他过上几招。” 此刻,早就等候在城墙四角,以及列好阵法的东瀛高手们,翘首期盼,当初在武士祭上,冒充船山秀虎的常小鱼曾经打败了八岐鬼丸,那一刻好像连带着德川光荣都一并被打败了。 实则不然。 德川光荣也是一个能藏,会藏的老油条,他不可能为了别人的面子,就动不动拿出自己的杀手锏。 况且在斗笠来了之后,说明了情况之后,才明白那人根本就不是船山秀虎,而是常小鱼,所以对于常小鱼的本事,德川光荣大概有一个了解。 眼看穿着阴阳师法袍的德川光荣缓缓的从祭台第九层站起了身子,庄园内所有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脚掌踏地,齐齐喊道: “必胜!” “必胜!” “必胜!” 斗笠嘴角挂着一丝不屑的笑容,冷声道:“终于该这老狐狸出手了。” “他妈了个巴子的,藏得比我还深,要不是常小鱼来东瀛搅局,我可能就被他骗一辈子了,青云,你想想,这种老狐狸平日看起来人畜无害,可有一天他万一要是动了杀心,你觉得咱们还能跑吗?” “所幸常小鱼提前把这个雷给我们踩了,现在这条狗也要喧宾夺主,夺回他觉得应该属于他的一切了。” 阎青云想了想,问道:“师父,您觉得,德川光荣打得过常小鱼吗?” 斗笠一脸不爽的样子,“我哪知道?这家伙藏得比老鼠还深,我甚至都不知道他擅长什么东西,那些明面上的招数,你见他用过几种?” “我只见他用过侍神,而且他似乎在公开场合的争斗中,也只用侍神,就这一招几乎都没败过。” “所以我很清楚,他身上一定有着比侍神更强大百倍千倍的秘术,今晚总算是被常小鱼逼出来了。” 说话不及的,德川光荣双脚不动,好似驾驭着一团看不见的云,就那么直直的飘了起来,飘向了城外,朝着常小鱼逐渐赶去。 待到距离常小鱼百米左右,两人能看清对方脸颊时,德川光荣停下了身子。 夜风吹的他身上阴阳法袍猎猎作响,德川光荣凝声道:“常小鱼,静心寺一战,着实让我开了眼界。” “今晚这一战,更是让我开了眼界。” “原本,我是打算这么沉默一辈子的,等我死了,就把庄园以及九层祭台传给我的儿子,等儿子快死了,就传给孙子。” “但你的出现,打破了我的美好愿景,所以我只能迎战,而后果只有两种。” “一种是泯然于人世间,另一种我将永恒的高悬天穹,享受万世香火,顶礼膜拜。” “你觉得,我会是哪一种结局?” 德川光荣这个人比较有素质,不骂人,不怎么说脏话,也比较容易克制自己的情绪,跟他没必要玩心眼,更没必要玩下三路,打到这个阶段,基本就是真刀真枪的上了。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你做过什么事,我不清楚,你在东瀛的名声好坏,我也不关心,起初我只是想来找斗笠复仇,并顺带接收他的地盘,很不巧,你挡在了我前进的道路上,所以你必须死。” 德川光荣眯了眯眼,点头道:“那就是了。” “倘若你跟斗笠一样,只是贪财好色,那我依旧会装聋作哑,不管不问,任由你做大,任由你在东瀛吃喝享乐。” “可我发现,你跟他好像不一样,他只是求财,而你,却要我们的命。” 东瀛四大侍神 常小鱼缓缓的背负双手,面无表情道:“本意上,我没打算要你们的命。” “原本我与斗笠一样,你们之前交多少钱,现在仍然交多少钱,然而实际上呢?” “君子畏德不畏威,小人畏威不畏德,我好好跟你们说话,你们没一个把我放在眼里,好像我的好脾气,在你们这些帮派的眼中变成了所谓的软弱。” “这对吗?” “他斗笠来东瀛的时候,狠狠的杀了一批人,以此杀鸡儆猴之法立威,所有人迅速滑跪,心甘情愿的交钱。” “而我在给你们最优厚的条件时,你们脑子里想的是跟怎么跟我拉扯。” “所以我说,你们该死。” 两人都没有立刻动手的打算,因为两人清楚的知道,不管是对手还是朋友,这一刻就是他们这一辈子最后的交流时间了。 待到打起来,必有一方死。 德川光荣道:“你可以来找我的,只要我出面,一切都能解决。” 常小鱼眯眼,微微摇头道:“首先我不知道你的德川光荣的作用,其次我找了你也没用,因为我不光是要你们的钱,我还要底层的穷人挣到钱,就挣你们这些有钱人的钱,你说说看,像我这么执拗的想法,多少帮派大佬会支持我呢?” “在他们眼里,白花花的银子散给穷人,那就是作孽。” “所以说再多都没有意义,眼前所发生的一切,它就该发生,这是阶级的差异,这是你我之间,早晚必有的斗争,只不过由我常小鱼率先引爆了。” “如果今晚我死在这,不过是人类历史长河中的下一个张角黄巢罢了,可倘若我赢了呢?” 有那么一瞬间,德川光荣恍然间明白,为什么赤魂能短短时间之内做的这么大了,就连东瀛本土都有不少的人,死心塌地的追随赤魂,尤其是帮派决斗的时候,一马当先,悍不畏死。 常小鱼的话,超越了国界,站在了整个人类的高度上,俯瞰众生。 听到这里,德川光荣缓缓朝前飘去,逐渐来到常小鱼跟前,待到距离不到两米,两人近的能看到对方的毛孔之时,德川光荣轻声道:“我大概懂你了。” “其实,我也可以谈,我也可以忠于赤魂。” 常小鱼嗤鼻一笑,“现在能谈了?晚了。” “灰狼咎的老大,吉冈邦彦也是东瀛人,为什么他就可以安然无恙,甚至跟在赤魂的后边抢地盘?” 常小鱼一脸不屑道:“他手里有夏国第八尸王,你呢?” 有时候得说,人怂一点没啥坏处,至少在该怂的时候一定要怂。 起初吉冈邦彦是不舍得丢掉第八尸王的,那是前几任帮派大佬在二战时期费了很大劲才得到的宝物,他吉冈邦彦愿意丢掉吗? 可他明白,常小鱼的实力根本不是他能碰瓷的,如果硬是不给,还老打太极的话,那么迎接他的只有一种结局,尸王被抢,帮派被毁,人也被杀。 身居高位的没有几个蠢蛋,他吉冈邦彦其实做出了这一生最正确的选择,而且是在数个关键节点,全部答对。 刚开始他就使出了一箭双雕之计,让赤魂除掉灰狼咎里的其他元老,不管成不成,吉冈邦彦都没损失,如果轻而易举的干掉了那些元老,吉冈邦彦就能集权,如果赤魂血战之后,两方两败俱伤,那不是更好? 哪怕是最后一种可能——赤魂大败,那这样的帮派有什么资格向我讨要第八尸王?哪凉快去哪竖着吧。 在这无数选择中,吉冈邦彦看清了赤魂的实力,明白了常小鱼的底气,其实常小鱼心里怎么想的,他能不知道?他敢再继续打哈哈,弯弯绕,下一步就该收拾他本人了。 所以,他老老实实交出了第八尸王,这就是聪明人,懂得顺势而为。 此刻,德川光荣回想常小鱼这一路的做法,再看看已经被逼上绝路的东瀛剩下的高手,最后问了一句,“我们之间,没有可谈的机会了吗?” 常小鱼道:“这世上的的狗有很多,有些能够寿终正寝,安享晚年,有些就被人一棒子打死了,你知道原因吗?” “就是因为它不经意间,又或者是故意露出了狗牙,这种狗,我留他做什么?” “我们身下这座庄园里,全部都是东瀛最具有反抗精神的家族大佬,留下你们的火种,以后再来推翻赤魂?” “我能耐心跟你说这几句,是因为我敬重你在东瀛的地位,是因为我可惜你这一身修为即将在今晚化为乌有。” “安心上路吧,你的家人,仆人,我不会侮辱折磨,我只要求改变这个世界。” 听到最后这句话,德川光荣彻底不再言语了,那张皱纹很明显的老年脸颊上,头一次显出了沉重的神情,末了,他轻轻点头,“好,我将拿出我毕生最强之术,与你决一死战。” 话毕,德川光荣一甩袖袍,转身飞回。 “所有人,起阵!” 一声暴喝从天穹上传来,德川光荣身上顿时散发出五颜六色的彩光,常小鱼一愣,细看之下他那彩光比自己身上的尸体更为浓郁,不知道是什么法门。 驻守城池庄园的所有高手,齐齐催动内力,霎时间整个庄园铁板一块,连带着九层祭台上的咒文都愈发的鲜红了,尔后笼罩在庄园上空的罩子也开始忽明忽暗。 后方,无数的仆人,正在绑着一个个一丝不挂的少女,往九层祭台里边投送,看样子德川光荣是要押上所有人的性命,决一死战了。 之前想的还是太简单,以为常小鱼以一敌四。 现在看来,不是一对四,而是一对全部! 逃亡到德川庄园的高手,祭出了自己平生最强大的修为,加固九层祭台,将这阵法催动到了极致。 山坡上,陆水镜的眼眸里跳动着狂热的火焰,心中喃喃道:“两万人大阵,不知道会死多少,但在整个历史上都是独一份的存在,没想到在这个关头,我也能成为创造历史的人。” “常爷,你一定行!” 飘在天穹上的常小鱼,往后倒飞了百米左右,尔后猛地往下挥手。 看到手势的001,立刻飞跃而起,站在山坡上吼道:“全体都有,列阵!” 一万赤魂精锐,一万本土小弟,同时钻入帐篷之内,固定在每一个阵法节点上。 这么做的原因,是因为一会邪恶阵法开启的时候,会有不少东瀛小弟被吸成骷髅骨,浑身的血液会渗入地下,到那时看起来就如同一颗颗被吸干了汁水的番茄。 倘若这一幕就在大庭广众之下展示着,那么其他人看到之后,无疑会产生恐惧心理,这是会动摇军心的,所以要求所有人都回到自己的帐篷内。 大地上,两万人,两万个帐篷,组成的一个超级巨大的八卦阵,在此刻好似与大地连成了一个整体。 起初是帐篷与帐篷之间的地面上,出现一道道金线,这些金线连接起所有帐篷,尔后金线开始柔和,变宽,像是光线的漫反射,不多时整个大地上都是金色一片,而且从地下升腾起一枚枚,一串串的金色古怪字符。 原来,这大阵竟然是立体的! 常小鱼望着整个天穹上飘满的金色咒文,也不免有些震惊,他跟着太爷学习过很多东西,杂七杂八的都了解一些,但对于阵法的研究,只局限于平面。 用比较时髦点的词汇来说,这就是二维世界与三维世界的差别。 像德川光荣的庄园,上上下下铁板一块,加之九层祭台的出现,那就是一个三维阵法,不光在地面上厉害,更包含了空中区域。 此刻陆水镜设下的正邪双重大阵,一旦开始运转,金色咒文飘满天穹的时候,常小鱼才知道,这也是三维阵法,并且更强大! 那些金色咒文,就是自己的绝对领域,在自己的绝对领域里,自己就是无敌的。 那么,现在就是金色咒文,与青色防护罩的对决了。 常小鱼背负的双手,缓缓松开,左手举起武神刀,平举到身前,右手握紧刀鞘,霎时间整个到身上开始散发出奇异的金光。 德川光荣喊道:“发动你们所有的力量,生死就是一瞬之间,胜败皆系于一线,拼了!” “拓真,仓介,千棠,助我开阵!” 看来德川光荣并没打算自己先跟常小鱼过过招,而是直接发起最后的决战。 刀圣,拳皇,琴魔,三大高手同时飞起,列于阵法三边,与德川光荣遥相呼应,在天穹上组成了一个菱形图案。 四人的站位,好似组成了一柄枪头,而枪尖正对准了常小鱼。 似乎是看到了常小鱼的正邪双重大阵之后,德川光荣明白了常小鱼的后劲到底有多大,所以之前的消耗战不可取,他想梭哈,想一把全押上去,要么大胜,要么大输! 德川光荣忽地从袖袍里拿出一枚令旗,那令旗上,其中一面写满了古怪的咒文,另一面则是用夏国文字写着一个大大的敕令。 “北方玄武,听召现世!” 举起令旗的瞬间,德川光荣朝着庄园北方喝道。 庄园北方角落里,那一波高手,顿时发动所有力量,一股巨大的灰色幻影,隐隐从地壳下开始颤动,并穿透城墙,从地面中崛起。 仿佛深潭中传来的玄武嘶鸣,北方大地上逐渐钻出一个巨大的幻影玄武,甲壳纹路间流转的刹那,寒雾裹胁着星野碎片好似冻结了方圆十里的时间,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喘,呆呆的看着这头擎天巨兽。 当龟蛇同体的巨影玄武彻底浮出地面时,庄园下沉淀千年的怨灵骸骨全部化作荧光粉末,将夜空漆成诡异的幽绿色。 此刻,北方玄武的幻影,就在北野仓介的身下,形成多条星轨纹路,与北野仓介的身躯相连。 猛的一下,北野仓介不一样了,那好似是一种平地起惊雷的错觉,好像一下子变得天地无敌,一下子成为了至高神明,连带着散发的气势都要碾碎这世上的一切活物。 德川光荣再次举起令旗,振声喝道:“南方朱雀,听召现世!” 庄园南边,黑暗的天穹上顿时出现了一片片烧穿云层的朱雀之火,在一片片诡异法阵中淬炼出了洞穿天地的火眼。 德川光荣从左袖中抛出百张护身符化作灰蝶狂舞,焦黑尾羽扫过之处,上百张符纸同时燃起青白色火光,为朱色神鸟铺就垂天而下的火阶,尔后侍神朱雀的幻影便悬停在了木叶千棠的身下,衍射出数道星轨,与木叶千棠连接在一起,如同火神降世! “西方白虎,听召现世!” 城池西方檐角悬挂的青铜风铎突然迸出血痕,石板缝中渗出锈铁腥气,一声虎吼传遍大地,紧接着一道白色幻影从山体中隐隐钻出,侍神白虎尚未完全具象化的前爪已在地表犁出三丈沟壑,獠牙撕扯过的空气里飘散着枉死者发肤焦灰,当它的金瞳彻底点亮夜幕时,廊庑间悬挂的退魔弓弦尽数绷断。 庄园里,无数高手看着手中崩断的弓弦,惊得眼珠子都在颤抖。 尔后侍神白虎仰头望天,如同虎啸山林般,再次怒吼一声,与胜村拓真连接在了一起。 此时,德川光荣看向常小鱼的表情,有些不一样了。 那是一种愤怒中夹带着傲气的眼神,那是一股睥睨天下,扫清一切的意味,四大侍神是他这么多年来从未用过的终极法宝,是他家族稳坐东瀛头把交椅三百年的底气! “你现在跑,还来得及。”德川光荣轻声说道。 常小鱼不答,只是握紧了武神刀,随时准备刀刃出鞘。 眼看常小鱼不为所动,德川光荣最后一次朝天举起令旗,大喝一声:“东方青龙,听召现世!” 在喊出最后一声敕令的那一刻,城池内,灯笼中的狐火骤然凝成幽蓝冰晶,德川光荣咬破指尖在符纸上横抹而过,三途川支流的血樱木在他脚下绽开法阵,绯色花瓣与冷月交映的光斑逐渐凝结成通往幽冥的桥梁。 好似地狱之门打开了! 邪法之强,令人着迷! 风雷自东方裂空而来,德川光荣周围蓦地显现出十二面东瀛阴阳术屏风,其上的云龙纹急速褪色,庭中五芒星结界轰然坍缩,当云青色龙角破开虚空时,整座城池都陷入了水波般的震颤中,苍鳞碾碎月光泼洒在德川光荣的阴阳狩衣上,甲片相击脆响犹如千柄御神刀同时出鞘。 一条苍劲的云青色巨龙,从东方裂空中钻出之后,迅速来到德川光荣身边,将他包围了起来,龙头昂起,双目紧盯常小鱼。 此刻四道神影交汇而出的灵压几乎要掀翻九层祭台最上方的占具,德川光荣踏着圆光法阵,狩衣广袖沾染的光尘正勾勒出九层祭台的雏形。 四位侍神垂首时,他们瞳孔中映出的德川光荣的身影,额间同时亮起了象征绝对臣服的契约咒印。 月光重新流淌在庄园枯山水上,重新洒在了大地上,如同未散的涟漪证明此刻天地已归入四象轮转的新序章。 德川光荣的终极大招成型了。 一方是四大侍神。 一方是正邪大阵。 天穹上数不尽的力量在闪耀,这场争夺东瀛之王的决斗,终于要拉开最后的帷幕了。 看到这里的阎青云,微微摇了摇头,“师父,这世人可比我们阴险的多,这德川光荣看起来很正派的一个老头,没想到藏了这么多东西,坦白讲,他这四大侍神,就是放在夏国,都不一定有多少人能打败。” 斗笠恩了一声,说道:“还是那句话,以我所知的高手之中,能打败这四大侍神的,可能只有凌仙芝一人。” 阎青云问道:“冉凤鸣怎么样?” 沉思片刻后,斗笠说道:“不行。” …… 另一端的山坡上,陆水镜仰头,望着天穹上无数的金色咒文,以及德川庄园上方的四大侍神,颇为感慨的说道:“常爷常说,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确实如此啊。” “此番争斗,才能看出德川光荣此人的天赋究竟有多高,若是他此刻处于年轻态,正值巅峰期的话,谁输谁赢还真不好说。” 003问道:“这四大侍神,很厉害吗?” 陆水镜道:“你们不懂其中玄机,自然不知道德川光荣的天赋究竟有多高,他的九层祭台其实就是一个巨大且古老的召唤仪式,用活人祭祀来唤醒四大侍神。” “血樱木的灵气与月华交融形成光桥,玄武侍神背驮星图从深潭升起,幽蓝纹络化作结界笼罩四野,你可知《淮南子》有言——天倾西北地陷东南,甲壳星图与庄园下的怨骸产生的念力,形成绝对防御领域。” “然后朱雀突破夜幕焚尽符咒,火雨铺就天阶接引朱翎降世。” “白虎撕裂虚空踏血雾降临,杀伐之气撼动庄园。” “最后青龙从虚空中穿越而至,苍青鳞甲披覆风雷之势,可谓致臻化境。” 说到这,陆水镜道:“东瀛传说中,黄泉比良坂的接引物就是血樱木,由此打开所谓的地狱之门,其花瓣结合阴阳师精血加强自身法力无数倍,阴阳师额纹同步刻印四神本源,说明四人早就存在主仆关系,并且德川光荣会借助这层神魂契约,传递给他们强大的力量。” “这阵法偷学了我们夏国古文化的精髓,并且进行了本土化的,只能说德川光荣这个人,实在是个天才。” 003小声问:“陆先生,常爷打得过他吗?” 陆水镜道:“前边德川光荣利用刀圣,拳皇,琴魔三人,分别试探了常爷,并且打算在试探的过程中,消耗常爷的力量,但他看出来了,这一招没用。” “所以德川光荣自己没选择跟常爷过招,因为他知道凭借他自己无法打败常爷,还有可能让常爷摸清他的攻击法门,故而召唤四大侍神,直接上杀招,一招定胜负。” “不过你别担心,在我设计阵法之前,我考虑过对方任何招数,他们想车轮战,咱就有车轮战的打法,他们想一把梭哈,咱也能跟着梭哈,阵法的启动要诀我都告诉常爷了。” “大不了……”说到这,陆水镜顿了一下。 003一看他语气不对,忙问道:“大不了什么?陆先生,您尽管说。” 此时,陆水镜看向山坡上,那两万个帐篷,眼中蓦地闪出一抹阴狠的红芒,“大不了,就把那一万个东瀛男人,全部吸成干尸,用他们的力量来祭奠这座超级大阵,送常爷一步登神!” 003倒吸了一口凉气,都说权贵老爷们动动笔,下边就尸横遍野,有时候还真有几分道理,像他们这种冲锋在前的武将,一把大砍刀,砍的卷刃了,也不过是杀死几十人而已,顶多上百个。 可陆水镜心里仅仅是闪过一个念头,就那零点几秒的瞬间,便能决定这上万人的生死。 富士山巅的冰雪被四大侍神的力量之光染成绀碧色,德川光荣抖开狩衣袖袍上的月光,阴阳寮秘传的法术在虚空绘出紫色阵纹,手中令旗蓄势待发,眼看要发动攻击了。 常小鱼看的真切,这一把德川光荣是真的没有给自己准备一点后路,就这四大侍神,一旦失败反噬,整个山庄里,不会再有一个活口。 而此刻,两方都没有了沟通的打算,就是一个字——干! 月光像血一样漫过德川山庄外的山脊,常小鱼的风衣在夜空狂风中猎猎作响,他脚下五十丈处的两万人大阵正喷涌金光,天穹上飘满的金色咒文越发的耀眼。 德川光荣漂浮在城池之上,阴阳狩衣在阵法中膨胀如招魂幡,身下九层祭台上,十二盏引魂灯正用活人精血浇灌着蜿蜒爬升的龙影。 “出招吧!”常小鱼轻喝一声,声震百里。 德川光荣蓦地举起令旗,喝道:“所有人等,听我号令!” “青龙,风雷!” 上百道青色电弧在青色巨龙的鳞片上流窜成网,整座山坡瞬间变成通电的牢笼,连带庄园内的凡人都感觉到脚下发麻。 天穹上更是到处闪烁着细密的雷电火花,与无数金色的咒文碰撞在一起,充斥着漫天金蓝华彩。 “白虎,碎月!” 下一秒,胜村拓真蓦地凭空砍出几刀,虎啸之声传来,起初并没看到有什么异状,但随即常小鱼蓦地发现身旁掠过七道残影,甚至手指边缘有些疼痛,抬手一看,肉皮不知何时被削掉了一小块。 再看向胜村拓真,他手中太刀切碎雷芒的刹那,裹满符咒的刀光突然炸开,尔后又是一记胜村十字斩将夜幕割成四块,白虎煞气凝成的刀罡里涌出万千骸骨虚影,如同魔兵魔将降临人间,伺机而动。 常小鱼甩掉手指上涌出的鲜血,还没来得及抽刀,北野仓介的拳锋便紧跟而知。 “玄武,光狱!” 蓦地,常小鱼觉得四周突然压力倍增,好似空气被压缩,又好似空间变成了实体,又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强行挤压,那种感觉像是从陆地上一下子掉进了深海,剧烈的压强从身体的每一寸皮肤上袭来,好似要将人压成一颗肉丸子。 不对…… 常小鱼脚踩金光冲天而起,几乎就在同时,在常小鱼之前站立的位置,一对黑光大手好似捕捉蝴蝶似的,狠狠的抓在了一起,那堪比电线杆粗细的手指,几乎是擦着常小鱼的脚尖掠过,但凡稍微慢半拍,整个人都得被拍成肉泥。 然而时刻紧盯常小鱼的木叶千棠,压根没打算让常小鱼有任何喘息之机,当即喝道: “朱雀,焚天!” 木叶千棠的十三弦古筝——玲珑冥涧,此刻发出一阵急促且古怪的音调,常小鱼正不知木叶千棠要发动什么样的攻击,却听头顶传来呼呼声响,仰头看去,朱雀火羽织成的天罗地网当头罩下。 随即木叶千棠加快了弹奏,十三根弦琴撕开火幕,每一根琴弦都燃着不同颜色的鬼火,誓要将常小鱼在这一瞬间炼化,直接烧成灰烬。 与此同时,德川光荣率先召唤出来的风雷,也迅速涌入火罩之内,连劈带烧! 真是好招! 陆水镜都忍不住称赞了一句,侍神青龙先出,但却不攻击,还没弄明白这一点,紧接着白虎奇袭,玄武逼退,朱雀捕捉,后三者通力合作将常小鱼困住,再由青龙所召唤的风雷斩杀常小鱼。 就算不能在第一时间干掉常小鱼,至少也得让他打伤,很显然这一招奏效了。 此刻陆水镜双手放在嘴边,朝着天穹上大声喊:“常爷,开启大阵吧!” 常小鱼冷笑一声,看着漫天的火焰和雷光,仿佛一人对抗整个世界的快感涌上心头。 对! 就是这个感觉! 要打,就要打个酣畅淋漓,要打,就要打个天翻地覆,打出个千古之战! 呛郎…… 黑暗的天穹上一道金芒掠过,武神刀,出鞘了! “起阵。”常小鱼横刀立马,轻描淡写的两个字,却隐隐要惊碎东瀛四侍神的咆哮。 德川光荣猛一瞪眼,心中不免多了三分焦躁,因为青龙咒印尚未完成结缔,此刻并没有绝对把握斩杀常小鱼。 下一秒,忽见百里天穹亮起二十八宿星纹——数万道金光自身下大阵帐篷中喷薄而出,在常小鱼的刀尖上,凝成横贯百里的鎏金星河。 夜色被这一道璀璨星河切成斑驳的尸骸,常小鱼孤身立在两万人大阵的阵眼中,墨色风衣漫卷如垂天之云,山脚下两万人结成的正邪双重大阵正透出金色辉光,他们吐纳的气息汇聚成贯穿天地的灵气巨柱,一道道冲上云霄。 陆水镜眼中显出狂热的神情,下意识的握紧了拳头,咬牙道:“天兆降临,横断虚空,太不可思议了,这就是万人大阵的威力啊!” “天枢。” 常小鱼左手弹指,白虎刀罡,金灿灿的星河中,分出一缕星辉射向胜村拓真,他连忙架刀格挡,在触碰到星辉的瞬间才知这淡淡的一击中,蕴含着多么庞大的力量,不由得调动白虎侍神的全部力量进行防御。 登时,四大侍神合力编织的攻击网被撕开了一个小角。 “摇光。” 翻掌间,常小鱼打出一道金色巨手,朝着木叶千棠冲去,朱雀火的云层瞬间被捅穿,木叶千棠大惊之余,立刻双手抚琴,但就在这一瞬间,十三根弦崩断了三根。 看着只顾着招架,再不能进攻的两人,常小鱼冷笑一声,将目光锁定在了拳皇北野仓介的身上。 此时漂浮在常小鱼身前的星光长河,流动速度逐渐慢了下来,常小鱼左手掐着法阵攻击手诀,右手举着武神刀在空中划出一个金色符咒,“北野仓介,你是玩防御的?我来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防御。” 武神刀尖画出的金光符咒猛然打在了大地上,打在了两万人大阵的阵眼上,下一刻常小鱼掐动手诀,山脚下传来九霄雷鸣般的吐纳声,一万东瀛小弟同时在帐篷内仰头长啸! 蓦地,天穹上星流倒卷,起初金色的星光长河,此刻竟然变成了赤红色! 尔后这道横贯天地之间的血色长河,在常小鱼周身铸出二十八道红影铠甲,一层层将常小鱼包裹了起来,并且融入常小鱼的体内,形成终极防御。 原来常小鱼已经动用了邪法,此刻已经悄无声息的在吸取东瀛小弟们的鲜血了,这身看不见的鲜血铠甲,融入体内之后,常小鱼仅仅是迈步前冲的威压,就碾碎了方圆百丈的天罗地网。 “破军!” 常小鱼横斩长刀,三千里刀光化作咆哮的星河巨兽,朝着德川光荣冲击而去,他周身云青色巨龙探出的雷爪被硬生生绞成光屑,德川光荣的狩衣燃起业火,却发现引以为傲的侍神契约正在剥离。 不对,刀光穿透的不仅是青龙本体,更斩断了阴阳相连的神魂。 德川光荣迅速咬破手指,竟然对着自己脑门快速写下了一个血液符咒,下一秒血液符咒隐入体内,这才算稳住了青龙侍神的形态。 其实,常小鱼也不知道正邪双重大阵能不能打得过德川光荣的四大侍神,所以在运转正道阵法之时,他悄然的将阵法倒转了一下,少量的吸了那一万东瀛小弟的鲜血。 万万没想到,其力量之膨胀,仿佛要毁天灭地,怪不得那么多人放着正道之术不修炼,非要钻研歪门邪道,这东西提升力量实在是来的太快,太强,让人着迷! “你们,就这点本事?” 浑身冒着红金二色的常小鱼,如同高高在上的天神,面无表情的俯视着四大侍神。 国运之斩 “把剩下所有人,全部抛进祭坛!” 德川光荣一声令下,庄园里的家族大佬,将那些早已捆绑好的女人,排着队押上九层祭台,几乎是一个接一个的往祭台里边投送。 这祭台像是一个大火炉,而那些女人就像是助燃物,投入的越多,九层祭台上的血色咒文就越明亮。 常小鱼道:“以前我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些人就可以稳坐高位几百年,但见识了你们这帮人之后我才明白,因为你们够狠,你们没心没肺,你们没有任何道德良心。” “你们不会因为平白无故杀了人而寝食难安,更不会在午夜梦回的时候忏悔自责,你们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惜一切代价。” 德川光荣挑起一丝嘴角,已经到了这个份上了,说什么都没有意义。 积累了整整三天,填进去不知多少条人命的九层祭台,威力在这一刻被催发到了极致。 “讲这些没有意义,等我杀了你,再过十年,一百年,那时的人们只会记得我德川光荣率领东瀛剩余的高手,力挫外敌。至于我杀了多少人,做了多少恶,没人会记得,也没人会纠结。” “人就是这样,永远只顾自己,所以人们不会吸取任何教训,已有的事后必再有,我要做的便是在今日登上这高位,用胜利者的姿态,把你钉在耻辱柱上。” “到那时,没人知道你常小鱼为了底层做了多少好事,我会把你写成恶鬼,我会让你遗臭万年,而我英勇抵抗的事迹,将会被他们永远传颂。” 常小鱼微微点头,“君子算不上,倒是个真小人,也算是坏的敞亮!” 说话间,他左手掐起法诀,暗暗逆转山坡上的正邪双重大阵,这一刻没人注意到,漫山遍野的金光中,逐渐夹杂进去一丝丝古怪的红光。 那一万个东瀛小弟,没有任何人发出痛苦的吼叫,反而像是吃了安眠药似的,一个个坐在帐篷里昏昏欲睡,甚至有的身体虚弱者,已经侧倒在了地上。 夜穹上,一缕缕暗红色像是从地狱里游荡而出的恶鬼,悄无声息的从大地上飘起,全部朝着一个点集中汇聚,直到常小鱼的瞳孔也开始泛红,德川光荣才意识到不对劲的地方。 “你也用了邪术?”德川光荣惊道。 常小鱼冷笑一声,“如你所言,等我打败了你,我会改写东瀛的历史,届时的后人只会骂你,而我剿灭你们的英勇事迹,会被他们永恒传唱!” “那就来吧!”德川光荣大吼一声,苍穹之巅的云层瞬间被撕裂成絮状残片,尔后急速的变幻着。 德川光荣的猩红狩衣在四色神光中翻卷,身后四道百丈虚影吞吐着天地灵气,青龙盘踞东海漩涡,白虎利爪劈裂山峦,朱雀双翼掀起的焚风将云海烧成赤金熔岩,玄武背甲上的古怪咒文正绞碎虚空壁垒,此刻四大侍神齐齐出动,竟是映照出了四色天穹。 漫天彩光,伴随着被撕裂的云层,呼啸着朝着常小鱼飘去,原来这便是德川光荣的终极大招——四象天牢! 以天地为空间,用四象侍神之力,编织出绝不可能逃跑的天牢,尔后便是倾尽全力的攻击,届时九层祭台里所有少女活祭积累的力量,都将集中在这一个点上爆发。 常小鱼侧头,看着变色的天地,绵延数十里的裂云,以及大地上那已经被染成猩红之色的月光。 四个方位,浮现出了四大侍神的模样,像是四个看守牢房的恶魔,聚拢在常小鱼四周,不给他任何逃窜的可能。 这一刻,刀圣,拳皇,琴魔,大阴阳师,东瀛最后的四大高手,全部以手指为刀刃,割在自己的左胳膊上,霎时间鲜血迸射而出,竟是以自己的精血,加强四大侍神的威力。 当了一辈子主人的四大高手,在这最后关头,却选择成为仆人。 当了一辈子仆人的四大侍神,终于在这一刻当上了主人,感受到了本体的血祭。 原来这侍神之威,想要发挥到最大,不是人驾驭侍神,而是如同养尸人那样,供奉侍神,将自己与侍神锁定,神魂相通。 位于正中间的常小鱼像是一粒沙子,外部四大侍神如同四头猛兽,吐着幻雾,释放着邪光,在天罗地网之中,将那枚‘砂砾’包裹的严严实实。 咔嚓! 德川光荣蓦地折断了手中的令旗,谁知异变突生,断裂的令旗中飘出四缕颜色各异的烟雾,分别飞向四大高手。 这四缕雾气从四人额头的印记上钻入体内,尔后四人同时瞪大了双眼,身体内部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声响,好似骨骼被折断,又进行了另类的重组,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四个人的容貌便彻底发生了改变。 刀圣胜村拓真,长出了一身的白毛,张口怒吼之际,一对锋利的獠牙,在黑夜中显得极为惨白。 拳皇北野仓介,皮肤似乎进入了石化状态,一块块如同龟甲纹路般的图案遍布他的全身,整个人也好像是用石头雕刻出来的,没有了一点活人的灵性,取而代之的如同一块磐石般的感觉。 琴魔木叶千棠,外套被火焰灼烧的瞬间化为了灰烬,只剩下了内部仅仅包裹着上下关键部位的贴身衣物,浑身上下由内而外的透着红光,好似体内流淌的不是鲜血,而是岩浆,那赤红色的皮肤在夜空上极为耀眼。 最后的德川光荣,哪里还有人形? 当令旗中的雾气从他额头上的阴阳师印记钻入体内之后,他便迅速魔化了,手掌如同鸡爪似的,长出一层层坚硬且枯槁的皮,头颅开始变得有些尖长,脸颊前凸,化作龙形,后背也拱了起来。 好似那身阴阳法袍下边包裹着的不是一个活人,而是一条云青色的人形苍龙。 这就是四大侍神的本体了,这一刻,侍神本体侵占了主人的本体,在不知多少年的岁月里,从来没有人这么用过,因为这已经不是伤不伤身的问题了,这是明摆着玉石俱焚的样子。 因为出动了这一招,即便是打赢了,以后这四个人也要顶着这古怪的外形生活一辈子,谁能忍受自己长一身白毛?谁能忍受自己的皮肤如同沙石般的颜色,还有龟甲般的纹路? 尤其是德川光荣,哪里还有半分人形,完全就是一个龙头,外加一个人形龙身,浑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像活人的踪迹了。 这,就是决心。 眼看着四象天牢即将成型,常小鱼的瞳孔急剧收缩,瞬间将集中在右手上的血腥力量全部灌入武神刀之内。 呛郎! 翻转手腕,震刀之际,刀刃的鸣啸掀翻了夜穹云海,常小鱼左手掐出最后一手正邪法诀,刀锷处铭文正吞噬着一万活人蒸腾的血气。 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好似地面上飘出了万道血雨,反向朝着天穹上落去,朝着常小鱼集中。 到这个关头,也就不用演了,常小鱼横刀立马,直接明摆着吸血了! 山坡上,那一万东瀛本土小弟,连个声都没出,便迅速被吸成了一具具人皮骷髅,倒在帐篷里,没有一点声息。 聚集而起的血光,形成了遮天蔽日的血云,从四面八方涌来,反倒是将四象天牢给包围了起来。 众人遥望天穹上,那一大团蠕动的血云,好似一大包烧滚的血水,弥漫着,压缩着,随时都要以天崩之势落下,冲杀千里! 陆水镜暗暗握紧拳头,咬牙道:“对,就是这样,只要能打赢,人全部死光也在所不惜,常爷,加油!” 武神刀吞下这股血气洪流后,刀锋上豁然延长出十几里长的先天帝气,在金色与红色的交叠中,凝成一把开天之刃! 德川光荣瞪大了眼珠子,侧头朝着几乎算是天外的地方,几乎算是目之所及的极限位置看去,这把先天帝气组成的赤红金刀,几乎无法完全收纳进人眼的视野范围内。 轰—— 常小鱼微微震动手腕,仅是抬刃掀起的风压就将挤压到身前的四象天牢之气碾成粉末,如同星屑般朝着大地上掉落。 “这就是四大侍神的终极形态?”常小鱼冷笑一声:“且看我夏国神锋。” “国运之斩!” 朝天举起武神刀的刹那间,十几公里长的巨型刀刃,如同冲天巨柱,好似亿万年前被水神共工撞断的不周山擎天柱,一瞬之间似要刺破夜空,仰头望去,如同天降神光,笼罩大地! 尔后,常小鱼松开了手,双手掐在一起,变幻着手诀,那把金红色的武神刀,刀尖朝天,悬浮在常小鱼面前,随着手诀的掐动,时不时的闪现出一抹抹光彩,引的九天血云滚滚而动。 “一斩,虎煞裂空。” 常小鱼右手食中二指并作剑状,赫然朝着魔化后的胜村拓真指去。 连接天地的巨型刀刃上,蓦地弹射出一抹金光,直直的射向胜村拓真。 蓦地,白虎侍神突然发出悲鸣,兵主煞气沿着式神契约逆向灼烧,胜村拓真只觉得他有些控制不住这股力道了。 “二斩,玄甲镇渊。” 常小鱼右手食中二指,再次指向北野仓介,巨型刀刃上再次射出一团金光,朝着北野仓介攻去,但北野仓介显然不打算束手就擒。 他怒吼一声,咆哮着轰出十倍重力拳,却发现携裹着玄武之力的拳锋,竟然从常小鱼的身躯上穿过了! 而常小鱼则像是幻影一般,悬在天穹上丝毫不受影响。 “这怎么回事?他……他的身体……”北野仓介瞳孔都在颤抖。 在武神刀斩出的时光断层里,常小鱼早已人刀合一,此刻的他可以说是身处另外一个维度,来降维打击面前这四个人,这得益于正邪双重大阵,以及万人祭天之后,所带来的超强力量,让常小鱼几乎立于不败之地。 没等北野仓介想明白,那道射向他的金光,便洞穿了他的身躯,体内传来咔嚓咔嚓的声响,不多时吐出一口鲜血。 “三斩,黎火燎疆!” 常小鱼右手食中二指再次并作剑状,朝着衣着暴露的木叶千棠指去,金光掠过的瞬间,木叶千棠的琴弦在兵戈之音中根根爆裂,连一丝抵挡的机会都没有。 “四斩,社稷断岳。” 最后这一击,威力最大,也是专门留给德川光荣的,然而早已魔化的德川光荣,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此刻双手反向朝着自己胸膛插去,狠狠地插在了心脏上。 心脏爆裂的瞬间,吼道:“青龙化弑!” 暴涨的龙爪撕开空间裂缝,想要强行吞噬自己的力量,从而进行短暂的时空转换,进入常小鱼的绝对领域里,杀死常小鱼。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很残酷,不等德川光荣彻底吞噬力量,就被武神刀上苏醒的战魂掐住了七寸,整个人僵硬在原地,动弹不了半分。 常小鱼左掌抹过刀身带起焚天河汉的流火,右腕翻转斩出的孤线将整片战场切割成两重天地。 下方,正邪双重大阵里,一万名赤魂精锐万众一心为常小鱼凝结金光。 上方, 东瀛四大高手连带侍神已在刀气开辟的绝对领域里,逐渐分崩离析。 当漫天金红色的光芒将四大侍神钉在虚空时,常小鱼踏着星辉走上天阶,如同真神登基,上万名赤魂小弟仰头嘶吼,与星河共鸣。 常小鱼就当着东瀛四大高手的面,凭空走出了四象天牢,尔后站在了四人的头顶的天穹上。 他身上散发的光芒已然刺穿银河,眼中的杀气比起这冲天的武神刀更为凌厉,“跟我玩四方神兽,尔等可曾见过……真正的乾坤四象?” 风衣翻涌间,四道横跨星海的巨影降临尘世—— 东方苍龙盘踞天玑星位,吐息化作横贯天穹的罡风走廊;西方白虎踞坐参宿星官,利爪撕开黄泉幽冥;南方朱雀点燃轩辕之火,尾翎燎原八荒;北方玄武镇压紫微垣,龟甲浮沉着三十三天倒影。 常小鱼振声喝道:“两千多年前,我夏国先祖便将四方神兽彻底征服,两千年后的今天,你们还敢在我面前使出这等伎俩!” “破!” 武镇八荒,我主乾坤! 随着常小鱼怒吼一声,冲天的武神刀影中,炸出万道霞光,将黑暗的天穹映照的如同白昼般明亮,甚至是有些刺眼! 四象天牢在这金光中被炸成了齑粉星屑,在下坠的过程中又被包裹在外部的滚滚血云吞噬,一点力量都无法跑出去。 东瀛四侍神在星宿真身的凝望中寸寸崩解,德川光荣的阴阳法袍炸成碎片,露出浑身的玄甲鳞片,另外三人几乎身体被炸烂了,或跪或爬,飘于原地,几乎丧失了战斗力。 常小鱼振刀洒落万千星芒,身下整座山脉在星光中升华为玉雕般的战场遗迹,天穹上四人,则被四团金光组成的小型牢笼,死死的困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华夏四象,可还入眼?” 打到这里的时候,胜负手已经很明显了,可德川光荣不服,也或许是不认,他强撑着站直身子,再次掐动法诀,不知要发动什么本事。 看着他不自量力的样子,常小鱼轻轻的从口中吐出一个字。 “跪。” 一道金光从巨型刀刃上射出,德川光荣的膝盖骨蓦地炸成齑粉,散发出一片片血雾,刚刚站直身子的德川光荣,扑通一声,重重的趴下了。 常小鱼抬头望天,刀刃里似有金戈铁马之声,刀影中映出的并非自己的模样,而是万里长空唯我独尊的气势。 远处的斗笠已经看傻了,咕咚一声咽了口吐沫,才回过来了神,“我知道这小子天赋高,可没想到,竟然这么高……” “我还以为会看到一场绞肉机般的大战,没想到完全是单方面的屠杀。” 阎青云小声说:“师父,也不一定,常小鱼这人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底层人都心善,不够狠,所以他们待在底层,以我所见,他应该不会杀死德川光荣。” 两人正说着话,忽然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斗笠仰头朝天看去,但见常小鱼缓缓举起右手,抓住了武神刀的刀柄。 人刀相连的那一刻,冲天光柱上再次散发出万道金光,直直的朝着德川庄园照射而去。 斗笠蓦地瞪大了双眼,吼道:“不对,快跑!” 几乎在零点零几秒的瞬间,斗笠一把揪住阎青云,掐了一个古怪的手诀,两人化成一团水,朝着下水道里疯狂涌入。 下一秒。 一把十几公里长的幻影长刀,从天而降,直直的插在了德川庄园之内,那刀刃之大,当刀尖落下的瞬间,整个庄园就被彻底摧毁,闪烁着红色咒文的九层祭台,如同豆腐堆叠的那般脆弱,几乎是瞬间灰飞烟灭。 驻守在庄园内的东瀛高手们,连惨叫声都没发出一句,便被金光融化了。 好似不是一把大刀从天而降,更像是一颗核弹在庄园内炸开,六千度的高温在眨眼间便融化了一切! 轰隆! 当巨响传来时,这座城池般坚固的庄园,以及成了废墟,荡起的土气,瞬间飘扬出几公里远,从半山腰荡到了山脚下。 当尘土烟雾逐渐散去,众人仰头朝天上看去时,才发现武神刀归鞘带起的星爆,在夜空中烧出八个不灭光痕: 武镇八荒,我主乾坤。 回想起当初武士祭时,常小鱼曾经穿着织田信长的盔甲,当着众人的面讲述着天下布武的理念,再看此刻天穹上八个金色光字,彻底呼应了当初常小鱼所说过的话。 我要用武力,杀出一个太平世界。 …… 月光下,城池内一片残垣断壁,一万名赤魂精锐,迅速收敛着另外一万人的尸骨,甚至为了尽快解决问题,就近在山坡上挖出了一片无名坟墓。 德川庄园的所有建筑,尽数被毁。 至于东瀛四大高手,在那一记毁天灭地的长刀落下时,早已灰飞烟灭。 常小鱼背负双手,立在山坡上朝着德川庄园看去,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陆水镜轻声道:“常爷,您好像……不高兴?” “没有。”常小鱼平静道:“谈不上高兴,也谈不上不高兴,就是看着这片废墟,可能有些怅然若失?” “或许,这应该是我在东瀛的行宫,但现在被打成了一片废墟。” “可我不能为了这些建筑,就对他们四个手下留情,就对庄园内所有的反叛者手下留情。” “所以我没得选,我必须彻底摧毁他们,让他们没有任何报仇的机会。” 陆水镜道:“正是如此啊!” “常爷,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就该这么做,没有问题的,如果你喜欢这片地方,那以后让东瀛这帮小弟重建就行了,你什么时候来了,什么时候就住在这,多好。” 常小鱼轻轻点头,“嗯,也是。” “001听令。” 001迅速往前走了一步,振声道:“在!” “去打扫战场,庄园废墟里但凡还有谁活着,直接补一刀,一定要眼看着他们断气,一定要杀光废墟里的所有人。” “不出意外的话,斗笠和阎青云也在里边,这两个人,我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得令!” 001双脚下喷射出火焰,冲天而起,掠过城墙,落在了庄园内,打开了体内的红外扫描仪,开始寻找还具有生命体征的活物。 “陆先生,不知为何,我有一股不祥的预感。” “以前,我老婆曾经给过我预测未来的能力,很短暂,只有七秒,而且时灵时不灵。” “慢慢的我才发现,不是时灵时不灵,是我越往上走,遇上越厉害的人,这个预测未来的本事就越用不出来,这么久了,我再没感受到任何一次。” “我总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陆水镜沉吟片刻,小声说:“此中玄机,我也说不上来,要想知道答案的话,这件事恐怕得亲自问问青鸢姑娘。” “嗯,回去再说吧。” 山脚下,一道小溪的边上,在潺潺的流水声中,两个人影悄悄的从水中爬出来,坐在了岸边上。 那两团溪水组成的人影,逐渐化为人形之后,露出了斗笠与阎青云的模样。 只不过,斗笠的半张脸颊被烧的焦黑,此刻面骨都露在了外边,上下半排牙齿也被烧的发黑,连带着一条胳膊,被烧成了干尸那般,一点水分都没有了,只剩下一根黑漆漆的,如同木炭似的骨骼露在外边。 “我还想着,德川光荣能够硬扛这一把,也让我们从东瀛的阴阳术里学点东西呢。” “没想到,常小鱼的最后一击这么厉害,完全是无差别的攻击,他没打算让庄园里的任何人活下来。” 阎青云捧起水喝了两口,心有余悸道:“还是师父的本事高,换做是我的话,可能当场就死在庄园里了。” 表面上,阎青云看似没什么损伤,实际上他的后背也已经被烧焦了,甚至烧化的衣服就粘在了皮肉上,血肉模糊的一片,稍微一动,就会牵扯到大片的伤口,此刻的他几乎快要疼的没有知觉了。 尔后,阎青云捡起一片树叶,卷成一个漏斗状,装了些水递给斗笠,“师父,你也喝口水吧。” 斗笠抿了一口,仰头朝着远处半山腰望了一眼,充满残垣断壁的庄园里,时不时的迸射着火星子,半山腰上还有很多被烧红的石头,不断的往下滚落着,在夜幕下如同流星坠落。 “哎,跑吧。” 良久,斗笠手中漏斗状的树叶从手中滑落,在东瀛称王称霸这么多年的岁月里,他从未像今天这么狼狈过。 以前的他,如同神明一样高高在上,任谁见了他,都是点头哈腰,低三下四。 现在的他,半张脸都被烧成了黑炭,坐在小河边上,百般惆怅。 “师父,我们下一步去哪?” 斗笠仰头遥望星空,想了许久才说道:“基本上没什么地方可去了。” “夏国肯定不行,凌仙芝那家伙,也是个阴险的人,他让我自己想办法解决这次危机,就是在考验我,倘若我顶住了常小鱼这一波的攻击,哪怕杀了常小鱼,他都能替我出头,为什么呢?因为他看到了我的实力和作用。” “身为一个有用的人,他才会继续帮我。” “可现在,我在东瀛的所有势力都打光了,我也没走好这一步棋,在凌仙芝的眼里,我已经成弃子了,没有了五岳山会的庇护,我们狗屁都不是。” 说到这,斗笠长叹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比巴掌大一点,但很薄,看外形像是一本古籍。 他先是百般疼爱的看了一眼,然后将小布包递给了阎青云,“青云,这是我毕生所学之本事,今日就全部传给你了。” “接下来,我打算彻底躲起来,躲的越远越好,躲到一个没有人知道我的地方,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活下去。” 扑通一声! 阎青云重重的跪在了小河里,两个膝盖砸在了河床里的鹅卵石上,“师父!” “我不走,我要跟着您。” “您去哪里,我就跟着去哪里,我以前跟冉凤鸣是迫不得已,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还亲手打死了我的儿子,我从来没有一天想真正跟随他。” “可是师父,您传授给我很多本事,都是上等的功夫,也正因如此,我才能在常小鱼手下逃脱,您对我视如己出,我想跟在您身边,伺候您一辈子。” “哪怕哪天我们被常小鱼抓住了,我会先一步替您去死!” 看着阎青云坚毅的眼神,斗笠沉默了。 许久之后,斗笠轻声说道:“我认识一个人,或者说,我知道一个人吧,认识谈不上,毕竟没有太深的交情,但我曾经在他面前混过脸熟,他知道我这一号的存在。” “这个人,比凌仙芝厉害。” “要不,你跟着我,去投奔他吧,我俩当他的狗,得到他的庇护,就能活下来。” 阎青云愣道:“师父,这世上还有比凌仙芝更厉害的人?” “当然!” “这人的真实身份是什么,我也不清楚,但在五岳山会,他敢指着凌仙芝的脸骂他,这是什么概念?就是裴玄生来了,都得好声好气的,心里再多的不爽,也不敢当着凌仙芝的面发出来。” “但那个人就不一样,他是直接指着凌仙芝的脸骂他。” “所以,我曾经想过,那个人,应该是整个夏国地下组织真正的帝王,我以前求见过他,他没理我。” “现在,为了你我的前途,我带你去吧,为师亲自给他跪下,为师给他当狗,只要他收留我们,我们就有活路。” 阎青云眼中浮起一层泪光,他哽咽道:“师父,我不怕他侮辱我们,他打我骂我,我都能忍,可是我不愿意看到师父给别人下跪。” 坐在河边的斗笠拍了拍阎青云的肩膀,说道:“这没什么丢脸的,猫可以随意欺负老鼠,但见了狗,就是不行,狗在乡村里横行霸道,但进了草原丛林,它一样是个弱者。” “哪怕是在自然界没有天敌的狮子老虎又如何?在猎枪面前,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人啊,要能大能小,所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活下来才是关键的。” 看着昔日不可一世的斗笠,如今也垂下了高昂的头颅,阎青云心中的疑惑达到了顶峰,他小声问:“师父,我们要去投奔的这个人,是谁啊?” 斗笠神秘一笑,小声回:“这个人啊,很了不得,常小鱼也认识。” “啊?” 阎青云惊道:“那是谁?” 斗笠起身,双手负于身后,即便半张脸颊被烧成了黑炭,此刻依然一股王者宗师的气势,傲然于世,“今晚,师父告诉你一个秘密。” “你知道,当年我为何要与常胜过不去吗?” 说到这,斗笠转身,炯炯有神的双目,盯着阎青云的脸,阎青云用力的摇头,一言不发。 “我压根就不是养尸圈的人,我干嘛非要跟常胜过不去呢?所以你要明白,不是我跟常胜过不去,是有人要常胜死,但这个人不能露面,所以我就成了为他做事的白手套。” “在他眼里,我就是个尿壶,需要的时候就用一下,不需要的时候有多远就踢多远,但是我从不生气,因为尿壶就是尿壶,它当不了饭盆,在人家眼里,我这种人没有上桌的资格。” “我曾经在五岳山会的九龙堂里,跟凌仙芝对呛过,你觉得我是傻子吗?” “不,就是因为我认识他,我曾经给他做过白手套,我知道他的本事要在凌仙芝之上!” “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秘密,你是这个世界上,第三个知道的人。” (铁铁们,贯穿全文最大的阴谋,铺垫了将近百万字的暗线终于要露头了!) 孤零零的坟头,梦开始的地方 京都郊区,泡面厂。 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办公室里,常小鱼静静的躺坐在转椅上,看着桌子上几乎被画满的东瀛地图。 当初从千牧田村,杀郊区,占城市,一路来到京都,尔后打败灰狼咎的大老远,武士祭上挫败群雄,以及最后与德川光荣决战。 看着地图上新宿那个点,常小鱼的双眼中流淌出无尽的柔和,那是梦开始的地方。 一群远渡重洋,背井离乡的偷渡者,为了不被人欺负,而跟随着常小鱼,完成自己的人生理想,现在大业已定,有那么一刻,多少有丝惆怅涌上心头。 不一会,003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说道:“常爷,吉冈邦彦来了。” “门外竖着。” 常小鱼平静的躺在了转椅上,合上了眼眸,此刻不光是心情上的困顿,也因为发动了最后的决战,使出了国运之斩,这是极其消耗力量的。 眯了两个多小时之后,常小鱼对外边的003喊道:“进来。” 003带着吉冈邦彦进了办公室,吉冈邦彦一脸献媚道:“常桑,您这一战,可谓天下闻名,自此整个东瀛都将传唱您的英勇事迹,我算是跟对人了。” 常小鱼略有些不耐烦,“有事就说。” “啊,是这样的,之前您说要划分给我的地盘,这……”说到这,吉冈邦彦舔着脸笑道:“当然,我只是代管,这之间的利益,咱们一九分,您看行吗?” “谁给你的胆子,让你拿九成?”常小鱼蓦地侧头,眼神也变得凌厉了起来。 吉冈邦彦哎哟一声,差点跪在地上,连忙解释道:“那九成是您的!我拿那一成,就这,我都感谢您的大恩大德……” “哦。”常小鱼道:“这样啊。” “其实,我之前没打算让你活下来,我原本的计划是杀光你的左膀右臂,杀到你自己放弃第八尸王,但我没想到,你吉冈邦彦是个聪明人。” 吉冈邦彦忙不迭回道:“常桑,咱明人不说暗话,起初我确实不想给,那是灰狼咎的老会长们,费劲千辛万苦才得到的东西,可我在见识到您的本事之后,我就知道,与您作对,死路一条,所以我心甘情愿的将第八尸王送给您。” “行了。”常小鱼甩了甩手,“答应划分给你的地盘,都给你,去吧。” “好嘞,常桑,您好好休息,一定要保重身体呀。”吉冈邦彦兴奋的脸都红了,走的时候不是转身走的,而是面对着常小鱼,退出了办公室,几乎是一步三鞠躬,可谓极致的献媚。 他当然有兴奋的理由,因为这一战,整个东瀛的老牌家族全部洗牌了,所谓混乱是上升的阶梯,他灰狼咎以前算个屁啊,在京都只知道有他这一号人,可不管到任何时候,都轮不到他们来说话。 此次一战,一鲸落万物生,许多不知名的帮派反而因为自己的弱小,以及投降的及时,而躲过了这一波的剿杀,那么老牌家族陨落之后,就该是他们攫取资源,野蛮生长的时代了。 往后几十年甚至几百年,他灰狼咎只要不犯大错误,只要不会再出现一个横扫东瀛的天之骄子,那么灰狼咎就可以稳坐泰山,就可以一直这么享福。 回去的路上,吉冈邦彦是越想就越觉得兴奋,问鼎东瀛啊,多少天才一辈子的梦想,可时也命也,所谓时势造英雄,时势不到的时候,即便是灰狼咎的第一任会长,又如何呢? 就算他能从夏国弄来第八尸王,又能如何呢? 他不是照样没能带领灰狼咎,走向这东瀛最高舞台吗? 往后的岁月里,在武士祭的大会上,吉冈邦彦将会坐在最中心的那个圈里,不出意外的话,圈里那几个共管东瀛地下组织的人,也将有他亲自挑选。 甚至他已经忍不住在幻想那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画面了。 不一会,003又说道:“常爷,那个谁,白洁雪想来找您,让她过来吗?” 常小鱼一怔,轻声说道:“暂时不要了。” 此刻常小鱼身体极其虚弱,要是让白洁雪来了,今晚一整夜都别想睡,这么虚弱的状态下,再被她折腾一晚上,恐怕身体得散架。 “你告诉她,离开东瀛之前,我会去找她。” 说到这,常小鱼起身,顺手拿起桌子上的手机和香烟,对003说道:“备车,回千牧田村一趟。” 深夜的公路上,常小鱼第一次躺在汽车的后座上陷入了昏睡,这是他来到东瀛之后,睡的最熟的一次,他再也没有了任何的担心,他的大脑像是疯狂咆哮转动了几十万圈的发动机,终于在冲过终点之后,才有了休息的机会。 京都的高楼大厦,像是一座座水泥盒子,车子行驶在充满霓虹灯的大路上,离开灯红酒绿的市区,又穿过一片片城市高手,来到不那么繁华的郊区。 路边的居酒屋里,已经开始打烊了,有些神侍少女还站在路边呆呆的等候着,郊区昏黄的路灯拉长行人的背影,当车子路过阪田制片厂的时候,制片厂内灯火通明,在门口,制片人阪田还拿着剧本,正在教年轻的女演员如何入戏。 在路过吉田家拉面馆的时候,常小鱼心有灵犀的醒了,侧头看向拉面馆的时候,蓦地想起了白洁雪,想起了荀志。 一个是丈夫死后,靠着左右逢源的能力,以及敏捷的思维游走在新宿这个无法地带的女人。 一个是妻子失踪后,变卖所有家产来东瀛寻妻的男人。 这世间有许多的悲欢离合,人与人的快乐和痛苦是永远不相同的,就像常小鱼,此刻的目的地只有千牧田村。 当车子进入乡下,在一片洒满月光的稻田边上,003停下了车子。 下车的第一时间,常小鱼就看到了打谷场,当初船山美子弄来了一批盔甲和武士刀,就是在这里分发给第一批赤魂小弟,正是靠着那些装备,打赢了乌琦组,打出了赤魂的威名。 常小鱼缓步向前,而且没有走道路,而是踏着稻田,一步步的朝着远处的九个坟头走去。 月光下,那九座新坟孤零零的,坟头上已经长出了一小片青草,像是麦苗那般。 来到嘴边上的坟头时,常小鱼长叹一声,“兄弟,其实……当初我是很看好你的。” “原本我打算,等我们打完那一场仗,我就让你名扬新宿,像你这样的人,不该被人欺负,可惜了……” 这座坟,是那个名叫张志东的男人,常小鱼记得很清楚,他是那批拾荒者里边,个头最高的人,常小鱼一眼就看到了他身上的野性。 所以当时常小鱼有心扶持两个人,一个是洪继强,另一个是张志东。 但在村头大战之时,洪继强活了下来,张志东或许是身材太高,太惹人注目,所以被乌琦组小弟集中攻击,身上被砍了几十刀,最终还是死在了那场战役里。 003给常小鱼递了一支烟,在常小鱼将香烟送进嘴里的一瞬间,打火机便递到了常小鱼的跟前。 点燃后,常小鱼深深的吸了一口,只是叹息。 003小声安慰道:“常爷,其实总裁也是这样,我以前在玄生大殿里,看过他的记忆,他每次打赢之后,都会去纪念死去的兄弟,总裁常说,人死了,不代表他们的功劳被抹掉了,他们的荣耀将会永垂不朽,将会永远在这人间闪耀。” “我越来越明白,为什么总裁那么喜欢你了,你跟总裁太像了,从你身上,我真感觉像是看到了年轻时候的总裁,那样的意气风发,那样的野心勃勃,尝试着去改变这个世界。” 常小鱼将手中的香烟,恭敬的插在了张志东的坟头,轻声说道:“谁的命不是命啊,为了改变命运,这些团结在一起的人,抛头颅洒热血,如今天下安定,我多希望他们能活过来,好好享受享受。” “他们敢于拼命,就是为了那些不能作战的人而战,他们用自己的命,为自己的后代编织了最好的生存环境,或许这就是人类最悲壮也最伟大的事情了。” “告诉赤魂全体成员,每年的忌日,都要来这里看兄弟们一眼,这九个兄弟,就是我们赤魂起家的榜样,就是我们不屈不挠,勇于反抗的伟大精神。” 003点头道:“是,常爷!” “另外告诉赤魂精锐,有老婆孩子的,想回家的,可以安排回家,孤身一人,不想回家的,让他们在这里娶妻生子,安排最好的职位给他们。” “我们摧毁了旧秩序,不是要骑在底层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我要的是天下为公,我要的是所有人的公平,以后东瀛的帮派都要守规矩,讲秩序,谁要是乱来,第一个灭了他们。” “以后,我们和气生财。” 003再次点头,“收到!” 说话不及的,常小鱼兜里手机微微震颤,两秒后响起了铃声。 拿出来一看,正是船山秀虎打来的。 “怎么了?”常小鱼冷冷的问道。 自从田中莉娜死后,常小鱼对于船山秀虎的印象就很差,这种人太自私了,常年身居高位,不拿底层的人当人看,田中莉娜在他眼里就是个工具,就是给他充门面的存在,他为了自己的面子,‘囚禁’了一个花季少女整整十年。 船山秀虎柔声道:“小鱼,你做的真好!” “这么多年,我头一次见到这么厉害的人,还是美子有眼光。” “有什么事你说。”常小鱼一句废话都不想聊。 船山秀虎尴尬的笑了笑,连忙说道:“是这样的,我是想问问,您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东瀛啊?离开之前,来我这里一趟吧,我们一起陪美子吃顿饭好不好?” “然后你就带美子离开吧,她跟着你,我很放心。” 其实就算船山秀虎不说,常小鱼也是要带美子离开的,不但要带她离开,还要将她带在身边,一直带下去。 “也就这两天吧,走之前我会联系你。” “小鱼,我看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美子很想念你,你来这里一起吃顿饭,晚上就睡在别墅里吧,让美子照顾你,好吗?” 常小鱼虽然有些不情愿,但对于美子,他还是很上心的,思索片刻后回道:“行,那我一会儿过去。” 挂了电话,常小鱼摆摆手,“去船山秀虎的别墅,他要在那里请我吃饭。” “好嘞。”003快跑两步,给常小鱼拉开了车门,待到常小鱼上车后,他说道:“常爷,接下来还有什么要做的?” 常小鱼思索了片刻,“没有了,你跟着我这么久,也辛苦了,给你放假两天,这两天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003道:“真的?不瞒常爷所说,我想去歌舞伎町感受一下。” “之前您训斥袁丁的时候,我听袁丁讲述那个过程,我感觉好过瘾啊,虽然我不懂人类的情感,可我的所有感官都与活人相同,我想试试到底有多爽。” 常小鱼吭哧一声笑道:“行,去玩吧。” 003诧异道:“常爷这么爽快的就答应了?我还以为你也会像骂袁丁那样骂我呢。” “不是,我带袁丁和石城过来,是想带他们刷战功,好让他们在魔门里也有一席之地,甚至打算让他们以后来管理东瀛,但没想到,袁丁这个人……” “怎么说呢,人没啥大问题,就是因为外形原因,没怎么被女人关注过,所以在情感方面有些缺失,总想找补回来。” “我当时让他形容歌舞伎町里的内容,可不是为了听个爽,而是为了训斥他,让他自己感到羞耻,他懂我的意思,所以我提前安排他们去东南亚了,让他们在那里做个先锋部队,帮我探探口风。” “日后,魔门的发展要是藏不住了,要是到了不扩张不行的时候,那就往南打,整个东南亚地下资源。” “还有啊,常爷,我还有一个小请求。” “你说。” 003打了两下方向盘,略有些不好意思的说:“我想去拍片,没别的啊,就是因为我了解过这方面的市场之后,我发现好多人崇拜这个啊,我也想试试,或者说我想剖析一下,为什么会产生这样的情况。” “常爷,您看行吗?” 终极难题 003是没有情感的,坦白讲,他几乎是最完美的,天生的男演员,因为他的机械部件可以支撑他永远坚硬如钢,只要导演不喊咔,他就能像是动力充沛的发动机,永远运转下去,而且能保证一镜到底,绝对真实。 但话说回来,也正因为他没有人类的情感,只有人类的感官,所以他只能体会到爽,体会不到那种心理变化,这正是裴玄生当初设计他们的时候,故意留下的扣子。 因为人工智能,真正的智能是让他们自己学习,自己感悟,从而让一个冰冷的机械体,真正的成为有情感,有爱有恨的活人。 “行,去吧,拍几部,抽空我也欣赏欣赏。” “像你这样永远不会累的机械体,绝对会以横空出世的姿态,一鸣惊人,成为整个东瀛最猛的男演员。” 蓦地,003红了脸,他听出了常小鱼的调侃,当即尴尬的笑道:“常爷,您知道的,我真不是为了爽,我就是想探究人类的情感,我想试试和一个陌生女人发生关系,究竟真的有那么舒服,或者说真有那么刺激的心理吗。” “因为当时阪田那家伙,想找那个女大学生跟您对戏的时候,那段记忆我在系统终端上查看过,也分析学习过,我想起阪田讲的那些内容,什么小清新的恋爱啊,什么温暖的画面啊,我觉得这就是人类丰富的情感,我觉得很有趣呀!” 常小鱼眯了眯眼,“所以,你还是不懂人类的复杂。” “那只是演戏,都是演给别人看的,不过现在大局已定,你想尝试的话,随便去尝试,你可以去找阪田,你想拍什么样的剧情,就让他给你定制什么样的剧情,或者你去八岐家族留下的影视基地,那里有全东瀛最红的女演员,你想跟谁搭档就跟谁搭档。” 003重重点头,“好嘞,常爷万岁!” 东瀛大局已定,001已经提前回去交差了,003放假两天,至于其他的赤魂成员,全盘接手了整个东瀛的地盘,并且按照之前东瀛本土帮派的投降速度,以及出力程度,开始论功行赏,分封地盘。 也该好好陪一下美子了。 车窗外,一片黑漆漆的野地,唰唰的在常小鱼的眼眸中掠过,偶尔亮起的灯光像是亘古无垠的宇宙中,潜藏的遥远星辰。 不多时,车辆上了山,来到了船山秀虎的私人别墅,在这别墅下,有他的私人医疗站。 这么多天过去了,船山秀虎虽然不太可能痊愈,但应该能下床走路了。 “常爷,那我去了,您有事的话,随时给我打电话。” “去吧,好好玩,好好感受这个世界,以后打天下,我需要你们,当你们彻底弄明白了人类的感情,那就是不死军团真正天下无敌的时刻。” 人这种复杂的生物,想要单纯的依靠机械来管理,根本不可能,越往后期就会出现越多的错误,只有让拥有了人性的机械体参与进来,才能让效果发挥到最佳。 进了别墅内,常小鱼诧异的愣了一下。 因为船山秀虎没在下方的私人医疗站里躺着,而是站在了别墅的院里,就站在了三米多高的大理石门廊下,静静的等候着常小鱼。 他身上还缠着不少的白色绷带,旁边站着两个穿着制服的女护士,一左一右的搀扶着他。 上一次的刺杀,让他身受重伤,此刻看去,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之前油光锃亮的大背头,此刻松散着,没有刻意打理,也没有光泽,像是没有了生命的枯草。 十多天的功夫,他脸上的皱纹就浮现了出来,宛如一个老者。 在他旁边,还站着船山美子,正一脸笑意的看着常小鱼,这个她日思夜想,从雪山回来之后,就决定要一辈子追随的男人。 与船山美子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常小鱼会心一笑,朝前走去。 船山美子大大方方的上前,拐住常小鱼的胳膊,一同看向了船山秀虎。 “呵呵,美子这姑娘,现在眼里都是你呀,已经没我这个父亲了。”船山秀虎故意吃醋的说道。 “小鱼,来,我准备了一桌子好菜,算是为你准备的庆功宴吧!” 船山秀虎带头,朝着下方的私人医疗站赶去。 乘坐电梯下去之后,就见私人医疗站里灯火通明,所有医生护士全部严阵以待,因为此刻的船山秀虎,仍旧处于重伤状态,正在宝贵的修复期,绝对不允许身体出现任何的状况。 不光是医务人员严阵以待,就连抢救的仪器,还有药水都提前打开了,注射器什么的都准备好了,在船山秀虎的左手背上,还插着留置针。 想来,为了这一顿饭,船山秀虎也是豁出去老命了。 因为他也看到了常小鱼毁灭德川庄园的画面,要知道德川光荣是什么人?先不说他,就是德川光荣的小弟,八岐鬼丸,都是船山秀虎不能碰瓷的人。 现在呢? 别说八岐鬼丸,就是德川光荣又如何?就是刀圣,拳皇,琴魔,大阴阳师,四个人加一起又如何? 都不如我女婿! 这就是船山秀虎此刻内心的真实写照,他太兴奋了,他以常小鱼为荣,有这个女婿在,以后自己在东瀛还不是横着走? 赤魂所在之地,就是他船山秀虎的绝对领域,以后还有谁敢看不起自己? 所以,他就是拼了命,也得好好的请常小鱼吃顿饭。 看着眼前准备好的一桌美食,以及严阵以待的医务人员,常小鱼心中对船山秀虎的怨气也没那么深了,当即入座,并摆手道:“你们也都坐。” 船山美子坐在常小鱼的身旁,不停的给常小鱼夹菜,而船山秀虎似乎是重伤未愈,胃口也不怎么好,只是浅浅的倒了两杯清酒,其中一杯递给了常小鱼。 “小鱼,我敬您一杯!” 看着他胸膛上,胳膊上,还有大腿上捆绑着的白色绷带,常小鱼五味杂陈道:“秀虎先生,您现在这个状态……还是别喝酒了吧。” 身后的医务人员,一个个都绷紧了脸颊,他们也不想让船山秀虎喝酒,可船山秀虎说了,这一次是舍命陪君子,哪怕是死,也得喝! “诶,小鱼,这番盛事,当然要有美酒庆祝,不喝不行的,你放心好了,我的身体我清楚,虽然行动还略有不便,但喝几杯酒还是没问题的!” 眼看盛情难却,常小鱼端起酒杯道:“那这样,我干了,您随意。” 说罢,一口抽了一杯。 “海量!海量!”船山秀虎赞道,随即一仰头,也抽了一杯,直看的身后医务人员皱起眉头,一个个如临大敌。 “多吃菜,少喝酒,咱们边吃边聊吧。”为了不让船山秀虎喝太多的酒,常小鱼指着桌子上的山珍海味说道。 并且顺手给船山美子夹了一块寿司,“我记得你爱吃玉米寿司是吧。” 船山美子一愣,随即将脑袋歪到常小鱼的肩膀上,一边蹭一边嘻嘻笑道:“小鱼酱最好啦!” 席间,船山美子几乎不说话,只是恭恭敬敬的吃饭,要么就是恭恭敬敬的听两人对话。 这两人,一个是她的丈夫,一个是她的父亲,在她的传统观念里,这就是她一生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所以她几乎不插嘴,只是静静的听。 起初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聊着聊着就说到了地盘划分的问题,常小鱼如何不知船山秀虎心中所想?当即说道:“秀虎先生,我能给船山家族比现在大十倍的地盘。” “我也能让秀虎先生,成为东瀛的王。” 船山秀虎心头一喜,那脸颊直接兴奋的都红了,像是煮熟的大虾。 不过没等他开心,常小鱼就面容凝重的说道:“但我丑话说前边,我带着一帮兄弟玩命打天下,多少兄弟死在了黎明之前,他们享受不到美酒,也不会再感受到家庭的温暖,他们付出了这么多,只希望完成我们天下为公,人人平等的理念。” “所以,在我常小鱼的势力地盘内,我不希望看到强者欺凌弱者,所以我能给您十倍甚至百倍的地盘,但我不希望看到船山家族的人,欺凌任意帮派,尤其是欺凌底层人。” “如果您能做到,地盘划分这一块好说,我会给你最好的位置,收入不用上交,您自己全部留着,如果您做不到,我随时会命令赤魂收回。” “但您放心,因为我们这一层关系在,我们之间永远不会反目成仇,希望你能理解我心中所想。” 船山秀虎连连点头,振声道:“理解!理解!” “小鱼啊,我真的特别理解。” “当初你在武士祭上,说出织田信长天下布武的理念,那一刻我就觉得,你是个干大事的人,而且一定是干那种惊天动地,如同信长那般的大事。” “我倒不是想多要点地盘,我就是想让我失去的,统统拿回来,为了家族的荣光,我修炼邪术毁了身体,一眨眼十多年了,我心里恨啊。” 常小鱼端起一杯清酒,一口抽掉之后,放下杯子道:“我能理解你的恨,但现在尘埃落定,大局已经稳固,内斗的事情还是尽量不要做,以前谁羞辱过你都不重要了,因为以后他们再面对你的时候,都将会低下头颅,只要我还活着,这份荣耀船山家族就能永远享受。” 这话,给船山秀虎说激动了,当即拄着拐杖,强行站起身躯,但因为身受重伤,腿用不上劲,胳膊也用不上劲,旁边的医务人员一看,赶紧上前搀扶,将船山秀虎架了起来。 他端起满满一杯清酒,眼睛有些红,“小鱼,为了你这句话,干杯!” 一杯饮罢,船山秀虎满意的坐了下来,先是看了看常小鱼,然后又看了看美子,柔声说道:“小鱼呀,我还有一事相求,请你无论如何都要答应我。” “你说。” “我是想呀,亲眼看着你们结婚,想见证你们的婚礼,可以吗?” 常小鱼一怔,猛地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因为按理来说,青鸢是他名义上的老婆,但即便是青鸢,两人也没走过所谓的结婚仪式,这要是先跟船山美子走了,日后青鸢那头会不会翻旧账? 转念一想,青鸢肯定不会,她是识大体的女人,她曾经说过,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所以不能用这个时代的眼光去看她。 要把眼光往前多放两千年,魔族的王是可以拥有很多女人的,就要像古代帝王那般,娶妻纳妾,多生子嗣,好从中挑选出最优秀的孩子,来继承魔族。 可惜了魔族老国王,他没儿子! 又或者说,他没有一个可以承担起整个魔族复兴的优秀儿子。 所以在这一点上,青鸢对于常小鱼已经不是放任不管了,甚至要热情的帮常小鱼物色妻子,当初陶林月与常小鱼一并回到南天的时候,青鸢还主动要求常小鱼一定要让陶林月‘收入麾下’,因为那可是生尸之祖,是极能壮大魔门的存在。 在认识裴玄生之前,常小鱼被自己那短暂的二十多年所学习的知识所禁锢,思维仍然停留下当下这个时代,殊不知,青鸢可是活了两千多年的女人,绝不能以如今这个时代的价值观人生观去看待她。 所以,青鸢那边,百分之百没问题。 但是没问题,就要一口应承吗?那也有点太过分了,青鸢曾经说过,她可以允许常小鱼找一万个女人,但她永远得是老大。 照这么说的话,那就只能拒绝了? 可现在船山美子就坐在旁边,那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偶尔眨巴一下,长长的眼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似的,充满了期待看着常小鱼,想从常小鱼口中听到那个她最想听到的答案。 如果这时候拒绝了,那美子心里该会有多难受? 常小鱼曾经在温泉池里抱起船山美子的时候,信誓旦旦的说过:这一辈子,我绝对不会再让你疼第二次。 到底该怎么回答? 到底该怎么回答啊…… 常小鱼心里急躁的不得了。 从森林里走出来的两个人 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常小鱼的大脑仿佛高速运转的发动机,几乎将功率发挥到了极致,末了,他先是看了一眼船山美子,又看了一眼船山秀虎。 “这么久没回夏国了,那边的事情有很多,我打算回去处理一下,三两天的时间就能解决,等解决完这件事,我就回到东瀛,与美子结婚,到时候您可以一同来见证。” “好!”船山秀虎振声说道:“太好了!” 旁边的美子,眸子里起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在桌子下,她的手悄悄的抓住了常小鱼的衣摆。 常小鱼空出一只手,放到桌子下,盖在了船山美子的手上。 “今晚我太高兴了,必须要再喝一杯,来,小鱼,你陪我喝。” 就在船山秀虎倒酒的时候,旁边的医务人员连忙劝道:“秀虎先生,您不能再喝了,再这么喝下去,您的身体会出问题。” 船山秀虎不屑道:“我已经休息这么久了,虽然伤口还未彻底痊愈,但我感觉我的身体很好,我感觉我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我很强壮,不要管我。” 话是这么说的,但看脸颊微红的船山秀虎,酒精已经在体内开始挥发了,如果不及时拦着,照这么一直喝下去的话,恐怕会有大问题。 领头的医务人员义正言辞的夺走了船山秀虎的酒杯,“说什么都不能再喝了!” “秀虎先生,哪怕事后您解除我的职务,今天我也不允许你再喝酒。” 猛地一下气氛有些尴尬,常小鱼递出了台阶,“专业的事就得专业的人来干,我觉得我们还是要听医生的话。” “秀虎先生,我也不喝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船山秀虎愣了一下,连忙说道:“不不,我们以茶代酒,以茶代酒!” “给我取好茶!” 面对着这个优秀的女婿,船山秀虎恨不得要跟他彻夜畅谈,几乎顾不上自己的伤势,眼中尽是不舍之意,不希望这场宴席这么快结束。 不一会儿,茶水取来,医务人员亲自给两人倒茶。 在第一杯茶水同时下肚之后,船山秀虎和常小鱼同时放下了杯子,不过船山秀虎的脸上却闪过了一抹古怪的笑容,他说:“小鱼啊,我有几个问题,想不明白,能不能请教一下你呢?” 常小鱼道:“我学识浅薄,恐怕不能为您指点迷津,但有些不懂的问题,说出来讨论讨论,集思广益之下,或许会有解决办法呢。” “好,那我就说了。” 说到这,船山秀虎颤巍巍的起身,而且这一次起身时,医务人员矗立在旁边,像是一个个木桩似的,没人理会船山秀虎。 他起身后,也没拄拐杖,就强行靠着自己的意志力,撑在原地。 “小鱼啊,我问你,有一座森林,这个森林里,蛇虫鼠蚁,凶猛野兽,数不胜数。” “同时在这森林里还有一些人,起初这些人不认识,各自占着一小块区域,他们就在那里生活着,与毒虫猛兽艰难的搏斗着,其中艰辛自不必多说。” “慢慢的,这些人发现,团结的力量是很强大的,所以就有人号召了,让大家团结在一起,吃住都在一起,有一部分人负责打猎,有一部分人负责做饭,逐渐的就在这森林里形成了一支支独特的力量。” “在这个时候,如果能有人把这些小部落整合起来,那么一个王国的雏形就要开始出现了。” “很可惜,不知道是什么原因,或许是这些人心中各怀鬼胎?又或许是没有出现一个强有力的,可以团结他们的人,总之那一个个小部落的人,互相不信任,起初只是各自为营,伴随着某一天的战火燃起,这些部落们就开始了征伐。” “这中间,流了多少血,死了多少人,也就不提了,到最后,只活下来了两个人。” “哎呀,这么大一片原始森林,就活下来了两个,这两个,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投机取巧也好,实力强硬也罢,总之他俩就是最后的胜利者。” “好,事情发展到了这里,如果说这两人当中,有任何一方出现了歪心思,想杀了对方,独占胜利果实,成为这片森林里的王,小鱼,你觉得对方该不该杀?” 船山秀虎讲述的这个问题,表面上简单的像是讲给小孩子听的寓言故事,但实际上肯定有什么深意,而且他的用词特别简单,这更加表明了,故事不重要,重要的是背后的隐喻。 沉思片刻,常小鱼道:“就是说,最后这两个胜利者,如果有一方,但凡狠下心干掉另一方,那么就能享受整片森林,是这意思吗?” “对!”船山秀虎重重点头。 常小鱼道:“噢,这个问题,还真是有些难度,我想问问,这两个人之前认识吗?关系怎么样?” 显然,船山秀虎没想到常小鱼发散了自己的思维,反过来在问题中提出了新问题,这倒是让船山秀虎愣了一下,而后说道:“这个,不重要吧?” “重要。” 常小鱼道:“对我来说很重要。” “那你说说原因。”船山秀虎来了兴致,双目紧盯常小鱼。 两人目光对视的那一刻,常小鱼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侧过头朝着别的地方看去,同时起身说道:“如果说,我是其中一人,我一定会考虑另外一人与我之前的关系。” “我们曾经是好朋友的话,或者说我们一直是好朋友的话,我想,以我的性格,大概率不会动手,当然我不排除有人会动手,千人千面,每个人的想法都是不一样的。” 听到常小鱼的回答,船山秀虎觉得不太满意,他的表情有些冷淡,直勾勾的盯着常小鱼说道:“小鱼,你可能没听明白,我再说一遍。” “其中一方,干掉另外一方,就可以获得所有,不单单是这片森林,更包含了金钱,荣誉,地位,美女,各种应有尽有的极致享受,各种俯视苍生的征服感。” “这么大的诱惑之下,竟然还有人会考虑,另外一个人与自己的关系是否亲密?” 听到船山秀虎这么说,常小鱼也有些不悦了,他侧身看向船山秀虎,冷冷的回道:“秀虎先生,容我问一句,人为什么是人?” 还没等船山秀虎回答,常小鱼又补了一句,“动物为什么是动物?” “植物为什么是植物?” “这世间的一切,为什么是世间的一切?” 这一连串的发问,彻底给船山秀虎问沉默了,他一言不发的看着常小鱼,静静的等候着常小鱼的下文。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凝声道:“如果您不懂,我给您举个例子。” “现在,你是国王,你拥有整片森林,你拥有整个世界,可这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请问你这个国王,有什么意义?” “如果你生在一片山洞里,从小让你有充足的资源,还有任意你想获取到的东西,但唯独没有——朋友,那么你还是人吗?你作为一个人的概念,还能成立吗?” “我们之所以是人,就在于我们的过往经历,如果你从出生的那一秒起,就被困在枯井里,一直困到死,请问你知道自己是人吗?请问你知道这个世界是什么样的吗?” “你连爹娘的概念都不知道,朋友的概念也不清楚,你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你只能在阴暗的枯井之下看着黑暗发呆,自始至终你的脑袋都像是一片混沌,没有一丁点的色彩。” 船山秀虎微微点头,“我大概懂了,你继续说。” “在成长的过程中,我们会感受到父母的爱,感受到朋友的恩情和恨意,感受到这个世界的爱意与恶意,包括后来的谈恋爱,结婚,生子,从容的在生老病死中感受这一生。” “倘若与我一同走出森林的那个人,是我儿时最好的玩伴,是我一生中最重要的人,我想我不会为了独占这片森林而对他下狠手。” 船山秀虎眯了眯眼,说道:“小鱼,对朋友下狠手,或许是有些残忍了,可你也应该着眼于未来,好好想想这件事情背后能带来多么丰厚的利益,以及其中潜藏的风险。”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您有什么高见,我很想听听。” 船山秀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顺势往桌子上放的时候说道:“首先,你要明白,人是活以后,不是活以前。” “以前,这个人哪怕是你最好的朋友,是你最好的兄弟,可你能保证你俩好一辈子吗?你觉得,你们两个走出森林,你不对他动手,他就不会对你动手了吗?” “只要其中一人狠下心,杀死另外一人,就能得到全部,你确定另外一个人能顶得住这巨大的诱惑?”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算明白了个大概,知道了船山秀虎想讨论什么东西,八九不离十还是与人性沾边,但他想不明白,为什么突然间聊起这个? 而且跟船山秀虎讨论人性问题,感觉很古怪。 怎么说呢。 像是在喝假酒,入口的一瞬间,很辣,但能品出来是酒味,过一会再一回味,他妈的脑袋疼,这酒里边掺的有科技吧? 这点跟裴玄生的感觉完全是相反的,当初在橡树古城里,与裴玄生聊那些宏大的人性话题时,起初也像是喝白酒,喝到肚子里只觉得辛辣,麻嗓子,觉得有些冲,有些接受不了。 但慢慢的一回味,才发现,诶,有点味! 当时间线拉长,再次细细回味,才恍然醒悟,当初喝的那顿酒可真是好酒啊,堪称极致的美味,后来再也遇不上能酿出那么好的美酒的人了。 此刻的常小鱼就是这种感觉,喝的确实是酒,但总感觉这玩意不保真。 面对船山秀虎的问题,常小鱼想了想说道:“我不知道另外一个人能不能顶得住这巨大的诱惑,但我必须开诚布公的说,您说的很有道理。” “我还是那句话,千人千面,谁也不清楚在这最后关头,两个人能不能把持住初心。” 船山秀虎摇了摇手指,“咱不用管别人,只聊自己,小鱼,如果是你,你会杀了对方吗?” “分情况吧,如果是我曾经浴血奋战的兄弟,我不会动手,可倘若他先动手,我一定会反击,如果他能将我一击毙命,那算我运气差。” 船山秀虎摇了摇手指,“幼稚,小鱼啊,你还是太幼稚了。” “夏国历史上,曾经有一个兄弟相残的故事,很有名啊,两个人在玄武门决出了胜负,胜利者成为了现在人人传唱的天可汗,坐拥巅峰荣耀一辈子,失败者呢?没人记得他。” “别说是朋友了,面对着独占天下的诱惑,哪怕是亲兄弟呢,都能痛下杀手。” “所以我说,小鱼你呀,生在底层,没掌握过权力,你不知道这东西有多迷人。” “另外啊,你太高估人性了,什么温良恭俭让,什么高尚品德,那都是利益不够大,既然不够大,干嘛要翻脸?既然利益不够大,干嘛不顺水推舟,做个所谓的好人?” “可一旦利益足够大的话,兄弟反目,父子相残,比比皆是。” 常小鱼道:“你说的有道理,这点我不可否认,但我回答你的问题是,如果让我发现谁想动手干掉我,我一定会反过来干掉他,而我常小鱼,永远不会先打第一枪,永远不会去违背自己的良心道德。” 船山秀虎哈哈大笑,“你看看你,满脸的青年意气,小伙子啊,这世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想的太简单了。” 就在船山秀虎准备继续说下去的时候,常小鱼打断道:“这个话题我不是很感兴趣,如果你没别的事情,我就先告辞了。” 船山秀虎眯眯眼,摆手道:“诶,这才到哪里,别着急走。” “我还有一个更重要的问题呢。” 说到这,气氛忽然有些变了,说不上是哪里变了,好像是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船山秀虎的眼神里,再没有一点慈祥的意味,只剩下了凶狠…… 狠到六亲不认,登上权力巅峰 “小鱼,你在东瀛也有一些时日了,我问问你,你了解这片土地吗?” 常小鱼直截了当的摇头,“不了解。” “那就是了,就像是种花,你不了解这片土壤,你怎么能种出最鲜艳的花朵呢?你看看你,在东瀛这么久的时间,付出了这么大的精力,结果呢?你做了什么事?” “一个办公室里的小文员,一个在我眼里如同蝼蚁一样的女人,你还要为她亲自立下墓碑,她配吗?” “你知不知道多少女人,哪怕是看我船山秀虎一眼,都觉得是她们一生的荣幸。” 本来气氛就有些微妙了,这一提到田中莉娜,更是直接炸了锅。 常小鱼的脸,刷的一下就拉到了底。 本来这个事情,两人都有忌讳,都没打算拿到台面上讲,但现在既然拿出来了,那就好好聊一聊。 常小鱼道:“一个对你这么好,几乎全心全意为你的女人,在你眼里就是一只虫子?” “我看不下去。” 船山秀虎咧嘴笑道:“所以我说,你呀,有时候就是运气好,天赋高,但不代表你懂人,更不代表你懂东瀛人。” “你说说你,为了一个女人就不再寻找杀我的凶手,为了东瀛的底层百姓,而杀了大量的家族大佬,你这么做到底图个什么呢?” “希望那些底层人念你的好?” “没用的,你终究会死,你死后,继任者们会推翻你,你曾经压制过的那些家族大佬,会着书立传,会对你大骂特骂,从而带偏那些没有文化,没有深入了解过这些事情的底层人,让他们没来由的厌恶你,甚至痛恨你。” “这就是你的结局。” “你明白了吗?” 啪! 常小鱼一巴掌拍到了桌子上,怒道:“我怎么做,还轮不到你来教我!” “田中莉娜的事情,你是不是心里有气?你要有气你就跟我说!” 船山秀虎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小鱼,你别生气,田中莉娜那件事我可真没往心里去,在我眼里,一条狗的生死,真的不重要。” “咱顺着刚才的话题往下聊哈。” “东瀛这块呢,比较特殊,自从经历黑船事件之后,整体就变了,你知道吗?就是欺软怕硬,尊重强者,其实这就是人之本性呀。” “你把他们打的越狠,他们才越怕你,你越是高高在上,他们才越是尊敬你。” “可你想站在最下边,与他们打成一片?他们只会鄙夷你,只会看不起你,听我的,那些底层的东西啊,没必要理会他们的死活。” “那就是一帮牛羊,一帮畜生,一帮耗材呀。” “我们住的高楼大厦,我们吃的美食,我们所经历的各种服务,就得是这种人来编织,而我们,必须要做永远高高在上的享受者。” “所以我说,你的理念,太差了,你妄图改掉人类几千年来的习惯,这对吗?” “这不对。” 常小鱼咬牙道:“人类几千年的习惯?我告诉你这地球存在了不知多少亿年,人类存活过的岁月,在整个地球的生命中,短暂的就像刚出生的婴儿,你以为我们现在很成熟吗?” “我们现在就是蹒跚学步的婴儿,我们就是在及时的纠正自己的错误,才能让我们生长的越来越好!” “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常小鱼转身朝着电梯口走去,但是刚走到天梯口的时候,猛然间察觉不对了。 电梯门,不见了! 常小鱼瞪大了眼睛朝着周围看去,刚才明明就是从这里坐电梯下来的,这里有一扇电梯门,旁边的大理石墙壁上还有一个开门按钮,但现在这就是一堵干净平滑的大理石墙面。 甚至常小鱼伸出手,朝着墙面上摸去,传到手中的触感有些冰凉,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那么真实,但他绝对没记错,电梯门之前就在这,怎么消失不见了? 船山秀虎站在餐桌旁,眯眼道:“小鱼,别着急走嘛。” “你在搞什么!”常小鱼回身,咬牙喝道。 船山秀虎背起双手,漫步在整个地下医疗站里,此刻的他,逐渐的看不出一丝有伤的模样,好像是一个强壮的,孔武有力的人。 而他身后的那些医务人员,一个个目光呆滞,呆若木鸡,猛地一看是一个个大活人,但细看才发现,那根本不像是活人,而像是一个个人偶。 再看船山美子,也端坐在原地,挺直了脊背,长发顺着后背滑落,如同黑色的瀑布,但整体看上去就是没有一丝生机,就是不想活人。 片晌后,常小鱼蓦地瞪大了眼睛,他才看出来哪里不对劲——这帮人,都没有呼吸! 正常人,哪怕是站立不动,或者说躺着睡觉,只要细细观察的话,会发现他们的身体还是会出现轻微的起伏,那就是呼吸的节奏,那就是生命的细微体现。 而这些人,如同木桩一样,一点都不动。 看到这一幕,再侧头看向这原本应该是电梯,但却只剩下了一堵墙的大理石墙面,常小鱼恍然大悟道:“你对我用了幻术?” “噢?!” 船山秀虎颇为惊讶,“你还知道这个呢?据我所知,整个东瀛,会幻术的人很多,但精通幻术的人可没几个,而我船山家族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我记得,你好像让你手下那个机械人去干掉了不少东瀛的家族大佬,机械人可不会进入幻象,那么,你是如何知道的呢?” 常小鱼心中隐隐升起一丝不详的预感,船山秀虎为什么要对自己使出幻术? 结合着最开始问的那个问题,两个经过了浴血奋战,才走出森林的人,此刻只要其中一方狠下心干掉另外一方,就可以独吞胜利果实。 难道……船山秀虎要干掉自己? 这一瞬间,常小鱼的眼皮开始剧烈的颤抖,他死死的盯着船山秀虎的双眼,咬牙道:“你敢对我动手?” “你不知道东瀛四大高手,全部死在了我的手中?” 这一刻轮到船山秀虎面无表情了,他像是个高高在上的独裁者,冷漠的俯视着世间的一切,他只是轻轻的挥了一下胳膊,下一秒那些医务人员和船山美子就不见了。 吃饭的餐桌也不见了,甚至那个透明疗养室也没有了。 整个地下医疗站里,只剩下了四面墙,偌大的地下空间里,空旷无一物,好似两人站在了一座刚刚建成的地下停车场里,一人站在一头,隔着中间宽敞的领域,遥望着对方。 “我当然知道你杀了刀圣,拳皇,琴魔,阴阳师。” “这四个人,在东瀛就是无敌的象征,我船山秀虎别说打他们四个,就是那个最弱的二代刀圣,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可是,我船山家族就是有一手绝技——隐真幻术。” “连美子都不知道的幻术,嘿嘿,我藏的够深吧?” “我就像是那个……那个谁来着,王莽?不是,喔,我想起来了,是霍光!” “我就像是年幼的霍光,我没有哥哥霍去病那般耀眼,我只能在皇帝身边隐忍,几十年如一日的不犯错,忍到老皇帝归西,忍到我有了机会把持朝政,成为真正的权臣。” “这就是我船山家族的隐真幻术啊,原本我以为,我这一辈子就是个奴才命,就是个被人指挥的结局,可我万万没想到,夏国来了一个少年,灭掉了东瀛所有根深蒂固的帮派。” “恰恰呢,这个人又是我的女婿,哈哈哈,美子这个姑娘,我从小就没疼爱过她,在我眼里,她也是工具罢了,要不然我怎么能让她献出去执行任务呢?” “我就是要向斗笠表忠心呢!” “美子的妈妈,临死前还在咬着牙,说恨我,恨我一辈子,最后哭着求我,不要再利用美子了,哈哈哈哈,我用隐真幻术洗了她的记忆,让她临死前不断的跟美子重复,说她的爸爸是个好人,也是身不由己呢。”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幡然醒悟! 当初假扮船山秀虎的时候,在船山秀虎的办公室里,常小鱼几乎观察了他这个人十年来的所有经历,尤其是那些聊天记录。 当初有一件事常小鱼想不明白,其中有一个下属,要贡献自己的老婆给船山秀虎玩弄,当时常小鱼就在想,那个下属就没想过,倘若船山秀虎拒绝了,会是什么结局呢? 尴尬不尴尬啊。 或许为了往上爬,人家不怕尴尬,可话说回来,这件事的重点,不恰恰说明了那个员工很清楚船山秀虎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这就是个自私自利,眼中根本没有真爱的人! 还有田中莉娜,十年来默默无闻的陪伴在船山秀虎身边,船山秀虎是怎么对她的? 夏国有句古话,叫做听其言观其行,船山秀虎是典型的在嘴上立人设,实际上他就是一个超级自私的人。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想明白,为什么他总觉得不对劲,尤其是他发自内心的不是很喜欢船山秀虎,原来人的第六感都藏在了这些细节之中,只是当时并未深究,也不知道该如何深究。 那十年间的聊天记录,早就让常小鱼的第六感察觉出来了,船山秀虎不是个什么善茬。 可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敢玩一把这么大的? 本来就是觉得,他即便再坏,也不敢对自己怎么着,可今晚他说出森林里一起走出的最后两个人的故事之时,他就已经想好怎么干掉常小鱼了。 这人的野心,竟能埋藏的如此之深,且如此之狂野! 常小鱼站直了身子,远远的凝视着船山秀虎的双眼,“那你,是打算在你的幻境里干掉我了?” 船山秀虎哈哈大笑道:“这只是其中一半。” “在幻术里干掉你,并不能真正的挫败你,我必须得说,为了打消你的顾虑,今晚我们喝的酒里边,有我珍藏多年的毒药。” “阿,为了不被你这种顶尖高手发现呢,这毒药是混合的,平时是分开放的,单独服下其中一种,感觉不出来,可要是再服下另外一种呢,慢慢的就会起效了。” “所以,这毒药的成分被我分成了两份,一份混在了酒里,另一份混在了茶里。” “哈哈哈哈,所以我们先喝酒,再喝茶,你感受不到毒药的存在,因为单独喝下它们任意一种,你都不会知道,而当此物进了肚子里,会在你的身体中自己合成毒素。” “而我要做的,就是在幻境里困住你,无限的拉长你的时间,等候毒药发作。” 常小鱼一拧眉头,咬牙道:“你当时问我问题的时候,一直盯着我看,那个时候,我就进入了幻境?” “聪明!”船山秀虎道:“你真以为今晚我是要给你接风洗尘?” “错啦。” “你要是能带领船山家族在东瀛争取一席之地,我还真不会对你动手,毕竟我还指望你壮大船山家族,对抗那些高手,指望你带领船山家族登顶呢。” “可你为什么这么厉害?只是略微出手就平了整个东瀛,成为了这里的王,那原本我们要并肩作战的计划可就得改了,这片森林里,只能有一个人走出来,那就是我,船山秀虎!” “本来我这一套计划,是给斗笠准备的,要不然我为什么把苦练刀法的女儿贡献出去,让她帮助斗笠,去夏国执行刺杀任务呢?” “我就是为了获得斗笠的好感呀!连女儿的性命都可以送上,我这份忠心,够不够?” “所以,你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或者说怪自己实力太强,你替斗笠去死吧。” 说到这,船山秀虎更得意了,他哈哈笑道:“忘了跟你说,我从来就没有被任何人刺杀过!” “那刺杀我的人,是我安排的!” “我那看起来很严重的伤势,其实都是有分寸的,我早就恢复好了,就等今晚这个大计划!” “起初我的计划就是要利用你,铲平东瀛的家族势力,如果你死了,也就罢了,我继续执行眼下这套计划,最后给斗笠玩一波大的!” “可你偏偏为了一个田中莉娜,就放弃了这伟大的复仇计划,一个女人而已,一只虫子罢了,为了她,你就给我甩脸子?” “所以我说,你他妈不配做东瀛的王,只有我这种六亲不认的,狠到摧毁自己身为男性的尊严,也不惜登上高位的人,才配站在最高的山巅上,俯视苍生!” 梦中的婚礼 谁都没想到,这趟东瀛之行,最大的,最恶的人,竟然是他船山秀虎。 因为处在幻境之中,常小鱼根本无法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发生了什么变化,不出意外的话,连带着大脑里的想法也被欺骗着,除非船山秀虎发动攻击,要不然他没有任何可以识破或者跑出去的办法。 这就是船山家族的隐真幻术,正是因为有了这一招压箱底的绝活,船山家族才能在高手林立的东瀛抢占出自己的一席之地。 常小鱼咬牙道:“多说无益,动手吧!” “哈哈哈哈……”船山秀虎仰头大笑道:“别人对你不了解,我还能对你不了解吗?” “我为什么要着急动手?” “我就是要把你困在这里,一直困下去,直到将你现实中的身躯熬到垮台,直到你顶不住的那一刻,我才会取走你的性命。” “另外,我不妨再告诉你一个秘密。” 说到这,船山秀虎猛然一挥手,四周的空间开始急速变换,地面下涌出了一台台大型机器,涌出地面之后,开始迅速组装拼接,最后形成一个三间房子那么大的古怪装置。 可以说,这台机器将两人所在的空间几乎要填满了。 “你以为我的邪术是白白修炼的吗?” “我放弃了身为男人的尊严,就只是想夺得东瀛最高的地位吗?” “错了,当我拿到这份邪术的时候,我思考了整整三天,你知道吗?这三天里,我纠结了无数次。” “一方面,我可以拥有数不尽的女人,另一方面,我会吸取强大的力量,并且站在最高的王位上,这两个选择对我的诱惑都是巨大的,起初我完全拿不定主意。” “可是后来我想通了,女人算什么?” “所有的冲动,无非就是大脑皮层的兴奋神经罢了,有什么用呢?只会消耗自己的体力,过后依然觉得空虚,所以我想明白了,女人都是过眼云烟,只有权力,才是永恒不灭的磐石!” “在我把你杀死的第一时间,我会把你投送到这台机器里边,这是我船山家族私底下研究了很久的机器,里边有我布置多年的符咒禁术,你和我,能够调换身体,以后我会拥有你所有的力量!” “什么德川光荣,等我拥有了你的力量,我就是东瀛绝对的王。” “那一记国运之斩,想想,真让人兴奋啊!” 蓦地,常小鱼抬手一记火焰冲拳,沙包大的拳头裹着烈焰,如同一头出笼的猛虎,咆哮着朝着船山秀虎冲了过去。 这火焰拳,冲散了两人中间的巨型机器,冲烂了船山秀虎的身躯,最后湮灭在了船山秀虎背后的虚空中。 船山秀虎被打烂的身体,逐渐又恢复原状,他哈哈笑道:“所以我说,你对船山家族的隐真幻术不了解。” “在我的绝对领域里,你是有力无处使,就算此刻的你,还能发动国运之斩,在我眼里也如同小儿科一样。” “我让你看看,什么叫做真正的绝对领域。” 船山秀虎朝天一指,霎时间整个地下医疗站的场景就变没了,取而代之的,是黑暗的天穹,满是星辰,脚下大地,一望无际,像是身处一片荒漠之中,没有任何参照物,看不到任何的出路。 甚至还刮着狂风,呜呜叫的风声就在自己耳边回荡着。 船山秀虎嘴角挑起一抹冷笑,指着天穹的手指像是一记战刀,猛然麾下。 起初并没有什么异状,常小鱼转头四看,不知道船山秀虎想打出什么样的招式,然而下一秒,剧烈的咆哮声从天穹上传来。 仰头看去,一枚流星正从天外飞来,后边拖着长长的烈焰,在黑暗的夜空中画出一道绚烂的火焰长桥,直直的朝着两人奔来。 那流星坠落的速度极快,常小鱼仅仅是抬头的瞬间,想要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刻只觉得太阳朝着自己撞过来,抬头看去,目之所及之处,皆是红色的陨石表面,好像太阳的离子风暴。 “轰!” 一声巨响,大漠之上炸出一道剧烈的冲击波,这冲击波还带着火焰,一荡几千里。 常小鱼感觉浑身的骨头都要碎裂开了,甚至在流星冲击之后,他蓦地发现,自己的身躯不见了。 他下意识低头看自己的双脚,没有了。 他下意识的抬起双手,也看不见了,他像是一个飘在虚空中的幽灵,他能看见周围的一切,但他这个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对面的船山秀虎,也在这次流星轰击中碎裂,但很快,他的身影又在虚空中重组,同时一挥手,常小鱼的身形也开始逐渐显现。 只不过,两个人的反应截然不同。 船山秀虎背负双手,一副宗师模样,看不出丝毫的疼痛感。 而常小鱼则是浑身剧烈的颤抖着,说不上哪里疼,但好像每个地方,连带着每一处毛孔都疼,那种被陨石彻底摧毁的剧痛感,如同把自己活活扔进了烈焰炉里,一点点的烧到死,那种极致的疼痛,无时不刻的在折磨着自己。 “刚才这颗陨石,它所爆发出来的力量,足以让这个地球上的一半生物毁灭。” “所以,你明白什么叫绝对领域了吗?” “在我隐真幻术所创造的幻境里,我就是——神!” 船山秀虎漂浮在离地面两尺多高的位置,身子缓缓的朝着常小鱼平移而来,当矗立在常小鱼面前的时候,他低下头,凝视着浑身是伤的常小鱼,不屑道:“中了我的幻术,你只有死路一条。” “放弃挣扎吧,我会继承你体内所有的力量,从某一个层面来说,我以后的荣光,你也会共同享用,多好。” 这一刻,常小鱼才知道当初船山文道为什么找上自己,甚至为什么要亲自给自己展示幻术。 原来,船山文道早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是个什么德性。 他知道以常小鱼的本事,绝对能够在东瀛拔得头筹,这等厉害的人物,一定会被船山秀虎盯上。 所以船山文道早早的就跟踪了常小鱼,观察并且试探常小鱼的品性,若是觉得可以,就告诉他破掉幻术的诀窍,毕竟这是自己的孙女最喜欢的男人,船山文道为了美子的幸福,是可以这么豁出去的。 但如果常小鱼的品性不行,或者说没有被船山文道看中,那么当初在围棋社里,船山文道就不会显露出隐真幻术。 所谓知子莫若父,敢情船山文道提前给常小鱼展示幻术,就是预判到了船山秀虎今日这一招。 想明白一切之后,常小鱼迅速静下心来,回忆船山文道给他讲过的话,在幻术世界里,一切的感受其实是自己带来的,只不过是中了对方的幻术,再加上自己的脑补经历。 比如说刚才的陨石撞击,说实话,谁被陨石砸中过? 就算被陨石砸中过,谁又能活下来呢? 所以常小鱼此刻浑身散发出灼烧的剧痛,压根就不是被陨石砸中的结果,而是曾经与人打斗时,产生了的这样感觉,而船山文道的幻术,就巧妙在可以调动这些感觉,迷惑常小鱼,从而让常小鱼在幻术里,感受到真实的痛苦。 这一招,可谓极致的折磨人的手段。 打也打不过,跑也跑不掉,对方想怎么折磨自己,就怎么折磨自己。 船山文道也曾经说过破幻之法,就是紧盯对方的双眼,一定要盯死了,因为对方发动攻击的时候,一定会短暂的关闭幻术。 自从常小鱼被关进幻术之后,他就时刻紧盯船山秀虎的双眼,这一幕连船山秀虎都觉得诧异。 刚开始,他是觉得常小鱼怒气十足,又加上是个小孩子,难免会盯着自己一直看,所以船山秀虎一直在讲话,几乎就没停过。 其目的就是麻痹常小鱼,让常小鱼的精神不集中,如此一来,只要常小鱼稍微放松警惕,船山秀虎就能立马在现实中发动攻击! 然而常小鱼自始至终,双眼就没离开过船山秀虎,甚至全程盯着他的眼珠子看,这让船山秀虎愈发觉得不对劲了。 他在心里想:这小子,莫不是知道隐真幻术的诀窍?不应该啊,这是我船山家族的秘密,连美子都不知道,整个船山家族,只有父亲船山文道知道,难道是…… 想到这里,船山秀虎心里咯噔一下,心想老爷子不会见过这小子了吧? 可转念一想,见过是有可能的,但见了面,老爷子就会把隐真幻术传给他吗?不可能啊,这是船山家族赖以生存的绝技,就像是一家餐厅的独门配方,谁会动不动把这东西告诉一个外人,那不是自寻死路吗? 思来想去,船山秀虎眼珠子滴溜一转,冷声笑道:“常小鱼,放弃挣扎吧,隐真幻术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你是无法破解的。” “只要你闭上眼,放轻松,我保证给你一个痛快的,甚至说是愉快的,让你在睡梦中安然死去,让你临死前感受最美妙的结局。” 说话间,船山秀虎一挥袖子,瞬间黑暗的星空不见了,周围一望无际的荒漠和狂风也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处古朴奢华的大教堂。 两人就站在教堂的礼台上,常小鱼穿着一身名贵的西装,旁边站着笑盈盈的船山美子,正挽着他的胳膊,小声说:“小鱼君,我等这一天很久啦。” 这一刻,常小鱼有些恍惚了。 因为这一切,太真了,太浪漫了,起初警觉的常小鱼,仅仅是在片刻间的功夫,精神就松懈了许多,就像庄周梦蝶的故事,有那么一刻,谁也分不清庄周变成了蝴蝶,还是蝴蝶变成了庄周。 如同船山文道所言,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常小鱼环视四周,大教堂的玫瑰窗将西斜的光线折射成六边形光斑,正正落在红毯尽头的黄金十字架上。 船山美子站在教堂石砌拱廊的阴影里,指尖触及婚纱下摆的冰葡萄纱时,突然听清了远处飘来的管风琴前奏——那是《圣母颂》的G大调变奏,她十二岁在圣塞西莉亚音乐节上听过的版本。 水晶吊灯折射的光斑沿着十六根肋拱流淌,在垂落的白色绣球花束间跳跃。常小鱼的银灰色领结出现轻微颤动,这细微的紧张感被观礼席第三排的岳父,船山秀虎精准捕获——他的玳瑁眼镜闪过一道反光,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祈祷书扉页的烫金十字。 蓦地,一道声音打断了常小鱼的思绪。 “你愿意成为他骨中之骨,肉中之肉吗?” 年迈的神父放下金质经书,他说话时喉结的震颤与穹顶传回的混响形成奇特的频率共振。船山美子注意到常小鱼的眼神在彩色光晕中泛着琥珀色微光,就像当初仲夏夜他们乘车前往京都郊外的稻田时,暮色镀在麦穗尖端的最后一道金边。 观礼席爆发的掌声惊醒了栖息在彩绘玻璃外的白鸽群,当常小鱼掀起头纱时,船山美子的瞳孔突然收缩——从45度角斜射而来的夕照,正将他手中的白银婚戒折射出极细的蓝芒,与拱顶壁画中天使剑尖迸射的星火如出一辙。 唱诗班的童声随着光瀑倾泻而下,最前排的小男孩忽然停止摆弄领结。他注视着新娘指尖滑落的一粒水钻,那微小晶体坠地的轨迹与十七世纪西班牙主教的珐琅权杖摔落路线完美重合。 没人注意到跪凳上的丝绒软垫泛起丝绸特有的霉味,这种经过两个雨季发酵的陈腐气息,与圣坛白玫瑰的冷香构成某种时空错位的和弦。 “我愿意。”船山美子重重点头,眸子里早已凝满了泪水。 大神父又看向常小鱼,“你愿意娶这个女人吗?爱她、忠诚于她,无论她贫穷或者富有,健康或者疾病,直至死亡。”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常小鱼的身上,蓦地,常小鱼的呼吸急促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船山美子,又往礼台下扫视了一眼,就这一眼,常小鱼蓦地瞪大了眼睛。 因为在观礼席上,他看到了这辈子做梦都还想再看到的人! 我不疼 “爸!” “妈!” 忽然,常小鱼眼里涌出了泪花,他不顾一切,朝着观礼席上喊着。 那是年少时的记忆,那时的父母还很年轻,英俊潇洒,郎才女貌,他们坐在观礼席上,不停的对常小鱼点头,眼里也充满了泪水。 在父母身旁,还有一个穿着红色长裙的小女孩,她用力的拍着小手,手都拍红了。 “姐姐!” 那是姐姐常小红,她还是那么小,这么多年过去了,常小鱼已经从一个幼儿生长到今日的猛虎,而姐姐还是那个奶声奶气,充满童真的小女孩。 父亲说道:“小鱼,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母亲也是眼含热泪的说:“小鱼,我终于看到你成家立业了,我很满意,很满意……” 母亲说着哭着,末了双手掩面,微微低头。 “我愿意!” 常小鱼回过身来,看向船山美子的双眼,重重说道。 坐在观礼席上的船山秀虎,眼神里闪过一丝诡异之色,他猜对了,常小鱼没见过船山文道,也不知道隐真幻术的破解之法。 起初他紧紧的盯着船山秀虎,就是因为生气,愤怒,以及刚进入幻境之后的紧张情绪,一系列事情导致常小鱼的精神久久不能放松,始终紧盯船山秀虎的双眼。 如此一来,船山秀虎没办法发动攻击。 只有将常小鱼的注意力分散,他才可以动手。 人这一辈子,之所以是人不是神,就在于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缺点,即便是龙精虎猛的汉子,在提到某些过往的遗憾时,也会忍不住热泪盈眶。 或许多年前那个美丽动人的姑娘,最终没成为自己的新娘。 或许多年前的高考,就差一两分与心仪的大学失之交臂,从而影响了往后几十年的人生。 甚至是在喜欢的玩具前,纠结了三天三夜,最终决定不买,可成年之后看到那样的玩具,还是会悲叹唏嘘。 是人,就有遗憾。 不怕他钢铁意志,在隐真幻术里,再坚强的人,看到曾经最想看到的人,做成自己最想做成的事,都会精神松懈。 因为前一秒他还知道自己是假的,但从第二秒开始,他就由不得自己了。 因为所有的幻术都是真的,都是利用对方脑中的记忆来编织这些过往。 所以此刻常小鱼眼中的父母,不是假的,而是真的,因为那是常小鱼自己记忆中的父母,不管常小鱼看多少遍,不管常小鱼多么警觉,他都能从每一个角度上清晰的感知到,这就是自己最真实的父母。 以及那个年纪轻轻就被人毒害了的姐姐。 一旦他精神稍微松懈,他就会逐渐被幻境所控制,甚至于忘掉紧张的斗争。 而船山秀虎此刻要做的,就是不吭声,任凭婚礼进行下去,让常小鱼最终深陷泥潭,这时候船山秀虎就要发动致命一击了! 此刻他只需要等,等待婚礼继续进行,直到常小鱼彻底松懈。 为了这一刻,船山秀虎等待了许多年,原本为斗笠准备的这一套终极大招,没想到出现了比斗笠更狠的人,船山秀虎很满意! 他用自己身为男人尊严的代价,换来了今日的蛰伏一击,他必须保证,要绝对的,百分之百的成功! 圣餐杯骤然碎裂的鸣响割裂和弦,玛瑙色的酒液在祭坛蜿蜒时,船山秀虎眼镜框的蛇形纹路正发生微妙偏转——这个诡谲的角度恰能让镜片捕捉到圣坛底部蛰伏的黑曜石星象图。 他戴眼镜,就是为了打消常小鱼刚才的印象,在船山家族的隐真幻术里,施法者和被施法者,不可能同时消失,两者必须同时在场。 但为了让常小鱼不再那么警觉,船山秀虎几乎完全改变了自己的外形,此刻戴着眼镜,头发也有些发白,看起来苍老无害,如同一个和蔼的大家长。 船山美子的无名指传来灼痛,婚戒幽蓝的辉光在地面织就的纹章逐渐实体化,显出常小鱼眼角古怪的泪痕。 喉间涌动的气流裹胁着特殊共振,悬浮的玫瑰花瓣开始跳起旋舞,当船山美子试图吐露誓言时,神父捧着的金质经书突然自动翻动至末日篇章,书页边缘渗出的银粉字迹与她梳妆镜背面的古咒形成镜像呼应。 蓦地,常小鱼掌心传来的温度带着稻田特有的焦香,“记住神社外的黄昏”,他耳语时声带的震动频率竟与玫瑰窗光斑闪烁同步,木质长椅突然发出腐朽的呻吟,那些鸢尾花纹深处渗出的树脂,正缓慢凝固成另一个时代的琥珀。 不对! 船山秀虎猛地一惊,心想这不对,常小鱼怎么突然来了一句这样的话?这不像是彻底进入了状态,反而像是在说一种密语,只有两人才知道的密语。 但在幻境里,除了施法者和被被困者之外,其他一切都是假的,也就是说,常小鱼这句话,是在提醒自己,这些都是假的? 船山秀虎突兀地起身,烫金十字架在他掌中解构为游动的金丝,他迈向圣坛的足音与铜质镶边地砖下的历史回响共鸣,胸针的残缺轮廓与船山美子后颈的印记产生宿命缠绞,当他的倒影触碰到圣水池的刹那,水面映照出的赫然是曾在舞台上自杀的巧巧桑,正是《蝴蝶夫人》里的最后一幕。 因为在吸引常小鱼进入幻境之后,船山秀虎读过了他所有的记忆,知道他和田中莉娜那三天的经历,是他心中的痛,这时候千万不能让常小鱼缓过神来,要不断的刺激他的神经,刺痛他,让他无法集中精神。 恢弘的拉丁祷词化作银鳞蟒蛇洞穿时空经纬,管风琴深处的青铜齿轮开始咆哮,震落的尘埃在光幕中拼出《加纳婚宴》里消失的侍者面容——那分明是常小鱼瞳孔深处涌动的血色暗纹。 船山美子的冰葡萄纱自发飘扬,散落的珍珠在苍苔地砖上跃动排列成神秘图腾。后退时的踉跄令她踏入某个古老凹痕,霎时所有白玫瑰在祭坛上碎裂成星尘,升腾的冷香与霉味终于达成完美的时空和弦。 婚戒迸发的蓝光织成囚笼,穹顶天使的剑锋刺入现世的维度,当寒芒抵住船山美子眉心的瞬间,她读懂了光幕中浮动的宿约:这不是一场真正的婚礼。 烛火倒卷着重燃所有熄灭的年轮,船山秀虎跌坐在泛着青苔的古老地砖上,镜片裂纹里扭曲着管风琴内正在焚化的婚约——那些鹫鹰血写就的祝福此刻正蜕变为火刑判决的祷文。 当白鸽群最后一次掠过琉璃窗格时,常小鱼用剑锋挑起的新娘面纱化作冷雾,他们相触的唇间绽开的淡紫烟霭,将数个世纪累积的罪愆淬炼成透明的时光齑粉,在最后一缕金丝从船山美子眸中抽离时,《圣母颂》真正的终曲终于浮现——那自灰烬深处升起的、浸透圣徒之血的颤音。 “小鱼君,我爱你……”船山美子哭着说出这句话的同时,那把剑,插在了他的胸膛上,将其洞穿。 常小鱼眼角划过一抹泪水,“我也爱你,很爱很爱,等我破了这层幻术,我一定带你走。” 船山美子笑了,那是满足的,幸福的笑,跌倒在地的那一刻,她轻轻的对常小鱼点了点头,尔后平静的合上了眸子。 “不可能!” 蓦地,船山秀虎抱头大声吼道:“你早就知道这是假的?你在跟我演戏!” 常小鱼提着剑锋,回头看向船山秀虎,咬牙道:“你自己看看!” 摊开左手的那一刻,常小鱼掌心里,竟然满是鲜血。 原来,当婚礼出现的那一刻,常小鱼在第一时间就掐住了自己的左手心,用大拇指的指甲,狠狠的顶在了其他手指的指腹上,用力的顶,死死的顶,硬生生将皮肤顶破。 一个手指破了,就再换一个手指,所以一场婚礼下来,常小鱼四根手指几乎全被硬生生的戳烂,十指连心啊,他忍着这钻心的剧痛,脸上硬是没有一点的表情。 此刻,常小鱼怒声道:“我爱美子,我尊重美子,所以哪怕是在这一场幻境里,我也会与她好好的完成这场婚礼。” “但我知道,我不能深陷进去,所以在婚礼完成的最后一刻,我一定要杀了她!” “因为我怕我会控制不住我自己,我怕我会真的着了你的道!” 掌心中的鲜血,滴滴答答的往下落着,船山秀虎的胸膛剧烈的起伏,他没想到,常小鱼的意志力竟然如此顽强。 “或许你的幻术很了不起,但我忘了告诉你,我的大脑随时被监控,虽然我此刻的记忆全部都是假的,但你刚才假的也太离谱了!” “先是用陨石砸我,又带我来到大教堂里与美子结婚,这么跳硕的幻术,我真想说你是个门外汉!”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帮手已经从这些跳跃的画面中,感知到我身处一个虚幻的世界里,也就是说,他们知道我中了幻术,不出意外的话,此刻正赶来救我。” “我的机械杀手,你有把握顶得住吗?” 听到这句话,船山秀虎明显慌了,他真没想到常小鱼的骨头这么硬,甚至能利用自己的幻术来完成对美子的承诺,且在最后关头没有迷失。 “那你就去死吧!”船山秀虎爆吼一声,瞬间朝着常小鱼飞来。 就在他的身影冲到常小鱼跟前的那一刻,蓦地,周围一切场景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还是那个地下私人医疗站,还是那张准备好了晚宴的餐桌。 对面依旧站着那几个医务人员,旁边依旧坐着船山美子,正奇怪的看着常小鱼。 然而就是此刻,桌子对面的船山秀虎不知何时从桌下抽出一把长刀,对准常小鱼的脖子就插了过去。 “不要啊!” 船山美子大惊的瞬间,连零点一秒都没有迟钝,直接扑向了常小鱼。 噗嗤一声! 长刀透体而过,被鲜血染红的刀尖从船山美子的胸膛穿出。 “美子!”常小鱼爆吼一声,抬手一拳,火焰冲天,直接将对面的医务人员轰成了碎肉。 尔后抓住桌子上的一个碗碟,朝着船山秀虎甩去。 “噌!” 很细微的一声响,本以为这碗碟会砍掉船山秀虎的头颅,不成想,却被船山秀虎轻巧的抓在了手中。 “啊——”常小鱼痛吟一声,连带着倒在怀里的美子都快抱不稳了。 船山秀虎冷笑道:“你本就中了我精心设下的毒素,又强行运转内力,杀我这些助手,你现在,已经剧毒攻心了,你打不出第二拳!” 常小鱼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抱起怀里的船山美子,大声喊道:“美子!” “美子!” 船山美子回头看了一眼父亲,又回过头来看向常小鱼,“我懂……爷爷为何……找你了……” “疼……小鱼君,我……好疼……” 因为那把刀直透胸膛,船山美子眼看出气多进气少,连带着呼吸都会传来摧心剖肝般的剧痛,常小鱼的双眼中涌出泪花,抱紧了船山美子,痛哭道:“美子,对不起……” “你坚持住!” “你一定要坚持住,003马上就来!” 或许是看到了常小鱼痛哭的样子,船山美子好像想起了什么,她强行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错啦……” “小鱼君……我……我不疼……” “我一点都不疼……” “你别哭……好不好……” “我真的……不……疼……”当她昂起头,几乎用尽全身力气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头颅蓦地歪进了常小鱼的怀里。 “美子!” “美子!” 当初在温泉里,常小鱼抱起她的时候,曾经跟她说过——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你疼第二次。 哪怕是在临死前,船山美子也不希望常小鱼内疚,她忍着剧痛,笑着说不痛…… “你还是不是人啊!”常小鱼仰起头,望着船山秀虎怒吼道。 没想到,船山秀虎却依旧是冷着脸,一边拆掉自己身上伪装的纱布,一边说道:“谁让她给你挡刀的?这不是蠢货是什么?蠢货就该死。” “她是你女儿啊!”常小鱼歇斯底里的吼着。 他咬牙,想运起体内所有力量来轰杀船山秀虎,却发现自己不知道中了什么毒素,浑身的力量像是被抽干了,连拳头都握不紧。 船山秀虎冷笑道:“女儿?欲成大事者,至亲亦可杀,古往今来多少兄弟反目,父子相残的事情?我说过,一个人只有狠到六亲不认,才配登上权力巅峰!” “受死吧!” 九渊炁煞盗天箓 说话间,船山秀虎从袖里弹射出一把胁差短刀,对准常小鱼的脖颈刺去。 也就是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常小鱼仰头看去,但目之所及,周围的场景再次变换。 像是时空倒转似的,被打烂的桌子恢复了原状,被一拳轰杀的医务人员完好无损的站在了船山秀虎的身后,而自己旁边,正坐着船山美子。 原来,刚才也是幻象?! 船山秀虎知道常小鱼的精神太顽固了,根本没法欺骗,故意来了一场局中局,在幻境中设下了看似‘真实’的场面,实则依然是假的。 直到这一刻,才是真的。 常小鱼抬手想要抵挡,但他却惊恐的发现,他抬不起手掌。 “不要!”船山美子惊呼一声,猛地扑向常小鱼,咣当一声响,撞翻桌子的同时,两人跌倒在地。 船山秀虎一击刺空,随即起身,冷冷的说道:“美子,让开!” “爸爸,你要干什么!”船山美子挡在常小鱼的身前,展开双臂,急促的问道。 对于这个憋了很多年的计划,船山秀虎绝对不允许失败,当即他对身后的几个医务人员说道:“带美子离开。” 那几个医务人员看似平平无奇,此刻冲上来却两三招就制服了船山美子,压制的她动弹不得,被捆在了原地。 一时间,常小鱼不知是喜还是忧。 喜的是,美子没有死,刚才的一切都太痛了,痛的常小鱼无法呼吸,也正是因为那过于真实的感受,让常小鱼没再注意船山秀虎,从而让船山秀虎发动了最关键的一击。 倘若不是现实中的美子拼死相救,恐怕刚才那一刀就已经洞穿了自己的喉咙。 然而忧的是,船山秀虎下的两种合成毒药,在自己体内确实有了效果,此刻根本无法使出一点力气,浑身瘫软的倒在地上,连抬起脖子的力量都使不出来,如同一具僵死的尸体。 隐真幻术啊,当真了不起! 当初,船山文道曾经说过,在隐真幻术里,即便过了亿万年,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瞬而过,说的直白点,也就是一秒钟的事。 所以在现实中,在船山美子的视角里,她的父亲正与常小鱼在讨论森林里走出来的那两个人,就在讨论的过程中,船山秀虎忽然对常小鱼发动了致命打击。 这让美子很不理解。 “爸爸,你到底要干什么!”船山美子被两个医务人员制服,摁坐在原地不让她动弹。 船山秀虎冷笑一声,反手打了个响指。 一名医务人员迅速起身,来到私人医疗站的墙角,打开了墙壁上的一个暗盒,在里边输入了一串密码。 尔后,私人医疗站里,异变突生。 原本整齐的地板开始微微的颤动,地底下发出轰隆隆的声响,不多时,好似有什么巨物要从地底下破壳而出,地面中间的地板开始破裂,紧接着土层被拱出,慢慢的,一台巨大的武士机甲出现在众人眼前。 抬头看去,这武士机甲足有三米多高,腰上挎着一把两米多长,比成年人手掌还要宽大的刀刃。 背后还背着一把更锋利,更巨大的精钢刀刃。 在武士机甲的头部,不知用什么工艺,雕凿出了许多古怪的咒文,遍布整个武士头盔。 而在武士机甲的身上,同样刻画了数不尽的古怪符咒,尤其是武士机甲的体内,还传来轻微的哗啦啦的声响,似有液体流动。 船山秀虎回身,面对武士机甲,展开双臂道:“我走遍全球,拜访各种族,从他们那里打听学习各种邪术。” “直到有一天,我在东南亚的某一个小山沟里,遇到了一位不出世的高手,他在那里悄悄存活了很多年,可他却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本事,我觉得这里边有意思,就与他做朋友。” “我给他好吃的,好穿的,给他数不尽的女人,让他享受如今这个时代的一切,终于,他把自己身上的秘密告诉了我。” “那就是,他祖上曾经传下来一套可以吸取别人力量,寿命,乃至运气的邪术!” “这邪术名为——九渊炁煞盗天箓。” “往小了说,可窃别人力量寿命,往大了说,九渊劫炁可窃龙脉。所以你知道此人为何能活那么多年了吗?” “没别的,就是他老祖宗传给他的这一套法咒,让他每当临死之前,就去拐走一个孩童,劫走孩童的寿命,所以他就一直那么活了下来,但因为活的太久,认识他的人越来越多,加上他有没有修炼的天赋,怕被人惦记上,就躲进了深山里。” “合盖我船山秀虎运气好,遇上了他,并给予他一切支持,或许是被我的诚心所打动,他将的全部秘诀告诉了我,后来,我就打造了这台盗天武士!” 说到这,船山秀虎得意极了。 甚至他微微眯着眼,一脸阴狠的样子,说道:“那个家伙,太蠢了,又或者说他太胆小了!” “身怀这种异术,他竟然只盗取孩童的寿命,就这么苟活着,真是个愚蠢又胆小的人啊,所以他注定只能藏在山沟里,藏一辈子,藏千秋万世,这三千繁华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可我就不同了。” “在他告诉了我所有秘密之后,我第一个就杀了他,吸走了他的寿命和力量,可惜了,这家伙没有力量,但他的死,让我切实感受到了这套法咒的厉害之处,所以从那天起我就开始了自己的计划。”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也就是说,你学会了九渊炁煞盗天箓之后,你丧失了作为男人的尊严?” 船山秀虎一怔,嗤笑一声,“对。” “可那又如何?” 常小鱼嘲讽道:“难怪人家躲进深山,千秋万世不出门,合着人家就是个不行的男人,你送他女人,他除了能弄人家一身口水之外,还能有什么感受呢?他不是感受到了快乐,他只是感受到了尊重。” “可惜这尊重是假的,人家刚对你说了掏心窝的话,你反手就掏了人家的心窝,这就是你船山秀虎。” 常小鱼想着,只要尽可能的拖时间,游红鲤那边肯定监测到了自己的异常,不出意外的话,003正在赶来救援的路上,或许三分钟之内就能赶到。 所以,常小鱼不急,就要跟船山秀虎聊上几句,甚至是故意激起他的情绪,让他不断的进行辩解。 可没想到,船山秀虎却是个坦坦荡荡的大恶人,一点没带客气的说:“当然,要不然我为什么对他好?” “你养鸡,是为了对鸡好?你最后不是为了吃它吗?” “你养鱼,是为了对它好?是因为你要观赏它,带来情绪价值啊。” “人做任何事情,到最后都是为了自己,夏国有句古话,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所以,你常小鱼这种一心一意为了底层那些蠢货而努力的人,才是真正的大蠢货,明白吗?” 万万没想到,船山秀虎已经自私到了极致,他不但没被常小鱼的话语激怒,反而还反过来嘲讽常小鱼。 人常说,人不要脸,天下无敌,这句看似一点都不高深的话,实则蕴含着无比高深的道理。 像船山秀虎这种,除了自己,连老婆女儿都可以随便杀死的男人,当真是天下无敌了,因为他没有软肋,任何人都不可能拿捏他。 就是阎青云,也因为自己儿子的死,记恨了冉凤鸣一辈子,而在他船山秀虎眼里,什么老婆孩子,自己的权力才是真的,其他都是假的。 也怪不得船山文道提前找上常小鱼,给他展示隐真幻术,并教他破解之法,还是那句话,知子莫若父,船山文道早就知道,这个儿子变了,他已经不是人了,他是魔鬼,甚至在船山文道的心中,早已不认这个儿子了。 可惜,即便是常小鱼知道隐真幻术的诀窍,在最后关头还是中了船山秀虎的道,他用船山美子的假死,波动了常小鱼的情绪,发动了最后一击。 倘若不是美子在场,常小鱼已经死了。 在常小鱼这短暂的一生中,起初被禄朝印的皮魔之术封印时,手足无措。 再然后的起始议会上,被冉凤鸣以绝对力量碾压,无法还击。 这么久以来,常小鱼觉得,这世上再没有人可以压制住他,然而此刻,他再次感受到了绝望,比前两次更沉重的绝望。 任凭自己拥有天材地宝,拥有几十万大军又如何?人家这套计划也是制定了很多年,最关键的是,人家根本就不是人! 像船山秀虎这样的人,基本不存在弱点了。 他比机械生命体,更冰冷! 可是,003尚未赶来,所以理论上常小鱼仍然有一线生机,他不能放弃,必须要争。 “秀虎先生,你有没有想过,杀了我之后,这东瀛,你就真能坐稳了吗?” 船山秀虎正在往盗天武士机甲上攀爬,听到常小鱼的话,他冷笑一声,回过头来,“我还怕你夏国几十万精锐吗?” “有种就让他们打过来,大不了开启第三次世界大战!” “死再多的人与我何妨,死的都是底层人的儿子,而我的权力依旧永恒,甚至战局一旦大乱,战火波及全世界,说不好将来我也弄个首相做一下呢?” “到那时,我就不是地下组织的王了,我是黑白两面,所有人的王!” 说到这,船山秀虎已经钻进了盗天武士之内,常小鱼看的真切,他这具机甲,其实设计上很简单,比起玄生科技差远了。 但他这套机甲不是用来打斗的,最主要的功能,就是内部藏着的九渊炁煞盗天箓,这才是关键的东西。 这符咒刻满了里里外外,充斥着整个盗天武士,眼看船山秀虎钻了进去,武士头盔啪嗒一声合上,尔后三米多高的巨大武士机甲,伴随着体内油压泵的声响,大踏步朝着常小鱼走来。 武士头盔上亮出一片玻璃,船山秀虎的脸颊从里边透了出来,此刻低着头看着躺在地上的常小鱼,阴冷的笑道:“只要我拥有了你的力量,我还怕谁?” “只要我能使出国运之斩,就是百万大军来了,我又何惧?” “常小鱼啊常小鱼,你真是老天爷赐给我的礼物。” 说罢,盗天武士弯下腰,双手揪住常小鱼的两条胳膊,将常小鱼的身子凭空拽起,尔后盗天武士的巨大双手,捧在常小鱼的腰腹位置,将他掐定在了半空中,就像是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捧着一个小孩似的。 蓦地,盗天武士的双手之中,弹射出十几道钢针,噗嗤噗嗤,从四面八方插进常小鱼的胸膛之内。 “啊——”常小鱼一瞪眼睛,瞬间感觉万箭穿心。 盗天武士身上,刻着的无数符咒,此刻亮起了剧烈的红光,一道道光芒从武士的掌心中,涌入武士体内,连带着船山秀虎的面色都越来越红润了。 “真是精纯的力量啊!” “哈哈哈哈……” 船山秀虎放声大笑。 周围的医务人员的眼中,也绽放出了狂热的神情,这帮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自私到极致,只为自己的人,他们当然希望船山秀虎爬上去,只要船山秀虎到达了高位,那么这些替他做事的人,自然也会成为这片土地上的主人。 到那时,还不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权力啊,太迷人了。 瘫坐在地上的船山美子,早已泣不成声,她哭着喊道:“爸爸,不要啊……” “不要这样啊……” “你放了小鱼君吧……呜呜……” 船山秀虎侧头,冷冷地扫视了一眼船山美子,“我至少还念在你是我女儿的份上,没有动手杀你,我警告你,不要破坏我的大业!” “不要破坏船山家族的大业!” 两个高手各摁着船山美子一个肩膀,让她挣脱不得,只要几分钟的时间,这台隐藏着九渊炁煞盗天箓的机甲武士,就能将常小鱼彻底吸干,届时他船山秀虎就是天下无敌的存在。 熬了半辈子啊,就为这几分钟! 蓦地,船山美子惨白的脸颊上,勾勒出一抹邪笑,她的音调变了,“船山秀虎,你当真要这么做吗?” 旁边的医务人员喝道:“大胆,你怎敢直呼秀虎先生的名字!” 小鱼君,对不起,我尽力了。 船山秀虎完全没在意这个,因为在他眼里,女儿喊自己什么无所谓,反正此番过后,他就是东瀛的王,这个女儿爱认不认。 她想留下来,那她就是自己的女儿,有她一口吃的。 她若想走,爱去哪里去哪里。 也就在此时,摁着船山美子肩膀的两个医务人员,忽然脖子部位传来噌噌两声,尔后一瞪眼睛,捂着脖子倒在了地上。 其他医务人员一看,顿时大惊失色。 因为在船山美子的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血粼粼的人影。 这人影,穿着一袭渗血的红衣,长发遮面,指甲有十几公分长,竟是船山美子养的伥鬼! 就连最亲密的常小鱼,也只知道她养了酒吞童子,然而遇上常小鱼之后,她就放弃了酒吞童子,以一个居家的乖乖女,陪着常小鱼,连常小鱼都不知道,她竟然还养了一只伥鬼。 “愣着干什么,杀了她!”船山秀虎正吸着常小鱼的力量,此刻分身乏术,其他医务人员立马涌上前去,围攻船山美子以及伥鬼。 但那伥鬼,行动迅速,且不惧疼痛,如同鬼魅般闪现到众人的身后,一出手就是用指甲抹断别人的脖颈,连带着颈椎骨都给割断,整个私人医疗站里充斥着女鬼的哀嚎,无数的阴气弥漫着,似乎让周围的空间都冷上了几分。 不消片刻,所有的医务人员都已经被清除掉了,船山美子起身,捡起一把武士刀,朝着盗天武士走去。 正处于关键时刻的船山秀虎,连忙说道:“美子,你想干什么!” “我是你的父亲啊!” “快住手!” 船山美子面无表情,一个大跳起身,跃上了机甲的右臂,抬起手中的武士刀,狠狠的砍了上去。 咣当一声。 武士刀断成了两节,而武士机甲的胳膊上,仅仅是泛起了一个小白点。 “找死!” 船山秀虎爆吼一声,机甲头盔打开的瞬间,他猛然探出自己的胳膊,如同一条刁钻的毒蛇,对准船山美子的胸膛便刺了过去。 船山美子侧身躲过,同时双手抱住船山秀虎的手腕,想要将他从武士机甲里揪出来,然而就在这个间隙,藏在机甲里的另一条手臂,蓦地弹射而出,手中正持着一把短刀,噗嗤一声,插进了船山美子的腰间。 “嗬……”船山美子痛吟一声,下一秒从武士机甲上跌落在地。 砰! 眼看船山美子还在挣扎着起身,船山秀虎驾驭着武士机甲,抬起一条钢甲大腿,重重的踩踏在了船山美子的腹部。 船山美子猛地仰头,扑的一声吐了一大口鲜血。 “美子!”常小鱼瞪着眼睛吼道,此刻瞳孔剧烈的颤抖。 船山秀虎冷冷的朝身下看了一眼,“不自量力!”说话间,他隐隐加重了右腿上的力道,驾驭武士机甲狠狠的往下踩,直踩的船山美子腰间的伤口泊泊的往外冒血。 “做帝王的女儿,不好吗?为了一个小子而反对我,你去死吧,只要我想,我可以拥有数不尽的孩子!” “你算个什么东西!” 就在船山秀虎抬起武士机甲的大腿,准备狠狠踩踏下去,一击杀死船山美子的时候,常小鱼吼道:“不要!” “你想要什么,我给你!放了她一马!” 船山秀虎眯了眯眼,“我不需要你给,我自己会抢!” 砰! 话毕的瞬间,钢甲大腿狠狠的踹在了地面上,将地板都踹的崩裂出十几道纹路,裂开了几米之远。 也就是船山秀虎与常小鱼对话的那个间隙,船山美子用尽全身力气,一个侧身翻滚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然而,身下早已满地鲜血。 她尽全力捂住自己腰部的伤口,可还是控制不住鲜血往外冒,她的脸色逐渐苍白了起来,连带着呼吸都困难了几分,她咬着牙,哽咽道:“爸爸……” “只要你……放了……小鱼君,我还认你……这个爸爸。” 船山秀虎的脸上飘过一丝不屑的神情,“跟你那个死去的妈妈一个德行,太天真了,你们这种人,不配存活!” “我即便……赌上性命,也不会让你……杀死小鱼君!” 最后一个字,船山美子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同时双腿猛地蜷缩,朝着船山秀虎弹射而来,准备与船山秀虎开启最后的肉搏。 或许是船山美子不死不休的架势,彻底惹怒了船山秀虎,蓦地武士机甲松开了一条抓着常小鱼的巨手,反手过去朝着船山美子打去。 在拳头打中船山美子的瞬间,从武士机甲的拳头上弹射出一根半米多长,手掌宽的巨型刀刃,噗嗤一声,捅穿了船山美子的腹部,将其挂在了半空中。 “美子——!” 常小鱼侧头看去,船山美子几乎用尽全力,对常小鱼挤出了一个笑容,“小鱼君……对不……起……” “我……尽力了……” 噗嗤一声,巨型刀刃收缩回机甲拳头之内,船山美子跌落在地,微微侧头,双目空洞的望着天花板,整个人逐渐陷入了一种死寂。 “美子!”常小鱼挣扎着喊道,眼中的世界却早已模糊,泪水止不住的往外涌。 船山秀虎正准备控制机甲拳头重新抓住常小鱼,却见常小鱼身躯上,光芒一闪,下一刻,一个一模一样的常小鱼掉在了地上。 他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看了看那个依旧被自己控制在半空中的常小鱼,又看了看掉在地上,冲到船山美子身边,抱起她的那个常小鱼,瞬间惊道:“这是什么功法!” “不可能,你中了我的合成毒素,你用不出任何本事!” 船山秀虎的呼吸都开始不通畅了,武士机甲手中掐着的那个常小鱼,此刻目光呆滞,面无表情,眼眶里挂着的泪,似乎也凝固在了原地,不再往下掉落,整个人如同蜡像。 而冲到船山美子身边的常小鱼,却抱起美子,痛哭道:“美子,你醒醒,你醒醒!” 船山美子那双大大的,亮亮的眼眸,此刻只微微的睁开了一条缝,她气若游丝道:“小鱼君……你快跑……” “别管我……了……,你快……”最后一个跑字,即便是她白皙的脖颈上暴起了青筋,也仍然没能说出口。 此刻,船山秀虎猛地感觉不对了,因为之前那种源源不断的吸取感受,在这个幻影常小鱼落地之后,就消失不见了。 那感觉就像是一个正在吸饮料的人,吸着吸着,吸不动了,举起饮料瓶一看,里边明明还有很多,可管子就是不畅通,好似被堵死了。 “你这是什么法术!”船山秀虎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啊——!”常小鱼张大了嘴巴,牙齿上都沾满了鲜血,猛然跃起,化作一柄光刃,朝着盗天武士便冲了过去。 仅仅是一瞬间的事,船山秀虎身子猛地一颤,僵在了原地。 他低头看向稻田机甲的胸部,一个碗口大小的溶洞,此刻正往下流淌着猩红的铁汁,而自己的身躯,也被这一击,打开了一个大洞,连心肝肠肺都露在了外边,甚至心脏都开始往下脱落,掉在了地上,扑通扑通又跳动了两下才逐渐停止。 轰! 一声巨响,稻田机甲轰然倒地,荡起尘土,船山秀虎空洞的双眼,临死前都没能合上,直直的盯着天花板,那里白白的一片,什么都没有…… “美子!”常小鱼的幻影回到体内,迅速跑到船山美子身旁,不管怎么呼喊,她都再没了回应。 “药血,对,我有药血!” 常小鱼迅速割破自己的手掌,将大量的鲜血灌入美子的口中,在这一刻,美子身上的伤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恢复着。 一看有效,常小鱼甚至拿到切掉了自己掌心中的一块肉,塞进了美子的口中。 那肉入口即化,很快美子的脸色也红润了几分,身上的伤势也几乎彻底恢复了,但不管常小鱼怎么呼喊,美子始终没有反应。 “去医院!” 常小鱼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个念头,抱起船山美子就上了电梯,在外边的电梯口,常小鱼看见了全副武装的003,手机也忽然有了信号,无数条短信发了过来。 “你他妈怎么现在才来!”常小鱼怒吼一声。 003道:“常爷,让我用医疗器具保住她的生命体征!” 说话间,003朝着美子扑去,下一秒整个人套在了美子的身上,迅速检查一番之后说道:“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但身上的伤势却痊愈了,我没见过这种情况。” “常爷您别急,我现在就联系副总裁。” 哪里还等003联系,游红鲤的电话直接打了过来,“常爷,情况很紧急,据我所知,东瀛有一个家族,他们世代养伥鬼,他们的老祖宗体内,有一个宝物叫做天照神玉,是这个宝物让他们老祖宗的尸骨不化。” “我会把坐标发给你,你现在赶紧去找到这个东西,喂美子服下,只要她肉身不坏,其他的玄生科技会想办法救活她!” 常小鱼重重点头,对003喊道:“走!越快越好!” 因为常小鱼体内的合成毒素还未排出,此刻几乎用不了什么力量,003当即俯身喊道:“常爷,趴我身上,我带美子你俩过去!” 当常小鱼固定好身躯之后,003脚底轰的一声,喷射出剧烈的火焰,几乎将马力开到了极致,一飞冲天,朝着游红鲤发来的坐标飞去。 耳边狂风呼啸,天穹上群星璀璨,常小鱼顶着狂风,不停的在心中祈祷:“美子,你坚持住,一定要坚持住,那场梦中的婚礼,我一定会帮你完成!” 七分钟后,两人落在了一处山庄别墅的院里。 咚的一声。 003落地瞬间,因为巨大的冲击力,直接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冲击波,整个别墅的静音玻璃都被震碎了。 一个魁梧的中年人迅速钻了出来,喊道:“你们是谁!” 常小鱼冷声道:“你就是泾川家族的族长,泾川县次吧。” “我是。” “好,我要天照神玉,这东西在哪。” 泾川县次愣道:“你是谁啊!” 003吼道:“放肆,赤魂之主在此,交出天照神玉,放你一条生路。” 听到赤魂两个字,泾川县次先是一哆嗦,然后说道:“我们已经向赤魂投降了。” 常小鱼朝前走了一步,红着眼睛,恶狠狠的说道:“投降是投降,交出天照神玉是交出天照神玉,不是一码事。” “我耐心有限,现在你去给我拿出天照神玉,我放你一家老小,以后在东瀛,有赤魂在的一天,就有你家族昌盛的一天。” “天照神玉是我祖传……”泾川县次话都没说完,常小鱼抬腿一脚,直接将其踹的倒飞了出去,重重的撞在了别墅大门上。 咣当一声巨响,泾川县次落地后,吐出了一口鲜血,捂着胸口咳嗽不止。 常小鱼咬牙道:“我只问你一遍,你只需要回答,给,还是不给!” “天照神玉是我祖传宝物啊……我不能在我这一代……” 噌! 一柄寒芒掠过,那把刚斩杀了东瀛四大高手的武神刀,再一次出鞘。 下一刻,人头落地,滚落了几米。 003快步上前,一脚踹烂了别墅大门,里边的家人仆人尽数涌了出来,还没看明白怎么回事,就被003用机枪统统扫烂了身躯。 末了,检测仪扫视一圈,003回道:“全部斩杀,没有任何活物。” “搜!” 003快步上前,用先进的科技扫描着别墅里的一切,常小鱼则是拿起手机给游红鲤回了过去,“003为什么来的这么晚!” 游红鲤连忙道:“常爷,我检测到您眼中画面异常的时候,就已经派003过去了,但是那座私人医疗站里有三米多厚的防弹装甲,除了大型钻地导弹之外,几乎不可能用蛮力打开。” “唯一的通道就是电梯井,但那是反向卡扣的设计,如果上边蛮力破开,电梯就会坠落封死,届时美子姑娘更没有任何被救助的可能。” “我想过让003自爆核动力装置,可这股力量虽然能炸开密室,但所有人也会灰飞烟灭,所以……” 常小鱼冷声道:“也就是说,船山秀虎设计这一套东西,就没打算让人活着出去。” 游红鲤轻声回道:“正是。” “是我错怪003了,这事就不说了。” “我们玄生科技有多大把握救活美子?” 水晶棺中的绝美女尸 游红鲤道:“我暂时不太清楚美子的具体情况,但是这个天照神玉一定要尽快得到,此物能保证肉身不化,栩栩如生,只要有这个前提,就有可能复活。” “倘若美子姑娘的身体出现了任何程度的损坏,尤其是损坏比较严重的情况下,那就回天乏术了。” 之前裴玄生曾经帮助常小鱼,尝试着复活刘再娣,但是没有冥河主宰芯片提前记录,没有意识同步上传的情况下,玄生科技没法将死人彻底复活,就算是复活了,也是一个全新的人,因为她没有了之前的任何记忆,只是长着和之前一模一样的身材和脸颊。 所以,众人此刻一定要想办法保全船山美子的身体,只要她原来的这副身体不坏,任何时候都有可能唤醒她的生命体征。 常小鱼道:“你快点让人送来一块冥河主宰芯片,尝试着记录下她残存的记忆。” 游红鲤道:“003将她包裹起来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把自己的冥河主宰芯片转移到了美子的身上,希望能将她所有的记忆过往全部记录下来吧,常爷别急,当下先找到天照神玉,然后让美子送回来,玄生科技有当今世界最先进的医疗器具,我会动用一切手段,尝试将她完整复活。” 挂了电话,常小鱼缓步走进了别墅内。 别墅里,已经被003用转轮机枪扫射成一片废墟了,到处都是残肢断臂,鲜血淋漓,在检查到地下室的那一刻,一股冰凉的寒意,忽然涌现。 两人同时朝着地下室的一堵墙壁上看去,常小鱼看到了墙壁上结着一层细密的冰霜,而003则是用探测仪器感知到了背后的不同寻常。 “打开这堵墙。”常小鱼说道。 003上前,尝试推了一下,没推动,想大力破开,又怕破坏了天照神玉,毕竟这东西什么样,谁也没见过。 “常爷别急,让我用透视扫描仪看一下。” 003双眼中射出一片刺眼的红光,将正面墙壁扫了一个遍之后,开始顺着墙壁往边缘走,走了十几米远,来到地下室的拐角处,才发现了矗立在此处的一个巨大花瓶。 他伸手进入花瓶之内,拽住一个三角形拉杆,用力往上一拉。 咔嚓! 那面结满冰霜的墙壁,从正中间裂开了一道缝隙,尔后缓缓的朝着两侧打开。 映入眼帘的一幕,将常小鱼震惊在了原地。 冰霜墙壁打开的第一时间,先是一缕白气从里边飘了出来,随着开合越大,里边弥漫出来的白雾就越大,宛若云雾缭绕的仙境。 片刻之后,氤氲的雾气散去,才看得真切,在这一小间密室之中,摆放着一口晶莹的水晶棺。 透过朦胧的白雾,以及水晶棺外边那一层冰晶,能隐约看到里边是一个穿着红色和服的长发女人,皮肤白得像是玉。 003来到常小鱼身后,伸头往里边看了一眼,“常爷,我检测到这棺材内有能量波动,大概率天照神玉就在女尸体内了。” 常小鱼缓步进了密室,双手轻放在水晶棺上,朝着两边拨了一把,将棺盖上的冰晶擦掉,隔着晶莹的棺盖,常小鱼往下看去。 就这一瞬间,一张白皙如玉,静若熟睡的女子脸颊,与常小鱼正面相对。 她长发如瀑,顺着后背平放在棺底,双手自然平放在小腹的位置,身上华丽的衣服不知是什么材质,此刻看去依然显得很笔挺,很有质感。 咔嚓。 常小鱼掀开了水晶棺的棺盖,一股寒意侵袭而来。 “这就是泾川家族的先祖了,天照神玉就藏在她的体内是吧。” 003扫描片刻,说道:“就在她嘴里。” 动手之前,常小鱼朝着棺中凝视。 幽蓝水晶打造的棱面棺椁中,一名身着七重藤色唐衣的女子静静沉睡,顶上灯光透过装饰窗棂中的雪梅纹样,在她黑檀木般的长发上流转。 身上单薄绢层叠如水纹,金线刺绣的松鹤图案随呼吸微微起伏,防腐香木特有的沉香从素色内袍渗出,在透明棺盖上凝成细小冰晶。 常小鱼惊道:“她……到底是活人还是死人?” 在打开棺材之前,这个女人明明是没有呼吸的,又或许是常小鱼看的不够真切? 此刻打开了水晶棺再看,这女人竟然有了呼吸! 003迅速扫视,尔后也是挠着头说道:“怪了,这女人明明有呼吸,但我却检测不到任何生命体征,好像……好像不是她自己在呼吸。” “难道,这就是天照神玉带来的效果?” 说到这,两人同时朝着对方看去,各自看到了对方眼中惊讶的神色。 水晶棺里的女人,面容完美得不似人类——玉石般的肌肤透着釉色光泽,黛色蛾眉斜飞入鬓,朱唇犹如京都椿绽开的弧度,金箔细工打造的梅花钗头饰斜贯高髻,垂下银线璎珞在锁骨间若隐若现。 003趴在棺材边上仔细的看着,同时说道:“副总裁已经将信息传给我了,这女人乃是平安时代的贵族,是泾川家族的先祖,天照神玉可以让人不腐不烂的机密就在于此了,此物入口之后,会让人拥有呼吸,会让人如同沉睡那般,永远不坏。” “但是,也无法醒来。” 常小鱼缓缓点头,这才明白了为什么游红鲤让自己抢夺天照神玉,原来东瀛还有这等宝物。 “若非美子遭遇此等变故,我也不会打扰他泾川家族的先祖,得罪了。”常小鱼轻声道。 棺盖内微雕的星辰图纹里,萤石粉尘正缓慢流淌,仿若千年时光的凝滞。 在天照神玉的帮助下,那三千青丝似乎如同飘逸在风中的棉絮,令绸缎织锦始终保持涟漪般的律动。 这个沉睡的永恒之美,被安置在这座水晶棺内,棺材底座上刻着「非生非灭,镜花水月」的偈语。顶上透进的晨昏光线,会让她睫毛产生轻微颤动,宛如平氏物语中等待战火重燃的薄命姬君。 003咽了口吐沫,小声说道:“常爷,要是取走天照神玉,她……很可能就要烂了。” “不过为了美子姑娘,咱也就顾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这的时候,两人确实有些不舍得,倘若这是个活人,还真就一点不在乎,直接下手从她嘴里抠出天照神玉了。 可这偏偏是个早已离世的老前辈,所谓入土为安,在夏国文化当中,对于先祖以及逝去的人,都会比较尊重。 常小鱼最后一次低头朝着棺材中看去,冰裂纹水晶棺盖下,暗金色绸缎如同凝固的岩浆托着沉睡的神女,约莫及腰的黑檀木长发在绸面上蜿蜒舒展,发尾泛着星子坠落般的幽蓝光泽,让人想起月光浸透的黑曜石溪流。 尔后常小鱼大着胆子,朝着她的脸颊伸出手,轻触她宛若雪原银狐皮毛的肌肤——那近乎病态的苍白里浸着微弱的蓝,恰似隆冬深夜倒映寒月的冰山。 凉。 像是手指触碰到了冰块,一丝丝凉意瞬间从指头肚传遍了全身。 或许是棺材打开的时间长了,她看起来很虚弱锁骨凹陷处浮现出蓝紫色血管织就的蛛网,藕荷色绫纱裹身,前襟以百蝶穿花纹暗绣,蝶翅磷粉在某个角度会突然泛起虹霓,交叠在胸前的双手指节修长,每个指甲都嵌着贝壳雕刻的六道木纹,右手无名指套着蛇形银戒,蛇眼两点红钻随着她的呼吸涨缩明灭。 早些年,常小鱼和袁丁以及石城,不少下墓背尸,若是按照寻常养尸人的经验,一看到这个情景,不用多想——那就是要诈尸了。 尤其是这女尸垂落的发丝竟有几根直立悬浮而起,像被某种停滞的时间场封印,水晶棺底座浸在雾状寒气里,寒霜正沿着象牙白裙裾缓慢结晶,却在脚踝处戛然而止——那里系着的红绳铃铛宛如滴血悬停的露珠。 003道:“管她三七二十一,我来抠!” “别动!” “有机关。” 常小鱼摆手阻拦道:“我常年养尸,与尸体打交道,我深知这种感觉,不要轻举妄动。” 当年太爷常胜尸体下葬时,就是准备了一具假尸体,谁敢挖,谁敢碰,谁就是死路一条,现在这泾川家族的先祖女尸,表面上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如果深究的话,会发现她身上也留下了一些玄机。 尤其是,脚踝上系着的红绳铃铛。 这很可能是某种诅咒。 “我不在乎,也不怕她对我下什么诅咒,可倘若这诅咒要是转移到了美子身上,那就得不偿失了,你现在扫描这个铃铛,传给红鲤,让她帮忙看看这里边的玄机。” 女尸脚脖子上的铃铛,第一眼看起来没什么,但细看之下,才发现上边雕凿出了许多古怪的咒文,而且没有染色,咒文与铃铛本身的颜色几乎融为了一体,不太容易发现。 003扫描片刻,将消息隔空传回,大概两分钟后,常小鱼的手机响了。 “怎么样了?” 游红鲤道:“这是平安时代的一种小范围内流传的加密文字,是一句偈语,大概意思是——饮下七个月亮的光,在眼球结冰前杀死所有镜中人,我便永恒不死。” “这大概率不是咒语,而是如何使用天照神玉的启动法门。” 听到这,常小鱼再不客气,直接说道:“那我就动手了,别说杀死所有镜中人,就是杀了整个东瀛的人,我也在所不惜!” 说话间,常小鱼伸出食中二指,缓缓的插进女尸的口中,没想到女尸的外表那么的冰凉,而口腔内竟如同活人似的,温热湿滑。 甚至常小鱼的指尖触碰到了女尸柔软的舌头,仿若一条温顺的小鱼,在舌头之上,上颌之下,正含着一颗圆圆的玉石。 两根手指捏住玉石之后,常小鱼另一只手小心翼翼的掐开女尸的嘴巴,将这块天照神玉从女尸口腔里取了出来。 刹那间,满屋芳华,神光四射,这天照神玉就像一枚白色的水滴,透光度极强的同时,又折射着屋子里的光线,当真是不出世的奇宝。 “常爷你看!”003指着天照神玉说道:“里边有一个婴儿的轮廓。” 那只有红枣大小的玉球里,细看之下,确实有一个蜷缩在一起的婴儿轮廓,好似这颗玉石就是一个母胎,里边正孕育着一个刚刚拥有了人形的婴儿。 “天照神玉,果真不一般。” 常小鱼将此物含进嘴里,用自己口腔的温度温暖了玉石,待到玉球上的凉意差不多都消散之后,这才从口腔中捏了出来。 与此同时,003迅速裂开脸颊,露出了船山美子的脑袋,常小鱼轻轻的将天照神玉送进船山美子口中,不多时,003喊道:“常爷,美子姑娘有呼吸了!”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微微松了口气。 然而,水晶棺里的绝美女尸,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变黑,腐化,不过是几十秒的功夫便成了一团灰烬,唯有那一身华美的衣服,平贴在了水晶棺的底部。 “你现在送美子赶回橡树古城,剩下的交给红鲤,让她破解天照神玉里边复活的机密。” 003重重点头,正欲走出密室,又像是想起了什么,侧头说道:“常爷,那你呢?” “我随后就回去。” “不太好吧?要不先让001或者002过来,他们来了我再走,毕竟现在东瀛还有很多高手,他们之前的投降不说是真是假,此刻常爷身体正虚弱,一旦有什么异状,或者他们知道常爷此刻的身体情况,会对您冒险发起偷袭。” 常小鱼坚定的摆摆手,“我没事,你现在迅速送美子去橡树古城,听命令!” “是!”003猛地挺直身躯,敬了一个军礼。 出了地下室,003双脚喷射火焰,腾空而起,朝着海面上跃去。 常小鱼则是站在地下室里,盯着水晶棺里那一层黑灰,在这无人的时刻轻声说了一句,“你的死亡在呼吸里生长了几个世纪,现在我会将这份永恒的不死传承下去,直至将此间秘密复生而来,同为养尸人,你可以安息了。” 一将功成万骨枯! 出了地下室,常小鱼独自打了一辆车,赶往了船山大厦。 剿灭了船山秀虎之后,这个偌大的家族产业需要打理,当他来到顶楼的时候,蓦地看见,在走廊的尽头,站着一个苍老的声音。 正是船山文道。 两人四目相对的那一刻,船山文道重重的叹了口气,朝着常小鱼走去。 “美子情况怎么样?”到了近前,船山文道凝重的问道。 常小鱼微微低头,沉默了片晌,“不太乐观,我正在想尽一切办法将她苏醒。” “文道先生,我想知道,您当初教我隐真幻术,是因为预想到了今天吗?” 顶灯照射在船山文道白花花的头顶上,像是银线般根根分明,他对常小鱼摆了摆手,说道:“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船山秀虎的办公室,船山文道背负双手说道:“其实东瀛这边,很多家族打来打去,互相吞并是常有的事。” “早些时候,也有不少其他的家族,想吞并我船山家族,但我靠着一手隐真幻术,强行保下了这些基业。” “等我有了秀虎这个孩子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后的事了,那时我在东瀛也算是一号人物,至少在各大家族当中也有一定的地位,那时恰巧又赶上东瀛的经济腾飞,一切都是最好的,秀虎就出生在这个时代。” “从小他锦衣玉食,高高在上,起初我不以为然,有钱人家的孩子容错率高,自然是会嚣张一些,只要长大后慢慢管教就是了。” “可是,我错了。” “等到秀虎长大后,等到我觉得可以开始管教的时候,我却发现我根本管教不了他了,他热衷于权力,热衷于争夺家族地位,本来对于男人来说,这也没什么,可他争夺的手段,过于极端了。” “不光是美子的妈妈,就连美子,甚至是我,都可以是他的棋子,我没想过我会教出一个这样的孩子,或许是我疏于陪伴吧。” “我传给你隐真幻术,一方面是你对美子很用心,另一方面就是害怕日后有一天,秀虎会利用这一招来利用你,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对你做了这么狠的事情,连带着美子都被牵连进去了。” 常小鱼凝声道:“您早就知道盗天武士的存在了吗?” 船山文道微微摇头,“不知道。” “我只知道,他有一座私人医疗站,我曾经在里边检查过身体,但后来我发现,那些医生都怪怪的,不是普通医生。” “他们对于普通的疾病不是很了解,对于人的身体健康同样不是很了解,可对于那些邪术,却是面面俱到,尤其是私人医疗站里还冷藏了许多婴儿的尸体,从那以后我就再没去过了。” “我曾经猜测过,秀虎应该是在进行着什么秘密计划,但是他这个人太偏执了,什么都不让我知道。” “我问他,他不说,因为我已经老了,我再也无法像他童年那般,稍有不顺就对他拳脚相加,我已经打不过他了,从身体到心理。” “所以我很少再与他联系了,直到我从美子那里知道了你的存在,说真的,那一刻我是很高兴的,我希望美子有一个好的归宿,我希望你能带美子远走高飞。” “这就是我传给你隐真幻术的原因,因为这一招,除了船山家族,没人能破。” 说到这,船山文道缓缓的坐了下来,同时往下压压手,也示意常小鱼坐下。 他指着窗外璀璨的京都夜景,说道:“你看啊,每一个坐在这里的人,当他往下看去的时候,京都的夜晚就像璀璨的星空,而坐在这里的人,就像高高在上的神明,难免会逐渐迷失心智。” “我像你这般年轻时,也曾经有过这么高的志气,可到头来,我得到了什么?” “不被理解的妻子,死去的儿子,重伤的孙女,只剩下了一个偌大的,空有名头的船山家族。” “我想,我真的老了。” “今晚我来找你,就是想把船山家族彻底给你,以后倘若能救活美子,找个机会再回来看看我吧。” 末了,船山文道起身,他脸上看似没有一丝表情,然而在月光的映照下,常小鱼看的真切,他的瞳孔在颤抖,他眼里有一层亮晶晶的光。 显然这个垂暮老人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感情。 在外人眼中,他是一个成功的老爷子,他是船山家族曾经的掌舵人,他多么风光啊,年纪轻轻就打造出了自己的家族帝国。 可时至今日呢? 看着那落寞的,孤寂的身影,独自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常小鱼心里也没来由的一阵痛心。 但凡船山秀虎的野心不那么大,但凡他能把话题挑明了讲,常小鱼会让他成为东瀛最耀眼的家族老大,会让他掌控整个东瀛的地下组织,为什么非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贪到极致,不光贪图权力,还要贪图力量,贪图寿命,贪图这世间的一切,恨不得所有的东西都是自己的,哪怕自己用不上,也得抢回来。 这种强横的,蛮横的,完全不讲理的做派,在他年少时的心里,一旦种下种子,这个人几乎就是注定走向毁灭的结局。 夏国有句古话——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教父。 常小鱼起身,缓步走向了博物架边上,因为在博物架上,有几张照片。 其中一张是大学毕业时,船山美子独自拍的照片。 还有一张,是田中莉娜穿着盛大礼服的照片,应该是曾经出席某次活动时拍的。 两个鲜活的生命,一个被船山秀虎的冷漠,折磨了十年。一个被船山秀虎的狂妄,夺走了生命。 好似这一趟东瀛之行,到头来只剩一场空。 抬手轻轻擦拭掉两张照片上的灰尘,常小鱼在黑暗中点了一支烟,缓步来到了落地窗前,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京都夜景。 猩红的烟头在黑暗中偶尔闪烁,常小鱼的双眼细而狭长,曾经他幻想过这一幕,站在京都最高的地方,俯视整个东瀛,身后会站着一群过命的兄弟,站着自己最爱的女人,陪同自己一起享受这胜利时刻。 然而,此时呢? 本来可以躺着享受荣誉的船山秀虎,自寻死路。 本来可以陪自己俯视苍生的船山美子,为了救自己而死。 那个忍了十年的田中莉娜,用自己的生命,换了三天她无数次在梦中期盼的画面。 刀圣,拳皇,琴魔,还有那个大阴阳师德川光荣? 那无数被填进九层祭坛,进行活人献祭的少女? 以及灰狼咎里最能打的元老,江户武藏。 或者千牧田村外,樱花树下,那被尽数砍头的乌琦组。 还是新宿混战,京都统合之战中,死去的无数人? 最后还有那曾经在垃圾堆里捡东西,听从常小鱼的号召而奋起反抗的大高个,张志东,现在只剩下了千牧田村外,那几座孤零零的坟头。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感觉浑身发凉,像是站在一座从来没有人踏足的雪山之上,这山,太高了,也太冷了。 他感觉到孤独,感觉到寂寞,他甚至感觉到身躯在颤抖。 这是他头一次切实的感受到——一将功成万骨枯! 再次回想裴玄生说过的那些话,常小鱼重重的叹了口气,他越来越理解裴玄生了,人活在这个世界上,太难了。 每个人都是一个鲜活的个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心思,权谋,利益,情爱,杂七杂八的东西交织在一起,组成了这个复杂的人间。 裴玄生曾经做过开国皇帝,也曾经顶着尔朱荣的名号准备再次一统天下,但他深知他所做的这些事情,治标不治本,他厌倦了这个世界的虚伪和欺骗,厌倦了无限内斗的人类,他希望看到一个人人平和,人人平等,人人博爱的世界。 这,就是创世神计划了。 虽然不知道创世神计划会用几十年,或者说几百几千年来完成,但这就是裴玄生穷其一生的经历和感悟,来给出的自己认为的最佳答案。 现在,该常小鱼去探寻了。 此时的常小鱼,才算真正的接过了裴玄生的衣钵,从身体到心理再到精神层面上的三重传承。 半个多小时之后,游红鲤打过来了电话。 “怎么样了?”常小鱼直接问道。 游红鲤并没有立即回答,在沉默了几秒钟之后,轻声说道:“不太乐观。” “现在情况是这样的。” “美子在离开地下室的时候,已经断气了,但因为常爷的药血加持,所以她身体产生了自我修复,所以脑神经也并未彻底死透。” “然后003利用自己的冥河主宰芯片,抢救性的记录下了美子的一些记忆,零零碎碎的,不全。” “现在有两个办法摆在我们面前。” 常小鱼冷静道:“你说。” “第一,我们玄生科技现在就可以复活美子,因为她的尸体保存的很全,不用再造肉身,加上脑神经残存了一部分,复活她之后,她会拥有一定的记忆,但是记不全,大概率会忘记一些事情。” 常小鱼道:“她会记得我吗?” 游红鲤摇了摇头,“不好说,因为她的记忆存储是在死后进行的,所以无法查看,理论上来说,她有可能会忘记一些人,也有可能会记起一些人,当然也有可能是丢失人生中某几个阶段的记忆,又或者变成一个弱智女孩。” “变成弱智倒不可怕,玄生科技会让她变聪明,怕就怕如果此刻复活她,万一常爷与她过往的这段记忆没有记载到,那么她对您是完全没有任何印象的。” 想来,在船山美子十几年的人生光阴里,常小鱼与她的相遇也不过短短几个月,按照游红鲤所说,这十几年的经历和记忆,中断了很多次,只有一小部分被记录了下来,万一与常小鱼在一起的点点滴滴,处于中断状态呢? 倘若在此时将美子复活,那就坏了。 常小鱼想了想,说道:“另外一个办法呢?” 游红鲤道:“就是这颗天照神玉了。” “天照神玉里边,有非常精细的雕琢,每一个字几乎与针尖差不多大小,不过玄生科技有高超的解码手段,已经将天照神玉里的所有密文全部记录了下来,正在加紧破解之中。” “以我们目前对于天照神玉那些咒文的大致了解,可以猜测到,是需要杀一些人,然后举行某个仪式,如此一来就能将死者复活。” “而这颗天照神玉本身的作用就是保持死者尸体不腐不烂,从而等待仪式的开启。” “目前来说,我个人觉得第二种更好一些。” 听完游红鲤的分析,常小鱼微微点头,“怪我了,我觉得美子那么厉害,又常年跟在我的身边,不会有人能够威胁到她,如果早知道这一天,我一定会提前为她准备一枚芯片。” 游红鲤轻声说道:“常爷,这事怪我,这些事应该是我来替您操心的,我刚才已经通知002了,他专程赶往东瀛,给白姑娘送上了一枚芯片,确保白姑娘出事之后,能从橡树古城里再次完整无缺的走出去。” 加强版的冥河主宰芯片很厉害,目前玄生科技也没多少,从鬼洞黄金树上带回来的液态合金,也是为了制造一些不死军来打造芯片的,说白了这东西很宝贵。 但是游红鲤为了常小鱼,可以豁出去一切。 “那我暂时先留在东瀛,给你一个月的时间,你来破解天照神玉里的复活仪式,只要可行,你就打电话告诉我。” 常小鱼已经打定主意了,为了船山美子,杀干净东瀛人也在所不惜,这一次他不再需要理由,只需要时间,地点,杀谁,杀多少。 游红鲤道:“不用,我这边赶得急一些,三天之内一定能破解。” “好,我等你消息。” 挂了电话不久,走廊外便传来一阵高跟鞋的声音。 这声音,常小鱼很熟悉,因为这个节奏,除了她之外,不会再有第二个人。 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近,常小鱼回转过去了身子,正巧与走到门口的女人四目相对。 正因时间的存在,才让一切有了意义 来人正是白洁雪。 只是在眼神互相看向对面的时候,大家的脸上都没有太明显的笑意,有的,只是不经意间流露出的克制的思念。 “美子姑娘怎么样了。”白洁雪说道。 常小鱼略微回转身子,“目前不太理想。” “夏国那边来人了,给我送了一块冥河主宰芯片,我这次来,是想跟您说一声,这芯片我打算还给你。” 说话不及的,白洁雪走进办公室内,从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轻轻的放在了办公桌上。 常小鱼愣道:“怎么?他们没跟你讲清楚这芯片的作用?” “讲清楚了,再没那么清楚。” “正是因为我太清楚这枚芯片带给我的改变,所以我才决定将此物送回。” 谈及此事的时候,白洁雪的脸上,没有一丝的迟疑,这更是让常小鱼不解了,他问道:“有了这东西,理论上来说,你就永生不死了。” “等到你以后衰老,或者快死亡的时候,又或者遭遇了不测的时候,这枚芯片都可以带你重生,重新回到你想回到的年纪,不好吗?” 白洁雪轻轻点头,随即坐在了沙发上,“是啊,我听到这一点的时候,我也很惊讶。” “可是,很快我就觉得,如果一件美好的事情,将会无限拉长,将会没有终点的话,我想那反而是一件不美好的事情了。” “就拿我们的人生来说吧,之所以我们努力奋斗,之所以我们存钱买喜欢的东西,就在于我们的体会是短暂的,是有限的,我知道如果我不努力,等我十年后才买得起今天喜欢的东西,或许那时候也就没有了什么意义。”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回头坐在了沙发对面,“我仍然不是很懂,因为我见过的每一个人,对于长生都有着近乎痴迷的想法,古往今来那些帝王将相同样如此,为什么你能在面对长生的时候,显得这么平静?” “我很想跟你好好聊聊。” 白洁雪看了一眼繁华的京都夜景,白皙的脸上勾勒出一抹笑容。 她说:“秋日庭院里飘落的银杏叶从未因凋零而失去美丽,蝉鸣十五天后归于沉寂从未折损盛夏的旋律。自然界用亿万年的轮回向我们展示:真正令存在闪烁光芒的,正是那无法倒数的沙漏——生命的有限性让每一次日出都成为对奇迹的朝圣。” “就像你我的相遇,不因将来我的老去而凋零。” 此言一出,顷刻间常小鱼觉得有些震撼。 白洁雪又道:“从热带雨林到南极冰盖,所有生命都在能量守恒的铁律下形成精巧的制约系统。斑马种群的繁殖速度被狮子制约,海洋浮游生物的总量受洋流调节。人类的基因编程中,\"端粒\"分子像不断融化的冰棱,每个细胞分裂都在缩短生命之链,这看似残酷的设定实则保护着进化系统的稳定。如果所有癌细胞都能永续分裂,人类早在诞生之初就会被自身的异常增殖吞噬。” “古希腊神话中,被罚推石头的西西弗斯若突然被告知将永恒重复这个动作,他眼中的光芒反而会熄灭。正是预知刑罚会有终结,神话才能成为关于尊严的寓言。我们设定三年学会外语,五年购置房屋,二十年完成学术理想,所有这些目标都建立在时间有限的坐标系上。” “就拿我来说吧,我知道时光从我手中流走的每一寸都显得异常珍贵,所以我才会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成为你的女人,如果我早早的就知道,我会永生不死,那我又如何会这么努力的成为你的女人呢?” “我大可以不必着急,我可以在无数个岁月里寻找机会,直到成功那一天,你说,那还会有成就感吗?那还会感到快乐吗?” “其他事情也是同理,《追忆似水年华》的作者普鲁斯特在卧室封闭写作的十三年里,死亡的阴影如同悬在额头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正是这份压迫感让他在羊皮纸上刻写出20世纪最璀璨的文学星河。如果他知道自己可以活三百年完成这部巨着,那些对马德莱娜蛋糕气味的灵敏感知,那些对童年往事的细腻追忆,恐怕都会消散在时间无涯的荒漠里。” 常小鱼抽烟的动作都为之一顿,此刻只顾着听白洁雪说话了,烟头都烧到底,感觉到食中二指之间传来的灼烧感,才猛然醒悟。 摁灭了烟头之后,常小鱼很认真,很有兴致的说:“继续。” 白洁雪莞尔一笑,起身来到落地窗前,轻声说道:“太平洋某个群岛上,与世隔绝的部落居民每日都会对着朝阳升起的方向叩拜。当人类学家询问他们是否相信太阳永不坠落时,族长回答:\"正因为它可能不再升起,今天的日出才值得跪拜。\"这种朴素的智慧揭示了存在主义的真谛:不确定性带来的焦虑,恰恰是对生命的最高礼赞。” “现代量子力学中的\"叠加态\"概念在哲学层面给出了隐喻:当我们知道自己必然面对死亡时,每个此刻才真正处于\"既生且死\"的量子态。在这种永恒的可能性坍塌中,决定喝黑咖啡还是加奶,选择徒步登山或静坐读书,都因为选择的存在而充满神性光辉。挪威画家蒙克在《呐喊》中描绘的焦虑面容,恰是存在主义最动人的美学符号。” “大哥,我知道你有一家很厉害的科技公司,你拥有最先进的机械人杀手,那就从这个角度继续聊聊。” “站在基因工程与人工智能的十字路口,人类似乎即将破解生命密码的终极谜题。但当我们凝视塞纳河畔的落日余晖时,或许应该保持古老的谦卑:恰似维纳斯雕像因断臂而完美,人类因其必死的天性才铸就文明的光辉。那些穿越时空流传至今的诗歌与画作,那些在战火中守护典籍的学者,那些用生命丈量珠峰的探险家,都在以不同方式诠释着——有限性不是我们的牢笼,而是灵魂得以展翅的清风。” 说到这的时候,看着常小鱼早已呆住的表情,白洁雪痴笑一声,“你是不是从来觉得,我就是一个放荡的女人?” “忘了告诉你,我大学主修的物理,辅修的哲学。” 良久良久,常小鱼才缓过来神,“我曾经说过,你是第一个追上我的女人,现在我好像明白我为什么会被你追到手了。” 白洁雪微微眯眼,“我说过,这辈子我只做过两次选择,一次比一次正确。” 伴随着高跟鞋的声音,白洁雪缓缓来到常小鱼跟前,当着常小鱼的面,坐在了茶几上,两人的膝盖相距不到十公分,没开灯的办公室里弥漫着一股说不上来的芬香。 “美子是个好姑娘,在新宿的时候我见过,屁颠屁颠的跟在你身后,是个听话懂事的好女孩,东瀛这块,如果有什么需要,大哥尽管说话,我一定会尽全力帮到底,我们共同努力,让美子醒过来,好吗?” 蓦地,常小鱼一把抓住白洁雪的手,“你把冥河主宰芯片,放在你体内吧,我需要这样的帮手,我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不害怕孤独,可在我短暂的一生中,如果我不延长我的生命,我想我根本无法完成这个宏大的目标。” “好吗?” 望着常小鱼炽热的双眼,白洁雪略微泛着星光的红唇,轻轻的吐出了一个字,“好。” “我不想长生,是因为我留恋你我之间的感情。” “可如果你需要我,我依然会毫不犹豫的为你做任何事,哪怕这件事违背了我的初心。” “你杀人,我放火,你敲诈,我勒索,我永远跟在你身后,哪怕全世界都是你的敌人,我也要跟全世界作对到底!” 常小鱼起身,顺手抓起桌子上的冥河主宰芯片,拉着白洁雪的手,“走,我们回新宿,回到那个我们刚认识的地方。” 夜,正弥漫着迷人的气息。 …… 在得知了白洁雪的真实水平之后,常小鱼心里那块石头总算是落地了,因为这是一个既有能力,又能忠诚的执行他的想法的女人。 以后赤魂的幕后大佬,就是白洁雪。 只要有她在,赤魂的路子就不会走错,只要有她在,赤魂就永远在常小鱼的绝对控制之下。 洪继强主外,白洁雪主内,以后东瀛的秩序就得这么平稳的往下发展,这就是赤魂的初心。 而起有了白洁雪今晚这段话之后,有那么一刻,常小鱼内心中的悲痛被化解了不少,她阐述的是一个人不想长生的理念,可反过来说呢? 如果一个人拥有的时间是无限的,那么这个人想做的事情,是不是容错率就非常高了,就可以不必着急了,等到以后百分之百有把握的时候,一定做成——比如,复活船山美子。 这三日,常小鱼都留在了新宿,与白洁雪待在了一起。 三日后,游红鲤打过来了电话。 “常爷,天照神玉里的加密咒文破解出来了,只是……目前来说有点复杂。” 在简短的听了游红鲤的汇报之后,常小鱼道:“东瀛这边,基本尘埃落定了,等我现在回去。” 挂了电话那一刻,白洁雪已经开始帮常小鱼收拾东西了。 常小鱼诧异道:“听到我要走了,你不挽留吗?” 白洁雪眯了眯眼,“我们认识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会攀登更高的山峰,走更远的路,我知道我的能力极限,我会在半山腰帮你一把,但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如果有一天你还想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如果以后你不再回来,我就在这里静静的老去。” 常小鱼道:“我想,我还会回来的。” “我等你。”白洁雪没有显现出任何小女人的姿态,落落大方的说道。 听到常小鱼要走,洪继强本来带了上百个小弟准备来送行,但常小鱼不喜欢这么声张,只是选择让洪继强和白洁雪两人送行就够了。 在前往机场的路上,常小鱼语重心长的说道:“阿强,之前我跟你说过的那些话,你还记得吗?” “记得!” “赤魂永远不欺凌弱小,永远不会欺压底层人,我就是从底层爬上来的,我知道他们有多辛苦。” 常小鱼点点头,若有所思道:“那等你老了以后呢?” 这话给洪继强说的愣了一下,这个问题他还真没想过,当即挠了挠头,试探性的说:“大哥,那我该怎么做?” 看着车窗外,常小鱼轻声说道:“你从哪里来,就到哪里去,以后的赤魂也要这么做,要让所有的兄弟都明白,要让所有的兄弟都不忘记自己的初心。” 洪继强想了一会,说道:“我从底层中来,也要回到底层中去,平时多关注他们的生活,然后也带着赤魂往后的接班人,去底层体验,去让他们明白赤魂的初心,是这样吗?” “差不多吧,如果你们长久以来,高高在上,不了解底层的情况,你们就会彻底的脱离底层,就像船山秀虎一样,任何人的生命在他眼里都只不过是利益的交换罢了,死一个人就跟死一条狗没有区别,他随手的肆意妄为,就毁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十年。” “这种人,脱离底层太久了,他已经理解不了这个世界的运转逻辑,即便是没有我们赤魂扫平东瀛这件事,他的家族迟早也会因为他的理念而分崩离析,这是早早晚晚的事。” “现在没倒,只是他们体量够大,只需要一次次做出错误的选择,再大的猛兽也会轰然倒地,我们赤魂亦是如此。” 洪继强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大哥,我知道了,以后的接班人,我一定会挑选那些知道底层疾苦的,赤魂的精神永远不会褪色!” 到了机场,常小鱼下车,对两人摆摆手,“回去吧,好好经营赤魂,永远不要忘记了拥护我们登上巅峰的底层兄弟,是他们的付出才有了赤魂今日的辉煌,逢年过节去千牧田村外,祭奠一下他们。” 洪继强重重点头,眼里涌出了一层泪花,“大哥,你还回来吗?” 异世神玉 “会的,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所有事情,等我达成了自己的最高理想,我一定会回来,与兄弟们把酒言欢,那一天,不会太远。” 机场外的天空上,太阳从云朵中缓缓爬了出来,一时间阴暗的大地再次被温润的光芒笼罩。 常小鱼侧头看了一眼白洁雪,她戴着宽大的,颜色很深的太阳镜,几乎遮盖住了半张脸,常小鱼看不清她的表情,但能从她略微抽搐的嘴角,感觉到她的整体面貌,她在极力的忍受着分别时的不舍和悲痛。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回想初来东瀛时,洪继强还是一个卑躬屈膝卖糖葫芦的小贩,而白洁雪夜不过是一个小帮派的老大。 此时的两人,已经是跺一跺脚,整个东瀛都要颤三颤的人物了。 常小鱼道:“有事的话,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尔后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进了VIp通道。 …… 夏国,在一处偏僻的机场中,一架军用直升机早已等候多时,当常小鱼落地的那一刻,立刻就被人安排进了军用直升机内,穿越层层大山,朝着橡树古城之内飞去。 当看到橡树古城大道上,那二十四棵茂盛挺拔的橡树之时,常小鱼心中涌出了一股强烈的回家的念头。 尤其是,在与船山秀虎幻术对决的过程中,看到了心中日思夜想的父母,此刻对于家的概念更为浓烈了。 常小鱼,早就把橡树古城当做了自己的家。 直升机落地之后,面对着橡树古城内的大道上,正中间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子,如同一尊玉雕似的,静静的矗立在原地。 直升机的轰鸣声,以及掀起的巨大风浪,让常小鱼听不到周围的鸟语,也闻不到古城里的花香,但与那名女子对视的一瞬间,仿若初春时节的一抹细雨,从头皮沁到心底,是那样的润人心魄。 常小鱼快走两步,来到游红鲤身前,“最近怎么样?” 游红鲤微微摇头,“常爷,美子的情况……不太乐观,关于天照神玉的事情很复杂,所以需要你亲自回来,边走边说吧。” 说话间,游红鲤在前边带路,两人进了橡树古城,路过科技馆,穿过玄生大殿,来到了裴玄生图书室的上层。 在这一小片科研基地里,在一个玻璃展柜内,那颗天照神玉就漂浮在正中间,只不过没有散发光芒。 游红鲤介绍道:“真正的天照神玉,此刻藏在美子的嘴里,而这一颗,是我们一比一复刻的,包括里边的咒文。” “开灯。”游红鲤对身旁的工作人员轻声说道。 工作人员打开了展柜内,设置好角度的射灯,当十几枚射灯,从不同角度射向天照神玉之后,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玉石里边隐藏的极其细微的文字,被这些射灯照射之后,投射到了墙壁上,以至于整个天花板上都是密密麻麻的文字。 常小鱼仰头扫视了一圈,这少说得有上万字,竟然全部缩写进了这颗红枣大小的玉石内,“这是什么时代的技术?” 游红鲤微微摇头,“除了当今时代,任何人都做不到,除非,他不是普通人。” “这只是天照神玉最为明显的不同寻常的点,最关键的就是里边关于复活的咒文,我们研究之后,发现这跟夏国九大尸王是有联系的,而且联系很深。” 说到这,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并顺势指了指旁边的座椅,“坐,慢慢说。” 两人来到茶桌前,一左一右的坐下,游红鲤取来遥控器,一边遥控着穹顶上的神玉咒文,一边播放着最近玄生科技的钻研成果,同时讲解道: “常爷,天照神玉不是东瀛的东西,我们追溯过此物的产地,以及创造的时间,包括上边的咒文,其种种迹象表明,此物产自东南亚,至于为什么出现在东瀛,我又查阅了相关的资料,应该是二战时期,被东瀛军人从东南亚掠夺走的宝物。” 常小鱼愣道:“泾川县次说天照神玉是他家传宝物,好像是平安时代?” 游红鲤摇了摇头,“不,这里边是这样的。” “泾川家族确实有一块天照神玉,但造型不是这样的,而是一条鱼的造型,那才是他们的家传宝玉,但这块宝玉,二战之前从未听说过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只是说能够保护主人。” “二战之后,泾川家族才对外宣称,天照神玉拥有起死回生的大本事,是他们家传宝玉,还说什么是平安时代流传下来的宝物。” “其实,这就是一招狸猫换太子,天照神玉本身是存在的,但那只是一块普通的,具有象征意义的玉石,而我们手里的这块所谓的天照神玉,是从东南亚掠夺而来的。” “上边的文字,有很大一部分是东南亚那边的密文,还有一部分是东瀛的密文,我们破解之后发现,东瀛的密文,几乎都是对于原文的注释,没有什么原创的内容。” 常小鱼恍然道:“泾川家族拥有天照神玉这事是真的,但他们之前拥有的不是我们手里这块,而这块又如何与九大尸王有联系?” 说到这,游红鲤指着另一个展示柜说道:“常爷,还记得泾川家族那具女尸脚脖子上的铃铛吗?” “上边写了一句话——饮下七个月亮的光,在眼球结冰前杀死所有镜中人,我便永恒不死,你有没有觉得很奇怪。” 常小鱼摊开双手说道:“何止是奇怪,从字面上我根本无法推敲出这句话的意思。” 游红鲤重重点头,“那就对了,因为这复活之术,压根就不是在我们这个世界用的。” 此言一出,常小鱼浑身一震,唰的一声就站直了身子,“你说什么?!” 因为这复活之术如果不能在当下这个世界完成,那船山美子的复活机会,就遥遥无期了,常小鱼当然着急。 “常爷,您看穹顶上这些咒文。”说话间,游红鲤控制遥控器,在穹顶上播放翻译的内容,大概意思是—— 在另一个世界里,天上有七个月亮,每天晚上都会有一个是最亮的,然后依次循环,一周一次。 在这个循环当中,每天都需要杀死一个特定的人,七天杀死七个,就能利用这块玉石,将死人复活。 后边还有一长串的解释,大概内容就是这七个月亮都是什么样的,然后要杀死七个什么样的人,都有什么特征,要怎么杀,杂七杂八的。 常小鱼皱眉道:“怎么会这样?我去哪里找拥有七个月亮的世界啊!” 游红鲤道:“常爷,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如果复活之术真的那么简单,他泾川家族为何不复活他们的先祖呢?那具女尸也是个养尸人,很厉害,如果泾川家族的人能将她复活的话,以她的本事,绝对能带领整个家族走向巅峰,按理说泾川家族会穷其所有来复活她。” “然而,她就是躺在了水晶棺里,又躺了这么几十年。” “因为,这块天照神玉,根本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产物,泾川家族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寻找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世界。” 此言一出,常小鱼咯噔一下,坐回了原地。 他的思绪很乱,同时大脑又很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想了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想什么,美子躺在橡树古城最好的水晶棺里,身体是不会出问题,可如果就这么永恒的躺下去,每当想起这件事,又该会多难受? 良久,常小鱼喃喃道:“你刚才说,这块天照神玉,与九大尸王有关?” 游红鲤道:“常爷,您看看下方这段文字。” 随即,游红鲤调出了里边的某一段加密文字,映照在穹顶上。 我的坠落震碎了雪山亘古的咏叹。 冰原绽开的蛛网裂纹中,来自异界的碎片正渗出星芒,残破面具下翻涌着宇宙尘雾般的血液,高空凝结的冰棱在脸颊上炸裂,青蓝色血浆缓慢腐蚀永冻层。 当我从冰窟撑起残躯时,雪峰连环崩塌的轰鸣惊醒了深埋的古生物化石。 冷。 好冷。 我开始向南行走。 极光将我的骨骼浇铸成半透明晶体,冰风暴在锁骨间雕刻出共振腔,垂落的血珠唤醒地衣深层的休眠孢子,冻结的眼睫毛化作迁徙的信使,向温热地带运送冰川的记忆。 月光凝固成茧的夜晚,我撕下粘连骨肉的冰甲投向夜空,那些碎裂的冰片化为燃烧的禽鸟,翎羽抖落的霜粒坠地生成荆棘丛,蜿蜒的血渍在身后结晶成矿脉,岩浆在地幔深处发出喜悦的呜咽。 似乎是我的努力感动了上天,我在昆仑得到了一颗眼球,一颗璀璨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眼球。 我知道,这是老天爷在鼓励我,让我走出这片寒冷,让我在一个异域国度里开枝散叶。 我继续坚持往南走。 黑色玄武岩平原用春天的獠牙撕咬我时,溃烂的伤口已绽放出火焰花,融雪蒸气在我头顶构建空中长河,闪电劈开眉骨瞬间,脱落的眼球竟化作发光的岛屿漂浮,游隼们啄食我睫毛结出的冰葡萄,啼鸣中开始混杂迷离音色。 当赤足陷入发烫的盐沼,我听见自己脊椎里响起远古冰架断裂的清音,胸腔囚禁的星尘化作流萤溃逃,在暮色里绘制出陌生的航海图,脚踝滋生出的晶状体植物突然爆裂,纷飞的花瓣在云端聚成巨钟,声波惊起蔽日的红色鸟潮。 不那么冷了。 我快要成功了。 最后一次吐出寒气时,我的嘶吼震碎了地平线上的云碑,河床从我指缝涌现温热血浆,皲裂的肌肤下流淌着熔化的银河。 我把嶙峋的肋骨拆作弯曲的枝条插进盐碱地,当夜便长出悬挂发光果实的怪树,夜行者舔舐树皮渗出的星髓,瞳孔染上永恒的暮色。 最后的冰雪从耳道消融时,我躺进漂浮着荧光的水泽,涣散的虹膜里重映着最初的雪山,脱落的指甲在水面旋转成黯淡的光环。 当腐殖质爬上我的肋骨,地心传来庄严的共鸣,所有曾臣服于热血的冰雪突然反叛,将春天绞碎成星屑埋葬。 后来有人看见这片沼泽升起发光的花冠,每片花瓣都在重演伟大征程的戏剧,南徙的鹤群在此处反复盘旋,羽梢抖落的绒羽里裹胁着未醒的原始胚芽,而我便在这里落地生根了。 我将拥有我的后人以及伟大王朝。 待到常小鱼静静的看完这段文字,游红鲤说道:“常爷,您身为养尸人,也懂风水秘术,您知道夏国九大尸王,是按照九条潜藏的地脉之气来划分的。” “在排行榜上,有两个最为神秘,一个是第三尸王,一个是第五尸王。” “尤其是第三尸王,都知道他的龙气来源于夏国西北方位,但具体在哪里,几乎没有任何的记载,且在秦始皇封印地气之后的两千多年里,这位象征西北龙气的尸王,一直没有踪影,养尸界也没有此人的任何信息。” “但那条地脉龙气确确实实不见了。” “有人猜测,第三尸王被谁珍藏了起来,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么多活了许久的人魔,相互之间的信息基本都很明确,如果谁能珍藏这样一个好东西几百年甚至上千年,不可能会密不透风的,所以之前我断定,剩下这两具尸王不在夏国境内。” “但他们是怎么离开夏国的,这个没人能猜测的出来,而这枚天照神玉里,遗留的东南亚加密文字,就恰好说明了这一点,第三尸王不是被谁盗走了,而是在某一个遥远的时代,自己徒步从雪山中走向了东南亚的地界。” “他走时,带走了龙气,这龙气定能使一个地区的人兴旺发达,故而我查阅了大量的东南亚的资料,专门对比那些王朝时间换算了一下。” “可是东南亚历来就比较混乱,像东吁王朝,素可泰王朝,阿瑜陀耶王朝,高棉帝国,澜沧王国,室利佛逝,满者伯夷,占婆城,几乎是你方唱罢我登场,每一个王朝兴起的时间段里,都有可能是第三尸王带来的力量,所以这一点不好猜测。” “那就只能从夏国这方面推测。” “但是夏国这边也很复杂,最稳定的王朝也不过两三百年,剩下的时间几乎都处在战乱之中,没人注意到西北方向的地脉龙气究竟是什么时候消失的,从意识到龙气消失,到确定龙气消失,这过程少说也有三百年。” “所以,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线索了。” 上仙 常小鱼问道:“天照神玉的由来?” “对!”游红鲤重重点头。 说到这,游红鲤放下了遥控器,凝声道:“常爷,天照神玉这个东西,在第三尸王的自传中,他称之为老天赐予他的眼球,我们暂且称之为天眼。” “而天眼里边的文字,是东南亚那边的加密文字,说明什么呢?” “说明这是第三尸王在东南亚生活了很多很多年,这期间他绝对钻研了天眼里的秘密,直到临死的时候,才用当地的文字,将这秘密和自己的过往全部写在了天眼里边。” “时至今日,我们仍不知道当年第三尸王为何要徒步赶往东南亚,但可以确定的是,天照神玉,也就是天眼,出自昆仑!” 常小鱼眼皮一颤,自言自语道:“昆仑……那是魔族的地盘。” “难道说,天眼本来是魔族的?” “也不对啊,这玩意来自异域,怎么会是魔族的?” 游红鲤道:“我也为这个问题发愁,所以为了弄明白这个玄机,我擅自打开了玄生科技的最高机密权限,连带着总裁的所有过往,我全部查看了一遍,终于弄明白了一个千古谜题。” “是关于九大尸王的终极所在。” 说到这,游红鲤摆了摆手,示意所有工作人员都暂且退下,只剩下两人的时候,游红鲤小声说:“常爷,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天下龙脉,封印地脉之气,你觉得他是为了什么?” “我来告诉你,在华夏大地上,祖龙的气运无人可当,谁都毁灭不了他,唯独另外一个世界。” “而这个世界有一个入口,就在昆仑山深处,当年魔族人被剿杀的时候,压根不是逃往到昆仑山,而是有目的性的占据昆仑山,因为凑齐九大尸王之后,就要在这里开启所谓的祖地祭天仪式。” “而祖地祭天仪式,就是极其九大尸王,将夏国九大龙脉之气全部凑到一起,打开这通往异世的通道,据说在那个异世,有着很厉害的人,有很厉害的兵器,有很厉害的神通。” “这就是秦始皇为什么一统天下之后,立马要毁掉九大龙脉,因为在这之前的魔族,据说他们的先祖就是在昆仑山里得到的养尸术。” 常小鱼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我听说养尸术是魔族人为了纪念先祖,自己创造出来的,敢情这东西不是来自我们这个世界?” 游红鲤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这是我拆解所有密文,再配合总裁的过往,才知道的终极秘密,我相信总裁的话,也对应着现实思考了一番,完全吻合。” “只要凑齐九大尸王,在昆仑山深处将天下地气龙脉聚于一处,就会再次开启这个通道,魔族人会从那里获得数不尽的神通和宝物,秦始皇派方士出海屠龙寻凤,就是为了延长自己的寿命,从而与魔族打一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彻底剿灭他们,占据昆仑山。” “然而,一统天下同样是需要消耗气运的,作为夏国第一个统一天下的人,他的气运很快就用完了,故而秦朝存在了很短的时间就分崩离析。” 常小鱼暗自咂舌,“也就是说,流传了两千多年的养尸术,竟然是魔族人在昆仑山里获得的异域之术?不光如此,连带着这颗天眼,也是从那个世界而来的。” 游红鲤沉思片刻,说道:“不止,甚至我怀疑,当今世界,有不少人就是从那个世界过来的,而且大多都是魔族人,而且隐藏的很深,无人知晓。” “我之前以为,找齐九大尸王,打开地气封印,就会创造出无数个修行高手,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当然,因为开启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之后,会有源源不断的力量灌入,你可以理解为灵气,正是此物的涌入,滋润了夏国大地,才能创造出更多的修行高手。” “秦始皇为了稳固天下,说什么都要毁了这个通道,所以才摧毁天下地气龙脉,使得他们与昆仑山地气无法相连,后世之人想要再开启,就只能找到九大尸王,以人力强行聚集九条龙脉,于昆仑山中,再次开启。” 游红鲤从身旁取来一份文件,递给常小鱼,“常爷,这是我派001,去搜索了泾川家族所有地盘之后,得到的东西。” “泾川家族破译过天照神玉里边的机密,但是他们可没能力找到九大尸王,更没胆量来昆仑山开启地脉封印,所以他们只能苦等,只能将这天照神玉藏在老祖宗的尸体里。” 思考了片刻之后,常小鱼重新点了一支烟,分析道:“就是说,想要复活美子的话,我必须要找齐剩下的两个尸王,然后带着九大尸王前往昆仑,开启地脉封印,届时就打通了前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对吧?” “对。” “在另一个世界里,在七天之内,我需要杀死七个不同的人,从而复活美子,是这意思吧。” “是。” 常小鱼点点头,“然后按照现在的推断,第三尸王应该就藏在东南亚某处小国内,但因为那地界的王朝太多了,而夏国这边也无法断定西北龙气何时消失,所以暂时无法从时间上判断第三尸王藏在了东南亚哪里。” “正是!” 科研室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了常小鱼抽烟的声音,良久,他摁灭了烟头,只问了一句,“红鲤,你觉得,复活美子这件事,有几分把握?” 游红鲤一愣,尔后说道:“百分之百!” “因为这是我结合多方信息,共同验证出来的结果,包括总裁的个人经历,以及魔族那边透漏出来的养尸术。” “常爷,您早些时候,不是可以预知未来吗?您觉得这种神通会出现在夏国大地吗?古往今来,有几个这样厉害的人?往后深究的话,恐怕都跟魔族逃不了干系,而这强大的本事有从哪里来的呢?” “就是天外。” 常小鱼道:“对,我以前是可以预知未来,但现在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功能不灵了,不会发起了。” 游红鲤意味深长的说道:“我知道原因,但我现在不能告诉你。” “这跟裴先生以身入局的事情有关吗?” “对!”这是游红鲤,最大限度的回答。 “所以,只要能开启地脉封印,您就能带着美子,去往另外一个世界,在那里救活美子,你们再回来即可。” “而至于怎么穿梭于这两个世界,以及另外一个世界是什么样的,我想,这一点魔族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常爷清楚吗?” 游红鲤这句话,太有深意了,可谓深到不能再深。 你不是魔族的女婿吗?你不是魔族的新王吗?怎么你对这件事情一点都不知道?魔族人有没有拿你当自己人呢? 蓦地,常小鱼忽然想明白了,为什么裴玄生一再告诫他,鬼洞的事情千万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因为常小鱼身边,尽是魔族的人。 “不会吧……”常小鱼喃喃道。 游红鲤摊开双手,“有什么不会的,事情还没到那一步,常爷自然是不信的,其中秘密我也不能过多去谈,还是按照总裁安排好的路线,走一步看一步,他早已在暗中安排好了一切。” “常爷,好好休息一下吧,这趟东瀛之行,你也累坏了,这几天在橡树古城里修养一下身体,过几天回南天一趟,看看那些老兄弟,至于第三尸王的事情,我来调查,尽可能在最快的时间内找到一些线索。” 常小鱼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好,暂且这样。” …… 南天市,西北角的小山上,一辆劳斯莱斯快速穿梭在盘山公路上,不多时驶进了一片别墅区,开进了最大的一栋别墅院内。 院子里,一个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正坐在太阳伞下看着报纸。 车后门打开,下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斗笠,另一个是阎青云。 管家往前走了两步,冷声呵斥道:“真是废物,一点小事都干不好。” 阎青云还没什么反应,斗笠浑身一哆嗦,直接跪在了地上,阎青云一看师父都跪了,他哪里还敢有什么举动,立马就跟着跪在了身后。 梳着大背头的中年人,摇了摇手里的雪茄,柔和的笑道:“阿鬼,不用跟下人过不去,你去忙吧,我跟他们聊聊。” “你俩,过来。” 中年人半躺在沙滩椅上,左手夹着雪茄,双手捧着报纸,一边看一边说:“其实在我眼里,你们没有任何价值。” “看到地上的小草了吗?你们的命,就跟我脚下的草一样,高不高兴也就是一脚的事。” 斗笠再次一哆嗦,连忙磕头道:“上仙,我知道我没用,我打不过常小鱼,他太厉害了,可您念在我为您当牛做马的份上,我不求大富大贵了,只求能苟活一命,日后为您鞍前马后,您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中年人依旧悠闲的看着报纸,笑着说:“你当然打不过常小鱼了。” “那是我亲自在幕后培养出来的人,你的本事,在他面前够看吗?” 斗笠蓦地瞪大了眼珠子,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要完蛋了。 常小鱼既然是眼前这位上仙培养的,那上仙为什么又要命令自己去干掉常胜啊?这…… 这不是很矛盾吗? 似乎是看出了斗笠的疑惑,大背头中年人眯了眯眼,放下了手中的报纸,“人啊,就跟狗一样,得饿,一饿就听话。” “但人啊,又跟狗不一样,狗吃饱了会闲着,人吃饱了闲不住。” “如果一个很厉害的人,又整天闲不住,那他会做什么?往正道上引,那就是好人好事嘛,往邪道上引,这就是天生的罪犯。” “如果我不给年幼的常小鱼塑造一个杀害他全家的仇人,怎能激发他小小年纪的复仇之心?如果不点燃他这股强烈的信念之火,他怎么可能承受得住我对他的淬炼?” “嗨,死几个人罢了,这么小的代价,创造出一个这么天才的苗子,你不觉得这是一件很划算的事情吗?” 说到这,中年人放下了报纸,戴上了太阳镜,惬意的抽了一口雪茄,“就像我,现在为什么会接见你呢?” “因为你还有用嘛!哈哈哈哈。” 中年人爽朗的大笑,斗笠和阎青云也强行挤出笑容,附和着笑,那笑的简直比哭都难看。 “现在你要是死了,常小鱼大仇得报,那万一失去了前进动力怎么办?这么好的一把刀,我可暂时不想让他归鞘。” “你看看,从南天走出去,几乎打下了半个夏国,那凌仙芝又如何?此刻跟常小鱼正面对碰,谁输谁赢,可还真说不准呢。” 凌仙芝,在这个梳着大背头的人眼中,其实也是一条狗,这就是斗笠为什么不把凌仙芝放眼里的原因,因为他见过中年人把凌仙芝骂的狗屁不是的画面,可以说,中年人要想让凌仙芝死,他凌仙芝就绝对活不了。 斗笠咬着牙说:“倘若常小鱼真能杀了凌仙芝,我倒乐意看见这个局面,哪怕之后我再被常小鱼干掉!” “这次东瀛大战,我找凌仙芝求援,他一点都不想管我,甚至想看着我死,我看不惯凌仙芝!” 中年人眯眯眼,“看不惯就对了,一条狗而已,我从来没给过他上桌的资格,但现在他还不能死。” “至于你俩嘛,先藏起来吧,等我大业已成之际,倒可以用你们帮我管管那些听不懂人话的畜生们。” “下去吧。” 中年人轻轻的一句话,斗笠如释重负,赶紧带着阎青云离去。 直到走出别墅很远很远的距离,斗笠才长出了一口气,心里绷着的那根弦算是松了下来。 “青云,我们能活了。” 阎青云小声问:“师父,这个人很厉害吗?你喊他上仙,为什么我感觉他很平凡。” 斗笠咬牙道:“他抬抬手就能杀了我,你说我该喊他什么?” “那常小鱼,横空出世之后,天地无敌,你真以为是他一个二十岁的毛头小子能做成的伟大功业?没有这位上仙在背后操盘,他常小鱼是个屁啊!我一巴掌就拍死他了!” “那这位上仙想干什么啊?”阎青云不解的问。 (铁铁们应该猜出这位‘上仙’是谁了吧,前文中出现过一次,如果暂时没猜到的话,想一想管家的名字。) 超级战神——石城 斗笠想了一会,说道:“你想想,他随手就能创造出一个常小鱼这样的人物,你觉得他想干什么?” “一统天下?”阎青云狐疑道。 斗笠摇了摇头,“低了。” 这话听的阎青云眼珠子都差点蹦出来,“这还低?那我无法想象他究竟想干什么了。” 斗笠说道:“你想想常小鱼目前在干什么?” “他在寻找九大尸王,打算开启地脉封印,天下九大隐藏龙脉,分别被九具尸体吸收,从而成为九大尸王,传说找齐这九大尸王,就能重新开启龙脉,使得大地之气流转,届时会创造出更多的高手。” “可我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你想一下,如果只是为了开启地脉封印,只是为了创造更多的高手,那他完全没必要这么做,因为这么做的结果,对他百害无一利,他就这么堵在最上层的边缘,任谁也别想撼动他的地位。” “可他为什么还偏偏想走这一步棋?所以我猜测,九大尸王凑齐之后,应该还有更大的玄机。” 说到这,斗笠纠正道:“至于你说的一统天下,这件事在上仙眼里毫无意义,因为这天下,从来都是他的。” “凌仙芝怎么样?在夏国,算是唯一能和常小鱼掰掰手腕的存在了吧?在这位上仙面前,也不过是一条狗罢了,上仙让他叫,他就得叫,让他跪,他就得跪。” 阎青云感叹道:“如果不是师父带我开眼界,我还真不知道这个世界的背后,原来还藏着这样的人,以我以前的阅历,我觉得冉凤鸣就足够厉害了,隐约之中我能感受到,冉凤鸣背后应该还有高手,但是以我的等级,我这辈子都接触不到了。” “没想到机缘巧合下,认识了师父,又知道了凌仙芝,还在今日见到了上仙,师父,古话讲,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啊,咱们丢失了东瀛的地盘,却因为此刻无处躲避,而被上仙接见,有他的庇佑,咱们就不怕常小鱼了。” 斗笠也是微微点头道:“坦白讲,今天我也不确定他会不会见我们,他如果没见,回去我就打算要么躲起来,要么找个地方自杀算了。” “常小鱼我肯定是挡不住了,这个人现在已经成型,已经从一条小鱼变成了一头巨兽,我这辈子不可能再灭掉他了,如果上仙不管我,那就是任由我灭亡了。” “以我杀死他全家的事情来看,我若落在常小鱼手中,他不会让我轻易死掉的,他会想尽一切办法来折磨我。” “还好,上仙念我劳苦功高,赏了我一命,至少让我们现在还能苟活下去。” 阎青云咽了口唾沫,小声问:“师父,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躲起来,练习功法,我要将毕生所学,都传给你,以后在上仙面前好好表现,有他用得上你的地方,你切记,一定要不惜一切代价,好好的为上仙完成任务,记住,这世界上,他是唯一的神!” “他说谁死,谁就一定死。” “他说谁能活,谁就一定活!” 这一点,阎青云绝对没有异议,因为整个夏国,能点着凌仙芝的面去骂人的,除了这位上仙,不可能还有第二人,就是裴玄生,都得表面上好声好气的聊天。 “师父,我记住了!” “走喽,等着看好戏吧,不出意外的话,常小鱼找齐九大尸王的时候,就是上仙卸磨杀驴的时候,所谓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咱们只要熬下去,熬到那一天的到来,常小鱼自然会被收拾死,那时候我们就可高枕无忧了。” 阎青云微微咬牙,“师父,古人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看这就是屁话,我从参加太平天国起义以来,一直活到今天,我见到的不是善有善报,而是杀人放火金腰带,修桥补路无尸骸,那些个作恶多端的人,攫取的利益最多,活的最逍遥自在!” “哈哈哈哈。” 斗笠放声大笑,背负双手道:“屁,肯定是臭的,但没人会当众放,有些东西,从古至今都是心照不宣的存在嘛。” “如果在意识层面,全部都宣传成让人两面三刀,阴谋诡计,那这个世界早就乱套了,所以就要制定一套律法,制定一套道德,来约束世人,有些听话的,就那么老老实实一辈子了,有些利用规则打破框架的,就会攫取大量的利益,而这种人,往往会被冠以投机取巧或者心术不正。” “人嘛,没那么多的好坏之分,全看立场之别。” “在常小鱼眼里,我斗笠就是个十恶不赦,就是个千刀万剐的人,然而实际上呢?我告诉你,我跟常胜根本无冤无仇,我也犯不着去杀他全家,可上仙发话了,我又能如何呢?” “所以,别人这一裤兜的屎,我必须得兜着,你别嫌这屎臭,只要你能兜的紧,兜的严,早晚有一天,上仙再需要到我们的时候,我们就能真正的平步青云。” “师父,我学到了!”阎青云重重点头。 斗笠摇了摇手指,“但是青云,你也要切记,人这一辈子,选择大于努力,如果你以前跟随冉凤鸣,像他那样的人,你再跟他十辈子,也不会有出现,跟对老大很重要,觉得势头不对的时候,该走就走,不能走也得想办法走。” “师父,我跟着您,一辈子都不会走,我死也要死在您的门下。” 听到这句话,斗笠侧头看了一眼,迎面撞上了阎青云坚毅的眼神,本来斗笠是笑眯眯的,甚至脸上带着几丝玩味,但看见阎青云这幅表情的时候,他也略微严肃了几分,“可惜啊,刚跟着为师,也没过上几天风光日子,就开始跟着为师逃亡了,你再忍一忍,咱俩当好上仙的狗,日后我肯定有退出的那一天,我会全力把你介绍给上仙,他让你杀人,你就杀人,他让你放火,你就放火,一切听他的话,你记住,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一人,可以让你梦想成真。” 正午的阳光很刺眼,但阎青云的眼皮却像是铁打的一般,焊在了脸上,一动也不动,任由强光照射,任由泪珠滑落,他始终盯着前方的道路。 …… 几天后,常小鱼回到了南天魔门大厦,同时,还带着另外一个人——石城。 在橡树古城休养的几日里,游红鲤几乎一直都在忙,忙着调查第三尸王的线索,忙着调查天照神玉里的内容。 而石城的身体改造,也进入了最后的关头,常小鱼就多等了几天,等到石城出山的那一刻,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的那一秒,常小鱼就知道,一个真正的战神,出现了。 别的就不说了,光是石城的双眼就进行了多重超级改造,分别拥有望远镜,显微镜,放大镜,红外扫描仪,拍照录像,投影仪,医学x光,光那一双眼球就能打败传统领域里的不少高手。 游红鲤得意的看着石城,说道:“常爷,您要的超级战神,001-003的本事,他全都会,甚至于001-003不会的本事,他仍然会。” “他身上凝聚了橡树古城当下最先进的科技,他体内,总共有三个核动力装置,一个人的力量就能顶的过001-003,有这样的人陪伴在你身边,我也会放心不少。” 常小鱼皱眉道:“他还是人吗?” 游红鲤摇了摇头,“理论上来说,不是,他与001那些百分之百机械人一样,这一副躯体,根本就不是石城原来的肉身,他真正的肉身已经被封存了起来,记忆全部提取,放进了这尊肉体里边。” 说到这,游红鲤压低了声音,并踮起高跟鞋的脚尖,在常小鱼耳边小声说:“因为他不是百分之百的机械人思维,他有他自己的思维,所以为了怕他出现反意,或者将来控制不住,我特意在他这一套战神设备的底层架构上,加了一串代码。” “永远效忠于常爷,若是对常爷发起攻击,那串代码将会让他进入自毁状态。” 常小鱼小声回道:“这是我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兄弟,谁背叛我,他都不会背叛,不过你们做的好,有时候细心一点总没错。” 石城走到常小鱼跟前,握紧了双拳,胳膊上的肌肉瞬间暴起,“常爷,我感觉我现在牛逼的不得了!” “我能一拳打穿一座山!” 常小鱼眯了眯眼,“绝对的忠诚,就要奖励绝对的力量,日后征战东南亚,你随我一并,开疆拓土,君临天下!” “走,回南天!” 橡树古城外,临行前,常小鱼望着大道尽头的直升机,侧头对游红鲤说道:“001-003他们几个,给你留下帮忙吧,我看你整天忙的,距离我上次离开夏国的时候,明显看你憔悴了几分。” “还有美子的事,其实在东瀛的时候,白洁雪跟我说过一番话,让我醍醐灌顶,我会努力复活她的,但我不会那么悲伤了,你也一样,最近不要那么累,你要是累垮了,谁还帮我看着玄生科技啊。” 游红鲤蛮不在乎道:“我可是玄生科技副总裁,我这副身躯累垮了,我自然能换一副全新的。” “那也不行!”常小鱼蓦地打断道。 夕阳透过橡树叶的缝隙打在两人的身上,像是点点金光,在高档面料上泛起余波,游红鲤突然被常小鱼的霸道所降服,甚至这降服里带有一丝丝的小感动。 她抬手,将额前一缕被风吹散的秀发抚到耳后,微微低头,抿了抿嘴,“好,我听你的。” 正准备往前走的常小鱼,刚刚抬起脚,还未落地之际,短暂的零点零几秒瞬间,他转过去了身子,抱住游红鲤,在她额头上浅吻了一下,“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就回来找你。” 游红鲤依旧知性的点头,“我等你。” …… 回去的路上,石城很兴奋,他不停的握紧拳头说道:“常爷,你知道变形金刚吗?” “我感觉我就像变形金刚,你看!” 说话间,石城右手紧握拳头,刺啦一声,从四根手指的指缝中,窜出了三根金刚刀刃,“常爷,这是超级合金,能割烂飞机!” 戴着耳机的常小鱼,面无表情道:“这叫金刚狼,不叫变形金刚。” “啊,都一个意思。” “常爷你再看!” 石城肩膀上的特制衣服裂开之后,从肩头亮出了一排小型的迷你导弹,“常爷,这可是带热成像跟踪的,三位一体打击,只要锁定了,就一定能咬到死,我感觉我现在能单挑一个集团军!” “太吊了啊!”石城掀开衣服,肚皮咔嚓咔嚓裂开,露出了里边呈三角形排列的三座小型核动力装置。 “常爷,红鲤姐跟我说,只要有这三个东西在,我可以在天上无限的飞,现在我脑子里充满了世界地图,还有卫星导航图,我能一个人带着常爷飞遍全球!” 常小鱼依旧是面无表情,“嗯。” 石城再笨,也能感觉出不对劲的地方了,他小声问:“常爷,你不高兴吗?” 回想起之前与游红鲤讨论过的内容,常小鱼是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但他还是强行对石城挑起了嘴角,“没有,不要多想。” “老袁呢?” “他呀?提前去东南亚了,在那边混的可拽啦,现在是个老大呢!” …… 这一次,常小鱼并没有让玄生科技的直升机落在魔门大厦上,而是落在了郊区的荒山上,让石城开车来接他回去。 可以说,很低调的回到了南天。 在魔门大厦里,第一个看见常小鱼的人,是陶林月。 因为陶林月正在会客区的图书室里找书看,而常小鱼回来的第一时间,就来到了会客区,打算将那帮元老喊进来,简短的开个小会,没想到撞上了陶林月。 “小鱼?” 陶林月有些惊讶,尔后放下了手中的书,走到常小鱼跟前,抬起白皙的手掌,轻抚常小鱼的刘海,又帮常小鱼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在东瀛很辛苦吧,比起之前,你有些晒黑了。” 常小鱼侧头朝着镜子中看了一眼,对比之前离开南天时的肤色,此刻看来确实比之前黑了一点。 鼻尖上弥漫着陶林月袖口散发出的芬香,常小鱼的头皮有些发麻,他小声说道:“陶姐,我很累。” 八点议会 “来,你坐。”陶林月拉着常小鱼,回到沙发上,尔后站在常小鱼的身后,轻柔的给常小鱼捏着肩膀,她对于穴位的把控非常精准,几乎一出手就让常小鱼觉得浑身像是涌过了一片电流。 常小鱼拉着陶林月的手,将她拽到了身前,“陶姐,我不是身体累,我是心累。” 说话不及的,拉着陶林月,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腿上,常小鱼脑袋埋在了她的胸怀里,闭上了眼睛,一言不发。 因为在橡树古城里,在天照神玉里得到的那些线索之后,常小鱼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了。 自己的预测未来之术,本就来的奇奇怪怪,丢失的也奇奇怪怪,然后就是青鸢,常小鱼能感觉到她是爱自己的,至少两人之间是有爱意的,可她……难道也不清楚魔族的过往历史吗? 按理说,她身为魔族老国王的大女儿,她应该知晓这个秘密,为什么从未对自己说起过?或许不知道?也或许不想说? 至于龙震,喜伯等人,尤其是喜伯,老国王当年开启祖地祭天的时候,喜伯可是在的,即便他那时是个小孩,所以对于魔族的过往,他应该也知道。 至于李长痕呢?更不用说,第一次祖地祭天的时候,他就是指挥官,如果说别人不知道魔族的秘密,他绝对会知道。 而这些人,常小鱼不止一次在他们面前提起过九大尸王,可为什么没有一个人多说任何一个字? 难道集体不清楚?又或者说集体不知道? 陶林月轻轻的抱着常小鱼的脑袋,抚摸着他宽大的后背,小声说道:“小鱼,在外边受委屈了?” 常小鱼微微摇头。 陶林月又柔声问:“那是遇上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了?” 常小鱼再次摇头。 这一次连带着陶林月都来了兴致,她捧起常小鱼的脸颊,与自己对视,“那你有什么心事吗?告诉我,我来帮你。” 毕竟是生尸之祖,毕竟活了上千年,乃是养尸界里的超级元老,她坚信自己还能帮常小鱼分担忧愁的,然而常小鱼还是摇头,小声说:“陶姐,没事,我会解决的。” 一个女人成熟的标志,就是不会再打破砂锅问到底,更不会闲的没事问东问西,眼看常小鱼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陶林月默默点头,“好,如果你需要我的时候,就告诉我,好吗?” 常小鱼嗯了一声,用力抱紧了陶林月娇柔的身躯,让她勒的呼吸都有些困难了。 “好啦,不要闹了。”陶林月摸了摸常小鱼的后脑勺,随即起身,拿起书本晃了晃,“小鱼,有事的话,去我办公室里找我。” 陶林月走后,石城小声问:“常爷,接下来该怎么做?” 常小鱼思来想去,说道:“去,把龙震,喜伯,金铃,黑瞳,还有李长痕,全给我叫过来,对了,还有青鸢,让他们全部都来,我就在这里等他们,晚上八点之前到期。” 石城看了一下墙壁上的挂钟,距离八点还有四个多小时,不管这些人在哪里,只要放下手头上的工作,就一定能赶到。 “没问题,常爷,这个命令一会我帮您发,但他们到了之后,您打算说点什么?” “这个你不用管,我自然有的是话头,去吧。” 石城点头离去。 其实,常小鱼心里有一股不太好的预感,如果一个人,或者说一大群人,刻意隐瞒着某件事,那足以说明,这背后还有更深的考量。 常小鱼不是接受不了背叛,是接受不了被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不当自己人的感觉,这实在让人太难受。 阳奉阴违的感觉,比直截了当的背叛,更令人觉得心灰意冷。 此刻偌大的魔门集团,在常小鱼眼里,忽然变得那么陌生。 会客厅里,只剩下了常小鱼一人,不多时,外边传来一阵欢快的脚步声,一个穿着长裙的披肩发女孩窜了进来。 “常爷!”她欢快的喊道。 常小鱼仰头看去,正对上赵灵儿清澈的目光。 “我听陶姐说,你回来啦!” “啊,是,刚回来,还没来得及去找你呢,你就先来找我,呵呵,来。”常小鱼摆摆手,示意赵灵儿坐在他身旁。 尔后常小鱼大大咧咧的,一把将赵灵儿搂进怀里,“想我了吗?” 一句话,就把赵灵儿弄的脸颊通红,咬着嘴唇不说话,蓦地常小鱼又想起了在丞相路上那家神像店里,曾经亲吻赵灵儿,故意占她便宜的画面,此刻忍不住想逗逗她。 “快说,想我了吗?” “嗯……”赵灵儿轻咬贝齿,点点头。 “嗯是几个意思?是想了,还是没想?” “来,说出来。” 赵灵儿被逗的脸颊愈发的红嫩了,她呢喃道:“想了……” “想谁了?” “你。” “我是谁?” “常爷。” “常爷是谁?” 赵灵儿一怔,常小鱼提醒道:“常爷是你老公。” “想老公哪了?” 赵灵儿又是一愣,下一秒脸颊直接红到了脖颈,甚至刻意别过去脸,不让常小鱼看她。 “快说嘛,想老公哪了?” 赵灵儿欲言又止,试试磨磨数次之后,咬着一点点红唇说道:“常爷,你现在越来越坏了……” “哈哈哈哈……”常小鱼不由得搂紧了赵灵儿。 “呐,我是谁?你想谁了?连起来,说一遍给我……” 话都还没说完,外边便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鞋声音,赵灵儿明显一惊,立马从常小鱼怀里坐正了身躯,整理着衣服。 龙震来了。 他在收到石城的消息之后,没等到晚上八点,第一时间就赶来了会客区。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龙震兴奋道:“常爷!” “恭祝常爷,一统东瀛!”说罢,单膝跪地,拱起双手作揖道。 常小鱼摆摆手,“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如此客气,起来。” 尔后常小鱼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 龙震提了下裤腿,刚坐下便兴奋说道:“常爷此次回来,是不是打算进军东南亚?” “我听说,袁丁已经被您提前派过去了。” “而且,还混的不错呢,现在在那块,很吃得开呀,在当地夏国人的圈子里,也是响当当的一号人物。” 常小鱼摆了摆手,说道:“东南亚,肯定是要去的。” “但现在有个当务之急。” “常爷,您说!”龙震振声道。 常小鱼起身,来到落地窗边,望着外边熟悉的南天全景,轻声道:“这次东瀛之行,基本上完美收官,东瀛那边我自然分散的有人手去管理,这个不劳咱们本地的兄弟去操心了。” “除此之外,就是我的仇家,斗笠。” “据我所知,此人逃回了夏国,既然来到了夏国,来到了我们自己的地盘,我想那就该是你们发挥能力的时候了,想办法,给我找出斗笠这个人。” 其实,玄生科技来找人的话,速度更快,效率更高,但常小鱼这次偏不用玄生科技,就用魔门。 龙震道:“没问题,我现在就告知所有兄弟,让他们寻找斗笠的踪迹,一旦找到,格杀勿论!”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不用格杀勿论,你们都不是他的对手,整个夏国能打得过他的人,一双手数得过来,找到之后汇报给我就行了。” “另外还有一个人,阎青云。” “这家伙在东瀛的时候被我抓住过一次,我将他千刀万剐了,可我没想到,我东瀛的小弟告诉我,又看见了他,我不知道他用什么本事逃脱的,但我一定要再抓他一次,再千刀万剐,雷劈火烧了他,我要眼睁睁的看着他化为灰烬。” 其实阎青云逃跑的消息,依然是玄生科技掌握的,因为玄生科技几乎能黑进任何摄像系统里边,他们也是通过街头摄像发现了两人存活的痕迹。 也就是说,德川庄园一战,两人在国运之斩下,侥幸逃亡了。 龙震再次振声道:“没问题常爷!”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问道:“最近魔门的产业,怎么样了?” 龙震道:“没有任何的问题,一切都是蒸蒸日上,我们的收入早就是夏国数一数二的存在了,只不过我们不上市,也从不高调宣传自己,不过即便如此,现在夏国也有很多人知道魔门的存在。” “好,另外,九大尸王里边,第三尸王还有第五尸王,我一直没有他们两个的线索,让魔门的兄弟也好好查一下,最好查出点线索,我好快点找齐他们,开启祖地祭天。” 听到祖地祭天,龙震兴奋了。 上一次祖地祭天的时候,他不在,他只是听说过那几乎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盛举,而魔门里最德高望重的喜伯,在当年也不过是个小孩子。 倘若找齐了九大尸王,再次开启祖地祭天,那现在魔门的几个当家大佬,到时就直接成为整个魔门的顶级上层了,想一想,十几年前自己还是一个籍籍无名之辈,就因为跟随了常小鱼,这么短的时间,很可能就要从一个小兵,成为一个统帅了。 他龙震能不兴奋? 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啊,这就叫一朝天子一朝臣,魔族新王肯定要有自己的核心势力,而龙震喜伯等人,就是常小鱼这一代新王的中坚力量,就是魔族以后的中流砥柱! “去吧,记得今晚八点开个小会。” 龙震重重点头,心满意足的离去了。 全程,龙震的表情反应都被常小鱼尽收眼底,他不像是演的,又或者说,一个人不可能演到这么逼真的程度,他龙震的内功显然还没那么厚。 常小鱼观察过这几个人,水最深的是喜伯,水最浅的是黑瞳,至于龙震和金铃,其实也比较单纯。 那照这么看的话,魔族的祖地祭天,里边蕴含的打开另一个世界通道的秘密,想来龙震应该是不知道了? 不光如此,可能连带着魔族里边的高级机密,龙震也不清楚。 毕竟在认识常小鱼之前,龙震他们四个,只是南天市的一个小小养尸人,在魔族里算不上什么牛逼人物,那么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也自然是正常的。 那么,就剩下青鸢和李长痕了。 以他俩的地位,绝对知道祖地祭天的秘密,那么今晚八点这个小会议,就要试探一下他俩了,看看他俩究竟知不知道,如果不知道也就罢了,如果知道的话,更要试探一下,他们为何知而不报。 “灵儿,你先回去,今晚会议结束之后,我去找你。”常小鱼拍了拍赵灵儿的屁股,亲昵的示意她先走。 赵灵儿轻轻点头,红着脸颊离开了会客区。 剩下石城与常小鱼的时候,常小鱼小声问:“老袁在东南亚那边,用的是魔族的力量,还是自己发展的力量?” 石城一愣,回道:“好像是自己发展的力量吧,他自己也没啥大本事,但是要混人脉,混吃混喝耍朋友,那他是一绝,当年咱们三个开店的时候,就是他天天上山下乡去收尸,那嘴油着呢,到哪都能跟人打成一片。” “主要是常爷给了他资金支持,他到东南亚那块,装的就跟他二大爷似的,人一装,就显得有实力,自然就有了很多狐朋狗友啦。” “他现在在那块做什么呢?” 石城道:“收尸呀!” “艾玛,常爷,你都不知道,这吊毛真是个人才啊,在当地玩的那叫一个转,直接跟商店合作,咱在丞相路上那个店铺里卖的神像,人家都有,还主营古曼童,佛牌,养小鬼呢,他还直接跟当地寺庙合作,专门收尸。” “我听他说,现在他身边,马子一大堆,晚上他都不洗澡的。” “不洗澡?几个意思。” 石城道:“他说那些马子,会舔干净他身上的每一寸皮肤,他爱死了那片土地,他爱那里的贫穷和泥泞,更爱那里的女人。” “好,我现在给你一个任务,你即刻起程,赶往东南亚,去跟老袁汇合。” “之后还是收尸,收尸的过程中,帮我暗自调查第三尸王在东南亚的痕迹,你知道的,你红鲤姐将这段消息发到了你的脑子里。” 石城重重点头,“我知道的,常爷,您放心,我现在就去!” 赤胆忠心从未变 晚上七点半,落地窗前,一袭紧身西装的常小鱼,在黑暗中叼着烟。 最先进到会客区的喜伯,愣了一下,在黑暗中嘀咕道:“怎么快八点了还没人来呢,灯也没人开……” 咔嚓。 当全屋灯光亮起的一瞬间,常小鱼回转身子,对上了喜伯的目光。 “常爷!”喜伯用力的点了一下头。 会客区里,并不像会议室那般,摆放着整整齐齐的桌椅,还配备了各种办公用品,这些东西在会客区里都没有。 就是大厅里几张长沙发,然后就是周边的零食,以及一些瓜果饮料。 常小鱼率先走到单人沙发前,落座的瞬间指了指对面,“喜伯,坐。” 两人坐定后,喜伯看常小鱼的眼神,觉得有些不对劲,况且开会的地方也没放在会议室里,而是选在了这个会客区。 会客区装修是挺奢华,座位也足够,但这是接见外人的地方,自家兄弟什么时候在这开过会呢? “喜伯,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魔门辛苦你了。”常小鱼轻声说道。 喜伯连连摆手,“哪里话,主要就是龙震他们在忙,我呢就是办一些小事,不足挂齿。” “常爷这一次去东瀛,听说找到了第八尸王,大明将军,要这么看的话,天下九大尸王,常爷已经得到七具了。” “这可是古往今来,从没有人能达到的壮举啊。” 坦白讲,喜伯这句话,没有夸张的成分,因为别的不说,单说第四尸王双生子母尸,如果裴玄生不松手,谁又能得到呢? 这世上,有能力打败裴玄生的人,自然是看不上九大尸王,而想找九大尸王的人,又绝对打不过裴玄生,所以这是一个死循环。 还有第七尸王花棺玉女,陶林月将此尸王藏于体内上千年,她不说,谁还能知道呢? 所以说,想要找齐九大尸王,难度可谓登天。 但喜伯的话,常小鱼并没有感觉到多么高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抽着烟,末了,常小鱼说道:“对了喜伯,找齐九大尸王之后,咱们就要去昆仑魔族的地盘,开启祖地祭天了吧?” “正是!” “天下龙脉出昆仑,这九大尸王凑齐之后,九大隐形龙脉也就全部凑齐了,届时会在昆仑山内释放而出,重新归于大地,天下所有养尸人和修行者,都会雨露均沾,这可是千年大业,只有常爷一人快做到了。” 常小鱼摆了摆手,又问道:“凑齐九大尸王,开启地脉封印之后,还有其他变化吗?” 喜伯一愣,问道:“什么变化?” “是这样的,咱们聚集九大尸王,去开启地脉封印,为什么还要举行祖地祭天呢?这跟开启地脉封印是一回事吗?” 听到这里,喜伯连忙道:“噢,是这样的,上一任老国王临死前曾经举办过祖地祭天,那时候他的遗愿就是希望有人能找齐九大尸王,将天下龙脉重新与昆仑连接起来,恢复大地之气,正巧我们都是魔族后人,如果我们找齐九大尸王,开启地脉封印的同时,再举行祖地祭天仪式,一来完成壮举,二来昭告天地,告慰先祖。” 正说着话,其他人陆陆续续的到了。 八点整。 龙震,喜伯,金铃,黑瞳,李长痕,还有青鸢,全部到场。 常小鱼扫视全场,眯了眯眼,“都坐吧,今晚没有外人,全是我们魔族的兄弟姐妹。” 青鸢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常小鱼的沙发梆上,单手搂着常小鱼的脖颈,小声说:“老公,东瀛好玩吗?” “还行。” “听说东瀛妹子特别温柔,你就没找一个?” 常小鱼咧嘴笑道:“从第一天到,就开始街头械斗了,从头打到尾,几乎天天大混战,哪有时间整那些虚的。” “嘻嘻,我又不是找你问罪呢,别紧张嘛,肌肉都硬起来了。”搂着常小鱼的青鸢,明显感觉到他的肩膀和胸膛在发力。 常小鱼道:“说正事呢,别闹。” 随后常小鱼起身,将沙发让给了青鸢,自己则是拉了拉衣领,缓步走在众人的面前。 “此次东瀛之行,让我明白了,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所谓强龙不压地头蛇,有时候不是我们的地界,我们确实有很多东西不了解。” “不过老天保佑,最终我还是剿灭了东瀛所有不服从的帮派,统一了他们的地下组织。” “我跟那里的兄弟说过了,想回来的全部回来,不想回来的在当地升任高管,可以在当地娶妻生子,永世享受赤魂荣耀,永世抽血天下。” “这一点,你们没意见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末了,龙震说道:“常爷下的命令,我们怎能会有意见呢,魔族人是绝对忠诚的,不容许质疑自己的上层。” 常小鱼摆了摆手,打断了龙震的话,“诶,我这个人,讲究一个公平,如果做什么事情都需要我来摁着你们的头,那大家也是面和心不和,迟早有一天会出事的。” 金铃柔声笑道:“没事的,常爷多虑了,我们都是您最忠诚的小兵。” “好,既然大家没意见,那这个决定就保留下来了,愿意回来的兄弟,魔门继续接洽他们,不愿意回来的,不要强逼他们。” 如此一来,赤魂只要再发展个十几年,就彻底独立成一个全新的大组织,只隶属于常小鱼一人的组织,这才是属于自己的,真正的力量。 “另外,我在追踪第三尸王的消息,正巧,在东瀛我得到了一块天照神玉,而在这天照神玉的内部,密密麻麻雕刻了将近一万字的密文。” “你们知道吗?一个红枣大小的玉石里,雕刻了将近一万字。” 众人听后,啧啧称奇。 常小鱼眯了眯眼,又说:“我钻研了好几天,大概明白了一些东西,这第三尸王,当年从雪山,一路走到东南亚,走过了冰霜,走过了积雪,最终走到了春暖花开,然后他拆掉了自己的骨架,散落在那片土地上,他拥有了自己的子孙,以及开创出的一个王朝。” “不过随着调查的深入,我发现这块天照神玉里,有一个异样的记载,就是这块玉,并不是来自东南亚,而是来自昆仑山。” 说到这,常小鱼再次扫视全场,却发现众人脸上没有一点表情,都在认真听着他讲述。 “这天照神玉里,记载了一个复活死人的方式,很厉害,可我左思右想,也不知道他这个诀窍到底从哪来的,因为有一句话,我大概记得是,要等到第七个月亮的月光?” “我不知道这片土地上,什么时候曾经出现过七个月亮,哪怕是在神话传说,后羿射日里,那九个也都是太阳。” “所以我猜测,这块玉,来历不凡,又是出自昆仑山,那可是咱们魔族的地盘,所以我想问问在座各位,有谁知道相关讯息?” 末了,又补了一句,“毕竟,这可是牵扯到寻找第三尸王的重任。”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常小鱼的目光,特意留在了李长痕以及青鸢的身上。 其他人,因为当年的地位不够高,可能不知道魔族的机密,这是情有可原的,但是他们两个,绝对清楚。 果不其然,其余几人讨论了半天,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 最后剩下李长痕的时候,他轻声说道:“我还年轻的时候,曾经听老国王跟我说过,他说魔族人的兴旺,离不开天神的帮助,那时候我什么都不懂,我就问他,天神是谁。” “老国王指了指天上,也没说别的,这是我记忆里,唯一跟脚下这片土地不沾边的东西了。” 青鸢说道:“小鱼,我小时候倒是听父亲讲过,魔族很多本事,都不是这个世界的,大概率是来自异世。” “但是这个异世在哪,又如何获取的这些本事,这我就不清楚了,这个秘密,只有魔族历代国王才能知晓,甚至说,只有第一代先王知道。” 听到众人这么说,常小鱼缓缓的出了一口气。 这些人,还是忠于自己的! 只是,他们也不知道里边的核心机密,那个凑齐九大尸王,打开地脉封印,就能连接异世的通道,被魔族的国王保密的太好了,连自己的女儿都不清楚。 这种先秦之前的秘密,也只有裴玄生这种超级人魔才有资格知道了,若是没有遇到裴玄生,连带着常小鱼,也不会知晓此中玄机。 想来,应该是自己多虑了,这帮人从来没有背叛过自己,也从来没有拿自己当外人。 常小鱼眯了眯眼,说道:“那照这么说,第三尸王曾经徒步前往东南亚,在路过昆仑山的时候,意外得到了魔族的宝物,他参悟了这宝物一辈子,最后将其中机密记录了下来。” “再然后,就到了二战时期,东瀛的军队侵略东南亚的时候,在战乱中将这块玉石带回了东瀛本土,并被某一个家族收藏,更名为天照神玉。” 说到这的时候,常小鱼自己也想明白了,里边的文字很多,风格不同,但总体来说,是三种。 第一种,是天照神玉里边,原本就有的文字。 这些文字被第三尸王参悟了一辈子,临死前,将所见所闻以及对于那些异域文字的感悟全部记录在了神玉内部。 二战之后,泾川家族得了此物,又开始参悟里边其他玄机,并且将自己的参悟,同样注释在里边,这就有了跨越时空的三段文字,同时出现在同一块玉石里边的原因了。 同时,为了复活自己家的先祖,并在先祖脚上戴了一个铜铃,在铃铛上写下复活的关键因素。 众人啧啧称奇,黑瞳说道:“那块神玉长什么样子啊?常爷,能给我们看看吗?” 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一块红枣大小的玉石,甩手扔给了黑瞳,“喏,你们没事的时候,可以研究一下。” 那是游红鲤提前做好的复制品,她做事比常小鱼更心细,为了不让玄生科技暴漏在外,为了不让外人知道玄生科技更多的机密,她必须要帮常小鱼走好每一步。 “现在,问题就甩给你们了。” “第三尸王的踪迹,你们帮我查找一下,找到之后,我就即刻起身,找齐九大尸王,迫在眉睫,千年大业,就在眼前,兄弟们,团结一致,加油!” 众人刷刷起身,同时对着常小鱼重重点头。 “没别的事了,你们各忙各的去吧。”常小鱼摆摆手,示意众人可以走了。 抱着一叠资料的龙震和金铃傻了,本以为还要汇报工作呢,没想到常小鱼一点没打算听取汇报。 看着站在原地还没动的两人,常小鱼笑道:“今天聚集在这里开会,就是想告诉你们,咱都是核心兄弟,不是外人,今天就是跟你们聊点最要紧的事,至于工作上的小事,你们看着办就行了。” 这次的非正式会议,让众人觉得,常爷是要跟自己真正的交交心,不免心里涌出一股暖流,龙震振声道:“常爷放心,我定为魔门鞠躬尽瘁,肝脑涂地!” 待到所有人都离去后,青鸢一下子跃起,扑到了常小鱼的身上,顺势骑在了常小鱼的大腿上,她搂着常小鱼的脖颈,略有深意的笑道:“让我好好闻闻,我老公身上有没有其他女人的香水味。” “怎么可能,就算有,也早洗掉了。” 青鸢一愣,吭哧一声笑的花枝乱颤,“还真有呀?” “给我讲讲呗?我听说那里的人,特别有意思,哎,一对情侣在脱光衣服之后,在打扑克之前,男的还要非常讲礼貌的说,我要开动了。” “真的假的啊?” “我觉得好搞笑诶,你是不是也这样?热血冲天起,还要强忍着理智,给对面的女孩子鞠个躬,然后说,我要来了喔。” 常小鱼没好气的瞥了青鸢一眼,“我发现你这个人,真的很低级趣味,而且特别喜欢跟我聊一些……很黄很暴力的东西。” “你是一个女孩啊。” 青鸢先是一怔,尔后轻轻一巴掌拍到常小鱼的胸膛上,“你是我老公诶,咱俩之间有啥不能说的?有啥不能玩的?” 来自异域的‘人\\’ “东瀛那边,怎么说呢,事情挺多的。”常小鱼搪塞了一句,尔后一把将青鸢抱起,“不聊别人的事了,聊聊我们的事。” 青鸢正不明所以,常小鱼从兜里掏出打火机,朝着门口的灯光总控制甩去。 咔嚓一声,整个会客区瞬间陷入黑暗。 “在这啊?” “对。” “门没关啊!” “无所谓。” …… 凌晨时分,常小鱼坐在自己专属的办公室里,望着大厦外的南天夜景,这里跟京都确实不太一样,因为外边的一条大河,穿城而过,显得壮丽无比,但却没京都那么繁华,多了几分寂寥。 打开手机的时候,已经显示有好几个未接来电了。 一看是境外的手机号,常小鱼拨了回去。 “常爷?”接通后,石城率先说道:“我已经到老袁这了,关于第三尸王的调查,目前有了点头绪。” “你说。”常小鱼蓦地坐正了身子。 石城道:“我对照着在橡树古城里得到的消息,在当地打听了很多人,然后我听说,这当地有几个家族,当年就是因为尸体而发迹的。” “不过这几个家族发迹的方式有所不同,有的是因为卖尸体,有的是因为供佛像,还有一个,据说是杀了人,把人砌进佛像里边,换了一大笔钱,因为当地有很多人信这个,叫什么……装藏。” “然后呢,就有一个关键的家族,据说祖上是皇室啊,很厉害的那种,他家先祖不是当地的,是从外边来的,起初就是一个小家族,但有一天,他们家族里的老爷子死了,从那天起,这个家族里的人,突然就富有了起来,不但有钱,还有锋利的兵器。” “那些兵器很古怪,看起来像是人的肋骨,总共有一百多把呢!” “就是靠着这锋利的兵器,他们家族逐渐在当地站稳了脚跟,然后又开始打造盔甲,开始征战,从几十个人,一步步发展成为一个王朝。” 说到这,常小鱼道:“第三尸王被人称为百骸骨妖尸,此人来历不明,据说体内有一百多根肋骨,照你这么说,那个家族就是第三尸王的后人了?” 如果按照石城所言,大概故事应该是,百骸骨妖从雪山中一路往南走,走到了东南亚之后,躲在了那里,死后将自己的肋骨分给了子孙后代,那肋骨无坚不摧,很快就被打造成兵器,在冷兵器时代帮助自己的子孙们打下了一块地盘,成就了一个王朝。 石城说道:“对,现在问题是,不光一个人这么说,问了好多人,大家也都这么说,不过版本呢,有点不一样,每个人都是道听途说的。” “我现在,就准备去查证,看看能不能把这事确定下来,如果能的话,我想常爷您可以动身了,东南亚这块,帮派更乱,简直就是地下黑帮,打黑拳的,买卖人口的,贩卖器官的,搞电诈的,开赌场的,还有拐卖女人强迫卖淫的,可谓鱼龙混杂,就本地这些人的战斗力,简直就没法看。” “要是咱魔门或者赤魂的兄弟来了,肯定能迅速统治他们。” 常小鱼沉思片刻,说道:“你知道,一栋大厦想要盖好,最重要的是什么吗?” 石城挠挠头,“不懂。” “地基。” “任何事物,都要扎好地基,我们确实可以一巴掌拍死所有人,但那潜藏在指缝中的敌人,会在我们离开之后,永无止境的搞破坏,而我们付出了一次精力,还没彻底铲平他们的时候,后续就要消耗无限的精力在这块地盘上,这不是我想看到的。” “还是那句话,我要的是他们最底层的,最暴烈的行动,我要的是自下而上的大清洗,我要的是一个团结一心的组织,只有这样一点点壮大起来的组织,才能在我们离开之后,继续有效且稳固的统治着当地。” “好,常爷,那我先调查第三尸王的事了,有任何进展,我随时给您打电话。” “去吧。” 挂了电话,常小鱼刚转过来身子,猛地看见门口矗立着一个妙曼的身影,手一哆嗦,手机都差点掉在地上。 “你什么时候到的?”常小鱼惊诧的看着门口的身影,柳安然好似鬼魅般出现,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盯着常小鱼一言不发。 “这就是魔门三十万大军的龙头啊?胆子这么小。” 常小鱼道:“这跟地位无关,突如其来的举措,会吓到大多数的人。” 柳安然快走两步,来到常小鱼的办公桌前,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上,俯下身子说:“去东瀛这么久,想我了吗?” 本来就身材傲人的柳安然,此刻穿着一袭低胸紧身衣,这么往前一俯身子,瞬间如同跳兔般呼之欲出,似乎随时都要冲到常小鱼的脸上。 常小鱼微微往后坐了半分,“想了。” “想哪里了?” 常小鱼一愣,“哪都想了。” “具体点。” “就是很多地方都想了啊。” “再具体点。” “没法更具体了,只记得……很润。” “是哪里?说出来。” ??? 常小鱼皱眉道:“搞这个?” “你怕是忘了吧,我脸皮要是厚起来,我怕你招架不住,分分钟再偿还给你几波大恩情。” “别动!” 眼看柳安然想绕进办公桌内,并且脸上还夹杂着一抹坏笑,常小鱼太清楚她想看什么了,尤其是她穿了一条亮面丝袜,还是很容易撕的那种。 柳安然道:“怎么?不让我靠近你?” “不是,离开东瀛这么久了,我……没法说。” “你先去休息吧,这两天我忙完手头上的事,会去找你。” “听话。”眼看柳安然有些失落的站在原地,常小鱼略微用力的朝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去吧,要是不听话,下次我弄死你!” “把门带上。” “你说的噢。”柳安然白皙的手指,隔空点了点常小鱼。 人常说,羡慕皇帝的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其实真到事上了,不见得有多快乐。 确定柳安然走远之后,常小鱼关了办公室的灯,给赵灵儿发了条短信,“去大厦停车场等我。” 常小鱼拒绝柳安然,转而喊赵灵儿出来,不为别的,就是不能让会哭的孩子有奶吃,不能谁黏得紧就陪谁,那会让老实人吃亏。 赵灵儿从来不争不抢,但不能因为她不争不抢就忽略了她的感受。 地下停车场里,月光被通风管道切成细银,落在赵灵儿交叠的脚踝上。 消防栓金属外壳上凝着夜露,倒映出烟粉裙摆被地库涌出的风托起,像鸢尾偷尝了碳酸汽水时的战栗。 重型货梯轰隆作响的间隔里,她的耳坠随呼吸轻晃,碎钻与警示灯红光交织成某种隐秘的频闪。 直到熟悉脚步声惊动墙缝苔藓,安全出口的黑光突然漫过来——常小鱼蓦地出现在了步梯的出口。 为了不让更多人看见他,他选择从顶楼走步梯下来。 远处车灯扫过时,两人影子瞬间拉长贯穿柱子边上的车位线,两人对视的一瞬间,赵灵儿脸上露出了纯真的笑容。 “常爷。”她柔声喊道。 常小鱼快走两步,来到她身旁,拉起她的一只手,再次走步行通道前往大厦外。 夜风吹拂起赵灵儿的长发,飘在空中宛若向后荡漾的波光,那股少女独有的馨香,时不时的追上常小鱼,从他的鼻孔中沁入大脑皮层,尔后如同暖流似的传遍全身。 “很久之前我跟你说过,跟了我,可能会很孤独,因为我注定是一个大忙人。” “这次从东瀛回来,我也没想起给你带什么礼物,回来又是开会,又是看资料,好不容易挤出了一点时间,还要让你跟我去吃路边摊。” “你会不会后悔之前的决定?” 回头看去时,正好迎上赵灵儿至真至纯的双眸,她郑重的摇了摇头,“不会,我喜欢你,只要能跟着你,我就很开心。” 常小鱼咧了咧嘴角,苦笑道:“过不了几天,我还得出差,这一次还是出远门。” “你知道吗?很多时候我都想带上你,但理智告诉我,不能那么做,我是去以身犯险,不能带着你们一起冒险,把你们留在家里,我又觉得愧对你们,这总让我觉得很矛盾。” “不会呀,好男儿志在四方,出去闯荡多正常的事情,要是连这点都不能理解,那也太矫情了。” 常小鱼颇为惊讶,“你年纪轻轻,竟然有这么深的感悟,不简单啊。” 赵灵儿莞尔一笑,“平时我经常跟安然姐姐,还有陶姐一起出去玩呢,陶姐这人特别好,懂很多东西,而且经常给我们讲述一些道理,整天跟着她,耳濡目染,我也学了不少呢。” “陶姐说,做大事的男人最有魅力,你别怕他穷,别怕他丑,只要他有雄心壮志,只要他有不灭的信念,只要他能坚持奋斗,这样的男人就值得追随。” “人不能什么都要,还得男人帅,还得会挣钱,还得要陪伴,陶姐说,自古以来都找不到这样的男人,所以人要相互理解,我们与外人争斗,固然有原因,可我们不能与最亲近的人争斗,不能内耗我们最爱的人。” 常小鱼暗暗感叹,有陶姐还有青鸢在,这大后方才能固若金汤啊,要不然以自己这甩手掌柜的作风,早就闹翻天了。 “其实男人择偶也是一样,又要女人漂亮,又要知书达理,又得做的一手好菜,又要在外庄重在家放荡,又要灵魂有趣又要对自己忠贞不二,这世上没那么多完美的人。” “很多时候,过日子就是凑合过,我享受了一个男人带给我的荣耀,金钱,社会地位,那我就要承受这个男人的忙碌,我就要承受他对我很少的陪伴,这都是理所当然的。”赵灵儿如是说。 常小鱼诧异道:“这是你自己说的?” “之前安然姐姐说的,我觉得很有道理啊。” 怪不得柳安然之前那么多人追,她是一个都瞧不上,敢情人家对于爱情这东西,早就钻研的明明白白了,一个男人的上限,她一眼就能看穿。 所以她不知拒绝了多少纨绔子弟,拒绝了多少所谓的帅哥,她知道自己想追随的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 在另外一条街的夜市摊前,两人坐了下来,点菜期间,常小鱼的手机又响了。 这让他很是尴尬。 难道有一会儿空闲的时间陪伴一下赵灵儿,可现在又不知道是谁打来的电话。 眼看着手机在桌子上响了五六秒,赵灵儿提醒道:“常爷,你接呀。” 末了,常小鱼才拿起手机,“谁?”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兽吼,常小鱼诡异的看了一眼手机,又问道:“你谁啊?” 再次伴随着一阵兽吼,常小鱼恍然醒悟道:“鬼狮?” 电话那头兴奋了。 常小鱼给鬼狮过一些钱,但他对于花钱没什么兴趣,平时就住在地下军事要塞里边,看守着所有的尸体,没想到今天主动给常小鱼打来了电话。 “那个……我不是太能听懂你想表达什么,你这样,你不是喝过我的血,知道我脑子里在想什么吗?你这会来找我吧。” 转念一想,不太行,这光天化日之下,夜市摊周围全是人,就鬼狮那一套妆容,来到这里难免引起骚动,随后便说:“这样,你在军事要塞里等我,一会我忙完回去找你。” 就在常小鱼准备挂电话的时候,鬼狮吼的更剧烈了,他皱眉道:“不是,你现在去找个人,谁在你身边,你让谁接电话。” 随后一阵快速的脚步声传来,赵家贵接了电话,“喂?” “赵叔?我小鱼,鬼狮想跟我表达什么,你看看他的手势。” 赵家贵盯着鬼狮手舞足蹈之后,试探性的说:“你说你是从天上来的?” 鬼狮重重点头。 常小鱼愣道:“发什么神经,他以为自己是坐着UFo来的外星人啊?” 尔后就听赵家贵诧异的问道:“你是说,天上有七个太阳?” 鬼狮剧烈的摇头,不知道比画了什么手势,赵家贵又问:“噢,七个月亮?” 鬼狮吱吱乱叫,重重用脚踩踏地面。 噌的一声,常小鱼猛然站了起来,差点掀翻了饭桌。 等会! 鬼狮也是从昆仑山里走出来的,而且这个人也不知道活了多少年,他还不会说人话,难道说…… 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灭地脉封印之前,鬼狮就是从那个异域通道里,来到了这片土地上的‘人’? “在军事要塞里等我,我现在就过去!” 跨越千年的棋局 当老板端上饭菜的时候,常小鱼坐过的那张桌子,早已空荡荡了,只剩下了茶杯下压着的三百块现金。 回到丞相路的小店之时,常小鱼迫不及待的推开了玻璃门,迎面就看见了赵家贵。 “赵叔,鬼狮人呢?” “下边呢。” “灵儿你留在这。”常小鱼快步冲进仓库,从地下通道里来到了军事要塞中。 打开灯光的一瞬间,鬼狮就坐在楼梯口的边缘,手里抱着一块带着骨头和鲜血的生肉,正大快朵颐的啃着。 常小鱼一个箭步窜过去,双手捧住鬼狮的肩膀,“兄弟,你知道魔族那个……异域通道?” 鬼狮点点头。 常小鱼用力的咬了咬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你这个人,与众不同,与这个世界的人总显得格格不入,原来原因在这,你根本就不是我们这片土地上的人,对吗?” 鬼狮又重重点头。 不过看起来鬼狮不是很想说话,因为赵家贵刚给他买来今天的晚餐,他准备先填饱肚子再说。 但常小鱼可等不及了,他忍不住道:“兄弟,你吃,我问,对的话,你就点点头,错的话就摇摇头。” 鬼狮嗯了一句,张大了嘴,将骨头缝里的肉,用牙尖啃了出来。 “那个异域通道,是不是在秦始皇一统天下,毁灭地脉封印之后,就中断了?” 鬼狮点头。 常小鱼道:“照这么说,如今这片土地上,凡是不属于这里的东西,至少得是两千年以前来到这里的,对吗?” 鬼狮再点头。 “你就是那时候来的吗?” 鬼狮摇头。 “那就是更早?” 鬼狮点头。 “你是意外掉下来的,还是你知道通道另一头的存在,主动来到了这个世界?” 这一次的话题有点深,给鬼狮一下问住了,他一边啃,一边比划着手势,大概意思是说,我根本就不知道那通道是干什么的,我是意外来到这的。 “噢,那你落在昆仑山里,常年混迹在冰天雪地里,加上风餐露宿,被人误认为魔族人?你怎么从不辩解?” 鬼狮蛮不在乎的比划着,意思是说,无所谓,他们爱认为我是什么,我就是什么,总之我来到这个世界,几千年了,你是第一个对我好的人。 常小鱼微微点头,伸手拍了拍鬼狮的肩膀,“慢点吃,不够还有。” “昆仑山里,那个异域通道,你知道怎么开启吗?” 这显然给鬼狮问愣住了,连带着咀嚼的动作都顿了一会,尔后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 “别人知道这件事吗?” 鬼狮想了想,比划道——这世上没几个人知道,只有比我年纪还大的人才知道,就现在魔族那帮人,几乎没有一个知道的。 思来想去,常小鱼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李长痕知道吗?” 鬼狮比划道——他只是听说过,但从没亲眼见过。 “不应该啊。”常小鱼道:“上一次祖地祭天的时候,李长痕好像是个指挥官,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说到这,鬼狮放下了肉骨头,这一次比划了好久,足足有四五分钟,才让常小鱼明白这背后到底是怎么回事。 原来,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派出方士追杀天下大能,摧毁地脉龙气,然后昆仑山里的异域通道就关闭了,而魔族都是在异域通道关闭之后才到来的。 也就是说,现在还活着的魔族人,几乎没人亲眼见过异域通道是什么样的,他们根本就不知道。 照这么说的话,李长痕和青鸢从没骗过自己,他们确实不清楚这件事。 然后就是魔族为什么往昆仑山里迁徙,鬼狮说出了藏在其中两千年的秘密! 因为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前,就有一个人,经常来到昆仑山内,这个人从异域通道里穿梭,从另一边搞来了不少的好东西,其中就有养尸术。 正是因为有了这东西,那个人就带着自己的族人发迹了,以养尸术雄踞一方,才被人称之为魔族,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就是要干掉这些上古大能,他不允许这个世界上有那么多厉害的人,他要保证自己的王朝千秋万代,所以必须干掉所有高手。 故而,那个魔族的国王,就带着族人迁徙到了昆仑山里,其原因就在于他之前就知晓了异域通道! 所以,在被秦始皇派出的方士大军几乎发动灭族之战的时候,这位魔族的老国王经过深思熟虑,带领族人来到了昆仑山。 甚至鬼狮还给常小鱼比划出了这么一番话——大哥,你想想,昆仑山深处,那对于人类来说就是极寒之地,没法生存的,天底下这么多好环境,他魔族不去,为什么偏偏去昆仑山啊? 就是因为魔族老国王知道异域通道这个秘密呀。 由此,常小鱼想到了自己寻找九大尸王的任务,便问道:“兄弟,找齐九大尸王,开启地脉封印之后,真的能打开异域通道?” 鬼狮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知道怎么开启,那通道已经关了两千多年了,他这两千多年,几乎过着重复的生活,如同一只野兽似的,游荡在昆仑山里,捕捉猎物,吃冰雪存活。 要说还是异域来的人耐造,要是普通人给扔进大雪冰封的山窝里,早不知道死几百回了。 不过鬼狮又补充了一句——根据时间来推断的话,异域通道关闭的时间,就在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不久,那时候秦始皇总是巡游天下,其实就是率自己的亲兵方士,去亲自捣毁龙脉,出自昆仑的九大龙脉尽数被毁,尔后,通道就关闭了。 末了,鬼狮比划道:我猜测大概是这样,但是不保真。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 “对上了!” “全部都对上了!” 找齐九大尸王,表面上最大的作用是开启地脉封印,是造福所有养尸人,修行者的壮举,实际上,在背后里还藏着一个更大的好处,就是重新打通异域通道。 而这个秘密,只有魔族的老国王知道。 试想一下,一旦封闭了两千多年的异域通道重新打通,首先占据昆仑山的魔族,将会全部享受这异域通道带来的好处,并且将其占为己有。 而且魔族的老国王,如果他还没死,或者他留下了传承人,那么此人将会利用异域通道,不知道得到什么更厉害的修行之术,用不了几百年,魔族绝对能屹立于世界之巅! 这,才是魔族人的终极秘密! 或者说,这才是魔族老国王下了一场两千多年的大棋! 你秦始皇,一统天下,成为祖龙,是,挺了不起,当年秦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我魔族人打不过,那我就跑,我跑到昆仑山里,在后世中利用无尽的岁月,利用无尽的门徒,去寻找吸收了九大龙脉之气的九个物体,或者说九具尸体。 找齐这些之后,我重新打开地脉封印,重新连接异域,那时我魔族子孙将会执掌天下,我要让你祖龙看看,两千年后,这个世界是属于谁的! 太深了。 谁都没想到,这一步棋竟然这么深,常小鱼慢慢想明白了裴玄生留下的遗言,他说那个跟他下棋的人,连他都惹不起。 现在不就很清晰明了吗? 那个跟他下棋的人,就是魔族老国王! 因为魔族老国王,从没有放弃过对于这个世界的统治,他现在不光要绝对统治这个世界,还要打通异域,不知道还要搞什么大事。 他要做成比秦始皇更厉害的功业,他要真正的做到将自己的魔族人屹立于世界之巅,永远不败,永远抽血天下,永远荣华富贵! 这才是魔族老国王憋了两千年的大招。 而裴玄生呢? 他一心为底层人,他不想任何人被统治,他想让全人类都公平公正,想让所有人都幸福快乐的生活,甚至不惜在完成创世神计划之后,创造出太阳能,风能,这种绝对无法人为垄断的资源,并且将终端技术全部分享给每一个人。 这不就是完全与魔族老国王理念对冲了吗? 两人从意识形态上就是完全的对立面,照这么推测,裴玄生口中所说的最强大的,连他都打不过的对手,就是魔族老国王! 一个想成为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王。 一个想给所有人绝对的公平。 原来,他俩以这个世界为棋局,斗了两千多年,最终的胜负手放在了常小鱼身上。 扑通一声,常小鱼坐在了台阶上,鬼狮侧头,看着有些发呆的常小鱼,比划道:大哥,你怎么了?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席卷常小鱼的全身。 这一刻,他恍然间明白了一件事。 一个清官,想搅动一个地方的官场,不是他有多大的能力,而是上边有人,想让他搅动这里。 回想自己这几年可谓极致巅峰的开挂人生,从三省交界斗尸王开始,声名鹊起,又降服各大尸王,且不费吹灰之力就成为了魔族的新王。 常小鱼似乎从来就没有尝过失败,他做什么,就能成什么,他想干什么,就能干什么。 这一切,难道常小鱼真就是无敌幸运的人吗? 他才明白,自己被卷进了一个多深的漩涡里。 他才明白,裴玄生在鬼洞里,给自己留下十万不死军团,究竟是为了对付谁,要知道那几乎拥有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技术,就好比十万个武装裁决001,如果十万人同时上场,那是什么场面? 不客气的讲,那几乎就是用来对付外星人的力量了。 原来,鬼洞里给自己留下唯一重生的机会,以及十万不死军团,是留到对付魔族老国王的。 他想过,横扫东瀛,北上贝加尔湖,南下暹罗交趾,西出上帝之鞭,甚至他从来没觉得这些事有难度。 毕竟,东瀛他已经横扫了。 但现在想想,这一切真有这么简单吗? 东瀛他是凭什么扫的? 凭的是他一己之力吗? 非也! 如果没有魔门的三万精锐,如何能荡平整个东瀛呢? 而这魔门的三万精锐,是常小鱼的力量吗?现在来看,算是,可如果哪天,魔族老国王重新现世,登高一呼,自己这个外族人,还能指挥的动魔族人吗? 魔族人有多团结,常小鱼是太有体会了,有这帮人在,几乎能做成天下间所有难事,他们的忠诚是流淌在血液里的基因,所以常小鱼没有绝对的把握能让他们发起对老国王的清算。 蓦地,常小鱼想起了勤劳的喜鹊,它辛辛苦苦编织的窝,被斑鸠一朝占领,几乎不费吹灰之力,而自己,就是个给魔族辛苦打工的劳力罢了。 这胜利的果实,魔族老国王随时可以摘走! 那现在该怎么做? 常小鱼心神不宁,倘若挑明?以现在自己的实力,看似能够一人单挑东瀛四大高手,但在魔族老国王,这个连秦始皇都熬死的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的。 历史上,多少帝王将相,多少英雄豪杰,在人家眼里,不过尔尔。 自己这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人家就没想过怎么收拾自己吗?恐怕想都不用想,根本就是翻一下手掌的事。 那要是不挑明,继续寻找九大尸王? 恐怕找齐九大尸王,开启祖地祭天的那一刻,就是常小鱼的死期,到时候不光是个死,还白白打工一场,简直就是完美的打手,替他人作嫁。 毕竟魔族老国王为了让常小鱼实打实的为魔族服务,连自己的女儿都嫁给了常小鱼,这要换做旁人,谁能不信? 要是放在以前,常小鱼是断然不相信魔族老国王会这么做,但在经历了船山秀虎的事情之后,他发现这些为了追逐权力的人,所谓家人,孩子,在他们眼里根本就不值一提,他们眼里只有千秋万代永不腐朽的权力。 除此之外,还能怎么办? 装疯卖傻?没用的!历史上那些装疯卖傻,最后全身而退的,是因为装疯卖傻之后就让对方有了不能随便杀的由头,而自己呢?在魔族老国王眼里,那就是一只蚂蚱,没了常小鱼,他还能扶持张小鱼,李小鱼,王小鱼。 常小鱼不禁皱起了眉头,为什么横竖都是个死局? 被哥帅到了是吧 思来想去,他明白了,这就是绝对实力的碾压,带来的绝对阳谋。 你一个幼儿园的三岁孩子,面对我一个三十岁的壮汉,你就随便出招吧,有招尽管使。 当所有道路全部过滤一遍之后,常小鱼只剩下了最后一条路。 全民皆龙! 唯有唤起所有人的抗争,才能让魔族老国王的计谋不能得逞,他再厉害,他还能杀光天下人不成? 真把这个世界上杀的一个人都没有了,那么他所谓的顶峰权力,还在吗? 权力本就是一种看不见,摸不着,但偏偏就是存在的东西,所以它是怎么产生的? 简单来说,就是大众默许交出被管理权,一层层的往上交,有了大众,才有了权力,这是亘古不变的底层逻辑。 如果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上,只有一个人,他随便说自己有多大权力都行,他说自己是宇宙老大都行,问题是——谁认? 这恐怕就是破解魔族老国王唯一的招数了。 这就是典型的对症下药,魔族老国王想得到超级权力,想永恒的统治人类,可如果人类全部都醒悟了,不赞同他那一套方法,全部都抵抗到底,那么事情就会出现两个极端。 要么他一个劲的杀。 要么他早早的下台。 没有任何一个人的力量,能够抗衡天下,任谁也不行。 秦始皇当年没做到的事,他也做不到,不光是他,再往后一万年,十万年,无数的岁月变迁里,也不可能有一个人,顶得住全天下汹涌的民意。 有了这个思路之后,常小鱼心想:那剩下的两大尸王,看来不能着急了。 这时候千万要摒弃掉前两年的思维,什么尽快找齐九大尸王,完成两千年来从未有人完成的大业,这功名荣耀,不要也罢! 现在唯一的做法,就是拖。 在寻找尸王的过程中,越的越久越好,在拖的过程中,逐渐打下更多的地盘,且这些地盘,全都不能用魔族人,要培养自己的力量,要武装他们的头脑,要让他们明白,他们为何而战,更要让他们世世代代的将这种理念传承下去。 仅仅是几分钟的功夫,常小鱼像是脱胎换骨,伐毛洗髓了那般,重生了。 之前过往的种种,现在看来,不免有些幼稚,有些贪图功名。 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现在,该是我常小鱼真正的人生了。 他握紧了拳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裴先生,您以身入局,以命托举,我常小鱼纵使粉身碎骨,定不辜负!”他在心中说道。 同时,又想起了那个在办公室走廊里,静静等候自己的女孩,“美子,等我,我会打开异域通道,我会前往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国度,我会复活你!” 啪! 常小鱼一掌,狠狠的拍在了鬼狮的肩膀上,给正在舔骨头的鬼狮拍的一哆嗦,连忙比划道——大哥,你想干什么? “太爷常说,要与人和善,要善待他人,当年我遇上你的时候,我也没多想,只是见你吃生肉,又行为古怪,不过既然你没拒绝我常小鱼,那我就拿你当兄弟。” “不成想啊,我是万万没想到,你才是这盘两千年大棋里,那决定胜负的关键一子。” “瞧瞧,这就是善待他人的好处,你永远不知道,你曾经善待过的某一个人,会在哪一天,带给你无穷的帮助。” 鬼狮比划道——他们都嫌弃我,嫌我身上腥,嫌我吃生肉,只有你对我好,那我就听你的,我知道什么就跟你说什么。 常小鱼笑道:“你就是老天爷派来破局的关键之人,你存在了两千多年,愣是没有被魔族人招安,实乃我幸。” 鬼狮剧烈的摇头,又比划道:我之前总说我是魔族人,但其实魔族人对我也不好,他们一批又一批的下山,我也就跟在他们身后下了山,他们找工作,我没法找,他们捡垃圾,我就跟着捡垃圾。 “那天我遇见你的时候,那块肉是我从垃圾场里捡来的。” 最后这句话比划完,常小鱼叹道:“所以我说啊,千古大业,最终败在一块肉上,魔族人要是早点对你好,把你收编了,我可能要被蒙在鼓里一辈子。” 鬼狮比划道——大哥,什么叫蒙在鼓里一辈子? 知道的越多,对于鬼狮就越不安全,此刻的鬼狮还是一枚隐秘的棋子,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的过往,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没什么,这辈子认识你,我很荣幸。” “一会,我让赵叔给你弄头牛!你就敞开了吃。” 鬼狮拍拍圆滚滚的肚皮,表示自己这会不饿,但还是感谢常小鱼。 “今天我们的对话,不要让第二个人知道,明白吗?” 鬼狮比划道——那当然了,这么多年来,我沉默的就像块石头,我谁都没说,但是我能知晓你的心意,我知道你现在遇上困难了,所以我要把这个秘密告诉你。 蓦地,常小鱼才想起,鬼狮能够随时感知自己的心意,仔细想想,这么强大的本事,恐怕也只有异域的人才会拥有。 “好!” 常小鱼出了军事要塞,来到了神像店里,容光焕发。 赵家贵上下打量一眼常小鱼,问道:“常爷,您是遇见什么事了,这么高兴?” 常小鱼眯了眯眼,“想明白了一件困扰我很久的事情,当然高兴了。” “赵叔,最近店里生意怎么样?” 赵家贵挠挠头,“不怎么样,我还真不是做这个的料,以前常爷在的时候,生意兴隆,现在嘛,门可罗雀,几乎没什么人来了,还是我水平不行。 “无所谓,这家店就留给你养老了,我和石城老袁都比较忙,也没空回来,你就守着这家店吧,南天是我的大本营,不会再有任何人搞你了。” 现在想想,当初那是三尸会搞的赵家贵吗? 错了。 三尸会上边有起始议会,起始议会上边还有五岳山会,五岳山会上边呢?指不定还有谁呢,总之,一切的始作俑者,定是魔族老国王。 所谓时代的一粒沙,落在普通人身上就是一座山。 赵家贵积攒了半辈子的财富,就因为上边那些人动了一下念头而已,他就被闹的家破人亡。 “这辈子能遇到常爷,实在是我命大,哎,回想过往,总感觉像是梦一场,现在我早已没了那些雄心壮志,我觉得守着这家小店就特别好。” 其实常小鱼有时候想跟赵家贵把话挑明了讲,可就算挑明了,又能如何呢? 面对着比赵家贵厉害几千倍几万倍的敌人,让赵家贵知道了真相,不但没有任何的帮助,反而只会带给他更深的绝望,没有一丝报仇机会的绝望。 所以,事情既然过去了,那就让它过去吧。 “没事,都过去了,灵儿你也不用操心,有我在。” 赵家贵满意的看了看常小鱼,又对赵灵儿嘱咐道:“听常爷话,常爷让你干啥你就干啥,记住了吗?” 赵灵儿乖巧的点了点头。 “走,天大地大,吃饭最大,之前我开店的时候,附近有一家宵夜很不错,咱们尝尝去。”常小鱼拉着赵灵儿的手,正准备出门。 赵灵儿喊道:“爸爸,要不你也一起去吧?” “啧!”赵家贵咂摸一下嘴,“你这孩子,没一点眼力劲啊,我去干啥,你俩去吧,吃高兴,喝高兴,阿,今晚别回家了。” 赵灵儿只是单纯,但不是傻,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脸颊微微泛起了红晕,任由常小鱼拽着她的手前行。 这世上,每个人都不一样,每个人带给别人的感觉也都不一样。 赵灵儿给常小鱼的感觉,就像初春时节刚刚发出的嫩芽,纯洁中带着柔意。 饭后,常小鱼道:“今晚,我带你回家。” “哪里?”赵灵儿问道。 “一个我从来没有带外人回过的家,走!” 常小鱼一把拉起赵灵儿的手,朝着乡下的方向飞奔而去。 月光像银纱披在连绵的麦浪上,田埂边成片的芦苇簌簌摇晃,惊飞三四点流萤。 或许是跑得有些快了,赵灵儿一脚踩进松软的泥巴路,却被常小鱼轻轻拽住手腕,“当心踩到癞蛤蟆哦。” 常小鱼坏笑着松开手,青草汁的气味还在他指尖泛凉,赵灵儿蓦地想起当初在医院相遇时的第一幕,刚说了一句,“我那时候就觉得你好坏。” 不等常小鱼回话,身旁芦苇穗里却哗啦炸开,千百只流萤扑簌簌涌出,在她碎花裙摆织出一片流动的银河。 “哈哈哈,你怎么感觉到我很坏的?”常小鱼饶有兴致的问。 赵灵儿欲言又止,末了嗔了常小鱼一眼,“你就是故意的,我知道。” 当初赵灵儿被癞蛤蟆吓到,差点摔倒,其实常小鱼完全可以拉着她的胳膊站在一旁,但偏偏就抱住了她的屁股,而且,赵灵儿非常敏锐的察觉到,常小鱼还故意抓了一把,很用力的那种,甚至都有些疼了。 想起这些,赵灵儿又说:“我当时跟我爸爸说,你是坏人,爸爸还训斥我呢。” 她气鼓鼓的腮帮子忽然落了一颗萤火,常小鱼凑近时麦芒的香气混着晒过的衬衫味道,“那现在呢,你还觉得我坏吗?”话音戛然而止,赵灵儿的手被攥住了。 蓦地,常小鱼猛一用力,将她拽进了自己的怀里,像是初次相遇那般,常小鱼的手再次放在了那个令人意外的地方。 赵灵儿眸子一颤,下一秒轻咬贝齿,身躯微颤,“会有人看见的……” “没事,乡下的夜晚,只有寂静的清凉。” 远处村庄灯火渐次暗去,稻草垛堆成起伏的丘陵,赵灵儿的指甲抠进常小鱼后背里,冰凉的,像在溪涧里淘的雨花石,常小鱼忽地抱起她,朝着不远处的麦秸堆里摔去,漫天星子都惊得跳进她泛红的眼角。 “常爷……”她小声呢喃着,却连眼睛都不敢睁开了。 “我……我怕有人会听到。” 常小鱼拨开沾在她鬓角的穗头,指尖摩挲着麦粒凸起的纹路,随后捡起一根尚且温热的麦秆咬在嘴里,同时用另一端轻碰她的红唇,从唇缝里塞了进去,惊得田垄深处的蝈蝈哑了嗓。 “咬住它,你就不会发出声音了。” 夜露悄悄爬上麦芒,远处风车剪影转了半圈,碾碎一地细碎的虫鸣。 …… 乡下的风,是很养人的,那是一种清凉的,沁人心脾的微风,像是空气里藏了棉花,不管从哪个角度吹来,都绵绵软软。 乡下的夜空,跟城里的不一样,这里的星星更多,更亮,在这片夜空下,所有的情感都会被无限的放大。 乡下的田野,蕴含着最原始,最旺盛的生命力,从刀耕火种时期,一直到今日,这片土地上流淌着生生不息的力量。 两人躺在麦秸垛后边,赵灵儿偎依在常小鱼的怀里,两人望着星空,一阵冷风拂过赵灵儿洁白如玉的肩膀,悄悄的带走了一丝她身上蒸发而出的香味,不巧却在即将逃走时,被常小鱼的鼻子捕捉到。 常小鱼抱紧了赵灵儿,小声说道:“其实我第一眼看见你,我就很喜欢,清纯,漂亮,身材还好,占你便宜是真,但喜欢你也是真,我之前从未想过能和你走到一起,你看,这就是命运,像是个茧蛹,你不知道那一团乱麻般的线头怎么织的,但最后就是织成了。” 赵灵儿脸上的红晕还未彻底散去,眸子中还带有几分迷离,她白皙的胳膊又抱紧了几分常小鱼,声如猫叫道:“其实,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 “也有点喜欢你。” 说完,她自己先低下了头。 常小鱼的胸膛感受到了她脸颊上的火热,他坏笑着说:“阿,你个小色妹,那时候就看上我了?” “不是呀,就是……就是那种,带有一丝欣赏的喜欢吧。” “可是你当时占我便宜,我真的好生气,不过很快就不生气了……” 常小鱼好奇道:“为什么?” 此刻,赵灵儿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常小鱼带她去水库寻尸的遥远的午夜,她眼角带着笑意说:“你跳进水里救我的时候,真的好帅……” “我趴在你身上,游向岸边的时候,我感觉你像是一块钢铁,很坚硬,又很有力量,就那个时候,嗯……不生你的气了……” “被哥帅到了是吧!”常小鱼得意一笑,不等赵灵儿说话,重新俯身,吻上了她的红唇。 分钱 翌日,魔门大厦。 回到办公室的常小鱼,查看了近期魔门发展的所有细节,末了,将龙震叫来了办公室。 咚咚。 两声敲门声,将常小鱼的思绪打断,“进。” 龙震推开门,问道:“常爷,您找我?” 常小鱼朝着桌子上的文件瞥了一眼,说道:“最近魔门发展的很不错,这都是你的功劳。” 龙震微微咧嘴,还没开始笑呢,常小鱼面容一改,立马又说道:“但你没觉得这里边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什么?”龙震怔住了。 “我当然希望魔门发展的快一些,但你知道的,基础打不牢,再高的楼也会塌,现在魔门扩张的速度太快了,整个南天都是我们的地盘,再这么发展下去,如果不向外扩张,在这一小块的地盘上,就难以养活我们这么庞大的企业了。” 龙震忙道:“之前不是说过吗,咱们往东南亚发展。” “那是自然,不过现在时机未到,毕竟我们扩张的速度太快,魔门那些新进的兄弟,不一定能彻底贯彻我们的理念,所以我的建议是,发展速度放一放,让所有的企业好好巩固一下,让那些最底层的兄弟,有时间追赶上来。” “同时,要把财富分配下去,你想想,兄弟们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给我们卖命,图什么?” “不就是图个温饱嘛。” 龙震摇了摇头,“不,咱魔族的兄弟非常忠诚,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会做什么,极其听命令,我觉得我们现在应该好好发展,一鼓作气冲出去。” 常小鱼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望着窗外的长河,“忠诚,都是有筹码的。” “别人凭什么陪着你玩命?因为跟着你有奔头,因为跟着你有的吃,魔族兄弟对于这方面的要求确实很低,只要有口饱饭就行,这倒不假。” “但问题是,人都是会变的。” “以前,他们没接触过上流社会,没接触过顶级美食,也没遇到过那么多的诱惑,他们固然可以不顾一切,现在呢?” “现在魔门有钱了,兄弟姐妹们全部都住上了高楼,开上了小汽车,然后呢?” “根据这份资料表,你没发现里边的端倪吗?整个南天的消费行业,趋势不断的往上升,说明什么?” “说明大家有钱了,也愿意花钱了,如果在这个时候还要压缩他们,难免会让他们有怨气,毕竟由奢入俭难。” 这番话,给龙震说的不知道该如何接腔了,他欲言又止好几次,末了问道:“常爷,那我们该怎么办?” “简单啊。”常小鱼转过来身子,“现在就该贯彻之前我所提出来的理念了——天下为公。” “其实吧,人的幸福都是比较出来的,咱俩一起吃土,我不觉得我苦,但是我在吃土的时候你在吃肉,那我心里可就不平衡了,我们已经发展壮大到如今的地步,我们已经成了一股无可匹敌的力量,如果掌控不好,可能就是粉身碎骨。” “所以,接下来就是分钱,把我们赚到的钱,百分之九十九的分出去!” 听到这句话,龙震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来,“不是吧常爷,我们……赚了很多很多钱啊,这要是都分出去,每个人能分很多。” “不光魔门的兄弟,南天所有平头老百姓,也要分,只要是跟我们魔门相关的企业,哪怕是合作商,供应商,甚至是街头扫地的大爷大妈,也要将这份社会福利发放下去。” “要让南天的所有人,都富裕起来,如此巩固几年,南天将会真正成为我们的地盘,任何企业都不能进来,因为没人能给得起这样的福利。” 龙震挠了挠头,始终觉得不太好,他试图争辩道:“常爷,我们付出了那么多,为的就是登顶啊,现在全分出去,还把钱分给穷人,我不理解。” 常小鱼点了点龙震,示意他落座。 “我们现在分钱,就是为了登顶。” “我换一种方式说,你就明白了,忠诚的筹码都是会变的,以前兄弟们没吃过没喝过,给个馒头就能跟着你拼命,现在呢?锦衣玉食,吃好的喝好的,你还给一块馒头,有人愿意陪你拼命吗?” 这句话,有些说动了龙震,他缓缓的点头。 “公司小的时候,一个月给他们两三千块也就不说了,做大了还给两三千,合着到头来利润全被公司吃了,他们的劳动价值全被榨取了,你觉得底层那些兄弟,都是傻子,都看不出来问题在哪吗?” “我们现在进行的,就是资源分配,要让魔门的兄弟感觉到公平,他们才会对我们继续的,永远的死心塌地,懂吗?” 说到这,龙震算是明白了,“常爷我懂了,不过说实话,我还真是有点舍不得。” “你当然舍不得了,崇祯皇帝最后问大臣要钱,没一个给的,不就是舍不得吗?结果呢,等别人的军队进了皇城,将这些大臣吊起来打,还是得把钱吐出来,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历史是个好东西,它告诉我们,做大事一定要有舍有得。” “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做!”龙震振声道。 常小鱼微微摆手,示意龙震不要着急走,“不要一次性的分,要给他们设定计划,要给他们放在明面上,以股份的形式,分发给每一个与魔门产业有关的人,最终实现全部受益。” “好,我找他们几个,一起商量一个计划,到时候递交给常爷看看。” “去吧。” 待到龙震离去后,常小鱼望着横穿南天市的长河,陷入了沉思。 魔门,千万不能再继续壮大了。 再这么壮大下去,将来的后果很可怕,得想办法把魔门堵在南天之内,但这个堵的办法,必须要精妙,不能让对方看出来。 倘若被提前看出来,仍旧是死路一条。 所以常小鱼经过昨晚一夜的思考,下定了这一招全民分钱的阳谋。 财富不集中在魔门之内,全部分散下去,分散到每一个平头老百姓的手中,将来即便他出山,打败了常小鱼,夺走魔门的控制权,到那时也没多少钱供他做事。 他总不能拿把刀,架在几千几万甚至几十万人的脖子上,逼着他们做事吧? 这世上,最强大的力量,永远是多数人的力量。 走好了这一步,那魔门就会成为一个精神象征,将来老国王如果出山,掌控魔门之后,他想带好魔门,就得按照常小鱼的既定规则继续分钱,倘若他不分,那下边立马会出现哗变。 倘若他分了,那他会与常小鱼一样,都变成一个空壳公司的老大,变成一个精神图腾,整个公司,他拿不出太多的钱,无法完成他更大的事业。 他总不能把已经分下去的钱,重新抢回来吧? 他敢抢钱,常小鱼就敢发枪。 这一步,是提前剪掉魔门潜在的巨大战争潜力,走完这一步,魔门以后就不是一个人的公司了,而是南天市几十万上百万人口的公司,谁敢拿走魔门的钱,就是跟这上百万人作对。 一旦老国王想要全面开战,他就不得不私扣魔门钱财,那时自然有数不尽的人来对付他。 随即,常小鱼给石城打过去了电话,“这两天,我打算去一趟东南亚,开始寻找第三尸王,不过我给你一个任务。” “常爷你说。” “你在东南亚那块,给我调查一些比较古怪的地方,比较离奇的邪术,越冷门越好,提前收集信息,等我到了之后,我装作冒险的样子,去受伤,去毁坏自己的身体,直到我的能力下降十之八九。” 石城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不是常爷,这什么意思啊?” “人家个个都想变强,你倒好,来到这个自寻死路啊。” 常小鱼眯了眯眼,“照做即可。” “行!” “另外,关于第三尸王的调查,不必着急,一边玩一边找,就算找到了也不要公开,私下里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就行了。” “明白!” 挂了电话,常小鱼思来想去,决定带着柳安然前往东南亚。 现在魔门里边的这些兄弟,对于常小鱼来说,还是非常忠诚的,其原因在于,他们已经有两千年没见过老国王了,甚至现在很多魔门的小弟,根本就不知道老国王的存在。 所以常小鱼的命令还是很好用的。 可万一老国王登高一呼,或者利用什么专门控制魔族人的邪术,强行策反他们几个,那将来岂不是完蛋了? 常小鱼不能赌这件事的几率,他必须要做出万全之策。 魔门原来的兄弟不用管,但这几个女人,他已经想好怎么安排了。 昨晚与赵灵儿在乡下度过了一夜之后,赵灵儿就被送去了橡树古城,在橡树古城里,没人能动她分毫,况且那里有很多高科技的东西,她能与游红鲤作伴,同时学习一些玄生科技里的技术,将来为玄生科技工作。 赵家贵不用管,就让他留在那个小店,他这种小蚂蚁的存在,即便将来玄生科技与魔族发生大战,也跟他没任何关系。 陶林月的话,她本是生尸之祖,打不过魔族老国王,也肯定能想办法跑掉,暂时也不用管。 除此之外,就是柳安然了,除了一身医术之外,并没有其他的拳脚本事,倒不如带去东南亚,打下那片土地之后,让她留在那里。 如此一来,这些人几乎就全被安置好了。 游红鲤,赵灵儿,船山美子,全都在橡树古城,那固若金汤的地方,绝对安全,哪怕魔族老国王亲征,她们也能随时逃进雪山鬼洞。 白洁雪在东瀛,几乎没人知道她的存在,这就是她聪明的地方,况且她体内还有冥河主宰芯片,由她控制赤魂,变不了天,那里可以作为积蓄反攻力量的大本营。 可是,如果魔族老国王真的回来了,陶林月能跑掉吗?别说她了,就是常小鱼自己都没把握能跑掉,他不想再让失去任何心爱之人,尤其是救了自己性命的陶林月。 想到这,常小鱼先给陶林月打了个电话。 “陶姐。” “小鱼,怎么了?” “陶姐,我有一个想法,就是想带你去欧洲旅游。” 陶林月先是一怔,尔后喜道:“真的假的啊?” “千真万确,你看,我们从荒岛回来之后,我就没怎么陪伴过你,解决完起始议会的事情,紧接着我就去了东瀛,这一番忙活下来,我连跟你见一面都很难。” “这两天我马上忙完手头上的工作,我想带你去欧洲旅游,我们去上一个月吧?去看极光,去看水上小城,去滑雪,好不好?” “好呀,什么时候?” “嗯……两天之内吧,马上我处理完手头上的事情,我就带你去,机票酒店我来安排,你想收拾点衣服化妆品什么的,你慢慢收拾,来得及。” “对了,如果旁人问起你,你就跟人说,是你一直想去欧洲旅游,原因我不便解释,但你肯定懂,好吗?” “好!” 饶是沉稳的陶林月,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不免欣喜异常,任何一个女人都渴望心爱的男人的陪伴,更何况是跨越半个地球,前往欧洲去旅游,走遍那些异域国度。 常小鱼的打算是,在落地欧洲之后,在旅游的过程中,大概与陶林月说一下事情的经过,以她的聪慧,她定能理解常小鱼心中所想,到那时,就在欧洲给她置办一些房产,留下一大笔钱财,让她在那里安安稳稳的过着。 如此这般,魔族老国王就不会威胁到任何人了。 可做完这些之后,常小鱼看着桌子上青鸢摆放的照片,那是她之前出去旅游的时候拍的照片,她认为那一张最好看,因为风吹动了她的头发,在那极其珍贵的一瞬间被抓拍了下来。 自从魔门的总部被搬到这里之后,那张照片就在常小鱼的办公桌上了,直到现在放了很久,上边都有一层灰尘了。 他拿起相框,轻轻的擦拭着玻璃,心中想道:至于青鸢,我该怎么办呢? 她是我的老婆,可她又是魔族老国王的女儿,有朝一日爆发大战,她该何去何从? 伟大的理想 下午,魔门的巨型会议厅里,几乎所有高管都到齐了。 他们聚集在这里没有别的事情,而是集体讨论常小鱼提前的分钱计划是否可行。 因为龙震对那些管理层提出这个计划之后,几乎遭到了大多数人的反对,所以他们联合在一起,希望能与常小鱼一起开个会议,讨论一下这个事情。 为了能够服众,常小鱼必须要与他们讲明白其中的缘由,因为单靠武力压制,是压不出绝对的忠诚,况且在做这件事的时候,也绝对不能露出马脚。 一定要将自己的想法合理的隐藏下去,同时将事情完美的做成! 来到会议室的时候,当常小鱼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上百双眼睛,齐刷刷的看向了他。 所有人都在会议桌的两侧,以及更两侧落座了,只留下了最尽头的单独一张椅子。 从他们不苟言笑的表情可以看出,这嘴里的肥肉,是谁都不想往外吐的,常小鱼知道,今天这事,有阻力了。 不过他表面依然平静,缓步朝着自己的座位走去。 踏。 踏。 踏。 他的皮鞋声,平稳且有节奏的在会议室里响起,众人屏息凝神,静静的看着常小鱼来到尽头,面无表情的落座。 龙震最先说话了,他先是上交了手中的表格,然后说道:“常爷,这两份表格,一份是我做的分钱计划,另一份是所有高管的联名信,大家……都不太同意分钱。” 常小鱼点了点头,抬手接过表格的瞬间,看都没看一眼,顺手就给扔到了桌子上。 众人一看这态度,心头顿时一惊。 “每个人的想法都不一样,当然可以畅所欲言的聊一聊,我们不是封建时代的皇权,不会出现百分之百的一言堂,你们都知道,我追求的一向是公平公正。” 说到这,常小鱼点了一支烟,扫视向那上百双眼睛。 这一刻,他仿佛一个提剑的勇士,独自面对着百万大军。 沉默了几秒之后,喜伯先说话了,“常爷,您这个计划的初心是好的,我们都能理解,但里边有一个隐患,就是一旦开了这个头,那以后不再给他们分钱的时候,后果可就很严重了。” 还得是喜伯这种见多识广,头脑灵活的人,一眼就看出了背后的本质,但很可惜,他不知道魔族老国王的计划,所以他不能反推常小鱼的思维。 常小鱼道:“喜伯,你这话说的,什么叫一旦开了这个头,以后不分的时候就严重了?” “那都是我们的兄弟,那都是魔门集团在壮大的过程中,付出了汗马功劳的人,既然分,就是真心实意的分,就是永永远远的分,怎么还分了之后打算收回呢?” “对外人我们可以使用阴谋诡计,可以两面三刀,对自家兄弟,我们要永远坦诚相待,要不然我们对得起他们抛头颅洒热血,对得起他们一天十几个小时在车间里流下的汗水吗?” 这一句话,给喜伯当场噎的不出声了,他支支吾吾了半天,最后点头道:“是,常爷说的是。” 黑瞳说道:“常爷啊,我不是很懂,我们已经给过他们钱了,为什么还要给他们分呢?” 常小鱼眯了眯眼,说道:“之前我们给的工资,分为好几档。” “起初是最低的那一档,比黑心工厂还低,后来呢,我数次涨工资,现在魔门的兄弟,工资基本上超过了南天该有的水准,你们是不是认为,这就够了?” 别人不敢搭腔,黑瞳倒是无所畏惧道:“是啊,干多少活,拿多少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凭什么分给他们啊?” “噢——”常小鱼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片刻后说道:“那你怎么确定,他们是干了多少活,拿了多少钱呢?” 这句话,反倒是让黑瞳问住了,他顿了半天,愣是没说出个所以然。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隔空点着黑瞳,“让我来告诉你。” “就拿一个二十四小时烟酒店来说,两个服务员,早八晚八两班倒,一天十二个小时,每个月不过四千多块钱的工资,而这家店每个月的流水额是多少呢?” “四十万!” “这四十万当然都是毛利润,除去成本之后的净利润有多少呢?这个每家店不一样,卖的东西也不一样,这里我只取平均值,不是很正确,但八九不离十。” “四十万里边,有十二万的净利润!” “就按十万来算吧,一个月十万的净利润之中,两个员工的工资加起来就按一万块来算,水电,房租,杂七杂八的开销加起来,算两万。” “也就是说,一个什么都不干的老板,躺在家里睡大觉,一个月净收入七万,而他手下那两个累死累活,一天工作十二个小时的员工,一个月拿四千多块。” “黑瞳,我问问你,这叫干多少活,拿多少钱?” 黑瞳想了一会,说道:“不是啊,常爷,这怎么能一样,员工是员工,老板是老板,咱关上门说句不好听的,那员工就是这种待遇啊,老板开的店,老板的投的资,老板还要承担破产的风险,不能好处全让员工占了,风险全留给老板一个人吧?” 常小鱼道:“是,往前多少年,这世道一直都是这逻辑。” “但每个人从生下来就都是公平的吗?就一定拥有同样的机会吗?不见得,在我们魔门没出来之前,我不管那些资本家,小店主怎么去压榨底层员工的,但在魔门横空出世之后,我不想再看到这样的局面。” “不能因为他们是羊,他们就要拥有活该被吃的思想,如果一个企业一个社会不能同情且保护好弱者,如果它的存在只是为了服务上层人士,为了让顶尖的那一小撮人过的更好,那它就没必要存在了。” 黑瞳又犟道:“不是,我就是觉得,凭什么把钱分给他们,他们算是什么啊!” 话说到这,火药味已经很浓了。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看看常小鱼,又看看黑瞳。 常小鱼却没有发火,而是最后抽了一口香烟,将烟头摁在了面前的烟灰缸里。 “古往今来,大多数上位者,大多数权贵,都是这种思想,所以——他们才会被推翻。” “就拿你黑瞳来说,不客气的讲,在我们开创魔门之前,你在社会上是什么地位,什么身份?” “你现在翻了身,成了上层人,就忘记了当年别人怎么压榨你的?” “现在你呼风唤雨了,就觉得那些底层人活该被压榨了?” “以前,我时常告诉你们,要你们向喜伯学习,要多读书,不能做一个屁股决定脑袋的人。” “当然,屁股决定脑袋是人之常情,大多数人都是如此,他们是底层人的时候,他们就想往上爬,他们爬上去的时候,反过来压榨底层人也最厉害。” “你们是不是忘了?” 说到这,常小鱼缓缓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扫视全场。 “我们魔门最宏大的愿望是什么!” 这一句话,震住了全场。 “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企业,我们要做的是一个庞大到从来没有例子的商业帝国,我们要做的是造福全人类!” “什么叫造福全人类?用最先进的算法压榨我们底层的员工?用最精妙的手段来剥削他们的劳动价值?这他妈叫造福全人类啊!” “有那一点歪心思,全他妈用到自己人身上了!” 常小鱼死死的盯着黑瞳,“当你看不起他们的时候,殊不知你曾经也是他们,当你看不起他们的时候,就是魔门衰败的开始,因为你忘了,魔门之所以有今天,都是他们用血汗铸就的!” “他们老实,他们不发声,不代表你就可以继续装聋作哑的剥削,我分给你们这些高管的财富,只要不乱挥霍,足够你们享福十辈子了,这还不够?” “是不是天底下的钱,都得进你们自己的口袋,别人就得穷着,就得仰望着你们,就得没你们有钱,如此才能满足你们的骄奢淫逸,如此才能让你们觉得你们始终是人上人?” “你们的价值观,真的就这么肤浅吗?” 常小鱼的话,字字珠玑,振聋发聩,直说的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末了,他背负双手,缓缓的走在会议桌的尽头,来回走动之际,他放低了些许的音量,“我们这才是第一代啊。” “连我们都没有这些觉悟,那第二代,第三代呢?” “连我们这些辛辛苦苦从底层爬上来的人,都不知道该怎么经营好这个公司,以后我们的子子孙孙,就能经营明白了吗?” “正确的思想,是一定要想办法流传下去的。” “你们不懂,没关系,我帮你们懂!” “这份分钱计划表我看了,没有任何问题,就照这么分,而你们,享受着比别人好一万倍的物质条件,别人都还没吭声,你们就不要有什么意见了。” “你们,最没有资格提条件。” “如果是三十万魔门兄弟甚至是上百万南天百姓给我说——这份计划表不行,不对,甚至是反人类,我一定听取他们的建议!” 末了,常小鱼最后一次扫视全场,目光所到之处,众人皆是低下了头颅,不与常小鱼对视。 其实所有人的想法,基本都与黑瞳一致,他们不是不想给底层的兄弟分钱,他们是不想让别人富起来。 “都是魔门的兄弟,都是同宗同源的人,从人类诞生的那一刻起,我们斗争了几十万年,斗到现在,还没斗够吗?” “就见不得别人好吗?就见不得别人过的幸福吗?就见不得别人快乐吗?” “我意已决,散会。” 常小鱼摆了摆手,会议室里逐渐响动了起来,参会人员陆陆续续的起身走了出去,末了只剩下了最后几个高管。 龙震说道:“常爷,如果您觉得这份计划表没有问题,那我就照这么执行了。” “去吧。” 金铃说道:“常爷,其实我无所谓,我一个女人,可能也没什么雄心壮志,分不分钱我无所谓,就是大家都来了,也架着我来了,我没有别的意思。” 常小鱼点了点头。 喜伯道:“常爷,话不说不透,今日您这一番话,我才明白您的雄心壮志,才明白您的眼界和格局,至少领先他们五十年。” “我会辅佐龙震做好这件事。” 最后,会议室里只剩下了青鸢,陶林月,柳安然三人。 常小鱼道:“你们三个,还有什么事?” 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吭声。 还是青鸢问道:“安然,你想说什么呢?” 柳安然摊开双手道:“我一个女人,也不懂男人那些事,我就是想……想让常爷陪陪我嘛。”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怕不怕危险?不怕的话,等我有了第三尸王的消息,你跟我一起去东南亚吧。” “行呀!”柳安然兴奋的差点跳起来。 “你出去吧。” 尔后常小鱼将目光看向了陶林月,“陶姐,你呢?还有什么事。” “我……前段时间看了一本地理杂志,对于欧洲那边的风光很向往,始终想去一趟,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空,没空的话也没事,我自己去就行。” 常小鱼故作沉思,片刻后说道:“陶姐,怪我,一直都很忙,这两天我敲定这件事就带你去,行吗?” “行!” 直到办公室里只剩下青鸢两人的时候,常小鱼拉住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手心里,“老婆,你刚才一直不说话,有心事吗?” 青鸢摇了摇头,小声说:“我是怕你镇不住他们。” “当初,在起始议会你被冉凤鸣打伤,下落不明的时候,他们一直嚷嚷着要血洗起始议会,我都快压不住了。” “今天,我仍然担心他们会聚集在一起,会让你下不来台,至于我,肯定永远站在你这边,我很赞同也很欣赏你的做法。” “因为这十多年来我走遍了全球各地,我看过了很多美景,也看过很多穷人,我也想让他们好,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觉得你做的很好!” 蓦地,常小鱼一把将青鸢揽入怀中,他很感动,这个女人一如既往的在背后支持着他。 “老婆,我……”常小鱼千言万语却又不知该如何说起,片刻后只是将她抱的更紧了。 真正的高瞻远瞩 青鸢的脸颊贴在常小鱼的胸膛上,轻轻的嗅着他身上那股独有的气息,“小鱼,我知道很多事做起来是很难的,一个人的力量终究有限,我会在任何时候都选择帮你。” 常小鱼道:“一边是你的老公,一边是你的族人,我也能理解你的艰难。” “不,一点都不艰难,我只站队真正对的人,我只站公平正义,我知道什么是好,什么是坏,这就够了。” 日渐西斜,窗外的阳光不再那么刺眼了,常小鱼颇为感慨的说道:“老婆,等我解决完所有的事情,我们就找一处没有人的地方,隐居起来,生一些孩子,种一些地,再也不参与这人世间的任何事情了。” “再不会有任何人,任何烦心事来打扰我们。” “会有那么一天吗?”青鸢仰头问道。 对任何事物从来都坚定不移的常小鱼,有那么一刻恍惚了,但也仅仅是片刻的功夫,他重重点头,“有!” …… 三天之后,魔门的重大分钱计划,对外公布,几乎所有魔门员工听到这个消息后都兴奋的手舞足蹈,连带着与魔门合作的任何商贩,普通人,全部都跟着沾光。 可以说,一个迅速发展而起的魔门,一个几乎可以放眼世界的巨型公司,此刻竟然成了全南天所有人的财产。 如此一来,身家不知多少亿,早已成为隐形富豪的常小鱼,在一夜之间变的几乎身无分文。 南天街头,几乎每一个人都在传唱着常小鱼的事迹,几乎每一个人都在歌颂着常小鱼的做法。 这个局面,常小鱼很满意,他不在乎别人的传唱与歌颂,更不在乎自己有多少钱,说的简单一点,他只在乎自己的潜在对手,将来不可能再随时收集数不尽的钱财用来与自己全面开战,说的高深一点,天下皆龙,谁还能摧毁魔门? 毕竟魔门是常小鱼一手开创并且发扬光大的,里边蕴含了自己多少的心血,如果以后就这么被别人平白无故的抢走,任谁都不会束手就擒的。 对于常小鱼的举措,魔门的高层,有人反对有人拥护。 拥护者本身就有一定的财产,在这份分钱计划表公开之后,他们按照自己的职位地位,能分得比以前更多的钱。 而那些反对者们,则是丧失了从集团当中攫取利益的机会,因为公司内部财务全部公开了,透明了,一笔一笔的交易,全部都清晰可查,根本就没法再从中捞好处了。 而广大南天市民,以及三十万魔门成员,就是这家公司的监督者。 日后就算老国王打败了自己,杀了自己,他还能杀了南天所有人?还能杀了三十万魔族人不成? 想要让这些人听从自己的号召,就得对他们好,对他们好,就得考虑他们的利益,考虑他们的利益,就得让他们分到钱,得到实惠,就得让他们充分获得自己的劳动价值。 所以,这一套几乎就是个死循环,魔族老国王想要继续统治他们,就必须顺着常小鱼此次决定的路线往下走,要不然,就没人拥护他。 游红鲤在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给常小鱼打来了电话。 “常爷,最近您很风光啊,夏国很多的新闻报纸,都在报道这件事,不过您好像从来没接受过采访,现在夏国很多人都知道您的名字,但对您的其他信息一律不知,连长什么样都不清楚呢。” 常小鱼道:“我对出名不感兴趣,那只会影响我的日常生活。” “常爷,裴先生在世时,曾经观察过你很久,后来他说,他解决不了的问题,你有可能会解决掉,所以他义无反顾的押下全部来支持你,现在我也像崇拜他那样,开始崇拜你了。” “你是怎么想到这个办法的?” 从这话里,就听能从游红鲤分析出了常小鱼的用意,从东瀛回来之后,在橡树古城里常小鱼就想了很久很久,不过里边有很多逻辑没想通。 在军事要塞里,鬼狮给自己透漏了异域通道的消息,包括鬼狮自己都是来自异域,对于异域通道的历史,以及存在过往,有了一个清晰的认知之后,常小鱼开始了制定计划。 因为他清楚的知道,自己横竖都不是魔族老国王的对手,连裴玄生都不能正面应对他,自己要跟他硬碰硬,无异于以卵击石。 那这世界上,有没有一种,超越魔族老国王的力量呢? 有! 那就是——所有人的力量。 继而顺着这个点,常小鱼想到了拆分魔门,全部分给三十万魔族人,以及南天市民,几乎人人有份。 最高的,可躺着不动年入百万,最低的,也比之前的每个月多拿几百块工资,几乎人人都拥护这个决策。 这叫全南天的劳动价值,重新分配给全南天的人。 此一招,先拆魔门,再一招就是如何寻找九大尸王。 并且,找齐九大尸王之后,举行祖地祭天仪式,打开异域通道,那时候魔族老国王肯定就要对自己动手了。 虽然他可以在鬼洞里复活,但常小鱼并不想死,这宝贵的机会,这唯一的容错率,不能随便用,他还得考虑,如何利用打开异域通道的机会,将美子的尸体与自己如何同时运往异域通道,至少在异域先把美子复活了再说。 总之,常小鱼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 就这么想着想着,常小鱼忽然驴唇不对马嘴的回复了一句,“红鲤,玄生科技的产业,遍布全球,对吗?” “对。” “其实玄生科技的产业规模之宏大,没有任何一个人知道,这么多年里,总裁培养了无数的人,遍布在世界各地,其中有很多有名的产业,背后都是我们玄生科技出去的人。” “甚至在很多国家里,直接影响到军政方面,常爷只要有需求,我会启动这些资源。” 常小鱼想了想说道:“我想组建一支庞大的深海舰队,要在全球都有补给点。” 游红鲤有些惊诧,问道:“常爷为何这么想?是要争霸海洋吗?” “是这样的,我去东瀛,平了那里所有的帮派,开创赤魂,统治了那里。” “可如果那个潜在的更厉害的敌人,也去了东瀛,重新把我赤魂给平了,他再创建一个什么帮派统治那里,我又该如何抢回呢?” “地,是不会跑的,所以我之前一直在考虑,如何保存我的势力,保存我的精锐力量,起初我是打算在东南亚也建立据点,可后来我一想,我能打下东南亚,他也能,这不行,有没有一种脱离土地,能打能跑的办法。” “所以,我就想到了组建深海舰队,要有强大的火力,要有严明的纪律,可以随时游荡在全世界任何一个角落,如此一来,就算将来有一天,那个强大的敌人对我发起了全面进攻,我也有时间进行撤退,并且组织反攻。” 游红鲤都听愣住了,良久之后才说道:“厉害啊!” “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 “组建深海舰队,需要很多很多的钱,需要很强大的造船技术,以及现代化技术,巧了,这三样,我们什么都不缺。” “常爷,我支持你,现在就可以开始!”显然游红鲤是听兴奋了,她愈发感觉,常小鱼实在是聪明,他能推测出幕后终极敌人,并且立马做出反应,来设下一道道保险,应对许久以后才会到来的危机。 居安思危,才是一个人成熟的表现。 常小鱼沉吟片刻,小声问:“玄生科技到底多有钱?跟魔门比,怎么样?” 游红鲤道:“常爷,你不需要知道玄生科技有多少钱,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你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全部的财富,玄生科技能调动四分之一就够了。” “这么说吧,不光是二战时期,哪怕是现代战争,小国之间的冲突,总裁想让谁赢,谁就能赢,这就是玄生科技可以调动的力量。”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才恍然大悟。 原来裴玄生在说谎。 他说自己不是那个人的对手,他谦虚了,他这个人属于典型的幕后大佬,不动声色之间就完成了全球部署,掌控了全球资源财富,但外人眼中的玄生科技,只是一个技术比较先进的大型公司罢了。 可以说,玄生科技一直用公司这个身份,来掩盖自己本身是一个庞大帝国的事实。 不然就说了,高手过招,过的是眼前这一招吗? 不是,在打出第一招的时候,他们可能就已经预想到后边的几百招了,谁能想的更深,谁能想的更远,谁能布局全盘,谁才能下赢这盘棋。 魔族老国王隐匿了两千年,可能是在研究异域通道的秘密。 而裴玄生布局两千年,当过皇帝,剿过叛贼,号令过天下群雄,潜心研究了上千年的科技,更是拥有自己的大航海时代,往世界各地输送玄生科技的人才。 想想吧,这是几百年前裴玄生就下定的主意,当年或许还看不出什么,时至今日,当年种下去的那一颗颗种子,早已变成参天大树,开满世界各地。 这就叫——高瞻远瞩! 有这样的先祖笼罩着子孙,有这样的巨人在前方开路,谁会没有动力和雄心走到最后呢。 “那这样吧,这个深海舰队的建立,我们两个后续慢慢沟通,有什么想法建议,随时聊一聊,就用我们二人专属的加密频道。” “然后,近期我去一趟东南亚,在寻找第三尸王的过程当中,统合那里,我不但要在海洋上组建自己的绝对力量,更要在各个大陆上,去启迪他们,叫醒他们,让他们明白,不能任人宰割,到手的利益不能随便放弃。” “只要全世界的底层都铁板一块,就算那个幕后敌手亲自出山,他又能翻起多大的浪,我要让他有劲无处使。” 游红鲤振声道:“好,一切听从常爷的命令!” …… 夜幕降临时,常小鱼站在天台上,遥望南天夜景,陶林月不知何时,悄然来到了常小鱼的身后。 “小鱼。”她轻声呼唤了一句。 常小鱼回头,与她四目相对时,她那张充满成熟韵味,且独有东方女性古典美的脸颊上,绽放出了微笑,“我们什么时候走?” “我已经定好了船票,豪华大游轮,横跨亚欧大陆,中途穿越几十个国家,风景风貌几乎涵盖半个地球,明天下午,我们就走。” “游轮啊,我还没坐过呢。”陶林月有些向往的看向远方。 常小鱼眯了眯眼,“说来惭愧,我也没坐过,我对游轮唯一的认知,还是泰坦尼克号,所以我想,这应该是一趟非常有意义,非常浪漫的旅行。” 向来含蓄的陶林月,悄然握住了常小鱼的手,眼角荡漾着笑意,“我活了那么多年,见识过那么多的英雄豪杰,没想到,最后跟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并且我感受到了巨大的快乐。” 常小鱼反向握住陶林月的手,甚至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我也没想过,一个高高在上的仙女,能拼了命的救我,我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 说话间,常小鱼在陶林月浅吻陶林月的耳朵,并坏坏的咬了一下她的耳垂,使得陶林月如同触电般,在常小鱼怀里颤抖了一下。 “明天我们就走,这一次的旅程,有一个多月,我好好陪你一趟,接下来就该去东南亚那片土地了。” “小鱼,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遇到了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 “没有啦,天上地下,都没有我常小鱼解决不了的问题,放宽心,我们尽情去玩喽!”常小鱼弯腰,一把将陶林月抱起,在天台上来回飞奔,感受着夜风的吹拂。 翌日,在离开办公室之前,常小鱼特意将龙震叫到了办公室。 关上房门的那一刻,常小鱼起身,直直的朝着龙震走去。 龙震有些诧异,有些受宠若惊,小声问:“常爷,您叫我是有什么事?” “我马上要陪陶姐去一趟欧洲,要一个多月,过后可能就不回来了,直奔东南亚。” “龙震大哥,今天这里没有外人,我们兄弟之间,说点掏心窝的话。” 游轮上的梦 龙震一听,立马站直了身子,大气都不敢喘。 因为他曾经毕竟是魔族里的一个小弟,是常小鱼开创了魔门,是常小鱼的一手提拔,才让他有了今天的地位,所以他从不忘本。 常小鱼也是因为看出了龙震这个人的底色,加上在天地人三军的众多首领当中,论个人本事,龙震是最高的,所以单独找他谈谈话。 啪。 常小鱼的手掌轻轻的搭在了龙震的肩膀上,两人差不多的身高,目光平视的瞬间,各自盯着对方的脸颊。 “龙震大哥,我们魔门一路走来,过程有多艰辛,我想,你比任何人都清楚,你也比任何人都有资格统领魔门。” “喜伯这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学富五车,除了战力之外,几乎是个完美的人,但他是个和事佬,用来润滑兄弟们之间的关系没问题,但是独挑大梁,不行。” “金铃姐呢,眼光和格局都不够高,魔门发展的历程当中,她一直掌管所谓的情报部门,但是说实话,咱也没用上几回,具体本事有多大也不清楚,但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值得认可。” “黑瞳呢,忠诚是忠诚,但这个人几乎没一点文化,很容易被敌对势力所蛊惑,往往这种人是最可怕的,因为他理解不了那些糖衣炮弹,更理解不了别人的歹毒用心,所以我一直没给他更高的地位。” “我并非在背后说其他三人的坏话,也并非离间你们,我只是有什么说什么。” “所以,这么久以来,你看魔门的大小事务,我一直都是交给你全权处理的,另外三个就是你的帮手,因为我一直都信得过你。” 龙震诚惶诚恐道:“常爷,我……我只是遵照您的指示去做的,都是您的英明领导……” 常小鱼摆手,打断了龙震的话。 “我说了,今天这里没有外人,咱兄弟俩说点掏心窝的话,那些马屁,就不要拍了。” “我老婆青鸢,虽然是老国王的女儿,虽然在血统上视为魔族正统,但是据我所知,有很多次,他险些压不住下边那些人。” “其实人吧,尤其是夏国人,不太认可血统那一套东西,活到今天的人,谁家祖上没阔过呢?” “大家认的就是本事,跟着谁能玩得转,大家就跟着谁。” “我走后,青鸢可能有很多事情解决不了,所以我压根不想让她参与进来,魔门的事,就不要让她管了,我在的时候,我就是老大。” “我不在的时候呢?” 说到这,常小鱼意味深长的拍了拍龙震的肩膀,“你就是老大。” 咕咚一声,龙震咽了口唾沫,虽然常小鱼之前不在的时候,也都是龙震主持的会议以及管控着魔门的发展,但这毕竟是常小鱼亲口说出来的,那感觉更不一样了。 龙震像是被人打了两巴掌,脸颊红红的,心跳快快的,整个人体内的血液像是被煮沸了似的,一个劲的往上翻涌。 “常爷放心,有我在一天,魔门就不会出任何事!” 常小鱼吩咐道:“魔门的天,不能变,我还是那句话,我们兄弟们都是从底层一步步过来的,不能因为我们爬上去了,就得封死每一条路,就得让其他人受委屈。” “当年我们的兄弟姐妹,捡垃圾吃的,打黑工的,去夜总会ktv陪酒的,为了生存,我们吃过多少苦?不能因为我们爬上去了,就得强行把这痛苦转嫁给别人。” “掌握了强大的力量,更要运用得当,才是强者该做的。” 最后这句话,龙震铭记于心,看他坚毅的眼神,冷峻的面庞,常小鱼意味深长的说道:“早晚有一天我是会隐退的,我走了,谁来接班?” “我要的不是一个工具人,是一个真正懂得我理念的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真正的带好魔门。” “你明白吗?” 其实今天的一切对话,就是为了引出最后这个重磅炸弹,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龙震眼珠子都红了,起初他还没明白,常小鱼口中的说点心里话是什么意思。 现在他懂了。 这何止是任命顾命大臣,这简直就是交班的前奏,日后自己很有可能成为魔门的掌舵人! “常爷,我必肝脑涂地!” “好了,今天的事,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去吧,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你私下联系我,但凡在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你都尽量自己解决。” “明白!” 最后一次,常小鱼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 …… 傍晚时分,常小鱼已经和陶林月站在港口了。 望着眼前这头趴伏在海面上的工业时代的钢铁巨兽,饶是陶林月这般沉稳的女人,殷红的小嘴也变成了o型。 海风撩起陶林月的绸质裙摆时,常小鱼正仰头望着这艘七万吨的白色巨兽,三层甲板垂落着螺旋水晶灯链,光斑随海浪晃动,在玻璃穹顶上流淌成液态星河。 “哇,好大啊!” 常小鱼眯眯眼,抬起胳膊,示意陶林月挽起,“现在开始,我们将乘坐它,前往我们想去的任何地方!” “走喽!” “陶姐,小心台阶。”常小鱼伸手托住陶林月的后腰踏上舷梯,香根草的尾调与陶林月腕间的晚香玉悄然相融。 穿过鎏金廊柱的瞬间,两人同时驻步——十六米挑高的穹窿大厅正悬着万颗施华洛世奇水晶,海浪纹大理石地面倒映着巴洛克式镀金廊柱,恍若踏入浮动的亚特兰蒂斯。 “快看那个观景梯!”陶林月像个小孩似的,扯着常小鱼袖口奔向玻璃舱体,全景电梯沿着船体外沿滑升,透过四维成像屏幕,古希腊廊柱浮雕与全息极光交叠掠过,她呵出的雾气在防眩光玻璃上晕开时,常小鱼看见她睫毛上跳动着中庭瀑布的粼光——三层叠水剧场正模拟着阿尔卑斯融雪,冰蓝水帘坠入热带丛林中。 “哇,我以前真的是从没有想象过这样的画面。”陶林月苦修千年,原本以为自己早就是一个性子沉稳的女人,没想到在这般极致的美景下,还是变回了那个童真的小女孩。 拐入穹顶花园时夕阳恰好掠过马赛克彩窗,鸢尾花地砖浸染成葡萄酒色,他们循着单簧管声摸到悬空酒廊,柚木甲板下嵌着LEd浪涌,吧台随波浪节律起伏,调教师看着牵着手的两人,指间腾起粉蓝火焰,非常有礼貌的说道:“这是仿造爱琴海日落设计的共振舱。” “两位要点上一杯带着伊兹拉岛海盐的莫吉托吗?我想那一定很美味。” “来两杯!”常小鱼大手一挥。 同时回头与陶林月小声说道:“陶姐,今晚月色正浓,小酌一杯吧?” 红着脸颊的陶林月,兴奋的点了点脑袋。 当陶林月赤脚踏上顶层无边泳池的感应灯阵,整座玻璃金字塔骤然亮起,三百六十度环幕正播放威尼斯晨雾,而真实的地平线正在他们脚下弯折成靛青弧线,船舷切开的海水在暮色中翻涌出碎钻般的磷光。 游轮,即将离港。 暮色中的港口燃起千万盏灯火,七万吨级的\"阿尔戈号\"宛如琉璃宫殿浮在海面,常小鱼将陶林月微凉的手握进风衣口袋,舷梯两旁紫藤花缠绕的铜质灯柱在他们头顶落下星斑似的暖光。 品完鸡尾酒的两人,脸颊更红了,常小鱼牵着陶林月的手,“陶姐,我们好好逛逛。” 当两人来到镀金雕花门时,服务生礼貌的说道:“欢迎来到海上凡尔赛宫。” 当大门推开的一瞬间,陶林月低声惊叹起来,中央大厅挑空的水晶穹顶悬着数不尽的施华洛世奇钻石,希腊神话众神的青铜浮雕沿着象牙色罗马柱盘旋而上。 穿酒红色制服的小提琴手立在悬浮水晶台上,巴赫的g弦之歌随着环形扶梯间倾泻而下的碎钻喷泉流淌。 常小鱼接过侍者递来的冰镇香槟,指尖拂过廊道墙壁镶嵌的母贝拼花板,整面威尼斯玻璃墙随着暮色变幻出孔雀翎羽的光泽,映着陶林月白色长裙上流转的鎏金暗纹。 顶层观景台的巴洛克围栏镶着几百块徽章铜牌,对应曾经停泊过的每个港口。 “这里藏着个天文馆。”常小鱼指向头顶伸缩式穹顶,此刻正呈现北欧极光的全息投影。远处希腊风帆舞池的悬浮地板随音乐变换透明度,三对穿着金色舞鞋的男女在星海上旋转,足尖踏起细碎磷光。 陶林月忽然拉住他拐进雕满海妖纹饰的鎏金门,扑面而来的书香混着大吉岭红茶芬芳让他们同时屏息,船中图书馆的穹顶是动态星图,十六国语言的原版古籍沿着螺旋红木扶梯次第陈列,最深处的阅读舱悬在玻璃海底隧道中央,魔鬼鱼正贴着弧形舱顶滑翔,投下流云般的暗影。 “哇,小鱼,你看看,我从来没想过,可以坐在海底看书呢!”陶林月喜欢看书,尤其是在这个海底图书馆里,她像是美梦成真的小姑娘,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情。 常小鱼道:“陶姐,你要是喜欢,以后我就给你打造一个海底图书馆!” “真的吗?” “千真万确!” 说话时,常小鱼眼带笑意的看着陶林月,蓦地,陶林月竟是踮起脚尖,主动亲吻上了常小鱼的嘴唇,“小鱼,你真好。” ??? 陶姐竟然主动了! “走啊,再去看看别的地方。”当常小鱼还在发呆的时候,陶林月已经拉着他的手,朝着别的地方走去了。 当他们穿过威尼斯运河主题购物街时,贡多拉形状的自动贩售船正运送新鲜出炉的马卡龙,忽然整条街道的天幕亮起极光,常小鱼抬头发现这是贯穿全船的沉浸式天象系统,陶林月的发梢拂过橱窗里陈列的希腊金饰,那些扭曲蛇形的项链像被赋予了生命,在珐琅彩绘壁灯的照射下泛着磷火似的幽光。 天色完全暗下来时,他们倚在船尾露天剧场的波塞冬雕像下,环形水幕突然升腾而起,全息投影的海神驾驭着铜马车破浪而出,海水在他手中凝结成竖琴,弹奏的每个音符都激起七彩水雾。 陶林月靠在常小鱼肩头时,常小鱼注意到她锁骨间晃动的珍珠吊坠——像极了晨雾中爱琴海浮动的月光。 尤其是那白皙的脖颈,更是在这暮色中平添一份迷离的暧昧。 “陶姐,你真白……” 不知为何,陶林月的脸颊蓦地一下红了,连带着脖子也红了,似乎是想起了当初在天台上常小鱼的举动,又或是想起了在荒岛上,常小鱼被晒的黑了几分,而陶林月始终都那么白。 那天晚上,常小鱼双目呆滞的看着她的大腿,鬼使神差的说了一句,“陶姐,你的腿真白。” 那时候,陶林月赶紧把草裙往下拉,并且很生气。 而此时,陶林月则将脑袋埋进了常小鱼的怀里。 午夜钟声敲响时,他们终于在顶层套房阳台找到了私密空间,整面墙壁忽然朝两侧滑开,露出与泳池底部相通的透明观景窗。 月光穿过湛蓝海水,在柚木地板上投下珊瑚枝桠的剪影,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爵士钢琴声,混着香槟杯里升腾的气泡,将此刻酿成永生难忘的琥珀。 陶林月眼里都有泪了,她望着远处的灯光与海洋,又看着常小鱼,眼里尽是感动。 “陶姐,我定的是最贵的船票,这片区域在接下来的时光里,只属于我们二人。” 说罢,常小鱼突然抱起陶林月,朝着面前的私人泳池跳了下去。 “呀,小鱼,你想做什么。” 泳池里荡起的波浪,来来回回的冲击着他们两个的身躯,常小鱼的嘴角浮现出一抹坏笑,“你说呢?” 下一刻,常小鱼抱紧了她,将脑袋埋了下来,与她亲吻在了一起。 本以为会羞怯的陶林月,却在此刻大胆的抱住了常小鱼的脖颈,热烈且忘我的亲吻着,多少年了,她才知道原来谈恋爱是一件这么开心的事情,原来找到一个自己爱的人,是这么幸福的事情。 甚至,陶林月大着胆子的将手伸进常小鱼的衣服内,抚摸着他壮实的胸膛和后背,抚摸着他全身每一寸紧实的皮肤。 寂静的夜幕下,平静的泳池里,逐渐翻滚起了波浪…… 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 翌日,当常小鱼还在考虑去哪里旅行的时候,游红鲤打来了电话。 常小鱼很清楚,平日无事的话,游红鲤不会轻易打电话,此番电话定有缘由。 “喂?” “常爷,最新消息!有关第五尸王的。” 常小鱼一激灵,坐直了身子,“你说。” 这第五尸王的名头最为神秘,且有关于第五尸王的资料也很少,所以常小鱼一直猜测,此物会不会与第七尸王花棺玉女一样,被藏在了某人的体内。 现在听到游红鲤这么说,不免打起了十二分精神,虽然找齐九大尸王会间接性的帮魔族老国王开启异域通道,但同时常小鱼也需要这异域通道来复活船山美子。 游红鲤道:“第五尸王名为血肉菩萨尸,大概过往我已经整理完成了,一会发到您的手机上。” “根据国外的玄生科技成员汇报,在巴黎地下墓穴的人骨教堂内,有人供奉着一个红玉佛头,面容看起来与传说中的血肉菩萨尸很像,如果常爷有心调查,一会我会将相关消息以及对接人员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行,都发过来。” 因为此次欧洲之行,只是与陶林月一起,其他魔族中人并不知晓其中秘密,都只是觉得两人去旅游。 如果趁着这次机会,探查一下第五尸王,那就再好不过了。 不一会,常小鱼的手机上,就收到了关于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的具体消息。 其中一份,更是带有繁体字的古人笔记,看内容应该是当年想要找齐九大尸王的高手,在调查第五尸王时留下的记录,此人名为沈砚之。 笔记整理如下: 万历二十三年的重阳雨格外阴冷,沈砚之勒马停在半朽的木桥前,桥头立着块苔痕斑驳的石碑,刻着“景泰七年青竹坞立”的字样,其下还压着段残破的佛光绦——这本该是驱邪之物,此刻却爬满暗红斑痕,像是陈年血迹渗入绢丝。 三天前京城飘落的密笺在怀中发烫:“浙西白莲余孽现地藏异相,速查。” 青竹坞的暗桩传来更吊诡的消息:半月来村中已丢失九个孩童,而村口古寺的铸铁佛竟开始渗血。 “官爷可要当心。”茶寮老叟递来的粗陶碗底沉着不明絮状物,“四十年前也出过这档子事,有位方姓监生追查后…” 说到这,老者浑浊眼白忽然翻动:“第四十九日,山涧漂回他的袍子,补子上绣着七颗滴血的星。” 沈砚之注意到老者枯槁的手指布满紫色斑痕,恍若《酉阳杂俎》所载“尸蠹侵体”之相。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需要深入调查了。”沈砚之心想。 …… 雷鸣撕裂雨幕时,沈砚之已立在山寺正殿,本该供奉地藏菩萨的佛龛中,悬着尊七寸琉璃童子像,佛像通体澄明如冻泉,脏腑化作青玉髓,心尖处却透出妖异的朱砂色。 最奇诡的是菩萨肚脐处开裂的豁口,正缓缓渗出粘稠的金液,落在下方玉盆中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声响。 “此乃本寺至宝地藏肉胎。”枯叶禅师递来的茶汤泛着紫光,“永乐三年铸铁佛镇龙脉,需足百活人祭,唯有这稚子受慧明祖师金血开顶,肉身百年不腐。” 老僧手腕垂下串黑曜石佛珠,刻纹却是颠倒的二十八星宿。 沈砚之点头不语,但心中已然有了盘算。 子时暴雨转急,沈砚之和衣假寐时忽闻法堂传来婴孩尖啸,循着腥甜檀香摸到藏经阁暗室,却见九十九盏长明灯围着那尊琉璃菩萨诡异地静止燃烧,更骇人的是佛像此时通体血红,周身延伸出无数蛛网状金丝,正缠绕着数十具巴掌大的木胎菩萨像——那些粗劣雕像分明都是白日所见村民的面目! 一声惊雷劈开屋顶,沈砚之这才发现四十九具腐烂女尸悬吊梁间,每具尸体脐带都连着团紫黑色肉瘤,其状与《天工鬼斧录》描述的“紫府太岁”如出一辙。 最深处的那具女尸衣袍虽朽,依稀可见银线绣着建文年间的玄龙纹。 “当年姚广孝用活婴铸佛镇煞,贫僧不过稍加改良。”枯叶禅师从暗影中飘出,道袍内襟竟满是《靖难稗史》记载的燕府密文,“三百童男女的紫府精气可筑血肉法台,再以上古血玉养九皇女尸……” 突然整个密室剧烈震动,琉璃菩萨爆出凄厉长啸,肚脐豁口中涌出黑雾凝成百具骷髅虚影——正是当年祭炼铁佛的亡魂。 沈砚之袖中秘藏的铁尺突然发烫,那原是当年方监生随身携带的辟邪法器,上刻血字在雷光中显现: “四十九活桩封六甲,玄龙褪鳞处藏天机。” 雷火劈落瞬间,整座古寺轰然坍塌,次日赶来的村民只寻到遍地血色琉璃碎片,其间混杂着数十块刻有生辰八字的羊脂玉佩。 仵作在三十里外山洞发现四具腐尸:两具成人骸骨穿着建文朝服饰,两具幼童骨骼嵌满黑曜石珠——那石纹细看竟是完整的南京城墙活人桩分布图。 死里逃生的沈砚之握着雷纹铁尺的手微微发颤,继续追查之下,发现那具嵌满黑曜石珠的童尸,骨骼间竟呈现出南京城墙的轮廓,尸身咽喉处卡着枚乌木罗汉,背面镌刻着句细如蚊足的梵文——正是当年郑和下西洋时从天竺带回的《楞严血咒》。 他将此番秘密带去龙泉观,寻找玉衡道人询问。 “这不是普通活人桩。”龙泉观玉衡道人蘸着童尸血水在黄符上勾画,“沐英征滇南时俘虏的八百降头师,将‘移魂驻影术’与七星阵法融为一炉。”符纸触碰到黑曜石珠刹那爆出蓝火,显出一首建文朝风格的宫词: “龙鳞逆甲落滇池,九丈青丝缚玉螭;莫怨深宫埋骨处,血婴啼破月圆时。” 老道突然剧烈呛咳起来,指缝间渗出的血珠落地竟化作蠕动的银蚕——这是《赤雅》记载的苗疆噬心蛊发作之兆。 沈砚之猛地扯开道人后襟,赫然看到脊椎上四十九枚紫晶钉组成的北斗阵,与方监生袍服上的血星如出一辙。 噗嗤一声,老道吐出一口鲜血,倒在了地上,沈砚之搀扶老道之际,老道摆手道:“我已无力回天,查下去,一定要查下去。” “山上有座停尸洞……”后边的话还没说完,老道便咽了气。 …… 子夜,沈砚之潜入停尸洞窟时,雷纹铁尺忽然发出蜂鸣,尺身浮现的沐王府雷火纹指向西南岩壁,撬开三寸后的夹层里惊现鎏金铜匣。 匣中《鲁班秘录》残页记载着更加悚人的真相:永乐七年改建南京城墙时,确实在十三座城门暗埋\"童子锁\",每具尸身都用暹罗贡品血玉髓浸渍七年。 匣底绘制的南洋海图上,用建文年号标注着座蛇形岛屿,图示的火山口附近,数百个骷髅标记环绕着朵八瓣莲花——正是白莲教圣物的图形。 沈砚之突然想起,昨日剖开的紫府太岁肉瘤里,层层包裹的正是这种莲花状寄生菌。 暴雨倾盆的黎明,沈砚之重返已成废墟的古寺,翻找血色琉璃残片时,一块嵌着青铜罗盘的碎块突然吸附在雷纹铁尺上,罗盘天池中浮现的倒转二十八宿,竟与枯叶禅师佛珠刻纹完美契合,当北斗勺柄指向东方巽位时,地下传来空洞回响。 掘地九尺之后,一具青铜椁破土而出,椁盖上用陨铁镶嵌的星图,分明是洪武二十五年的天象——那年正逢马皇后薨逝,南京连续四十九日白虹贯日。 更骇人的是椁内景象——裹着蜕皮蛟龙袍的干尸双手交叠胸前,掌心托着个胎膜未破的鬼面婴,脐带末端竟系着块建文朝东宫令牌! “原来七星续命法是幌子。” “真正要复活的,是吞噬九十九道龙气的鬼胎……” 棺中的鳞片有些发烫,百道怨魂的哀嚎里混杂着郑和宝船的号角声。 沈砚之摩挲着青铜棺中滚落的鳞片,上面沾着的腐液竟与《星槎胜览》记载的“爪哇鬼洞血露”性状相同。 胎膜包裹的鬼面婴突然炸裂,飞溅的黑水中浮动着细若游丝的八思巴文——这属于元朝皇室秘传的“血魂牵引术”。 龙泉观地窟里,泛黄的《瀛涯大典》残卷正散发恶臭。沈砚之用银针挑开被蠹虫蛀蚀的页脚,露出幅惊悚的针路图:永乐九年第六次下西洋,郑和船队曾在旧港停留月余。图中标注的祭祀台形制,竟与青竹坞古寺地宫的七星桩完全一致。 在地窟堪舆图上,沈砚之一层层揭开,知晓了当年的秘密。 “三保太监当年携带的根本不是瓷器和诏书。” “三百口鎏金棺材,装着湘王朱柏自焚未尽的尸身、景清被剥下的九窍玉,还有......从南京报恩寺塔底挖出的建文皇帝齿骨。” 雷纹铁尺突然颤动起来,尺尾浮现出串葡萄纹——这是威尼斯商人在《鄂本笃游记》中描述的波斯暗号。 沈砚之想起枯叶禅师密室里的南洋海图,那些骷髅标记的位置分明是当年宝船停靠的补给港。 阴雨连绵的午夜,龙泉观来位裹着锁子甲的独眼波斯人。他脖颈挂着景教十字架,吐出的却是地道金陵官话:“永乐十八年冬,我们在大食绿洲劫过队商。八十匹骆驼驮着具青铜棺,护送的锦衣卫都绣着三头蛟纹——那是东厂最隐秘的龙骧卫。” 独眼客抖开的羊皮卷上,用阿拉伯文与梵文双语记载着骇人见闻:青铜棺在霍尔木兹港装船时,夜夜传出婴儿啼哭。途经摩加迪沙那晚,值夜水手目睹棺盖浮现出明朝皇宫虚影,琉璃瓦上爬满会蠕动的血字。 “最后接手的是群黑袍医师,带着医院骑士团的徽章。”波斯人突然抽搐起来,眼眶中钻出条双头蜈蚣,“他们在马耳他岛打开棺椁那天,热那亚整条海岸线都漂满发光的黑水母......” 沈砚之连夜破译出鬼面婴遗留的八思巴文,发现其中混杂着古拉丁语祷词。当把南洋血玉碎片拼在雷纹铁尺上时,浮现的地图竟延伸到地中海西端——青铜棺最终抵达的坐标,正是十四世纪黑死病发源地:克里米亚的卡法港! 骤雨敲窗时分,泛舟道人突然焚毁所有典籍。他在灰烬中扒出片烧焦的龙鳞甲,背面蚀刻着首诡异的回文诗: “尸解西洋渡,魂缠北斗枢;怨煞乘风起,黑蛆啮玉壶。” 子时三刻,龙泉观古井喷出腥臭黑雾。沈砚之拽上来的铁箱里,静静躺着郑和亲笔签押的航海日志。永乐十三年三月十七日的记录用朱砂写就: “夜遇爪哇血潮,随行天方法师以百童祭海。丑时见琉璃菩萨踏浪而至,七日后幼童尸身皆化血玉,遂藏于底舱镇邪。” 日志末尾粘着缕金发——经通译辨认,那是医院骑士团大团长的遗物。夹层中的油画碎片显示,十五世纪巴黎的地下墓穴深处,曾陈列着一具来自东方的青铜棺椁。棺盖开启的缝隙间,隐约可见蜕皮蛟龙袍与血色琉璃交织成的诡异佛手。 本来到这里记录就结束了,但最后的两段话,让常小鱼豁然明白,第五尸王很可能在几百年前就流落欧洲了。 万历二十四年惊蛰,杭州港来了艘佛郎机商船。红毛番献上的“西域奇珍”里,混着块雕刻明宫飞檐的羊脂玉,沈砚之借月色细看,玉石纹理间竟凝着古滇血蠹,其状恰似缩小了千百倍的青铜棺影。 当玉块浸入当年地藏肉胎的金色汁液,突然映出幅动态可怖的画面:1492年格拉纳达陷落之夜,某具爬满梵文封印的青铜棺被抬上哥伦布旗舰。 而在大西洋风暴最癫狂的瞬间,棺中伸出只琉璃佛手,将整船水手的生魂吸成干尸…… 陶林月的声音忽然在常小鱼耳边响起,“小鱼,你在看什么呢?” 常小鱼侧头,将手机递了过去,“陶姐,你看看,这是关于第五尸王的记录。” 半个小时后,陶林月放下了手机,凝声道:“这个沈砚之,应该在宫廷内担任某个秘密职务,有可能是锦衣卫?” 常小鱼道:“我分析了整个事件,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陶姐,我看你这双脚也不错啊…… “首先就是马皇后死去的那年,出现了血肉菩萨尸,当然,在当年还不叫血肉菩萨尸。” “然而在出现血肉菩萨尸之前,就已经有了诸多的怪异,最终这些事都与马皇后死后,出现的血肉菩萨尸连接上了,这说明什么?” 陶林月眼中一亮,“有人故意为之!” “对!” 常小鱼道:“再然后,根据这个沈砚之的记载,我发现他想说的话有很多,他前前后后调查这件事,花费了很长很长的时间,而那些细节,他基本都没写,只写出了关键的脉络,导致有很多细节我们无法精准猜测,陶姐,你再想想,为什么有些关键细节他不写?” 陶林月沉思片刻,摇了摇头。 常小鱼道:“简单,这就跟史官写历史一样,有些东西自己知道就行了,或者说用春秋笔法写出来就行了,谁敢明着写,那就是嫌命长。” “虽然这个沈砚之故意漏掉了很多细节,但还是能从中看出,朱棣篡权夺位,并且派郑和下西洋,寻找朱允炆下落的真相!” “对外,宣称是朱允炆死了,因为他要保证自己的皇位,不能哪天突然再蹦出来一个朱允炆,登高一呼,再次起兵攻城,如果再这么来一次,谁输谁赢可不好说,毕竟朱允炆那可是开国皇帝亲自点下的接班人,拥护他的人多不多暂且不说,拥护老朱的人绝对不少。” “然后我猜测,就是在一次次下西洋,寻找朱允炆的过程中,血肉菩萨尸在这个过程中丢失了。” “或者说,不是丢失了,是刻意将那口青铜棺放进了船队里,运往到了西洋。” “那这么做的原因是什么?” 陶林月再次摇了摇头。 常小鱼道:“你想想九大尸王的来历是什么?” “龙脉?” “对。” 常小鱼道:“血肉菩萨尸之所以能成为第五尸王,是因为吸收了地脉龙气,而这地脉龙气是从何而来?” “陶姐,你仔细想想,沈砚之这个可以调动宫廷力量的人,怎么查着查着,就不查了?” 陶林月恍然大悟道:“他越查越靠上,直接查到了连他都不敢触碰的区域,对吗?”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正是如此。” “我猜测,在马皇后死去,朱元璋应该是将地下一条大龙脉之气毁了,毁掉它们的秘术,就是沈砚之记载的那诸多种邪术融合起来的办法,所以,才有了后来的血肉菩萨尸。” “当年秦始皇一统天下之后,毁灭天下龙脉,要想以此来保持千秋万代,然而他只是毁了源头,没了地气的连接,可当后世乱了之后,当龙脉之气再次连通其中一条的时候,就会有王者兴。” “隋朝如此,唐朝如此,明清也是如此,那清朝入关之后还要斩断天下龙脉呢,除了长白山龙兴之地之外的,不管大小龙脉,一律用风水局斩断镇压,所以别说秦始皇,任何皇帝都想让自己的朝代千秋万世,让自己的子孙永远抽血天下,可哪有那么容易呢。” “所以根据这份调查记录,事情大概就是,老朱坐了天下之后,就有高人告诉他龙脉在哪里了,不出意外的话,这条龙脉当年应该是在南京。” “儿子朱标死了,自己最爱的老婆也死了,老朱心里能是滋味?他不光要毁了龙脉,不让别人兴起,还要让任何人都不知道这件事,而龙脉是毁不掉的,它就像一股气,在这里堵住,它就会流到另一处地方,所以就凝聚在了那口青铜棺里,大概率那口青铜棺也是提前放在了龙脉地气之中,故而成为第五尸王。” “龙气,从南京跑了,或许这就让燕王朱棣捡了个便宜。” “等到朱允炆上台削藩的时候,朱棣坐不住了,侄子弄老叔,这能行?朱棣收拾了朱允炆之后,很大概率朱允炆并没有死,那个所谓被烧死的朱允炆可能是假的,真正的他早就跑了,然后就有郑和下西洋,明面上彰显大明国力,通商做买卖,背地里还兼具着寻找朱允炆下落的消息。” “然后,这具血肉菩萨尸,它已经不是代表龙脉的存在了,因为老朱用了繁多的邪术来炼制它,导致他现在就是个邪物尸王,所以在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它被放进了船队里,送到了国外,甚至从时间上来推断,很有可能这具尸体还给当地带去了类似黑死病一样的瘟疫。” “现在你想明白了吗?为什么沈砚之查着查着,没下文了。” “他沈砚之本来想怎么查就怎么查,可到头来查到老朱头上了,甚至连朱棣和朱允炆都被牵扯进来了,这事他多大的官能扛得住啊?所以,也就不了了之了。” “不过他还是留下了隐线,暗戳戳的表明,那具尸体被送到了西洋,就这么简单。” 陶林月不住的点头,“小鱼,我看这消息里边,还说在那个人骨教堂里,有红玉佛头的出现,据说是跟第五尸王有关,我们要去看看吗?” 常小鱼道:“陶姐,跟你说实话,魔门大厦里边,你不能待了,不光是你,其他人我已经安排走了。” “等这次欧洲之行过后,我会在欧洲给你安置房产,留下财富,你就先留在这里等着我。” “回头我会去东南亚一趟,届时也要带走柳安然,将她安置在东南亚。” “日后当我渡过这次危机,我一定把你们全部接回来。” 以常小鱼现在的本事和地位,还有谁能威胁到常小鱼,那实在是不敢想,陶林月凝声道:“你连冉凤鸣都打得过,还有谁能让你如临大敌?” 常小鱼眯了眯眼,拉着陶林月坐进了自己的腿上,“冉凤鸣,只是武力超强,这个人的眼界和格局很一般,这世上比冉凤鸣厉害的人,大有人在。” “陶姐,不是我不跟你讲的那么详细,是这些事情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好。” 陶林月小声道:“小鱼,我不想你一人去承担全天下的责任,如果可以的话,我想为你力所能及的做一些事。” “你有这份心就足够好了,陶姐,男人之间的决斗,其实没那么复杂,这件事就交给我吧。” “至于这次的欧洲之行,本来我是打算去人骨教堂看看,能不能找到第五尸王的线索,可我转念一想,找到了又如何?没找到又如何?” “没找到的话,耽误了我陪伴你的时间,找到的话,那我要不要顺着往下找呢,这不还是耽误我陪伴你的时间吗。” “所以,不去了,这些线索就先让其他人查找吧,等我忙完了东南亚的事情,我就来欧洲找你。” 说罢,常小鱼侧头,吻在了陶林月的脸颊上。 陶林月红着脸,眼带笑意道:“小鱼,我想问问你,在你眼里,我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常小鱼怔了一下,“什么意思啊?” “我的长相呢,看起来大概在四十岁左右,毕竟我已经活了一千多年了,这是我能保持的极限,而你,那么年轻,那么英俊,哪怕是在黑夜中,五官都显得那么立体,你怎么会看上我这个老女人呢?” “别!” 常小鱼打断道:“陶姐,别这么说,本身你就充满了圣洁高贵的气息,在荒岛上更是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也要救活我,你本可以高高在上,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但是却为了我,过了那么久的苦日子,如同原始野人一般,那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在那段时间里,我对于愈发的喜欢,由此我就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占有欲,我不光要远远的看着你,我还要拥有你,占有你,一辈子,十辈子,永永远远。” “这跟相貌关系不大,这是一种感觉,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在荒岛上的日子,常小鱼系统性的学会了养尸术,才有了后来能够完美运转体内尸气的手段,才能与冉凤鸣巅峰决战,更能手刃仇人,马踏东瀛。 “陶姐,别的不说了,好好享受这趟旅游吧。”尔后,常小鱼一把抱起了陶林月。 陶林月脸颊一红,惊诧道:“小鱼,你……你昨晚几乎一夜都没睡,你不累吗?” 常小鱼嘴角勾勒出一抹坏笑,“趁着年轻,要把那些美好的事情,做个够!” “可是……我腰很酸,腿也很软……”陶林月的声音愈发的小了,说着说着,娇羞的把脑袋埋进了常小鱼的怀里。 昨天似乎在酒精的加持下,让她大胆了一把,然而今天那股迷醉的劲儿过去之后,陶林月就重新含蓄了起来。 常小鱼小声道:“陶姐,要不我们再喝点酒?” “喝完酒之后,你的样子,好美……” “别说啦!”陶林月蓦地在常小鱼怀里挣扎了两下,尔后又紧紧的抱住了他,“我不许你再说,以后那个……那个……的时候,你也不准盯着我看!” 她娇羞可爱的样子,像是一条被常小鱼抱在怀里,企图挣扎的大鲤鱼,那宛如玉脂一般的皮肤被常小鱼用鼻息一点点的丈量着…… “小鱼,你怎么还要这样。” “这很不卫生……” 陶林月按住了常小鱼的脑袋。 “在你面前,我不是魔门统帅,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王,我就是你的小狗,永远跟在你身后摇尾巴的……小舔狗……” 说罢,常小鱼推开了陶林月娇柔的双手。 …… 日暮时分,两人披着浴衣,站在私人套房的阳台上,眺望着远方的海面,咸咸的海风吹拂起陶林月的发梢,一丝丝的飘荡在半空中,宛如棉絮般轻灵。 “小鱼,这一次我们都要去哪呀?” 常小鱼道:“私人岛屿温泉,雪峰秘境,古堡晚宴,对了,陶姐喜欢看书,喜欢艺术,我还给您准备了定制艺术体验。” “哇,听起来很棒啊。”陶林月一脸期待的看向常小鱼。 常小鱼也不卖关子,直说道:“第一站先去瑞士,搭乘私人直升机,降落格施塔德皇宫酒店的专属停机坪,入住270°观景雪山套房。” “然后雪绒花谷徒步,由向导带领我们前往仅限VIp开房的阿尔卑斯高山牧场,在百年木屋享用黑松露奶酪火锅,我想陶姐一定会喜欢的。” “第二站嘛,我们就去意大利,感受科莫湖文艺复兴之旅,我已经提前租下了1927年建造的Riva古董游艇,环湖之时,经停美第奇家族夏宫改建的酒店。” “然后在科莫湖西岸的balbianello别墅闭关日,在《星球大战》取景花园,参与私人歌剧之夜。” “哇!”陶林月双手十指交叉抵在下巴上,白皙的脸颊上,透着极嫩的粉红。 “对了,我给你定制了一条有170年历史的家族工坊,专属定制的科莫丝绸方巾。” 陶林月小声问:“多少钱啊?” “不贵,也就几万块。” “啊?几万块还不贵?” 常小鱼捏了捏陶林月的脸颊,“哪怕是把全世界送给你,我也觉得是应该的。” 被捏了脸的陶林月,眼中夹杂着笑意以及一种古怪的深意,又略带一丝嗔意的看着常小鱼,“你是不是把我当成小姑娘了,捏我脸蛋?” 常小鱼怔道:“我看你刚才很可爱啊,就忍不住捏了捏,哎呀,外人面前你是生尸之祖,在我眼里就是个需要宠爱的小女孩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还有呢?” 常小鱼伸手指着远方天穹,“第三站,去挪威北极圈极致之境!” “入住Svartisen冰晶酒店,房内直通私人冰川温泉,午夜乘坐防弹玻璃穹顶雪橇,追寻极光!阿对了,有专门配备的侍酒师与3道分子料理,我这人有吃宵夜的习惯,嘿嘿。” “然后呢,可以去罗弗敦群岛垂钓,乘坐双桅帆船在霞光中捕捞帝王蟹,船上配备有米其林主厨,现捞现吃,主打的就是一手新鲜!” 蓦地,陶林月一声不吭扑进了常小鱼怀里。 “陶姐,你怎么了?” “小鱼,我现在这样,你会不会笑我……”陶林月声如猫叫般,呢喃道。 她身上散发的体香,一股股窜进常小鱼的鼻腔里,再加上那柔软似水的身段,引得常小鱼血气翻涌,当场就要抱起陶林月。 “哎,你干什么!” 眼看常小鱼要抱着她前往卧室,她惊道:“你属狗的啊!还来!” “我需要休息。” 陶林月的挣扎不像是在开玩笑,在太阳椅边上,常小鱼放下了她,一脸潮红还未落尽的陶林月,那一双晶莹的眸子嗔了常小鱼一眼,“哪有你这样的呀,我受不了……” 常小鱼不管那么多,只是紧紧的搂着她,看着跪坐在身前的陶林月,常小鱼目光顺着她笔直纤细的后背,顺着那青丝如瀑的长发,一口气看到了她白里透红的小脚丫。 “陶姐,你这双脚,也不错呀……要不……” 啪! 陶林月重重的朝着常小鱼胸膛上拍了一巴掌,“小鱼,我以前不知道,你怎么这么坏呀!” 月亮庄园 寂静的深夜,常小鱼独自坐在客厅里,观看着桌面上摊开的世界地图。 卧室里,疲惫的陶林月早已熟睡,白皙的脸颊上透出的绯红,还未彻底散去,嘴角挂着浅浅的笑。 为了不发出声音,不吵到陶林月,常小鱼赤着脚在地毯上来回走动,思索着接下来该如何布局。 赤魂那边,已经开始扩张了,洪继强带着一票小弟,进入了棒子国,只需要稳扎稳打,慢慢有了立足之地,其他都好说。 至于那些财阀,背后虽然都有隐世的高手,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天,常小鱼自然有办法收拾他们,所以此时不用急,就让洪继强慢慢打,慢慢的让他感受帮派一步步壮大过程中的心路历程。 东南亚那边,几乎都是散兵游勇,没有太多数得上号的帮派,不过那边有一个棘手的情况,就是邪术太多。 最为出名的就是东南亚三大邪术——痋术,蛊术,降头术。 由此引发出的派别很多,比夏国和东瀛更复杂,而且那地方天气炎热,环境气候可谓是毒虫的天堂,所以到了东南亚之后,一定要尽快适应当地的氛围,并且要因地制宜的去统合他们。 至于欧洲这边,倒是有一些修士以及通灵师,但是战斗力都很一般,最关键的是,早在西方科技发达的时候,裴玄生就已经开始在这边布局了。 所以,看似最远的欧洲,其实玄生科技的潜在影响力最为广泛,这一点倒是不用担心。 接下来的第一步棋,就是先去东南亚。 打定了主意之后,常小鱼掏出手机查看行程。 第四站前往普罗旺斯艺术季,租下梵高《星空》原型地,圣雷米疗养院整栋建筑。 预约艾克斯修道院酒窖,品鉴1982年教皇新堡窖藏,以及参加薰衣草田晚宴,由《天使爱美丽》置景团队打造的梦幻餐桌,以及无人机等舞表演。 第五站前往希腊米克诺斯私享岛屿,独享Kalesma mykonos酒店,全海景套房,享私人海滩双体帆船出海。 然后是提洛斯岛考古夜间体验,在联合国文化遗产地闭馆后,由考古学家陪同持火炬探秘月光下的阿波罗神殿。 接下来享受爱琴海米其林星空宴,定制30长漂浮餐桌,配备水下灯光与交响乐团现场伴奏。 最后还会前往苏格兰lnverlochy城堡,体验中世纪铁匠工坊,定制专属苏格兰纹章佩剑,这一条明显是给自己安排的。 以及西班牙Alhambra宫夜间通行证,在月光下的狮子庭院聆听弗拉明戈。 在奥地利哈尔诗塔特,包船凌晨探访无人的世界遗产湖岸,会有天鹅群伴游早餐。 常小鱼微微摇头,他让游红鲤定制的这套旅游计划,实在是太全面了,起初常小鱼没说那么多,只是说两个人去欧洲,尽可能去更多的国家,然后档次稍微高一点。 没过多久,游红鲤就给出了这个方案。 这么做的原因就是想掩人耳目,就是要告诉那个潜在的对手,因为旅游的地方很多,见到的美景很多,所以陶林月想在这里定居了,从而不再回到魔门。 …… 两个月后,瑞士,恩嘎丁山谷,在一片一望无际的草地尽头,一栋豪华的私人庄园,映入两人眼帘。 陶林月惊叹道:“这里的景色好美啊,贴近大自然,如果能住在这里,光是每天宅在家里看书,都会觉得很开心啊。” 她本来就是一个不喜欢社交的人,因为千百年来,见惯了庙堂之上的尔虞我诈,她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所以居住的地方越安静越好。 常小鱼道:“两个月前,在我们踏上游轮之时,这片私人庄园的主人就已经离开了。” “现在,它的主人叫做——陶林月。” 陶林月一怔,以为自己听错了,尔后转头再次朝向山谷中的庄园看去,那是一片最好最平坦的地势,长着漫山遍野的青草,周围除了那栋庄园之外,就再无他物了,在这里拥有私人庄园的,几乎非富即贵,常小鱼是怎么做到的? 常小鱼看出了陶林月眼中的诧异,他眯了眯眼,得意道:“别人或许不行,但我就是可以。” 这片庄园的主人在当地也是一方权贵,但他有一个顶头上司,正是玄生科技里的成员,所以两个月前,这个地方就开始了改造。 “这……真的是给我的?”饶是陶林月这般沉稳的女人,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山谷内的草甸上凝结的露珠折射出亿万枚银针般的光,远山褶皱的雪线在天际处织成一道苍青色的纱幔,风掠过山谷时,成片的云杉林发出浑厚的低鸣,仿佛阿尔卑斯众神藏匿于雾中的管风琴正在试音。 而那座由灰白色石英岩和深褐落叶松木构筑的庄园,便悬卧在此番神迹的中央,如同一块嵌入翡翠台面的隼卯——既与自然共生,又昭示着人类对极致的掌控。 常小鱼道:“不光现在属于你,以后,以后的以后,它都将永远属于你。” “陶姐,走,我们进去看看。” 随即,常小鱼拉着陶林月的手,朝着庄园内走去,刚来到庄园门口,就见一个面容严峻的中年人,领着一群穿着制服的年轻人从庄园内走了出来,迎接两人。 常小鱼与那人一对眼神,就知道这是玄生科技派来的机械人,因为他的眼睛,太亮了。 就是那种如同钻石一般璀璨的感觉,寻常人的眼珠子,亮度达不到这个程度,只有经过了多重改造的机械体,才能有这种神韵。 不出意外的话,身后那群仆人,也是玄生科技创造出来的机械人,大多数体内还藏有致命杀器,有这一帮人照顾并且保护着陶林月,绝对不会出现任何意外。 常小鱼朝着最前方的管家扬了一下头,说道:“给你的新主人,介绍一下吧。” 管家礼貌一笑,先是弯腰鞠躬,然后说道:“经过常先生的决定,这座庄园在两个月前,改名为——月亮庄园。” “我叫阿福,接下来,我将给二位详细介绍庄园内的所有景象,配置,功能,请随我来。” 阿福走在前边,非常绅士的摆手,对着庄园主体建筑说道:“庄园主建筑呈狭长的「t」字形展开,设计师将瑞士传统山居的粗粝与现代主义的锋利糅合得天衣无缝。” “基底是本地采凿的花岗岩,每块石料都保留着冰川擦痕般的原始肌理,而向上延伸的墙体则由四十年树龄的瓦莱州落叶松木拼接,阳光斜射时,树脂沁出的琥珀色纹路会在木材表面流淌。” “屋顶并非惯见的陡峭尖顶,而是用三层复合玻璃制成的微倾平面,冬季的积雪会在斜面形成天然隔热层,而当夏季艳阳直射时,玻璃夹层中的纳米感光涂层将自动转为雾面,使整座建筑像一头卧在草甸上假寐的银背熊。” 陶林月的双眸本来就灵动,此刻应接不暇,那惊讶的神色再配上时不时o起的小嘴,着实可爱。 阿福又道:“两位,往这边看。” “东翼延伸出一座挑高10米的玻璃穹顶,内里是占地半公顷的垂直植物园,巴西龟在螺旋形水道中划动短蹼,爪哇蕨与挪威冷杉在此缔结匪夷所思的共生系统。” “晨间七点整,智能灌溉系统启动,细密水雾会从镶嵌于钢架上的三百个喷口涌出,惊起一群暗绿绣眼鸟,它们掠过悬挂在半空的凤梨科植物,将水珠抖落在下方锦鲤池中,荡起一片片细密的涟漪,等你们亲眼看到就知道有多么奇妙了。” 此时西侧马厩传来一阵响鼻,三匹弗里西亚黑马抖动缎子般的鬃毛,马蹄铁叩击青石地面的清脆声响,让整个庄园瞬间苏醒,同时也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众人同时看向马厩,阿福说道:“听说常先生喜欢骑马,这里专门留下了高档马厩,日后常先生可以在这里饲养自己喜欢的品种。” 陶林月眼带笑意的侧头看向常小鱼,小声问道:“小鱼,以后你也会来这里吗?” 常小鱼大大方方的将陶林月一把揽入怀中,“当然,等我忙完的所有的事情,我就来这里跟你归隐山林,白天你可以骑马,晚上呢你就骑……” 说到这,陶林月蓦地瞪了常小鱼一眼,意思很明显,那些情侣之间过于刺激,但不太适合在公众场合说出来的话,你可不要给我乱讲啊,这会人很多…… 常小鱼嘿嘿一笑,只是将陶林月的肩膀搂的更紧了。 阿福单手握拳竖在嘴边,装作咳嗽了一声,“两位,咱们这座庄园的私密性,以及安保都是顶尖一流的。” 说话间,常小鱼狐疑的朝着周围看了一眼。 庄园外围未设围墙,仅以一条种植着高山火绒草与龙胆花的碎石小径作为边界,两只赤狐幼崽常于黄昏时分在小径上追逐田鼠,它们的皮毛在夕照下泛着葡萄酒般的暗红。 陶林月也被这一幕吸引了,看了好半天,然后侧头对常小鱼笑了笑。 阿福紧接着说道:“某个暴雨后的清晨,我曾透过落地窗看见一头离群的岩羚羊——它的犄角如同被闪电劈开的柏树枝,正专注舔舐围栏上凝结的硝酸盐结晶。” “人与野兽的约定俗成在此失效:红松鼠将松果囤积在露台防腐木的缝隙中;渡鸦偏爱停驻在太阳能板支架上梳理羽毛;甚至有一对金雕连续三年在庄园西面的秃杉树上筑巢,它们俯瞰人类的屋舍,如同君王审视附庸的贡品。” 常小鱼调侃道:“人与自然万物融洽的生活在一起,这确实很美妙,但你说这私密性和安保措施,我没看到。” 阿福指着山壁,以及周围丛林,“我们团队在这里埋下了无数的电线,在庄园两公里内布置了一个超大的隐秘性极强的监视系统,只要我们想,我们可以精准的定位一只蚊子。” 玄生科技的本事,常小鱼是了解的,他点了点头,表扬道:“很好,不影响自然风光的前提下,还能做好安保,这的确很棒。” “两位,请看这边。”阿福摆手示意两人跟着他前行。 在庄园的另一边,靠近山壁的位置,有一处天然温泉区,阿福介绍道:“这里的温泉水,引自地下1500米的热泉。” 众人同时看去,但见泉水在黑色玄武岩槽池中翻滚,氤氲水汽引来成群琉璃蛱蝶,当众人来到池子边缘时,正看见阿尔卑斯蝾螈紧贴池壁的暗影——这些古老生物虹膜上跃动的金色斑纹,宛如被山神撒落的星辰碎屑。 马厩里忽然传来一阵嘶鸣,一头成年欧亚猞猁无声无息地掠过草甸,琥珀色瞳孔倒映着庄园的暖白黄色调,像一团流动的液态火焰。 这一幕,就连阿福都觉得很诡异,他挠挠头说道:“不对啊,以前庄园里确实会有很多野生动物,但今天,怎么感觉格外的多,连蝴蝶似乎都愿意来到这片草坪上,过多的停留一会。” 陶林月和常小鱼对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 什么叫生尸之祖的排面? 这就叫排面! 这些机械人感应不到那股气息,但世间万物,尤其是数不尽的生灵,它们能感受到那一团如同母性光辉一样耀眼的柔和力量,正在庄园里流淌着,所以哪怕平日看不见的那些野生动物,此刻也都会大着胆子来庄园边上看一眼。 两人曾经流落荒岛的时候,常小鱼看到过非常惊奇的一幕。 就是一群蝴蝶叼起一枚枚树叶制作而成的水杯,去给陶林月接晨间清新的露水,让陶林月洗漱饮用,那数不尽的蝴蝶,一波又一波的接力,只需要她一个念想,这世间万物都会心甘情愿的臣服在她的脚下。 陶林月说道:“以后庄园附近如果出现了猛兽,不要射杀它们,放它们进来。” 阿福愣道:“这怎么能行?一旦那些猛兽进入了庄园区域,我们会主动驱离的,如果驱离不成,我们会开枪射杀。” “不用,我会让它听话的,它们冒险来到这里,或许只是肚子饿了,实在找不到食物,我会接它们进来,喂它们吃的,放心吧,它们都很听话的。” 常小鱼道:“阿福,有很多东西你理解不了,没关系,照做就行了。” “是!”阿福振声道。 就这一句话,就把他身为玄生科技工作人员的底细给出卖干净了,这种带有强烈的军人底色的回应,几乎是玄生科技里的招牌了。 “两位喜欢品酒吗?地下酒窖里可是有不少美酒呢,我们一起去看看吧?”阿福微笑的看着两人。 一说到品酒,陶林月的脸就红了,刚上船那天她喝多了,虽然她的意识还算清醒,可她就是控制不住自己,每逢想起那段情景,她都会羞的不能自已,明明自己是一个那么保守的女人,怎么那天晚上会做出那么多疯狂的举动呢…… 常小鱼盯着陶林月,吭哧吭哧的坏笑,“好呀,我们喜欢喝酒,去看看。” 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坏 来到偌大的地下酒窖时,阿福抬手介绍道:“这是庄园地下藏着的神秘图腾,恒温酒窖的钛合金架上码放着1982年的柏图斯与1975年的滴金,它们与崖壁上万年前的寒武纪化石共享同一种寂静。” “与之形成荒诞对比的是顶层的玻璃书房:弧形墙面嵌入五十块可触控显示屏,实时监测山谷的风速、土壤含水率乃至金雕雏鸟的心跳频率。” “黄昏降临时,智能系统会操控庄园外缘的百盏地灯渐次亮起,刻意模拟萤火虫的闪烁频率——这一设计让庄园在卫星地图上呈现出诡异的生物荧光,却意外吸引来更多夜行的欧洲大蚊,进而成为蝙蝠群定点觅食的坐标。” “入夜后的草甸属于更原始的能量交换,瑞士褐牛群留下的蹄印积蓄了雨水,形成一串微型镜面,倒映着银河与庄园的轮廓线;马厩外的风向标因温差开始自转,镀铬金属片切割气流的嘶鸣,与远处雪崩监测器的低频脉冲达成奇妙的共振。” 说到这,阿福又道:“彼时庄园内的意大利Falmec烟机正以最小功率运转,将松露焗鸡的香气抽离,而酒窖里的勃艮第却在持续发酵,释放出比山谷更古老的单宁。自然与人工的角力在此永恒上演,如同溪流中的砾石——每一秒都被重塑,但却又从未改变,这就是……”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说错了什么,阿福刚说了半句,立马神情一紧,一个字都不再说了。 常小鱼哈哈笑了起来,指着阿福,晃了几下手指,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笑。 其实常小鱼知道阿福的最后一句话想说什么——这就是玄生科技的力量! 只不过阿福说着说着,说嗨了,差点一不留神把玄生科技这几个字给吐出来。 他那种发自骨子里的自信和得意,就是源于玄生科技强大的全球布局,就是源于巅峰王者自带的底气,这就是玄生科技! 常小鱼牵着陶林月的手,小声说道:“以后你可以抱一本书,赤足踏上庭院的青石砖,感受地暖系统维持的恒定22如何愚弄季节。” “你可以在庭院里的罗马薄荷丛中,看那些吸食花蜜的蜂鸟鹰蛾。” “你还可以坐在壁炉前,望着窗外的降雪,而温泉池畔的樱桃树却违反物候地结出果实。” “在这里,你就是独一无二的女王,你将拥有全世界。” 这几乎就是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了,这些管家仆人,全部都是玄生科技的机械人,除此之外的活物就只有那些野生动物了,而这正是陶林月最喜欢的地方。 她仰头看向常小鱼的双眸,地窖内灯光幽暗,但挡不住那双炽热的眼珠,她看到了一个滚滚而来的爱意,她捕捉到了浓烈的感动。 她太清楚常小鱼做这一切的原因了,她作为生尸之祖,可以与自然万物沟通,这本就是她的本事,她的喜好,若是将她困在那一座座钢铁森林里,她便不快乐了。 而在此处,陶林月终将会想起,许多年前她在深山中隐居的日子,那时候小鹿在她脚边饮水,蝴蝶在她身旁起舞,兔子安静的吃着青草,猴子们欢愉的在树梢上跳来跳去,她好像回到了少女时节,穿越回了那段无忧无虑的时光中。 “小鱼,我从未说过我喜欢什么,也从未说过我想要什么,可你,总能知道我心中所想,总能给我最好的,最开心的,你为什么这么优秀啊?” 陶林月捧着常小鱼的脸颊,仰头看着他,而自己的眼眶里却浮现出了一层晶莹的光。 常小鱼朝后挥挥手,示意管家等人下去,尔后将陶林月抱进怀里,小声说:“别哭,在荒岛上,我曾经跪在你面前,说我想照顾你,照顾你一生一世的时候,或许你认为我只是欲望上头,我只是想占据你的肉体。” “不是的,一个拿性命拯救我的女人,值得我豁出去一切对她好。” “我觉得,这还不够,等我忙完手里的事情,等我完成最伟大的宏愿,我就陪着你,一起过你想要的日子,好吗?” 陶林月眼中噙泪,重重的点头。 常小鱼抚摸着她的后脑勺,小声安慰道:“陶姐,其实你也很好啊,天下第一好,不过有一点不太好。” “什么?”她泪眼朦胧的仰起头,有点萌萌的看着常小鱼。 “就是呀,你这牙齿不太灵活,啃得我生疼。” “下次我先给你买点棒棒糖,你先多练练,怎么在牙齿不触碰到糖果的情况下,只用舌头把棒棒糖吃光,那就极品了哈。” 此言一出,陶林月先是一怔,尔后朝着常小鱼胳膊上狠狠的拧了一下,“我那天喝多了,控制不住自己,你不许再提了!” “嘿嘿嘿,不提了,不提了。”常小鱼坏笑着搂着陶林月,陶林月却异常的感觉到,这个钢铁一样的男人,正在塑造着某一根钢铁…… “你哪里都好,就是太坏。”陶林月一把推开常小鱼,气鼓鼓的往外走去。 月亮庄园上,一轮月亮高悬正中,却又像个娇羞的小姑娘,时不时的躲进云层里,如同陶林月的眼眸,每一次忘我的对视,都会引得她面颊潮红,她觉得羞,却又克制不住自己,她仰视着那张古铜色的脸颊,她听着常小鱼如同野兽般的低吼,她喜欢这种倾轧而来,仿若要把自己吃掉的感觉…… …… 一个星期后,月亮庄园的露台上,常小鱼最后望了一眼世界地图,将目光聚焦在了东南亚的板块上。 “陶姐,我下午就走了,你在这里有什么需要的,就跟阿福说,如果阿福解决不了,你直接联系我。” 陶林月主动拉住常小鱼的手,也不说话,就这么沉默了几秒钟后,才依依不舍的说道:“小鱼,你什么时候回来。” 常小鱼弯曲食指,比作钩状,用指腹轻轻刮了一下陶林月高挺的鼻梁,“你的猫性出现了,理性逐渐消失了。” 陶林月微微嘟嘴,趴伏进常小鱼的怀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我明明是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女人。” “好啦,等我忙完手头上的事,我第一时间就来找你。” “陶姐最乖啦。” …… 夏国,深山中的一处秘密机场。 天穹上传来飞机发动机剧烈的轰鸣声,当常小鱼落地后,三个老熟人的面孔出现在了常小鱼的面前,正是001,002,003。 看着他们三人,带着蛤蟆镜,穿着没有标识的特战服装,常小鱼嘴角蓦地挑起一抹笑容,不由得想起了当初一起前往鬼洞之前的景象。 犹记得常小鱼曾经看似很平淡,却说出了一句嚣张无比的话,“你们很牛逼吗?” 东瀛一行,他们三个用事实来证明,他们确实很牛逼。 三人看见常小鱼的一瞬间,同时立正敬礼,尔后又同时咧嘴笑了出来,“常爷,我们来接你。” “搞那么隆重,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常小鱼拍了拍003的肩膀,顺势上了旁边早已等候许久的直升机。 这架铁蜻蜓,穿越群山大河,绕过层层障碍,最终来到了橡树古城。 其实常小鱼原本是打算直接前往东南亚的,但在东瀛的时候,他就承诺过,回去之后第一时间就找游红鲤。 可是事情太多了。 美子惨遭不测,又因为想要复活美子,而引出了裴玄生生前所说的那位‘棋手’,可以说常小鱼是忙的脚尖踢脚跟,将赵灵儿安置好,又开始拆分魔门股权,给南天所有人福利,以及带陶林月前往欧洲。 接下来还要带柳安然去往东南亚,可以说一屁股事在后边追着。 但不管如何,在离开夏国赶往东南亚之前,常小鱼是一定要见一次游红鲤的。 …… 玄生大殿里,常小鱼背着双手看着屏幕上显示的古怪文字,那正是天照神玉里边的内容,有异域文字,东南亚文字,还有东瀛文字。 不得不说第三尸王,百骸骨妖的水平,确实高。 是他破译了异域文字,尔后写进了天照神玉里,二战后泾川家族得到天照神玉后,又参照着里边的结合着东南亚文字进行的加密文字,给出了自己的新感悟。 从而引出了后续一串的秘闻。 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哒哒哒的高跟鞋声音。 常小鱼侧身,循声看去,玄生大殿的门前微光里,游红鲤的红底高跟鞋,踩碎了一地格栅状的光斑。 雾霾灰西装收得极锐利,倒V形腰线在距肚脐上方三厘米处豁然收紧,像是用冰锥在石膏上雕出的裂痕,法兰绒面料随着步伐起伏时,隐约浮出一条与脊椎中线完全重合的熨烫褶——这件定制的高档西装,无时不刻的宣告着某种隐秘的权威。 深灰色铅笔裙绝非传统裹身款,侧边斜裁出12°缺口,行走时露出两指宽象牙白肌肤。不是少女未经风霜的腴软,亦非健身器械锻造的钢板式肌肉,那是浸泡在顶层权力里才能塑造的肌理。 大腿后侧的半腱肌在迈步时绷出流畅弧度,与圆润挺翘的臀部突兀的连接,如同弓箭扣弦前最后一毫米的性张力,黑色尖头细跟鞋将跟腱拉成琴弦,踝骨凸起处泛着冷调的瓷光。 常小鱼看的有些呆了,他从未见过,一个女性的身上能自然的流淌出一股至高无上的权力的味道。 在即将来到常小鱼跟前时,她将右手中的文件换到了左手中,并顺手解开了第一粒衬衫纽扣,银灰真丝衬衫被剪去了翻领,取代传统领口的是一道斜掠至右肩胛骨的暗纹,恰好在锁骨末端悬停。 锁骨窝盛着的碎光随呼吸明灭,让人想起阿尔卑斯山脊未被积雪覆盖的岩层,当她抬起左臂将文件递给常小鱼时,衬衫后摆从西装下摆探出半寸,腰臀联结处的凹陷恍若沙漏计时器中的窄颈,丝质褶皱在此处形成小规模塌方。 “常爷,第三尸王,第五尸王,以及关于美子的复活计划,我都做了详细的规划,您过目一下吧。” 常小鱼摆了摆手,“不用了。” “第三尸王,我会亲自去找。第五尸王暂时先让国外的玄生科技成员调查一下,至于美子的复活计划,我另有打算。” 届时找齐九大尸王,打开异域通道的时候,魔族老国王一定会亲自现身,来抢夺并垄断这个通道,因为魔族的诸多宝物以及养尸术都是从这里边来的,他知道异域通道的价值,这是他豁出去也要抢夺的东西。 那么,如何在他抢夺之前,就先送自己和美子过去,又或者说在他抢夺之后,又如何利用异域通道,这是一个很复杂的问题,现在的所有计划都不得行,因为计划赶不上变化,谁知道日后会是什么情况。 两人望着大殿里满屏的文字,谁都不说话了。 游红鲤静静的站在常小鱼身后,那青丝如瀑的长发上,时不时的散发着香味,窜进常小鱼的鼻孔中。 似乎是因为大殿里的显示屏都在运转,导致温度有些升高,不知何时气氛也有些暧昧了起来。 她就像个乖巧的女朋友,站在自己男人的背后,一言不发,而常小鱼,千言万语堵在了嘴边,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末了,常小鱼头也不回,轻声的说了一句,“红鲤,我又要走了。” 萨瓦迪卡 一个最普通最简单的又字,却是最伤人的。 我走了。 我得走了。 我准备走了。 我又要走了。 似乎常小鱼总是在离开的路上。 游红鲤只是微微点头,默不作声,那洁白如玉的脸颊上不带一丝表情,没有悲痛,没有喜悦,只有坚定。 常小鱼双手缓缓负于身后,“你知道吗,站在这座我先祖命名的大殿里,我逐渐明白了,感知到了他的内心。” “几千年来,像他这么优秀的男人,再没去找任何一个女人,即便是遇到陶林月的时候,他也只是因为陶林月长得像他最初的妻子而有过那么一丝动心,他仅仅是试探了一下。” “或许,他自己也清楚,只要他再往前走一步,就能成功。” “以前,我不理解,为什么唾手可得的东西,几乎都放到嘴边的东西,他只需要张张嘴,只需要动动手,就能获得的巨大奖励,为何他退缩了。” “因为他忙,他知道自己以后会很忙,每一天,每一秒,都在为自己的事业去忙碌,他没有时间花费在女人的身上,即便是他处于一种永生的状态里。” “对比裴先生,我还是太年轻了,我有自己的欲望,我有太多放不下的东西,以至于,我几乎抽不出时间来陪伴你们。” “红鲤,你……会不会……” 话都没说完,或者说常小鱼这最后一句话表达的意思都还没表达清楚,游红鲤就坚定的摇了摇头,“不会。” 常小鱼有些诧异,回转半个身子,问道:“我还没说完呢。” “不会就是不会。”游红鲤依旧坚定。 “在我眼里,你和裴先生一样,都是光芒万丈的太阳,你们从来都没有错,也没有任何需要愧疚的地方,是我贪心了,是我想追逐太阳。” “我清楚的认识到,想要追上太阳,就要忍受白日的煎熬,以及黑夜的孤寂,这个过程或许很漫长,但我知道结局一定是光明的,所以当我踏上这条路的时候,即便身死魂消,我也永远不后悔。” “裴先生,是绝对理性的化身。” “而您,理性中夹杂着感性,这是裴先生曾经跟我说过的话,他说他太冰冷,太极端了,或许不一定能行,如果彻底泯灭人性,那人类这个概念是否还存在,尚未可知。” “常爷,您不要觉得因为忽视了我,从而觉得愧疚,一个女人如果连这点觉悟都没有,他就没资格追逐你的脚步。” 末了,常小鱼轻声道:“如果说,我从东南亚回来之后就来找你,显得有些油嘴滑舌欺骗人了,可我……好像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我觉得我自己在这一刻,变得很笨。” 游红鲤道:“因为您心里有我,所以您在愧疚时会不知所措,思维会混乱,会陷入天人交战的状态,所以我不后悔,反而,很开心。”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醍醐灌顶。 倘若对一个女人没有一丁点真爱的话,在她面前,任何时候都能保持最聪慧的头脑,而真正有了爱,才会变蠢,才会变得不那么理性。 常小鱼彻底回转身子,于暗光中看着眼前的游红鲤,“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女人。” 游红鲤倒也不客气,抿了一下红唇,挑起嘴角道:“当然,我可以是在无数人当中厮杀脱颖而出的人,是要帮你掌管玄生科技的副总裁,我通过的考核,是正常人无法想象的存在。” 两人离的很近,互相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气息,加之周围弥漫着游红鲤头发上的馨香,常小鱼有些不知所措道:“等我,我不会让你失望。” “临走之前,抱我一下吧。”在常小鱼即将转身时,游红鲤小声说道。 蓦地,常小鱼两条健壮的胳膊,将娇小的游红鲤箍进了怀里,抱得紧紧的。 两人谁都不说话,就站在玄生大殿的正中间,四面八方的屏幕上漂浮着的文字,如同兰亭序的真迹投影那般,缓缓的旋转着。 游红鲤微微蹭了一下脑袋,踮起脚尖趴伏在常小鱼的耳边,吐气如兰道:“感受到了吗?这,才是真正的36d。” 常小鱼一怔,还没反应过来,游红鲤便已抽身,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踩着小高跟,哒哒哒的离开了玄生大殿。 只不过在临出门时回眸一笑,那眼神好像在说:下一次,我就在这里等你。 常小鱼想起曾经说过的骚话——等我回去后,咱俩把那些幻想过对方的剧情,在玄生大殿里播放,然后咱们复刻一遍…… 在常小鱼的心里,游红鲤是绝对理性的存在,甚至比白洁雪都更理性,因为两者的战略眼光完全不是一个层级,游红鲤深知自己身上背负着的使命,以及要如何帮助常小鱼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 怪不得裴玄生花费那么大的心血来培养她,只有绝对理性的人,才能培养出绝对理性的接班人。 …… 魔门大厦,顶楼办公室。 听说常小鱼回来的第一时间,柳安然就赶了过来,兴冲冲的等候在了办公室的门前。 当常小鱼出了电梯,来到办公室前的走廊之时,两人四目相对的一瞬间,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弹射出去。 “我靠!” “你在干什么?” 常小鱼惊诧的看着柳安然的装束,那一身性感的兔女郎装扮,两条白皙柔滑的大长腿,包裹着油亮的黑丝袜,将臀部包裹的紧紧的短裤上,还有一团毛茸茸的小尾巴。 甚至头顶上还有一对兔耳朵。 柳安然嘻嘻笑道:“给你一个惊喜呀!快来快来。” 拉着常小鱼进了办公室之后,柳安然兴奋道:“常爷,咱们什么时候去东南亚啊?” 常小鱼指了指沙发,示意柳安然坐下,她却始终抱着常小鱼的胳膊,“你说嘛。” “一会就走。” “东西收拾好了吗?” “收拾好了!” “妈的,三十如狼四十如虎,果然没错。”常小鱼小声嘟囔了一句,没想到被柳安然听了个正着。 她一脸坏笑的盯着常小鱼,尔后大大咧咧的搂住他的肩膀,“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了嘛,你要是想找个生殖器爽一爽,我给你,就一次。” “但是呢,你要是诚心脱下一个女人的裤子,那你就得对她好一辈子。” “我医馆都不开了,就跟着你走遍天涯。” “你可赖不掉。” 常小鱼无奈的摊开双手,“我也没打算赖,这不是忙嘛。” “去之前,有几句话,我得告诉你。” “第一,到了之后,一切听指挥,让你做的事可以做,不让你做的事,坚决不能做。” 柳安然小脑袋点的捣蒜似的,连带着披肩发都一上一下,如同黑丝瀑布挂在了肩头。 “第二,把你这身兔女郎换掉,在那边不要穿的这么骚。” 柳安然一愣,“我这是穿给你看的呀!难道你不喜欢骚的吗?” “这……” 常小鱼不好意思的咧了咧嘴,“喜欢是喜欢,但……” “那不就行啦,穿衣打扮我还碍着别人的事了?我喜欢怎么着就怎么着,是不是?” “我只是希望你不要那么招摇,毕竟……”后边的话,常小鱼暂时没法说,因为他不确定四周有没有监听设备,又或者说,魔门里边有没有魔族老国王留下的眼线。 “行了,我没必要给你解释,现在去换一身衣服。” 柳安然倒也不犟,“换啥?” “不骚的就行。” “切,现在那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希望到时候你晚上不要求着我重新穿上!” …… 东南亚,暹罗某处机场。 当常小鱼带着柳安然走出通道的那一刻,就在接机人群中看到了一张硕大的牌子,上边写着——热烈欢迎南天常爷莅临指导! 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掉在地上,柳安然嘻嘻笑道:“常爷,你在东南亚这块,也挺有名的嘛。” 常小鱼一把摘掉墨镜,朝着那黑乎乎的举牌的人走去,到了跟前,先是抓住他的手腕,示意他把牌子放下来,然后问道:“谁让你举这牌子的?” 那举牌人皮肤黝黑,四肢短粗,身上还有一股汗味,看起来挺淳朴的一个人,他叽里呱啦说了半天,常小鱼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就在两人都着急的时候,忽然从侧面传来一句,“萨瓦迪卡!” “哈哈哈哈,常爷!” 常小鱼侧头看去,就见袁丁领着人高马大的石城以及一堆漂亮妖艳的女郎凑了过来,上来就给常小鱼一个大大的拥抱。 这家伙的装束非常夸张,上身是个花体恤,下身是个花裤衩,还带着一个超级大的黑墨镜,脖子里挂满了佛牌,吊坠,这串串,那串串,手指上带着金戒指,银戒指,玛瑙戒指,还有佛牌戒指,手腕上还缠绕了珠子。 上下扫视一眼之后,常小鱼暗暗咂舌,“老袁啊,你可真是个人才。” 袁丁又是哈哈大笑,指着常小鱼对身后那群女人说道:“来来来,这就是我给你们说过的常爷,都过来,欢迎一下常爷!” 那女郎个个都有一米七,大长腿,皮肤很白,看起来不像是本地土着,倒像是与欧洲那边的混血,应该是二战时期遗留在这里的那些人的后代。 那些庸脂俗粉,身上的香味距离老远都能闻的一清二楚,此刻蜂拥而至,就要将常小鱼围起来,柳安然立马上前,展开双臂,挺直了傲人的胸膛,“诶,不必了,常爷谢谢你们好意。” 袁丁又笑道:“呐,一个个跟常爷打个招呼吧。” 第一个女郎眯眯眼,很礼貌的笑道:“常爷好,我叫倩倩。” 第二个女郎微微屈腿,同样很有礼貌的说:“常爷好,我叫爱爱。” 第三个女郎…… 第四个女郎…… 一直到第八个女郎,说不上为什么,这个女郎看起来格外漂亮,身段也大,也显得很自信,她大大方方的对常小鱼伸出手,两人握手的那一刻,她爽朗的笑道:“常爷好,我叫颂萨·猜天霸。” ??? 常小鱼一个趔趄,差点蹲坐在地上,这他妈怎么是个男人的声音? 震惊之余,常小鱼看向她的胸脯,高耸挺翘,屁股也很圆润,大腿是又白又长,唯独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她有喉结。 “我操,他怎么有喉结!”常小鱼嗖的一下缩回了手掌,指着颂萨说道。 袁丁一愣,连忙走上前,一把搂住颂萨,还往她娇嫩的脸蛋上用力波了一口,“哎呀,常爷,这是本地特色,你来了一定要尝尝,攒劲的很!” “我尼玛!”常小鱼一把揪住袁丁的衣领,本来他就低,这一下差点给袁丁拎起来。 将袁丁揪到一旁之后,常小鱼强忍着一身的鸡皮疙瘩说道:“老袁,这他妈到底是个男的,还是女的?” 袁丁很自然的摊开双手,“男的啊,跟咱一样,站着上厕所。” “常爷,你不懂,这叫人妖,本地特色,跟东瀛那片子差不多,冠绝全球!” “你不要介意他是个男的,当你尝过了之后,你就会明白,那种紧实感,真的让人欲罢不能。” “你看着她的脸,揉着她的胸,享受着那股紧实感,偶尔再瞥一眼他那象征着男性的器官,就这些迷幻的画面柔和在一起,哎哟喂,极致享受!” “滚!”常小鱼一把推开了袁丁。 尔后指着袁丁的脸颊,“老袁,不管什么时候,我都依然拿你当兄弟,但是我告诉你,从这一刻起,我不会再跟你一起洗桑拿!” 袁丁颇为遗憾的说道:“常爷,你这人就是太传统,太保守,真的,这种极品,谁享受谁知道,无法用言语表达的,你不要把他当成男人,他从外表到内心,都是女人呐!” “这事,你再提,我现在一脚,把你从暹罗踹回南天。” “好,我不提了。”袁丁立马举手,做投降状。 出了机场,一辆加长路虎揽胜,就停在道路边上,袁丁说道:“常爷,请!” 看着那辆加长揽胜,常小鱼微微皱眉,“老袁,你在东南亚混的这么好吗?” 淫骨菩萨 袁丁一把搂住常小鱼的肩膀,“那当然了,现在整条唐人街,全都是我的马仔,走啦,常爷,让你见识见识。” 进了那辆加长揽胜里,才发现车内是经过改装的,常小鱼坐在最后一排,身旁左右坐着柳安然和石城。 而袁丁则是坐在另一头,展开双臂,一手搂一个美女,剩下那几个就簇拥在他的周围。 可以看得出来,袁丁在这一块,确实比较吃的开。 不但如此,这车辆中间还有改装的酒柜,袁丁吩咐那几个女郎拿出冰好的香槟酒,又放上一曲动感的dJ音乐,随着女郎们动情的扭动身躯,盘绕在袁丁身旁,时而用胸蹭蹭他,时而把大腿搭在他身上扭两下。 柳安然凑到常小鱼耳边,小声说:“常爷,我不想让你跟他玩,我怕你跟着他学坏。” 常小鱼回道:“坏,不用学。” “老袁。”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袁丁过来。 袁丁放下手中的酒杯,猫着腰走到常小鱼跟前,蹲下身子问道:“常爷,咋啦?” “我问你,你在这,吃的这么开吗?” 袁丁一怔,梗直了脖子说道:“那当然啊,常爷,东南亚对我来说简直就是天堂,你都不知道我多喜欢这里。” “我本来又黑又矮,我很没自信。” “可是我来了这里之后呢,我发现这里的人,很多也都是又黑又矮的,除了他们上层社会特别有钱的那一波人之外,大部分都跟我差不多,有的比我还矮呢,我的自信心在这里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常爷,就我这种肤色,放夏国那就是个黑蛋,放在这,那就是个小白脸啊。” “再加上唐人街那块,我整了很多生意,现在罩着很多人呢,尤其是石城来了之后,这两个月里,我让以前那些看中,但是又不敢去碰的地盘,全部收拾了一个遍,现在我就是绝对的老大,赚得盆满钵满。” “我可太喜欢这里了!” 常小鱼微微点头,“那这样吧,等我统合东南亚这块的地下力量之后,你就留在这里,石城我肯定是要带走的,怎么样?” “没问题啊!我爱这里,我愿意一辈子留在这里!” 当车子来到唐人街的时候,整条街道琳琅满目的商品,尤其是街道两边摆放着的各种各样的小物件,让人看的目不暇接,柳安然兴奋道:“这里好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常爷,一会你带我去逛逛吧?” “一会再说。” 柳安然抱着常小鱼粗壮的胳膊撒娇道:“我不嘛,我就要去。” “哎。”常小鱼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少妇的年纪,少女的心性,纯洁的品性,婊子的骚劲,全让你一个人占了。” “嘻嘻,你喜欢就好呀。”柳安然抱着常小鱼的胳膊,故意往自己胸前蹭着。 常小鱼不动声色的抽出胳膊,“行,一会去看看,不过我要去做事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的待在唐人街。” “行!” …… 在唐人街的深处,一栋算不上豪华,但在本地却是数一数二的别墅映入众人眼中,这辆加长揽胜直接开了进去。 众人还没来得及下车,院子里就有三只巨大的藏獒扑了过来,围绕着车辆来回嗅着鼻子,时不时的发出低吼。 打开车门的那一刻,石城率先下车,用脚踢着藏獒的脖子,“去去去,一边去。” 常小鱼下车后,那三只巨大的藏獒如临大敌,恶狠狠的盯着他,嘴角的尖牙已经龇了起来。 嗙! 一声巨响,袁丁一巴掌盖到其中一只藏獒的头上,“瞪谁呢!狗腿给你打断,一边卧着去。” 那藏獒疼的一缩脖子,立马带着另外两只躲进了窝棚里。 “常爷,您是先在我这休息一下,还是直接去我给您准备好的别墅里?” 常小鱼沉思片刻,“先去我的别墅看看吧,给安然姑娘安置好再说。” “得嘞,您跟我来。” 袁丁出了大门,吩咐管家停好车辆,然后顺着门前的大路往深处走去,边走边说道:“常爷,这栋别墅以前是唐人街最有钱的罗爷的财产,这是他给他最爱的小三准备的,里边装修的特别好,而且安静优雅,不过两个月前,我把他赶走了。” “你为什么赶他走?” 袁丁一愣,“因为你要来啊。” “我自己倒无所谓了,我喜欢热闹,所以住在街边上,我那哥们小弟也多,没事喝个酒,聚个会啥的,所以我自己在这的时候,他罗老拐占着最好的位置也就罢了,我不去争抢。” “可是我老大要来,那我还能给他留面子?两个月前我就让他赶走了。” 常小鱼好奇道:“你怎么赶他走的?” 袁丁拍了拍石城的胳膊,“你说。” 石城道:“揍他一顿,就这么简单。” “你俩啊……真是的……”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知该说什么。 不过这景象立马被袁丁收入眼中,他连忙说道:“常爷,你有所不知,这地方,跟夏国还有东瀛,它不一样。” “夏国这地方,治安太好了,法律意识都高了,大街小巷都是摄像头,所以没那么多违法犯罪的事。” “他他妈的东南亚可就不同了,我跟你讲,这边小偷遍地,妓女啊,电诈啊,走私啊,器官贩卖啊,杂七杂八的,就各种灰产,各种擦边,各种你想不到的点,这全有。” “你不要怪他们这的治安不好,常爷,治安越乱,对我们这种人越好,混乱才是上升的阶梯,在这块,只要够狠,够聪明,有关系,你就永远有机会爬上去。” 常小鱼皱眉道:“我听说过,但没实际经历过,有这么夸张吗?” “嗨呀,常爷,这么说吧,这世界上啊,哪里都有好地方,哪里都有坏地方,你不能光从新闻报纸上看,也不能光从一些浅显的经历去看,你必须得是那种恶人,你才能进那种恶圈,这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这块,你出了事找警察?警察不敲诈你就够好了,我为啥能在这混的风生水起?在这里,我想揍谁就揍谁,他要是去报警,警察私底下会帮我再揍他一顿。” 常小鱼暗暗咂舌,“行啊,你也算是唐人街地下皇帝了,会混啊。” 袁丁嘿嘿笑道:“都是托常爷的福,我刚来东南亚的时候,带了两个魔门小弟,那家伙,一个个都是不要命的主,再加上常爷给了我一笔钱,很快我就在这里立足了。” “本地这帮人,脑子都是傻的,不知道变通,我开始砸他们的生意,我进哪一圈,就赚哪一圈的钱,很快我就把他们全部吞并了,他们是惹也惹不起,砸钱也砸不过,所以我就蛇吞象喽,现在在唐人街,甭管黑的白的,提我名字,好使!” “就拿这套最好的别墅来说吧,我找上罗老拐,我说这房子我要了,多少钱你开个价,常爷,我没欺负人吧?” “是他罗老拐给脸不要脸,把我轰出来了。” “行,不服咱就碰一碰。” 说到这,袁丁又拍了拍石城的胳膊,石城接腔道:“我就去揍了罗老拐,连带着他的保镖全都打了,过了两天,连带着他喊来的一票人,也全都打了。” “石城一个人打一百多个,一下子给罗老拐吓到了,转头就跑了。”袁丁是越说越得意。 常小鱼小声问道:“石城,你跟他们打架的时候,用高科技了吗?” 石城摇了摇头,回道:“没有,全是肉搏,我身上不知道挨了多少刀,头皮都被砍开了,我硬是没用子弹,就用一把刀,砍到最后那把刀都砍成铁条了,一点刃都没有。” 说话间,众人走了大概三四十米远,来到了这条街的尽头,这环境确实比较幽静,四周都是阴凉的树木,用来金屋藏娇确实不错。 推开别墅大门,第一眼就看到从芭蕉叶的缝隙投射到地面上的碎光,以及摇曳在米白色砂岩墙面上细碎的光影,就这一眼,柳安然直接呆住了,兴奋的抱着常小鱼的胳膊,“我喜欢!” 推开一扇柚木雕花的对开门,铜铃在檐角轻轻摇晃,惊飞了廊下一只蓝羽翠鸟,顺着阶梯状的屋顶望去,焦糖色的茅草屋檐层层叠叠探向天空,如同倒悬的莲花瓣——这是古老的智慧,能让灼热的阳光在触及屋瓦前便碎成微凉的光斑。 庭院中央的莲花池浮着几片油绿的荷叶,池底铺着火山岩,水底蜷缩的锦鲤被廊柱间垂落的绛红纱帘晃醒了睡意。 池畔三座由风化珊瑚石砌成的佛龛,供奉着从清迈古寺请来的鎏金小佛像,香炉里未燃尽的塔香还萦绕着淡淡沉香,沿着池岸生长的鸡蛋花树在八月的季风里抖落几片乳白花瓣,恰好落进池边藤编茶席的青瓷盏中。 柳安然本就是研究草药的医生,在这个环境里,更显得惬意,她连屋内的景象都没看,就不住的点头,“常爷,我好喜欢这里,我们以后就住在这里吧?” 常小鱼走上前去,先是狠狠的朝她的翘臀上拍了一巴掌,她的后腰和大腿上顷刻间荡起了一圈肉波浪,然后半笑不笑的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别让我跟他玩,你觉得他太坏?” “呃……好像也不是那么坏。” “哈哈哈哈。”常小鱼爽朗笑道:“人性是很复杂的,不要片面的给人下定论,很多时候呢,是屁股决定脑袋,是要看自己坐在哪里的。” “他再坏,他也是自己人。” “嗯嗯,我知道啦。”柳安然嘻嘻笑道。 “你去逛逛吧,看看以后想住哪里,看看在装修方面还有没有需要改动的地方,全部都听你的。” “真哒?”柳安然兴奋的抱住常小鱼的脑袋,狠狠的朝他脸颊上亲了一口,尔后在他耳边吐气如兰,故意坏笑道:“今晚,我让你飞起来……” 常小鱼一瞪眼睛,“这么有活儿?” “那当然,学医的,对人体特别精通,我可以不整,但不能没活儿!你就等着吧。”说罢,得意扬扬的进了别墅里,仔细的检查着自己以后的家。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袁丁和石城向他靠拢。 三个大男人聚集在一起之后,像是田间地头那些庄稼汉似的,蹲在了一棵树下,常小鱼掏出烟,散给两人的同时,小声问道:“石城,上次我让你负责的事,弄的怎么样了?” 石城道:“噢,有,有,让老袁说,他清楚。” 袁丁忙道:“常爷,我不是很懂啊,你那么厉害,几乎天下无敌了,你干嘛要折磨自己,要让自己受伤,甚至损坏你的修为呢?” 常小鱼道:“事情很复杂,同时为了你们的安全,我不便解释,你就告诉我,有没有这种古怪的邪术。” “有!” 袁丁指着别墅外的一个方向说道:“常爷,距离咱这块,不到十公里,有一座供奉古曼童的寺庙,寺庙里有一个女人,特别漂亮,就是那种看一眼,就一定会爱上的女人。” “这个女人,谁都可以睡,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路边要饭的,不管你身上香香的,还是臭臭的,只要你提出跟她睡觉,她都会陪你。” 常小鱼一愣,“这女的脑子有问题吗?” “没有。”袁丁面容严肃的说道:“这个女人修的是一种很邪性的东西,我听人说过,好像叫做淫骨菩萨,据说是这样,实际上很多人也不是很清楚,都是互相传。” “然后呢,跟她睡觉的男人,只要睡上一觉之后,第二天从寺庙里出来,就明显感觉不一样,就是那种明显苍老了十几岁的样子,有的男人克制不住,特别爱她,就经常去找她。” “但是她有规矩,同样一个男人,找她的间隔时间必须在一年以后,起初有很多穷苦的,觉得活着也没个球意义的,都眼巴巴的等着,结果一年之后去找了她,再一次出来的时候,几乎苍老的没法看了,就直接头发胡子都白了,有些人还想第二年之后继续去找,但是几乎没人能熬过第二年了。” “也就是说,同一个人,睡她的次数,基本不会超过两次,就得老死,不管他曾经多么年轻力壮。” 常小鱼皱眉道:“吸人阳寿吗?这么厉害!” 这可是从未听说过的法门。 长得像是一棵树的虫子 “一会石城跟我去一谈,我去见识一下这个女人。”常小鱼若有所思道。 袁丁劝道:“不是吧,常爷,这女人不能碰的,碰一次,少一半寿命,碰第二次就老得不能行了,基本就活不了一年。” “虽然她很漂亮,漂亮到那种连我见惯了各种美女,可谓坐怀不乱的境界也想去尝试一下,但我还是觉得小命更宝贵啊。” “不是,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让她用自己的邪术,让我变得虚弱一些,同时又不能太假。” “今晚先去看看情况吧。”常小鱼打了个响指,三人同时起身。 柳安然还在里边检查着各种装修,同时对着别墅外时不时的喊着,说着自己心中的打算。 下午,几人出了别墅,袁丁道:“常爷,这边我已经命人给你准备好了大餐,专门为你接风洗尘,吃完了饭,您休息一会,然后可以带着柳姑娘逛一逛唐人街,晚上的话,我和石城陪您出去一趟。” 柳安然听罢,忙问道:“去哪呀?我也去!” “去去去,哪都去,哪那么多好奇心,晚上这里不安全的,你就安心的留在别墅,附近有很多我们自己的安保人员,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开手脚去做事,明白吗?” 柳安然笑嘻嘻的抱着常小鱼的胳膊,又故意用自己的胸脯去蹭常小鱼,“你呀你,别老给我整这一套,今晚我会回来的,放心吧。” “好哒!”得到了常小鱼的肯定回复,柳安然眯起了眸子。 在唐人街最繁华的区域,一座名为唐人的酒楼映入众人眼中,袁丁说道:“常爷,就这。” “这酒楼里,几乎可以制作全世界所有的美食,想吃家乡味就有家乡味,想吃地道的本地菜,那也应有尽有,我专门给您准备了一桌本地的大餐,我们去好好享受一下。” 进了唐人餐厅,袁丁非常熟练的带着众人从木质楼梯往上走,常小鱼四处打量着,这唐人酒楼里的装修风格看似很简谱,实则很奢华,因为这餐厅里里外外全部都是实木建筑。 不高,虽然只有三层,但这里边的工艺,用料,技巧,几乎是古代建筑的集大成者,也就是那种有一定内涵的人,才能明白这里边潜藏着的华贵。 在顶楼最里边最大的包间,众人落座之后,老板听说袁丁来了,屁颠屁颠的推开了房门。 “袁爷!”老板点头哈腰的笑道。 袁丁介绍道:“老马,也是夏国人,不过来这快三十年了,从一个小餐厅,一步步经营到今天。” 然后又指着常小鱼说道:“南天常爷,我大哥,今天主要是给我大哥接风洗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往上端,我大哥开心了,保你风调雨顺。” 老马凝声道:“南天常爷的名号,我们夏国人的圈子,可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啊,今日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我老马一定拿出最顶尖的厨艺,一定要让常爷满意喽!” 房门关闭之后,服务员倒茶的间隙,袁丁说道:“常爷,今天这顿饭,融合了暹罗,脚趾,马来群岛,印度尼西亚等地的经典风味,同时兼顾口感和视觉,因为我跟老马的要求就是,一定要是东南亚特色,而且要色香味俱全!” 常小鱼微微眯眼,“有心了。” 柳安然凑到常小鱼耳边,小声说:“你这个小弟,还蛮好的。” 对于柳安然逐渐的改观,常小鱼却是摇了摇头,同时在柳安然耳边说道:“其实我认为这样不好。” “什么意思啊?” “我暂时不知道老袁在这一块的作风是什么样的,如果说是嚣张跋扈,目中无人,那么我的到来就是助纣为虐,我不反对他享受一下,但我不希望他仗着手中的权力,肆无忌惮的欺负别人。” 柳安然听后,默不作声的点了点头。 很快,第一道前菜端了上来。 “泰式青木瓜沙拉。” 服务员介绍道:“新鲜青木瓜丝与樱桃番茄,青豆角,花生碎糅合,淋上酸辣柠檬汁与鱼露,点缀干虾仁和小米辣,入口爽脆激发味蕾。” 常小鱼品尝了一口,放下了勺子,这种味道过于丰富的搭配,他并不是很喜欢,倒是柳安然大快朵颐,时不时的点头。 “越南鲜虾米纸卷。”服务员给常小鱼端上来的同时,介绍道:“透明米皮包裹着鲜虾,薄荷叶,米粉与香草,蘸甜辣花生酱,清新鲜美。” 虽然常小鱼不是很喜欢这种口味,但他们用的食材确实非常顶级,尤其是非常鲜,入口的感觉倒也不错。 见常小鱼点头,袁丁很合时宜的笑道:“常爷,感觉如何?” “还不错。” 袁丁哈哈笑道:“这才是前菜呢,马上就要上主菜了。” 不一会,服务员推着餐车进来了。 “马来西亚椰香咖喱鸡。” “黄咖喱鱼椰奶炖煮的鸡腿肉,加入菠萝块与咖喱叶,搭配香兰叶蒸饭,甜辣交织。” 随即掀开另一个餐盘,介绍道:“巴东牛肉,慢炖8小时的牛肋条,裹满香茅,姜黄,椰浆与干辣椒熬制的浓郁酱汁,肉质酥烂入味,昨天我们接到袁爷的订单之后,就连夜给您准备这些食材了。” 最后一个餐盘掀开的瞬间,更有一股香味扑面而来。 “泰式柠檬草烤鱼,整条鲈鱼腹中填满柠檬草,南姜与香茅,炭火炙烤,表皮下藏着细嫩雪白鱼肉,配青柠蘸汁,味道更鲜美。” 这几道主菜还没品完,配菜紧接着又来了。 新加坡炒稞条,宽河粉与血蛤,豆芽,腊肠大火爆炒,镬气十足。 印尼参巴酱烤茄子,炭烤茄子淋上虾酱辣酱,焦香与鲜辣碰撞的味道,实属美味。 柳安然不住的点头,看向常小鱼的时候眼里都是笑意,常小鱼看向袁丁,问道:“怎么上菜这么快?” 袁丁得意道:“常爷从订完机票那一刻,我就开始给您规划了,从落地接到您,到参观别墅,然后来吃饭,我都订好了大概时间,这些菜品早就给您准备好了,就是要您能够接连不断的品尝,哪怕每道菜吃一口,只要您开心,怎么着都成!” 说话不及的,一道冬阴功海鲜汤就端了上来,虎虾与草菇沉浮于红汤,香茅、青柠叶与椰浆调和出酸辣平衡,点缀朝天椒激发着汗腺,石城和袁丁都是吃的满头大汗,柳安然也是频频点头,唯有常小鱼,又是只品了两口便放下了勺子。 “甜点来喽。”袁丁看着服务员的餐盘,亲自介绍道:“常爷,这是我最喜欢的。” “芒果糯米饭,三色蝶豆花糯米饭叠成花瓣造型,淋椰浆配熟透芒果,冷热交融,犹如女人的冰火两重天呀!” 此言一出,柳安然唰的一下脸就红了,袁丁先是一愣,下一秒朝自己脸颊上,啪的一声轻轻打了一巴掌,“抱歉,嫂子,我这人嘴不把门。” “尝尝这个,印尼千层糕,很有当地特色,黄油与香料层层烘焙的南洋传统糕点,配冰镇柠檬草茶解腻。” 常小鱼依旧是只品尝了一口,尔后用纸巾擦了擦嘴,袁丁问道:“常爷,您不喜欢吗?” “还有饮品呢!” “泰式蝶豆花柠檬苏打,梦幻紫渐变饮料,以及交趾冰咖啡,新鲜椰子水配香兰叶吸管,都是很有特色的,您稍微品一口。” 常小鱼面无表情的摆了摆手,尔后说道:“老袁,我们两个,认识有多久了?” 袁丁一愣,见常小鱼不吃了,他也赶紧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正襟危坐道:“我记不清了,总之很久很久,我起初跟着常爷的时候,那时候感觉常爷还很小,不过一招就让我折服了,从此就跟着常爷一路走到今天。” “常爷,我能有今天,全都仰仗您,这有一瓶夏国白酒,我敬您一杯!” 常小鱼再次摆手,示意袁丁把酒杯放下,尔后平静的说道:“以我们的交情,以我对你的了解,我知道这里边有事。” “你是不是遇上什么棘手的问题了?” “说。” 最后这一个字,声音不大,但却瞬间堵住了袁丁一万句话,他噎了半天,最后赔笑道:“常爷,这……吃饭呢,咱吃完再聊。” “当我是兄弟吗?用得着跟我见外吗?你这样说,岂不是显得我们之间更生疏了。” 袁丁忙不迭点头,“对,常爷说得对,我在这混了一段时间,变油了,但这不是我本意啊,我对常爷没有二心。”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 屋子里逐渐静了下来,几个服务员也识趣了走了出去,并关进了房门以及传菜口。 袁丁看看左边的石城,又看了看对面的常小鱼柳安然,他略有些尴尬的舔了下嘴唇,小声说道:“是有一点小事,不过……” “说!” 常小鱼最不喜欢磨磨唧唧婆婆妈妈,尤其是大男人,有话直接说,有事直接办,试试磨磨的没有任何意义,对解决问题起不到任何实质性帮助。 “那我就直说了,我在唐人街这块,基本上算是老大了,但是我始终打不出唐人街,外边那些东南亚邪术高手太多了,我曾经尝试过,但他们的招数我闻所未闻,这东西跟夏国的还不一样,当地的邪术分支太多了,而且越分越细,甚至一个师父能教出十种不同的徒弟,这些徒弟们出师之后,就能分裂成十个小派别,再继续往下传。” “我在往外扩张的时候,曾经惹到过一个本地的邪术大佬,他给我下了降头术。” “现在我体内有一只虫子,就藏在我的小腹位置,我需要每天晚上都与女人睡觉,只要有一天停止,小腹位置就会奇痛无比,而且我会感觉血液被抽走了,整个人无精打采。” “现在,这降头术越来越厉害了,我甚至要一天两次,才能缓解疼痛,所以我只能养了很多的女人在我身边,以确保我需要的时候能够随时解决。” “可这样也不是解决办法啊,照这么下去,我没死在降头术下,迟早也被女人吸干了身体,我找过本地很多高人,他们都没听说过这种降头术,没法破。” “给我下降头的,就是想用这一招慢慢的折磨死我,他就是故意的!” “所以我想求常爷,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 听完袁丁的讲述,常小鱼皱眉道:“这是什么降头术,我怎么闻所未闻。” “我也一样啊,大多数人都是闻所未闻,所以不知道该怎么破。” 说到这,石城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说道:“我用x光扫描过,他小腹的虫子很古怪,像是……一棵小树。” “一棵小树?”常小鱼彻底给整疑惑了,“到底是虫子,还是树?” 石城解释道:“是虫子,只不过这虫子的外形呢,像是一棵……迷你版的小松树,而且树干上延伸出来的许多根茎,这些根茎最粗的也不过跟铁线虫一样,最细的甚至比头发丝还要细上很多。” “如果用我体内的手术器具给他剥离的话,那没有任何问题,我有这个水平,但就是清理这个根茎,太麻烦了,摘掉虫子主体是小问题,如果那些触手全部断在了小腹位置,轻则流脓溃烂,重则感染死亡,所以我也没办法。” 袁丁连忙点头,应和道:“对,所以我想,解铃还须系铃人,中了降头术,就得找对应的解法,才能完美解开,在我认识的人当中,我想只有常爷才有这个能力了。” 常小鱼双手一摊,“兄弟,你开什么玩笑?你不懂,我就懂了?” “而且,你中的这一招,我怎么感觉不太对劲,有点像是刻意为之?你实话告诉我,你究竟做过什么?” 袁丁摊开双手,“什么都没有啊,我就是谈了个恋爱,找了个女朋友,人家愿意跟着我过,然后有一个追她的男人,得不到她,就来警告我,我就在唐人街打了他一顿。” “再然后,我就中这一招了。” 柳安然诧异道:“情敌啊?” “应该是他给我下的绊子。” 此刻刚吃完饭的柳安然,悠然的用纸巾擦了擦嘴唇,“你们这帮大老爷们,议论半天,忘了我是干什么的?” “把手腕伸过来,我看看怎么个事。” 鬼寺露比 袁丁先是一愣,尔后一巴掌拍到自己额头上,“对呀,我怎么给忘了,柳姑娘可是响彻南天,响彻养尸界的神医啊,哎哟!” 他连忙伸出手腕,平放在了餐桌上。 柳安然右手食中二指的指尖,点在了袁丁的脉搏上,片晌后收回手指,袁丁连忙问:“我这是什么情况?” 柳安然道:“我问你,最初小腹的疼痛感,是不是很轻微?” 袁丁点头。 “慢慢的,就开始疼了。” “只不过,每次跟女人睡觉之后,疼痛感就会减轻?” 袁丁再点头。 “然后现在,越来越疼,几乎到了稍微动弹一下就会疼的情况,只要运动剧烈,就会疼痛加重,唯独跟女人睡觉的时候才会不痛。” “对,对,就是这样,柳姑娘,我还有救吗?” 柳安然先是看了一眼常小鱼,然后回看袁丁,“我不确定这是蛊虫还是降头,但我唯一确定的是,这个虫子很厉害,你陷入了一种死循环。” “它是会生长的。” “长到一定程度,你就会死。” “起初它在你体内,只有黄豆大小,如果那时候你能忍一忍疼痛,或者说提早发现,也就没什么问题了,你每次和女人睡觉的时候,那股欢愉感,不是你自己产生的,而是这虫子替你产生的。” “你高兴了,它也高兴了,它不光吸食你的血液,还吸食女方的体液,是你为了止痛的同时,一次次放纵自己的同时,养大了它。” “这叫,饮鸩止渴。” 袁丁瞪眼道:“照这么说,我接下来无路可走了?” “我忍着,就得疼到死。” “我不忍,就会把虫子越养越大,到最后我还是个死?” 柳安然道:“按道理来说是这样,实际上肯定有破解之法,这算不上多难多高深的邪术,只不过大家没有见过,而且东南亚这块,熟练掌握阴阳五行的人,应该不是很多。” “不用担心,你给我找找东南亚历史上所有的医书,还有你能搜罗到的那些邪术古籍,都给我搬到别墅里去,一个星期之内,我一定能治好你。” 扑通一声! 袁丁屁股往后一顶,将身后的椅子顶倒,尔后重重的跪在地上,“柳姑娘,您要是能救我一命,您就是我天大的恩人,以后您说什么就是什么!” “嘻嘻,以后呀,你多给我介绍一些东南亚的美食,美景,就不枉我为了救你而看这么多医书了,尤其是今天这顿饭,嗯,我很满意。” …… 夜幕降临之际,几人回到了别墅。 常小鱼道:“老袁,今晚你就别去了,回别墅待着吧,这几天等安然想好医治你的法子,你再出门,一会那个养着古曼童的寺庙,让石城带我去就行了。” 送走了袁丁,剩余三人回到了那座装修精致的别墅内,柳安然入了大厅之后,常小鱼对石城摆了摆手。 两人停在院子里的一棵树下,常小鱼道:“那座寺庙,你知道在哪吗?” “知道。” “一会你带我过去。” “行!” 蓦地,柳安然的身影重新出现在了大门前,她双手扒着门边,盯着两人,“鬼鬼祟祟的,说什么呢?” “阿,没什么,今天吃的有点多,逛街的时候那么多的特色小零食,给我吃撑了,一会我跟石城出去遛遛弯,你就先睡吧。” “不行,你给我过来。”柳安然一把抓住常小鱼就往别墅内走,边走边说:“难得今天心情这么高兴,你还想不想感受花活了?” “你看。”柳安然打开自己的背包,里边一包包花花绿绿的糖纸,吸引到了常小鱼的目光。 “这是什么东西?” 柳安然嘻嘻笑道:“跳跳糖,今天我偷偷买的。” “另外我还给你准备了冰块,热水,想不想尝试一下三重天?” “这是什么?”常小鱼翻了翻跳跳糖,蓦地看见一个黑色的蕾丝眼罩,还有一根……狐狸尾巴? 这给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看的掉出来,他捏着那狐狸尾巴的不锈钢插头,直接愣在了原地,“这么大?不愧是学医的,你对人体的了解程度,已经超出了我的认知……” 柳安然扑进常小鱼怀里,“只要能让你开心,我怎么都行,放心啦,我有分寸。” “你呀你,起初我以为你是最单纯的,当初我追你的时候,哎呦,瞧瞧你那一脸矜持的样子。” “现在呢?”柳安然一脸期待的问。 常小鱼一脸没眼看的样子,‘嫌弃’道:“骚的呛眼。” 柳安然嘻嘻一笑,搂着常小鱼的脖子,猛然起跳,尔后两条大长腿盘在了常小鱼的腰间,夹住了他的后背,就这么挂在了常小鱼的身上,“那你喜不喜欢嘛!” “呵呵,这……”常小鱼终究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不就得了!”柳安然一脸得意的笑意,趴伏在常小鱼耳边,呢喃道:“今晚,就试试这样,好不好?” “很累的!” “你行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末了,常小鱼摇了摇头,“行行行,今晚我肯定回来,你先准备一下,阿,去吧,把你那兔女郎也穿上,我回来就跟你一起上天。” “听话。” 说话间,常小鱼朝她翘臀上狠狠的拍了一巴掌,瞬间连带着大腿,颤了三颤…… 趁着柳安然还没反应过来,常小鱼溜出了别墅,同时示意门外早已启动车辆的石城,直接开溜。 钻进副驾驶的瞬间,车门刚关闭,石城一脚油门踩到底,轰的一声,这辆专门给常小鱼准备的宾利便窜出了小路,来到了主干道上。 路上,常小鱼问道:“那个寺庙叫什么来着?” 石城盯着导航屏幕看了半天,“叫那个……鬼寺。” “鬼寺?” “对,就叫鬼寺,因为里边养的很多古曼童,都是夭折的婴儿,只有穷人,穷到没边的那种,才敢去里边搏一搏,单车变摩托,求个鬼孩子回家,然后期盼着鬼孩子保佑,顺风顺水,爽个十年八年的,再被鬼孩子吸走性命,这辈子也算是过瘾了。” “有这一说吗?” “有的!”石城打着方向盘说道:“夭折的孩子,做成的古曼童,在当地来说是欠阳寿的,它给你运气,保佑你,让你发财,让你顺风顺水,那你就得用自己的阳寿供奉他们,所以你会享受个三五年,或者十年八年,再长一点可能顶死也就二十年吧,然后小鬼就会把你反噬掉。” “那个绝美女子也是这个邪术啊,吸人阳寿,可她跟古曼童小鬼不同的是,她是用自己的身体美色来交换,所以很多人去到鬼寺之后,会先考虑考虑,究竟是依靠古曼童来改变命运,多玩一些女人,还是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跟这个绝美女子睡一次两次,这辈子也算值了。” 听到这,常小鱼不免来了兴致,“那你调查过吗?这些人都是怎么选的。” 石城摇了摇头,“我没有深入调查过,我对女人不感兴趣。” 眼看常小鱼一愣,石城赶紧强调道:“对男人也不感兴趣,常爷别怕,我跟老袁那个死变态不一样,我现在是机械人,纯的。” “我只是大概听说过,按照我的猜测,应该各一半吧,有的人看一眼那个女子,就会控制不住,就想跟她睡觉。” “有的人还是觉得,风风光光个十几年再死,才是划算的,然后就选择古曼童小鬼。” 常小鱼问:“你觉得,她的邪术能不能把我变虚弱?在不吸走我阳寿的前提下。” 石城思索片刻,“应该能,那女子挺奇特的,常爷见了之后就知道了。” “她叫什么名字?” “好像叫……露比?” ??? 常小鱼愣道:“什么?” “全名好像叫什么露比·芬妮,这名字在当地很常见的,属于可爱型的。” …… 十几分钟后,鬼寺之外,石城停下了车辆。 两人进了寺内,迎面就撞见了一个女子,正虔诚的跪在寺庙大殿的门前,对着几百个古曼童双手合十,做祷告状。 石城正欲说话,常小鱼却摆手打断了他,此刻静静的朝着大殿内部看去。 朽木香混着腐败椰糖的气味弥漫在四面佛阴影下,月光舔过三百尊古曼童瓷像时,金漆斑驳的神龛发出婴尸粉混合蜂蜡的酸腥——那些嵌在童瞳里的碎玻璃,正随摇曳烛光折射出活物般的泪影。 褪色绸缎缠裹的玻璃罐浸泡着乌黑脐带,风铃般垂挂的银奶瓶早已干涸,却在夜蛾振翅的瞬间突然渗出褐色糖浆,最左侧的泥塑开裂处露出森白骨片,盘绕香灰的蛇形蜡泪正巧滴落在供台发霉的泰迪熊眼窝。 整个鬼寺里散发着一股别样的阴森感,而那少女却平静的如同一尊雕像。 常小鱼小声问道:“这个女人,就是露比?” 石城点了点头。 夜色像融化的金箔流淌在鬼寺残垣间,常小鱼往侧边走了几步,看清了那位令婆罗门神像都屏息垂目的女子。 她绛紫色纱笼裙的褶皱里藏着淫靡的雨水腥气,跪坐在斑驳莲花座前的姿态比所有香客都要柔软,却在青苔斑驳的石砖投下一道细长的蛇形阴影。 月光凝在她乌木般披散的长发间——这种发色绝非寻常南国女子能天然拥有,倒像是将整条湄南河夜色淬炼成丝,眉眼弯着新月弧度,眼尾金粉绘就的孔雀翎却随睫毛颤动不断上挑,让本该圣洁的面庞平添七分妖异。 最蛊惑的是唇间衔着半截白色野姜花,丰润唇珠沁着暗红汁液,细看才发觉花瓣边缘残留着细密齿痕。 她合十的掌心压着破损《贝叶经》,镀金指甲足有三寸长,当香烟掠过时,其中一枚指甲轻轻刮过泛黄纸页,发出某种类似鳞片摩擦的窸窣声,缠着七色佛珠的手腕悬着三圈银铃铛,在跪拜叩首的瞬间,常小鱼瞥见莲花纹袖口里隐约盘着条靛青刺青的小蛇。 常小鱼不确定那是蛇,还是蛊虫,因为在这里,一切毒虫都可以被炼化,东南亚有的是这方面的邪术。 最明显的细节藏在耳垂,本该垂挂素可泰风格的金叶耳坠处,取而代之的是某种生物的森白尖牙,随着叩拜动作在她蜜色肌肤上敲出妖冶血痕。 月光突然穿透鬼寺的镂空石窗,她仰起的脸庞霎时笼罩在血琥珀色的光斑中,原本漆黑的瞳孔竟折射出冷血动物特有的金绿色竖线。 常小鱼暗暗惊道:“东南亚邪术,果然神秘” 当风吹起悬挂古塔檐角的《风动经咒》布幡时,她颈后皮肤忽然浮现大面积的奇异凸起,那些暗金色纹路随着铃铛声响逐渐聚合成蛇蜕图纹,直到某片经幡突然在风中停顿——有根淬毒的银针正钉着幡尾,针尾系着的发丝尚未停止震颤。 让常小鱼震惊的是,这女子,竟然感觉到了她的存在,又或是感应到了一个强大的高手的到来,所以她有意无意的释放出自己最危险的一面,如同动物的示威动作。 明明她跪在寺庙前,从未转过身,可她就是将常小鱼看的一清二楚。 石城也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了,此刻快走两步来到常小鱼的跟前,准备随时打开战甲,保护常小鱼。 常小鱼则是摆了下手,示意无妨,他大大方方的朝着女子走去,尔后站在了女子的旁边,两人一站一跪,同时望着大殿内供奉着的几百具古曼童雕像。 女子用当地方言说道:“人见神,为何不跪?” 石城连忙小声翻译,常小鱼也不看她,依旧盯着面前的古曼童,反问了一句,“谁是人,谁是神?” 听到这句话,女子一怔,仰头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也低头看向了她。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各自都愣住了。 露比在常小鱼的眼中,看到了她从未见过的光芒,那是一种暗藏在深处的璀璨金光,是她这辈子从未见过的异象。 而常小鱼则是震惊于,东南亚这块土地上,怎么能孕育出这般美人? 偷走的寿命用在了哪里? 她的眼睛像是湖水一样清澈,以至于常小鱼无法想象,袁丁之前所说的那些传闻究竟是真是假。 “苍生,为人。” “助苍生,为神。” 这是露比给出的答案。 与此同时,东南亚各国的文字,迅速出现在了常小鱼的脑海中,一直紧密关注着他的游红鲤,利用玄生科技,让常小鱼的脑中快速灌入了当地的文化知识。 常小鱼回头,看向寺庙内部供奉着的古曼童,尔后轻声说道:“天地有法,万物有法,助一人与助万人,有没有不同?” 当万人两两个字出现的时候,露比再一次震惊了。 直觉告诉她,这个人身上所散发的气质,是无与伦比的,是她从来没有遇见过的。 此刻露比缓缓起身,与常小鱼一同矗立在了寺庙的门前,观望着寺庙内的古曼童神像。 她说:“你是来找我的,还是来拜神的。” 常小鱼不想将气氛整的那么紧张,此刻略微提了一下裤腿,松散的坐在了寺庙门前的台阶上,将自己的后背展露给了露比,一点都不甘心露比会突然发起袭击。 “找你。” 说话间,常小鱼拍了拍身旁的台阶,示意露比也可以坐下。 露比也不露怯,当即稍稍提了一下裙摆,坐在了常小鱼的身旁。 她身上散发着一股特殊的香味,那香味也是常小鱼从未闻到过的,说不上来什么感觉,像是美酒被轻煮之后的气味,也像是大自然里动物们交媾时产生的气味,总之令人隐隐感觉到细胞在震颤,有些不受控制的想去多吸几口,甚至想凑到她的耳边,贪婪的,用力的拥抱着她。 “你觉得我漂亮吗?”露比微微一笑,脸上露出了略微轻浮的表情,她心想,如果这个男人只是为了来与自己共度一晚,那这个男人的水平也就一般,是自己高估了她。 常小鱼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说道:“介不介意我抽一支烟。” 露比一怔,显然没预料到常小鱼会冷不丁来一句这样的话。 “不介意。” 啪。 打火机点燃,迸射出一团摇曳的火苗,如同毒蛇吐出的猩红信子,烟草在火苗的钻入之下,迅速发红发烫,迸射出异样的光彩,在这燃烧自己的一瞬间,化作了一股青烟进入常小鱼的肺部。 缓缓的吐出来之际,常小鱼道:“漂亮,比我见过的很多女人都漂亮。” 露比再次一笑,抬起白皙的手腕,更为轻浮的搭在了常小鱼的肩膀上,“来找我的男人有很多,但不是每个都像你这么优秀,至少……很帅。” 常小鱼轻轻的推开了露比搭在他肩头的手,面无表情的回道:“我很崇敬的一个人曾经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所以我不是很相信外边那些人说的。” 露比媚笑道:“外边的人,说什么呢?讲给我听。” 常小鱼道:“他们说,谁都可以与你共度春宵,不管是达官显贵,还是贩夫走卒,只要他们提出来这个建议,你就不会拒绝。” 露比先是沉默了片刻,尔后吃吃的笑道:“你信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那不重要。” “噢?”露比笑道:“那你找我究竟想做什么?不会是来调侃我,或者彰显你的力量吧?” 常小鱼自嘲的笑道:“如果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或许你会认为我这里有问题。”说话间,常小鱼伸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那你说说看喽?” 弹飞烟头,一抹红光在半空中画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落地之后又溅射起一片火星子,两人同时看着落地的烟头,常小鱼道:“我想请你,伤害我。” “伤害你?”露比这一次真的诧异了。 她双手顺着屁股抚到大腿上,似乎是为了掸掉身后裙子上的尘土,尔后起身,来到常小鱼的正面,直直的盯着他古铜色的脸颊。 “呵呵,我在鬼寺待了很多年,我第一次听到这样古怪的要求。” “那你说,你想让我怎么伤害你?” 常小鱼一点没有开玩笑的样子,他颇为认真的想了想,仰头对向了露比的眼光,“让我受伤,让我中毒,让我虚弱,但请不要偷走我的生命。” “人生苦短,何妨一乐?” “如果你觉得很苦,为什么不选择快乐的死去?” “而我,就能给你制造快乐,今晚留在我这里吧,我会满足你的愿望。” 常小鱼摇了摇手指,严肃道:“恕我直言,这些低级的快乐,只会让我觉得无趣。” 露比身子前倾,胸前的衣领口蓦地挤出一抹雪白,她双手撑在膝盖上,像是个好奇宝宝似的,将脸颊与常小鱼的脸颊贴的非常近,似乎都要脸贴脸了。 而常小鱼一点都没动,像是一尊石雕。 两人鼻尖相聚不到半公分,近到彼此呼吸的时候,都能吸到对方体内散发出来的气味,露比坚信,没有男人能顶得住这股诱惑,然而那股异香,并没能征服这个少年,他的眼神依旧坚毅。 露比意味深长的小声说:“你不陪我睡觉,我如何能伤害你呢?” 她的话,很柔,很香。 像风,也雾,也像湿湿的雨水,就这么肆无忌惮的扑打在常小鱼的嘴唇上。 常小鱼不躲也不闪,两人近的说话时但凡嘴唇幅度大一点,都会亲到对方的嘴唇上,他轻声说道:“如果你不能做到,我想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办法,怎么样?” 常小鱼微微摇头,“不感兴趣。” 露比有些不悦,“你嫌我脏?” “没有。” “那你亲我一口。” “我不会这么做。” “你亲我一口,我就满足你的愿望。” 唰! 常小鱼正欲起身,一条白如藕玉的胳膊登时按在了他的肩头,力量不大,却足以让常小鱼在没有防备的情况下,重新坐回了原地。 蓦地,露比往前探头,毫无预兆的亲在了常小鱼的嘴唇上。 就这么一瞬间,露比怔住了。 她原本以为,这个男人在假正经,然而实际上她能感受到,这个男人的内心却是没有一丝的波动,也没有一丝的厌恶。 他没有嫌弃自己,但同样也没有那些低俗的欲望。 这不禁让露比心生疑惑,这个男人来到这里,真的只是为了寻求伤害吗? 常小鱼抬手,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轻轻的推开了她,“你的冒失,让我有些不开心,我并不嫌弃你,但我不想你拿我当乐子。” “我只问你最后一次,能不能在不偷走我生命的情况下,伤害我。” 露比的表情头一次认真了起来,她重新打量了一遍常小鱼,尔后轻轻的点头,“我可以。” 本来准备起身离去的常小鱼,此刻重新坐定了身子,说道:“那说说你的办法。” 露比坐在常小鱼的身旁,侧头看着他,“帮你可以,但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定要知道原因吗?” “当然!” 思索片刻,常小鱼再次从怀里拿出烟盒,点燃了一支,刚抽了一口,露比便说:“你烟瘾很大。” “我一天抽两包,从来没上瘾。” 露比摊开双手,满脸的不知道该说什么,要说开玩笑吧,看起来这个少年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要说认真的吧,这像认真的样子? “说说原因吧。” 常小鱼道:“受伤,是为了打败更强的敌人。” “这个原因,够不够?” 露比摇了摇头,“我听不懂,说的再简单点。” “这已经是最简单的了。” 露比有些不耐烦了,但嘴角还是挂着笑,她说:“我的预感没有错,你这个人,不光是力量强,性格也强,攻击性也强,各方面都很要强。” “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 “但不喜欢你对待我的方式。” 常小鱼看都不看露比,“那你想听什么,你说。” “就想听原因啊,最真诚的原因。” “我已经告诉过你了。” “我说过,我听不懂,再简单一点。” “算了。” 常小鱼瞬间起身,头都不带回的往寺庙外边走去,蓦地,露比赤脚追了上来,“好,我答应帮你了。” “但我有一个要求,今晚你要留在这里陪我。” “陪你做什么?” “说话。” “行。” 尔后常小鱼对石城摆了摆手,石城一路小跑过来,小声说:“常爷,有什么吩咐?” “你在寺庙外边等着,今晚先不回去了。” “没问题,常爷!” 石城出了寺庙,并顺手关上了大门。 两人重新回到大殿门前坐着,深夜里,寺庙内的烛火摇曳着,将那几百具古曼童雕像的脸,映照的阴晴不定。 露比从大殿里边端出一些简易的食物,又搬来了一张小方桌,就放在大殿的门前,“吃点东西吧?” 常小鱼道:“什么时候开始帮我?” “你这个人,这种性格是不会有女朋友的,你不知道得到之前,要先付出吗?” 这话给常小鱼说的哑口无言,他无奈的点了点头,“好,我陪你说话,但必须先讲清楚,你什么时候开始帮我,打算怎么帮我。” 露比有些任性的说道:“嗯……陪我聊到开心了,我就帮你。” 常小鱼摇头,“这是一个很模糊的概念,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界限。” “那就陪我聊到天亮,太阳出来那一刻,我就帮你。” “行!” 露比眯了眯眼,双手托住下巴,一脸神往的看着常小鱼,“你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很少有你这样高大帅气的。” “你也不是普通人,普通人很难有你这样的定力,你见过很多大场面吧。” “你也不是一般的男人,因为来这里的男人,几乎没有一个能忍住我的诱惑。” “悄悄告诉你,我身上的异香,可以惑人心智,可你……好像没有一点反应。” 因为常小鱼本身的修为足够高,加上他体内流淌着柳安然的药血,所以毒药迷药一类的东西,对于常小鱼的效果不是很明显。 除非是化工合成的现代毒素。 常小鱼不言,只是静静的听着露比在说话。 末了,露比忽然话锋一转,“你是个石头人吗?不会说话了吗?你就没有想问我的?” “没有。” 露比越来越有兴趣了,“你想不想知道,我跟多少男人做过?” “不想。” “你想不想知道,我有什么可以让男人达到极致快乐的绝活?” “不想。” “不,你想!你要是不想,我就不再帮你。”露比打断道。 常小鱼微微一瞪眼,“这是什么狗屁逻辑。” “陪我说话,就要陪我开心,要不然我凭什么帮你,我说什么你都不感兴趣,我还怎么说。” “好,你说。”常小鱼没好气道。 露比得意的笑了,她终于赢了一局。 她歪着头,看着天上的月亮和星星,然后掰着手指头,像是在思索以及计算一件很久的事情,许久后,她说道:“我在这里四年了。” “我睡过的男人,有三千多个。” “这三千多个,来自世界各地,但大多都是穷人,你知道原因吗?” 常小鱼不想再引得她不高兴,虽然没兴趣,但还是附和道:“你说。” “因为有钱人都怕死,都惜命,他们会算一笔账,就是与我睡一次,就会衰老几十岁,睡第二次,基本就把自己的一生留在这座鬼寺了。” “他们原本可以用这一生的时间,去享受更多更好的东西。” “所以,他们没胆量,也没勇气得到我。” 常小鱼冷笑一声,调侃道:“三千多个穷人得到了你,你很光荣是不是?要不要给你颁个奖。” 露比却顺杆爬道:“颁个奖就行了吗?我这是积德行善,拯救苍生的壮举,我死后是要上天堂的。” “是,从某一个角度来讲,您这还真是肉身菩萨般的壮举,牺牲自己,成就大众。” “可换一个角度来讲,您也不吸走了他们的寿命吗?” 露比面容一正,问道:“可你不问问我,那些被我偷走的寿命用在什么地方了吗?” 神像前的众生丑态 常小鱼并未做声,露比看向面前的精致的玉杯,轻盈的端起,将自己杯中的茶水,倒进了常小鱼杯里,如此来,两者原本都只有七分的茶杯发生了变化。 露比的杯子里只剩下了一半,而常小鱼的杯子里则被倒的满满当当,甚至因为水面张力的原因,略微膨胀起了一个小弧度。 “他们都是水,都被这银壶,水杯所操纵。” “所以这世界不公平,有的人作恶多端,却延年益寿,有的人好事做尽,却早早死去。” “我要做的,就是攫取那些贪财好色之徒的性命,分散给那些善良的人。” 听到这里,常小鱼蓦地有些肃然起敬,从某一个角度上来说,两人办的事差不多。 只不过她这个规模,看似很大,但跟常小鱼的做法比起来,还是差得远了。 常小鱼头一次放低了姿态,微微点头道:“你的善意我感受到了,但做事要有规则,要有法,要有度,就像这杯茶水,因为你的善意而倒的太满,你有没有想过,别人怎么喝?” 露比一怔,“别人喝不到吗?” 常小鱼道:“事情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在夏国有一句话,三岁孩童抱金砖于闹市,人人皆魔鬼,你把寿命分给那些毫无能力的底层人,有没有想过,实际意义不大,他们照样会被攫取,甚至到不了他们体内,就会被人抢走。” 说到这,露比忽然前倾身子,端起常小鱼的玉杯,一仰头喝进了口中,尔后毫无停顿的,趴伏在常小鱼的面前,嘴唇对上了常小鱼的嘴唇。 常小鱼猛地瞪大了双眼,两人的眼珠就这么近距离的看着,露比的小嘴想撬开常小鱼的嘴唇,但常小鱼始终面无表情,直到露比举起手,一条颜色古怪的小蛇从她袖筒里爬出来,在她白皙的手背上昂着头,盯着常小鱼的时候,常小鱼才缓缓的张开嘴唇,任由露比一只手抱着他的脑袋,将那杯清茶‘喂’给了他。 露比的意思很明显,你要是不张嘴,我就不帮你。 “咕咚……” “咕咚……” 露比吐的很慢,像是涓涓细流般,从一个人的口腔里流入另一人的口腔里,甚至在最后,常小鱼感受到了露比的震颤。 说不上为什么,露比娇柔的身躯,在微微颤抖。 末了,露比坐回原地,再也不与常小鱼对视了。 她颔首看着桌面上的茶具点心,轻声说道:“你还是嫌弃我的,对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没有。” “可你刚才为什么不张嘴。” 此言一出,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你这是什么逻辑?我们第一次相识,我就要让你用嘴喂我喝水吗?我不张嘴,就成了嫌弃?” “是不是因为,你是美女,我就得立马提枪上马,我就得舔着脸去陪侍你的一切?” 随后,常小鱼一字一句道:“我来这里的原因,我跟你讲的很清楚!” 这番解释,虽说态度不太友好,但是让露比脸上的表情柔和了几分,她微微点头,“我已经给你下了降头。” “这降头,除了我,无人能破。” 常小鱼皱眉道:“就在刚才?” “对,不管你是否自愿,总之你自己张开了嘴,所以我的降头术就能顺利下在你的体内。” “此降头术名为——无根萍,是为情术。” “从今天起,你的力量将会衰减,你体内所有异样的力量都会被逐渐压制,直到把你压制成一个普通人。” 常小鱼啧啧称奇,“东南亚这片土地,果然神秘。” “那此术,如何能破?” 露比微微仰头,带着一丝得意的神情,凝视着常小鱼的双眼,“爱上我,得到我,无根萍回到宿主体内,降头自然破。” “我看你一身正气,倒真想试试,你究竟是个心怀苍生的神,还是个虚情假意,道貌岸然的伪君子。” 常小鱼拱手道:“多谢姑娘。” “我平日需要注意什么?” 露比微微侧卧身子,一副妩媚的样子,长裙顺着大腿悄然滑落,月色下,白得如同玉髓,她指尖轻轻的掠过大腿上的皮肤,声音又酥又麻,“没有任何需要注意的。” “好,多谢!” “告辞!” 随即,常小鱼起身,朝着鬼寺外边走去。 露比愣道:“哎,你这就走?” 常小鱼一愣,回身说道:“不然呢?” “我帮了你,你一秒都不想多呆,你跟那些提上裤子便无情的男人有什么区别!” 常小鱼咧嘴一笑,“本质上,没有区别。” 就在常小鱼刚要离开之际,就听到外边一阵吵吵嚷嚷的声音,打开鬼寺大门的瞬间,就见外边已经站了六七个男人了。 石城如同一尊神像似的,拦在鬼寺的门前。 众人叽里呱啦的讨论着,这会是越说越急,原来石城说,鬼寺临时管控关闭,我老大在里边,谁都不准进。 大家一看那辆豪华轿车,以及石城这一米九的身高,像极了职业保镖,起初也就没人敢说话了,但随着来的人越来越多,所谓三人成虎,他们的胆量逐渐就起来了,要与石城理论理论。 此刻伴随着鬼寺大门被推开,常小鱼迎面撞上了众人的目光。 “这就是你老大?” “你老大忙完了,该我们了吧?” “早就该我们了,我们等多久了!” 石城冷声道:“都给我滚一边去!” 尔后回身问向常小鱼,“常爷,怎么样?办完了没。” 常小鱼一皱眉头,听着这话怎么感觉怪怪的,他还真以为自己把露比给活活办‘挺’了? 但他不想解释那么多,只是点了点头,“完事了,比我想象中的顺利。” “我们走。” 常小鱼前脚刚出鬼寺,后脚那一群人便涌了进去,石城好奇的伸着头往鬼寺里边看,刚看了一眼,便连忙对常小鱼挥手喊道:“常爷,先别走,你过来看看。” 已经走向汽车的常小鱼,不免有些诧异,“有什么好看的?” “你来呀,看看。” 两人趴在鬼寺的门口,朝着大殿门前看去,但见露比高高在上,盘腿而坐,下边那六个男人,如同哈巴狗似的,跪在大殿的台阶下,不住的磕头。 然后露比就问:“你们来这里,是找我,还是找神?” “找您啊!” “当然是找您啊!” “能跟您共度一晚,死也愿意啊!” …… 常小鱼皱眉道:“这有什么好看的?我在东瀛,那一个女人,几十个男人的片场我也去过,没什么稀奇的,走吧。” 石城却说:“不对不对,常爷,我不是让你看这个。” “阿,我忘了,你们看不到的。” “还有我看不到的东西?”常小鱼好奇道。 石城小声说道:“因为我接受了百分之百的机械改造,我的眼球带有x光功能,我能看到大殿里发生的变化,那些古曼童小鬼的身上,都开始散发着钻石一样的光芒,而且它们的双眼都开始冒红光呢。” 常小鱼揉了揉眼睛,诧异道:“不是吧,我怎么看不到?” “这就是东南亚神奇的地方了,你不懂他们这里的邪术,你就不知道门道在哪,当然我也不懂,我这属于高科技碾压,大力出奇迹嘛!” “我感觉,这里边不对。” “那你盯着,我先回去,忙完了给我汇报。” “行!” 常小鱼自己开上汽车,按照导航回去,因为时间已经很晚了,再晚的话,他怕回去之后柳安然要吃人。 石城悄然关上了鬼寺的大门,尔后趴伏在鬼寺院墙边缘,只露出半个脑袋,开启了录像功能。 就见鬼寺内,众人眼巴巴的对着露比不停的作揖,尔后露比眯眼一笑,“那你们是一个一个来呢?还是……一起来呢?” 尤其是最后那几个字,露比刻意露出了媚眼,给这群男人看的身体都哆嗦了起来,几个人嘿嘿坏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说道:“一起,一起!” “那还愣什么呀,来嘛!” 赤着脚的露比缓缓起身,走进了鬼寺大殿之内,站在了几百具古曼童小鬼的神像下边,嘴角挂着笑,眯眼等候着众人。 这群人忙不迭爬上台阶,冲进了鬼寺,就见露比挥了挥手,寺门嘎吱一声关上了。 就在此时,大殿之内,红光大盛,好似内部有一大块耀眼的血玉,在大殿的半空中旋转着,石城觉得不太对劲,一个跳跃翻滚便进了鬼寺内部,悄摸的来到了大殿的窗户边上。 他伸出手指,捅烂了窗户纸,将左眼趴伏在洞口处,朝着内部看去,因为石城的体内带有夜视功能,所以即便是大殿内漆黑如墨,他也看的一清二楚。 而眼前的一幕,看的石城眼珠子都差点迸射出来。 鬼寺大殿的地面下,竟然涌出了十几根碗口粗细,如同章鱼触手一样古怪的东西,每一根触手都被一个男人抱在怀里,疯狂的蹭着。 那些男人早已一丝不挂,赤身露体,抱着巨大的章鱼触手,一边蹭,一边带着侮辱性的骂道:“真他妈骚啊!” “哈哈哈,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啊!” “哎哟,都说你这婊子极品,今天一看,果然啊!” 那六个男人,如同魔怔了似的,每个人抱着‘章鱼触手’的姿势都不一样,有的躺在地上,有的趴在神台前,有的站在门后,疯狂的扭动着身子,眼中也迸射出异样的红光,像是神龛里边供奉着的古曼童。 他们的眼光,呆滞中带着一丝癫狂,甚至有的人嘴巴合不拢,一边对着‘章鱼触手’抽搐着,一边流淌着口水,而且他们看起来异常的兴奋,不像是寻常人能进入的状态。 总之在这一刻,他们六个看起来不像是活人,而像是被古曼童控制的小鬼。 至于露比,完全不见了踪影。 石城小声道:“果然有猫腻!” 他绕到大殿后方,爬上一座小假山朝着后院里边看去,蓦地看见露比坐在后院正中心的一座石台上,品着面前的清茶。 “噢,原来吸人寿命的不是露比,而是大殿里的三百个古曼童啊。” 刚才石城看的真切,那六个男人在狂欢的过程中,陷入了一种几乎不可控的状态,疯狂的抽搐,极致的癫狂,体内精血运转的飞快,而且他们没有丝毫要停下来的样子。 别说是他们六个了,就是龙精虎猛的汉子这么抽搐一晚上,被‘章鱼触手’无限的吸取体内的精气精血,也不见得有谁能扛得住。 同时那些古曼童好像还在吸取他们的寿命,这一夜过去,他们这一辈子至少得被吸走一半的寿命。 倘若明年还想再来,那就吸走另外一半的寿命了。 思来想去,石城觉得露比这个女子,远比想象中要厉害的多。 因为他看完那些古曼童的玄机之后,能够断定这三百古曼童的威力,别说两次吸干他们的寿命了,只要露比愿意,她可以在十分钟内让那些古曼童吸死这些人,可她没有这么做。 为什么呢? 这就要牵扯到一个套路问题了。 如果说,来这里想睡露比的人,来一次直接就死了,首先就不会有更多的人,会因为露比的容貌而豁出去,毕竟一辈子只爽一次,爽完就死了,口碑从哪来? 所以露比很聪明的只吸他们一半,同时还要立下规矩,下次想来,得一年以后。 为什么一年以后呢? 这个时间节点就是故意的,第一,让这些人有足够的时间,跟他们那些狐朋狗友吹牛逼,炫耀,说露比多么多么漂亮,多么多么极品,玩起来是真爽啊,一辈子能玩这样的女人一次,死也值啊! 这叫什么? 这他妈就叫金杯银杯,不如客户的口碑! 这就叫不花钱打广告,这就叫病毒式传播,不要小看了这个套路,这种反向的竭泽而渔,反向的杀鸡取卵,才能杀更多的鸡,捞更多的鱼。 然后这些人第二次还想来的话,露比就不客气了,第二次就给他们直接吸的剩下最后一口气,回去基本活不了多久,可以说,露比设置的这个时间节点,看似是随口一说,其实背地里早就算计清楚了。 “高手啊……”石城嘀咕道。 一个没有法律的地方 回到别墅的常小鱼,蓦地看见别墅内灯火通明,咯噔一下,心说坏事——柳安然还没睡。 停好车,关上门,小心翼翼的推开别墅客厅大门的瞬间,就见柳安然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似笑非笑的盯着常小鱼。 “哟,咱家小常爷,喝完花酒了?” 唰的一下,就这一声嗲嗲的,故意带着调侃的语气,让常小鱼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柳安然蓦地起身,两条大长腿迈着猫步,手里还提着一个小皮鞭,朝着常小鱼缓步走来。 “你……你想做什么?”常小鱼结巴道。 起初柳安然并没有说话,待她走到常小鱼跟前时,微微趴伏在常小鱼的身前,踮起脚尖在常小鱼耳边吐气如兰,只说了一个字——“爱。” ??? 常小鱼明显有些慌了。 “不是,你拿皮鞭干什么?” “要么你抽我,要么,我抽你喽……” “比如,今晚回来这么晚,让我等了这么久……” 常小鱼一把抱起柳安然,笑着说:“时间不早了,赶紧休息吧,明天我还得找老袁,一方面聊聊成立个帮派,开始扩张,另一方面还要了解东南亚这块的邪术,很多事情的。” 来到卧室,将柳安然扔到床上的那一刻,柳安然白皙的胳膊如同一条蟒蛇,蓦地勾住常小鱼的脖颈,“别走呀。” “你知不知道,我在南天等你的时间里,用坏了多少个电动玩具?” “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 听到这话,常小鱼身体都开始哆嗦了起来,“不是吧……” 柳安然蹭到常小鱼跟前,“我跟你说过,潘多拉盒子你可不要打开,一个忍了十几年的少妇,真要这么忍下去,这辈子马马虎虎也就过去了。” “谁让你非要招惹我呢,现在,盒子打开了,魔鬼要来吃你了。” 常小鱼属实没有太多的心情,正准备再次起身,柳安然朝着床头柜上瞥了一眼,示意常小鱼看过去。 床头柜上放着的一个托盘里,有一杯明显带着水汽的热水,但应该快放凉了,还有一杯放慢冰块的杯子。 柳安然小声喃喃道:“我等你等的有多辛苦,你知道吗?” “等的冰块都化了,全是水。” “不信的话,你看看?” 就那么一瞬间,常小鱼像是被扔进了一座火炉里,浑身的血气和战意不知道为什么,就这么一下子飙升到了极致。 “我尼玛……” “受死吧!”常小鱼狠狠的咬着牙,从嗓子眼里发出了野兽般的低吼。 …… 翌日,面色红润的柳安然,啪嗒一声,将一条大白腿搭在常小鱼的身上,尔后趴伏在常小鱼的胸膛上,一脸惬意的说:“老公,你真棒喔。” “哎,我早知道你整天这一副骚唧唧的样子,我就不该招惹你。” “嘻嘻,被我骗了吧?” 回想起刚认识柳安然的时候,她穿着一身白大褂,手里捏着一只中性笔,正埋着头认真写着病例,还给一个看不起病的老太太开了最便宜的药。 那时候,她真是一个圣洁高冷的少妇,给人的感觉甚至有点不食人间烟火的气息。 谁他妈能想到她真实面目是这样的…… 人怎么可以反差到这种程度? 起了床,洗了澡,常小鱼来到院子里的第一时间,便看见了驻守在门外的石城。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穿着浴袍的常小鱼,正擦着头发,指了指走廊上的两处沙发,示意石城坐下聊。 石城并未坐下,而是站在常小鱼的身旁,弯腰小声说道:“天快亮的时候我回来的。” “嗯?”常小鱼擦头的动作愣了一下,侧头看向了石城,“你这么恶趣味啊,看了一夜?” 石城摇了摇头,尔后又点了点头。 好像觉得不是很对味,再次又摇了摇头。 “咋,你中病毒了?不受控制了?” “不是不是。”石城连忙坐在常小鱼的另一侧,小声说道:“这个露比,不是一般人,外界对她的传言,不是真的。” “不对,是真的,也不是真的。” 常小鱼将手中的毛巾搭在了沙发梆上,尔后点了一支烟,说道:“不急,慢慢说。” 石城直接将自己的左眼变成投影仪功能,将昨晚监视到的主要画面,全部投放在了两人面前的茶桌上。 看了十几分钟之后,常小鱼不免惊诧道:“原来是这样?” 石城点点头,说道:“对,我感觉这像是一种幻术。” 常小鱼回想大殿里边那些人的模样,摇了摇头,“不止,这里边有真有假,有一定的幻术,也有一定真实的东西,真假结合,带来肉体上的触感,以及幻境里的快感。” “这东南亚还真是有点东西啊,比我在东瀛见过的幻术,厉害的多。” 船山家族的幻术,严格来讲是纯欺骗人的,必须要与对方的眼睛对视,而且他们的幻术不管过多长时间,只要回到现实,其实也就一秒钟的功夫,说白了跟做梦差不多。 而这露比的幻术,再配合着大殿里边‘章鱼触手’带来的感觉就不一样了,幻境里的时间与现实中的时间是同步进行的,同时现实中肉体的感受还要与幻境当中同步,不得不说这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法门。 石城小声说:“常爷,你昨晚……不会也这么被露比耍了吧?” 石城一想起常爷也抱着‘章鱼触手’,嘴里不停的骂:“我操,你他妈真是个骚货啊……” 想想都觉得尴尬。 常小鱼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石城,“我有那么掉份吗?” 正说着话,外边忽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轰鸣声,两人循声望去,就见两辆大卡车,缓缓的朝着箱子里边驶来。 最前排的车子停下后,袁丁一把车驾驶位跳下来,喊道:“常爷,常爷,嫂子呢!” “还在睡,怎么了?” “这边的所有医书,所有邪术典籍,我弄来了两大车,后边还有!” 常小鱼看着满满当当的两卡车,下巴都差点掉在地上,“合着你昨天晚上就没睡?这东西你从哪弄的?” 袁丁忙不迭回道:“各地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小书店,还有一些个人藏品,总之昨天晚上我派出了全部的小弟,将能搜罗的地方,全部搜罗了一遍。” “后续我继续找!” “行了。”常小鱼摆摆手,把那些箱子卸到院子里就行了,其他的事,交给那些仆人去做,一会你跟我来。 …… 下午,袁丁带着常小鱼以及石城,走在唐人街的大街上,几乎每到一处,都会有店主给袁丁主动打招呼。 袁丁也不客气,有时候走到水果摊前,顺手拿一个,在衣服上擦两下,准备啃的时候,先递给常小鱼。 见常小鱼摇头,他才拿回自己手里啃,而那水果摊贩还会好声好气的拿个袋子,要给袁丁再装几个。 有时候路过装饰品店铺,看到摆满桌子的小物件,袁丁会毫不客气的指着桌子说:“常爷,你看看,有没有看中的。” 然后店主眼巴巴的看着常小鱼,很希望常小鱼能看中什么,立马就献殷勤的递给常小鱼。 可以说,整个唐人街,袁丁就是很吃得开,他一点都没吹牛。 常小鱼好奇道:“老袁,你行啊,这才来东南亚多久,把那些在本地发展了几十年的老元良都给干下去了。” 袁丁认真说道:“常爷,主要还是您的功劳,来东南亚的时候配的魔门小弟太猛,再加上给我那一笔钱,那在这里可是巨款啊,人家都以为我是夏国来的大富豪,人嘛,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得会装,得敢装,要虚张声势,要演的真有那么回事。” “再加上,当地很多人都知道魔门的存在,常爷现在也是个传奇人物了,一听说我在夏国是跟常爷混的,就没多少人敢惹我了。” “本地帮派你认识吗?” “认识的话,带我去见识见识。” 袁丁说道:“认识几个,不过都是小帮派,这地方太穷了,跟东瀛不一样,那地方富,有能收保护费的地方,这里很多地方都穷的尿血,还收保护费呢,有一些吃饱穿暖就是问题,所以那些小地头蛇,常小鱼没有认识的必要。” “要认识,就认识一些集团,大帮派,底子比较深的那种。” “比如呢?”常小鱼问道。 袁丁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几分声音,“比如那些搞灰产的,这些人有钱,有很多当地武装。” “这地方,乱的很,上层权力延伸不到基层,再加上什么种族啦,这姓氏那姓氏的,然后又因为地形问题,总之很复杂的情况下,就导致这里有很多小军阀,他们掌控当地的资源,然后又跟上边狼狈为奸,他们搞了钱,就武装自己,久而久之,实力就越来越大,然后这里看似是一个整体,其实是一盘真正的散沙。” 常小鱼皱眉道:“照你这么说,这可比东瀛野的很,这里要是真打起来了,那就直接是热武器火拼了?” 袁丁先是一愣,尔后重重点头,“对!” “你要是垄断当地一个特别大的,特别挣钱的项目,那不用讲,一定是军阀之间的火拼,不过常爷不用担心,他们这里的人,怎么说呢,战斗力根本没法看。” “全是一群抽大烟,没纪律的士兵,可谓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真要打起来,敢拼命的没几个。” 常小鱼望着唐人街外的高楼,若有所思道:“看来需要一批先进的热武器了。” 袁丁兴奋道:“有热武器那是最好的!” “常爷有所不知,越是先进的地方,打起来都是冷兵器,双方都在克制,因为啥?因为有钱啊,谁也不想动不动就火拼,一旦开启全面争斗,那将死伤无数,后果不可估量。” “反而越穷的地方呢,打起来越是动热武器,因为资源本来就少,因为大家本来就穷,也没那么多牵挂,为了争抢那一点资源,在已经出手的情况下,那就是下死手,下杀招。” “我给常爷讲这些,是希望常爷改变在东瀛的那套想法,那里,人家愿意听你讲道理。” “在这,人家只看谁的拳头大小。” 常小鱼道:“这么真实吗?宛如原始社会。” 袁丁一瞪眼珠子,“常爷,你还是太年轻啊,很多东西你都没见过,走走走,我带你去长长见识,我让你看看,在这地方,人根本就不算是人,是猪,是狗,是畜生。” 说罢,袁丁就对身后的小弟挥挥手,“回去,开车,去阮老大那。” 小弟回去开车的时候,袁丁拨通了这个阮老大的电话号,上去就笑道:“阮老大啊,我,袁丁。” “嘿嘿,之前一直跟您说南天常爷,您不是想认识认识吗,他来了。” “对,我现在就带他过去呢,阮老大,一定要好好招待啊,让你那些女人全部带出来。” “嚯!真的假的?玩死都没事?” “好好好,我现在就过去哈!” 挂了电话,袁丁神秘兮兮的说道:“这个阮老大啊,跟当地一个大军阀关系很好,就是大军阀的钱袋子,他呢,是搞诈骗的,全球都骗,常爷,你可别小看人家这地方穷,人家那诈骗技术,更新迭代,全球领先!” “那地方,你去了就知道,什么人不人啊?” “我说你是人,你就是人,我让你当个人,你才能当个人,我心情不好,随时弄死你。” “那地方,是天堂,也是地狱,常爷去看看,就了解这片土地上到底信奉什么东西了。” 石城已经来了两个多月了,已经对当地有一定的了解,他比较直的说道:“常爷,这里没那么复杂,就信两样东西。” “钱和拳。” “拳头的拳。” 说话不及的,小弟已经开着那辆改装过的加长揽胜赶了过来,袁丁拉开车门,“常爷,您先上。” “今个,让您好好见识见识,您心里有啥阴暗的东西,有啥一直想使,但没机会使出来的招,今晚您就尽情的释放,把那些女人折磨死都没问题,放心。” “那个地方,没有法律!” 人形狗 上了车,驶出街道,便顺着一条土路前行。 这地方的基础设施很差,从而导致其他方面的配套设施也跟不上,常小鱼坐在颠簸的加长揽胜里,望着窗外荡起的土气,心里思索着该如何整合这片土地上的资源。 末了,常小鱼冷不丁的问道:“你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成立一个帮派吗?” 袁丁一愣,尔后喜上眉梢,整个人的脸色都不一样了,直接往前一窜来到常小鱼的跟前,如同一条哈巴狗似的蹲在常小鱼的面前,“常爷,我做梦都这么想啊!” “而且,我还有过详细的计划,我说给你听啊!” 常小鱼指了指对面的座位,示意石城坐过去,然后让袁丁坐在自己旁边,“你说。” “常爷,你知道的,混乱是上升的阶梯,所谓清水出芙蓉,乱世出英雄,这地界要是不成立个帮派好好的混一把,你都对不起这地界的混乱。” “在这里,或者说在很多地方,帮派的成长之路都是相似的,起初就是几个人聚集在一起,一拍脑子,一想点子,好,一个帮派的雏形就这么出现了。” “接下来呢,就是搞钱,有了钱,就有了更多的兄弟,毕竟火拼争斗那也不能光靠一张嘴是不是?” “以前常爷给我上过小课,我记得什么来着……暴力压制,金钱收买,还有一个是什么宗教信仰?” “他这块啊,就是常爷口中这种情况,只不过是微缩版的,是一个个分开的。” 常小鱼摆手打断:“说说你的想法吧。” 袁丁舔了一下略微发干的嘴唇,依旧兴奋的说:“常爷,咱们因为有魔门的基础存在,咱们有人,有钱,有枪。”说到这三点的时候,袁丁依次伸展开了三根手指。 尔后猛地握成拳头,“所以我们比别人的发展,可以快出一个档次,我们可以直接跳过这些步骤,直接成立一个大帮派。” “到时候,我们一呼百应,就会来很多的小弟,直接开始跟他们抢地盘,抢生意!” 常小鱼眯了眯眼,轻声问道:“如果我们直接成立一个大帮派,小弟从哪来?” 袁丁一愣,“有钱就行啊,跟着我们能吃香的喝辣的,谁不愿意来?” “这地方的人,打工一天,累死累活也就够吃两顿饭的,跟着咱们混,他们不光自己吃的好,老婆孩子也能吃的好,鬼才不愿意呢。” 常小鱼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问:“可如果有下一个人,也组织了一个这样的帮派,我们的兄弟会不会跟过去呢?” “不知道,没想过。”袁丁直截了当的说。 常小鱼道:“你这种办法,固然快,但是凝聚力不够,或许这个东西也不那么重要,但对于我而言,我要的不是一个帮派,也不是一个为了钱而战的散兵游勇。” “我要的是一个有信仰,知道为何而战的帮派,只有这样的帮派,才不怕苦,不怕累,不怕死。” “只有这样的一群人,才能做成任何事情。” 在东瀛,起家之时靠的就是这样一帮有信仰的偷渡者,混乱是最好的筛选器,它会过滤掉那些混子,过滤掉那些没有真才实学的人,唯有真猛士,才能走到最后。 袁丁沉默半晌,不知道该怎么接,以他的理解能力,暂时理解不了这个层面的高度,他挠了挠头说道:“那常爷打算怎么做?” “帮派,肯定是要建立的,最初的一批人,就从本地挑选,所有的中坚力量,也从本地培养,最后席卷所有地盘的时候,要的也全部都是本地人。” 袁丁疑惑道:“不用魔门的外援吗?” “不用。” 这一次,袁丁瞪圆了眼睛,“那就是说,就靠咱们三个起家?” “不可以吗?”常小鱼声音不大,一股浓烈的威严却在车里散开。 起初袁丁是有些窒息的,但渐渐的,他的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整个人体内的血液也开始逐渐沸腾,嘴里喃喃道:“三个人……一统东南亚……” “未曾所想。” “这太刺激了!” “大丈夫当如是!” 常小鱼却表现的依旧平静,“万事开头难,起步的时候固然是艰辛的,但我们有的是时间。” 因为知道了背后的终极黑手,常小鱼便不再着急寻找到最后两具尸王了,反正它们跑不出这个星球,早晚都是自己的囊中之物,可如果一旦找齐,那就意味着最终决战的开启。 所以,一定要在决战开启之前,提前打造好自己的精锐兵器,提前布局全世界,唯有此,方能一战。 说话不及的,车子穿过田野,绕过山道,最后驶进了一片山头之中。 在这郁郁葱葱的山林中,竟隐藏着一个巨大的公司厂房。 只不过这厂房,打眼一看,给人的感觉就不太对劲。 首先是厂房的四周,围墙足有三米多高,而且围墙的上方还缠绕着密密麻麻的倒刺电网,同时在厂房的门口,还有两个身穿当地杂牌军军装的武装人员,手持AK47,吊儿郎当的抽着烟。 车子停在厂房门口,常小鱼侧头看去,在大门口的边缘上挂着一个木牌子,但木牌子上没有写任何字。 武装守卫拦在了车子的面前,用当地方言询问了一统,然后用对讲机汇报了一番,末了,电动闸门缓缓打开。 当这辆加长的路虎揽胜进了厂房内的时候,里边的景象更是令人疑惑。 所有的厂房车间,窗户上全部都安装着防盗窗,那防盗窗的钢筋足有大拇指粗,在角落里还养着几条大狼狗。 然后厂房正中间的小广场区域,竟然建造了一处升旗台,升旗台正中间有一根旗杆,仰头望去,一战蓝黑相间的古怪旗帜,正迎风飘荡着。 常小鱼道:“这是个什么企业?” “升旗不带上他们的国旗吗?” 袁丁指着头顶上的旗帜说道:“常爷你说这个?这不是他们公司的旗帜,也不是他们的国旗,是他们当地大军阀的军旗,这一片,几十公里,大大小小的公司企业,都是跟那个大军阀混的。” 常小鱼微微皱眉,“大军阀?他有多少人马。” “三四千人吧。”袁丁道。 “不到一个旅的兵力,就能成为一片区域真正的皇帝?这地方如此有趣吗?” “那个军阀是不是有重装火力?” 袁丁一愣,“啥叫重装火力?” 石城鄙视道:“我靠,这你都不知道,就是飞机大炮,迫击炮,野战榴弹炮,火箭炮,无人机,甚至是小型导弹,总之就是火力很猛的那种。” “靠,这个啊?”袁丁恍然大悟道:“他们有个屁啊!” “三四千人,平均一人一条破枪,还是上世界冷战时期,毛子那边大量建造的阿卡步枪,别看年头长,皮实耐造,用不坏,然后顶多就是再配点手榴弹。” “火箭筒可能会有一两枚,至于坦克步战车,这玩意他们懂个屁啊,全是丰田小皮卡上架个机关枪。” 常小鱼微微点头,“就这等战斗力,便能统治周围几十公里?” “是啊。”袁丁点头,“这火力在当地就是最强火力了,说杀谁就杀谁的存在。” “好,我大概知道了。”常小鱼往下压了压手,示意众人不要再聊了。 因为厂房楼梯口,出现了一个衣着华贵,明显有着浓浓东南亚人风格的中年人,他的装束打扮,以及气质,一看就是个大人物。 至少在这座厂房里是个大人物。 众人下了车,迎着大人物走上去,袁丁提前就展开了双臂,到了跟前与那人拥抱在了一起,“萨瓦迪卡!” “阮老大,我带……”话刚起了个头,阮老大便打断道:“想必这位就是南天常爷吧。” “果然相貌堂堂,英俊不凡。” “鄙人,阮黑。” 见阮黑伸出手,常小鱼也礼貌的伸出手,与他象征性的握了一下,“阮老大的国语说的很不错啊。” 阮黑笑了笑,“我就是夏国人,只不过从小就离开了夏国,来到了东南亚,家里人谈生意,聊事情,都是用夏国语言,所以从小耳濡目染。” “常爷,您远到是客,来,里边请!” 阮黑摆手,请众人上楼。 就在众人刚踏上楼梯间,准备前往阮黑的办公室之际,忽然后边那栋楼里传来了一阵阵的惨叫。 “啊!别打了!” “别打了,我求求你们了……” “我照做!我真的照做……”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将目光聚集在了阮黑的身上,阮黑一脸平静的样子,甚至带着一丝和善的微笑,说道:“在教育新人呢,不用理会,常爷,请。” 这厂房的楼普遍不高,最高也就是三层,但就这三层的距离,六段楼梯,众人每走的一步,耳膜里都充斥着剧烈的惨叫,可谓撕心裂肺。 谁都能听得出来,那叫声中充满了恐惧和绝望。 阮黑的脸色不太好了,他掏出对讲机,不知道调整到了哪个频道,不耐烦的说道:“怎么回事?” 对讲机里回道:“刚来的新人,不懂事,不听话,教训一下。” “行了,先暂停吧,我这有贵客,不要扫了大家的兴。” 尔后阮黑眯了眯眼,重新对常小鱼说道:“常爷,希望没有打扰到您的雅兴,来,里边请。” 上了三楼,在这一层的尽头,便是阮黑的办公室。 这情景,蓦地让常小鱼想起了铁狼团的老大,那家伙占据了二战时期的一个电视台大楼,也不高,而且防护等级比这里还厉害,想来这些小老板小头目,都喜欢这种小碉楼一样的建筑。 推开办公室的房门,进了办公室内,映入眼帘的一幕,让众人愣在了原地。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放着几张简易的沙发,以及两排展示柜,展示柜上放着一些电子产品,还有一些不知名的,花花绿绿的矿石。 正中间摆放着一张偌大的办公桌,办公桌后一个真皮转椅。 在转椅后边的墙壁上,挂着一副字画——大展宏图。 这些都是很简单很基本的,最让人震惊的是,有一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女孩,跪在办公桌的边缘,低着头一言不发。 细看之下,才发现她脖子里有一条栓狗的铁链,一头捆住她的脖子,另一头绑在了偌大的办公桌的桌腿上。 像是一条狗似的,被拴在了那里。 阮黑像个没事人似的,摆手朝着中间的沙发说道:“常爷,请!” 众人依次落座,阮黑熟练的开始泡茶,依次给众人分发,常小鱼则是狐疑的回头,朝着办公桌看去,那个跪坐在地上,垂着头一言不发的女孩,像个死尸般,一动不动。 因为她低着头,长发垂落,常小鱼看不清她的长相,总感觉她不像个活人。 见常小鱼一直盯着看,阮黑给常小鱼递茶的时候笑道:“怎么,常爷对我的这个宠物很感兴趣?” “宠物?”常小鱼诧异道。 “当然,这是我的一条狗,彻底驯化了,很听话的。” 说到这,阮黑似乎有些故意卖弄,当即嘴里发出了啧啧的喊狗的音调,“过来。” 女孩没敢站起来,就跪在地上一点点的挪动,刚挪了两步便听到咔嚓一声,链子不够长,她动弹不了。 “哎哟,把这个给忘了。” 阮黑走过去,解开了绑在办公桌腿上的铁链,然后牵着她,朝着众人走来。 石城疑惑道:“不是,那铁链绑的很简单,她自己不会解开吗?” 阮黑哈哈笑道:“狗是不能自己碰铁链的,这是规矩。” 牵着那女孩来到众人面前的时候,阮黑冷不丁的朝着她屁股上狠狠的踢了一脚,砰的一声,很沉闷,踢的女孩往前一个趔趄,差点趴在茶桌上。 “坐正!” 女孩赶紧调整身子,坐在自己的双脚上,像是一条狗似的昂起了脑袋。 尔后阮黑上前,一只手掐着她的下巴,掐开她的嘴,将她仰起头。 “嗬——” “呸——” 一口粘痰从阮黑嘴里,直直的吐进了女孩的嘴里,女孩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合上了嘴巴,咽了下去。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这一幕看的众人,眼珠子都差点崩出来。 再看那女孩,全场像是个木偶似的,不用等阮黑发号施令,只要吐进了她的嘴里,她就会自己咽下去。 见常小鱼瞪大了眼睛,满脸震惊的样子,阮黑的成就感达到了巅峰,他哈哈笑道:“好玩吧?” “常爷,您也来试试?” 常小鱼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这……你们是……这个……特殊爱好吗?” 因为震惊道无法言语,常小鱼只是觉得,他们会不会是有什么特殊癖好? 没想到阮黑却是大大咧咧的坐回了沙发上,摊手道:“常爷要这么理解,也没什么问题,这就是我的特殊爱好。” “这种狗,可比外边的狗省钱呐。” 说到这,阮黑指着窗外,“喏,就那纯品种的大狼狗,每顿饭都得吃走我几百块的牛肉,吃的我肉疼啊。” 尔后,阮黑抬手,啪啪啪,朝着女孩脸上同一个部位,连拍三个巴掌,直打的女孩身子都往后趔趄了,“这种狗,每顿吃的少的可怜,光这点成本,你算算。” “再然后,那种狗,它听不懂人话嘛,顶多就是摇摇尾巴讨人欢心。” “这种狗呢?好玩!”说话不及的,阮黑就将自己的大拇指塞进了女孩的嘴巴里,嘎巴一声强行扒开了女孩的下巴,将女孩的嘴唇扒开,展示给众人看。 “喏,牙齿早就扒光了,你们想怎么玩,就怎么玩。” 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女孩,却没有一颗牙,这景象看起来着实诡异,石城问道:“拔她牙干什么啊?” 阮黑笑道:“这位大兄弟就有所不知了,有些人啊,她被驯化的过程中,性子很烈,她就咬人,为什么呢?因为这是她们身上唯一能够用来反抗的武器。” “所以只要将她们的牙拔了,她们就再也没有任何威胁了。” 沉默了片晌的常小鱼,蓦地说道:“她们,不反抗吗?” “反抗?”阮黑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在我这里,全世界任何地方的酷刑我都有,没有的我照样有,我可以保证让一个人活着的前提下,将她折磨到死!” “常爷呀,人这东西,本质上跟狗没区别,本来就是动物,本来就是怕死,在死亡的威胁面前,在痛苦的折磨面前,谁能扛得住呢?” “今天袁兄带你来这里,不就是想让你好好感受一下这人间天堂吗?” “呵呵,我这人,嘴碎了点,恐怕常爷也早就等不及了吧。” 阮黑拿起对讲机,“过来一个人,带贵客好好去享受享受。” 不一会,一个皮肤黝黑,手持突击步枪的本地人,来到了阮黑的办公室门口,阮黑礼貌道:“常爷,我还有点事要忙,暂时就不陪你一块去了,您敞开了玩,放开了玩,想怎么着,就怎么着,哪怕把人玩死,算我的!” “等我忙完了手头上的事,等您玩开心,玩尽兴了,今晚咱们一起吃饭。” 常小鱼微微点头,并不是他着急去玩,而是他不是很想跟这个阮黑说话,尤其是看见他那一口黑牙。 出了办公室,抱着枪的小弟走在前边,三人走在后边,朝着另外几栋楼走去的时候,袁丁小声介绍道:“常爷,这就是要去我说的那个地方了。” “这里,分为猪笼,狗笼,猫笼,这三个地方不一样。” “猪笼呢,普遍都是男的,是价值最低的那种,属于很笨,很多东西教不会,像这种就打,打到他们肯学。” 常小鱼道:“哪怕打了,他们仍然学不会怎么办?” 袁丁双手一摊,“那就卖喽,卖给下一家,价格嘛,有高有低,要检查他们的身体状况,查看是否健康。” “不过这可不是好心给他们体检,就是看看他们血液是否健康,有没有传染病,没有的话是最好的,像这种如果转了好几家还学不会,那就会被杀掉,能摘的器官摘掉。” 常小鱼震惊道:“器官贩卖?” 袁丁道:“是啊,不然你以为全世界那些顶尖的医院,还有一些黑市上价格昂贵的器官都是从哪来的?全靠捐赠吗?哪有那么多伟大的人,年纪轻轻就捐自己的内脏啊?这是一条很大的产业链。” “呐,这就是猪笼里边男人的命运,如果是女人呢,就是那种比较笨,身材也不怎么好,长得也算不上漂亮那种。” “像这种,学也学不会,又没有太多姿色,一般来说是先赏给园区里的小弟们,绑起来随便玩,让小弟们玩够了,再强迫她们卖淫,接客,一般都是当地的一些原住民,价格比较便宜,换算成夏国这边的钱,也就几十块,年轻一点的,百十来块吧。” “卖着卖着,年纪大了,或者染病了,又或者出现其他状况了,那就继续转卖,有人接手是最好的,没人接手呢,那就直接弄死了,放是肯定不会放她们走的。” 常小鱼凝声道:“继续转卖,是什么样的?” “那就是往更偏僻的地方卖啊,然后压榨她们剩下的价值,有价值就压榨,实在没有价值,最后那一身皮肉也是价值,都是钱。” “总之,要是掉进这里,人就不是人了,是钱,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会被计算的清清楚楚。” “这完全就是法外之地啊!”石城说道。 袁丁不置可否的点头,“对啊,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对于有钱有势的人来说,那是天堂,对于掉进这里的人来说,那就是地狱。” “继续。”常小鱼的脸色已经微微变了,只不过袁丁没注意到。 袁丁继续说:“狗笼呢,就是驯化的比较好的那种,也是有男有女,不过大多都是女的,这些呢,又分为两种。” “一种是很听话,能帮公司弄来钱,一般来说也不会一直打他们,但是如果长久弄不来,也是免不了责罚的,这就是公司的内部规定了,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 “另一种是,弄不来钱,但是很听话,也很有姿色,这种就会留给别人玩弄的,这种情况下的男人和女人,任何人都能玩,但是要花钱的。” 石城诧异道:“还有男人?” “有啊!”袁丁小声说道:“你们不知道,有很多港台圈的,还有一些东南亚的权贵,他们不喜欢女的,偏偏就是有龙阳之好,所以就喜欢挑一些很嫩的男孩子玩一玩,人嘛,千奇百怪,啥样的都有。” “至于女人,也是要花钱的,就是那种……算私人订制吧?你来交一笔钱,在保证不把人玩死的情况下,你随便整,诶,你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但如果把人玩死了,一个人,两百万,照价赔偿。” “这么贵?”石城问道。 袁丁说:“你傻啊,人要是还活着,玩一次就十万八万了,这些年轻女孩怎么说也能被折腾个十年八年,你想想这是什么价格?” “所以很多地方明令规定,不准把人玩死,就是想放长线,赚更多的钱。” “但是有些大客户,大老板,他非常变态,他往往把那些女孩往死里整,什么往下体塞高尔夫球,塞灯泡,塞各种奇怪物品,甚至还有塞蛇的,你都理解不了他们的癖好,像这种容易玩死的,那都是提前付了高昂押金的人,真玩死了,也就算了,毕竟都是生意合作伙伴,以后还得靠着人家继续挣钱呢。” 常小鱼摆了摆手,继续问道:“猫笼呢?” 说到这,袁丁将声音压的更低了,他小声说:“这个才是最刺激的!” “那些被玩的女孩,有些怀孕了怎么办?” “专门留一些漂亮的,让她们把孩子生下了,男孩杀了,留给那些权贵炖汤,你不知道,东南亚这块,有一些权贵迷信这个,吃童子延年益寿!” “女孩就留下来,专门有人养,然后供人淫乐,尤其是欧美一些有钱人,喜欢这种小孩,价格贼他妈贵,那可不是一般人能接触到的。” 常小鱼问:“阮老大这里,有猫笼吗?” “有,不过他这里规模很小,也就养了两三个吧,这成本太大了呀,要雇人,要从婴儿开始养,至少养到六七岁,长得好不好看啊?听不听话啊?从小吃什么呀?很多问题,很麻烦的,不是大公司的话,养不起,耗不起,不如弄狗笼来钱快。” “也就是说,咱们一会要去的,就是狗笼?” “对!” 说话不及的,守卫带着众人穿越了三栋大楼,几乎每一栋楼下,都有一个持枪守卫,这里的防护可谓固若金汤,谁都别想跑出去。 一个人,从屋子里掏出来,要想办法来到楼下,要穿越上百米的平地,还要跨过三米多高的围墙,以及充满荆棘铁刺的电网,还要会说当地的方言,还要有钱逃亡,这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在最后一栋大楼里,守卫带着几人上了楼,而这一栋楼不一样了,就连走廊里都安装了防盗网,全部都是拇指粗细的钢筋,别说用人力掰开,就是拿电锯,都得锯个几分钟。 上了三楼,守卫左右看了看,最终在楼梯间边缘的一扇木门前停了下来。 咣当! 守卫一脚踹开房门,里边被绑着的女人们顿时一哆嗦,目光惊恐的看着门口。 尔后守卫对常小鱼恭敬的点了点头,用本地方言说道:“先生,如果有需要,或者有谁不听话,您可以呼叫我。” 随后转身,驻守在了楼梯口。 常小鱼道:“兄弟,我想见识见识猪笼,可以吗?” 守卫一愣,猛的一下不知道该怎么回,按照阮老大的意思,这是贵客,带他们来狗笼里好好玩一玩,没想到这位贵客却想去质量略低的猪笼里看看。 他拿出对讲机与阮黑汇报了一番,阮黑笑道:“常爷乃是贵客,他想看什么,你就带他看什么!” 守卫随即恭敬道:“常爷,请随我来。” 众人重新来到一楼,在尽头最黑暗的角落里,守卫打开了房门上的铁锁,随即说道:“先生,我就在楼梯口,如有需要,您随时叫我。” 常小鱼点了点头,尔后伸手挡在了鼻子上。 因为这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就有一股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像是泡在马桶里一夜,还没冲刷走的屎尿味。 进了门内,那些被绑起来的女人们,浑身剧烈的颤抖了起来。 常小鱼指了指门口,“石城,你守在这里,不用进去。” 房间里,只有四张架子床,有四个女人躺在床上,或正躺或侧躺,年纪最大的看起来二十七八岁的年纪,最小的二十出头。 还有一个女人被铁链锁着双手,绑在了床边的铁架子上,此刻蹲在地上惊恐的看着两人。 末了,最后一个女人,被分开双腿,绑在了一个木头椅子上,在她身上,一滩黄色的液体,以及一些……粪便。 气味,就是从这传出来的。 而这屋子里的所有女人,全部都是一丝不挂,连个内裤都没穿。 常小鱼看向那个被绑在木头椅子上的女人,头发散乱,目光呆滞,仰着头看着天花板,如同死尸般寂静。 在她白花花的大腿上,肚子上,无数块圆形的淤青,像是被毒蛇咬遍的样子。 “她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如同死寂般沉默。 袁丁道:“我老大问你们话呢,你说。”袁丁指着躺在门口一张床上的女人问道。 那女人浑身一哆嗦,下床就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她……她是新来的,太笨了,怎么教都教不会,然后被惩罚了。” 说话间,那女人指着桌子上的一根正在充电的电棒。 常小鱼恍然大悟,再看向那个被绑着的女人,蓦地就想明白了,她大腿上,肚皮上的淤青,是被电击所导致的。 至于椅子下那摊尿液以及粪便,那是因为频繁的电击,而导致的失禁。 并且,在这个女人的上本身,尤其是胸部还有两条胳膊的位置上,还印着许多红色的手指印,伴随着她那潮湿的下半身,可以明显感觉到,她同时被多个男子刚刚蹂躏完。 常小鱼如同石人似的,怔在了原地,脑中不断的回荡着袁丁那句话。 “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 欢乐屋 “走吧。”常小鱼面无表情,悄声退了出来。 袁丁看出来了,常小鱼这会的心情不是很好,连忙跟上来附和道:“常爷,这世道就这样,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法律形同虚设。” “这里最接近原始社会,这里就是真正的弱肉强食。” 石城问道:“当地不管吗?” “管?”袁丁似乎听到了最好笑的事情,“你觉得为什么会发展成这样?” “就是当权者在背后默许,因为这地方的人,目光太浅,又太野蛮,再加上官商勾结,狼狈为奸,这一整个地方都烂透了。” 说话不及的,三人来到楼梯口,由守卫带着重新来到了三楼。 推开三楼房门的时候,守卫站在门口,喝了一声:“集合!” 屋子里所有的女人,迅速的起身,站成一排。 这些女人好一点,至少是有衣服穿的,每个人都胆颤心惊的看着眼前几人。 常小鱼一眼扫过去,这些女人里边,最小的看起来十七八岁,最大的有三十多岁,粗略一问,东瀛的,棒子的,还有欧美金发女郎,几乎什么样的都有。 这不免又让常小鱼觉得诧异,侧头问道:“这怎么还有金发碧眼的女人?” 袁丁道:“不然就说了啊,这地界乱,看似一个完整的国度,实则内部派系林立,大家都在疯狂的搞钱,想办法扩张,成为这里的王,至于法律,纯纯就是骗傻子的。” “在这种情况下,那黑产就一定猖獗,然后这些女孩,有的是来这旅游被下了迷药的,有些是晚上被人强行绑架的,还有一些是被高薪骗来的,总之五花八门。” “常爷你也知道,这人要是坏起来,那就坏的没边,就好比离咱这不远的国境线,在那头一个脱衣舞酒吧,在网上很有名,里边全是清一色的肌肉男模。” “呐,国内就有很多不谙世事的小仙女,觉得要来这玩一趟,殊不知,出了国那危险程度就成倍往上涨,晚上打车的时候就有可能被人下药,或者在脱衣舞酒吧里喝酒的时候也容易被人下药,甚至夜不归宿出去玩的时候,在阴暗的小巷里会被人直接绑架,堵嘴,塞进车里,这人就直接失踪了,找不到的,其实就是被带进园区里边了。” “这的世道很混乱的,在治安良好的国家里长大的那些女孩,根本就不知道人有多恶,所以往往中招,所以这里大多数的女孩子就是这么来的。” 石城说道:“经济越不发达的地方,越是容易滋生犯罪,尤其是当地官商勾结,当权者默认任何搞钱手段的时候,一切恶劣的事情都屡见不鲜。” 袁丁道:“常爷,选一个吧,时间久了,人家就起疑了。” 说到这,袁丁上去指着一个金发碧眼的女郎,说道:“就你了。” 女郎浑身一抖,颤巍巍的朝着袁丁走过来,常小鱼想了想,问道:“你们谁是夏国人?” 人群中有两个女孩,小心翼翼的抬起头,先是看了常小鱼一眼,然后才试试磨磨的举起了手。 “那好,你们两个一会跟着我。” 选完了人,守卫便带着众人下了楼,朝着旁侧的一个一层建筑里走去,这建筑装了一个巨大的排风扇,不过没有窗户,门也是封闭的很严,看起来像是个审讯的地方。 不过守卫打开房门之后,里边的景象让众人愣住了。 率先进入眼帘的就是几个大酒柜,里边放着不算名贵,但种类很齐全的红酒,再然后是一个一米五深度的游泳池,哪怕不会游泳,掉下去也淹不死。 更深的地方还没来得及看,守卫便摆手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石城道:“常爷你进去吧,我给你守着外边。” 两男三女,进了这建筑之内,守卫一把拉下了卷闸门,抱着阿卡步枪,躲在了一片阴凉的树下,点了一支烟。 同时用当地方言对石城笑道:“兄弟,要抽一支吗?” 石城摇了摇头,“谢谢,不用了。” “兄弟,你站太阳底下,不热吗?” “越热越有劲。”石城面无表情的回道。 守卫笑了笑,尔后摘下了帽子,一边抽烟,一边扇着脖子上不断往下流的汗液,嘴里小声咕哝道:“啥时候我也能成为贵客,好好进去享受一下,那就太棒了。” 进了房间之内,两个女孩的腿就开始打颤了,站都站不稳。 常小鱼背着双手,打量着房间里的所有摆设。 这屋子足有上千平,只有一扇门,而且没有窗户,里边的灯光很讲究,几乎没有光线死角。 除了各类红酒之外,还有一个柜子里放满了雪茄,大厅的角落里还有几张拼凑起来的圆形沙发,有几个麦克风,看起来是一个卡拉oK的场所。 在卡拉oK的对面,是一些小零食,以及一排按摩床。 袁丁小声说:“园区里的人管这种地方叫做欢乐屋,不过不对内开放,只是用来迎接咱们这种贵宾的。” “因为常爷的名头响亮,所以咱们不用掏钱,也不用掏押金,把人玩死也无所谓。” “可是其他人要来这里玩,那可得掏钱喽。” 说着,袁丁一把搂住旁边金发女郎的腰肢,因为那女郎太高了,足有一米七五的感觉,他如果搂女郎的肩膀会很吃力。 常小鱼指了指按摩床,边走边说道:“别人来这里玩,是什么价格?” 袁丁摇了摇头,“具体价格我不是很清楚,我第一次来这玩的时候,他们给我列了好几档。” “最便宜的,一万块,选一个女人,玩一晚上,这期间所有吃喝抽,全部免费。” “但是人不能受伤,押金十万。” 常小鱼拧了下眉头,“这么贵?” 袁丁惊诧道:“这还贵?来这里当爷,当上帝啊,一整晚的时间还贵吗?” “这么说吧,甭管人家脑子里有任何的阴暗面,有任何的歪想法,不管有多么的难以启齿,在这里他都可以实现!” “你看网上,有很多变态,什么喜欢闻女人的内裤的,还有什么喜欢丝袜喜欢脚的,还有喜欢玩道具的,什么样的变态想法都有,在这里,你随便!” “就这样折腾一晚上,一万块还贵吗?” 常小鱼点了点头,此刻坐在了按摩床上,一脸嫌弃的看着有些发灰的床单,“怎么这么脏?” 袁丁赔笑道:“这都是比较干净卫生的了,其他园区的快乐屋,那更简陋。” “玩嘛,玩开心就好了,至于设施什么样,不重要。” 常小鱼指着面前两个女孩,说道:“我看这里有洗脚盆,你们两个接盆水,给我洗洗脚。” 两个女孩忙不迭点头,一人端起一个盆就赶往了淋浴间。 袁丁指着角落的几个房间说道:“常爷,你看那。” “那几个房间里,都是刑具,大型的那种,有十字架,有狗笼,有刑床,就是让女人分开双腿绑在上边的那种。” “还有麻绳,铁链,蜡烛,各种稀奇古怪的道具,就连医用检查道具都有,想怎么玩就怎么玩,要是施展不开,不好意思,可以把女人带出去玩,不过这个押金很贵,基本跟赎人差不多了。” 常小鱼微微摇头,“在来这里之前,我还是不敢想,这地方的人,为了挣钱而想出的这些点子。” “嗨,越穷就越想挣钱,越想挣钱就越没有底线,多正常呀。”袁丁倒不以为然的摆了摆手。 眼看常小鱼还在沉思,袁丁觉得有必要让他好好明白一下这片土地的风貌,袁丁抽出两支烟,先是上给常小鱼一支,然后帮其点燃,说道:“常爷,就说咱唐人街那一块吧。” “那地方,咱夏国人多,做生意的多,相对来说好点。” “往周围一点,就那种乡下的地方,你就去找吧,管她是谁家的女儿,管她是谁家的老婆,只要你愿意出钱,你就能在她家里,当着她老公的面,当着她爹的面去睡她。” “人穷的时候,没那么多想法,就想活,就想挣钱,什么脸面呀,尊严呀,那都是吃饱了之后才会考虑的事,你看咱古代史书上,岁大饥人相食,那易子而食不比咱们眼前这种事还恐怖?可它就是活生生的事呀。” “这当地政府不作为,与那些小军阀们狼狈为奸,只为了自己搞钱,只为了自己的家族兴旺,哪管百姓死活,东南亚的各种军阀,各种家族,各种灰产,多的你无法想象。” “在这里,跟他们打交道,就不能太有礼貌,也不能太有素质,就得比他们还恶,才能镇得住他们。” 不一会,两个女孩端着两盆水回来了。 没等常小鱼拖鞋,她们立马跪在地上,一人一只脚,帮常小鱼脱掉了鞋子,随后抱着常小鱼的双脚,往盆里放。 水有点热,常小鱼的脚趾头触碰到水面的时候颤抖了一下,两个女孩顿时胆颤心惊,将脑袋压的更低了。 “没事。”常小鱼轻声说了一句。 待到水温稍微有些下降,常小鱼将脚放进了盆里,两个女孩一左一右,低着头轻轻的帮常小鱼洗着脚。 “这感觉怪怪的,我长这么大,还没经历过一只脚一个盆的景象。”常小鱼摇了摇头。 侧头看去,就见袁丁指着那个欧美女郎,比划了几下,意思是让她舔自己的脚。 那女郎听懂意思之后,二话不说脱掉袁丁的鞋袜,抱着他的脚掌就舔了起来,而且极其的卖力。 常小鱼看的眉头都拧成一团了,“她不嫌脏?” 袁丁一怔,瞪眼道:“她敢吗!” “她连活着都得靠别人恩赐!” “常爷,您还是没理解啊,咱是贵客,因为您在夏国的威势,所以阮老大请您免费玩,想好好招待您,让您进这座最好的欢乐屋。” “那换成别人,每一秒都是真金白银在流逝啊,别说让她舔脚了,我现在拉完屎,让她给我舔干净腚眼,她也得给我舔!” 想不到灭绝了多少年的美人盂,美人纸,竟又在自己面前活生生的上演,常小鱼摆了摆手,“你想泡脚,就让人家接盆水给你好好泡一下,她舔的时候,你不觉得难受吗?” 金发女郎听不懂两人的对话,也听不懂当地方言,但抱着袁丁的脚掌,舔的那叫一个卖力,舔的明晃晃的,上边全是口水,在灯光的映照下都闪光。 袁丁不敢忤逆常小鱼,只得指了指金发女郎,又指了指旁边的水盆,示意她去接盆水。 女郎就赶紧起身去接水,准备给袁丁泡脚。 蓦地,常小鱼回想起当初给袁丁打电话的时候,他说这里是天堂,他爱死了这里,现在看来,这里真是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 金发女郎回来之前,袁丁小声说道:“常爷,我知道您心善,您心怀苍生,您想天下人都公平。” “但是吧,您不用可怜她们,没用,这地界,全是这种情况,你管得了一个,管得了十个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吗?” “究其原因,是他们这些国家的问题,是当权者的问题,你一个人的力量,解决不了的。” 常小鱼轻轻的点了下头,“我知道。” 不一会,金发女郎端着水盆回来了,不过袁丁却没要求让她给自己洗脚,而是指着面前的卡拉oK说道:“去,放首歌。” 然后侧头对常小鱼说:“常爷,您还没见过鬼妹的骚样吧?今天也给您开开眼。” 金发女郎打开自动点唱机,伴随着一阵劲爆的dJ音乐,袁丁指着女郎说道:“给我跳脱衣舞!” 因为女郎听不懂袁丁的话,袁丁在说的时候,同时比划着舞蹈的动作,以及脱衣服的架势,女郎看懂的瞬间,便伴随着舞蹈,边跳边脱。 虽然有些生硬,但能感觉出来,这是经过培训的,只不过培训的很简单,很基础。 袁丁指着脱衣服的金发女郎说道:“常爷,我小时候啊,老笨了,学不会东西,老师就打我手,一打,我就会,为啥啊?因为疼嘛!” “她们也一样,上边教她们什么,只要不会就是打,一打,准会!” 眼看着金发女郎脱的只剩下了内衣,袁丁指着她说道:“常爷,你看看,这洋妞的身材和皮肤咋样?要不要上去摸一把?” 神不在天上,在人间。 常小鱼默不作声,袁丁又笑道:“常爷呀,你有所不知,这洋妞,生孩子之前是一个样,生完之后又是一个样,网上的话怎么说?花期比较短。” “这个洋妞,长得吧不算多极品,但是年轻,你看看,白的就跟在牛奶里泡过一样,你看,那里的毛还是金色的!不一样吧?可有意思了!” “你俩,洗两年了还没洗干净啊?也给我过去,脱光了衣服给我跳,怎么淫荡怎么来!”袁丁指着给常小鱼洗脚的两个女孩说道。 两个女孩赶忙起身,不过常小鱼却是摆了摆手,“没事,继续洗。” 她俩懵了,看了看常小鱼,又看了看袁丁,一时间不知道该听谁的。 “看啥啊,我老大让你们干什么,你们就给我干什么,明白吗!” 两个女孩忙不迭点头,重新蹲下身子给常小鱼洗脚,但不知是那些劲爆的dJ音乐还是怎么回事,常小鱼没来由的有些烦躁,他从水盆里抽出了双脚,往上挪动了些身子,然后说道:“你俩给我按按脚。” 然后常小鱼对袁丁说道:“老袁,你带着她想去哪里玩去哪里玩,我休息会。” 袁丁一喜,嘿嘿笑着走上前去,搂住了洋妞,“常爷,要不要一起来,可刺激了!” “不用了。”常小鱼摆了摆手。 随后袁丁带着洋妞朝着有很多‘刑具’的房间走去,不多时房间里便传来了一阵阵的哦买噶的叫声。 常小鱼指着卡拉oK说道:“关了。” 其中一个女孩迅速起身,立马关掉音乐,大厅里逐渐陷入了寂静,只有角落房间里隐约传来金发女郎的叫声。 坦白讲,常小鱼的大脑是有些混乱的。 因为这种情况,以前从来没遇到过,他不知道该怎么统合这个地方,有句话叫做因地制宜,按照当地的情况来看,统合这里最好的方式,就是整一批人,整一批武器,直接开干,他妈大力出奇迹! 管他三七二十一,直接剿灭了这一个个小军阀。 但是,后续的问题该怎么解决?那些穷苦人,要吃饭的,为了吃饭,为了填饱肚子,他们就会无所不用其极,这是个问题。 就像上世纪金三角毒品猖獗,想要解决这个问题,一个劲的扫荡那里也没用,治标不治本,得让那些种植的人,从别的地方挣到钱,让他们有挣钱的门路,他们才会甘愿放弃现有的生活秩序。 要发展经济,带动他们一起挣钱吗? 可这谈何容易,像这种大事,不动用国家机器是不可能做成的,而在这片土地上,国家机器就是个屁,这地方完全就是一盘散沙。 常小鱼有整合他们的能力,但后续的统治该如何做呢? 如果说,要走出一条全新的路,那就需要无限的探索,这里边付出的时间和精力几乎是不可估量的,而且也不一定会有好的效果。 按照原来的老路走,这是最稳妥,最保险的方式,可这么一来,自己跟那些军阀有什么区别?不过是更大一点的军阀罢了。 思来想去,常小鱼叹了口气,躺在了按摩床上一言不发。 良久,他举起手指,“给我点支烟。” 两个女孩迅速一人掏烟,一人给常小鱼递打火机。 就在静静抽烟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说道:“大哥,你也是夏国人吗?” 常小鱼侧头,看向那个女孩,“是啊。” “大哥,你能不能带我走。”蓦地,那女孩一脸真诚的看着常小鱼,但说话时,仍旧胆颤心惊。 不等常小鱼说话,她立马又补充道:“大哥,不管你花多少钱买走我,我一定会给你挣回来,我每天多接点客人,我会给你挣钱。” 一听这话,另一个女孩也赶紧说:“大哥,你也带我走吧,我也给你挣钱,只要别杀我们,什么样的客人我都接,只要给我一口吃的,我就一直给大哥挣钱。” 常小鱼看着她们身上的伤疤,知道她们在来到这里之初,被打了无数次,被驯化了许久,才成为阮老大的挣钱工具。 不过这话还是引起了常小鱼的好奇,他凝声问:“如果我买走了你们,带着你们继续去……做这方面的生意,那跟你们现在的生活,好像没有区别吧。” “大哥,你是好人,我们想跟着你,在这里待下去,我们身体会坏掉的,有个女的来了三个多月就瘫痪了,然后就卖走了,据说是活生生摘走了她的器官。” “大哥,我们在这里,每天都提心吊胆,上个月有个女人被玩死了,我听人家说,她死的时候,肠子都从刚门里掉出来了,那个人用拖把捅烂了她的肚子。” 就像袁丁所言,这地方,人就是纯纯的耗材,玩死也无所谓,反正永远有来自世界各地的单纯的女人被骗。 常小鱼仍旧一脸平静的说:“如果你们跟着我,我也让你们接这样的客人呢?” 两个女孩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顿时都低下了头。 其中一个女孩,再次抬起头说道:“大哥,你留我们一命,我们每天去接客给你挣钱,我们一定能让你挣回来,哪怕来月经的时候也接,我们不会让大哥赔钱的。” 这两个女孩,长得并不是多么极致的漂亮,但也算不上丑,属于中规中矩的那一档,这种人在阮老大眼里,就是耗材,随便整。 坦白说,常小鱼是想带她们出去的,可是袁丁的话也很有道理,你管得了一个,管得了成千上万个吗? 这不是一个两个的问题,是这一片土地上,数不尽的问题! 见常小鱼不吭声,其中一个女孩求饶道:“大哥,如果您不想带我们走,也请不要说出今天这件事好吗?要不然我们会被惩罚的。” 另外一个女孩,眼里刚刚闪烁出来的光,在这一刻也暗淡了下去。 其实常小鱼何尝不知? 她们为什么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也要试着跟常小鱼说出这些话? 因为她们太清楚了,留在这里的结局,是早晚都会死,运气不好的话,几个月一两年就死了,运气好点的话,也不过是三五年,然后就被吃干抹净,活着的时候就被摘走器官。 因为这悲惨绝望的结局随时在迎接她们,所以她们才冒着被惩罚的风险说出这些话。 说到这的时候,其中一个女孩更是大着胆子解开了常小鱼的皮带,常小鱼一愣,低头看去,“你们干什么。” “大哥,你喜欢怎么玩,我们好好伺候你,你不要说出今天的事好不好。” 说话不及的,女孩便隔着常小鱼的裤子趴伏在了常小鱼的下身上,“诶,不用!” 常小鱼轻轻推在女孩的天灵盖上,示意她起身,尔后合上了皮带,“不用担心,我不会告发你们。” 眼看女孩还执意要用自己的嘴唇让常小鱼快乐,常小鱼略微不悦的喝了一句,“起来!” 这不吼不知道,一吼,女孩子一紧张,站在原地哆嗦了起来,裤子也湿了。 她吓的赶紧往后退了两步,顿时就哭着跪在地上,“大哥对不起,对不起……” 常小鱼皱眉道:“你……这……我不是在责怪你,我只是不喜欢这样,你……你没事吧。” 另外一个女孩求饶道:“大哥,上次有个人,电她那里的时间太久了,她被折磨的太厉害,一紧张一害怕就容易这样,大哥对不起……” “上个月有个女人,来这里仅仅是三个多月,身子就坏了,只要被上边的人知道,很大概率就要把我们卖走,到时候就是摘我们的器官。” 那个跪在地上的女孩,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掉,但却不敢大声哭,旁边的女孩眼里也有泪了,但给常小鱼按脚的动作却是一刻都不敢停。 常小鱼这才明白怎么回事,怪不得她们冒着被惩罚的风险,也要说这些话,因为面前这个女孩已经开始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征兆了,一旦紧张,害怕,恐惧,就会这样,因为在长久的电击过程中,她小腹那一块的肌肉群应该是出现问题了。 照这么下去,她迟早被人卖掉,摘走健康的器官,死路一条,她知道自己离死不远了,这是她最后的挣扎。 “你去卫生间里洗一洗吧,别害怕。”常小鱼尽可能压低声音,尽可能将语气柔和一点的安慰着那个女孩。 她站在原地不敢动弹,常小鱼道:“真没事,你去洗一洗吧。”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依旧没想好该怎么应对这件事,然而等到那个女孩去了卫生间之后,另一个女孩说的一句话,让常小鱼震惊在了原地。 她眼里噙泪,小声说:“大哥,我们能感觉到,你是好人,大哥,你别看她快被折磨坏了,但是只要你能带我们走,我们哪怕每天接客之前坚持不喝水,也会帮您挣钱的,我们一定能让顾客满意,不会让大哥亏钱的!” “留在这里一定是个死,如果大哥愿意带我们走,我们哪怕死也死在给大哥挣钱的路上,死在大哥的手里。” 一个人的言行举止,都能让对方大概感受到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起初两个女孩没敢吭声,但随着常小鱼与袁丁的对话,她俩听了个一清二楚,所以在她俩的直觉中,这个叫常爷的人,是个好人。 哪怕死在他的手里,也比死在阮老大手里强得多。 过了一会儿,那个洗漱完的女孩回来了,她胆颤心惊的站在常小鱼身旁。 在她的大腿内侧,还有明显的淤青,以及很多条伤疤。 常小鱼摆摆手,“过来。” 女孩一哆嗦,缓步走到常小鱼跟前,蹲下了身子,几乎是鼓足了勇气,抬起头与常小鱼对视了一眼。 就在她不知所措的时候,常小鱼拿起桌子上的水果,递了过去,“吃吧。” 女孩一怔,再一次仰头看向了常小鱼。 “没事,吃吧。” 女孩接住了,但没敢吃。 常小鱼知道,她的精神时刻处于紧绷,为了不再让她进入失禁的窘迫状态,很有必要安抚一下她的心情,让她不要紧张,不要恐惧。 同时常小鱼拿起桌子上的另一盘水果,递到了脚边,“你也吃点。” 两人不敢动弹,常小鱼问:“买走你们两个,需要多少钱?” 说完这句话,常小鱼自己在心里长叹了一声,什么时代了,竟然还可以买卖人口,可现实就是这么魔幻。 两人同时摇了摇头,但眼里有光了。 其中一个说道:“大哥,我们真的能给你挣钱,一定能让你花出去的钱,全部都挣回来!” 在她们的认知里,被大哥买走,就一定要帮大哥挣钱,要不然大哥凭啥买你? 这种逻辑思维没有错,来这里的人,要么是花钱找乐子,要么就是利用她们挣钱,反正每个人的目的就是钱钱钱。 常小鱼眯了眯眼,柔和的笑道:“没事,我不缺钱。” “你,一会去给这个小妹拿一条干净的裤子,然后我去跟阮黑聊一聊,我尽量把你们带出去。” 此言一出,两个女孩同时跪在地上,眼泪夺眶而出。 “大哥,不管成不成功,我们都谢谢你了……” 估计以前也有过其他大哥,这么帮助过其他女人,但最后还是没带出去,接下来就不用多想了,那个女人一定接受惩罚。 因为在这里,她们不是人,是财物。 财物是不能决定自己买卖的,她们是阮黑的私人财产,只有阮黑才有资格提出买卖,她们敢提,就是越界,就是不懂规矩,惩罚自然也是少不了的。 “小妹,一会你别害怕,不要紧张,实在控制不住,你先夹紧双腿,好吗?” 旁边的女孩重重点头。 常小鱼蓦地朝着角落里高声喊道:“老袁!” 一声大喝,很快,房门就打开了,袁丁一边提裤子一边说道:“常爷,怎么了?” “准备走!” “啊?这么快?”袁丁有些诧异,回头朝着房间里看了一眼,从门缝里可以看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女郎,双腿岔开着被绑在了一张特制刑床上,周围还放着数不尽的道具,那些道具挺脏的。 常小鱼没有回答他,而是已经起身了,两个女孩开始给他穿鞋了。 “好,常爷,马上来!” 待到袁丁收拾好之后,常小鱼道:“我想带她们两个一起走。” 袁丁愣道:“啊?” 他回头瞥了两个女孩一眼,觉得这两个女孩也算不上多么顶尖的漂亮惊艳,不解的问道:“常爷,带她俩走干啥?” 我们也要成为军阀 “不干啥。”常小鱼拉了拉衣领,准备朝着外边走去。 跟常小鱼朝夕相处那么久的袁丁,很快就想明白了怎么回事。 常爷这个人,从小就心善,一步步走到今天,身份地位的改变实在太大了,一时半会那个心善的年轻人,还不足以成为怀恶不悛的鬼。 袁丁小声劝道:“常爷,这样的人有很多,你管不过来的,你的心意我是能理解的,你想解救这天底下所有的受苦人,但这种事得慢慢来。” 常小鱼道:“所以,就从她们两个开始吧。” 打开了房门,外边的守卫很诧异,怎么这两人这么快就出来了。 同时在常小鱼身后,还跟着那两个女孩,“带我去见你们阮老大。” 守卫虽然不懂怎么回事,但还是在前边带路。 来到了阮黑的办公室,率先映入眼帘的依旧是那个被栓在桌子腿上的女孩,她双目无神的望着地面,一言不发。 阮黑笑道:“常爷,玩的开心吗?” “开心。”常小鱼眯了眯眼,然后说道:“很过瘾,从来没有过这么畅快,你这个朋友,我交了。” “能得到南天常爷的赏识,是我阮黑的荣幸呀!”阮黑虽然没在夏国待过,但他知道,从夏国走出来的人,来到东南亚全是狠角色,他自己就是这样。 况且,魔门的威名,在全世界的地下组织里,现在都是响当当的。 “另外,我想问问阮老大,这两个女孩多少钱能卖?我想带走,毕竟玩的太爽了,想带回去,天天玩。” 阮黑立马说道:“常爷要是喜欢,我送给您了!免费!” “诶,这都是阮老大的财产,怎能空手拿走呢,您说个价。”常小鱼深知,免费的东西才是最贵的,今天要是不花钱带走了这两个女孩,他常小鱼就得欠阮黑一个人情。 阮黑笑容可掬,一脸和善的样子,“常爷,能跟您做朋友,那我是求之不得呀,哪里还能要您的钱呢,这不是折煞我嘛,送给常爷了,您只需要留意一下,不要让她们跑了就行。” 眼看阮黑执意不要钱,常小鱼点了点头,“那行,以后有事,跟老袁说一声,他要是解决不了,我来帮你解决。” “哎哟,常爷真乃性情中人呀!”阮黑的脸都兴奋的红了,能得南天常爷一诺,价比千金! 随即,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两个女孩跟他走。 在下楼梯的过程中,她们两人的眼眶里,早已噙满了泪水,这就像一个雏鹰挑战飞翔的过程,当她们鼓足勇气跳下悬崖的那一刻,迎接她们的要么是摔死,要么是在那电光火石的一瞬间领悟飞翔的奥义,搏击天空。 她们赢了。 上了那辆加长揽胜,常小鱼坐在后排,点了一支烟,袁丁说道:“常爷,你打算怎么安置她们两个?” 常小鱼道:“你们想回国的话,我会安排人送你们回去,不想回去的话,我在唐人街给你们安排工作,房子。” 其中一个女孩泪崩道:“我不回去了,我家里人都死了,我当初也是被高薪骗到这个地方的,回去也没有什么亲戚朋友了,我可以留在大哥身边吗?” 另外一个欲言又止,良久之后也是长叹一句,“不回去了,从小我在父母眼里就是个失败者,如今这些经历,哎……” “老袁,唐人街能帮她们找份体面的工作吗?” 袁丁道:“那太能了,整个唐人街的打手全都是我的马仔,在园区,他阮黑是老大,在唐人街,我让他横着,他就不能竖着。” “行,先把她们送进医院,给她进行疗养。”常小鱼看了一眼那个小腹肌肉群快要坏掉的女孩,又看了一眼另外一个,两人的情况估计都不太好。 路上,常小鱼一直望着车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袁丁问道:“常爷,心情不高兴?” 常小鱼道:“其实,刚才我原本是打算杀死阮黑的。” 袁丁倒吸一口凉气,震惊道:“为啥啊?” “没那么多为什么,只是出于最淳朴的价值观吧,但很可惜,伸手不打笑脸人,他阮黑还是太圆滑了。” “假如说,我提出带这两个女孩走的时候,他不同意,我就有了杀他的理由。” “就算他同意了,还提出了高价,我依然有办法跟他吵架,只要吵起来,我还是会干掉他。” “哪怕价格低一点,我都会故意找茬,说他看不起我南天常爷。” 说到这,常小鱼苦笑着摇了摇头,“在一万条死路里边,他阮黑硬是走出了唯一的活路。” “不过,我还是没有直接动手干掉他,因为你说的对,我救得了一个两个,救不了成千上万个,我可以一拳轰烂阮黑的头,但他园区里那些员工还怎么办?那些被囚禁的人又该如何安置?” “摧毁一个旧秩序很容易,但重建一个新秩序,需要很长的时间和精力,我没有时间和精力浪费在这里,现在,我们要组建东南亚的势力了。” “至于阮黑,先让他活着吧。” 一听到要组建东南亚的势力,袁丁直接兴奋在朝着空气中打拳,“太棒了常爷!” “咱们也要搞帮派吗?”说这句话的时候,袁丁想起了他们三个好兄弟一起给魔门想名字的那个遥远的午夜,而如今,魔门已经誉满天下。 常小鱼摇了摇头,“所谓因地制宜,在这片土地上生存,就得按照这片土地上的规矩来,所以不搞帮派,那东西在这没用了。” “直接开军校,培养军队!” “我操!”袁丁眼珠子都差点迸射出来,“太牛逼了吧我的哥!” “爽啊,太爽了,以前我还想着去东瀛棒子当财阀,现在想想,哪有在东南亚当军阀过瘾,军阀啊!哈哈哈哈。” 回到唐人街,两个女孩被袁丁的马仔送去了医院,进行全面体检康复,尔后袁丁带着常小鱼石城回了别墅内。 刚一进门,袁丁就觉得小腹隐隐作痛,常小鱼道:“别急,安然正在给你想办法,一个星期之内一定能解决你的问题。” 袁丁点头,摆手示意几人进屋谈。 进了别墅客厅,那真叫一个金碧辉煌,不但装修奢华,就连里边的摆件,也全部都是跟法律挂钩的,什么虎皮,象牙,各种珍稀动物的标本,这简直就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常小鱼坐在了大厅唯一一张单人沙发上,对袁丁说道:“你在唐人街,有多少马仔?我是说,比较能打,比较信得过的。” 袁丁大概在脑中计算了一下,“估计有百十号人吧,这是我亲自带出来的,靠谱,够狠,本地这帮人,本来就穷,一穷就横,打架不要命。” “他们懂枪械吗?” “略懂,这里的枪械管制不严,只要想搞,分分钟就能搞到,所以他们大多都接触过手枪,有一小部分还配的有枪。” “好,就从武装这一百人开始。” 袁丁兴奋道:“常爷,咱们的军队,叫什么名字?” 常小鱼思索了片刻,说道:“从我们最真诚,最朴实的角度出发,我们想干什么?” 石城和袁丁都是眨巴眨巴眼睛,不知道如何接腔。 “正义性!” “我们是出于正义,来组建了这支军队,同时为了方便本地那些穷苦人能理解,应该简单一些,但是这里的信仰错综复杂,想要起一个旗帜鲜明的名字并不容易,所以就从正义角度着手,我建议,这支军队就叫……” 常小鱼还没说完,石城弹出食指道:“人民军!” 常小鱼白了石城一眼,“不用整的那么高大上,那么朴实,我们终归是地下组织,说的直白点,就是军阀。” “我很崇敬的一个人,曾经说过一句话,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在东瀛,我曾经用过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从外围进行壮大,从新宿乡下,打到郊区,再打进市区,最后才进军京都。” “在这里,依然是这个策略,我们要站在大多数人的一面,不要跟他们成为对立面,我坚信只要团结了这股强大的力量,哪怕是星星之火,最终也能燎原。” “所以,就叫星火军团吧。” 袁丁重重点头,“行,这寓意很深,如果能懂常爷的意思,就更加知道了里边的正义性。” 石城补充道:“自古以来,农民起义都具有天然的正义性,但凡有口饭吃,谁闲得没事干那种杀头的勾当,东南亚这片土地,也得有这种王侯将相宁有种乎的精神!” 啪! 常小鱼打了个响指,“石城,一会打个电话,让夏国那边,整来一批军火,前期不用多,要求足以武装这一百个人,全部都用先进的,迫击炮,火箭筒,重型狙,这种反器材武器也来一批。” “至于重装火力,暂时不用急。” 袁丁兴冲冲的问:“常爷,那咱们从哪里开始?” “你不是说,方圆几十里,都是被一个军阀罩着吗?那就是阮黑的老大,先从他入手。” “我去,直接干他啊?那就是热武器交锋了。” 因为在东瀛,袁丁没见识过魔门精锐,以及配备的武器,但在这里,常小鱼不打算动用魔门精锐,虽然武器先进,但人员素质参差不齐,还需要一定的时间训练,想想也是,如果直接去打四五千人的地方武装,有点以卵击石。 他常小鱼固然可以凭借一己之力杀穿东南亚,但此地的底层人,没有经历过血与火的纷争,就不会有争抢的意识,等到常小鱼走了,这里依旧是一盘散沙,没有任何意义,必须带动他们一起起来。 但因为露比的降头术,常小鱼的体内的力量正在逐渐被压制,虽然他表面上没有任何变化,但实际上已经用不上那种开天裂地的大本事了。 确实有点难度。 思来想去,常小鱼问道:“据点是一定要有的,这附近的地图我不是很清楚,老袁,你给我准备一份地图,明天我来决定怎么发展。” “行!” …… 夜幕降临时,常小鱼揉了揉眼睛,朝着窗外的满天星辰看去,柳安然端来一杯蜂蜜茶,下意识往桌面上看了一眼——一张本地地图,已经被画满了标识。 “常爷,你都看一下午了,喝杯茶休息一下吧。” 这一下午,常小鱼大脑中涌出了无尽的风暴,他在推演星火军团的每一步,末了,他端起蜂蜜茶抿了一口,凝重的说了一句,“道阻且长,慢慢来吧。” 说罢,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刚抽第一口,别墅外就有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掠过,很快石城跑到了大门口,喊道:“常爷,开开门!” 正在扫地的女仆人立马去按动了开关,别墅大门打开后,石城一溜烟的跑到常小鱼跟前,小声说:“搞定了。” “副总裁那边,给我们提供了全套的装备,并且给我们派来了一个十人战术小队,用来执行我们接下来的作战计划,并在日后担任军校各个职位,为星火军团培养后备军官。” 常小鱼微微咧嘴,笑着摇了摇头,“以前,我好像听人说过,说我常小鱼算不了什么,全是背后高人帮忙。” “那时候我还挺不服气,我觉得我有如此成就,都是靠自己的努力。” “但是,从得知天照神玉里的秘密之后,我开始醒悟,我从一个小男孩一路走到今天,全是拜魔族老国王所赐,这是他的计划,不是我的力量。” “现在,我又有玄生科技在背后给我撑腰,给我雪中送炭,有时候想想,我的确算不上棋手,我也只是借了势,改了运。” 石城说道:“管那些干啥,眼前的一切就是真实的一切,能打赢的办法就是好办法,当年多少人从咱这养尸,不就是为了改变运势,改变命格吗?都一个道理嘛。” “也对,红鲤派来的人,何时到?” 石城说:“大概今晚两点左右,在距离此处一百多公里的位置,有一处小港口,他们从那里登陆,所有武器装备一并运来,车辆的话,如果我们不能提供,副总裁那边也能调度。” 常小鱼道:“问问老袁,让他调度一些皮卡车,今晚接收那批军火。” 卡玛山——争霸的开端 深夜,一点五十分,三个人影在朦胧的月光下,矗立在滩头。 身后是十辆漆黑的小皮卡,统一用破布遮盖车斗,整整齐齐的排在滩头边上。 一道道浪花扑打向岸边,哗啦啦的水声充斥在众人的耳膜里,袁丁用望远镜扫视了一圈海岸线,问道:“常爷,他们大概什么时候到?” “不是说了吗,两点。”石城道。 “这都一点五十几分了,怎么还不见人影。”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平静的说道:“放心,我的人,永远不会迟到。” 话音刚落,海岸线上蓦地传出一阵马达轰鸣的声音,袁丁赶紧举起望远镜再看,就见漆黑的海平面上,四艘快艇几乎像是在贴地飞行似的,风驰电掣般的朝着滩头冲来。 那四艘快艇组成三角形,冲在最前方开路的快艇上只有一人,剩下三艘快艇,每一艘各三人,那艇身吃水极浅,因为压着百余支突击步枪的钢铁重量,枪管裹着防水帆布,用捆扎带死死固定在舱底,随浪涛颠簸发出金属相撞的碎响。 黑夜下,这四艘快艇没有打开任何灯光,就是摸黑前行,直到近前几百米才发现其踪迹,袁丁暗暗咂舌道:“真是艺高人胆大啊!” 到了近前,本以为他们会减速,没想到却丝毫没有任何的停顿,直直的朝着滩头冲了上来,一股脑冲上了岸,就冲到了常小鱼三人站立位置的前方,不到十米。 这距离,可谓近在咫尺了,要是动力再猛一点,能直接冲到三人身上。 第一人跳下快艇,小步快跑来到常小鱼跟前,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总裁!” 常小鱼摆摆手,压低声音道:“以后不要叫我总裁,跟他们一样喊常爷就行。” “是!常爷!” 身后三艘快艇上的战术小队成员,也迅速跳下快艇,来到常小鱼跟前,就在跑步赶到的过程中,完成了列队,整整齐齐的站在海滩边上。 “报数!”领头人喝道。 “洞1。” “洞2。” “洞3。” …… “洞10。” 十个人,一个不少,随后领头的洞1说道:“常爷,您所需的武器装备,已经准备好了,让那些兄弟快些搬吧。” 袁丁一愣,心想这人怎么知道周围还有其他兄弟的?他将大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吹了一声口哨,很快藏在周围的小弟迅速涌出来,跳到快艇上搬运装备,很快,十辆皮卡车被装载的满满的。 “走。” 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这十人跟他一起,上了加长揽胜。 上车之前,袁丁看着海滩边上的快艇,小声问道:“常爷,这四艘快艇呢?” “不用管,一会有人开走。” “厉害呀!”袁丁是越看就越佩服,因为他太清楚那些本地武装的战斗力,就这十人战术小队显现出来的素质,如果能训练出来一小支军队,那战斗力几乎是不可想象的。 很快,在加长揽胜的头车带领下,这支利用夜色作为掩护的车队,开进袁丁的大别墅里。 在石城的指挥下,所有的军火都被迅速搬进了地下室,将那偌大的两层地下室,堆叠的满满当当。 袁丁看着深绿色的军火箱,眼中透着狂热的神情,身后十人,早已列队,站在了常小鱼的身前。 洞1先是敬了一个礼,然后说道:“常爷,需不需要汇报这一次运输的武器清单。” “简单说一下吧。” 洞1道:“这一次的武器装备,全部采用海豹六队,三角洲部队的配置,涵盖作战、侦察、生存设备,我将按功能分类依次说明。” “等会儿。”袁丁瞪大了眼珠子,“海豹六队?三角洲部队?这可是单兵装备最先进的特种部队啊,你们能搞到他们的装备?” 洞1面无表情道:“搞到他们的装备,很难吗?” “别说装备了,就是他们的退役士兵,我们想搞来也是分分钟的事。” 常小鱼眯了眯眼,拍着袁丁的肩膀说道:“大漂亮那边,是万恶的资本主义社会,有钱能使鬼推磨,这个没难度的。” 说是这么说,其实是因为玄生科技早已布局全球的原因,在大漂亮那边也有自己的人脉,而且地位极其之高。 洞1来到最下层的堆叠区域,指着角落的箱子说道:“主武器,配备突击步枪,m4A1,配AcoG瞄准镜,红点瞄准镜,FN ScAR-L,特种作战版,各一百把。” “精确射手步枪,mk 12 SpR,5.56mm子弹、FN ScAR-h,7.62mm子弹。各一百把。” “狙击步枪,barrett m82,.50 bmG子弹、mk 13 mod 7,.300马格南子弹,各一百把。” “冲锋枪,mp7,适用近距cqb场景、mp5Sd,消音型号,可执行特种作战,各一百把。” 说到这的时候,袁丁的下巴就已经合不上了,这配置是用来打那些当地武装的?这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甚至说句不好听的,就这些武器,眼看能用明白的人才,都不知道去哪里找。 洞1往前走了两步,对应手中清单,扫视了一眼之后,继续指着军绿色的军火箱说道:“副武器,手枪SIG Sauer p226\/m17,使用9mm子弹、Glock 19,此款便携隐蔽,可用于暗杀,各一百把。” “战术匕首,KA-bAR USmc、microtech So,可格斗,多用途,各一百把。” 然后洞1继续往前走,继续对应手中清单说道:“火力支援方面,配备榴弹发射器两款,第一款为m320,可以附加在步枪下,另一款为mk 47 Striker,专用自动榴弹发射器,各一百把。” “机枪,mk 48,此为7.62mm口径轻机枪,另有m249 SAw,5.56mm,可用于班组支援,各一百把。” 然后指着几个略显精致的小箱子,“这里是枪械配件,瞄具配备AN\/pVS-31双筒夜视仪,Eotech ExpS3全息瞄具,pEq-15激光指示器,各一百套。” “抑制器,SureFire So消音器,可降低枪声与火光,一百套。” 听到这的时候,常小鱼都忍不住挑起了嘴角,石城更是得意的笑道:“常爷,我想起了当年咱们被阎青云在深山追击的画面,他们用无人机给咱俩投掷高爆炸弹。” “那时候我说,常爷从来不打低端局,出场就是巅峰赛,当年是这样,现在依然是这样!” 洞1知道石城这个人,因为玄生科技的内部系统都是相连的,虽然他的权限不高,但在来之前,关于东南亚这块的资料,他已经过目一遍了,所以他没打断石城的话。 待到石城说完,洞1继续介绍道:“下边是防护装备。” “头盔,ops-core FASt mt,集成夜视仪支架、通信耳机,一百套。” “防破片面罩,可附加的防弹护目镜,同时防止爆炸碎片,一百套。” “防弹衣,crye precision Jpc 2.0战术背心,IV级防弹插板,兼容moLLE系统,一百套。” “防弹软质护甲,覆盖颈部与肩部,一百套。” “crye precision G3作战服内置护具,有效防护膝盖肘部,一百套。” “同时还有一百套放单手套,mechanix Specialty系列,防割并且隔热。” 说完,洞1转头四看,在另一处角落里找到了一批军火箱,又介绍道:“这里摆放的是通信与电子设备,现代战争,尤其是小规模特种作战,科技主导,信息为王。” “单兵电台,AN\/pRc-152,harris Falcon III,加密卫星通信。” “战术耳机,peltor tac VI,降噪,多频段监听。” “Garmin Foretrex 701,腕戴式战术导航仪。” “微型无人机,black hornet 3,手掌大小,可侦查敌情。” “热成像仪,FLIR Scout III,便携式红外探测。” 常小鱼摆了摆手,“不用详细介绍了,大概说一下还有什么装备就行。” 洞1直接收起了军火清单,立正在原地说道:“主背包,突击包,弹匣袋,通用负载外架,战术腰带。” “医疗包,止血装备,急救药品,创伤处理工具。” “生存工具,小型滤水器,火种,信号器材。” “至于服装,有迷彩作战服,吉利服,吉利服又分为丛林和沙漠两款,轻量防水战术靴。” “破拆工具,多功能钳,战术撬棍,静力绳,c4塑胶炸药,可配备定时遥控引信,以及反无人机装备,战术干扰器。” “最后是生化装备,防毒面具,防护服,水下呼吸器。” 听到这,袁丁是止不住的拍手,“太吊了,实在是太吊了!这不比阮黑那个老大强一万倍,他们那都是什么,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破枪,膛线估计都快磨平了,还有一帮抽大烟的童子军,战斗力不值一提。” “有了这些装备,还有这些专业人员,我去,简直不敢想象我们星火军团以后将会有多猛!” “常爷,您有下一步计划了吗?”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尔后对石城摆了摆手。 石城迅速从兜里掏出地图,尔后钉在了地下室的墙壁上。 众人迅速围拢了过来,常小鱼隔空用香烟点在自己画的一个红色圆圈上,说道:“这块地盘,我看了整整四个小时,实在是喜欢。” “我想先打下这里,作为我们的起家之地。” 袁丁伸头一看,嘴里咕哝道:“卡玛山,噢,这地方啊。” “你知道?” 袁丁忙不迭点头,“卡玛山上有一片地方武装,不过势力很小,只有几十个人,也是靠贩卖东西来搞钱的,但是那座山头不太好啊。” “怎么不好?”石城问道。 “卡玛山距离咱们现在的位置不远,也就十几公里,热带藤本植物覆盖山体,雨季来临的时候,甚至直接能形成空中瀑布群,就是一小片一小片的那种,所以就导致这卡玛山的交通极为不便。” “要不然别的军阀怎么没去剿灭卡玛山的地盘,抢占这里呢。” 常小鱼摆了摆手,同时指着地图说道:“你再看,三条河流交汇点,就在卡玛山下,这简直是一个超级重要的战略要地,本地的军阀想不明白这一点吗?” 袁丁嘲笑道:“他们懂个屁啊,别说水运了,陆运都是靠人力,有些不好走的山路,至今还沿用着驼队呢,他们要是有这么先进的货运方式,还能用那些破枪啊?早就搞了很多钱,将武器升级了。” “诶!”说到这,袁丁立马醒悟了,“咱可不一样啊,咱们这么先进的东西,倒真可以占据卡玛山,那一片山头,只要经过咱们的改造,完全可以成为我们的大本营。” 他立马看向地图,越看越兴奋,“其中一条河流,几乎贯穿了东南亚百分之七十的国家,有这条河在,星火军团的统治力就能极其稳固,好地方,实在是好地方!” 石城得意道:“咱俩跟常爷多少年了,这还用想?闷着头跟着常爷干就对了。” 常小鱼侧头问道:“洞1,你觉得这地方如何?” 洞1作为军人,不会那么大大咧咧,他严肃道:“具体情况,还要具体分析,如果需要,明天我带队亲自侦查,勘测详细地形,分析当地武装战斗力,只要常爷一声令下,我立马灭掉山上所有武装成员。” 常小鱼哈哈笑道:“不用,先礼后兵,明天一早,我们就上卡玛山拜访一下,出钱买下这座山头。” “他们要是不愿意呢?”袁丁问道。 常小鱼拍了拍洞1的肩膀,“你们不是带的有精准狙击步枪吗?” 洞1立马心领神会,当即振声道:“明日一早,我便派人上山,找出有利地形,四面埋伏,只等常爷上门谈判,稍有不对,便会下令攻击。” “对了嘛,就得这样。” “不要让人家说我们星火军团也是不讲理的土匪,要让人家知道,咱是好声好气上门谈判的,结果是人家当地武装不讲理,非要吃了咱们,但又技不如人,被我们反杀了,懂了吧。” “懂了!”袁丁重重点头,同时一脸崇拜的看着常小鱼,能把黑吃黑给操作成正义反杀,常爷这一套组合拳,实在是骚。 但同时想要这么玩,得需要强大的魄力,以及顶尖的战术执行,这种刀口舔血的方式,不一定适合所有人。 “都回去休息吧,明早战术小队先去查探消息,下午我带着兄弟们过去谈判。” “夜幕降临时,我要卡玛山,成为我争霸东南亚的第一处地盘。” 自由山鹰 翌日清晨。 卡玛山东麓的雾气在天际泛出蟹壳青色时,十道佝偻的人影正沿着龟裂的溪谷潜行。洞1用指节敲击喉麦发出三短两长的震动,身后的队伍立即化作暗绿色凝胶般渗透进乱石堆,他的夜视仪里映出前方三百米处被露水浸透的绳索——那是上半夜侦察组布下的绊发预警系统。 兵蚁战术小队全员将呼吸控制在每分钟六次的频率,这种通过水下憋气训练形成的肌肉记忆能最大限度减少水汽在面罩的凝结。 医疗兵用热成像镜扫视着第三山脊线,凌晨四点的最新情报显示,那伙自称\"自由山鹰\"的武装分子正在废弃的伐木场整备武器,四十七个热源在铁皮棚屋间游移如发光的蜉蝣。 代号洞9的狙击手突然按住洞1肩甲,食指沿着九点钟方向切下两道锐角,所有人瞳孔收缩的幅度被战术目镜精准记录——两具未在情报中出现的老式pKm机枪被架设在龙脑香树虬结的板根之间,枪管下方未熄灭的烟头在微光视野里犹如萤火。 昨天袁丁明明说山上只有几十条AKm步枪,此刻看来信息并不准确。 \"b3区域增补,火力覆盖半径需外推十五米。\"战术平板被调至卫星实景模式,副队长洞2用电子笔画出两道猩红的弧形。 他们携带的定向声波探测器已捕捉到金属撞击声的特殊频段,目标群体里至少存在两名熟知轻武器保养的退伍军人。 洞9沿着背光面的石灰岩悄无声息地攀上制高点,披着吉利服的躯体与长满地衣的岩壁融为一体。他的巴雷特m82狙击步枪缠着三层榕树气须,瞄准镜十字线始终追随着伐木场二层窗户里晃动的身影——那个正在啃食芒果的络腮胡男人颈动脉位置,此刻正随着咀嚼动作在目镜里忽隐忽现。 \"风向突变,每秒2.4米东南风。\"观察员将激光测距仪的数值转换成触觉信号,隔着战术手套传递给洞9。 狙击手脸颊右侧的皮肤能感知到微型震动马达传来的十六进制编码:海拔732米,温度28,相对湿度79%。他的食指将扳机预压行程推进到临界点,呼吸却在某个吐气的半途彻底停止。 下方四十米处,爆破手将柔性炸药贴附在朽烂的松木上,这些被真菌蛀空的原木在爆破时会发出类似树干自然断裂的闷响。携带电子战模块的队员正调试着电磁干扰器,他们需要在行动开始后五秒内让直径三百米范围内的民用通讯频段瘫痪,同时阻断下山的路,确保击杀全部武装势力,不留一个活口! 洞1盯着战术腕表上的生物计量读数,九名队员的心率全部保持在85以下。当第一缕朝阳穿过云层裂隙刺入山谷时,伐木场生锈的柴油发电机突然发出咆哮,十数道人影抱着水桶走向山涧接水,枪械被随意倚在临时搭建的竹棚立柱上。 \"目标警戒等级Gamma,执行预案c。\"洞1喉麦里传出轻微蜂鸣,所有队员后颈部的神经元刺突同时接收加密指令。医疗兵拆开特制弹匣,7.6254mmR的穿甲燃烧弹在晨光中泛着诡异的孔雀蓝,这种弹药能在击穿铁皮墙后仍保持足够杀伤力。 但这伙武装势力,并没有那么强大的防御措施,山上更多的建筑只是竹制木制的吊脚楼,在探查清楚山上武装势力的全部人数之后,在洞1的指挥下,兵蚁战术小队迅速各就各位,等候常小鱼的到来。 届时的谈判一定会在卡玛山上,最大最密集的一片吊脚楼中心区域,因为这里是当地武装“自由山鹰”的大本营,是几乎所有武装人员的居住地。 一旦开打,狙击手先行击杀自由山鹰的首脑,尔后步枪精准点射,只待常小鱼躲开到安全区域,便是机枪扫射,榴弹炮洗地。 …… 唐人街深处,常小鱼的别墅内。 柳安然做好了午饭,端到餐桌上的时候,常小鱼仍旧盯着面前的小型区域地图,她说道:“这两天怎么一直在看地图呀,别看啦,趁热吃。” 常小鱼收起地图,顺手接过柳安然递过来的一小碗米饭,夹菜的时候双眼依旧迷离,在思考着接下来如何行动的细节。 没想到柳安然坐下后,不经意间说的一句话,打断了常小鱼的思路。 “常爷,这几天我看了很多的相关书籍,我发现袁丁身上的东西,还真不一般。” 常小鱼一怔,回过神来,“怎么不一般?” “他中的这个蛊虫,没有任何记载,唯一想象的有一种,叫做噬心游丝蛊。” “这种蛊虫,是一种情蛊,中了之后会在体内生长,具体症状呢,就跟袁丁的很像,那蛊虫的本体是很小的,它们只会生长自己的触手,如同游丝般纤细,然后像蔓延的树根,长满一个人的全身。” “直到最后呢,游丝会钻出这个人的皮肤,这时候中蛊的人也就死了,落地之后,情蛊游丝继续生长,然后化作一棵空心树,寿命很短,只有一两年。” 常小鱼皱眉道:“有没有办法医治?” 柳安然道:“这话问的,小瞧我了不是?” “虽然袁丁身上的蛊虫很复杂,很难,我不知道是怎么中的,但我钻研了那么久,岂是白白浪费时间?” “他体内的蛊虫,是一种有自我意识的特殊蛊虫,而这种蛊虫在东南亚的历史中其实很常见,它有一个特点,就是下蛊之人和中蛊之人,往往都是一个村的。” 常小鱼道:“你是说,下蛊之人,就在唐人街?” “不一定,因为典籍里记载的那些普通蛊虫,都是一些手段一般的蛊师下的,所以范围跑不出村落,但这个蛊虫确实厉害,范围可以扩大一些,最关键的是,情蛊只能女子养,男子是养不了的,而且呢,条件很苛刻,是没有结过婚,没有生育过的女子,才能拥有情蛊,一旦生育过孩子,就永远无法饲养情蛊了。” 说到这,柳安然得意道:“现在就可以着手调查了,范围二十公里,蛊术高手,又是年轻未婚女子,这个不难打听吧。” 常小鱼点了点头,“确实不难,在这地界,蛊术高手一问就知,先这样吧,下午我得出去一趟。” 一点整,袁丁的加长揽胜开出了别墅大门,停在了常小鱼的门前,石城早已拉开车门,等候在了原地。 当常小鱼出了别墅,准备上车那一刻,石城小声说道:“常爷,要不您别亲自去了,我过去吧?” 起初常小鱼并未回话,待到上了车之后才说道:“如果一个老大整天躲在巢穴里,那他就没有掌控全盘的能力,我需要知道并且最好参与所有事件,不用担心我的安危,走吧。” 石城跟着上了车,依旧是忧心忡忡的说:“常爷,要是之前,我相信您的实力,但是你去过鬼寺,见了露比之后,你的力量正在逐渐下降,我怕你出意外。” “放心,走吧。” 车子出了唐人街,便朝着一处山谷中驶去,行走了半个多小时之后,在凹凸不平的山路边缘停了下来。 众人仰头看去,这卡玛山郁郁葱葱,是附近最高的山头,而且风景奇好,三河交汇,正是一处不可多得的战略要地。 常小鱼举起望远镜朝着山上看了一眼,说道:“战术小队早上给我发回消息,这山上只有47人。” “两挺机枪,手榴弹若干。” “一会肯定是要打起来的,你们都准备好了吗?” 石城拍了拍胸膛,振声道:“我没问题。” 袁丁虽说有些紧张,但还是掀开了衣服,露出了防弹衣,“没问题。” 常小鱼顺手拍了拍袁丁的肩膀,“我知道,你肯定会怕,但是子弹这种东西,你别怕,因为怕也没用,人活着,很多荣耀并非唾手可得,那需要我们从血与火中走一遭的。” “我知道。”袁丁声音有点小,显然头一次进行这种玩命的勾当。 “走吧,带上礼物,上山拜访。”常小鱼示意石城从后备箱里拿出礼物,同时又想起了什么,对袁丁说道:“对了,你体内的蛊虫,有消息了,回去之后我就帮你解开。” 这时候的好消息,并未给袁丁带来多少安慰,他依旧是略显紧张的点了点头。 常小鱼哈哈笑道:“老袁,放轻松,好吗?” “你要是信不过兵蚁战术小队,还有我呢。” 袁丁强行挤出一丝笑容,“嗯,我知道。” 顺着小路上山之际,刚走了不多久,便突然从树林里跳出一个抱着AKm的童子军,看起来只有十多岁的样子,举起枪口指着常小鱼三人,喊道:“你们是谁!” 常小鱼眯了眯眼,指了指石城手中提着的名贵红酒以及高档雪茄,笑道:“小兄弟,我们是唐人街里的商贩,久仰自由山鹰的威名,今日特来拜访。” 说话间,常小鱼走上前去,小心翼翼的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盒香烟,塞进了童子军的手里。 别看这孩子小,眼睛里都是对生命的漠视,他熟练的点燃一支,深深的抽了一口,脸上浮现出了些许惬意的表情,尔后一甩头说道:“跟我来。” 这小孩没穿衣服,下半身只有一条洗的掉色,磨得发白的牛仔裤,黑漆漆的身躯上,根根肋骨都看的一清二楚。 他熟练的穿梭在丛林中,竟然没走小路,而是在树木间隙里找出了一条最近的通道,带着众人朝着山顶走去。 袁丁抱怨道:“我说小兄弟啊,咱能不能挑个正路走?” “这丛林里,指不定哪里藏着毒蛇,你看看,这树叶上趴着山蚂蟥,这玩意会吸人血啊!” 童子军回头瞥了袁丁一眼,一脸的不屑。 虽说近路难走,但确实省了不少的时间,即便众人走得慢,也仅仅是用了二十多分钟,便来到了自由山鹰的大本营。 也就是那片竹制的吊脚楼。 那片吊脚楼围绕着一个平整的广场修建,面积有半个足球场大小,算是卡玛山力为数不多的平坦空间了,四周树木茂盛,郁郁葱葱,常小鱼扫视了一圈,不知道战术小队的人员都藏在了哪里。 但他确定,四面八方都有自己的人,一旦开打,他们会精准狙杀威胁最大的敌人。 “喂,来羊羔子了!”童子军朝着吊脚楼中心区域喊了一声。 那里聚集着二十多人,有的在打扑克,有的在玩弹壳,还有的躺在阴凉的位置抽着烟,听到童子军一喊,顿时都来了兴致,全部朝着三人看过来。 下一秒,他们脸上都浮现出了笑意。 他们觉得,有肥羊上门了。 因为常小鱼三人的穿着打扮,一看就是有钱人,而这自由山鹰的成员,身上的衣服几乎都是破破烂烂,虽然能一眼认出来是军装,但上边没有任何标识徽章,也没有军衔,完全就是当地武装自己设计的军服,不知穿了多少年,那质感特别旧。 哗啦一声。 二十多人,背着各式各样的老旧枪械,呈扇形站在了三人的面前。 蓦地,最高的吊脚楼内出来了一个黝黑的中年人,用当地方言喊道:“让他们过来!” 在众人的注视下,三人被围拢着,逐渐走到了最高吊脚楼的下方,走到了楼梯口。 袁丁小声说:“这人就是自由山鹰的老大,披拉维。” 阳光有些刺眼,常小鱼皱眉看去,披拉维个头不高,估摸着一米六左右,身上穿着的军装倒还算整洁,他的左眼球不知道是有什么疾病,还是从小胎里带,瞳孔不是正视前方,而是微微歪向了一侧,天然就带着凶悍相。 常小鱼眯了眯眼,高声道:“披拉维先生,我们是唐人街里的商贩,早就听闻自由山鹰的威名,今日特来拜访,小小薄礼,不成敬意。” 说话间,常小鱼甩了一下手指,石城往前走了半步,提了提手中的雪茄和红酒。 披拉维双手扶着栏杆,得意的扬了一下头,一个小弟上前,从石城手中取过礼物,朝着吊脚楼上走去。 当礼物刚放在地上,披拉维蓦地从后腰中抽出手枪,对准了常小鱼,厉声道:“你们做生意的商贩,找我做什么?” 兵蚁战术小队的实力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袁丁猛的一惊,那黑洞洞的枪口就对着自己,只要披拉维一个忍不住,三人就得死在这。 要知道,没有人比袁丁更了解这片土地,在这里,没有法律的! 枪,就是一切。 谁有枪,谁就是天王老子。 常小鱼眯了眯眼,甚至背负双手往前走了一步,“披拉维先生,你知道的,做生意嘛,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 “有些麻烦我自己能解决,有些麻烦超出了我的能力,无法解决。” “这个时候呢,就需要一些外力的介入了。” 披拉维阴险的笑道:“你是说,打算利用我自由山鹰的势力了?” “当然!” 常小鱼一点都不避讳的说道:“我的对手,非常强大,挤兑的我生意快要做不下去了,我想跟他拼了,但我是个生意人,不懂枪,也没胆量玩枪。” “你们有胆量,你们也有枪,恰好,我知道他的货运路线,所以我打算跟你们合作一把。” 披拉维听到这,脸上露出了浓厚的兴趣,“说说看。” “因为这个人明面上做着糖果的正经生意,背地里却走私各种违禁品,所以他的货物很多时候都是晚上运输,我给你们提供路线,你们派人打伏击,得手之后,货是你们的,钱也是你们的。” “而我,只要他们老板的人头!” 说到这的时候,披拉维虽然还没表示,但周围的小弟们已经开始兴奋了,举着手中的AKm步枪手舞足蹈,甚至有人凑上来问道:“会有女人吗?” “噢,当然有!” “那个老板的老婆特别漂亮,你知道吗?就是那种很有气质,身材特别棒的美女。” 二十多个小弟,同时仰头看着披拉维,意思是——老大,你还等什么呢,人家花钱,请咱们去劫货,之后货和钱都是自己的,还有女人,那可太棒了,赶紧同意呀。 烈日晒的常小鱼三人不住的往下冒汗珠,东南亚的阳光就是这么毒辣,甚至有汗珠挂在了常小鱼的眼睫毛上,他依旧一眼不眨。 石城有些急了,他悄声喊了一句,“常爷?” 他想让常小鱼做出攻击的手势,直接动手,但是常小鱼微微摇了摇头,因为情报当中所说,自由山鹰有47人,兵蚁战术小队的探查绝对不会错。 而面前这些人,满打满算只有三十人。 还有十几个呢? 要么是在藏在四周的吊脚楼里,要么是藏在山林之中,倘若提前让战术小队动手,万一他们的人里边也有狙击手,或者退役士兵,那战术小队一旦开火,暴露自己的位置,很有可能出现死伤。 这是常小鱼不想看到的。 在众多小弟的期待中,披拉维终于嘿嘿一笑,收起了手枪,尔后吊儿郎当的走下了吊脚楼,站在了三人的面前。 他比常小鱼矮了一头,但仰头看向常小鱼的时候,气场却是一点都不虚。 “就这点礼物,恐怕诚意不够吧?” 常小鱼笑道:“怎么会,披拉维先生应该还没仔细检查,您好好看看就知道了。” 这话说的披拉维一愣,连忙示意小弟把礼物提下来,尔后扒开一看,顿时眼睛都直了。 在几条香烟之下,放着几叠整整齐齐的美金。 粗略一看,少说得有二十万。 要知道这二十万美金,如果用来买武器,他自由山鹰就能立马实现由内而外的蜕变,到那时何苦待在这卡玛山上?到那时一定要挑战其他地方武装,剿灭他们,统合附近所有的势力,到那时,咱自由山鹰也是一方诸侯,也要躺着赚钱,甚至可以跟当权者联系起来,做他们的鹰犬,永远享受这一片土地的权力! “哈哈哈!” “好!” “太好啦!” 披拉维抓起几叠美金,哈哈大笑,尔后吩咐小弟道:“去,把所有人都叫过来,喝酒!” 那几瓶高档红酒,当场就被全部打开,在小弟们的奔走相告当中,所有人几乎都被叫了回来。 此刻常小鱼才明白,刚才没有动手有多么明智。 因为缺少的那十几个人,有五六个躲在房间里玩弄着从园区里买来的女人,还有十多个,有的在巡山,有的就趴在吊脚楼四周的丛林里,虽然他们没有狙击手,但在暗地里打冷枪,那也是很可怕的事情,毕竟子弹不长眼。 该说不说,这种在战乱中能拥有一方势力的人,不是没有一点脑子的,他们的经验都是从尸山血海中总结出来的,非常有用。 很快,自由山鹰这个地方武装的四十多名成员,全部聚集在了吊脚楼中间的广场上,在那一条条方桌上,他们用破旧的茶碗,小心翼翼的接着红酒,互相碰杯庆祝。 而披拉维则是看着桌子上的美金,得意大笑。 甚至他走到常小鱼的跟前,一把搂住常小鱼的肩膀,说道:“这样,你再给我送来二十万,我把你的所有竞争对手,全部干掉,怎样?” “好啊。” 常小鱼眯了眯眼,“如果能干掉他们,那再好不过了,还是那句话,钱和货,还有他们的女人,都归你,我只要他们死!” “哈哈哈,要不然就说做生意好呢,我小时候笨,不会做生意,就只能拿枪去抢啦。” “抢了这么多年,还不如你这一下子阔绰,你们生意人就是坏,越坏才能越赚得到钱,哈哈哈,我喜欢和坏人做朋友。” 常小鱼点点头,意味深长道:“那我们,就做一辈子的朋友吧?” “好啊!” “每年给我五十万!美金!我保你一辈子平安,怎样?” “好。” 常小鱼目视前方丛林,微笑着应答。 披拉维举起酒杯,喊道:“来,陪我喝,大口大口的……” “砰!” 一声轻响,宛如一颗西瓜在常小鱼肩膀附近炸开,霎时间汁水四溅。 周围的人惊诧的抹了一下脸颊,朝着声音来源看去,就见一具穿着特制军装的无头尸体,依旧搂着常小鱼的肩膀。 而常小鱼则是笑眯眯的看着众人。 啪嗒一声。 无头尸体应声倒地。 自由山鹰的成员大惊,正要举起步枪反击,忽地丛林中传来一阵‘啾啾啾’的细微声响,常小鱼附近的武装成员,几乎被打穿了身体,其他人迅速朝着周围逃窜。 面对着四面八方的冷枪,谁也不敢在这最宝贵的逃命时间,去反杀常小鱼三人,每个人都只顾着逃命了。 “愣什么,快跑!”常小鱼一把揪住袁丁,往前窜了几步,迅速躲在了吊脚楼的楼梯之下。 就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两拨人便各自找好了掩体。 霎时间,无数的子弹啪啪啪朝着常小鱼三人所在的位置射来,头顶上被打的木屑横飞,三人压低身躯,由石城挡在两人面前。 但很快。 “轰!” 一道巨大的火光在吊脚楼中间的广场中炸开了,那些躲在桌椅后边的武装成员直接被炸上了天,还没落地便成了残肢断臂。 “榴弹炮!”袁丁惊讶的说道。 不等其他武装成员反应过来,又是一片密集的小型榴弹炮发射到了广场的中间,一番炮弹洗地之后,场中几乎没有任何一个完整的人了。 而常小鱼三人,则被震的耳朵嘶鸣,胸腔憋闷,趴在地上连喘气都快喘不匀了。 那些原本就在最边上,准备逃窜进丛林中的武装成员,不知被从什么角度打来的冷枪,一枪爆头,没有任何逃窜的机会。 仅仅是两分钟左右的时间,自由山鹰四十多名成员,就全部殒命。 洞1在无线电中喊道:“一队原地待命,二队搜索卡玛山所有区域,清缴剩余隐患,三队驻守山下,不放走任何一人。” 常小鱼缓缓的从吊脚楼后站起,整理了一下衣服上的尘土。 尔后走向了披拉维刚才站立的位置,看着桌子上一叠叠的现金,以及地上的无头尸体,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平静的抽了一口。 石城看着周围的环境,并没有什么反应,毕竟他是百分之百改造的机械人,思维方面也比正常人强大的多。 至于袁丁,只看了一眼,便呕的一声,趴在了广场边缘,剧烈的呕吐着。 他来到东南亚之后,虽说在唐人街里也跟人发生过几次械斗,但那都是小儿科,无非就是地痞流氓的争斗。 但在这里,他才明白了什么叫做战场。 他才明白了,为什么东南亚势力那么错综复杂,为什么有些看似水平很一般的人却能成为地方军阀。 这正应了他自己那句话,这里是天堂,也是地狱,这里没有法律。 他再狠,也从未见过满地鲜血,没见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被炸烂的头颅,这一幕幕看的他严重的生理不适。 很快,洞1从山林中走出,来到广场之内。 他穿着丛林迷彩服,身上还挂着无数杂草,脸上涂抹着油彩,到了常小鱼跟前时,敬了一个礼,“常爷,二队汇报,自由山鹰剩余成员已经被击杀。” 至此,自由山鹰不复存在了。 蓦地,在广场边缘,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众人回头看去,但见一个十多岁,浑身黝黑的小孩,正在沙地上艰难的爬行,而他的双眼,紧盯着地上的一把AKm步枪。 那小孩,正是带众人上山的童子军。 常小鱼缓步朝着小孩走去,到了小孩跟前时,才发现这小孩被炸断了腿,后背上也严重烧伤。 可他脸上依旧充满了杀意,即便是濒死时刻,也要捡起地上的步枪继续战斗。 洞1从腰间抽出手枪,对准孩童的后脑勺扣动了扳机。 “砰!” 吊脚楼广场彻底安静了下来。 石城回身喊道:“老袁,你的小弟们呢?赶紧通知他们过来,打扫战场。” 袁丁那边,还在扶着树一个劲的吐,此刻话都说不上来,只是摆了摆手。 “让他吐吧。”常小鱼道。 说话间,广场西南角的一处吊脚楼,忽然打开了门,一个皮肤略黑的小女孩,悄然的探出脑袋,朝着三人看去。 洞1顿时举起手枪,眼看就要扣动扳机。 “别!”常小鱼立马伸手摁在手枪上,示意洞1收枪。 那小女孩看起来也只有十多岁,躲在吊脚楼的门边上,一脸木讷的看着众人。 常小鱼往前走了几步,问道:“你为什么在这里?” 女孩不说话,石城道:“常爷,我不怕子弹,也不怕炸药,我上去看看。” 因为担心这女孩藏的有枪,或者吊脚楼里有炸弹,石城率先一步上去,到了吊脚楼上,一把推开,却猛然愣在了原地。 他回身喊道:“常爷,这……” 洞1快走两步,冲上吊脚楼,只看了一眼便回身道:“常爷,安全!” 等到常小鱼上了吊脚楼,只往里边看了一眼,便震惊在了原地。 这间吊脚楼里,除了小女孩之外,还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大着肚子,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样子,另外两个女孩没穿衣服,蜷缩在角落里,互相拥抱着。 常小鱼柔声道:“小姑娘,你家是哪里的?” 此刻的常小鱼,一身鲜血,尤其是肩膀位置更是血粼粼的一片,不过那小女孩却没有任何害怕的样子,似乎早就习惯了这种场景,她眨巴了一下眼皮,小声说:“在山下的小村子里。” “你怎么在这里呢?” “被他们抓到了这里。” 常小鱼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向了另外几个女人,“她们呢?” “她们也是村子里的,那个是我的姐姐。”说话间,小女孩指着其中一个浑身赤裸的女孩说道。 她姐姐看起来也就十五六岁的样子,遍体鳞伤。 洞1重新掏出手枪,上膛,不带一丝语气的说道:“常爷,怎么做?” 眼看洞1是打算直接灭掉,一了百了,常小鱼摆了摆手,“我们灭掉自由山鹰,就是为了拯救千千万万个这样的人,倘若为了贪图省事,把她们也杀了,那我们这么做的意义在哪里?” 洞1说道:“常爷有所不知,我当年在东南亚做雇佣兵的时候,当地有很多这样的小女孩,看起来人畜无害,但她们敢抱着炸弹与我们同归于尽。” “她们已经被洗脑了,已经不是人了,完全是行尸走肉。” 常小鱼再次摆手,“屋子里没有枪械炸弹,没有任何杀伤性的东西,只有捆绑她们的麻绳,我不认为这些被欺负的人,愿意与受害者站在一起。” “我送你回家吧?”常小鱼小声问道。 没想到女孩眨巴一下眼睛,下一句话让常小鱼愣在了原地,久久没有缓过来。 星火军团由你全权负责 “我家里人死光了。”小女孩仰着头,眨巴一下眼睛,说话时脸上没有一点表情。 “在有天晚上,他们潜入村子,把男人们都杀了,把我们带了回来。”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很平静,好像在诉说着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几人面面相觑,常小鱼道:“那……” 常小鱼是想问问她,那你有什么打算,但话只是起了个头,后边的他没再问,因为一个年幼的女孩,是不知道该如何规划自己的人生,她只能像是一粒浮萍般随波逐流,是生是死全凭天意。 袁丁可以在唐人街给她们找工作,常小鱼也能给她们提供一个食宿的地方,但问题是,今天解救了这几天,明天呢,后天呢? 后边还有数不尽的这样的人,都该如何安置? 之前在东瀛的时候,这种感觉还并不明显,因为相较于这片土地,东瀛还是比较发达的,所以那里只存在利益划分,不至于让最底层的人连温饱都成问题。 而到了东南亚,面临的问题比以前要严峻一百倍。 洞1说道:“常爷,要不把她们留下吧。” “您之前的计划里,打算攻下卡玛山,将这里建造成星火军团的基地,在这里开办军校,培养有军事素养的人,我们同时也需要一些比较靠得住的本地人来做饭打杂。” “就目前来看,她们留在这里才是最安全的,一旦出了卡玛山,在这个吃人的世道,她们还能活多久,不好说。” 因为她们的村子已经被毁了,在她们还没能长出獠牙和肌肉的时候,将她们放逐进大自然,那无疑于自杀。 常小鱼点了点头,“行。” “你将卡玛山彻底测量探查一遍,看看军校开在哪里合适,同时星火军团的军纪一定要严明,一定要与老百姓秋毫无犯。” 洞1振声道:“收到!” 出了吊脚楼,常小鱼点了一支烟,站在围栏边上,看着广场上的残肢断臂,横流的鲜血。 很快,晴朗的天空阴沉了下来,雨季快要来了。 “老袁,走。” 下了围栏的常小鱼,对袁丁摆了摆手,袁丁迅速从广场外围跑到常小鱼的跟前,单手还掐在自己的脖子附近,那股强烈的呕吐感依旧还在,不会那么容易消散。 常小鱼道:“让你那批信得过的兄弟叫上来,打扫战场。” “另外,关于你身上的蛊虫,我想到了一个人,我想问问你,鬼寺里的那个露比,你有没有见过?” 几人走在山中小道上,袁丁只顾着躲避那些树叶,以及树叶上趴着的山蚂蟥了,此刻他一愣,说道:“之前见过,不过那都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我那时候听说鬼寺里有个女人,特别漂亮,谁都能睡,我就好奇去看了看。” “然后呢?” 袁丁快走两步,跟上常小鱼的脚步,“然后我就去了啊,果然如我所言,只要提出想和她睡觉,不管什么时候,她都会陪。” “但是也如同传闻中那样,睡一次寿命就减半,然后就得等一年,等到第二年的时候如果再去,那基本就是死路一条。” “我想了想,觉得不划算,因为那时候我已经很有钱了,所以我就走了,就这么多。” 常小鱼道:“安然将你的情况跟我详细说了一遍,直觉告诉我,这事没那么简单,鬼寺我们今晚我们得再去一趟。” “今天干掉了自由山鹰,抢下了卡玛山,日后星火军团开启征程,就没有时间去理会这些杂七杂八的事了。” 袁丁重重点头,“好!” …… 夜幕降临时,坐在长廊上喝茶的常小鱼,看到别墅外掠过一道黑影,洞1来到常小鱼的别墅前,趁着夜色敬了一个军礼。 他穿着一件黑色雨衣,在院子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油光锃亮。 今晚的雨并不大,如同水雾般扑打在人的脸上,常小鱼喜欢这种万物复苏的气息,他放下了手中的报纸,问道:“怎么样了?” 洞1回复道:“自由山鹰的尸体全部被清理了,卡玛山正在测量当中,结合着无人机以及机器人,明天就能出详细的报表,另外……” 说到这,洞1迟缓了一下,又说:“常爷,我必须得坦诚的讲,袁丁带来的那批兄弟,信不过。” 常小鱼一愣,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问道:“怎么回事?” “那批兄弟首先是胆小,这个无所谓,胆子都是练出来的,但我发现他们眼中根本没有任何的纪律,完全就是街头混混,在清理完尸体之后,看见了藏在吊脚楼里的女孩时,还试图轮奸她们。” “由于我是刚来的,他们对我可能也不是很了解,所以我的警告让他们置若罔闻,无奈之下我鸣枪警告,他们这才收了手。” “这样的人,混迹街头的时间长久了,留在我们这里是个问题,我们的军校,要打造的第一批骨干,将来一定是星火军团的核心……” 说到这,常小鱼打断道:“那你打算怎么做。” 洞1凝声道:“机会,我还是会给他们,但我会对他们要求严格,在培养和考核的过程中,一旦发现有不符合标准者,或者违反纪律者,我不会手下留情。” 人常说,慈不掌兵义不掌财,洞1的想法和做法都是正确的。 常小鱼道:“没问题,军校我全权交给你去创办,你想培养什么样的骨干都可以。” 洞1道:“那就好说了,我就是担心常爷抹不开脸,又或者说因为兄弟情义而无法责怪袁丁的那批兄弟,有了常爷这句话,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常小鱼起身,眯了眯眼,“抹不开脸,和我们的伟大征程,孰重孰轻?” “这种大是大非上,怎能抹不开脸?” “别说是袁丁,就是我自己的任何心腹,阻拦这件事就一定要严惩,放手去做吧。” 啪的一声,洞1敬了一礼,尔后转身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其实越往前走,常小鱼就越感觉吃力,当年跟着自己的苦哈哈的兄弟,现在都有了钱有了权,心思难免会产生一些动摇。 管他们吧,那都是元老,说出去好像显得自己多么不近人情,说自己这老大只是为了权力而压迫他们,说自己这个老大已经到了冷血无情的地步,丝毫不念及任何兄弟情义了。 不管吧,他们就要开始各种为非作歹了,并且一定会越来越猖獗。 袁丁就是一个鲜活的例子。 当初刚来到唐人街的时候,在唐人餐厅里吃饭的时候,袁丁讲述他中的蛊虫之时,常小鱼就曾经想过不对劲,但他当时没多问,一来是人多,二来是给自己的兄弟留面子。 但今晚根据洞1汇报的情况,常小鱼很清楚,袁丁快要被这片混乱的土地所污染了。 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在一个所有人都向善的环境里,人人都会做好人,但在一个烂的没边的大环境里,那只会比较谁更烂。 想到这里,常小鱼打了个响指,站在一旁等候的仆人悄声凑了上来。 “去,把袁丁给我叫过来。” 仆人出了别墅,很快,就带着袁丁赶了过来。 因为晚上下了雨,有些凉,袁丁穿着一身得体的小西装,还打着一把黑雨伞,其实他早就准备好了,就坐在家里一直等着,等着常小鱼今晚带他去鬼寺,解决他身上的蛊虫危机。 他还以为准备走呢,没想到来到了常小鱼的面前,见常小鱼绷着脸,不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的报纸。 直到他在常小鱼面前站了十几秒,感觉到气氛不对劲的时候,他才小声问了一句,“常爷?咱们……什么时候走呀。” 常小鱼这才放下报纸,也没有示意袁丁落座,就让他那么站直。 两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目光对视的那一刻,仰视的人,面无表情,俯视的人却将脑袋压的很低。 直觉告诉袁丁,这不对劲。 不过常小鱼还是眯了眯眼,说道:“老袁,在东瀛的时候,我曾经跟你说过。” “我想做事,做很大的事,我要天下为公!我要让所有人都得到公平!” “什么是公平?” 袁丁一愣,微微摇了摇头,没敢接腔。 “这一路走来,为了最终的公平,我们其实做过很多不公平的事。” “我做过,你们也做过,基本上在追求这个宏大目标的过程中,我们都做过,因为这是追求真理的道路上,必不可少的一环。” “如果做事情简单的就像喝凉水一样,简单的就像说句话那么容易,这世界就不会是今天这般样子。” 袁丁忙不迭点头,但还是不敢接腔。 此刻常小鱼起身,点了一支烟,看着院子里的雨水,轻声说道:“你跟我说实话,你的蛊虫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只给你这一次机会。” 此言一出,袁丁浑身一抖,险些蹲坐在地上,他大脑中燃烧起了火焰风暴,他的呼吸开始急促了起来,他心想:不对啊,当事人明明都死了,没人知道啊,常爷是如何知道的? 在这短短几秒钟的时间,袁丁的头颅内经过了无数次的思想斗争,最终他小心翼翼的问:“常爷,这……” “如果你还当我是好兄弟的话,讲实话。” 这一句,险些让袁丁说的泪崩,常小鱼从来都没有当自己是他的老大,饶是如此耀眼的人,也依旧一直与袁丁兄弟相称。 “常爷,我……我当时也是……鬼迷心窍啊。” “说吧。”常小鱼重新坐定。 袁丁咽了口吐沫,小声说:“那时候我在唐人街就已经很有名气了,然后我……我喜欢上了一个女孩,起初我不认识她。” “我托人打听,知道了她是哪个村的,然后我就想去追她,结果她有了男朋友,或者说未婚夫,已经打算结婚了。” “但是我心有不甘!” “以前我穷的时候,我不奢求任何东西,我没女朋友就没有吧,我认了,可现在我是唐人街里最横的人,我在这里几乎说一不二,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女人,我凭什么不能得到她?” “常爷,不管你想怎么骂我,怎么惩罚我,我都要说,我是真的好喜欢那个女孩,发自内心的喜欢!” “所以我要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我就开始做局。” “我知道了她是哪个村的,我就派人跟那个村做生意,起初只是做一些规模小的,然后就慢慢做一些规模大的,比较挣钱的,甚至是走私。” “再然后我就联系了阮老大,让他引荐背后的武装势力给我,在一个晚上,趁着那个村子里大多数男人都在走私的时候,在一处深山里,由于我提前将信息告知了那伙武装势力,他们在半路截道,一口气杀死了全部的走私成员,那几乎是村子百分之八十的壮劳力。” “然后那个村子就这么衰败了,包括那个女孩的未婚夫,也死在了这次走私行动中,这是黑吃黑,没人管,也没人知道,那些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由此,我得到了那个女孩。” “村子里没了男人,剩下的一些老人也没有自卫能力,再加上这村子之前因为走私曾经搞到了不少钱,至少家家户户都是有一些余粮存款的,所以就被别的武装势力盯上了,他们杀了村里剩下的男人,带走了女人。”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你口中别的武装势力,就是自由山鹰吧?” 袁丁沉默了片晌,最后还是回道:“是!” “你跟他们认不认识?” 袁丁摇了摇头,“不认识。” “是你把村里的消息,泄露给了自由山鹰吧?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你派人告诉自由山鹰,哪个村子里因为走私而赚了很多钱,但因为某一天的走私被黑吃黑,村里男人全都死光了,现在正是洗劫他们的好时机。” “所以,那伙无法无天的武装势力,将村子里剩余的男人杀死,带走了其他的女人,这就是你策划这起事件的全过程了吧?” 袁丁点了点头,眼里已经有泪了,扑通一声他跪在了地上,“常爷,我是真的喜欢那个女孩!” 雨夜无人能懂的孤寂 常小鱼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院子里的雨水,良久之后,他像是从癔症中回过了神,“老袁,你先起来。” 袁丁没敢起来,因为他这一辈子,谁都不怕,尤其是在东南亚这块,在唐人街这块,他知道自己经营了这么久的关系网,他在这里就是土皇帝,可他永远怕常小鱼。 “常爷,我不知道你懂不懂那种感受,我看到她的第一眼,我就发狂的爱上了她,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得到她,我真的爱她。” 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袁丁不用再说。 “老袁,我跟安然刚认识的时候,曾经去过一个叫做望山寺的地方,跟那里的老方丈有过一次对话,他的大概意思是说,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拳头大的,吃拳头小的,天经地义。” “我持有不同看法,既然他这么说了,那是不是就表明,只要我的拳头大,我也可以欺负他?” “其实,这没什么天经地义,也没什么应不应该,这就是这个世界的真相,其实他说得对,我说的也对。” “他对在说出了这个世界的本质,我对在要利用这个本质改变这个本质的想法。” 袁丁擦着眼泪,一言不发。 常小鱼此刻望向袁丁,说道:“我现在骂你,打你,意义不大,但我很想问问你,老袁,如果在唐人街,有人拳头比你更大,有人看上了你的老婆,有人也设计弄走你的所有财富,坑害你的全家,你,怎么办?” 袁丁眼里噙泪摇了摇头。 “在东瀛的时候,我有一个兄弟,叫做荀志,起初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别人都喊他狗子,他老婆和闺蜜在东瀛旅游时,被当地一个帮派老大软禁了起来。” “你知道吗?那个老大也很爱荀志的老婆啊,不是那种亵渎玩弄,是正儿八经娶回家当老婆的,然而他这么做,毁了荀志的一生。” “这件事怎么说呢,要看站在谁的角度上。” “倘若你是荀志,你一定咬牙切齿,恨不得吃了那个帮派老大。” “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是那个帮派老大,你抢了别人的女人,你口口声声说那是真爱,好,我先站在你的角度上去理解,你太爱那个女人了,爱到发狂,你为了自己的真爱而不择手段,看起来是不是没有问题?” “我问你话呢,有没有问题?” 这句话,问的袁丁一激灵,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跪在地上嗫喏了两下嘴巴,还是没敢吭声。 常小鱼的眼中闪现过一抹阴冷,甚至是冷笑,“我告诉你,没有问题。” 这个答案,让袁丁都很吃惊。 “站在你的角度上,这就是没有问题,因为这件事的本质,就是一只老虎看中了一只小羊羔,在吃掉这只小羊羔之前,他顺手除掉领地里的其他羊群,从而达到自己的目的。” “它怪什么?怪就怪它是一只羊。” “这就是毒蘑菇当初与我讨论的逻辑问题,其实我一直都知道他说的是对的,不说绝对正确吧,至少他说的就是现状,但我不服,这世界一直都是吃人的世界,从来如此,那便对吗?” “对不对,其实不重要。” “小孩子才会讨论对错,真正做事的人,只想爬到更高,利用现有规则,来变大自己的拳头,当有一天我的拳头大到可以一锤砸死所有邪恶的时候,我就要给这个世界立规则!” “这片土地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就是因为有太多太多像你这样的人,拥有你这样思想的人。” “披拉维如此,阮黑如此,你袁丁也是如此,诚然,不是人人都有那么高的思想觉悟,不是人人都想为普罗大众做点事,人都是自私的,都只活这一次,谁不想让自己活的更好,更开心,更放肆呢?” “我不想说那些假设性的话,比如假设你是那女孩的未婚夫,如果有人抢了你老婆,你心里是什么滋味?这世界哪有那么多假设,历史车轮滚滚向前,被碾死的无辜之人数不胜数,谁有精力去扯这些闲篇。” 说到这的时候,常小鱼想起了荀志,他也就是好命,遇上了自己,倘若没有遇上常小鱼呢,荀志的下场,大概率是冻死或者饿死在新宿郊区的垃圾箱旁边,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 如同眼前袁丁所做之事,谴责?谩骂?责罚? 那些都毫无意义,真觉得这事情不好,就要想办法从根上改变它们,正如常小鱼所想,要在既定秩序下,不顾一切的壮大拳头,从而泽被苍生。 “我们不是小孩子了,今晚我不与你讨论对错。” “我不吼你,也不骂你,我只想以兄弟的身份,跟你谈谈心。” “你起来,坐吧。”常小鱼指了指旁边的座椅。 袁丁不但没起来,反而重重的给常小鱼磕头,同时痛哭流涕道:“常爷,我知道错了。” “我一直都知道我错了,可我不敢承认,我怕你打我骂我,甚至我怕你杀了我,可我……我……真的好爱那个女孩。” “是啊,你爱她,你也有实力去爱她,就像你自己所说,当年你穷的时候,你做不到,现在你有能力了,你就一定要做到,其实很多人都是这样,甚至比你阴暗一万倍的人也数不胜数,我今晚不是要求你必须成为一个圣人,只是想从好兄弟的角度上,跟你聊聊天。” “你起来吧。” 袁丁早就有了心理准备,他已经做好了迎接狂风暴雨的准备,然而,如同院子里那绵绵细雨般,常小鱼始终没吼他任何一句,尤其最后这句从兄弟的角度上交交心,让袁丁破防了,所以他痛哭流涕。 眼看袁丁还是不起身,就跪在常小鱼的面前,常小鱼点了一支烟,再次站到走廊的边缘,望着院子里的绵绵细雨。 “人嘛,十根手指的长短还不一样呢。” “你袁丁在某些人眼中,可谓十恶不赦,但在柳安然眼里呢,她可认为你是个好人呢,为啥啊,因为我现在住的这套别墅,就是你给我准备的,安然很开心呢。” “你看,我都没法要求自己的女人先去做一个圣人,又或者说,她不知全局,不了解你这个人,但大多数人就是这么简单,屁股决定脑袋。” “一个穷人,变成了资本家,还想让他继续沿用穷人思维,与穷人站在一起,可能吗?” “你说,可能吗?” 袁丁想了想,微微摇了摇头,“大多数人都不可能。” “不止是大多数,至少是百分之九十九点,无限个九。” “所以呀,老袁,今晚我不跟你讨论对错,因为我不能拿我那一套价值标准,来强行锁到任何人的身上。” “但是,今晚我得告诉你,有些不犯不知道的错误,这辈子只犯一次也就够了,如果下次你要是明知故犯,那你就真没拿我当兄弟了。” 袁丁哭着说道:“常爷,我拿我的命给你保证,绝对不会再有下次。” 常小鱼眯了眯眼,意味深长的看向了袁丁,“跟着我,是不是不轻松?” 袁丁愣了一下。 常小鱼又道:“这个问题你不用回答,因为答案是固定的。” “既然这个世界从来都是弱肉强食,那我们就用这套弱肉强食的规则,去干掉那些我们认为是错误的人,让我们爬到最高处吧,让我们这头猛虎,站在山巅上,向百兽宣告,我们的规矩才是真正的规矩。” 如果今晚常小鱼狠狠的打骂袁丁一顿,他可能会有所收敛,但那样毫无意义,日后不说还得继续为他擦屁股,关键是从根上来说这个人的想法就没变过,他以后遇到了让自己无法自持的女人,又或者其他好东西,他还是会下手抢。 要让一个人由内而外的改变,就不能摁着他的头让他认错,要让他自己明白里边的道理,要让他自己进行蜕变。 如果给了他机会,还不改变呢? 那就只有——杀。 常小鱼做好了被人骂,被人唾弃的准备,远了不说,就光是分散魔门资金这一块,在魔门内部就已经有很多人看他不爽了,但是嘴上却一个字都不敢说。 有利益的时候,大家都是好兄弟,但是反手割到自己身上肉的时候,那态度就直接一百八十度大转弯,那些人常小鱼基本都处于放弃状态了,连心都不想跟他们交。 但袁丁不一样,他还是拿袁丁当兄弟的,所以才有了今晚的对话。 “带领一个团队,难啊,我不想我们兄弟走到最后,全是面和心不和,那样只不过是为一小部分人做嫁衣罢了,我穷其一生的付出,意义又何在呢?” “不管结局如何,我是会朝着这个目标前行的,哪怕跌的粉碎。” 袁丁咬着牙保证道:“常爷,日后我要是再做这种事,不劳您费心,我自己割了我的人头!” 常小鱼嗯了一声,“你回去换一身干净衣服,一会我们去一趟鬼寺。” 看着别墅门前矗立着的石城,如同雕像一样,在细雨中一动不动,双眼之中时而散发出微红的光芒,那是在扫描黑暗中的危险。 蓦地,常小鱼感觉一阵心痛。 他又想起了与裴玄生的对话。 裴玄生不相信人性,他现在只相信机械,他认为人类只有机械飞升,资源放开,让人贪无可贪,世界才会发生根本性的改变。 如若不然呢? 就像今晚袁丁这样的人,他裴玄生没遇见过吗?人家在汉朝时期就当过开国皇帝,人家是统治过国家的,他对人性的了解,不比任何人弱。 恐怕当年他带领的团队当中,也有不少仗着自己有军功,或者劳苦功高的小弟,去跑马圈地,为非作歹,恐怕他裴玄生也不少发怒,甚至为此砍过不少人的脑袋。 然而呢? 春去春又来,几千个寒暑,袁丁这样的人消失了吗? 从商朝开始,他跨越了多少年,见识了多少人,到最后来了一句肉身苦弱,机械飞升。 还有自己最崇拜的人,作为一个坚定的唯物主义者,到了晚年时期却说出了一句只有天知道。 常小鱼两腮发疼,鼻子发酸,坐在飘着细雨的院子里,眼眶逐渐红了,这种无力感,这种孤寂,无人诉说。 …… 雨夜,一辆加长揽胜行驶在不算宽敞的公路上,朝着鬼寺进发。 在鬼寺的大门前,车辆缓缓停下,袁丁先行一步跳下车,随后主动给常小鱼拉开了车门。 常小鱼整理了一下衣领,推开了鬼寺的大门。 石城举着雨伞,跟随在常小鱼的身后,而袁丁则是躲的远远的。 山门打开的那一刻,就见供奉着古曼童的大殿前,在那条木质长廊下,依旧是一张小长桌上,五官精致的如同艺术品般的露比,正在煮着茶。 看见常小鱼的那一刻,她眼中闪现出了一抹异样的光彩,嘴角也忍不住浮现出了笑意,但很快她就强行忍了回去,让自己看起来一脸平静的样子。 “踏……” “踏……” “踏……” 常小鱼的皮鞋,踩踏在石板的小水洼里,逐渐朝着大殿的台阶上走去,当他来到露比身前时,对石城摆了摆手。 石城道:“常爷,我在外边把守大门。” “哟,很威风嘛,每次来都要封路,都要封我寺门。”露比不看常小鱼,自顾自的倒着茶,但同时也多倒了一杯。 常小鱼没接她这句酸不溜丢的话,而是不等邀请,直接盘腿坐在了她的对面。 “我想问你一件事。” “诶!”常小鱼刚张口,露比便伸出白如葱玉的手指竖在两人身前,打断道:“跟我睡觉可以,问我问题不行,我也是有职业操守的。” “哧”的一声,常小鱼笑了,他松了松衣领口,说道:“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 “我的时间很紧,我想抓紧把事情处理了。” 露比娇笑道:“那你陪我睡一觉。” 常小鱼意味深长道:“就这么想跟我睡觉?” “想呀!以前跟我睡的,都是又黑又丑的人,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你这样又高大又帅气的男人呢,么啊!”说着话,露比竟然大大咧咧地往前探着身子,不由分说的朝着常小鱼脸上亲了一口。 常小鱼并未躲避,而是凝声说道:“外边,我兄弟身上的情蛊,是不是你种的?” 太极 露比自顾自的品着茶,插科打诨道:“外边?外边的男人多的去了,谁知道哪个是你兄弟。” “那个叫袁丁的,个头不高,有点黑。” “不认识。”露比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一下给常小鱼噎住了,想了一会再次问道:“究竟是不是你给他下的情蛊?” “都说了不认识。”露比依旧是那一副调皮捣蛋的样子。 就在常小鱼准备起身离去时,露比连忙招手喊道:“哎,怎么说走就走啊?” “上次说让我帮了你,你就陪我到天亮,然后呢?半夜就走了,有你这样的人吗。”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鬼寺的地面水洼中,点出一圈一圈的小涟漪,水珠顺着门廊往下滑落,贴着常小鱼的脸颊掠过,带着一阵阵轻微的凉风,扑打在常小鱼的毛孔上。 “你坐下来,我们再聊会。” 常小鱼道:“我的时间很紧,我要做的事情很多,没有功夫陪你闲聊。” “谁说闲聊了?” “我们聊点正事。” 说到这,常小鱼才重新转身,但没有坐下,露比风情万种的仰着头,一脸崇拜的看着常小鱼,“你猛不猛呀?” 常小鱼一怔,“什么?” “我问你猛不猛呢。” “打架?还是别的什么。” 露比掩嘴一笑,“就是打架呀,只不过是和女人打架,你猛不猛?” 蓦地,常小鱼脸上的表情再次凝固,转身走进了雨水之中。 露比急了,连忙赤着脚跑出长廊,在雨水中追逐常小鱼,那白嫩的小脚丫,将水洼里的积水踩踏的朝着四周溅射,如同水面上盛开的一朵朵透明莲花。 直到莲花一路开到常小鱼的身后,露比拉住了常小鱼的手,“你别走嘛。” 常小鱼还想用力甩脱露比的手,露比很快说道:“袁丁是吧,情蛊是我下的。” 雨中,常小鱼回头,“能解开吗?” “能。” “我让他进来,你给他解开。” 露比却说道:“不解。” “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啊,情蛊是我下的,我能解开,但不代表我就同意给他解开。” 常小鱼隐约知道里边的情况,估摸着露比应该也知道袁丁干过什么事,但至于她是怎么给袁丁下情蛊的,这个还需要进一步询问。 况且这事,袁丁不占理,常小鱼不会因为自己的拳头大,就会强行要求露比这么做。 他重新回到了鬼寺大殿的门廊下,盘腿坐在了原地,端起露比给自己倒好的茶水,一饮而尽。 露比得意的笑了,重新坐回原位,并轻轻擦拭着脸颊上的水珠。 她的衣服本来就单薄,被雨水淋湿之后,更是贴在了肉上,在摇曳的烛光下,整个白皙的身躯都若隐若现,仿若一块雪白的玉髓上蒙着一层轻纱。 常小鱼不看她,始终只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桌。 露比调笑道:“你这样的男人,可做不了大事。” “为什么?” “因为你太有道德感,我的衣服湿了,你就不敢看我,如果这时候我动手害你,岂不是很轻松容易的事情吗?” 常小鱼道:“你的力量不足以打败我,即便我现在力量受损。” “是,话是这么说的,但逻辑是不是这个逻辑?你不看我,我偷袭的成功率就更高了。” 这一点常小鱼倒是不会刻意抬杠,点点头道,“是。” “所以,你抬头嘛,看着我好不好?” 之前露比坐下的时候,常小鱼眼角余光瞥见过她,说的直白一点,她几乎就像是没穿衣服似的,身上裹了一层轻纱,被雨水打湿之后,完全像是不存在了。 只要抬起头,就能将露比的全身一览无余。 “你能不能给袁丁的情蛊,解开?”常小鱼不理露比的要求,提起小铜壶,亲自倒茶,并且顺势给露比也倒了半杯。 露比眼看自己三番五次调戏常小鱼,他硬是不上套,不接茬,索然无味的侧着身子,用一只手撑在木板上,望着院落里的雨滴说道:“能,但我不想解。” “解开吧,他是我的兄弟,他对我很有用。” 露比摇了摇白皙的手指,“他是你的兄弟,那你就是打算不顾一个人的善恶,也要拯救他了?从这点上来讲,你不是一个大人物,至少这不是一个我所崇拜的人,该有的态度。” “你说他对你很有用,这世上有用的人很多,为什么不能再换一个呢?我也有用啊,至少让你在漫漫长夜里,感受无穷无尽的快乐呢,你怎么不考虑把我带在身边,至少比他这个作恶多端的人,好用吧?” 常小鱼不问露比为什么,因为他确信,露比肯定知道袁丁干过的事。 而露比的这两句话,看似很有道理,没想到常小鱼却眯了眯眼,缓缓的抬头,对上了露比的双眼。 “错了,我这个人对于很多事情的看法是,未知全貌,不予置评。” “你知道袁丁身上的事,可你知道我身上的事吗?你知道我俩之间在一起所产生的作用吗?” 露比不屑道:“不知道,那又如何?这不能改变他是一个人渣的事实吧?” 常小鱼品了一口茶水,在放下茶杯的时候说道:“我说他是我的兄弟,不止是站在个人交情上,更是站在了是否可信任的角度上。” “我要为很多人,做很多事,我需要一些信得过的人,而他袁丁,就是极少数我能信得过的,至于你说他是人渣,我不可否认他做过一些错事,可他的存在,对我来说作用更大。” “我是夏国人,你知道在清朝的时候,有一个大贪官叫和珅,他算是历史上极其有名的贪官了,是非常典型的那种,你知道吗?” 露比摇了摇头,“不知道。” “我简单来说吧,夏国有一个成语叫做富可敌国,就是形容和珅这种人的,他一个人的财富能顶的过很多年的国家收入,你说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他做的这些事,皇帝真的不知道吗?真的蠢的没边吗?” “不是,人家贪,但人家真的能做事,在那个没有互联网的时代,信息传输不发达的时代,皇帝需要这样的人,即便他有着明显的缺点。” 露比听懂了,但还是一脸不屑的样子,因为从她的朴素价值观中,做坏事就是坏人。 “天底下的好人都死绝了是吧,非得用这样的人。”她抠着指甲,也不看常小鱼。 常小鱼道:“人很难说绝对的好或者绝对的坏,达成一件事的过程中,难免会有些差强人意的地方,这是常态,如果你非要用所谓的好人标准,甚至是圣人标准,去要求全世界每一个人,你认为,这能做到吗?” “你在鬼寺这么多年,见过那么多男人,你相信凭借你的朴素价值观,凭借你现在利用古曼童吸取别人寿命的能力,就可以改变这个世道吗?” 露比抠指甲的动作越来越慢,直至最后停止了,她抬起头,认真的看着常小鱼,但脸上还是有些不服。 “我做多少,就是多少,如果人人都能像我这样坚持,那我们就能改变这个世道。” “哧”的一声,常小鱼笑了,他点点头,顺着露比的话继续往下说,“那我问你,有多少人能像你这样坚持?远了不说,理想主义的话先不说,从现实角度着手,现在,此刻,有多少人相信你的理念,追随你的脚步,去改变这个世道?” 这一次,露比彻底的不说话了,她殷红的小嘴蠕动了数次,终究是没能说出口。 常小鱼语重心长道:“我有一个理想,我希望天底下,人人是好人,人人得到公平,我问你,你觉得这能实现吗?” “好,换一种问法,你觉得这很容易实现吗?” “自从这个星球上诞生人类这个物种开始,直到今天,数不尽的思想家们提出了许多概念,数不尽的行动家们,背负着无数人的鲜血去实践,直到今天,几十万年了,实现了吗?” “所以,你真以为这事很容易吗?”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我也是头一次去摸索,我也只能借助前人的经验以及自己的判断。” “我不能保证我做的每件事都是绝对正确的,但我一定要追求一个相对正确。” “就如同我要救的,而你要杀的——袁丁。” “你杀他,是因为他抢了人家的未婚妻,你觉得他十恶不赦。” “我救他,是因为他活着,为我所用,就能帮助以及拯救更多的人。” “在夏国,有一个图案,叫做太极,里边有一半是黑的,一半是白的,两者相融成为了一个圆,就如同这个世间,黑和白善与恶很多时候是同时进行的,你无法完全的剔除任何一部分。” 良久,露比微微低下了头,她轻声说道:“一对恩爱的情侣,被他用自己的权势,被他用阴狠的计谋拆散,到最后,那个村子里的人都死了。” “那个女孩被他侮辱了,然后上吊自杀了。” 常小鱼道:“我知道,那个村子里的人,被他用走私生意欺骗,从而被一股叫做自由山鹰的地方武装所偷袭,全员覆没。” “然后这股地方武装又袭击了村子,杀死了剩余的男人,带走了其余的女人。” “我不知道村里有多少个女人,但据我所知,最后只活下来了三个,可能有相当一部分女人,被那些毫无法律概念的人折磨致死。” 露比微微皱眉,“你怎么知道这件事?” “因为自由山鹰的人,被我杀的一干二净。” 噌的一声,露比直接站起了身子,震惊万分的看着常小鱼。 “石城!”常小鱼高呼一声。 “收到!” 鬼寺大门被推开,石城快步跑进来,到了门廊下的时候,他敬了一个礼,问道:“常爷,有什么吩咐。” “把自由山鹰被剿灭的视频,放给她看。” 石城身上凝结了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技术,他的双眼几乎具备全部功能,此刻两个眼珠子同时泛起光芒,下一秒,一副超大投影仪,投放在了鬼寺的外立面上。 之前游红鲤改造石城的时候就知道,这是常小鱼这一辈子最信得过的兄弟,几乎没有之一,所以游红鲤几乎是拿出了压箱底的绝活。 在自然界里,苍蝇的眼界可以达到270°,在这个基础上,游红鲤给石城创造的视野范围,直接达成360°,这得益于藏在他体表的无数个微型针孔摄像头。 正是因为这360°的视野,几乎将整个战场情景完整的录了下来。 尤其是开头那一幕,披拉维的脑袋在常小鱼的肩膀旁炸开时,一团猩红的鲜血以及数不尽的碎肉扑打在常小鱼脸颊一侧时,露比惊恐的往后退了半步。 短短两三分钟的视频,看的露比心惊肉跳,末了石城又播放众人解救那三个被囚禁的女人之时,露比不说话了。 “出去吧。” “是!”石城再次敬了一个军礼,转头小跑了出去。 鬼寺里重新陷入了寂静,只有小雨落在树叶上的声音。 露比有些内疚,因为她只是看到了头颅被反器材狙击枪打爆的画面,看到了那些血和脑浆,就被吓到了。 而当事人,经历了别人的脑袋在自己肩膀附近炸开的画面,却没有一点的反应,她就知道两者的差距。 常小鱼道:“在夏国有一个成语叫做纸上谈兵,创造这个成语的主人叫做赵括,带着几十万兵马,被一个秦国的叫做白起的人,围了起来,坑杀活埋。” “此一战,一个国家彻底跌落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在你面前一直端正所有姿态吗?因为我尊重你,我知晓你所做的事情,不管外边怎么传,在我眼里,你如同仙女一样圣洁。” “而我与你一样,只不过我所做的事,比之你所做的,规模更大,难处更多。” 这一刻,露比破防了,眼睛逐渐红了,甚至隔着小茶桌扑进了常小鱼怀里,哽咽着说道:“你抱抱我吧,别再推开我了……” 我们的话,就是法律 这一次常小鱼确实没再推开她,而是轻抚她的肩膀。 片刻后,露比抬头,望着常小鱼的脸颊,“我帮他把情蛊解开,你告诉他,要他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好不好?” 常小鱼眯了眯眼,“来之前,我已经跟他聊过了,我想他会改的。” “我不信他,但我信你。” 说话间,露比跑进鬼寺里边,面对着那一众古曼童雕像,她从袖筒里放出一条小蛇,那小蛇蜿蜒爬行,很快伸着台阶爬到了其中一尊古曼童神像的身上,盘绕在了脖子位置。 露比上前,抱起那个古曼童,从他后背里取出来了一个小瓷瓶。 将那个小瓷瓶递给常小鱼的时候,露比说道:“服下这个,就能解开他身上的情蛊了。” “这是什么?”常小鱼多问了一句。 露比说道:“那个女孩临死之前,留在我这里的鲜血。” “原本我是想摧毁这份解药的,只要我毁掉了这份鲜血,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再解开身上的蛊虫,要么最后疼死,要么他想办法让那个女孩复活。” “原来如此。”常小鱼点了点头。 “我欠你一个人情,日后你有需要的话,可以去卡玛山上找我。” “卡玛山?”露比歪了一下脑袋,“噢,距离这里不远。” “做什么都可以吗?”露比又补了一句。 常小鱼沉思片刻,轻轻点头,“嗯。” “好,你说的!” “我一言九鼎。”话毕,常小鱼摆了摆手,转身走进了雨幕之中。 来到鬼寺之外,袁丁立马下车追问道:“常爷,怎么样了?” “上车说。” 加长揽胜在这个雨夜行驶在泥泞的土路上,速度很慢,好在车辆的通过性很强,虽然颠簸一些,倒也不至于出其他的问题。 忐忑不安的袁丁,再一次问道:“常爷,怎么样了?” 这时候的他,已经疼的额头冒汗了。 似乎是越靠近鬼寺,他的小腹就越疼,甚至在鬼寺门口的时候,那股疼痛从小腹位置开始蔓延,直至四肢,整个人逐渐有了一种麻痹的感觉。 常小鱼从怀中掏出解药,平坦在手心里。 袁丁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他想伸手去拿,但他知道,如果常爷要给,会直接递给自己,但是常爷只是托举在手心里,并没有其他打算,他就不能伸手去抢。 他眼巴巴的看着那个小瓷瓶,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明知故问道:“常爷,这就是解药吗?” “对。”常小鱼面无表情道:“你知道这解药是怎么做成的吗?” 袁丁摇了摇头。 蓦地,常小鱼控制车门上的按键,打开了车窗,霎时间一股风吹进来,直吹的人瞬间哆嗦,在风中又夹杂着许多雨滴,扑打在人脸上,映照着车内的氛围灯,明晃晃的。 常小鱼托着解药的手,缓缓的挪到了窗户边上。 “诶!”袁丁伸手想去阻拦,但他又不敢直接去常小鱼手里抢,急的他连忙喊道:“常爷!” 常小鱼只是将手背,放在了门框上,任凭那个小瓷瓶在掌心里晃荡,任凭外部的风吹雨打,摇摇欲坠。 袁丁急了,他连忙说道:“常爷,小心它掉出去啊,要是摔烂的话……” 因为常小鱼往外拿的时候,袁丁听出来了,里边不是药丸,而是液体,这要是掉到外边,万一摔烂了,或者被车轱辘碾压碎了,可能袁丁就是死路一条。 “停车!” “快停车!” 袁丁朝着司机喊道。 “继续开。” 常小鱼轻声说道。 司机怔了一下,但还是停止了,袁丁骂道:“停什么停,常爷让你继续开,你就继续开!” 当车子重新发动的时候,袁丁直接给常小鱼跪下了,“常爷,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 常小鱼面无表情道:“我们兄弟之间,不聊那些。” “你知道,刚才在鬼寺里,露比跟我聊了什么吗?” 袁丁眼里已经有泪了,那是后悔加上恐惧的体现,常小鱼并不看他,而是看着车窗外的漫天风雨,说道:“她没有骂我,也没有跟我闹情绪。” “倘若她一个劲的骂我,或者情绪主导一切,说什么都不给我解药,兄弟,你觉得这次你能活吗?” “万幸,她是一个讲理的人,至少她是愿意听我讲道理的,我给她阐述了很多,我不在乎自己浪费多少时间和精力,我也不惜我所付出的口舌,你知道我最怕什么?” “我最怕她不讲理。” “我是幸运的,你也是,所以这瓶解药现在在我手中。” 常小鱼侧头,看向袁丁,又说:“你知不知道这瓶解药是用什么做的?” 袁丁眼里噙着泪,摇着头。 “那个上吊的女孩,她决定自杀之前,来过一趟鬼寺,把自己的鲜血留在这里了一部分,然后带着情蛊回去了,把这情蛊种在了你身上之后,他自杀了。” “这瓶子里,就是那个女孩的鲜血,所以你能明白吗?那个女孩自杀之时,就没打算让你活,人家不惜自爆,也要跟你同归于尽。” “你到底做了什么?” 袁丁哭着说道:“我跟她说了实话!” “那个女孩一直哭,一直问我为什么,为什么村里人突然都死了,为什么她走之后村子会被洗劫,她想不明白,我就跟她讲了实话,从那天起她就特别的恨我。” 听到这,倒是让常小鱼很意外,说袁丁不坏,他确实利用阴谋制造了这场惨案,说他坏吧,他却因为良心不安,讲实话给女孩讲了出来。 倘若他的心再狠点,什么都不说,不用理会女孩心里有多难受,有多疑惑,一辈子不说这个秘密,那过几年,女孩在她的攻势下,估计也就慢慢的回心转意,慢慢的演变为爱情了。 常小鱼的手心里,已经堆积了一小片雨水,那个装着解药的小瓷瓶,就泡在雨水里。 末了,常小鱼收回了手,雨水从指缝中流出去,而小瓷瓶则是递给了袁丁。 “你很爱她是吧,喝下她最后留在这个人间的痕迹吧。” “喝下后,记住她,不要让这世上,再出现下一个她。” 袁丁哭着,饮下了女孩的最后流下的鲜血,扑通一声蹲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石城本来想劝,但看常小鱼一言不发的样子,就也没再吭声。 这场哭,是发自袁丁内心的,是他在饮下女孩鲜血之时,想起女孩音容笑貌之际,最大的忏悔。 这个女孩身上的惨痛,足以让他这辈子都难以忘怀,当下一次他还想做点什么的时候,那女孩在他脑海中留下的烙印会时时刻刻的提醒他,不要再这么做。 倘若袁丁跨过了这道烙印,再次重蹈覆辙,那瓶‘解药’就不会再给袁丁了,而是会被常小鱼无情的扔到车窗外,让他再没机会活下来。 “常爷,这辈子我要是再做一件这样的事,您就杀了我!”袁丁泪流满面,咬着牙说道。 “兄弟,我永远都信你。” 常小鱼亲自搀扶起了袁丁,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旁。 “都过去了,现在该聊聊星火军团的事了。” “如果明目张胆的叫做星火军团,不太好,还是那句话,入乡随俗,因地制宜,我们来到了这片土地,就得利用这片土地的规矩,来玩转这里,所以我打算正式成立一个企业,叫做星火集团。” “这个集团就设立在卡玛山上,对外我们是一个企业,对内,我们就是要开办军校,建立自己的私人武装。” “所谓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我打算将星火集团军事这一块,交给兵蚁战术小队的队长,也就是洞1。” “做生意方面的话,老袁,我看好你,你来全权操盘,如何?” 袁丁擦掉眼泪,重重点头,“一定不辜负常爷的期望!” 还是那句话,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常小鱼不适合亲自做生意,但袁丁这样的人,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他问道:“常爷,您打算做点什么生意?” 常小鱼道:“暂时我还没计划,你有什么想法,说说看。” 袁丁道:“那就看是来钱快的,还是来钱慢的,在这地方,只要有枪就能做一切生意,大不了就是与其他地方武装的火拼。” “其中来钱最快的,就是贩毒。”话刚起了个头,常小鱼直截了当的打断,“永远不碰这个。” “不但我们不碰,谁碰这个,我们就名正言顺的剿灭谁。” “继续。” 袁丁说道:“然后就是走私军火,常爷有人脉,在国外有关系,那就可以走私大量的武器给他们,但是不要给他们最先进的那种,让他们花了所有的钱,最后还是会被我们吊打。” 石城道:“这个行啊!咱们在全球都有军火生意,能卖的东西有很多。” “继续。” “开赌场,不要小看了这东西,在这地界,只要有钱有实力,就能找到人脉,就能开赌场,这赌场可不是给当地那些穷鬼准备的,而是给当地那些有钱人,以及世界各地的有钱人准备的,很多人每年都专门坐飞机,飞过来豪赌,往往都是上亿身家那种,我们只抽水,本身不参与赌博,这就是永恒不败的套路。” 澳门那边的赌场也是一样,你玩家之间随便赌,赌场只进行抽水,就这么抽下去,那都是天文数字。 常小鱼点点头,“可靠!” “不过开赌场的话,咱需要的可就不是一般的人脉和资金了,咱必须要有武装组织,因为到时候会有数不尽的人,上门找事。” “这地界都是这样,垄断性的,以及那种暴利的产业,说实话,都是谁的拳头大,谁才有资格开,咱必须要有自己的武装组织,谁上门找事,咱明面上揍他,背地里直接剿灭他们,让其他想找事的人看看是什么后果,就没人敢动我们了。” “当然,如果我们要特别挣钱的话,不排除有些人想跟我们梭哈,玩一把大的,打赢了全盘吞了我们,打输了这辈子就当没来过,这边很多这种狠人。” “只会发狠,没有实力的人,如同绑在磨盘上的驴,让他随便叫,无所谓。”常小鱼道。 袁丁说:“然后可以走私一些利润低的,比如衣服,日用品,反正就是轻工业那一类的吧,重工业的也行,汽车家电都能搞。” “还能搞这个呢?”石城惊讶道。 袁丁道:“你是不知道,咱常年生活在夏国,觉得世界都是这个标准,不是,这边很穷的,家具家电可不是家家户户都普及的,政府为了保护当地的企业,往往会增加很高的关税,所以在夏国成本不算很高的东西,运送到了这里,价格就会特别高,其中一项就是关税。” “如果说,咱们从夏国的正规渠道购买那些产品,就是直接跟他们总部工厂谈,大批量的要,价格会优惠很多,然后搞出一些专门用于走私的通道,有陆路,有水路,双管齐下,走私进来,不交关税,那省去关税的一大笔钱,咱们相对于当地价格,再稍微便宜点,就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当地的穷人可能买不起电子产品,没关系,给他们整那些轻工业的东西,衣服,包包,化妆品,主打一个物美价廉。” “然后家具家电就给当地那些中产,他们很乐意改善自己的生活。” “至于富人圈,那就是咱们的羔羊,等咱们实力壮大之后,是明着抢也行,玩阴的也可以,一个抱着金砖但却没枪的人,他的结局注定是被抢。” 常小鱼道:“有谱。” “我认识很多老板,到时候都可以成为我们走私帝国的一环,这在前期就能给我们提供很多的帮助。” “再然后,我们可以进行垄断,比如说买地,搞房地产,开银行,在这里做能源生意,都是可以的,什么政府垄断,这地盘,谁枪多谁人多,谁就说了算。” “那当地政府为什么放任一个个地方武装不去理会?他们不是不管,是管不了,因为自上而下的改革,很难进行。但咱们不一样啊,咱们是自下而上,是先统一底层人的战线,是先发展出一批志同道合的人,所以当我们崛起之后,想要做任何事,就会简单很多,因为我们有更多人的支持。” “等我们壮大到一定实力的时候,什么蛋糕我们都能吃一口。” “所谓法律,所谓规矩?那时候,在这片土地上,我们的话就是背地里的法律,人人都要遵守。” 常小鱼眯了眯眼,“当年我拉着你一起做养尸生意的时候,我就知道你行。” “明天去卡玛山,看看我们的大本营具体要怎么建造吧。” 永久战备基地 翌日,常小鱼带领石城袁丁,来到了卡玛山,同时跟随的还有兵蚁战术小队。 郁郁葱葱的卡玛山上,已经没有了一丝的血腥味,尤其是大雨冲刷过后,整个山林里都散发着一股清新的味道。 众人从小路上了山,之前猎杀自由山鹰的广场,地面上的血渍也已被冲刷的干干净净。 一行人,站在了小广场上,望着四周的吊脚楼。 其中一座吊脚楼上,一个小姑娘胆怯的伸出头往外看着,当她看到常小鱼的那一刻,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小小的她,并不能精准的分清善恶,但她知道,眼前这个大哥哥没有伤害她,并且给她提供了很多很好吃的食物。 本就不知道该跑到哪里的小女孩,就留在了这里,即便这里死过那么多人,她也不知道什么叫做害怕,或许在她的心里,死亡早已不是什么可怕的事情了。 常小鱼也与小女孩眯了下眼睛,尔后摆摆手,示意将新带来的零食送上去,石城提着两个大袋子,快步走了上去。 同时,常小鱼问道:“洞1,怎么样了?” “常爷,关于星火集团大本营,有三套设计方案。” “分别为简易,中等,以及永久战备。” 听到这句话,常小鱼满意的点点头,虽然自己不一定全都用得上,但这么仔细的列出来,还是说明工作很用心的。 “那依你所见,我们应该用哪个?”常小鱼坐在了广场上横七竖八的长椅上,点了一支烟,平静的问道。 洞1说:“这个还要看常爷的打算,如果是短暂性的停留,那就随便打造一下,甚至是不用花钱花时间打造。” “如果是要停留一段时间,三年五载,十年八年,那还是要稍微建造一下的。” “倘若是停留一辈子,或者很久很久的时间,那可以考虑打造成永久战备。” 常小鱼道:“你觉得,我们能停留多久?” 之前常小鱼跟洞1私底下聊过,也讲过为什么开军校,就是要培养军事型人才,就是要在这里达成长治久安。 洞1恍然大悟道:“明白了。” 说完,他立马掏出平板,调出最详细的建造计划,说道:“常爷,这是为「星火集团」军事基地兼军校设计的综合建造方案,是作为永久战备存在的,结合东南亚热带山地与三河交汇的地理特点,突出隐蔽性、功能性与战略价值。” “嗯,继续说。” 洞1道:“考虑到卡玛山的地形问题,基地将采用阶梯式隐蔽建设,基地主体依山势呈三级阶梯布局,分别为海拔300m,500m,800m,各级以盘山隧道连通,地表建筑覆盖率15%” 卡玛山最高的地方有九百多米,常小鱼问道:“顶上呢?” “顶上才是最重要的,设置一个哨所,最高处为全景指挥台,因为敌人想要从顶上往下攻击我们,他们要么得有极其强大的空降部队,要么就得有数不尽的私人武装进行强攻,可如果他们有能力攻下山头,那我们的三层式阶梯建筑也就毫无意义了。” 常小鱼点了点头,“继续。” “在建筑方面,基地主体建筑外表采用植被伪装层再加上反雷达涂层,屋顶种植本地蕨类与低矮灌木进行隐蔽。” “山脚下有三道河流交汇,这是最好的天然屏障,但为了保险起见,需要在河流交汇处设下声波探测浮标阵列,可以伪装成枯木。” “河岸300米内保留原始玉林作为缓冲带,地下埋设震动传感器,这么做的原因,是害怕那些地方武装花重金请雇佣兵,又或者出现类似兵蚁这样的战术小队进行斩首行动。” 常小鱼想了一会说道:“东南亚本地几乎没什么太顶尖的军事组织,不过也有可能没在明面上,这一点你考虑的很好,有备无患。” 洞1在平板上划了两下,继续说道:“第二部分就是核心功能分区。” “刚才咱俩讨论过山顶,山顶要建造一个哨塔,使用锥形岩体结构,顶层360°全景指挥台,地下10层抗暴数据中心,再用钢板加固,除非是大型的钻地导弹,否则没人能攻进去。” 考虑到东南亚这边的武装力量,那这个抗爆数据中心,除了从正门攻进去之外没有任何办法,倒真是奔着永久性战备工事去的。 “在山顶另一侧建造通讯基站,仿巨石阵外观,内置卫星阵列,顶部伪装成树冠的相控阵雷达,主要功能是防备敌人的无人机探查,又或者利用小型无人机进行的斩首行动。” “再然后就是供水系统,这个卡玛山是再好不过的位置,山脚下的三条河流我都调查过,其中两条水源都比较纯净,如果不考虑成本的话,也可以从远一点的河流里抽水取水,同时建设自净化蓄水池,管道就藏在山体内部,同时在河边,需要有守卫看守,保证饮水安全,不会被人投毒。” 说到这,袁丁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脸上的欣喜根本就藏不住,如果这事要是干成了,卡玛山就成了永久战备工事,然后就快速捞钱,打造走私帝国,用不了多久,其他的军阀再看见他袁丁,就得一个个点头哈腰了。 那感觉无疑是很畅快的。 所以袁丁忍不住问道:“军校开在哪?” 洞1侧头看了一眼袁丁,又看了看常小鱼,常小鱼道:“继续说吧。” “接下来就是山腰训练与研发层,也就是我们所说的军校。” “名字我还没确定,我暂时就用兵蚁军事学院来代替。”说到这,常小鱼抬手打断:“名字好说,就叫屠龙军事学院。” “因为这座军校,我是打算一直保留下去的,从这里走出去的人,去勇敢的屠杀那些恶龙,可倘若后来这些勇士们逐渐长出了鳞片成为了恶龙,那就从屠龙军事学院里再出去一批人,继续前辈们的道路,恶龙不休,屠龙不止,生生世世这样保持下去。” 洞1振声道:“是!那就叫屠龙军事学院!” “我打算利用卡玛山的地形,将学院一部分嵌入山体,这么做的原因是一方面能加快工期,另一方面能够保证军事学院的坚固,不怕航空炸弹甚至小型导弹的袭击。” “然后嵌入山体的那部分,可以作为学校礼堂,穹顶建筑以及四面设置屏幕,可转换为虚拟战场,能够身临其境的教授学院,学习世界顶尖军队的战术打法,以及沙盘推演,同时在顶层设置光伏发电功能,以及山体内暗藏发电机,哪怕整个卡玛山被成一锅粥,也至少保证军事学院可以正常运转。” “好!”听了那么多,唯独在听到军事学院的建造计划之时,常小鱼重重的点了头,给予了强烈的肯定。 “继续。” 洞1的声音也提高了几分,“在距离军事学院不远的地方,建造丛林战术试验区,15公里多维战场,含溶洞巷道,沼泽陷阱,沙漠地带,树冠索道网络,但对于整个东南亚的丛林山地地形来说,还是要侧重教授这方面的战术知识,至于其他战术,可以用来教导顶尖的特战部队,将来用于全球部署,或者进行刺杀计划。” “然后,我还有一个提议,这个需要着重跟常爷说一下,看看能不能审批。” 常小鱼道:“你说。” “我打算再建造一个小型工厂,工厂内有实验室,也是半地下结构,本来是打算研究武器与无人机蜂群,但是考虑到后续投入可能会花费很多的钱,所以我想了想,打算用于武器保养,简易修改,同时根据本土情况,研发一些适用于本土的武器装备。” “如果说全力投入,那将是天文数字,所以我打算就做成一个小型工厂。” 没想到常小鱼却是摆了摆手,打断道:“投入!” “一定要投入!” “哪怕前期不做研究发明,至少也得做成一个简易的兵工厂,要做到枪械弹药能够自给自足,甚至要做到子弹无数,炮弹无数,一旦开打,我不要自己的兄弟拿命去填,直接炮火洗地。” 洞1点点头,“这个简单,车床,铣床都好弄,枪械图纸这些也算不上什么顶级机密,我们想造什么样的枪就能造什么样的,甚至造的多了,可以将那些功能简单的,再转卖出去。” “好,这个一会我们俩详聊。” “继续。” 洞1道:“接下来是后勤系统,包括食物运输,物资供应一系列后勤问题。” “如果走陆路的话,运输能力有限,所以优先开发水路,我们在山脚下,水流平缓的位置修建一个码头,因为三河交汇,名字就叫三叉戟码头。” “河面上有浮动式装卸平台,白天就陈如水下,夜晚再浮起来装卸货物,与山体通过2公里左右的可爆破时隧道连接,后续的运输靠人力也可以,靠机械也行。” “我个人建议是用机械,因为前期建造的时候就需要运输大量的钢筋水泥,同时日后人数越来越多,所需要的资源消耗也就越来越多,如果只用人力的话,我们势必会浪费一大群人的精力用以专门运输。” 常小鱼道:“很好,古代战争,打的就是粮草后勤,现代战争也是一样,如果多数人都把精力浪费在了这种最原始的运输功夫上,战斗力就无法达到顶尖,可以考虑修建货梯,载重量比较大的那种,一个不够就两个,两个不够就五个,至于这个数量,你自己考虑。” 洞1道:“然后就是仓储中心,山体内部开凿立体仓库,要有大型冷库,用来存储各类物资食物,例如军事口粮,压缩饼干,冻肉,要保证哪怕我们被围了,也能再打上一两年。” “好。” “最后就是生活区域了,按照他们这边的风格,采用干栏式建筑群,地热供暖加雨水收集,外围种植驱虫性香茅与箭毒木形成防护带,虽然比不上那些游乐场,但是在军事基地里边,这已经是最大限度的休闲放松了。” 常小鱼道:“军事基地,本来就不是让他们来度假的,不光是他们,包括你我,在这里不要想着吃喝玩乐,不要想着享受。” 得到了常小鱼的肯定,洞1更是重重点头,“常爷说得对!” “最后还有几项补充。” “一个是生态伪装系统,有些特殊道路要采用变色荧光涂料,平日显示为土黄色,紧急时激活蓝光导引,或者让队员们手持特殊手电,可以进行快速部署或者逃逸,但是这个只是一个小提案,我觉得星火集团要是壮大起来之后,整个东南亚都不一定有谁能打的下来。” “除非是当地政府亲自下场,调动数十万以上的大军,不过话说回来,他们这的政府什么水平,常爷您也知道,他们当地的军事,经济,几乎就是一团糟,这么说吧,给我一个重装合成旅,我能一路平推这里。” “所以,即便真要打到那种程度,咱们也不一定虚他,如果是咬死了非要铲除,那么设置这个道路也没用。因为这个想法是打算用来在山体中埋雷的,但是这个会有很多隐患,比如军属万一不小心踩到了怎么办?所以负面问题也是存在的。” “对对,是这个道理。”袁丁忙不迭的点头。 洞1道:“再然后就是应急防御机制,也是为了给家属准备的,我是打算在生活区的下方,挖出一条隧道,这山体滑道里边设置逃生舱,直通20公里外的备用小型基地,还是考虑一旦开启终极战争,势必要你死我活的时候,让女人和孩子能够平安逃离。” “行,女人和孩子永远要优先保护,这个通道和20公里之外的小型基地也要建造,放心去做吧,钱我给你提供的足足的。” 洞1对于常小鱼的了解并不是那么深,因为他在玄生科技里的权限根本就不高,很多核心资料他没资格看,不太知道常小鱼的过往,他只是知道常小鱼是魔门龙头。 但是,魔门前段时间发布了一个公告,将集团所有财富,全部分给了魔门成员,以及南天市的市民,超过五百万人受益,可以说,魔门没钱了。 那都是魔门成员的钱,那都是南天市民的钱。 所以洞1有些底气不足的说了一句,“常爷,这个……整体下来很花钱的。” 常小鱼一愣,“钱?我穷的只剩下钱了。” “你忘了我是谁?” 坏,是有迹可循的 这一句提醒,让洞1一巴掌拍到自己脑门上,“哎哟,我这脑子,真的是精神高度集中习惯了,竟然把这茬忘了,对不起常爷,我犯了重大失误。” “哈哈哈,这不叫重大失误,这反而是你做事专注的体现。” 洞1虽然不知道常小鱼麾下的赤魂,也不知道赤魂能弄来多少钱,但常小鱼可是玄生科技的总裁,玄生科技有多少钱?直到现在都没人说得清。 因为洞1是常年混迹大漂亮那边的,很多战术装备也都是从那边弄回来的,他在大漂亮有很广的人脉,具体的情况他不是很清楚,但大概的他知道,他的顶头上司,跟华尔街那帮顶级大鳄都是可以平起平坐谈笑风生的。 而那些隐形大鳄,也都是玄生科技里的成员,所以要问玄生科技有多少钱? 不知道。 反正很多。 洞1收起平板说道:“最后就是考虑到永久战备工事,可以在河流湍急的位置,修建一个小型的发电站,够我们星火集团使用就行,别的也没什么了。” “很好,按照这样的规模去建造,工期大概多久?” 洞1说道:“正常来说,奠基需要半年左右,主要是打通山体主干隧道,建设地下电站,河道清理伪装。” “然后核心建造需要十八个月左右,包括指挥塔结构封顶,军校穹顶建筑,码头沉浮系统测试。” “最后还需要完善,这仍然需要一年左右,比如生态伪装层覆植,虚拟战域系统部署,各类安防网络激活。” 常小鱼道:“那如果加快工期呢?” 洞1想了想说道:“如果人手充足,资金充足,且同时加赶工期的话,可以边干边测试,奠基的同时修建核心建造,再测试着各个系统,几乎是三项全开,我估摸着,顶多半年。” “如果在这个基础上,我再给你配备三倍的人力物力财力呢,能不能再缩短?” 洞1陷入了沉默,良久之后说道:“常爷,星火集团里的所有建筑地基都要安装三维隔震支座,应对东南亚多雨造成的山体滑坡,实验室也要采用负压设计防止生化污染,外墙还要覆盖抗腐蚀的钛竹复合板。” “总之既要保留东南亚雨林原生风貌,又要将现代军事技术完美融入自然地形,使星火集团在卫星上成为「看不见的要塞」,如果赶的太急,我怕后续会出问题。” “在常爷所说的三倍人力物力财力的情况下,我能保证工期压缩到四个月,这是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所能做到的极限了。” “再快就不好了,揠苗助长容易出问题。” 常小鱼点了点头,“好,那就四个月的时间,我配备给你五倍的资源调动,你随意掌控,工期四个月,一定要打造到最好。” 洞1啪的一声,瞬间站直,敬了一个军礼。 五倍资源,那将有多少工人?那几乎是整座山都同时动工,这场面想象不到的浩大! 但同时,花的钱也几乎无法估量。 “后续资金方面的问题,我会安排人给你对接。” “去吧。” 洞1兴奋的打了一个战术手势,兵蚁小队的成员迅速跟上,跑步朝着山下进发。 他当然有兴奋的理由,因为星火集团落成之后,不出意外的话,他将会成为屠龙军事学院的第一任校长。 往后五年,十年,甚至是二十年,在东南亚这片土地上,那数不尽的军阀甚至是军方人物,很有可能就是他的门徒。 时间会逐渐的改变很多东西,到那时候,他洞1只需要一个眼神,整个东南亚都得颤三颤,这种极致的权力,是他等候了半生才等来的机会,他当然要为常小鱼鞍前马后,肝脑涂地。 常小鱼又点了一支烟,侧头看向了袁丁。 “你看,饶是洞1这样杀伐果断的人物,在权力的面前也会露出笑脸,其实我能理解,都是人,都吃五谷杂粮,没那么多天生的圣人,也没那么多后天的圣人,大多数都是普通人,都会犯错。” 袁丁脸颊一红,低下了头,他知道,这是常小鱼又一次点他。 他当然清楚,他因为一个女人几乎灭了一个村子,常小鱼昧着良心去求露比,去强行保下了他,就是希望给他一个机会,不要再犯错了。 袁丁想了想,说道:“常爷,有件事我想不明白,我想问问你,可是我怕你误会。” “你我兄弟,当年是一起蹲在路边共吃一碗热干面的交情,就那一碗,你让我一直吃,你说你不饿,最后我给你留了一小半,你连碗底都舔了一个遍,你还记得吗?” 袁丁点点头,“记得,常爷在我心里永远是我的好老大。” “所以,咱们兄弟之间有什么不能说的。” “常爷,那我就说了,为什么别的老大,会纵容他们的小弟去做任何事,哪怕做错了也没什么,而你却不允许大家这么做?” “我没啥文化,我可能理解不了那个高度还有那个深度,我就是觉得,我们都这么牛逼了,享受享受怎么了?” “是,我深刻认识到了我为了得到那个女孩,杀了一村子人的做法是错的,可是还有很多人跟我一样啊,他们照样活的好好的。” 常小鱼深深地抽了一口烟,面容凝重的说:“其实有件事,我之前没给你讲过。” “你杀死那一村子人的事,只有那女孩和我知道,倘若这事闹的人尽皆知,你知道吗?有一半的概率,我会让你回夏国,还有一半的概率,我会杀掉你。” 袁丁咯噔一下,整个人都愣住了。 “杀了我?” “不至于吧。” 常小鱼道:“很至于,政治这个东西我不想过多谈论,只能说很复杂,有些事是要看影响的,没啥影响,私底下咱们说两句也就过了,可影响过大的情况下,谁也保不住你。” “或者说,没法保你。” “保了你,我常小鱼的话就是屁,星火集团再说什么都没有人信。不保你,那你就是个死,所以你应该庆幸,你是私底下派了一个小弟联系的自由山鹰,现在村子里的人死光了,自由山鹰的人也死光了,还有谁知情?” “我问你,还有谁知情?” 袁丁说道:“我那个小弟。” “那就对了,找个时间,把他处理掉吧,你要是不舍得下手,我让洞1去做,总之这个人不能再活着了。” 扑通一声,袁丁就跪了下来,“常爷,那是我最好最心腹的小弟啊,很忠诚,很听话啊!” “他不会出卖我,真的不会!” “现在不会,不代表以后不会,他能替你做这种烂事,就能因为别人给他足够的金钱而反过来出卖你,你记住,忠诚不是拿钱买来的,那是情义,是信仰。” 袁丁还是急促的说:“常爷,这……他真没事,真的会听我话的。” 常小鱼抽了最后一口烟,踩灭了烟头,说道:“好,那你就跟他连带责任担保吧。” “如果他能一直保守秘密,那就不说了。” “如果有一天他将你害死一整个村子的人的秘密传出去,你和他,都得死。” 这一次,袁丁再不说什么了,甚至眼里都有泪了。 常小鱼拍了拍旁边的长椅,说道:“老袁,坐。” 袁丁坐下后,常小鱼意味深长的说道:“你首先要明白一件事,我们不是当年那个开养尸店的小商贩了,今非昔比了。” “那时候,我们可以感情用事,可以凭借着我们朴素的价值观去决定事物的走向。” “现在不同了,我们背后的星火集团,是要为了更多人去努力的,你知道露比为什么会给我解药吗?” “就是因为我给她耐心的说出了我的理想,以及星火集团要在东南亚做的事,她选择相信我,才给了我解药。” “我不妨告诉你,唐人街里你找的那些小弟,有几个靠谱的?” “上次,就在这里。”说话间,常小鱼用脚踩了踩地面,“你那些小弟来打扫战场,清理尸体的时候,看见了那三个女孩,竟然还想轮奸她们。” “眼里还有法律吗?是,你无数次的给我说过,这地方没有法律,就连当地警察都是跟你们这些成员狼狈为奸,穷人只配被欺负。” “我不想讨论这些人为什么变成这样,我想说的是,这些人眼里没有真正的兄弟情,他们眼里只有金钱和权力。” “换一种说法,倘若你袁丁不是在唐人街混的风生水起,他们会心甘情愿做你的走狗吗?你要是唐人街里的一个小商贩,你觉得他们会不会听你的?” “什么是兄弟?” “兄弟就是在我还很穷的时候,你就坚定的跟着我,石城也坚定的跟着我,我们压根没考虑过荣华富贵的事,压根没计较过利益纠纷的事,你知道吗,在我眼里,你一直都是那个和我同吃一碗热干面的好兄弟。” “我每当想起这件事情,都会觉得内疚,你比我大了十多岁,按理说我应该喊你哥,那时我太年轻了,你让我吃,我就吃,当我看你舔碗底的时候我才知道你比我更恶。” “扪心自问,我不认为你是在巴结我,我是觉得,你在拿我当好兄弟,你在拿我当弟弟宠着,那感觉跟我小时候,姐姐把棒棒糖让给我的感觉一样。” “所以,这次的事情我是有私心的,我没有骂你,没有打你,我跟你无数次的讨论这个,就是想挽回你这个兄弟。” “我问你,倘若这次的事件是发生在魔门其他小弟身上,你觉得,我会让他活吗?” 袁丁的眼睛又红了,他摇了摇头,“不会。” 常小鱼重重的叹了口气,“老袁啊,我真的把你当兄弟,但是今非昔比了,我们爬上来了,我们的一举一动都会被无限放大,我们的每一句看似无意的话,都会被下边的小弟们费尽心思的揣摩,从而想尽一切办法讨我们的欢心。” “就拿你最爱的那个女孩来说吧,你知道你怎么遇见她的吗?” “因为你那个最忠诚的小弟,也是从那个村子里出来的,他知道那个村子的底细,他知道里边的一切,他也喜欢那个女孩,但是他被女孩的未婚夫打过,本来这事不算什么,可你来了这里,你混牛逼了,他正巧认识了你,成为了你的狗腿子。” “待他尝到了权力的滋味之后,他就在一个看似无意,实则故意的时间节点里,让你遇见了那个女孩,让你爱上了那个女孩。” “并且,是他给你提出的办法,让你干掉了全村人吧?” “其实,这件事的原罪,就是你最忠诚的那个小弟,是他因为被女孩的未婚夫暴打,所以怀恨在心,一直都想报复,可他始终没能力,是你的到来,是你赐给他的权力,让他内心中的恶,无限的放大!” 蓦地,袁丁瞪大了双眼,连呼吸都在颤抖。 常小鱼平静道:“我调查这件事,就是想弄清楚,我的好兄弟从来都是一个善良的人,怎么就变成了今天这般模样?我不信你袁丁会变的这么坏,所以我找人暗中查出了所有的细节,到现在为止,这些死者手机中的每一条短信,每一个通讯记录我全都有。” “老袁啊,你被那些小弟带坏了。” “最可怕的是,连你自己都不知道。” 最后这句话,就是常小鱼最终想说的,袁丁的眼珠子在剧烈的颤抖,很快眼里便涌出了泪花。 末了,常小鱼起身,轻声说道:“你那些小弟,我全都调查了一遍,以我朴素的价值观来判断,有好人,有坏人。” “好人可以留着,至于坏人,不用你亲自动手,我会让洞1安排人手,保证他们死于各种意外。” “现在,我不以老大的身份命令你,而是以兄弟的身份问问你,我可以干掉他们吗?” 小色鬼 袁丁擦了一把泪水,重重的点头。 “这就对了。” 常小鱼起身,从兜里掏出烟,递给袁丁一支,尔后自己又叼了一支,不过没有点燃。 “另外我问你,罩着阮黑的势力是谁?” 袁丁一愣,连忙说道:“真名不知道,都叫他桑托斯。” “外国人吗?” “不是,就是本地人,桑托斯是对外的称呼,大家都这么说。” “常爷,你想找他的麻烦?” 常小鱼道:“不是找他的麻烦。” “是想杀掉他。” 袁丁往前凑了半步,“现在,还没必要吧?” “这方圆几十公里,都是桑托斯的力量辐射,他们跟自由山鹰可不一样,自由山鹰咱们能派一部分小弟干掉,但是桑托斯的武装势力遍布整个山头,真要打起来,恐怕得需要一定的人手。” “我知道常爷急着干掉他们,但是我现在觉得,当务之急还是做生意最好,我要跟那批人去商量一下,开拓出一条走私路线。” “然后东西从唐人街开始,以唐人街为网络中心,往外分销。” “另外,常爷,我觉得咱们星火集团现在可以寻找兵源了,我知道几批优质兵源,可以提前动员武装。” “之前……我想跟别人做走私的时候,曾经路过过那个村庄,比较隐蔽,但是战斗力真猛,民风彪悍的很,我想找个人当小弟,但是他们似乎很排外,谁说都不行,说多了就要赶我走。” 这句话给常小鱼说的很感兴趣,他点燃了香烟,问道:“详细说说。” 在北部云雾缭绕的群山之间,坐落着一个僻静的小村子——巴望村。村庄名字意为“守望希望”,但现实却与这美丽的名字形成鲜明对比。 这里约莫两百名村民世代生活于贫困之中:简陋的竹竿茅草屋零星散布于山谷,雨季来临时,屋顶漏雨如同哭泣的泪孔;旱季则干旱无情,田地干裂龟纹,村民们靠有限的玉米和山薯度日,孩子们瘦骨嶙峋,眼巴巴望着天空期盼雨水。手机信号全无,现代文明的触角似乎遗忘了这片角落。 然而,巴望村却有个令人惊叹的秘密:这里的青年男子个个身强力壮,是天生的战士种子。村子四周环绕着茂密的原始丛林,野兽出没频频,从幼时起,孩子们便跟着父辈学习打猎、攀岩和格斗。 他们敢赤脚在荆棘中奔跑如羚羊,手臂挥舞弯刀如闪电,他们的身体淬炼得宛如钢铁——不是因为营养好,而是为了生存的艰苦日常造就了这些“丛林幽灵”。 本地政府偶尔派人来访,总会惊叹于少年们敏捷的身手:“这些家伙简直是天生的兵源!招募入伍,一个顶三!” 村里人也以此为傲,尽管贫困如影随形,但他们的坚韧和血性成了无形的财富。 不少的毒贩集团,还有一些外地来做生意的,也想来这里边寻求他们做保镖。 起初这是一件很好的事情,能带领巴望村发家致富,然而随着走出去的一批人,不太适应这个现代化的世界,以及耿直的性格,甚至有一个巴望村的青年在目睹了老板的作恶之后,竟是反手一刀劈了老板的头。 从此,巴望村的青年就再没人敢用了,所有外地的巴望村青年也都被赶了回来,本来村里的老者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但回来的那些青年讲述了他们在外界的所见所闻,老者听后摇头叹息,从此不许任何人再出去帮那些腰缠万贯的老板,不准做他们的保镖,不准跟着毒枭,不准跟着军阀,甚至不准参加正规军。 说到这,袁丁舔舔嘴唇道:“就是这个原因,我当时想去找个保镖,起初他们只是说不行,我多说了两句就要赶我走,恐怕我要是再说两句就要直接跟我动手了。” 常小鱼却是满脸欢喜的说:“好事啊,疾恶如仇是吧?” “这村子的风气很好啊,那个砍掉老板头颅的巴望村青年,你可以说他不够忠诚,但你不能不说他一身正气,这种事很难评价,但我觉得里边的事应该调查一下。” 袁丁摇头道:“不用调查,这件事人尽皆知,就是他老板作恶多端而已。”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对了,鬼寺那个露比,据说她就是巴望村出来的女孩,那个巴望村不知道有什么古怪,青年都勇猛无比,女孩则是拥有古怪的邪术,要么就是通灵术。” 常小鱼的脸上涌出了欣喜,事情到这就全对了。 曾经常小鱼想过,这个露比是从哪来的?一个女孩子也会疾恶如仇吗? 听到袁丁说巴望村的青年保镖,砍了老板头颅之后,本来只是有些诧异,但听到这些青年们疾恶如仇的时候,常小鱼还是满心欢喜的,他要的就是这种人,这种人才能成为屠龙军事学院的第一批学员! 万万没想到,原来露比就是从巴望村走出来的。 “好!” “石城!准备一下,去鬼寺一趟!” 不远处,正在给两个小女孩剥糖果的石城应了一声,这就站了起来。 “洞1建造星火集团的基地,你去找走私的渠道,我这几天带着石城去往巴望村。” 袁丁点了点头。 下了山,常小鱼几乎是没有一丝的停顿,让石城开着车,直奔鬼寺。 望着窗外贫瘠的景象,望着路边扛着箩筐,面无表情走在路上的,那些瘦骨嶙峋的人,常小鱼的心中燃起了一团火,一团改变这里的火焰。 来到鬼寺的时候,鬼寺的大门紧闭着,石城拍了拍门,里边没有任何动静,“常爷,不会是在睡懒觉吧?” “不可能,这都什么时候了。” “那就是不在?” 常小鱼可没工夫坐在外边死等,当即对石城说道:“托我进去。” 石城微微弯腰,双手十指勾在一起,尔后摆出架势蹲在墙边,常小鱼只往前窜了一步,左脚踩在石城手心里,右脚踩在石城肩膀上,同时石城猛地起身,往上一顶,借助这股力道,常小鱼翻身跃进鬼寺的院内。 他并没有着急进鬼寺里边找露比,而是先往鬼寺大门上看了一眼,果然是从里边锁着的。 来到鬼寺大殿门廊下,那个露比经常用来喝酒的小茶桌还在原地摆着,供奉着古曼童的大殿上,即便是大白天也依然感觉到幽暗阴冷。 尤其是常小鱼刚迈步进去,蓦地感觉周围的温度迅速下降,那些古曼童小鬼的脸颊,明明没有什么表情,哪怕是细微之处的不同,也足以造就整个大殿里千奇百怪的容貌,可偏偏在常小鱼进来之后,眼角余光瞄见的,全部都是微笑的古曼童。 可当他眼神锁死在某个方位的时候,那个方位的古曼童便不会再笑,而眼角余光里的其他古曼童又浮出了笑脸。 就是说,他与哪个方位的古曼童对视,哪个方位的古曼童就会面无表情。 “东南亚邪术,有点东西啊。” 常小鱼分不清这究竟是养蛊还是养鬼,这带给人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在夏国没见过,在东瀛也没见过,为了保险起见,他绕到小门来到了后殿。 后殿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几棵当地的树木,在微风的吹拂下偶尔摆动两下,因为前两天的下雨,所以花瓣落了一地,还没来得及清扫,所以空气中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常小鱼大着胆子走向后院唯一的建筑,来到门前时,先是倾听了一番,里边没有声音,或许也是个佛堂? 吱呀一声,轻轻的推开了房门,阳光在门后逐渐敞开,映照在了黑漆漆的石面上,也映照在了一副几乎没有穿衣服的少女的身体上。 “呀——”那女子猛地坐起,立马用一只手拿起轻纱遮挡在胸前,另一手就要抓住飞刀往外扔,可能是有些急促了,她看都没看,就将飞刀抛了出去。 那飞刀,直直的对着常小鱼的脸颊飞去,虽然攻击很凌厉,但在常小鱼的眼中如同慢动作似的。 啪! 他抬手抓住了飞刀的刀柄,“力道不够,所以速度不够,还得练……” “我靠!”常小鱼大叫一声,低头看去,手中的飞刀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条小青蛇,此刻张开了嘴巴,四根极小极锋利的尖牙,就咬在了常小鱼的手背上。 “你……” 话都没说完,常小鱼扑通一声,像是被抽走了浑身的骨头,瘫软在了地上。 露比也顾不上其他的了,几乎只穿着内衣的情况下,赤着脚跑到常小鱼跟前,用力的推了推,“哎!哎!” “哼,装什么高手,不知道我会蛊虫嘛。” 本来她掏出解药,想给常小鱼解毒,但转念一想,这小子不打招呼就进来,也太没礼貌了,不如先惩罚一番? 日光下,她蹲坐在常小鱼的身前,静静的看着他古铜色的脸颊,甚至忍不住伸手摸了两下,如同钢铁般的质地,尤其是常小鱼壮硕的胸膛,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露比甚至忍不住咽了下口水,小心翼翼的伸出手指,只是用指尖轻轻的掠过常小鱼的胸膛,见常小鱼还没反应,胆子便更大了。 她抓住常小鱼的手,在手中细看,更是好奇的将自己的五根手指跟常小鱼的五根手指,以掌心相对的方式贴合在一块。 “哇,你的手真大。” 对比着古铜色的大手,她白皙的小手看起来像是小孩,甚至她悄悄的将自己纤细的手指插进常小鱼的指缝里,在十指紧扣之际,轻轻的握了下。 “好有力……”她小声说道。 “如果他这都不醒的话,不如……” 此刻的露比,竟然大着胆子去解开常小鱼的皮带,没想到刚伸手摸到皮带扣,啪的一声,一只大手就盖在了她的小手上。 “这个,真不行。” 常小鱼睁开了眼,一脸认真的看着。 “呀——”露比吓了一跳,往后躲了半步,又是连忙护住自己的身躯,就这一瞬间羞的满脸通红,“你……你……” “你怎么没昏迷啊!” “你在骗我!”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呀!” 露比恼羞成怒,指着常小鱼不停的指责。 常小鱼坐起身子,盘起双腿,正对着露比,嘴角挂着一抹很难察觉的笑。 “首先我不是故意偷看你的,你对我用蛊虫发起攻击,然后摸我的脸,摸我的胸,摸我的手,还想解开我的皮带。” “我要是不吭声,下一步是不是就要脱我裤子了?” “你自己干了这么多的流氓事,还反过来指责我?” “我没有!”露比咬着牙,嘟着嘴,就是死硬到底,就是不承认。 常小鱼面容严正道:“小色鬼!” “我没有!” “没有就是没有!”露比想辩解,越想就越急,急到最后竟是坐在原地吭哧吭哧哭了起来。 这给常小鱼看傻眼了。 “呃,别哭了。” “我来找你有点事。” 露比不理她,依旧是把头埋在膝盖上,痛哭流涕,肩膀一颤一颤的。 常小鱼起身,走到路边跟前,悄悄的蹲了下来,拍着露比的肩膀,“别哭了,我错了,好吗?” “哇……”一声痛哭,露比扑进了常小鱼怀里,抽泣的快要上气不接下气了,那感觉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其实也不是多大的委屈,主要是做坏事被当面拆穿,太羞耻了。 而常小鱼也没故意给她台阶下,又调侃她了两句,自尊心受到了严厉的打击。 不过这也完全出乎了常小鱼的意料,心想前几天那个妖娆的露比,原来也有这么小孩子的一面。 为了问清楚巴望村的事情,常小鱼可不打算惹恼了她,当即双手轻轻的抱着她的后背,小声说:“好了,是我错了。” “就是你错了!”露比哽咽着说。 “嗯,我的错。” …… 待到露比的哭腔逐渐停止,逐渐平静之后,常小鱼松开了手,“你穿上衣服,我在前边等你。” “不用,有什么事你就在这说吧。” “你把衣服穿上。” “我这衣服怎么了?只穿内衣有问题吗?沙滩比基尼没见过吗?”露比来了一出三连问,给常小鱼问的不知道该怎么接腔了。 阿肯祖爷爷 其实常小鱼有的是反驳的词汇,但他这会不想跟露比一直对着呛,把事办了才是最重要的! “对,你说的有道理。” 随即,常小鱼重新盘腿坐下。 “我想问你个事。” “不问!”露比脑袋一歪,噘着嘴,一脸的不爽。 ??? 常小鱼道:“我可是好声好气在跟你说话。” “不管!” 说到这,常小鱼吭哧一声笑了,这就点点头,从兜里掏出烟,还没来得及点燃,露比说道:“不准在我旁边抽烟。” 常小鱼就跟没听见似的,当场点燃,深深的抽了一口。 “如果你是我的女朋友,这会我一定把你按在地上,狠狠的抽打你的屁股。”常小鱼严肃的说道。 露比又把脑袋歪向另外一侧,“诶,你打不着,你打不着。” “呵呵,我今日来,不是奔着打你屁股来的,我是有点正事,想问问你。” “不问。”露比轻轻的从口中吐出两个字。 这一次,常小鱼是真有点不开心了,难缠的女人他见过,慢慢解决就是了,但他在东南亚的脚步可以慢,那也不能慢的没边吧。 最高任务就是凑齐九大尸王,开启异域通道,与魔族老国王决一死战之际,生,便是大胜,死,便回黄金树下重生,率领十万不死军继续征战。 苍生大事,岂能被眼前的小事所阻拦? 常小鱼收起了所有玩味的神情,问道:“你是巴望村的人吧?” “是。” “你们巴望村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地方?我听说巴望村的青年,身体一个比一个强壮,但他们在幼年的时候,却是骨瘦嶙峋,怎么吃都吃不壮。” 露比得意道:“当然,那是我们巴望村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小孩子不能上战场,也不能参与战斗,只有从青年开始,才是巴望村的中坚力量。” “那你呢?” “巴望村的女孩都会通灵术,我也会。”露比双手环抱于胸,很是得意。 “噢,我想去巴望村一趟,你看,能不能帮我带路?” 露比愣了一下,问道:“你去巴望村干什么?” 说完,他上下打量着常小鱼,说道:“请保镖?你的本事,不需要保镖吧?况且外边那个没有魂魄的人,应该很厉害啊,眼睛都能当电影屏幕用,我都没见过这种高手。” 常小鱼起初是愣了一下,片晌后才醒悟,她说那个没有灵魂的人,是石城。 因为石城真正的肉身被封在了橡树古城里,现在的石城只是利用意识永生的手法,进行了百分之百机械改造,所以在露比眼中,那个就不是活人,他没有灵魂。 至于石城双眼之中的高科技,露比更是没见过。 常小鱼道:“我去巴望村,是想改变这个世道,正如我之前跟你讲的那些话,你知道的。” 露比想了想,说道:“你知不知道巴望村里的几个传说故事?” “如果你真想去,你听我说完,再考虑也不迟。” “你说。” “巴望村里有几个离奇的故事,它们完美展示了青年们的勇敢精神和诡异经历。” “第一个故事的主角叫阿肯。” 在阿肯刚满十八岁那年,巴望村南边的农田常被野猪群祸害,庄稼本就稀少,一旦遭殃就足以饿死一家人。 那年雨季初启,一群约三十头野猪趁着夜色扑向玉米地。老猎人阿贡(阿肯的父亲)本欲带村民设陷阱,但阿肯却自告奋勇:“爸,我去!我一个守,你们在旁掩护就行。”村民们嗤之以鼻:“孩子,别瞎逞英雄!”阿肯却摇头一笑,提着家传的石矛,在月光下只身潜入密林。 黑暗中,野猪嚎叫声震耳欲聋,粗壮的身影如幽灵般在泥泞中穿梭。阿肯不慌不忙,利用树木作掩护,每一矛出手都精准刺入野猪柔软的腹部。 更离奇的事发生了:一头硕大的公猪发狂冲锋,阿肯躲开一瞬,但左臂被獠牙划伤。血染泥地时,天空忽地闪过一道绿光,对,那天晚上,天空上劈下了无数的蓝色闪电,唯独那一道闪电是绿色的。 闪电落地之后,将剩余野猪全部都被劈死,连带着站在大地上的阿肯都中了雷击,轰然倒地。 当晚所有人都找不见了阿肯,以为阿肯丢了,然而三天后,阿肯却自己回来了,只不过这个阿肯的身体和容貌都大为改变。 他不再是那个俊朗的少年,而是一个头大身子大,脸上身上长满横肉,仿若野兽似的,他的眼睛开始冒出绿光,他开始指引巴望村的人迁徙,并且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总能一眼看到哪里有宝贝,哪里有天然的蛊虫。 自此,所有人都跟着阿肯往前走,直到阿肯的长辈们全部都死去后,阿肯就成了巴望村唯一的领袖,直至今日。 说到这,常小鱼问道:“这个阿肯,活了多久?” 露比摇了摇头,“不知道,很多年了,目前村里最老的老人,也都是在刚出生时就见过阿肯祖爷爷了。” 正常状态下,村里最老的老人,就按一百岁来算,加上这个阿肯所有的长辈全部都熬到死,这也得一百岁左右,中间的真空地带如果再算上,也就是说这个阿肯祖爷爷,可能活了得有三百岁左右? 这么厉害? 要是三百岁的话,问问他第三尸王的消息,会不会也知情? 这巴望村还真是个好地方,要去,一定要去! 常小鱼道:“你跟我讲这个阿肯祖爷爷是什么意思?难道就是要告诉我因为天上落下一道绿色闪电,将他的眼珠子变成了绿色?” 露比说道:“不是,阿肯祖爷爷嫉恶如仇,你如果只在村子外围,他不管你,可你要是进了村子里边,如果让阿肯祖爷爷看见了,或者感知到了,他就会……” “就会怎样?” “没法跟你讲,总之你会死的很惨很痛苦。” “所以,你确定要跟我去巴望村吗?在去之前,你可要想清楚喽,自己究竟是不是一个好人,因为阿肯祖爷爷的双眼能够洞察人心,任你嘴上怎么撒谎都不行。” 常小鱼点点头,“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有点意思,去不去我先不说,还有其他邪门的地方吗?” 露比一愣,常小鱼赶紧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还有没有其他比较传奇色彩的故事?” “当然啊,我再给你讲一个。” 这第二个故事,发生在巴望村一个名为小四的姑娘身上,那年小四只有十五岁,因为经常在沼地捕鱼,水性极好。 一次暴风雨中,村里的蓄水池决堤,洪水卷走一个小男孩时,没人敢下湍急的河流。唯独小四纵身一跃,扑入怒涛。她奋力抓住孩子,却被大浪冲入密林深处的小洞窟。 洞中漆黑湿冷,孩子哭喊着:“有鬼!有亮光!”果然,水中泛起幽幽蓝辉,一个半透明的女子身影浮现——她自称“水神尼拉”,传说中是守护雨林的精灵。 尼拉警告小四:“你们取鱼太多,扰我安宁,除非立誓不犯此潭!”小四不卑不亢:“我只救人,不为贪欲!” “让你发誓就发誓!” “我只为救人,不为贪欲!”小四再一次说道。 “找死!” 尼拉正要动手,小四举起挂在脖子上的一枚闪亮的贝壳——这是他妈妈临终留下的护身符。不可思议的是,尼拉的身躯迅速扭转,竟化作一束光芒,托起小五和孩子漂流回村岸,尔后那光束又被吸进了小四脖子上的贝壳护身符中。 上岸时小四毫发无伤,贝壳的颜色却变的蓝幽幽的,如同一颗宝石,村民认定这小四“通灵”,都对小四顶礼膜拜,尔后没多久,她就自己把名字改了,叫做尼拉。 常小鱼皱了一下眉头,“呃,抱歉我没有听太懂,这是想表达什么?” 露比说道:“其实水神尼拉就是小四的妈妈,那个被洪水冲走的孩子,就是尼拉用来考验自己孩子的,小四冲了进去,并且不惧死亡的对抗了尼拉,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救走孩子。” “所以,小四得到了母亲的力量,她成为了新一代的尼拉。” “从此,巴望村里的女孩子们,成年时都要接受母亲尼拉的考验,如果过关,就会成为新的尼拉。” 常小鱼恍然大悟道:“你妈妈让你出来历练,所以你就来到了这个鬼寺,用幻术来吸取那些人的寿命,再去分给其他穷人,对吗?” 露比点了点头,“如果我能赢的话,我以后就不叫露比了,而是会改名尼拉,我将会成为巴望村的母亲,我将会有数不尽的女儿,直至老去,死去。” 常小鱼蓦地瞪大了眼睛,“等会!” “你要是赢了,就要永生永世留在巴望村了?” “是啊,巴望村的男人们有一个共同的先祖,就是阿肯祖爷爷,而女人们也有一个共同的母亲,就是尼拉,我们的尼拉母亲已经很虚弱了,所以就派出了我们,散在各地,各自以自己的想法去拯救这个世界,最后尼拉母亲会判定我们谁赢谁输。” “赢了的,就要接受尼拉母亲的力量,永远留在巴望村里,永远享受巴望村女人们的敬仰。” 常小鱼轻声问道:“那你觉得,是留在巴望村好,还是留在外边这个世界好。” “以前,我是一定要赢的,我要成为巴望村的母亲,我要成为新一任的尼拉,可是……” “现在,我不太想了。”说话时,露比看向了常小鱼的双眼,就这一眼,常小鱼竟再也不敢看露比,将自己的脑袋彻底低了下来。 露比的神情有些失望,她也略微低下了头,鬼寺后院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我可以帮你,但你做的越好,我的功劳就越高,如果你表现的特别优秀,甚至超越了所有人,那么带你回去的我,不出意外就会被尼拉母亲看中,成为新任尼拉。” “你还想让我带你回去吗?”这句话,露比的声音很小,甚至有些颤抖。 此刻常小鱼的心里翻江倒海,大脑疯狂的运转着,如同超高速运转的机械齿轮,精准且快速的咬合。 其实他是打算让露比带自己回去的,他就是这么想的,但他不能这么说。 要是说出口,露比肯定会生气,这事大概就要吹。 到底该怎么婉转的说出口? 想了片刻,常小鱼说道:“那你能不能与尼拉母亲说一下,你想留在外边?” 露比摇了摇头,“接受了尼拉母亲的任务,就要执行到底,如果我中途放弃了尼拉母亲不会杀我,不会害我,但我的同族怎么看我?” 常小鱼道:“那你跟我说一下地址,还有注意事项,我自己去,好吗?” 露比摇了摇头,“没用的,你能接触到的全部都是外围的,就是快与这个世道融合的那些族民,真正的巴望村人,你听不懂他们的语言。” 常小鱼道:“我可以啊!我让石城给你找几本书,你用巴望村的语言读出来,你就当着他的面,大声且精准的读,等你读完,我就学会巴望村的语言了。” 露比诧异道:“你有这么聪明吗?” “对,我的大脑可以调动全世界的所有资源,你信吗?”常小鱼这里所说的大脑,就是玄生科技。 学习?学个屁,科技改变一切! 没想到露比还是摇了摇头,“你要是这么做,死的更快,你不是巴望村的人,你怎么学会的巴望村语言?” “他们会怀疑,你是不是杀了在外游历的巴望村女孩,到那时再详细一问,你说你怎么交代?难道你要把我供出来,说是我教你的?” 常小鱼叹了口气。 “没有我的带领,你见不到真正的巴望村人,至于阿肯祖爷爷,还有尼拉母亲,你更是见不到。” “见不到他们两个,你就无法带走巴望村里的男人和女人,哪怕任何一个。” “那你有没有办法,既能不胜任尼拉母亲的任务,又能带我进到巴望村的办法?” 露比好奇道:“你为什么非要去巴望村呢,这里只是男人们骁勇善战一些,女人们会通灵之术罢了,在整个东南亚算不上什么顶尖的种族啊。” 常小鱼却凝声道:“我不是看中他们的战斗力,我是看中了他们的灵魂,甚至我很想探究,他们这种嫉恶如仇的品格,究竟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养成的,倘若可以复制,我便将其推广向整个世界!” “如果人人都嫉恶如仇,那还会不会出现恶人呢?” 自古深情留不住,唯有套路得人心 露比看向常小鱼的眼神变了,所有玩味的神情全部都收敛了起来。 她虽然不知道常小鱼有什么样的手段,但她知道常小鱼心中所想,她大概知道常小鱼的本事在一个什么样的段位。 她给常小鱼下的情蛊,是一种很独特的蛊虫,是她精心炼制的蛊虫,不管多厉害的人都能够压制,但下法极为艰难,必须要亲吻到对方的脸,这是其一。 其次便是这蛊虫的解法,唯有真正爱上露比,蛊虫自解。 直到现在,常小鱼身上没有任何的痛苦,但实力却被逐渐压低了,至少他这次来到鬼寺的时候,露比已经看不到他金色的瞳孔了。 这说明,常小鱼从来就对她没有任何的邪念。 这一点,让露比大为震惊,因为她知道自己的容貌,尤其是在主动出击的情况下,几乎没有男人可以扛得住。 但面前这个男人扛住了。 不但扛住了,还义正言辞的要求自己,带他前往巴望村,寻找那些心怀正义的人,来拯救这片土地。 看着常小鱼炯炯有神的双眼,露比迟疑了。 思索了许久,她说道:“你知不知道,你中的蛊虫是什么?”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知道。” “你想知道吗?” “无所谓,只要取不走我的性命即可。” 露比说:“我可以提前告诉你,如果有一天你想恢复自己的能力,只有两种办法。” “一是爱上我。” “二呢?” “我死。”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尤其常小鱼不知道露比为什么突然提这个,他说:“到底有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我想进入巴望村,我想寻求最好的兵源,我不在乎战斗力,我要的是坚定的信仰。” 露比还是没正面回答这个问题,她说:“你来见我三次了,我还亲过你。” “尤其是刚才,你甚至不让我碰你,我想知道你的心里话,你究竟是嫌弃我,还是什么原因?” 常小鱼微微皱了下眉头,现在聊的不是去巴望村的话题吗?为什么露比突然就绕开了,而且一个劲的绕,似乎没有回到正题的打算上。 “因为我觉得没意思。” 露比诧异道:“你觉得我没意思?” “我觉得这种事没意思。” “那你觉得我有意思吗?” “你有意思,但我对你没意思。” 两人说的话,像是绕口令,但聪明的两人都从对方的口中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露比又问:“那你告诉我,你觉得什么有意思。” “你看,这天底下,人们追求的快乐方式,多种多样。” “吃美食,旅游,谈对象,打游戏,喝酒,抽烟,等等,几乎数不胜数。” “这些快乐我都经历过,我觉得没意思,在我探寻的过程中,我觉得有一种快乐,要凌驾在这些快乐之上。” “用夏国的一句古话来说,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你能理解吗?” 露比不说话,只是盯着常小鱼的双眼,那绝美的脸庞仿若一面冰雕,唯有眼神中的炽热,无法躲藏。 “这世道从来都不公平,也不可能有百分之百的公平,我的老师曾经跟我说过,他不相信人性,他有一个伟大的计划,要让所有人都变成没有灵魂的人。” 说到这里,常小鱼伸手指着鬼寺大门的方向,“就他那样的人。” “你觉得,这个计划可行吗?” 露比头一次被震撼到了,她大概懂了些什么,但是她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我从未听任何人讲过这样的话,哪怕是巴望村年纪最大的阿肯祖爷爷,也不曾说出过这番理论。” “说真的,我也不知道这条路是否可行,是否可以让整个人类世界变的公平,我也是在探索,在摸索,但这条路一旦开启,开弓没有回头箭。” “所以在走这条路之前,我还想再试试,我想尝试一下,既然是人类的世界,能不能以人类的力量带来相对的公平,哪怕让底层人生活的不那么差呢。” “你知道的,在这片土地上,有很多武装势力,有很多穷苦人,那个来你这里求蛊虫的女孩,她们整个村子都被灭掉了,你知道吗?” 露比说:“知道。” “她们村里有不少女人被抓走,等我灭了自由山鹰,解救她们的时候,我只见到了三个,所以,被折磨死了多少个,你知道吗?” 露比摇了摇头。 “按理说,这些人的命与你我无关,就如同你拯救的那些穷苦人,其实本可以与我们没关系的,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救?” “因为我们是同样的人。” “现在,你能好好想个办法,带我进巴望村吗?” 常小鱼硬是用露比的话题,重新绕回了刚才的话题上。 露比微微仰头,晶莹的眼珠上蓦地起了一层水雾,或许是为了提前防止眼泪掉下来,所以她仰着头,看着大殿的穹顶,微笑道:“说你笨吧,你比我见过的任何人都聪明,睿智,把问题想的很透彻。” “说你聪明吧,你却到现在都还没理解我的本意。” 一滴晶莹的泪水掉了下来,露比说道:“我给你亲自种的情蛊,你的本事我能不清楚吗?一个这么厉害的人,又要带着整个巴望村的青年去做一番改天换地的大事业。” “你认为,我还能躲避开成为下一任尼拉的可能性吗?” 就这一瞬间,常小鱼恍然大悟,眼仁剧烈的颤抖了起来,他后知后觉的明白,露比一直绕开这个话题,是因为……露比爱上了他。 露比不想带他回去,露比不想立这个功。 可如果没有本族人的带领,常小鱼根本找不到核心的巴望村村民,也根本无法跟他们交流。 此前聪慧的常小鱼,却在此刻愚笨了些,他轻声问道:“我……只是来了三次,你就对我产生了感情?” “未免……太快了吧。” “快吗?” “有些人,只是一眼就够了。” 露比说:“第一次见你,我只是喜欢你,欣赏你,所以我调侃了你,正好借着种情蛊,亲吻了你。” “第二次见你,你说动了我,我头一次违心的交出了解药,因为我看到了你身上光芒万丈的样子,我看到了你始终如一的你。” “第三次,还是这个样子,你呀你,怎么每一条都能撞进我的心里,我多希望,不是你来找我。” 吭哧一声,露比的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滑落,她蓦地往前探去身子,扑进常小鱼的怀里。 “其实,我快撑不住了。” “外边的流言蜚语,我起初不在乎,无非就是坏人说我罢了,可后来,那些中立的人也开始说我,现在,慢慢的那些好人也开始鄙夷我。” “我用通灵幻术,去吸取那些坏人的寿命,去分给那些好人,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污蔑我,我很难受。” “我一次次的劝自己,我要相信阿肯祖爷爷的话,我要相信尼拉母亲的话,可是这世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啊?” “为什么坏人只需要搞破坏,只需要杀人,只需要放纵自己的欲望就行了。” “而做一个好人却这么难,还要顾这个,顾那个,还要忍受着不明真相的人,对我的冷嘲热讽?” “我好累……” “其实我都快要离开鬼寺了,我想回去复命,我肯定做不成下一任尼拉了,我很失望。” “可我在遇见你之后,我为我做不成尼拉而感到高兴,如果我真的做了尼拉,我反而会失去追求你的机会。” “然而,今日你又来找我,想要进入巴望村,我刚刚燃起的希望又再一次破灭。” “老天啊,为什么这么戏弄我……” 露比越说,哭的越厉害。 常小鱼道:“那要不,你带我进去,我跟阿肯祖爷爷或者尼拉母亲说一声,我说我需要你,让你跟我走。” “没用的,尼拉母亲会亲自选定下一任接班人,要么同意,要么就永远不能再回巴望村了。” “那你就别回去了。” “那我去哪?”露比仰头看着常小鱼。 倏地,常小鱼浑身上下像是划过一阵电流,是啊,那她去哪? 介入别人的因,就要承担别人的果,如果自己承诺了她,那将来自己是不是要带她走? 常小鱼倒不介意这个,只是情蛊暂时不能破,所以不能往这上边浪费精力。 “如果,你自己可以忍受永远不回巴望村的话……” “我带你走。” 露比仰头,泪眼婆娑,“真的吗?” “我说话,向来算数。” “那你亲我。” ??? 听到露比这语气,常小鱼一愣,心说怎么不太对劲? 不是很伤感的样子吗?甚至有种生离死别的悲痛感,这会怎么腻歪起来了? “呃,你不是说,如果我爱上你的话,情蛊会自动解开?” “我现在还有大事要做,我在东南亚这块地盘上,人生地不熟,我必须要压制我的实力,并且不能露出马脚,让我潜在的最大的敌人,放松对我的警惕。” “我不管,你先亲我。” 常小鱼没好气的摇了摇头,“我都差点被感动了,绕了一圈,你是挖好坑等着我往里边跳,是吧?” 露比歪着脑袋,略有些调皮:“没有啊,我说的都是事实,我要是带你回去,下一任尼拉肯定是我。” “我要是永远留在巴望村,我就不能跟着你了。” “我要是不留在巴望村,就永远回不去了,那我一个人流浪,该有多难受啊。” “行。”常小鱼低头,用力的亲吻上了露比的嘴唇,但很快他便抬起了头,“我不想让情蛊破掉,也不想影响计划,先这样,如何?” “可以呀!” “那什么时候去巴望村?” 露比想了想,“今晚吧?” “行!” 说罢,常小鱼转身就走。 “哎,你这就走?” 常小鱼道:“不然呢?我可不想那么快爱上你。” “但你一定要爱上我,好不好?”露比双手捂在嘴边,用力的喊着。 “我尽量。”常小鱼头也不回的摆了摆手。 …… 夜幕降临之际,常小鱼独自开着宾利来到了鬼寺,而露比早已等候多时,此刻就在供奉着古曼童的大殿前,泡着茶水等候着常小鱼。 “走吧?”常小鱼进了寺庙,连一步都没多往前走,直接喊道。 “这么着急呀?喝杯茶再走嘛。” “不喝了,走吧。” “不喝不走。” 常小鱼没好气的摇了摇头,这就走到露比的对面,坐了下来,“路途遥远,先喝杯茶嘛。” 端起茶杯,给常小鱼添茶之际,露比说道:“去巴望村之前,有点事情我要跟你说。” “嗯,你说。”常小鱼端起茶杯,轻抿一口。 “第一,不管走哪条路,不管怎么走,一切听我指挥。” “没问题。” “第二,在巴望村里,不要多说话,我会想办法带你去见阿肯祖爷爷。” “也没问题。” “第三……” 露比沉默了,常小鱼问道:“第三是什么?” “亲我一口。” 常小鱼又是哭笑不得,长长的叹了口气,往前探着身子亲吻了露比的脸颊,“第三是什么?” “第三就是亲我一口啊。” “靠!” “不许说脏话!” “走了走了!”常小鱼一把拉住露比的手腕,朝着鬼寺外走去,刚走两步,却忽地感觉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回头一看,露比仍旧是赤着脚。 “你鞋子呢?”常小鱼问道。 露比摊开手,“我从来不穿鞋,巴望村的人没有穿鞋的习惯。” “行。” 鬼寺外,常小鱼上了车,示意露比也上车,她围绕着宾利转了一圈,说道:“这车应该很贵吧?” “应该是吧,赶紧上来。” “这车如果丢了,你不可惜吗?” 常小鱼诧异道:“好端端的,这车为什么会丢?” “因为我们需要步行进入深山之中,这车呢,你要是想开的远一点,就得开进山窝窝里,届时会有村民,毫不留情的把你这辆车拆除掉。” “如果你想保留这辆车呢,那我们就需要走很远的路。” 常小鱼冷笑一声,“根本难不倒我。” 当即给石城打过去了电话,“叫醒唐人餐厅老板,让他送货的那个小三轮给我骑到鬼寺门口。” 欢迎来到我的巴望 二十多分钟后,石城来了。 当两人看到石城的瞬间,皆是瞪大了眼珠子,满脸的难以置信。 因为不是车驮着人走,而是人扛着车跑,并且速度极快。 吭哧吭哧,石城一路小跑来到常小鱼跟前,咣当一声放下三轮车,顿时荡起一片雾气,“常爷,三轮车搞来了。” “不是,你脑子坏掉了?三轮车是让人来骑的,不是用来骑人的,你怎么扛着它跑?” 石城道:“哦,路不好,如果骑着过来的话,太费时间了,我就扛着跑过来了。” 露比惊诧的望着石城,上下打量一番,见这个一米九几的壮汉,扛着三轮车跑了一路,竟然没出汗。 “那行,你把这辆宾利开回去,我……可能得过两天才回去。” “常爷,需要我跟着吗?” “没事,不需要。” “可是副总裁要求我随时跟在你身边。” 常小鱼小声说道:“这会儿她又不在,你听她的还是听我的?放心吧。” 等到石城开上宾利离开后,常小鱼骑到了三轮车上,然后伸手拍了拍后斗,“愣什么,上来呀!” 露比一脸茫然的站在原地,末了还是轻轻的爬上了三轮车的后斗,侧坐在了一边。 “我怎么感觉,我们像是两个走过一辈子的老人,就这样骑着小三轮回家呢。” 常小鱼调笑道:“可能上辈子我们的结局就是骑着三轮车回家吧,所以这辈子就从骑着三轮车开始。” “真好,这仿佛就是为我准备的。” “错了,这三轮车是用来拉猪的。” ??? 露比眼看要变脸,常小鱼补充道:“拉猪肉,拉海鲜,拉食材,反正都有吧。” 在露比的指引下,两人从乡镇中走到村落里,再从村落中逐渐来到深山之中。 “跟着我穿越这座山吧,巴望村就藏在这片山的背后,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露比指着眼前的山林说道。 常小鱼仰头看去,月明星稀,山林中数不尽的绿油油的眼睛,偶尔眨巴一下。 “怪不得都说巴望村难找,原来真正的巴望村,与世隔绝啊。” 露比已经开始上路了,一边走一边说:“当然,外边那个巴望村是我们的一个分支,与外部世界接壤,但他们已经慢慢的改变了。” 两人说着走着,两个多小时之后,翻过眼前的小山时,后边竟然又是一连串的小型山脉,直接给常小鱼看绝望了。 “还得多远啊?” “快啦!” 脚下的路早已不能称之为路。 因为这根本就不是路! 这是几乎从未有人走过的地方,完全就是趟着杂草往前走,草里有没有毒蛇还不知道呢,在东南亚这块地界,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毒物。 可露比却赤着脚,欢快的走着,而且常小鱼坚信,露比走的这条路,以前她自己都没走过,因为她自己也得边走边想。 “你确定我们能走到吗?” “能,我们知道家乡在哪里。” 又走了两个多小时,进入山谷之后,渐渐的,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不一样了。 在一片古怪的丛林里,常小鱼拨开一片坚韧得足以划破皮肤的锯齿状巨大叶子,露比纤细但有力的背影就在前方几步之遥,轻盈得像是在飘,而非攀爬。 他们已经在这片被当地人称为“瘴海”的迷离山谷中走了快一个小时。 “你告诉我,还有多远?” 空气浓厚湿润,像裹着一层无形的、饱含未知菌类和孢子的温热水汽,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草木特有的辛辣和一丝莫名的甜腥,吸进肺里沉甸甸的。 露比停下脚步,在一块布满青苔的滑石上站稳,回头看去,深林幽暗的光线透过浓密得几乎没有缝隙的树冠,在她轮廓分明的脸上投下斑驳陆离的月影。 她微微一笑,那笑容里藏着一种小鱼从未在她身上见过的、近乎神圣的宁静与归属感,在距离家乡越来越近的时候,她收起了所有的轻佻,回归了那个纯真的少女模样。 “快啦!”她的声音低柔,仿佛怕惊扰了什么沉睡的精灵,“看到那块被藤蔓裹得严严实实、顶端有尖的石头没有?过了它,就是巴望的‘呼吸孔’了。” 常小鱼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林地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怪异的石笋般的地标物,但它并非天然岩石。 包裹它的藤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近乎琉璃的半透明质地的墨绿色,里面似乎流淌着隐隐的幽光,如同缓慢搏动的血管。 藤蔓表面还星星点点地凸起一些水晶般的硬质苞刺,映着透过叶隙的微光,闪烁着七彩的晕芒,它们以一种近乎生命的韵律微微起伏着,仿佛真的在“呼吸”。 常小鱼看的有些呆了,东南亚这地界的植物确实奇妙,这东西看起来像是放大版的水晶含羞草,而且像人一样律动呼吸。 “跟上我呀。”露比回头喊了一句,常小鱼回过身来继续前行。 不多时,脚下的触感开始变化,坚硬的土层被一种绵厚、弹性十足的黑色苔藓所取代,踩上去仿佛踏着深海的海葵。 周围的树木也愈发奇特,树干不再是单一的棕褐,而是螺旋交错着靛青、深紫和藏银般的纹路,如流淌的熔岩凝固而成。 粗壮的板状根虬结盘绕,拱门般形成天然的洞穴,里面漂浮着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水蓝色荧光的“水母”状生物——露比叫它们“林雾水母”——它们没有实体,只是某种凝聚的雾滴,缓缓游弋着,照亮根须缠绕的小小世界。 “好看吧?这景象在外边你是看不到的。”露比得意的说道。 旁边一株小草,在月光的映照下,显得极为璀璨,仿若水印般,就在常小鱼刚伸出手时,露比喊道:“小心那淡银色的草叶,别碰!” “有毒的!”露比低声提醒道。 只见小路旁一片草丛中,稀疏地生长着一些不足半尺高的、丝状叶片的植物,叶子薄如蝉翼,呈现出流动的水银色泽。 常小鱼小心翼翼地蹲下观察,发现在微风拂过时,那薄薄的叶尖瞬间变得锋利如刀,无声地割裂了空气,甚至在旁边的坚韧蕨叶上留下不易察觉的细痕。 “这么锋利!这是什么?” 露比瞥了一眼,“光刃草,只在巴望村外围特定区域生长,是天然的边界守护者,能瞬间割破误入者的皮肉。” “同样含有剧毒。” 常小鱼下意识与露比走的近了些,真是越靠近目的地,就越危险,怪不得真正的巴望村没几个人能找到,就正常人来说,他能不能活着走进去都是一回事。 两人越深入,光线越发幽微而奇异,并非完全的黑暗,而是弥漫着一种无处不在的、奇妙的生物辉光。 巨大的、形似螺旋贝壳却柔软如蕨的叶片在暗淡中自发地脉动着鹅黄色的光芒;一些寄生在古树上的伞状菌菇,伞盖下缘坠着珍珠般的发光珠串,如同天然的灯笼串;偶尔窜过树梢的小兽,皮毛或犄角也会短暂留下彗星般的荧光轨迹,如同燃烧殆尽的星屑。 空气里的声音也变得迷离起来。不再是单一的虫鸣鸟叫,而是加入了细微如耳语般的、从巨大藤蔓内部传来的空灵振鸣;是那些“林雾水母”游动时发出的、水滴撞击水晶碗般的清泠声响;还有泥土深层传来的低沉、缓慢且有节奏的闷响,仿佛是大地的脉搏,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力量感。 露比说:“那是村落守护古树的根源,在地壳深处缓慢生长的律动——巴望的基石之心在搏动。” “据说阿肯祖爷爷还有尼拉母亲的力量,以及我们巴望村所有族人的奇异力量都是从里边来的。” 常小鱼好奇道:“巴望村的男人,强壮无比,战斗力超群,巴望村的女人,个个通灵,心怀苍生,都是此物所赐?” “应该是,总之村里的老人是这么说的。” “还有多久?” “快啦!” 又走不多时,山谷地势突然变得极其陡峭,他们需要攀爬一段几乎是垂直的、附着着厚厚水晶苔藓(触摸起来冰凉坚硬)的岩壁。 露比率先敏捷地向上,常小鱼紧随其后,就在他手脚并用,吃力地越过最后一道石棱时,一股极其奇异的芬芳扑面而来! 这香味无法用任何现实的花果比拟,仿佛是千种雨林兰花的冷冽精华、万载古木木质深处的幽然馥郁、以及晨露浸润过星辰尘埃的清甜完美地糅为一体。 只是吸入一口,所有攀爬带来的疲惫竟如冰雪般消融,一股清凉甘冽的气流直冲脑门,带来奇特的清明与亢奋感。 常小鱼感到视野似乎都更加清晰,全身的毛孔都在欢呼,他惊诧的问道:“这香味很熟悉。” “这是“醒神岚”,巴望村的自然屏障,外域之人若无村人引导引路,会被这强烈纯粹的气息冲击得迷失心智,最终在林中浑噩而死。” “阿对了,我身上的香味,就是用醒神岚的花朵做的,能迷惑人呢。” “但是对你却没有效果。” 常小鱼眯了眯眼,“我体内流淌着不一样的血液。” “快过来,我们要到啦。”说话间,露比示意小鱼蹲下,扒开眼前一丛繁茂异常、叶片边缘有着熔金般流淌光焰的巨大蕨类。 常小鱼俯身望去,透过这最后的天然屏障…… 刹那间,时间似乎凝固了。 层峦叠嶂的墨绿山影在极远处勾勒出苍茫的天际线,而就在环抱的、险峻如刀劈斧削的山谷盆地里,巴望村仿佛造物主遗落的一颗璀璨明珠,安然镶嵌其间。 村子本身并非由寻常的土石木造筑成,而是围绕着数十株难以想象的巨树建立!那些巨树的形态宛若上古龙种,虬枝盘结,树皮呈现出玄龟裂纹状的暗金色与深紫交织的鳞片质感。 树冠撑开,华盖如云,其中数株的枝条末端垂挂着巨大无比的、天然形成的琉璃苞荚,在渐次降临的暮色中开始散发出柔和的、月亮石般的辉光——那是村民的家居。 下方错落地分布着一片片梯田状的生态群落,种植的也不是凡俗作物。有流动着彩虹光泽的苔藓地毯、有结着宝石般多面体果实的神异灌木丛、还有叶片如同纯金锻打、反射着最后一线天光的奇形树木。 村落的核心区域,隐约可见一些巨大树木被巧妙地改造为通道和高架平台,藤蔓编织的索桥轻盈地连接其间,影影绰绰有村民活动,如画中精灵。 整个村落笼罩在一层极淡却极其纯净的、近乎琉璃状的蓝色雾气中——那是山谷中所有生物辉光与特殊灵植吐纳气息共同形成的“灵息穹纱”。 村庄边缘流淌着一条蜿蜒的小河,河水清澈见底,但其河床铺满五光十色的荧光矿石,河水映照其上,仿佛流淌的液态星河。 常小鱼张着嘴,大脑一片空白,眩晕感伴随着吸入的“醒神岚”一波波冲击着他的神经。他并非没有见过这般美景,相反他第一时间就因为此等景色而想起了——黄金树! 此刻的景象,竟然与鬼洞里的景象极其相似,不能说一模一样吧,至少有很多地方都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但鬼洞黄金树那是天外流星坠落之后,再加上裴玄生千百年的辛苦建造,才有今日这般规模,且鬼洞里的能源是利用地壳岩浆的热量,从黄金树上传到树冠,再以开花结果,散发出光芒的方式,均匀的散给鬼洞里的万物。 巴望村的规模显然还差点,因为它们还是靠着天上的太阳和月亮,以及地表上的一切能源。 常小鱼惊道:“你们这个村落,是怎么形成的?” 它隐秘、古老、生机勃勃至极,宛如一个活着的、会呼吸的、完全由奇迹构成的独立世界,他也终于明白了露比身上那份独特的、混合了野性与神秘气息的根源从何而来。 最开始他就觉得露比不像是个东南亚人,至少不像本地人,现在才明白,她是从这里走出去的。 露比看着小鱼脸上无法掩饰的震撼与呆滞,唇角勾起一丝满足又骄傲的弧度,她伸手指了指雾霭深谷中那个温暖光芒汇聚的核心深处。 “欢迎来到我的巴望。”她的声音轻柔如梦呓,融入这万籁俱寂、却又生机无限的巨大画卷中。 “你先告诉我,你们这个村落,是什么时候形成的?” 呼风唤雨 露比说:“在……很久很久以前,久到连阿肯祖爷爷都不知道。” “阿肯祖爷爷活了多久,有三百岁吗?” “不止吧?”因为露比是巴望村的小辈,对于这里的历史很难说的清。 “走啊,我带你进去。”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了,村子里也逐渐活络了起来。 当两人来到巴望村之时,常小鱼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一只蚂蚁,穿行在一棵棵巨大的树冠上。 但这感觉与鬼洞黄金树还不一样,因为黄金树太大了,一棵就支撑起了整个鬼洞的所有生态系统,而这巴望村则是在四面环山的深处,利用无数的大树,藤蔓,以及枝干相连接,形成了一个3d的生态系统。 树干上建造了许多树洞,树屋,搭建了许多悬空的藤蔓长桥,下方生活了一大批人,看起来都是比较年迈的,不太适合爬高上低了。 而往上一部分则是婴幼儿以及中年人居住的环境,更往上的部位便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他们像是一个个人猿泰山似的,利用绳索来回游荡着,玩耍着。 这里的每一个青年几乎都是赤裸着胸膛,而且长相与东南亚的人,完全不一样。 当地人的身高普遍较矮,肤色也偏黑,但这里的人,明显更像是夏国人那般,女人皮肤偏白一些,男人皮肤偏古铜色一些,身高也是远超东南亚本土。 进了村落,巴望村的族人看到两人,便惊诧的将目光锁定在了常小鱼的身上,一路上都像是耍猴一样,吸引了无数人的目光。 常小鱼紧紧的跟在露比身后,小声问:“为什么他们一直盯着我看?” “因为他们从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什么意思?” 露比说:“巴望村的男人们很强壮,天生神力,巴望村的女人们天生拥有通灵之术,那巴望村的老人们呢?” 说到这,露比神秘兮兮的对常小鱼说:“巴望村的老人,能看穿人心。” “我听他们说,任何外族人来到巴望村,只要老人们看他们一眼,就能立刻看出他是个好人还是坏人。” 常小鱼拧了一下眉头,诧异道:“真的吗?我不信。” 露比道:“为啥不信呢?” “人性是很复杂的,很多时候很多事,不能单纯的以好或者坏来下定义,倘若狼在吃羊,我去帮了羊逃生,你说,我是好人还是坏人?” 露比沉吟了一会,说道:“好人吧。” 我摇了摇头,“这就是角度问题了,你是站在羊的角度上,觉得我帮羊逃生了,我就是好人。” “那你要是站在狼的角度上来看待这个问题呢?他承担着受伤的风险,好不容易即将到手的猎物,就这么被我所谓的慈悲心肠给放走了,他很可能就要饿肚子,很可能在饿肚子的过程中,身体虚弱,被其他野兽干掉。” 露比蓦地停了下来,回头看向了常小鱼,“也对啊。” “所以,我很好奇,你们巴望村的族人,到底能看到什么样的人心呢?” “我不知道,那你得问他们喽。”说话间,露比示意常小鱼往远处看。 巴望村里的老人们,都盯着常小鱼在看,像是从未见过外人的模样,露比小声说:“我从小在巴望村长大,可是从未见过他们这个样子,也就是说,你的心,一定是独特的!” “现在做什么呢?” “现在呀?去睡觉喽。” “不是要带我去找阿肯祖爷爷吗?” 露比道:“大哥,赶了一夜的路啊,你还有精神去见阿肯祖爷爷?他的精神力很强大的,先睡觉吧,下午再说。” 说话不及的,两人爬上了树冠,在走过两架藤蔓长桥之后,露比在一处树屋前停了下来,“我就住这里啦。” “那我呢?” “当然是跟我一起居住呀。” 露比推开了小木门,两人猫着腰钻了进去,才发现内部别有洞天。 虽然树洞内光线不是很亮,但因为开凿的有采光孔,所以屋内的设施还是能看的一清二楚,这里边的所有东西,几乎全部都是木制的。 桌椅板凳,各类装饰品,还有碗筷,都是原木色,像是精灵生活的地方。 “只有一张床啊。”常小鱼道:“而且好像长度还不够。” “那当然啦,我躺床上,你躺地上,就这样啦。” 说罢,疲惫的露比跳上了床,盖上了毛茸茸的小被子。 这地面干净整洁,而且闻着一股木香味,常小鱼倒也不讲究那么多,原地坐下,就这么直直的躺在了地板上。 他想不明白树层下方那些老人为什么盯着自己看,按照露比所说,那些人能够看穿别人的心脏,那么巴望村的青年们还有少女们,谁要是变坏了,或者有了歪心思,恐怕一下子就看出来了吧? 这个还真是奇特啊。 幼儿们骨瘦嶙峋,青年们天生神力,少女们则有通灵之术,老人们能洞察人心,这几乎是一个人的每个不同年龄段里,给了他们最适合使用的本事,这巴望村究竟是怎么来的? 整个村子里的人,都跟外界截然不同。 带着满脑子的疑惑,常小鱼合上了眼眸,逐渐进入了梦乡。 …… 夏国,南天市。 在一处私人山头上,一座巨大的私人鱼塘前,一个大腹便便,浑身贵气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太阳伞下,静静的钓着鱼。 在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一个是斗笠,另一个是阎青云。 两人皆是一言不发,就站在大太阳底下,忍受着强光的照射,忍受着剧烈的热意,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滑落,再从鼻尖,下巴滴落到地上,整个过程中,两人连擦汗的动作都不敢用出来。 片晌后,鱼漂蓦地颤动了一下,中年人猛地抬杠,唰的一声,鱼竿当场就弯了。 他满心欢喜的往上抬着鱼竿,极有兴趣的与水底的鱼进行着角力和博弈,他一会往左歪歪杆子,一会又往右扯扯鱼线,硬是遛了那条大鱼十几分钟,直到大鱼筋疲力尽,管家阿鬼才取来抄网,将那条十多斤的大青鱼捞了上来。 “上仙钓鱼的技术真好啊。”阎青云舔着脸笑道。 中年人将鱼钩重新挂上了饵料,抛进了鱼塘里,这才洗了洗手说道:“钓鱼嘛,谈不上什么技术,主要是水里得有鱼,其次就是玩个耐心。” “是,上仙说的是。”斗笠连忙点头应和道。 “过来。”中年人轻轻的从嘴里吐出两个字,两人如遇大赦般,这才敢大着胆子走到遮阳伞的下边,站在中年人的身旁。 刚一进来,温度明显降低了,几乎浑身都要湿透的两人,脸颊泛着红,身上都快冒烟了,阎青云能感觉到汗液顺着他的胸膛,腹股沟往下滑,他感觉皮鞋里都是一兜水。 “热不热?”中年人问道。 “不热,不热。”两人连忙说道。 “是吗?出去,继续站在太阳下。”中年人也不生气,就很平静的说。 两人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这会不知道该怎么答了,斗笠赶紧给阎青云使了个眼色,两人扑通扑通就跪在了地上,“上仙,对不起,我们资质愚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上仙的话。” “站出去!” 中年人微微加重了一点语气,两人立马跪着往后退,重新来到了遮阳伞的区域之外,重新出现在了烈日之下。 中年人道:“热就是热,不热就是不热,我认真问你们的时候,你们就要认真回答,不要虚与委蛇,不要阳奉阴违,明白吗?” “明白,明白!” 两人此时肠子都悔青了,但他们又不敢多说一个字,只得跪在地上,感受背上带来的剧烈焦灼感。 中年人起身,来到遮阳伞的边缘,仰头望向天上的太阳。 顿时,强烈的太阳照射的中年人有些睁不开眼,但他丝毫不惧,依旧是睁大了眼睛,与太阳对视。 阎青云和斗笠只觉得,这个中年人的眼睛好像两颗小型钻石那般璀璨。 末了,中年人仰头,右手不知掐了一个什么古怪的法诀,嘴唇蠕动之际,也听不到什么咒语,但很快,天边便闷雷滚滚,一大团乌云快速的朝着山头上飘来。 不多时,天色就暗了下来。 “轰隆!” 伴随着一声惊雷的落下,豆大的雨滴开始往下砸落,身旁的池塘水面,被水滴砸的荡起一圈圈涟漪,斗笠和阎青云震惊的瞳孔都在地震。 呼风唤雨! 这本事,若非亲眼所见,谁敢相信? 斗笠的心脏都在颤抖,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最强的人也不过是常小鱼和凌仙芝,但是两人仅仅是局限于自身层面,打斗再强,也不见他们能够掌控自然之力,能够呼风唤雨! 阎青云仰头看着天穹上的乌云,看着早已被遮蔽的太阳,此刻跪在中年人面前,打心底里服气了。 “热,不可怕。” “有的是解决的问题,对吗?” 滂沱大雨中,中年人双手负于身后,盯着斗笠和阎青云说道,雨水落在遮阳伞上,从边缘滑落时,仿若一道水晶门帘,将中年人的身影与两人隔开。 两人依旧跪在地上,止不住的磕头。 很快,雨越下越小,只剩下最后的蒙蒙细雨,这一番折腾,两人不热了,心也彻底被收服了。 中年人重新坐下,望着鱼漂,不紧不慢的说道:“我的计划,还差最后两步,现在不是我出面的时候。” “我需要你们给我做一些事。” “上仙,我们肝脑涂地啊!”斗笠重重的磕头,重重的说道。 阎青云也连忙说:“上仙,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刚才那一手,就是实力的展现,就是让两人明白,放心的跟着我走下去,天底下不会再有比我更强的人,现在是我赏赐给你们的机会,现在你们该安心的站队了。 两人何尝不知呢? 尤其是阎青云,眼里都有泪了,甚至忍不住哽咽了起来,这倒是让中年热愣住了。 他侧头看向身躯一抖一抖的阎青云,说道:“抬头。” 阎青云抬起头时,已经满脸泪痕了。 “哭什么呢?是不是想起了这些年的委屈。”中年人说完,阎青云更是吭哧一声,伏地痛哭。 但他在忍,强行在忍,他不想在这位上仙面前显现出没出息的样子。 没想到中年人却说:“人想哭的时候,往往是因为大仇得报或者委屈得以被人理解。” “哭吧,哭出来就好受了。” “哭出来,以前受的那些委屈,也就不算什么了。” 阎青云强忍着悲痛,擦掉眼泪,“上仙,对不起,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事情。” “没什么,你曾经也是个热血少年,当年也是参加过太平天国的人,也为推翻清廷做出了努力,那时的你,也是个正义的人啊,至少为天下人努力过。” “后来的起始议会里,冉凤鸣你打不过,又跑不了,他杀你儿子,是因为什么?是因为从来都看不起你,没把你当人看,就更没把你的孩子当人看。” “在东瀛,常小鱼已经成长起来了,这就把你显得很尴尬,很丑陋,把你显得一无是处。” 说到这,中年人侧头,重新看向了阎青云,“瞧瞧你,多么俊朗的一个人,曾经也是意气风发,也是个帅小伙,也有自己的至高理想。” “可你为什么处处被常小鱼打压呢?为什么处处沦为他的垫脚石呢?甚至在东瀛,他活剐了你。” 阎青云蓦地喝道:“因为常小鱼有上仙的扶持,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厉害,他以为那是他的奋斗,殊不知,只是上仙略微发力罢了!” “哈哈哈,对喽。”中年人满意的笑了笑。 “很多人呀,在取得了成就之后,就开始洋洋得意,就开始翘尾巴,觉得那都是自己奋斗得来的,他常小鱼也不动脑子想想吗?他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怎么可能就这么顺风顺水,好似整个天下都为他让路了,让他这么简单的就走到了今天。” “我若放弃他,而扶持你呢?” 当主角的感受 此言一出,阎青云眼里再次涌出了泪花,多少年了!多少年了! 他阎青云被人骂了多少年,他一直不认为自己到底有多么的丑陋,他也是一把刀,一把被人强行使用的刀,不能什么屎尿盆子都往他头上扣。 他不服,他不爽,但他又有什么办法呢?他改变不了现状,因为他的拳头不够大,因为他的靠山不够硬,因为他不会像常小鱼那样拥有这么好的运气,站的这么好的队。 现在,上仙要是站在自己的背后,他阎青云的命运就要改了。 用不了多久,世人就会传唱阎青云的名号,世人就会忘记常小鱼的一切痕迹,世人只会说,阎青云也是靠着自己的奋斗,人家被打倒了多少次,就站起来了多少次。 那些愚蠢的人,怎会知道背后的风起云涌呢? 阎青云什么都不说了,只是磕头,用力的磕,重重的磕。 很快,地板上有血了,他额头上也有血了,他还没有停的意思,直磕到皮开肉绽,直磕到额头上的肉都烂完了,他还要磕下去。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次机会的重要性,那是改变一辈子,十辈子,甚至永生永世的机会! “好了。”中年人微微挑了一下手指,阎青云就好似被一团看不见的云雾包裹了起来,他的脑袋再也砸不下去了。 “上仙,容我说句不好听的话!” “那常小鱼,要是没有您的扶持,他什么都不是!” 阎青云眼里噙泪,咬着牙说。 中年人一点都没有生气,反而是眯着眼,笑着说:“当然。” 说到这,中年人双手负于身后,笑道:“三省交界斗尸王?哼哼,不是我暗中压制尸王,他死一万次了,那玄甲状元刀枪不入,他真以为自己凭一双拳头就能打遍天下?” “他体内的老爷,为什么能驱雷掣电,你们知道吗?” 斗笠和阎青云同时摇了摇头。 “因为那是我留在他体内的一缕残魂,他一个毛头小子,也能与日月争辉吗?” 两人恍然大悟,阎青云也想起了在守陵村的晚上,他带着一帮小弟提前开溜,然后看到山谷底部荡出了一大圈雷电,那时候他就震惊于常小鱼的本事。 原来,那么强大的雷电之力,也不过是上仙体内的一缕残魂罢了。 “天下元素,尽在我手,我只是留在他体内一缕残魂,赏给他掌握雷电的本事,他就能横扫这个天下,风火雷冰四大元素我要是给他齐了,他会怎样?” “还有那个常胜,呵。”说到这,中年人自己都笑了,“什么东西,他还真以为他能偷出我女儿沉睡的尸体?” “九层魔殿,是他一个小小背尸人能进去的吗?” “斗笠,你也去过,那才是真正的九层魔殿。” 斗笠回想起杀死常胜之后,他按照藏宝图去探险,结果连九层魔殿的大门还没弄明白朝哪个方向开,他就差点死了,那时候他就知道九层魔殿根本就不是这个世上任何人能够进去的。 现在他也明白了,常胜能从昆仑山里盗出水晶尸,根本就不是常胜多厉害,是上仙故意的。 斗笠惊讶道:“上仙,那……那我们围剿常胜的事……” 当年就是上仙给他下命令,让他斗笠找人收拾常胜的。 “常胜嘛,他的作用就是将水晶尸从九层魔殿里偷出去,所以偷出去之前,他必须得活着。偷出去之后呢?他必须得死,为什么?因为我不想九层魔殿变成公共厕所,让他一个常胜来了之后,让其他人觉得他们也行,也可以试试,我要提前警告一下那些鱼虾们。” “那我们打算杀死常家所有人的时候,裴玄生出面了,他不让我们对常小鱼动手,您……” 中年人道:“我也知道。” “这件事嘛,首先我也不想常小鱼死,至少当时不能死,就算没有裴玄生出面,我也会出面的,但是,显然他裴玄生还是没我能够沉得住气。” 斗笠忙说:“上仙,裴玄生好像很厉害,连凌仙芝都很怕他。” “当然,你们这些修行几百年的人,看似一个个厉害的人魔,在我和裴玄生眼里,就是一个个的初生牛犊,压根就没见过老虎是什么样的。” “凌仙芝可不同,人家是吃过见过的,他知道我和裴玄生的实力。” 说到这,一切就都对上了,斗笠也明白了,为什么当年上仙指着凌仙芝的脸,狠狠骂他的时候,凌仙芝屁都不敢放。 等到了裴玄生去了九龙堂,凌仙芝还要全程陪着笑脸,合着人家压根就知道,这背后的一切都是两位大佬在斗法啊? 人家早就知道,这棋盘究竟是谁在下,谁是棋子,现在回想当初他对待裴玄生的态度,人家凌仙芝早就明白背后的风谲云诡,人家压根就不想参与这些争斗,只想带着五岳山会的兄弟们搞钱。 只有下边这帮毫不知情的所谓大佬们,一个个初生牛犊不怕虎。 斗笠蓦然明白,他错怪凌仙芝了,他小看凌仙芝了,这个人的水,不是一般的深,至少人家拥有窥探这个世界最顶尖秘密的实力。 阎青云问道:“上仙,我有一事不明。” “常小鱼究竟有什么过人之处?” 中年人沉默了片晌,说道:“我和裴玄生,都选择他来作为最后的决胜点,你们都很好奇是吧?不用好奇,这是天意,是挤压到了极限,老天赏赐给他的无与伦比的天命。” “我需要他,为我找齐九大尸王,因为这些尸王,被人藏匿的太隐秘了。” “如果不是常小鱼,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花棺玉女竟然在那个陶林月的身上藏着,还有那个双生子母尸,在裴玄生手里。” “现在,他找的差不多了,但思绪却被裴玄生所影响,被裴玄生那家伙给洗了脑。” “这怎么能行呢?” “我自己培养出来的棋子,怎么能为他人所用呢?” 阎青云振声道:“上仙,我们应该怎么做,您直接下命令吧!” 中年人说:“不必着急对常小鱼动手,我还需要他为我找齐最后两个尸王,但现在他做的一件事,让我很不开心。” “是不是将魔门股权全部分散出去,将魔门的钱全部分给了魔族人,以及南天市民?”阎青云问道。 “正是。” 中年人道:“这种天下为公的理念,明明是裴玄生的,他一个毛头小子为何这么坚定的执行?我知道他去过裴玄生的老巢,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裴玄生究竟有什么魔力,仅仅是跟他见了一面,就能给他洗脑的这么厉害吗?有点意思。” 斗笠说:“我们该怎么办?杀掉底层那些人,进行大换血吗?” 中年人摇了摇手指,“那倒不至于。” “你们现在要做的,就是扰乱他除了寻找尸王之外的一切计划。” “我看出来了,这小子是在发展自己的势力,从东瀛开始,恐怕要横扫全球了。” “我倒不在意这一点,因为我对地球上的很多事情都不感兴趣了,九大尸王找齐之后,我要前往另外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比这里大上一万倍,我要在那里,打造我的终极帝国。” “你们有兴趣的话,可以跟我一起去。” 比地球大一万倍? 以两人朴素的概念来想,地球上按六十亿人口来算,那另外一个世界,可能就是六十万亿人口? 那得是一个什么样的世界啊? 要是在那个世界里当老大,哪怕是当老大的鹰犬,也足以成为神话人物了,如同圣经中的天启,包括他的四骑士。 “去吧,扰乱他的计划,让他别整天想着去解救这个,解救那个,让他把所有精力都用来寻找尸王,当九大尸王凑齐的那一天,我将带领你们走向另外一个世界,至高无上的帝国中枢!” 阎青云重重磕头,“上仙,交给我了!” “我现在就去东南亚,募集私人武装,跟他对着干!” “资金方面……” 中年人摇了摇头,吐出两个字,“没钱。” “呃,我自己会想办法的!”阎青云再次振声说道。 “这就对了,如果万事俱备,我还要你们干什么?地球上的事物我不感兴趣了,所以我要这里的钱财也毫无意义,去吧。” 阎青云知道,以上仙的本事,想要钱?那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远了不说,现在上仙发一句话,凌仙芝就得屁颠屁颠的带着整个五岳山会来拜见,上仙张嘴要多少钱,他就得掏多少钱。 还是那句话,上仙不是没钱,人家是真对钱不感兴趣。 他这么做,就是在考验自己的能力!阎青云心想。 “懂我意思就好,我看你这人,也一表人才,本事够格的话,以后你就永远留在我身边吧。” “据我所知,你的夫人死后,你一直没有再碰任何一个女人,对吧。” 阎青云抬起头,局促的点了点头。 “好男人啊,你还忘不了她吗?” 有一说一,这让阎青云觉得很疑惑,上仙怎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家务事了,他支支吾吾的说道:“主要是当年我还很穷的时候,她就跟了我,也没怎么让她享到福,我很内疚。” “这就是了嘛,多好的男人。” “你看我女儿,青鸢怎么样?” 阎青云一怔,连忙磕头,“不敢,不敢,我配不上。” “诶,哪里有配得上配不上那一说,他常小鱼光芒万丈,是因为我想让他光芒万丈,我随时可以让他掉进深渊,让你成为这个世界的主角,那时候在天下人眼里,你就是正义的,而他就是丑陋不堪的。” “你在东瀛那个地方,都能忍住不碰任何女人,坦白讲我是很欣赏你的,好好做吧,杀了常小鱼之后,我可不想女儿守寡。” 两人走了,走后不多久,天空重新放晴,又是那个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的样子。 阎青云坐在车里,隔着玻璃朝着天上的太阳看去,太耀眼了,他连三秒都撑不住,刚才的一切仿若做梦似的,到现在都还没反应过来。 斗笠小声说道:“青云,为师当初说的对不对?” “上仙这个人,其实蛮好的,他不跟咱们这种小蚂蚁计较,是因为人家有大计划,现在上仙把大计划都告诉我们了,说明什么?真的拿我们当心腹了。” “毕竟,当年我给他办过事。” “青云啊,好好干,将来他真要将自己的女儿许配给你,你想想,那是什么概念?一个比地球还大一万倍的世界,你要是在那里成为帝王,根本就不敢想象,那是一种多么过瘾的人生。” 之前不多久,两人在东瀛还如同丧家之犬一样,几乎就是没有任何生路了,斗笠都想躲起来了,最后还是抱着试试看的态度来找上仙。 没想到,在上仙眼里如同蚂蚱似的两个人,还是受到了接见,还是得到了上仙的怜悯。 所以,从文到武,上仙都把两人治的心服口服,甘愿为他上刀山下火海。 “师父,那接下来怎么做?” 斗笠想了想,说道:“这样,常小鱼在收拾东瀛的时候,曾经说过,愿意投降的,愿意臣服赤魂的,既往不咎。” “德川光荣那帮老孙子全被干了,那些投降派们,有很多都是我当年的小弟,我潜入东瀛,让他们暗地里给我们出钱,支持我们,只要说明来意,是为了共同抵抗常小鱼,我相信他们还是愿意私下里给我们钱财。” “不要小看那帮财阀们,很有钱的,从他们嘴里随便抠出来一点,就足够你在东南亚使用了。” 阎青云重重点头,“好,师父,那我先去东南亚,您去东瀛,我们随时联系。” “放心吧,钱我一定给你搞到,你打乱常小鱼计划的同时,也要寻找第三尸王的讯息,要给他制造紧迫感,要让他赶紧放下那些杂七杂八的事,与你抢夺尸王。” 阎青云重重点头,“师父,我懂,您到了东瀛一定要注意安全,那边全是常小鱼的小弟。” 斗笠哈哈笑道:“小弟都是个屁,师父的本事你还不知道?去吧,青云,你也要注意安全。” 日渐西斜,阎青云终于敢抬头看向太阳了,他熬了那么多年,他终于知道当主角是什么感觉了…… 汝之身,并非只属汝一人矣 傍晚时分,常小鱼感觉脸颊有些痒,微微睁开眼睛,便看见露比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根羽毛,正在拨弄着自己的脸颊。 “嘻嘻,你还在睡懒觉啊?”露比笑道。 常小鱼慵懒的翻了个身,“我这人,可以连续三天不睡觉,但真要是让我松懈下来,我能连睡三天。” “噢,真是个奇怪的人。”露比歪着脑袋说道。 常小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红色光辉,双手撑起坐了起来,“没什么奇怪的,事情都集中在一起处理,效率是最快的,处理完之后就好好歇一歇。” “现在可以带我去见阿肯祖爷爷了吗?” 露比小脑袋点的跟捣蒜似的,“当然,我带你先睡这一觉呢,就是看看阿肯祖爷爷的意思。” “你什么意思?”常小鱼侧头看向了露比。 露比道:“今早上我们回来的消息,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传遍了巴望村,此处的巴望村,与外边的巴望村是不一样的,外边那些不是真正的核心,所以外人可以见。” “但此处的巴望村呢,是不允许外来者的,我们都睡到太阳快要落山了,祖爷爷还没派人来赶你走,就说明默许你的存在了。” “所以呢,我当然可以带你去见祖爷爷了。” “原来如此。” 露比道:“起床喽,稍微吃点东西我们这就走。” …… 两人走出树后,常小鱼紧跟着露比,踏入巴望村深处的那一刻,仿佛穿透了一层无形的膜。 空气骤然变化,带着雨后苔藓、千年古木的深沉气息,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类似古老铜钟沉寂余韵的厚重能量。 直觉告诉常小鱼,巴望村绝对非比寻常,很有可能是跟鬼洞黄金树来自同一纬度。 村舍依靠着巨大的、缠绕七彩发光藤蔓的树木而建,并非普通房屋,更像是树根自然包裹形成的空间,窗口透出柔和如月色石的光芒。 村民们穿着草木纤维或奇异虫壳编织的衣物,好奇而安静地打量着这位外来者,他们的目光清澈,深处藏着时间的刻度。 “跟上我。”露比往后招招手。 路在一条流淌着粼粼星辉的溪流前转弯,溪水之上,一座由活体巨型蕨类植物叶片交织而成的拱桥微微颤动。 过了桥,一座比其他任何树屋都要巨大、仿佛由一整棵“万古木”核心掏空而成的宏伟殿堂显露出来。 层层叠叠的、散发幽蓝荧光的苔藓如同巨树的血脉,布满粗糙古朴的树壁,这里没有守卫,但一种源自大地深处的威压弥漫四周,令人呼吸都本能地放轻缓,哪怕是心怀滔天杀气,来到了这里,仿佛也能放下一切。 露比停下脚步,面向那高逾十数丈的巨大、深邃树洞开口,姿态前所未有的恭敬:“祖爷爷,露比求见。” 树洞内并非漆黑,反而流淌着一种柔和的、仿佛来自地心的琥珀色辉光,光线的源头难以捉摸,空气温暖湿润,带着奇异的芬芳和浓郁的生机。 光线最终汇聚之处,是一块巨大的、平坦如镜的树心根瘤平台,上面生长着一张浑然天成、纹路如同星系旋涡般的座椅。 端坐其上的,正是巴望村的正主,被尊称为“阿肯祖爷爷”的存在。 他看上去并非垂垂老矣,更像岁月在其身上凝固成了某种形态——身形魁梧,远超常人对老人的想象,披着一件由无数闪烁着星芒的绿叶和柔韧晶线编织成的长袍。 他的头发与浓密的胡须如同瀑布般垂落,灰白交织的发丝间竟有细小的、仿佛萤火虫般的生物在缓缓游弋,洒下碎钻般的光点。 脸庞如同历经风霜雨雪千万载的古木雕琢而成,皱纹深邃,蕴含智慧与沧桑的海洋。 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的眼睛,非金非银,而是两团深邃流转的、不断变幻着森林四季景象的碧绿漩涡。 当他的目光落在常小鱼身上时,后者瞬间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独立个体,而是变成了一颗投入广袤天湖的石子,被洞悉,被称量,被一种古老宏大的意志浸透骨髓。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感受到了心脏的颤动,与此处大地相连的颤动! “常小鱼……” 声音响起,低沉而洪亮,如同万顷森林在黎明时分的齐声诵唱,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大地共振的共鸣。 常小鱼惊道:“祖爷爷,您怎么知道我的名字……” 最让常小鱼震惊的是,阿肯祖爷爷说的是夏国语言! 露比小声说:“祖爷爷连人心都能看透,更何况你脑中所想呢,嘘,不要说话。” “露比为你作引,跨过‘界河’,踏入巴望之土,你的到来是必然,也非巧合,命运之线在此缠绕盘结,然而……” 阿肯祖爷爷的目光沉静如渊,“巴望之秘,非心魂如磐、意念通明者所能承载,我知你来意,也知你心意,可我要告诉你,你需以血肉与意志为锤,铸就资格。” “千百年来,无数乱世,很多人都想来巴望的土地上借兵,很多人都想经受这道考验,但很可惜,没有一个人,能从巴望的土地上,带走一个兵。” 阿肯祖爷爷的话,让常小鱼很是意外,他身上流淌着一种极高的威严,就是那种一个字的废话都不想说的感觉,比常小鱼更为直接,更直奔主题。 常小鱼侧头看了一眼露比,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但看阿肯祖爷爷没有说话的打算之后,常小鱼才振声说道:“祖爷爷,既然您知晓我心意,也必定知晓我的决心,我来巴望土地上借兵,不是为了我自己。” 琥珀色的辉光在古老的万古木殿堂中脉动不息,空气中沉浮着千万载岁月的沉寂。 常小鱼身上沉淀出一种磐石般的底色,然而此刻,这底色之上却燃烧着难以掩饰的急切烈焰,直灼得空气都微微扭曲。 他站在阿肯祖爷爷那如星系沉浮的根瘤宝座前,身姿挺拔如标枪,眼中是倾尽四海之水也难浇熄的炽热。 因为常小鱼感知到了,阿肯祖爷爷,不打算让常小鱼去经受考验。 “祖爷爷!”声音打破了沉静,不再有初时的微颤,仿佛历经生死后的粗粝与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常小鱼非为求存亦非求功而来。此番叩扰,仅为一愿——向巴望村借兵!” “我要天底下最好的兵源,我要天底下最正直的士兵,我要让他们培养成军官,我要让他们成为这广袤土地上的掌权者,我要一个自下而上,人人公平的世界!” 常小鱼的话语如同投入死水的巨石,激起殿中无形涟漪。 那份天下人的重担被他强行挑起,炽烈而沉重。露比侍立一旁,望着常小鱼几乎要燃烧起来的背影,眼神复杂忧虑交织。 阿肯祖爷爷的目光缓缓垂下,那双蕴含四季流转与无尽智慧的眼眸,这一次并未像洞穿三界般审视常小鱼,反而更显深沉,如同俯瞰着莽撞星辰运行的古老天渊。 沉默在蔓延,只有殿中巨大古木脉络中流淌的光晕在无声流转,时间也仿佛在此刻冻结。 长久的静谧之后,那低沉的仿佛根须深处鸣响的声音才缓缓荡开:“想带走巴望的青年们,就需要成为巴望之主,而成为巴望之主,你需要破开三大禁地,方能得我巴望印记,此身此魂,与此地同契,所有巴望青年,将誓死效忠于你。” “以你所求,巴望本应倾囊……然而……”阿肯祖爷爷微微摇头,虬结如古藤的手指轻轻拂过座椅上流转的光纹,“常小鱼,你为天下之心,其热切,其灼然,乃至真也。此心如火种,可贵而脆弱。” 那双碧绿漩涡仿佛看透了时光长河,声音带着一种古老的悲悯与冷静:“然而,你可知那三大禁地,千百年来,无人可破?” “上千年的岁月里,妄图取巧窥探者,或沉沦息壤化为其养料,或迷失棱镜心魂永锢,或被风刃磨成虚无哀嚎……无一例外。” 他稍稍前倾身躯,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常小鱼身上:“你有宏愿,欲托举苍生,此志凌云!” “然,以天下为己念者,最忌急躁,欲速则不达,骤行反成灾。” “你以为救天下需一腔孤勇猛进,焉知万千生民的性命,系于执念者之一发?若你陨落禁地,非但巴望精锐难出,你那片愿拯救的天下,岂非失其最后一点引路星火?” 说到这,阿肯祖爷爷那如同碧绿旋涡,极其深邃的双眼,与常小鱼的双眼对视在了一起,说出了一句让常小鱼终身难忘的话。 “汝之身,并非只属汝一人矣。” 常小鱼心头剧震,阿肯祖爷爷的话没有指责,却如同冰冷的锤击砸在他沸腾的热血之上,他当然明白,阿肯祖爷爷不是看不上自己,他是在规劝自己不要去送死。 阿肯祖爷爷,早就看穿了常小鱼,并且知晓了他的过往,他太欣赏这个年轻人了,这真是一个好苗子,他希望常小鱼再稳固一下,苍生之中好不容易出现了一个引路人,且不能因为心急而死在巴望村的禁地里。 但常小鱼依旧急道:“祖爷爷!正因如此,小鱼方需尽快!我来到这里,眼睁睁看到平等的人被囚禁,底层的人被屠杀,那些高官厚禄者大多不把底层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在这遍地军阀的地方,多待一日,人间便多一日血海!” “三大禁地……我想我可以试试!” “试试什么?”阿肯祖爷爷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带着不容辩驳的智慧威压,却无半分怒火,“定能侥幸通过?定能超越自我极限而不留隐患?” “常小鱼,千百年来比你厉害的人,大有人在,结果呢?三大禁地遍地枯骨,那些得意洋洋者,那些睥睨天下者,全部都隐没在了尘烟之中。” “你是天纵之才不假,但这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比你厉害的人,同样过不了三大禁地,你还不明白吗?” “此间艰险,九死一生!一心强求,与执剑自戕何异?” 常小鱼的眼睛有些红了,但为了表示尊敬,仍旧没有打断阿肯祖爷爷的话。 阿肯祖爷爷似乎也有些悲叹,他的语气复又低沉下来,叹息道:“我不是非要阻拦你,正是因为我知你宏愿至真,始惜你人至切。天地生民之重,非一时血勇可承担。” “夏国话语里,有句话叫做——三思而后行,对吗?” “这非懦弱退让,而是看清脚下路之荆棘,辨明肩头担之斤两,积蓄足以破局之力。” “你若败亡,巴望依旧,但那万千正待你燎原之星火者,又当如何自处?是让他们的绝望更添浓墨一笔?此行,可是善举?” 阿肯祖爷爷目光中流淌着星辰沉浮的智慧,字字千钧,如同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向常小鱼那颗炽热得快要焚烧的心。 那宏大的愿景并未被否定,却被置于一个更宏大也更残酷的现实天平之上,接受着至深智慧的叩问。 救世之道上最快的捷径,有时恰恰通向最深的毁灭深渊,常小鱼胸中那为天下人而燃的烈火,第一次感到了来自智慧之穹的冰冷,他站在那里,如置身冰火之间,第一次对自己誓要急行之路,产生了撼动灵魂的动摇。 殿堂之上,只有那古老的根须静静流淌着琥珀色的光,映照着他剧烈挣扎的面容。 扑通一声,常小鱼重重的跪了下来,他的眼里散发着炽热的光芒,他想起了裴玄生的教诲,阿肯祖爷爷带给他的感受与裴玄生一样,常小鱼深切的知道,阿肯祖爷爷一定有办法。 “祖爷爷,晚辈诚心求教,祖爷爷一定有办法,对吗!” 阿肯祖爷爷深邃的绿色眼睛,仿若深不见底的漩涡,这么久以来,他头一次眯起了眼睛,整张庄重的脸颊上浮出了笑意。 “小鱼,你远到是客,先好好休息一下吧。”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 阿肯祖爷爷那关于“重担”“缓行”“陨落代价”的话语,如同冰水渗入岩浆,虽然未能浇熄常小鱼胸中那簇为天下燃起的烈焰,却无疑在其周遭铸造了一层沉甸甸、寒意刺骨的青铜护壁。 宏愿未酬的焦灼与智慧审视下的冰凉在灵魂深处激烈冲撞,几乎将他撕裂。 一时间,殿中只有古木纹理间流淌的琥珀光华兀自脉动。 可常小鱼还是不想走,他想现在就知道阿肯祖爷爷的办法,气氛再一次僵持到这里。 就在这份沉重的寂静即将凝固之际,阿肯祖爷爷的声音再次响起,那古木般的苍老嗓音里多了一丝缓和:“强念伤神,你远道而来,身心俱疲,巴望自不会怠慢尊客。” 他枯木般的手指微微抬起,指向一直侍立在常小鱼旁侧、眉眼间忧色挥之不去的露比。 “露比,如今正值‘脉轮流转’之时,万物生发,你带他在这园圃中四处走走,览览我巴望风物,尝些村中粗陋羹饭,歇养些时日吧。” 这是命令,也是台阶。 常小鱼满腔的话语被堵在喉咙里,吐不出又咽不下,脸色一阵变幻,终究是对着阿肯祖爷爷深深一揖,喉头滚动,艰涩地道:“谢祖爷爷款待。” 或许,祖爷爷也知道自己在建造星火集团的基地,这个过程最快也得四个月,现在哪怕是带走了巴望村的正义青年,也无法及时将他们投入军校? 大概是如此吧。 常小鱼缓缓的站了起来。 露比眼中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光芒,连忙走上前,小声说:“跟我来,巴望村这时候,可美着呢。” 踏出那恢宏却也压抑的树心殿宇,如同从一个沉重的古梦回到现实。 一出门,常小鱼便被眼前的景象攫住呼吸,连沉重的心事都暂被冲击得后退一步。 巴望村活了! 先前所见那些依偎巨树的“屋子”,此刻展现出惊人的生命力,覆盖村落的巨大树冠层叠蔽日,叶片间流淌下瀑布般的柔和光点,并非日光,而是叶片自身散发出的、充满纯粹生机的莹绿色光芒,如同流淌的液态翡翠。 这便是“星苔”的光源本质,此刻在脉轮流转期达到顶峰,将整片村落空间映照得一片迷蒙莹绿。 脚下的路径不再是泥土,而是由一种柔软坚韧、散发着雨后泥土芬芳的彩色发光苔藓铺就,踩上去如同踏过湿润的彩虹云毯。 无数形态奇异的蕨类和发光藤蔓在路径、树干乃至屋顶上攀爬、缠绕、盛开。 最引人注目的是一种名为“流光蔓”的活体植物,它们无根无壤,像透明的巨大水母,依靠核心一枚旋转的晶石散发七彩光晕,在空中缓缓漂浮穿梭,如同森林的梦幻精灵,为村落点缀着跳跃的光彩。 露比带着常小鱼行走其间,不时有奇特的村民出现。一个擓着荆蓝的老妇人,正用闪烁着微光的手指点亮一株叶片有些萎靡的小树,小树贪婪地吸收着光点,迅速恢复翠绿;一个手臂覆盖着绿色叶甲、正在屋前“编织”房屋墙壁的壮汉,用的“丝线”竟是无数细密坚韧、正在缓慢伸展攀爬的藤蔓种子! 露比与他们打了招呼,语气亲昵,称呼那位妇人为“阿嬷”,称呼那位大叔为“岩臂叔”。他们对常小鱼投来带着友善好奇的目光,让常小鱼紧绷的心神松弛了一线。 “这真是一处世外桃源啊。”常小鱼轻声说道。 由此,他想起了鬼洞里的景象,说是鬼洞,其实也是一个真正的世外桃源,曾经他想过,以后解决了所有的问题,就带着心爱的女人们回到鬼洞,回到黄金树下,一辈子也不出来了。 现在这个巴望村,就是一个缩小版的鬼洞,看着周围的人,常小鱼心里流过一阵阵暖流,这不就是他想要的世外桃源,人间美景吗? 日头西沉,常小鱼被露比引入一棵格外巨大、树冠如同华盖的“万古木”下的开阔平台。这便是村中的“聚食坪”了。 “咱们醒来的真是时候,来尝尝我们今天的收获!”露比拉着常小鱼在一条由巨大平展菌盖形成的“桌板”前坐下,热情地介绍着面前散发着奇特香气的食物。 最瞩目的,是一根长约两尺、形似树根、但通体晶莹如玉、闪烁着橘黄暖光的巨大根茎,名为“蜜玉根”,它是某种只在森林能量充沛处罕见生长的菌基植物的地下块茎。 露比用一把骨质小刀将其横切开来,顿时,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着浓郁的蜂蜜清甜、雨后草甸芬芳与极淡烟熏木香的奇香弥漫开来,断面呈漂亮的蜜蜡状,流淌着温润的金色半流体。 “直接尝尝,这是天地赐予的甜品!”露比笑着递给他一截。 入口的瞬间,常小鱼眼皮猛地一颤,那口感并非单纯的甜腻,而是丝滑细腻中带着奇妙的弹韧,仿佛咬到了温润的玉又立刻融化,丰沛的清甜裹挟着各种难以捉摸的复合花果香气在舌尖爆发,最后留下一种深邃的木质香气的回韵。 一股温暖柔和的能量如同细流般流遍全身,滋润着干涸的经脉,竟让他紧绷的精神微微舒缓。 另一道主角则是一个巨大的、形似平底深碟的银白色菌盖,菌盖上堆满了色彩缤纷、形状各异的其它小型菌菇和奇异浆果,如同一座微缩森林。 露比说:“这叫菌光森林,外边吃不到哦。” 神奇的是,那些食材并非事先煮熟,露比只是将一个由某种结晶矿石雕刻成的火盆架在菌盖中央,点燃其中一种散发出月白石光泽的冷燧石粉末。 刹那间,柔和而纯粹的光焰覆盖了整片“森林”。食材在光焰中快速变得透明、发出各自的柔和光辉,如同被星辰之火熔炼,香气瞬间复合迸发:坚果般的淳厚、浆果的酸甜爆浆、还有难以形容的、类似烤制高级鲜菌的异香。 光焰熄灭,食材熟成,露比分食给常小鱼。 常小鱼有些忐忑,入口的瞬间,那滋味更是奇幻:被光焰“焖煮”过的菌菇,口感鲜美滑脆,带着被纯净光能渗透后的独特鲜甜和一种难以名状的“大地精华”感;那些浆果有的爆汁如蜜,有的酸脆开胃,裹携着光焰熏染过的一丝“烟火气”,形成前所未有的复合风味。 当初去裴玄生的橡树古城做客时,常小鱼吃到的几乎算是这个世界上的顶尖美食了,但跟这里一比,还是不一样。 裴玄生招待自己的美食,有点刻意为之,就是什么呢?让常小鱼明白,眼前这些贵到极致的食材,吃进肚子里消化之后,作用跟大米白面没有区别,这就引出了裴玄生接下来所说的创世神计划——机械永生。 但这里的美食,已经不能算名贵了,那是正儿八经在外边吃不到的,独一份。 “你尝尝这个!” 露比拿起一张小饼,递给了常小鱼。 常小鱼侧头看去,这是用一种散发出谷物香气的、细碎的光砂粉末混合了发光苔藓的汁液、一种蓝紫色的浆果调制成的面团,在平整的熔岩石板上烤成的薄饼。 饼身呈现一种梦幻的星钻紫色,边缘点缀着跳跃的微小光点,口感薄脆带着麦香与淡淡酸甜,搭配着切碎的蜜玉根或菌光森林的配料,更是风味绝佳。 常小鱼纵然忧心如焚,但在巴望村从未体验过的奇绝美味冲击下,味蕾也不由自主地沦陷了。 那些食物不仅美味,似乎还带着奇特的魔力,安抚着他紧张到极限的神经,给他疲惫的身体注入一丝丝温热的力量。 “现在,还急着做事吗?”露比笑嘻嘻的问道。 常小鱼勉强笑了笑,说道:“还好吧。” “这里的美食怎么样?”露比满怀期待的问。 “确实不错,真的是在外边花多少钱都吃不到的东西。” 听到这话,露比得意极了,“那当然啦!” “天色暗下来了,走,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 饭后,露比拉着常小鱼来到村落最边缘的一片静谧林地,这里没有刺目的星苔光流,取而代之的是无数低矮植物上结出的形态各异的花铃。 “这里是‘花铃语林’,晚上才能听到最真切的声音。”露比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神秘和期待。 常小鱼道:“它们能说话吗?” “对呀!” 听到露比的回答,常小鱼震惊道:“真的假的?在夏国有一个神话传说,相传在七月七这天晚上,坐在葡萄树下,能听到牛郎和织女的对话。” “小时候我还真坐在葡萄树下,想听听牛郎和织女说的什么话,但很可惜,那是骗人的,我坐了两个小时,没听到任何声音。” 露比“哧”的一声被逗笑了,“你那是神话传说,但这片花铃语林可就不一样啦。” 只见露比小心翼翼地用手指轻轻拂过其中一个状如水晶喇叭的风铃草,随着她的触碰,那看起来沉甸甸的花铃竟然发出了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低语! 那是一种稚嫩、好奇又饱含喜悦的童音:“呀,是露比姐姐!带来新朋友了吗?新朋友的心声好重哦,像背着好多座大山……” 常小鱼瞠目结舌! 露比示意他也去触碰一棵缠绕着淡粉色流光藤蔓的花铃树,树上挂满了贝壳状的粉晶花铃。 常小鱼犹豫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碰触其中一个贝壳边缘。 “嗡……” 一声悠长深邃的叹息在他灵魂深处响起,那不是耳朵听到的声音,而是直达心渊的共鸣:“忧思如夜,其深似海。救世之心可嘉,然步履之重,恐伤己身。” 这花铃竟然能感知情绪,发出与其状态和触碰者心绪共鸣的声音! 有的花铃发出溪水般欢快无忧的笑声;有的则鸣唱出古老悠扬的曲调;一些形态复杂的花铃甚至会组合出奇异的旋律。 常小鱼震惊万分,连连看着露比,露比小声说:“这都是巴望村的先祖,在巴望村,人是不会真正死去的,他们会从人变成动物,再从动物变成植物,最后变成小草,再然后呢……我就不能告诉你啦,这是巴望村的秘密。” “可别小看这些花朵喔,那可是我们巴望村的先祖,一个个都能洞察人心呢,他们会用你能听懂的话语,来与你产生心灵的沟通,生前是我们的先祖,死后就是我们的朋友,循环复生之后呢,他们会忘记前世的记忆,然后成为我们的后代。” 这一幕着实震惊了常小鱼,现在他更加坚信,巴望村绝对不是地球上自己产生的,这一定是与鬼洞黄金树一样,来自另外一个维度的产物。 “走啦。” 露比带着他在林中穿行,如同在一场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灵魂交响乐中漫步。 “村民都喜欢晚上来这里,”露比轻声解释,“听听花语,可以梳理心绪,或者把不便说出的话讲给它们听。它们是最沉默也最懂得倾听的朋友。” 常小鱼尝试着抚摸一个形状如泪滴的墨绿花铃,触手冰凉,随之响起的是一段充满无尽悲悯与宽慰的低沉旋律,仿佛无声地安慰着他无处诉说的焦虑和痛苦。 夜渐深,星苔之光也收敛了许多,村落披上了一层薄纱般的幽蓝静谧。 露比和常小鱼坐在村边由巨大、光滑、微微发热的水晶石自然形成的平台上,下方是蜿蜒流淌的真正河流——“凝光河”。 河中流淌的不是水,而是在夜幕下显得格外璀璨、如同流动液态银河的奇妙光流颗粒。 “很美,对不对?”露比轻轻晃荡着双脚,凝视着下方的光河,“无论外面多么喧嚣,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回到这里,感受着森林的呼吸、土地的脉搏,好像所有的烦恼都会被这片土地包容进去…就像小时候受伤了躲在阿嬷怀里那样。” “小鱼哥,你也要学会适当的休息一下。” “休息,是为了走更远的路,你说对吗?” 神骨祭坛 托尔耸耸肩,也没有在意,实际上他也知道梅林跟他们一伙不是一路人,刚才也只是随口一问而已。 就是因为人家不让你睡觉,你就砍人脑袋你这理由也太……太……牵强了吧 在跑路不成的情况下,他只有硬来一途可走,只要杀出张志海的包围圈,他就有活命的资格。 看到这少宇有几点疑惑,吖的,他数来数去就六种,还有,这神术不是廷教的吗,难道这个世界没有 “以你的天赋,若在宗门里修练,顶多百年左右,便能成为一个殿主,你一旦当了皇帝,只怕是没什么时间修炼了!”李博远提醒道。 “是的,我的老朋友。”老约翰在虽然和老乔治隔着一个电话,没有直接看到自己老朋友的脸。但是在说出来肯定老乔治的猜测的时候,依旧不住的点头。 巢穴外有一处平台,是它们起飞降落的地方,里面空间挺大几乎挖通了整个山顶,不过十分脏乱。 阿森纳青年队扳平了比分,场上的比分又回到了同一起跑线。但是,对于之前落后的一方的阿森纳青年队来说,发现自己的主教练,阿瑟温格的调整非常有效。毕竟从下半场的场面也可以看出。 闲着蛋疼的他,继续拿着长刀杀鸡,一个个鸡头掉落,经验值不断增加,不知不觉间,他升到了二十五级,期间爆出来一些功法、武器、金银等。 “打你”陈飞的话倒把青帝弄得一楞一楞的,这怎么还像长辈要打晚辈的样子呢 蒋家和明家虽然是死敌,可两家的人碰到一起,那也会皮笑肉不笑的寒暄客套,背地里捅刀子是一回事,当着面那也是亲亲热热,你好我好。 和自己看过的武侠并不一样,也和自己想象的剧情不是一样的发展。 两队历史上一共交手四十一次,拜仁取得了二十四胜、八平、九负的战绩,占据绝对上风。 楚氏的情况大家也知道,楚家如今当家的是楚楚的两个哥哥,他们和楚楚没有血缘关系,谢琳芸是带着拖油瓶楚墨之嫁入楚家的。 可一旦爱情崩塌了,那她心中的信仰也就没有了,所以景蔚才会那么决然的选择了自杀,让贺启东内疚自责痛苦了一辈子。 厉霆衍暗暗勾唇,这个自然是演出来的,因为有了那些资料,军方提前派人过去配合厉霆衍上演了一出惊险套路计,好让徐光更加信任自己。 派对结束后,策划公司派来的服务团队也给林免送上了公司标配的客户礼物,然后收拾东西离开。 正打算睡觉,房门突然被敲响,沈清灵都已经猜到了是谁在敲门。 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说过什么时候听过。 暖洋洋的阳光照射在身上,那种温暖的感觉让胡莉觉得很舒服,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大腿骑在被上,让阳光尽情的照射在自己的身上。 一边着,叶枫一边从那名店长的手中,将自己的黄金1卡抽了回来,脸上却哪里有丝毫不好意思之色。 “都先做个自我介绍吧,姓名,喜欢的东西,讨厌的东西,梦想之类的……”卡卡西背靠在扶栏上,面对着坐在台阶上的三个新部下。 一报还一报罢了,当初瑶华毁了凤轻尘的婚礼,他又怎么会让瑶华风光大嫁呢。 他双眼灼灼,对着前方所有的修士看去,对这一次拍卖会的成功举办也是更为多出了几分信心。 “十天时间到了吗”唐城却是满脸的好奇,似乎对龙一鸣的遭遇十分同情。但是,他翘起的嘴角却是出卖了他幸灾乐祸的心情。 “有哟,刚开始可能没有,但是随着资金的充足,妞儿肯定是会有的!”陈钞票笑道。 卡特琳娜一愣,陈钞票说出的东西都是和她的要求一样的,红黑白是她喜欢的三个颜色,三围也准确无误。 大蛇丸也不知是懂不懂,或许之前与鸣人佐助自来也旅行的那阵子,他观察到了鸣人使用时空忍术经历平行时空的事情,又或许他真的并不知情。 “有!有没有人!”空旷的长巷回荡着浅渲的那一句话,一声嗤笑让浅渲没来由的恐惧,顾不上那么多的拼命往前跑,可是找不到出口,浅渲害怕的喊叫着,渴望得到救赎。 “我就是不做,你能把我怎么滴”梁明月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她现在的这个身子根本不容许自己做那么强烈的动作。 她觉得不管何时何地,只要有殿下在她身边,只要他一句话,她就能感受到安心。 顾辰懒得理会他,慵懒的靠在沙发上,手随意搭在沙发靠背处,正是韩七七的后方。 韩七七挂了电话,赶紧去打开电脑搜集资料,第一次见学生会的人,必须得给人留下个好印象,资料一定要提前准备一份。 这样会不会显得她很不矜持,她怎么能对男孩子说这样的话呢,太羞耻了。 终于,陆定坤彻底丧失了之前的克制,一把将电话砸在茶几上方。 许七安为什么没有离开京城,反而敢私底下查元景帝就是因为背后有这三位大佬撑腰。 有了如此便捷的服务,江楠更加专注于母亲的恢复训练了。到年底的时候,江楠母亲已经可以自己照顾自己了,除了还是不能做重体力劳动外,已经基本没什么大碍了。 神秘压制,提前预演 这还没几天,这哥俩儿就一人丢了一个肾,虽说,两人并没有公布出去,到底是谁下的手,但是仔细想想并不难知道这是谁下的手,黄卿和毕淑华一致认为是陈大明下的手。 当天曾易便联系了白银帝国的胖子,胖子听到曾易已经开始在走动关于军火的生意,二话不说,扔下手头的事情,直接杀到了京城。 随后,陈大明便是在支付宝的通讯录中找到了斗战胜佛,随后,他便是轻轻的点了一下,只见屏幕上出现了这样的信息。 岳飞、华雄的军队受损严重,将士们精疲力竭,已经失去了再战之力,奉命退后休整。 他发现,在制药公司的门口竟然停着一亮崭新的劳斯莱斯,拿难不成这辆车是马医生的而后陈大明的目光向车里延伸,里面坐的还真是马医生和孟凌雪。 姜流星眼下正穿着一条天蓝色牛仔裤,上半身是一件白色休闲衬衫,衬衫解开了一个扣子,两边袖口的扣子也解开着。 日出,他见过很多,平原上的,山岭中的,沙漠中的……可真要说第一时间想到的,还是在山岭处,薄雾之中看到的旭日东升。仿佛一个陷入沼泽的人,倾尽全力挣扎,直到挣脱束缚。 所以,韩国很多的集团或公司,即使是董事长甚至其家族,持股份额也很少有超过30%的,更甚者常常不到20%,因此,韩国一些财阀的资产数额,并不像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他连忙按下了屋子里应急装置,瞬间整栋别墅之中传荡着报警的声音。 白天第一次和别人交手,就能击破那人的金光屏障,这是楚枫也没有想到的,现在细细回想起来,不禁对“九剑诛天诀”好奇了起来,这套剑诀,到底是什么功法,竟然有这么巨大的威力。 易轩一路上都在用灵力不停对抗龙爪巨力,此时早已变得浑浑噩噩,神智不清,被巨龙砸在地上才清醒过来,张口喷出一道血剑。 冷馨说不过风月蓉,被风月蓉羞辱之后,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杀意,当即手持凝血剑,刺向了风月蓉。 现在的会馆可是全部都是高科技,什么智能机器人,基本上代替了很多简单而又复杂的工作,但是厨师还是以前的样子,这个也是一个奇怪的发现,不管是给机器人输入多少的配方程序,做出来的东西,总是差一点意思。 风月蓉看着眼前这人和蔼可亲,但是大半夜的出现在这里,肯定有什么事情,也戒备了起来。 他默默就下定了决心,这次出去除了找寻化蛟的机缘,还要再找出另外八个戒指,然后搜集世界上所有的宝贝。 “说的也是……”糖浆并没有太在意,幸好她没有深究,之前已经让一个王俊杰知道了这件事情,现在不可能让别人也知道了。 话音刚落,从桃木林中闪出一道绰约的身姿,似是有些不情愿的朝茅屋前走来。 易轩赶紧告罪,从储物袋中取出灵茶和茶具,泡了一壶灵茶招待贲奇正坐下闲聊。 这可完全不似她平日作风。当然,其实还是因为,典伊平时都是一有疑惑,马上去问的。可墨天说不会乱说,就一定不会乱说。典伊知道她这样的态度,肯定不假,于是内心就不免越发在意了。 要是他们的对手是容凉,她倒是会不知道该如何对付,但一个容稀,根本不足为惧。 啪嗒,啪嗒,啪嗒,被幻老成为血角蝠的恶魔舒展了下脊背,竟然腾空的飞翔起来,各个狰狞着面孔,直接落在广场外的出口。 只见尽头是一个宽大的石洞大厅,上面却通体透亮发蓝,有好多的鱼在透亮的上方游动。 “那是兽人”展慕华再次挖苦道。徐逸然这次却没有理会他,握着手机,和秦皓说了数句,就挂电话,然后把手机递给了西‘门’金莲。 道路两边的伪军,还在和寒冷做着艰苦斗争。他们却不知死神悄然而至。 邵飞有点激动。什么安庆保卫战、横山血战、皖江阻击战、老头岭伏击战、上、下石牌遭遇战,还有花山尖阻击战,邵飞听都没听过,因为他们已经被历史给遗忘了。 丫丫在春秀的院子里等着忆萧的时候,皇宫内的忆琪刚睁开眼睛。 突然南面枪声四起,无数道火光连同数十枚榴弹炮一同攻向敌人营地。不少炮弹直接击中营帐起火,里面的鬼子兵当场葬身于火海之中。 在驻地,邵飞已经集结了五连、杨宏涛的六连、后勤队准备出,与山下的大部队汇合。让医疗队和吴天月等政工干部留守驻地。 沈大警花现在很火大,她查了半天才查到一些蛛丝马迹,并动用了一些关系,才查到郝家在安南几处房产的具体位置,正顺藤摸瓜赶过来呢,却接到电话,某个魂淡说他已经把事情给办完了。 “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苏奴终于还是说了出来,说完后赶紧撇过头不去看两人,他怕听到两人说要离开狼牙。 而一边的艾莉丝显然不喜欢这样的应酬,不过她对希雅倒是没有丝毫的恶感,还是微笑着向着希雅点了下头,才缩回了泰格的身后,算是把一切都交给泰格应付。 上一世,她厌憎极了勾心斗角的安庆侯府,像那条傻鱼一样被孟绍辉带去了柳州,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灾难。反而是她厌倦了的,才是她离不开的生命之源。 道家这边如今家主下落未明,虽然有德高望重的大长老镇着,可难免不会出现像步家那样的乱子。之前道家派出道鑫和道淼随步凡前往俄沙皇国,可是除了救回了步凡的姐姐步霆霓,便再没有任何的线索了。 “这事与我无干,又是阴私事,你知道多了也不好,我心里有数就行了,”静和不想让她担心,两句话含糊过去。 魔族的力量之源 常小鱼回头看向露比的时候,周围的一切景象逐渐变化,重新回到了那条荧光小河的边上。 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应该给韩越打个电话,提醒他关于监控的事情。 不少长老纷纷点头附和,这几年来,高阶修士屠杀低阶的情况越来越多了。 有来问问题,也有犯错了来被教育的,有人往门口一看,见是这位,当即不怎么淡定的惊呼了一声。 “也就是说,整个世界都没有一个在战斗中判断对手的攻势的人存在都是凭借力量和刀法剑法对敌”姜明再次确认这点,这对他很重要。 凌汐月不断挥剑再挥剑,她对自己的剑气非常自信,只要给她一个击中幽兰若的机会,她一定能重创幽兰若,然而她一次这样的机会都没有,而姜明和云虚尽也无法为她创造出这样的机会来。 两人又闲谈畅聊了一番,吴朗看着天色不早,随即,起身告辞,开车直奔医院。 所谓的讨债,估计就是指老太婆的那两个徒弟的事情了,这件事情的的确确和夜祭他们脱不了关系,但现在肯定不能直接说出来。。。夜祭现在只能先拖延一下时间,看看事情有没有什么转机。 “听说你们酒馆的烧心酒烈到会烧心,那我就买两壶吧。”捷痕虽然脸红,至少是没有乱了分寸,走到柜台回应道。 萧扬清俊的眉眼此刻都是阴翳,低喘出一口气之后,朝旁边走了几步后,从口袋里面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到了嘴里,偏头点燃。 通过敏锐的嗅觉和听觉,陈泰迪就已经把眼镜蛇部队的所有兵力侦查清楚了。 “到底怎么回事”空城握紧了枪,机警的盯着门口和窗口问道。 高铭自然也听见了周莹的声音,原本他并不想继续和那帮富二代掺和在一起,毕竟自己进入了拍卖会可不是为了和他们参合在一起的。 又了诸天刚才的这一出,尸方的其他人也不敢再阻拦陈志凡了,任由陈志凡带着叶诗瑜大摇大摆的离开。 出了教导主任办公室洛何彬也没急着去接教室,毕竟现在第三节课还没下,跑去还有可能被罚站,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等着。 当然其实他想说的是,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只不过顾及到祁峰的手段,没敢说。 也就是说,老子死了,宫本团藏也不会苟活,但此时此刻,他并不会帮自己的师父。 后撤要是能躲得掉那恐怖的彩色泡泡,他们还费那么大力气搞这么多事情干什么 就在林南心中诧异的时候,随着一首歌曲结束,众妖各个兴奋十足的拿起桌上的酒瓶大灌了几口。 见状,王聪面如死灰,眼中满是绝望,他知道,自己这次惹上了一个不该惹的人。 选个死刑犯之类的,一方面有暴露曼兑芯片的风险,另一方面也很难得到实验者的积极配合。 “那你现在在这个……这个城关,城关乡干什么工作呢”陶大山有些落寞的随口问道。 虽然说介绍的时候是同事,但是楚进南能够明显的看出来,那不是什么同事,就是下属的,这在体制里边是同事还是下属,一眼就能够看出来的。 心渊迷宫 “呵呵,这个,确实是老夫的主意,老夫怕你受打扰所以…”吴帆也是老脸一红,尴尬的说道。 这几日来的经历,对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来说,简直就像是一场噩梦。 但吕玄也停不住脚了,就算能停驻,吕玄也不会停下的,只要出去那才是最高兴的事,那还有什么闲工夫向其他的。 龙洛道:“龙域立派不过一千多年,这底蕴自然不能跟那些流传久远的势力相比,没有巅峰神帝坐镇,这筑起来的盛世便会瞬间土崩瓦解”。 情真意切的语气,叫正在来了感觉的吕玄内心一动,轻轻的推开了钱多多的脑袋,映入眼帘的是一脸兴奋的林子。 不过阳云汉没有丝毫慌乱,跨步上前,掌势变幻,双掌划圆之时,突然掌势轮转之下由圆入方,圆则杌棿,方为吝啬,内圆外方,一气呵成嵌套而出再次攻向大于越耶律曷质。 突然一道声音传入洞中“这好东西怎能少的了我了”,只见一道粉色身影出现洞中,这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叶韬,叶韬的神识可是大圆满之境,他那灵魂一出这还有什么看不到。 虽然极不愿意相信,但雪倾茹知道自己必须接受这个事实,燕罗界不止流影一位巅峰至尊掌握了本源之力。一位掌握本源之力的巅峰至尊将来可是能成为圣尊的,那燕罗界到底还有多少这样的人物。 “嘿嘿,认识认识,现在不就认识了”一旁的叶万花好死不死的开口道。 但是,这可是绝密中的绝密,别说是护法神了,就是钵教的四大长老也不敢轻易泄露,这可是教主亲自下的密令,违令者是什么后果,谁都不敢去想,反正是惨厉无比。 “哗啦……”一座水晶台灯从办公桌上面滑落下来,玻璃渣碎了一地。 其实,此刻的皇甫莉面上看起来很强势,但是心底却紧张坏了,她害怕那个男人觉得自己不自量力。 围绕着学校转了好久,苏晓青的心情已经好多了,便一起驱车回了顾宅。 皇甫莉忍不住摇了摇头,说话也不是那么的顺利,只是这么一个字便不知道该怎么说了。 医生第一次遇到苏晓青这样的病人,不由得觉得她可爱,便好心提醒。 这已经不是半句如伴虎的问题了,而是所有人,都在忌惮紫微不知何时,心性无常,突然间一个念头就宰了自己。 下了飞机,我们没有任何的拖沓,先把梅列夫他们送到医院去疗伤,而我则是带着千年雪莲,赶到了实验基地。 “真想亲眼见见,干脆以后我直接住那得了。”江溢从来就不信名门正派那一套,这也是他为什么被称作浪仙的原因,他向来不看重别人的评价,向来我行我素,包括鬼术之道他也尊重,在听多召鬼的故事也越发感慨。 要知道,他能成为福德正神,可是不知道历经了多少劫难才走到今天这个位置上的。 叶落让林彩青给外面的保安打电话,让这些保安暂时把这些狗子队的人赶走,之后叶落才找了一个机会从她别墅里面走了出来。 加上十二三岁,正好又是青春叛逆期,脸上就差写上别惹我三个子了。 “乖一点,不然我可不保证我会怜香惜玉。”莫羡予附在她耳边轻声。 王老板一怔,钱广扬肯帮忙,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这上面的人就算全部请不来也能请来几位。 池时环顾了一下四周,这屋子里除了榻上乱糟糟的外,其他的地方都十分的整洁。在屋子的一角,挂着一张画,画上画着的像是街市的一角,上面人头攒动的,十分热闹。 这句话就把鄢荷姌逗得笑出声,令晓棠看到她的笑容,有些恍惚起来。这几日,她都没有笑过。 路柠西笑笑,也没有直接回答她,随后在她四周围走了一圈,观察了一下这个房间的监视系统。 何尘和赛丽亚其实有很大的优势,那就是他们进过结界,所以很多事情都能驾轻就熟,起码不会显得慌张。 几乎在淡白色的辉光出现的刹那,带土就意识到不对劲,瞬间发动神威的能力。 那簪子若是没有扎中陶远的心脏,他当时就不应该会死。“假陆眉”逃走,钱妈妈同白芍目击一切,去探陶远鼻息,都是接连发生的事情。 厉媚儿想起了什么似的惊呼出声,娇媚的脸上尽是懊恼不已之色。 而此时,几乎全场的球迷都在愤怒的嘶吼,而安保人员也迅速的出动了,不断将几个大通道围好,而且将纽约的板凳席也控制住了,毕竟在出现一个内特罗宾逊就不好了。 楚轩也没在意,杨轩武到底存了什么心思,毕竟他没打算和任何人组队。 只是那模糊得甚至无法回想起的身影,是否还在站在自己的记忆之中,依旧的笑魇如花。 那姑娘在我府中养伤,伤好后,又正逢汉阳出嫁,我和汉阳商量过后,决定给那姑娘一个身份,也好助她逃离仇家追究,于是她便做为汉阳的陪嫁丫头,与汉阳一同进了齐家。 三人将饭送进夫人屋内,青儿留下布菜,林赛玉带着全哥退出来,到隔壁屋子里玩,听那边碗筷轻响,并不闻说话声,不多时便听青儿出去唤孙婆子收拾,知道吃完了,便带着全哥过来。 宝姐儿在十三岁生辰前不会回来,打扫的再干净又有什么用可是程氏却风雨无阻,便是下了冰雹降了暴雪,也从未有一天间歇。 到下午申时,所有特战队员都安然撤回了讲武堂。最早回归的,却是昨夜负责在城中敲锣扰乱“敌人”视听的那十名队员。他们在天亮后,直接装扮成老百姓混出了城。 不被理解的孤独 “我是谁?”镜像嘴角勾勒出一抹邪笑。 常小鱼眼前的世界瞬间扭曲,那些肉壁上的褶皱仿佛变成了巨大无比、不断翻动的书籍,散发着墨水的臭味;脚下的潮湿岩石闪烁着矿石般冰冷锐利的光泽;就连他剧烈的心跳声,都仿佛化作了一串串滴答作响的、冰冷生硬的符文在眼前飞舞。 一种被彻底分解、被剥开、被标注注释的虚幻感猛烈撕扯着他的认知!他感到自己的存在正在被贪婪的目光一寸寸解剖、测量、钉死在标本架上。 贪婪! 那是伪装的贪婪。 “滚!”常小鱼怒喝一声,猛地咬破自己的舌尖,剧烈的刺痛和一股浓郁的血腥味瞬间涌入口腔,这原始的痛感冲散了一部分扭曲的幻象,让常小鱼明白了对付这种幻象的办法。 他眼中厉色一闪,“我只给你一次机会,滚!这条路没人能阻挡我!” 尔后,常小鱼不再看那优雅微笑的镜像,也不再关注那些闪烁的惨白光晕和扭曲的幻知符号,他将全部心神贯注在脚下湿滑粗糙的触感、空气中挥之不去的腐朽气息、以及身体里每一处肌肉撕裂般的酸楚上。 专注于真实的体感,专注于当下这个唯一不被贪婪定义的时刻,他拖着疲惫的身体,迈开步子,坚定地、甚至是略显踉跄地,一步一步,向前!踏入更深沉的黑暗! 两者的脸颊越来越近,当鼻尖触碰到一起的瞬间,贪婪镜像从实质变为虚幻,直至常小鱼的真身穿过他的身体。 身后那具幻象,如冰消融。 贪婪镜像脸上的完美笑容第一次出现了裂痕,那清亮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错愕,随即是冰冷的声音,“固执的样本,可惜了……” 后边的话没说完,贪婪镜像的身影也随之淡化,化为一缕缕闪烁着冰冷光泽的银灰色细丝,悄然钻入脚下的纹理。 黑暗如同凝固的帷幕再次降下,唯有前方一点微弱但极其稳定的金光刺破沉重,像黑暗大洋中的灯塔。 露比看得出,常小鱼的精神已经耗费巨大了,他的情绪波动的很厉害,因为每一具幻象出现时,表面上看起来是两人的对话,实际上是常小鱼与真实的自己在大脑中进行着天人交战。 这种自己与自己的碰撞,是最伤人的。 当初常小鱼与毒蘑菇,裴玄生等人理论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累,但如果要一个人利用自己的观点来打败自己,这无异于自己与自己博弈,这是一个不断确定,再不断推翻的过程,非常伤神。 “小鱼哥,要不算了吧……”露比在后边喊道。 “不,我一定要看看心渊迷宫里,究竟有多少古怪。” 话毕,常小鱼咬着牙继续前行。 当他再次顺着一模一样的房间来到那片闪烁着金光的位置之时,几乎要耗尽体力了。 同时,第四个镜像早已站在那里,如同雕塑,身姿挺拔,目光直视前方,透出不可动摇的坚定与纯粹,如同出鞘利剑的锋锐。 他通体笼罩在一层薄而坚韧的金色光晕中——并非法力,而是某种纯粹信念的映射。 他存在本身,就仿佛一道标杆,一道规则,一种无法忽视的审判。 正义的面容肃穆庄严,开口的声音如同洪钟,带着回响,直刺心魄,他第一句质问就直指核心,“你为何而来?” 常小鱼沉思片刻,“为了天下!” “天下……” “那你知道,我是谁?”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知,但你如果拦住我,我将会不惜一切与你决战。” “尽管你打算不惜一切与我决战,但我仍然要告诉你,你无法战胜我。” 常小鱼一怔,难道这是力量镜像? 自己使出多大的力量,他就能拥有多大的力量,说到底还是自己与自己博弈? 但感觉上不太对,因为这个镜像常小鱼,非常正派,一脸的正义,且不苟言笑。 常小鱼问道:“你是力量,还是……” “力量?”正义镜像微微昂首,金色的目光如利剑般审视着他,“力量的尽头是什么?是私欲?是复仇?还是……更大的毁灭?” 他指向脚下的黑暗迷宫,也仿佛指向常小鱼灵魂深处的某个角落:“为了你的力量,有多少人因为你前进的脚步而被抛下?因你的选择而踏入不归的歧途?你曾并肩的伙伴,那位身在异国他乡的张志东……他为何而死?他的牺牲,是被铭记?还是成了你攀爬更高之路的、被遗忘在血污泥泞里的一块踏脚石?” “韦峰呢?你成为了天下人传唱的大英雄,他却被活活打死,你觉得你让他享受了万世香火,可这是他想要的吗?” “田中莉娜呢?你本打算利用她引出船山家族的仇家,结果她却替你而死。” “船山美子呢?在你整合东瀛的过程中,一个这么爱你的姑娘,最终也是替你而死。” “你的每一次强大,是否都伴随着责任与人性的沉沦?” 这个镜像常小鱼太严厉了,他的每一个问题都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常小鱼的心防上,让常小鱼如坐针毡,心神大乱,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韦峰兄弟……”常小鱼轻声念着,脑海中也回想起了韦峰的容貌,蓦地,那张倒在血泊中的脸瞬间清晰起来,一股尖锐的愧疚感和自我怀疑如同毒蛇噬咬着常小鱼的神经! 是啊,如果自己够强?如果自己选择不同?如果自己停下…… 不对! 这念头刚一冒头,常小鱼猛地抬头,眼中有挣扎,更有被激怒的凶光! “力量没有原罪!弱才是!”他喘着粗气,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屈的狠劲,像受伤的头狼在咆哮。 “韦峰……他宁死也不愿低头,是我还不够强!才没能抓住那丝希望!你想让我止步于此?沉沦在悔恨里?成为和你一样只会空谈正义与指责的无用之像?!” 常小鱼明白了,这不是力量镜像,而是正义镜像。 他眼中的血丝清晰可见,“古往今来,哪有百分之百绝对的公平正义,在前进的道路上,流血牺牲在所难免,我不想杀任何人,谁也不想死,但为了更多的人,我必须这么做!” “你的正义是懦夫的裹尸布!我的力量,终将覆盖这片绝望的黑暗!” 迎着正义镜像那威严审判的目光,常小鱼再次迈步,每一步都似乎要踩碎脚下那金光的幻影! 金光剧烈摇曳,发出类似琉璃碎裂般的哀鸣般回响,正义镜像那挺拔的身影剧烈波动,金色光芒忽明忽暗,仿佛某种信仰正在崩塌。 他没有愤怒地反驳,只是死死盯着常小鱼决绝的步伐,最终,他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难以解读的复杂神情,或许是悲哀,或许是……释然? 他那金色的、如同信念凝聚而成的身体,在剧烈的能量不稳中,“啪”一声脆响,碎裂、溃散,化作无数金色的流萤,盘旋、闪耀了瞬息,随后如同被黑暗吞噬的星辰,彻底熄灭、消蚀殆尽,只留下一片比之前更纯粹、更浓重的黑暗,以及一扇若隐若现的、散发微弱流光的门扉轮廓。 “出口?”常小鱼回头看了一眼露比,露比却默不作声。 彻骨的疲惫和重伤般的痛苦如潮水般再次冲垮防线,常小鱼几乎是踉踉跄跄、手脚并用地扑向那隐约的门户轮廓,距离在缩短,五十步,三十步,十步…… 光芒如此接近,带着外面真实世界的气息,就在他即将触及门扉的边缘时,第五个镜像出现了,甚至不需要新的菌光勾勒,如同水汽凝结般,无声无息地、慵懒地倚靠在了门框上方的冰冷石壁上。 他的衣着随意而舒适,眼神迷离而惺忪,嘴角挂着一丝永远睡不醒的、万事无所谓的懒洋洋微笑。 比起常小鱼此刻的狰狞狼狈,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令人骨头发软的宁静安逸气息。 “急着走呀?”怠惰的镜像声音拖得老长,带着令人昏昏欲睡的催眠感,“外面有什么好的?打打杀杀,勾心斗角,永无宁日,对不对?” “你看东瀛,多少人为了权力金钱拼杀,你看看东南亚这片土地,为了钱把人当狗来养,啧啧,这个世界呀,不值得。” 他微微侧过头,那慵懒的目光仿佛能洞察人心深处的角落,“看看你,伤得重不重?累不累?痛不痛?” 他的声音像羽毛挠着心尖,带着说不出的体贴和诱惑,这让常小鱼想不明白,这个镜像到底是什么?他有过这样的性格吗? “你是谁!”常小鱼喝问道。 镜像眯眼笑道:“我是谁不重要,停下歇歇吧,在这里多好,没有争斗,没有背负天下人的命运,也不必再被任何人期待或者指责,对不对?” “你呀你,为了天下人,付出了那么多,可总有人不理解你,总有人骂你,你崇敬的老师不也是这样吗?他暮年为了底层人发动最后一次冲锋,结果呢?多少人年少无知时诋毁过他。” “你说的很对呀,这世上哪有百分之百绝对的公平正义,只有相对的,只有为大多数人而努力的公平正义,在这个过程中,流血牺牲在所难免,说的多好嘛。” “可是,有人理解你吗?”说这句话的时候,镜像常小鱼一脸玩味的神情,盯着真身常小鱼。 蓦地,常小鱼眼眶湿润了,这里边的委屈,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镜像常小鱼打了个软绵绵的哈欠,似乎连说话都嫌费力气,“做个梦不好吗?梦里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嗯,韦峰会复活,张志东也会复活,什么心渊迷宫,什么神骨祭坛,何必去争那虚无缥缈的真实呢,都是人间一场梦,不要那么较真啦。” 这声音深沉缠绵,像温水包裹住灵魂,常小鱼向前冲的身体像灌了铅一样,猛地沉重了下去。 一个清晰的、充满诱惑的念头炸响——是啊,太累了,歇一下吧,就一下!只要停下脚步就能解脱,梦里一切圆满…… 倦意! 从未有过的蚀骨倦意如同千万只小手从脚下的黑暗淤泥中伸出来,拼命地拉扯着他疲惫到灵魂深处的身体,眼皮变得有千斤重。 之前对抗怯懦残留的冰寒、遭受暴怒镜像打击后残留的剧痛、被贪婪镜像撕扯认知后的眩晕、被正义镜像质问灵魂后的愧疚,所有这些被强压下去的负面感受,此刻在安逸的诱惑下无限放大、清晰! 它们化作低语,“放弃吧,太苦了,留下来……” 常小鱼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开始弯曲,身体的防线在极致的懈怠诱惑面前濒临崩溃,他太渴望那无需挣扎的梦幻泡影了。 “放弃……放弃……放弃……放弃……”无数的回响交织在耳畔…… “小鱼哥!”露比眼看常小鱼就要跌倒,实在忍不住喊了一声。 常小鱼猛地一颤,回头看了一眼露比,再回过头来看向镜像,虽然他依旧疲惫。 “不。” 一声微弱的、却如同金铁交击的斩钉截铁之声,从常小鱼低垂的双眸中挤出。 他猛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双眼几乎瞪裂,疲惫如同实质的潮水依旧包裹着他,但眼底深处,却有一簇名为不甘的火焰在疯狂燃烧! 那不是愤怒的狂暴,不是贪婪的索取,也不是正义的责任,那是刻入骨髓最深层,支撑他走到此刻的最低微、最本质的东西——人要活出自己的价值,哪怕只剩一口气! “假的!这里都是假的!”常小鱼嘶吼道,声音哑得几乎破碎,“梦里什么都不会改变,真实的血,真实的骨,真实的痛苦,还有那些真实的人,他们还在等着我!” 他剧烈地咳嗽着,似乎要把肺都咳出来,身体摇晃如风中残烛,却无比坚定地,对抗着那千钧倦意,一寸寸抬起如同被巨钉钉在地上的脚。 他喉咙里发出含混的低吼,强行撑着疲惫的身躯朝着门的方向走去,“就算是跌倒,哪怕爬,我也要爬出去!” 东南亚即将迎来新王 一步,极其艰难的一步,向着门扉的方向,身体的每一个关节都在发出痛苦的呻吟,骨骼的摩擦声清晰可闻。 倚靠在门框上的怠惰镜像脸上那永远的懒散微笑骤然凝固,像蜡像遇火般熔解、变形,那双惺忪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惊异和难以置信,他甚至下意识地直起了身体! “留下吧!”那懒洋洋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急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慌,无形的懈怠之网陡然收紧。 砰! 巨大的、足以摧毁灵魂的疲惫感如山洪海啸般再次轰击在常小鱼意识深处,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砸在冰冷湿滑的地面上。 黑暗吞噬了他最后一丝视野,怠惰镜像的身形在他扭曲模糊的视线中剧烈地晃动、变形、拉长…… 仿佛过了永恒的一瞬,又或者只是万分之一秒。 冰凉粗砺的地面触感重新回归感官,常小鱼艰难无比地睁开眼,怠惰镜像消失了,而他的手,沾满了污泥、血垢和湿冷苔藓碎屑的手,正死死地抠在门框冰凉粗糙的石质边缘,那散发着微弱流光的出口门槛之外。 他爬出来了,大半个身子已然脱离了心渊入口那粘稠如血的黑暗! 门外,巴望村边缘那条浮光河流附近,久违的、带着草木泥土气息的山风猛烈地灌入鼻腔! 常小鱼挣扎着,用尽最后一点力气,把自己彻底从心渊的口腔中拖拽出去,狼狈不堪地摔在坚实的、干燥的土地上。 他仰面朝天,剧烈咳嗽喘息,月光穿过头顶稀疏的枝叶打在他的脸上,带来久违到几乎奢侈的真实感,身体的剧痛和灵魂深处翻涌的疲惫如同跗骨之蛆,此刻还未缓过来。 常小鱼活着出来了,带着五个灵魂拷问刻下的深深烙印,以及对自己更复杂也更清醒的认知,还有那几乎将他溺毙在心渊最深淤泥里的,源自怠惰镜像的最后一声扭曲嘶吼的余音,仿佛依旧在意识边缘回荡。 看着旁边的露比,常小鱼虚弱的问:“我……成功了吗?” 露比的脸色有些复杂,她沉默了片晌,最终点了点头,“成功了。” 可看到露比沉默时,常小鱼却苦笑了一声,“我失败了,对吗?” 露比连忙道:“不是呀,小鱼哥很厉害了,没人能走过这五个镜像,你全部都走完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不,在第五个,你曾经喊了我一句,我差一点就要倒在那里了,是你帮了我,倘若在真正的心渊迷宫里,我已经倒下了。” “我现在明白了阿肯祖爷爷为什么不让我来禁地了,因为心渊迷宫里,对抗的不是别人,而是自己。” “一个人越强,就有可能越固执,越固执的人,就越无法轻易的战胜自己。” “可倘若不固执,心性不够坚定,又无法坚持的走下去,这心渊迷宫算是把两个互相卡在一起的问题,全部搬了进来,确实难啊……” 说到这,常小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对了,心渊迷宫里,有多少个幻象?” 露比怯怯的说道:“八个。” “什么!”常小鱼眼珠子都差点瞪出来,“那你怎么给我五个?” 露比说:“因为千百年来,最厉害的人,只走到过五个,没能走通第六个,所以我也不知道第六个是什么,没法给你放出来。” 就这一句话,直接给常小鱼干绝望了。 露比忙说道:“小鱼哥,我的建议是你不要急,你在这里住上几个月,多了解了解巴望,然后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肯定会帮你的!” “或许他们会改造你的身体,或许会锻炼你的心情,又或许会暗中帮你闯过三大禁地呢!” 外边倒是没什么紧要的事情,无非就是星火集团的建设,但是有兵蚁战术小队以及袁丁石城他们几个,倒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如果在巴望村待上半年,等出去的时候,卡玛山上的大本营应该也就建造的差不多了,到那时候如果自己这边也成功了,倒是可以带着巴望村的青年们走出深山,学习军事知识以及理论基础,只要从这里开枝散叶,那再过几十年,或许这片大地上的政治家军事家们,就都是巴望村的这些正义青年了。 “嗯。”常小鱼点了点头。 露比笑了,“小鱼哥,那我带你去玩好不好?巴望村有很多好玩的呢!” “走呀,小鱼哥,跟我来!” 其实在常小鱼进入幻象中,感受心渊迷宫的时候,尼拉母亲就在露比的心里给她交待了,让常小鱼留在这里,巴望村会一点点吸进他体内有关魔族的力量,让常小鱼脱胎重生。 这是一个漫长的计划。 …… 曼霍城郊一处废弃的渔港码头,潮湿、闷热,带着一丝咸腥与腐朽气息的空气,几乎凝结成实体,沉重地压在阎青云的肩头。 夜色是最好的帷幕,只有远处零星城市的灯火和稀疏的行船灯光在黑暗中点缀。 受那隐藏在重重帷幕之后的“上仙”所命令,阎青云此次深入东南亚这片充满原始张力与无序混乱的土地,只有一个清晰的目标——打造一支绝对忠诚、绝对犀利的私人武装。 这不仅是为了长期对抗常小鱼,更是为了完成一个更隐秘、更让他心潮澎湃的任务,寻找传说中的第三尸王的线索。 好在师父斗笠在东瀛那边收获颇丰,有几个大家族私底下都出了钱,支持阎青云在这东南亚的事业。 他站在脚下是布满绿色滑腻苔藓的水泥地,远处,昏黄的河水卷着漩涡,缓缓流淌,犹如一条饱餐后慵懒的巨蟒。 “货,都到了?”阎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冰冽,穿透湿热的空气,清晰地传到身前那个精瘦黝黑的汉子耳中。 对方名叫索吞,绰号“那通卡”,是本地盘踞多年的军火走私掮客,手指少了一截,据说是在一次黑吃黑中为自证清白亲手砍下的。 那通卡挤出一个谄媚又带着警惕的笑,露出被槟榔染得血红的牙齿:“大人放心,都在集装箱里,AK-12是新的,老毛子刚出厂的货;班沙火箭筒有点年头,但保养得不错;那几挺米你咕,包您满意!” “米你咕?”阎青云嘴里咕哝了一句。 “m249轻机枪!” “噢,还有呢?” “还有您点名要的那个改装货,死神之吻,那玩意儿可不好弄……”他指着一个外表看起来平平无奇的长条形木箱。 阎青云面无表情,轻轻一挥手,身后黑暗中的丛林里如同鬼魅般浮现出六个身影。 他们动作迅捷且默契,沉默地打开货柜,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在寂静的码头上显得格外突兀。 橘红色的手电光柱射入黑暗的集装箱内部,冰冷的钢铁光泽反射出来,一箱箱崭新的步枪、弹药、火箭筒整齐码放,散发着危险的诱惑,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和防锈剂的味道。 其中一人小心翼翼抬出那件被称为“死神之吻”的重型装备——一架特殊改装的、带着高效消音器和热成像\/微光夜视双通道瞄准镜的狙击系统。 阎青云的手指滑过冰冷的枪身,感受着那精密的构造带来的破坏力,有了这些,他的“利爪”才算初步成形。 眼前这些沉默高效的兵,大部分是他从各国佣兵、退伍特种兵中筛选出来的亡命之徒,核心则是他从国内带来、由上仙秘密训练出的几个精锐——魔影。 他们只认阎青云手里的信物和上仙的意志。 其实这一批人就是来自昆仑山深处,是魔族的核心成员,只不过常小鱼从未见过,他们跟随魔族老国王很多年了,是绝对可信任的核心,本事也极其全能。 “很好。”阎青云的嘴角勾起若有若无的弧度,“索吞先生,尾款会按约定打入你在瑞士的匿名账户,但这是这件事,我不希望别人知道。” 他无需多做威胁,索吞这种人精,深知眼前这个英俊沉默的东方男人背后所代表的恐怖能量,仅仅是接触,就足以让他后半生寝食难安。 “大人,为您效劳是我的荣幸。”那通卡深深鞠躬,迫不及待地带着心腹消失在岸边小艇的黑暗中。 武装的招募和积蓄只是计划的一部分,阎青云来此,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目的——寻找第三尸王。 “上仙”手里掌握的线索,也不比常小鱼多多少,所以很多事情需要阎青云亲力亲为。 他展开一幅泛黄的绢布古图,上面绘制着极其复杂的东南亚地貌,标注着常人难以理解的古老符号,其中几个鲜红色的标记已经被圈出。 第三尸王,百骸骨妖,据说是从夏国大地吸取龙脉力量之后,逃到东南亚的领土上了,上仙得到的情报表明,其线索就在这片区域,但现在,其中一个最大的区域,被私人武装占据了。 他指着地图上的一处最大的红色标识,问道:“这是哪里?” 魔影六人小组中,领头的人看了一眼,“地图上无名,但当地人称之为落魂山,八成就是与第三尸王有关。” “噢?” 魔影首领说道:“第三尸王来到东南亚之后,在这里开枝散叶,他的子孙后代打造了一个王朝,这里边不乏一些有能力的,应该就是藏在这里修炼,所以天有异象,故而被称为落魂山,目前的传闻是这样。” “现在呢?” “现在被一伙当地武装占据着。” 阎青云冷笑一声,“拥有第三尸王线索的宝地,被一群地方武装占据?他们凭什么。” “准备攻下这里,作为我们的第一个据点。” “是!” 就在魔影首领刚点头的瞬间,丛林中跳出一个蛰伏已久,穿着便装的当地警察,一手掏钱,另一手用手电筒指着他们七人,用当地的方言喊道:“我观察你们很久了,全部举起手!” 阎青云一愣,直直的朝着那人走去。 “不准动!”那人吼道。 阎青云眯了眯眼,双手负于身后,他听不懂那人说的什么,但看那人的样子,是想敲诈点东西? 他分不清这人是出于正义,还是想利用职务搞点额外收入,这些对于阎青云来说都不重要,他来这里就是要做极致的破坏,他不在乎这里死多少人。 蓦地,他抬起手,掌心中迸射出一团蓝色的电球,四周的空间好似被撕裂,一道道曲里拐弯的蓝色小闪电,时不时的在空气中乍现。 那名当地警察倏地瞪大了双眼,他从未见过一个人可以在掌心中放出雷电,还没等他想明白之际,阎青云抬手一拳打在了天上。 那团电光迅速冲入云霄,不见了踪迹。 “不用管他,继续搬货。”阎青云说道。 就在阎青云转身,背对那名当地警察的时候…… “轰隆!” 漆黑的夜穹上,一道巨型蓝色闪电劈下,在阎青云背后炸开,一时间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烧焦的气味,至于那个手持枪械和手电筒的人,早已没了一丝踪迹,他站立的地方,出现了一个朝着四周炸开的深坑。 而阎青云,连看都没回头看一眼。 回去的路上,阎青云抬起手掌,仔细的翻转着,看着,眼中逐渐涌出了狂热的神情。 这毁天灭地的力量,真是让人着迷! 当年常小鱼会的,如今他阎青云也会了。 他又想起了上仙的话,凭什么他阎青云不能当一回主角呢? 常小鱼真的有那么厉害吗?没有了上仙的支持,他算什么?如今上仙全力支持自己,常小鱼的雷击杀拳,他阎青云也会,常小鱼无可匹敌的力量,他阎青云也有! “阎老大,要不然今天晚上我们就直接去落魂山,清剿了那帮地方武装,咱们把那里占了,后续东瀛那边不断的打过来钱,咱们就招募更多的死士。” “一边壮大自己,一边寻找第三尸王的线索。” “如果可以的话,找个机会,偷袭常小鱼的大本营,如何?” 阎青云微微眯眼,看着眼前被大灯照亮的土路,以及路边那即将被车胎无情碾压的杂草。 “出发!” 玩弄苍生的快感 落魂山,如同大地的溃烂疮口,突兀地伏卧在西南边陲潮湿的腹地深处。 传说连那些生前背负深重孽债的游魂,撞入这山中重峦,也注定失去方向,魂飞魄散。 雨水刚过,此刻浓密白雾正疯狂吞噬每一处岩石与沟壑,高耸如刀的峰峦和巨兽獠牙般林立的古怪岩柱模糊起伏,仿佛浓雾之后潜藏着巨大邪物,令人心神难安;墨绿色藤蔓饱吸雨水,湿滑肥硕如毒蛇,攀附着嶙峋的怪石疯狂缠绕垂落。 车队提前关闭了所有的灯光,停在了山脚下。 魔影首领幽瞳对阎青云说道:“阎老大,直接杀上去?” 阎青云道:“不用,我听说常小鱼剿灭落魂山的时候,是以做生意的方式,明面上没有携带任何武装人员,可谓单刀赴会。” “我们不可以吗?” “你们潜入山中,一方面做好接应,另一方面直接将我们的武器储存好吧,这地方不错,抢下来之后先调查第三尸王的线索,然后常小鱼往哪里打,我们就往哪里打。” “他有多少精锐,我们就灭掉多少精锐,直杀的他在东南亚无法立足!” 全副武装的魔影小队重重点头,尔后六人消失在了黑夜中。 落魂山的夜,粘稠得如同一块化不开的墨团,白日灼人的暑热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令人心悸的潮闷。 参天古木张牙舞爪的枝桠在微弱星光下蚀刻出狰狞的剪影,如同无数沉默巨兽的指爪,无声窥伺着一切闯入者。 腐败落叶层叠堆积,深可及踝,每一步落下,都悄然吞咽着声音,却蒸腾起更浓烈、更令人眩晕的腐烂甜腥气。 密林深处瘴气弥漫,如鬼魅般贴肤滑过,阴冷刺骨,混着不知名毒虫窸窣的鸣叫与夜枭偶尔掠过头顶的阴戾低啼,这里是生命禁区,也是罪恶温床,在东南亚有着很多这样的地方。 阴影里,魔影六人如同六滴融入浓墨的水,与这片原始的、充满恶意的黑暗彻底同化了。 代号幽瞳的王牌狙击手,匍匐在一丛巨大的滴水观音宽阔而湿滑的阔叶之下,身形凝固得如同被时间遗忘的化石,覆盖着高效丛林迷彩涂装的tAc-50重型狙击枪,枪口冰冷地指向前方。 他的目光,穿透高级热成像瞄准镜上幽绿色的视界,锁定了山寨中心那座吊脚竹楼里晃动的模糊人影轮廓,那是他们今晚的主菜。 耳麦里极轻微的电流嘶鸣声中,不同方向队友低沉的呼吸节奏如同最精确的钟表啮合,报告着各自目标区域:“一号位视线正常。” “二号獠牙目标锁定。” “三号鬼眼锁定了望塔。” 死神的网,在无人察觉中,已然无声张开。 阎青云没有选择夜间突袭,他要大摇大摆的上山,他要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知道,不是只有常小鱼一个人形。 他独自一人,提着一只看似沉甸甸的、蒙着防水油布的藤箱,走上了那条被丛生杂草几乎吞噬掉的崎岖小径,与周遭黑暗死寂的丛林格格不入的是他的步伐,悠闲得近乎散步,嘴里甚至不成调地哼着当地一支模糊的小曲,只是那曲调在沉寂的山林中回荡,平添了几分说不出的诡异。 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男人们含混的呼喝,浓烈的劣质烟草与汗臭气息率先扑面而来。他刚踏入山腰被人工劈砍出的第一片空地边缘,几乎同时,至少三支黑洞洞的突击步枪枪口从不同的黑暗角落猛地顶了出来。 冰冷的金属感瞬间抵在了他的后脑和后背,力道凶狠得几乎让他向前趔趄,灌木丛哗啦作响,两个赤着精壮上身、皮肤黝黑、眼神如野兽般凶狠的卫兵跳了出来,嘴里吐出带着浓重地方腔调的呵斥,枪托毫不客气地砸在他的肩胛上,剧痛传来,驱散了最后一丝山风的凉意。 “什么人!” 阎青云眯了眯眼,将手提箱扔到了地上,“给你们送钱的人。” “打开看看?” 三个守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敢贸然上前,都害怕箱子里装着炸弹,但转念一想,这人就在眼前,难道他也不想活了吗? 其中一个守卫大着胆子打开了箱子,就见一叠叠整齐的美金,映在了三人的瞳孔中。 “肥羊啊!带他去见老大!” 阎青云被粗暴地推搡着,踉跄前行,穿过那片充斥着各种原始而狰狞面庞的、充满血腥和欲望泥沼的空地。 篝火的烈焰舔舐着架着整只不知名兽类的木架,油脂滴落,发出诱人而罪恶的滋啦声,四周那些被火光照亮的面孔,无不刻着贪婪、暴戾与冷酷,仿佛一头头被释放出来的豺狼。 最终,他被粗暴地押到空地尽头那座高悬于崖壁上的核心吊楼前,楼中灯火通明,传出放浪而粗野的男女嬉笑。 一个脸上横亘着巨大蜈蚣状疤痕、身材粗壮如半截铁塔的光头大汉,赤裸着肌肉虬结、布满陈旧伤痕的上身,歪斜地倒在一张铺着斑斓虎皮的藤椅上,旁边还有一个几乎不着寸缕的女人蛇一样缠绕在他布满浓密汗毛的手臂上。 大汉眼神浑浊,带着浓重的醉意和一种掌控一切的慵懒,如同在打量一件新鲜闯入的猎物,他对守卫努努嘴,“什么人?” 守卫赶紧奉上箱子,以及箱子里美金,波坤只看了一眼,喜道:“哈?又来一个送死的肥羊!” “老大,他说是来谈生意的。” “谈生意?”波坤先是看了一眼小弟,然后看向了阎青云,问道:“这位老板,深更半夜,带着什么了不得的生意,送到我血鳄波坤的门上来?” 说话间,他盯着阎青云上下打量,血鳄波坤对于老板这个词咬得轻佻又充满嘲讽,显然看不起阎青云。 “说说看。” “说的好了……嗯,我赏你个全尸,哈哈哈……” 周围一种小弟也跟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几支AK的枪口紧紧顶着阎青云的头颅和太阳穴,只要波坤一个眼神,脑浆瞬间就会和这片肮脏的土地融为一体。 然而阎青云脸上却没有任何一丝波坤预想中的惊恐或颤抖,他甚至轻松的拂了拂衣角,仿佛要弹掉那几乎不存在的灰尘,然后展露出一个极其自然的、近乎礼貌温和的微笑。 “夜里穿林子是辛苦了些。”阎青云的声音平和得不带丝毫烟火气,无视着那些几乎戳进皮肤的枪口。 “可为了尽快见到波坤老大,谈谈那份关于山里最近新发现亮石头的合作,这点路,还是值得赶一赶的。” 当地对高品质翡翠原石的俗称就叫做亮石头,颇有一些江湖黑话的意思,很多品质较高的矿区,也都被这些地方武装垄断,毕竟是躺赚的美差,谁都想分一杯羹。 他的目光环视一周,扫过那些或狰狞或不耐的目光,最后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商人式的真诚,落回波坤那张被酒色模糊的脸上。 阎青云调笑道:“波坤老大,我深夜找您,就是怕好东西被别人捷足先登啊。” 波坤浑浊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在阎青云从容的笑脸和那只普通的藤箱上来回滚了几趟,酒精和长久以来的顺风顺水麻痹了他身为毒枭头子本该警惕的神经线。 一种被冒犯的烦躁混杂着对那箱子可能带来巨额财富的贪婪瞬间点燃,他猛地推开缠在身上的女人,粗壮的手臂狠狠拍在桌面,杯盏狼藉,汤水飞溅! “少他妈的跟我耍花样!”波坤那浑浊的眼神骤然像淬了血毒的针,蓦地他指着装有美金的箱子说道:“查!给我撬开那只箱子,每一寸都给我查清楚,有没有跟踪器!” 他的咆哮如同受伤野兽的嘶嚎,在这座被血腥与权力浸染的山寨里震荡,离得最近的两个喽啰立马倒出美金,将箱子几乎切了个粉碎,并没有什么异常。 阎青云摊开双手,一脸自然的表情说道:“波坤老大,你看到了?” “我是诚心合作。” 箱子残骸散落一地,湿漉的泥土染黑了崭新的美金边缘,波坤粗重的呼吸在短暂的寂静里格外刺耳,浑浊的眼中贪婪与惊疑剧烈的拔河,酒精带来的眩晕似乎被这意外的毫无发现刺破了一角,一丝久违的、被冒犯的戾气开始取代纯粹的轻蔑。 他死死盯着阎青云那张依旧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无可奈何的、近乎于“您这又何必”表情的脸。 “诚心合作?”波坤的声音像是砂纸磨过锈铁,沙哑而危险。 他庞大的身躯从那张斑斓虎皮上撑起,如同沉睡的凶兽开始展露獠牙,巨大的阴影瞬间笼罩了阎青云。 “带着这么一大堆烫手的鬼票子,半夜摸到我落魂山……你说你懂亮石头?”他伸出覆盖着浓密体毛、指节粗大如铁锤的手指,戳向阎青云的胸膛,力道重得让周围几个持枪喽啰都下意识跟着紧了紧手指。 “整个西南,谁不知道落魂山的地盘?谁不知道我波坤靠什么起家!”他猛地一挥手,扫过楼下火光中那片混乱、血腥、充满原始欲望的泥沼。 “翡翠?呵!我波坤只认一种好东西——白货!” 空气中弥漫的烟味、汗臭、兽脂的焦香,仿佛瞬间凝固,被一种更直接的、冰冷的危险气息取代。 那些原本咧着嘴看好戏、眼神贪婪扫视着地上美钞的喽啰,此刻都绷紧了神经,手指再次压上冰冷的扳机,他们老大话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这生意,要么是真找死,要么就是个大陷阱! 阎青云被戳得微微后仰一步,面上没有任何恐惧,反而是衍生出意味深长的笑意。 行啊,这帮大老粗也没自己想象中的那么粗,至少没那么蠢。 魔影小队的成员早已就位,黑暗中的山林里,狙击枪早就对准了波坤,只需要阎青云一声令下,就能点死这个威名赫赫的老大,但是阎青云不急,他还没玩够。 这种掌控苍生,玩弄苍生的感觉,他也是头一次感受,他要感受个够! “波坤老大的威名,小弟自然是如雷贯耳,”阎青云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微微往前凑了凑,全然不顾数支枪口随着他细微的动作也向前移动。 “白货是金山,但山也有高有低,货也有贵有贱。”他目光平静地迎着波坤陡然射来的如同嗜血豺狼般的审视,“小弟打听过,波坤老大手上握着几条出向海北港口的老路……” “我呢,诚心……” “闭嘴!”话都没说完,就被波坤骤然打断。 波坤眼中血丝暴涨,他现在不清楚眼前这个深夜到访的人,究竟是什么底细,感觉他懂吧,可他说的话,却不像是一个行家。 因为波坤早年起家就是玩白货,所以比较谨慎,害怕他是国际警察,因为眼前这人表现出的镇定,远超常人。 要知道贩卖路线是每一个地方武装的根基,是命脉,阎青云竟敢如此轻描淡写地触及他这个地盘上最深的秘密! 一股寒意冲上后脑,瞬间压过了酒精与暴怒。 “你究竟是谁?!”波坤庞大的身躯再次前倾,脸上的蜈蚣疤痕如活物般虬动,狰狞无比,“不说实话,老子现在就让你尝尝生剥人皮的滋味!” “我只是一个……”说到这,阎青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语气带着一种奇特的惋惜,脸上夹着一股无所谓的笑,“想在风口浪尖,帮朋友也帮自己找一条更安稳、更值钱活路的中间人。” 说罢,他眼神扫过地上狼藉的美金,“这些,只是见面礼,诚意罢了。” “波坤老大你那些老路,走的是什么货,什么成色,能换回多少?小弟我虽初来乍到,却也听说了一些……麻烦事。比如月初那批,在老鹰崖被人一口吃掉了五个骡子队,货呢?听说飞了?”他用的是道上最隐晦的黑话,语气像是在遗憾一场大雨打坏了田里的庄稼,却字字如针,精准地扎在波坤最痛的旧伤疤上! 原来他懂。 老鹰崖! 这三个字是波坤心中的痛,那是他痛彻心扉的一笔损失! 当年尔视我如草芥,今日本尊踏骸称王! 五个最老练的运输队,价值上千万的白货,无声无息消失在浓雾弥漫的山谷里,连个响动都没听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为此暴怒了好几天,杀了几个负责外围警戒的倒霉蛋泄愤,但诡异的是,完全查不出是谁下的手,这个看似文弱的商人,不仅知道老鹰崖损失的具体运输队数量,还知道货物彻底失踪这最核心的细节。 波坤的瞳孔猛地收缩,像是遇见了毒蛇,他死死盯着阎青云脸上那云淡风轻的表情。 那不是故作高深,不是虚张声势,那是一种……近乎于掌握了生杀予夺大权的淡漠,这感觉比刚才被枪指着头更让他心惊肉跳! “你……你他妈的……到底是谁!”波坤手指微颤,巨大的酒意和惊疑让他一时间竟有些词穷,他不是害怕眼前这个人,而是那股对方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无形压迫感。 “我是谁不重要,我知道一条新路。”阎青云似乎没看到波坤的色厉内荏,又或是还觉得玩的不够尽兴,他声音压低了些,带着天然的蛊惑力,扫视一众小弟,说道:“水路绕开鹰爪山,直插岘港。” “路程短三天,风险低十倍不止,关键是,那边的码头有大老板包了船,要的货就一个字——纯!” “而且量更大,至于价格嘛,是现在这条老路的三倍!” “三倍?!”旁边一个心腹喽啰忍不住失声惊呼,随即被波坤狠狠瞪了一眼,吓得立刻缩头噤声。 但其他人的呼吸明显都粗重了起来。 三倍!这足以让亡命徒们铤而走险无数次! 波坤心头剧烈震动,巨大的贪婪如同最烈的酒,烧灼着他最后的理智,他强行压下翻涌的思绪,声音嘶哑,“绕开水警?三倍的价?哪家码头这么肥?名字说出来!否则……” 砰! 就在这剑拔弩张、气氛凝固到极点的刹那间,一声极其微弱的、如同熟透椰子坠地的闷响,自山谷外围的某个方向传来。 声音极小,被楼下篝火的噼啪和人声完全淹没,但阎青云的目光,几不可查地扫过窗外某个方向,嘴角那抹公式化的微笑纹丝不动,深如寒潭眼底却掠过一丝了然。 魔影小队的成员应该是险些暴露,所以除掉了某个岗哨。 “滴!滴!滴!滴!”刺耳尖锐的电子蜂鸣声猝然划破竹楼内凝滞的空气,竹楼角落木架上,一个覆盖着绿色旧塑料布的老式无线电发报机,它顶端那颗原本暗红色的指示灯疯狂闪烁起来。 一个负责看守仪器的喽啰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扑过去抓起耳机听筒,里面传来极度惊恐、语无伦次且伴随着巨大抽气声的吼叫:“熊头哨,熊头哨没了!刚换完岗……后脑炸开了!血喷了我一脸!他妈的一点声音都……” 话还没说完,这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只剩下一片令人心悸的电流嘶嘶盲音。 “熊头哨位失联,是消音狙!”报信的喽啰浑身筛糠般抖了起来,恐惧地望向波坤。 竹楼里,时间仿佛凝固了,篝火的爆裂声陡然清晰数倍,所有人的目光瞬间从阎青云身上,猛地聚焦到波坤那张先是错愕、随即因极度暴怒和惊骇而扭曲到狰狞的脸。 波坤猛地扭头,布满血丝的眼珠子如同两颗烧红的炭球,狠狠扎向依旧站在中间、连位置都没挪动分毫的阎青云。 “你他妈的,找死!”他巨大的咆哮几乎掀翻竹楼的顶棚,充满了被愚弄、被羞辱、被死亡紧紧扼住咽喉的狂怒与恐惧! 谈判,彻底破裂。 波坤抽出了腰间的手枪,对准了阎青云,扣动了扳机。 “砰!” 一声枪响过后,想象中的人头开裂的景象并未出现,那颗射出去的弹头,就漂浮在了阎青云身前一尺处,被一层幽幽的蓝色雷电光罩所阻挡,飞不进去也掉不下来。 阎青云盯着面前奋力旋转的弹头,伸出右手捏了起来,“上仙的力量,果然无与伦比!” “哈哈哈,玩够了,就让我送你们去上西天吧!” “多年以后,这片土地上,所有人都将知道我的名字!” 就在那瞬间,阎青云脸上那层商贩特有的谦恭温润,如同被骤然撕裂的劣质画皮,片片剥落!眼底深处,沉寂已久的狂怒风暴终于挣脱了人形枷锁的束缚,一丝非人类的、极其冷酷暴戾的紫芒炸裂开来! “去死吧。”三个字,轻得如同叹息,却带着穿透骨骼、冻结血液的森然寒意。 轰隆,一声炸雷劈裂了山巅翻滚的厚重乌云,这不是山雨欲来的自然之音,而是源自那个看似无害的文弱商人,刺目欲瞎的、狂暴的紫色电光如同苏醒的毁灭凶兽,瞬间撕裂了他身周的空气,疯狂迸射。 波坤瞪大了眼珠子,一众小弟也惊慌失措的朝着周围看去,波坤再次举起手枪吼道:“你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波坤的话,整个竹楼内的光线被彻底扭曲、剥夺,只剩下那片吞噬一切的、炽白中透着邪异深邃紫芒的绝对光域。 那用刀子割开箱子的两个喽啰根本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哼,身体便被那狂暴的电流风暴裹挟吞噬,他们的面孔在强光中扭曲、变形、焦黑、碳化,如同两尊风化了千年的泥塑被迎面撞上了陨石冲击,瞬间崩解、碎裂、飞扬,焦糊的蛋白质气味混合着一丝令人作呕的肉香猛地腾起。 “愣什么!杀了他啊!”波坤仅存的本能驱使着他在那刺目光爆中发出歇斯底里却已然走了调的狂吼,脸上的蜈蚣疤痕因极度扭曲而显得更加狰狞! 然而这一切终究是晚了,又或者说,他们从来都没有过活路,只不过是某个魔影小队的成员被发现,提前被迫暴露,导致阎青云的玩弄到此中止。 数不尽的小弟同时端起步枪,对准阎青云扫射。 一时间山寨里火光四射,无数条火舌从枪口中喷出,数不尽的子弹从四面八方射向阎青云。 阎青云不再是那个被推进来的人了,他化作了一团行走于人间的雷霆源头,身体微微前倾的姿态,充满了最原始、最高效的毁灭爆发力,双臂猛然张开,没有咒文,没有手势,意念起的瞬间,周身便出现了一道如同鸡蛋壳一样薄的雷电光罩。 子弹打上去,如同泥牛入海,仅仅是眨眼间的功夫,便有成百上千颗弹头,钻在雷电光罩上,打着旋,但始终无法再前进半分。 “凡人,让你们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力量!”阎青云暴喝一声,刹那间,一条刺目欲瞎的紫色电龙从他体内钻出,撞碎雷电光罩的瞬间,咆哮着朝着山寨中的武装成员飞去,如同嗅到血腥的深海巨章张开它遮天蔽日的狂乱触手,轰然爆裂迸射! 它们不再是紫色的雷电之龙,而是瞬间布满了整个吊楼空间的、细密交织的、绝对致命的电网织就的死亡领域! 轰! 轰! 轰! 沉闷而急促的肌肉骨骼被瞬间洞穿、撕裂、灼烧殆尽的可怕声响密集地响起,那些刚刚反应过来的持枪匪徒,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钉定在了原地。 有的在电流穿击下疯狂痉挛,骨骼断裂声如同爆豆;有的整个人猛地弓起,口中喷出还带着内脏碎块的灼热腥血;有的头颅被细微电弧洞穿的瞬间,头颅像个熟透却坠地的西瓜无声爆开,红的、白的、混合着焦糊的碎骨炸成一团浑浊的泼墨。 炽热刺鼻的浓烟伴随着蛋白质被彻底烧焦的恶臭,浓郁得压过酒臭汗臭千百倍的血腥气,几乎凝成了翻滚的厚重油脂,充斥着每一寸空间,令人窒息! 波坤身下那张象征王权的虎皮藤椅在紫色电龙的噬咬下轰然解体、燃烧,他庞大的身躯被电龙狠狠贯过胸口,焦黑的巨大创口赫然成形,断裂肋骨刺破皮肉白森森露出,剧烈的灼痛瞬间压倒了所有暴怒与恐惧,喉咙里的嘶吼变成了咯咯怪响的血沫喷溅! 然而,作为纵横毒窟多年的亡命之徒,再加上吸收了落魂山古怪气息的原因,他野兽般的求生欲在死亡的边缘疯狂燃烧,趁着吊楼因剧烈冲击而猛烈摇晃,木质框架发出不堪重负呻吟的瞬间,波坤不知从哪里榨出一股蛮力,猛地撞开身后竹编的破败墙壁,身体裹挟着火焰与浓烟,在刺耳的爆炸声中滚落下去。 他疯狂地跃起,不顾全身几乎快被雷电烤熟的剧痛,朝着外围那深邃的、如巨兽之口的密林发足狂奔。 那是他唯一的生路,林间黑暗是他最后的、也是唯一的堡垒! “这都不死?第三尸王的气息果然厉害,也就是遇到我了,否则一般人还真杀不了你们!” “很可惜,你们偏偏遇上我了。” 阎青云身影闪烁了几下,便已如鬼魅般出现在燃烧、濒临倒塌的吊楼边缘,眼神冰冷地俯瞰着他脚下这片被他亲手点燃的血色屠场,左臂随意指向下方那道在火焰照耀下狼狈狂奔的巨大黑影! “滋——” 他掌心中逐渐涌出一道暗红如血的粗大雷矛,无声无息却又裹挟着焚灭虚空的恐怖高温,从他掌心激射而出! 波坤的一条大腿在奔逃途中凭空消失!被那道血色雷矛精准而暴戾地吞噬、汽化! “啊——!” 无法想象的剧痛让波坤发出了绝非人类所能发出的、濒死的惨烈嚎叫,身体在巨大的前冲惯性和骤然失去一条腿支撑的失衡中猛地栽进腐叶烂泥里。 他疯狂地翻滚、蜷曲、发出濒死野兽垂泣般的呜咽,鲜血如同破裂的水囊般从肩后那可怖的碗口大焦黑创面激烈喷涌。 往前走了几步,阎青云轻蔑的看着胸膛被洞穿,大腿被炸断的波坤,脸上重新浮现出了那股商人般的礼貌笑意,“好玩,确实好玩。” “痛苦不会消失,它只会转移,原来看别人受罪,是一件如此畅快的事情。” “哈哈哈哈!”阎青云红着眼,仰头望天,哈哈大笑。 曾经叱咤在这一带的波坤,如今注定只能在烂泥里挣扎着,在痛苦中死去。 回头看了一眼山寨,早已燃烧起大火,且黑暗中时不时的有魔影小队的冷枪打出来,阎青云摇了摇头,冷漠的说道:“这样杀人,太慢了。” 他身形一闪,驾驭雷电腾空而起,带着毁灭的风暴降临在山寨混乱的核心空地上! 篝火仍在燃烧,却成了照亮地狱惨剧的照明灯,那些被惊变震呆了的匪徒终于彻底崩溃。 有人徒劳地抓起燃烧的木棒胡乱挥舞;有人像无头苍蝇般撞向坚固的土墙;更多人本能地尖叫着朝四面八方,朝着他们认为相对安全的黑暗密林边缘狂奔,哭喊声、咒骂声、被残肢绊倒的绝望哀嚎交织成一片绝望的潮水,彻底淹没了山寨。 但他们的速度,比起雷霆,如同爬虫! 实际上,在阎青云眼里,他们就是如同虫子一样的存在,犹记得当年在守陵村,那个牛逼轰轰的李长痕曾经对着他和雷复明说过一句话——在我眼里,你们只是虫子。 现在,当年在守陵村那只胆怯的、毫无危险的虫子,早已化为巨龙,他阎青云此刻就是见了李长痕,也不会再虚他! 想起李长痕那张脸,阎青云的面容就开始扭曲,他望着山寨中的火光,惊慌逃窜的人们,咬着牙说道:“当年尔视我如草芥,今日本尊踏骸称王!” 有上仙撑腰,天上地下,阎青云再不惧任何一人! 他抬起手指,指尖上泛起一点雷光,璀璨夺目,尔后脱离出指尖,漂浮在周身,围绕着自己旋转,待到运转成熟,抬手一甩,那雷光迅速朝着山寨窜去。 “死在我的手里,是你们这辈子最大的荣誉。”冰冷不带丝毫情绪的一句话,从阎青云口中飘落,如同给这群亡命徒下达了最终的、无可更改的死刑判决。 指尖上的雷电光点,飞出去之后见风便长,迅速扩大,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密集的紫色雷霆,如同亿万带着狂暴怒意的钢针,自半空骤然洒落! 它们不再仅仅缠绕着阎青云的身体,而是在整个山寨核心的上空炸裂、盘旋、交织,形成一片疯狂旋转膨胀的、覆盖了整个空地及外围近百米的、绝对无情的雷火地狱! 无数刺目的紫电光弧狂野地跳跃,钻透一个个奔逃的人体,随即内部爆发出刺眼的光芒,那是雷能在他们血肉脏腑间奔涌肆虐,从每一个毛孔透射而出,紧接着伴随“砰”的一声巨响,整个人如同被吹了太多气的气球,原地炸开!在漫天血雨肉雾中灰飞烟灭。 漂浮在天穹上的阎青云,想起了他年少时参加的起义军,想起了这多半辈子受过的委屈,此刻看着满地的碎尸,凝声道:“千载枯荣磨一剑,一朝雷动破南天。” “常小鱼,我未必不如你!” 无果日 “把他们给我杀干净!” “一个不留!”阎青云对着虚空中吼道,霎时间声音传遍整个落魂山。 地上散落的步枪被流窜跳跃的电蛇触碰,枪管瞬间扭曲发红乃至熔断,简陋的棚屋连同里面侥幸藏匿的生物一起,在紫电触及的刹那引燃、轰然倒塌、焚成一支支巨大的火矩。 阎青云的身影在疯狂倾泻的毁灭雷海中缓步而行,姿态优雅从容得如同在自家的后花园散步。 他甚至微微扬起了脸,任由狂猛的气流卷起他额前的发丝,任由那毁灭的风暴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感受着那股强大力量在体内如同决堤江河般恣意咆哮奔腾的无上快感! 火海中的他,脸庞坚毅,没有表情,没有怜悯,没有犹豫。 曾经为了生存,他多少次像老鼠一样在阴沟里奔逃,多少次面对生死只隔一线,在东瀛更是被常小鱼一刀一刀活剐了,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那漫长的蛰伏,那被力量不足所带来的如同跗骨之蛆的耻辱和压迫感,在多少个午夜梦回中啃噬着他! 终于,这一日来了。 这份流淌在血脉深处,被“上仙“赐予的绝世之力,今时今地,终于在敌人的血肉与哀嚎中,尽情释放,畅快淋漓。 这屠戮不是残忍,是对过往压迫最彻底的清算,是对自身坚持最辉煌的明证! 那种灵魂深处长久淤积的黑暗阴云被这霸绝雷霆彻底涤荡一空的爽利,每一寸肌肉,每一根神经,每一个细胞都在共鸣,都在啸叫,都在欢呼雀跃。 这种掌控生死,毁灭一切阻碍的绝对权力,如同世间最浓烈的甘泉,滋养着他灵魂深处的每一寸干渴。 血色的修罗场在燃烧,山寨化作炼狱,当最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被雷霆的余韵碾碎,当整个山寨只剩下断壁残垣在火焰中噼啪哀鸣和无意识燃烧时,整个落魂山坳陷入一种可怕的死寂,连风都屏住了呼吸。 魔影队员们的身影从各自的潜伏点幽灵般滑出,无声地汇拢到他身后,如同追随雷霆之主的臣属。 他们的眼中并无惊惧,只有经过最严酷锤炼后的,对前方那踏在焦尸与灰烬之中身影的绝对忠诚与敬畏。 “阎老大,搞定!”魔影首领幽瞳汇报道。 阎青云深深吸了一口气,空气灼热得如同火焰,充满了浓稠到化不开的血腥,然而,在他此刻充满狂暴雷能的感知里,这一切如同世间最甘美的琼浆。 体内那狂暴无匹的雷电之力,终于缓缓平复收敛,如同潮水退去,只留下深广的洋流在经络骨髓中默默流淌。 幽瞳说道:“阎老大这一身本事,当今天下怕是除了上仙之外,无人能敌。” 阎青云睁开眼睛看向远方,幽幽的说道:“还不够。” 在他眸底深处,仿佛有无数细碎的紫色电弧一闪而逝,最终沉淀为一种能穿透一切迷雾的,洞彻幽冥的无上威严。 他的嘴角缓缓地勾起,那看起来不像是笑容,而是一种烙印在他灵魂上的,宣告新主已然降临的绝对标识,冰冷而神圣。 末了,阎青云双手负于身后,望向更浓黑的,连绵起伏的山影,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 一晃几个月过去了,秋日的巴望村,笼罩在一片宁静而丰饶的氛围里,阳光透过巨大树冠的层层枝叶,在铺满柔软苔藓和奇异菌类的地面投下斑驳梦幻的光影。 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熟透果实的香甜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这片奇异土地的温润灵气。 常小鱼赤着脚,踩在凉丝丝的苔地上,追逐着一个快得像红色闪电的身影——露比。 少女的笑声如同林间清脆的银铃,在枝叶间跳跃回荡,她今天似乎格外开心,因为她知道,常小鱼脱胎换骨的时机要来了。 “小鱼哥哥,快来!这里有‘蹦蹦跳’!”露比在一棵虬劲的老树根旁停下,指着从盘曲根部缝隙里长出的一簇簇色彩斑斓,状如小蘑菇却异常柔韧的果实喊道。 那些果实在她指尖轻触下,“啵”地一声弹起半尺高,然后又软软地落回原地。 “这叫蹦蹦跳?”常小鱼小心翼翼地学着样子去碰,当那果实同样弹性十足地跳起时,他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在巴望村待了几个月之后,常小鱼发现这里春夏秋冬是很明显的,然后季节变化时,也会生长出一些特有的植物,是很奇特。 “尝尝看!”露比已经熟练地摘下一颗橙黄色的“蹦蹦跳”,在衣服上擦了擦,递给他,“味道可奇妙啦!” 常小鱼接过来,那果实表皮带着点果冻般的质感,咬破的瞬间,一股微酸多汁的浆液瞬间在舌尖爆开,紧接着是回甘的清爽,最后竟然有一种奇异的暖流顺着食道缓缓滑下,仿佛给疲惫的身体注入了一丝活力。 他惊讶地睁大了眼睛,这是他从未尝过的滋味。 “好吃吧?”露比笑得眉眼弯弯,神秘兮兮的说:“小鱼哥,其实这还不是最好的吃法。” “怎样才最好吃呢?”常小鱼问道。 露比伸手抚摸着承载‘蹦蹦跳’的叶子,一粒红色果实便弹跳而起,她蓦地扑向前,精准的将那如同跳跳糖一样的果实含在了嘴里,然后借助这股冲力,扑到了常小鱼的身上。 两人的嘴唇触碰到一起的瞬间,那颗‘蹦蹦跳’果实,在两人的嘴唇中崩裂开来,汁水同时溢入两人的口腔。 常小鱼想躲,露比却忽地搂住常小鱼的后脑勺,缓缓地用舌头,勾走了常小鱼口中的‘蹦蹦跳’。 尔后,她撤回了身子,跪坐在地上,红着脸偷笑。 常小鱼抹着嘴说:“这样吃……好像是不一样,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品啊,那……” 后边的话常小鱼不好意思说,他还没来得及细品,口中的‘蹦蹦跳’汁液就被露比吸走了,甚至她还用舌头勾走了常小鱼嘴里的果肉。 露比说:“我们亲了嘴,我很快就会怀孕,小鱼哥,你可要为我负责啊。” “什么?”常小鱼眼珠子差一点就弹射出去了。 “亲个嘴就能怀孕?天底下有这么离谱的事吗?” 露比忙不迭的点头,“对呀对呀。” “外边不是这样的,但巴望村就是如此,只要接吻的时候,我把你嘴里的蹦蹦跳吃掉,我就会怀上你的孩子,因为……因为……蹦蹦跳是巴望村死去人的灵魂所化。” “不是吧?”常小鱼眉头都拧成一团了,风里雨里闯荡了这么久,最后栽到了一个亲吻上?这也太离谱了吧! 看着常小鱼的表情,露比说:“小鱼哥,你可别想耍赖啊,我带你来巴望村,已经是触犯了村规,你要是再不要我,我就没人要了……” 说话间,露比嘟着嘴,一脸的委屈。 “不是不是,我……我要你,问题是,怎么亲个嘴就怀孕,我还有很多事要做啊,怎能现在就要孩子?” 露比想了想,说道:“那还有一个办法,可以不要这么孩子。” “怎么办?” “那你要从我嘴里吃干净一个蹦蹦跳。” 虽然有些不雅,但现在怎能留下软肋呢?常小鱼立马说:“那你快吃啊!” 露比挑选了一个粉色的蹦蹦跳,含在了嘴里,闭上了双眼,“小鱼哥,你可以来了哦。” 坦白讲,常小鱼是真的有些难绷,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当即亲吻上了露比,而在两人嘴唇接触的一瞬间,露比身躯一软,瘫在了常小鱼的怀里。 她的手指宛若游鱼般,缓缓的游走在常小鱼的胸膛上,常小鱼是一边吸吮着果汁,一边用舌头勾着果实,生怕遗漏任何一点。 不知多久之后,两人躺在了草地上,常小鱼仰面朝天,依旧一手搂着露比的腰肢,另一手抚摸在露比纤细雪白的后脖颈上。 露比缓缓的抬头,当两人嘴唇断开连接的那一刻,常小鱼猛地睁眼,“别停啊,继续!” 满脸红晕的露比,“哧“的一声就笑了,她扑进常小鱼怀里,像只小奶猫似的蹭着常小鱼的下巴,“傻子,这世上哪有亲个嘴就能怀孕的事情呀。” 常小鱼先是一愣,然后皱眉道:“你骗我?” “我那么相信你,你却仗着我对巴望村的不了解,来欺骗我?” 露比道:“什么叫骗嘛,人家对你一片痴心,你一个大男人都不知道主动点……”露比嘟起了嘴,一脸的不开心。 眼看常小鱼想起身,露比却趴在他胸膛上不动弹,“让我再趴一会嘛,好不好,小鱼哥。” “我知道你脑子里的事情很多,可反过来想,很多事急不得呀,你在巴望村这几个月,是不是感觉身体好多了?” “经过巴望村这几个月的喂养,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马上就要给你一个惊喜呢。” “小鱼哥,你就别着急了,再好好休息一下嘛。” 常小鱼幽幽道:“休息就休息,你白花花的大腿压我身上几个意思?” 露比一愣,赶紧收回了大腿,并拉起裙子盖了上去,红着脸笑嘻嘻的说:“刚才你亲的太用力了,我也有点情不自禁嘛……” 四周的虫鸣鸟叫,让常小鱼的心情逐渐放松了下来,他问道:“我什么时候能走?” “快啦,过了无果日,阿肯祖爷爷就要改变你了。” “无果日?” “对。” “那是巴望村奇特的自然规律,每当一种名叫“月魄兰”的稀有花卉在特定位置绽放时,周围数十里内的所有灵植将在接下来的一天停止结果,进入短暂的休眠,并将积蓄的力量反哺给大地,这一天,村子里会显得格外安静。” 常小鱼道:“那月魄兰什么时候绽放呢?” 露比道:“今夜,月亮最圆的时候。” 是夜。 整个巴望村笼罩在一种沉静的肃穆氛围里,平日里枝头挂满果实的热闹植物都安静下来,连空气里的香甜气息都淡薄了许多。 祖灵殿的石壁凝结着万古寒霜,油灯惨白的光勉强刺穿雾气,阿肯祖爷爷矗立在那里,身形如古庙里风吹雨打万年不倒的青铜巨像,宽大粗粝的灰麻袍下是山岩般虬结的筋肉轮廓。 他微微佝偻着,却非因颓势,那是一种将全部力量内敛,沉如深渊的蓄势待发。 他一只手撑着那根几乎与他等高的焦木蟠虬杖,另一只巨掌随意按在祭台边缘,掌纹深如刀刻,五指关节粗大突出如铁钉。 石殿顶偶尔有千年寒水滴落,坠在他肩上,“啪”的一声脆响,碎裂成冰屑飞溅,他却连眼皮都不曾眨动分毫,只有眉间两道深刻的竖纹,如远古神只留下的雷霆凿痕,昭示着绝对的威权与岁月沉淀的残酷。 烛火跳动,在他脸上投下深重且不断变幻的光影,使那面容更像是一块铁铸的,在岁月巨力下扭曲变形的神只浮雕,威严得令人只想匍匐。 祖灵殿对面的空处,光影发生了奇异的扭曲,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深潭水面,荡漾开层层无形的涟漪。 幽冷的烛光在那些涟漪中心自发聚拢、凝实,勾勒出一个妇人的形廓——尼拉。 她的身形并非实体,更像是由千年寒霜与苍白的月色压缩凝聚成的光影,呈现出一种惊人的半透明感。 她站立的地方,冰冷的石台上悄然结出细碎冰晶,她的面容依稀可辨当年轮廓,只是那眉眼口鼻仿佛隔着无数层毛玻璃般模糊不清。 唯一清晰的是她那双眼睛,在冰冷的烛光映照下,竟燃烧着两点幽蓝色的、如同淬火后深埋地底的冷钢般的光,其中奔腾的意志,熔炉一般酷烈。 “我已经决定了。”阿肯祖爷爷如同旋涡般的碧绿双眼缓缓的旋转着,声音好似是冰川底层的崩裂声,浑浊的目光穿透殿门。 尼拉的灵影骤然沸腾,无数细碎冰晶在狂流中撞击,发出令人齿酸的沙沙声:“一定要这么做?” “一定!”阿肯祖爷爷重重点头,脚下符文脉络应声点亮,赤金色的脉络如熔岩般在他脚底迸射,整个祖灵殿内都闪耀着光辉。 尼拉轻声道:“可是千年来,从未有人成功过,你确定可行吗?” 十死无生中的唯一生路 “尼拉。”阿肯祖爷爷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近乎耳语的沉重,“你可还记得巴望秘卷后页,用血墨写就的几句话,关于能否回归故乡的期盼?” 尼拉母亲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爪攫住,骤然停止了跳动。 巴望秘卷,那些被祖母在她年幼时匆匆掠过,带着无比恐惧眼神勒令不许探究的、被视作诅咒根源的字句。 她干涩的喉咙里挤出嘶哑的声音:“是通过三大禁地的办法?那只是传说。” “不是传说。”老者的语气斩钉截铁,如同沉坠的铁石,他凝声道:“那是沉甸甸、浸透了血的事实。” 他伸出瘦骨嶙峋的手指,沾了点冷透的药茶水,在布满刀痕的桌面上重重划下三道湿痕,如同三道无法逾越的天堑:“神骨祭坛,心渊迷宫,混沌仙胎,那是巴望始祖的骨,血,肉,是巴望始祖的一切!” 尼拉浑身震颤,仿佛那三道水痕带有烧灼的力量,每一个名字都如同一记重锤敲打在她紧绷的神经上,带着血腥味的禁忌气息仿佛已经弥漫了整个狭小的屋子。 阿肯祖爷爷的眼睛浑浊却锐利,像是说着一件很久远的事情,“你知道神骨祭坛是怎么来的吗?” 他自问自答,声音带着一种巫祝般的古老韵律,“神骨祭坛,那是巴望村的始祖留下的完整骸骨,根本就不是溃败军团召唤出的战神傀儡。” “他们以为自己召唤出了战神,其实不然,那是始祖在天之灵用骸骨阻拦了祭祀仪式,那累累白骨不过是死在始祖手下的亡魂罢了,若是能过此禁地,便能得到始祖骸骨。” “那是一副真正的神骨!祛灭所有旧痕,坚不可摧!”阿肯祖爷爷枯瘦的手指指向桌面的第一道湿痕,指尖微微颤抖。 “至于心渊迷宫。”阿肯的手指移到第二道湿痕上,“其实迷宫里的路线,就是巴望始祖心脏上的血管纹路,如脏腑盘错,迷宫之下藏有血池,血池深处涌动着巴望始祖遗留的鲜血精粹。” “若是有人被其完全吸纳、洗涮,便能脱胎换骨,污秽尽除,焕出全新的生之琼浆。” 说到这,阿肯祖爷爷长叹一声,“那是始祖的血河,凝结在了大地上啊。” “最后。”他的手指停在第三道湿痕上,空气骤然凝滞,“就是混沌仙胎。” 他说出这个名字时,一种混合了向往与极端恐惧的情绪爬上了他沟壑纵横的面颊。 “那是始祖人肉所散发而成的一片混沌之种,我只知道它深藏在一个只能进,难有出的穴涡最深处,孕育着无主无魂的空灵胎体,一旦有纯粹的生气与呼唤被它锁定牵引,便能从那无边的混沌中,催生出一具完整、洁净、不属于人间界的血肉之躯!” “这就是混沌仙胎的威力,可跨越时光,洗涤肉身,返回胎儿状态,再迅速成长为原来的模样,只是体内的一切都将不复存在,唯有记忆。” 说完,阿肯祖爷爷闭上了眼,似乎在对抗某种来自深渊的记忆。 良久后,他睁开眼,目光如炬,猛地看向尼拉,“祭坛换骨,迷宫生血,仙胎覆体。” “三者合一之时,旧的皮囊骨血,连同浸入骨髓的、无论多么顽固的魔族尸气,都将彻底湮灭,不存痕迹,而后诞下的是纯粹的新生,是重归天地的最纯净的生灵!”他枯瘦的拳头重重砸在桌面,震动得油灯火苗剧烈摇晃。 “新生……”尼拉的嘴唇无声翕动,瞳孔因为巨大的震撼而放大。 这通过三个禁忌的办法,在阿肯口中不再是模糊的恐惧代号,而是三个指向唯一生路的,具体得令人战栗的希望熔炉。 换骨,生血,覆体,如同锻打神兵、洗炼明珠,三者合一就能彻底洗掉常小鱼身上的魔族尸气。 然而,狂喜的浪尖还未完全掀起,阿肯脸上的神采倏然黯淡下去,像是被厚重的乌云覆盖,一股深沉如古井寒水的绝望气息从他身上弥漫开来,瞬间冻结了石屋内的空气。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仿佛来自碎裂的陶瓮:“可通向新生的路,就是一条淌血的山路。” 他的眼神越过尼拉,投向窗外无尽的黑暗,仿佛看到了某个缠绕着无尽怨恨的身影,“我们也是时候离开了……” 尼拉问:“这可是我们巴望村的全部了,甚至是巴望全族的性命,你确定要给他吗?” 阿肯祖爷爷说道:“他留在这里几个月了,你我每一秒都在观察他的内心,就连睡觉时的潜意识都不曾逃过,你觉得他是真是假?” 沉默了片刻后,尼拉点头,“是真。” “如何得出的判断?” 显然尼拉没想到阿肯祖爷爷会这么问,她沉默了许久之后说道:“没有人能坚持这么久,除非他真的是这样。” “那如果真的有人坚持了这么久呢?” 面对着阿肯祖爷爷刁钻的问题,尼拉不知如何作答,不过很快阿肯祖爷爷就给出了答案,“让我告诉你吧,你永远没有任何办法来判定一个人是真是假。” “因为人心会变。” “此刻他是真的,以后他有可能是假的。” “我们唯一要做的,就是尽可能让他真,一直真下去。” “所以,我打算将巴望始祖的骨,血,肉,三位一体全部送给常小鱼,帮他洗净魔族尸气的同时,让他成为巴望村的领袖,让他带领巴望村的人,改变这个世界,然后回到我们的故乡。” “我们离开家乡,很久了……”阿肯祖爷爷如漩涡般的碧绿双眼又开始缓缓旋转了。 “我很怀念天上那七个月亮。”他说。 尼拉问道:“我们的故乡究竟是什么样的?” 阿肯祖爷爷眯了眯眼,“很美,很广阔,比这里要大无数倍,那里有很多种族,有很多美景,那是一个穷其一生也几乎走不完的世界,两千多年前,巴望始祖掉落到了这里,而我则是知晓这个秘密的,最后一个巴望村人。” “始祖用自己的生命开创了这个巴望村,就是希望有一天让我们的后人团结起来,回到故乡。” “常小鱼的记忆我看了,他是有能力这么做的。” “所以我要赠送他巴望族最高的礼物,始祖战魂。” “神骨祭坛熬炼根骨,心渊迷宫洗髓沥血,混沌仙胎覆体重生。三者合一,可得崭新魂躯,那边是隐藏在三者之间的始祖战魂!” “只是此路凶绝,十死无生。”祖灵殿上的阿肯身似山岩,声如雷霆。 灵体尼拉引动漫天白烛幽焰:“既然您已决定,那我们便赌这三禁地,换了他旧骨,涮尽秽血,再塑一身新肉。” “硬生生在这十死无生里,走出一条活路!” 阿肯祖爷爷缓缓点头,“喊常小鱼来吧。” 祖灵殿外,常小鱼和露比携手前来。 阿肯祖爷爷浑厚的声音响起,“神骨祭坛,心渊迷宫,混沌仙胎,这三大禁地分别重塑骨骼,洗炼血液,再造肉身,三者合一可得新生。” 露比也是直到这一刻,才知道三大禁地最后一个名为混沌仙胎。 “前两个你已经经历过了,唯有混沌仙胎最可怖,进去的人不是九死一生,而是十死无生。” “不过唯有重生,在混沌仙胎里重新孕育出一尊没有骨骼,没有鲜血的肉身,才能开启前两者,这就是三大禁地为何没人能通过的原因了,所有人的顺序都走错了。” 常小鱼道:“这……这不是故意坑人吗?” “神骨祭坛,心渊迷宫,混沌仙胎,结果要先走混沌仙胎才能通关前两个,那混沌仙胎里又是必死的局,怪不得千百年来没人能通过呢,这压根就通过不了啊。” 阿肯祖爷爷凝声道:“非也,当然是能过的,只是外人不知道办法罢了。” 说来说去,阿肯祖爷爷其实还是知道通关的诀窍,只是千年来不曾告诉任何人。 他说:“曾经你找露比,用情蛊压制你体内的尸气,现在我要化掉你体内的所有尸气,但是修炼吐纳方法依然存在,你是否愿意?” 常小鱼想了想,问道:“化掉我的尸气,帮我重新塑造肉身,这个我没意见,但我体内藏有九大尸王,如果这个也化掉了,我就无法打开异域通道,无法前往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世界,更无法救活美子姑娘。” 尼拉母亲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九大尸王是无法毁灭的,那是龙脉地气,不是人。” “从你体内化掉之后,这些地气会重新在原来出现的位置上凝结出尸体,你只需派人把这些尸体全部收集好即可,详细地点我会告诉你。” “如此的话……我同意!” “好,殿外等候。”阿肯祖爷爷一挥手,祖灵殿的大门嘎吱一声,无风自动,紧紧闭合。 露比兴奋不已,小声说:“小鱼哥,原来阿肯祖爷爷知道办法,他定能改变你!” 常小鱼蓦地想起了白天的事情,他问道:“你亲我,是不是故意的?” “为何这么问呀?” “是不是想让我爱上你,然后情蛊自解,随后便是阿肯祖爷爷带我脱胎换骨?” 露比一愣,“诶,我怎么没想到这一点呢,这万事万物有时候还真是凑巧,嘻嘻,我就是想亲你,没想那么多。” …… 冰冷的祖灵殿深处,阿肯祖爷爷看向了尼拉,“我们该走了。” 尼拉微微点头,“既然要将始祖战魂出山,我们愿意燃烧自己的性命,将希望寄托在常小鱼的身上,带我们回到故乡。” 祖灵殿的大地上亮起黑光,雕刻在地上和墙壁上的所有符咒同时亮起,阿肯祖爷爷如山的身躯正被诡异的死灰色物质疯狂吞噬,连坚硬的鳞甲都在溶解,如同腐朽万年的枯木。 气息奄奄的他,那只死灰覆盖、指节嶙峋的巨手,带着毁灭自身的决绝,猛地刺插进自己那早已被侵蚀掏空的胸膛! “滋啦!”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撕裂响起,一块粘连着污烂血肉的胸甲碎片被剥离。 紧接着,一根形状狰狞、深深嵌入骨中的暗紫色晶锥被他硬生生从胸膛的腐朽泥潭里拔了出来。 “噗嗤!” 暗黑腐朽的粘液从空洞涌出,离体的瞬间,山岳般的身躯彻底支撑不住,覆盖周身的死灰物质如溃朽泥沙般大片剥落、坍塌,巨大如山的残影急速消融,连同那身千锤百炼的战甲,也化为一堆空壳般的金属残片轰然散落在冰冷的祭坛基座上。 没有灰烬,没有残骸,只有彻底的虚无——属于阿肯祖爷爷的一切存在痕迹,被瞬间抹除。 与此同时,祭坛另一侧翻涌的霜雾深处。 “嗡……”一声冰冷锐极的灵魂尖啸刺破死境,尼拉母亲早已消失灵体最后存在的地方,空间骤然向内坍缩,一团焚尽一切般决绝的冰蓝光焰猛地炸开,又化作逆向的旋涡疯狂凝聚。 这不是光芒,而是她燃尽所有残存魂魄所爆发的最终意志,在空气中压缩,凝练,锻铸,眩目的光爆消逝,祭坛冰冷的表面,遗落下两枚截然不同的戒指。 一枚幽蓝如万载玄冰雕琢,剔透的戒身上流淌着深邃冰痕,宛如一滴冻结在时光尽头的孤魂泪滴,散发着穿透灵魂的孤寂与寒气。 那是尼拉母亲永寂不灭的灵魂所凝成的【殉道灵戒】。 另一枚则是灰白的骨戒,它由无数微缩的、形态各异、散发着远古不屈气息的细小骸骨叠接而成,棱角嶙峋如同被暴力折断的脊梁碎骨,粗糙豪横。 戒圈外沿缠绕着一道几近黯淡的紫黑血痕,如同勒紧的缰绳。 这枚【祖魂骨戒】熔炼了先祖骸骨中最后残存的不屈意志,它是巴望村的基石,是开辟归途的斧钼! 当阿肯轰然崩溃的身躯化作空甲残骸,当这两枚蕴藏着最终遗愿的戒指显现,一道悲壮至极的意志烙印,猛烈地冲入露比的脑海——灰白的祖魂骨戒内部,无数先祖骸骨的咆哮震动,它们是血与火的遗痕! 冰蓝的魂引戒深处,是尼拉魂飞魄散才凝成的心核,这哪里是什么通过禁地的钥匙? 这是阿肯与尼拉碾碎了自身的骨与灵、道与命,以彻底身死道消、永绝轮回为代价,从死境壁垒中打下的两枚路标! 一枚奠基骨石,开辟归途。 一盏殉道寒灯,指引归途。 只为巴望始祖最后的夙愿——为巴望族失散的、流亡的最后一滴血脉,有朝一日能冲破万古寒夜,返回故乡! “轰!”真相如九天寒渊倾倒,露比脑海中的记忆宫殿轰然炸裂,所有的倔强,所有的戒备,所有在血火中凝结的硬壳,在这份绝对牺牲的回声中粉碎殆尽。 “祖爷爷!尼拉母亲!”露比猛然睁开双眼,立马朝着祖灵殿飞奔而去。 禁地重生 推开祖灵殿大门的那一刻,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早已不见了踪迹,露比喉头骤然被滚烫的腥锈死死堵住,声音戛然而断。 酸楚混杂着无法承受的重量,以摧毁一切理智之势冲垮了堤坝。 滚烫的泪水,如同冻结了千万年的冰川在瞬间消融崩溃,汹涌决堤,她的眼眸猛睁到极限,里面只剩下纯粹的、原始的、无法填补的破碎深渊。 那哭声不再是哀鸣,而是凄厉到扭曲的灵魂撕裂,“呜……为什么,为什么啊?!” 她扑倒在冰冷的祭坛上,染血的双手疯狂地抓挠、拼凑着阿肯祖爷爷散落在地的铁甲碎片,不顾指甲翻卷脱落染红冰冷的金属。 脸颊重重贴在沾满泪水的冰魄戒旁,滚烫的泪水砸在戒身上,那刺骨寒霜瞬间冻结了她的泪,当无意识的手指刮过那嶙峋如枯骨的祖魂戒表面,冰冷的粗糙感如同死者的指节,无情地汲取着她指尖最后一丝暖意。 戒指无声地躺在那里,冰冷而永恒。 牺牲已成绝响,露比的恸哭,是这寂静绝望中仅存的、徒劳挽留的火焰,它耗尽了她所有的力量,最终只剩下痉挛般空洞的抽噎,如同被遗弃在冰荒绝地的受伤幼兽。 “露比,小鱼,不要哭泣,我们等待了千年,就是在等你们呀。” “三大禁地并非不能通过,而开禁之匙,便是我和尼拉身死道消后的戒指,戴上它们吧。” “它们将指引你们,走向回家的路……” 露比望着祖灵殿的穹顶,哭着喊道:“祖爷爷,尼拉母亲,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们啊。” “露比,你所做之事我们尽数知晓,我们以你为傲。” “小鱼,巴望族人的命运,就交给你了。” “我们相信你。” 尔后,祖灵殿内所有闪烁着符咒光芒尽数消散,仿若进入了永夜。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脚下一团浮光掠起,涌入常小鱼体内,霎时间他明白了巴望的所有历史,也明白了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等候了千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原来,两千年前,巴望始祖就是从那个有着七个月亮的异域世界来到了这里。 照这么说的话,可不止夏国一处有异域通道,或许两千年前发生过什么事情,在这个星球上,坠落了好几处异域通道口,夏国那边的通道被魔族人占领,而东南亚这边的异域通道则是被巴望始祖保护了起来。 或许后来也有人抢过这里,不过都被巴望始祖杀死在了这,尔后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巴望三大禁地,永远的守护着巴望村的核心。 在来到巴望村的那一刻,阿肯祖爷爷一眼就看透了常小鱼的大脑,看到了他脑海中的所有记忆,他知道自己终于等来了那个人。 常小鱼来到王座前,缓缓的捏起那枚祖魂骨戒,细细的打量着,如果拥有巴望始祖的力量之后,也就不需要尸气了,但仍然可以用攫取尸气那一套的修炼办法继续壮大。 照这么说,也就没必要躲着藏着了,可以跟魔族老国王明面上撕破脸了。 想到这里,常小鱼万幸自己来东南亚之前,提前将柳安然带了过来,并且将陶林月安排在了欧洲,赵灵儿送到了橡树古城,现在的南天大本营里,真就是打成一锅粥也无所谓。 至于青鸢,常小鱼不担心她的安危,毕竟是魔族老国王的女儿,所谓虎毒不食子,真到闹翻那一天,魔族老国王也不会拿她怎么着。 来到露比身后,常小鱼轻轻的搀扶起她,安慰道:“他们没有死,只是与巴望村的所有人都融合在了一起,露比,你们不是来自这个星球的,你们来自那个异域世界,那个有着七个月亮的世界。” “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将希望寄托在我们身上了,我们更应该坚定的走下去。” 露比望着手中的殉道灵戒,眼泪扑簌簌的往下掉落,她从来没想过这一天,人的成长怎么可以这么迅速,老天要求她在一秒钟的时间就要成熟,就要懂事,就要扛起巴望的一切。 祖灵殿最后的回音与星光一同沉入永恒的黑暗,只有露比指间那枚殉道灵戒,以及常小鱼紧握的祖魂骨戒,还散发着微弱但坚定的微光,如同两颗在永夜中指引航向的星辰。 冰冷死寂的氛围取代了祖灵殿往昔的庄严肃穆,那承载着千年希望与牺牲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两位年轻守护者的肩头。 露比深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被巨大悲痛撕裂的情绪压回心底,可泪水依旧无声滑落,每一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都溅起一圈难以察觉的幽蓝荧光,仿佛在与这沉寂之地做着最后的告别。 她抬起头,望向常小鱼,后者此刻的眼神已与初来巴望村时截然不同,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牺牲时赋予的庞大信息与力量沉甸甸地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使他褪去了些许青年人的跳脱,多了几分跨越千年的沧桑与沉稳。 “小鱼哥……”露比的声音因哭泣而沙哑,却异常清晰,“祖爷爷和母亲把一切都托付给我们了。” 常小鱼点点头,握紧了手中的祖魂骨戒,戒指冰冷的触感仿佛传递着始祖的意志与期盼,巴望村两千年的起源,始祖的奋战与牺牲,对异域故乡的渴望,以及三大禁地真正的隐秘,这些信息流如同血液般在他意识里奔涌。 “我直到现在才明白,三大禁地是我们必须共同面对的最终考验,也是唯一通往新生与希望的道路,混沌仙胎是唯一的生机,也是真正的开始。”常小鱼的声音低沉而有力。 他回忆着阿肯祖爷爷最后的话语——所有人顺序都错了,唯有在混沌仙胎中重新孕育出无骨无血的肉身,才能开启神骨祭坛与心渊迷宫的力量,最终三者合一。 这颠覆常理的路径,正是前人无法通过的根源。 露比擦去眼泪,殉道灵戒的光芒似乎因她的坚决而明亮了几分,“无论多凶险,我们都要坚定的走下去。” “小鱼哥,我们去禁地!” 她是巴望族派出去历练的女孩子中最优秀的,不出意外的话也会被选为最后的圣女,也就是成为尼拉母亲,她血脉深处对三大禁地的感应此刻在戒指的共鸣下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她拉起常小鱼的手,两人的戒指在接触的刹那,竟产生了一丝奇异的共鸣,仿佛两把钥匙终于找到了彼此,一道更清晰更强烈的能量脉络从戒指延伸向祖灵殿的某个阴影出口。 他们不再犹豫,在戒指微光的引导下,迈出了祖灵殿,朝着那片被视为巴望村永恒核心同时也是终极死地的区域——三大禁地汇合之处进发。 沿途的村落在寂静中显得格外荒凉,无果日之后的族人们似乎也感应到了巨大变故的发生,无人惊扰这两位肩负着全族未来的年轻人。 巴望村最深处的景象仿佛不似人间,原本笼罩着迷雾的古林在此处被一种更深沉的力量撕裂、扭曲。 三股截然不同却又紧密纠缠的力量场域如同三头凶兽的领域,狂暴地碰撞挤压着空间中央的一片奇异真空地带,那便是三大禁地入口的交汇点。 左侧,神骨祭坛若隐若现,巨大的白骨阶梯盘旋向上,直插云雾弥漫的峰顶。 右侧,心渊迷宫则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黑暗裂口,它的边缘弥漫着血色的蒸汽,翻滚不息,仿佛无数生灵悲泣凝结的精华,进入之后便是如同心脏血管一样的迷宫纹路。 仅仅是凝望,常小鱼都感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仿佛有无形的手要将他扯进去,抽干他血液中的一切杂质与过往污垢。 而正前方,最令人心悸的,便是那传说中的混沌仙胎。 它并非一个有形的洞口,更像是一片不断塌缩和膨胀的漩涡状纯粹黑暗,没有声音,没有光芒,只有永恒的吞噬与寂灭感。 这片纯粹的虚无不断侵蚀着周围的空气,将神骨祭坛的白骨光影和心渊迷宫的血色蒸汽一丝丝吸纳磨灭。 这里就是“十死无生”的代名词,肉身与灵魂踏入其中,意味着瞬间被剥离、分解,化为虚无之海中的一滴浊水。 “原来这就是混沌仙胎……”露比的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战栗,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常小鱼的手,殉道灵戒的光芒剧烈闪烁着,似乎在与混沌散发出的吸力对抗。 常小鱼感受到前所未有的恐惧,那是生命本能对彻底消亡的极致抗拒,但掌心的祖魂骨戒也传来一股浑厚温暖的力量,如同始祖的大手按在他的肩头,同时,脑海深处,关于巴望始祖如何开辟这禁地,如何以自己的血肉之躯化作守护的古老记忆片段再度涌现。 牺牲,是为了守护与希望! “混沌仙胎是我们必须首先踏入的深渊。”常小鱼的眼神变得锐利无比,“祖爷爷说,唯有在绝对的虚无中,剥离骨骼与血液的旧壳,才能在无中生有,孕育出接纳后续熬炼与洗炼的全新混沌之躯!” 理论清晰,但实践需要超越想象的勇气。 露比看着那漩涡状的黑暗,巨大的绝望感似乎要将她再次压垮,就在这时,她指间的殉道灵戒突然光芒大涨,尼拉母亲温柔而决绝的形象仿佛投射出来,“露比,我的孩子,不要害怕,殉道是向死而行的勇气,我最后的生命之火,会为你照亮这无明之暗。” 尼拉母亲的声音带着最后的祝福与力量,如同清泉注入露比干涸恐惧的心田,她猛地抬头,目光中的脆弱被一种超越死亡的坚毅取代,“小鱼哥,我们一起!” 千年以来,没有任何一个人敢进入混沌仙胎,因为常小鱼感觉到,这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产物,这东西更像是一个小型的高质量黑洞,里边的力量浓郁到他不敢想象。 但想要通关三大禁地,就得先过混沌仙胎,没有任何人走过的情况下,在感应到进入就必定被毁灭的情况下,自然是没人愿意前往的。 哪怕是提前知晓了只是会摧毁体内所有力量,但还会重新生长出来,恐怕也不会有人愿意,毕竟敢闯这里的人,都是当世枭雄,哪个不是一身胆色,哪个不是一身能耐,谁愿意自己辛苦一生修炼出来的本事,被这个大熔炉所化掉呢? 所以,巴望始祖留下这三大禁地,就是掌握了人性中的弱点,贪婪,恐惧,欲望,如同心渊迷宫里必须直面的自身镜像。 本来常小鱼是打算自己前往的,但在回想所有巴望历史之后,他还是点了点头,“好,我们一起!” 常小鱼手中的祖魂骨戒炽热起来,一道凝实如实质的金色能量流缠绕住他的手臂,对抗着来自混沌仙胎的巨大吸力。 “记住,进去后一切都不存在,守住意识的核心,戒指会牵引最后的生机,露比,集中精神,感应你的戒指,它就是我们在虚无中的锚点!” 两人深深地,最后一次望向彼此,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决绝与毫无保留的信任。 然后,他们同时迈开脚步,如同扑火的飞蛾,没有一丝迟疑,毅然决然地冲向那片吞噬一切的混沌漩涡中心。 踏入混沌仙胎的瞬间,时间、空间、甚至身体的概念彻底崩解。 没有声音,没有景象,没有触觉,只有永恒的、沉重的、无法抗拒的“无”。 常小鱼感觉自己就像一滴水落入了无垠的宇宙黑洞,巨大的引力瞬间要将他的意识撕扯成比基本粒子更微小的存在。 绝对的黑暗与寂灭! 比祖灵殿的永夜恐怖万倍! 这里不是死亡,是万物的终末,是不曾有生机的起点。 “啊——!” 无声的嘶吼在常小鱼灵魂中炸开,他的思想仿佛在分解,柳安然的身形、陶林月的叮嘱、赵灵儿在橡树古城的背影、青鸢复杂的眼神,船山美子临死前的笑容,甚至连露比就在咫尺的面容,都在飞速淡去、消散、遗忘…… 这就是死亡的恐惧吗?原来人在死的时候,迅速的回溯自己一生的画面,就是这样的吗…… 三位一体,始祖战魂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解体于虚无之际,一股灼热的力量死死护住了他识海核心最深的一点微光,那正是祖魂骨戒! 尽管连“手”的感觉都不再有了,那枚戒指的存在感却奇迹般地烙印在虚无之中,它仿佛化作一个微小的金色核心,发出微弱的、但绝不停歇的脉动,像黑暗宇宙中最后一颗不屈的星辰。 同时,一股更柔和却又同样坚定的力量,化作一缕细不可见却顽强无比的丝线,链接到这金色核心。 常小鱼感应到了,那是露比的殉道灵戒,是尼拉母亲献祭的最后力量! 露比的意志没有在绝对的虚无中彻底迷失,母亲的灵火在燃烧着她的潜能,让她在灵魂层面爆发出惊人的韧性。 她无法“想”,也无法“说”,只有最原始、最强烈的念头——找到他,找到小鱼哥! 那缕由殉道灵戒意志发出的丝线,艰难地在虚无的湍流中探出,如同黑夜迷雾中唯一的信号灯。 常小鱼所有的意念,所有残存的理智,全部集中在那金色核心上,用尽意志的全部力量,去回应,去感知那来自露比的链接。 两枚戒指,两位年轻守护者的灵魂核心,在绝对的毁灭之渊中,如同两颗尘埃,却凭借牺牲者的遗赠与自身不屈的意志,以一种超越物质层面的方式,产生了奇异的共鸣。 “轰!” 两人的大脑中同时传来风暴巨响,以两枚戒指共鸣的核心为原点,虚无开始不稳定地躁动。 一股难以名状的生之意志,开始孕育而生! 这并非来自外部,而是他们意识核心在与毁灭对抗中,于绝对的“无”里点燃的“有”的火种——生命最原始的胚芽形态:混沌之种,无骨,无血,只有一片纯粹的,蕴含无限可能性的能量胚胎。 这混沌种子的诞生,如同在死寂沙漠的中心硬生生挖出了一块湿润肥沃的土壤,它贪婪地吸收着原本是毁灭之力的虚无,转化为构建生命的原始力量。 虚无无法吞噬它,反而成为了它的养分,这正是始祖留下的最后一线生机——唯有在混沌中孕育出新的根基,才能跳出生死之序的窠臼! 混沌仙胎的死亡属性,在这一刻,因其内部出现了全新的,更本质的生之源头,而被强行扭转贯通,神骨祭坛和心渊迷宫那狂暴的能量,本是排斥混沌进入自己领域的壁垒,此刻却因为混沌中出现的新生核心,自发地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吸引! “咔嚓!咔嚓!” 现实空间里,常小鱼与露比已经消失于混沌仙胎漩涡深处,但此刻,那混沌漩涡的中心,竟隐隐透出一丝难以描述的晶莹毫光,非金非白非黑,如同初生的宇宙奇点。 紧接着,震动发生了,左侧的神骨祭坛爆发出冲天白光,无数巨兽骸骨的虚影咆哮着,白骨阶梯瞬间凝实,仿佛得到了某种核心之力的呼唤,尤其是顶峰上的始祖神骨,隐隐颤动。 右侧的心渊迷宫,血河翻涌如同沸腾的神釜,庞大的洗炼之力凝成巨大的血色旋涡,同样激烈响应着中央混沌中心的呼唤! 刹那间,白光与血光犹如两道狂暴的神柱,以无法回避的绝对力量,狠狠撞入那团混沌仙胎中初诞的微光核心! 两股力量仿佛横贯宇宙的神秘射线,同时灌入常小鱼的体内。 “啊——”常小鱼的爆吼迅速传遍了整个山谷,从他身上发出来的耀眼的光,好似太阳平地升起,映照苍生! 就连身旁的露比都忍不住侧过去了脑袋,不敢直视常小鱼,即便如此,那神光也好似能穿透人的骨骼,穿透人的眼睛,甚至穿透人的灵魂,将整个山谷映照成浓烈的金色大地! 难以形容的极致痛苦瞬间将常小鱼的意识完全吞噬,这痛苦超越了他在尸山血海、刀劈斧砍中经历的一切总和! 那是身体每一寸、每一粒存在都在被彻底粉碎,被那森然的骨源之力疯狂捶打,被那滚烫的血源之力疯狂冲刷,每一秒都是万载酷刑! 但同时,那坚韧无比的混沌之种核心,却在这双重毁灭性的灌注与煎熬下疯狂壮大! 崭新的骨架在无边痛苦中,自混沌之种内汲取白光的精华,一块块一节节地凝铸,不再是常小鱼原有的凡骨,而是散发着远古气息、铭刻着玄奥符文的璀璨神骨! 每一节骨骼成型的雷鸣之声,都仿佛在宣告一个古老血脉的新生! 奔腾的血液自混沌之种本源涌现,这血液呈现出深邃的紫金色泽,如同星河流转,蕴含着难以言喻的生命力! 心渊迷宫那如沸腾神釜般的血源之力涌入,并非添加污秽血源,而是如同天地熔炉最猛烈的罡风烈火,狠狠地将新生的血液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点杂质,凡俗的腥气甚至可能沾染的魔气彻底焚煮、提炼、蒸腾殆尽,每一滴血液的纯化,都带来深入灵魂的撕裂与涅盘! 混沌生神骨,血渊沥圣血! 在无与伦比的痛苦风暴中心,一个全新的魂躯正在不可逆转地诞生,以虚无混沌为基,以始祖遗留禁地的精华力量为锤,以两位年轻守护者永不放弃的灵魂为核心! 不知过了多漫长的痛苦煎熬、力量冲刷与重塑新生之后,伴随着“嗡!”的一声,仿佛宇宙创生之初的第一声弦鸣,混沌仙胎的漩涡中心猛地爆发出无比刺目的光芒! 不再是烈到让人躲避,让人害怕的光芒,而是璀璨的、耀眼的、可以直视的光芒! 神骨祭坛的白光与心渊迷宫的血光骤然回收,光芒中,两道身影凭空显现。 正是常小鱼和露比。 但眼前的他们,已非昔日能比了,常小鱼的身形并无夸张的庞大,却蕴含着一种山峦般内敛不发的厚重与力量。 皮肤呈古铜色,流动着淡淡的金色神辉,每一寸肌肉都仿佛是最完美的天地造物,蕴含着爆炸性的伟力与绝对的协调感。 他的双眸开合间,瞳孔中如深邃熔岩翻滚蕴藏无尽毁灭,祖魂骨戒深嵌于他新生神骨的食指,如同一个力量的源泉核心,散发着威严而温暖的辉光。 这就是融合了三大禁地之力、历经混沌初诞、神骨熬炼、圣血沥洗而获得的全新祖魂战躯! 露比则笼罩在一层朦胧清冷的月华光辉之中,身躯似真似幻,完美的不似凡尘应有的模样。 纤细却蕴含着难以估量的弹性力量,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带着浑然天成的韵律,仿佛融入了世间最精妙的能量流动。 她那海藻般的黑色长发无风自动,萦绕着点点晶莹的幽蓝,如同无数细小的星辰在流转。 殉道灵戒在她掌心化作一枚月牙状纯净的印记,散发着尼拉母亲最后的温柔与守护意志,与她的神魂无比紧密地连接在一起。 “小鱼哥,我们做到了!” 就在他们完成重塑、脚踏虚空,感受着体内澎湃奔涌、远超人类想象界限的力量的刹那间,只听轰隆一声巨响,在他们头顶上方,光芒最为璀璨的核心处,一个身披兽皮、顶天立地、仿佛由最古老岩石与不朽星光共同铸就的巨大战魂虚影轰然显现。 他的眼眸闪烁着灼人灵魂的光华,威严、苍茫、霸绝天地! 正是巴望始祖遗留下的一缕残魂。 它不仅是一缕残魂,更是巴望族群血脉的源头之力,是整个族群得以在任何土地上立足,并守护家园的终极凭仗。 其强大的气息足以令山河低伏,令幽冥惊颤,拥有了它,才真正踏上了返回七个月亮异世界之旅的正途,真正获得了直面魔族老国王的资格! 战魂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双手张开,一股浩瀚的,纯粹的始祖意志带着所有关于这力量运用的古老信息,如同决堤的星河,瞬间涌入常小鱼的体内。 在璀璨的光芒中,始祖战魂最终与常小鱼融为了一体。 常小鱼感受着体内奔涌的力量,那是最原始、最强大的法则力量之一! 他握紧了拳头,神骨发出轻微的嗡鸣,祖魂骨戒与血肉共鸣,此刻,曾经需要处心积虑、想办法逃避的算计,那些担忧都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绝对的信心与担当。 常小鱼朝着露比看去,凝声道:“现在,我们才是真正的做到了。” 在十死无生之中,硬生生以坚定的意志,无私的牺牲和正确的“钥匙”,开启了一条活路。 露比点头,她的气质变得空灵而高贵,殉道灵戒印记在手心微微发亮。 她感受着从未如此清晰的先祖召唤,那来自七个月亮异域的呼唤,不再是虚无缥缈的传说,她重重点头,眼里又有了泪花,“小鱼哥,我们要带着巴望的希望,带着始祖的荣光,带领所有人,回家!” 两道身影,如同刚刚淬炼出的神兵锋刃,带着破灭一切障碍的锐意与回归故土的决绝,离开了三大禁地的交汇之处。 空荡荡的祖灵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那些早已熄灭的符咒残痕,竟短暂地、极其暗淡地闪烁了一下微光,好似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和一个担忧孩子的母亲,所发出的欣慰笑容。 巴望的黎明,终将从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倔强地升起,而属于常小鱼和露比的征途,跨越生死重塑的征途,在这一刻才算真正开启了序幕! 三天后,常小鱼站在村口,最后一次回望星光下的巴望村透着沧桑的宁静。 露比从村中缓缓走出,她穿着星光凝成的朴素长裙,周身环绕着微弱的光晕,每一步都像牵动大地,她显得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哭泣的少女。 “小鱼哥,我知道终有一天你会离开。” “我很想跟你一起远走高飞,但我走不了,族群扎根在此,我亦扎根在此,我肩负着巴望族人的回归故乡的使命,我要留在这里保护他们。” “也要留在这里等你。” 风卷起地上的星尘。两人沉默相对,千言万语堵在胸口。 “保重,我一定会回来的。”常小鱼最终说道。 露比脸上浮现极淡、极温柔的微笑,仿佛穿透了时间和身份。 她后退一步,身影渐渐融入村口涌起的柔和光雾中,像是即将归入星光本身。 常小鱼深深吸了口气,转过身,没有再看,迈开大步出了山谷,身后那团星光温柔闪耀着,如同露比无声的注视。 深夜,唐人街,在袁丁的别墅前,一个保镖蓦地拦住了一个年轻人,“你是谁!” 常小鱼缓缓往前走了两步,“把袁丁叫出来。” 这个保镖没见过常小鱼,不知道他的底细,当即呵斥道:“袁爷的名号也是你敢直呼的?给我滚蛋!” 常小鱼摇了摇头,径直朝着别墅的铁大门走去,保镖上前正要拽他,却在触碰他身体的一瞬间,手掌仿佛摸到了一团气似的,不管怎么用力抓,都抓不住实质的东西。 “你……你是什么人!”保镖一屁股坐在地上,惊的瞪大了双眼。 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大活人,身子如同一团散发着柔光的水似的,穿过了条条钢筋所焊接的大门,身体也仿若透明状态,没有任何东西能够阻拦他。 来到别墅大门前之时,更是连门都没开,身体直接洞穿了房门,打开别墅内的灯,才发现在别墅大厅的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个赤裸的女人。 袁丁就在这群人中间躺着,不知道是喝醉了还是吸嗨了,在灯光的映照下,这帮人还是睡的跟死猪一样。 常小鱼强行忍住怒火,喝道:“老袁。” “老袁!” 屋子里似乎散发出了音爆,连放在桌子上的水晶杯子都凭空跃起了半分,那躺在地上浑身赤裸的人,猛地一哆嗦,一个个如梦初醒般看着常小鱼。 袁丁也在此时睁开了朦胧的双眼,“谁啊?” “你是谁啊!”他眯着眼睛,用力揉了揉,待到视野逐渐清晰,逐渐看清眼前之人的时候,哎哟一声就坐直了身子。 “常爷,你回来了!” 半年的孤独等待 常小鱼道:“星火集团的基地建造怎么样了?” 袁丁揉了揉额头,摇摇晃晃的起身,跟常小鱼摆手道:“常爷,您跟我来。” 两人到了院里,常小鱼在走廊下坐定,点燃香烟的同时问道:“醒了吗?没醒现在去给我徒步跑十公里。” “醒了醒了!常爷,我醒了!”袁丁朝自己脸上狠狠的甩了几巴掌,立马立正说道:“常爷,我真醒了。” “说吧。” 袁丁咽了口唾沫,说道:“是这样的,星火集团在卡玛山的基地,是由兵蚁战术小队来负责的,我这边主要负责的是贸易。” 常小鱼一愣,问道:“我知道你负责的是贸易,但我不能从你这问问工程进度吗?” “哎哟,能!能!”袁丁一看常小鱼的表情,不像是开玩笑,立马浑身一抖,继续说:“具体的我不是很清楚,大概的话,很多工人一起动工,还有很多是从国内调过来的工人,水平很高,之前主体建筑什么的应该都弄完了,现在估摸着已经进入收尾工作了吧。” “你这边的贸易,谈的怎么样?” 袁丁道:“没问题啊!常爷,就之前我说的那些,轻工业,重工业,反正是这边需要的,能躲避关税的,能搞来的,咱全都搞,最近唐人街里老热闹了,每天晚上都应酬,每天晚上都是喝不完的酒。” “今天晚上也是啊,实在是喝的太多,喝懵了。” 别墅的院里静悄悄的,伴随着一阵阵的冷风吹过,夜穹上飘落氤氲的雨雾,均匀的洒在大地上。 常小鱼看着走廊边缘,那一根根草叶上的稀薄雨水,轻声道:“回去睡吧,明天把账本给我送到星火集团的基地。” “是!” 袁丁说完,立马又问道:“常爷,您消失这么久,是去哪里了?为什么我感觉您看起来不一样了。” 这是一种说不出的感觉,袁丁的本事没那么强,他不知道常小鱼哪里出现了变化,但他就是能感觉到。 以前的常小鱼,如同一座高山,往那里一坐,一言一行都充满了威压,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而此时的常小鱼,更像是天空一样深邃,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从未见过,从未感受到过的神秘气息。 “没什么,就是闭关修炼了几个月,你去休息吧。”说罢,常小鱼起身,离开了袁丁的别墅。 回到自己的别墅之时,常小鱼并未穿行大门,而是中规中矩的掏出钥匙,悄无声息地拧开门锁,屋内暖融的气息混合着一缕熟悉的、带着点甜润奶香的幽香,瞬间将他裹挟。 半年了,这里熟悉又陌生,视线落在那张大床的瞬间,胸腔里某个空悬已久的角落,轰然塌陷,又被一种滚烫的的洪流瞬间填满。 还是那张绝美的熟女脸颊,流淌着在岁月中沉淀的馨香。 一袭质地极细软的薄纱吊带睡裙,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成了她身体的第二层肌肤,流淌着月华般的微光。 长发散乱地铺在枕畔,如同最深的丝绒海藻,半边脸颊陷在柔软的羽毛枕里,睡得毫无知觉,呼吸匀长而轻浅。 半年不见,她似乎清减了些,下颌的线条在微光下显得清冽了些,反倒更勾勒出一种别样的柔媚。 虽然更漂亮了些,但常小鱼仍旧心痛,在离开的这半年里,她的内心究竟承受着什么样的孤单? 没人知道这个答案,就如同此时的常小鱼,获得始祖战魂之后悄无声息的来到床头,然而在获得始祖战魂的过程中呢?那种痛苦谁能了解?承载了整个巴望族的命运之重,谁能了解? 如今,常小鱼拥有了始祖战魂,柳安然也等来了她心心念念的常爷。 月色如水银倾泻,穿过后窗古老的雕花格栅,在卧榻上投下斑驳流动的清辉。常小鱼悄然静立在昏暗中,目光沉敛如深潭,唯有眼底倒映着那方被月光眷顾的小小天地。 柳安然就睡在那片银光里。 她的身形是薄雾轻拢的山岚,乌檀般的秀发不受簪钗束缚,此刻如散开的墨玉流泉,蜿蜒在枕席上,几绺发丝粘在莹白如雪的后颈,更添几分不经意的慵懒。那侧卧的轮廓在月光下流畅而安宁,肩线微微含缩,形成一道含蓄雅致的弧线。 常小鱼挪近两步,足音消弭在竹席细微的呻吟里,他垂眸,凝注着她沉睡的面庞,月光恰好描摹过她的眉眼,长睫在光洁的眼睑下投落两弯静谧的鸦影,犹如栖息的黑蝶。 平日那对清澈如溪的眼眸阖上了,藏起了所有流转的情绪,此刻只余下毫无防备的、让人心头发软的恬静,鼻梁小巧挺直,线条在月华下显得格外柔和,呼吸是极轻极浅的,带着难以察觉的、极慢频率的起伏,如同初夏细雨后荷叶上微弱的露珠颤动。 那微微张开的唇瓣,色泽是月下初开的睡莲般的淡粉,每一次细微的吐纳都引来唇角一缕几乎看不见的、温甜的光晕。 空气中浮动着她身上特有的气息,一种被体温熏暖了的、混合着某种不知名草叶淡香的和煦味道,丝丝缕缕,悄然萦绕在他的鼻息之间,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仿佛生怕自己微尘般的气息惊扰了这月光织就的安宁梦境。 窗外芭蕉阔叶的影子随风摇曳,在她薄被覆盖的身躯上留下缓慢流动的暗痕,也未能扰动分毫她的沉睡。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结并沉落,常小鱼静静凝望,眼神深沉如古井,却又蕴着前所未有的温柔暖流。 杀伐征战的冷硬、权术交织的算计、所有沾染着铁与火的尘埃,在这一刻都被眼前这纯粹的睡颜缓缓涤荡、沉淀。 他骨节分明、握惯刀枪的手抬至半空,指尖带着迟疑与无比的珍重,在距离她脸颊半寸的地方长久地悬停。 指尖能感受到她熟睡时散发出的细微温热的暖意,如同触碰最精贵也最脆弱的薄胎瓷器,终究在将要触及的那一刻收拢指节,缓缓放下,这一片月光下的静谧,这毫无防备的酣睡,是他兵戈戎马生涯中最不想用任何惊扰去打破的净土。 唯有他的目光,无声无息,在这寸土之间,温柔地巡视了一千遍。夜风穿过窗纱,卷起尘埃轻舞,而她的睡梦,是这片尘埃喧嚣里,唯一的、永恒的坐标。 常小鱼微微眯眼,不由得想起了当初在医馆里与她初次相识时的样子,这么久以来,她没什么变化,依旧是那样的美丽漂亮。 那时候她曾说,如果你执意要这么做,就先问清楚自己,究竟是想要一次还是想要一辈子,我希望你考虑清楚。 而本来只是为了故意气气岩先勇的徒弟的举动,反而深度绑定了常小鱼与柳安然的一生,有时候敢情就是这样,它说不定什么时候来,也说不定什么时候走。 半年了,她依然坚守在这里,常小鱼心知肚明,她心里是孤寂的。 回想在巴望村的半年里,他过着没有网络,没有电的,原始人般的生活,也正是这半年来与世隔绝的修养,让他脱胎换骨,变成了一个全新的人,好似对于人间没有一点留恋的人。 然而,此刻他望着柳安然熟睡中的洁白面颊,他才清晰的感知到,他还在人间。 是啊,两个人都回到了人间。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体内奔涌着的力量在渴望贴近这真实的、带着芬芳体温的暖玉,渴望感受这份毫无保留的诱惑。 这具身体带着点露比没有的烟火气,带着他魂牵梦绕的全部人间念想,思念和牵挂交织,在黑暗里无声咆哮。 他替她轻柔地拉了拉肩头滑落的薄被一角,盖住了那片雪白的肩膀。 “谁!” 似乎是被子与肌肤摩擦的瞬间,让柳安然察觉出了异状,她猛地睁眼,看到眼前一尊巨大的黑影,哪里还顾得上别的,抬腿一脚便朝着常小鱼的小腹踢去。 “砰!” 一声闷响的同时,柳安然翻身跃起,打开了台灯。 昏黄的灯光下,就见常小鱼咬紧了牙关,矗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对,好像在微微颤动…… “常爷?!”柳安然一喜,瞬间朝着常小鱼扑去。 “别过来!”常小鱼咬牙道。 说这话的时候,常小鱼像是一个站在冰雪天里的流浪汉,凛冽的寒风钻入他的每一个毛孔,剧烈的寒意让他忍不住的哆嗦着,但又在强行控制的情况下,身子显得有些微微颤抖。 柳安然不知道,她这一脚,但凡是个正常人,早就跪下了,那是最痛的地方。 扑到一半的柳安然怔住了,眼里也有泪了,“常爷,你说让我等你,我这一等就是半年,你到底去哪了!” 说着话,柳安然又打算上来抱常小鱼,常小鱼依旧是咬着牙说道:“别碰我。” 这着实让柳安然也懵了,心想自己怎么了?为什么时隔半年之久,常爷见了自己,不是拥抱,不是安慰,而是上来就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像是在甩脸子。 “常爷,你在生我的气?我……我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情,如果有,你现在就杀了我。” 她再次朝着常小鱼扑去,常小鱼依旧是咬着牙,一字一句道:“你先别过来。” “常爷,你到底怎么了?”说着,柳安然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你消失了半年,回来见我,又如此疏远我?” 常小鱼面无表情,只有脸上的肌肉紧绷了起来,明显牙齿咬的很紧,而且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是又急又气,但此刻连喘气都有点喘不上来了,也就顾不上解释那么多了,只是一味地摆手,“你先不要理我就行了。” 直到两分钟后…… “呼——”常小鱼长出一口气,扑通一声瘫坐在了地上,“扶我一把。” “不扶!”柳安然眼眶里噙着泪,侧头赌气道。 常小鱼叹了口气,“我只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过来扶我一把。” 说到这,柳安然即便是有气,也蹲下身子搀扶常小鱼坐在了床边,常小鱼道:“都是自己人,下手何必那么狠呢?” “我要是知道你踢的这么重,我能不提前防备吗?” “哎,我大意了,没有闪。” 柳安然先是一怔,下一秒啊的一声,“常爷,对不起……你……不会被踢坏了吧?” 常小鱼摆摆手,“怎么可能,我现在强的可怕。” “快让我看看。”说话不及的,柳安然就伸手准备掏进去。 “哎哎哎……”常小鱼立马伸手阻拦,“没事,真没事。” “什么没事啊,我踢的很用力,快让我给你检查检查。” ??? 常小鱼认真的看着柳安然的脸,那焦急的神情不像是装的,尔后抚摸着她的后背,安慰道:“我现在比以前更强,我只是没有对你防备,猝不及防被偷袭,所以才会这样。” “如果我提前防备的话,别说是你的腿了,就是火箭炮也打不破我一层皮。” 柳安然怔道:“真的假的?” “真的不能再真了!” “那你快让我看看,到底变成什么样了,让我仔细给你检查一下,看看还有没有什么要加强的地方。”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算明白,他一脸无可奈何的笑道:“合着今天不管怎么着,你都得帮我检查身体了,是吧?” 柳安然抿了一下嘴,似笑非笑的说:“等你半年了,电池都用废了一堆,那我能让你跑掉吗?” “作为一个专业的医生,我一定要好好给你检查身体。” 常小鱼眯眼道:“不要了吧,一路赶回来,舟车劳顿,我想好好休息一下。” “可以呀。”柳安然一把推向常小鱼的上半身,将他推倒在床上,眼看常小鱼打算支撑着身子坐起来,她又立马伸手摁在了常小鱼的胸膛上。 “你不是想好好休息一下吗?别紧张嘛,好好放松。” 说话不及的,柳安然压在了常小鱼的身上,一把从床头柜上拿来头绳,先是用嘴唇含住,然后双手在背后捋顺了头发,从口中捏走头绳,将头发绑了起来。 “哎哎哎,你盘头发干什么?”常小鱼瞬间紧张了起来。 两大武装势力的崛起 清晨时分,柳安然满意的趴伏在常小鱼的怀里,脸上的红晕还未退散。 “常爷,这半年,你到底干什么去了,为什么……比以前还要……” “猛……”这个字,非常轻,轻的像是一缕烟,飘然而起的时候,柳安然的脸更红了。 常小鱼点了一支烟,说道:“这半年,我在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吃着外边没有的食物,学习着外边没有的知识,同时又……经历了一次生死。” 柳安然仰头道:“很凶险吗?” 想起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常小鱼叹了口气。 三大禁地是巴望始祖用自己的血肉塑造的,同时再将始祖战魂藏在了禁地之后,目的就是为了守护巴望,保留火种,有朝一日还回到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故乡。 然而秘密总是需要人传承的,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就扮演着这样的角色,三大禁地不是没人能通过,而是压根就不打算让任何人通过,那是留给巴望族人回家的信标,岂能让外人夺走这番力量? 在得知常小鱼心里的一切想法之后,阿肯祖爷爷觉得时机成熟了,他和尼拉献祭了自己,为了全体巴望族人而献祭了自己。 直到这一刻,常小鱼才明白,原来巴望族人的祖先和鬼狮一样,都是从异域通道里掉落下来的,显然两千多年前异域通道打开的时候,是有很多东西以及人落在这个星球上。 巴望始祖在东南亚占据一片山峦,让族人在这里繁衍生息,巴望村里的很多果树,可能就是从异域世界带来的。 而魔族人则是占据如今夏国境内的异域通道,从里边获得了养尸术以及其他无上的法门,从而将昆仑山腹地变成自己的族人宝地。 然而不管任何人想前往异域通道,都得找齐九大尸王,将天下地气重新聚于一处,如此才能再一次开启异域通道。 想到这里,常小鱼没有回答柳安然的话,而是拨通了鬼狮的手机号。 打通之后,先是传来鬼狮的两声嘶吼,然后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响起,“常爷,您有什么吩咐?” 从巴望村出来之时,常小鱼就在心中命令鬼狮,让他前往固定地点寻找那几具尸王,同时将地下军事要塞里的其他尸王也带来。 不过鬼狮不能说话,无法汇报,所以让鬼狮提前去橡树古城,让游红鲤给他安排一个机械高手,两人通力合作。 常小鱼道:“尸王怎么样了?” “副总裁那边下令了,我们几乎是同时出动,没有出现任何意外,在地脉之中刚刚生长出来的尸王就被重新捕获,连带着您地下军事要塞里的尸王,也全部都在。” “现在副总裁的想法是,您是打算让尸王运送到东南亚的星火集团基地,还是留在橡树古城。” 常小鱼本来是想让这七个尸王放在橡树古城,毕竟那里算是夏国最安全的地方了,但是转念一想,如果魔族老国王翻脸了,两拨人开干了,那么橡树古城一定会受到波及。 思来想去,不如将决战地点放到东南亚,就在这片土地中,就在这片山峦里,与魔族老国王开启真正的决战。 如果活下来,那就开启异域通道,去往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世界里,救活船山美子。 如果死了,那就从鬼洞黄金树之下复活,以始祖战魂再加上裴玄生留给常小鱼的强大力量,同时号召十万不死军,奔赴异域通道,在那个异世界里与魔族老国王再战。 总之,不死不休! “我去看一下基地建设的怎么样了,如果差不多的话,你们将这七具尸王全部送来东南亚吧。” 虽然祖地祭天的时候,仍然要回到昆仑,毕竟天下龙脉出昆仑,这就像是一把锁,而那九具尸体就是九把钥匙,当九把钥匙全部插进锁内,那么异域通道才会打开。 要说两千年不短了,可要放在整个人类的历史长河中,这简直就是打了个盹的功夫,不值一提。 “收到!”电话那头挂断之后,常小鱼才侧头对柳安然说道:“我消失这半年,就是为了最后的决战而做准备。” “当年你我相识之际,我以为我这辈子最大的仇家就是三尸会,就是雷复明。” “越往后走,我才发现我之前的想法越单纯,雷复明其实就是一只小虾米,在他的背后,以及背后的背后,还有着数不尽的大佬。” 柳安然轻声问:“常爷,能躲得过去吗?” “躲?” 常小鱼冷哼一声,“我为什么要躲?” “我忍着无数的艰难困苦,一路走到今天,就是为了躲他们吗?为什么不是他们躲我。” “踏上这条路,我们就都没有了选择,在这场对弈里,终究只有一个人能赢,所以我们必定都会全力以赴,因为在执棋的第一秒,我们就清楚的知道,谁都没有退路。” “别说后退一步,但凡谁露怯半分,迎接他的就是灭亡。” 柳安然被常小鱼的气势镇住了,良久后只是将脑袋埋在常小鱼的怀里,“常爷,我只是担心你。” “这一战,早晚要来,打这一仗就是为了以后不打仗,等那时候,我们解甲归田,放马南山,去世外桃源,过我们自己的隐居生活。” “睡吧。”常小鱼抚摸着柳安然的脑袋,柔声道。 窗外的雨,下的越来越大了。 翌日,卡玛山下,兵蚁战术小队的人员早已在此等候常小鱼了。 半年的时间,卡玛山星火集团的军事基地,基本上已经修建完成,为了赶工期,所有建筑设施几乎是同一时间开工的,这半年以来,原本偏僻的卡玛山上,热闹非凡,如火如荼。 当常小鱼来到山脚下的时候,刚一下车便愣住了。 卡玛山的自然伟力已被彻底降服、拆解、重组。 这座东南亚雨林深处曾经的庞然大物,如今成为一座垂直延伸至天际、又深深凿入地狱的战争圣殿——星火集团在东南亚的心脏枢纽,一座为星火集团量身铸造的利刃与熔炉。 兵蚁首领,洞1上前打了个军礼,振声道:“常爷!” 常小鱼一脸赞赏的表情,目光始终锁定在了卡玛山上,“好,太好了,带我上去看看,我已经迫不及待了!” 一行人,两辆车,随着拓宽的山路缓缓上了星火集团的军事基地。 整座要塞的制高点,卡玛山最尖锐的山顶被彻底削平、熔铸,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倒锥形、通体暗沉如火山岩的黑曜石合金结构——风暴之眼总指挥部。 它孤悬于喧嚣之上,如同栖息在钢铁巨兽头颅顶端的一只冰冷独眼。 远远的,洞1便说道:“常爷,那栋铁塔建筑,下方是了望台,上方就是给您留的总指挥部,在这里可以观察到远处几十公里之远!” 它的基座被硬生生焊入山体的主岩层,数米厚的外覆倾斜装甲板呈现出一种近乎绝对的镜面深黑,贪婪地吮吸着热带烈日的光辉,使其在正午烈阳下也只能呈现出一个模糊、锐利、吞噬光线的黑色剪影。 顶部是一个巨大的环形悬挑结构,最外缘是一整圈高强度透明晶化刚玉舷窗,拥有足以抵御航弹轰炸级别的物理强度。 从这里望出去,视线无遮无拦,南可俯视喧嚣奔腾的东南亚大河,远眺邻国模糊的边境线;北则掌控着卡玛山脉连绵的绿色波涛,直至天际,下方整个星火军事基地如同他的沙盘,尽收眼底。 阳光穿透雾带,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与简洁得只剩线条的操作台上投下清晰的光影分割线,空气冰冷、干燥,如同真空。 常小鱼微微点头,“夏国人总有买房的执念,为什么呢?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别人的再好,不如自己的东西来的实在,这种归属感是我们追求了几千年的存在。” 当众人上了山,第一时间就带着常小鱼上了总指挥部,内部的景象更是让常小鱼震惊。 其内部核心区域并非布满闪烁屏幕的传统cIc中心,而是一条贯穿环形空间的巨大悬空全息影像带。常小鱼只需站在环心,使用语音控制,便能知晓星火集团所有情报层级的关键信息流,如同实质的水流般从纯净的空气中浮现、凝结、流淌而过,供其目光如手术刀般剖解。 这里没有杂音,没有请示,只有最冰冷、最核心的决策在此地被孕育、被投掷向山下的钢铁洪流。 数名如同影子般存在的兵蚁成员,穿着无声消光软甲,如同最高效的信息器官,在光线暗淡的区域精准执行或微调他的意志。 这是星火集团绝对意志的延伸,也是凌驾于一切之上的象征——风暴之眼,所视之处,皆为疆域。 洞1又指着下方的军事院校说道:“常爷,您看。” 从风暴之眼望下,卡玛山最庞大的主体部分清晰呈现——一个被生生劈开、改造的中段。热带雨林湿润的表皮已被彻底剥离,暴露出下面粗壮的山体骨架和星火基地冰冷的钢铁筋肉。 “星火军校?” “对,常爷,下去看看吧?” “走。” 军校的入口处很简易,在最易遭受冲击方向的几片关键陡峭山壁,被暴力切削成巨大的垂直平面。 在这岩石基底之上,浇筑了厚度令人绝望的高强度复合装甲层,表面是极其规整的深灰色菱形消波结构阵列。 在这些致命装甲层保护的内部纵深,才是真正的山内空间。 巨大的、利用天然与人工拓宽的洞穴体系被改造成星火军事学院的核心教学区,以及支撑整个要塞运作的能源中心、后勤中枢和指挥网络节点。 洞1说道:“常爷,打造这里的时候,咱们老家帮了很多的忙,出了很多的力,所以咱们很多材料,设备,甚至是理论,都是目前全球顶尖的,这绝对能让我们打造出许多的精兵强将。” 常小鱼仰着头,背负双手,扫视着这座即将孕育无数个将军的地方。 这座军事学院占据了山腹中央最大的几个相连洞厅,高耸的穹顶经过强化,安装着模拟昼夜星光的天幕LEd阵列,空间内不再是原始洞穴的崎岖粗糙,而是被绝对的现代化钢铁与高强度聚合物材料覆盖:合金骨架构建起层叠的走廊、教室、格斗训练厅、全息战术模拟中心。 巨大的岩柱被包覆上厚重的吸音装甲,既是支撑,也是隔离,空气中混合着消毒剂、冰冷金属、军用皮革的气息,这里输送的不是知识,是战争机器所需的标准化杀戮逻辑与钢铁意志。 在更深层、更隐蔽的巨大空间则塞满了轰鸣的巨兽心脏,代号泰坦之心的核电组深埋地底,散发着幽蓝色的不稳定光芒,其澎湃的、带着毁灭力量的能量通过大腿粗细的晶体管道狂野奔流,沿着山体隧道内壁上密密麻麻的巨型通道网络,泵向基地的每一个能量节点。 巨大如地下广场的备件存储仓、装甲板再熔炼工厂、自动维护无人机群仓库、以及庞大冷库般静默的地下服务器阵列机房都在此运行,这里是基地的钢铁血液与神经中枢的源头,是永不枯竭的力量根源。 良久,常小鱼微微点头,“非常好,这就是我心目中理想的永久战备基地,整个东南亚的命运,就从这里开始改写。” 洞1说道:“常爷,外边的训练基地以及港口,您也去看一下吧?” 众人边走边说,与此同时,洞1快走了两步来到常小鱼身后,小声补了一句,“不过常爷,有件事我想私下跟您说一下。” “怎么了?” 看着洞1认真的神情,常小鱼单独带着他走到了无人的地方。 洞1凝声道:“常爷,最近有小队成员发现,在东南亚一处名为落魂山的地方,新出现了一股武装势力,也是很厉害,属于那种远超当地,甚至是超级断档的厉害。” 常小鱼愣道:“这么厉害吗?” 这片土地上,本身大概率是产不出这么厉害的武装势力,所以这也引起了常小鱼的警觉。 洞1点了点头,“我让属下去探查过,但是落魂山里的很多反侦察设备,几乎也是全球顶尖的存在,而且里边那一波兵员的素质,无法想象的高,他们也有许多先进的武器装备,所以我一直觉得不太对劲。” “然后我让属下一直盯着,发现他们也在快速的扩张,而且他们的扩张过程,极其血腥暴力,要么跪下当狗,所有东西上交,要么直接剿杀,没有任何商量谈判的余地。” 常小鱼认真了起来,“这么嚣张吗?他们叫什么名字?” 业火旅 “业火旅。”洞1如实说道。 “业火旅?”常小鱼嘴里咕哝了一句,“我离开之前曾经看过东南亚的地图,也让人帮我搜集过这方面的资料,在我的印象里,我从没听说过这个武装组织。” 洞1道:“就是您闭关之后才出现的。” 那这就对上了,如果是常小鱼去巴望村之前就有这样一股强大的武装势力,那他不会不知道。 “如果跟他们过招,你们有几成胜算?” 洞1思索片刻,“五五开吧,这帮人确实很强悍。” 听到五五开这个字眼的时候,常小鱼认真的点了点头,不过还没等常小鱼说话,洞1就补充道:“常爷,还有一件事,副总裁那边说,落魂山里很可能藏匿着第三尸王。” “我结合着这两种信息,猜测会不会是另外一个寻找第三尸王势力的人。” “但是寻找第三尸王的话,他干嘛还要无限制的扩张呢?就这个业火旅,几乎是不带停顿的,铲除异己的手段很凶残,从这点来看,他们是打算做大做强的,不单单是来找第三尸王。” 常小鱼道:“对了,第三尸王那边的消息查的怎么样了?” 洞1摇了摇头,“因为过了很多年,咱们玄生科技里派出去的人,私底下也调查了很多地方,信息寥寥无几,最关键的是,那第三尸王凝聚的是夏国的龙脉地气,来到东南亚这片土地之后,就不能用咱们那一套观星寻龙的办法了,那玩意在这不通用。” “所以,暂时不清楚是使用夏国的风水术寻找他的墓穴,还是用东南亚这边的丧葬形式,毕竟这边的丧葬形式太复杂了,一个地区一个样。” 常小鱼嗯了一声,“是,毕竟不像第八尸王那般,有名有姓的落在了谁的手里,那都一清二楚,这都过去几百年了,找起来是麻烦,慢慢来吧。” 洞1道:“常爷,我有一个建议,我觉得,我们要提前跟业火旅开战,不能让他们再这么壮大下去了。” “因为他们不断的蚕食地盘,这对于我们以后的生意来说,会有影响,虽然玄生科技庞大的全球财力可以支撑我们,但想要在这片土地上达成一个长治久安,一个永久的军事力量,那就得有自力更生的手段。” “打仗,我们是不怕死的,但落魂山之前的那一批武装组织被偷袭的时候,据附近的村民说,天上打了惊雷,山上燃烧起了烈火,好像还有个人飘在了半空中,那个人几乎是见人就杀。” “根据村民们的描述,我觉得那是一个修行者,我们这批兄弟,没有经过机械改造,如果贸然进攻的话,遇上那个家伙,我们一定会全军覆没的。” “所以,我的打算是,让常爷率领我们,我们热武器交锋,谁也不虚谁,剩下的就是勇气与技术的比拼了,如果落魂山那个修行高手出面,我们需要常爷顶在前边。” 从巴望村回来之后,常小鱼还不知道自己的水平,在养尸界算是几转,思来想去说道:“行,但是先别急,我需要七具尸王全部找齐,全部运来东南亚之后,融合了他们,再与你们一同前去。” 因为常小鱼此刻,是没有任何手段的,他只有神骨,新血,以及始祖战魂,但是技法没有了,他最擅长的养尸人的那一套,现在使不出来,所以他还想再将九大尸王养在体内,重新拥有他们的力量和技术。 而这一点,始祖战魂就做的非常好,他只是给常小鱼更换肉身,仿若给了他一个巨大的容器,至于这个容器里边放什么,那你随意。 有了这个先决条件,常小鱼在变强大的同时,依然可以学习各种养尸术以及奇绝诡异的功法。 “好,常爷,那我继续给您介绍吧?” “走,边走边说。” …… 当洞1介绍完被彻底改造的卡玛山,讲清楚所有的军事设施之后,常小鱼重新来到了风暴之眼指挥所,目光穿透远方翻腾的云雾。 他看到的不再是山脉,而是一台被他亲手唤醒、正在轰鸣运转的战争机器。 最顶端是指挥其意志的冰冷颅脑与独目,中层山腹是以规则与知识熔炼军官的器官,底层是残酷淬火打磨基础士兵和吞噬吞吐资源的咽喉。 卡玛山的每一寸岩石,每一片装甲,每一条奔涌着能量的管道,甚至是空气中弥漫的铁锈、汗水,与等离子体的混合气味,都在无声地宣告一种绝对的统治。 它是意志插在热带焦土之上的冰冷巨碑,沉默,肃杀,指向任何一个胆敢觊觎或反抗的敌人,这被重塑的山脉本身,就是他无言的战争宣言。 “业火旅……” 常小鱼看着翻腾云雾,嘴里轻声的咀嚼着。 “会是谁呢?” …… 三天后,鬼狮,陆水镜两人,随着一艘神秘的货船,踏上了东南亚的土地。 船上,鬼狮抱着生肉啃的时候,给陆水镜看的是一脸的难受,他小声问:“哥们,你就吃这玩意?” 鬼狮一愣,点点头,还撕下来了一条肉,递给陆水镜。 陆水镜胃里直翻腾,连连摆手说道:“兄弟好意我心领了,这玩意我吃不来,谢谢。” 出了船舱,站在甲板上的时候,陆水镜对一个穿着特制军装的人吩咐道:“尸骸夜航,七王归位,这不是小事,一定要注意周围的情况。” “是!陆先生请放心,一定不会辜负常爷重托。” 血月低垂,浑浊的江水拍打着锈蚀的铁皮货船舷,这艘标着南顺号字样的铁驳船吃水极深,无声滑行在雾气弥漫的水面上,仿佛一艘载着不祥秘密的幽灵船。 船舱深处,气氛凝重得能滴出水来,玄生科技派来的杀神001,正站在舱内唯一一盏昏黄低压应急灯下,他竭力压低声音,向面前几位神情疲惫的核心技术员强调道:“千万盯紧了!鼋背仙翁尸的棺材温度绝对不能超过三度,要不然它会释放剧毒瘴气,当年毒蘑菇的手段,我可是听常爷说过,一个村子,一夜之间成了死地。” 他声音中透着刻入骨髓的警惕,甲板上是另外几位身着重型隔离装备的队员,他们的任务更为直观却也惊悚,不时向固定在甲板中央那几个更大的密封金属棺材喷洒混合着冰屑的冷凝液雾。 一个雕刻着咒文的棺材内,隐约传出沉重缓慢的搏动声,撞击着厚重的金属壁,“咚……咚……”闷响如远古荒原上的巨鼓敲击,规律得令人心脏发紧,那是玄甲状元尸心脏仍在搏动的证据。 一把残破的腰刀就斜倚在那巨大棺椁旁,刀身早已锈蚀斑驳,布满岁月刀劈斧凿的深痕,此刻它毫无征兆地震颤了一下。 “嗡——”的一声低鸣在深夜水汽里诡异地扩散开来,像一声遥远战场传来的悲鸣恸哭。甲板上的人动作猛地一滞,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 陆水镜一惊,立马回头进了船舱,问道:“是不是玄甲状元尸又在挣扎?” 001点了点头,凝声道:“陆先生不用惊慌,他真要是暴起伤人,我能制服他。” 陆水镜道:“不是怕他伤人,是这东西野性难驯,万一他跳出来,你又不能不管他,可你对他动手,我又怕你打坏他,一定要盯紧了,不要给他挣扎的机会,到站了我自然有办法收拾他。” 001问道:“陆先生,之前在东瀛的时候,我听常爷说过这家伙,怎么重生了一次之后,变的这么凶猛?” 陆水镜道:“常爷不知道用了什么办法,洗掉了体内的所有尸气,所以之前孕育九大尸王的山脉里,就重新凝出了他们的尸体,这九大尸王是杀不死的,常爷重生了一次,他们也就跟着重生了一次,之前那是被常爷驯服的,现在可不一样了,一个比一个凶猛。” “也就是你这样的猛人,才能打败他们,换成其他的,恐怕不行。” 说到这,001苦笑一声,“陆先生此言差矣,因为您交代过,不能让他们打坏了,所以我们三个人,通力合作,尤其是利用003的超弦遁甲技能,才活捉了他们,那个花棺玉女倒还好点,剩下这几个,一个比一个野。” “野就对了,要的就是他们这股野性,常爷这次打算将七个尸王全部养在体内,我陆水镜也很期待,我想看看常爷究竟能突破到什么境界。” 001道:“能突破九转吗?” 陆水镜摇了摇头,“根本就不用想的,人尸九转必破,因为背齐九大尸王之后,少说也得是地尸九转,千百年来没人能勘破其中之谜。” “就连我之前都错了,不光是我,所有人都错了,以为九大尸王是人形态,就划分到了人尸里边,错了,这玩意是地脉龙气,这玩意就是地尸,只不过凑不齐的话威力不够,同时常爷尚且年幼,很多深层的东西没有钻研出来。” “若是找齐九大尸王,我想,常爷或许能成为千古第一人。” 001道:“天尸?” “对!” “我曹,那我可得给常爷看紧了,谁敢来劫,我可就大开杀戒了。” 陆水镜点头道:“一定要看紧了!这重新复活的七个尸王,都是威力正强盛的阶段,不要让他们逃脱,也不要伤了他们。” “陆先生放心,一定完成任务!”001啪的一声站直,敬了个礼。 深夜,货船终于抵达卡玛山脚下密林深处刚建的小型军用码头,岸边早已严阵以待,荷枪实弹的守卫穿着制式迷彩,面无表情,行动迅捷如鹰犬。 数辆经过特殊改装的装甲运输车引擎低吼,碾过泥泞小路驶出丛林,如同蛰伏苏醒的钢铁巨兽。 沉重的棺椁被特制的机械臂缓缓吊离颠簸的船舱,送入装甲车上更加坚固的束缚底座中。 “起吊!稳!”一名指挥者通过扩音器吼着命令,“特别关注那个带花的棺材!”他指向最后一个被卸下、体积并非最大但密封最为严密、箱壁布满冷凝水珠的棺椁。 那属于第七尸王花棺玉女尸,棺材外表冰冷坚硬,内里却散发着一种矛盾得令人头皮发麻的微弱馨香,混杂着旧木料甜腻的气息,透过缝隙无声逸散,瞬间压过河水的腥气扑面而来。 几个距离过近搬运的士兵动作立刻变得僵直迟缓,眼神有瞬间失焦。 陆水镜惊道:“是玉女尸的花葬香,快戴面罩!” 士兵们慌忙扣上重型防护头盔,动作这才逐渐恢复利落,但那诡异的香氛已然在夜色里留下一缕看不见的缠绵,弥漫、盘绕。 装甲车队组成严密的纵队,车轮碾过卡玛山盘山老路,准备驶向星火集团的大本营。 道路湿滑陡峭,急转弯接连不断,每一次颠簸都让车厢内部响起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和棺椁内部沉闷的震动。 车内气氛紧绷得仿佛被压缩的空气。鼋背仙翁尸棺内的温度计刻度神经质地跳动着;玄甲状元尸的心脏撞击声在密闭车厢内越发鼓噪,那柄残破腰刀的震颤幅度越来越大,那“嗡……嗡……”的低沉鸣响无休无止地在金属车厢中回荡、反射,像是怨魂在不休止的低声诅咒,侵蚀着车上每一个人紧绷的神经末梢。 就连经验最为丰富的老队员,脸上都笼罩着一层死气沉沉的煞白疲惫。 001道:“我现在才明白,当年常爷17岁,三省交界斗尸王的含金量,这玩意降服之后一个样,降服之前又是另外一个样,很猛!” 因为玄甲状元尸是001和003通力合作完成捕捉的,因为不能大开杀戒,所以他们没有使用最先进的武器弹药,几乎是贴身肉搏,而这家伙的体力好似无穷无尽,怎么打都不累,最后001强行找到他的破绽,扑向了他,003打开自己的超弦遁甲将他包裹了起来。 就这,他还在超弦遁甲里边不停的扑腾,数次将003的身体撑开一道道细小的缝隙,倘若不是玄生科技的顶尖金属技术,就让这玄甲状元给跑了。 陆水镜捂着耳朵,一脸的烦躁,“是啊,赶紧带上去吧,只有常爷才能收拾的了它们七个。” 七王养尸阵 车队最终驶入一个隐蔽的山顶军事基地,厚重的电磁屏障闸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发出沉闷的液压终结声响,隔绝了外界的雨夜世界。 前方,一座由厚重防爆混凝土构筑的巨大试验穹顶矗立在基地中央,森严无比。 早已等候在此的人员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动上前,穿着全套重型生化隔离服,动作精准默然,有条不紊地接管棺椁、启动精密吊装机械臂、连接各种闪烁着各色指示灯的复杂生命监测管线。 就在这高度戒备的交接过程中,最令人心悸的异变发生在装载双生子母尸的特殊隔离舱车。 当内部锁定解除指示灯转为绿色的瞬间,舱门液压锁刚发出泄压的嘶声、向上开启一条缝隙时,一声无比虚弱、如同初生幼猫的短暂呻吟毫无预兆地飘了出来,穿透厚重的隔离舱壁,清晰地钻入门外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呃……” 那声音分不清小孩还是妇女,稚嫩却又带着一种苍老的枯涩,蕴含着巨大痛苦和无边怨念的核心。 所有在门外交接的士兵和技术员如遭电击,动作瞬间凝固,瞳孔几乎同时收缩如针孔,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陆水镜惊道:“快,冰冻它!” 几乎在下令的一瞬间,特制的液态氦喷射系统嘶鸣着启动,刺骨的白色寒流瞬间灌入那刚开启一线的隔离舱内部,将那道缝隙淹没在浓得化不开的寒霜白雾之中。 那细微的呻吟被冻结了,或者说被压制了下去,如同一个被强行捂紧的噩梦幻影,最终归于一片死寂的死寂。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次见到这么些个鲜活的尸王,符咒都压不住,快,加快速度!” 核心试验场深处,并非预想中精密仪器林立的现代化实验室,而是一座足以令人灵魂发冷的诡异巨阵。 冰冷的防辐射地面被凿刻出深达数尺的巨大沟壑,蜿蜒曲折,构成了一个复杂到令人目眩的巨大星图轮廓。 七个关键节点并非平滑的凹坑,而是以特殊金属构筑的祭坛平台,形如微微下沉的巨大莲座。 这些莲座祭坛的表面遍布着古老而阴沉的细密符文,看起来并非现代科技手段蚀刻,更像是某种扭曲的手指蘸着早已固化的乌黑血痕,一笔一划嵌入金属底层内里,透出一股深入骨髓的原始蛮荒力量。 莲座祭坛之间,沟壑的深处缓慢流动着一层粘稠厚重的暗红液体,这是“七王养尸阵”的能量脉络血河。 是陆水镜提前给的图纸,是他日思夜想创造出来的杰作。 粘稠的“血河”在莲座间隙缓缓涌动流淌,随着泵机低沉规律的搏动声,那粘稠血河在莲座间微微起伏,暗红的血色光晕氤氲弥漫整个空间,七个莲座祭坛如同漂浮在血海上的尸骸孤岛。 整个空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沉重黏腻,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腐朽尸气和血锈金属的气味,死死压在胸口令人难以喘息。 巨阵上方,几架精密的装置无声旋转着,冰冷的蓝光形成若有若无的力场网络,像一张冰冷的巨网,笼罩着下方的祭坛血河,将那不断弥散的诡异气机强行压制在这有限的空间之内。 远处黑暗中,一阵脚步声传来,尔后脸颊如同刀削斧劈般凌厉的常小鱼,穿着一袭黑色西装,缓步走了出来。 “陆先生,好久不见。” 陆水镜闻声看去,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小常爷,南天一别,快一年了吧?” 常小鱼去欧洲了三个月,又来东南亚半年多,那确实快一年了。 “是啊,我很想念陆先生,所以这一次邀请陆先生来东南亚定居,在这里享受退休生活。” “陆先生,这七王养尸阵,您看怎么样?” 陆水镜仰头再次扫视了整个祭坛,不停的赞叹道:“我头一次看到古代祭坛和现代科技融合之后的样子,常爷,你真行。” 常小鱼道:“人不能固步自封,科技里有强大的东西,我们可以拿来用,古术里有强大的东西我们也可以拿来用。” “如果好用,我们可以将两者合二为一,挑选出它们的优点,摒弃它们的缺点,就像这些装置,可以禁锢尸王,也可以毁灭尸王,比之以前用木头或者砖瓦搭建的更为谨慎,哪怕是请尸的过程中出现问题,也不至于毁灭祭坛,尸毁人消。” 陆水镜不住的点头,“太棒了,这七王养尸阵完全超出了我的想象!” “常爷,事不宜迟,先将七大尸王放进去,让它们的尸气,地脉之气,化进这个大阵之内吧。” 常小鱼点头,“动手吧。” 此刻,有常小鱼,001等人在场的情况下,不怕他七大尸王闹出什么幺蛾子。 七具尸王被特制的、刻满符咒的金属吊臂安放于各自的莲座祭坛中心,如同七颗即将引爆灾祸的种子深深埋下—— 天生龙相尸置于北方坎水位莲座之上,帝袍残破而威严依旧,苍白的躯体在祭坛血光映衬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青金色。 尸身周围半尺之内空气细微电光缭绕不息,发出噼啪的细微爆响,偶尔有蓝白色的电流如同微型蛟蛇般刺破空气瞬间激射而出,又被四周精密的磁束力场强硬地拘束、拉回,扭曲碎裂,电光与磁场无声绞缠争斗着。 地眼生鳞尸位于西南坤土位莲座,厚重的特种合金板勉强压住了棺内尸身弥漫出的森然寒气,但那尸身覆盖着的暗沉地脉鳞片缝隙里,不断有阴冷的白雾渗漏挤出,丝丝缕缕垂落,在祭坛平台上缓缓凝聚成薄霜。 甚至在雾气流淌的过程中,里边还藏着千招万式,如同一个不朽武神的传承。 双生子母尸被小心翼翼分开摆放置于中间的莲座平台之上,母尸苍老枯瘦的面容和女童尸近乎透明的幼小躯体并排放在莲座中心,相隔不足一尺的死亡空隙。 缠绕在她们脖颈连接处那条猩红色的脐带状绳索在血河气机牵引下微微鼓胀搏动,如同扭曲的血管在尸体间形成跨越生死的连接锁链。 一股无形的巨大排斥力场在她们咫尺之隔的范围内激烈纠缠不休,空气在无形的压力下如沸水蒸腾般猛烈震颤扭曲。 因为这玩意是最凶猛的,是裴玄生当了皇帝,斩了王莽之后,以王莽人头化出的尸王,所以必要放在中间,严加看管。 鼋背仙翁尸置于东北艮山位莲座,它伏卧的姿势如同睡死过去的千年老龟,驮伏在背部的巨大褐色甲壳在祭坛血光照耀下浮现出血色的脉络纹路,犹如龟壳中流淌着污浊的血液;它枯柴般的手中紧握的焦黑龟板在血河气机牵引下微微震颤着,龟板上模糊不清的刻痕深处,微光流转不定。 花棺玉女尸的晶棺最终摆放在东南巽风位莲座的中心,棺盖开启后,一股花束般的甜腻香气瞬间喷涌弥漫开来,与血锈的气味混合出一种令人几欲作呕的反差气味。 玉女尸身覆盖的锦绣花朵此时竟透出一种病态的血色光泽,她紧闭的眼睑微微颤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睁开那双湮灭万物的无底深渊之眸。 这是曾经保护陶林月的女尸王,在荒岛上,化为血水,从常小鱼的口中,送进了他的体内,只是那时此具尸王是处于被降服的状态,而此时看起来,也是别样凶险。 大明将军尸身披沉重的残破鳞甲端坐于正东震雷位莲座之上,头颅低垂,露出脖颈一道深可见骨的可怕斩首刀口切痕。 即便如此,那视死如归的气势也是震慑着所有人。 玄甲状元尸则安放在西北乾天位莲座,沉重的玄黑甲胄如同生满苔藓的坚硬礁石覆盖全身,只余一缕乌黑干枯的辫发垂落在甲胄颈后。 甲胄覆盖下的尸体散发出阵阵陈旧墨香与尸体的冰冷腐臭混合气息在空气中诡异纠缠着,玄甲骨片缝隙深处透射出微弱惨白光芒如同垂死星辰,那是被强行禁锢在朽骸中的文曲残魂光芒在无声燃烧抗争。 它旁边那柄残缺腰刀此刻正发出低沉的“嗡嗡”龙吟声剧烈颤动,刀身上的锈迹如同活物般片片剥落,露出下面诡异跳跃流转的暗红血光,凶戾的兵戈煞气犹如实质针砭刺痛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皮肤神经。 常小鱼皱眉道:“这家伙还有兵器呢?” 001道:“有!” “他奶奶的,打了一半,这吊毛钻进墓道里,拎了一把刀出来,追着我和003就砍,陆先生说不能伤了他,又得捉到他,常爷,你都不知道跟他打的有多难受。” “呵呵。”常小鱼笑了笑,顺势拍了下001的肩膀,“理解。” “当年我与他过招时,那真是硬碰硬,他不怂,我也不怂,就是干,我连吃了三次死人丹,规避着深山老林里的瘴气,打到最后他也想跑,不过我没给他这个机会。” “现在想来,应该也是打算窜回墓室,拎着这把刀出来砍我。” “这重生过后的七个尸王,果然不同凡响,如若不是这现代科技与古代阵法的结合,恐怕还真锁不住他们。” 这七股截然不同却又同样蕴藏着巨大力量的古老尸气在莲座祭坛上彼此激荡冲击、搅动整个养尸大阵血河剧烈澎湃翻涌。 常小鱼问道:“陆先生,接下来该怎么做?” 陆水镜道:“接下来就是阵法压制,要把他们的凶劲给压下去,压到他们服气,你才能顺利将他们收入体内。” “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此言一出,陆水镜稍显迟疑,他沉吟道:“这个……不好说,我也是头一次见到活着的地气尸王,这玩意坦白讲,以前没经手过,不太了解他们。” “不过最近我都会守在这里,密切观察他们的变化,一旦血阵平静下来,压制住了他们,我就立刻通知您。” 常小鱼有些不放心,又问道:“陆先生,那您估计一下,大概得多久?” 看着翻腾的血河,陆水镜道:“少则七天,多则一两个月。” “好,那这几天,我派袁丁带着您,好好的逛逛当地,吃点美食,欣赏一下人文建筑。” “我还是想跟小常爷待在一起,哪怕是聊聊天也开心。” “哈哈哈,那我们就待在一起,煮茶论道。” 众人爽朗的大笑着,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驻守的士兵可以先行离去了。 等到祭坛内只剩下陆水镜001他们三人的时候,常小鱼收起了一脸的笑意。 他眯着眼盯着祭坛缓缓的走动着,步伐不快,稳定地行走在血河缭绕的大阵边缘。 他空着双手,神情平静得近乎一片虚无深渊,眼底深处却燃烧着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决心火焰,那火焰冰冷、灼热、吞噬着一切犹豫和畏惧。 陆水镜只此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的地方,他凝声问道:“常爷,容我多嘴一句,您现在……到底是学了什么东西?” “我感觉你变了。” “怎么变了?” “说不上来,好像一块没有斑点的玉石,又像是一个没有缺陷的人,眼睛里散发着金光,都不说像是战神了,更像是一个神话里从来没见过的人物。” “噢?”常小鱼来了兴致,陆水镜还真是有两把刷子,因为常小鱼体内的力量,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而是那个比地球大无数倍,拥有七个月亮的异世界里的力量。 所以陆水镜形容的很贴切,像是一个神话里从未见过的人物,因为这股力量他确实没见过。 “那你觉得,我现在是变强了?还是变弱了?”常小鱼笑着看向陆水镜。 陆水镜盯着常小鱼看了半天,又是疑惑的摇头,“说你强吧,我看不出你体内任何力量,说你弱吧,你整个人浑然天成,就……就从没见过这种感觉,哪怕是那种绝世高手,都不曾有的感觉。” “常爷呀,你现在就别卖关子了,你到底是强还是弱?” 三个能够掌控雷电的人 “有些地方变强了,有些地方变弱了。”常小鱼说道。 “比如……”常小鱼缓缓朝着001走去,就在001还没想明白怎么回事的时候,常小鱼的身影便出现了虚化的状态,浑身上下散发着微光,转瞬便走进了001的体内。 尔后,那抹虚影在001体内又化为了实形。 可以说,在001没有主动打开战甲的情况下,常小鱼便进入了驾驶战甲的状态,这完全超出了001的想象,连带着陆水镜也瞪大了双眼,“陆地神仙啊!” “这不就是陆地神仙吗!” 陆水镜连连称赞,眼睁睁看着常小鱼虚化的身影再次从001体内走出。 “就这一招,天上地下,再无地方可以困住常爷了!” 常小鱼摇了摇头,“但是其他的招数,我是一律不会,我可以用之前运转尸气的方式来修炼,来释放自己的力量,但是释放不出那种绝技。” “说白了,脑子里全是招数,但是打不出来,毕竟我获得始祖战魂的时间还是太短,我能感觉到体内汹涌无尽的力量,但不知如何全力催动他们。” 陆水镜道:“暂时来说,这够用了,哪怕是调动一小部分,常爷在东南亚也是无敌的状态。” “假以时日,全部调动出来,那根本不可想象。” “慢慢来吧,走,陆先生,001,我们品茶去。” 总指挥室的下方,绝佳的观景台位置,是专门留给常小鱼的私人空间,在茶台前,常小鱼忧心忡忡的看着漆黑的窗外,说道:“陆先生,您也是养尸人,对于尸体颇有研究,我此次喊你前来,一方面是护送七具尸王,另一方面是来寻找藏在东南亚这里的第三尸王。” “据我目前所知,不止我一人在找。” 陆水镜点了点头,“九大尸王,传了两千多年,寻找它们的人确实很多。” 常小鱼却摇头道:“不,我说的不是普通人,而是一个强有力的对手。” 随即常小鱼便说出了业火旅以及落魂山这个突然崛起的武装组织,听罢,001哈哈大笑道:“我还当是什么呢,常爷,要不我去给您探探路?” 想来,游红鲤知道常小鱼在东南亚这块遭遇劲敌了,所以派来了玄生科技最猛的杀神战甲001,就是要帮常小鱼来收拾业火旅的。 一想到这里,常小鱼颇有些内疚,轻声问道:“红鲤,她……还好吗?” 001一愣,“啊?我不知道啊,那是副总裁,我又不能天天见到她,我整天就是出任务,然后定期返厂检修。” “常爷,这个业火旅,我看有点嚣张啊,东南亚不允许有这么牛逼的存在。” “除了常爷。”001嘿嘿笑道。 没想到不苟言笑爱骂人的001,有时候也会冷不丁的幽默一下。 常小鱼给两人添茶,同时说道:“兵蚁战术小队的队长,曾经跟我商量过,说想让我带队过去看一下,战术比拼的话,兵蚁小队并不虚他们,但据说他们里边有个头领,非常厉害,能掌控雷电。” “据我所知,整个夏国能掌控雷电的人,只有三个。” “一个是曾经的我,一个是凌仙芝,另外一个是魔族老国王。” 陆水镜皱眉道:“难度这么大吗?” 常小鱼说道:“我们三人掌控的是真正的雷电,这不仅需要体内养的尸体厉害,还需要独特的修炼功法,甚至是机缘巧合,总之普通人接触不到这种顶级的自然力量。” “魔族老国王的力量从何而来,我不知道,毕竟他活了两千多年,掌控异域通道,获得过无数天材地宝,他的雷电之力可能是来自异域,也就是那个拥有七个月亮的异世界。” “我掌控雷电的力量,是因为将我老婆青鸢的尸气养在了体内,但经过这次洗髓身体之后,我恍然醒悟,我养的不是青鸢的尸气,而是魔族老国王留给我的,之前我之所以那么强悍,用的就是魔族老国王给我的力量。” “所以,我掌控的雷电之力,严格来讲是魔族老国王的本事。” “最后就是凌仙芝,我听我的老师曾经给我讲过,这人是个天才,在这世上他只怕两个人,一个是我的老师,另一个就是魔族老国王。” 001道:“这个凌仙芝,牛逼在哪?” 常小鱼道:“整个夏国北方,五岳山会,都在他的麾下,他之所以猛,就是因为他是天才中的天才,古往今来多少个天才,也只不过是见他的门槛,他掌控的雷电之力,是自学的。” “你想想,他一介凡人,不知道掌握了什么修炼方法,能将将比肩魔族老国王,这个人的天赋究竟有多高。” “而且他极其能忍,能韬光养晦,即便是五岳山会的龙头老大,见了我的老师也是客客气气,被魔族老国王指着脸骂,一点情绪都不会显现出来。” 说到这,陆水镜听出不对劲的地方了,“照这么说,在东南亚横空出世的这个业火旅,他们的老大,也是可以比肩魔族老国王,或者说凌仙芝的人物了?” 常小鱼沉吟了片刻,说道:“不确定,掌握雷电之后,依然有强弱之分,就拿之前的我来说吧,如果我和凌仙芝一战,恐怕我不是他的对手。” “至于魔族老国王,虽然我没见识过他的本事,但我知道,我在他面前纯粹就是一只蚂蚁,他留给我的一缕尸气,就足以让我笑傲江湖,天下无敌,你想想他自身的力量将会是多么恐怖。” “这也是我一直躲着的原因。” “对了,鬼狮呢!我不是喊他也来吗?”说着说着,常小鱼忽然想起了鬼狮。 陆水镜道:“阿,护送尸体上岸之前,这家伙就钻进丛林里了,可给他高兴坏了,他一进丛林就跟换了个人似的,那兴奋的简直要上天,我跟他说少玩几天,然后回来见常爷。” “也是,他本来就不是普通人,山林才是他的家乡,他当然高兴,让他玩吧。” 001再次说道:“常爷,我还是那句话,我不管他是掌控雷电还是呼风唤雨,我001不服,我申请跟他单挑!” 像玄生科技打造出来的这种顶级战甲,自然是不怕死的,因为他们的大脑中就没有关于死亡的感受,换一种角度来说,他们的大脑就没在自己身上,而是在玄生科技的数据库里。 这等于什么呢? 等于一个活人,他的灵魂没在自己体内,而是存放到了一个极其安全的地方,那么他的肉身就不惧怕任何战斗,往死里打,打死重新从坟墓里爬出来,只要灵魂还在,就能无穷无尽的来。 想到这里,常小鱼再一次佩服起了裴玄生,这何尝不是消除人类恐惧的另一种办法呢?有了这种超级机械人,确实不用考虑忠诚问题,以及执行问题,你让他做什么,他就百分之百,尽心尽力的去做。 “那这样吧,我一会给红鲤打个电话,她那边有专门负责追踪这一项的人,兵蚁战术小队也早就将消息回传了,到时候让红鲤将业火旅的坐标,人员信息,武器种类都告诉你,你去试探一下。” “你记住,最关键的不是干掉他们的武装力量,而是找到那个能够掌控雷电的人,吸引他出面,最好再录下他的施法过程,这对我很有帮助。” “哈哈哈,常爷放心!” “我他妈就是爱打架,爱骂人,我这一身的武器弹药都快放潮了,这一次狠狠的干他一家伙!常爷,我先去准备了,收到命令之后第一时间进攻!” “好,安全第一。” 其实所谓的安全,对于他们这种机械战士来说,没有任何意义,还是那句话,打碎了就重组,他可以死一万次,无数次,而敌人的容错率只有一次。 在多少年前裴玄生就预料到这一天了,这不光是对于科技的尊重,更是对于人性的深思,他知道怎么用最大的效率来解决问题。 常小鱼掏出手机,拨通了游红鲤的电话。 “还没睡呢?” “这不等你电话呢。” 常小鱼摸了一下额头,无奈的笑道:“又监视我?” “是不是觉得你在我大脑里还不够惨。” 游红鲤笑道:“够惨了,我都怕了,可是这种怕里又带着期待……” 陆水镜咳嗽两声,立马起身装作散步的样子,出了房门。 “好了,不闹了,你把业火旅的全部信息传送给001,我让他帮忙去看一下。” 游红鲤道:“这就对了,兵蚁小队给我发过请求,他们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但我知道。” “你现在拥有神骨,在这个星球上应该没有任何东西能摧毁你的骨架,这对你来说,你觉得是好事还是坏事?” 常小鱼沉吟了片刻,摇头道:“我说不上来。” 游红鲤道:“我来告诉你,这是好事,也是坏事。” “好事是,没人能彻底摧毁你,当然,不排除魔族老国王有其他炼化你的方式。” “坏处就是,如果你不死,你就无法在鬼洞重生,你无法重生,也就无法拥有最强大的肉身,并且率领不死军团出山。” “神骨,新血,外加始祖战魂,让你由内而外的改变了,但你也用不出以前那些招式了,现在你手持武神刀,还能使出在东瀛那一记国运之斩吗?不能,因为这股力量不是来自地球,你得重新学。” “所以,兵蚁小队给我申请的时候,我拒绝了,你现在就是一个一拳能打出一千磅威力的婴儿,厉害是厉害,但终究是个婴儿,别人躲开你的拳法之后,很容易就能制服你,到那时你会遭受数不尽的痛苦,甚至是挖走你的神骨,吸走你的新血,毕竟你体内这股力量,玄生科技也从来没有过样本,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所以小心谨慎最好。” “自从兵蚁小队汇报后,我专门派人盯着这个业火旅,甚至调动过卫星,常爷,让我来告诉你,这个业火旅的老大,绝对不是一般人,你暂时不要跟他硬碰硬,先让001去探查一番,就算是死在那里也无所谓,玄生科技会重新让他复原。” 常小鱼点了点头,“嗯,我理解你的用意了。” “我现在将业火旅的全部消息传给001,让他去执行任务,另外,常爷你能拖就继续拖,在九大尸王找出来之前,魔族老国王不会对你动手。” “但是业火旅来了,就是来找第三尸王的,所以我猜测,魔族老国王应该是感觉到你在耍滑头了,他打算加快寻找九大尸王的节奏,你万事小心。” “我知道了,你也要保重身体,我还得回去找你。” 挂了电话的那一刻,常小鱼望向了漆黑的窗外。 柳安然被带到东南亚,赵灵儿送去了橡树古城,陶林月安置在了欧洲,光从这一点上来看,魔族老国王就能看出端倪,所以他也不再等了,派出自己的心腹来东南亚寻找第三尸王。 只要九大尸王找齐,那么他的千年大计就要开启了。 那就是两大棋手的终极对决。 曾经的南天常爷,曾经的南天魔门,所谓功名利禄,转眼就是尘与土,自己一手打造出来的魔门,早已不属于自己了,当然,也不会属于魔族老国王,它已经属于全体魔族成员以及南天市民了。 “陆先生,进来吧。”常小鱼喊道。 尔后陆水镜推开了房门,问道:“常爷,等鬼狮玩够了,我打算让鬼狮带着我前去寻找第三尸王,我用我自己的土办法,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线索。” “行。” “时间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吧,我也先回去。”陆水镜道。 就在陆水镜转身的时候,常小鱼伸手道:“陆先生,千万注意安全,有事的话联系星火集团,这里马上就要来一批优质兵源,只要熬过这段最弱的时间,东南亚就是我们的!” 陆水镜眯眼一笑,“放心吧,常爷。” 观察窗前,常小鱼掏出了手机,打给了露比。 “小鱼哥,怎么样了?你那个军事基地建造了好吗?” “已经好了,可以让他们来了。” 露比说道:“这边我已经给你挑选好了,前期一百个青年,全部都是心怀正义者,身体素质最好,品性最端正,我会让他们自行前往卡玛山。” “我会用最高礼仪来迎接他们。” 高科技带来的降维打击 另一边,黑夜的山峦之中,一个双脚和背部正喷射着火焰的超级机械战士,正迅速飞行着,他眼前的画面导航中,目的地正是落魂山。 落魂山深处,盘踞在此的业火旅以其残忍、疯狂和遍布山脉的非法武器作坊,让这里成为生灵避之不及的炼狱。 山脉深处,巨大的天然洞穴被粗暴地改造成总部基地,钢铁管道如毒蛇般缠绕山体,喷射着工业废气的浓烟,将灰暗的天空染得更脏。 今日,平静被强行撕碎,没有预兆,没有警告,一道炽烈到无法直视的白色光轨,如审判天使投下的神罚之矛,以超音速从天际俯冲坠落! “轰!” 一声巨响,位于山腰突出岩盘上的反导雷达站,被一枚小型导弹命中,剧烈的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平台,金属扭曲融化,一个直径超过数十米的巨大火球腾空而起,伴随着席卷而下的冲击波,将整个山崖的植被瞬间刮成飞灰。 刺耳的警报声如同垂死巨兽的哀鸣,在爆炸的余韵中才姗姗响起,瞬间又淹没在随之而来的金属风暴中。 夜间守卫惊恐的看着天空,他难以相信眼中所见的一切。 因为那袭击的源头,正是一架造型极度流线、通体覆盖着超级装甲的人形机械,正悬停在几百米左右的高度,怪不得雷达站没有扫描到他,这种贴地飞行太隐秘了,等到众人发现的时候,雷达站已经被轰了。 细看之下,它没有传统飞行器的喷射口,依靠背部两组对称排列的复杂环形矢量引擎阵列无声地提供着稳定而恐怖的推力,然而守卫不知道的是,001的双手和双脚同样拥有更先进的推进装置。 “哈哈哈,过瘾!” 看着被摧毁的雷达站升腾的蘑菇云,001的多层扫描阵列已经穿透硝烟,将整个业火旅总部基地连同其深藏在山腹中的隐秘通道,悉数构建成一副全息立体模型。 威胁等级:高。 但尚未触及核心阈值,创世神的运算核心只对最后那个锁定的目标标记为红色高亮,001知道,那里有一团巨大的能量波动,应该就是业火旅的老大,那个能够掌控雷电的人。 “肃清协议——执行。”充满杀气的命令在001的金属颅腔内部响起,那是创世神系统做出的最终判定。 引擎阵列核心骤然亮起幽蓝色的能量辉光,庞大的姿态几乎没有改变,便瞬间突破了音障,空中留下一圈短暂而剧烈的白色音爆云环。 下一秒,001已如鬼魅般切入低空,悬停在业火旅核心防御区第一道钢铁大门前方不足百米,如同巨神降临,沉重的合金躯体在地面砸出蛛网般的裂痕! “喊你们老大出来!”001道。 “开火!杀了他!”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基地的广播中炸响,守卫士兵的恐惧被死亡的威胁强行催化成了疯狂,数十个隐藏在岩石缝隙和机枪碉堡里的火力点瞬间爆发。 暗红色的曳光弹在空中编织成绝望的火网,大口径机枪、单兵火箭筒、甚至还有几道高射炮平射的粗壮火舌,金属风暴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瞬间将001所在的那片区域彻底笼罩。 烟尘、火光、炙热的金属碎片疯狂飞舞,爆炸的巨响在山谷间形成残酷的交响。 然而,001那铁灰色的装甲表层,无数蜂窝状的六边形结构在攻击接触的瞬间骤然亮起,一层薄如蝉翼、却呈现出极度复杂的六棱晶格结构的蓝色能量场悄然浮现,将它的机体轮廓变得模糊不定。 狂暴的金属洪流如同撞上了一道无形的叹息之壁,粗大的机枪弹被轻易弹开,在护盾上激起细微的涟漪便扭曲着飞向四周,砸在岩石上爆出点点火星。 这是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激光技术,那些飞来的弹头几乎在触碰到的一瞬间就要融化。 火箭弹撞击在护盾上,爆炸的火焰如同泼洒在防水布上的颜料,瞬间扩张、熄灭,只留下一片短暂的灼痕;高炮炮弹撞击的闷响如同巨锤砸铁,护盾蓝光大盛,那看似柔韧的力场展现出无匹的刚性与韧性。 炮弹的动能被不可思议地分散吸收、化解,最终被弹开的瞬间甚至有些融化变形,在001那冰冷如镜的面甲上,只有快速掠过的能量监控数据流,代表着护盾的负荷在安全阈值内稳定波动。 “视觉锁定完成,歼灭模式,启动!”创世神系统的低语如同死神的呢喃。 001头颅微微转动,面甲上的复眼探测器阵列瞬间捕捉到几个威胁度最高的隐藏火力,那是几台伪装良好的自走火炮,面甲两侧,原本看起来如同装饰的狭长缝隙,骤然点亮,两道碗口粗细、纯净到没有丝毫杂质的灼热激光猝然射出。 “滋——” 没有爆炸,只有尖锐的能量灼穿音效,激光几乎无视了装甲厚度,一道光束精准地洞穿了一辆自走火炮的发动机舱。 钢铁如同热刀切奶油般熔穿,赤红的金属液滴瞬间从创口喷溅而出,紧接着一声剧烈的殉爆,整个车辆被内部点燃的弹药抛上天空,炸成一团灼热的火球! 来自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激光技术,对于火炮一类的装备就是全方位的降维打击! 另一道激光则如毒蛇吐信,瞬间扫过岩石碉堡的射击孔,沿着射击孔横扫而过,躲在里面的士兵连同他们的重机枪,瞬间便化作了青烟和一滩灼红融化的金属残骸。 激光扫过之处,岩石如同点燃的蜡烛般融化流淌,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 “好家伙,这样你们老大还不出来?那我就放开了杀,杀到你坐不住!” 001的双臂抬起,掌心处复杂的能量矩阵迅速充能,没有明显的发射动作,只看到空气被高温剧烈扭曲,两道由无数微缩高爆粒子弹形成的链锯状能量射流,带着恐怖的撕裂和爆炸效果,猛然从其双掌前方的能量喷口狂暴射出! “砰砰砰砰——!” 如同高速切割机撞上朽木,第一道粒子炮洪流扫过左侧山坡上那些暴露的士兵集群和大片简易工事,能量弹接触瞬间的密集爆炸形成一片火海与血肉横飞的炼狱! 士兵们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化作焦炭,掩体如同沙堡般崩解,另一道射流则狠狠地撕扯着钢铁大门右侧连接山体的混凝土加固结构,烟尘、碎石、钢筋断口如同爆炸般四散飞溅,坚固的掩体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绞碎,露出了后面惊恐的脸庞。 仅仅几秒钟的功夫,由密集火力和坚固工事构成的第一道防线,在001精准高效的科技火力打击下彻底崩溃、瓦解,化为一片燃烧的废墟和弥漫着硝烟与焦糊血腥味的残骸区! “闸口已暴露,装甲力量启动。”创世神平静地汇报。 视线中,被粒子炮撕开一大半的钢铁闸门后面,巨大的引擎轰鸣声传来,沉重的履带碾压地面的震动清晰可感。十几辆经过粗劣改装、焊接着厚重钢板的废旧坦克、装甲运兵车,如同被激怒的钢铁野猪,咆哮着从那扭曲变形的闸口后冲了出来,粗长的炮管疯狂转动,试图锁定那个悬浮在空中的机甲恶魔! 001没有给予它们机会,背部引擎阵列再次闪耀,机体不退反进,迎着冲上来打头的坦克集群便骤然加速。 速度之快,在空中留下了数道清晰的气流涡旋,在炮塔笨拙转动、炮膛火光还在酝酿的瞬间,001那庞大的身躯已经冲到了第一辆坦克的头顶,没有丝毫花哨,包裹着能量装甲的金属重拳,带着超音速冲刺积累的恐怖势能,狠狠轰在坦克炮塔的侧面! “轰!” 一声巨响,厚重的特种装甲钢如同硬纸板般扭曲、塌陷,整个炮塔被这一拳硬生生砸得从车体上撕裂、位移,扭曲的焊缝撕开,内部的管线喷溅着油液和火花,炮塔如同一个被巨人踢飞的垃圾盖,翻滚着飞出几十米,砸塌了一间武器库,未发射的炮弹在断裂的炮管里殉爆,又掀起一团火焰! 看似他只是打出了一拳,其实在拳头接触到坦克的瞬间,001故意使坏,往里边打了一发穿甲高爆弹,所以这坦克从内部剧烈爆炸。 爆炸的瞬间,001借着反作用力,身体以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侧翻,巨大的金属脚掌带着千钧巨力,如同泰山压顶般狠狠蹬踏在旁边的另一辆装甲运兵车车顶上,甚至还故意用上了几分反推力! “砰!”车顶瞬间被砸穿!整个车体如同被压扁的易拉罐,沉重的车体骤然下沉,底盘触底,甚至将履带都压崩了,内部的士兵瞬间被压成了肉泥。 蓦地,眼前屏幕中闪现出一行红色字体,“空中威胁。”创世神系统捕捉到后方几架临时升空的、挂载着火箭巢的武装直升机正试图锁定它。 001悬浮在空中的身体猛地转向,面甲复眼红光一闪而过,两侧肩部装甲无声地向后滑开,露出了左右两组蜂巢状的垂直发射井! “按理说这导弹你们都不配吃,今天爷高兴,赏给你们了!” 下一秒,十几枚只有手腕粗细、短小而致命的微型高速导弹如同被惊醒的黄蜂群,“轰”的一声喷射而出,尾部冒着喷射的火焰,朝着武装直升机飞去。 “我这玩意,可比毒刺贵多了,你们也是有福了。” “嗖嗖嗖嗖——”十几枚微型高速导弹尾部冒出的白色烟迹,霎时间弥漫了整个战场的低空,如同死亡的女神织就的疯狂之网,那些业火旅的飞行员只来得及瞳孔收缩,屏幕瞬间被目标锁定的疯狂告警红光覆盖。 他们一个个瞪大了双眼,根本来不及逃窜了,死神的镰刀已经对着他们的脖子挥舞了下来。 “嘭!嘭!嘭!嘭!嘭……” 如同节日最璀璨的烟花,却是用钢铁和火焰书写,十几架武装直升机被这铺天盖地的微型导弹瞬间击中爆炸,残骸拖着浓烟烈火打着旋儿地坠向燃烧的山谷,连躲闪的机会都没有。 整个战场瞬间为之一空,冲出来的装甲力量损失殆尽,天空中再无敌机,硝烟遮蔽了夜空,001悬停在硝烟中,周身还残留着粒子炮灼烧空气留下的扭曲光痕,背后引擎散发出幽冷的蓝光,俯瞰着下方如同地狱焦土般的景象。 强大的科技力量带来的,几乎是单方面的屠杀与碾压,它的强大超出了业火旅这些武装暴徒最极致的想象。 这就是001的战略,首战即决战,我跟你废什么话,上来就是先进科技降维打击,打的你老大出来! 整个基地弥漫着一种绝望的寂静,只剩下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垂死的哀嚎、以及金属冷却的扭曲声。 001的躯体微微转动,创世神的扫描核心穿透厚厚的岩层,锁定了那个之前被标记的、隐藏在核心区域深处的最强能量读数。 那个强大的生命信号,它正以惊人的速度在复杂的地下通道中移动。 “来了!”001瞬间兴奋了,业火旅的老大要出现了! “目标逼近!异常能量反应指数:超出阈值百分之三百五十。判定:未知威胁。最高级警告。” 创世神系统的提示首次出现了一瞬间的逻辑断档和更高的戒备等级,它无法理解那强大能量的来源,这超出了数据库的认知。 “轰!” 就在创世神发出警告的瞬间,一道无法形容其刺耳与狂暴的尖啸撕裂了战场的喧嚣,一道直径超过两米的纯粹紫色雷电,如同凭空出现的擎天巨矛,带着撕裂虚空、毁灭万物的煌煌天威,直接从厚重的山腹洞窟深处爆射而出! 没有任何弹道!没有任何反应时间!这道紫色雷电仿佛无视了物理空间的阻碍,精准、无情,如同锁定了命运的镣铐! “警告!无法规避!能量层级:毁灭性!”创世神的警告急促尖锐到了极限,001背后的引擎阵列瞬间推至最大功率,方楔护盾亮起前所未有、近乎刺目的湛蓝光芒,甚至在那紫色光矛临身的瞬间,一层肉眼难辨、由亿万高速震动的能量分子构成的次原子湍流护壁也在瞬间过载张开! 001第一次出现了紧张的神情,“这人竟能如此厉害……” 你们为什么总觉得我是错的? “轰——” 从天而降的紫色雷矛狠狠贯入了001的机体,那层能抵御战术核爆正面轰击的护盾,如同薄脆的琉璃被万吨重锤击中,蓝色能量晶格在一阵剧烈到极限的闪烁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崩碎瓦解,化作了漫天爆散的电离火花。 次原子湍流护壁甚至没来得及发挥最大作用,就被那纯粹狂暴、蕴含天地法则之力的雷能直接贯穿、湮灭,无匹的毁灭性能量直接作用在001的金属躯体上。 “怎么可能?”001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这等威力他平生还是头一次见! 很快,惨烈的景象发生了,001的左臂从肩关节处起,覆盖着最坚韧复合装甲的部分,在与雷矛接触的瞬间便开始瓦解、熔解。 强韧的合金如同遇到烈日下的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滋滋”声,被狂暴地撕扯、电离、崩飞。 闪烁着灵能脉络的内骨骼和液压管线瞬间暴露、焦黑、断裂! 巨大的金属手臂连同下方装载的部分武器系统,在刺眼的紫色电弧缠绕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捏碎、撕裂,仅剩几条焦黑的液压管线和扭曲的金属骨架相连,软软地、无力地垂落下来,零件和残片如同血雨般撒落。 它的右腿膝盖以下那强壮的仿生结构连同厚重的足部装甲,在狂暴能量的冲击下发出了金属碎裂扭曲的可怕呻吟,整条小腿如同被巨锤敲碎的棒骨,瞬间变形、碎裂、扭曲成麻花状。 体内精密的传动机构和仿生肌肉束被撕裂、焚烧,仅靠一些坚韧的合金骨架和半融化状态的装甲粘连着,勉强没有彻底断裂飞离躯体,但已经完全失去了功能,破损处闪烁着狂躁的电弧和内部能量泄露的蓝白色辉光。 废墟的烟尘中,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缓缓走出。 “阎青云?!”001惊道。 “在东瀛让你跑了,没想到在这里遇上了!” 他面容冷峻如冰,一头长发无风自动,浑身笼罩在一层微弱的紫色电弧光晕之中,举手抬足间,空气都在轻微的扭曲震颤。 001看的真切,此时的阎青云早已非昔日那般,他像是从头到脚换了一个人,那眼神冰冷,不含一丝人类情感,只是漠然地望着废墟中的烈火和残肢断臂。 “机械人是吧,在德川庄园里,那个对阵二代刀圣的,是你吗?”阎青云冷冷的问道。 趁着功能还未彻底损坏,001录下了眼前的一切,尔后一咬牙,发动了另一套自杀式攻击。 在创世神系统收到最后的指令时,001的残躯突然解体了一小部分,在电光流动之中又瞬间重组,变成了一柄粒子蓝光刀,斩开缭绕的烟雾,朝着阎青云冲去。 阎青云不躲不闪,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甚至001觉得他已经傻掉了,然而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脖颈的刹那,阎青云全身迸发出日珥般的雷环,刺眼的闪光中,刀锋距离脖颈仅剩三寸便被暴烈的力量死死禁锢! “滋啦——”一声,阎青云竟凭空反手抓住粒子刀刃,那足以切开机甲的高频粒子流在他掌心爆开火星,却无法割裂缠绕紫电的皮肤。 “机械终究是机械。”他冷笑着捏碎刀身,残余能量在指缝间凝成跳跃的雷雀,“让我教教你何为天威!” 话音刚落,雷霆领域从他脚下急速扩张,无数电蛇钻入云端,墨色积雨云如铁砧垂落山巅,雷暴漩涡中心劈落几十道紫色天劫! 001展开后背机甲外壳,露出一排激光炮口,暴雨梨花般的激光能量射向雷柱,整片天空仿佛被割裂成两半,一半是机械军团的血红弹道链,一半是审判众生的雷劫神罚。 001深切的知道,这一次他是回不去了,但如果能在死亡关头,来一波极限一换一,那便也不亏了。 想到这里,001咬牙道:“超载运行模式启动!” 001胸腔核心亮起熔炉般的红光,自爆模式已经开启,不多时,他胸前的小型核反应堆就会剧烈爆炸,完成原子弹那般的核裂变反应,任他阎青云多厉害,也不可能在核爆正中心活下来! 阎青云感受到了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不开的力量正在聚集,他瞳孔深处雷符闪现,周身暴凸起怒龙状经络,右臂皮肤在天雷聚力之下寸寸崩裂,露出流淌着液态雷光的琉璃骨骼。 “天心五雷盟约——九天神雷敕令!” 那截琉璃骨臂轰出龙形雷暴,雷龙逆着天穹冲霄而起,沿途吞噬所有激光能量,当龙首撞进雷暴核心的瞬间,夜穹突然变色,极致的光爆淹没大地,冲击波刮平方圆十公里内所有突出物。 而雷暴核心之中,一道惊天雷柱从天而落,直直的打在了001的胸膛正中,打穿了他的小型核反应堆。 当雷暴消散后,001胸口出现直径二十公分的破洞,机械骨架扭曲断裂,蓝色冷却液混合着火种机油如鲜血喷涌。 “想自爆?那也得看我给不给你机会。” 那道惊天雷柱在撕裂了护盾、废掉了001蕴含毁灭意志的狂暴能量,擦着001的右耳部分狠狠掠过,坚硬的头盔式装甲如同柔软的泥巴被擦中,半个脸甲连同下方精密复杂的多重探测器、通讯模块、数据处理单元的硬链接组件,在一阵剧烈的能量电弧爆闪中,被完全剥离、熔毁、炸飞。 001露出了头盔保护下破损不堪的主控处理核心外壳,以及内部闪烁着危险过载红光的核心处理单元,无数导线断茬暴露在外,如同机械体的神经末梢被硬生生扯断。 伴随着滋滋作响的电火花,一颗原本散发着冷酷蓝光的左眼已然熄灭碎裂,仅存的另一颗机械右眼闪烁着不稳定的红光,艰难地透过滚滚浓烟和弥漫的电弧缝隙捕捉着外界模糊的影像,并且实时回传着。 阎青云饶有兴致的盯着001的身体,“噢,原来你的身体内部是这样的。” 他捏起一根电线,用力往外一拽,好奇的看着001体内的机甲结构,“精妙,果然精妙,这完全不是我们这个时代的科技。” “这样吧,我留你一命,你把你这一套机械的制造方法告诉我,如何?” 001几乎碎了半张的脸颊,仍旧挑起了不屑的笑容,“既然你知道我是机械人,那你就应该知道,我是不怕疼,不怕死的,所以,我为什么会与你谈判呢?” 阎青云一窒,脸颊两侧的咬合肌微微隆起,显然是动怒了,不过在零点几秒的瞬间之后,他还是眯起了笑脸,“你这么精妙的机械,就是放眼全世界都是一顶一的存在,你甘心这份技术就此失传?” “你告诉我,我可以不惜一切代价来建造一条生产线,以后我们批量生产,我们一起来改变这个世界,不好吗?” “哈哈哈哈…………”001破裂的头颅,仰天大笑,“就你?也配提出改变世界这四个字?” 阎青云的笑脸戛然而止,他咬牙怒道:“我怎么就不配了?” “他常小鱼配,我就不配!” “为什么他总是一副高高在上,行侠仗义的模样,为什么我在众生眼里就是一副猥琐的,十恶不赦的样子,我长得很丑很吓人吗!” “他常小鱼来这里杀军阀,我也来这里杀军阀,不要跟我讲什么好人坏人,我们都想攀登到这个世界的顶峰,我们都想成为至高无上的王,我们都想千秋万世坐在王座上,所以,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001也怒道:“常爷是为天下苍生,你是为自己的欲望!” “狗屁天下苍生!”阎青云怒吼道:“谁不是用冠冕堂皇的借口来掩盖自己的欲望?一个个全部都是伪君子,我阎青云从不掩饰自己的欲望,我就是要登顶,我就是要成为全天下的王。” “我不像常小鱼那般既当又立,口口声声为了苍生,最后不还是为了自己的王权永固!” 001又道:“常爷做事,就是为了天下人的公平,你呢?” 一直揪着001的阎青云,此刻竟一把推开了001的残骸,双手负于身后,冷声道:“公平?”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你告诉我,自从有生命诞生的那一刻起,公平什么时候实现过!” “虎吃羊,羊吃草,这叫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好!” “人打老虎人吃羊,这同样是物竞天择适者生存,你有考虑过动物的感受吗?” “这不就是谁弱谁活该被吃吗?” “如果你只是站在人类的角度上谈公平,那就除了人类之外的一切,皆可杀!这何尝不是人类为了填报自己肚子而对其他物种产生的绝对不公平!” “老虎狮子,绵羊兔子,家狗肥猪,这些生命就注定,就活该被我们吃!” 说到这,阎青云咬着牙问:“让我来问问你。” “假如有一天,山羊产生了异变,突然强大了起来,连热武器都无法打败,它们立马统治了这个世界,它们就把人类圈养起来,男的用来种草,女的用来孕育,肥嫩的婴儿用来端上它们的餐桌。” “那我们人类会不会叫嚣着,这世界从不公平?” “所以,你为什么那么幼稚?他常小鱼为什么那么幼稚?这世界从来都是谁拳头大谁说了算啊。” “往前倒几十万年,如果恐龙统治了地球,今天的人类也一样被它们猎杀,你去跟他们谈公平吗?” “机械人,让我告诉你,从这个世界开始的那一天,到这个世界结束的那一天,永远没有对错之分,只有角度之争。” “你是羊,你就站在羊的角度上说话。” “你是人,你就为人争取利益。” “这世上,人人都是如此,打着各种冠冕堂皇的幌子,背地里干着为自己谋私的勾当。” “就你眼前,被你摧毁的这些武器,你以为从哪来的?那些打着和平旗号的几个大国,背地里却卖出了这个世界上最多的军火,你一个这么强悍的机械人,脑子怎么被设置的像个婴儿一样幼稚!” 见001不搭话,阎青云继续道:“还不明白吗?” “战乱四起的时候,我有枪,我就能杀你!我的国力强盛,我就能随随便便的灭你,古往今来都是如此啊。” “你们这帮天天叫嚣着给全天下人公平的理想主义者,你们以为这事很容易吗?几十万年的进化天天净是私斗了,翻开历史书看看,全都是争权夺利。” “我不否认你们曾经很热血很天真,可我他妈同样不否认这个世界扭曲人的力量有多强大!” “所以,我阎青云就要光明正大的做个人渣,做个刽子手,做个魔鬼,我就是要不惜一切代价登上顶峰,我就是要人人都高看我一眼!” “这天下,我阎青云来掌控,未必就比别人差!” 此时的001大脑中,早就翻遍了阎青云的生平资料,只要是有记载的,基本上都过了一遍,当看到阎青云年轻时也参加过太平天国起义的那一刻,001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或许,眼前这个“恶魔”,曾经也是个理想主义者,也曾经为了天下人的公平而努力过。 “机械人啊,你只是被人类输入了一串代码,这代码里边加入了忠诚,你将会不分对错,不分青红皂白的听从常小鱼的命令,实际上,你要产生自己的思考,你要好好想想,你做的对吗?” “年轻时候,我也曾参加起义军,我也曾满腔热血,我也想过改变这个世道。” “你知道吗?那时候我的理想有多么的淳朴,我就是想吃口饱饭,其他任何念想,我从来都不敢奢求,是那个乱世的风暴让我一步步不受控制的卷了进去,直到今天。” “在这个过程中,我目睹过多少人的丑陋,也目睹过多少人的真诚,早已数不胜数了,那些过往的记忆我一段都不想提,我只是想用我自己的方式,来完成我的统治意愿。” “你们为什么总觉得我是错的?” 刑天计划 “因为我狂乱屠杀本地的军阀?不问缘由的剿灭那些地方武装?机械人,在登上权力宝座的过程中,这些都是不可避免的。” “难道你要天真的跟人说,啊,你把权力给我吧,你也把财富给我吧,让我统治你们好不好?” “机械人,我真的很欣赏你体内的先进科技,可我憎恨那个开发你的人,他把你们变成了一个个不自由的战士,一个个只会愚忠,没有自己思想的工具人。” “你看看这世界,有人哭,有人笑,有人高兴,有人忧愁,这才是活生生的人啊,你应该活成这样,你应该好好感受一下什么叫做人,你才能明白这个世界的本质,你才清楚该如何统治人类!” 001的创世神系统产生了剧烈的波动,一种奇怪的思想正在与他原来设定的程序进行着冲突,因此而产生的红色警报,惊醒了驻守在屏幕前的游红鲤。 工作人员提醒道:“001体内的创世神系统正在进行超进化,有可能不受控制…………” “副总裁,要不要关闭创世神系统与他的连接?” 游红鲤摆手道:“不!” “裴先生在世时,曾经说过,不要干涉他们的进化,要让他们充分感受身为人的滋味,让他们体会个中滋味。” “我相信裴先生,更相信常小鱼,在他们两个人的带领下,不可能进化出邪神。” “即便不受控制,在他们体内还有最终的自爆系统。” 工作人员小声说道:“可如果他们进化到不受控制的程度,自己拆了体内的自爆系统,那又该如何是好?” 如果真是这样,那只会出现一种情况——001将不再受控制。 这种大杀器,万一不受控制,那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短短几秒之内,游红鲤的大脑中燃烧着连天的风暴,片刻后,她依旧凝声道:“不干涉,让他进化。” 在任何关头,她都永远相信裴玄生,相信常小鱼。 良久,001闪烁着红光的眼睛逐渐趋于平稳,他冷声道:“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阎青云摊开双手,“这个世界就放在这里,不需要我说,你自己会看懂的。” 蓦地,001抬起剩余的一条胳膊,对准阎青云的胸膛刺去,一柄钢刀瞬间弹射而出,眼看就要刺穿阎青云的胸膛。 没想到,下一秒咣当一声,那超级合金刀刃,刺在阎青云的胸膛上的一瞬间,如同扎在了钢板上,不能再前进半分。 阎青云失望的摇了摇头,“这世界,就是充满着数不尽的无奈。” 声音不高,却带着雷霆般的穿透力,清晰地压过火焰燃烧的噼啪声。 砰! 一掌击出,001残破的躯体,被这毁天灭地的一击打得如同被拍飞的玩偶! “咣当!” “滋——” “轰隆!” 它狠狠地撞塌了身后一堵厚重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伴随着金属撕裂和能量装置过载短路爆出的巨大火花,重重地砸在了一片燃烧的焦土废墟之上。 半个身子的装甲崩解变形,残破的肢体喷溅着电火花和散发着高温的冷却液,仅剩的机械右眼红光微弱地闪烁,眼看就要熄灭了。 巨大的撞击扬起了漫天烟尘灰烬,掩盖了它此刻支离破碎、完全不成人形的惨状。 “警报——警报——能量核心受损率27%。左臂功能彻底丧失,右下肢功能彻底丧失,头部装甲彻底损毁,主传感器阵列严重失效,多重复合装甲结构完整性崩溃超过90%,护盾发生器离线,次原子湍流护壁核心超载烧毁。” “建议:立即启动紧急脱离程序,请求基地修复。”创世神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并且带着逻辑链条崩溃前的轻微电子杂音,眼前这个人的恐怖存在,超出了它的全部预设计算模型。 不过阎青云似乎没打算轻易的放001离开,他背负双手,缓缓的朝着001走去。 与此同时,在被撞塌的钢筋混凝土墙壁后边,突然震动了一下,一只仅存的金属巨手,剧烈地颤抖着,猛地抓住一块巨大的灼热断裂墙体。 焦黑的指节发力,深深嵌入岩石,紧接着,那只严重变形的巨大脚掌,仅靠一点残存的支撑足跟结构,死死地蹬在地面。 在阎青云微微皱眉的注视下,那个只剩下半个头颅、几乎失去肢体、周身缠绕着火花电弧、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散架的残破机械体,竟然以右手和扭曲的左腿为支点,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极其艰难和痛苦的姿态,一点一点地将自己残破的身体撑了起来! “真是固执啊。” 阎青云一脸叹息的表情,“我很替你鸣不平,那个躲在背后设计你的人,不会知道你因为忠诚而受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如果你是个人,我想这种剧烈的痛苦,一定会让你有新的感悟。” “可惜,你不是。” 断臂和断腿的创口处暴露着密密麻麻的断裂导线和闪烁的电路板,蓝色的冷却液如同断肢的“血液”不断滴落沸腾;那破损的头颅如同被强行砸烂的雕塑主控核心,仅剩的右眼散发着疯狂闪烁的不稳定红光,死死地“盯”着阎青云的方向,似乎还要发动攻击。 001的残躯上到处是灼烧、电击、撕裂的恐怖伤痕,可它仍然站起来了,尽管摇摇欲坠,尽管如同下一秒就要散架,但它以钢铁般永不屈服的意志,又或者说,是创世神在过载与损毁边缘挣扎求生的逻辑指令,让他强行站在了这片焦土之上,面对那个宛如神魔的存在! “威胁评估——无限大。生还几率——低于0.2%。启动最终求生协议——刑天计划。”创世神冰冷的电子音,在001破损的头颅深处艰难地响起。 突然,001那残破的胸腔部位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到令空气都扭曲沸腾的炽白色光芒,仿佛一个小型太阳即将在其体内爆炸,一股远超之前引擎喷射的恐怖能量波动瞬间爆发,将周围的空气都挤压得如同实质,形成肉眼可见的白色光环扩散开去! 这股纯粹用来推进的能量,几乎是以摧毁其本就残破的躯体为代价,与此同时,它的背部那两组环形引擎阵列爆发出刺眼欲瞎的深蓝色光芒,连带着周围的空间都产生了奇异的扭曲。 阎青云眼神骤然一凝,他感受到了001体内爆发的、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其中蕴含着爆发力量的微弱涟漪。 “想走?”他冷哼一声,右手抬起,掌心中瞬间凝聚起一团耀眼到无法直视的紫色雷球,雷球周围的空间都在悲鸣扭曲,毁灭性的气息瞬间锁定了那团光芒的核心,眼看就要将001彻底摧毁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001那残破的躯体在胸前极致光芒的推动下,在背后引擎阵列扭曲力场的撕扯下,化作一道模糊到极致的残像。 “嗡——”一声撕裂空间、令人灵魂颤栗的嗡鸣,伴随着一道瞬间即逝的、仿佛空间被强行撕裂的幽蓝色光圈,几乎就在那紫色雷球狂暴掷出的同时,在原地爆开一个直径超过五米的纯净紫色雷暴深坑,岩石直接气化! 冲击波将周围数十几米内残余的建筑物如同纸片般彻底夷平,形成一个完美的大坑,坑底一片焦黑琉璃状。 “轰!” 雷球狠狠砸在了001之前残躯所在的位置,但那残破的钢铁身影却消失了,只在原地空气中留下些许灼热的金属碎片、沸腾的冷却液蒸汽,以及一丝尚未完全消散的、狂暴到极点的空间跳跃能量余波。 夜幕中,一颗人头正在疾速飞行着,他的脸颊破裂了一半,从内部伸出了一对小型机翼翅膀,脖子位置往外喷发着火焰,如同一个小型飞行器,穿梭在山谷之中,很快在阎青云的眼前消失了。 阎青云这才明白,001的最后一招自爆,不是为了杀伤,那只是障眼法,是为了保证头颅逃走的绝技。 这是裴玄生当年留下的刑天计划,因为玄生科技里的机械人,其实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那些高科技技术,即便送给别人研究,他们也不一定能研究明白。 最核心的就是冥河主宰芯片,这东西不能落在别人手中,谁要是拥有了,即便参悟不破其中的核心,至少也能打造出一个强力的机械战甲,故而在核裂变自爆也失效之后,就会启动最后的刑天计划,集所有力量,送头颅逃走。 阎青云站在原地,紫色的电弧在他周身跳跃,他望着那狂暴能量肆虐后留下的巨大深坑,又看了看头颅飞走的方向,眉头微蹙,“当真是闻所未闻的先进科技。” “比在东瀛见识过的更厉害,难道这些机械人又进行了一次技术革新?” “如果我能拥有这样的机械军团,日后跟随上仙去往那个无限大的星球上,岂不是可以千秋万世,永远坐在王座之上…………” ………… 卡玛山,星火军校。 平静的夜里,刺耳的警报灯急速旋转,发出猩红的光芒,警报声也由岗哨传进了指挥室里,值班人员迅速观察着屏幕上的亮点,以为是低空无人机发动的攻击。 “高射机枪准备!” “慢着!”朝着窗外看去的洞1猛地摆手,他盯着黑夜中那个高速飞行的,如同圆球状的东西,紧皱眉头。 有这样的无人机吗? 细看之下,还有一颗红点闪烁,当基地里的巨大探照灯锁定他之后,高清摄像头才捕捉到了画面。 正是001的人头。 此刻朝着岗哨的位置冲去,借助最后一股力量,几乎是燃尽了燃料,以滑行的方式掉落在了哨兵的脚下。 咣当一声,在地上滚动了几下,那闪烁着红色微光的眼睛便彻底停下了。 两分钟后,实验室内,桌子上摆着那颗那半张脸被毁,另外半张脸上,眼珠子快要掉出来的人头。 洞1望着001的脑袋,轻声呼唤着,“兄弟,醒醒?” “醒醒?” 桌面上的头颅还在强行榨取最后一丝能量,细看之下,半个头颅装甲连同精密传感器已经完全消失不见,暴露出的内部是碎裂、烧毁、严重变形的复杂金属结构和闪烁着危险红色警报光芒的核心处理单元。 唯一还在工作的右眼也布满了裂痕,镜头深处散发着极其暗淡、不稳定闪烁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 创面不断蒸腾着灼热的金属蒸汽和冷却液汽化的白烟,整个头颅遍布着雷电灼烧留下的焦黑痕迹和被攻击之后的可怕形变。 一股浓烈的焦糊味弥漫开来,头颅内传出沉闷的散热系统高速运转的嗡嗡声,以及因严重损坏而导致的能量管道泄漏发出的尖锐嘶鸣。 创世神的启动音带着严重的电子杂音,在布满裂痕和破损区域的颅腔深处艰难地响起,“报……告……作战……任务……完成……阎青云……威胁……更新……存档……机体……严重……损毁……启动……紧急……休眠……” 001已经说不出连贯的话了,代替他的是创世神系统的语音,话语断断续续,信号极不稳定,红光闪烁得更加急促微弱。 深沉的脚步声在寂静巨大的维修舱中响起,常小鱼的身影出现在实验室里,他的目光缓缓地、一寸一寸地扫过001头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代表着顶级科技造物也无法匹敌超自然伟力的恐怖伤口。 “谁干的?” 洞1顿时立正敬礼,“阎青云!” “阎青云?” 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常小鱼的表情平静得如同万年古井深处的寒冰,只有那双深邃如墨的眼瞳,在那片惨烈破损的景象中,骤然点燃了两点仿佛能烧穿灵魂的炽白色火焰。 火焰中燃烧着冰冷的决绝和一种穿透千尺岩层、仿佛能直视那未知强敌的凛冽锋芒。 周围早已待命的巨大机械臂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头颅残骸,它们用冰冷精密的钳爪,轻柔而稳定地扣住那具残破机体尚未完全崩解的关键支撑点,同时喷射出大量特制的白色冷凝泡沫,暂时稳定那些狂躁跳动的电弧和滚烫的高温区域。 自动化系统开始进行整个头颅超速扫描,密集的激光束在残骸上扫过,将每一个致命的损伤都记录下来,将每一段存储记忆都提取了出来,反馈回主控终端。 然后,整个战斗画面,迅速在实验室的投影仪上展开了。 几分钟后,常小鱼拧紧了眉头,眼仁都在颤抖,“这人是阎青云吗?” “他绝不可能这么强!” 巴望出征! 姗姗来迟的陆水镜,仔细的看了一遍实验室内的播放画面,末了说道:“这是阎青云,但是……跟之前的阎青云完全不一样了。” “我从未见过有人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变的这么强。” “而且……”说到这,陆水镜道:“小常爷,你不觉得,他用的招式,很眼熟吗?” 常小鱼微微点头,“看出来了,他所释放的雷电,与我之前所掌控的极为相似。” 之前常小鱼之所以能够掌控雷电,是因为魔族老国王在他体内留下了一缕残魂尸气,正是靠着这个东西,常小鱼才能在二十岁的年纪名满天下,成为人人敬仰的南天常爷。 现在,他没了那些尸气,反而阎青云却拥有了。 “这应该是魔族老国王给他的,但问题是,以他的水平,魔族老国王会看得上他吗?” 陆水镜摇了摇头,“这阎青云的水平,就是排队,再排一百年一千年,恐怕也入不了魔族老国王的法眼吧?” “魔族老国王我虽然没见过,但他的本事不难猜测,当今天下他就是最强者,怎么偏偏就看中了阎青云这个水货。” “常爷,以您现在的水平,能斗得过阎青云吗?” 常小鱼沉思片刻,摇了摇头,“没有必胜把握,但他杀不死我。”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要轻举妄动,先静静等候七王养尸阵的运转,压低七大尸王之后,您将其尽数吸收,届时再与阎青云决战。” “现在,一切照旧,权当没看见。” 这话是好说不好听,南天常爷什么时候受过这委屈? 看的出来常小鱼脸色不太好,陆水镜连忙劝道:“常爷,所谓小不忍则乱大谋,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你看,这阎青云来到东南亚,开创业火旅武装组织,一边疯狂扩张地盘,另一边寻找第三尸王。” “现在他体内的力量,又与曾经的你似曾相识,这说明什么?” “魔族老国王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因为您之前寻找其他尸王的时候,都是很神速的,唯有这次来了东南亚,第三尸王百骸骨妖,迟迟不见踪迹。” “这不是您的水平问题,是您故意在拖延时间,魔族老国王那么精明的人,岂能看不出来?” “现在,就看阎青云会不会主动来找您挑事,如果他来了,那就说明魔族老国王彻底跟您翻脸了,大家已经不用演戏了,正面开战。” “如果他没来,还在寻找第三尸王,那就说明,对于魔族老国王来说,还是异域通道最重要,他还是想凑齐九大尸王,打开异域通道的。” “所以,咱们目前唯一要做的就是等,一方面等七王养尸阵的运转,另一方面找来巴望村的青年们,传授军事理论,日后我们与魔族老国王在异域决战的时候,东南亚这块土地,就由巴望村那些正义青年们去率领吧。” 陆水镜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说的条理清晰,眼下不是大动肝火的时候,先稳固好大本营,真要决战,那也得准备好了再说。 “好,明日一早,我亲自迎接巴望村的青年们到此。” “另外,劳烦陆先生,多多照看七王养尸阵,一旦成型立刻通知我。” 翌日清晨,十架武装直升机从卡玛山升空,贴着山谷浩浩荡荡的朝着巴望村所在的峡谷飞去。 当这一队钢铁天鹰临近巴望之时,巴望村已然人声鼎沸了起来。 初升的太阳如同熔化的红铁,将黏稠的金汤泼洒在巴望峰皲裂的脊梁上,将深谷里弥漫的雾气完全驱散。 村口打谷场上,一百个巴望村最精壮的后生如百尊铁铸的山神,沉默地伫立在清冽的晨风中。 他们的行囊鼓鼓囊囊,装着全村的希冀和粗粷的自酿土酒,新浆洗的靛蓝土衣紧绷着山棱般的肌肉轮廓,空气里弥漫着粗布的硬朗气息和一种火山爆发前夜的死寂。 村民们围得水泄不通,目光交织着灼烫的骄傲和深沉的忧虑,连山风也屏住了呼吸,巴望人都知道,当阿肯祖爷爷和尼拉母亲离去后,他们返回家乡的征程便正式开始了。 今日,一百名巴望青年就要奔赴卡玛山星火军校了。 蓦地,一种难以形容的声音,从极遥远处穿透了万仞群山的阻隔,隐隐渗入这片寂静的谷地。 仿佛有什么庞然巨物,以撕开裂帛的蛮横姿态,粗暴地犁开了厚重的大气层! “嗡嗡嗡嗡——” 低沉、厚重、极富穿透力!不像是雷鸣,更像是某种巨大无匹的生物在深邃云层中发出愤怒的嘶鸣,声音以一种令人心脏收缩的频率叠加、滚动、共振。 空气率先被扰动,不再是温和的流动,而是变成无数细小湍急、如同钢针般刺痛皮肤的漩涡打旋,好似有天神即将降临。 “那是什么声音?打雷?不像啊!”人群骚动了,惊恐不安地仰望天空。 老人们浑浊的眼中闪过惊惧,孩子们紧抱住母亲,连打谷场上肃立的百名青年,那如同花岗岩般坚毅的脊柱也不可抑制地轻微战栗了一下。 嗡鸣声疾速放大,转瞬间如同近在咫尺的狂澜海啸,视野尽头,十颗漆黑的、急速旋转闪动的、带着狰狞工业韵律的光点,陡然刺破了层峦叠嶂的屏风。 它们不是鸟,不是云,是带着毁灭神只般威势的钢铁造物,正是十架武装直升机。 它们紧贴山脊的棱角线俯冲而下,庞大的机身撕裂空气发出尖啸,巨大的旋翼如同一轮轮疯狂搅动的钢铁磨盘,搅碎云层,将山峦的绿色割裂成破碎的墨块,那狂暴的引擎轰鸣不再是背景噪音,而是主宰着天地、让万物都匍匐颤抖的唯一声音。 空气被强行压缩、撕裂、再狠狠砸向山谷,形成肉眼可见的、剧烈扭曲向下压来的透明冲击波,整个巴望村瞬间被这钢铁风暴的声音浪潮彻底淹没了。 早已成为尼拉母亲的露比,此刻坐在树冠上,遥望着她心心念念的身影…… 十道巨大的阴影如同地狱深渊的棺盖,带着万钧之势,“轰隆”一声,粗暴地、狠狠地拍在了村口打谷场对面那道险峻的山梁之上。 狂暴的四股下冲气流如同无形的巨大铁锤,从百米高空狠狠擂向地面,坚硬的山岩表面瞬间飞沙走石,碗口粗的树木被强行压弯,枯叶与断枝被卷上几十米高空,形成一片混乱狂舞的黑色龙卷。 这股毁灭性的气流洪流紧接着便翻滚着、咆哮着扑向谷底,打谷场上精心晒干的麦捆、村民头上缠绕的毛巾、甚至沉重的木凳,都像脆弱的纸屑被无情抛飞。 人群发出惊呼,不由自主地弯下腰背,用手臂死死护住头脸,整个山谷在狂风暴雨般的气流蹂躏下呻吟。 尘埃狂浪之中,山梁之巅的十架直升机如同一群降临凡尘钢铁凶鸷,巨大而棱角狰狞的机体覆盖着墨绿色的迷彩,旋翼带起的飓风卷动着残存的尘烟,引擎的怒吼如同受伤巨兽垂死挣扎时的呼吸。 冰冷的机身、狰狞的武器挂架、反射着幽幽光芒的观瞄窗口,在搅乱的光线中散发着纯粹的、冰冷的暴力美学气息——那是力量!是规则!是能瞬息间将巴望村从地图上抹除的、凡人无法理解的绝对存在! 在它们俯视之下,下方的人群,乃至整个村庄,渺小得如同蚁巢。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心神俱裂的钢铁风暴中心,为首那架机身侧面漆着一枚红星徽标的攻击直升机,它那厚重的舱门,如同巨兽裂开的颌骨,“哐当”一声,伴随着液压系统的嘶响,缓缓向上掀开。 一道俊朗的身影,在弥漫的烟尘与剧烈扭曲的空气中,显现在舱门边缘。 狂风几乎要将他掀飞,他的脚却如同钢钉般楔在摇晃的机舱地板上,那身凌厉板正的西装,衣角与头发一起在风中狂野飞舞。 “小鱼哥……”远远的,两人目光便对上了,只是露比的所有思念全都浓缩进了这一句没敢喊出来的话语中。 她已经不是昔日那个任性调皮的小女孩了,她是巴望村的新一任尼拉母亲,她必须要有端庄的模样,她必须要率领巴望村的男孩女孩,所以不管她多么炽热的感情,都要强行压制下去。 她看着那个狂风中,腰背挺得如同一杆刺破风暴的标枪的人,那就是她所有的期待。 巴望村的青年们,对于常小鱼,并不陌生,之前他在这里生活了半年,临走的时候破开三大禁地,得到始祖战魂,整个巴望村的人早已将他当成新的巴望始祖。 此时,常小鱼缓缓往前走了几步,虽然没有麦克风,但他的声音却带着一种金属般的、能切割混乱气流的锐利,穿透了狂暴的风声,狠狠贯入下方每个人的耳鼓心脏, “巴望的青年们!” 凝重的语气,仿佛是山崩的预告,他的右手猛地向前挥出,四十五度朝天举起,这并非是指路,而像是要撕裂遮挡天际的重重迷障,手臂如同开天辟地的神斧。 “看见这把天上飞的刀了吗!”他的咆哮在狂风中炸响,“今天,它是咱们的脚力,是十条猛虎,是登上东南亚权力中心的台阶!” “星火军校一期的学员们,这不是去踏青!不是去串门!是去那座比天还高的卡玛山军校——把你们的骨头给我磨成粉!把你们的热血炼成钢屑!把你们的魂儿!在那座星火的砧板上!砸出我巴望万世不灭的火星子来!” 他的声音在旋翼撕扯的真空里迸射着火星,每一个字都像弹丸,狠狠砸在巴望村民和青年的心房上。 短暂的死寂,紧接着,是山崩海啸般的嘶吼! “星火!” “星火!” “星火!” …… 一百名巴望青年被这从天而降的神迹与许诺彻底点燃! 那不是整齐的呼喊,是百头猛虎被刺激到极致发出原始、野性、爆裂的啸叫,声音撕裂了狂风,盖过了引擎低吼的余音。 他们的脸孔被震撼和亢奋扭曲,青筋在黝黑的脖颈上如虬龙怒张,粗粷的吼叫汇成一股浑浊狂暴的声浪洪流,撞击在山壁上,反弹回来,竟短暂地与头顶直升机群的轰鸣形成了分庭抗礼之势。 “星火——!” 一百条精壮的左臂,在这一刻不再是各自为战的山村臂膀,而是一百柄被无形巨链瞬间锻打锁死在一起的神兵,猛地轰然举起! 一百只紧握的铁拳,筋肉纠结,骨节暴突,沉默地带着万钧破壁之势,狠狠指向狂风中那道立于钢铁天鹰之上的身影,每一个拳头里都仿佛攥碎了山岩。 尔后四十五度展开手掌,对常小鱼敬礼,这动作本身,就是最血性的誓言! 旋翼卷起的风压更加疯狂地抽打着地面尘土,常小鱼不再等待,他迎着狂暴的风口,猛地抬手,对着身后机舱里戴着头盔的驾驶员做出一个简短、凌厉的手势——全体降落! “呜——呜——呜——呜——” 令人牙酸的、极具压迫力的降落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骤然从为首那架攻击直升机狰狞的机身腹下响起,瞬间彻底压倒了人声与风啸。 不多时,山谷里如同开启了地狱的蒸汽阀门,九架紧随其后的武装直升机,包括一架体积硕大的重型运输机,几乎在同时,从其机腹或侧面喷嘴,向着各自预定的悬停坡地下方喷射出狂暴的白色气柱。 十道粗壮的、如同液态冰川般的冲击气流同时贯入山谷,地面如同被十柄无形的巨型汽锤狠狠锤击。 尘土、碎石、枯枝败叶被高高炸起,形成一个个直径数十米的、疯狂膨胀翻涌的尘暴蘑菇云,巨大的声响混合冲击波几乎将空气凝固成实体。 打谷场上肃立的百名青年,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混合着冰寒彻骨的湿气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吹得头发根根向后拉扯,眼球干涩刺痛,新衣猎猎作响如同战旗,他们的身体在狂风中剧烈摇摆,但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坚毅的神情。 当这惊心动魄的蒸汽喷射持续了近十秒后渐渐止息,狂躁的尘浪尚未落定,山谷内被短暂开辟出十块相对稳定但仍在翻涌浑浊的地面降落场…… 第三尸王,出山! 为首那架运输直升机的巨大后舱门在液压系统的低沉嘶吼声中,如同巨鲸缓缓张开它的深渊巨口,“嘎嘎吱吱——”地沉重下落。 最终,轰的一声,带着金属的沉重回响,稳稳地拍在了那片被蒸汽犁过、尚存余波翻涌的倾斜着陆场上,形成一条连接钢铁苍穹与坚实大地的、带着死亡锈迹和冰冷水汽的金属坡道。 舱门之后,是巨大机舱内无尽的阴影和几个模糊、全身包裹在黑色作战服中的荷枪身影,如同矗立在深渊门口的冥府守卫,面无表情地向下凝视着这片人间土地。 兵蚁战术小队的成员,一脸欣慰的看着巴望的青年们,这些将来都会是这片大地上的高级军官,甚至是统帅,乃至领袖! “登机!”常小鱼的声音,挟带着方才那惊天动地的蒸汽冲击余威,如同淬火的响雷,炸响在每一个青年耳边。 这一次,没有多余的动员,只有冰冷的命令和钢铁构筑的登天之路。 早已被工业伟力所震撼的百名巴望青年,激发出了无限的兽性,他们的眼神已然燃烧成纯粹的、如同原始岩浆般的意志光芒,那是一种超越了恐惧、超越了疲惫、只为抓住这通天铁臂的炽热决绝。 不需要号令,百人齐动,不再是被动的接受,是主动扑向命运利齿的冲刺。 他们不再是整齐的方阵,而是如同嗅到血腥味、从蛰伏中炸开的洪荒兽群,沉重的行囊不再是负担,而是冲锋的配重,布满老茧的脚掌狠狠践踏着泥泞翻浆的土地,爆发出山虎扑食般的狂野力量。 他们嘶吼着,奔跑着,撞开翻涌的烟尘,争前恐后地扑向那道金属斜坡,粗重的喘息混合着野兽般的咆哮在浑浊的空气中此起彼伏。 “哗啦啦……”泥浆四溅,有人脚下打滑,旁边的同伴会毫不犹疑地拽住他的行囊带,如同拖拽猎物般奋力拉上斜坡。 每一道冲进舱门阴影的身影都短暂地停顿一下,如同被巨兽吞噬前的一瞬定格,随即又爆发出更强的力量猛冲进去,汗水混合着飞溅的泥浆在他们脸上、身上涂抹出原始而疯狂的图腾。 沉重的撞击声,急促的脚步声,在巨大的运输机舱内撞击回荡。 洞1轻声说道:“这帮年轻人真是充满了原始野性的力量啊,太棒了,我们星火集团,要的就是这样的,拥有昂扬战意和极其聪慧的年轻人!” 常小鱼站立在机身的狂风边缘,如一块历经风暴依旧矗立的礁石。 他的目光锐利如鹰隼的爪子,紧盯着下方那团疯狂涌向钢铁巨口的人潮,他的西装被气流裹挟,猎猎作响,脸上被引擎灼热气流燎过的汗珠迅速风干成盐渍。 他的拳头握在身侧,指节因用力而发白,每一名青年冲进机舱,都像一块烧红的铁锭投入他心中的熔炉。 仅仅不到两分半钟,这在惊心动魄的感官中却漫长如同一个纪元,最后一个踉跄的身影猛地撞在舱口,立刻被里面伸出的黑色手臂利落地拽了进去。 巨大的金属后舱门内部传来液压杆沉重的驱动声,那巨大的坡口如同巨鲸缓缓合拢它吞噬了猎物的下颌,“嘎吱——轰!”地一声沉重的巨响,带着最终审判般的终结感,彻底关闭。 那沾满新鲜泥土痕迹的金属舱门如同焊死的地狱大门,隔绝了外部喧嚷的世界,沉重地合拢了巴望村的天空。 常小鱼站在一架武装直升机的旁边,遥望着站在树屋边缘的露比,他想说话,但他知道这不是说话的时候。 露比也不受控制的往前走了一小步,她也想说话,但她同样知道,这不是两人该说话的时机。 心中即便汹涌着万般爱意,也要强行压制下去,在临登机之前,常小鱼又深深的朝着树屋方向望了一眼,露比轻轻的点头,眸子里的光如星辰一样璀璨。 “走。” 悬停在坡地上的十架钢铁凶鸟,那巨大的主旋翼发出沉闷的,令人心胆俱寒的蓄力共鸣,转速在几秒钟内突破临界点,空气扭曲如同沸腾。 比先前强盛数倍的气流再次如同无形的千万吨重锤,狠狠向下砸落,这一次更加凝聚,更加带着毁灭性的抬升意志。 “嗡——”十道疯狂搅动的空气飓风如同实质的巨柱,瞬间将下方还没来得及沉淀的尘浪、残枝彻底再次卷起,十股泥黄色的“尘暴龙卷”以直升机体为中心,咆哮着直冲数十米的天空,仿佛大地在挣扎着挽留。 打谷场边缘残余的村民被这股拔地而起的狂暴升力气流掀得东倒西歪,他们死死抱住身边的柱子、石块,惊恐地看着那十团将天地连接在一起、翻滚沸腾的黄色死亡烟柱。 在那毁灭尘暴的顶端,十个墨绿色的巨大钢铁身影,开始以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速度挣脱地心引力的束缚。 急速上升之时,引擎的怒吼撕裂长空,巨大的旋翼化作吞噬光线的庞大圆锯,它们不再如同悬停时的巨大棺盖,而是化作了十支刺向苍穹、带着无匹锋锐和决绝意志的黑色箭矢。 机群在极短时间内拉升到足以俯瞰整个苍茫巴望峰群的高度,为首的那架涂有红星徽标的攻击直升机,如同引领雁阵的冰寒箭头,它在高空中猛地机头一摆,没有盘旋告别,没有丝毫犹豫,带着一种斩断尘缘般的冷酷决绝,引领着身后九道钢铁狂澜,如一片遮天蔽日的死亡乌云,带着碾碎大气的轰鸣,朝着遥远天际那座隐约泛着冰冷金属光泽的卡玛山方向,汹涌澎湃地扑了过去。 只留下下方山谷里,如同被十级台风肆虐过的狼藉土地,以及一群在巨大轰鸣和恐怖气流冲击余波中,依然痴痴仰望那片迅速缩小的钢铁流云、久久无法回过神来的、被深深震撼到灵魂深处的巴望村民。 树屋前,露比抚摸着殉道灵戒,轻声说道:“小鱼哥,你一定行的,阿肯祖爷爷从来没错过,从今往后,你就是巴望村的始祖,我们都将永远的追随你……直至回到家乡……” 空中,冰冷狭窄的运输机舱内,引擎的轰鸣如同巨大的冲击钻在耳边疯狂凿刻,机身在高空气流中剧烈颠簸,昏暗的红色舱灯映照着一张张紧张中又带着刚毅的年轻面孔。 常小鱼靠在主舱壁连接处的一个金属折叠椅上,头盔的阴影覆盖了他半张脸,他没有闭眼,只是透过舱壁上那狭小的、覆盖着水汽冷凝的圆舷窗口,眺望着下方急速倒退,如同墨绿色波纹般涌动的无尽群山。 颠簸中,他的身体随着机身的震荡微微晃动,眼神却像钉死在玻璃外的某个点上。 那是巴望村的树屋,那是尼拉母亲居住的位置。 他知道,这一去,就没有回头路了。 要么改变这个天下,要么被天下吞没。 窗外,引擎咆哮,钢翼破空,群峰低伏,这沉默的铁翼洪流,正以凡人难以想象的速度,扑向那片锻造未来的“星火”之地。 卡玛山内,星火军校,洞1已经迫不及待的要开始给这些青年们上课了。 指挥室里,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望着悬崖外的山谷,凝声道:“陆先生,七王养尸阵,还要多久才能使用?” 陆水镜道:“估摸着,最快还得三五天。” “常爷您不必着急,阎青云真敢冲过来,咱们也不虚他,这一点他是知道的。” …… 落魂山深处,在一处深不见底的坑洞前,阎青云矗立在原地,问道:“调查的怎么样了?” 魔影小队的成员兴奋道:“阎老大,这次真让我们捞着了!” “他常小鱼来东南亚这么久,都没找到的第三尸王,不出意外的话,要被我们找到了。” 阎青云冷声道:“不是他常小鱼找不到,据我所知,他压根就没找!” “你确定这是第三尸王?” 幽瞳重重点头,“百分之百确定!等我们带着第三尸王回去,禀告上仙的时候,上仙一定会给我们记一功!” 听到这,阎青云朝着深渊里又看了一眼,“我只问你最后一次,你确定?” “确定!” “我拿我头颅担保!” 阎青云缓缓伸手,掌心中飘出一团黑光,朝着深渊下打去,良久之后,他猛然瞪大了眼珠子,眸子里跳硕出了狂热的神情。 朝下看去,罡风如裹挟万古亡魂的利刃,凄厉呼啸,切割着陡峭嶙峋的漆黑石壁,那无处不在的阴气砭人肌骨,沉沉压下,仿佛连万物都被这深重不祥浸透。 在确定第三尸王藏于落魂山深处之后,阎青云周身萦绕着“上仙”赐予的尸道雷法修为,奋力劈开层层叠叠、湿滑腥臭的瘴疠浓雾,顺着深渊的边缘,步履蹒跚地下行。 忽然,一具早已腐败得不可名状的尸骸突兀闯入眼帘,蜷缩在黑泥之中,头颅竟被诡异地扭向了山峦更加幽邃的腹地深处,空洞的眼窝如同两条通往冥域的无言通道。 “原来在我们之前,已经有人到达过这里了,此人死于此处,怨而不坠,的确是尸王之威!”阎青云无声自语,心头仿佛被无形的锁链骤然勒紧,一股寒意顺着脊梁向上爬升。 那并非寻常亡魂飘荡之像,魂魄被一种霸道绝伦的意志牢牢钉在了这具腐朽残躯之内,如同被无形锁链永锢于绝望深渊,这种囚魂之术,霸道而古老,早已尘封于记忆深处。 心头那一线不安如冷电划过,催促着他跟随尸体空洞绝望的指引,朝着那片如浓墨凝固般的幽暗跋涉。 行不过数里,一股浓烈到几乎化为实质的腐败恶臭猛地将他吞噬,前方豁然展现出一片死寂废墟,残垣断壁覆满青黑霉绿,其下赫然掩藏着一个令人心胆俱裂的景象——断壁残垣的缝隙深处,累累白骨竟被一种恐怖力量挤压、粘结、熔铸,砌成了一道冰冷狰狞的骨墙! 森白骨墙层层叠叠,每一根嶙峋的朽骨都凝固着生前难以想象的苦痛挣扎痕迹,更可怖者,有数十具相对完好的干尸被某种蛮横力量死死嵌入骨墙缝隙中,头颅方向竟奇异地统一指向更核心处的一片空旷。 这些亡者枯槁的眼窝仿佛依然燃烧着永恒不熄的惊惧火焰,形成无声却摄人心魄的箭簇标识,那是无声的指引,是死者不甘的呐喊。 “这……就是第三尸王百骸骨妖的威力吗?” 心脏在胸腔里重重擂动,阎青云呼吸粗重了起来,他一步一步踏过泥泞骸骨,终于,在骨墙与尸魂所指的那片惨怖广场的尽头,他看见了一方巨大无朋的古石祭坛。 祭坛通体漆黑如凝固深渊的泪滴,布满深深侵蚀岁月的裂纹。 坛心深处,赫然伫立着三座高逾丈余的狰狞骨雕,其形狰狞可怖,绝非凡物。 居中一座,虽形貌模糊难辨,却散发唯我独尊的尸道真王气势。 左侧一座,周身涌动着诡谲的阴水波动。 而右侧那一座,则是纯粹由万千白骨拼嵌而成的人形巨像,嶙峋百骸尽纳一身凶戾锋芒! 阎青云屏住了呼吸,眼前这白骨巨灵,正是他追索如渴的第三尸王——百骸骨妖! 然而其巍峨的骨骸之躯,此刻却被层层叠叠、蜿蜒游走的符咒烙印构成的暗赤锁链紧密缠缚着。 祭坛的边沿,在触目惊心的凹槽中,竟嵌满了密密麻麻的人类头颅骸骨,数量恐怕远逾百具。 每具颅骨那空洞眼窝所注目的方向,都死死聚焦于祭坛深处被缠缚的百骸骨王真身。 就在此时,祭坛之上,仿佛感应到他这唯一的不速之客,那些沉寂万年的暗赤符咒骤然涌动起来。 一道古老艰深,却字字饱含浓重血腥意味的大篆箴言在他眼前的大地上诡异的凝聚、燃烧,跳跃而出: 百骸为灵,聚怨凝精。 神骨初成,凡俗无禁。 欲启重关,血肉奉行。 百命为引,千载魂灵。 生者血祭,锁解魔兴! 字字如血浇淋,句句似雷轰顶,竟是要整整一百名鲜活生祭的性命之血,方能为骨王重启出世的囚笼! 阎青云的呼吸陡然停滞,彻骨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四肢百骸,纵使得到了“上仙”雷法真传,此刻看着祭坛上那由万千人骸层层垒砌而成的血腥阶梯,一种前所未有的骇然与某种近乎荒凉的沉重,如山般压在心头。 他仰首凝望着百骸骨妖庞大而被囚的形态在昏暗光线中勾勒出狰狞的暗影,仿佛一尊沉寂万古却即将饮血苏醒的死亡图腾。 周遭弥漫的浓稠阴森之气,此刻仿佛都带着对新鲜血肉灵魂那深切的渴求,无声地舔舐着他周身的护体灵光。 脚下这片浸透了绝望与疯狂气息的祭坛,赫然散发着一种远古的狰狞渴望,它在无声尖叫,狂躁地期待着一百个活生生的灵魂在恐惧中化为血食的滋养。 阎青云狂热道:“带一百个活人,杀死在这里就可以唤醒第三尸王了?” “这么简单吗!” 百命献祭 “带一百个活人,杀死在这里就可以唤醒第三尸王了?” 他展开双手,像是在问身后的魔影小队,也像是在自问自答。 阎青云低沉的话语在死寂的祭坛空间里荡开,带着一种几乎要灼烧空气的狂热,那声音不复之前的惊骇凝滞,反而充满了扭曲的惊喜和解脱的兴奋。 “这么简单吗!” “呵…呵呵呵……”低沉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仿佛砂纸摩擦着骨头。他眼中最后一丝属于“人”的微弱挣扎,在那古老血咒揭示的“生者血祭,锁解魔兴”八个字下,彻底湮灭无踪。 上仙雷法带来的所谓“正道”印记,此刻被内心汹涌沸腾的、对力量的极致渴望冲刷得一干二净。 百命为引?在他看来,这代价低廉得令人发笑,蝼蚁般的凡人,他们的性命本就是强者脚下的尘土,为伟大的第三尸王献身,是他们的荣耀! 彻骨的寒意没有散去,却不再是恐惧,而是转化成为一种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杀戮决心。 那寒意冻结了他最后的怜悯,只留下对力量的赤裸贪婪,他目光如毒蛇的信子,死死舔舐着百骸骨王巍峨躯干上那些蠕动的暗赤符咒锁链,想象着它们破碎、崩解,骨王那滔天凶威重临世间的景象。 那沉重感依旧如山,却不再是负担,而是即将被推翻的拦路巨石。 只要推开这巨石…… “业火旅,听令!”阎青云猛地转身,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幽冥的森然威严。 片刻,三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祭坛外围扭曲的光影处,仿佛原本就在那里。 他们全身包裹在紧身的漆黑劲装之中,脸上戴着只有眼孔的青面獠牙面具,周身散发着铁与血的腥冷气息。 “阎老大!”三人单膝跪地,声音嘶哑低沉,如同地底蠕虫摩擦岩层。 这是东南亚地界上,臭名昭着的一些分子,自阎青云来了落魂山之后,将这些作恶多端的人全部笼络到了自己的麾下,这帮人做事从来不择手段,但效率也是出奇的高。 阎青云没有看他们,眼神依旧胶着在祭坛深处那庞大的白骨巨像上。 “七日之内,我要一百个生人。”他的声音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平淡得像在谈论天气。 “新鲜,完整,气血旺盛,不得有任何修为以及沾染,老弱妇孺皆可。一个要求——送到这里时,必须是活的!” 他特意加重了“活着”二字,仿佛那是唤醒仪式中最甘美的调味料。 “记住,只要一百,不多不少,若有差池……”他没有说后果,但周身隐隐透出的那股比祭坛阴气更令人心悸的绝灭气息,已经昭示了一切。 “是!”三个黑影没有任何迟疑,甚至连呼吸都未曾变化。 他们是业火旅豢养最久的“影牙”,早已斩断了所有人性的枷锁,对他们而言,阎老大的命令就是唯一的天道。 只要听从他的命令,以后在东南亚就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人影一晃,三道黑影再次融入黑暗,仿佛从未出现过,只剩下阎青云对着那沉寂而贪婪的祭坛,嘴角咧开一抹残酷而期待的笑容:“耐心点,伟大的尸王,您的盛宴……很快就要开场了。” “当然,也是我的盛宴……” …… 死寂的七日,并未真的死寂。 这七日,每一天都有无尽的恐惧在人间流淌着。 百骸渊底深处这方诡异祭坛空间,时间仿佛凝滞,只有空气中那股浓稠的、带着铁锈味的阴森之气在不断沉淀、发酵,变得更加粘稠,几乎要化为实质。 阎青云就如同扎了根的雕塑,整整七日寸步未离祭坛边缘。 他盘膝端坐于冰冷的黑色石地上,闭目调息,看似在修炼,然而,他那层护体雷光却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表面不时掠过细密的血色电弧,并非雷法堂皇,反而透着一种邪异的血煞之气。 他并非在平静等待,而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以一种近乎献祭的方式,持续不断地向祭坛深处、向那被缚的百骸骨王传递着意念——许诺,诱惑,以及无与伦比的杀戮渴望。 他的力量如同无形的触手,缠绕着那些暗赤符文链条,仿佛在安抚躁动的囚徒,又仿佛在提前汲取着一丝丝即将喷薄而出的远古尸煞之力。 地面上,那道由血咒箴言燃烧留下的凹陷烙印,颜色变得愈加深邃暗红,如同永不愈合的伤口,正发出无声的饥渴哀鸣。 祭坛边缘凹槽里那百具人类颅骨,空洞的眼窝深处,似乎也隐隐泛起极其微弱、极其邪恶的暗红流光,它们“注视”中心骨王的方向更加恒定,甚至带着一种刻骨的催促。 第七日的尽头,黑暗并非来自太阳沉落,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黑,如同浓墨渗入了空间。 祭坛周围的光线陡然变得愈发扭曲、昏暗,一股更沉重的、混合着绝望与死亡预兆的压抑感,如巨石般沉甸甸地压在每一寸空气中,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终于,死寂被打破。 首先是极其细微的、密集的拖沓脚步声,还有被捂住嘴的呜咽抽泣声,孩童的细弱啼哭,老人浑浊的喘息,无数恐惧的、微弱的生命杂音,交织成一片混乱而令人毛骨悚然的地狱背景音,由远及近。 阎青云缓缓睁开了眼睛。 没有激动,没有急切,那双曾经可能藏着些许人间烟火气的眼眸深处,如今只剩下两潭深不见底的、冰冷到刺骨的寒渊。 那是一种彻底将自己与“人”割裂开后的漠然——漠视生命,漠视痛苦,漠视同类的哀嚎。 唯有瞳孔的最核心,一点邪异的赤色火星在跳动,那是欲望点燃的火焰。 影牙的“人渣”们,回来了。 这一次不再是三个人,数百条扭曲的人影在昏暗中晃动,如同地狱入口放出的游魂。 几十个影牙成员宛如无声的鬼差,手中或拖着绳索捆缚的、如串珠般连在一起的惊恐人群,或扛着已被打晕仍在昏迷扭动的躯体。他们动作高效而冷酷,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一丝怜悯的停顿,将这一群鲜活的祭品推向祭坛。 被驱赶的人群约莫百余个,在影牙冷漠的推搡和鞭笞下,踉跄着、哭嚎着涌向这片充满不祥气息的漆黑高台。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惊恐的脸上写满了茫然和最深沉的绝望。 有的是衣衫褴褛的流民,缩着身子像受惊的鹌鹑;有的是衣衫稍整却被强行掳掠的小贩、农夫,脸上残留着被洗劫的愤怒和面对未知恐惧的苍白;甚至还有几个穿着粗布小袄、吓得连哭都忘记、只是瞪大惊恐眼睛的孩子,被粗暴地拎在强壮影牙的手中,如同待宰的弱小牲畜。 这些人年龄各异,性别不一,但此刻,他们所有人只有一个共同的身份:祭品。 空洞的哀号、断断续续的哀求或绝望的咒骂,在这片死寂空间里回响,徒然增添着更深的恐怖气氛。 空气中弥漫开汗味、土腥味,与原本就存在的朽骨、阴气和若有若无的血锈味混杂,形成一种刺鼻、粘稠、几乎令人作呕的味道。 他们的恐惧化作实质的气场,试图向外冲击,却被祭坛本身那股更强大的、如同饕餮巨兽张开的贪婪吸力牢牢拽住、吞噬。 “饶命啊…大仙…” “为什么?!我们只是种地的…放过孩子…” “娘…娘…你在哪…”孩童压抑到极致的哭泣声撕心裂肺。 “魔鬼!你们都是魔鬼!老天爷看着你们——”一个老人声嘶力竭地嘶喊戛然而止,被一个影牙随手一掌切在颈侧,昏死过去,随即被无情地扔在冰冷的祭台上。 阎青云就站在这片混乱绝望的边缘,像一个观察蚁群的冷漠神只。 他微微歪着头,饶有兴致地“欣赏”着眼前这幅百人惊恐挣扎的地狱浮世绘。 那些嘶吼,那些泪水,扭曲的面孔,剧烈的心跳……都成了他感官的绝妙调料。 他甚至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在品尝空气中那绝望恐惧的芬芳,嘴角那抹残酷的笑意愈发明显。 邪恶,已是他灵魂的底色,上仙赐予的无上力量,早已扭曲了他的人格,他将自己这些年受过的无数委屈,悉数还给了世人,并且是加倍的还。 一个抱着婴儿的妇人因极度恐惧脚下一软扑倒在地,怀中的孩子滚落,发出刺耳的啼哭。 妇人惊恐万状地想要爬过去,却立刻被身后的影牙踩住了小腿,痛得凄厉惨叫。 阎青云的目光扫过那啼哭的婴儿,眼底没有一丝涟漪,他甚至觉得那哭声带着某种节奏感,如同一曲为尸王苏醒而奏响的序曲前奏,扭曲而美妙。 “聒噪。”他轻轻吐出两个字,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威严。 整个祭台上骤然一静,瞬间的极致安静比混乱更可怕。 阎青云很满意这种安静,他不再看那些瑟瑟发抖的祭品,目光投向祭坛深处那被重重符咒锁链束缚的白骨巨像——第三尸王,百骸骨妖。 此刻,那庞大的骨骸之躯似乎有了极其微弱的变化,那些覆盖其上的暗赤符文不再仅仅是蜿蜒蠕动,而是像苏醒过来的毒蛇,开始发出极其细微但肉眼可见的、如同心跳一般的明灭波动。 红光每一次亮起,都更深一分,贪婪地吮吸着弥漫在空气中那新鲜浓烈的人之恐惧。 祭坛本身也在回应,边缘那些嵌在凹槽里的颅骨,眼窝中微弱的光芒陡然大盛,隐隐形成百点猩红的鬼火,死死盯住人群,带着赤裸裸的嗜血渴望。 时机到了! 阎青云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祭坛传来的震动,一种沉睡万古凶物即将破笼而出的悸动,仿佛大地深处的心脏在搏动! 他眼中赤芒暴涨,那点猩红瞬间充斥了整个瞳孔,如同两汪翻滚的血池,倒映着血色的狂宴。 “祭祀…开始!” 阎青云的声音不再平淡,而是带着一种宣告天地剧变般的宏大音调,蕴含着不容置疑的邪恶意志,在祭坛的独特空间里滚滚回荡。 当他喊出“祭”字的刹那,早已如临大敌、在祭坛外圈严阵以待的所有影牙同时动了! “刷……” “嗤……” “噗啦……” 没有怒吼,没有呐喊,只有金属撕破空气的尖啸、利刃划过皮肉的令人牙酸的沉闷切割声、骨骼碎裂的清脆折断声……如同打开了某个只播放地狱噪音的开关。 这一次不再是低沉压抑的呜咽和绝望的哀嚎,而是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如火山爆发般猛烈喷薄而出。 第一名受害者是个壮硕的中年农夫,他离影牙最近,或许下意识地还想反抗。 刀光一闪而至,快到只有一线残影! 一颗瞪大了眼睛、面容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头颅高高飞起,颈腔中喷出的炽热血柱,带着生命特有的澎湃热力,泼洒上天,画出一道触目惊心的猩红抛物线,最终狠狠撞击在祭坛那漆黑的石面上。 “噗嗤——”沉闷的落点声响,滚烫的鲜血遇到冰冷黑石,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瞬间升腾起带着血气的微渺白烟,仿佛祭坛在贪婪地吸食。 紧接着,第二名、第三名……屠杀以极其高效的方式展开,影牙们如同冰冷精准的切割机器。 有的影牙手持细薄锋利的弯刀,只轻轻抹过脖子,带起一条笔直的血线,受害者只能捂着脖子发出“嗬嗬”的倒气声栽倒。 有的力量型影牙则挥舞重锤或巨斧,砸击在后脑或胸膛,沉闷的撞击声中夹杂着骨碎声,整个人如同破败的玩偶瘫软。 也有使用短刃的影牙,刺、捅、挑……动作干净利索,直指要害。 瞬间,鲜血如同狂放的颜料,恣意泼洒在漆黑冰冷的祭坛基座上,浓烈到化不开的腥臭味瞬间爆炸性地弥漫开来! “啊——!杀人啦——!” “我的儿!我的儿啊!” “老天爷!劈死这些畜生吧!” “求求你们!放…呃!” …… 以活人尸骨建造陵墓 凄厉无比的叫喊骤然升腾,瞬间汇成一片绝望惊怖的狂啸,却又如同被无形之手扼住般,在死亡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每一个声音的爆发,几乎都伴随生命本身的破碎,祭坛上如同修罗屠场,人影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一排排倒下,那画面之惨烈,足以让任何心智健全的人瞬间崩溃发疯。 然而,此刻最令人悚然的,并非这血腥的屠杀本身,而是当那些温热的活人鲜血,甫一接触到祭坛漆黑石面的刹那。 就像是水滴滚落极度炽热的铁板——鲜血并未立刻凝固积聚,而是仿佛被赋予了恶毒的生命力。 它们不再流淌,而是疯狂地“渗透”、被“吸引”,黑色的祭坛表面,无数肉眼难见的细微符咒纹路仿佛嗅到了绝世腥甜的猛兽,骤然亮起! “嗤嗤嗤……!” 细微但刺耳的腐蚀声响成一片,仿佛是亿万只无形的小虫在吮吸、在欢呼,那些流淌的、泼洒的鲜血,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被脚下的祭台疯狂吞噬、吸收。 原本覆盖在骸骨巨像身上,如同古老封印般的暗红色符咒锁链,在这一刻骤然活了过来! 不,应该说它们终于感受到了久违的、至为渴求的力量——纯粹的、饱含着生命痛苦与死亡恐惧的生灵之血。 “嗡——!” “嗡——!” 暗赤锁链发出沉闷如雷的低鸣!那光芒不再仅仅是明灭,而是真正的燃烧起来,仿佛地狱的熔岩在血管中奔流,锁链本身如同活物般猛烈地扭动、抽搐、绷紧。 伴随着鲜血的不断涌入与吸收,整个祭坛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不仅仅是大地在震动,连构成祭坛本身的黑色材质也在有节奏地膨胀收缩,如同在呼吸。 边缘那些密密麻麻堆积的人类颅骨,眼眶中的红光暴涨,如同点燃了一盏盏怨毒的血灯! 它们不再仅仅是‘注视’,而是发出无声的尖啸,尖啸中充满了对更多鲜血的无尽渴求。 整个祭坛空间里,凭空卷起一股带着浓烈血腥气息的阴风,风从四面八方涌来,盘旋着、嘶吼着,卷起地上的残肢碎肉和破碎的衣物,如同举行一场盛大的、由死亡本身指挥的狂乱之舞。 空气的温度骤降,冰寒刺骨却又带着浓烈到粘稠的血腥腥臊,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着冰冷的血肉渣滓。 “不够,还不够!它们贪婪的胃口才刚刚打开,血!我要更多的血!” 阎青云站在血腥风暴的中心,衣袂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长发狂舞。 他张开双臂,如同拥抱这场由他亲手导演的死亡风暴,脸上是极度扭曲的迷醉与狂喜。 他不再关心祭品具体的死亡过程,眼中只有那些疯狂舞动、光芒炽盛如熔岩的暗赤锁链。 每一个生命的惨叫在他耳中都是美妙的交响乐章,每一个祭品的倒下都是向新纪元迈出的坚定一步。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蕴含着远古、混沌、暴戾、绝望的恐怖意志,正从那庞大骨骸的最深处开始苏醒! 这意志的庞大和深沉,远超他以往接触过的任何存在! 这就是百骸骨妖! 这就是他阎青云所求的人生抱负! 我当年也是一腔热血,为家国,为天下,为众生,结果呢?我被多少人蔑视,我被多少人侮辱,我被他们当狗养,我的老婆孩子也被他们杀死。 我不服! 凭什么我是羔羊,我为什么不能是狼! “再快!杀光他们!用血填饱它!”阎青云的声音已经完全扭曲,带着非人的兴奋嘶吼! 他不需要影牙再保留什么效率或美感,他需要一场彻底的血肉暴雨,为了催生这股无上的凶煞之力,这些低劣生命的最后价值,就是在这极致的痛苦和恐惧中化为尘埃。 屠杀进入了狂暴的沸腾阶段,影牙们似乎也在这浓郁血煞和阎青云癫狂意念的双重刺激下,卸下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类范畴的克制,彻底进入了某种嗜血的杀戮狂热中。 血,到处都是血! 浓稠、滑腻、散发着令人窒息的热气和腥臭,祭坛的每一寸黑色地面都仿佛变成了吞噬生命的血池沼泽。 温热的血液在冰冷的祭台表面汇流、流淌,形成一条条、一片片蜿蜒曲折、不断交汇又不断被吞噬的溪流,祭坛的核心如同一个无底的血肉漩涡,贪婪地吮吸着这生命能量构成的洪流。 阎青云的双脚就踩在这温热粘稠的血泊中,他不避不闪,靴子和衣袍下摆早已浸透了深红色的、粘腻的浆液。 他甚至故意用力踏了踏脚下的血水,感受着那滑腻的触感,脸上露出一种近乎病态的满足笑容。 新鲜的血浆溅上了他的脸颊,留下几道刺目的红痕,他没有擦拭,反而伸出舌头,缓慢而刻意地舔去嘴角沾染的一滴浓稠鲜血,咸腥、温热,夹杂着恐惧的苦涩味道在舌尖炸开! 他砸了咂嘴,眼中赤红色的癫狂光芒直冲霄汉。 “还是这个味道,一点没变。” “冉凤鸣,我真希望你能活到今天,能看看你眼中的狗奴才,在做着一件多大的事情。” “冉凤鸣啊,你是明面上的天下第一高手,你欺负了我多少年,真可惜没能让你遇见现在的我,如果这世上有死而复生的本事,我一定会用在你的身上。” “然后,一点点打断的你骨头,踩烂你的手脚,砸开你的头颅,抠出你的眼珠子,让你看看我阎青云今日有何成就!” 多年前,冉凤鸣对于阎青云非打即骂,动不动抬手就是一个隔空巴掌甩过来,那时候阎青云的鼻子经常被打出血,他尝过鲜血的味道,只不过他喝的是自己的血。 这一刻,溅射到他脸上的鲜血,被他的舌头舔进口腔里,细细品味才发现,好像别人的血,更美味。 似乎是即将复活的第三尸王,感应到了阎青云的狂热,祭坛里蓦地爆发出惊人、如同地裂山崩般的巨响。 “轰隆隆——” 束缚着百骸骨妖庞大躯骸的暗赤符咒锁链,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条,通体爆发出刺目欲盲的血红光芒,不再仅仅是明灭跳动,而是如同无数条疯狂扭动的灼热电蛟。 原本深深烙印在骨骸之上的符文,此刻像是被注入了无匹的能量,骤然“燃烧”起来,每一枚符文都在迸射细碎又灼烈的血色电芒。 “喀啦啦啦啦——” 一声撕天裂地般的、令人牙齿发酸的恐怖崩裂声炸响,那些缠绕骨王的粗大锁链,在承受了百名生魂的精血能量和它们临死前爆发出的最为纯粹汹涌的恐怖怨煞之气的滋养下绷到了极致…… 终于……断了! 首先是最外围的、相对纤细的几根符文锁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刺耳金属呻吟,符文的红光骤亮到如同太阳内核。 紧接着,链身剧烈颤抖,“嘣!嘣!嘣!”数声沉闷如雷的爆响,缠绕在巨像肩部、手臂、腰肋处的锁链,彻底崩断,碎裂的、带着猩红灼烧痕迹的金属碎片,如同烧蚀的铁渣熔岩般向四面八方激射,砸在祭坛各处,发出沉闷的声响。 “轰!” “轰!” “轰!” 如同推倒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从中心向四周、从最脆弱的连接点开始,那些曾经坚韧无比、散发着封印之力的暗红锁链,在百人血肉生魂灌注带来的压倒性冲击下,无可逆转地陷入了连锁崩解的狂潮。 一条,两条,三条…… 无数的血光炸开,崩裂声不绝于耳,破碎的符文锁链碎片如同燃烧的流星,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四下飞溅。 整个祭坛空间彻底陷入一片血红与暴乱的能量风暴之中,狂暴的气流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嘶吼。 束缚的力量正在急速消退! “嗬…嗬……嗬……” 一声沉闷、枯涩、悠长到如同破旧风箱第一次灌入了新鲜空气的低吼,从祭坛的最深处传出。 那不是人的声音,甚至不是任何已知生物的声音。 它如同亿万骸骨在冥河深处相互摩擦,如同沉睡的火山在岩浆中发出的第一阵阵痛呻吟,沉重到极致,每一个音节都仿佛带着无数亡魂的叠加哀嚎! 阎青云的双眼一片血红,脸上也涌出了狂热的神情,“第三尸王,百骸骨妖!” “我做到了!” “我要让上仙看到了,我做到了,我比他常小鱼还要强,他找不到的尸王,我来找,他办不了的事情,我来办!” “我要让上仙明白,上仙的选择终究是对的,我比他常小鱼差在哪里了,我比他强一万倍!” 伴随着阎青云展开的双手,笼罩着百骸骨妖庞大身躯的那层象征着死亡尘封的阴冷死寂灰气,剧烈地震荡起来! 如同被狂风吹拂的浓雾,灰气在急速淡化、翻滚、退散,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无法形容的、从骸骨每一寸最深处透射出来的——狰狞凶煞之气。 最核心、最坚固的数道锁链也到了极限,它们缠绕着骨王最粗壮的脊柱骨和下肢骸骨,链身上的符文密集到如同实质的岩浆在流淌,光芒炽热得让空间都微微扭曲。 那巨大的骸骨之躯似乎动了一下,仅仅是极其微小的、一个挣脱束缚的发力动作,仿佛整个沉睡的大地都在随之翻身。 “咔嚓!” “咯嘣!” …… 最后几根缠绕在骨王脊椎和盆骨上的粗大暗红锁链,终于在一声让阎青云灵魂都随之震颤的惊天巨响中,齐齐寸寸崩断,炸成漫天的、红炽如焰的碎片。 如同解开了束缚泰坦巨神的终极枷锁! 束缚…… 尽除…… “轰——!” 整个祭坛中心仿佛爆发了一颗尸煞凶星的超级爆裂,一股无法想象的、纯粹由死亡、骸骨、尸煞、万年怨毒凝练而成的狂潮般冲击波,猛地以骨骸巨像为中心轰然扩散。 如同亿万头被拘禁了千万年的洪荒猛兽同时挣脱牢笼,发出的咆哮合流,整个幽深地底的空间都在剧烈摇晃! 四壁的坚固岩层如同被巨人重锤猛击,发出沉闷痛苦的呻吟,无数碎石烟尘簌簌而下。 地面疯狂震颤,一道道漆黑的裂口在祭坛周围蔓延开来,空气被彻底挤压抽干,一股冰冷到极致、却又带着焚烧一切生者灵魂的“虚无之焰”,无声地席卷过每一个角落。 阎青云首当其冲,他那自以为坚固的护身雷光,在这毁天灭地的纯粹凶煞戾气爆发的瞬间,如同脆弱的蛋壳般,“砰”的一声粉碎瓦解,没有任何抵御之力可言,他整个人如同被一柄无形的、由整座尸山凝聚而成的巨锤正面抡中! “哈哈哈哈,这力量,真让我喜欢!” 阎青云蓦地腾身而起,周身上下再次漂浮出一层护身雷光,细细的盯着祭坛口。 不多时,百骸骨妖的巨大尸骨在鲜血的浸染下彻底苏醒,三大祭坛颤动之际,地底下裂开了一道缝隙,众人循声看去,缝隙中正放着一口鎏金棺材。 棺材面上雕刻着许许多多的骸骨造型,还有东南亚某一任王朝的盛世景象,看到这一幕,阎青云恍然大悟,“在夏国,秦始皇死的时候也不过是建造兵马俑,而这百骸骨妖在东南亚死的时候,竟杀了这么多人,用了这么多的尸骨来为自己建造陵墓。” “打开棺材,让我好好会一会第三尸王!” 没想到周围的魔影小队,以及业火旅影牙成员,没有一个敢上前的,刚才仅仅是尸王苏醒时,那一身震颤,就差点灭了他们。 此刻要是再上前打开棺材? 开玩笑,恶贯满盈不代表不怕死,他们嚣张作恶的原因是不需要承担后果,但现在摆明了生死未卜的情况下,谁敢主动打开第三尸王的棺材? 并且,那原本因为骨妖核心被抽离而完全散架、堆积成庞大骨山的区域,异变陡生。 百骸骨妖崩解时流淌出的、如同粘稠紫墨般散发着浓烈死寂气息的污血,并未干涸,反而像是拥有了生命般,在地面上开始无声流淌、勾连。 这些污血并非朝着一个方向,而是如同蜿蜒的毒蛇,精准地流向百骸深渊里三个早已存在、却被累累白骨掩盖得毫不起眼的古老凹坑。 “嗡…嗡…嗡…” 随着污血注入,三个凹坑骤然亮起暗紫色、带着污秽怨气的光晕,如同三座古老的邪神祭坛被强行唤醒。 一座肉眼可见的三角血色邪阵在地面浮现,繁复扭曲的符文闪烁不定,同时那些符文竟逐渐朝着坑底的鎏金棺材涌去。 而那座装殓着第三尸王,百骸骨妖真身的棺材,此刻也微微颤动了起来,棺材盖似乎随时都要打开。 “尸王要出山了!”影牙成员声嘶力竭的喊道。 阎青云振声道:“一群废物,都给我站到后边去!” 棺中帝王 就在阎青云朝着鎏金棺材走去之时,大地上忽然传来了剧烈震颤。 “轰隆隆——!” 像是大地本身在痛苦痉挛,先前骨妖坍塌堆积如山的巨量骸骨开始成片成片地滑落、坍塌,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阎青云眼神一凛,强行压下体内汹涌的雷电尸气,目光如电般锁定震颤最强处——也就是那三座污血祭坛环绕的正中地底。 “喀拉拉……嘎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粉碎声连绵不断,中心区域的地面在剧烈隆起之后,猛地向下塌陷,一道漆黑、深邃、仿佛直通九幽地底的巨大裂缝赫然撕裂开来。 裂缝边缘是无数被碾碎的骨骸齑粉,喷涌出浓烈到令人窒息的尘埃与死寂寒气。 裂缝深处并非虚无,一点幽暗、沉重的光芒缓缓浮现,由下而上,透出令人心悸的死气与权势。 “升,升起来了……”有人在阎青云身后,指着那缓缓上升的鎏金棺材,惊恐的说道。 想来第三尸王的傲气,不允许别人打开他的棺椁,他要亲自跟唤醒自己的人展开决战。 阎青云屏住呼吸,雷煞尸气在体内发出无声的嗡鸣,既是警惕,又带着一丝奇异的渴望。 这一刻他想起了大西北的瓜田,当初和那帮东瀛忍者一起抓捕常小鱼的景象,要是放在以前,他会跑,他会开溜,但现在他眼里充满了自信,这就是无可匹敌的力量带来的镇定自若。 终于,那东西完全自裂缝中显现,升上地面,悬浮在裂口上方三尺之处。 那是一口……巨大的,带着王者气息的鎏金棺椁。 这棺椁通体呈现一种历经岁月沉淀、却被邪异力量长久浸染的、妖异的暗金色,巨大而沉重,仿佛一座小型宫殿的基石。 其表面没有半点锈蚀,反而笼罩着一层幽暗的乌光。 真正令人心悸的,是棺椁表面上那惊心动魄的浮雕。 那不是寻常的祥云瑞兽、花草纹饰,整面棺盖上,密密麻麻、层层叠叠,雕满了无数挣扎扭曲的骷髅。 这些骷髅形态各异,有的似人类,有的似巨兽,有的甚至无法辨识种族,它们互相堆叠、撕咬、缠绕,构成了一座庞大而诡异的万骨地狱图卷。 这些骸骨浮雕的细节纤毫毕现,连断裂脊骨缝隙中的裂痕都清晰可见,散发着浓郁到极致的怨念与死气。 然而,在这片骸骨地狱的背景中,却赫然浮现着另一幅截然相反的盛景——那是东南亚某个古老王朝的辉煌图卷! 巨大的宫殿群落依山傍水,无数微小的人物在宫殿广场上跪拜、歌舞;披甲执锐象兵威武出征,高耸的佛塔尖顶沐浴在阳光下,整个场景宏伟壮丽,充满了世俗的权力与威严。 这极致的荣华与极致的死亡,以一种扭曲的艺术形式并存在棺椁之上,形成了强烈到让人毛骨悚然的冲突与讽刺。 阎青云瞳孔骤然收缩,一股源于见识与洞察力的寒意瞬间从脊椎窜遍全身。 “在夏国,千古一帝嬴政身故,倾国之力也不过建造兵马俑,虽是陶土塑像寄托了万千军势之威,终究只是‘象形’。” “而这……这东西在东南亚某个王朝‘死’的时候……或者说,那王朝之主为了追求永生不死,踏入魔道成为尸王之时,竟是真真切切地屠戮了如此之多的生灵,抽骨剥髓,以此为基,为自己建造了这万骨之陵。” “他算个什么东西啊,他敢比秦始皇还奢华?”阎青云的声音低沉而冰冷,透着毫不掩饰的厌恶与杀意。 眼前这尊巨大棺椁,每一寸鎏金,都浸透了无数无辜者的鲜血与哀嚎,这是用人间王朝的权势,打造的通往尸魔王座的踏板,所谓王朝盛世景象,不过是包裹在累累白骨之上、最虚伪的遮羞布! 棺椁上那些被雕琢出的繁荣,每一处辉煌的阴影下,都隐藏着被这“尸王”亲手送入地狱充当砖石的亡魂。 “这才是它真正的‘本体’,刚才那庞大的骨妖身躯,不过是它力量溢出后随意凝聚的‘外壳’与‘武器’。”阎青云恍然大悟,说道:“昔日,在望山寺,我曾听闻常小鱼一拳打死第六尸王鼋背仙翁,并由四个人抬着棺材,极其张扬的下了山。” “那时我还想不明白,鼋背仙翁那么大,是如何装进棺材里抬走的呢?” 幽瞳说道:“阎老大,九大尸王都有自己的人类本体,这就是从地脉龙气里凝结出的人形尸,九人都一样。” 眼前这口鎏金巨棺,才是第三尸王“百骸骨妖”真正的核心居所,此刻,三座污血祭坛的光芒愈发炽盛,三角邪阵的力量源源不断地注入漂浮的鎏金巨棺之中。 棺椁表面那些骸骨浮雕的眼眶中,似乎有细微的紫黑色幽火开始点燃、摇曳,整口巨棺散发出的凶煞威压,正以一种恐怖的速度疯狂攀升,空间都开始产生粘稠的波纹,压迫着在场的每一缕生机。 “嗤嗤嗤……” 蓦地,那沉重的鎏金棺盖,竟在内部一股无形力量的推动下,顺着复杂的棺椁边缘浮雕滑槽,缓缓地向着一侧滑移开来。 棺材要开了! 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万年沉檀奇香、陈腐淤血恶臭、以及浓烈怨毒尸煞的气息,如同实质的墨绿色洪流,猛地从棺材开口处喷涌而出。 气息所过之处,地面上那些尚未彻底粉碎的骸骨碎片,竟瞬间失去了所有光泽,化作飞灰消散,空气发出被强烈腐蚀的“滋滋”声。 阎青云周身雷煞瞬间自发流转于体表,将其牢牢护住,但即便如此,这股融合了极端死寂与王朝权势的邪气,也让他的护体雷光剧烈波动,仿佛置身于一片粘稠、污秽、遍布骸骨的淤泥沼泽之中,有无数惨白的手在拉扯他的灵魂。 “好强的力量,九大尸王都这么厉害吗?”阎青云稳住身形,侧头朝后问道。 幽瞳道:“九大尸王都不一样,不是按照战斗力来排序的,有的尸王特别能打,有的就很一般,但所有尸王刚刚出山的时候,都是处于巅峰战力的状态。” 阎青云微微点头,眼中雷光爆闪,强行稳定心神。 但与此同时,另外一股更强烈、更狂暴的战意自心底升腾,他要彻底打败并收服第三尸王,这就是他最佳的证明机会。 “装神弄鬼!给我开!”阎青云猛地一声暴喝,在棺盖仅滑开一道缝隙、浓郁邪气和沉重压力笼罩四方之际,悍然出手。 他不再追求什么雷法的繁杂变化,要的就是一力降十会的绝对锋芒,右掌五指张开,体内雷煞尸气疯狂运转,一团极致狂暴、不断扭曲跳跃的金紫色浓缩雷球,瞬间在他掌中凝聚! “破棺灭煞,神雷诛邪!” 没有丝毫犹豫,阎青云手臂如同神弓绷紧到极致,将那高度凝练、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紫色雷球,狠狠推向那刚刚开始滑开的棺椁缝隙! 就在紫色雷球飞射而出,距离棺椁缝隙不足十丈的瞬间,一只覆盖着华丽无比的金紫色、镶嵌着奇异骨玉纹理“手套”的手爪,猛地自那条不到一尺宽的缝隙中闪电般探出! 这只手爪形态怪异,干枯如木,指甲却锐利修长如短匕,闪烁着乌黑的寒光。 最诡异的是,覆盖其上的并非布帛铠甲,而是某种介于玉石与骨骼之间的特殊甲壳,金紫为底,有流光纹路,仿佛从某种神只骸骨上剥离淬炼而成,甲壳上无数细小的古老符咒如同活物般明灭。 没有过多的花里胡哨,这只手掌只是对着飞射而来的金紫雷球,凌空虚按。 嗡! 前方空间仿佛瞬间凝滞,一面由无数细微、扭曲、挣扎的惨白色鬼影重叠纠缠而成的巨大半透明“骨盾”,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雷球飞行路径上。 “轰——!” “卡啦啦!” 紫色雷球狠狠撞击在骨盾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而是产生了极其刺耳的、如同千万碎裂玻璃瞬间划过的尖鸣。 狂暴的雷霆之力疯狂撕裂着那由亿万怨魂残念强行凝聚的“骨盾”,盾面上浮现无数裂纹,无数鬼影在紫电中哀嚎、湮灭。 但同样,那浓郁的怨煞也反过来疯狂污染、侵蚀、迟滞着雷球的能量,那金紫色骨爪纹丝不动,一股沛然莫御的巨力透过骨盾传来,竟是将雷球强行推得速度锐减,光芒黯淡了三分。 还未出面,便压制住了阎青云的攻击,这就是第三尸王第一次出世的力量。 “哼!” 阎青云感受到那股反震之力,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他强行稳住身形,毫不意外这尸王的强大,眼神更加冰寒如九幽寒铁。 “果然有点底蕴。”他口中厉喝,身形不退反进:“一击不够,那就万击!看你挡得住多少!”他双手瞬间化作残影,不再凝聚庞大的雷球,而是屈指连弹。 “嗤!嗤!嗤!嗤!” 一道道仅有拇指粗细、却凝练到极致、速度更快的紫白色雷煞光束,如同暴雨般射向那巨大的棺椁,目标不仅仅是那只阻隔的手爪缝隙,更覆盖了整个开合的棺盖,乃至棺椁的其他部位。 那只金紫骨爪的速度也快到不可思议,如同幻影般闪烁挪移,或弹指震开雷光,或以小型的骨刺盾格挡。 同时,棺材里发出低沉而充满威严、如同帝王被冒犯后暴怒的嘶鸣:“区区…凡人蝼蚁…亵渎王眠…罪该…万死!” 随着这充满怨毒皇权的精神冲击咆哮,更多的异变发生! 那鎏金巨棺两侧的浮雕上,原本静止不动的数百具微小骸骨浮雕,“咔嚓嚓”地从棺壁上脱落了下来,迎风便长,瞬间化作数百具身披朽烂甲胄、手持断裂骨矛或骨刀的骷髅战士、骑士,它们眼眶燃着紫色魂火,如同潮水般扑向阎青云。 与此同时,棺盖滑开的那道缝隙中,浓郁的紫黑色尸毒烟雾如同有生命的触手,猛地探出数条,带着腐蚀空间的剧毒,卷向阎青云的腰腹。 更可怕的是,那金紫骨爪屈指一弹,三道细如发丝、几乎肉眼难辨的金光一闪而出,那并非实物骨刺,而是三条由纯粹怨魂精华、被某种古老诅咒加持后的“怨魂金线虫”,速度快逾闪电,无视了大部分的护体雷电,直钻阎青云眉心、心口、丹田要害! 一旦钻入,直接啃食肉身,歹毒异常,几乎瞬息之间,阎青云陷入了真正的杀局,四面受敌,这强大的王朝怨念无处不在。 “魑魅魍魉,也敢耀武扬威?”阎青云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唯有比雷霆更炽烈的战意在燃烧,他身体猛地一旋。 “雷狱——现!” 无数道紫色的雷柱毫无征兆地从他身体周围冲天而起,每一道都粗如手臂,上面爬满了细密的“阴雷火”构成的雷电符文,瞬间构成一个直径足有三丈、将他牢牢护在其中的球形雷霆牢笼,牢笼表面无数雷蛇狂舞游走。 “小小奴隶主也敢称王,受死!” “噗噗噗……”那些扑来的骷髅士兵撞在雷狱之上,瞬间如同脆弱的瓷器般纷纷爆裂,化作骨渣和湮灭的魂火。 “嗤嗤嗤……”毒烟尸雾触碰到雷光,发出剧烈的腐蚀声响,迅速被焚化消散。 “叮叮叮……”三声极其细微却尖锐的撞击声,那三条怨魂金线虫撞在雷狱壁垒上,爆起三点耀眼的金色火星,竟被那蕴含破邪缚魂意志的雷符强行震荡开来,显出本体,扭曲成一团细微的金线。 “缚!”阎青云指尖一点,三道细微的雷光之链瞬间追上被震退的金线虫,将其缠绕、拉回,直接投入口中。 咕咚一声,他毫不犹豫的将其吞下,那三条歹毒金线虫发出凄厉嘶鸣,直接被纳入九幽玄窍,被上仙赐予的无上雷法在腹内轰成齑粉。 “好,大补!”阎青云心中一震,这被混沌雷符和九幽玄窍镇压的骨妖“幼体”,竟能吞噬炼化同源的尸气精华,它能吸收这些尸气壮大自身,而这尸气经过玄窍转化过滤,部分也可以反哺自身,甚至补充刚才耗损的雷元。 “上仙真是给了我无敌的力量啊!”这发现让阎青云精神大振! “第三尸王!你的骨头渣子,正好拿来滋养我的修为!”阎青云长啸一声,眼中凶光暴涨。 趁着雷狱短暂逼退围攻,他主动撤去护身的雷光,面对棺椁缝隙中那只气息更加愤怒、似乎准备更大规模攻击的金紫骨爪,阎青云做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动作。 他不仅不退,反而如同捕食猎物的鹰隼,化作一道雷光残影,主动扑向了那尚未完全打开的棺材缝隙,手中不再凝聚雷霆,而是双手结印,对准那只探出的金紫骨爪攻击而去。 “玄阴法!归藏锁身!雷煞缚形!禁!” 这并非强攻,而是最纯粹的、上仙赐予的混沌雷符的封印束缚之力,他双掌心对准了那只骨爪,无数道细微如针、闪烁着复杂雷纹与驭鬼契约符文的灰色光线爆射而出,瞬间缠绕上去。 “嗷!” 棺材内部发出一声充满了惊愕与暴怒的尖叫,那只金紫骨爪仿佛被烧红的铁链捆住,疯狂挣扎,浓郁的紫黑色尸煞怨气汹涌而出,试图腐蚀灰色光线。 但那些光线中蕴含的,不仅仅是雷煞尸气之力,更有一种直接针对魂灵本质的无上拉扯、禁锢权能。 嗡! 阎青云身上的气势骤然拔升到了极限,体内的雷煞尸气和九幽玄窍同时亮起刺目的光芒,所有尸气毫无保留地灌注到双臂释放出的雷法咒术之中。 “给我——出来!” 九幽玄窍 一声断喝,如同惊雷炸响,阎青云双臂肌肉虬结,青筋暴突,使出浑身神力,狠狠向后一拽。 “咔嚓!” 那庞大的鎏金棺椁猛地一震,棺盖被这恐怖的拉扯之力,瞬间又滑开了一尺多,另外一只同样覆盖着奇异金紫色骨壳的手肘露了出来。 紧接着,一股更加强大、带着无尽怨毒和不屈意志的反拉之力从棺椁内部传来,双方形成了一场无形的拔河。 阎青云身体被拉得向前一个踉跄,脚下犁出两道深深的痕迹,嘴角再次溢血。 “区区…凡人…也敢…弑王夺…权?!”棺椁内,那充满无上帝王威严和怨毒的声音变得扭曲而疯狂。 “弹丸之地,何来王权?”阎青云双目赤红,体内雷煞几乎燃烧起来,就在雷电符咒将被强行扯断之际,他眼中闪过一丝狠绝。 “咔嚓!”僵持的平衡在一声脆响中被彻底打破。 并非阎青云的雷电符咒被扯断,而是那鎏金巨棺承受不住内部汹涌爆发出的滔天怒火与反噬之力,如同被引爆的火药桶,猛地炸裂开来。 “轰隆隆隆!” 无法形容的巨响瞬间吞噬了百骸深渊里所有的声音,破碎的鎏金碎片裹挟着亿万骸骨浮雕崩裂的骨屑,混合着粘稠如墨、散发着万年腐臭的紫黑色尸煞浆液,如同毁灭的火山熔岩般向着四面八方狂猛地喷射。 巨大的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怒涛,瞬间将阎青云布下的雷煞符咒撕得粉碎,那截被雷符捆绑的金紫骨爪也在这股沛然巨力下被强行震脱。 阎青云只觉得一股无可抗拒的狂暴力量狠狠撞在胸口,整个人如同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鲜血狂喷,护体雷煞被震得明灭不定,体表瞬间被腐蚀性的尸煞洪流冲刷出无数细密的灼痕。 “蝼蚁!亵渎王眠!万死不足以赎汝罪!”一个宏大、冰冷、充满了无上帝王威严与无尽怨毒的声音,从爆炸的中心滚滚传来,瞬间压倒了所有的轰鸣。 尘埃与紫黑色的尸煞气流被更恐怖的力量震散、排开,终于那潜藏万年的尸王本体,彻底暴露在天地之间。 那并非一个巨人,而是一座“行走”的山峦,一尊纯粹由亿万骸骨凝聚而成的……死亡帝君形态。 它的高度超过两米,其“骨架”并非人形,而是某种古老皇袍与骸骨的结合体。 脊柱是巨大弯曲的苍白色龙骨,构成了背脊般的支柱;无数镶嵌着金紫碎骨玉的巨型猛兽肋骨层层叠叠向外展开,覆盖着腐朽血肉般的紫黑色怨气凝胶,如同帝王的甲胄。 双腿是两根粗壮无比的、扭曲纠缠、遍布骨刺的黑曜石般腿骨,深深插入骸骨大地;双臂则是由粗大的白森森臂骨缠绕金紫骨刺构成,先前那金紫色的“手爪”此刻正连接在右臂末端,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寒光。 而这骸骨帝君的头颅更加诡异,它并非单一的骷髅,而是由三颗大小不一,代表着不同种族或强大生物的颅骨扭曲融合而成。 最中间的是一颗人类帝王的头骨,戴着一顶由无数细小怨魂结晶锻造的骨冠。 其左,是狰狞的巨鹰头骨; 其右,是森然的蟒蛇头颅; 三颗头颅的眼眶中,燃烧着三种颜色各异但同样冰冷怨毒的魂火,人头紫金、蟒颅惨白、鹰颅湛蓝,共同构成了这颗象征着统治与吞噬的“万骸之颅”! 整尊尸王本体散发着一种源自上古的、冰冷的权柄神威,它即是死亡的化身,也是腐朽王朝权力的巅峰集合。 紫黑色的尸煞怨气如同翻滚的披风,缠绕着它庞大的身躯,每一次轻微的移动,都引得百骸深渊哀鸣,无数骨头自行瓦解、飞腾,向它汇聚。 躲在角落里的幽瞳惊叫道:“九大尸王皆有本相,这是第三尸王的巅峰战躯——百骸骨妖!” “巅峰战躯?”阎青云抹去嘴角血迹,瞳孔中的雷霆如同被点燃的星河。 面对这惊世魔躯,他体内的雷煞尸气却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腾、燃烧,九幽玄窍里刚吞下的金线虫瞬间被炼化,化作一股暴烈的力量注入四肢百骸,伤势在肉眼可见地恢复,气息疯狂飙升。 “上仙赐我无敌雷法,就是要替他扫清一切障碍!第三尸王又如何,他常小鱼能做到的,我照样能做到!” 阎青云狂啸一声,声震寰宇,他不再结印,不再画符,而是双手猛地攥紧! 天地骤然变色,那亘古不变的紫黑死气被狂暴撕裂,层层叠叠、厚重如铅的雷云瞬间压顶。 那不是自然的乌云,而是由纯粹的紫金色雷电法则凝聚而成,恐怖的威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浩荡十倍。 “凡人之躯?笑话!今日便让你见识见识,何为……雷神天罚,仙授神威!” 阎青云长发倒竖,浑身无数细微的雷弧跳跃,整个人仿佛化身为雷霆的主宰,他猛地将双拳在胸前一撞。 “九天劫龙——真魄雷符!铸!” 轰! 两道凝聚了阎青云所有精气神,压缩了无尽雷煞尸气的紫金洪流从双拳中喷薄而出,洪流并未攻击,而是在他身前疯狂交汇、旋转、缠绕,带着九幽玄窍吞纳万邪的纹理,被强行烙印进那狂暴的雷元中。 转瞬间,一面巨大无朋、直径超过五丈的圆形雷霆大印凭空凝结。 这巨印非金非石,通体流淌着紫金色的液态雷霆,印身之上,九条栩栩如生、形态各异的雷电蟠龙环绕游走! 角似鹿,爪似鹰,鳞甲分明,双目炽白,龙口之中,喷吐的是由“阴雷火”凝练的苍白雷焰,而巨印的核心,并非寻常印纽,而是一个缓缓旋转、仿佛通往无尽深渊的混沌漩涡——那是“九幽玄窍”力量的投影! 阎青云的嘴角挑起了一抹笑容,他凝声道:“上仙赐给我的,可不止是雷法,而是这足以比肩别人修行千年也无法做到的九幽玄窍!” 当初在离开上仙的别墅之时,上仙曾跟阎青云讲:“你的力量太弱了,我的神通你都用不了,这如何能行呢?让我帮你改造身体吧。” 然后,上仙仅仅是抓住阎青云的手腕,一股紫色雷电几乎要撕裂阎青云的身躯,疯狂的灌入他的体内,就那一瞬间,他浑身上下好似要爆炸开来,没有一寸是不疼的,头发也是在这个时刻疯涨,变成了如今的长发模样。 等到上仙松开手的时候,阎青云跪在地上,感受体内多出来的一个东西,如同一个宇宙黑洞似的,在腹部位置缓缓旋转着。 “上仙,这是……” “养尸人都有存储尸气的地方,真正的尸气不是藏匿在身体的每一处,而是集中藏匿在另一个‘自己’的体内,我魔族传出去的养尸术,其实都是阉割版的,两千年来几乎没人能修炼出九幽玄窍,他常小鱼,也不行。” “风火雷冰四大法术,我授你雷法,让你感受感受当年常小鱼叱咤风云时的畅快样子,你记住,我给你当主角的机会,你就一定能成为主角。” “钱,我这没有,你自己去想办法,总之你去了东南亚,该怎么做就怎么做,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别怕遭老天爷的报应,因为这世上只有一个老天爷。” “那就是我。” 现在,他阎青云终于有了表忠心的机会,终于有了立功的机会,他怎能让这第三尸王在自己面前放肆? “给本座——破!” 阎青云如同开天的神只,双臂肌肉坟起,血脉如同雷龙咆哮,用尽全身力量,将这足以轰塌山脉、蒸发湖泊的“九天劫龙真魄雷符”,朝着百骸骨妖的胸膛,狠狠推去! “呜——” “昂——” “吼——” 九条雷龙同时发出震撼灵魂的咆哮,巨印所过之处,空间被强行碾碎出一条漆黑的真空通道,下方成片的骸骨山脉无声无息化为飞灰! “永劫骨冢——挡!” 第三尸王万骸之颅上三点魂火同时炽盛,它庞大无比的双臂猛地交叉于胸前,那覆盖着金紫骨甲的臂骨上,无数古老的诅咒符文瞬间点亮。 同时,百骸深渊剧烈震动,方圆百米内所有的骨头,无论是完整的巨骨还是粉屑,都被无形的力量操控,以超越闪电的速度汇聚、压缩、堆叠。 轰隆隆! 一座高达数十丈、由亿万万骸骨瞬间挤压、融合而成的漆黑“骨山”,如同亘古存在的大墓,挡在了雷符巨印之前。 骨山表面流淌着粘稠的紫褐色尸油,怨魂在其中无声嘶嚎,散发着绝对的防御与污秽气息。 一方是仙授神雷! 一方是万骸骨堡! 最极端的碰撞,在这死寂之地悍然爆发! “轰——!” 无法形容那瞬间的光与声,碰撞的核心点爆发出比太阳还要刺目的紫金与紫黑混合的毁灭光球,瞬间膨胀开来! 恐怖的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扫荡整个百骸深渊,所过之处,无论多么巨大的骸骨,都在无声中寸寸湮灭。 咔嚓! 轰隆! 那座凝聚了尸王无上怨力与百骸深渊本源之力的“永劫骨冢”,在僵持了令人窒息的一息之后,从中心开始崩裂。 九条狰狞咆哮的紫金雷龙穿透骨山,龙口咬噬,龙尾抽打,龙爪撕裂,紫金色的雷霆如同熔岩般灼烧、净化着一切污秽怨气。 “不!这……这力量……不属于此界!”百骸骨妖那充满帝王威严的咆哮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它的骸骨巨躯在那巨大雷符和九条劫龙的冲击下,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双臂交叉处的金紫骨甲崩开无数裂痕。 无数细小的紫金电火顺着裂痕钻入它庞大的身躯内部,疯狂破坏着骸骨结构与怨气节点。 “哼哼,上仙所授雷法,岂是你这种侥幸称王的人能够理解的?” “还没完!破!破!破!”阎青云双目迸射出实质的雷光,口中狂吼! 每喊一声“破”,那雷符巨印就向前猛地推进一丈,光芒就炽盛一分,终于,伴随一声刺透灵魂的撕裂声。 百骸骨妖巨大的骸骨胸膛,被那面“九天劫龙真魄雷符”硬生生轰穿了一个直径数丈的恐怖巨洞。 无数紫金色的雷霆在洞内肆虐穿梭,三颗扭曲融合的“万骸之颅”同时发出痛苦已极的哀嚎。 “不可能!我乃这片大地上永恒的王……”百骸骨妖的身躯摇晃欲坠,魂火摇曳。 “永恒?那是遇见我之前的梦话。”阎青云气势如虹,他感觉到九幽玄窍在剧烈跳动,传来前所未有的贪婪渴望。 是时候收网了。 他猛地握紧双拳,一个比之前深邃百倍、旋转速度宛若宇宙涡旋的黑色空洞,在他腹部的“九幽玄窍”处骤然显化。 “上仙神力,玄窍通天!万邪归宗,敕令——吞!” 阎青云双手结出一个从未使用过、来自冥冥中的古老法印,这一次,是九幽玄窍本身发出的震天咆哮。 一股远超物理吸力的、针对一切负面、污秽、魔怨力量的终极“归墟引力”,瞬间从那黑洞漩涡中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百骸骨妖的身上! 尸王惊恐万状,巨大的骸骨身躯发出濒临崩溃的呻吟,那破碎胸膛中泄露出的庞大怨髓,连同其核心那团混乱而强大的精神意志,竟不受控制地被那股恐怖的引力拉扯着、撕碎着,化作一条紫黑色、流淌着粘稠魂火的长河,旋转着、哀嚎着,被强行拖向阎青云腹部的黑洞。 “不……可……能……”那由三颗头颅凝聚的万骸之颅上,三点魂火疯狂明灭跳动,发出最后一声绝望而不甘的嘶鸣,最终彻底黯淡。 轰! 失去了地脉龙气的维持,百骸骨妖那庞大的骸骨真身如同失去了支柱的沙堡,瞬间崩塌、瓦解,化作漫天纷扬的、失去精华的枯骨粉末。 那口象征着其王权与魔道的鎏金巨棺早已消失不见。 百骸深渊的中心,只剩下阎青云傲然伫立。 他紧闭双目,身体剧烈颤抖,皮肤下一道道金紫色的雷纹与紫黑色的魔纹疯狂对抗、流转,腹部的黑洞旋涡在鲸吞完最后一股地脉龙气之后,缓缓向内坍缩消失。 他整个人如同一个正在被无限能量强行灌入又同时锻造的熔炉,外表平静,内部却是星辰生灭般的恐怖蜕变,雷煞的力量在疯狂增长,九幽玄窍壁障上的雷符诅咒更加古老深邃,而最深处的那一点紫晶魂火,此刻已经膨胀了数倍,化作一个盘膝而坐的、紧闭双眼的紫黑色骸骨帝影的雏形。 “这就是尸王……不,帝王的力量,果然不同寻常……”紧闭双目的阎青云,微微挑起了嘴角。 磅礴的威压,混合着雷霆的神圣与尸骸的魔性,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弥漫在阎青云周身。 良久,阎青云缓缓睁开眼,双眸之中,一枚瞳孔是跳跃的紫金雷纹,另一枚瞳孔则是旋转的紫幽骸影,但一瞬之间随即隐没,恢复深邃的黑,但那股慑服万物的气势已然内敛,却更加骇人。 他轻轻地、却似带着万钧之力的,吐出一口浊气,这口气息直接在地面犁出一道深痕,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狷狂、霸绝,带着掌控魔神之力快意的笑容。 “第三尸王……不过尔尔,这道地脉龙气,便在我体内好好沉淀,日后回到夏国,由我亲自交给上仙。” 他脚步一踏,脚下原本坚固如铁的地面,竟无声凹陷三尺,身影化作一道比之前更快、更暴烈的紫金雷霆,撕裂万古的死寂,向着深渊之外疾驰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彻底粉碎的死寂骸骨之尘。 身后,魔影小队,以及业火旅影牙众人,早已五体投地,迅速跟上了阎青云的步伐。 “阎老大,您这般本事,整个东南亚找不来第二个!” “阎老大,跟着您是我们这一生最正确的决定!” “阎老大,我们接下来要做什么?” 蓦地,阎青云停下了脚步,回头看去,同时意味深长的说道:“全面开战!” 你有你的九幽玄窍,我有我的始祖战魂! 另一头,卡玛山内。 洞1拉上陆水镜急急忙忙的找上常小鱼,在指挥室里,洞1急促的说道:“常爷,据线人来报,阎青云已经获得了第三尸王,百骸骨妖!” “据说在收服百骸骨妖时,他展现出了强大的力量,体内更是有一个什么……九幽玄窍。” 常小鱼微微点头,“嗯,我知道。” 陆水镜一愣,忙问道:“常爷知道这个?” 常小鱼双手负于身后,望向窗外的远方,“昔年,我曾经催动全力对阵尸王,虽然我的力量极其强大,甚至是无人能敌,可我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就是每出一招,都是我最强大的杀招,但越往后我就越容易累,那种感觉就像是力量无处积蓄,每一次的出招都是拼尽了全力,所以那些年,我的招数很强,几乎都是一招秒杀。” “后来,我被神骨新血,以及始祖战魂改变了身体之后,我才发现,原来修行者们都有一个存储力量的东西,而那个东西,是我之前一直没有的。” “他阎青云之所以如此厉害,恐怕就是有人给了他这个东西,古人总说,气沉丹田,我猜测他的九幽玄窍,就是类似于丹田一样的修行法门。” 两人见常小鱼说的如此轻松,陆水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当即问道:“常爷,你……是不是也有?” 常小鱼回头,眯了眯眼,“当然。” “常爷,据线人汇报,阎青云麾下的业火旅,准备与我们星火集团全面开战!” 常小鱼点了点头,“这一天早晚都要来,不用担心。” “你们下去准备吧,让之前招募的那些兄弟,都尽快武装起来。” “是!”洞1立正回道,尔后走出了指挥室。 只剩下陆水镜两人之时,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陆水镜坐下。 “陆先生,七大尸王怎么样了?” 陆水镜道:“天助我也,这也是我来找常爷的原因,据我所观察,七大尸王马上就要被压制下来,不出意外的话,就在今晚!今夜正是收服他们的好时机。” “有了七大尸王,常爷定能与那阎青云巅峰一战。” 常小鱼缓缓点头,“坦白说,我不知道阎青云现在有多厉害,但从他将001打的几乎没能跑回来,我就知道现在的他已经完全蜕变了。” “他和冉凤鸣,谁厉害?”陆水镜问道。 常小鱼道:“正常来说,你们会觉得冉凤鸣厉害,其实不然。” “他的招,大开大合,看起来凶猛无比,但与我对决的过程中,他几乎是燃尽了最后一滴血,而阎青云不同,我观看了他和001的所有决斗细节,我发现他根本没用全力,这才是阎青云厉害的地方。” “还有第三尸王百骸骨妖,我虽然没有深入调查过此物,但料想曾经作为某一个王朝的开拓者,再加上吸收了夏国的地脉龙气,此尸王绝对不可小觑,甚至有可能是九大尸王里最强的一个,同样败在了阎青云的手中。” 陆水镜道:“照这么说,阎青云更厉害?” “对,毋庸置疑,阎青云比冉凤鸣厉害的多,两人不是一个层级的,幸好我之前认识了一个叫做露比的女孩,她带我去了巴望村,我跟你说过的,在那里,我得了异世传承,更换了神骨新血,拥有了始祖战魂,如若不然,如今的阎青云,我也没有胆量与他一战。” “走,去看看七大尸王。” 看的出来,常小鱼那颗躁动的心,也开始跃跃欲试了,自从离开东瀛之后,常小鱼就再没遇见过强大的对手了。 上一次对阵德川光荣之时,面对着东瀛所有的高手组成的最强阵法,常小鱼以一记国运之斩彻底摧毁了他们的抵抗决心。 时至今日,在东南亚的休闲日子已经过的太久了。 久到他阎青云,觉得自己又行了。 当即,两人朝着试验场内走去,陆水镜说道:“对了,001已经修补好了,我让他赶到试验场等候吧?” “行!” “有001在身边,我很有安全感。” …… 核心试验场内,时间仿佛失去了正常的流速。 自那日七具惊世骇俗的尸王被安放于“七王养尸阵”的莲座祭坛之上,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 巨大的防辐射空间被彻底封闭,只余下低沉的泵机嗡鸣、能量力场发出的高频微颤,以及偶尔从血河深处或某座莲台上爆出的、被力场强行压抑下去的恐怖嘶鸣。 粘稠的暗红血河,比初见时的涌动平息了许多,那种剧烈喷发的凶戾之气像是被一层无形坚冰冻结、压进了河床深处。 河面虽仍翻滚着粘稠的泡沫,却不再有狂暴的浪涌,而是如同某种庞大生物的沉重血脉搏动般,缓慢而有力地起伏,其上氤氲的暗红光晕也收敛了不少,虽仍弥漫空间,却不再刺眼,更添几分死寂沉凝。 只看了一眼,常小鱼便点了点头,“果然奏效了!” 莲座祭坛之上遍布的古老符文,此刻被血晕彻底浸透,泛着一种介于血腥金属与诡异玉石之间的光泽,深深嵌合在特种合金之中,仿佛它们本就生于此处。 祭坛四周束缚着尸王的精密力场装置,持续不断地投射着冰冷稳定的淡蓝光网,这些交织的网格,已经牢牢地将莲座上的恐怖存在钉死在了各自的阵位节点。 那七股曾搅动血海、几乎要撕裂空间的庞然尸气,此刻终于显现出被驯服的迹象。 它们虽依旧磅礴深沉,却不再无端冲突爆发,而是被大阵之力强行梳理、导引,如同七条被锁链禁锢的狂龙,虽不甘愿,却只能按照既定的轨迹,在血河的脉动中缓缓流动、汇聚、融入这由古老阵法与现代科技结合的囚笼核心。 整个空间弥漫的气息更加沉重,腐朽尸味、金属锈腥与那挥之不去的、属于“地气”的阴冷寒湿气息混合在一起,几乎达到了令人窒息的程度,空气仿佛粘稠的液体,每一次吸入都像是吞咽着沉重污浊的淤泥。 陆水镜道:“天助我也,大阵已成!”他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前所未有的强烈亢奋。 常小鱼道:“确定成了吗?” 此刻陆水镜双目死死盯着连接七座莲台的监控光幕,上面的能量波纹曲线已趋于一条平缓但蕴含着骇人峰值的直线,七个节点标记的稳定性系数均超过了设计临界值。 “压住了!终于彻底压住了!小常爷!”他转向伫立在大阵边缘的常小鱼,嗓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血河凝脉不惊,尸气交融有序,反抗意志被大阵层层剥蚀镇压,已降到谷底!” “七王凶顽,尽伏于此阵之中!时机……已到!” 之前陆水镜说过,七王养尸阵在今晚就能成型,但没想到这么快,两人刚赶到这里,便发现七大尸王就被完全压制了,可以说是天意使然,要让常小鱼尽快与阎青云展开巅峰一战。 常小鱼看向了七王养尸阵,在这压抑的近乎凝固的猩红空间里,那缓缓升起的双眸不再是凡俗的黑白,其眼白深处仿佛沉淀着来自无垠星空的微光,而瞳仁则是一种近乎纯净的、非金非玉却又蕴含万钧之力的深湛神光。 他平静的目光扫过七座莲台,明明没有丝毫能量外泄,却让站在一旁的陆水镜和001感到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渺小与压迫感。 常小鱼微微颔首,那刀削斧劈般的脸庞上没有笑容,只有一种穿透洪荒、执掌万物的理所当然。 “辛苦陆先生了。” “这世间,也只有先生能摆弄出如此奇阵,困住这些算是人,又不算是人的地气尸王。”他的声音平缓清晰,穿透了泵机的低鸣,在黏腻的空间里震荡。 陆水镜连忙谦逊,心中却无比凛然:此刻的小常爷,那“不像此间人物”的感觉越发明晰了,他站在那里,空着手,却像是一切力量的核心原点。 当年他和常胜聊天时,都不曾有过这样的感觉,他坚信自己的直觉没有错,常小鱼要比常胜的成就更高,高到不可限量的那种。 “001,关闭所有外部拘束力场,只保留监测。”陆水镜下达指令。 “常爷,这……”001声音带着犹疑,因为那七座莲台上的东西,任何一个失控都是毁天灭地的灾难,关闭外场防护风险太大,万一让它们跑出来,别的不说,星火军校的成员就要率先遭殃。 “无妨。” 常小鱼淡淡道:“它们现在只剩一股被大阵磨砺得极其精纯的不屈本能,外力束缚只会刺激这份本能反弹作祟。” “这最后一步,无需绳索,它们只会选择最强的‘穴窍’。” 说到这,常小鱼顿了顿,深湛的神光锁定祭坛,“而我,即是那唯一的‘穴窍’。” “是!” 001不再犹豫,飞速在控制台上操作。 “嗡……” 空间里那持续不断的力场微颤声戛然而止,笼罩莲座祭坛的蓝光网络瞬间消失。 失去了最后一道物理层面的禁锢,那庞大的空间猛地一震!并非物理震动,而是精神层面的巨大冲击。 “吼——” “嗷——!”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桀骜尸啸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虽然没有实质声波,却在陆水镜和001的脑海中骤然炸响! 七座莲台几乎同时爆发出不同色彩的恐怖光晕。 北方坎水位,天生龙相尸——青金尸身猛地挺直,帝袍鼓荡,身周不再是被压抑的小电蛇,而是狂暴炸开的雷域,无数粗壮的蓝白色龙形电光疯狂抽击虚空,试图撕裂一切。 天生龙相,永远高贵。 西南坤土位,地眼生鳞尸——覆盖鳞片的缝隙中,不再是丝丝白霜雾气,而是汹涌喷发的冻绝寒流,带着古老大地死寂之意的阴森白气瞬间凝聚成无数冰晶刃,高速旋转切割,同时雾气中那千招万式的虚影骤然凝实,化作一道道带着武神灭世意志的劲气风暴。 不愧是御赐天下第一武神。 正中间,双生子母尸——母尸枯槁的眼皮猛地抬起一线,露出空洞死寂的黑暗,童尸透明的身体似乎波动了一下,连接她们脖颈的猩红脐带剧烈膨胀搏动,如同一颗异化的心脏,一股远超先前的、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排斥力场轰然爆发,莲座中心方圆三丈内的空气彻底狂暴沸腾、扭曲变形,如同一个无形的死亡风暴涡轮。 死了那么多年,它依旧这么凶,仿佛要活过来,去重新夺回自己的王朝。 西北乾天位,玄甲状元尸——覆盖全身的玄黑甲胄缝隙中,刺目的白芒骤然爆发,如同无数利剑刺穿,那柄残腰刀更是发出了惊天动地的“锵”声悲鸣,刀身锈迹瞬间被震碎成齑粉,裸露出下方粘稠如血浆、凶煞冲霄的暗红刀芒,龙吟声带着文曲星的悲愤与兵煞的疯狂,切割着周遭一切。 常小鱼冷声道:“你不用不服,你不服一次我打服你一次,你不服一百次,我就能打服你一百次,老实待着吧。” 东北艮山位,鼋背仙翁尸——巨大的龟壳上血络纹路如同活物扭动流淌,散发出沉重的山岳镇压之气,它手中紧握的焦黑龟板爆发出刺目的星纹,其上模糊的刻痕骤然清晰,仿佛一篇沟通古老星宿的秘咒,无形的引力几乎要扰乱空间稳定。 似乎是沾染了毒蘑菇的气息,鼋背仙翁依旧稳如老狗。 东南巽风位,花棺玉女尸——晶棺早已碎裂无形,玉女尸身骤然坐起,紧闭的双目虽未睁开,但那股足以湮灭万物的深渊气息狂暴扩散,缠绕其上的血色花朵瞬间绽放又枯萎,散发的甜腻香气此刻凝成了实质的花粉风暴,带着蚀骨销魂的清香,朝着四周蔓延。 看见花棺玉女,常小鱼就想起了在荒岛上与陶林月的过往,真是让人难忘。 正东震雷位,大明将军尸——那低垂的头颅猛地抬起,颈间恐怖的斩首刀痕仿佛在燃烧,一股纯粹的、视死如归、铁血不屈的沙场煞气冲天而起,沉重的鳞甲铿锵作响,如同亿万兵戈在咆哮,空气被这股纯粹的意志煞气压出实质的波纹。 “有大将军的感觉。”常小鱼道。 之前在东瀛,只是用蛮力压制灰狼咎,让吉冈邦彦交出了第八尸王,所以常小鱼并未与他争斗过。 这七大尸王,七种极致恐怖、足以崩山裂海的力量,在外部力场解除的瞬间,如同沉寂亿万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它们的目标不再是彼此冲突,而是在短暂爆发的混乱后,竟诡异地被大阵核心,也就是常小鱼所处的位置所拉扯,仿佛如那黑洞般深不可测的吸引力似的,如同闻到腥味的狂鲨,疯狂地朝着常小鱼的方向冲击、汇聚。 整座祭坛的能量读数瞬间飙升到毁灭性阈值,粘稠的血河疯狂倒涌,形成巨大的血色浪潮扑向常小鱼。 陆水镜即使隔着安全距离,也被这扑面而来的七大尸王毁灭气机震得心神欲裂,血液几乎冻结。 “常爷,可以开始了!”在关闭能量禁锢之后,寻常人受不了七大尸王散发出来的威力,按理来说,一个尸王就足够强悍了,常小鱼直接七大尸王齐头并进,也就是他了,换做任何一个人,没胆量这么压制。 就在这七股毁天灭地的力量即将将常小鱼彻底吞没、炸成齑粉的前一刹那。 “嗡!”一声低沉悠远、仿佛贯穿宇宙星海的奇异嗡鸣,自常小鱼体内发出。 常小鱼并未闪避,反而迎着那灭世的七色风暴,缓缓抬起了一只手臂。 这只手,五指张开,手心朝前。 那一刻,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 东南亚大地,终极决战前的准备! 在那足以湮灭一切的毁灭激流面前,常小鱼那只探向前方的手,并非凝聚着耀眼的神力光辉,亦无震天撼地的气势外泄。 它是空的,却像是宇宙本身张开了一道通往无尽深渊的缝隙。 掌心之中,既非黑暗,也非光明,而是一片深邃难言的虚无,一种包容一切又消解一切,超越认知、凌驾规则的本质之渊。 这就是神骨,新血,始祖战魂的威力! 七股狂暴到撕裂空间的地气洪流,灭世的雷霆、冻绝的寒煞、撕裂空间的排斥力场、吞噬心智的深渊气息、兵煞冲霄的刀兵意志、撼动山岳的沉重龟灵、蚀骨销魂的花粉剧毒,此刻如同归巢的游龙,又像是扑火的飞蛾,没有丝毫迟滞,竟争先恐后地、疯狂地涌入了那片掌中虚无。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轰鸣,没有能量溢散形成的风暴余波,那足以将任何现代基地瞬间气化的七种极致尸煞之力,在触及那片虚无的刹那,如同滚烫的铁水被投入了绝对零度的冰洋核心,无声无息地被吸蚀、融化、归入其中! 甚至连常小鱼周身的空气都未曾激起一圈涟漪。 “我操!”饶是陆水镜这样文质彬彬的人,都忍不住直接飙脏话了,因为他已经想不到任何词汇,来形容这种感受了。 两千多年来,天下人,有多少英雄豪杰为了寻找九大尸王而落个身首异处的结局? 又有多少英雄豪杰在见到尸王一眼之后就被秒的连渣都不剩了?就说望山寺一行,那西川剑圣在当地也是大名鼎鼎的天才,结果与鼋背仙翁一过招,直接就怀疑人生了,那时候他才知道,天下英雄如过江之鲫,他是从村里走出来的天才,殊不知这世上从不缺天才。 现在,七个尸王的地脉尸气,竟被常小鱼同时往自己体内吸! 这也得是多大的胆子,多大的底气,才敢这么做? 不怪他陆水镜飙脏话,因为这完全超出了他的认知。 其实这仅仅是开端,因为常小鱼此刻也并不好受,他要全身心的沉浸在神识之内,去吸收消化,并且平衡好这七大尸王的龙气。 此刻常小鱼体内,那个在巴望村获得的始祖战魂,豁然苏醒,一颗巨大的始祖之树,在其腹部悄然生长,在树冠周围,依次炸开了七个开天辟地的奇点! 第一炸:龙雷化神。 北方坎水位的暴烈雷霆最先狂涌入体,那是龙相尸数千年积累的、堪比天地劫雷的本源尸雷。 这毁灭的蓝白能量洪流,本欲瞬间粉碎常小鱼的经脉血肉,然而,闯入常小鱼对应坎水的心脉瞬间,就被一股源自异世界的、远超地球法则核心的纯金色神曦缠绕、包裹! 那是常小鱼在始祖之力! 如同最高明的铁匠疯狂锤打、提纯这狂暴的龙雷本源,刹那间,蓝白消融,被淬炼锻造、重塑其质,一股更纯粹、更霸道、蕴含着神圣毁灭气息的金色雷霆在常小鱼心脉中诞生、咆哮。 它不再是龙雷,而是带着一丝大道真龙气象的——天罚神雷。 雷光隐现间,其核心竟幻化为一枚龙鳞形态的纯金符文,深深烙印在他体内的始祖神树上! “呼!”常小鱼微微呼了口气,凝声道:“巴望始祖待我不薄,这始祖战魂果然厉害,比地球上的养尸术厉害的多……” 001喊道:“常爷,您怎么样了?” 陆水镜连忙摆手,示意001不要打扰。 随后,在常小鱼体内始祖神树的树冠上,再一次闪烁出了一个宇宙黑洞般的奇点。 第二炸:地煞武魄。 紧随其后的是西南坤位的冻绝寒煞与千式武念,地眼生鳞尸的地脉极阴煞气与不朽武神意志,侵入对应坤土的腹部,就被始祖神树化作一个庞大无比、铭刻着招式的熔炉。 那冻绝死气瞬间被熔炉中的神火焚为无形精粹,而那千招万式的武神意志风暴,则被熔炉核心一个盘坐的、同样由常小鱼精神意志凝成的“战灵”虚影瞬间捕捉、解析、吞噬。 战灵虚影急速凝实、壮大,打出千招万式。 “呵!” 常小鱼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战吼,他身体周围的空间隐隐扭曲,并非尸王狂暴造成的碎裂,而是纯粹、凝练到极致的气血运转与战意沸腾形成的力场。 他的每一个细胞此刻都仿佛变成了一个微型的修炼场,疯狂演练、融合着那吞噬而来的万千武道精华。 他脚下坚固的防辐射地面,无声无息地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并非外力重压,而是被他体内那纯粹凝练的战意意志共振所引发。 “老朋友,我懂你!”常小鱼紧闭双眸,学习着御赐天下第一武神传授给他的千招万式,两个人亦师亦友,自守陵村一别,再没见过,此刻两人像是多年未见的老友,以武相交,以武相融。 陆水镜看出门道了,口中喃喃道:“真是强者间的惺惺相惜啊,武神刀,后继有人了!” 随即,常小鱼体内的始祖神树上,又闪烁出了奇点。 第三炸:状元心燃。 西北乾天位,玄甲状元尸爆发的文曲残魂之光与兵煞血刃的疯狂洪流轰然而至。 这饱含怨愤不甘的圣贤之魂与狂暴凶煞的兵戈意志,极其复杂诡异,本该最难化解,但它们刚侵入对应乾天的识海,就遭遇了一片铺展开来的、璀璨夺目的“星河”。 这正是常小鱼在巴望村所得、滋养神魂的始祖神树! 那蕴含文脉气运的璀璨白光残魂,如同投入火油的柴薪,瞬间让万星识海的“慧光”星河暴涨、光芒万丈。 “铮——” 一声清脆悠扬如圣贤诵经的剑鸣,星河核心浮现一柄由星辉凝聚的古朴长剑,剑身自动铭刻出玄奥的星纹篇章——《玄甲经略》。 这正是状元尸生前融合兵法文道所着奇书,而那片汹涌的血刃煞气,尚未靠近始祖神树的核心,就被边缘高速旋转的星环,一个由无数微缩星辰形成的“碎星湮灭带”,疯狂撕扯磨灭。 凶煞尽去,只留一股极其精纯的兵家血魄之力,这精纯的兵魄并未被消灭,反而如同找到了归宿,主动融入始祖神树边缘那凝聚成形、越来越庞大的“武神战灵”虚影之中。 刹那间,“战灵”身上披上了一层流淌的血色战甲,气息变得更加磅礴霸烈,与此同时,《玄甲经略》的古朴剑典,化为一枚玉笏形态、散发墨香与血魄之辉的古朴符文,沉入始祖神树之中,与神树融为一体。 常小鱼微微挑起嘴角,眯眼道:“我说了,你一次不服我打你一次,一万次不服我打你一万次,如今服了,那就对了,我将带你攀登更高的山峰,相信我!” 紧接着。 第四炸:花煞心莲。 东南巽风位的花香风暴与侵蚀神魂的湮灭深渊气息,瞬息侵入常小鱼对应巽木的肝胆。 这足以让仙佛沉沦的美艳剧毒,在常小鱼坚韧至极、早已百毒不侵的脏腑之中,只激起一阵轻微的涟漪。 但那潜藏在甜腻深处的、源自玉女尸未睁双眼的湮灭深渊意念,却极其歹毒,如附骨的毒虫,无视物理阻挡,直扑常小鱼体内的始祖神树。 就在这诡异意念接触到常小鱼的“始祖神树”的刹那间。 “嗡嗡嗡……” 九道细如发丝、却又仿佛能切割时空次元的金线,毫无征兆地自常小鱼始祖神树内交织而出,它们并非防御或驱赶,而是主动张开,形成一个微型的、不断旋转变化的“九曜缚灵阵”。 这精巧绝伦的阵法瞬间捕捉、锁定了那道入侵的湮灭意念。 “嗤——” 轻微得如同水汽蒸发的声音响起,那足以湮灭世界的恐怖意念,在金线编织的微阵旋转中,如同雪片掉入熔炉核心,连挣扎都来不及就被彻底炼化成一缕无色无味的“源初虚无气”。 这股被炼化的“虚无”,仿佛蕴含着宇宙湮灭后的某种原始本质,常小鱼本能般地将其一丝一毫也未浪费,尽数吸纳,融入那运转着天罚星神雷的始祖神树中。 神树中的金色雷霆符文,吸收了这缕“源初虚无”之后,光芒竟黯淡了一瞬,随即核心处多了一点深邃无比、仿佛能吞噬所有光与热的墨点,整个符文的霸道雷霆气息中,悄然增添了一抹无视一切防御、寂灭一切生命的虚无特性。 而外部那实质性的、携带着恐怖腐蚀力量的彩色花粉风暴,则在胆窍之外就被常小鱼身体自带的“神骨”光膜无声瓦解,毒素转化为滋养内腑的温和生命精气。 “原来如此。” 常小鱼凝声道:“我说当年陶姐给我花棺玉女的时候,只感觉到了滋养万物的气息,没感觉到毒素,原来只有当她臣服了,才会从黑转变到白,花棺玉女,如同鲜艳的带刺玫瑰,寻常人碰到是要被扎手的,确实精妙!” 001再次喊道:“常爷,你感觉怎么样?” 陆水镜再次摆手,压制他的声音,“你别喊。” 001道:“我担心常爷的安慰啊,老陆!” 这一句老陆,给陆水镜差点整不会,他沉吟片刻,“不用慌,我知道你的责任就是贴身保护常爷,但这里一切由我照看,你只需警惕外部风险,千万不能在这时候有人冲进来。” “明白!我雷达一直打开着呢,陆先生放心吧。” 尔后,常小鱼再次闭上了眼睛,将意念沉浸到了体内的始祖神树上。 第五炸:撼山固鼎。 东北艮山位,鼋背仙翁尸引动的沉重山岳镇压之力与龟板引动的秘咒星辰之力,如同亿万钧的太古神峰,轰然压入常小鱼的脊柱,以及对应艮山的双肾。 他的脊椎骨瞬间发出一连串密集如雷鸣的爆响,这不是崩溃,而是承受巨大压力、进行极限淬炼的“龙吟虎啸”,常小鱼的脊柱,本已在巴望村经历过一次“神骨淬炼”,此刻在这融合了精纯山灵、地煞与星辰秘咒力量的双重淬炼下,被推向另一个极致! 地脉龙气游走于脊柱大龙之中,那镇压之力化作千万把无形的锻锤,疯狂敲击、凝实每一块椎骨,星辰秘咒之光则融入骨膜、骨髓深处,烙印下古老星图纹理。 他的肾脏空间内,浮现出一只神骏非凡、背负璀璨星河图案的神龟投影,龟甲厚重如神岳,其上星图流转不息。 同时,焦龟板所化的星纹本源,也融入其中,“神龟负星河”投影最终化为一道烙印着古老甲骨文字与星图的龟壳符文,如同神铠的背甲,烙印在他的后心之内。 他的防御力、耐力以及沟通大地山脉、引动星辰秘力的能力,在无声无息中产生了天翻地覆的跃迁。 “呵……要说毒蘑菇为什么选择你,你俩还真是契合,一个老实巴交,防御超强,另一个满腹毒计,不择手段,也只有你这一身能抵御无上雷劫的龟甲,才能保护得了作恶多端的他了。” 紧接着。 第六炸:将军战躯。 正东震雷位,大明将军尸那纯粹的、不死的铁血煞气与视死如归的意志洪流,轰然冲刷向常小鱼的全身骨骼筋肉,这磅礴而纯粹的兵煞之力,没有丝毫杂质,只有一往无前、玉石俱焚的冲锋意志。 “铮——当啷!” 一声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金戈交鸣响彻常小鱼体内,那铁血煞气和意志洪流,在始祖神树的引导下,并未被强行熔炼或改造,而是如同溪流汇入大海,水乳交融般,瞬间灌满了常小鱼每一寸筋腱骨肉。 这一刻,常小鱼的意识仿佛跨越了时空,置身于无数尸山血海的战场,经历了那将军一生中大大小小、惨烈到极致的厮杀搏斗。 无数战场搏杀的技巧、瞬息万变的判断、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尽数烙印进他的战斗本能深处。 他的肌肉纤维在煞气淬炼下发出一层难以察觉的暗金光泽,骨骼的硬度、韧性同步飙升! 最显着的变化在皮肤之下:一股坚韧、纯粹、如同亿万精兵排列般的兵戈气息从他每一个毛孔深处散发出来,这不再是简单的煞气外放,而是整个血肉之躯被彻底浸染、强化,向着“先天武魂战体”的方向蜕变完成。 同时,将军那凝聚了无数次斩首死亡瞬间的刀意精华,并未被磨灭其锋芒,反而被始祖神树引渡,化作一道无坚不摧、斩裂虚空的意念之刃,主动飞向了识海深处那个已经披覆血色战甲、盘坐于始祖神树下的“武神战灵”手中。 “战灵”虚影猛地睁开双眼,两道实质般的血煞精芒刺破识海,它一手执握状元传承的星纹古剑,另一手则紧握那道由将军煞念意志幻化而成的猩红战刀,刀剑相交,嗡鸣不已! 整个“武神战灵”虚影发出万丈金光,彻底凝实如金刚琉璃,气息冲天,将整个始祖神树都映照的亮了起来。 “精纯,刚勇,果然不愧是将军!”常小鱼赞叹道。 前边六具尸王收服的都很顺利,可到了最后的双生子母尸之时,却逐渐不对劲了。 因为这家伙似乎仍旧不服,还在与常小鱼进行着角力。 陆水镜也看出不对劲的地方了,连声问道:“常爷,怎么了?” 王莽之恨 常小鱼没有回话,而是静静地等候着。 第七炸:双生炼魂。 前六轮撼天动地的能量洪流,如同六柄开天神锤,轮番锤炼之下,常小鱼体内那株始祖神树不仅未损分毫,反而愈发璀璨夺目,枝干虬劲如擎天神柱,叶片脉络间流淌的金辉宛如液态星河。 树冠之巅那轮原本模糊的命环核心已然稳固,环绕其外的六个奇异符文,龙鳞金雷符、血色战灵等等,此刻光芒吞吐,彼此呼应,形成了一个初步运转、威能莫测的小周天体系。 然而,当这浩荡的力量轮转至最后,指向正南离火位,那由双生子母尸所占据的、最为邪异诡谲的方位时,预想中的水到渠成并未发生。 “嗡……嗤啦!”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洪流贯入,反而是一股极其阴冷、沉重,又仿佛带着千万根尖针同时攒刺的无形波动,如同深海中潜藏的巨兽,带着冰冷刺骨的恶意与滔天的怨毒,悄然无声地渗透而至。 其目标并非固定的脏腑窍穴,而是直指常小鱼灵魂的根源,那株光芒万丈的始祖神树核心。 “嗯?” 常小鱼紧闭的双眸猛然一蹙,眉心处甚至浮现出一道细微的、血色的竖线纹路。 这股力量……确实不对劲! 远比之前六位尸王更加诡异,更加深沉,它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或意志侵袭,而是一种…诅咒! 一种带着无上权柄被剥夺、九五至尊头颅被断落的万古至恨、至怨、至毒交织的双生诅咒! 其中子尸散发着极度贪婪,仿佛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疯狂地想要侵占、取代常小鱼的意识与神魂,将他变成自身延续的工具。 这对应着王莽篡位后那无止境吞噬天下的野心,以及“新朝礼制”对旧秩序近乎疯狂的取代欲。 母尸则流淌着无尽怨毒,它并非攻击,而是释放出一种绝对的否决、污染和终结的意志,要将常小鱼的灵魂连同始祖神树一起拖入永恒的黑暗寂灭深渊。 这是王莽被斩首、新朝崩溃、壮志成灰后,头颅中沉淀的无穷怨念与对整个世界、对天道循环的终极恶咒! 没有狂暴的能量风暴,却比任何实质性的攻击都更加危险。 怪不得这东西需要裴玄生亲手降服,只有当年打败了王莽的人,才有能力压制住他,除此之外王莽几乎不服任何人。 “常爷的气息…在剧烈波动!” 时刻关注着的陆水镜神色骤变,低喝出声,手中快速掐算,指尖星光急旋,“坎坤乾巽艮震皆已平定,离火位有异!双生纠缠,诅咒如锁!这是…真正的劫!” 这双生子母尸隐藏的极深,看似是臣服了,实则在常小鱼吸收它的关键时刻,对常小鱼进行反扑,这一幕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谁也不知道一个尸王竟还能做出此种阴险毒计。 那无形的双生诅咒之力,甫一接触始祖神树的光辉,并未像之前的能量或意志那样被炼化或引导。 呲—— 一声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起,始祖神树那金光璀璨、神圣不可侵犯的树体上,竟诡异地浮现出大片的、如同霉斑般的墨色斑点,这些斑点不断蔓延、交织,甚至反向侵蚀着树体散发出的光芒与生之气息。 更可怕的是,子尸的吞噬欲望伴随着这墨斑污染,直扑常小鱼神树的意识核心;母尸的寂灭诅咒则如同最污浊的墨水,渗入神树的根系脉络,污染着其力量的源头。 常小鱼体内的景象瞬间天翻地覆,璀璨的星河识海,大片区域被骤然涌出的、翻滚着怨毒与死气的漆黑浓雾笼罩;强健如神铁浇筑的战体,皮肤下也隐隐浮现墨色的纹路,透出衰败、腐朽的气息;甚至连那刚刚炼成、金刚琉璃般光芒万丈的“武神战灵”虚影,周身也爬上了墨色的咒痕,手中的星纹古剑与猩红战刀都嗡鸣黯淡了许多! “呃……!” 常小鱼闷哼一声,喉头竟泛起一丝腥甜,这并非脏腑受伤,而是灵魂本源被双重诅咒啃噬、污染的剧痛。 这股痛苦无比尖锐,更带着强烈的精神侵蚀,无数属于“王莽”的混乱记忆碎片——篡位时的血腥肃杀、建立新朝的狂想迷醉、兵败如山倒的灰暗绝望、头颅被砍下那一刻的不甘与诅咒,如同亿万根冰冷的毒针,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他败给裴玄生一千多年了,到现在都还不服! “始祖战魂……岂能……受尔等腐朽诅咒……摆布?”常小鱼的声音如同从牙缝里挤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的意志。 他强行集中所有心神,疯狂运转始祖战魂赋予的本源力量,始祖神树的金光猛地暴涨,试图清除那些腐骨蚀心的墨斑。 “轰轰轰!” 金光与墨斑在他体内展开无声却惨烈的绞杀战,金芒如烈阳,扫荡污秽;墨斑却如跗骨之蛆,借助那份绵延数千年的帝王级怨毒与双生纠缠的特性,死灰复燃,不断蔓延侵蚀。 “噗!”常小鱼终究忍不住,一口带着淡淡墨色的血雾喷出,气息瞬间萎靡了三分。 “常爷!”001大惊失色,一步就要冲上前。 “站住!” 陆水镜须发皆张,厉声喝止,脸色铁青凝重到了极点,“常爷正在经历双生炼魂的终极反噬,那子母尸,乃是王莽头颅所化的万怨之劫,它的反扑,直指魂魄根源!外力介入无益,只会被那诅咒污染!守好四周,绝对不能让人干扰!” 他的话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就在这危急万分之际,始祖神树核心,那被墨斑诅咒缠绕最密集的主干顶端,突然发生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 那些疯狂蔓延的墨色诅咒,非但没能彻底污染核心,反而在试图侵入核心最深处时,激发了一种难以想象的伟力。 “嗡!” 一道更古老的、带着创世之初混乱与虚无气息的纯黑光芒,猛地从核心命环最中心炸裂开来。 这纯黑之光,并非墨斑诅咒那样的污秽与衰败,而是来自始祖战魂最深处的某种本源特质——混沌、包容、转化、涅盘。 如同在三大禁地里,无数高手被剿杀的过程! 此刻,面临这万古怨毒的双生诅咒,始祖战魂最核心的“混沌归元”特质被彻底激活了,纯黑的混沌之光如同泼入油锅的冷水,猛地扩散。 这原初的混沌黑暗,与那诅咒的污秽黑暗,发生了最本质、最激烈的冲突与“归元”。 不再是金光驱逐墨斑的简单对抗,而是在始祖神树的核心深处,展开了一种更深奥、更危险的混沌熔炼。 “吼!” “不——!” 属于子母尸的,两个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怨毒与不甘的意念尖啸,在常小鱼灵魂深处炸响。 无数由极怨构成的诅咒符文、帝王权柄虚影、断裂的玉玺、染血的宫阙……在混沌之光的笼罩下,如同投入了终极熔炉的冰雪,开始剧烈扭曲、变形、瓦解。 常小鱼全身剧震! 这一次的痛苦超越了之前所有,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投入了宇宙大爆炸的核心,被无限拉扯、撕裂又重塑,他清晰地“看到”并“感受”到: 那代表着王莽无尽野心的“子尸”之力,被归元混沌疯狂吞噬、解析、拆解,将其那“吞噬一切、取而代之”的法则扭曲特性剥离开来;而那代表着其无穷怨毒“母尸”之力,则被归元混沌强行“抚平”与“抚慰”,将那终结万物的寂灭诅咒,硬生生地“拉入”宇宙生灭的宏大循环之中理解、化去。 这一过程,凶险绝伦,那诅咒的力量层次实在太高,源自一个差点彻底搅乱神州秩序的帝王陨落之恨。 混沌归元虽然本质强大,但常小鱼自身的境界尚未能完全驾驭。 始祖神树上,代表混沌归元核心的那个带墨点金色雷霆符文疯狂闪烁,光芒时而炽盛如星爆,时而又黯淡欲熄。 树体上大片大片的金辉被墨斑污染、黯淡,但很快又被强横无比的混沌力强行扭转,将墨斑污染处逆转、分解,化作丝丝缕缕精纯的负面能量,汇入树体。 常小鱼的身体成了惨烈的战场,他左半边身躯皮肤开始浮现出艮山固鼎之力带来的龟甲纹路,右半边身躯肌肉贲张如钢铁暗金,胸腹间文曲星辉与雷霆龙气交织闪烁,背后脊柱大龙发出不堪重负却又极限淬炼的龙吟虎啸,识海位置,武神战灵盘坐于混沌光中,刀剑齐鸣,抵抗着侵入识海的怨念风暴…… 他竭尽全力调动着前六炸凝聚的所有力量,去承载、巩固这第七炸带来的恐怖压力与核心的混沌熔炼! 然而,那子母双生诅咒的根基太过深厚,如同扎根地府的血河,混沌熔炼固然强大,但要将这万古怨恨完全化归本源,还需一个决定性的突破点。 常小鱼在灵魂被撕扯的极致痛苦中,意识深处却浮现出前所未有的清明,他看到了那诅咒的核心,并非是单纯的力量,而是王莽扭曲的一生以及最终结局引发的、对“天命”与“既定秩序”最恶毒的否定! 他看到了一个在无尽权欲中迷失自我,最后被命运洪流碾碎头颅的帝王,临死前对“规则”本身的诅咒! “规则?” 常小鱼在灵魂熔炉的核心,于那最深沉的混沌黑暗里,忽然睁开了心眼,一种源自始祖之力的、超越“服我”或“压我”的理解之光迸发。 “你恨的不是失败,你恨的是这天地固有的轮回,你恨的是人力终有穷尽,妄图代天而行者终被天噬的宿命!”常小鱼的神念如同穿越千古的钟磬,狠狠敲击在那双生诅咒的核心意念上。 “你想吞噬规则,改变秩序,结果被规则碾碎头颅……” “你怨天不公,恨地无情,诅咒这轮回应你而灭……” “你觉得自己是那唯一打破宿命的存在,却在最接近神位的那一刻跌落尘埃……” 常小鱼的声音带着混沌归元的浩瀚与一丝源于真龙天罚的洞穿力:“所以你的怨恨成了诅咒,成了这份要拉万物归于虚无寂灭的双生毒怨!” “但……你搞错了方向!” 最后一句话,常小鱼的神念猛然拔升,在始祖战魂最深的混沌归元光辉加持下,在经历六位尸王意志洗礼后获得的六种强大的印记力量的共同作用下,身体产生异变。 毁灭与新生秩序权柄的天罚神雷。 人定胜天的战争意志的武神战灵与煞气兵魄。 规则与智慧融合的玄甲经略与文曲星辉。 超脱与转化可能的融炼虚无的金雷符。 沟通天地巨力与坚韧承载的撼山固鼎龟甲星图符。 不屈不挠的冲锋精神的将军战躯。 这六股烙印在他神树与战体上的力量,连同那核心的混沌归元,在这一刻,与常小鱼自身那份“我命由我不由天”、勇猛精进、逆途求道的无畏道心,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与升华! “轰隆!” 始祖神树那被墨斑诅咒侵蚀的树体猛地爆发出一股无法形容的光芒。 这不是纯粹的金光混沌,也不是任何一种单一的能量,它是汇聚了六种符文之力的七彩流光,共同环绕着最中心的混沌归元核心。 神树在这一刻像是活了过来,不再仅仅是力量的载体。 它剧烈震动,仿佛根须扎入了时空的长河,树冠顶端那轮稳固的命环核心疯狂旋转,散发出一种超越了单纯力量、包含着“真我之道”、“存在之道”的宏大意志宣言。 “万物轮转,生灭有道。” 常小鱼的神音如同雷鸣,震荡着自己的灵魂天地。 “妄图代天者,其行悖道,其亡非冤!” “寂灭非终,归元是始。” “你的野心与怨恨,于己是毒,于天地……不过是一缕可被净化的劫风!” “我承始祖战魂,既非顺天应命之奴,亦非逆天改命之狂!我是掌御自身、统纳万象、走在这天地道途上的……求索者!” “你的力量……将成为这道途上的基石,而非诅咒!” 王要见王 这并非单纯的训斥,而是常小鱼在混沌归元熔炉中,经历了双生诅咒最残酷的反噬后,结合自身血脉力量与始祖战魂本源,对于自身的存在、对于力量与规则的关系产生了质的领悟。 这份领悟,化为一道贯穿混沌归元、融合了六位尸王印记核心特性的七彩心灵光束,带着常小鱼那求索、坚韧、勇猛、包容、智慧与天罚权柄兼具的道心意志,狠狠刺穿了双生子母尸诅咒最核心的那点永恒怨毒。 “嗤——” “啊——!” 如同烧红的烙铁插入冰冷的朽木,那双生子母的意念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凄厉惨嚎。 “万劫归元,双生子母,给我——定!” 常小鱼一声断喝,最后的意志如同定海神针,始祖神树核心的混沌归元力猛地坍缩为一点奇点,七道力量的光芒形成一个玄奥无比、象征着永恒循环与归元重塑的立体符阵轮盘。 “轰!” 那疯狂挣扎、蔓延的诅咒墨斑瞬间被倒卷而回,子尸贪婪扭曲的吞噬意念、母尸怨毒绝望的寂灭意志,连同他们被解析、剥离开来的历史遗毒与纯粹能量,全都被强行拉入了那小小的混沌奇点中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一切都归于一种死寂的沉寂,只剩下树冠顶点,那混沌奇点疯狂旋转,内部仿佛在孕育着开天辟地般的风暴。 …… 不知过了多久,伴随着“波”的一声轻响,如同心莲绽放,那疯狂旋转的混沌奇点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黑一白,交缠如阴阳鱼,却又完美融合在一起的双环符文。 黑色的部分,深邃如渊,仿佛埋葬了万古帝恨,却又散发着一种稳固、承载、吞噬转化负面的混沌气息。 白色的部分,纯净如玉,散发着安抚、净化、梳理万象的秩序之光。 双环紧紧咬合,缓缓旋转,散发出一种超越了单纯怨毒,蕴含着一种将极端恨意逆转为守护基底、将寂灭诅咒升华为归元力量的独特法则气息。 双生子母尸的地脉龙气,在树冠那轮稳固命环的外围第七个位置,稳稳烙印其上。 刹那间,始祖神树爆发出史无前例的光辉,比之前六炸完成后的光芒总和还要炽烈百倍,通体灿金,流动着七彩光晕。 七个炸开的奇点力量,历经万难,终于全部被始祖神树成功熔炼、吞噬、归化! 一股沛然莫御、浩瀚无边、仿佛能承载星河、贯穿古今的磅礴气势,从常小鱼身上不由自主地轰然爆发! “轰——!” 陆水镜面前的玉色星辰罗盘,无法承受这突如其来的、远超它理解范畴的威压,连声脆响后,竟寸寸碎裂。 他本人更是面色潮红,蹬蹬蹬连退七八步,才勉强站稳,眼中充满了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激动,喃喃道:“成了!竟然成了!七尸王之力……尽归常爷体内!此等气象…此等气象……” 001虽然没被那股气势正面冲击,却也感觉如同被无形的山岳撞了一下,体内各项仪表狂跳不止,看着常小鱼那缓缓睁开、其中仿佛有星辰生灭、混沌初开的双眸,敬畏到了极点:“常爷!您…您…没事了?” 常小鱼缓缓吐出一口悠长无比的气息,这气息离体三尺,竟在空中凝而不散,化为一缕混沌色的长龙虚影,盘旋片刻,才悄然消散。 “我操,这……也太猛了吧?”001看的眼珠子都差点掉出来,常爷随意呼吸的一口气,吐出来就是一条龙? 他低头,看向自己完好无损,甚至隐隐有神光内敛、皮肤下流转着奇异符文脉络的双手,再内视那光芒万丈、七符环绕的始祖神树,脸上不再是凝重或痛苦,而是一种平静无波、深不可测的淡然。 “双生子母尸…王莽……”常小鱼的声音异常平和,却带着一股洞悉万古的悠远,“你的诅咒,你的绝望,你的不甘……我收下了。” 他抬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层层障碍,望向了无尽的虚空,“之前我以为裴先生懂的多,有文化,但战力一般,但现在看来……他的战力也是亘古第一档。” 001道:“总裁比较低调,做事从不自己亲自出面,所以外人对他的战力不是很了解。” 说到这里,常小鱼蓦地想起了裴玄生离开前说的那些话,饶是他这样的人,也要避一避魔族老国王的锋芒,那魔族老国王究竟有多厉害? 陆水镜凑上前来,连忙说道:“常爷,您现在……绝对是真正的天下第一。” “以前世人都不知道,以为九大尸王是人尸,其实后来经过我的深入研究,我发现这东西算是地尸,因为他们本质不是人,而是地脉龙气。” “常爷,您现在一口气养了七具地尸在体内啊,这就是七转地尸的境界,要是再搞到剩余两个,那……” “那就是千古第一人,养尸界第一位到达天尸境界的人,那就是……仙!” 常小鱼道:“多亏了陆先生给我提供的七王养尸阵,要是没有这东西,也压制不住他们。” 陆水镜连连摆手,“不不不,主要是常爷厉害,我特别想知道,您体内现在到底有什么?” 想了片刻,常小鱼说出了一个特别贴切的形容词,“熔炉。” “熔炉?” “对,熔炉,任何东西进了我的体内,都会被我融化,吸收,这就是始祖战魂带给我的变化。” “我刚才也在想这个问题,我猜测应该是在巴望村三大禁地里,洗髓了身体,彻底变换了之后,我已经脱离了人这个界限。” “说的再直白点,我感觉……我已经不是碳基生物了,至于是什么种类,那我也不清楚,总之我现在的一切力量不是来自地球,而是来自那个比地球大无数倍的异世之中。” “走吧,先回指挥室,对了,喊洞1过来。” 常小鱼摆了摆手,示意陆水镜和001跟上。 指挥室外,洞1早就等候在门口了。 当常小鱼到来的第一时间,啪的一声,立正敬礼。 常小鱼摆摆手,示意跟上,当即几人进了屋内。 “给我详细说一说业火旅,还有阎青云的现状。” 在电子作战地图上,洞1详细说明了敌我双方的所有现状,听后,众人默然不语。 因为明面上的差距,太大了。 常小鱼留在巴望村的半年里,就是业火旅壮大的最好时机,半年时间过去了,常小鱼从巴望村中获得了始祖神树,但阎青云的业火旅,也基本攻占了无数的地盘。 现在,只要阎青云登高一呼,他就是本地最大的军阀,他就可以调动无数的力量来吞并星火集团。 打,是不怕的。 问题是,目前敌我力量悬殊,真要打起来,那刚来星火军校的那批巴望青年,就要端着枪上战场了。 这是常小鱼不想看到的,因为离开巴望的时候,常小鱼与露比的眼神交汇时,他就暗暗在心中保证过,绝对不让巴望青年以身犯险。 可现在线人汇报,阎青云收服第三尸王百骸骨妖之后,可是磨刀霍霍,随时准备向星火集团发动进攻了。 思来想去,常小鱼问道:“洞1,现在星火集团的武装力量,能抵御多少人的进攻?” 洞1想了想,回道:“如果是真刀真枪的干,千百人不成问题,但怕就怕在有养尸人加入战场,又或者阎青云亲自入局。” 常小鱼道:“阎青云我来收拾,至于对面那帮会邪术的人,我记得叫什么影牙?” “对,全是东南亚这块的地痞流氓,还有邪术高手,都是一群无法无天的主,以前做事还不敢那么猖狂,但有了业火旅做靠山之后,现在是嚣张跋扈,无恶不作。” “阎青云的势力越来越大,本地政权已经无法打压他了,甚至线人汇报,已经有官方政权开始私底下联系他,拉拢他了。” “只要他老老实实的,不夺权,那么他在这片土地上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可以成为土皇帝,我害怕阎青云会利用这个条件,让官方出面为难我们。” 常小鱼道:“是啊,说来说去,拳头大了好说话,实力是永远不变的通行证,现在业火旅确实强大的很。” “怪我了,当初要为东南亚的百姓,打造一个太平盛世,所以计划的太长远了,用这宝贵的半年时间建造了星火军校,想从这里输送出一批批的有志青年,但恰巧就是这宝贵的窗口期,让他业火旅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崛起了。” 洞1连忙说道:“常爷,不怪您,咱们跟他们走的不是一个路数。” “现在星火集团很得民心,我们与当地百姓秋毫无犯,甚至经常帮他们,如果我们落难了,哪怕是进山里打游击,我们也有群众力量,但他业火旅可就不好说了。” “这半年来,他们作恶多端,名声臭的几乎就没边了,只是碍于他们手里有枪,他们拳头大,他们杀人不眨眼,所以底层人才会选择忍气吞声。” “但如果有扳倒他们的机会,或者说业火旅稍显疲态,那么迎接它的就一定是彻底的灭亡。” “是,自古以来,谁赢他们帮谁,但同样的,他们帮谁谁就赢。” “如果明日我们就与业火旅决战,今晚把枪发给他们,你们觉得,我一句枪在手跟我走,会不会有当地百姓跟着我们冲锋?” 三人同时愣了一下。 001挠了挠头,默不作声。 洞1想了片刻,也不敢应答。 唯有陆水镜,微微摇头,“难说。” “就怕到时候常爷在前边冲锋,身后跟来的只有五十只鹅。” “哎,常爷为了天下人而努力,但天下人,可不一定能理解你的苦心,更不一定有那个视死如归的勇气啊,哪怕一两个人有,也是杯水车薪,螳臂当车。” 话是不好听,但其实众人明白,理就是这么个理,这世上哪有那么多有理想的人,分利益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头铁,需要做出牺牲的时候一个比一个跑的快。 人性就是如此,裴玄生之所以痛心,恐怕就是在几千年历史长河里,见惯了这样的冷漠,所以他直接更换了道路,想从机械方面改变整个人类。 常小鱼却是眯了眯眼,“我为天下人,不是希望天下人能理解我,能懂我,能记住我,那是我自己的崇高理想,与天下人无关!” 一句话,说的指挥室里的三人顿时站直了身子,眼神中满是敬意。 尔后,常小鱼起身,点了一支烟来到了窗前,看着幽暗的山谷,轻声说道:“有时候,也不一定非要闹到鱼死网破,毕竟鱼不想死,网也不想破。” “这就是理想不够坚定的人,最大的软肋。” “所以,我能不能主动去找阎青云呢?” 听到这句话,三人都是瞪大了眼珠子,尤其是陆水镜连忙劝道:“万万不可啊,常爷!” “我知道你是为了给星火军校拖延时间,我知道你是想让那些刚入伍的兄弟有时间培训,从而不至于沦为战场炮灰,但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开玩笑啊?” “单刀赴会,代价是很高的,古往今来有几个成功的?历史只会记住那些成功的,至于失败的那是惨不忍睹啊。” “不成,这个不成!” 常小鱼没有回答陆水镜的话,而是缓步朝着窗边走去,在身体即将接触到墙壁的瞬间,整个人身上散发出一阵柔和的光,下一秒竟像是虚化状态般,直接穿墙而过,脚踏虚空,站立在了指挥室外边的天空上。 三人又一次瞪大了眼珠子,同时看向了常小鱼的背影,此时他缓缓回头,对众人眯眼一笑,甚至还在空中抽了两口烟,这才重新穿越墙壁,回到了指挥室内。 “你们觉得,我打不过阎青云?” 三人都不说话了。 看着他们的反应,常小鱼很满意,“001听令,现在调集玄生科技里,所有能参战的机械体,全部赶到卡玛山,做出决一死战的架势。” “洞1,召集所有部队,进入防御状态,军校该怎么开就怎么开,课程该怎么上就怎么上,外围有机械兵团挡着,不用慌。” “我们所有的火炮导弹全部进入一级战备状态,瞄准落魂山业火旅总部,但凡擦枪走火,先平了他们老巢。” “至于我……” 常小鱼眯眼看向窗外,“当年我第一次参加起始议会时,只带了石城,这一次,仍然只带石城。” “我要跟阎青云,见一面,聊一聊。” 陆水镜劝道:“昔日的阎青云是起始议会明面上的老大,而现在的阎青云几乎坐拥整个东南亚地下武装了。” “那又如何?”常小鱼回头,眼神中似有金光闪烁。 决战东南亚之巅 阴惨惨的风卷挟着刺骨的寒意,自落魂山嶙峋的黑色峡口深处呜咽吹出,仿佛万千冤魂的号哭被山石揉碎了再喷吐出来。 天上,厚重铅云垂得极低,沉甸甸压着那黑岩突兀的山巅,几乎要滚落下来。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浓浊的、饱含硝烟、朽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腥甜腐败糅合的气味,钻入鼻腔,沉甸甸地坠着肺腑。 这座山,像大地硬生生吐出的一块巨大内脏毒瘤,焦黑枯槁,死气缠绕。 马蹄踏在坚硬、遍布碎石的上山道上,敲出单调孤寂的“得得”声,没有大队人马的踩踏,没有武器碰撞的铿锵,只有常小鱼。 他跨骑一匹毛色鲜亮的黑色骏马,孤身一人,沿着这条千疮百孔、几乎分辨不出原本形状的旧路缓辔而行。 山风如刀,掠过他的面颊,也卷起他染着岁月尘土的衣襟。 他身后,一步之遥,亦步亦趋跟着石城,这位好兄弟沉默如一块亘古以来的顽石,腰背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眼角的每一条皱纹都写满警惕的坚硬。 他跟随的是常小鱼,是那道劈开浊世迷雾的光,无论前方等待着的是什么,刀山也好,火海也罢,他无需多言,这份坚如磐石的沉默本身,便足可托付性命。 “常爷,为什么剩下最后这一段山路,我们弃车而行,反而骑马过去?” 常小鱼道:“不用问,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石城的机械眼扫描这匹战马,但下一秒眼神就不对了,他吃惊道:“这……” 常小鱼眯了眯眼,竖起手指在嘴边,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嘘!” 石城瞬间明白了常小鱼的意思,重重点头道:“懂了,这次给他个面子,聊明白也就罢了,聊不明白的话,咱俩当场就办了他!” “没那么简单的。” “他业火旅很一般,跟普通的地方武装,水平不相上下,顶多就是武器装备更先进,但军纪很差,跟我们的星火军团更是没得比,真打到最后,他不一定行。” “但是业火旅里边,有一个叫做影牙的小组,这里边的人才是用来对标兵蚁战术小队的,其中全是东南亚这块,臭名昭着的各类邪术高手,他们本就兴风作浪,作恶多端,现在有了阎青云这个巨大的地方军阀做靠山,更是无恶不作。” “这帮人对付起来,才是最难的。” “不过不用担心,既来之,则安之,走吧。” 一架涂满黄绿油彩的皮卡车残骸粗暴地塞在隘口转角处,成了临时掩体,黑洞洞的机枪口毫不掩饰地从车顶架设的钢板射击孔探出,冷冷地扫视着山道。 远处更高的山脊线上,隐约可见火箭筒发射架短促的轮廓,像潜伏巨兽的利齿,在暗沉的天空背景中划出残酷的几何折线。 更远处,一处地势开阔、视野良好的半坡上,甚至能看到一门用沙袋简单垒筑的粗糙炮位,炮管反射着黯淡的光。 盘踞于此的“业火旅”,早已将这“落魂山”的每一分地利、每一块磐石都嵌入了致命的杀机里,这座狰狞的山峰,便是他们最为坚固的魔巢堡垒,吞噬入侵者的巨口深渊。 “你看看,业火旅里边有多少人手,前几天001给他们的防御设施炸了个稀巴烂,这才多少天,就完全修复了。”常小鱼指着山上说道。 “鬼门关一道道的,今日就见识见识阎青云这‘落魂山’究竟有多深!”石城的声音不高,透着久经沙场淬炼的平静,那平静底下蕴含的锐利,如同深潭下的精钢。 “不就是个代理话事人,狗腿子一个,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让他今日得意了起来,常爷,你能打败他一次两次,就能打败他无数次!” 常小鱼微微侧头,声音同样低哑如风过岩石:“还是小心为妙,这里到处都架着火器,门门都藏着鬼祟。”那双锐利的鹰眼未曾停歇地捕捉着四周每一丝微弱的气息异动,每一片可疑的石影后,似乎都潜伏着森然的凶光。 山路越来越陡,也越来越窄,常小鱼的马在崎岖的路上走得更加艰难,终于,一片相对平坦的山坳出现在前方。 这里似乎原本有个村子,残存的几段倾颓石墙、几根未曾倒下的断梁歪斜撑立,无言诉说着曾经的生机和此刻的荒凉。 然而这破败的底色之上,却涂抹着极其不协调的狰狞色彩,锈迹斑斑的铁皮屋子如同毒癣一般牢牢钉在废墟的骨架上,尖锐的棱角刺破了这片死寂,上面覆盖着厚重的泥点,以及大片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不知来自何方,也无从分辨归属。 唯一确定的是,这里曾经死过不少人,可能是业火旅屠杀了落魂山附近所有的村落。 空气中那股浓郁的硝烟味陡然浓重起来,其中夹杂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劣质酒浆的刺鼻酸馊和体垢汗液混合发酵的恶臭,令人窒息。 三五成群、身形粗壮面目彪悍的佣兵在废墟间晃荡,他们穿着肮脏混杂的地方旧军装,有人倚着断壁,用沾满油腻的军刀剔牙,眼睛贼溜溜地在常小鱼主仆二人身上扫视;有人围着一堆燃烧的垃圾取暖,火堆上还架着一只滴着油、不知何种动物的腿。 几个在检查武器的家伙停了下来,毫不避讳地将手中步枪枪口抬高一寸,指向常小鱼的方向,动作虽未明示攻击意向,但那冰冷的钢铁尖端与漠然而挑衅的眼神,便是最赤裸的威慑。 “喂!”其中一人似乎是嗅到了金钱的气息,对常小鱼喊道。 在这片兵匪混杂的污浊气味里,一股更为隐秘、更为诡异的气息却如同冰冷的蛇信,时隐时现地触动着常小鱼敏锐的神经,它源自那些角落里无声无息矗立的人影。 他们的装束迥异于喧哗粗野的佣兵,裹身的是深沉近乎墨色的长衫或袍服,衣料黯淡无光,与周围灰败的瓦砾仿佛融为一体,只有在他们细微动作时衣料摩擦发出些微声音才显露存在。 其中一人靠在半堵废墙的角落,兜帽的阴影几乎完全遮住了脸孔,只露出一只枯瘦如鹰爪的手,那手的几根指间,竟灵活地盘绕着一条通体碧绿、色彩鲜艳到妖异的毒蛇,蛇头微微昂起,嘶嘶的信子无声吞吐,在晦暗的光线下映着幽幽微光。 还有不远处的树影下,另一个黑袍人袖口微微露出一角,常小鱼锐利地捕捉到他指间转动的微小物件,数只磨得光滑、泛着森然寒光的指骨骰子,在他指缝间轻巧翻滚跳跃着,透出令人心底发毛的平静。 “想必这就是影牙了。”常小鱼在心中想道。 来自东南亚那片弥漫着瘴气与邪异的丛林深处,被阎青云这头猛鬼以重金和许诺网罗而来的渣滓与鬼魅,这些人,早已将自己的灵魂抵押给了异域的恶神诡灵,换取了常人无法理解的污秽邪力。 他们便是阎青云贴身环绕最为致命的毒雾,无声无息地散发着恐惧的剧毒。 石城双手握拳,顷刻间进入战斗姿态,双眼也微微泛出红光,悄无声息的扫描着这群邪术高手,全身的筋肉在破旧外衣下呈现出流畅而充满爆发力的弓弦姿态。 四周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瞬,那些佣兵戏谑粗野的眼神猛地凝滞了一下,随即收敛了些许张狂的气势;而那些如幽魂般静立的影牙成员,裹在阴影兜帽下的面容纹丝不动,唯有那指尖盘绕碧绿毒蛇的黑袍之下,似乎逸散出一丝极其微弱的、令人牙酸的嘶嘶低鸣,旋即又归于沉寂。 常小鱼面容没有丝毫变化,甚至未曾朝那些隐在暗处的毒蛇看一眼,他只是极其缓慢而沉稳地向身旁的石城做了一个极其轻微的手势——指尖朝下轻轻一按。 石城紧绷的身体肌肉缓缓松弛,只是那双机械眼深处积聚的寒光却愈发刺骨,他如同磐石,继续牢牢站在常小鱼一步之后,那份沉默里是沸腾的意志。 他的忠勇,无需言语。 “问你话呢!” “哑巴?!” 一个业火旅成员,轻蔑地走到骏马跟前,仰头看着常小鱼。 常小鱼眯了眯眼,“我是谁?” “你应该问问阎青云。”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整个落魂山,所有业火旅,甚至是全东南亚,现在有几个人,敢直呼阎青云的大名? 这一句话给这帮最底层的痞子们镇住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一个小头目凑上来说道:“你到底是谁?来落魂山做什么?” “前边带路,快到的时候,记得给阎青云打电话,让他出来迎接我。” 看着眼前这位古铜肤色,狂到几乎没边的年轻人,业火旅小头目也不敢怠慢,想了想,赶紧准备通过层层指挥将消息报告给阎青云,可没成想,下一秒他的手机就响了。 “喂?” “阎老大!”小头目啪的一声,原地立正,认真听了几秒之后,说道:“好!收到!” 挂了电话的瞬间,小头目仰头看向常小鱼,“跟我来吧。” 引路的业火旅头目嘴角挂着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原来他俩刚上山的时候,阎青云就已经知道了,并且时刻注意着他们的动向,此刻更是主动打电话给小头目,就是告诉他,大大方方的把人给我带过来,我!好!想!他! 绕过许多蜿蜒曲折的小道之后,小头目将他们带到了山坳后部一面陡然耸立的巨大岩壁前。 一道宽阔、高逾两丈的巨大铜门镶嵌在岩壁之上,门环是两只狰狞的兽首,兽口衔着锈迹斑斑的大环。 在这凶煞古意的石门两侧,竟突兀地安设着两个闪烁着幽绿光芒的现代红外哨位灯,厚重与尖端,蛮横与冷酷,两种异质的存在强行糅合在一起。 “请吧!”引路头目斜着眼,拖长了腔调,声音在巨大的门前回荡,更显得此地空旷阴森。 兽首铜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一道缝隙,一股带着陈旧棺木霉味和昂贵檀香气味的古怪气流混杂着逸散出来。里面的景象豁然撞入眼帘。 石城道:“怪不得上一次001偷袭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军事基地,敢情落魂山的正面全是军事基地,背面才是阎青云为自己打造的行宫啊。” “常爷,我先进去看看?” 常小鱼摆手道:“敢来,就不怕他们耍花样,走!” 随即,常小鱼迈步走入。 门后并非想象中充满匪气的洞穴议事厅,竟是一个空间庞大、形如古庙殿堂的天然溶洞被凿琢修饰而成。 穹顶极高,垂挂着层层叠叠不知名的深色幔帐,早已积满尘灰, 支撑穹顶的巨大石柱上,粗大的血色布帛如同毒蛇般自上而下缠绕着,那是刺目得令人心悸的新鲜血色。 而在那些石柱的根部、大厅两侧的高处岩龛里,在巨大幔帐层层叠叠投下的诡谲阴影深处,影影绰绰地静默矗立着更多的影牙。 他们完全隐没在暗处,静得仿佛原本就是岩壁的一角纹路,又仿佛是盘踞于尸骨之上的鸦群,唯有偶尔一点幽幽磷火般的目光极快地闪动一下,旋即被更大的黑暗吞没,如鬼眼窥伺。 偌大的厅堂正中央,赫然设着一张巨大无比的暗色石桌,石桌表面粗糙,未经打磨,边缘处还残留着原始的山石棱角。 诡异在于围绕这石桌摆放的一应器物,酒盏是泛着沉朽幽光的暗红玛瑙杯;酒器是黑陶所制,表面雕刻着繁复纠结、令人目眩的异域邪神图腾;盘碟则是纯粹的骨白之色,边缘锋利,宛如某种巨大野兽的头骨片,毫无生气。 厅堂两侧,更悬挂着长长的白幡,惨白色的麻布从高处垂落,无风自动时如同招魂的舌头,上面用极浓郁、新鲜如血的朱砂,绘满了扭曲怪诞的符箓,仿佛是用血一遍遍浸透涂抹而成,这分明是一场祭奠亡魂的“丧宴”排场! 在那张巨大石桌的主位方向,更高一级的石台之上,赫然摆放着一口巨大的乌木棺材,棺盖并未完全合拢,露出深深一线令人心悸的黑暗。 棺前,三炷手臂粗细的线香正在幽幽燃烧,顶端一点猩红的光芒在昏暗中显得极为扎眼,散发出浓烈刺鼻、带着奇异迷醉感却又隐隐腥甜的烟雾,弥漫了整个空间的上半部分。 整个巨大而压抑的空间里,这口尚未闭合的黑暗巨棺,成为所有诡异与恶意的绝对中心,散发着令人灵魂沉坠的恐怖气息。 忽然间,一阵令人极度不适的“桀桀”怪笑声毫无征兆地在整个巨大厅堂里回荡开来,粘腻刺耳,如同铁器刮挫着朽骨。 “常小鱼!” “东瀛一别,我对你甚是思念啊,那千刀万剐之痛,伤口上撒盐之恨,我可是一天都不敢忘啊……” 武神刀,再次出鞘 “老天有眼!让我阎青云平步青云,让我在东南亚有了一席之地,我正要去找你呢,你倒有胆量先来找我,怪不得冉凤鸣说你,人怎么能有种到这种程度,够种!” 那声音拖得很长,虽然听起来像是夸人,但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敬重,反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审视猎物的戏谑与刻毒。 声音的源头,来自那巨大石台之上,一个人影,就坐在那口深色巨棺旁的阴影里! 那人影缓缓前倾了身体,光线恰好勾勒出他半边面孔,瘦削,两颊深陷,颧骨过高,形成一种斧劈刀削般的冷峻轮廓。 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白,带着蜡质样的僵硬光泽,一双眼睛却异常锐利,瞳仁深邃如古潭寒冰,幽光内蕴。 然而触目惊心的是他身披的长袍,极其华美亮丽的金色锦缎制成,绣满了盘旋咆哮的巨蟒,蟒眼镶嵌着细小的红宝石,在洞壁上微弱摇曳的火光折射下,如同流窜的妖血。 那袍子之所以金红,是因为上边绣了许多图案,这些图案全部来自第三尸王的棺椁,那是他曾经开创的王朝,阎青云灭了他,觉得自己比这个帝王更加厉害,那些子民臣服的景象,都应该披在自己的身上。 在这片浓烈的凶煞丧气中,唯他一人身披炫目的金红,这反差强烈到了极致,将他的存在凸显出来,也让他身上那股令人不寒而栗、无法理喻的疯狂更加强烈地释放出来。 “愣着干什么,坐呀!”阎青云指着常小鱼身旁的石凳石桌说道。 常小鱼微微眯眼,缓缓坐定,石城警觉的站在他的背后,雷达扫描早已将功率开到了极致,随时准备发动最强攻击。 石台上的阎青云缓缓地抬起一只手,那只手苍白、瘦长,指甲修剪得极其圆整,却透着一股非人般的阴冷质感。 这只手伸向他面前石案上一个不甚起眼的物件,那是一个方方正正的墨玉底座,大小犹如寻常镇尺,色泽沉凝如凝固的夜,上面搁放着一个明显是粗瓷烧制的……杯?碗?造型简陋,边缘甚至有点粗粝磨损,与周围玛瑙杯、黑陶樽、骨碟形成刺眼的反差。 阎青云那只苍白的手探入怀中,慢条斯理地掏出一个乌木嵌银丝的精巧鼻烟盒,优雅地拈出一小撮褐红色的烟末,带着一抹极其享受的神情嗅了一下。 然后他手指屈伸,无比自然地将那墨玉镇尺上粗瓷器皿挪到近前,竟仿佛那是一个无比趁手的烟灰缸! 他捏了一撮烟末,极其享受地凑在鼻尖深深一吸,随即,他将那残余些许烟沫的指尖,带着一种刻意到极致的从容缓慢,朝着那粗瓷器皿的底部轻轻一磕。 “呵……”一声极尽蔑视的嗤笑,“仇家血脉做出来的东西,就是好用啊。” “常小鱼,韦峰你还记得吧?我调查过,他有老婆孩子,然后呢,就被我杀了。” 说到这,阎青云脸上露出一抹邪笑,一股胜券在握的极致自信,甚至带着一股凶狠,“我让他血脉至亲的骨头,做成了我眼前的这些工具,我用他们抽烟,我们他们喝水,我用他们吸x,这感觉,太过瘾了!” 轰! 对面巨大的石桌前,常小鱼霍然拍案而起! 他身下的沉重石椅猛地向后滑开,粗糙石材在地面刮擦发出刺耳的锐响,在大厅中轰然回震!那股磅礴的怒意如无形之锤,狠狠捶在所有人紧绷的神经上。 整个血宴厅凝固的空气仿佛瞬间被点燃! “哦哟,你生气啦?”阎青云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然后端起面前的茶碗看看,端起杯子左右瞧瞧,又捏着鼻烟壶在掌心中把玩。 “哈哈哈哈……” “起始议会,永远的话事人?” “我他妈告诉你,起始议会的话事人,永远是我!” “等我干掉你,我先成为东南亚唯一的王,再等我杀回南天,干掉你魔门所有核心,我要让起始议会所有人,全部过滤一遍,我要把你扶植起来的爪牙,全部杀干净!” 最后这五个字,阎青云几乎是咬着牙说的。 “他韦峰是个什么狗臭屁,他还有资格出来竞选话事人了?那本该属于我的位置,就让这样一个废物顶替了?凭什么,凭你常小鱼的拳头大吗?” “我的拳头未尝不大!” 猛地一下,阎青云从石台上站了起来,双目如鹰,恶狠狠的盯着常小鱼。 最后一丝回音尚在巨大岩洞内震荡,整个血宴厅的景象骤然扭曲! 那些层层悬挂、招魂幡般的白色长幡,在无风的情况下猛地齐齐疯狂抽动狂舞起来,如同无数骤然苏醒的惨白厉鬼在发狂嘶吼挣扎,幡上淋淋漓漓、新鲜刺目的血咒符文被剧烈扭曲的动作撕裂,仿佛流下粘稠刺目的血泪。 镶嵌在粗糙柱子上的惨黄尸油灯烛火焰,毫无预兆地噗地一声,瞬间转为一片幽冷、碧森森的鬼火之色。 “嗬……” 一声声如同自九幽地底挤压出来的、极度压抑的吸气声,极其诡异地几乎同时响起,那些先前隐匿于石柱后、石龛内、巨大幔帐投下的黑暗最深处的影牙成员,几十道黑影周身散发出一股阴冷、黏腻的气息波动。 数十双眼睛——有的浑浊暗绿如同腐烂沼泽,有的炽红如邪灵燃烧,有的惨白没有丝毫瞳仁,猛地同时亮起,数十道如同来自幽冥炼狱深处的阴毒杀意,如同冰冷的钢针,瞬间密密麻麻地朝石桌前的常小鱼和石城攒刺而去。 然而,此刻的常小鱼早已强行冷静了下来,纹丝不动。 在他身后,石城全身所有大杀器,早已进入待发状态,锋锐的杀气与不屈的意志,仿若一道为扞卫心中信念与至死不渝的情义而筑起的血肉长城,他脚下的石板,已在骤然爆发的巨力下被踏出蛛网般的裂痕。 时间仿佛被无形刀刃切断凝固于此,巨大石桌上,玛瑙杯里残存的暗红酒液表面凝结的微尘般细微的气泡猛地爆裂,惨碧的烛火陡然静止,光线定格出极其狰狞尖锐的影像。 整个“血宴厅”内的空气,被拉扯到了濒临碎裂的极限,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最纯粹的杀意与绝望,宛如地狱之门开启前那一刹那屏息的死寂。 下一秒,便是血瀑倾天,鬼哭神嚎的修罗屠场! “常小鱼,你是不是生气了?哈哈哈哈,你也会生气呀?” “是不是很想杀了我?” 阎青云癫狂的笑声如同沾满油污的绳索,紧紧勒绕着整个阴森死寂的血宴厅,每一个音节都带着粘稠的恶意和刻骨的嘲弄。 那笑声在高阔的石穹下反复碰撞、叠加,竟引得那些缠绕着血腥布帛的石柱内部,隐隐传出细碎而令人心胆俱寒的哀鸣,仿佛是禁锢其中的冤魂在应和这邪魔的狂啸。 常小鱼站立的姿态,却形成了一道无声的、坚不可摧的壁垒,将阎青云铺天盖地的狂悖戾气从中劈开。 他脸上那骤起的怒潮,此刻已凝固成极北冰原的永恒寒霜,没有一丝颤抖,只有一种洞穿地狱般的森然平静。 “生气?”常小鱼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柄淬炼了千年的冰剑,轻而易举地刺穿了刺耳的笑浪,清晰地落入在场每一个存在的耳中,无论是嚣张的佣兵还是隐伏的鬼魅。 “阎青云,你太低估死人了。”这平静的话语,比任何怒吼更具穿透力。 当一个人的命不再属于自己的时候,他就会拿自己当做死人,常小鱼早已将自己这条命留给天下了,他不能再随意泄露自己的情绪,甚至不能轻易的表达情绪,他需要越来越冰冷,逐渐变成一台冰冷的,只是一味执行自己宏大计划的机器。 他清楚的知道,在前进的过程中,流血牺牲是绝对无法避免的,唯有让自己越来越冷漠,才能越来越朝着自己那个宏大的理想靠近。 阎青云脸上的狂笑如同被冰水浇熄的炭火,骤然僵硬,那双深潭寒冰般的瞳孔猛地一缩。 常小鱼的目光,正落在那粗瓷烟灰缸上,他那份平静,并非无动于衷,而是将无边的愤怒、刻骨的仇恨,沉入了骨髓深处,化作了纯粹到极致、足以冻结灵魂的杀意,这份杀意,只为毁灭而生。 “是吗?”阎青云的声音陡然拔高,尾音尖锐如夜枭啼哭,带着一种被挑衅的震怒,“那就让你这位死人,亲自去黄泉路上问问韦峰和他那短命的小崽子,看看他们在地下是不是也如此平静!” 他猛地将手中的鼻烟壶狠狠砸在那粗瓷骨灰缸上,发出一声刺耳的碎裂声响,褐红色的烟末泼溅开来,如同凝固的血痂。 这碎裂声,如同点燃引爆索的最后一点火星! “杀!!!” 一个森冷得不带丝毫情绪的单字,从阎青云紧咬的牙关中迸出。 悬垂的染血符箓长幡不再是狂舞,而是在一声声令人牙酸的裂帛声中疯狂爆裂,惨白色的幡布碎片裹挟着血污如同千万惨白骨屑混合着血浆形成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厅的中心,每一枚飞溅的碎片边缘,都闪烁着诡异的、不属于物理切割的暗绿幽芒,那是附着其上的恶咒。 同时,所有由惨黄陡然转为碧油油的尸油灯,其上的鬼火猛地脱离了灯盏的束缚,化作数十条碧绿的、灵动跳跃的毒火之蛇,无声无息地俯冲而下,从四面八方、各个不可思议的角度蜿蜒着噬向石桌旁的常小鱼和石城,空气中弥漫开一股令人作呕的尸焦与焚骨结合的恶臭。 那些潜伏于黑暗最深处的影牙,在这一刻完全“活”了过来。 石龛阴影里,那个盘绕碧绿毒蛇的黑袍人兜帽下猛地亮起两点猩红,口中发出一种无法辨识的音节,缠绕指尖的妖蟒“嘶——”的一声,化作一道碧绿的闪电! 它的速度超越物理认知,所过之处,空气留下一道腐蚀般的扭曲轨迹,直射常小鱼眉心! 与此同时,黑袍人枯瘦的手指凌空勾勒,三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幽暗波纹紧随妖蛇之后,无声潜行。 不远处的石树影下,那个把玩指骨骰子的黑袍人袍袖猛地一展,六枚森白骨骰带着撕破空气的尖啸激射而出! 它们并未直接攻击,而是在飞至半途时轰然爆裂,化作漫天笼罩数丈方圆的惨白骨粉之雾,雾气翻腾,其中隐现无数痛苦尖叫的微小面孔轮廓,仿佛每一个骨粉颗粒都寄生着一个遭受炼狱酷刑、永世不得超脱的怨魂碎片。 这骨雾并非为了窒息,其核心目的是遮蔽视线、混乱灵觉,更致命的是吸入者将被怨念侵蚀神智产生幻象。 石柱之后,更多沉默的黑影动了。 有的瞬间融入幡布爆裂形成的骨血风暴之中,身形在碎片间穿梭挪移如同鬼魅折射的光影,致命的冷锋藏匿其间;有的双手结出复杂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岩壁上深色的岩石忽然软化、凸起,凝结成一只只滴落着粘稠污液的黑色岩爪,无声无息地从常小鱼和石城背后的地面上探出,意欲抓向他们的脚踝。 头顶更高的幔帐阴影中,两点冰冷的蓝光凝视下方。一根无形的、带着浓烈腐朽气息的诅咒光束,如同狙击枪的射线,精准地锁定常小鱼的天灵盖。 而另一个方向,一道粘稠如沥青般的毒烟如同活物般贴着地面急速流窜,直扑石城立足之处,意图腐蚀他的机械肢体。 仅仅一秒间,从石幡爆裂、鬼火飞噬,到影牙各施邪法毒功,整个血宴厅已然变成了一个被层层叠加、精心布置的死局炼狱。 每一种攻击都歹毒诡异,违背常理,足以在瞬间灭杀最精锐的战士,它们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笼罩所有生路的绝杀之网,网中只有血腥与哀嚎! 阎青云脸上重新绽放出残忍而快意的狞笑,手指轻轻敲击着巨大的乌木棺盖,仿佛在欣赏一场他亲自编排的血腥交响乐的前奏。 然而,就在那张由邪术、诅咒、毒物、暗刃构成的死亡之网即将合拢的刹那间。 常小鱼动了。 又或者,他早就动了。 那是一种超越了速度感知范畴的动作,仿佛他只是从一种静止的、充满毁灭压迫感的态势,自然过渡到了另一种更极致、更恐怖的战斗姿态。 他的身影在漫天爆裂的幡布碎片和俯冲的鬼火毒蛇的缝隙间,留下了一串模糊残影,石厅外那匹黑色骏马也蓦地光芒一闪,化作一道金光钻入厅内,在石壁碧火映照下只划过一道金色的半弧。 “铮——!” 一声清越到极致、甚至带着某种净化之意的锐鸣破空响起。 武神刀,再次出鞘! 先拍苍蝇,再打老虎! 首当其冲的三条碧绿鬼火毒蛇应声爆散,化作几缕恶臭的青烟;紧随其后的、盘绕于影牙指尖射出的碧绿妖蟒,蛇头被那道冰冷的刀光精准地一分为二,妖异的竖瞳瞬间熄灭。 残余的蛇身在惯性下仍向前扑,却在半空僵直、腐朽,如同经历了千年的时光冲刷。 那道刀光并未停止,它仿佛活物,以不可思议的轨迹凌空一转,将三道无声潜行的幽暗波纹凌空斩碎。 紧接着,刀势未尽,常小鱼的身影如同移形换位般微微一闪,一只从他身后地面无声探出的巨大、滴落污液的黑色岩爪,被他看也不看的反手一刀,整齐地削断了五根石指。 “石城!巽位血纹,坤地三寸,爆!” 常小鱼的声音在无数杂音的尖啸中,清晰地传入石城耳中,冷静得如同冰水洗练,不带一丝涟漪。 就在常小鱼出刀的瞬间,一直如同最坚固磐石般屹立于他身后半步的石城,那对已经绽放出浓郁血光的机械眼,仿佛瞬间洞穿了漫天惨白骨粉怨雾,视野中无数能量流动的轨迹与致命的咒力节点纤毫毕现。 “轰隆!” 石城右臂的外骨骼装甲猛地弹出一个狰狞的发射口,一颗缠绕着高压电弧的锥形高爆弹头,以超越音速数倍的速度脱离束缚。 它并未射向任何一个具体的影牙,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大厅一角最不起眼的、一根缠绕着最厚实血色布帛的石柱下方三寸处,一个由无数细微血线扭曲纠结、深深嵌入岩石地面的诡异符文正心处。 “什么!?”一个距离那符文稍近、正企图施展牵制类恶咒的影牙成员兜帽下发出惊骇的尖叫。 一切都太快了! 高爆弹头在触碰到那血纹符文的刹那轰然炸裂,耀眼的电光与狂暴的冲击波交织席卷,形成一圈毁灭的涟漪,隐藏在那块岩体内的并非简单物理结构,而是如同一个高度精密的超微型炸药库瞬间被引爆。 轰! 比预想中更加剧烈的爆炸轰然响起,整个血宴厅仿佛被一柄无形的万吨巨锤狠狠抡中,碎石如暴雨般飞溅。 那根巨大的石柱根部被炸开一个巨大的豁口,蛛网般的裂痕疯狂向上蔓延,缠绕其上的血色布帛被撕成漫天红蝶飞舞,布帛深处禁锢的哀鸣瞬间化为凄厉的惨叫然后戛然而止。 爆炸的冲击波极其巧妙地避开了核心位置的石桌,但狂暴的气浪和飞溅的岩石碎片却结结实实地轰中了周围数个正在施法的影牙成员,骨粉怨雾被瞬间吹散驱离。 其中两个影牙被高速碎石贯体而过,发出短促的濒死闷哼,黑袍炸裂,污血与墨绿色的内脏碎片喷洒一地,另一个被冲击波掀飞撞在远处岩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 更重要的,爆炸直接摧毁了那个区域由多名影牙联手布置的多个叠加诅咒陷阱,并为后续行动强行撕开了一道缺口,致命的压制出现了片刻致命的松动。 阎青云脸上的狞笑瞬间凝固,敲击棺盖的手指顿在半空,瞳孔深处第一次露出难以置信的惊愕。 他苦心布置、层层嵌套的死局,竟然在常小鱼那非人的刀速和石城那近乎预知般的精确打击下,被硬生生撕开了一个缺口?! 常小鱼的身影没有丝毫停顿。他的动作流畅、诡异,甚至带着某种残酷的韵律美,一刀劈开再次袭来的扭曲岩爪,顺势旋身,仿佛踏着某种古奥的步法,堪堪避开头顶那道阴险致命的诅咒光束,光束擦着他飞扬的发梢没入地面,将坚硬的黑石地面腐蚀出一个深不见底、冒着黑烟的细小孔洞。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指尖不知何时捻着一枚古朴无华的骨戒,屈指一弹! 一道微弱的青光一闪即逝。 “噗!” 隐在高处幔帐阴影中的、那个双眼释放蓝冰诅咒的影牙术士,脑袋如同熟透的西瓜般突然爆开,脑浆和污血混合着喷洒在深色的幔帐上,他手中的法术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从高处栽落。 而石城,在发射高爆榴弹后的瞬间,身体已如猎豹般低伏前冲,他根本无视那道贴地流窜而来的“毒烟”,双脚猛地蹬踏地面,蛛网般的裂痕再次加深,巨大的反作用力让他如同炮弹般射向那个操控指骨骰子、释放骨粉怨雾的黑袍人。 “浑然一杀拳!” 那黑袍人正因骨雾被吹散和同伴的惨死而心神剧震,根本来不及反应,一只覆盖着厚重合金臂铠、力量足以撞穿装甲车钢板的巨拳,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毫无花哨地印在了他的胸膛。 “啊——!”充满绝望的嘶吼刚响起一半。 噗嗤!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血肉挤压声爆响,黑袍人的胸口连同里面的血肉骨骼如同劣质的泥塑被重锤击中,瞬间塌陷成一个巨大的血窟窿,整个身体被这股恐怖的巨力带动着倒飞出去十余米,狠狠撞在另一根未受损的石柱上,身体呈现出诡异骇人的扭曲姿态,眼看是活不成了。 血光,真正的鲜红人血与粘稠污浊的邪物之血,开始在惨绿色的鬼火、白色的骨尘与破碎的幡布碎片中肆意泼洒。 阎青云精心构筑的绝杀罗网,被常小鱼和石城仅仅两次出手,一次配合,就悍然撕裂并瞬间反杀两名强悍的影牙成员。 这就叫兄弟间的默契! 死寂已经不存在了,整个血宴厅,此刻如同一个烧开了的炼狱魔窟,只剩下妖火吞吐的光影,影牙成员愈发凄厉尖锐、充满毒怨的诅咒咒语,兵刃破风的锐响,血肉横飞的黏腻声响,石城引擎功率全开低沉的轰鸣,以及常小鱼手中那柄冰冷杀人器械舞动时破灭一切邪异的、持续不断的清鸣。 血,才刚刚开始涌流。 阎青云端坐于巨棺之旁高台的身影,第一次不再是高高在下的掌控,而是僵硬如石雕。常小鱼的目光似乎穿透了所有混乱与厮杀,冷冷扫过阎青云,那目光中的宣示,比任何的吼叫都更加有力。 “阎青云!你的狗腿子,不够看!你精心准备的这场血宴,现在,才刚刚上开胃菜!” 石台上传来一阵幽幽的话语声: “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强啊,像极了当年起始议会上那般神俊模样。” “啊,我想想。”阎青云略微歪头,“第一次起始议会,你当众枪杀雷北尊,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谁都没想到你敢当着全天下养尸人的面动手,那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第二次起始议会,冉凤鸣亲自出手,本以为能将你彻底杀死,结果你侥幸跑了,算你走运。” “三个月不到,你又满血归来,还打败了当今天下第一高手冉凤鸣,你怎么那么强悍呢?” “在东瀛,三百年的家族,外加人命填充出来的大阵,都挡不住你的武神刀。” “噢,我看到了,就是你手上那一把,我太兴奋了,来到东南亚之后,我日思夜想,恨不得立马见到你,还有你手中那把武神刀。” “刚才嘛,确实是我临时为你准备的开胃菜,被你轻松化解,你到底多厉害呀?我对你的兴趣越来越浓厚了,这一次,我们一定要好好的打一场!” “谁输了,谁就要被对方踩在脚下——一万年!!!” 阎青云暴吼一声,双眼瞬间猩红一片。 那最后三个字“一万年”,如同九幽深处刮出的灭世阴风,裹挟着滔天的怨毒与疯狂的执念,在整个血宴厅内轰然炸开! 话音未落,血宴厅的景象已开始疯狂扭曲。 阎青云身上的金红蟒袍骤然无风自扬,袍上绣着的那些尸王国度子民臣服的图案猛地扭曲、活化了! 无数微小的、由金丝与血色绣线构成的虚影如同受惊的蝼蚁般从袍面升腾而起,环绕着他发出凄厉绝望的哀鸣,化作一圈急速旋转的怨魂风暴。 他的面孔在那翻腾的黑红雾气与怨魂风暴中若隐若现,青白色的皮肤下仿佛有漆黑的血管在蠕动、隆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彻底化为了两盏燃烧着邪异血焰的魔灯。 “不够看?那就让我们敞开了打一场!”阎青云的声音变得非人般的重叠、嘶哑,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尸山血海般的沉重回响。 轰! 一声前所未有的巨响并非发自交战双方,而是来自大厅本身的构造,阎青云暴吼的音波化为实质般的力量波纹,狠狠撞在布满裂纹的石柱和早已不堪重负的穹顶山岩之上。 刹那间,支撑大殿的数根巨柱如同被无形巨锤轮番锤击,发出绝望的呻吟,蛛网般的裂痕瞬间爬满柱体,顶端承重的巨石“咔嚓”崩落,而更高的穹顶岩壁,如同被掀开的巨大创口,裂开无数深邃幽暗的巨隙。 透过崩裂的缝隙,不再是封闭的石顶,而是落魂山铅云密布、压抑得让人窒息的天空,冰冷的山风如同找到了宣泄的洪流,裹挟着刺骨寒意和腐叶尘埃,尖啸着灌入大厅。 整座作为“行宫”的巨大溶洞,在阎青云的狂怒和之前激战的余波下,开始了毁灭性的崩塌,大块大块的黑岩混杂着冻土、冰棱、甚至是从岩缝中顽强生长的带刺枯藤,如同从天而降的陨石雨,裹挟着碎石尘土轰鸣砸下。 “走!”常小鱼眼神一凝,厉喝出声,他并非畏惧崩塌,而是此地狭小,阎青云主场优势过于明显,处处杀机,更兼有影牙袭扰,不利全力施为。 话音未落,他已如一道撕裂空间的闪电,主动撞向一处崩落巨石形成的、通往外界的巨大缺口,武神刀的刀鞘化作一道金芒,如同开路先锋,将呼啸而来的巨石凌空点碎。 石城立刻会意,引擎咆哮着爆发出刺目的蓝光,机甲身躯化作一道贴地疾掠的钢铁风暴,紧随常小鱼之后,他双拳挥动,将那些砸向两人退路的碎石和试图趁机扑杀上来的影牙爪牙轰飞碾碎。 “想逃?!落魂山便是尔等埋骨之地!”阎青云狂笑,声音混杂着山石崩塌的轰鸣。 他不闪不避,周身骤然腾起浓郁如墨、翻涌着冤魂面孔的黑红气劲,这些气劲仿佛凝固的护盾,落下的巨石距离他三尺便仿佛撞在无形的橡皮泥上,速度骤减,最后无声地碎裂滑落。 他双足猛然踏地,身下坚固的黑石地面瞬间塌陷成蛛网状,整个人化作一道乌芒刺目的箭矢,以比常小鱼更快的速度,后发先至,竟是抢先一步,从那被掀开的洞顶巨大裂缝中穿了出去,屹立于漫天倾泻的碎石冰雨之外。 常小鱼和石城紧随其后,冲破漫天落尘,落在一片相对开阔的山坳坡地之上,这里正是业火旅军事基地的后方,此前那残破村庄遗迹的上空。 寒风如刀,铅云似乎触手可及。脚下是冻硬的黑土和碎石,远处是阎青云倚靠落魂山地势精心构建的、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防御工事群,黑洞洞的地堡枪口和火炮发射架在阴暗天光下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光泽。血宴厅的崩塌仍在加剧,巨大的裂谷从洞口向山脊更远处蔓延,发出沉闷如龙吟般的撕裂声。 就在两人落地的瞬间,异变再生! 咔嚓、咔嚓嚓…… 地面骤然浮现千百道刺目的亮绿纹路,如同岩浆在地面流淌,但那颜色却透着无比阴邪的气息,正是此前血宴厅中被阎青云引爆的那些染血符箓长幡所蕴含的邪法力量。 它们并未消散,而是如同拥有生命的剧毒藤蔓,被阎青云以秘法提前融入了脚下的山体,此刻被他引动,如同提前埋下的阴险地雷,瞬间爆发。 “九魂蚀骨火!” 武神·燎原斩 随着阎青云冰冷的声音,无数由纯粹的阴气与恶咒压缩而成的碧绿火焰,从地面裂缝中猛地喷薄而出,这些火焰没有任何温度,反而散发着冻结灵魂的极寒,跳跃不定,形如扭曲的鬼魅。 它们甫一出现,便如同闻到血腥的食人鱼群,疯狂地贴地飞掠、盘旋缠绕,汇聚成数道巨大惨绿火蟒,带着刺耳的鬼哭尖啸,分从上下左右,全方位绞杀向身处火阵中心的常小鱼。 火蟒所过之处,冻硬的岩石表面竟开始“滋滋”作响,像被强酸腐蚀般迅速软化、变黑、塌陷,留下一道道冒着粘稠黑烟的焦痕。 这磷火不仅蚀骨销金,更能吸噬生灵魂魄,更可怕的是,火蟒体内竟隐约可见密密麻麻、挣扎扭曲的怨魂面孔,这些怨魂正是被法术束缚的燃料与放大器,将阴火威能推向极致。 就在这绿焰狂潮汹涌而至的刹那,常小鱼的身体却骤然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是他脚下的步伐瞬间变得极其玄奥,每一步踏出,脚步落点都极其刁钻,恰好踩在绿焰脉络最薄弱的地气节点,或是踏在几块崩落于此的、尚未完全被腐蚀的石块尖端。 “始祖神行!” 他的身影在数道巨大惨绿火蟒的间隙中如同穿花蝴蝶般闪烁,每一次闪烁都妙到毫巅,仿佛在惊涛骇浪的巨轮夹缝中寻求一线生机。 那柄武神刀并未立刻挥出,而是刀尖微微颤动,划出无数难以言喻的短促轨迹,每一次轻微的划动,并非斩击火蟒主体,而是精准地点在火蟒力量流转的某个关键“节点”,或是那些挣扎怨魂核心处一个极其微弱的阴气漩涡上。 嗤! 嗤嗤嗤! 细微的破灭声连续响起,就像是用针刺破了无数膨胀到极致的气球,一条刚刚张开巨口、正要噬咬常小鱼侧翼的绿焰火蟒,其核心处一枚由三个哀嚎怨魂共同维持的漩涡节点被刀尖点中,整个蛇头猛地一僵,随即像漏气般瞬间溃散。 另一条贴地横扫而来的火蟒,其七寸位置被一道细微的刀光掠过,整条火蟒竟从中间断裂,化作两股失控的绿色洪流,互相碰撞湮灭。 常小鱼并非以力破巧,而是以其超越凡俗的洞察力与精妙入微的刀法,在刀尖上跳舞,精准地切断了这座邪火杀阵的力量核心与流转经络。 这一幕,看得远处操控邪火的阎青云眼角狂跳,他深知这“九魂蚀骨火”大阵的阴狠威力,足以将一整支钢铁部队腐蚀成渣、吸光魂魄,却像最锋利的剃刀碰到了最坚韧的牛筋,被常小鱼那匪夷所思的“点穴”式刀法硬生生肢解。 不对劲! 这他妈不对劲! 阎青云瞪大眼睛,他之前明明见过常小鱼的招数,大开大合,非常刚猛,他从拥有九幽玄窍之后就一直在考虑如何用邪术破灭常小鱼,但此刻一交手,他豁然发现,他所有的针对性招数,都是针对的以前的常小鱼。 而现在的常小鱼,怎么完全像是变了个人? 招数变了,力量不同了,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他从来没见过的气势,看起来没有在东瀛发动国运之斩时那么天下无敌,也没有起始议会上的意气风发,但就是觉得,现在的常小鱼好像更强。 原因在于……游刃有余! 对,就是游刃有余,因为阎青云使出的这些手段,任何养尸人来了,都难以逃出生天,但常小鱼仍旧是与以前那般模样别无二致,甚至脸上写满了游刃有余! “石城!扫平障碍!” 常小鱼的声音在鬼哭火啸中依旧冷冽清晰,他不仅要应对邪火,更要解决那些隐藏在暗处、如同毒蛇般随时准备给予致命一击的影牙精锐。 影牙早已在血宴厅崩塌前撤出,此刻正如同壁虎般攀附在摇摇欲坠的岩壁裂缝中,或是藏匿在远方工事的阴影里,各种阴邪的法术光芒正在他们手中飞快凝聚。 “收到!火力全开!” 石城怒吼一声,如同一座启动的战争堡垒,全身多处装甲板猛地翻起,露出下面狰狞蜂巢状的小型飞弹发射阵列,同时双肩厚重的装甲“轰”地展开,升起两门能量核心剧烈旋转、电弧缠绕的粗大光束炮。 “蜂群破甲弹!自由开火!” “湮灭光束!坐标锁定!” 咻咻咻咻—— 数十道拖着炽白尾焰、只有巴掌大小的超高速微型飞弹,如同倾巢而出的杀人蜂群,带着刺耳的尖啸,以天女散花般的散射轨迹,精准地扑向那些潜伏在视野死角和复杂地形中的影牙! 这些飞弹内置智能索敌芯片与高能复合穿甲弹头,专为复杂山地猎杀强大个体目标设计。 轰轰轰轰—— 几乎在飞弹发射的同时,剧烈的爆炸便在各处岩壁和工事角落轰然绽放,炽热的金属风暴夹杂着预制破片席卷,数个正在憋大招的影牙措手不及,直接被密集的弹雨糊脸,护体邪气如同纸糊,瞬间被炸得支离破碎、血肉横飞!惨叫声不绝于耳。 两道粗大无比的幽蓝色高能粒子束,带着将空气电离的尖锐嘶鸣,如同死神的审判长矛,以光速精准地洞穿空间。 目标是那两个威胁最大、躲在远端坚固掩体后方的影牙核心术士! 轰!轰! 坚硬的混凝土掩体和厚重的钢板在湮灭光束面前如同黄油,直接被熔穿出两个恐怖的大洞,光束贯穿掩体内部的瞬间,引发了殉爆,巨大的火球混杂着破片腾空而起,其中似乎还夹杂着影牙术士临死前绝望的黑红色邪能冲击,但瞬间便被炽热的光离子彻底净化蒸发。 阎青云难以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之前他见过机械人,那个代号为001的家伙,他喜欢的不得了,但现在,他更是不敢相信这些先进科技的威力。 遥想当年,这个大高个,还只是常小鱼的一个小马仔,在起始议会上,坐在角落里屁都不放一个,而如今,却拥有着比那个001机械人还要更强的杀招,影牙成员根本抵挡不住其分毫! 阎青云想明白了,常小鱼这一次来,压根就不是想聊聊,人家就是来打架的! 为什么带着石城这个超级机械人?就是用他,去扫清那些小喽啰,以便于常小鱼能够安心与阎青云进行决战。 石城这瞬间爆发的毁灭性火力,如同两把巨大的刮刀,硬生生将常小鱼身周那“九魂蚀骨火”被肢解后残余的威胁和潜伏影牙的爪牙扫荡一空,清出了一片相对“安全”的决斗场。 尔后,他得意的看着阎青云,脸上写满了一副——要打架,就跟我们常爷好好的单挑,别整那些没用的,你小弟上来多少我干掉多少。 “废物!” 阎青云目睹自己精心布置的手下在石城这钢铁怪兽的火力下如同杂草般被收割,暴怒已极,他苦心经营的影牙精锐,在这短短瞬间竟被灭杀近半,那绿焰火阵更是被常小鱼戏耍般破除。 “常小鱼!今日不是你死!便是我亡!”阎青云双目猩红得如同要滴出血来,他猛地一把扯开身上那件碍事的华美外袍,露出下面一身贴身、如同第二层皮肤般的乌黑软鳞甲。 他缓缓抬起双掌,十指枯瘦如鹰爪,漆黑的指甲闪烁着金属光泽,手掌中心,一点深邃如渊的黑暗缓缓浮现,仿佛他的掌心连接着无底深渊! “九幽玄窍!开!” 嗡—— 一声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嗡鸣震彻整个山坳,以阎青云为中心,空间如同投入石子的黑色水面,泛起一圈圈暗沉、粘稠的涟漪,一股无法形容的、仿佛集结了世间所有苦痛、怨恨、扭曲、绝望的负面能量洪流,轰然爆发。 这力量如此浩瀚恐怖,连远处轰塌血宴厅造成的落石烟尘都被强行吹散、压平。 来东南亚之前,上仙说过,“青云,我很欣赏你,所以我传你九幽玄窍,记住,有这个东西在,你天下无敌。” 当时阎青云想问问,他现在能有多厉害,能不能打赢常小鱼和凌仙芝,但他忍住了,他没问,一方面是他怕上仙觉得他多话,另一方面上仙已经说的很明白了,有了九幽玄窍,天下养尸人都不是你的对手。 因为养尸圈里传承了两千多年的养尸术,全都是阉割版的,而上仙赐予的九幽玄窍,才是最正版,最全面,最顶级的养尸术! 再加上第三尸王的地脉龙气加持,阎青云势必要和常小鱼拼一拼高下。 落魂山的天空,那本就垂得极低的铅云瞬间被染成了更为深沉的、近乎吞噬一切光线的墨黑,天光彻底消失,整片山坳被一种死寂粘稠的黑暗所笼罩,唯有天空墨黑云层中偶尔流窜过的、惨白刺目的巨大闪电,才短暂地照亮这片化为炼狱的土地,雷声轰鸣,如同上苍亦为之震怒咆哮。 “九幽绝域·噬生黯涡!” 阎青云双掌猛地向前一合,再骤然拉开,掌心那片深邃的黑暗骤然旋转、扩大,化作一个直径丈许、仿佛能吞噬一切光与物质的恐怖黑暗漩涡,漩涡中心,是绝对的虚无。 漩涡边缘,无数扭曲挣扎的苍白灵魂光影被撕扯出来,发出无声的极致哀嚎,再被无情地绞碎、吞噬,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大吸力笼罩了常小鱼方圆百丈之地。 这股吸力不仅仅是物理层面的拉扯,常小鱼甚至感觉自己的灵魂被强行挤压、牵扯,仿佛要离体而出,周身真气如同开了闸的洪流,不受控制地要投向那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心,脚下的冻土地面寸寸龟裂,被硬生生剥离开来,化作泥土洪流被漩涡吸入。 远处几门来不及移动的火炮,如同纸糊的玩具般腾空飞起,瞬间被涡流吞噬得无影无踪。 这是真正的大威能,以阎青云体内的“九幽玄窍”为核心,强行抽取大地生机、生灵魂力,化为毁灭性的吞噬攻击,将敌人吸入、碾碎、化为自身力量的一部分。 在落魂山这片由他经营日久、埋葬了无数冤魂的绝凶之地,这一招的威能被增幅到了令人绝望的地步! “好一个玄窍吞天!” 常小鱼面色凝重至极,脚下如同生根,强行抵抗着那不似人间的吸力,衣袂猎猎作响,仿佛随时都会被卷走,他的眼神却燃烧起前所未有的炽热战意,阎青云终于亮出了压箱底的本事了。 深吸一口气,常小鱼双手握住了武神刀的刀柄,刀身再次发出嗡鸣,但这一次不再是清越的锐鸣,而是如同远古巨兽苏醒前的低沉咆哮。他体内的真气以一种玄奥无比的轨迹疯狂运转,一股同样源自生命最古老、最本源的澎湃力量在他四肢百骸,尤其是心脉深处轰然涌动。 “始祖·引魂!” 一声古老的音节,仿佛穿越了时空,从常小鱼的口中吟诵而出,并非实质声音,而是直接在每一个灵魂层面响起。 嗡! 常小鱼的身体内,仿佛有一颗沉寂无尽岁月的恒星被点燃了核心,炽烈却不刺眼的光辉从他胸腔透射而出。 那光芒是温润的、浩瀚的、如同天地初开的第一缕晨曦,带着孕育万物的磅礴生机与无可动摇的宏伟意志,与阎青云那纯粹毁灭、吞噬的黑暗漩涡形成最极致的对比,仿佛一个代表生,一个代表死。 随着这光芒的出现,那噬生黯涡恐怖的吸力仿佛遇到了无形的天堑,在常小鱼身前三尺之地骤然停滞、消弭,他身周那被吸扯的扭曲崩裂的地面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修复。 他成为了这吞噬死域中唯一的存在锚点! 这不是对抗,这是在建立属于自己的神圣领域,以始祖战魂的力量本源,隔绝、排斥一切外邪侵蚀。 “刀!”常小鱼低喝一声,握紧的武神刀骤然发出万丈毫光,那温润的生命光辉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瞬间融入冰冷的刀身,武神刀表面的裂纹仿佛被金色的汁液浸润、修复,散发出一种古老神圣的金红色泽。 “武神·燎原斩!” 不再闪避,常小鱼迎着那恐怖的黑暗漩涡,一刀挥出! 这一刀,不再是精妙的切割技,而是堂堂正正的力量洪流,一道宽达数丈、仿佛由粘稠金色岩浆构成的火焰刀罡,轰然斩出! 开天必死光 刀罡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持戈咆哮、顶天立地的古老战士虚影随着烈焰冲锋,那是以始祖战魂之力加持,召唤而出的太古战意投影。 刀罡所过之处,虚空震颤,空气中仿佛被点燃了亿万肉眼不可见的神火,那些怨魂哀嚎、死气凝聚的晦暗地带,如同被圣光焚煮的毒沼,发出“滋滋”的蒸腾声,大片大片地净化消散,吞噬万物的黯涡,此刻却像是火焰上的冰块,边缘开始剧烈波动、扭曲、蒸发。 金色的燎原刀罡,带着净化一切的神圣气息与焚天煮海的热度,悍然撞入了九幽绝域的核心。 嗤——!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碰撞声,没有爆炸,只有纯金与纯黑,两种对立法则、极端能量相互湮灭、吞噬、转化的恐怖交响,始祖战魂的无量生机对抗九幽玄窍的万物寂灭! 整片山坳剧烈震荡,远处业火旅用钢筋混凝土构筑的坚固工事,在两者碰撞溢散开的恐怖能量潮汐下,如同沙堡般簌簌崩塌剥落,地面被狂暴的能量对冲犁出巨大深邃的沟壑,深褐色的岩层都被掀翻出来。 风暴中心的两人,成了这天地异象里唯二的支柱! 阎青云脸上的惊骇瞬间化为更深的狂怒与贪婪! “这是什么宝物?我一定要杀死常小鱼,一定要杀死常小鱼,这宝物应该归我!”他心中不断的念叨着。 他疯狂催动体内的九幽玄窍,那黑暗漩涡中心猛然塌陷,一股超越物质层面的、仿佛能吞噬空间的螺旋法则之力猛地增强,金红色的刀罡竟似要被硬生生撕裂、拖曳卷入中心那无法形容的绝对虚无。 常小鱼脸色骤然苍白如纸,始祖战魂的力量浩瀚无垠,但驱动它也如同扛山而行,他只是初步引动了一丝力量投影加持刀罡,竟被阎青云这搏命般的吞噬撕扯,感觉神魂都要被连带扯出。 “想玩大的,我陪你!” 常小鱼猛然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武神刀刀脊之上,刀身光芒再次暴涨,他双手持刀,肌肉贲张,额头青筋暴起,仿佛要将全部生命意志都注入这一刀之中! “焚尽虚妄!杀!” 轰隆! 那巨大的金红刀罡竟在即将被漩涡彻底吞噬的前一刹那,如同内部引爆了一颗太阳,骤然爆裂! 纯粹的生命神火如同无数道金色的雷霆,从爆裂的核心迸射而出,无差别地轰击在黑暗漩涡的内部,每一道雷火都带着净化天地的神圣意志,疯狂撕裂、焚烧着那凝聚了无尽死怨的幽冥结构。 嗤啦! 无数被束缚其中的扭曲魂影发出前所未有的凄厉哀嚎,在神火中化为青烟,整个黑暗漩涡剧烈动荡,边缘如同溃堤般疯狂逸散出浓密的黑烟。 阎青云身体猛地震颤了一下,嘴角溢出一缕血丝,“九幽玄窍”竟似被这纯粹的生命火焰灼伤了核心,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剧痛传遍他每一个细胞。 “这到底是什么宝物,东瀛一别,不到一年的时间,常小鱼怎么又变了!”阎青云咬着牙,在心中恶狠狠的说道。 也就是阎青云刚刚迟疑的片刻,常小鱼喝道:“石城!火力覆盖山脊线!打掉所有重武器!” 常小鱼瞬间捕捉到阎青云这瞬间的滞涩,他根本不给对方喘息之机,身体借着刀罡爆炸的反推力,猛地冲天而起,武神刀收敛神火锋芒,转为冰冷刺骨的极速! 目标,正是阎青云本人! “收到!覆盖打击!” 石城早已等候多时,他背后那两门刚刚冷却的“湮灭光束炮”核心再次轰然旋转,这一次,炮口抬升,对准了落魂山脊上那些如同狰狞獠牙般突出的、隐约可见的反斜面炮位和导弹发射架。 同时双臂装甲变形组合,瞬间拼装成一架造型狰狞、口径惊人的多管机枪,炮口指向更高处的空中封锁火力点。 “灭世风暴·启动!” 轰!轰!轰! 两道幽蓝色毁灭光柱再次撕裂空间,精准地轰入了山脊线两处防御最严密的掩体群,强力的能量护盾和厚重装甲如同奶油般被融化贯穿,内部存储的炮弹、发射架被光束直接引爆。更加凶猛的山崩地裂般的爆炸连锁响起,无数燃烧的残骸和士兵的惨叫声混杂着浓烟,在山脊线形成两道巨大的火墙。 嗒嗒嗒嗒嗒! 无数道手指粗细、却足以洞穿轻型装甲的高频能量弹流,自石城双臂机枪喷射而出,如同一场钢铁暴雨,泼洒向天空。 那些盘旋的遥控武装无人机、试图偷袭的滑翔炸弹载具、以及隐藏在高处崖壁上的狙击点瞬间被打成了燃烧的烟花,空中爆开无数团火花! 整个山脊线上,业火旅赖以威胁全局的重火力点,在石城这精准而狂暴的火力打击下,瞬间哑火,无数业火旅士兵连敌人在哪都没看清楚,就被从天而降或是从山脊对面射来的恐怖能量弹幕撕碎。 清空了侧面威胁,石城毫不停歇,将炮口重新对准了远处那些残存的影牙散兵游勇,机枪扫射和微型导弹点射结合,如同一尊不知疲倦的钢铁战神,牢牢钳制住场外的变量,为常小鱼争取那直面阎青云的刹那机会。 甚至,他还侧头,得意的看向阎青云,那脸上的表情仿佛在说:“你不要想着给老子玩阴谋诡计,你那点小伎俩谁不知道?你会老老实实的单挑吗?找到机会你一定会不择手段,但是,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 就在石城火力全开压制战场的瞬间,常小鱼已然如同扑杀猎物的神鹰,冲至因九幽玄窍受创而暂时失神的阎青云上方。 “武神·千斩!” 武神刀发出清越至极的长鸣,这一瞬,常小鱼的身体仿佛与刀融为了一体,刀不再是握在手中的武器,而是他意志的延伸! 在他的视野中,阎青云的闪避路线、力量波动、护身气劲上的破绽、甚至其体内九幽玄窍核心为抵抗神火焚烧而剧烈收缩震荡的瞬间,所有信息如同被解剖般纤毫毕现。 嗡! 第一刀,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精准地斩在阎青云仓促抬起的右臂护身孽气上那一点微不可查的薄弱涟漪节点。 嗤啦! 覆盖臂膀的浓郁孽气瞬间被撕开一道口子,阎青云闷哼一声,左掌蕴含绝灭死气本能地拍出,试图围魏救赵。 铮! 刀光不可思议地转折回环,不攻敌身,只在左掌拍出的死气力场边缘那即将爆发的力眼处轻轻一拨,如同用绣花针轻点沸腾油锅的中心,那凝聚的力场尚未完全发出就微微一滞、轨迹偏斜,擦着常小鱼腰际掠过,将远处一块巨岩无声地化为一滩冒着黑气的脓水。 阎青云这必救一招竟被如此轻巧地引偏,眼中惊怒更甚! 而常小鱼的真身与刀光,已在瞬间闪掠至他左侧。 第二刀! 第三刀! 第四刀! …… 刀光如暴雨倾盆,却又每一刀都点在阎青云身体那层不断凝结、修补的防御孽气的核心流转处或阎青云能量转化的瞬间节点,如同庖丁解牛,刀锋在筋骨缝隙间游走。 “上一次我能将你千刀万剐,这一次,我让你尝尝加强版的千刀万剐!” 噗! 噗嗤! 噗啦! 每一次轻巧的点拨,都伴随着孽气护罩的激烈震荡和被撕裂的尖锐声响,阎青云仿佛成了被蜘蛛网困住的猛虎,空有撼山之威,却处处受制,他身上的乌黑鳞甲瞬间被割开无数道浅痕。 这并非常小鱼的力量超越了阎青云的防御极限,而是那超越了“技”的领域,进入了“道”的极境! 这就是——始祖战魂! 常小鱼每一刀都直指对方力量体系最薄弱的变化瞬间,如同以最高明的剑术破解一套看似无懈可击的拳法。 “啊——” 阎青云彻底暴走了,被一个被他视为猎物的人如此压制玩弄,巨大的屈辱感彻底点燃了他灵魂深处的疯狂,他不再顾忌能量的庞大消耗,也不再执着于完美的防御,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九幽玄窍·开天必死光!” 他胸口那处乌黑的鳞甲中心,一点漆黑的、仿佛能吸走所有目光的光点骤然亮起,随即,一道凝练到仿佛空间本身都要被烧融熔穿的纯黑色死光,带着洞穿万物的寂灭之意,从这一点轰然射出,速度快到超越了常小鱼此时刀速感知的极限。 这是九幽玄窍本源力量极度压缩后形成的法则级打击,锁定目标,无视闪避! 这致命的危险,灵魂都在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常小鱼瞬间警觉了起来,他强行扭曲自己处于巅峰状态的武神千斩刀势,所有力量和意念瞬间收束,武神刀不再是追求破绽的灵动之鸟,而是化为一面承载万古沧桑的大盾。 “始祖·盾开!” 嗡! 一层薄如蝉翼、却流转着亿万古老符文、散发出镇压诸天界壁般伟岸气息的金色光幕,瞬间在常小鱼身前凝结。 嘭! 死光精准地撞在了金色光壁上,没有爆炸,没有光芒,只有一种诡异的、刺破灵魂的锐器刮擦玻璃的声音。 纯黑死光剧烈扭曲、挣扎,试图穿透这看似薄薄的壁垒,每一次撞击都让光壁剧烈波动,金色符文疯狂闪烁如同烧融的电线。 常小鱼身体巨震,双手死死抵住刀柄,手臂肌肉寸寸欲裂,双脚在冻土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被巨大的冲击力推得一路向后飞退。 这是他第一次以战魂之力构建纯粹防御,硬撼对方搏命的本源杀招! 代价巨大! 然而,那“始祖·盾开”终究挡住了这毁灭一击,将那道足以洞穿山峰的死亡射线死死地隔绝在三尺之外。 就在这道湮灭死光与始祖之壁疯狂僵持、互相湮灭的刹那,一个如同冰碴摩擦般、压抑着无尽痛苦与疯狂的声音响起:“好一个始祖神盾!我看你能挡几下?!” 阎青云竟然放弃了操控死光僵持,硬生生中断了对部分死光的控制,这份果断令人心惊,他猛地抬手,五指张开,掌心对准的方向,不再是常小鱼,而是血宴厅崩塌后裸露出的、那如同被撕裂的巨大伤口般的裂谷深处。 更准确地说,是对准了裂谷深处隐隐可见的、一道浑浊如泥浆般的地下暗河。 那河水竟隐隐泛着令人心悸的、惨绿的光芒,一股远比血宴厅内更加浓郁、更加深沉、仿佛集结了整座落魂山千年积郁之阴沉的死气与怨念,从暗河深处翻涌蒸腾而出! “落魂阴脉!醒来!助我!” 阎青云的咆哮如同地狱君王在号令他的军团! 轰隆! 轰隆隆! 随着他的召唤,整座落魂山脉如同沉睡了万古的魔龙被强行唤醒,剧烈抖动! 那道裂谷猛地扩大,浑浊惨绿的河水如同被无形巨力抽取,冲天而起,在半空中形成一条咆哮奔腾、散发着污秽磷光和刺鼻腥臭腐毒气息的浊绿尸河洪流。 这股尸河洪流并未冲向常小鱼,而是在阎青云的疯狂引导下,如同天河倒灌,浩浩荡荡地注入了他身后那因为发出“燃魄死光”而略显虚幻的九幽玄窍漩涡之中。 得到了这汇集了整座山脉阴脉地气、浸透无数生灵魂魄死怨的污浊河水加持,那九幽玄窍漩涡如同吃了兴奋剂般猛地膨胀数倍,颜色从深黑转成一种更加恐怖、粘稠的如同凝固血浆的暗紫,漩涡旋转速度瞬间提升至极限,发出撕扯空间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尖啸! 一股远超之前数倍的、足以扭曲空间结构的恐怖吸力笼罩全场,常小鱼身前的始祖神盾剧烈抖动,如同风暴中的烛火! 远处正在压制影牙的石城猝不及防,沉重的钢铁之躯竟被拉扯得向上飘动,引擎功率瞬间报警轰鸣,整个战场似乎都要被吸入那暴走的暗紫漩涡之中。 “死吧!都成为我九幽力量的一粒尘埃吧!” 阎青云此刻如同彻底化为操控死亡与污秽的神魔,他双掌高举,全身肌肉诡异地膨胀,皮肤下的黑色纹路如同活物般扭曲蠕动,似乎在努力承载这突然涌入的庞大污秽力量。 “吞天噬地!九幽之渊!” 始祖战魂初次登场 暗紫色的巨大漩涡带着毁灭性的气息,碾压虚空,朝着仍努力维持着防御光壁的常小鱼当头罩落。 这是绝杀,集合了落魂山地脉千年的死怨之力加持下的终极吞噬,其威能已完全超越了此前血宴厅中的一切,堪称灭城级! 常小鱼身处于那恐怖的吸力核心,仿佛在深海漩涡中艰难浮沉的孤舟,眼前暗紫色的巨大涡流遮蔽了天空,那是九幽玄窍汲取了整座山恶毒地气后形成的归墟之口,带着吞噬乾坤万物的凶威压顶而来。 “始祖·神盾”的光辉在狂暴的吸扯下疯狂摇曳,发出濒临破碎的哀鸣。 透过光幕,他甚至能看到阎青云膨胀扭曲的面孔上交织的疯狂与狞笑,以及那双彻底被暗紫魔光占据、再无任何人性的贪婪魔眼! 压力前所未有的巨大,战魂之力虽是应对这幽冥之力的终极克星,但它本身过于浩瀚古老,如同浩荡星河,常小鱼这具凡躯虽经淬炼,此刻却像一只企图举起星河的蝼蚁,强行御使其力抵御这集中了地脉之毒的噬天一击,略显吃力! 远处的石城发出了震天的咆哮,他看到了常小鱼的危局,放弃了对残余影牙的压制,引擎功率瞬间催谷至超越极限的临界点,全身装甲喷射出炽白的过载离子流,双臂的能量机枪和肩部光束炮疯狂地向暗紫漩涡倾泻火力。 微型导弹如同不要钱般射出,试图通过外部火力打击来减弱漩涡的威能,但他的攻击砸入那旋转的涡流中,如同汇入大海的雨滴,仅仅激起几圈微不足道的涟漪,就湮灭无踪,甚至自身钢铁身躯在那恐怖吸力下,被拉扯得踉跄前扑。 阎青云眼中的得意与疯狂几乎溢出来,他感受到了漩涡核心传来的、常小鱼那摇摇欲坠的生命火焰。 “上仙说过我是天下无敌的,我就一定是天下无敌,没有人是我的对手,没!有!人!” “挣扎吧!蝼蚁!这是你最后的璀璨!待我将你拖入幽冥的尽头!那蕴藏万古的战魂之力!将是我踏上无上魔域的基石!” 就在这时,处于无尽压力之下、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漩涡碾碎的常小鱼,那双承受着巨大痛苦、却始终燃烧着不灭意志的眼眸深处,一点难以言喻的流光骤然划过。 那并非绝望的疯狂,亦非强弩之末的挣扎,而是一种洞穿迷雾、勘破虚妄的决断与明悟,生死之间的大恐怖与大寂寥,如同磨刀石,瞬间磨砺亮了他沉寂在血脉深处的最终锋芒。 “引动九幽秽土为己用,阎青云,你走错道了!” 常小鱼的声音如同从万年寒冰下传出,带着一种俯瞰众生的漠然,“你的力量,看似磅礴,实则是无根浮萍,你只知贪婪地吞噬落魂山的苦痛怨念,却不懂其中蕴含的大地与历史本身那亘古不变的轮回真意,这些怨毒的死气,不是力量,而是缠绕你灵魂、最终将你反噬毒毙的枷锁!” “而我体内的……”他握紧了武神刀,刀锋在始祖之力的灌注下,裂纹处流淌出更加炽热的金色火焰,“是生杀予夺的权柄!是万物荣枯的本源律令!” 就在那暗紫漩涡即将彻底吞噬常小鱼身躯的最后刹那,他将所有抵挡漩涡的压力在万分之一秒内彻底转移,不再维持那摇摇欲坠的始祖神盾,而是将意志与残存的全部气血,如同烧红的烙铁般,狠狠烙印向体内那沉睡在血脉尽头的无量存在。 “始祖意志!吾乃此界行走之道标!” “以吾血为引!以吾灵之志为祭! “始祖战魂,降——!临——!” 常小鱼的声音仿佛与整个时空产生了共鸣,每一个音节都震得山峦嗡嗡作响,他的身体在这一刻变成了透明的琉璃,体内奔腾炽热的血脉中,亿万道古老庄严的符文骤然点燃,如同流淌熔金! 更令人震惊的是,他胸前佩带着一枚毫不起眼的古朴骨戒,此刻竟也骤然亮起,仿佛与那血脉共鸣,引导着这股力量冲破肉身的藩篱! 轰——隆——! 无法形容的气息,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神雷,悍然降临,不是能量冲击,不是光,也不是热。 而是意志! 一种凌驾于此方天地规则之上、主宰过诸天万界轮回生灭的无上伟岸意志!纯粹的、至高的“力量”概念的具现! 嗡! 仿佛时间的齿轮被强行卡死,整个喧嚣疯狂、毁灭崩溃的落魂山坳战场,瞬间被按下了绝对静止键! 那咆哮奔腾、倒灌注入漩涡的浊绿尸河洪流,凝固在半空,仿佛泼洒开的墨绿色琥珀!,那携带着天倾地陷之势碾压而下的九幽噬天漩涡,其狂暴的旋转猛然停滞! 边缘那撕扯空间的紫色波纹如同被冰冻般凝固,阎青云脸上那极致的疯狂与狰狞也一同凝固,只剩下眼瞳深处那被强行唤醒、无法遮蔽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极度恐惧。 空间如同凝固的水晶,所有声音、气息、光线甚至飞溅的尘埃、飘零的雪花都在这一刻被抽离了运动的资格。 唯有风暴的中心——常小鱼! 他保持着举刀向天的姿势,身体悬浮于虚空,那破碎的“始祖·神盾”散逸的光点如同金色的萤火虫,环绕着他缓缓飞舞。 他的身体表面,一层淡淡的、朦胧的、流淌着亿万金色光纹和古老战争烙印的透明虚影,正缓缓浮现,这虚影并非实质,却仿佛连接着无穷远处星河彼端的某个不可名状的宏伟存在。 虚影的双眸,缓缓睁开! 仿若古老战魂,从天而降! 无法描述那是怎样的目光,如同亘古冰冷的星空本身垂落在尘埃之中,漠然!浩瀚!古老!威严! 在这目光扫视之下,这片被九幽玄窍污染的天地,仿佛成了神只眼底一粒微不足道的尘埃,连空间都在这份绝对意志的压迫下,开始发出不堪重负的、令人牙酸的低沉嗡鸣。 阎青云的意志瞬间崩溃,他感觉自己引以为傲、吞噬万物的九幽玄窍,在这无上的意志面前,就像一个在宇宙真神面前炫耀泥巴玩具的臭虫! 那膨胀到极点的魔躯在这目光的凝视下开始本能地蜷缩、颤抖,体内强行汲取的地脉怨毒与落魂尸河之力如同沸水般剧烈翻腾、反噬,他听到了玄窍深处传来不堪重负寸寸碎裂的哀鸣。 常小鱼——或者说,此刻借助常小鱼身躯投射意志的祖战魂虚影——口中吐出了一个字。此字一出,万法寂灭! “镇。” 嗡! 言出法随! 静止的世界再次流动,但这一次,是伴随着毁灭性的崩塌! 一道肉眼可见的、纯粹由凝练到极致的始祖意志构成的、无限压缩的、仿佛能承载星河重量的透明“界碑”,自常小鱼头顶那道虚影的手中轰然砸落! 并非砸向阎青云的身躯,而是砸在了他身后那因尸河倒灌而膨胀欲裂、散发着不祥暗紫光芒的九幽玄窍漩涡中心,亦是阎青云此刻力量的核心本源所在。 那凝实的紫黑色漩涡,在这股代表着诸天至高力量规则的意志“界碑”面前,脆弱的如同最劣质的琉璃。 没有想象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声轻微至极、却又响彻万物灵魂深处、仿佛大道本身在审判的破碎声。 咔嚓! 整个幽冥漩涡,像一个被巨石砸中的巨大肥皂泡,瞬间破碎、湮灭、化为最原始的能量粒子流,随即被那纯粹无暇的意志“界碑”吸纳、净化,消散无形。 噗! 阎青云如同被无形重锤狠狠砸中了心脏,身体剧烈痉挛,七窍同时狂涌出粘稠如脓液、散发浓烈恶臭的黑绿色污血。 他赖以融合力量、操控落魂山阴煞的媒介九幽玄窍……碎了! 被始祖意志以最蛮横、最不容置疑的态度彻底粉碎、抹除! 更恐怖的是,这股源于大道本源级的审判力量并未消散,那“镇”字真言的无形余波,如同水面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扩散开去。 嘭!嘭!嘭!嘭! 落魂山上,所有与阎青云力量息息相关、受那九幽玄窍暗中标记加持的存在,无论是他召唤残留的影牙亡魂之力、地面上尚未熄灭的磷魂火焰、抑或是他强行聚拢的落魂山脉阴煞之气,都如同被投入浓硫酸的冰块,瞬间炸裂、瓦解、冰消雪融般化为虚无。 “不——!!!” 一声混合了无尽怨毒、恐惧、不甘和绝望的惨嚎,从阎青云喉咙最深处挤出,他看着自己那如同漏气般迅速干瘪、龟裂、失去光泽的魔躯,看着自己身上代表无上权柄的金红蟒袍被这股无形的净化力量侵蚀成飞灰。 力量! 他那不惜出卖灵魂、献祭万千生灵、苦苦追求的无上力量! 此刻如同泄洪般离他而去,连同他燃烧自己生命本源强行催谷出的九幽魔体形态,也开始不可逆转的崩溃、朽坏!皮肤寸寸碎裂剥落,露出下面漆黑的、如同风化岩石般的血肉骨架。 “噗通!” 阎青云那庞大的魔躯失去了最后支撑,如同朽烂了千年的巨树轰然跪倒在地,双膝砸在冰冷的冻土碎石上,激起一圈混合着污血与骨灰的尘埃。 他艰难地抬头,想要最后看一眼将他打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对手。 视线开始模糊扭曲,在那被污血和崩溃力量遮蔽的血色视野里,悬浮于天穹上的常小鱼,缓缓落下。 “是他吗?” “真的是他吗?” “不可能啊!” “起始议会上,我见过他,两次!” “在东瀛,我也见过他所有招式。” “我当了那么多年的狗。” “我杀了那么多人。” “我找了多少克制他的办法。” “为何他所有的攻击招式全变了?” “他不是会化身龙相吗?他不是会打出巨龙吗?他不是要使出国运之斩吗?” “为什么这些都不见了……” “我的九幽玄窍,明明是天下无敌的啊!” “上仙不会骗我,我一定是天下无敌。” “这究竟是哪里不对,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啊……” 金色的虚影缓缓消散敛去,常小鱼那双本应冰冷的眼睛中,此刻也只剩下沉重的疲惫,以及一种苍凉与淡漠。 强行引动始祖意志投影降临,对任何生命个体而言都是接近自杀般的负担,他的经脉、脏腑、乃至灵魂本源都承受了难以想象的撕裂。 但,他手中的武神刀,却依旧被他紧紧握着,刀尖斜指垂落尘埃的阎青云,刀身上沾染着他本人滚烫的鲜血,顺着那古朴的云纹滴落,溅在冰冷的黑石上,化作血冰。 常小鱼深吸一口冰冷的、混杂着硝烟与血腥的山风,沙哑而清晰地吐出判决: “阎青云。” “从今天起,我要把你踩在脚下。” “一万年!” “十万年!” “直至时间的尽头!” 落魂山的寒风,在这一刻仿佛也变得格外沉默,就在常小鱼举起长刀的一瞬间,蓦地一股黑风从山谷中窜出来,依然是强弩之末的常小鱼,猛然瞪大了双眼。 因为那股黑风,看似只像是一个普通的龙卷风,但其中蕴含着的强大力量,让常小鱼体内的始祖战魂都开始惊惧颤抖了。 那是一股比阎青云更厉害百倍千倍的力量,尤其是常小鱼强行发动始祖战魂之后,此刻消耗巨大,如果再来一场打斗,根本就撑不住了。 石城也感应到了那股力量的波动,迅速飞到常小鱼跟前,抱起常小鱼便飞起升空,常小鱼咬牙喝道:“松手!” “我要杀了阎青云!” “我一定要杀了他!” 石城肩头的小型导弹装置迅速打开,朝着黑色龙卷风里连打十几发,如同泥牛入海,他劝道:“常爷,这人不可小觑,若是留在这里,恐怕会没命的!” “放开我,今日我必不能放他阎青云逃走!” “听我命令!放开我!” 与此同时,一道亘古悠远,仿若掌控天地的力量从黑色龙卷风中传出,“小家伙,你还活着,不是你有多厉害,是我暂时没想让你死。” “让我来告诉你,绝对力量是这世间的绝对法则,就比如……” “我要当着你的面,带走阎青云,而你,只能看着,并且……还要身受重伤,因为这是我给你的小小惩罚。” 蓦地,黑风中一道黑光,直直的打向常小鱼,也看不出那黑光有什么独特之处,但下一秒竟是穿透常小鱼,打在了他虚弱的始祖战魂上。 “噗——” 被石城抱着飞到天上的常小鱼,一口鲜血,洒向苍穹…… 妖王骨 “噗——!”又是一口。 血洒长空,凄艳如虹。 在那股看似平凡却蕴含着绝对恐怖力量的黑光打击下,常小鱼的意志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摇曳。 他赖以扭转乾坤的始祖战魂投影,此刻承受了远比想象中沉重的打击。 那黑光并非直接撕裂灵魂,更像是一种无孔不入、直抵本源的规则侵蚀,一种强横到不容置疑的否定,它在撼动、瓦解常小鱼与始祖意志连接的根本纽带。 深入骨髓的剧痛瞬间吞噬了常小鱼的感官,他眼前阵阵发黑,意识飞速坠向虚无的深渊,紧握武神刀的手剧烈颤抖,几乎脱力。 那份刚刚镇压幽冥、宣告万年的磅礴意志,此刻被强行打断、反噬,其痛楚比肉身的伤势更甚千百倍。 “常爷!” 石城电子眼疯狂闪烁着警报红光,他能清晰检测到常小鱼体内原本奔涌如熔金的力量正以恐怖的速度坍缩、紊乱,生命力在急剧下滑! 他不敢停留半分,引擎功率瞬间突破安全阀值,化作一道凄厉的白色流光,加速刺入云层,拼尽一切逃离那股让他核心处理器都感到致命威胁的黑色龙卷风。 “阎…阎青云…”常小鱼虚弱得近乎呓语,鲜血不断从他嘴角涌出,染红了石城的肩甲。 他试图扭头望去,目眦欲裂,却只看到下方山谷中,那片狼藉的战场上,那道黑色龙卷风如同活物般缓缓收缩、凝聚。 风眼中央,一个身影显现。 那不是之前暴戾狰狞的魔物,而是一个异常凝实的存在。 他穿着一身色泽深沉、仿佛由无数星辰落幕后的黑暗精华织就的华贵长袍,样式古朴,没有任何繁复纹饰,却透着一股横贯万古的沉重与尊贵。 袍角下摆无风自动,流淌着淡淡的幽光,面容隐藏在兜帽的深深阴影之下,看不真切,只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岁月沉淀、洞悉一切的漠然轮廓。 他没有散发出阎青云那种滔天魔焰,亦无始祖意志般的霸道威压,整个人如同一个坍缩奇点,将所有力量、气势、乃至生息都内敛到极致,仅仅只是存在于此地,便令周围的时空呈现出轻微的扭曲褶皱,脚下的碎石、凝固的尸河碎冰,都无声化作齑粉。 正是这股内敛到恐怖的存在感,让残存一丝意识的常小鱼体内的战魂血脉冲发出前所未有的惊惧颤栗。 这是生命层次上的绝对压制! 这,就是“上仙”! 古往今来,所有老大,都不会轻易出手,因为老大要出山,就一定要做到攻必克战必胜,一旦老大失了手,老大的权力和威严就会迅速瓦解。 在夏国南天,阎青云亲眼见过,上仙坐在鱼塘边上,就能引来一片乌云,令天下雨。 此刻被阎青云视为至高无上的“上仙”,缓缓落在那如同腐朽巨树般跪倒、身躯干瘪龟裂的阎青云身前。 他低头,阴影中的目光平静地审视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只剩下残破躯壳与无尽怨毒的失败者。 “上……仙……”阎青云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破风声,他的视线因污血和力量崩溃的重影而模糊无比,连思维都因玄窍的破碎而变得迟滞混乱。 但那股烙印在灵魂最深处的、早已与恐惧和盲目崇拜交织的本能,还是让他勉强辨认出了眼前的存在。 泪水、脓血混合着绝望和一丝荒谬的安心感,从他扭曲的脸上淌下。“我丢了您的脸……我……”他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不甘与自我唾弃。 “失败,本非你应承受之命运轨迹。”上仙的声音响起,低沉、沙哑,带着一丝金属摩擦般的怪异质感,每个音节都震荡着空间本身低沉的和鸣,与之前的黑风中传出的宏大之语不同,此刻的话语更像是直接印入意识的真理。 他缓缓抬起一根手指,那手指的皮肤竟隐现着类似晶体脉络的奇异纹路。 没有惊天动地的法印,也无需冗长的咒文,他只是隔空对着阎青云眉心轻轻一点。 嗡! 一点深邃纯粹的漆黑幽芒,自指尖透入阎青云泥丸宫。 刹那间,那些因始祖意志余波而烙印在阎青云魔体之上、不断蚕食净化其力量的“镇”字律令符文,如同阳光下的阴影遇到更大更深邃的黑暗,瞬间被这侵入的幽芒吞噬、抹除。 阎青云体内狂暴反噬、如同剧毒熔岩四处奔腾的地脉怨毒与尸河之力,被一股无形且更高阶的力量强行梳理、压缩,暂时归于沉寂,不再摧毁他那濒临寂灭的本源。撕裂般的痛楚陡然消失大半,只剩下沉重的麻木和虚弱。 他那如同风化岩石般不断剥离碎裂的躯壳表面,一层流动的、带着金属光泽的浓稠黑光蔓延开来,如同最高效的修补剂与强效胶,飞快地弥合着龟裂的缝隙,稳住剥落的血肉与骨骼。 虽然光泽黯淡,形态萎缩,但致命的崩溃趋势却被硬生生遏制住了!干瘪的魔躯仿佛被重新注入了一股支撑生命的暗能骨架。 阎青云模糊的视线骤然变得清晰,意识瞬间清明了几分。 他清楚地看到了眼前袍角流淌幽光的伟岸身影,也清晰地感受到了体内那虽然微弱、却不再流失、甚至被一股更高贵阴冷的力量隐隐庇护起来的九幽玄窍。 “……呜……” 阎青云发出一声夹杂痛苦与惊惧的呻吟,身体却不由自主地恢复了一点力气,试图支撑起来,哪怕只是微小的挪动。 “不用动。”上仙的声音不含半点情绪,如同在陈述一条铁律。 下一刻,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强大念力裹挟住阎青云的残躯,上仙的身影在原地变得虚幻、模糊,连同阎青云一起,毫无征兆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只留下原地一个深坑,以及空气中残留的一丝令人灵魂发冷的、纯粹的“魔”之本质的烙印,还有那句直击灵魂的审判余音。 山谷恢复了沉寂,只有风化的碎石和被净化的尸河水凝固成的黑冰,默默记录着刚才神魔意志的狂澜。 下一秒,两人出现在了一处地底下的巨大幽暗宫殿里。 冰冷的、非金非石的闪光物质构成了这个巨大环形空间的拱弧穹顶,光芒是苍白而冰冷的,照亮下方无边无际的、由不知何种巨大生物骸骨打磨堆砌而成的宏伟殿堂。 空气浓稠得几乎凝固,弥漫着古老血腥、绝望灵魂的低语混杂魔能精粹的气息,时间在这里仿佛丧失了意义。 殿堂中心,是一座由无数苍白巨龙头骨层层嵌合、脊椎为梯、肋骨化作狰狞扶手的高大王座。 王座之前,一处铭刻着复杂血色环形魔阵的平台上,阎青云依旧维持着残破魔躯的半跪姿态,但身上的致命伤势已被那层流动的黑光彻底稳定下来,虽狰狞丑陋,却不再恶化。 魔阵发出微弱的嗡鸣,源源不断的精纯魔能如同液态般缓缓渗出,渗入他的残躯,进行着更深入的滋养与修复。 上仙的身影已然端坐于王座之上,阴影中的面容依旧模糊不清。他微微前倾,手肘随意地搭在冰冷的扶手上,俯瞰着下方的阎青云。那目光,如同观察一枚尚有利用价值的棋子,不带丝毫情感。 “这座大殿,虽不及我昆仑神宫,但也颇入我心。” “与常小鱼相比,你的资质是差了点,但你的忠诚,是无法复制的宝贵财富。” 阎青云立马跪的更稳了一些,抬头说道:“上仙!这座大殿就是我为您修建的东南亚行宫,我打算在灭掉东南亚所有势力之后,将这里再次扩建,只是……只是……” 上仙微微点头,“很好。” “上仙,我……是我无能……” 上仙缓缓从王座上起身,双手负于身后,望着远远跪在法阵上的阎青云,“你打不过他,是能力问题,不是态度问题,所以我不会问责,不但如此,我还要修复你,并且给你更强的修炼之法。” 蓦地,阎青云瞪大了眼睛,泪水在眸子里涌了出来。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上仙第一次托付给他的重任,就被他办砸了,可是他明明算准了常小鱼的所有招式,怎么今日一见面,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就像是一个专心研究打拳击的高手,在上了擂台之后,突然发现对方不打拳击了,改玩综合格斗了,这实在出乎了阎青云的意料。 上仙平静的说道:“你一直都是一个忠诚的人,从你少年时代,一直到今天,你所做之事,我都清楚,你杀冉凤鸣,不是因为他没有正眼看过你,而是因为他杀了你的老婆孩子。” “一个真正的老大,怎么能摧毁自己兄弟的家人呢?” 此刻阎青云已经泪流满面了。 “不说这些了。” 上仙缓步走到阎青云身旁,问道:“身体感觉如何?” 上仙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大殿中回荡,显得格外清晰,阎青云深深吸了一口混合着血腥与魔能的冰冷空气,剧痛虽减,但灵魂深处的屈辱、恐惧和玄窍破碎带来的虚弱感却更加清晰刻骨。 他喉结滚动,擦掉泪水,嘶哑道:“是我……无能……辜负了上仙……” “我……我终于明白,我不是常小鱼的对手。”此时的阎青云,已经彻底被常小鱼打的没了心态,失了自信。 上仙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极其微弱的、近乎玩味的兴趣,“青云,你错了,错得彻彻底底。” 阎青云猛地抬头,布满血痂污秽的脸上写满了错愕。 “你败给他,非是你的九幽玄窍不济。”上仙的语速平缓,却字字重若万钧,砸在阎青云心头,“而是你从始至终,都低估了你这位故人。” 阎青云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眼中再次燃起偏执的火焰:“我研究过他!我找过克制之道!在东瀛……” “行了!” 上仙的声音陡然拔高一丝,无形的魔威如同冰冷的巨手扼住了阎青云的咽喉,将他未出口的话堵死。“你所见的龙相、国运之斩,不过是这方下界规则套在他身上的、可笑的表象枷锁,是你这井底之蛙能理解的全部!” 他双手负于身后,缓步走着,每一步落下,脚下的空间都会荡起涟漪般的暗影。 “你以为他在血宴厅杀你一次是全力?他那时刚刚从轮回的枷锁中挣脱一丝缝隙,连自我都尚未完全寻回,他在那火山熔岩深处,承受着你想象不到的炼狱磨砺与意志重塑!” 阎青云如遭雷击,瞳孔因恐惧和难以置信而收缩,血宴厅的恐怖记忆再次袭来,那不是他想象中的常小鱼? 上仙走到阎青云近前,居高临下,阴影几乎将他完全笼罩,“你们二人对阵之时,你看到了什么?始祖神盾?武神刀?不,你看不到,因为你只懂贪婪地攫取污秽的力量!”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万物的冰冷,直刺阎青云混乱的核心,“他体内觉醒的,是被这世界规则排斥、抹杀无数次却依然生生不息、被无数纪元前最辉煌战场意志加持过的战魂源质!” “那东西与我的养尸术一样,根本就不是地球上的产物,而是来源于异世界。” “同样的,你的九幽玄窍也一样来自那个世界,只不过你的天资和悟性,没有他高。” 上仙微微俯下身,阴影中的幽光似乎穿透了阎青云的灵魂,直达他最深处的恐惧:“你看不懂他的‘道’,所以,你用自以为是的九幽去对抗,如同蝼蚁举泥丸向坠落的星辰叫嚣。玄窍?呵,那是你的牢笼,你力量的墓碑!你输,是必然,无关强弱,只关本源!” 真相残忍得让阎青云浑身颤抖,他引以为傲的九幽玄窍,在上仙口中竟是对抗的败笔? 常小鱼的力量,竟然是那样不可思议的存在? 他的世界观在崩塌,失败所带来的怨毒中,又悄然滋生出一丝无法抗拒的恐惧以及对真正力量的迷茫渴求。 “那……那我现在……” 阎青云看着自己布满裂纹、黑光流淌维持的残躯,绝望道:“玄窍快碎了,我的力量根基……” “不用担心。”上仙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漠然,带着一丝残酷的讥诮,“一个只会引来灭顶之灾的墓碑,碎裂亦是解脱。你以为我救你,是因为你那破烂玄窍还有什么价值?我一直觉得,你是可造之材。” 阎青云瞬间失语。 “玄窍先不用理会了,你这身破损的皮囊……”上仙冰冷的目光扫过他残破的魔躯,“倒是个意外惊喜,勉强可作为一个不错的初胚。” 话音未落,上仙抬起了那只隐现晶脉纹路的手,隔着虚空摁向了阎青云的头顶。 “啊——!!!” 根本无法反抗! 阎青云只觉一股远超撕裂玄窍的恐怖意志瞬间接管了他的灵魂与残躯,他那条被始祖意志余波扫过、早已彻底石化朽坏的手臂,连同部分肩胛,“咔嚓”一声轻响,如同朽木般自动断裂、剥离,掉落在冰冷的魔阵上,摔成几段漆黑的石块。 这断臂的巨痛,竟因灵魂层面的绝对压制而显得迟滞麻木。 “破而后立。你的旧器已坏,便不必带着它这个没用的印记。”上仙手掌虚握,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肉扭曲撕裂声,阎青云断臂处疯狂蠕动、新生! 但那并非血肉,而是如同熔岩凝结冷却后形成的、闪烁着暗沉魔纹的漆黑骨爪,爪尖锋锐,隐有黑炎流淌。一股远比之前更精纯、更凝聚、更偏向纯粹的毁灭与坚韧的力量脉络自爪骨中延伸,汇入他的魔体核心。 疼痛与惊骇过后,阎青云感受着右臂处那股冰冷、坚硬、仿佛拥有撕裂一切物质基础法则的力量,心头巨震。 这力量,没有玄窍带来的喧嚣暴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内敛沉重的破坏性本质! “上仙,这是……” “妖王骨。” “他常小鱼体内有一副几乎不可能被摧毁的神骨,我感受到那股力量了,也是源于我养尸术来源的那个异世界,所以我也要给你那个异世界的法宝,你才能与他抗衡。” 上仙的声音如同冰冷的钢印,“它不需要借用你无法理解的外界污力,它燃烧的是你的魔念本源与生命潜能,将毁灭的‘意’转化为最直接的‘力’!比你的玄窍更纯粹,也更接近‘道’的破坏一面。” 阎青云看着那新生的魔爪,尝试着动了一下指尖。 嘶——! 没有任何光芒,只有一声轻微的空间撕裂声,前方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尖牙啃噬掉一小块,留下瞬间塌陷又复原的微小波动。纯粹的物理切割效应,却带着湮灭物质基本结构的霸道! 复原之术,各有神通 上仙的指尖再次点出,这一次,点向阎青云的心口! 嗡! 一点极致幽暗的、带着无数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微型魔纹的光点,烙印在阎青云九幽玄窍深处,海量的、冰冷死寂却无比精纯的意志洪流随之涌入! 阎青云只觉灵魂仿佛瞬间被投入了冰冷的深海,无数的幻象在识海炸开:星辰崩灭、维度坍塌、万灵哀嚎、秩序锁链被染血的巨斧劈断、永寂的黑暗中睁开的漠然之眼…… 一幅幅破碎的、充满毁灭与终极力量的图卷,伴随着无数冰冷扭曲的音节,硬生生烙印进他的记忆与本能。 “呃啊啊——!”他疯狂地抱头嘶吼,全身魔气不受控制地爆涌,但很快又被王座散发的无形威压死死按回地面。 剧痛! 难以言喻的精神撕裂感,比任何肉身的酷刑都要可怕。 “收束心神!”上仙的意念如同审判之矛,刺入他的混乱:“记住这份名为【妖王十三章】的图谱,它不是功法,而是毁灭本源规则的一个投影,一个引子,看懂它、承受它、模拟它,你的意志与力量才能触及法则的边角。” “此物,与常小鱼的始祖战魂一样,都是来自异世界,你不是钻研过他之前的本事吗?那些都不顶用了,现在,我要让你用异世界的法宝,打败经过异世界洗礼的常小鱼。” 阎青云强行压制住灵魂的崩溃感,疯狂记录着那份冰冷图卷的片段。 绝望中的狂喜如毒草般滋生,这是何等伟大的知识,超越了他认知中所有魔功的总和! 与这相比,他原先引以为傲的吞噬秘法如同幼儿涂鸦。 妖王图卷烙印完毕,阎青云如同刚从冰狱捞出,瘫在魔阵上剧烈喘息,汗如雨下,眼神却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狂热光芒,看着他的新右爪。 “最后……” 上仙摊开手掌,一枚拳头大小、表面光滑如镜、内部却仿佛封印着一片不断生灭的微型宇宙漩涡、无数星辰在其中诞生、燃烧、坍塌的奇异球体无声浮现。 球体呈深沉的混沌色泽,散发着一种吞噬一切光与热的本质。 它一出现,周围空间中所有魔阵供应的精纯魔能都为之侧倾、暗淡,阎青云新生的魔爪竟发出微弱的渴望嗡鸣。 “据我调查,常小鱼在一处名为巴望村的地方,得到了混沌仙胎,也就是我刚才所说的始祖战魂,你们二人打至最后,他祭出此物,对你来说是降维打击。” “青云,不怕,他有的,咱们也有。” “此乃妖王之心,同样来自异世界,与你的妖王骨,妖王十三章为一套。” 上仙的声音带着一丝罕见的波动,“它亦是承载妖王十三章的意志投影,增幅你魔噬之力、稳固你这劣等初胚避免被自身力量崩解的‘器’。” 他将这混沌球体虚虚一送。 轰——! 如同沉寂亿万年的休眠火山被点燃,阎青云全身魔纹瞬间暴亮! 那黯淡的妖王利爪黑炎暴涨,甚至隐隐发出无声的、撕裂空间的咆哮,一股远比落魂山巅峰时期更内敛、更凝实、带着本质毁灭气息的力量波动在他残破的躯壳内涌动着。 虽然总量因魔躯重伤而远不及当初,但质量却发生了根本性的跃迁,这是一种剥离了表象污染、直指“终结”本质的更高阶魔能。 剧痛再次席卷,但更多是无与伦比的力量感,以及一种与世界格格不入、随时想要撕裂粉碎一切的冰冷暴虐的欲念。 “啊哈……哈哈……” 阎青云伏在冰冷的地面上,压抑的低笑最终变成了疯狂的嘶鸣咆哮,断臂处新生的骨爪深深地抠进了脚下的骸骨地面,留下深深的划痕,黑烟缭绕。 “常小鱼!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你力量的轮廓!我也看到了……我的路!” 这一刻他才明白,他之前的研究没问题,他将常小鱼的路子全都摸清楚了,可架不住常小鱼拥有了一身异世界的法宝,神骨,新血,始祖战魂,这些东西全部都超出了他的想象,若非上仙今日出手搭救,同时也赐予自己异世界法宝,他阎青云到死都不知道怎么回事。 “上仙!” “我阎青云这一生,必定为您,肝脑涂地!” 上仙微微眯眼,“两千多年前,始皇帝追杀过我,那又如何?” “他乃是夏国大地亿万年来孕育出的第一个拥有帝王之气的人,我承认我杀不了他,可他不也拿我没办法吗?” “在昆仑,我命族人修建神宫,利用异域通道穿梭两个世界,我积攒了多少年的本事和法宝,岂能容许一个小小的常小鱼翻了天?” “两千年来,我几乎剿灭了任何对我有威胁的人,异域通道开启时,也不止一处,但几乎都被我毁掉,只留下了昆仑山里的那一处,不过后来始皇帝担心此物会影响他千秋万载的统治,便摧毁了地脉龙气,从而断了通道。” “而这东南亚的巴望村,估计也就是在那时候断绝了与异世界的联系,这么多年,他们隐藏的太深了,如若不然,我不会留他们到今日,更不会让常小鱼得到始祖战魂。” 听着上仙讲述的这些过往秘密,阎青云明白了,上仙这一次是真拿他当自己人了。 打不过常小鱼,那是能力问题。 但非要干死常小鱼,誓死追随上仙,这是态度问题。 只要态度端正,够忠诚,在上仙眼里,阎青云就是比别人强一万倍。 这才是真正的好老大! 王座之上,暗影中的上仙,静静地看着下方因剧痛、狂喜和毁灭蓝图而癫狂嘶吼的阎青云。 他兜帽下的阴影里,嘴角似乎,极其极其细微地,弯起了一丝弧度。冰冷,深邃,带着亿万年布局落子的漠然。 阎青云双目之中闪现出了泪光,他重重跪在地上,磕头道:“上仙,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我一定不会!” “很好。” “我说过我一直看好你,或许在外人眼里,你已经是个活了几百岁的老人魔,是个很油的人,但在我的眼里,你单纯的像个婴儿,我知你懂你,我给你这个扬名天下的机会,我给你做主角的机会。” “因为,我知道你是一个渴望机会,并且能把握机会的人。” 咚! 一声闷响,阎青云硬生生用脑门砸碎了面前的石板,瞬间从他额头落地的位置产生了一圈龟裂的纹路,朝着四面八方荡去。 “给自己自信,他常小鱼能做到的,你也能!” 上仙的身影缓缓靠回王座,阴影再次将他完全吞没。 “韬光养晦,好好修炼吸收这些异世界的宝物,需要出手的时候,本王自会告知你,相信自己。” 最后四个字如同冰冷的诅咒,深深烙印在阎青云的灵魂深处,化为他无尽痛苦与毁灭淬炼中唯一的目标灯塔。 枯寂之间,沉沦与新生在此刻交织。 复仇的毒火,在深渊的摇篮中点燃。 …… 卡玛山,星火集团,总指挥室。 石城抱着气若游丝、昏迷不醒的常小鱼,冲破浓云,回到大本营。 【警告!主体生命体征极度危险!经脉严重撕裂!脏腑大面积崩解性出血!持续生命力流失速度:0.8%\/分钟!】 【警告!探测到高维灵觉反应残留严重紊乱!与本体联结通道被强行堵塞!存在未知力量封锁!强行激活该通道将导致主体灵核彻底湮灭风险:99.9%!】 “常爷!常爷!” 石城小心翼翼地将常小鱼平放在指挥室的沙发上,迅速启动了全身的紧急医疗纳米单元。 无数细微的针头喷出治疗雾剂和稳定生命的能量液,企图封堵那恐怖的伤创。 但很快,他的系统反馈了令人绝望的结果。 【无效!常规医疗手段无法修复道伤及冥蚀效果!生命维持系统仅能延缓生理崩溃!】 就在这时,昏迷中的常小鱼,那只紧握武神刀、指节因用力而早已苍白的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 一滴滴滚烫的鲜血,顺着刀柄和他残破的手指,滴落在他胸前那枚丝毫不起眼的古朴骨戒之上。 嗤…… 微不可察的轻响,那原本被灰尘与污血覆盖的骨戒,接触到他蕴含始祖力量的鲜血,竟如同被激活般,一丝微弱到极点、却散发着极致古老荒凉气息的金红色火苗,极其顽强地在染血的戒面上,微微一闪。 仿佛某种沉寂万古的回响,在常小鱼绝望濒死的意识之渊中,投下了一个微小却坚定的光点。 那金红色的火苗虽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却在常小鱼濒死的意识深渊中,炸开了一道惊雷!那不再是黑暗中的一颗孤独光点,而是足以燎原的星火之源。 “嗤啦——” 一声更为清晰的轻响,仿佛沉寂了亿万年的薪柴终于被点燃,染血的古朴骨戒骤然亮起! 不再是微光乍现,而是如同活物般,贪婪地吮吸着常小鱼指缝间流淌的、蕴含着始祖力量的滚烫鲜血。 刹那间,骨戒上的尘埃、污血如同被烈焰焚尽的杂质,尽数消散,露出了它古朴而深邃的原始面貌——那不是普通的兽骨,那色泽内蕴流光,密布着天然玄奥的纹路,似龙腾,又似凤翔,隐隐透出一种凌驾于时空之上的苍茫与威严。 嗡! 一股无形的、浩瀚而荒凉的力量波动,以骨戒为中心猛地扩散开来! “什么?!”石城瞳孔骤缩,他全身的紧急医疗纳米单元瞬间发出了尖锐的警报和紊乱的能量反馈,仿佛遇到了天敌。 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惊骇地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一幕。 那丝微弱却坚韧异常的金红色火苗,在吸饱了鲜血之后,猛地膨胀,它不再闪烁,而是稳定、炽烈地燃烧起来。不再是覆盖戒面,而像拥有了生命的液态火焰,顺着常小鱼染血的手臂,如灵蛇般飞速向上蜿蜒攀爬。 所过之处,常小鱼惨白得近乎透明的皮肤上,那些骇人的裂口、渗血的伤口,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弥合。 金红色的火焰覆盖住一处严重的撕裂伤口,火焰跳动间,发出如同烙铁灼烧腐朽枯枝的“滋滋”声,那些歹毒的、不断破坏生机侵蚀本源的异种力量,竟被这古老的金红火焰无情地煅烧、净化,化作一缕缕污秽不堪的黑烟,瞬间消散在空气中! 【警告!探测到未知高强度生命修复力场介入!】 【警告!探测到高维未知净化能量介入!】 【警告!目标生命体征停止下滑!生命力流失速度:0.5%\/分钟…0.3%\/分钟…停滞!】 【警告!高维堵塞通道外围未知封锁层检测到未知高维能级冲击!结构开始不稳…松动!风险度正在急速下降!】 石城的系统光幕上,之前令人绝望的一片猩红警告信息,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飞速刷新,一条条令人振奋的绿色数据开始疯狂跳出。 “我操,牛逼啊!” “常爷我就知道,你是永远打不死,不会败的,天下第一牛逼的人!” “这简直是溯流而上,再造乾坤!” 金红火焰没有停下,它游走全身,目标明确地扑向常小鱼脏腑崩解性大出血的核心区域。火焰并非粗暴地修补,而是展现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回溯与重构的神奇力量。 火焰过处,寸寸碎裂、正在坏死的内脏组织,那些渗出的血液仿佛时光倒流般被牵引回归崩解的血管,碎裂的组织粒子如同受到至高敕令,在火焰的辉光中飞速聚合、重塑。 断开的经脉,在火焰的灼烧下非但没有碳化,反而如琉璃般剔透重生,被强行堵塞的与本体联结的灵觉通道外围,那道无形的、阴冷坚固的封锁壁障,在金红火焰持续的、强韧无比的灼烧下,发出刺耳的、仿佛无数细小哀嚎组成的碎裂声,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呃…咳!” 一声细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轻咳,从常小鱼口中溢出。 石城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屏住呼吸,只见常小鱼惨淡如纸的脸上,那层死气竟如同被热浪驱散的寒霜,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却充满生机的红润。 他胸腔开始有了极其匀称而有力的起伏,不再是之前的若有若无。 金红的火焰如同完成了最重要的使命,光芒渐渐内敛,但并未熄灭,它不再覆盖全身,而是凝聚如一道细密灵动的古老符文,带着一丝亘古不灭的意味,最后沉入常小鱼小腹丹田的位置,如同一颗点燃的恒星,静静地蛰伏下来,散发出温暖而磅礴的能量,持续温养着刚刚经历毁灭与重塑的身躯。 始祖神树再一次亮了起来。 那枚古朴的骨戒,此刻也仿佛耗尽了方才瞬间爆发的力量,收敛了所有神异光华,静静地躺在常小鱼毫无血色的手指上,再次变得毫不起眼,只有戒指表面残留的一丝微弱暖意,证明方才那惊天动地的逆转并非虚幻。 躺在沙发上的常小鱼,身体依旧遍布干涸的血迹和伤口的痕迹,皮肤也残留着经历重创的苍白,但石城能清晰地听到,那沉寂已久的磅礴生命力,如同解冻后奔腾的江河,正在他体内汹涌复苏! “呼…呼…呼……”常小鱼的呼吸平稳而悠长,不再是气若游丝。 “成了!常爷…您回来了!”石城这位铁塔般的机器人战士,冰冷的面甲之下,核心处理器中流淌过从未有过的激动与庆幸。 他紧紧盯着常小鱼的手指,那枚此刻古朴无华的骨戒,在他眼中已然成为世间最珍贵的神物。 “始祖骨戒……一定是巴望始祖的力量!这护佑血脉的最终底牌……太牛逼了!” 常小鱼缓缓睁开双眼,虽然身体暂时还有些虚弱,但那紧握武神刀的指节,已然不再是一片死寂的苍白,重新浮现出力量的韧性与血色。 一滴刚刚凝成的、蕴藏着强大新生活力的汗珠,顺着他的额角,轻轻滑落。 他体内,那沉寂许久的磅礴内劲,正围绕着丹田内那点亮世尘、重燃生机的始祖神树,开始缓慢而坚定地转动,如同苏醒的星辰。 一场几乎必然的死亡,一件沉寂万古的遗物,一滴源自血脉的鲜血,在命运残酷的断崖边,奇迹于毁灭的灰烬深处浴火重生。 卡玛山巅,总指挥室内弥漫的沉重死寂,正被一股微弱却无比坚韧的希望之火悄然点燃。 八大尸王齐聚一身! 夏国,南天市西南,在一片山峦中的别墅里。 上仙站在别墅外的山崖边上,望着偌大的南天市,双手负于身后。 管家阿鬼端来了一杯咖啡,递给了上仙,“东南亚那边怎么样了?” 上仙微微摇头,“阎青云还是棋差一着。” “不会吧,九幽玄窍是很厉害的修行方式了,几乎没人能打得过他,就是凌仙芝来了,也得掂量掂量自己。” 上仙道:“不怪阎青云,是常小鱼太强了。” “你想想,命运指定的人,只有他才有资格找齐九大尸王,那能是普通人吗?” 阿鬼不解道:“主上,我不太懂,九大尸王,凭什么非得让他常小鱼去找,别人去找不行吗?就凭我们魔族的实力,随便派遣一些元老高手就能找齐他们,为什么非要浪费时间等候常小鱼?” 上仙道:“哪里有浪费时间了?已经很快了。” “你觉得两千年的光阴很长,是因为你站在了蜉蝣的角度上,它们的生命只有一天,在我们人类的世界里,它们短暂的几乎眨眼即逝,可对于人类来说,我们自身的光阴就很长了吗?” “不见得,这要看你跟谁比了,与蜉蝣比,我们简直是永生不死的存在,可要是与这个宇宙相比呢?在几百亿年的光阴里,人生短短几十年,又与蜉蝣有何区别呢?” “现在,你还觉得两千年很长吗?” 阿鬼沉默了片晌,尔后点头道:“也是,两千年,眨眼即逝啊。” “现在你就明白了,我们不是要跟蜉蝣比,而是要与这个宇宙比,我们要让自己的寿命与天地相等,我们要与这个宇宙共同生存,这才是真正的长生不死,如此说来,两千年岂不是眨一下眼的功夫?” “就这眨一下眼的功夫,我们就等来了命运之子常小鱼,其实最开始我们都想错了,我和裴玄生以为,这枚棋子是常胜,所以我们打算同时笼络常胜,后来才发现,早了,命运之子不是常胜,而是常小鱼,又或者说被我强行改成了常小鱼。” 阿鬼小声问:“这命运之子的说法,据说是秦始皇临死前,他麾下的一个方士掐算出来的,据说是根据时辰,方位,以及风水,强行推演,这……准吗?” 上仙微微侧身,问道:“那你看看现在的常小鱼,你就知道准不准了。” 在常小鱼寻找到第一具尸王,玄甲状元尸的时候,没人相信他就是命运之子,可后续一具又一具的尸王不断被他找到,慢慢的,事情就越来越清晰了。 现在,上仙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确定了当年那位方士的掐算,可谓准确无比,所以裴玄生也尽快找上了常小鱼,阐述自己的伟大计划。 阿鬼说道:“主上,你要这么说,那我就明白了,打不过常小鱼,这不怪阎青云。” 上仙却眯了眯眼,说道:“不得不说,常小鱼这小子的运气确实不是一般的强,我不知道他去了东南亚有了什么奇遇,但让这小子遇上了一个名为巴望村的地方,这地方隐藏的可真深啊。” “当年的异域通道,除了昆仑山脉里的,其他的全部被我摧毁,我确定只有我魔族垄断着异世界的宝物和功法,没想到还是有了漏网之鱼。” “而常小鱼,在东南亚就得到了异世界的法宝和修炼方式,名为始祖战魂,故而,阎青云才会败给他。” “九幽玄窍虽然也是来自异世界,但对比始祖战魂终究是差了点,我也替青云感到不值啊,这小子很努力了,半年时间几乎整合了东南亚大部分的武装组织,在练功方面更是没有一日懈怠,还得到了第三尸王,正常来说,他是可以打得过常小鱼的,但很可惜,这就是运气。” 阿鬼往前凑了半步,小声说:“常小鱼现在有七具尸王了,加上阎青云身上的一具……” 上仙打断道:“不,常小鱼现在已经有八具了,在他俩对阵的最后过程中,常小鱼用始祖战魂镇压九幽玄窍时,就吸走了第三尸王的地脉龙气,所以,常小鱼只剩下最后一步了。” 阿鬼惊道:“那就是八具尸王啊!距离再次开启异域通道,已经近在咫尺了,主上,您心里有把握吗?” 上仙微微颔首,说道:“两千年来,我摒弃了所有的荣华富贵,我藏于深山,不碰任何可以让人快乐的东西,就是在参悟来自异域世界的无上力量。” “如今,我已有九成把握,一旦开启异域通道,我们将在那里,开启全新的帝国,这一次,我要成为异域世界的秦始皇!” “我要成为第一个,统一那个巨大星球的皇帝!” “我要让那个星球上世世代代的人,都永远传颂我的名号!” 阿鬼道:“那常小鱼呢?现在需要对他动手吗?” 上仙摇头道:“不用,其实秦始皇的方士掐算结果,我们从来都没在意过,这两千年来,裴玄生我俩暗暗较劲,一直等候,也只不过是在等候的过程中,各自发展自己的势力。” “我在研究无上力量,他在研究高科技,常胜出山时,我们就有心决战了,严格来讲是他有心决战,我并未那么有把握。” “所以我才命令斗笠,让他动手害死常胜,如此一来,时间又往后拖了十年,正是这十年,让我对于无上力量的参悟达到了极致,如今我主动对裴玄生挑战,他却怂了。” “我命令斗笠,杀死常家所有人,他当时硬保常小鱼,就是因为他裴玄生觉得他很行,好啊,保就保吧,十年之后我参悟无上力量,他怎么就怂了呢?这就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所以常小鱼暂时不用理会,让他继续寻找尸王吧,只要他的目的还没更改,我就暂时不动他,哪怕让他一人找齐九大尸王,他也不是我的对手。” “在我眼里,他始终是小孩子罢了。” 阿鬼想了想,说道:“我还是不放心,这常小鱼总感觉是气运之子,当年秦始皇的方士掐算的有一定道理,如果这么放任不管,我怕他……” 上仙哈哈大笑:“怕他超越我?” 尔后,上仙打了一记响指,远处天穹之上,一道巨大的闪电豁然劈下,炸碎了山头,无数的碎石哗啦啦的顺着山坡往下流淌,很快便在山峦之中荡起一片黄色的尘土。 阿鬼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远方的山峦。 上仙平静道:“参破无上力量之后,这个世界在我眼里,就像……一枚乒乓球。” “而他常小鱼,渺小的像是一只蚂蚁,所以你明白,前边两千年一直高调的裴玄生,为什么突然销声匿迹了吧?” “让他常小鱼继续寻找吧,也磨一磨阎青云,让他多加历练,以后去了异世界,这就是我忠诚的门徒,我需要这样的人,来帮我管理那个偌大的天下!” 阿鬼问道:“东南亚那块地盘呢?让给常小鱼了吗?” 上仙哈哈笑道:“弹丸之地,怎能入我法眼,记住,我们的征途,是宇宙,是永生不朽。” “让他们闹着玩去吧。”上仙摆了摆手,自顾自的朝着别墅里走去。 …… 星火军校内。 橡胶林蒸腾的湿热空气,像一块厚重的绒布裹着星火军校的简易铁皮教室,铁皮被烈日烤得发烫,嗡嗡作响,盖不住室内那股浓烈的气味,汗水的咸腥、枪油的刺鼻、橡胶鞋底摩擦水泥地的焦糊味,还有掺杂其间、若有似无的糙米饼的微酸气息。 百十双眼睛,带着稻田劳作留下的晒痕和刚脱离稚嫩的坚毅,紧盯着前方墨绿色黑板。 这群来自巴望村的青年,刚来的时候参观过那些代表着最先进科技的教室,但来了之后却是在野外最简单,甚至是简陋的教室里学习理论知识,教官告诉他们,只有成为了军官,才能学习更高阶的战术理论,因为兵蚁战术小队,不教废物! 常小鱼背倚着教室最后方墙壁剥落的灰泥,无声地注视着这一切,他像一尊风化的礁石,隐在门口渗入的光影交界处,唯有那双深邃的眼睛,映着教室内所有的光线和身影。 黑板前,教官洞1扫视着全场。 “今天,不搞虚的。” 洞1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轻易穿透了风扇扇叶搅动湿热空气的噪音,“我们讲点保命,也讲点……务实的本事。” 他的食指“嗒”地一声点在黑板中央粗粗画出的图样上,一个俯瞰的村庄轮廓。 “假设,这里,就是巴望村。” 他的指尖重重敲在图上,“假设,就在今天,现在,有狗腿子开着那几辆绿色的铁王八运兵车,或者几卡车戴着钢盔的兵,沿着这条主路开进来了!” 教室里瞬间静得能听到汗水滴落在地的声音,那些来自巴望村的青年,背脊猛地挺直,眼神里的专注力陡然绷紧,仿佛黑板上那个简单的轮廓图突然化作了养育他们的那片土地。 “他们要干什么?你们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抢粮?抓人?烧房子?” 洞1的目光像刀锋一样扫过每一张年轻的脸,“别想什么正义理由,那是你们日后要去争的!现在,我们只琢磨——怎么让他们疼!怎么让他们在村口就栽跟头,滚蛋!” 后排的一个学院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膝盖上那本摊开的旧笔记本页角,纸张边缘早已起了卷儿,他在笔记本上写下“装甲车,村入口,疼”。 洞1的食指在黑板上快速移动。 “看清楚路!” “村里的主路,够不够那铁王八转头?旁边哪间屋子是茅草顶?哪间是石头墙?哪家门口堆着晒干的木薯杆?路边那棵老榕树,树冠多大,树干多粗?沟在哪里,多宽多深?” 洞1的声音拔高了,“别小看这些东西!” “这就是情报!这就是地利!一个炸药包塞在茅草屋下,等铁王八开到旁边引爆,引燃草屋也能烧它半边天!一堆干透的木薯杆堵死必经之路,点上火,是烟是墙都能挡它一时!那棵老榕树的粗枝,埋个结实的绊索,卡车轮子碾上去……” 他猛地做了一个拉扯的动作:“咔嚓!够车上的兵跳半天脚!” 简单,粗暴,却又带着一种底层挣扎中淬炼出的狡黠与残忍,教室里响起一些带着狠劲的轻吸气和压抑的低语。 常小鱼微微点头,他很欣赏洞1的讲课方式,因为这批学员里边,很多都是零基础的战士,给他们一把枪,都不知道怎么打死人的那种,而洞1先从最基本的战争概念上入手,让他们明白,只要打的赢,什么办法都行。 常小鱼的目光从洞1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那上百个年轻的后脑勺,他看到了专注的皱眉,看到了因为设想胜利而微微发亮的眼神,那是一种原始的、试图守护家园的狠厉在他所期望的方向上苏醒。 他心中滚烫的期望在这潮湿闷热的空气里升腾,学到它,记住它,运用它!不是为了简单的复仇,而是为了将来有一天,当你们走出这里,手里有了更强大的知识和力量,能保护千千万万个像巴望村一样的地方,保护那些和你们父母亲人一样在泥土里刨食、饱受欺凌的底层人! “铁甲车开不过去,兵总得下车吧?” 洞1切换到了战术队形示意图,“两条腿走路?哼,村道就是最好的靶场!记住,敌进我扰!” 他的教鞭指点着示意图的几个关键位置,“巷口、墙垛、屋顶、地窖口!一个人放一枪就跑,打不中也得吓死他们!东一枪,西一枪,让那群敌军找不到北!他们人多枪好?那咱们就让他们在巷子里挤着,挨冷枪!记住,活命第一,保存自己,才能更多干掉敌人!” 那个巴望村的青年,在本子上笨重地画着箭头,写下“藏,打,跑”。 常小鱼的目光落在他颤抖着写字的手上,那只手布满老茧,曾在酷暑严寒中经过了无数的锻炼。 他想象着这双手未来能握住更精密的仪器,能更高效地规划一场正义的战斗,能让更多苦难中的农人和烧炭工知道有人为公理举起武器。 眼前的简陋课堂,“铁王八”、“冷枪”、“拌索”、“打一枪就跑”,这些粗糙的战术,只是种子,是启蒙。 他期待的是这些种子在系统的军事科学滋养下,在血与火的实践中,最终成长为真正的燎原之火,既能摧毁压迫的铁链,又能照耀和平重建的道路。 洞1说的对,咱们走的路子和业火旅不一样,他们是纯破坏性的,只顾自己贪图享乐,咱们星火集团则是百年大计千年大计,是要从这里往外输送人才的,是要改变整个东南亚的。 课间,短暂的休息,学员们没有闲聊,很多人依旧低着头对着自己的笔记涂画。之前那位学员拿出一个小小的糙米饼,小心地掰了一半,将另一半塞进兜里,轻声的吃着掰开的这一半。 他看着笔记,半晌突然说:“一定要学好,教官教的每一句都是本事。常长官在后边看着……我们要是真学成了,就不能光想着咱自己的巴望村。” 东南亚的使命完成了 他的声音很低,却清晰地穿过闷热的空气,飘进常小鱼的耳中,一丝极难察觉的赞许掠过常小鱼的眼角。 他的视线越过教室后门,望向军校简陋操场尽头那片郁郁葱葱、被阳光映得油亮的橡胶林。那里,阳光在胶乳滴落时反射出细小金光。 他看着这些巴望青年的身影,他们还很稚嫩,眼神却有着岩石般的执拗。 他们在这所由茅草顶仓库、铁皮教室、沙土操场构成的简陋军校里,如饥似渴地吸收着这些与他们的苦难和期望直接相连的、最朴实用的战争知识,打烂“铁王八”的履带、在曲折的街道上打出“冷枪”、利用村庄的一草一木设下陷阱保护父老,逼迫那些趾高气昂的敌军陷入被动的泥潭。 这是一堂多么生动的课程啊,这就叫因地制宜,这就叫入乡随俗。 洞1是何许人也?那也是玄生科技里花重金培养出来的高科技战争人才,人家什么不懂?可是给这帮人上课时,他不拽那些高大上的词汇,不说那些专业术语,反而利用东南亚的地形,以及地方武装的特性,先教给这些人最实用的战争手段。 这就是好老师啊! 洞1的课程没有华丽的词藻,没有复杂的公式。它像一柄刚磨出刃口的砍刀,朴实无华,却直指要害。讲的是生存,是抵抗,是把压迫者施加的痛苦转化为反击的技术。 常小鱼知道,更复杂的战场通信、战略规划、装备维护、后勤保障……这些将在后续的课程中逐步加入。 这些知识将把这柄砍刀逐步淬炼成精良的战剑,他所期望的,正是这些从巴望村的泥土地里走出来的青年,将来执此利剑,不是为泄私愤,而是去斩断所有像套在底层人脖颈上的、同样的枷锁,为这片多灾多难的土地上亿万沉默的底层人,劈出一条公理之路,寻求一份真正的解放与尊严。 他们现在笔下的每一个简陋符号,都是这艰难征途上的一块砖石。 下课哨声响起,学员们轰然起身,板凳摩擦地面的声音刺耳,洞1收起讲义,习惯性地用指关节敲了敲黑板:“今日所讲,入脑走心。活下去,是根基;让豺狼痛,是本事。记住了?” “记住了!教官!”上百个年轻的声音汇成一股不算整齐、却异常坚定的洪流。 常小鱼依旧靠墙而立,目送着青年们鱼贯而出,当他们经过门口的光影地带时,仿佛感受到了常小鱼的注视,每个人都挺直了胸膛。 直到他们的身影融入操场上踢起的尘土和橡胶林的浓荫里,常小鱼才缓缓站直身体,他走到黑板前,洞1刚用水沾湿抹布擦去的地方还湿漉漉地反着光,最后那个被圈起的粗糙村口图形正迅速消失。 他沉默地凝视着那片正在消失的水痕,仿佛穿透了眼前简陋的铁皮棚顶,看到了这片破碎大地上无数等待光明的角落。 他心中那沉甸甸的热切期望更加灼热:记住今日的‘铁王八’和‘冷枪’,让它们成为你们力量的基石。待到学成之日,昂首走出这军校大门,用你们所学,去做这片土地上万千底层人心中的‘铁甲’和‘响枪’——为他们鸣响公理的号角,为他们撑起一片不被掠夺、不被践踏的天空。 “常爷!”洞1喊道。 常小鱼微微点头,给洞1投去了赞赏的目光。 “太爷在世时曾说,人要多交朋友,因为一个人的能力不管多强,终究是有限的,想做更大的事,就得需要朋友,需要兄弟,需要别人来帮助自己。” “我很庆幸我有你们这样的兄弟。” 洞1谦虚道:“常爷过奖了,是玄生科技给了我们这群孤儿机会,要不然我们可能还在哪个路边要饭呢。” “有什么需要的,你随时跟我讲,我将会调动一切资源配合你们。”常小鱼道。 “收到!”洞1登时立正,敬了一个军礼。 教室的铁皮墙面仍残留着学员们体温蒸腾的热度,那由上百人呼吸蒸腾出的、混杂着汗酸与糙米微酸的空气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活力,只剩下空洞的嗡鸣在灼热的铁皮间回荡。 唯一清晰的是洞1收拾讲义时纸张的摩擦声,以及常小鱼粗糙指尖划过冰冷黑板骨架时发出的低微沙响。 洞1没有回头,将那叠写满简陋符号和图解的讲义卷起,随手塞进腰后一个战术背囊的侧袋,他转身的动作像上了油的轴承,精准而无声。 “这些人的品性……”他突兀地开口,声音比讲课低沉了许多,也去掉了那股刻意的、用以调动这群新手注意力的穿透力,恢复了金属般的冷硬质感,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回暖,“比我在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模拟器里训练出来的种子班还好。” 常小鱼一愣,问道:“你说什么?” 洞1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夸赞道:“这些人的品性,太纯粹了,就是这样的人,教出来才不会成为恶龙。” 常小鱼收回在黑板上擦拭水痕的手指,在门口倾斜的光线与教室内阴影交界处站定,如同嵌进背景的剪影。 他没有立刻回应,深邃的目光投向洞1那张严峻的脸,问道:“具体是哪个方面?” 洞1走向靠近讲台的窗边,那里是唯一能感觉到一丝微风流动的地方,他推开破旧的木质窗框,潮湿的橡胶树汁液气息混合着操场干燥扬尘的味道涌了进来。 “糙米饼能吃出嚼腊感,还不耽误笔记上的战术要点;讲装甲车轧过稻田碾碎稻穗,下面有人能把牙咬出血还握着笔不抖;休息时间?一个个全在脑子里画自家村子地图。” 洞1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生锈的窗框边缘,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像是在给某个精确的时间函数打拍子,“吃苦耐劳?不,这词太轻了。这他妈是——信仰。” “这就是天生的战争机器!” “常爷您之前老是夸魔族人吃苦耐劳,这巴望村的青年们,同样如此!” 常小鱼终于迈步向前,从光影交界处走入教室中部相对明亮的一块区域,他脸上那层如礁石般风化的冷漠似乎融化了一丝:“因为他们记住的不只是战术,是使命。” “对,这点火种烧得纯粹。”洞1赞同道。 他指尖停止了敲击,指向讲台旁边一张被磨得光滑的低矮木凳,上面放着一个半块啃过的糙米饼,“就刚才那个后排小子,我问他对木薯秆引燃点布置的理解,他立刻想到的是巴望村晒谷场边阿婆家的柴堆位置,还知道那堆木头是半干半湿的老柚木,烧得慢烟大熏眼睛,这不是记住教材,是把命和根都刻进本能了。” 常小鱼的目光落在那半块糙米饼上,颜色深褐,质地粗糙,是巴望村最常见、最饱腹,也最难以下咽的主食之一,他们原本可以吃更好的,但出了山之后,仍旧要把父母给他们准备的干粮吃完,才肯享受其他食物,这不浪费粮食的精神已经刻进了他们的骨子里。 “星火要的就是这种能把自己根扎进土里,能把眼睛钉死在目标上的硬茬。”常小鱼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力量,“百炼锻钢,才成得了将来撑住四方的柱石,业火旅那帮,不过是一群披着弹夹的渣滓。” 提到业火旅三个字,教室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了一瞬,连窗外传来的零星鸟叫都戛然止息,仿佛连自然界最微小的杂音都自动规避这个充满血腥气的称谓。 “渣滓,但是成团的渣滓,在北部三镇扎得让人恶心。”洞1的冷笑从胸腔深处挤出来,带着一种冰冷的摩擦音,“装备着万国黑市倒来的破烂,仗着人多地盘复杂,烧杀掳掠,还把他们的窝点修得像是土皇帝的宫殿,白粉刷墙,黄金做马桶,酒糟味隔着山沟都能闻见,纯破坏性的癌细胞。” “还好有常爷孤军深入,单刀赴会,打败了阎青云,毁了他们的总部落魂山,现在那些业火旅成员已经树倒猢狲散了,找个机会,我亲自带队,带着这帮年轻人,一个个剿灭他们!” 常小鱼走到讲台前,目光扫过洞1刚才描绘过巴望村轮廓的位置,水痕早已彻底消失,只剩深绿色的黑板底。 他的手指轻轻点在黑板上,竟然从指尖涌出一道道光线,在黑板上凭空画出了地图。 “业火旅残余势力很多,具体怎么剿灭,怎么作战,我会让石城还有001给你提供详细资料,你出作战计划,如果是武器装备先进的,那就用兵蚁小队去剿灭,如果是一般的散兵游勇,那就带着我们的军校学员进行实操。” “目前,有三股势力比较大,我们可以商量一下怎么办,最好是让我们的学员有参与感,能学到东西。” 洞1的眼瞳深处,像是有精密的计算单元瞬间高速运转起来,他踱步到战术黑板的另一侧,指着其中一个点说道:“常爷说的是邦图·苏丹吧?” “我目前有一个大概计划。” “桑吉干河上游,雨季还没完全退尽,他们的饮水、走私水路都靠这条河,据我们内线的情报,他们的净水系统,就设在最靠近他们总部的老鱼嘴河湾。” 尔后洞1指尖精准地在河流线上戳了一点,“不是堡垒,也不是兵营,是血管。” 常小鱼立刻明白了其中关键。 洞1又说道:“他们的水处理设备是十五年前旧货,过滤系统故障率极高,全靠人工投药维系,而他们买的那些所谓净水药粉……” 洞1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高效的小弧度,“源头恰好被我方一个渗透进入南洋药业供应链的伙计摸透了,一种需要严格保持湿度恒定才稳定的氧化剂。” 手指在黑板上敲了敲,“一点意外的催化剂投入,配合一场人为提前、短暂的强对流暴雨……嘿嘿。” “引爆水源?”常小鱼思索着,“摧毁供应体系,制造内部恐慌。” 洞1纠正道:“不仅是恐慌,是生理层面的打击。” “药粉会分解成强刺激气体和胶状沉淀物。气体吸入致呼吸道灼伤、剧烈呕吐;胶状物堵塞管道、沾满水源,几天之内,他们的水源点就变成一个黏糊糊、散发着毒气的鬼地方。上千号大烟枪、酒囊饭袋挤在几个破寨子里,他们自己就得先撕了自己。” 常小鱼点头,但眼神依旧冷静:“他们老大邦图苏丹和他最核心的几十个亡命徒,不会缺水缺粮。他们会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强行弹压。” “所以这是开胃菜。”洞1的手指在水源点上方猛地一划,如同战术匕首出鞘,“等他们内乱、注意力完全被水源污染和手下暴动吸引时,这把真正的手术刀,就该从这里进去。” 他的指尖精准地戳在黑板一处空白区域,但常小鱼知道那里代表着鹰愁涧后方一片人迹罕至的陡峭石壁。 “常爷,除了兵蚁小队之外,我新组建了其他的战术小队,分别为壁虎小队,猎狗小队,重火力小队。” “其中的壁虎小队,采用玄生最新的无噪音攀岩索,是星火集团麾下最神秘、训练最严苛的特种渗透组,装备着玄生科技实验室级别的单兵装备。” “十几个人,带上足够的热切割设备和定向震撼手雷,不炸大门,我们割开他后山的石壁,摸进他们最核心的老巢,邦图苏丹的黄金茅房和军火库之间那条夹道!” 洞1的手指做出一个切割、嵌入的手势,“斩首、端窝、取走关键账本和对外联络证据,制造是毒气泄露引发武器库殉爆的假象。” “快进快出,我们的人出来的时候,让后续准备好的常规小队在北面两条山路进行清剿残敌佯攻,吸引火力。” 计划冷酷而高效,像一具设计精密的杀戮机器,但这冷酷的计划,却蕴含着对更大范围的保护和解放。 “这批学员呢?”常小鱼的目光投向窗外,投向那些融入橡胶林和操场的年轻身影,“初阵的味道,让他们闻闻就够了?” 洞1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沉声说:“水源点的催化剂投放和前期暴雨诱发,可以交给他们负责外围协同监控。目标区域的植被数据、水流速度、大气湿度变化、对方临时运水车的路线频率,我需要至少半个月的精细数据支持计划的精确性。” “这是最好的侦察、观测和信息处理实操训练场,他们熟悉这里的每一片叶子,他们能融入得比变色龙还好,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那只完好的手也握成了拳头,带着一种战士对战士的尊重,“让他们亲眼看看业火旅的水源是怎么被污染、那些渣滓是怎么崩溃内斗的,他们才能刻骨铭心,我们星火军团的路,和他们业火旅腐烂的根,究竟多么不同。” “嗯。” 常小鱼低沉地应了一声,目光长久地停留在窗外。 操场上,有几个巴望村出身的学员正用削尖的木棍在沙地上比划着什么,激烈地争论,不时指向远处的山峦轮廓,他们的背影在灼热的橡胶林背景下,显得格外瘦削却挺拔。 他又看到了那半块被忘在矮凳上的糙米饼,这是最简单、最苦涩的食物,却也蕴含着最坚韧的生命力。 “就这样办,”常小鱼的声音平缓而坚定,宛如敲下定音的锤,“让那些眼神最亮的巴望青年,组建临时的侦察信息组,直接向你汇报数据,半个月,我要业火旅这摊流脓的烂疮,从我们未来的战场上,彻底刮干净。” 洞1点点头,问道:“常爷,你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些学员了?” 常小鱼望着远方的天穹,轻声说道:“与阎青云一战,我不露声色的夺了他体内的第三尸王,所以我在东南亚的使命,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洞1惊道:“常爷,你要离开东南亚了吗?” “那下一步您要去哪呀?” 柳医生,我想给你检查身体 “下一步,自然是去寻找最后一具尸王了。” 洞1道:“第五尸王,血肉菩萨?” “对。” 常小鱼道:“不过说实话,我现在既想去又不想去,想去的原因是凑齐九大尸王,就能打开异域通道,就能前往异域世界,寻找救活船山美子的办法。” “不想去的原因,是因为凑齐九大尸王,就注定要开启最后的决战了,我现在……没有一点把握。” 在重伤阎青云之后,那一股黑风当中射出来的一道黑光,就让几乎无敌的常小鱼受了重伤,这放在谁身上不是心有余悸? 常小鱼想过,不出意外的话,那股黑风就是魔族老国王,也只有这股超越一切,无视一切的无上力量,才会让裴玄生选择避其锋芒。 但是,路还是要走的,不管魔族老国王有多么厉害,终究还是要去面对的。 想到这里,常小鱼道:“东南亚这块地界,就交给你们,交给星火军团了。” “001过不久之后,就会回到橡树古城复命,石城的话会跟着我继续去欧洲,而东南亚就交给你来处理了。” “陆先生会暂时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帮你们干掉影牙剩余的邪术高手。” “至于业火旅残存的势力,你们一点一点的剿灭,那些地方武装,不用留情面,我的建议是,杀!” “然后袁丁那边,所有的挣钱渠道已经打通了,现在东南亚这块已经完全自给自足,你们就负责把使命传递下去吧。” 洞1瞬间站直身子,振声道:“常爷放心,我知道您心中的伟大计划,别的地方或许我鞭长莫及,但在东南亚这块,您就放心吧。” “半年之内,铲除业火旅所有组织。” “三年左右,灭掉所有小规模私人武装。” “五年灭掉所有大型武装。” “剩下的时间,我将会带领当地的百姓,寻找新的致富手段,挣多少钱不敢说,至少让他们生而为人,能够体面的活着。” 常小鱼道:“慢了,五年灭掉所有大型武装,不够。” 洞1道:“常爷,是这样的,如果借助玄生科技里的杀手机器人,我们可以在半年之内扫荡所有人,但问题是,我们的生意还没成规模,人员培训也没成规模,我们打下所有地盘,如何接管?” “没人接管,就会滋生新的武装组织,届时还要继续杀,所以这个办法治标不治本。” “我估摸的时间,就是一边杀,一边从星火军校里培养人才,同时巩固我们的生意,增加我们的地盘,五年时间,彻底从根上改变这片大地,已经很快了。” 思来想去,常小鱼重重点头,“还是你们想的深,比较贴合实际,就按你说的来吧,以后你就是星火集团的总司令,这里全权交给你处理了。” 离开卡玛山的时候,常小鱼开上了那辆宾利,回到唐人街之时,本来想先去袁丁那里坐坐,交待一下后续事情,但转念想起已经很久没见柳安然了,还是先回去一趟吧。 …… 东南亚的湿风终于被厚重的柚木门隔绝在外,当常小鱼将车漆上都溅满干涸红土的宾利熄火在别墅前庭时,那股一直压在他肩膀和心脏上的、混合着东南亚山谷腐朽甜腥、雨林深处凝滞湿气以及任务尘埃的沉重感,“嗡”地一声,松弦了。 人只有到家的时候,才会忘记一切烦恼。 别墅灯火通明,巨大的落地窗像敞开的、流淌着暖金色蜜液的蜂巢,将泳池里粼粼波光的蓝色魅影和修剪整齐的热带草坪都温柔地框了进去。 空气里海风的咸涩、馥郁的鸡蛋花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水汽气息,熟悉得近乎酸楚,瞬间包裹住他一身的风尘。 钥匙转动锁孔,“咔哒”轻响在过分安静的夜晚显得格外清晰。 常小鱼推开门,浓郁的、高级香根草混合着一点冰镇酒液的冷冽气息扑面而来,紧接着是更猛烈的一记“嗅觉轰炸”。 “啧,”一声带着慵懒鼻音、磁性十足又夹杂着显而易戏谑的问候,像裹了细沙的丝绒,精准地挠在耳膜深处,“常爷终于舍得从深山老林里…修仙回来了?” 常小鱼的心跳漏了半拍,目光瞬间被吸附过去。 月光下,柳安然的双眸,如同一汪清水似的,与常小鱼四目相对。 她没有站在门口迎接,也没有故作姿态地隐在暗处,她就那么斜斜倚靠在宽大的奶油色云朵沙发扶手上,像一只在自家领地休憩得餍足的、毛色亮滑的美洲豹。 她的“装备”简单到近乎挑衅,却又极致地散发着无声的侵略性,一件宽大的、质感极佳的白衬衫,一看就是常小鱼尺寸的。 袖口挽到了肘部,露出一段线条优美有力的小臂,衣扣下面几颗随意松散着,衣摆一侧被一只骨节分明的纤手拢着,堪堪遮住大腿根,另一侧却惊心动魄地悬垂着,将整条笔直修长、蜜色光滑的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出来。 她赤着脚,圆润的足踝和小巧的足弓踩在冰凉的白纹大理石地上,脚趾指甲涂着饱满的、诱人啃噬的车厘子红。 她刚洗过澡,半干的浓密长发随意披散在肩头,几缕粘在白皙微红的脸颊和精致的锁骨窝,手上正慢条斯理地晃着一只水晶威士忌杯,冰块与杯壁撞出催眠的清响。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甚至没有一丝客套的笑,只有那双隔着客厅距离、慵懒地扫视过来的眸子,在光线充足的吊灯下,亮得惊人。 里面翻涌着的不是温柔的思念,而是一种赤裸裸的、带着审视玩味的光,像猎人终于等来了她最有意思的猎物踏入陷阱,又像女王在打量自己凯旋归来的、却明显失联了好一阵子的骑士。 虽显得慵倦,却透着让人血脉偾张的绝对掌控感和不加掩饰的性感。 “修仙没成精,差点成了肥料。”常小鱼压下喉头的干涩和一路奔波的燥热,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带着沙哑的笑意。 他反手甩上门,几乎是不假思索地大步流星地走向她,其目标明确,像一艘被强磁核心吸住的船。 柳安然看着他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丛林野性,闯进她的舒适领域,唇角极其细微地勾了勾。 在常小鱼离沙发只剩三五步时,她终于停止了摇晃酒杯,微凉的杯壁带着威士忌的醇香和水汽,精准地、带着挑衅意味地贴在了他因为疾步而微微汗湿的结实脖颈上。 冰凉的刺激让常小鱼下意识地缩了下脖子,脚步一顿。 “一身硝烟味儿,还有热带雨林的专属霉味儿。” “参加二战去了?” 常小鱼无奈的笑了笑,“我忙,你知道的。” “忙没关系,知道回来就是好男人。” 她饶有深意地开口,视线毫不客气地落在常小鱼沾了泥灰的裤子和他被汗水浸出深色V领轮廓的t恤上,眼神像带着热度的小刷子,在那精悍的胸肌线条上肆无忌惮地描摹,“先去…洗掉你这身战袍。” 最后一个词被她用舌尖轻润地吐出,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和一丝撩人的媚意。 常小鱼浑身一哆嗦,知道这一次又逃不过去了,那么多女人,就她柳安然劲儿最大! “你们学医的,是不是都如你这般?” “我哪般?”柳安然挑眉道。 “骚。” 或许是没想到常小鱼能说的这么直白,柳安然往前探了探身子,吐气如兰道:“那你喜欢吗?” 那冰凉的酒杯触感和她慵懒又强势的气息交织,如同冰火双重奏,瞬间点燃了连日压抑的疲惫下躁动不安的火苗。 常小鱼的忍耐力瞬间跌到冰点,他没理会那杯碍事的酒,也没理会“洗掉”的命令,反而在柳安然带着玩味笑意的目光注视下,猛地俯身,一手撑在沙发宽阔的扶手上,将她虚虚困在自己身下的方寸之间。 另一只手则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量,悍然穿过她支在身侧的手臂下方,隔着那层薄软的纯棉白衬衫,重重地、霸道地将她劲韧的腰肢狠狠按进了自己滚烫的胸膛。 柳安然猝不及防被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充满强烈男性气息和汗味的怀抱,那力道让她发出一声短促的、带着一丝惊和更浓烈鼻音的闷哼。 她身体有一瞬间的僵硬,像是绷紧的弓弦,但随即那具柔软却充满力量的身体便放松下来,任由自己完全陷落在他坚实的臂弯与炽热的压迫感中。 威士忌酒液因这剧烈的动作从杯中晃荡出来,冰凉地溅在他们的手臂、衣襟上,混合着柳安然身上高级香根草的暖香,更添一份令人晕眩的异样。宽大的白衬衫领口因这拥抱完全敞开了弧度,精致的锁骨和下方若隐若现的饱满线条近在咫尺,与常小鱼因剧烈呼吸而起伏的胸膛仅隔微寸。 “常爷,别走了,好吗?”柳安然仰着头,下巴几乎抵在他的心口,声音带着点微微的喘,眼波却如浸了水的黑曜石,亮得惊人,非但没有丝毫恼怒,反而充满了洞悉和一丝纵容的表情。 她没挣开那铁箍般的手臂,反而抬起那只空着的手,不是推拒,而是用冰凉的、还沾着酒液的指尖,轻轻戳在他紧绷的下颌线上,一路缓慢地、带着点挠人心痒的力道,顺着刚冒头的粗硬短胡茬,滑到汗湿滚动的喉结边缘,最后停在那里,温热的指腹若有似无地点了点那突出的软骨。 “你知道的,我父母很早就不在了,我一个人过了很久很久的生活,我想我这辈子也不会再跟任何人产生羁绊,从小我就要撑起家庭,我一辈子没做过小孩,跟了你之后,我感觉好开心,我又能做小孩了。” “只是……” 说到这,常小鱼微微低下了头,柳安然却连忙说道:“我知道你忙,我知道你事情多,我从来没有责怪过你。” 那指尖带着微凉的酒意,却像带着火星,所过之处点燃了常小鱼更深层的燥热。 常小鱼喉结狠狠上下滚动了一下,箍在她腰后的手臂非但没有放松,反而又收紧了几分,将两人的距离压缩得几乎为零,让彼此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清晰可闻。 “后不后悔跟我?” “怎么会后悔呢?我每天都在担心你的安全,但我知道,你行的,你一直都行,你永远都是那么猛。” “我喜欢这样的你。”常小鱼声音暗哑带笑,低下头,鼻尖几乎要蹭到她微红湿润的脸颊,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敏感的耳廓颈窝。 “柳医生,我想帮你检查身体……”带茧的手指,也悄悄滑进了她披散在肩后的发丝深处,感受到那微凉柔顺的触感,不轻不重地揉按着她的后颈。 ??? 柳安然一怔,哧的一声娇笑道:“倒反天罡是吧?” “你倒是想帮我检查起身体了?” “哼……”柳安然从鼻间哼出一个小调,像满意又像嗔怪。 她稍稍退开一丝极其微小的距离,避开了那近乎鼻尖蹭鼻尖的暧昧,但身体依旧紧贴着他,抬眸仔仔细细、一寸寸地打量他有些疲惫的眉眼、沾着尘土的鬓角,以及那双深暗眼底藏不住的倦色。 “常大夫呀,想怎么给人家检查呢?”她红唇轻启,指尖转而极其柔软地拂过常小鱼眉骨上的细小擦痕。 “人家胸口有点不舒服嘛……”她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往下溜了一瞬,扫过两人紧贴的身体线条,又回到他眼底,带上了一丝促狭的笑意,“要不你给人家揉揉。” 这明晃晃的撩拨瞬间点燃了气氛,常小鱼的眼神骤然深暗,气息也粗重了几分,扣在她后颈的手不自觉地收力。 空气仿佛凝固、燃烧,只余下两人胶着的呼吸和冰块沉浮的细微声响。 柳安然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熟悉的欲望风暴,像被唤醒的潮汐,汹涌得几乎要将她席卷吞噬。 她能感觉到常小鱼圈着自己的手臂肌肉绷得如铁石,她自己也并非全然冷静,心口跳得厉害,被他气息笼罩的地方泛起阵阵细密的涟漪。 然而,就在那情欲的温度即将冲破某个阀口的临界点。 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打破了粘稠的张力。 柳安然那只原本搁在他喉结下方的食指,灵巧地、带着一种近乎专业的冷静感,轻轻地、却坚定地向上挪了一寸,温热的指尖抵在了常小鱼的下唇上,阻止了那即将落下的、带着掠夺意味的亲吻。 “别急……”她的声音瞬间低哑下来,如同最醇厚的低音弦拨动。 “常爷,你在外边劳累那么久了,先去洗洗澡,让我好好给你检查一下,你们大男人在外边奔波劳累,回到家里,理应让我好好伺候你。” 她抵着常小鱼唇瓣的指尖微微用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引导力量,推着他微微后仰。 同时,她身体也往后轻挪了一点,虽然依旧在常小鱼怀抱范围内,但这种微妙的抽离,有效地让那几乎喷发的火山暂时冷却下来。 常小鱼紧盯着她那双美眸,凝声道:“这一秒,就这一秒,我有一种想带你远走高飞的冲动。” 说着说着,常小鱼眼里明晃晃的。 “我知道……”她红唇翕动,吐出的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鼻尖唇畔,眼神却变得清亮如初,“我知道你有多累,我知道你有多少烦心事,常爷,我懂你……”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如同精准的针灸,瞬间卸去了常小鱼大部分的蛮力。 气氛依旧暖昧缠绕,但那股即将爆炸的火星被悄然捻灭了,只留下温度灼人、如糖丝般拉扯的绵长张力。 常小鱼定定地看着她,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盛满了狡黠、纵容和一种更深沉情绪的眼睛,绷紧的肌肉缓缓松懈下来。 他喉头动了动,最终松开了禁锢她的手,只留下那只手掌依旧眷恋地停留在她温热的后颈肌肤上,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柔软的发根。 一丝无奈又纵容的感觉浮现在常小鱼嘴角。 “哎。”他低叹一声,声音里的沙哑沉淀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依恋和疲惫,“有时候我宁愿你不懂事一点,跟我闹闹脾气,也会让我觉得心理平衡。” “好啦,小女孩才会闹情绪,少妇只会让你开心噢。” “要不要我帮你洗?” 常小鱼又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带着点被强行压下火气的暴躁和被无形安抚的驯服感,他深深看了她一眼,仿佛要将眼前这妩媚又强大的女人刻进眼底深处。 最终,常小鱼摇了摇头直起身,转身,带着一身未散的燥热和复杂的心绪,大步流星地走向通往主卧大露台玻璃门的走廊尽头,那里连着室外巨大的无边泳池,那里,有通往淋浴的入口。 然而,就在常小鱼准备脱衣服时,一道妙曼的身影,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常小鱼的背后。 “常先生,柳医生要来给你检查身体了哦。” “哗啦!”沉重的磨砂玻璃门被拉开又关上,隔绝了视线,却依稀传来粗暴甩开衣物的声响…… 袁丁的商业帝国 清晨,当柳安然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常小鱼悄悄的离开了别墅。 他没有与柳安然告别,他不想柳安然再难过。 走出街道,在街边第一栋最豪华的建筑前,常小鱼停下了身子,朝着别墅院里打扫卫生的人说道:“喊袁丁出来。” 但,那仅仅是剑术,要知道,决定胜败的,还是修为强,或者弱。 她模样不过豆蔻年华,脸上还带着婴儿肥,然而那双眼睛,却沉静幽深,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岁月,显露出与她年轻长相不符的沧桑。 之前对抗波尔士一行人时,虽然操控身体的可能是梦魇的意识,但自己并非毫无感觉,伊莱的神志是清醒的。 耳边风声戛然而止,原先吵闹不休的声音顿时消失,所有人都停在了原地,以一种诡异的姿势保持不动。 他心里刚这么想,结果才把饺子放到阮苏面前,他的手机就响了。 所以这个时候,林寒一拳轰出去的瞬间,他的拳头上一瞬间便是爆发出来了一道极其恐怖的能量光柱。 张开大口狠狠的撕咬在冰霜巨龙身上,毫不理会对方巨大的利爪片刻之间就将自己身上抓的鲜血淋漓。 但是没想到他说是隐居,其实起居用度依旧奢侈,仆人众多,甚至还有一个警卫连保卫官邸。 最近在休年假的张俊先生,今天带了两个朋友去中山国际别墅配备的高尔夫球场消磨时间。 马志士回想起自己曾经的关于神兽的一段经历,那可真是戴上了痛苦面具,深受折磨。 旁边的【神农帝炎】也是那样的微微一笑,看着这【娲妊】这样慢悠悠的挼土。 ”这有什么了!她凭什么看不上你呀!你现在可是gc俱乐部梦幻西游的负责人了!“田之凡说道。 王安已经清晰地感觉到体内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桎梏,这道就是隔绝他晋升元婴之境的瓶颈。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之前进入宫殿的那一帮人,竟然还有这么多存活下来。 因为口里还含着雪茄的缘故,所以说话的时候有点模糊,闻言我一屁股坐在真皮沙发上。 这倒不错,只要有了这5000块,一下子就把陈秀娟家孤儿寡母的欠债问题给解决了。 l部长本来就很重视陈芸和邓秀芬二人,费尽了心思来培养她们,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他派人找来了给陈芸看病的医生后,便明白了原因。 ”马哥,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这段时间梦幻西游没有跨台!就算在这么窘迫的局面下面都没有跨台!“岳檀溪问道。 ”我不想打游戏了,我想跟你学着管理公司!“龙城城说道,其实经过这次事件之后,龙城城忽然明白,自己想在游戏上证明自己的想法是多么的天真。 屋子里的倪凤还是萎靡不振的样子,无精打采的陪在母亲的身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什么。 良久,众人才是反应过来,一个个的低声议论了起来,不过,这落在在那数十位强者的眼中却是让他们脸上一阵的难看。 之后的事和秦泽没多大关系,他格外的低调,喝酒吃肉,看着宾客们上台玩节目,秦宝宝也上台献唱了一首,姐姐出马,引爆全场,凭借柔媚的嗓音和不俗的颜值,为嘉宾们带来精彩的节目。 新秩序 真像是你知我知、天下人皆知,清河陈氏还仗着那层皮,这次有机会弄死。 苏无双的举动吓到了顾玺,她还未回神拉住苏无双,人已经跳下去了,他咬牙立刻跟着跳下去,他怕那只狼会对苏无双有危险,所以他一定要近身保护,只要能够接近万一狼起了坏心,她也可以阻止。 来到新世界之后,苏无双牵着顾玺的手立刻走了进去,萧哥跟在他们后边望着身后仿佛在观察着什么,苏无双无奈笑道。 沈冰笑道,纤细的手臂拉住张墨的胳膊,嘴角勾起一丝弧度,俏脸微扬。 啪嗒一声,旁边那位二队新来的指挥妹子指尖颤抖,浑身冒出幸福的粉丝泡,一铲子拍扁了盘子里的金针菇。 苏无双坐在一边,看着苏瑶紧张又激动的神情,一边激动一边描述着对杰克的喜欢以及拉近距离,那一刻她真的很佩服她。 四周的墙上还挂着些或粗或细的绳索,秦瑾瑜目前还不知道它们的用途,却发现它们在这没有风几乎是密闭的地方,竟然在有规律的都抖动。 爸爸没了,查理家族是唯一从洛森堡出来的人,所以当然是从查理家族里头出来的人,才能被初步认可。 腕表不断催促,距离“所有选手”在演播室集合只剩最后10分钟。按照剧本,在灯光璀璨的舞台下,珈伦、夜莺与皇后将与练习生共同演绎死亡剧本。 淮真也不知究竟算不算严重,但既然惠老头这么讲……那就不严重吧。 陈松原没有说话,就连看都没有看南宫月一眼。骨子里透着一种别人说不出来的冷漠,甚至还有一些杀意。 至少,在旁人看来,韩信的实力很强,能够和项羽打斗这么久的时间,可见项羽是遇到了对手。 “依依……是奶奶,奶奶想你们了……你们回来一趟好不好”冯曼华的语气从电话里传来。 最终,众妖孽中有九人决定留下。其中妖修占了三位、魔修占了四位,倒是正常人族只有两位。 对这一切毫不知情的白筱离一觉到了天亮,她迷迷糊糊的从床上爬起来,伸了个懒腰。 大地上,祁夜却是处在彻底的下风之中。烈焰焚身,浑身仿佛有一千一万根长针在刺扎。 “这条黑蛟居然能使出化龙术,说明它的龙族血脉很浓厚,要么是它离脱蛟化龙不远了,要么就是它乃龙族杂血后裔!”江昊喃喃道。 林家没那么多讲究,吃饭也没要求一定要一起,餐桌上除了几人还有陈珊,其余人要么很早有事出去,要么就像林展弘一样还没醒。 过审后的影视传媒公司,一切恢复了正常,我对艾利做了一次开诚布公的长谈,这让艾利对我更加的刮目相看,她成了我的影子,这样我真的无可奈何。 纵然是五星宗师、六星宗师,都扛不住,陆续惨死在赤金焰中,整具尸体都被焚化了。 尤其是许颜是想下来的土妞更是让大家茶余饭后的焦点,这让许颜很是不被众人喜欢,如今一看却发现许颜跟传闻中的完全不一样。 半空之中,先皇脸色分外狰狞:“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修成禁灵之眼!”。 他留下的主要目的,除了桃源村靠近,那森林便于他修炼之外,那山洞之中的粮食他一定要盯紧。 见到楚青涯的话说到这个地步以以后长老的脸气得通红,却拿楚青涯无可奈何。 打不打的过这种显而易见的事他不想提,主要是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幼稚了 黎明将至,凌峰虚弱的睁开双眼,血迹斑斑的脸上却是灿烂的笑意。 躲在门口偷听的顾红霞心头一喜,不打官司最好,离婚就离婚,反正都这样了,肯定没法过下去。 关羲这边把堂兄弟妹,和表弟表妹都联系了一下后,又把包括魔都的朋友,都是尽量联系了一下,让大家都注意安全。 没有了寒冰床的白雾,关羲有些迷茫的退出深沉修炼,睁开了双眼。 只见其右手光芒一闪,一个白色瓷碗出现在手中,内中盛有半碗浓厚的绿色汁液,药香四溢,正是“阴冥草”配合其它灵草混合而成的药草灵液。 按照他对胡月圆的了解,若凌秒父亲真的知道了他和凌秒的关系,胡月圆的尾巴还不翘上天,语气肯定是得意洋洋而不是嘲讽。 王凯面对凡妮莎的询问,只能够安慰凡妮莎,如果要是告诉她韦德在什么地方,恐怕凡妮莎会冲到那个废弃工厂的,这可不是什么理智的做法。 我永远不会放弃我的兄弟 “而我和艾维纳那边的关系却是被人完全给掩盖了,包括那天我们跑去巴布拉佣兵团驻地闹的时候从布雷克嘴里套出来的那些话也都被压住了”兰登问道。 虽然如此,华夏始终是这个世界最懂得居安思危的国家,哪怕华夏环境相对国外较为稳定,但大部分民众并不认为今后可以高枕无忧。 林峰就用筷子夹着包子喂玫瑰吃,等玫瑰吃完后,林峰去把账算了,一共花了27元。 “我……我为什么会变成人形还有,这……这是怎么回事”拽着拿头火红头发惊讶的大叫,声音居然也是稚童。 它一边前进一边高速转动,海葵头和那一圈刺都成为了恐怖的武器,就这样第一个冲到了中央位置。 他们出现以后,张铁心里突然一惊,一股仇恨的怒火立马涌现出来。 王放就是盯住这点,准备靠这个刁难张铁。却不想,张铁果断的脱掉了衣服。 李可以没吱声,扭身去厨房拿来了两瓶矿泉水放在她面前的木几上。 可是林峰现在正在气头上谁的话也没有听,还是不停的踢打花雨泽,在大家都拉不开的时候,刘琪涵经理进来了,刘经理一看屋里乱做一团,大喊一声住手,林峰打的正起劲呢,听到刘经理的声音才停止了对花雨泽的踢打。 张铁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里面,靠近里面,摆放着许多两层的木板床。 而且轩辕一族拥有特殊的斗战法门,越阶而战对他们来说丝毫不费力,稀松平常,犹如家常便饭。 “我们才第一次见面,我并不认识你。不过,我可以听出你说的喜欢是哪一种。”闻人依如耸耸肩,并不为所动。 一语出后,冰凝雪拂袖,一袭红衣如墨若薇心头嫣红滴血,蜿蜒着,逐渐消失在浓黑夜色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渐渐苏醒,闯入眼帘的是清晨乍现的曙光,鸟儿在枝头歌唱,离他不远处有一条河水,金色的曙光在河面上闪出点点光亮,仿若仙境。 尸气在浩荡,方圆三百里都受到了剧烈影响,可怕的尸气似刀芒般不断的切割着,刚开始秦南还能抵挡,可是时间一长,他也受不了了。 一直以来,他都很欣赏百里红妆这般不论做什么都不会询问太多的个性,很多时候,做都比说重要多了。 “血冥域,什么地方介绍一下。”沐寒月戳了戳君墨夜的胸膛,指尖碰触在他的肌肤上,君墨夜只觉心中一股电流划过,异样的感觉流淌在心间。 “皇妃殿下,死的只是一个奴隶,请您回宫,以免玷污了您的圣驾。”侍卫紧随其后劝说道。她的身份何等尊贵,一个微不足道的奴隶犹如蝼蚁,不值得她尊驾亲临。 认定苏明泽是借机上位的几位,都免不了对苏明泽有点不屑。当然了,内心里是不是有些羡慕嫉妒恨就说不清了,毕竟,苏明泽不管怎么上位都是要上位,说不准过不了多久就要在公司里压他们一头了,说不嫉妒不可能。 周玉真沉默了一会儿,才用忧伤的语声说道:“那是五年前了,节度使派黄贤挂帅出征吐蕃,父亲作为军中都指挥使,跟随作战,没有想到的是,那次的出征,非常不顺利。 暮兰鸢疑惑的皱眉,不过眼下也不是纠结此事的时候,于是笑吟吟的上前,揽着千晚的胳膊进了神殿。 当青玥看到密室的东西时,也很震惊。震惊后,便将东西全都收罗至空间,一件不留。 有人惊呼出口,桑羽却是浑身僵直,只见木村右臂缓缓抬起,滋一声,她右臂的袖子倏然间鼓胀起来,隐约间竟有了撑破的趋势。 穆川恭敬地弯下腰,双手捧着院方下发的那张凭证,缓缓走了过去。 陆清欢没有打多久,她和顾老爷子打了几个球后,她就是在陪他说话聊天,在这期间,陆清欢时不时的收到老爷子看过来的目光,陆清欢只好过去。 轻嗅风中的寒冷气息,手冢视线越过镜片看向不二,眼睑微垂,薄然冷凝的唇抿成了一条细细的线,垂于身侧的手,不自觉地握成了拳,而后缓缓松开,随着掌心渐渐泛红,细微的疼痛便由肌肤悄然弥漫。 被人用怀疑质询的目光盯着,慕天辰心道不好,他压根不知道落昇盘这事儿,但是凌千晚心头血他这还真有。 嘛,算了,还是不想了,反正与他们都没有关系,管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 铃铛之所以这样猜测,是想到了她曾经在混沌炼狱见到的雷鸣,火烈,夏虫,泷句,泷红鱼等蚩尤大陆北方的天才修士,都是年纪轻轻就四处历练,面对危机应对有序,青鸳口中的龚离就是这样的特点。 极品帝王绿 在重新控制自己的舰队之后,赵炳尧开始从赫尔曼星系撤军,沿途他一直走得很慢,似乎也是在观望和等待。 薛明月一边说她乱花钱不会过,一边却心里美滋滋的穿上以后在箱盖那对着镜子照来照去。 根骨、悟性和福缘、毅力都是衡量修士修炼成就的基础,而且其高低都是修士与生俱来,极难更改。 既然要狠狠的蹂躏李秀二一番,自然是要挑自己最擅长的英雄了。 虽然谢云很舍不得,但叶稚愉一向都是正确的,她相信她做的一切决定。 难怪浑身都没有一丝力气,原来自己已经昏迷十天了,只是不知道这十天以来,奥斯迈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慕容夜将衣服穿好,这才注意到自己穿的是一套宽松很多的棕色长袍,而不是他之前取出的白色长袍。 四个半身傀儡碎裂的石块中突然升起四根脸盆粗的金属柱子,一直升到将近三米才停止。 天使瞬间半血消失,奥恩一发q+e二连打算击飞天使,刘浩按出了大招,处于免疫伤害状态。 他们二人的比试吸引了许多人前来观看。这场比赛过后,有许多以前不了解江珞安的人都重新对她的实力做了一个评估。 陆飞咆哮着,双眼瞬间变得通红一片,体内真气疯狂涌动,原本水乳交融的金黄色和赤红色真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化成了黑色!同时一丝丝带着毁灭的气息逐渐从陆飞的体表逸散开来。 “说。”知夏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吐出这个字的语气倒很是平和了。 当然,林风是不知道这些的,当天晚上林风便乘坐飞机直奔京城而去,柳如溪的身边一下子没了保护的人,不过还好有刘艺这些人,再加上暂时海盛那些人也不敢把柳如溪怎么样。 “那咱们到底应不应该入股。”赵芷若看了看程依依又看了看许朗,一时拿不定主意。 至于那些未知的敌人,容颜撇撇嘴,不是说还有十年那就等吧,等十年,看看他们要做什么。 “您好,我是天语集团的总裁柳如溪。”一口流利的英语,柳如溪毕竟也是出国留过学的,英语什么的还不是问题。 “几十年不见了,我倒要看看,你这曾经的修行界第一人,到底还有几分功力!”黑暗中的声音,冷冷笑道。 过了三天,一个陷马坑挖好了,表面上用树枝做了覆盖,又洒上了一层泥土,从远处看不出什么来,同时两大堆柴火堆也架了起来。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一旦太子登基,她们也就是将“县”字换成“公”字,封邑却是不会变的。 “孝道虽是至理,但拿它做武器,这些人也太过分了些。”秦恪一直记得裴熙在彭泽对他们的照拂,更记得当年裴熙与代王一系走得近,被裴礼上家法,差点打得不能走路的情景。 这里挺诡异的,这种墓葬风格是明清独特的建筑风格,明楼,神道,桥,完全是按照宫殿的手法来建造的。 经过昨天的新闻之后,陆漫漫的出现,再次在公司引起了轰动,当然,职员们看她的眼神,分明都是由衷的佩服的。 九龙岭的入口是条直到,我们一进去,就看到直到的两边站着无数的士兵,我不知道王红他们看见没有,但是我却见阎六脸色煞白,在火烛下,显得比鬼还惨。 海墨风见此面色依旧淡漠,却也莫可奈何的起来,跟着云穹应酬宾客去。 总算折腾了半个时辰,皇贵妃忽然间想起来那条幻影纱十六尾的帕子,还是何云云送来的。 抱着火儿走上前的玄儿听言,立刻明了了他爹娘一直都跟在他们身后呢,那肯定比他们明白。 一头黑发高高的以一黄龙白玉金冠束起,一身月牙白的长衫正随着微风轻轻飘忽,看上去神圣万分。 想着那秦玄烨不知何时能为自己搬来救兵,萧鱼淼就又将暗中守护了自己多年的四位暗武叫了出来。 子鱼看着手中的白色粉末,伸指头轻蘸一丁点放入口中,本沉下去的脸瞬间铁青。 季家主动摇了,只有季云峥还傻乎乎地坚信二伯一家肯定是在污蔑。 虽然对虞婉盈同样很不喜欢,但是,虞婉盈比起虞蓉蓉,似乎还要更加的可怕,更加的危险,也让胡宝萍对虞婉盈更加的忌惮了。 随着大喝声,只见一道身影如同天外来客,伴着漆黑的夜幕,脚踏虚空而来。 皇上也敲打了一番靖安侯,毕竟齐王救过皇上的命,再为难下去不合适,要了齐王半条命后这件事就此作罢。 一番大义凛然的话说得宽庄众人频频点头,觉得自家首领的格局就是大,但等对方再次开口,一个个就都懵了。 “流言的确当不得真,可当谣言越传越凶的时候,皇上自然下旨彻查,我们却又禁不住查!”周海洋难得明白过来。 亲传弟子们,又悄然聚在了一起,并且,对于多宝的突破,极为的好奇。 她知道这样做并不能弥补这些年来对秦弈的伤害,甚至很有可能,秦弈压根不会看这段视频一眼。 德川家的人领头的是一位中年人,穿着银色西装,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梳着背头,看起来十分干练。 王导打来电话,暗示她可以低调一点,最好是能删除一下这条微博。 就在谢深晨双手即将触摸到乐雪织的肩膀时,乐雪织淡定地伸出了手,挡住了对方。 这会儿可没外人,再给你一次机会 不一会,袁丁回复道:“常爷,刚问了,最极限的可能就是开九个,不过中间的镯心倒是可以雕刻牌子,总之常爷有什么需求,这块极品料子都为您打造。” “行,先这样。” 出了矿场,常小鱼轻声说道:“老袁,这里的一切,已经形成规模了,当然,后续有可能会出一些小问题,我相信你和兵蚁都能解决。” “常爷,真要走了吗?” “是啊。”常小鱼从兜里掏出两支烟,递给袁丁一支,袁丁立马伸出打火机给常小鱼点燃。 深深的抽了一口,常小鱼轻声道:“老袁,别人或许不清楚,但对于你来说,你是比较了解我的。” “我们最初的愿望很单纯,就是养尸赚钱,吃喝不愁就觉得特别幸福了。” “如果往大一点说,顶多就是复仇。” “早些年,魔族老国王给我短暂预测未来的能力,让我在遇到赵家贵时,知道那是我命中注定的仇恨,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遇上裴玄生之后,我才知道原来过去一切,我都是别人的棋子,最关键的是,我所走的每一步,几乎都是魔族老国王安排好的。” “与阎青云一战,让我彻底想明白了,为什么斗笠这样的人可以逍遥法外,为什么阎青云这种人渣,在被我千刀万剐之后,还能在东南亚与我巅峰决战,背后都是魔族老国王在下棋啊。” “不出意外的话,我的父母家人,应该就是他设计害死的,他就是要我从小天降大恨,让我心里埋下复仇的种子,然后再赐予我神威,让我一步步走到今天。” “老袁,其实很多时候,我是想歇一歇的,但我知道我没那个机会了。” “倘若去过欧洲,找齐九大尸王之后,我被人彻底干掉,东南亚这块就留给你和兵蚁了,你当然可以吃,可以喝,可以享受更好的物质,人嘛,都是这样。我不奢求你们能万世开太平,只希望让底层人活的稍微有尊严点。” 袁丁重重点头,“常爷,我知道。” “我真知道!” 走到今天的常小鱼,已经没那么多可以随时交心的朋友了,唯有这个一路陪伴自己走来的好兄弟,才能让常小鱼放下戒备,聊两句心里话。 “不说了,老袁,我要走了。” “常爷,你现在就要回去吗?我派人送你吧。” 常小鱼已经迎着阳光朝着远方前行了,他头也不回,甩了甩手,“好好干吧,我相信你!” …… 东南亚雨季的尾声,空气中粘稠的湿气被阳光寸寸蒸发,留下了浓得化不开的绿意与喧嚣蝉鸣。 城市边缘的机场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吐着形形色色的人与故事,常小鱼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看着跑道上一架架银色巨鸟昂首冲上云霄,划破积雨云还未彻底消散的澄澈长空。 他手中捏着一张薄薄的机票,目的地赫然写着那个不算遥远的南天市,最后一件棘手的委托已经了结,与盘踞在暹罗湾多年的走私集团长达数月的猫鼠游戏宣告终结,袁丁的输送网络已经全部形成,兵蚁小队也开始了剿灭各个地方武装的行动,尘埃落定,喧嚣平息,是时候离开了。 然而,心底最深沉的角落,那份因短暂沉眠而被暂时压下的牵绊,在任务完成的瞬间汹涌复苏,比季风季的暴雨更猛烈地冲刷着他的意识。 一幅瑰丽、神秘、宛如造物主隐秘梦境的画面清晰地浮现。 树冠如云的巨树之家,流淌星辉的荧光溪流,空气中无处不在的奇异芬芳,以及那个在熔金蕨丛后为他撩开世界帷幕、笑靥如星火的少女。 以前的露比,现在的尼拉母亲。 是她带着自己前往巴望村,洗涤更换了骨血,获得了始祖战魂,才能让自己与阎青云在巅峰决战之中胜出,倘若不去看她一眼…… 想到这里,常小鱼又想起了欧洲之行,以及获得九大尸王之后,一定会与魔族老国王正面对决,那黑风里射出的一道黑光,让常小鱼感觉绝望。 但他清楚,这条路,他必须走下去。 他可以死,但不会退,只是如果真的慨然赴死,至少死之前,也得去见见她吧…… 没有丝毫犹豫,离境的航班被悄然改签,常小鱼带着简单的行囊,沿着数月前那条通往迷离山谷的道路,再次出发。 这一次,没有步步惊心的诡异陷阱,没有暗中尾随的危险气息,只有纯粹的目的与一种近乡情怯般的奇妙悸动,他步履轻快,嘴角噙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笑意。 瘴海依旧弥漫着它特有的气息:草木辛辣的芬芳、土壤深处腐败的发酵味、以及那无处不在、饱含水分与未知微生物的湿暖雾气。 但这一次,这气息不再是沉重的负担,反而像一层熟悉的、迎接归人的面纱。 穿过那片当年曾让他紧张万分的“光刃草”边界区域时,他甚至带着一丝怀念的微笑看了看那些阳光下泛着冰冷水银色、仿佛随时能切开空气的致命叶片,他熟练地避开它们,如同避开老朋友恶作剧的小把戏。 巨大的尖石“呼吸孔”依然矗立在林间,数月光阴,包裹它的流萤琉璃藤似乎更加繁茂,那些半透明的墨绿色藤蔓脉络中的幽光流淌不息,如同大地的静脉中奔涌的生命之血。 那些水晶般的苞刺迎着穿透叶隙的阳光,喷吐出更加绚烂的七彩虹晕,搏动的节奏沉稳而有力,像一个庞大生物安详酣睡的胸膛起伏。常小鱼伸出手,指尖并未触碰,只是感受着藤蔓表面散发出的冰凉而蕴含生机的能量,低语道:“我回来了。” 脚下的黑色弹性苔藓依旧绵软,踏上去如同行走在巨兽温热的背脊。巨大的板根拱门之下,“林雾水母”们依旧缓缓漂浮游弋,散发着宁静的、水蓝色的柔光,将他前方的路点缀得如梦似幻,常小鱼不再惊奇,只有一种被接纳、被等待的温暖感弥漫心间。 空气中,那股无法言喻的奇异芬芳,“醒神岚”如同温柔的触手,轻柔地包裹了他。 清冽、馥郁、深邃,如万载冰川浸润着千种幽兰,又似星辰尘埃融于晨露,疲惫瞬间被洗涤一空,精神前所未有地清明,甚至隐约有种微醺的飘飘然。 这香气中,混杂着一缕他日夜怀想的气息,露比身上那独特的花果蜜香,那是醒神岚精华的柔化与融合,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这味道烙印入灵魂深处。 绕过一株树皮如同靛青、深紫与藏银熔岩浮雕般的奇树,前方景象豁然开朗。常小鱼的心跳莫名地快了半拍。 在那片绵厚的黑色苔藓边缘,靠近一处流淌着彩色光辉的荧光矿石溪流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踮着脚尖,伸长手臂去够藤蔓垂下的一枚半透明、如同月光凝固而成的浆果。 她穿着一身由带荧光的柔韧草叶和某种闪亮昆虫翅膀编织而成的连身短裙,露出健康紧实、蜜糖色的手臂和小腿,微卷的深褐长发随意地用一根闪烁青金色光芒的茎蔓束在脑后,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她光洁的额头。 阳光透过枝叶罅隙,在她轮廓深邃、带着浓浓异域风情却又透着纯真的侧脸上跳跃着细碎的金芒,那专注而带着点孩子气的姿态,不是露比又是谁? 常小鱼停下脚步,屏住呼吸,无声地望了片刻,时光似乎并未在她身上留下任何世俗的磨损,反而在那份原始神秘的底色上,增添了一抹属于母亲角色的、难以言喻的温柔光辉,像一颗打磨得更加温润夺目的宝石,沉淀着更动人的神采。 他悄无声息地靠近,就在露比的指尖即将触及那枚晶莹浆果时,常小鱼迅速上前一步,长臂一伸,轻松地替她摘了下来。 露比被突如其来的身影一惊,瞬间转身,眼神锐利如林中警惕的小兽,但当她看清那张含笑的面容时,眼中的戒备如冰雪般融化,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巨大惊喜,那惊喜随即化作璀璨的光芒,点亮了整个面庞。 “小鱼哥?!”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仿佛不敢确认这个朝思暮想的人会突然出现在眼前。 常小鱼将那颗冰凉的浆果递到她面前,笑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明朗:“怎么,不认识了?尼拉母亲不是应该更有洞察力吗?” “小鱼哥!”露比猛地爆发出一声惊喜的尖叫,再也顾不上任何仪态,像只归巢的林雀般扑进他怀里,坚实温暖的胸膛撞在常小鱼身上,带着露比身上混合着阳光、草木气息与独有甜香的味道,一下子填满了他所有感官。 她紧紧抱住常小鱼的腰,脑袋埋在常小鱼胸前,声音闷闷地传来,带着难以言喻的快乐和一点点委屈:“你回来了,我知道你会回来的,可是……我等的也太久了……” “以为我这个不告而别的家伙把你忘了?”常小鱼紧紧回抱住她,下巴抵在她散发着清香的发顶,低沉地笑着,胸腔发出温和的共鸣。 “所有事情都料理干净了,就剩下一件事没办,回来看看那个……嗯……跟我说吃了蹦蹦跳就会怀孕的调皮鬼。 “老实说,想我了吗?” 露比在他怀里蹭了蹭,扬起脸,大眼睛亮晶晶的,带着熟悉的狡黠:“切!谁会想你!巴望村好着呢,我才不会为你操心!”话虽如此,她抱着他的手臂却没有丝毫放松,嘴角弯起的弧度甜得能酿出蜜来。 “真的?不想我?” “这会可没外人,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常小鱼低头,故意凑近她,眼神带着促狭的笑意。 靠得如此之近,他能清晰感受到她温热的呼吸拂过自己的脖颈,心跳在不经意间漏跳了一拍。 露比脸一红,避开他灼热的视线,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狐狸般猛地推开他,却又在下一秒拉住他的手腕:“不跟你闹了!快走快走,带你看个好地方!你不在的时候,‘星语苔原’上的月华蘑菇又长出来啦,可漂亮了!” 她不由分说地拉着常小鱼就跑,穿过散发着柔和光芒的伞状菌灯串的树林,跳跃过几截粗壮的发光板根。 她的手心细腻而略有薄茧,温暖而充满力量,牢牢牵引着他,仿佛能将他引入无忧之境。 常小鱼任由她拉着,望着她阳光下跳跃的背影,心中被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愉悦填满。 在别人眼里,如今的她是尼拉母亲,是守护巴望的存在,但在常小鱼眼里,她始终是那个调皮机灵的小姑娘,从未变过。 露比口中的“星语苔原”位于巴望村西侧一片稍高的平台上,这里的苔藓并非单调的绿色,而是由无数细密如丝绒、散发着微弱星辰般光芒的蓝银色、浅紫色、粉晶色等不同颜色的小苔藓组成的巨大地毯,在微风中轻轻起伏,宛如凝固的星海。 “月华蘑菇”并非真正的蘑菇,而是一种只会在特定时节、特定月光照耀下短暂绽放的大型肉质花,花瓣如同最纯净的月光石雕刻而成,边缘萦绕着淡淡的、不断流动的蓝色柔光,散发出清新冷冽的芬芳。 此刻正午阳光正盛,月华蘑菇虽还未完全绽放成夜间那种震撼人心的星云图案,但形态也已优雅初现,在星语苔原上错落点缀,美不胜收。 “看!”露比松开常小鱼的手,像个炫耀珍宝的孩子般张开双臂,在原地旋转了一圈,裙摆飞舞,融入这片梦幻的光景,“是不是很美?可惜你白天来,看不到她们晚上发光的样子。等到了晚上,月光照下来,就像点燃了整个苔原,花瓣上的光会流动起来,就像……就像……”她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词汇来描述那种极致的美。 “就像天上的星河倾泻到了地上,在你脚下流淌不息。”常小鱼接上她的话,目光并未停留在绝美的景色上,而是深深注视着眼前这个在光影中灵动生辉的少女。 对她而言,巴望村的一草一木,一花一石,都充满了生命的情感和联系,这份根植于土地、源于最原始自然之力的深刻连接,构成了她灵魂最独特的底色,让她无论身处何方,都带着一份无法被城市灯火消磨的野性与神秘。 这份特质,正是她在人世间游走的冰冷生涯中,无数次被深深吸引、温暖和救赎的源泉。 “对!” 露比停下旋转,迎上常小鱼的目光,脸上飞扬的神采慢慢沉淀下来,化为一抹温柔的笑意。 她看着常小鱼,眼神明亮而专注,“就像你说的那样,只有在这里,才能看到。” 她慢慢走近,在常小鱼面前站定,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肩上沾染的一小片藤蔓叶屑,动作自然无比,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小鱼哥,欢迎你回来……” 一股暖流在常小鱼胸腔内无声涌动,他不再犹豫,伸出手,轻柔地握住了她擦拭完后未来得及收回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带着长途跋涉后残留的微尘感,将露比那只略为冰凉、布满细密生命纹理的小手完全包裹住。 露比的指尖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却并未挣脱,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常小鱼掌心粗粝的薄茧,那是属于战士的印记,是她熟悉的属于常小鱼的触感。 一种更加细腻、无声的情绪在两人手掌相触的地方滋生、蔓延。阳光透过巨大的树冠罅隙,洒下金色的斑点在两人身上流转跳跃,空气中弥漫着月华蘑菇的清冷甜香和星语苔藓散发的潮湿微光气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无限的拉长、凝固。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这样安静地站着,互相凝视着对方的眼睛。 露比清澈的眼底清晰地映着常小鱼的影子,那里面没有“尼拉母亲”的责任重担,只有久别重逢的纯粹喜悦,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属于少女的羞涩。 常小鱼深邃的瞳仁中也只有眼前这个鲜活灵动的人,巴望村的一切瑰丽奇异似乎都退成了模糊的背景板,整个世界只凝聚在这方寸的空间与视线交汇之中。 常小鱼的手微微紧了紧,用指尖轻轻摩挲着露比的手背,那动作轻柔得如同蝶翼抚过花瓣,带着无声的眷恋与安抚。 露比眼睫低垂,长而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白皙的脸颊悄然染上两抹动人的绯红,如同天边的晚霞提前降临。 微风拂过,吹动露比额前的碎发,常小鱼抬起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替她将那缕乱发轻轻拢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划过她线条优美而敏感的耳廓…… 这里,是我们的地方 露比那句近乎祈求的话语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常小鱼心中激起千层浪。 那句“今晚你可以留下吗……”不再是守护者“尼拉母亲”的言语,而是露比,一个深埋心底爱恋又面临诀别之痛的少女那破碎而卑微的恳求。 月光石的光芒在她带泪的眸子里闪烁,那里面是孤注一掷的勇气和不敢言明的渴望。 常小鱼的动作停顿了,覆在她冰凉手上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颤抖,那份强装的坚毅外壳在提出这个请求的瞬间已经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里面柔软而疼痛的内核。 拒绝?他如何说得出口?这片土地、守护的责任固然锁住了她,可这一刻,她只是“露比”。他心中那坠入冰渊的心并未回暖,却奇异地被一种更为深沉的怜惜与不忍所填满,还有…一种明知是饮鸩止渴却无法抗拒的渴望。 要留下吗? 留下,意味的可不仅仅是留下,常小鱼和露比都不是小孩子了,谁都知道话中的深意,今晚若是不走,那在脑中留下的回忆越美好,离开之后就会越痛。 饮鸩止渴啊,这就是饮鸩止渴。 他看向露比的眸子,在那颤抖着如同碎钻闪耀的瞳孔里,他找不到任何一丝拒绝的理由。 “好。”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沉缓,像承诺了某个生死契约。 他抬起另一只手,极其轻柔地用指腹再次拂过她脸颊上的泪痕,仿佛在确认面前的人是否真实,“我带你去星语苔原。” 夜更深了,笼罩巴望村的辉光似乎也柔和了下来。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像两道默契的影子,悄然融入通往村落边缘森林的小径。 月光穿过巨大蕨类植物宽大的叶片,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冽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雨林深处的静谧幽香——露比称之为“梦沼的吐息”。 露比沉默地走在前面,赤足踩在铺满柔软苔藓和发光菌毯的小径上,足尖落下时,那荧光便轻轻漾开细碎的涟漪,如同踩在星尘之上。 夜风吹拂着她略显凌乱的发丝和单薄的衣裙,勾勒出纤细而肩负重任的背影,常小鱼跟在半步之后,目光追随着她的轮廓,看着她纤细的脖颈,挺直的背脊,感受到那个属于“少女露比”的灵魂正在与“尼拉母亲”的身份进行一场无声的角力。 他心头沉重得像压着巨石,却又被一种即将与心上之人独处的隐秘期待所撩拨,这种矛盾让他的喉咙发紧。 穿出森林边缘,视野豁然开朗。眼前是一片广袤无垠的幽谷,巨大的穹顶上是繁星如钻的墨蓝天幕,然而脚下的景象更为奇幻夺目——这就是星语苔原。 无边无际的荧光苔藓交织成一片浩瀚的“星河”,散发着柔和的蓝、绿、紫交辉的光芒,如同倒映下来的整片苍穹。 它们在微风中宛如活物般轻轻起伏、波动,发出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呢喃声,恰如万千星光在低语倾诉。 细小的、形似蒲公英种子的发光孢子“星语精灵”在空中悠然飘浮,散发着点点亮银色的柔光。 远处,一条环绕苔原的溪流静静地流淌,水面上同样跳跃着星光,那是吸收了月光精华的特殊浮游生物“流荧”。 踏入苔原的瞬间,仿佛踩进了温暖的银河,那柔软、微凉又带着生命律动的触感透过脚底传来,令人心神宁静。 空气中充盈着苔原独特的潮湿清甜气息,混杂着草木的微腥,还有一丝露水般的纯净。 露比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常小鱼,苔原柔和的光辉勾勒着她的脸庞,泪痕已干,但眼角的微红和眼底深处弥漫的水雾更显得楚楚可怜,那份属于守护者的庄重在静谧中被暂时卸下,重新流露出一种近乎易碎的依赖。 “小鱼哥…”她低声唤道,声音微颤,“这里……是我们的地方。” 这里的“我们”,显然指的是在成为“始祖战魂”和“尼拉母亲”之前,只是那个闯入三大禁地的外来青年和那个笑容点亮雨林的欢快采药少女,露比和小鱼哥。 没有多余的话语,常小鱼自然地伸出手,露比毫不犹豫地将自己冰凉的手指放入他温热的掌心。 那熟悉的、令人安心的温度传来,似乎驱散了部分黑夜的冷寂和心头的绝望,他握紧她的手,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力道,牵引着她向苔原深处走去。 脚下是流动的星海,头顶是浩瀚的星河。他们没有目的地闲逛,感受着星语苔原温柔的承托,聆听着风掠过苔原带来的、若有似无的万星低语。 沉默蔓延着,却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心照不宣的哀伤与珍重,这一刻的寂静比任何激烈的言语更能表达彼此内心的千头万绪。 最终,他们在一处略高的、苔藓尤其丰润的缓坡停驻,这里的“星河”格外璀璨,仿佛漩涡的中心。 常小鱼脱下自己的外袍铺在厚厚的、散发着温润微光的苔藓上,露比顺从地坐下,像一只疲惫归巢的雏鸟。 尔后,常小鱼在她身旁坐下,但并没有紧贴,保持着一种能够感觉到对方气息、又留有无需言说便能靠近的微妙距离。 他的手臂环着她的肩头,将她轻轻拢向自己,露比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身体下意识地依偎过去,寻找热源般将头轻轻靠在他坚实的肩窝,这个久违的亲昵姿态让两人都发出了一声悠长的、仿佛叹息般的呼气。 常小鱼的体温很暖,透过薄薄的衣料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驱散着她身体里的寒意。他身上那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尘土和她曾精心捣制的“醒神岚”草叶的味道萦绕在鼻端。 露比闭上了眼睛,贪恋着这份短暂而真切的温暖和安全,鼻尖抵着他的肩胛骨,一种委屈又释然的酸涩感涌上喉头。 “冷吗?”他低沉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额发。 露比在他肩窝里小幅度地摇摇头,声音闷闷的:“有你在……就不冷。” 她伸出冰凉的手,试探性地,带着一种近乎胆怯的勇气,环住了他紧实的腰身,常小鱼的心跳在她掌心下沉稳有力地搏动着,一下,一下,如同最古老的节奏,他能感觉到怀中身体那细微的颤抖和露比小心翼翼的动作,环着露比的手臂不由得收得更紧了些,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骼血肉里。 他们就这样依偎着,抬头望着那片缀满钻石的墨蓝天幕,星语苔原的光辉温柔地笼罩着这对恋人,露比轻声说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那时她还是个警惕又好奇的小孩,脚下发光苔藓的景象让她惊为天人。 常小鱼也回忆起刚遇上露比时的情景,尤其是在鬼寺里见到露比的第一眼,就觉得她与众不同,事实证明,两人的第六感,或者冥冥之中的缘分,让他们终将相遇在这里,在这片星空下。 “小鱼哥,我遇到你第一眼,就喜欢上你了。” “你走后,我每天都在想你,我知道,你会回来的。” “可我也知道,你还会走的。” “你在外边有多忙,有多少事要做,我不清楚,我就是想自私,想贪婪,想占据你,哪怕就这一次,就这一个夜晚。” 露比卸下了尼拉母亲的庄严,像个娇羞的小女孩,下意识靠紧了常小鱼。 星语苔原仿佛感受到了这份悲喜交加的柔情,环绕着他们的那圈苔藓光芒变得柔和而温润,散发着如晨曦般的微金色光泽。 微风吹过,带来更多“星语精灵”,它们好奇地在两人周围舞动盘旋,时而轻轻拂过露比的长发,逗留在常小鱼的肩头。 几只能吸收泪水和悲伤气息的“泪萤”被露比之前残留的情绪吸引,闪烁着幽蓝色的柔光,静静悬浮在两人头顶,仿佛守护的星辰。 常小鱼低头,凝视着怀中的人儿,苔原的光辉映着她苍白的侧脸,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脆弱的扇形阴影,鼻尖微红,嘴唇因为刚才的哭泣而显得格外娇柔。 她此刻卸下所有防备和重担的模样,脆弱又美丽得令人窒息。一股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吻去她眉宇间残留的忧伤,想用唇确认她此刻就在怀中。 常小鱼的呼吸不自觉地加深,带着一丝灼热的气息靠近,露比似乎感觉到了他目光的温度和骤然改变的呼吸节奏,她缓缓睁开眼,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微光中骤然相撞。 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出他靠近的脸庞,带着同样的情难自抑、挣扎与不舍,他们的呼吸交织在一起,近得可以数清对方睫毛的颤动,可以看见对方瞳孔深处翻涌的、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汹涌情感——渴望、痛苦、爱恋、诀别前的孤勇,交织成一片令灵魂颤栗的旋涡。 常小鱼的体温似乎在急剧升高,那温暖变成了实质般的吸引,露比靠在他怀里的身体,那份柔软和依顺,让他的理智在瓦解的边缘徘徊。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两人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震耳欲聋。 星语苔原的光芒似乎也屏住了呼吸,周围变得异常安静,常小鱼的手臂本能地收紧,仿佛要将她锁在怀里,永不放开,他微微俯身,他们的鼻尖几乎相碰,视线被对方牢牢锁住,呼吸彻底交融。 那股属于她的、淡雅如雨后新叶再混合了泥土清冽的气息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萦绕在他每一次吸进的空气里,他的唇不受控制地、极其缓慢地、带着致命的诱惑力向她靠近,那薄而柔软的唇瓣近在咫尺…… 常小鱼的唇瓣近得几乎能感受到露比呼出的微凉气息。 就在唇与唇即将触碰的刹那间,露比的眼底深处,那股属于“尼拉母亲”的深邃坚毅如同沉入湖底的石子,漾起细碎却无法忽视的涟漪。 常小鱼的理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冰线拉扯,骤然回神。 不能! 这注定无望的缠绵,这最后的慰藉一旦落下,那甜美将化作未来日夜折磨他们的滚烫砒霜,他不能让自己的贪婪,在这诀别之夜里,在她本就负重累累的灵魂上再刻下更深的、无法愈合的伤痕。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闷哼从常小鱼的喉咙深处迸出,他猛地闭上眼,将所有汹涌澎湃、几欲破闸而出的欲念死死压在心底深渊。 他硬生生截断了那最后一点向前的力量,将额头重重地、带着一种近乎惩罚的力道,抵在了露比光洁微凉的额头上。如同两股相逆的洪流猛烈撞击,他们清晰地感知到对方身体剧烈而压抑的颤抖,那是一种灵魂与肉体撕裂般的挣扎,一个是强行收回的爱意与渴吻,一个是敞开怀抱却最终迎接冰冷的空落。 他们的呼吸彻底乱了套,急促、灼热、带着湿意,猛烈地喷洒在对方的颈窝和脸颊,如热风般撩拨着最敏感的神经。 露比纤细的身体在常小鱼同样颤抖的臂弯里瑟缩了一下,环抱着他腰身的手臂下意识地收紧,指甲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要嵌入他的肌肉,仿佛溺水者抓住浮木,本能地想留住这近在咫尺的、几乎要错失的热源。 “露比……”常小鱼的声音沙哑破碎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可能很久都不会再回来……” “我不后悔。”露比那深潭般的眸子里此刻翻滚着汹涌的爱意,以及一丝被强行遏制的汹涌渴望酿成的痛苦。 她仰起头,用自己光洁滚烫的额头更用力地回顶着他,那力道之大,让两人都感到一阵钝痛。 “我永远不会后悔。”她泪光在眼眶里汹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滑落,“是我自己没忍住靠近……是我贪婪……但我这辈子做什么都不会后悔……” 这倔强的对抗姿态,混合着她眼中那破碎又炽热的光芒,如同最烈性的毒药,瞬间瓦解了常小鱼最后残存的、摇摇欲坠的理智防线。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不再仅仅是挣扎的旋涡,而是被一片焚心蚀骨的爱欲和痛楚所彻底淹没,环抱着她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不再是温柔的收拢,而是带着一种绝对占有的、掠夺般的姿态,狠狠地将她再次更深地、几乎窒息般揉进自己滚烫的胸膛。 露比被他突然爆发式的拥抱勒地发出一声短暂而微弱的痛呼,但她所有的抵抗随即化为更深的依恋和迎合,她将自己的脸深深地埋进他剧烈起伏的颈窝,滚烫的泪水终于决堤,无声地浸烫着他颈侧的皮肤。 她贪婪地呼吸着他身上那混合着汗味、草叶清香和雄性荷尔蒙蒸腾出来的、令人心魂俱醉的气息,环抱着他腰身的手更加用力,仿佛要将指甲都嵌入他的血肉,留下无法磨灭的印记。 常小鱼被这毫无保留的献祭姿态彻底点燃了血脉深处属于男性最原始的冲动,那只原本只是覆在她冰凉肩头的手掌,如同被赋予了独立的生命,那带着薄糙茧子的宽厚掌心,带着几乎灼伤人的热度,顺着她光滑细腻、绷紧的微凉脊背曲线,缓缓滑下。 指尖掠过她肩胛骨脆弱优美的弧线,抚过她因轻微紧张而微凹、又充满惊人力量感的脊柱沟壑,那滑动的轨迹缓慢而充满情感。 每一寸肌肤的触碰都激起露比身体内部无法抑制的战栗,如同电流顺着被触摸的肌理,蜿蜒爬过脊椎骨,一路噼啪作响地窜向大脑深处,让她全身的肌肉一阵阵绷紧又放松。 “小鱼哥,让我做你的女人吧……”一声细若蚊呐、带着极致压抑却又无比甜腻的话语从露比的唇齿间逸出。 这声音像最致命的咒语,彻底点燃了常小鱼心中那名为“克制”的牢笼里关押的猛兽。 滑到腰窝下方敏感的凹陷处时,常小鱼的手掌停了下来,带着一股近乎粗暴的温柔和不容置疑的掌控力,缓缓收紧,厚实有力的手掌完全包裹住她那不足一握、纤细却充满了惊人生命弹性、曲线惊人优美的腰肢。 他用力地往自己身上一按,露比瞬间被他这充满侵略性的动作揉得整个身体都紧贴在他身上,隔着同样单薄的衣料,毫无阻碍地、剧烈地挤压、磨蹭在常小鱼如磐石般坚硬的胸膛上。 两人就这么对视着…… 三叔常镇山 “露比,找到九大尸王,我一定会前往你的家乡,我要将巴望族人全部带回故乡,我也要带着你回到故乡。” “小鱼哥,我信你,一直都信你……” 两人的脑袋再次缓缓靠近,就在这唇与唇之间的距离被心跳的轰鸣和翻腾的热血彻底吞噬的瞬间,露比闭上了眼睛,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而破碎的呜咽,如同被逼到绝境的小兽。 那声音极小,却像火种般瞬间点燃了常小鱼体内最后残存的、名为“理智”的薄冰,就在常小鱼以为她会退缩的那一刻,露比的反应却截然相反。 她主动迎了上去。 不是犹豫的轻触,不是青涩的试探,而是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一种渴望被吞没、被点燃、被彻底拥有的孤勇。她冰凉柔软、带着泪痕咸味的唇瓣,以一种与他近乎撞击的力量,重重地、炽热地、毫无保留地印上了他的唇。 时间真的静止了。 星语苔原的喃喃低语彻底消失,连风吹拂草尖的微动都停滞了,整个星河宇宙仿佛都在此刻坍缩,所有的感官、意识,都凝聚在双唇接触的那一寸冰凉与火热的交织点上。 那是一种怎样的触感? 冰冷与灼热交织,颤抖与坚决并存,咸涩的泪痕与她舌尖那一丝无法言喻的、如雨后初生嫩芽般清冽的甘甜混乱地糅杂在一起,撞击着常小鱼的灵魂。 这不是一个柔情的吻,而是一场带着血腥味的献祭和一场孤注一掷的掠夺,露比用尽全力地贴合着他、吮咬着,仿佛要榨干他生命中所有的气息,将他的灵魂彻底刻印在自己的骨髓深处。 她的双臂不再是试探性地环住常小鱼的腰,而是近乎凶狠地、用尽了毕生的力气紧紧箍住他健硕的脊背,十指用力地嵌入他肌肉虬结的线条。 她的身体不再有半分流露出来的颤抖,而是在这抵死的纠缠中绷紧到了极致,每一寸肌肤都散发出惊人的热度,那份滚烫透过薄薄的衣物,灼烧着常小鱼的胸膛。 “露比……”常小鱼仅存的意识让他含糊地低喃她的名字,声音破碎在两人厮磨纠缠的唇齿之间。 他不再是她记忆中那个温和甚至有些青涩的青年,那股源自“始祖战魂”血脉里的、被他强行禁锢太久的、属于古老守护者的霸道与强悍,在她不顾一切的点燃下,彻底复苏。 渐渐的,常小鱼环抱着露比的手臂不再仅仅是温柔地收拢,而是爆发出可怕的力量。 是啊,古人说今朝有酒今朝醉,它也不无道理。 露比被这过于亲密的、毫无遮拦的挤压所席卷,一种前所未有的既酥麻又胀痛的陌生感觉瞬间爆炸般传遍全身。 她的身体如同被电流贯穿,不受控制地在他掌下剧烈地向上弓起,脚尖在厚厚的苔藓袍上无意识地用力蜷缩,喉咙深处发出连她自己都无法辨认的、如同幼猫被侵犯般的短促呜咽声。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一只手臂,慌乱地攀住了常小鱼强健宽阔、此刻汗湿紧绷的后肩,指尖深陷其中的肌肉纹理之中。 空气粘稠得如同液态的蜜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情欲的微甜和心碎的沉滞。 星语苔原的光晕似乎也被这浓烈到化为实质的情感与欲望所感染,环绕他们的那圈微金色光芒陡然炽亮起来,仿佛融化的液态黄金。 夜色正浓,星光正好,星语苔原仿佛于梦幻世界中流离到了现实,将两人浸泡在了这再无苦恼的夜晚。 …… (铁铁们,暂时不能乱开车了啊,前段时间老开车,编辑都开始精审我的书了,一句一句审啊……这种关键时刻的剧情,咱用省略号一笔带过了,望理解!爱你们!) 深夜,常小鱼缓缓起身,将衣服盖在了熟睡中的露比肩膀上,想说点什么,又怕吵醒她,良久之后只得轻轻的抚摸了一下她的脸颊,这便起身,朝着巴望村外走去。 露比看似还在睡梦中,实则在常小鱼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她便已经醒来,只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她不能再说任何一个字。 巴望村斑斓的辉光温柔而悲悯地笼罩着这孤单的身影,远处的守护古树搏动依旧沉稳,带着亘古不变的力量与守护着一切的沉默。 灵息穹纱轻轻流淌,将巴望村包裹成一个遗世独立的梦幻泡影,而泡影之中,一个关于重逢与别离的故事,在夜幕下刻下了最心碎的终章。 那个在月色熔金蕨丛后为他撩开世界帷幕的少女,以最绚烂瑰丽又最撕裂灵魂的方式,再次成为了他生命中无法磨灭、却也无法带走的奇迹印记。 天涯路远,山高水长,这巴望村的月辉与伊人的泪光,将成为常小鱼心中那片永恒的、无法到达的秘境星辰。 …… 翌日,南天市机场,常小鱼乘坐的飞机刚落地不久,石城便驱车前来接机。 “常爷!”石城喊道。 “走,去一趟我三叔那里。” 石城愣道:“怎么冷不丁的去他那里呀?” “有点事……” 在飞机上,常小鱼想了一路,有几个他想不明白的问题,他觉得有必要见一见这个三叔。 南天市东郊,山峦深处,远离了城市的喧嚣,只有盘桓的柏油路隐入层层叠叠的浓翠之中,车道两旁的参天古木交织成深邃的穹顶,阳光挣扎着筛下细碎的金斑。 一辆深黑色的低调轿车正无声而迅疾地碾过这些光影,向着山巅行驶。 车窗半降着,常小鱼微闭着眼,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无声地划过几道指令,鼻间是初夏山林特有的、混合着腐烂枝叶与新生植被的潮湿气息,却怎么也冲不散心中那份刚从湿热雨林带出的沉重。 车子最终在一道低调得近乎毫无标识的厚重黑色铁门前停下,没有保安亭,只有道路旁一个毫不起眼的灰色摄像头微微转动角度。 石城降下车窗,对着旁边的监控器看了一眼,几乎没有延迟,沉重的合金铁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车子驶入,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却又与自然的壮丽巧妙融合,一片开阔的坡地被精心修整成大片的原生态草坪与低矮花境,远处矗立着一栋通体以深灰色石材和深色木材为主体的现代风格别墅。 巨大的落地玻璃幕墙冷峻地映照着蓝天白云与下方葱郁的山谷景观,线条简洁硬朗,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威严和极致的私密感,别墅背靠更险峻的山崖,更添几分难以撼动的意味。 轿车在别墅正门前方的圆形喷泉前停下,水幕如银丝般垂下,带来一丝清凉,常小鱼推门下车,深吸了一口带着草木清香的、比山下更为凛冽的空气。 别墅厚重的双开铜门早已无声地开启了一条缝隙,一个穿着素色棉麻长衫、面容精悍、目光沉静,约莫六十岁左右的管家,如同融入背景的影子般侍立在门旁,“小鱼啊,你三叔在后山茶园凉亭。” “鬼叔,辛苦了。”常小鱼点头,声音平静。这位“鬼叔”,是他三叔常镇山身边最亲近、也最神秘的人物,跟了常镇山快三十年。 他没有走进那栋冰冷奢华的主屋,而是绕过侧面一条铺着碎石的小径,向着别墅后方走去。 小径蜿蜒向上,穿过一小片精心修剪的竹林,两侧的山势渐露峥嵘,步行约莫十分钟,一座简朴却不失大气的木结构凉亭出现在山风鼓荡的高处。 凉亭之内,一个身影背对着来路,凭栏远眺,那身影异常高大魁梧,即便坐着,那宽阔厚重的肩膀、挺直如铁铸的脊梁,依旧散发着沉静如渊的气场。 他穿着一身极其舒适的藏青色麻质对襟褂子,脚边随意放着一双布履,头发剃得很短,发茬黑白交杂间更显刚毅,脖颈粗壮,如同古树的虬结根茎,透着一股饱经沧桑却内敛深沉的力量感。 常镇山,因为常胜的缘故,被人称为“三爷”。 年轻时,在南天他的名字就是传奇,岁月磨去了许多棱角,却把这身筋骨和不怒自威的气度淬炼得愈发内敛深沉,此刻,他手中正捻着一个古朴的紫砂茶盅,望着山谷间翻滚的云涛雾气,沉默如山岳。 常小鱼走到凉亭口,脚步放轻了些许:“三叔。” 常镇山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打磨岩石般的质感:“茶刚熟,尝尝看。” 面前的茶盘上,一套小巧简洁的手工紫砂茶具正蒸腾着袅袅热气,一股清冽甘醇的茶香弥漫开来。 常小鱼依言坐下,无声地拿起一把小巧的紫砂壶,给自己面前的建盏注入了七八分满的茶汤。茶汤色泽金黄透亮,清香扑鼻。 “东南亚的热带雨林把你晒黑了一层啊。”常镇山啜了一口茶,目光依旧落在远方的云卷云舒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也往你骨头缝里掺了点泥腥味和海风的咸涩。” 常小鱼握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三叔的洞察力,依旧锐利得可怕,那泥腥味和咸涩,何尝不是巴望村、露比、星语苔原上的露水与泪水的味道。 “三叔慧眼。”常小鱼应道,语气平静无波。 “这次出去,开了些眼界,也忙了一些事。” 常镇山这才缓缓转过头,那双眼睛,深邃如古井,看不出丝毫情绪波澜,目光落在常小鱼脸上,带着审视的力道,常小鱼坦然地迎视着这双眼睛,里面是他熟悉的沉静。 常小鱼迎视着,坦坦荡荡。在旁人眼中深不可测的三叔,对小鱼的审视更多带着长辈的关切。 “忙了什么私事?”常镇山随口问道,拿起一小碟盐水焗的花生,拣了一粒丢进嘴里慢嚼。脆响在静谧的亭中格外清晰。 “去看看旧人,有些事,终究需要当面道个别,心里才算落个干净。”常小鱼答道,也拿起一颗花生剥开。 “嗯,该断的干净好,拖泥带水只会绊脚。”常镇山点头,拿起茶壶给常小鱼的杯盏续了八分,动作沉稳。 一壶茶续了两道,杯盏空了几回。氛围松弛下来。 常小鱼看着茶盏边缘细微的水汽纹路,斟酌了片刻,飞机上的思绪,如同一条不断游动、日益凶险的“毒蛇”,终究绕不开。 他放下茶盏,指尖在石几上轻轻一点,声音如常,却带上了几分别样的意味:“三叔,家里的事都安稳,不过最近外边,有些风不太对劲。” 常镇山眼皮都没抬,专注于将茶盘边缘几粒不慎滚落的花生壳拨到角落的石缝里,“南天的风,哪天对劲过?” 他语气轻松得像是在点评今天的云朵形状,“只要不把咱们院子里的花草刮倒了,随它吹。” “三叔也知道这事?” 常镇山拨弄花生壳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只是动作缓了下来。 他拿起面前的茶盅,凑近唇边,却没喝,眼神深邃地望着凉亭外翻滚渐浓的流云,“不就是那些小事。”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有人喜欢扮鬼,有人热衷作佛,只要别踩脏了我的门槛,我这儿供着茶供着山,懒得看他们唱戏。” 这番话,平淡中透着冷漠,这不是三叔的脾气。 常小鱼心念微动,抬眼看着那张在岁月风霜中雕刻得更显刚毅深沉的面庞:“三叔,这股风刮得邪,掀翻的瓦片怕不会只落到别家房顶。他们现在,怕是打着主意,想把南天这潭水彻底搅浑,换他们当家做主。” 其实常小鱼一直都有留意魔门,自从他选择将魔门的权力和财富分配出去的那一刻起,南天的妖风就没听过,他去东南亚半年,南天更是鸡飞狗跳。 “南天?”常镇山终于将目光从那深谷流云中收回,落在常小鱼脸上。 那眼神平静,深处却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复杂光泽,像是经年的古井水,映着天光也掩着岁月的泥沙,“南天是谁的南天?天底下,又真有哪个地方能永远是谁家的?” 他微微摇头,语气带着点过来人的苍茫,“当年争,是想守住一个念想,一个家,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身下厚重的山石亭柱,掠过眼前青翠的远峦,“我只看得见这山头的云起云落,闻得着做饭的烟火香。江湖是海,太宽,太深,我这把老身子骨,早就泊在岸边的石头滩上晒太阳了。” 这话看似逃避,却清晰地划出了一条界限,三叔的心,真正沉在了这片山林,不再属于外界的波涛汹涌。 常小鱼心中有一个问题,他特别想问,但他不敢问,不能问。 所以,他们只能聊着家常。 不过常小鱼没有放弃,他打算从其他角度切入试试,“三叔,您是定船的砣,我现在自顾不暇,我……需要您的帮助。” “我的帮助?”三叔笑道:“我就是一个小商人,我何德何能去帮你?” “你现在可是魔门龙头,麾下几十万之众的老大啊。” 常小鱼道:“不是,我的意思是……” “小鱼。”常镇山打断了他,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眼神温和而锐利,“这世上,没有谁能永远充当别人的定船砣。旧的锚会朽,新的风会把船送往意想不到的方向。” 他放下一直未喝的茶盅,杯底轻叩石面,发出清脆却终结话题般的声音。 三叔缓缓摊开自己那双布满粗厚老茧、指节粗大的手掌,掌心的纹路里似乎还隐隐可见淡化的伤疤印痕。 “我这双手……” “现在只会做几样事,端端茶盅,捏捏鬼兄送的核桃,偶尔……给后院新发的笋子松松土。” “沾了太久的血和泥,如今只喜欢闻点清净土味儿,还有这草木的气味。”他深深吸了一口山林间清冽的空气,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倦意和满足的笑容。 “至于魔门……”常镇山的眼神变得极其淡然,甚至带着点超脱的漠然,“不过是江湖这锅热汤里冒出来的新泡。汤底滚着,自然会冒泡,也会破灭,自有应其劫数的人和因缘。” “强求不来,强压也难。” 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常小鱼脸上,那眼神变得温和而充满长辈独有的、沉甸甸的祈盼,“小鱼啊,你能想着回来看看我这把老骨头,我很高兴。” 他顿了顿,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山石的份量:“我现在最上心的,就一件事。” 常小鱼抬眼,直视着三叔。 “那就是……你。”常镇山的眼神仿佛能穿透常小鱼平静的面容,看到他内里经历过的风雨波澜,“你能平平安安的。别再像过去那样,风里来雨里去,刀尖舔血,夜里睡觉都得睁只眼。安安稳稳活着,成个家,生个胖小子,把日子过得有滋味、有烟火气……比什么都强。” “你也知道南天不安生了,你忙,你没时间照看,自然是有人想来瓦解你的权力,你都做不到的事情,我一个老骨头能行吗?” 三叔已经听出来了,常小鱼这次来,是想邀请他出山。 但他只想做个商人,不想再触碰任何江湖恩怨。 他拿起茶壶,再次给常小鱼那喝了一半的杯里续上暖暖的茶汤。“至于那些漩涡暗流……” 三叔的目光再次投向远山,“离它们远点,它们搅它们的浑水,你过你的安生日子,记住了,平平安安,比什么都金贵。” “要我说,实在不行,你就把魔门放弃了吧,传国玉玺是好,但它不一定能让你当上皇帝,很大概率反而给你招惹祸端。” “小鱼,你说呢?” 这番话,如同这山巅料峭的风,吹得常小鱼心头五味杂陈。 三叔不是退缩,他是真正的归隐,一种疲惫后的勘破和选择,那平静目光下深藏的,是经历过惊涛骇浪后,只想庇护最亲近之人远离漩涡的执念。 那“平平安安”四字,重逾千斤。 常小鱼看着茶汤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又抬眼看向远方翻腾不休的云海。 路,终究是要自己走下去的。 他端起那杯被三叔亲手续满的温茶,迎着三叔温和却不容更改的目光,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将那带着清冽回甘的茶汤,缓缓饮尽。 一丝难以察觉的微笑,在他放下杯盏时,悄然浮现在嘴角。 末了,常小鱼问了一句,“三叔,有件事我很想问问你。” 终极身份 三叔道:“什么事?” “当年有人暗中屠灭我常家,除了你我之外,几乎无人幸免,这到底是什么人,你有查证过吗?” 常镇山沉默了片晌,说:“据说是一个绰号叫斗笠的人。” “怎么了?” “我就在想,为什么我们常家,只活下来了我们两个人。” 此言一出,常镇山脸色不对了,带着一丝怒意说道:“你嫌多啊!” “不是不是。”常小鱼忙道:“我之前想不明白,能将我太爷打败的人,为什么杀不了我,不过现在我知道了。” “只是我不知道的是,三叔好像……只做生意,也没怎么钻研过其他方面,按理说,是个凡胎肉体,怎么斗笠没找你的麻烦。” 常家上上下下,会养尸术的,不会养尸术的,在十多年前尽数被屠戮,唯有他俩活了下来,如果说常镇山是个超级高手,那倒还能理解,可偏偏他是个普通人。 所以,常小鱼理解不了其中缘由。 常镇山道:“可能是我不过问江湖之事,只做生意的缘故吧。” “我那些亲戚,也不过江湖之事,甚至连生意都不做,就是老老实实的庄稼人,也没了。” 看着咄咄逼人的常小鱼,常镇山道:“这我哪知道,兴许斗笠是个神经病。” “行,没别的事了,三叔你保重身体,我先走了。” 常镇山并未有挽留的意思,只是点了点头,平静道:“路上小心。” 下山时,常小鱼隔着车窗朝着远处山峦看去,那一处被炸平的山头,被他目光死死的锁定,之前魔门的下属汇报,南天有一座山,忽然被炸了,威力极其之大,是除了核武器之外,目前任何武器都无法做到的威力。 根据监测,被炸地点的天空上,当天并未出现任何飞行轨迹,没有出现任何热武器。 所以常小鱼想了很久,一个这么厉害的人,藏在南天,藏在自己的老巢里,自己竟然从不知道? 根据被炸地点,常小鱼往方圆十公里探查了一遍,几乎让所有人都过滤了一遍,每个人的底细都探查了,唯有三叔常镇山。 这就是常小鱼今日来找常镇山的原因。 因为,他察觉出——常镇山是个高手。 常小鱼驾着车缓缓下山,车窗外远山如黛,但在他眼中,只有那座被炸平的山头,像一块巨大的疤痕,烙印在天地之间。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与三叔常镇山的对话:那些闪烁其词、那些不合逻辑的解释、那看似平静实则刻意的回避……这一切终于汇集为一个突破口。 常镇山绝不是表面上那个“凡胎肉体”的商人;他是个深藏不露的高手。而这个结论,绝非空穴来风,而是常小鱼一步步推理出来的细节所致。 首先,就是那场屠杀的疑点,常家上上下下几十口人,被斗笠屠戮殆尽,唯独常小鱼和常镇山活了下来。常小鱼是被裴玄生强行保下,可三叔呢? 他自称“只做生意,不过问江湖事”,但常小鱼心里清楚,常镇山这个看似软弱的普通人,能在一个能击败太爷的强者手下存活,本身就是最大的破绽。 太爷常胜是养尸一脉的宗师,斗笠能杀他,必是绝顶强者,而常家其他亲戚,那些安分守己的庄稼人,也都死于非命,偏偏常镇山安然无恙。 更让常小鱼警觉的是,当他质问时,三叔的怒气来得太快太猛,像是一戳即破的伪装:那一声“你嫌多啊”听起来像是心虚的爆发,而非真正的委屈。 常小鱼早年在江湖摸爬滚打,深知高手往往喜怒不形于色;只有心虚者,才会被区区一句质疑点燃情绪。 其次,是常镇山的“凡胎肉体”之说与现实的矛盾。常小鱼在山顶告别时,刻意观察了三叔的反应,常镇山没有挽留,只淡淡道“路上小心”,那份平静太过异常。 一个只做生意的普通人,面对灭门惨案的往事和常小鱼的咄咄逼问,理应恐惧、慌乱或悲愤。可常镇山呢?他像一块冰冷的磐石,仿佛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这种沉稳,只可能出现在久经风浪的人身上,更重要的是,常小鱼在调查南天荒山爆炸事件时,已将方圆十公里的人“过滤”了一遍:他调动魔门的下属,查阅数据库、监视行踪、探查背景,从农民到商贩,每个人底细都摊在桌面上。 唯独常镇山,资料干净得吓人:几十年来,他的“生意”纪录没有一丝异样,没有任何江湖联系,但恰恰是这份“干净”暴露了他,谁能在一个凶地般的环境中,几十年如一日地隐藏得这么完美? 除非,他有超凡的手段屏蔽探查,那个爆炸点,天空无飞行轨迹,也无热武器痕迹,只可能是超自然力量所为。常镇山的老巢就在南山脚下,离炸点不足五公里;如此厉害的动静,他怎可能不知?甚至,他可能就是制造者。 基于这些,常小鱼自然而然地推导出:三叔不仅是个高手,更可能是魔族老国王! 原因有五: 第一,三叔的生意做的这么大,在南天也是富可敌国的一号人,怎么从来没人找过他的麻烦?斗笠将常家人杀完了,唯有三叔没事,他能是普通人? 第二,常小鱼自己也有能力炸开那座山头,但他需要一定时间来集中运转体内的力量,那是需要时间的,那是会有动静的,也就是说,在做出这件事之前,就会被人看到,就会被检测到,但魔门的兄弟汇报,没有任何动静,那山头就是凭空被炸了。 这说明,炸这座山头的人,力量已经强到弹指之间便可开山裂地了,目前来说,这种无上高手,常小鱼只见过用黑风卷走阎青云的那个人,那人就是魔族老国王。 第三,常小鱼幼年时期,这个三叔印象里是个登徒浪子,就是玩,一群狐朋狗友,吃吃喝喝,偶尔也做点小生意,但都是小打小闹,身上有钱,但是不多,大概是在常家遭遇灭门惨案之后,这三叔就开始发迹了。 最关键的是,他的人生轨迹就像开挂,经过常小鱼的调查发现,三叔做生意简直就像喝凉水一样,他干啥都挣钱,干啥都是一路通畅,甚至在军方那边都有关系,好像所有的关系都是从天而降的,这能对劲吗? 第四,就是监视,魔族老国王以常家三叔的身份,始终盯着常小鱼,所以十年来,裴玄生只敢暗地里警告斗笠不准杀死常小鱼,但裴玄生不能从明面上直接带常小鱼走。 这看似的保护,实则是监视,监视的死死的,常小鱼的一举一动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 最后这第五,就是阎青云! 他一个在东瀛混不下去的水货,短短半年,去了东南亚之后就直接在当地称王称霸,无人是他对手了,这能对劲? 这种修炼天才,根本就不可能存在,他这种坐火箭般的跃升,明显是有人帮忙了,再结合那一股救走他的黑风,这不明显是魔族老国王帮了他吗? 所以,来之前常小鱼命令玄生科技的人,在全球范围内调查阎青云,结果呢?根据山脚下唯一一个监控显示,阎青云曾经来过这座山。 这就是重中之重。 常小鱼这一次是咬住了自己的猜测,所以才登门拜访,甚至他想故意对“三叔”发动攻击,但他还是放弃了。 因为毫无意义。 就算明面上测出了三叔就是魔族老国王,又能如何呢?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 现在他还没打算动手干掉自己,就是还需要利用自己找齐九大尸王,本来常小鱼找齐九大尸王,只是为了去那个异世界复活船山美子。 但现在,他肩负着巴望族人回到故乡的使命,那个异世界通道,他必须打开,必须找齐九大尸王。 自己和敌人的目标竟然是同一个,这是一件多么令人害怕的事情。 这计划精密的简直让人浑身战栗。 更让常小鱼害怕的是,多年前从赵家贵找上自己的那一刻,命运的齿轮就开始了转动,那时候“三叔”的寻找九大尸王的计划就彻底开启了。 那时候魔族老国王悟出了无上力量,已经不怕裴玄生了,可以跟裴玄生正面硬刚了,所以两人开启了“棋局”。 常小鱼就是最关键的那一颗棋子,魔族老国王给他短暂的预测未来的能力,根本就不是帮他,而是一步步让他陷的更深,一步步与九大尸王彻底绑定,如果途中出现了什么小意外,那么魔族老国王在背后那双看不见的大手,会稍微伸出来一下,强行给常小鱼捋正路线。 敢情南天常爷这四个字,全是被人家造出来的,只要他想,他可以造更多的南天赵爷,南天李爷。 常小鱼长叹一声,问道:“石城,你扫描我三叔了吗?” 石城道:“远远的扫描了一下,这个人不简单。” “怎么不简单?” “我能感受到他体内有一团精纯的力量,精纯到不像是力量,更像是一个……小型黑洞,质量特别特别的高,仿佛一切都会被吸进去的那种,但他这个人的外表却如同普通人一样,没看出有什么不同之处。” “在玄生科技的资料库里,这样的人,我从未见过,唯一与他稍微相似的,是许多年前的裴玄生,他也是体内有一团极其精纯的力量,散发着白光,但整个人还是会衰老,还是很普通。” “那你觉得,他是魔族老国王吗?” 石城摇了摇头,“我个人不敢断定,不过根据我们这么多的线索,尤其是阎青云来找过他,这假不了。” 常小鱼又是长叹一声,“其实,斗笠也来找过他。” “我今天来找他,真是存了千言万语,我差一点就对他发动攻击了,可是看着那张脸,又想起了我当初壮大魔门做生意时,在永胜路上问他要的那些仓库,我还是放弃了。” “第一是他顶着我三叔的脸,第二是我打不过他。” 石城小声问:“常爷,您现在有神骨新血,始祖战魂,就这还不是他的对手吗?” 常小鱼道:“你忘了,在东南亚,他从黑风里射出一道光,就险些将我彻底摧毁。” 石城说:“不是啊,那个黑风里的人肯定是魔族老国王,但不一定是你三叔吧。”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了。”常小鱼望着车窗外,幽幽道。 车尾灯消失在蜿蜒崎岖的山路尽头,逐渐融入南天初降的夜色里。 …… 山顶庄园露台上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方才那点叔侄间伪装的烟火气荡然无存,常镇山脸上的平静如同湖面的镜子骤然碎裂,透出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冷。他转身,目光扫过空荡的露台角落。 “吱呀”一声轻响,书房厚重的雕花木门仿佛被暗影推开,一个穿着朴素灰色棉麻布衣、身形微微佝偻,面色蜡黄如同久病缠身的老人无声无息地走了出来。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不沾尘埃,正是常府管家阿鬼,一个比常镇山的商人身份掩藏得更深、更为致命的影子。 阿鬼走到常镇山身后半步距离,如同融进主人的影子里,他浑浊的眼珠在昏黄的光线下闪过一丝非人的锐利,微微躬身,用一种干涩沙哑、却清晰异常的嗓音恭敬道: “主上,常小鱼走了?” “嗯。”常镇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鼻音,目光依旧望向山下那片灯火阑珊的远方,“比预想的要敏锐那么一点点。” 他的声音恢复了与常小鱼对话时的醇厚音色,但语调却淬着冰寒。这具名为“常镇山”的躯壳,仅仅是一件承载着魔王意志的工具,此刻再无伪装的必要。 阿鬼微微抬头,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皱纹表示惊讶或质疑:“他怀疑了?” “不是怀疑,阿鬼。”常镇山缓缓踱步到书案后,拿起桌上的紫砂壶,动作看似随意地为自己和阿鬼各斟了一杯热茶,茶水香气袅袅,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冷意。 “是近乎确认。” 他端起茶杯,并未啜饮,只是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温热,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讥诮的笑意:“很有趣。他学会了用脑子,而不是全凭裴玄生给他开的那点短暂‘天眼’。他懂得串联,懂得推导,甚至……” 常镇山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玩味,“他今天差点动用了那点可怜的神骨新血和战魂之力……在最后关头,他居然忍住了。” 阿鬼有些吃惊,“他想跟你动手?” “对。” “不过他还是忍住了。” “看来裴玄生这些年在他身上塞的那些‘谨慎’,多少起了点作用,或者说,‘常家三叔’这张脸的迷惑性还没完全失去效力。” 阿鬼安静地听着,微微点头:“恐惧,还有残留的亲情牵绊。” “亲情?”常镇山嗤笑一声,放下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沉闷却清晰的回音。 “那是世界上最没用的东西,就像常家那些腐朽的宗祠牌位。不过,他现在的恐惧很关键,恐惧能让人做出很多非理性的选择,也更容易被引导。他对力量的渴望、对真相的追寻、对复活那个东瀛女人的执念,统统都建立在恐惧这片沃土之上。” “他害怕我的存在,却又不得不依赖我,这就是他没法破的招。”他说着,手指在空气中做出了一个类似捻碎什么的动作。 “主上运筹帷幄。”阿鬼的声音无波无澜,仿佛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事实。 “下一步,如何烹制这点心,尸王是关键吗?” “自然。”常镇山眼中的暗紫色光芒一闪即逝,书房内的光线仿佛也随之黯淡了几分。 “九王聚,天门开。他手里的船票,我记得已经有八张了。” 阿鬼道:“是,算上在东南亚刚刚获得的第三尸王百骸骨妖,已有八具尸王的下落清晰被他收服,只剩下第五尸王血肉菩萨了。” “主上,要启动我们的最终计划了吗?” 常镇山的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节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韵律。 “不用急。” “阎青云那枚棋子被他打败了一次,裴玄生躲的太彻底,我们需要加快,但无需使出过多的招术,只需要给他们更强的压力,更诱人的饵。” 他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凝视着窗外彻底笼罩大地的黑暗,只有山下遥远的城市灯火如同虚弱的萤火。 “第一,恐惧的火要烧得更旺。常小鱼不是有几个女人吗?找一个,抓起来。” “到时候让常小鱼联系不到这个人,让他急。而我们根本不需要出面儿,用不了多久,以常小鱼的聪明才智,肯定能明白我们的用意,他自然就会加快速度寻找第五尸王。” 阿鬼说:“他能明白吗?” 明牌对打 常镇山回过身,阴影笼罩着他半边脸颊:“这个消失的女人,会让他时刻感觉有把无形的刀悬在头顶,让他明白,没有九大尸王这张底牌在身,他随时会被碾死,他的女人也会随时被碾死,恐惧会驱使他疯狂地寻找。” “这就是聪明人之间的游戏,他会懂的。” “是。”阿鬼微微欠身。 “如果他是一个蠢蛋,连这点都想不明白的话,那就让他去联系裴玄生,让裴玄生出山。只要他有种与我决一死战,我很乐意奉陪。”掌握了无上力量的常镇山,此刻望着远处的山峦,胸有成竹的说道。 阿鬼点了点头说道:“好,这件事儿我去办。” “第二,‘希望’的饵要下得更狠。” 常镇山的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那具还未明确踪迹的第五尸王,把一条线索,不经意地送到他某个最信任的魔门亲信手里,让他以为是他自己费尽心思找到的。” “还有,如果常小鱼想方设法的跟我们联系,或者说直接来找我,我会跟他好好聊一聊。我们之间自然有我们的对话方式,到那时我会隐晦的告诉他,他的女人没有死,也没有事。只要他乖乖的听话,继续的,快速的,认真的寻找最后一句尸王,我就担保他们能够重新团聚。” “在东南亚他获得了始祖战魂,同时还肩负着巴望族人回归故乡的使命,我同样会告诉他我们之间无仇无怨,只要他不阻拦我的脚步,我们之间没必要鱼死网破。” 阿鬼说:“他会相信吗?” “所谓病急乱投医,在绝对力量的碾压下,他只能选择相信。” 阿鬼点头道:“好,这件事我去办。” “第三,路要铺得更顺,也更窄。” 常镇山的语气转为绝对的冷厉,“他现在就像一只急于归巢的猛兽,但我们要让他只走我们规划好的唯一那条通道,他之前做生意的那些顺风顺水,就是我给他的特权通道。” “他接下来要去追查第五尸王线索,提前扫清所有他可能遇到的、真正棘手的障碍,比如说不要再让阎青云和斗笠去找他们的麻烦,我要给他提供一个安心的环境,让他放开手脚去做。” “此外,”顿了顿,常镇山的眼神如同黑洞般深沉,“让他身边的信任松动一下。” 说到这,阿鬼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对常镇山说道:“主上,这小子笼络人心有一套,起初的魔门就是一盘散沙,他刚成为魔族新王的时候,我并不认为他能带好这个魔门。” “但现在南天市魔门三十万成员,几乎全部都听他常小鱼一人号令,就连那些不理解他的人都被他的个人魅力所折服,我在想,要不要找个机会敲打一下这些忘本的魔族人?” 常镇山的脸上飘过一丝颇有玩味的神情,“是啊,这一点我之前也没想到,本以为这就是一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子,可万万没想到他竟然能把几十万魔族人带的如此团结一心,这确实超出了我的想象。” “想我掌控魔族几千年,都不能百分之百做到所有人服气我,可他常小鱼在短短几年时间内就做到了万众一心,阿鬼,你说这个人他到底厉害在哪儿?” 阿鬼沉思片刻,数次欲言又止,常镇山将他的表情尽收眼底,当即说道:“你我相识这么多年,还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吗?尽管说。” “主上,常小鱼没有什么了不起的,在我们眼里他始终是一个小孩子,但他有一点儿确实是几千年来很很少有人做到的。” “那就是分配利益,追求公平。” “在魔门,在南天,几乎所有人都受到了常小鱼的恩惠,那个市值不知道多少亿的公司,被他一句话彻底的瓜分了,古往今来能做到这一点的人确实不多。” “所以呢?”常镇山说道:“没有办法瓦解他身边最信任的人吗?我是说除了那些机械体之外,尤其是魔门当中那些人。” 阿鬼缓缓的摇了摇头,“这个真不好说,如果我们不表明自己的身份,那我们绝无可能策反魔门成员。如果我们表明自己的身份,那又实在是……说不过去,毕竟咱们两个在魔族里,那是存在了多少年的老辈,不可能亲自下场的,太丢人。” 常镇山道:“好,既然如此,那这一条就先不用管了,如果到时我和常小鱼展开了决战,若是魔门的人选择帮我,我会念及同族一场,饶他们一命。若是他们选择帮常小鱼那就别怪我翻脸不认人了。” 阿鬼重重点头。 “第四,我们的身份……暂时依旧维持。” “至少现在还没到彻底翻脸的程度。” 常镇山的目光重新落在阿鬼身上,带着一种绝对的命令感。“在他集齐九大尸王之前,常镇山还是那个常镇山,一个可能隐藏了些秘密,但至少表面上不会伤害他的三叔。” “毕竟,我真正的对手不是常小鱼,而是裴玄生。” “谨遵主上意志。”阿鬼深深鞠躬,姿态谦卑至极,身体却像一张紧绷的弓,蕴含着足以撕裂猛兽的力量。 常镇山踱回书案后,重新拿起那杯已经温凉的茶,凑到鼻端闻了闻,又嫌恶地放下了。 他的身体,这具精妙的掌控了无上力量的容器,对这些凡尘俗物早已失去了基本的兴趣。 “最后……还有那个石城。”他忽然低沉地念出这个名字,“那个机械探测体,有点意思。” “将来屠灭裴玄生之后,咱就接收他两千年来的科研成果,造一些先进的,绝对忠诚的机械人,在异世界里助我称王称霸。” 阿鬼点头,在准备离去之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主上,最近有不少网络攻击,试图调查您的公司,以及您的财务底细,这点……” 常镇山道:“没关系,随便让他们调查,那些东西都没问题。” “这些信息,让它成为常小鱼眼中一个似乎可信却又无法看透全部真相的参考即可。常小鱼越是试图解读我,心中的谜团就越深,疑虑就越重。这份疑惧会驱使他更快地奔向最后一具尸王,那里才是他幻想的破局点和希望的锚地…” 他低沉的声音如同深渊中的夜枭低语,“殊不知,当他亲手打开那扇门时,才是我们真正的祭坛搭建完成之日,那一天才是我们的星辰大海的起点。” 常镇山挥了挥手,如同拂去尘埃:“去吧,阿鬼,让命运的齿轮,按我们润滑过的轨迹,加速转动起来,让我的小侄子跑得更快些,更急切些,我等着品尝那份混合了绝望与狂喜的终焉盛宴,更期待着万国来朝,永恒不灭的至高王座。” “属下告退。”阿鬼的身影如同融化的蜡像,悄无声息地被书房的壁角浓影吞噬,仿佛从未存在过。 常镇山独自伫立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无边的黑暗。他缓缓抬起手,五指微张,掌心间没有光,只有一片极致的、仿佛能吸尽一切光线的深邃黑暗在无声流转、压缩,其散发出的无形力场。 远处山谷中,一声不知名夜枭的凄厉尖啸划过死寂,如同死亡的咏叹。 书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只有那盏孤灯摇曳,映照着魔王凝视深渊的背影。 棋盘已清,棋子已落,他这位执棋之人,只需要一步步的指引,就能让常小鱼走向那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名为“未来”、实为“永劫”的陷阱之门。 …… 东南亚,一处溶洞内,正闭目练功的阎青云,猛然察觉到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一股无法形容的碾压级力量正在涌动着。 不多时,空间撕裂,在一片细密的雷电中,逐渐走出一人。 正是常镇山。 “上仙!您来了!”阎青云迅速起身,一个箭步冲刺就滑跪到了常镇山身前。 常镇山眯了眯眼,“新给你的这些法宝,修炼的怎么样了?” “回禀上仙的话,这东西实在玄奥,我只修得三成,就已经感觉无人能敌了。” “呵呵,异世界的东西,自然是很厉害的,把这些法宝修进你的九幽玄窍里,以后都是你的兵刃。” “上仙之恩,我没齿难忘!” 常镇山摆了摆手,说道:“常小鱼有个女人,在他离开南天的时候带到了东南亚,你知道吗?” “知道,叫柳安然,以前是三尸会玉羊堂堂主,也算是个养尸人。” “嗯,很好,去把她抓了,但是不要伤害她,好吃好喝的伺候着,但是不能让她逃跑了,明白吗?” “明白!”阎青云不问缘由,只回命令,这就是“上仙”欣赏他的原因。 做狗,就要做到绝对忠诚,不要有那么多的想法,也不需要有那么多的想法,跟着吃肉就行了。 上仙挥了挥衣袍,阎青云面前的空间里又滋滋啦啦的闪烁出一片细密的雷电,一片圆形的空间开始扭曲,连带着上仙的身形都逐渐模糊了起来,下一秒嗖的一声,好似时空隧道似的,上仙迈步进去的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 在阎青云眼里,上仙就是真正的仙人! “柳安然。”阎青云仔细想了想,当即朝着溶洞外走去。 昔日闷热潮湿的咸腥海风,此刻仿佛凝固了,月色朦胧,杂草摇曳,仿若百鬼夜行。 …… 唐人街角落,一片奢华的别墅区,灯火辉煌如同散落在黑色天鹅绒上的碎钻。 其中一栋别具风格的豪华别墅,独占着一片宁静的岬角,巨大的落地窗将整片墨蓝色的大地拥入怀中,这正是常小鱼给柳安然安排的栖身之处。 别墅内部,气氛却异常安静,甚至有些压抑的凝固。 自从常小鱼离开后,别墅里的安排措施几乎达到了顶级,昂贵的智能安防系统无声运转,红点扫描着每一个角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张力。 训练有素的保镖,穿着藏青色的战术服,眼神锐利如鹰隼,不动声色地占据在廊柱后、拐角处等关键位置。 他们并非普通的保安公司人员,而是从星火军团抽调的精英,每一个都经历过真正的战场洗礼。 客厅里,柳安然并未入睡,她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丝质睡衣,外面披着件轻薄的针织开衫,蜷坐在宽敞的沙发里。 面前巨大屏幕的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她眼神飘忽,焦点并未凝聚,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脖颈间一枚帝王绿的翡翠项链,那是常小鱼离开后专门送给她的礼物。 别墅外负责监视高空和开阔区域的岗哨,一名端着高精度狙击枪、戴着热成像仪的观察手,瞳孔猛然收缩! 他的热成像视野里,一个纯粹的人形空白区域正在稳定地、违反物理定律地缓缓上升。 “报告!03号位发现异常!”他的声音还未通过内置通讯器完全传出,整个人的身体连同价值连城的装备,瞬间被一股无形且霸道到极致的力量捏碎、扭曲,挤压成了一个直径不足半米的、闪烁着金属光泽和血肉红光的、令人作呕的肉球! 整个过程没有爆炸,只有刺耳的、令人牙酸的巨大碾压声,一个全副武装的精英,连同他的载具,被彻底从三维层面上“删除”,只剩下一团不规则的“废料”滚落高台。 这只是一个微弱的信号,一声开启毁灭章节的序曲。 别墅内,所有的玻璃,无论是昂贵的落地窗,还是精致的艺术吊灯罩,在同一刹那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随即如同遭受内部重压般炸裂成千百万片细小的晶体,碎片并未飞溅,而是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瞬间凝固,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 紧接着,巨大的落地窗外,一个身影无视了所有的物理阻碍,从那片绝对的黑暗中悄然浮现,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幕。 他站在破碎的窗户框架外,脚下是散落的、凝固的玻璃碎屑,月光被天空的阴云遮蔽,但他自身仿佛散发着幽暗的光晕,将那具挺拔得近乎非人的身躯勾勒出来。 来人正是阎青云! 但这已不是常小鱼记忆中那个在东南亚混迹,靠着阴险手段和水货修为强撑门面的阎青云。他穿着一身纯黑的、仿佛能将光线都吸进去的奇异材质衣物,贴身得勾勒出每一块充满毁灭力量的肌肉线条。 他的面容依旧英俊,但皮肤是一种冰冷的、毫无生气的莹白色泽,如同玉石却又带着血肉的质感,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近乎讥讽的残忍笑意。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那双眼睛,不再是带着狡诈和欲望的浑浊,而是如同两颗深埋在万载玄冰下的黑曜石,冰冷、纯粹、不带一丝人类的情感,唯有眼底最深处,似乎有点点妖异的幽绿萤火在燃烧、旋转,如同深渊中窥视着猎物灵魂的兽瞳。 他站在那里,整个奢华别墅的空间,仿佛被投入了一个巨大的、不断收缩的冰块之中。 那原本弥漫在空气中、竭力维持的低级法阵,如同脆弱的肥皂泡一般,在无声的绝望中彻底破裂消散。物理上的空调、通风系统瞬间熄火断电,所有光线刹那熄灭,别墅瞬间陷入了最纯粹的黑暗中。 一股浓烈到无法化开、足以让骨髓都冻结的邪恶寒意,混合着实质性的妖异威压,狂暴地碾压进来,那威压并非作用于肉体,而是直接扼住了在场所有人的灵魂。 一种源于生命最本源的、对高等掠食者的、原始性的恐惧,让几名定力稍差的保镖瞬间瘫软在地,连枪都握不住。他们的视觉、听觉甚至心跳,都在这威压下几近停滞! “你是……你是……阎青云!” 阎青云的目光,如同两道凝聚成实质的冰冷锁链,穿透了绝对的黑暗,精准而无情地锁定了客厅中间那片微弱光晕中的柳安然。 “柳安然,”阎青云的声音响起,“跟我走。” 那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尖利或刻意粗犷,而是一种极度低沉、缓慢的音调,每一个音节都仿佛经过某种非人的喉咙挤压、过滤,带着令人牙酸的摩擦感和金属回音,直接钻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脑子里。 “开火!” 短暂的、令人窒息的绝对静默后,保镖队长发出了嘶哑但决绝的咆哮,他本能地按下了战术腰带上的一个特殊按钮,那是连接整个别墅内部自动化防御矩阵的紧急触发器。 “嗡——轰——!” 三道刺目的蓝色电弧,如同从虚空中诞生的锁链,瞬间出现在阎青云的头部、胸口和脊椎骨的位置,这是足以瘫痪一辆主战坦克引擎的超级高压电击。 与此同时,隐藏在墙壁、天花板内的数十个射击孔瞬间弹出高速旋转的机炮枪口,特殊设计的高爆弹头以密集到无法想象的密度,拉出无数道刺目的曳光轨迹,发出撕裂布帛般恐怖的爆裂声,瞬间就将阎青云所站之处连同他身后那面价值不菲的艺术装饰墙彻底淹没、撕碎。 整个空间瞬间被狂暴的能量乱流和弥漫的硝烟、粉尘笼罩,强烈的冲击波将昂贵的家具吹飞、砸碎,整个别墅都在颤抖! 然而,烟尘和火光中,阎青云纹丝不动,甚至…… 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肋生双翅! “蝼蚁的挣扎。”他开口,声音低沉缓慢,带着金属摩擦骨髓的颤音,直接灌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脑海深处。 恐惧,纯粹的、冻结灵魂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所有保镖,队长双目赤红,仅存的意志驱动着他再次抬起枪口,手指痉挛地扣向扳机。 阎青云的目光甚至没有从柳安然身上移开,他只是随意地、如同驱赶蚊蝇般,对着队长的方向瞪了一眼。 “噗!” 一声沉闷至极、仿佛西瓜被巨力压碎的爆响,瞬间压过了所有枪声! 队长的头颅,连同他举起的战术步枪上半部分,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没有火光,没有巨大的冲击波,只有一团浓稠到化不开的血雾混合着骨渣、脑浆和金属碎片猛地爆开、扩散! 那无头的尸体保持着举枪的姿势僵直了一瞬,脖颈断口处喷溅出温热的血泉,才轰然向后栽倒,砸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发出沉重的闷响。 浓烈到令人窒息的血腥味瞬间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剩余保镖的心口。 “队长!” 绝望的嘶吼和崩溃的哀嚎在黑暗中炸开,极致的恐惧彻底摧毁了理智,有人疯狂地朝着阎青云的方向倾泻弹雨,曳光弹在黑暗中拉出绝望的轨迹;有人试图向后退,寻找掩体;还有人直接瘫软在地,失禁的气味混入血腥之中。 阎青云终于动了。 不是闪避,不是格挡。他只是如同闲庭信步般,向前迈出了一小步。 这一步,却仿佛踏碎了空间的尺度,他整个人化作一道模糊的、带着空间扭曲波纹的黑色虚影,瞬间消失在原地。 “呃啊——!” 一名正在更换弹匣的保镖,喉咙猛地被一只凭空出现的、莹白如玉的手扼住,那只手冰冷坚硬,如同万年玄冰雕琢而成,他甚至来不及发出完整的惨叫,那只手只是轻轻一握。 “咔嚓!” 令人牙酸的颈骨碎裂声清晰响起,保镖的头颅以一个诡异的角度耷拉下来,眼中的惊恐瞬间凝固,尸体被随手丢开,砸在另一个试图举枪的保镖身上,两人滚作一团。 “哒哒哒!” 另一个方向的保镖朝着阎青云刚刚出现的位置疯狂扫射,子弹撕裂空气,打在墙壁和家具上,火星四溅。 阎青云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在他扣动扳机的瞬间,已经出现在他身后。 保镖只感觉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他甚至来不及回头,一只包裹着黑色奇异材质的手掌,已经如同烧红的烙铁般,无声无息地印在了他的后心。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保镖的身体猛地一僵,瞳孔瞬间放大,布满血丝。 他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而暴戾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瞬间刺入他的心脏,然后将其彻底冻结、粉碎。 他的皮肤表面瞬间覆盖上一层诡异的冰霜,身体内部却如同被塞进了滚烫的熔岩,剧烈的疼痛只持续了万分之一秒,便随着心脏的彻底湮灭而归于死寂。 他直挺挺地向前扑倒,七窍流出的是混合着冰晶和内脏碎末的暗红浆液。 “去死啊!”一名手持霰弹枪的保镖从侧面扑出,在极近的距离对着阎青云的侧脸扣动了扳机,密集的钢珠如同暴雨般喷出,足以将大象的头颅轰碎。 阎青云甚至没有转头,他微微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着喷涌而来的霰弹洪流。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那些高速旋转、带着毁灭动能的钢珠,在距离他手掌寸许的地方,骤然陷入了绝对的凝滞,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绝对静止的叹息之墙,钢珠悬浮在空中,发出极其细微的嗡鸣。 阎青云的五指,优雅而残忍地,缓缓向内合拢。 “嘎吱——嘣!” 令人头皮发麻的金属扭曲断裂声响起,那数十颗凝滞的钢珠,如同被无形的万吨水压机瞬间碾压,在空中被硬生生揉捏、挤压、变形,最终化作一团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冒着丝丝白烟的废铁块,“哐当”一声掉落在地毯上,砸出一个焦黑的凹痕。 “你们这些人,根本不明白人与神的差距。” 保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武器喷出的致命攻击,就这样被对方轻描淡写地“揉”成了一团废铁,巨大的恐惧彻底淹没了他,他张大嘴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阎青云的目光终于瞥了他一眼,那冰冷的、不带一丝情感的黑曜石瞳孔中,幽绿的萤火微微一闪。 保镖的身体猛地剧烈抽搐起来,他感觉自己的骨骼、肌肉、内脏,甚至每一根神经,都仿佛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抓住,向着四面八方、毫无规律地、极其暴力地撕扯! 他的身体如同被吹胀的气球,皮肤下鼓起无数诡异的肿块,眼球暴凸,舌头不受控制地伸出。 “噗嗤!噗嗤!噗嗤!” 如同破败的布口袋被撕裂的声音接连响起,保镖的身体在无法言喻的痛苦中被生生撕裂成了七八块不规则的血肉碎块,鲜血和内脏如同喷泉般泼洒在墙壁、天花板和昂贵的水晶吊灯残骸上,浓烈的血腥味瞬间达到顶点。 “不……不要过来……”最后一名蜷缩在沙发后的保镖,目睹了这如同地狱绘图般的景象,精神彻底崩溃,他丢掉了枪,抱着头,涕泪横流,发出不成调的哀嚎。 阎青云的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崩溃的蝼蚁,他没有再动手,只是那冰冷到极致的威压如同实质般轰然压下。 保镖的哀嚎戛然而止,他双眼翻白,身体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口鼻中溢出白沫,随即彻底瘫软下去,再无生息,竟是被活活吓死,心脏在极致的恐惧中爆裂! 死寂。 绝对的死寂重新笼罩了这如同屠宰场般的奢华客厅,只有血液滴落的“嘀嗒”声,在空旷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空气中弥漫着浓得化不开的血腥、硝烟、内脏腥臭和冰冷的死亡气息。 所有的保镖,连同那位队长,在不到十秒钟内,以各种超越人类想象的残忍方式,被彻底抹杀,他们的尸体散落在昂贵的地毯和名贵的家具碎片中,构成一幅狰狞而绝望的死亡画卷。 阎青云身上那件奇异的黑色衣物,纤尘不染,他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 他重新将目光投向沙发,柳安然蜷缩在那里,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恶心而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她目睹了全程,那些保镖被碾碎、撕裂、吓死的恐怖景象如同最恶毒的烙印,深深灼烧着她的灵魂,胃里翻江倒海,强烈的呕吐感让她几乎窒息,但她死死咬住嘴唇,鲜血从唇边渗出,唯有那双被泪水模糊的眼睛,死死盯着阎青云,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和无尽的恐惧。 阎青云缓缓向她走来,每一步落下,脚下粘稠的血泊便自动分开,仿佛在畏惧他身上的气息。 他停在沙发前,那双冰冷的、如同深渊凝视般的眼睛,毫无感情地落在柳安然身上。 “柳安然。” “我知道你。” “想当年,三尸会少主雷北尊,那可是很喜欢你的,无数次跟雷复明说,想要得到你,雷复明你知道,被常小鱼杀了,雷北尊你也知道,也是被常小鱼杀了。” “哦,对了,那个谁,岩先勇,他的干儿子还是谁来着?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不过这些人,全都死了。” “连带着跟你在一起的常小鱼,将来也会死。” “古人说得好啊,红颜祸水,男人需要女人做什么呢?手中的权力,无上的力量,才是男人这一生应该追求的东西!” 柳安然感觉到那如同实质般的冰冷视线,身体抖得更厉害了,巨大的恐惧几乎要将她吞噬,但在这绝望的深渊边缘,一股源自心底的、对常小鱼的不舍和倔强,让她猛地爆发出一股力量。 她像一只被逼到绝境的小兽,用尽全身力气向后一仰,同时伸手狠狠扯向颈间那枚温润的帝王绿翡翠项链。 “啪嗒!” 坚韧的铂金链扣竟被她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狠劲生生扯断,那枚象征着常小鱼心意、触手生温的翡翠吊坠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微弱的绿光弧线,“叮”的一声,滚落在不远处浸满鲜血的地毯上,沾上了刺目的猩红。 这个举动,让阎青云的动作微微一顿,他那双冰冷的黑瞳中,幽绿的萤火似乎极其微弱地跳动了一下,仿佛对这沾染了常小鱼气息和柳安然决绝意志的物品,产生了一丝极其短暂的、非人的“凝视”。 但也仅仅是一瞬,那点微弱的波动立刻被无边的冰冷吞噬。 咔嚓一声,阎青云只是看了一眼,翡翠吊坠便应声碎裂。 “不用你通风报信,我会亲自去找常小鱼。” 他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如初,那只莹白如玉、刚刚轻易捏碎头颅撕裂人体的手,终于落下,不是抓,而是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轻轻按在了柳安然因为恐惧和用力而剧烈起伏的冰凉肩膀上。 就在他的手掌接触到柳安然肌肤的刹那,一股无法抗拒的吸力传来,柳安然感觉眼前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身体仿佛被抽离了所有的重量和感知,坠入一个冰冷、粘稠、没有光也没有声音的绝对虚无深渊。 别墅内浓烈的血腥味、刺鼻的硝烟、家具烧焦的气息、甚至自己剧烈的心跳和牙齿打颤的声音,都在瞬间被剥离得干干净净。 只有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冰冷和虚无包裹着她,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在无边黑暗中极速下坠、模糊…… 她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看似阎青云皮囊的存在,内里已经完全被置换成了某个更加古老、更加纯粹、更加不可名状、对生命本质早已失去了任何敬畏的恐怖本源,一种彻底绝望的寒意从尾椎直冲天灵盖。 “为什么……”她颤抖的嘴唇试图发出声音,但那无力的音节在呼啸的风浪中微不可闻。 阎青云并未回应这个问题,他只是优雅的抬起手掌。 一道纯粹幽黑、表面流淌着无数诡异扭动红色骨影的光束瞬间射出,那光束仿佛拥有生命,在接触到柳安然娇躯的瞬间,如同拥有智慧的蔓藤,瞬间缠绕、覆盖、收紧,并非是绳子的束缚感,更像是一具完全贴合她身体曲线、由流动的黑暗物质与细微红骨构成的、诡异而坚固的活体“棺木”。 这具“棺木”没有物理温度,但它所散发出的,是足以冻结灵魂最深处火焰的、纯粹的虚无与凋零气息。 柳安然只觉得周身一紧,随即全身仅存的一点力气和知觉都被彻底剥夺,她的五感仿佛被厚重的黑布包裹,只能恐惧地看着那个恐怖的身影缓缓向她飘落,那双没有丝毫人类温度的眼睛离她越来越近。 “常爷……”冰冷的眼泪从她失焦的眼角滑落,未及坠入脚下的怒涛,就被包裹住她的幽暗骨牢彻底吸收、蒸发。 “常小鱼,你不会永远那么好运,我迟早要杀了你!”低沉如同冰河碰撞的声音,在狂风中清晰地传入柳安然耳中,如同一把寒冰打磨的匕首剐蹭着她的意识。 随即,阎青云背后猛然伸开了一对巨大的,无光、边缘有尖锐骨刺勾勒轮廓的黑暗蝠翼。 “呼!” 背后这对翅膀伸展开来的瞬间,翼展超越了物理的范畴,仿佛将整片夜空都笼罩在他翼下的永夜阴影之中。 蝠翼无声地、却又带着仿佛能撕裂空间般的沉重感,向上挥动,带着柳安然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别墅里,只留下满地狼藉的尸体、泼洒的鲜血、破碎的家具、凝固的金属液滴,以及地毯上,那枚沾着刺目血迹的帝王绿翡翠吊坠,在死寂的黑暗中,幽幽地散发着温润而孤独、绝望而倔强的微光。 …… 连续劳累数日,在魔门大厦办公室里睡着的常小鱼,猛地被手机吵醒。 “喂?” “常爷,出事了!”是洞1的声音。 “怎么了?慢慢说。” 洞1道:“根据监控显示,阎青云杀到了唐人街的别墅区,抓走了柳姑娘。” “什么!”常小鱼猛然瞪大了眼睛,噌的一下就坐直了。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刚!” “开启加密通话,我要看看具体情况!”说话间,常小鱼打开了办公室里的特殊投影仪,房间里的灯迅速熄灭,所有窗帘自动合上,静的能听见心跳声。 “石城,进来!” 门外的石城迅速推门而入。 “守门。” 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幕上,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各种监控画面、通讯波段、能量读数在虚拟空间中无声闪烁。 常小鱼站在屏幕前仔细观看了所有的监控,他明白现在的阎青云比以前更强了! 画面中,阎青云那非人的姿态、扭曲空间的能力、视现代武器如无物的强大,以及最后带着柳安然诡异消失的一幕,如同冰冷的毒刺,狠狠扎进常小鱼的眼中。 常小鱼站在原地,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始祖战魂的力量不受控制地在他周身激荡,皮肤下仿佛有暗金色的纹路在流动。 他死死盯着屏幕上阎青云消失前最后定格的画面,那个冰冷、讥诮的笑容,如同最恶毒的嘲讽。 他强忍着心中的剧痛,趁着这次加密通话的机会,简略视察了东南亚星火军校与磐石基地的运转情况,以及剿灭业火旅残部的最新进展之后,常小鱼结束与袁丁和洞1的加密通讯,空气中弥漫着电子设备低沉的嗡鸣和过滤后近乎无菌的冰冷气息。 石城如同最精密的雕塑,静立在他身后三步,猩红的电子眼微微闪烁,无声地处理着海量信息流。 “难道……”常小鱼凝声道。 仿佛有一根无形的、淬满剧毒的冰锥,毫无征兆地从他心脏最深处狠狠刺入,一股前所未有的、撕裂灵魂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这痛苦并非物理伤害,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原始的连接被强行撼动、撕裂所带来的灵魂震颤。 他的身躯猛地蜷缩了一下,随即赶紧坐在了转椅上。 “常爷!”石城瞬间察觉,猩红的电子眼爆发出刺目的红光,扫描光束如同实质般笼罩常小鱼全身,“检测到剧烈精神波动!生理指标异常飙升!肾上腺素超限分泌!” “常爷,你怎么了?” 快去寻找最后一个尸王吧 常小鱼没有回答,他的手微微颤抖,额角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冷汗瞬间浸透了鬓角,他的呼吸变得粗重而紊乱,每一次吸气都仿佛带着血腥味。 那双深邃的眼眸深处,此刻翻涌着惊涛骇浪,震惊、难以置信,随即被一种焚尽八荒的暴怒所取代。 他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向电子地图东南亚的方向,仿佛能穿透厚重的合金墙壁和数千公里的空间距离,看到那片热带夜空下刚刚发生的血腥一幕! “非要这样吗?”他从齿缝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近乎野兽受伤般的低吼,每一个字都浸满了狂暴的杀意和锥心刺骨的痛楚。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狂暴到极点的气息如同沉寂万载的火山,从常小鱼体内轰然爆发。 常小鱼周身,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气流如同失控的狂龙般缠绕升腾,其中隐隐有无数细密的、仿佛来自远古蛮荒的咆哮战纹在疯狂闪烁! 始祖战魂的力量被极致的愤怒和恐惧彻底点燃,几乎要冲破他意志的束缚! “阎!青!云!”常小鱼牙齿咬的咯嘣响,那声音中蕴含的暴怒与杀意,让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嗡嗡震颤,合金墙壁上瞬间爬满了细密的裂纹,石城体表的能量护盾应激亮起,发出高频嗡鸣! 他猛地转身,布满血丝、几乎要喷出火焰的双眼死死锁定石城,声音如同九幽寒冰,每一个字都带着碾碎一切的决绝:“定位,锁定阎青云!现在,立刻!我要把他挫骨扬灰,魂飞魄散!” “常爷,冷静!”石城的电子音前所未有的急促尖锐,猩红的光束试图稳定常小鱼狂暴的能量场,“力量核心过载!强行追踪空间波动风险极大!请……” “执行命令!”常小鱼一步踏前,暗金色的狂暴气流几乎将石城淹没,恐怖的威压让这台顶级机械体都感到了核心程序运行的迟滞! 石城猩红的电子眼急速闪烁,海量数据瞬间处理:“遵命!启动最高优先级追踪协议!目标:阎青云,关联目标:柳安然,力量特征锁定:九幽玄窍残余波动,空间扰动回溯分析启动。” 嗡——! 石城双眼中投射出一个巨大的、由无数蓝色光线构成的复杂星图。 代表东南亚唐人街别墅区的光点疯狂闪烁、标红,无数细密的、代表空间撕裂残留的扭曲波纹数据被强行捕捉、解析、逆向追踪。 “空间跳跃残留痕迹捕捉中……” “能量特征匹配度99.8%……” “锁定目标最后消失坐标——南天市西南,南山深处,坐标点:东经xxx,北纬xxx……” 石城报出坐标的刹那,常小鱼狂暴的气息骤然一窒! 南山深处? 最不想看到的一幕,出现了。 那个坐标精确地指向一个他今天刚刚离开的地方——他“三叔”常镇山的山顶庄园。 仿佛一盆混合着冰渣的九幽寒水,从常小鱼头顶猛地浇下,那股焚天的怒火和狂暴的战意,在这冰冷刺骨的现实坐标面前,被强行冻结、压缩,转化为一种更深沉、更致命的冰寒。 他的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暗金色的狂暴气流并未平息,反而在他周身凝聚、压缩,如同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散发出更加危险、更加内敛的毁灭气息。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全息星图上那个刺眼的坐标光点,瞳孔深处翻涌的不再仅仅是暴怒,而是彻骨的冰寒、被至亲背叛的剧痛,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魔族老国王…… 三叔……常镇山!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抓走柳安然,不是阎青云的胆大包天,而是那个端坐山巅、俯瞰众生的“三叔”,对他发出的赤裸裸的警告和驱赶! 用他最在乎的人,用最残忍的方式,逼他立刻、马上、不顾一切地去寻找那最后一具尸王! 本来常小鱼只是猜测有这种可能性,但现在看到了铁证,更加说明他的判断是正确的,也就是说,白天常小鱼打算对三叔动手时,体内的力量波动被三叔捕捉到了。 现在他来这一出,就是警告! “嗬……嗬嗬……”常小鱼喉咙里发出低沉而危险的笑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愉悦,只有无尽的杀意和疯狂在酝酿,“好……好得很……我的好三叔……你终于……忍不住了……” 他缓缓直起身,周身狂暴的暗金气流如同归巢的毒龙,丝丝缕缕重新敛入体内,但那股压抑到极致的毁灭气息却更加恐怖。控制室内紊乱的能量场和爆裂的仪器瞬间平息,只剩下死一般的寂静和刺骨的寒意。 “石城。”常小鱼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万丈冰封的火山,“取消对阎青云的即时追踪,给我准备一辆车。” “去哪啊?” “再去见我三叔一次。” 答案已经很明显了,这件事的始作俑者,就是那个被他亲手炸平的山头,那个深藏南山、宛如磐石的身影,那双看似平静却深不见底的眼睛……常镇山! 本来,常小鱼只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但现在他能百分之百的肯定,他的三叔就是魔族的老国王! 这不是阎青云的报复,这是来自“三叔”的警告! 一个赤裸裸、冰冷无情的下马威! 用他最在意的人,向他宣告:你的一举一动,尽在我掌控;你的生死,你的牵挂,皆系于我手! 常小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始祖战魂的力量强行收束,但那双赤红的眼眸中,燃烧的火焰并未熄灭,反而沉淀为更加幽深、更加危险的寒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手机打给了洞1,声音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 “洞1。” “在,常爷!”洞1的声音立刻回应,带着压抑的悲愤。 “封锁现场,清理痕迹,厚葬牺牲的兄弟,抚恤金按最高标准十倍发放。” “动用你和袁丁所有能动用的灰色渠道,查!给我查阎青云和柳安然消失后任何可能的蛛丝马迹,但记住不要硬碰,有任何发现第一时间通知我,不许擅自行动!” “是!常爷!”洞1斩钉截铁道。 挂了电话,常小鱼道:“石城。” “常爷!” “锁定南山庄园,最高级别隐秘监控,我要知道常镇山……我三叔,此刻在做什么,见过什么人,哪怕是他花园里掉了一片叶子,我都要知道!”常小鱼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明白。已调动三颗低轨道侦察卫星和十七组地面仿生监视单元。能量扫描全频段开启,目标区域物理空间波动监测启动。”石城的声音毫无波澜,只有高效的执行。 常小鱼眼中寒光凛冽,最后命令道:“去开车,前往山顶别墅。” …… 南山庄园,依旧笼罩在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之中,山风穿过松林,发出低沉的呜咽,常小鱼的车,如同黑色的幽灵,无声地驶入那道沉重的合金大门。 管家阿鬼依旧如同融入阴影的石像,侍立在主宅门前,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浑浊的眼珠在常小鱼下车时,才微微转动了一下,投射出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目光。 “小鱼啊,你三叔在茶室。”阿鬼的声音干涩沙哑,微微躬身。 常小鱼看都没看他一眼,大步流星地穿过奢华却冰冷的大厅,径直走向那间临崖而建、视野开阔的茶室。 茶室内,檀香袅袅,常镇山正背对着门口,悠闲地摆弄着一套紫砂茶具。 他穿着舒适的藏青色麻质褂子,身形魁梧如山岳,动作沉稳舒缓,仿佛外界的一切纷扰都与他无关,巨大的落地窗外,是翻滚的云海和深不见底的山谷。 “三叔。”常小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但茶室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几分。 常镇山没有回头,只是拿起沸水壶,将滚烫的水流注入紫砂壶中,水声激越。“回来了?还有什么事吗?”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问今天天气如何。 常小鱼走到茶案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他没有碰常镇山推过来的那杯刚沏好的、汤色金黄的茶,目光如同两把冰冷的刀子,直刺常镇山的背影。 “是啊,我收到一份大礼。”常小鱼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带着穿透骨髓的寒意,“阎青云没死,还长了本事。他刚把我的人,请走了。” 常镇山执壶的手微微一顿,水流在空中划出一个短暂的停顿,随即又恢复了流畅。 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长辈式的疑惑和关切:“哦?有这种事?谁被请走了?要紧吗?要不要三叔帮你找找门路?你三叔做了这么些年的生意,在东南亚也颇有些门路。” 他的眼神温和,甚至带着点担忧,仿佛真的毫不知情,但常小鱼清晰地捕捉到,在那双深邃如古井的眼眸最深处,一丝极淡的、近乎玩味的幽光一闪而逝。 “柳安然。”常小鱼吐出这个名字,目光紧紧锁住常镇山的眼睛。 “这是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阎青云动的手,用的是非人的手段。异域之术,无视火力,捏人如泥。”他故意将阎青云展现的恐怖能力描述出来,观察着对方的反应。 常镇山脸上的关切加深了几分,眉头微蹙,放下茶壶,叹了口气:“阎青云?那个在东南亚被你收拾过的跳梁小丑?他竟有这等本事了?看来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奇遇,或者……背后有人撑腰啊。” 他端起自己面前的茶杯,轻轻吹了吹气,抿了一口,动作从容不迫。 “背后的人是谁,三叔难道不清楚吗?”常小鱼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按在冰冷的茶案边缘,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压得更低,却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刃。 茶室内的空气彻底凝固了,檀香的味道似乎也变得冰冷刺鼻,窗外翻滚的云海仿佛也停滞了一瞬。 常镇山放下茶杯,杯底与檀木桌面相碰,发出一声清脆却无比沉重的回响,他终于抬起了头,脸上那层温和的长辈面具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了下方深不可测的平静。 那眼神不再是古井无波,而是如同宇宙深空,冰冷、浩瀚、不带丝毫人类情感,唯有绝对的掌控。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用一种平静得可怕的语调说道:“小鱼,这个世界很大,水也很深。有些路,看似捷径,实则布满荆棘。有些人,看似助力,实为深渊。三叔老了,只求一份清净,守着这南山一隅,看看云起云落。” 他顿了顿,目光如同实质般落在常小鱼脸上,带着一种审视,也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压迫:“但作为长辈,看着你在外面风风火火,做那么大的事业,三叔还是要提醒你一句。做事要有始有终。开了头就要走到尾。” “尤其是……你手上那件大事,关乎的恐怕不止是你一个人的前程吧?那个叫……船山美子的姑娘?还有……巴望村的未来?” “现在,又有一个柳安然。” “要是再这么耗下去,指不定还有谁呢,你说是不是?三叔也很替你担心啊。” 船山美子,巴望村,这两个名字从他口中平淡地说出,却如同惊雷在常小鱼耳边炸响,这彻底撕碎了两人之间最后一层伪装。 他不仅知道柳安然被抓,更清楚地掌握着常小鱼所有的软肋和命脉。 这就是打明牌了! 常小鱼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窒息,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体内咆哮,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束缚! 但他死死压制住了,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柳安然、让船山美子、让露比和巴望村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他强迫自己迎上常镇山那深不可测的目光,声音因为极致的压抑而微微沙哑:“三叔的意思是……只要我把那大事做成了,走到尾了,所有的事情……包括安然,都能有个圆满的交代?” “圆满?”常镇山嘴角勾起一丝极其细微、近乎虚无的弧度,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一种俯瞰棋局的漠然,“这世上的事,哪有什么绝对的圆满。但至少该回来的人会回来。该去的地方能到达。” “前提是……” 他再次端起茶杯,目光透过氤氲的热气,如同两道冰冷的枷锁锁住常小鱼:“你得心无旁骛,走完你该走的路呀。” “欧洲那边……不是还有最后一程吗?血肉菩萨……得抓紧找啊,要是被别人捷足先登了怎么办?” “三叔相信,以你的本事和运气,找到它,不会太难。时间……虽然站在我们这边,但拖得太久,变数总会有的。你说呢?”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用柳安然的安危,用船山美子和巴望村的希望,逼迫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去寻找第五尸王。 心无旁骛?就是让他放弃追查柳安然的下落,放弃任何营救的念头,乖乖去做那枚被摆布的棋子。 常小鱼放在茶案下的手,指甲深深刺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昂贵的地毯上,晕开一小片暗红。 剧痛让他保持着最后的清醒,他看着常镇山,看着这个顶着“三叔”面孔的魔王,眼中所有的愤怒、屈辱、不甘,最终都沉淀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缓缓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茶室的光线下投下浓重的阴影。 “三叔的提醒,我记住了。”常小鱼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冰珠砸落,“欧洲我会去,路我会走完,只希望……三叔言而有信。” 他没有说“否则”,但那眼神中蕴含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毁灭意志,已是不言而喻的警告。 常镇山悠然品着茶,仿佛没看到他掌心的血迹和眼中的决绝,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去吧,三叔这里,随时等你凯旋的好消息。” 常小鱼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茶室的门在他身后关上,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冰冷威压和檀香气息。 看着常小鱼离去的背影消失在门廊,常镇山放下茶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一点,一道极其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暗紫色力量波纹无声荡开。 侍立在阴影中的阿鬼如同鬼魅般浮现,微微躬身。 “主上。” 常镇山的声音恢复了那非人的低沉与漠然,“告诉青云,货物保管好,别出岔子。另外,欧洲那边的路障清理干净,让这小子走得顺畅些。” “是。”阿鬼的身影再次无声地融入阴影。 常镇山望向窗外,翻滚的云海之下,是蝼蚁般渺小的城市灯火,他的嘴角,那丝虚无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棋局,正按照他的意志,一步步走向终盘。 不得已而为之的任务 魔门大厦内,常小鱼坐在办公室里一言不发。 石城扒开窗帘看了一眼窗外的阳光,轻声说道:“常爷,现在怎么办?” “时间上,肯定拖不得,玄生科技目前已经发动全部力量去寻找柳姑娘的下落,但是……以您三叔,阿,魔族老国王的实力,就算找到了,咱也打不过啊。” 常小鱼微微点头,“我知道,我没得选。” “准备一下,去寻找第五尸王吧。” “现在吗?” “对,不过去寻找第五尸王之前,我还想见一个人。” 石城问道:“副总裁吗?” 一想起游红鲤,常小鱼就觉得愧疚,他所有女人当中,唯有游红鲤还没被他疼爱过,两人几乎也没在一起待过。 因为常小鱼是个大忙人,游红鲤也是个大忙人,说好的从东南亚回来就去找她,可屁股还没坐热,东南亚那边又出事了,重伤痊愈且在背后长出了一对翅膀的阎青云变得更强了,更是公然抓走了柳安然。 这一切的变故,让常小鱼的计划彻底打乱,根本不能再向以前那样游刃有余的应对,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沉默片刻,常小鱼轻声道:“红鲤的话……再等等,忙完手头上的大事,我会回去找她的,她是最懂事的女人,她懂我。” “那现在去哪?” 常小鱼看了一眼窗帘缝隙里透出来的阳光,仿若月华一样皎洁。 “月亮庄园!” …… 恩嘎丁山谷的月亮庄园,在阿尔卑斯山夏末的怀抱中,仿佛一块被时间遗忘的翡翠,镶嵌在无垠的草甸尽头。 距离常小鱼上次离开,已过去一段时日,庄园依旧静谧得不似人间,只有风掠过云杉林的浑厚低鸣,溪涧的潺潺水声,以及偶尔掠过天际的金雕啸叫,构成了这片天地永恒的背景音律。 陶林月赤足踏在露台微凉的青石上,捧着一本泛黄的线装古籍,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在她乌黑的长发上跳跃,几只闪烁着金属光泽的蜂鸟鹰蛾在庭院盛开的罗马薄荷丛中流连。 阿福如同一个无声的影子,在稍远处侍立,确保着“女王”所需的绝对安宁。 然而,这份宁静在某个黄昏被打破了,并非是喧嚣的入侵,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氛围”转变。 庄园边缘那条种植着火绒草与龙胆花的碎石小径上,原本只在黄昏追逐田鼠的赤狐幼崽,此刻却反常地端坐,蓬松的尾巴轻轻扫动,暗红色的皮毛在夕照下如同凝固的葡萄酒,它们齐齐望向通往山外的方向。 马厩里那几匹弗里西亚黑马停止了悠闲的咀嚼,高昂起头,缎子般的鬃毛在风中拂动,发出不安的响鼻。 垂直植物园里,巴西龟停止了划动,悬浮在水道中,爪哇蕨的叶片无风自动,甚至远处秃杉树上的金雕巢穴,也传来几声短促而警惕的鸣叫。 陶林月合上了书,她那双清澈得能映出天空流云的眸子,闪过一丝异样的波动,她不需要阿福的警报系统,她与这片土地、与万千生灵的深层联结,让她比任何精密仪器都更早感知到,一种熟悉的、强大却带着沉重暗流的气息,正急速靠近。 她站起身,走到露台边缘眺望。 晚霞如同打翻的调色盘,将西天染成壮丽的紫金红,在那绚烂的光影尽头,一辆线条冷硬、通体漆黑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钢铁巨兽,碾过草甸,卷起草屑与尘土,以一种近乎蛮横的速度,撕裂了山谷黄昏的柔美画卷,朝着庄园大门疾驰而来,车身上还带着未干的泥点与风尘仆仆的痕迹,显然经历了长途奔袭。 “阿福。”陶林月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准备一下,他回来了。” “是,夫人。”阿福躬身,蜡像般刻板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中钻石般璀璨的光芒似乎微微亮了一瞬,随即转身,无声地消失在门廊的阴影里。 车子没有丝毫减速,直到距离庄园大门仅数米之遥才猛地刹住,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柔软的草甸上犁出两道深痕,车门被粗暴地推开,常小鱼的身影跨了出来,石城则是坐在车内等候着。 他看上去,有些不同了。 不再是离开时那个带着几分坏笑、志得意满的年轻男人,他的脸颊上写满了倦意和战斗的痕迹。 古铜色的脸庞线条绷得如同刀削斧凿,下颌绷紧,唇线抿成一条毫无弧度的直线,最慑人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曾闪烁着狡黠、炽热或温柔光芒的眸子,此刻仿佛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涌着压抑到极致的风暴——愤怒、冰冷、疲惫,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周围温暖的空气都骤然降温。 他站在那里,像一尊刚从地狱血战中归来的煞神,周身那股无形的、属于始祖战魂的狂暴气息虽然被他强行收束,但依旧让靠近的草地微微伏低,连风似乎都绕着他走,他抬头,目光穿透空间,精准地锁定了露台上的陶林月。 那目光复杂至极,在看到她的瞬间,冰封的眼底深处似乎有岩浆般炽热的暖流试图冲破桎梏,那是独属于她的眷恋与依赖;但更多的,是被强行按捺的、足以焚毁一切的狂怒和一种近乎绝望的沉重。 陶林月的心,被那目光狠狠揪了一下,她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快步走下露台,朝着大门迎去,赤足踩在微凉的草地上,轻盈无声。 常小鱼大步流星地走进庄园,与迎上来的陶林月几乎撞了个满怀,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像往常那样坏笑着调侃,只是猛地张开双臂,将她狠狠地、紧紧地箍进自己宽阔而坚硬的胸膛里。 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碎,嵌入自己的骨血之中,仿佛她是狂风暴雨中唯一的锚点,是即将被黑暗吞噬时唯一的光源。 陶林月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伸出纤细却有力的手臂,同样紧紧地环抱住他精壮的腰身。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沉重而急速的搏动,如同被囚禁的猛兽在疯狂撞击牢笼;感受到他肌肉因极度紧绷而微微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爆发出毁灭性的力量;更感受到他灵魂深处那几乎将他撕裂的痛苦与冰冷。 “小鱼……”她将脸颊贴在他带着硝烟和尘土气息的颈窝,声音温柔得像月光流淌,“你回来了。” 这一声呼唤,如同投入滚油中的一滴清水,瞬间激起了剧烈的反应。 常小鱼的身体猛地一震,箍着她的手臂又收紧了几分,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压抑的、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他将脸深深埋进她带着淡淡草木清香的发丝里,贪婪地汲取着这份能让他稍稍安定的气息。 阿福带着几名机械仆人无声地出现在不远处,准备接过常小鱼可能携带的行囊,但常小鱼只是微微侧过头,那双布满血丝、冰寒刺骨的眼睛扫过他们,眼神锐利如刀,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驱逐意味。 阿福立刻会意,再次躬身,带着仆人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消失在庄园建筑的阴影里,将这片天地彻底留给了他们两人。 天地间只剩下风掠过山谷的低鸣,以及两人紧紧相拥的心跳。 良久,常小鱼紧绷的身体才微微松懈了一丝,但抱着她的力道依然不容挣脱,他抬起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疲惫和尚未散尽的戾气:“陶姐……我好累。” “小鱼,你受了不少委屈吧。”陶林月轻轻抚摸着他宽厚却僵硬的背脊,试图抚平那下面潜藏的惊涛骇浪,“先进来,好吗?外面凉。” 她牵起他冰冷的大手,那手上布满了细小的伤痕,指关节处甚至有未愈的擦伤和淤青,掌心更是有几道深深的、被自己指甲掐破的血痂。 陶林月的心又是一疼,握得更紧了些,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他的冰凉。 常小鱼任由她牵着,像一头被驯服却又伤痕累累的雄狮,沉默地跟在她身后,走进了温暖明亮的客厅。 巨大的落地窗外,最后一缕晚霞沉入山峦,深蓝色的天幕上,月亮庄园的“主人”——那轮皎洁的明月,悄然升起,将清辉洒满山谷。 陶林月没有带他去餐厅或会客室,而是直接引着他走向庄园深处那处引以为傲的天然温泉区。 黑色玄武岩围砌的温泉池中,引自地底1500米的热泉汩汩翻涌,蒸腾起氤氲的水雾,带着淡淡的硫磺气息。 池壁边缘,几只阿尔卑斯蝾螈感受到他们的到来,灵活地钻入石缝,虹膜上的金色斑纹在灯光下如星辰般一闪而逝。 “泡一泡,去去乏气,也……静静心。”陶林月松开他的手,转身去准备浴袍和干净的毛巾。 她知道,对于此刻的常小鱼而言,任何言语的安慰可能都是苍白的,他需要的是环境带来的物理抚慰,是信任的人无声的陪伴。 常小鱼没有反对,他动作有些机械地脱下西服,露出精壮却遍布新旧伤痕的上身。 一道狰狞的疤痕斜贯在他的胸前,那是魔族老国王在黑风中给他留下的印记,这伤势竟然无法愈合了,至少短时间内没有愈合的迹象。 他踏入温泉,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住他紧绷疲惫的肌肉,让他发出了一声近乎解脱的低叹,高大的身体缓缓沉入水中,只露出肩膀和头颅,靠在光滑的玄武岩池壁上,闭上了眼睛。水汽朦胧了他冷硬的轮廓,却无法驱散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 陶林月也换了轻薄的浴袍,在他身旁缓缓坐下,将白皙的双足浸入温暖的泉水中,轻轻摆动。 她没有立刻追问,只是静静地陪伴着,目光温柔地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等待着他自己开口。 月光如水,透过温泉区精心设计的玻璃顶棚洒落,与池中蒸腾的水汽交织,形成一片朦胧的光幕。 四周异常安静,连平日里活跃的琉璃蛱蝶也仿佛感知到气氛的凝重,悄然隐去。只有泉水翻涌的咕噜声,以及远处山林间夜枭偶尔传来的一两声悠长鸣叫。 时间在氤氲的水汽中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常小鱼紧闭的眼皮下,眼珠剧烈地滚动了几下,喉结上下滑动,仿佛在吞咽着什么极其苦涩的东西。 他终于睁开了眼睛,那双赤红的、布满血丝的眸子,在月光和水汽的映衬下,显得格外骇人,也格外脆弱。 他没有看陶林月,而是死死盯着池水中自己模糊扭曲的倒影,声音干涩得如同生锈的铁片刮过石板: “陶姐……我……真的好累……” 陶林月的心微微一沉,她预感到风暴即将来临,她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轻轻覆盖在他紧握成拳、放在池边的手背上,她的手心温热柔软,与他手背的冰冷坚硬形成鲜明对比。 常小鱼深吸了一口气,温热的泉水气息似乎也无法温暖他胸中的冰寒。他开始讲述,声音低沉而压抑,如同从深渊底部传来: “东南亚的事情……结束了。” “阎青云背后的势力,连根拔起,一个不留。” 他的语气平淡,却透着一股尸山血海的血腥气,“但就在我以为尘埃落定,准备离开东南亚的时候……出事了。” “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一盘棋。” “裴玄生早就知道,也早就给了我应对之策,可没想到,当棋局即将走向终结,当我知道了真相的时候,对我的冲击还是那么强烈,甚至我感觉这个世界是假的。” “小鱼,慢慢说,我在听。”陶林月安抚着他,柔声说道。 “阎青云……他没死,或者说,他变成了一个……怪物。”常小鱼的眼神变得极其锐利,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场景,“他拥有了非人的力量,无视火力,身体可以扭曲变形,捏碎人体如同捏碎烂泥……他劫走了安然。” 常小鱼的拳头猛地攥紧,指关节发出咯咯的脆响,手背上青筋暴起,刚刚结痂的伤口再次崩裂,渗出殷红的血丝,滴落在黑色的玄武岩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暗红。 “我的人……死了很多……”他猛地一拳砸在水面上,激起巨大的水花,滚烫的泉水溅湿了两人的脸颊。 “那股力量很诡异,很强大,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阴冷。我知道那不是他的本事,因为扶植他起来的人,就是裴先生几千年来唯一的对手,魔族老国王。” 滔天的怒火和狂暴的战意再次不受控制地从他身上弥漫开来,温泉池中的水剧烈地翻涌沸腾,如同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 始祖战魂的暗金色气流在他体表若隐若现,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陶林月甚至能感受到脚下大地传来的细微震颤,温泉池壁上的蝾螈惊恐地钻入更深处的缝隙。 “小鱼。”陶林月声音并不大,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人心的力量,如同清泉流过焦土。 她轻轻按住他砸在水面的手臂,掌心传来他肌肉剧烈的痉挛,同时,陶林月身上那股属于“生尸之祖”的、温和而浩瀚的生命气息悄然弥漫开来,如同无形的涟漪,轻轻拂过常小鱼狂暴的力量之源。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沸腾的泉水渐渐平息,常小鱼体表躁动的暗金色气流如同被一只温柔的手抚平,缓缓收敛。 他急促的呼吸慢慢平复,赤红的双眼死死闭上,再睁开时,虽然依旧布满血丝,但那股毁天灭地的狂暴被强行压了下去,只剩下更深沉、更冰冷的痛苦和……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 “然后呢?”陶林月的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引导他继续说下去。 常小鱼颓然地靠回池壁,仰头望着玻璃顶棚外那轮冰冷的明月,声音里充满了自嘲和刻骨的恨意:“然后?然后我动用了玄生科技所有的追踪力量,锁定了带走安然的坐标。那个坐标……精确地指向一个地方……”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说出那个名字需要耗尽他所有的力气,每一个字都淬着冰碴,“……南天西南山脉里,常镇山的庄园。” “我的……三叔。” 这个名字如同惊雷在陶林月脑海中炸响,她虽然对常小鱼的家族了解不深,但也知道这位“三叔”在他心中的分量,那是他仅存的、视为父亲般敬重的至亲长辈,是常小鱼在这个世界上除了她之外,为数不多可以完全信任的港湾。 “什么?”陶林月美眸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这……怎么可能?” “我也希望不可能!”常小鱼猛地转过头,赤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陶林月,里面是滔天的怒火和被当做棋子的痛楚。 “但证据确凿,铁证如山,我去找了他,就在那个茶室里,看着他装模作样地泡茶。” “他用潜台词威胁我,要我立马为他寻找第五尸王!” 终极计划——猎人 常小鱼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和屈辱而颤抖,他将与常镇山在茶室里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复述出来。 常镇山那看似关切实则冰冷的语气,那撕开伪装的赤裸裸的威胁——用柳安然的安危,用远在日本的船山美子,用巴望村露比和所有村民的未来,逼迫他立刻、马不停蹄地去欧洲寻找那最后一具尸王“血肉菩萨尸”。 那句“心无旁骛,走完你该走的路”,那句“时间拖得太久,变数总会有的”,如同淬毒的冰锥,反复穿刺着常小鱼的心脏。 “他不仅知道安然被抓,他还知道美子,知道巴望村!他什么都知道!他根本就不是我的三叔!他是……他是那个一直隐藏在幕后的魔族老国王!” 常小鱼的声音到最后,已经变成了一种近乎野兽受伤后的嘶吼,充满了绝望的悲鸣。 他再次将头深深埋入掌心,宽阔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不是因为哭泣,而是因为那股无处宣泄的、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怒和被至亲当做棋子的剧痛,几乎要将他撕裂。 陶林月完全呆住了,她从未见过常小鱼如此失态,如此脆弱,如此……痛苦。 那个总是意气风发、仿佛能掌控一切的男人,此刻在她面前,卸下了所有伪装,露出了灵魂深处最血淋淋的伤口,她心疼得无以复加,更感同身受那份源自心底的寒凉。 她不再犹豫,也滑入温泉之中,滚烫的泉水瞬间包裹住她,她伸出双臂,从背后紧紧环抱住常小鱼颤抖的身体,将自己的脸颊贴在他冰冷而布满水珠的后背上。 她抱得很紧很紧,仿佛要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常小鱼那颗被冻僵的心。 “小鱼……”她在他耳边低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带着哽咽,更带着一种母性的、源自生命本源的抚慰力量。 陶林月身上那股浩瀚而温和的气息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月光般柔和,又如大地般厚重,丝丝缕缕地渗透进常小鱼狂暴而冰冷的躯体中,努力安抚着他灵魂的震颤。 与此同时,整个月亮庄园仿佛都感受到了女主人的心绪,风掠过山谷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柔和;温泉池畔几株违反物候、本该在春季开花的樱桃树,枝头竟在月光下悄然凝结出细小的花苞,散发出淡淡的甜香;几只本已隐匿的琉璃蛱蝶重新出现,翅膀闪烁着幽蓝的光芒,轻盈地环绕在温泉池周围飞舞;甚至远处马厩里的黑马也安静下来,发出几声低低的、安抚般的嘶鸣。 常小鱼紧绷的身体在陶林月温暖的怀抱和那股奇异生命能量的抚慰下,终于一点点地放松下来,他反手抓住她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力道很大,仿佛溺水之人抓住唯一的浮木,他将头靠在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喷在她的肌肤上。 “陶姐……我该怎么办?”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迷茫和一种深沉的无力感。 面对强大的敌人,他可以战,可以死,但面对至亲的背叛和利用,面对至爱之人的安危被捏在对方手中,他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棘手和……恐惧。 陶林月轻轻抚摸着他湿漉漉的头发,声音温柔而坚定:“你三叔……或者说,那个魔族的老国王,他给你画了一条路,也给你套上了枷锁,他在逼你按他的意志走。” “我知道。”常小鱼猛地抬起头,眼中再次燃起不屈的火焰,“可安然在他手里!美子和巴望村也随时可能成为他要挟我的筹码!还有你们……” “小鱼,你不必担心我,我打不过魔族老国王,但这世上任何人都不能逼我就范。” “我不知道魔族老国王的本事有多大,但他能和裴大哥争斗了几千年,想必也是个了不起的人物。” “你现在若是公然反抗,必死无疑。” “所以,你必须去欧洲。”陶林月直视着他痛苦而挣扎的眼睛,语气异常冷静。 “这是目前唯一的明路,他给你设定了终点,但怎么走,路上会遇到什么,是否真的心无旁骛,他未必能完全掌控。” 常小鱼怔怔地看着她,陶林月继续分析道:“他如此急切地逼你去寻找血肉菩萨尸,说明这最后一具尸王对他极其重要,甚至可能是他整个计划的关键一环。” “你的速度,决定了他计划的进度,而安然和美子她们,是他控制你速度的缰绳。你越早找到,她们的价值就越小,反而越安全。拖延只会增加变数,给他更多伤害她们的理由。” 常小鱼的眼神剧烈变幻,陶林月的分析如同拨云见日,瞬间击中了他混乱思绪的核心。“你是说,快?” “对,快!但不是盲目的快。” 陶林月点头,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你要比他预期的更快!用尽一切力量,调动所有资源,以最快的速度找到血肉菩萨尸。只有当你掌握了这个关键的筹码,你才有资格和他谈条件,才有机会救出安然,保护美子和巴望村,甚至……可能打乱他的全盘计划!” 常小鱼眼中的迷茫和无力感迅速退去,被一种重新燃起的、更加锐利和坚定的光芒所取代。陶林月的话,像一盏灯,照亮了他被愤怒和痛苦蒙蔽的前路。 “对,我并非没有时间,如果我的时间能快过他的预期,那我就可以用这节省下来的时间,调集人手,整顿魔门,同时想好所有的决战之路,哪怕是战死,至少我也能安置好所有人,对,一定要快!” “可是……欧洲那么大,关于第五尸王,我只有一些非常模糊的线索……”常小鱼眉头紧锁,寻找尸王之路从来都是九死一生,充满未知。 “我会帮你。” 陶林月眼中闪过一丝古老而苍茫的光,声音轻柔却带着千钧之力,“虽然我的力量尚未完全恢复,对尸王的感应也时断时续,但我毕竟是生尸之祖,这与我的本源力量有某种奇特的共鸣。” 她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应着什么,温泉池中的水无风自动,以她为中心形成微小的漩涡。 片刻后,她睁开眼,目光投向遥远的西方夜空:“我无法给你精确的坐标,但我能感觉到……它不在喧嚣的都市,不在冰冷的古堡。它在……一片充满矛盾的土地上,既有虔诚的信仰之力笼罩,又有深沉的苦难和欲望沉淀。” “那里……有古老的河流,有斑驳的圣像,也有……在黑暗中挣扎求生的灵魂。”她描述的景象非常抽象,更像是一种直觉的指引。 “矛盾的土地……信仰与苦难……古老河流……圣像……”常小鱼喃喃重复着,大脑飞速运转,结合自己掌握的零星线索,“难道是东欧?巴尔干?或者意大利的某些地方?” “更东边一些。”陶林月补充道,“我能感受到一种沉重的、混合着铁锈和焚香的气息。” 常小鱼眼中精光一闪:“波兰?乌克兰?或者罗马尼亚?”特兰西瓦尼亚的传说瞬间掠过他的脑海。 “再具体的地方我也感应不到了,只能提供大概范围。” “这需要你到了那边,依靠玄生科技的力量和你的直觉去进一步探查。” 常小鱼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陶林月的提示,为他开启了一个新的思路。 “另外。”陶林月捧起他的脸,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你三叔……常镇山,他既然已经撕破脸,就绝不会仅仅满足于逼你去找东西。” “你要小心他设下的陷阱,更要小心他……可能在你身边安插的棋子。魔门内部,也未必铁板一块。” 常小鱼眼神一凛:“我明白,所以这次去欧洲,我会带上最核心、最可靠的力量,石城!” “还有,”陶林月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浓浓的不舍和担忧,“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不要硬拼,不要被愤怒冲昏头脑。” “能和裴大哥争斗几千年的人,你断然不是他的对手,但我知道裴大哥的为人,他不会把问题扔给别人,他一定给你留的有后手,倘若你还不知道,那就是他还未告诉你。”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眼神却无比真挚,“我在这里,等着你回来。这座庄园,是我们的家,是你的锚点。无论你在外面经历什么,记住这里永远有一盏灯为你亮着。” “陶姐……”常小鱼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他反手将她更紧地拥入怀中,滚烫的泉水包裹着两人紧密相贴的身体。 他低下头,寻找着她柔软的唇瓣,这是一个毫无情欲、充满了依赖、眷恋和无声誓言的吻,绵长而深沉。 月光透过玻璃顶棚,洒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水汽氤氲,如梦似幻,温泉的热度驱散了常小鱼身上的寒意,陶林月的温柔与智慧,则暂时抚平了他灵魂的创痛,注入了新的力量和方向。 良久,唇分。 常小鱼额头抵着陶林月的额头,鼻尖相触,呼吸交融,他眼中翻涌的暴风雪终于平息,沉淀为一片深沉的、如同寒潭般的冷静和决绝。 “我明天一早就走!”他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坚定,“去欧洲,找血肉菩萨。用最快的速度,把它揪出来!” “嗯。”陶林月依偎在他怀里,感受着他重新变得强劲有力的心跳,“我会在这里,用我的方式,尝试感应安然和美子那边的情况。虽然距离遥远,未必能清晰感知,但若有大的变故,我应该会有所觉。” “谢谢你,陶姐。”常小鱼的声音低沉而真挚,“在我迷茫的时候,我第一时间就想来找你,我知道你会告诉我答案。” 陶林月柔声道:“我们是彼此的光,你照亮了我沉寂千年的生命,我也希望能为你驱散前路的阴霾。” 这一夜,两人没有离开温泉,他们在温热的泉水中依偎着,低声诉说着过去荒岛上的点滴,那些相依为命的温暖回忆,成了此刻对抗冰冷现实最有力的武器。 常小鱼紧绷的神经在陶林月温柔的絮语和浩瀚生命能量的包裹下,终于得到了久违的、深沉的放松,竟然在温泉中沉沉地睡了过去,头枕在陶林月的腿上,眉头虽然依旧微蹙,但呼吸却平稳了许多。 陶林月低头看着他沉睡中依旧难掩疲惫的英俊脸庞,指尖轻轻拂过他紧锁的眉心和紧抿的唇角,眼中充满了无尽的心疼和爱怜。 她抬头望向玻璃顶棚外那轮皎洁的明月,月光洒在她沉静而美丽的脸上,带着一种圣洁的光辉。 她嘴唇微动,无声地吟诵着古老的、沟通万灵的祷言,一股无形的、温和却浩瀚的波动以她为中心,悄然扩散开去,融入月光,融入山谷的风,融入脚下的大地,飘向遥远的东方…… 月亮庄园的夜,在静谧中流淌,马厩里的黑马安静地打着响鼻;垂直植物园中,智能灌溉系统启动,细密的水雾在月光下折射出七彩的光晕,惊起几只暗绿绣眼鸟;露台防腐木的缝隙里,红松鼠抱着松果睡得香甜;秃杉树上的金雕巢穴里,雏鸟在睡梦中发出细微的呢喃。 这一切的宁静与生机,都是她力量的延伸,也是她为他守护的港湾。 黎明破晓前,常小鱼在生物钟的作用下准时醒来,经过一夜深沉的睡眠和温泉的滋养,他眼中的血丝褪去不少,虽然疲惫的痕迹犹在,但那股被愤怒和背叛撕裂的脆弱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沉淀下来的冰冷锐利和破釜沉舟的决心。 他轻轻将还在熟睡的陶林月抱出温泉,用柔软的大毛巾仔细擦干她身上的水珠,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然后将她抱回卧室,放在铺着洁白亚麻床单的大床上,为她盖好薄被。 常小鱼站在床边,静静地看了她沉睡的容颜许久,晨曦微光透过薄纱窗帘,在她脸上投下柔和的光影,他俯下身,在陶林月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一个庄重而温柔的吻。 “等我回来,陶姐。找齐九大尸王之后,我要带着你们一同离开,再也不跟任何人纷争了。”他低声许下承诺。 没有惊动任何人,常小鱼换上阿福早已为他准备好的干净衣物——一套低调却质地精良的深色便装。 他走出主宅大门时,阿福如同一个精准的时钟,已经无声地侍立在门口,旁边停着那辆漆黑的越野车,车况焕然一新,加满了油,引擎盖下传来低沉而有力的轰鸣。 “常先生,车已备好。”阿福躬身,声音刻板无波,但那双钻石般璀璨的眼睛里,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石城拉开车门,恭迎常小鱼上车,同时说道:“阿福兄弟,这里就拜托你用心照顾了,我和常爷前去寻找第五尸王,一时半会就不回来了,你可得盯紧了,出现任何可疑人等,如果无法确认和驱离,可以动用咱内部高科技手段。” “明白。” “常爷慢走。” 常小鱼坐进了副驾驶,黑色的车身如同一道离弦之箭,在黎明的薄雾中,再次撕裂了月亮庄园的宁静,朝着山外疾驰而去,只在身后留下两道被碾碎的草痕和飞扬的尘土。 陶林月在常小鱼关上车门的瞬间,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其实在他为她盖被时就已经醒了,她没有起身相送,因为她知道,此刻的常小鱼不需要缠绵的告别,他需要的是心无旁骛地奔赴战场。 她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望着那辆黑色的车影迅速变小,最终消失在蜿蜒的山路尽头,融入苍茫的群山和初升的朝阳之中。 她的目光越过山谷,投向遥远的东方天际,那里,是欧洲的方向,她的眼神宁静而深邃,如同蕴含了亿万星辰的夜空,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但更多的,是一种坚定的守望和无声的力量。 “去吧,小鱼。去完成你必须完成的使命。”她低声自语,指尖无意识地拂过窗棂,一株原本含苞的罗马薄荷,在她的触碰下,竟违背时节地悄然绽放出一朵淡紫色的小花,散发出清冽的香气。 “我会在这里,为你点亮归航的灯。用我的力量,守护你牵挂的一切。”她的声音很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古老的契约之力,融入晨风,飘向远方。 恩嘎丁山谷的晨光中,月亮庄园静静矗立,如同一位沉默的守护者,而它的男主人,已带着刻骨的恨意与沉重的使命,踏上了通往欧洲、寻找“血肉菩萨”的凶险征途。 前路荆棘密布,强敌环伺,但为了至亲至爱,为了粉碎那来自至亲的背叛与阴谋,他已别无选择,唯有……一往无前。 是夜,陶林月拿出手机,悄悄的拨打了一个电话。 “喂?魔族老国王现身了,你们那边的计划怎么样?真打算让小鱼一个人扛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轻声说道:“陶姐,很抱歉我不能告诉你这个终极计划,毕竟这是玄生科技最高机密,我只能说——裴先生早有安排!” “这计划叫什么名字?” “猎人。” 尸祖临世 阿尔卑斯山的晨雾尚未完全散去,常小鱼那辆漆黑的越野车已如离弦之箭,咆哮着冲下恩嘎丁山谷,碾碎了瑞士边境小镇的宁静。 车内气氛凝重如铅,石城紧握方向盘,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道路,而常小鱼则靠在副驾驶座上,双目微阖,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大脑在高速运转,反复咀嚼着沈砚之的笔记碎片与陶林月那玄奥的指引。 “石城。” 常小鱼的声音打破了沉默,低沉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目标巴黎,地下墓穴,人骨教堂,玄生科技欧洲分部的人,联系上了吗?” “联系上了,常爷。”石城立刻回应,“对接人代号夜莺,是我们在法国地下情报网的资深线人,精通巴黎所有不为人知的角落。她会在指定地点等我们。另外分部已经调集了一支精干的行动小队在巴黎待命,装备齐全,听候调遣。” “好。”常小鱼睁开眼,眸中寒光一闪,“告诉他们,我需要关于那个红玉佛头的一切信息,包括它何时出现、由谁供奉、任何异常现象,哪怕是最微不足道的传闻。还有,排查近期进入地下墓穴的可疑人员,特别是带有东方特征或行为异常的。” “明白!”石城应道,迅速通过加密频道传达指令。 车轮飞转,穿越瑞士的湖光山色,掠过法国东部的广袤平原,常小鱼的心却像一块沉入冰海的石头,感受不到丝毫旅途的风景。 柳安然被掳时的惊惶眼神,三叔,或者说魔族老国王茶室中那冰冷的威胁,如同毒蛇般缠绕着他的神经,他必须快,快到让那个自诩掌控一切的老怪物措手不及! 南天山顶庄园,常镇山站在山崖边上眺望远方,背后的管家阿鬼一言不发。 良久,常镇山道:“阿鬼,你说魔门这一块,现在还有人听我的话吗?” 阿鬼沉思片刻,道:“肯定有,毕竟您才是魔族的首领,您是这个世上第一个养尸人,天下所有养尸人都是您的徒子徒孙。” “如果我们现在去魔门,能不能……立刻将其改朝换代。” 阿鬼一惊,小声问道:“主上,您……虽然威名还在,但毕竟自秦朝之后就以诈死离开了人世,他们都知道你的传说和威名,可没人见过您的真实模样啊。” “现在的魔门,暗地里怎样且不说,明面上那是铁板一块,恐怕不好办。” 常镇山道:“那毕竟是我的子民,按理说他们应该跟着我征战天下,我想带着这三十万亲兵,去征战那个异域世界,所以魔门我是一定要夺回来的。” “常小鱼此番前去欧洲,我料定很快就会找到第五尸王,等他回来之后再动手,不好看,也不好办,不如就趁他不在,把事情直接做了吧。” 阿鬼道:“以您的实力,打十个常小鱼都有余,不过等常小鱼回来的话,事情确实有可能出现变数,毕竟现在他才是明面上魔门的老大,到时你们二人争斗,一边是魔族的远古领袖,另一边是魔门的龙头大哥,小弟们肯定不知所措。” “在这种情况下,你就算是打赢了,以后流传在民间的故事,也只会说你夺走了魔门的胜利果实,倒不如我们先下手为强,现在就去抢了魔门。” “如果说,决定要做的话,现在,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因为常小鱼去欧洲之前,给他们下发了新的任务,此刻魔门所有高层,正在开会,正好一锅端!” 常镇山微微点头,“所以说,咱们两个心意相通,通知昆仑山里那些老家伙,抬起本王的棺椁,出山!” “我们走。” 尔后,常镇山一挥手,面前的空间开始扭曲,好似空气中升腾着热浪,同时夹杂着雷云风暴,两人一前一后进了那扇看不见的小门内,转瞬便出现在了南天市魔门大厦的门前。 两人的出现引得路人一阵惊慌,而后常镇山仰头,看着高耸入云的魔门大厦,挑起一丝轻蔑的嘴角。 他负手立于南天市魔门大厦那冰冷光洁的旋转门前,抬头仰望这栋直插云霄的钢铁巨物。阿鬼如同最沉默的影子,垂手侍立在他身后半步。 阳光穿过大厦玻璃幕墙,将常镇山的身影拉长,投射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上,却奇异地透着一股隔绝温度的阴冷。 他迈步而入,没有预约,没有身份识别,旋转门的玻璃感应到他的靠近,却诡异地凝滞了一瞬,随即才带着一丝迟滞的“吱呀”声,缓缓转动。 那股无形的、源自生命最古老层次的威压,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睁开了一丝眼缝,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 大厅内,熙攘往来的人流如同被投入了粘稠的冰水,瞬间冻结,前台妆容精致的接待小姐,脸上的职业微笑僵住了,指尖悬在电话按键上,无法按下;西装革履、行色匆匆的高管们,脚步猛地顿住,惊疑不定地望过来;就连角落负责安保、气息剽悍的守卫,身体也瞬间绷紧如弓,手不由自主地按向腰间,可身体却沉重得如同灌铅,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战栗让他们无法做出任何有效动作。 空气仿佛凝固成胶质,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带着刺骨寒意的死寂,笼罩了整个底层大厅。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时间好像变慢了,空气中的阻力好像变大了,每个人眼睁睁的看着大厅中,那个桀骜不驯的中年男子,缓步朝着总裁电梯走去。 眼前的一切,对于常镇山来说似乎早已习以为常,他视若无睹的走到了总裁专属电梯前,根本就没去触碰按钮,电梯门好似感应到他的靠近,竟然自动滑开,仿佛在迎接它的主人。 阿鬼紧随其后,当电梯门合拢,隔绝了外面无数惊骇欲绝的目光,那股令人窒息的压力才如潮水般退去。 大厅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和跌倒的闷响,人人脸色惨白,冷汗涔涔。 电梯无声而迅疾地上升,直达顶层。 核心会议室厚重的实木门紧闭着,常镇山甚至没有抬手,只是自然的走到门前,那扇由特种合金加固、需要三重密码验证的门,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推动,“砰”地一声向内打开。 会议室里瞬间大乱,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魔门所有核心高层几乎齐聚,巨大的投影屏幕还在闪烁,但所有人的目光都惊骇地聚焦在门口那两个突兀出现的身影上。 “什么人?!” “安保!” 惊呼和厉喝声此起彼伏。 “聒噪。”常镇山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所有嘈杂,如同冰冷的金属摩擦,钻入每个人的耳膜。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最终落在会议桌主位旁边,那四个气息最为沉凝的身影上——喜伯、金铃、龙震、黑瞳,魔门硕果仅存的四大元老,亦是常小鱼最坚定的支持者。 “魔门大厦,从今日起,易主了。”常镇山淡淡开口,如同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狂妄!”金铃脾气最为火爆,第一个拍案而起。 这位姑娘看似枯瘦,此刻却爆发出猛虎般的气势,手掌在桌面一拍,身形已如鬼魅般欺近,五指成爪,指甲瞬间泛起幽蓝的光泽,撕裂空气,带着刺耳的尖啸直抓常镇山咽喉,其爪风凌厉,竟在空气中留下淡淡的扭曲痕迹。 常镇山动都没动,甚至连看都没看金铃一眼,任凭金铃往自己面前冲锋,待她冲到面前时,浑身的力量和骨头仿佛在一瞬间被抽走,更好像地球的引力都用在了她一人身上,啪的一声就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什么?”金铃惊恐的看着自己的双眼。 龙震低吼一声,一跃而起,砂锅大的拳头带着沉闷的风雷之声,直捣常镇山心窝,拳未至,刚猛的气劲已吹得常镇山衣袂猎猎作响。 常镇山看了他一眼,就一眼。 然后龙震竟然漂浮在了空中,动也动不了,落也落不下去,好似被固定在了一艘太空飞船上。 黑瞳的身影在原地诡异地模糊、消散,仿佛融入了光线,下一刻,一道阴冷刺骨的寒芒无声无息地从常镇山背后的阴影中刺出,直指后心! 常镇山依旧没动,然而在匕首即将刺中后心的瞬间,他的后脑勺上忽然浮现出了一张人脸,尔后胸前的衣服变成了后背,后背上的衣服挪到了胸前,他的身子明明没动,也没人看清怎么回事,就从背对着黑瞳,变成了面对。 偷袭,也就变成了直刺心窝。 最可怕的是,黑瞳一刀刺下去,常镇山没反应,他自己却是捂住心脏,痛吟连连的跌倒在了地上。 剩下喜伯时,常镇山看向了他,这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强装出来的镇定根本骗不过常镇山的眼眸。 “小孩儿,我听说你是魔族当中,唯一见过祖地祭天的人?” 身后阿鬼小声提示道:“还有李长痕,他是公主殿下的侍卫。” “哦,对。” “那个李长痕在哪?”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常镇山负着手,缓缓的来到了会议室最上方的唯一一张桌子前,那个专属于常小鱼的座位。 他缓缓的坐了下来,顺势往下压压手,“都坐吧,不用慌。” 就在这一瞬间,会议室外忽然传来一阵龙吟,随即一道金光迸射而来,李长痕紧随其后,御空而行,对准常镇山的头颅便刺了上去。 这雷霆一击,足以瞬间重创当世任何顶尖高手! 常镇山一怔,抬起左手食中二指,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夹住了那道金光的光尖。 随后,璀璨的金光瞬间暗淡,变成了一把古朴的长剑。 “你倒是有点本事,不过还是蚍蜉撼树。” 他只是轻轻的松开了手,李长痕便浑身一软,连剑都抓不稳了 “你也坐。”说话间,一个空闲的椅子腾空飞了过来,李长痕软弱的身躯好似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拎了起来,强行让他坐在了椅子上,坐在了会议桌的边上。 “还有你们。”常镇山轻声道。 话音刚落,金铃,龙震,黑瞳,倒飞回了自己的座位上,被一股无形的气锁了起来,动不了分毫。 龙震不服,咬牙道:“你是谁!胆敢擅闯魔门总部!” 常镇山周身,那阴冷沉寂的气息陡然一变! 嗡——! 一股肉眼可见的、粘稠如墨汁般的黑色气流,猛地从他体内爆发出来,这气流并非单纯的力量,它蕴含着令人灵魂冻结的极致死寂、怨毒与腐朽,那是凝聚了无数岁月、无数亡者哀嚎的。 “尸祖之气?” 喜伯瞪大了眼睛,满脸的难以置信,“不可能啊,尸祖两千多年前就已经死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龙震声音带着惊惧的颤抖,虽然他认不出来,但他从心底里感受到了恐惧。 常镇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了右手,在他掌心上方,那粘稠如墨的尸祖本源之气并未散去,反而开始剧烈地翻腾、凝聚,丝丝缕缕的黑气如同活物般纠缠、编织,瞬息之间,竟凝聚成了四条通体漆黑、闪烁着冰冷金属光泽、足有婴儿手臂粗细的锁链。 锁链之上,无数细密的、扭曲痛苦的怨魂面孔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哀嚎,一股禁锢灵魂、吞噬生机的恐怖气息弥漫开来。 “这里边,禁锢着几千年来,所有想灭我魔族之人的魂魄,我日日夜夜的折磨他们,但不会让他们彻底死去,就是因为,我要让他们看到,我魔族人站在天下之巅的那一刻!” “主上?!” 李长痕失声尖叫,枯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彻底的恐惧和绝望,这不就是尸祖之气吗?只存在于养尸人一脉最古老的禁忌记载里,是开山鼻祖才有本事。 当年的祖地祭天,他见到过老国王一面,他知道那是老国王是这世上第一个养尸人,那尸祖之气是天下无敌的,没人能打过的,可后来不知怎么地,老国王就病死了。 常镇山很满意,“从这一刻起,魔门就归我接管了。” “从明天开始,把所有分出去的权利和财富,全部给我收回来!” 龙震咬牙道:“你说接管就接管?你说要就要?” 毕竟龙震乃是常小鱼亲自挑选的,最合适的继承人,生于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知道下边的疾苦,能够彻底贯彻执行常小鱼的理念,现在常镇山猛然的出现,将魔门内部打乱成了一锅粥。 其他三个元老同时附和道:“这个,说不通。” “放肆!”常镇山怒喝一声,摊开掌心的瞬间放出尸祖之气,尸祖之威化为实质倾轧而来。 他掌心里飞出四条冰冷的黑色锁链,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发出尖锐的破空厉啸,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洞穿了虚空。 噗嗤! 噗嗤! 噗嗤! 噗嗤! 四条锁链,精准无比地贯穿了四大元老的躯体! 金铃的琵琶骨被洞穿,剧痛让她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被锁链巨大的力量带得双脚离地! 龙震的肩胛骨被刺透,锁链上附带的阴寒尸气疯狂涌入,他魁梧的身躯剧烈颤抖,肌肉迅速失去光泽! 黑瞳试图遁入阴影,但锁链如同跗骨之蛆,直接贯穿了他的小腹,将他从虚空中硬生生钉了出来! 喜伯即便上了年纪也没能躲过去,那黑色锁链如同虚幻,无视屏障,直接刺入他的胸膛,他身体剧震,眼中神光迅速黯淡! 四条怨魂锁链将四大元老如同待宰的牲口般,高高吊起在会议室半空! 鲜血顺着锁链滴落,在地毯上晕开刺目的暗红,四人气息萎靡,脸上充满了痛苦、屈辱和深入骨髓的恐惧,那锁链不仅禁锢了他们的身体,更在疯狂侵蚀他们的生机与意志。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所有的高管、长老,全都面无人色,如同被石化了一般,连呼吸都忘记了。 眼前这一幕,彻底颠覆了他们的认知,碾碎了他们所有的勇气,这是神魔般的力量! 常镇山看着被吊在半空、如同风中残烛的四人,脸上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几只碍眼的虫子。 “现在,还有人质疑本王接管魔门么?”他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 无人敢应! 所有接触到那目光的人,都如同被毒蛇盯上,慌忙低下头,身体抑制不住地颤抖。 常镇山坐在那张象征着魔门最高权力的座椅上,尸祖之气凝聚的四条漆黑锁链如同有生命的毒蛇,悬浮在他身周,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与禁锢之力。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除了那四条锁链上隐约传来的、被无限拉长的痛苦哀嚎声。 魔门易帜 喜伯看着那四条锁链,又看向坐在主位、神情淡漠如冰的常镇山,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熄灭了。 他深吸一口气,那口气仿佛带着千钧重担,艰难地打破了沉寂: “尸祖大人,我不怀疑您为魔族开创的功业,可您如今一回来就要吞掉魔门几十万人的努力,这说不过去。” 喜伯的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带着一种豁出去的决绝,“魔门大厦,乃至整个魔族的基业,是无数族人,在常小鱼的带领下,遵循天下为公之理念,筚路蓝缕,呕心沥血,方才铸就今日之格局。” “常小鱼有令,魔族当摒弃旧日之狭隘,融入人族,共享太平,资源普惠,不分彼此。” “此乃我魔门立身之本,亦是常小鱼不可动摇的意志!您…您此举,是要彻底推翻这一切吗?” 常镇山眼皮微抬,目光落在喜伯身上,那目光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审视蝼蚁般的漠然:“常小鱼?我的好侄儿?” 他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诮,“天真!幼稚!天下为公?共享太平?笑话!这不过是他未曾经历真正黑暗的呓语!” “力量就是秩序,权力就是真理!魔族生来便是这天地间的主宰,何须与蝼蚁共享?何须看他人脸色?” “尸祖大人!”金铃被无形的气锁压制在座位上,身体无法动弹,但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涌出来,声音因激动而尖利,“常爷的理念不是空谈!您可知,正因奉行此道,多少曾经流离失所、备受欺凌的弱小魔族得以安身立命?多少城市因我魔门注入的资源与技术,百姓得以安居乐业?” “魔门大厦不仅仅是一座建筑,它是和平与希望的象征,您收回资产,剥夺福利,独揽大权,是要让无数依附于魔门体系下的族人和人类,重新坠入绝望的深渊吗?您这是要亲手毁掉常爷和无数魔族人苦心经营的一切!” “绝望?”常镇山嗤笑一声,环绕在他身边的黑色锁链轻轻震颤,发出令人牙酸的嗡鸣,“弱者,本就该活在强者的阴影之下!他们的希望,他们的安身立命,应该来源于对强者的敬畏与服从,而不是什么虚无缥缈的‘公’!” “至于毁掉?不,我是在重塑!重塑一个真正属于魔族、由魔族绝对掌控的秩序!一个不需要向任何人妥协、不需要与任何人分享权力的秩序!那些所谓的福利、共享,不过是养肥了蛀虫的软弱之举!” 龙震咬着牙,额角青筋暴起,努力抗衡着锁链带来的灵魂层面的重压,“绝对掌控?尸祖大人,您可知人心所向才是真正的力量根基!” “常爷以德服人,以诚待人,魔门上下乃至众多人族盟友,皆感其恩义,甘愿追随!您以力压人,以势凌人,纵然一时慑服,岂能长久?内部离心离德,外部群起攻之,纵然您神通盖世,又能压服得了天下悠悠众口,压服得了时刻酝酿的反抗之心吗?这不是强大,这是自绝于天下!” “自绝于天下?” 常镇山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他身体微微前倾,尸祖之气骤然汹涌,整个会议室的温度仿佛瞬间降至冰点,连光线都黯淡了几分。 他盯着龙震,声音如同九幽寒冰刮过:“你们所谓的‘人心’、‘恩义’,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不过是风中尘埃,一吹即散!反抗?让他们来!正好用他们的尸骨,为我魔族重登巅峰铺路!” “我要的,不是追随,是绝对的臣服!顺我者昌,逆我者亡!这便是我的秩序!” 一直沉默的黑瞳,此刻抬起头,他的声音如同他隐匿在阴影中的能力一样,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冰冷和洞悉本质的锐利:“尸祖大人,恕我直言,您追求的是独夫之权,是唯我独尊的霸道。” “而常爷与我们所坚持的,是共生共荣之道,是天下为公的仁道。您视众生为草芥,视规则为无物,只信力量本身。这并非魔族的复兴之路,这是通往彻底孤绝与毁灭的深渊!” “您口中的巅峰,注定是建立在白骨累累、怨气冲天的废墟之上!这与常爷欲带领魔族走向光明的初衷,背道而驰,水火不容!” “仁道?共生?黑瞳,枉你也是四大元老之一,简直就是个蠢猪!丢我魔族的人!” 常镇山猛地一拍座椅扶手,那由实木打造的扶手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尸祖之气轰然爆发,四条锁链如同活过来的黑龙,发出凄厉的尖啸,瞬间勒紧! 金铃、龙震、黑瞳、喜伯四人同时发出一声闷哼,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身体剧烈颤抖,仿佛灵魂被无形的巨手攥住、撕扯,那源自生命本源的痛苦让他们几乎窒息。 李长痕在座位上挣扎,却连一丝声音都发不出来,眼中充满悲愤。 “听清楚了!” “这世上。” “没有什么公理,唯有我的意志! “没有什么共生,唯有我的恩赐!” “没有什么仁道,唯有我的规矩!” “常小鱼那套,从今日起,给我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常镇山的声音如同天罚雷霆,轰击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带着不容置疑的绝对意志。 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痛苦挣扎的四大元老,扫过噤若寒蝉、面无人色的其他高层,最后定格在虚无的前方,仿佛在宣告给整个世界: “魔门,从今以后,只有一条路——服从我常镇山的意志!” “资源、财富、权力,将重新集中,用于强化魔族本身!所有依附者,必须证明他们的价值,换取生存的权利!所有胆敢质疑、反抗者……” 他微微一顿,那四条锁链上的怨魂面孔骤然变得清晰,发出无声却令人疯狂绝望的尖嚎。 “他们的魂魄,将永远禁锢于此,承受永世折磨,见证我魔族如何踏着万族的尸骨,登临那真正的、唯一的天下之巅!” 他缓缓收回目光,落在四大元老身上,“收起你们那套可笑的天下为公论调,学会如何在我的意志下生存,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四条勒紧灵魂的锁链骤然传递出更深的、足以碾碎心智的痛楚,让四位元老的身体如同风中残烛般剧烈抽搐。 会议室里只剩下锁链的嗡鸣和压抑到极致的痛苦喘息,绝对的暴力,碾压了理念的争锋。 常镇山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旧时代的终结和他所定义的“新秩序”的开始。 所有关于公平、共享、仁道的讨论,在尸祖那令人绝望的力量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如同投入冰湖的星火,瞬间熄灭,只剩下冰冷彻骨的恐惧,和那四条缠绕着无数哀嚎亡魂的锁链,昭示着未来的铁血与黑暗。 “嗬…嗬…”喜伯艰难地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像是拉动破旧的风箱,“尸祖大人…您…可以碾碎…我们的骨头…抽干…我们的生机…但…您碾不碎…我们心中的…道义…” “道义?”常镇山的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波澜,他微微歪头,仿佛在欣赏一件有趣的玩物,“你们所谓的道,不过是常小鱼那个废物给你们灌的迷魂汤!看看你们现在,像几条被挂在铁钩上的死狗,这就是你们信奉的‘道义’带来的结果?愚蠢,顽固,不识时务!” “常爷…不是废物!”金铃猛地抬起头,尽管身体因剧痛而痉挛,声音却嘶哑而坚定,“他…带领我们…走出黑暗…给了我们…尊严!你…你才是…背叛了…魔族…真正…精神的…那个!” “背叛?”常镇山像是听到了最荒谬的笑话,他缓缓站起身,那四条连接着元老们的锁链也随之绷紧,令四人同时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 “本王,就是魔族的精神!本王,就是魔族的过去、现在与未来!你们连同那个不知所谓的常小鱼,才是真正的背叛者!背叛了魔族与生俱来的尊贵,背叛了力量至上的铁律!” 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噤若寒蝉、抖如筛糠的一众魔门高层,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灵魂深处:“你们,都看清楚了!这四个老东西,还有那个不知所踪的常小鱼,他们根本不是在振兴魔族!” “他们是在阉割魔族的血性,是在向那些孱弱的人族摇尾乞怜!他们所谓的‘天下为公’,实则是要窃取魔门千年基业,分润给那些低贱的蝼蚁,最终将我们魔族彻底消融在所谓‘和平’的温水里,变成任人宰割的绵羊!” 他手指猛地指向悬吊在半空、痛苦挣扎的四大元老,厉声道:“今日,他们趁常小鱼不在,妄图篡夺魔门大权,颠覆我魔族根基!幸得本王及时归来,才阻止了这场卑劣的叛乱!” 此言一出,不仅被吊着的四大元老目眦欲裂,连下方那些吓得几乎失禁的高层们也瞬间懵了。 篡权夺位?叛乱?这…这颠倒黑白的指控,简直比尸祖之气本身还要令人窒息! “胡说…八道!”黑瞳的声音如同从九幽缝隙中挤出,带着极致的愤怒与虚弱,“分明…是你…强闯…夺权…” “冥顽不灵!”常镇山冷哼一声,心念微动,贯穿黑瞳腹部的锁链骤然爆发出更加浓郁的墨色尸气,无数怨魂的尖啸仿佛直接在他体内炸开! 黑瞳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七窍之中都渗出了黑色的血丝,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本王亲眼所见,亲耳所闻!岂容尔等叛徒狡辩!”常镇山的声音充满了不容置疑的权威,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针,刺入每一个人的灵魂,“尔等,皆是魔门肱骨,当明辨是非!今日,本王重掌魔门,肃清叛逆,拨乱反正,乃是我魔族复兴之始!” 他停顿了一下,给那些几乎被恐惧压垮的高层们一丝喘息之机,但施加在四大元老身上的痛苦却丝毫未减,仿佛在用他们的惨状无声地警告所有人。 “现在,本王命令你们。”常镇山的声音如同冰冷的敕令,字字砸在众人心头,“即刻以魔门最高委员会的名义,向所有分部、所有盟友、所有依附势力发布公告!”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每一个人的脸,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公告内容如下:魔门四大元老,喜伯、金铃、龙震、黑瞳,勾结外敌,密谋篡权,意图颠覆魔门,出卖魔族利益,已被证实为魔族叛徒!幸得我魔族尸祖及时回归,力挽狂澜,于总部核心会议室当场镇压叛乱,擒获四名首恶元凶!” “常小鱼识人不明,御下无方,致使魔门险遭颠覆,其责难逃!自即日起,魔门一切权柄,由魔族尸祖全权接管!所有魔门所属,务必恪守本职,服从新令!凡有质疑、串联、同情叛逆者,与其同罪,形神俱灭,魂魄永镇!” “公告,即刻发布!本王要在一个时辰内,看到它传遍每一个角落!” 命令下达,如同死亡的判决书。会议室里静得可怕,只剩下元老们压抑的痛苦喘息和锁链的嗡鸣。 “我……不是……叛徒……”喜伯用尽最后力气,嘶声喊道,鲜血不断从口中涌出,“我们宁死…不背叛…常爷…不…背叛…魔门……” “由不得你们!”常镇山眼神一厉,那贯穿喜伯胸膛的锁链猛地一绞!喜伯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神光急速涣散,头无力地垂了下去,生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逝。 他不再看那四个垂死挣扎的叛徒,目光如刀,再次逼视下方那些面无人色的高层:“还等什么?本王的话,没听清楚吗?!” 那无形的、源自尸祖本源的恐怖威压再次弥漫开来,比之前更加沉重,更加令人绝望。 “噗通!”终于有人承受不住这双重压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遵…遵命!尸祖大人!”有人声音颤抖着,率先响应。 “属下…立刻去办!”有人连滚爬爬地冲向会议室的通讯终端。 “叛徒…罪有应得…”更有人为了自保,开始违心地附和。 一时间,恐惧压倒了良知,生存的本能盖过了微弱的正义感,会议室里响起一片混乱而惶恐的应和声。 常镇山满意地看着这一切,重新坐回那张象征着权力的座椅,阿鬼如同最忠诚的雕塑,无声地侍立在他身后阴影之中。 他微微抬手,那四条贯穿元老身体的怨魂锁链猛地将他们从半空拉下,如同丢弃垃圾般甩在冰冷的地板上。 四人瘫倒在地,气息奄奄,鲜血浸透了昂贵的地毯,锁链并未收回,依旧如同毒蛇般缠绕在他们身上,持续不断地侵蚀着他们的生机与意志,确保他们无法死去,只能清醒地承受着痛苦与屈辱,等待着那颠倒黑白的公告传遍天下。 “带下去,严加看管。”常镇山淡漠地吩咐,“本王要他们活着,亲眼见证新时代的到来。” 几名被尸祖之气震慑得几乎魂飞魄散的守卫,战战兢兢地上前,如同拖拽死狗般将四位曾经位高权重、受人敬仰的元老拖出了会议室,地面上,留下四道刺目的、蜿蜒的血痕。 会议室的门再次沉重地关上,隔绝了元老们微弱的挣扎和守卫粗鲁的动作声。 常镇山靠坐在宽大的椅背里,目光扫过下方那些惊魂未定、如履薄冰的高层们,脸上露出一丝掌控一切的冰冷笑容。 “好了,叛徒已除。”他的声音恢复了那种平淡,却比任何咆哮都更具压迫力,“现在各位,都是魔门肱骨,在平叛的过程中立下了汗马功劳,我不会亏待你们。” 魔门大厦顶层的玻璃幕墙外,阳光依旧灿烂,却再也照不进这间被尸祖之气和权力欲望彻底笼罩的房间。 随即,阿鬼小声说:“他们来了。” 常镇山微微侧首,对身后的阿鬼点了点头。 阿鬼无声地躬身,随即转身,如同鬼魅般消失在会议室门口。 不过片刻,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两名身材异常高大、穿着古老黑色甲胄、面容隐藏在狰狞面甲之后的魁梧卫士,抬着一口巨大的、布满铜绿和暗红色诡异符文的青铜棺椁,步履沉重地走了进来。 棺椁落地,发出沉闷的巨响,震得地板都微微颤抖。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阴寒尸气和万载岁月沉淀的古老气息,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压得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常镇山走到棺椁旁,伸出苍白的手指,指甲在掌心轻轻一划,一滴粘稠如汞、色泽暗金、散发着难以言喻威压的血液,滴落在布满符文的棺盖上。 嗡——! 棺椁上的符文如同被点燃,骤然亮起刺目的血光,整个棺椁剧烈地震动起来,发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 沉重的棺盖猛地被一股巨力从内部掀开,重重砸落在地! 一股更加浓郁、仿佛来自九幽黄泉的恐怖尸气冲天而起,会议室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墙壁和天花板上甚至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霜。 在所有人惊恐到极致的目光中,一只覆盖着暗金色鳞片、指甲弯曲如钩的枯槁巨手,搭在了棺椁边缘。 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缓缓从棺中坐起!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我们的爱不是! 它身披玄黑龙纹袍,裸露在外的皮肤干瘪如树皮,却覆盖着细密的暗金鳞片,头颅似龙非龙,似人非人,眼窝深陷,里面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冰冷火焰。 这具千年古尸缓缓转动它那非人的头颅,幽绿色的魂火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终定格在负手而立的常镇山身上。 常镇山身形化作一道黑光,飞入这千年古尸的体内。 下一刻,一个沙哑、干涩、如同无数砂砾摩擦、却又蕴含着无上威严与臣服的声音,从那腐朽的喉管中艰难地挤出,回荡在死寂的会议室: “你们的国王……回来了……” 轰! 如同惊雷在所有人脑海中炸开! 万尸之祖!那个只存在于最古老传说、被视为源头与禁忌的名字! 被这具气息恐怖绝伦的千年古尸亲口证实! 整个会议室,陷入了一种绝对的、令人窒息的死寂,所有的高管、长老,全都如同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座位上,或者直接跪倒在地,连抬头看一眼的勇气都已丧失。 空气中只剩下那千年古尸沉重的呼吸声,以及……他指尖轻轻叩击棺椁边缘的、冰冷而规律的“笃、笃”声。 很快,古尸的皮肤开始充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干尸变为活人,重新化作了常镇山的模样,只不过身上穿着的早已不是那身高定西装,而是玄黑之色的龙袍。 “嗬嗬,两千年了,这具肉身带给本王的感觉,还是如此熟悉。” “暂且休会,你们所有人去准备一下魔门的资料,同时命人打扫会议室,两个小时后,继续。” …… 两个小时后。 魔门大厦顶层会议室,常镇山端坐于那张象征着无上权力的座椅之上,玄黑龙袍取代了先前的西装,其上暗绣的龙纹在顶灯下泛着幽光,仿佛活物游弋。 浓烈的尸祖之气不再刻意收敛,如同实质的寒流,无声地充斥在宽敞奢华的空间里,空气粘稠得令人窒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寒意。 下方,一众魔门高管垂手侍立,个个面色青白,汗不敢出,如同置身于万年冰窟。 他们的灵魂在尸祖本源的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思维都变得迟缓而沉重,常镇山甚至不需要开口,仅凭那无处不在的冰冷意志,就足以让这些平日里手握重权、呼风唤雨的人物噤若寒蝉,内心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与臣服。 “魔门,沉疴积弊已久。”常镇山的声音响起,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那令人窒息的威压,如同冰棱碎裂,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上,“常小鱼小儿,妇人之仁,治下松散,空耗我魔族根基!”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众人,带着审视与裁决的意味。 “从今日起,所有对外的所谓福利、慈善项目,全部终止!每一分魔族的资源,都必须用在刀刃上,用在强化我魔族自身实力之上!那些依附于魔门体系、仰赖魔门鼻息生存的弱小族群和人类,限期一个月,重新提交效忠血契,阐明其存在的价值!无法证明者,剥夺一切庇护,自生自灭!” “所有非核心、非战略性的产业,特别是那些回报率低、主要用于维持所谓社会关系的产业,即刻剥离,变卖套现!所得资金,全部注入天地人三军的重新组建与训练!我要在最短时间内,看到一支纯粹由魔族精锐组成、只听命于我的铁血之师!” “情报系统,全面收缩!放弃那些无谓的、维护所谓和平的监控点,所有力量,集中用于刺探玄生科技、五岳山会等大型组织的核心机密,探查全球范围内所有可能威胁我族的力量源头!” “尤其是‘黄金树’的下落!任何可疑线索,不惜一切代价,优先获取!”常镇山知道裴玄生曾经得到了天外文明,也知道一点关于黄金树的传闻,他知道那是裴玄生翻盘希望之一。 一条条命令,如同冰冷的铁律,从常镇山口中吐出,没有商讨,没有质疑,只有绝对的执行。 他的意志,就是魔门的最高法典,阿鬼如同最精准的传声筒,将每一道指令迅速转化为具体的行动纲领,通过加密频道瞬间传遍魔门麾下网络的每一个节点。 魔门这台庞大而精密的机器,在尸祖意志的强行驱动下,正以一种冷酷而高效的方式,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开始剧烈地转向。 曾经常小鱼时代所构建的、带有理想主义色彩的网络,正被迅速拆解、重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赤裸裸的、以力量和绝对控制为核心的生存逻辑。 大厦顶层那扇沉重的、能抵御火箭弹轰击的合金门无声地向内滑开。 一道清冷的身影立在门外。 青鸢。 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长裙,长发简单地挽起,几缕发丝垂落颊边,她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难以掩饰的忧虑。 然而,当她踏入这被尸祖之气彻底笼罩的空间时,神情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倔强的清冷。 她无视了那足以让顶尖高手精神崩溃的恐怖威压,目光穿透下方噤若寒蝉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主位上那个熟悉又陌生的父亲身上。 她的步伐很稳,一步一步,走向那象征权力巅峰的高台。 整个顶层空间仿佛凝固了,高管们连大气都不敢喘,惊疑不定地看着这位突然出现的公主殿下,阿鬼的身影在常镇山身后的阴影里微微一动,随即又归于沉寂。 “父亲?”青鸢狐疑道。 常镇山眯了眯眼,身上的冷漠消散了大半,“青鸢,不记得我的长相,也该记得我这身衣服吧?” “父亲,你……” 常镇山摆手道:“长相只是一副皮囊,不重要,记忆才是一切的源头,这里才最重要。”说话间,常镇山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尔后又从龙袍袖子中取出了一枚黑色玉玺,那玉玺极为精巧,只有核桃大小,上方是一条魔龙盘绕其上,下方则刻着四个大字——天命所归。 “小时候你吵着要玩,现在你长大了,拿去。”常镇山笑着说。 但青鸢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情,在离高台数步之遥处停下,声音清冽,如同山涧冷泉,打破了死寂。 她凝声道:“父亲。” 青鸢的目光扫过父亲身上那件刺眼的玄黑龙袍,扫过这弥漫着冰冷权欲气息的空间,最后定格在常镇山脸上。 “我回来了。” “为了阻止您。” “阻止我?”常镇山嘴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阻止我什么?” “阻止您毁掉魔门,毁掉常小鱼和无数魔族人苦心经营的一切!”青鸢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的愤怒和痛心。 “父亲,您看看您现在在做什么?终止福利,剥离产业,组建私军,勒令盟友签订血契!您这是在把魔门,把整个魔族,推向所有势力的对立面,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 “深渊?”常镇山缓缓站起身,尸祖之气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涌动,如同沉睡的凶兽翻了个身,带来更深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女儿,眼神锐利如刀,“青鸢,你太天真了,你被常小鱼那套虚伪的理念彻底蒙蔽了双眼,他所谓的经营,是在慢性自杀,是在用魔族的血肉去喂养那些贪婪的鬣狗。” “看看这世界!” 常镇山的声音如同闷雷,蕴含着积压了千年的怨毒与不屑,“弱肉强食,亘古不变,那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表面道貌岸然,背地里何尝不是在积蓄力量,觊觎着我魔族的一切?” “还有那些所谓依附的盟友,不过是墙头草,一旦我魔族势弱,他们立刻就会反噬,常小鱼给了他们尊严?给了他们和平?笑话!那只是麻痹他们的毒药,让他们失去了敬畏之心,让他们忘记了谁才是真正的主宰!” 他向前一步,玄黑龙袍无风自动,气势迫人:“唯有绝对的力量,才能带来真正的和平!唯有铁血的手段,才能让所有觊觎者胆寒,唯有将一切资源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才能铸就不败的根基!常小鱼的路是死路,我如今所做,才是真正在拯救魔族于水火,是在重塑我族的无上荣光!” “不!父亲,您错了!”青鸢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的目光,眼中闪烁着痛苦却坚定的光芒,“小鱼哥的路或许艰难,但那是希望之路!” “他让流离失所的魔族有了家园,让饱受歧视的弱小族群看到了光明,他让魔门不再是恐惧的代名词,而是带来了实实在在的和平与发展,多少城市因为魔门的技术和资源而繁荣?多少曾经敌对的势力因为他的理念而化敌为友?这才是真正的力量,是人心所向的力量!您这样强取豪夺,只会让魔族众叛亲离,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 “人心?”常镇山像是听到了极其荒谬的词汇,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人心是最靠不住的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心不过是随风摇摆的野草!” “青鸢,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本以为你能理解我,能站在为父这边,继承这无上的权柄与力量。” “可你……太让我失望了。” 他的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离开常小鱼吧,他配不上你,更不配成为我常镇山的女婿,否则……” 常镇山没有说下去,但那森然的杀意如同实质的冰锥,瞬间刺穿了空间的寒意。 青鸢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脸色更加苍白,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父亲。”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异常清晰,“您永远无法理解小鱼,就像您永远无法理解什么是真正的力量与尊严。他不需要您的施舍,更不需要您来决定他的命运,至于我……”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我青鸢此生,生是常小鱼的人,死是常小鱼的鬼!只要我一息尚存,任何人,包括您,都休想伤害他分毫!”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奇异而坚韧的力量从青鸢体内隐隐透出,那并非强大的力量波动,更像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纯粹意志,如同寒潭深处不灭的星火,竟在尸祖之气形成的绝对领域中,强行撑开了一小片属于她自己的、不容侵犯的空间。 这股意志至纯至净,隐隐带着一种超越生死的轮回气息,竟让那无所不在的尸祖威压也产生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凝滞! 常镇山的瞳孔骤然收缩,第一次真正正视着自己女儿身上这股奇异的力量,那不是他赋予的魔族血脉之力,也不是常小鱼的力量,更像是一种……源自她灵魂本质的、连他都无法完全看透的东西。 他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惊诧,有探究,甚至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忌惮。 “其他人都出去!”常镇山喝道。 唰的一声,所有人几乎同时起身,连忙朝外逃窜,很快偌大的会议室里便剩下了两人。 常镇山凝声道:“你爱常小鱼?” “是!” 仿佛听到了世上最大的笑话,常镇山冷峻的脸上头一次浮现出了嘲笑之意,“那是假的啊,女儿。” “你以为常胜当年怎么能把你的尸体带出昆仑山的?” “我魔族九层大殿是常胜那样的人可以进出的吗?” “不是我在背后给他指引,他有这个能力吗?” “天下高手数不胜数,我魔族九层大殿还轮不到一个常胜进出自由吧?” “现在,你明白了吗?一切都是假的啊,你被常胜带走是假的,你跟常小鱼结婚是假的,你们的爱是假的。” 青鸢咬牙道:“不是!” “什么都可以是假的,但我们的爱不是!” 常镇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的吐了出来,“你是不是没明白这里边究竟怎么回事?” “为父与裴玄生,斗了几千年,我们已经到了最后的生死时刻,变数就在常小鱼身上。” “本来变数会应在常胜身上,裴玄生有意培养,可我当时还未参悟无上力量,我没有十足的把握对付裴玄生,所以,我派人杀了常小鱼的全族,包括常胜,只留下年纪最小的常小鱼,就是打算将这应数强行往后推移,以此来争取参悟无上力量的最后时间。” “为了保证我能彻底打赢,我留下了一个扣子,这扣子就是你,是我在屠杀常家全族之前,刻意让常胜知道九层魔殿的秘密,刻意让他进得里边,盗走你的水晶尸。” “他把你许配给了常小鱼,那就是我想看到的局面,不光如此,我还做了双重保险,杀死常家三叔,亲自顶着他的肉身,在南天,在常小鱼的眼皮子底下,冒着被裴玄生发现的风险,盯了常小鱼十几年!” “女儿啊,我为魔族做了多少?我是要带着魔族建立千秋万世,永恒不灭的功业的人。” “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杀了常小鱼,给你找更多的,你想要什么样的,我就给你找什么样的,不好吗?” “他哪点好?不就是长得帅吗?长得帅的男人,天底下数不胜数,这有什么稀奇的?” “或许是对你太好?我告诉你,等你身居高位,你不缺对你热情的异性,你一人之上万人之下的那一天,所有男人都会为你热情,都会为你忠诚,都会为你用心。” 青鸢的眼眸湿润了,她哽咽道:“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 “我看阎青云就不错,等常小鱼找齐九大尸王,开启异域通道之后,我就杀了他,你们随我一起前往那个异世界,你知道那个世界有多大吗?” “光月亮,就有七个!” “它比这里大一万倍,你知道那是多少的资源吗?你知道如果在那里成为至高无上的王,将会是多大的功业吗?” “什么秦皇汉武,唐宗宋祖,在我眼里都不值一提!” “我要开创人类历史上从未有过的王朝!” 会议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父女决裂 过了会儿,常镇山略微放缓了语调,“我的宝贝女儿,你太小,太幼稚,稍微经历一段感情,就觉得刻骨铭心,就得终生非他不嫁,你哪像为父这样,活了几千年的人,经历过多少女人,多少感情。” “为父告诉你,在我经历的那么多人当中,起初我也是有新鲜感,我也快乐的,但时间一场,如此往复,你会发现,到头来都是一样的,你什么都不懂就是因为你活的还不够久。” “如果常小鱼是个普通人,在五十年后他会衰老,八十年后他会死亡,一百年后你将彻底忘掉他。” “到那时,所有的刻骨铭心都会随风而去,你还会重新与其他男人谈一场恋爱,结婚,或许还会有自己的孩子,你还会眼睁睁的看着他在你面前老去,死去,就这么循环十几次,你就会发现,无非就是细节不同,但整体上就是这么简单,没有谁能让你终生不忘。” “我最近收了一个下属,很忠诚,长得也很帅,他叫阎青云,你知道吗?” 青鸢咬着牙,红唇微颤,“知道,无耻下流的王八蛋!” “嗯?此言差矣。” “为父调查过这个人,考验过这个人,他年轻时也曾经一腔热血,参加起义军,可谓有勇有谋,他这一生,也活了好几百岁,但只经历过一个女人。” “你知道,同样都是活了几百岁的人,为什么阎青云比其他人弱很多吗?” “因为他把自己的骨血给了他的妻子,他损失了自己一多半的修为,想与他的妻子白头偕老,两人还孕育了一个孩子,甚至在孩子刚一出生,他就用自己的修为去养育这个孩子,你瞧瞧,多有责任感的男人啊。” “而你们呢?老是盯着他所谓的缺点不放,他到底哪里有缺点了?” “不就是杀了常小鱼的那个舔狗小弟,叫什么韦峰来着,那种狗屁不是的东西,有什么好帮的?蝼蚁而已,你还跟这种人共情上了吗?” “他一生只钟爱那一个,不惜被人欺负,也要耗费自己的修养,携手夫人同舟共济,这种人很高尚的好不好?很适合做老公的,对吗?” “很可惜啊,他的老婆孩子被冉凤鸣杀了,不然我就说,冉凤鸣这种明面上的水货,这辈子也就是这个水平了,一把好刀都不知道该怎么用。” “为父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人都见过,相信为父的眼光,不会错的。” “你们为什么总觉得他是个恶人,他是个反派?我问你,除了起始议会上杀了韦峰之外,还有其他事吗?” “没有!那是冉凤鸣的命令,那是冉凤鸣打算出手了。” “他执掌起始议会的时候,所谓欺负弱小,那是他的旨意吗?那还是冉凤鸣强行操纵他。” “冉凤鸣死后,他有疯狂搞事情吗?还是没有,他躲起来,什么都没做,直到斗笠找上他,又牵线五岳山会,这才重新出山。” “在东瀛,那是一个女人数不胜数的地方,他阎青云要是想玩,玩多少个女人都行,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可你知道吗?他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这样的男人,你可以说他痴情,也可以说他能忍,可不管是哪一项,这都是很了不起的品质吧?” “东瀛大败之后,他又躲起来了,他害怕常小鱼寻仇,就随着他的师父斗笠来找我了。” “他跪在我面前的时候,我第一眼就觉得此人很帅,不比常小鱼差。” “他就是运气不好,他要是被我挑中,被命运挑中,他现在也是名扬天下的大英雄,而不是你们眼中下水道里的老鼠。” “英雄,是可以被我制造出来的,只要我想,我可以制造无数个英雄,我想让谁站在聚光灯下,谁就能成为主角,我想让谁变成十恶不赦的浑蛋,那他就没有活路。” “这就是世界的真相,女儿,你听懂了吗?” 常镇山的话语如同淬毒的冰棱,裹挟着千年沉淀的权谋与对情感的极端漠视,狠狠凿向青鸢的心防。 他描绘的阎青云,是精心粉饰的棋子,是权力天平上被称量的砝码,唯独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他对“深情”的剖析,对“永恒”的解构,字字句句都在试图碾碎青鸢心中那份被视为“幼稚”的执念。 青鸢静静地听着,苍白的脸上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近乎透明的悲凉,那悲凉不是动摇,而是看清某种深渊后的彻骨寒冷,当常镇山话音落下,那层悲凉瞬间凝结成更坚硬的冰。 “父亲。” 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暴风雪前最后的死寂,“您说的每一句话,都在证明您不懂。” 常镇山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被忤逆的不悦。 青鸢的目光如同穿透万载玄冰的利刃,直刺父亲那双幽深的、燃烧着权欲与算计的眼睛: “您不懂常小鱼,不懂他明知前路荆棘、强敌环伺,依然选择那条最难的路,不是因为他天真,而是因为他心中装着的不止是魔族的权柄,更是无数在您眼中如草芥般的人心,您视他为绊脚石,只因他挡了您唯我独尊的路。” 她的视线微微偏移,落在一旁阴影里如同背景般沉默侍立的阿鬼身上,那目光带着穿透灵魂的怜悯: “您也不懂阿鬼叔叔,不懂他数千年如影随形的忠诚背后,是孤独,还是恐惧?或者……连他自己也早已忘记了自己是谁?他在您眼中,又是什么?一件趁手的工具,还是一个活生生的、有自己意志的存在?” 阿鬼的身影在阴影中似乎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又迅速归于死寂的雕像状态。 “至于阎青云……”青鸢的唇角勾起一丝极淡、极冷的弧度,如同冰原上绽开的霜花,“他演得不辛苦吗?他的‘痴情’,他的‘隐忍’,不过是他向上攀爬的梯子,是他向新主子证明价值的筹码!” “他心中可曾真正有过半分情义?他今日能跪在父亲脚下摇尾乞怜,明日就能为了更大的利益,毫不犹豫地将刀锋指向你!他这样的人,谈痴情?谈高尚?简直令人作呕!” “住口!”常镇山终于暴怒! 尸祖之气如同被点燃的黑色烈焰,轰然爆发,整个顶层空间的光线瞬间黯淡扭曲,温度骤降至冰点以下,墙壁、天花板、甚至空气中都凝结出细密的黑色冰晶!恐怖的威压如同亿万钧重山,狠狠砸向青鸢。 青鸢的身体猛地一晃,单薄得如同狂风中的芦苇,嘴角瞬间溢出一缕殷红的血丝,那源自灵魂深处的奇异意志之力被强行压缩回体内,在尸祖本源的绝对力量面前,如同萤火之于烈日,巨大的痛苦让她眼前发黑,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她的脊背依旧挺得笔直!那双清澈的眼眸,死死盯着暴怒的父亲,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燃烧到极致的、冰封的火焰! “怎么?被我说中痛处了?恼羞成怒了?”青鸢的声音因剧痛而嘶哑颤抖,却字字如刀,“父亲!您看看您自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万世基业’,您变成了什么样子?一个活在棺椁里的怪物,一个连自己女儿的心都要算计、连女儿所爱都要碾碎的独夫,您口口声声的魔族荣光,早已被您扭曲成了满足一己权欲的遮羞布!” “您说我幼稚?说我被情爱蒙蔽?好!那今日,我就幼稚给您看!” 话音落下的瞬间,青鸢猛地抬手,拔下了发髻中那支通体莹白、温润如月华流转的凤头簪,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承载着血脉深处最后的温情。 在常镇山骤然收缩、隐含惊怒的瞳孔注视下,青鸢双手紧握玉簪两端,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狠狠地、重重地、向着冰冷坚硬、凝结着黑霜的地面摔去。 “咔嚓——” 一声震彻灵魂的碎裂脆响。 清冽如冰刃撕裂长空的声音,伴随着那支承载着至深情意的玉簪,撞击在足以抵御炮弹的特种合金地板上。 预想中的粉身碎骨并未发生,在玉簪接触地面的刹那,一股磅礴而纯净的乳白色光晕骤然爆发,那光芒并非物理的爆炸,而是源自青鸢灵魂深处那股奇异力量与她此刻决绝意志的共鸣。 光晕中,仿佛有无数细碎而坚韧的符文一闪而逝,带着轮回流转、生生不息的古老气息。 紧接着异变突生,以玉簪落点为中心,坚不可摧的特种合金地板如同遭遇了星辰陨落,刺耳的金属扭曲呻吟声中,蛛网般深邃的裂纹瞬间蔓延,覆盖了方圆数米, 地板向下塌陷,形成一个触目惊心、深达尺余的巨大凹坑,坑底边缘,合金被巨大的力量挤压得如同熔化的蜡,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形态。 凹坑中心,那支莹白的凤头簪,断成了三截。 断口光滑如镜,散发着微弱却执拗不屈的乳白色光晕,如同母亲最后温柔的叹息,顽强地抵抗着周围弥漫的、试图吞噬一切的尸祖寒气。 整个顶层空间,陷入了比尸祖降临更彻底的死寂。只有合金地板不堪重负的“吱呀”余音,以及青鸢那如同泣血、响彻灵魂的誓言,在冰冷凝固的空气里清晰地回荡: “我青鸢在此立誓!” “此生此世,只认常小鱼一人!此心此魂,与他同生共死,不离不弃!” “若他有半分损伤,无论凶手是谁,纵使九天十地,碧落黄泉!纵使骨肉成灰,神魂俱灭!我青鸢必穷尽此生之力,燃尽轮回之魂,以血洗血,以命偿命!纵使弑父杀亲,亦在所不惜!” “此誓,天地为证,轮回可鉴!若有违背,形神俱灭,永堕无间!” 每一个字,都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常镇山的心上! 那“弑父杀亲”四字,更是如同惊雷,在他那早已被权力冰封的内心深处,炸开了一道细微却无法忽视的裂痕! 常镇山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只剩下阴沉如水,他看着那深坑中断裂的玉簪和那缕微弱却刺眼的光,眼神闪烁,最终化为一丝冰冷的怨毒。 青鸢立誓完毕,不再看主位上脸色铁青、周身尸气翻涌如沸的父亲,她决然地转身,月白色的裙裾在冰冷刺骨的寒流中划过一道凄美而决绝的弧线,如同折翼的孤鹤,头也不回地走向那扇沉重的合金大门。 她的背影挺直而脆弱,每一步踏在碎裂的地板上,都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回响,仿佛踩在人心之上。 一滴滚烫的泪珠,在她转身的瞬间,终于挣脱了束缚,无声地滑落,滴在脚下那片被尸气冻结的金属碎片上,瞬间凝结成一粒剔透却冰冷的冰晶。 常镇山站在高台之上,玄黑龙袍下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发出细微的咯咯声。 他幽深的目光死死盯着地上那断成三截、兀自散发着不屈微光的玉簪,以及那个深不见底的凹坑。那缕微弱的光芒,像一根针,刺得他尸祖本源都在隐隐躁动。他的目光追随着女儿那决绝离去的背影,直至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在她身后发出“砰”的一声沉重闷响,彻底隔绝了内外。 良久,常镇山凝声道:“阿鬼,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管家阿鬼沉思片刻,凝声道:“主上,其实您说的都是对的,但是公主殿下……不理解。” “在几千年的历史长河里,你我都经历过太多太多的事情,早已看穿了一切,但公主殿下毕竟年轻,嗯……稍显幼稚。” 常镇山问道:“那你觉得,该怎么办?” 阿鬼想了想,回道:“大人教孩子,都是有着固定的套路和办法,既然道理讲不通,那就只能用棍棒了。” “以我所见,我们需要乘胜追击,一步步灭掉常小鱼所有的痕迹,灭掉他所有的拥趸,直到将他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除。” “到那时,公主殿下对他的记忆和爱意,都会慢慢消散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一百年,总之,我们有的是时间。” 片刻后,常镇山深吸一口气,缓缓的点了点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阿鬼,还是你冷静。” “下一步,灭掉起始议会,如何?” 阿鬼说:“不用灭掉,有时候蝼蚁也有蝼蚁的作用,其实大多数底层人,不在乎上边谁当老大,只要能让他们过的好,他们当然拥护。” “您是世上第一个养尸人,是天下尸祖,是所有养尸人的老祖宗,如果您能统治起始议会,并且让养尸人都能获得好处,我想,他们一定会更拥护您,毕竟常小鱼天天搞什么天下为公,不搞特权,那些起始议会的人,肯定对他心生不满,只是碍于实力不够,故而忍气吞声。” “若您出山,到时候养尸人得到巨大的好处,享受更多的物质资源,谁不拥护您?至于底层人族,爱怎么死就怎么死去吧,反正那也不是我们需要的力量。” 常镇山点了点头,“好,以魔门总部发出号令,一天之后,所有人赶到起始议会海崖庄园,我要宣布新的规矩!” “对了,你喊一下阎青云,让他现在来找我,我要重新让他成为起始议会的老大。” “我要让他重新坐在巅峰之上,我就不信,我能扶起来一个常小鱼,扶不起来一个阎青云?” “是,这事我来做。”阿鬼点头,随即退下。 沉重的合金门缓缓关闭,那声闷响如同砸在常镇山心头的重锤。 他站在原地,玄黑龙袍上幽暗的龙纹仿佛也黯淡了几分,周身翻涌的尸祖寒气带着一种被强行压抑的暴戾,让整个空间如同凝固的琥珀,连空气都沉重得难以流动。 半个小时之后,阿鬼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的墨汁,无声地出现在常镇山侧后方半步的位置,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效率:“主上,阎青云已在门外候见。” 常镇山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吸气的声音如同深谷中的风啸,将弥漫的怒意和那一丝被誓言刺痛的复杂心绪强行压下。 他缓缓转身,走向那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座椅,每一步都带着千钧之力,踏在青鸢留下的、布满裂痕的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悸的“咔嚓”声。 他重新落座,玄黑龙袍铺展开来,遮住了椅面上冰冷的金属,也重新披上了那层不容置疑的威权外衣。 “让他进来。”常镇山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沙哑,如同砂砾摩擦,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一种穿透骨髓的冰冷。 合金门再次无声滑开。 阎青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换上了一身崭新的、剪裁考究的黑色长衫,衬得他本就俊朗的面容更加挺拔,只是那份俊朗之下,依旧带着挥之不去的阴鸷和一丝难以掩饰的紧张。 他显然知道刚才这里发生了什么,空气中残留的恐怖威压和那刺目的、深陷的凹坑与断簪,都无声地诉说着方才的惊心动魄。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悸,快步走入这如同冰窟的会议室,他的目光甚至不敢在常镇山脸上过多停留,更不敢去触碰地上那狼藉的痕迹,径直走到高台之下,距离常镇山十步之外,“噗通”一声,双膝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碎裂的地面。 “上仙!”他的声音带着绝对的恭敬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常镇山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幽绿色的魂火在深陷的眼窝中缓缓跳动,如同审视一件工具,他沉默了片刻,这短暂的沉默让阎青云额头沁出的冷汗瞬间凝结成冰珠。 “柳安然那件事,你做的不错。” 听罢,阎青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目光敬畏地迎向那两点幽绿火焰,身体依旧保持着跪伏的姿态。 “都是上仙的旨意精准,我只是跑腿的。” “你可知,本王为何唤你前来?”常镇山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属下愚钝,但凭上仙吩咐!属下愿为上仙赴汤蹈火,万死不辞!”阎青云的回答斩钉截铁。 “常小鱼的时代结束了。” 常镇山的声音陡然转冷,带着裁决的意味,“魔门已在本王掌中,下一个,便是起始议会。” “那本该是你的位置。” 阎青云听到这句话的瞬间,瞪大了眼睛,猛地抬头看向了常镇山。 他的呼吸渐渐的屏住了…… 尸威镇海崖 “被冉凤鸣玩弄于股掌,被常小鱼踩在脚下,像个丧家之犬,东躲西藏……阎青云,你甘心吗?”常镇山的声音如同魔咒,敲打着阎青云内心最深处的不甘。 “属下…属下……”阎青云的喉咙干涩,巨大的屈辱感与一丝被点亮的、危险的野望交织在一起,让他浑身微微颤抖。 “本王知道你不甘心!”常镇山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志,“你想要的,本王可以给你,因为本王欣赏你这样忠诚的人!” 他微微前倾身体,玄黑龙袍上的暗金纹路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更强烈的压迫感:“本王要你,重新坐上起始议会话事人的位置,不是冉凤鸣的傀儡,不是常小鱼恩赐的傀儡,而是真正掌握实权,代本王行令一方的话事人!” “曾经你所有的屈辱,都将彻底洗刷!” 阎青云猛地抬头,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随即又被巨大的恐惧和狂喜淹没:“上仙,属下……属下恐才疏学浅,难以担此重任,起始议会如今……” “有本王在,你怕什么?”常镇山打断他,语气冰冷而霸道,“常小鱼算什么?本王能给你十倍于他的荣耀!那些远超他的力量、资源、无上的权柄,本王统统可以给你!” 他伸出手指,那覆盖着暗金鳞片的指尖指向阎青云,一股精纯、冰冷、带着绝对臣服意志的尸祖本源气息,如同无形的锁链,瞬间缠绕住阎青云的魂魄:“本王会扶你上去!谁敢不服,本王便让他形神俱灭!谁敢阻挡,本王便踏平他的宗门!” 阎青云只觉得灵魂都在那股冰冷的气息下颤栗,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和一种被巨大靠山撑腰的膨胀感,他仿佛看到了自己重新君临起始议会,所有人都匍匐在他脚下的景象。 “本王要的,是一个听话的、高效的起始议会。一个能为本王刺探情报、收拢资源、整训养尸人大军的力量,而不是常小鱼搞的那些虚无缥缈的公平!”常镇山的声音带着赤裸裸的功利,“你能做到吗?” “能!属下一定能!”阎青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激动而嘶哑,“属下必不负上仙栽培!起始议会将成为大人手中最锋利的刀!属下会竭尽全力,清除常小鱼的余毒,让所有养尸人明白,唯有追随上仙,才能获得真正的力量和荣耀!” “很好。”常镇山微微颔首,眼中幽火跳动了一下,似乎对阎青云的“觉悟”还算满意。他朝旁边的阿鬼示意了一下。 阿鬼如同幽灵般上前一步,手中托着一个非金非木的黑色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狰狞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与常镇山同源的尸祖气息,背面则是一个繁复的“令”字,令牌入手冰凉刺骨,仿佛握着一块万载玄冰。 “这是尸祖令。”阿鬼的声音毫无波澜,“持此令,如尸祖亲临。明日随主上前往起始议会海崖庄园。” 阎青云双手颤抖着接过令牌,那冰冷的触感却让他浑身血液都在沸腾!这是权柄!是力量!是尸祖常镇山的背书! “谢上仙!谢阿鬼大人!”他再次重重叩首,额头撞击在冰冷碎裂的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只有无边的狂喜。 “去吧。”常镇山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淡漠,“好好想想,明日该如何做。记住,这是本王给你的机会,也是唯一的机会,若让本王失望……”他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的杀意,比任何话语都更冰冷刺骨。 “属下明白!属下告退!”阎青云紧紧攥着那枚冰冷沉重的尸祖令,如同攥着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再次叩首后,才小心翼翼地起身,弓着腰,一步步倒退着离开了这令人窒息的空间,合金门在他身后关闭,隔绝了那无边的威压。 他能感受到上仙的愤怒,因为上仙以前跟他说话都是很温和的,但今天不对劲,映照着会议室里那好像搏斗过的痕迹,阎青云知道上仙正在气头上,所以这次起始议会之行,无论如何都要做好! 当年我阎青云丢失的,如今统统都要拿回来! 会议室里,只剩下常镇山和阿鬼。 常镇山的目光再次落在地上那断成三截、兀自散发着微弱不屈光晕的凤头簪上,眼中的冰冷怨毒一闪而逝,他缓缓抬起手,对着那凹坑虚空一抓。 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笼罩断簪,那缕微弱的乳白色光晕如同风中残烛,剧烈地摇曳了几下,终究抵挡不住尸祖本源力量的侵蚀,瞬间熄灭。 三截断玉被无形的力量卷起,落入常镇山手中,他看也没看,手指用力一搓! “噗”一声轻响。 莹白的玉屑如同失去生命的尘埃,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飘散在冰冷碎裂的地板上,再无一丝光华。 “明日,海崖庄园。”常镇山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不带一丝感情,“让起始议会,换一片天。” “是,主上。”阿鬼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如同从未出现过。 很快,所有养尸人都收到了一条来自魔门的命令,要求上一届起始议会参会人员,明日重聚海崖庄园。 若有不到者,杀! 常镇山的手指敲击在会议桌上,冰冷的“笃、笃”声,再次规律地响起,敲打着这死寂的空间,预示着另一场风暴的来临。 你常小鱼会收买人心? 那我就把天下人的人心,打散! …… 翌日,海崖庄园的清晨,被一种异样的死寂笼罩。 门口熙熙攘攘、如同盛大节日的停车场,却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惧,如同当年常小鱼挑战冉凤鸣那般,无人敢靠近吊桥位置。 常镇山那辆通体漆黑、线条如同刀锋般冷硬的加长轿车,如同择人而噬的巨兽,孤零零地停在吊桥入口,散发着无声的威慑,常镇山并未下车,车窗是特制的单向深色玻璃,隔绝了外界所有的窥探。 吊桥入口处,两位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脸色惨白如纸,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们并非养尸人,只是被临时雇佣的普通人,但此刻,一股源自生命本能的、如同面对天敌般的极致恐惧,死死攫住了他们的心脏,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更遑论上前询问。 那辆车,仿佛本身就是恐怖的源头。 庄园内部,伯爵古堡那扇巨大的橡木门敞开着,却如同通往深渊的巨口,预想中人声鼎沸的景象并未出现,虽然参会人数高达上万,但参会人员确实噤若寒蝉。 古堡内光线昏暗,穹顶那些复制的世界名画在阴影中显得模糊而诡异,上万养尸人如同被驱赶的羊群,瑟缩在远离中间王座的最边缘角落,他们低着头,大气不敢出,空气中弥漫着绝望的恐惧和压抑的啜泣。 绝大多数养尸人,在昨夜收到那条以魔门最高名义发出的、措辞冰冷强硬如敕令的召集令后,便嗅到了浓烈的血腥味。 他们选择了逃离,选择了沉默的抵抗,或是躲藏在暗处观望,没有人敢直面那即将到来的、传说中的尸祖之威。 常镇山的车旁,阎青云穿着一身崭新的、剪裁极其考究的靛青色长衫,衣料上暗绣着繁复的银色云纹,在阴沉的天光下流动着内敛而危险的光泽。 他站得笔直,面容紧绷,极力维持着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紧张,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他手中紧紧攥着一枚令牌——非金非木,触手冰凉刺骨,正面刻着一个扭曲狰狞、仿佛能吞噬灵魂的古老符文,背面则是一个繁复森严的令字。 尸祖令! 仅仅是握着它,阎青云就感觉一股冰冷霸道的力量顺着掌心蔓延,仿佛要将他的灵魂都冻结、烙印上永恒的臣服印记,这既是无上的权柄,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死寂中流逝。 终于,加长轿车的后座车窗无声地降下一条缝隙。 没有言语,只有一股冰冷、粘稠、带着无尽腐朽与死亡气息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潮水,瞬间涌出! “呃啊!” 吊桥口那两名工作人员如同被无形的巨锤击中胸口,同时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口鼻溢血,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栽倒,身体在落地前就已经失去了所有生机,他们的灵魂,在那股意志扫过的瞬间,便已彻底崩碎。 阎青云的心脏猛地一缩,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他不敢有丝毫怠慢,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惧和激动,挺直脊背,双手恭敬地捧着那枚冰冷沉重的尸祖令,迈步踏上了吊桥。 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都踏在吊桥的木质桥板上,发出清晰而孤寂的回响,如同走向祭坛的祭品,又像走向王座的傀儡。 当他走到吊桥中央时,身后那辆漆黑的轿车车门无声开启。 常镇山走了出来。 他没有穿那身象征帝王的玄黑龙袍,而是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纯黑色西装,质地精良,线条冷硬。 这身现代服饰穿在他身上,非但没有减弱半分威势,反而更添一种跨越时空的诡异与压迫。 他面容依旧是常镇山的模样,英俊,冷漠,但那双眼睛——深陷的眼窝中,燃烧着两点幽绿色的、冰冷到毫无人类情感的魂火,仅仅是目光扫过,吊桥下方汹涌的海浪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这人的力量太强大了! 他没有看阎青云,只是负手而立,如同亘古矗立的黑色山峰,阿鬼如同最沉默的影子,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半步,全身笼罩在宽大的黑色斗篷中,兜帽下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阎青云感到背后的寒意几乎要将骨髓都冻僵,他不敢回头,只能加快脚步,几乎是逃离般冲过了吊桥。 吊桥对面,庄园内部早已准备好的敞篷观光车旁,几名穿着侍者服饰的人如同石雕般僵立着,脸上是凝固的、极致的恐惧表情,仿佛灵魂已经被抽走,他们甚至没有意识到阎青云的到来。 阎青云看也没看他们,径直走向观光车,坐上了驾驶位,他需要做点什么来缓解那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紧张,尔后他发动了车子。 引擎的轰鸣声在死寂的庄园里显得格外刺耳。 常镇山与阿鬼这才迈步,踏上吊桥,他们的步伐看似不快,但每一步落下,吊桥厚重的木板便无声无息地向下凹陷、龟裂,留下清晰的、覆盖着淡淡黑霜的脚印。 当两人走过吊桥,那辆敞篷观光车才如同受惊的兔子,在阎青云僵硬的操作下,歪歪扭扭地启动,朝着伯爵古堡驶去。 常镇山并未上车,他与阿鬼只是不疾不徐地跟在观光车后面步行,他们的速度看似悠闲,却始终与观光车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如同两道无法摆脱的、带来终极毁灭的阴影。 观光车驶过庄园内的路径,两旁精心修剪的花木,在常镇山和阿鬼走过之后,瞬间失去了所有生机,翠绿的叶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枯黄、蜷曲,最后化为灰黑色的粉末簌簌落下。生机勃勃的喷泉水池,水面迅速凝结出黑色的薄冰,水中的锦鲤翻着白肚浮起,迅速腐烂。整个庄园,随着他们的脚步,正被一层无形的、代表绝对死亡的尸域迅速覆盖、侵蚀。 可以看的出来,今日常镇山,压根没打算留手,他的力量不停的外溢,今日定会杀鸡儆猴,敲山震虎,胆颤心惊的阎青云知道,今天一定有人死! 观光车终于颤抖着停在了伯爵古堡那巨大的橡木门前。 阎青云几乎是手脚并用地从车上下来,脸色惨白,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他不敢停留,捧着尸祖令,跌跌撞撞地冲进了古堡昏暗的内部。 常镇山与阿鬼的身影,如同两座移动的黑色墓碑,缓缓出现在古堡大门外,他们的身影遮蔽了门外本就阴沉的天光,将更深的阴影投入了古堡内部。 古堡内蜷缩在四周角落的上万养尸人,在常镇山身影出现的刹那,如同被无形的重锤集体击中! “噗通!” “噗通!” “噗通!” 密集的跪地声如同暴雨砸落,所有人,无论之前站在哪个角落,此刻都如同被割倒的麦子,齐刷刷地匍匐在地! 巨大的恐惧瞬间冲垮了所有意志,灵魂在那股笼罩一切的尸祖威压下瑟瑟发抖,连思维都停止了运转,整个空间只剩下粗重压抑的喘息和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常镇山迈步,踏入古堡。 玄黑的皮鞋踏在光洁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规律的“咔、咔”声,如同死亡的倒计时,敲打在每一个跪伏者的心脏上。 他无视了那些匍匐在地的身影,幽绿色的目光如同探照灯,缓缓扫过空旷得可怕的大殿,扫过穹顶那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狰狞的壁画,最终,落在了大殿最深处,那唯一还站立着的几个人身上。 王座高台之下。 诸葛蕴站在最前方。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中山装,身形并不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此刻却挺得笔直,如同一株扎根在悬崖边的青松。 他的脸色同样苍白,额角沁出细密的冷汗,身体在那恐怖的威压下微微颤抖,但他的眼神却异常平静,甚至带着一种看透生死的坦然,他手中紧握着一柄断剑——半截凤血剑,剑身黯淡,却被他握得极稳。 在他身后两侧,站着四个人,正是常小鱼任命的四大元老。 董天虎,魁梧的身躯肌肉虬结,如同愤怒的雄狮,他怒目圆睁,死死瞪着缓缓走来的常镇山,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青筋暴起,巨大的愤怒甚至暂时压倒了部分恐惧。 他手中紧握着一本古朴的典籍——《不死之身》,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陈豹,站在董天虎身侧稍后,身形不如董天虎壮硕,但眼神同样锐利,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他双手紧握着一根通体黝黑、顶端盘绕着毒蛇雕饰的手杖——黑木禅杖,杖身隐隐有黑气缭绕,仿佛感受到了主人的心绪,发出低沉的嗡鸣。 皇甫宣杰,面容清癯,眼神深邃如古井,此刻却充满了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他手中捻着一串乌黑的骨珠,骨珠表面符文隐现,散发出淡淡的守护光晕,勉强在尸祖威压中撑开一小片区域。 萧生,面容坚毅,眼神锐利如鹰隼,透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锐气,他手中并无明显法器,但十指指尖萦绕着淡淡的金光,显然已将自身修为催动到了极致,抵抗着那无孔不入的压迫。 这五人,便是新起始议会的核心——话事人诸葛蕴与四大元老,他们是此刻古堡内,仅存的、没有跪下的脊梁。 常镇山的脚步在王座高台前停下,距离诸葛蕴等人不过十步之遥。 那冰冷的“咔、咔”声戛然而止。 死寂,如同凝固的冰湖。 血洗起始议会 阎青云努力挺直身体,捧着尸祖令,声音因紧张和激动而尖锐变形,打破了死寂: “尸祖驾临!尔等还不速速跪迎!起始议会话事人阎青云,奉尸祖令,重整议会,肃清叛逆!” 他高举尸祖令,那扭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幽暗的光芒,冰冷的气息扩散开来,让跪伏在地的众人颤抖得更加厉害。 然而,高台下的五人,纹丝不动。 诸葛蕴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阎青云身上停留一秒,他平静地直视着常镇山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的眼睛,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沉重的威压,带着一种磐石般的坚定: “尸祖陛下威名,如雷贯耳。然,起始议会,乃养尸界公器,非一人之私产,议会权柄,当由天下养尸人共决,循的是公理人心,而非强权威压。” 他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地上那些因恐惧而匍匐的身影,眼中闪过一丝痛惜,声音却愈发沉稳:“昨日魔门之时,天下养尸人都已知晓,尸祖以力压人,驱散同道,强立傀儡,此非重整,此乃践踏!我诸葛蕴,受同道推举,忝为话事人,职责所在,不敢苟同,更不敢将议会千年传承,拱手奉于暴戾独夫之手!” “放肆!”阎青云厉声尖叫,脸色因愤怒和急于表现而扭曲,“诸葛蕴!你敢对尸祖不敬!你找死!” 常镇山却抬手,制止了阎青云的咆哮,他幽绿的目光饶有兴致地落在诸葛蕴身上,如同打量一件有趣的玩具。 “公理?人心?” “你们怎么一个个单纯的就跟蝌蚪一样?一个个全被常小鱼洗脑了?” 常镇山的声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砾摩擦棺木,带着浓重的嘲讽,“诸葛蕴,你以为你握着那半截废铁,身后站着几个不知死活的东西,就有资格在本王面前谈公理人心?” 他的目光转向董天虎和陈豹:“董天虎,陈豹,常小鱼给了你们一点甜头,给了你们力量,就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在本王眼中,你们不过是两条被喂肥了、就敢对主人龇牙的狗。” “放你娘的屁!”董天虎再也忍不住,怒吼出声,声如雷霆炸响,魁梧的身躯因极致的愤怒而膨胀,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如同岩石般的纹路,《不死之身》的典籍在他手中发出蒙蒙微光! “常爷待我们如兄弟,给我们尊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提常爷的名字,想让我们像狗一样跪你?做梦!” 陈豹没有说话,但眼神凶戾如受伤的孤狼,他猛地将黑木禅杖往地上一顿。 “嘶——!” 杖首盘绕的毒蛇雕饰仿佛活了过来,张开獠牙巨口,喷涌出一股浓稠如墨、腥臭扑鼻的剧毒黑雾,黑雾翻滚着,凝聚成一条十数米长的巨蟒虚影,鳞甲狰狞,带着腐蚀灵魂的嘶鸣,悍然扑向常镇山,这是岩先勇的遗泽,也是陈豹此刻能爆发的最强一击! “蚍蜉撼树。” 常镇山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只是微微抬起左手,对着那扑来的剧毒黑蟒虚影,凌空,轻轻一握。 没有任何惊天动地的声响。 那狰狞咆哮的巨蟒虚影,连同翻滚的剧毒黑雾,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攥住的烟尘,瞬间凝固、坍缩,连一丝挣扎都来不及发出,就在常镇山掌心前方不足一米处,无声无息地湮灭、消散,仿佛从未出现过。 “小孩子玩具。”常镇山轻声说道。 反噬之力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陈豹身上。 “噗——!” 陈豹如遭重击,狂喷一口鲜血,鲜血离体便化为黑色的冰渣,他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倒飞出去,重重撞在一根粗大的石柱上,黑木禅杖脱手飞出,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杖身光泽迅速黯淡,爬满了蛛网般的黑色冰裂纹。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感觉一股冰冷彻骨的力量在体内疯狂肆虐,冻结他的血液,侵蚀他的生机,只能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呻吟。 “阿豹!”董天虎目眦欲裂!狂吼一声,《不死之身》的典籍爆发出刺目的光芒,他的身体瞬间变得模糊,仿佛有无数重影叠加。 “不死分身!” 怒吼声中,三个与董天虎本体一模一样的魁梧身影骤然分裂而出,四人气息相连,同时爆发出狂暴的力量,如同四头发狂的蛮象,从四个不同的方向,带着碾碎一切的蛮横气势,朝着常镇山猛冲过去,地面的大理石在他们脚下寸寸龟裂。 这是《不死之身》赋予他的力量,分裂出的分身拥有本体近半的实力,悍不畏死! “雕虫小技。” 常镇山依旧站在原地,纹丝不动。面对从四个方向扑来的狂暴身影,他只是淡漠地吐出一句。 他甚至连手都没再抬一下。 嗡——! 一股比之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尸祖威压,如同实质的黑色潮汐,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那四个气势汹汹扑来的董天虎分身,在距离常镇山还有五步之遥时,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由万载玄冰和绝望铸就的叹息之墙。 噗!噗!噗!噗! 四声沉闷的爆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个气势汹汹的分身,如同脆弱的肥皂泡,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在那恐怖的威压冲击下,瞬间爆裂、溃散,化为四蓬弥漫着绝望气息的黑色冰雾,迅速消融在空气中。 “呃啊——!” 董天虎本体如遭万箭穿心,发出一声凄厉到极致的惨嚎!身体剧烈颤抖,七窍之中同时涌出粘稠的、带着冰渣的黑血,他手中那本散发着光芒的《不死之身》典籍,光芒瞬间熄灭,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疯狂翻卷,常镇山微微抬手,便飞入他的掌中。 “不死之身?”常镇山狐疑的看向了阿鬼,“我记得以前九层魔殿里有个烧火做饭的瘸子,在小青鸢差点跌倒的时候,趴在地上当做肉垫,才让青鸢没有被摔到,我让你赏了他一本秘术,是不是这个?” 阿鬼探头看了一眼,“正是。” “我说这上边怎么有九层魔殿的气息,敢情这是那个瘸子的后代?” 阿鬼摇了摇头,“不是,他叫董天虎,那个瘸子叫封康,以前因为犯了错,被您惩罚世世代代身体不得健全,据我所了解,这本秘术之前在封阳手里,那个封阳才应该是封康的后代,因为他除了施展不死之身之外,其他时候都是以残疾示人。” “毕竟他牢记祖上教诲,他们是罪人,是不能拥有健全的身躯,必须世世代代残疾,世世代代为奴隶。” “噢。”常镇山抬了抬手,阿鬼手中的《不死之身》仿佛承受不住某种力量的侵蚀,最后“嗤啦”一声,封面和内页上浮现出无数焦黑的灼痕,如同被无形的火焰焚烧过。 董天虎魁梧的身躯晃了晃,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撑住地面,才没有彻底趴下,但全身骨骼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显然已遭重创。 “我两千年不出山,你们这群奴隶倒是称王称霸起来了。” 皇甫宣杰脸色剧变,手中那串乌黑骨珠光芒大放,瞬间形成一个半透明的金色光罩,将他和身旁的萧生笼罩其中,试图抵挡那无处不在的威压侵袭。 常镇山瞥了一眼那金色光罩,眼中幽火跳动了一下,带着一丝不屑。 他并未直接攻击,只是目光微微一凝。 嗤——! 那看似坚韧的金色光罩,如同被投入浓硫酸的薄纸,瞬间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光芒急剧黯淡,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黑色裂纹。 皇甫宣杰闷哼一声,老脸涨红,手中骨珠疯狂震颤,几颗珠子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小的裂痕!他身边的萧生更是如遭重击,指尖萦绕的金光瞬间溃散,哇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衣襟,脸色瞬间灰败下去。光罩摇摇欲坠,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仅仅一个照面,四大元老中最强的两人瞬间重创,另外两人在尸祖威压的余波下苦苦支撑,几无还手之力,绝对的暴力,碾压了一切反抗! 诸葛蕴看着瞬间溃败的同伴,握着凤血断剑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眼中充满了悲愤和无力。但他依旧没有后退一步。 “诸葛蕴。”常镇山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本王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跪下,交出权柄,奉阎青云为新任话事人,本王可留你等一条贱命,为本王效力,否则……” “形神俱灭。” 他的目光扫过重伤倒地的董天虎、陈豹,以及苦苦支撑的皇甫宣杰和萧生,最后落在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以及王座上那面孤零零的灵牌上,幽绿的魂火中闪过一丝冰冷的残忍。 阎青云看着瞬间溃败的四大元老,眼中闪过一丝狂喜和残忍的快意,他挺直腰杆,声音因激动而拔高:“诸葛蕴!听到了吗?尸祖开恩!还不快快跪下谢恩!把话事人的位置交出来!还有你们这些不识抬举的东西!想活命的,立刻跪下,效忠尸祖陛下,效忠我阎青云!” 皇甫宣杰嘴角溢血,死死支撑着摇摇欲坠的金色光罩,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诸葛先生!不可!公理若屈从于暴虐,人心若湮灭于强权,我起始议会千年传承,与邪魔外道何异!老朽宁可站着死!” 萧生抹去嘴角血迹,眼神锐利如初,厉声道:“不错!尸祖又如何!想让我们跪着生,做你的走狗?休想!” 董天虎挣扎着抬起头,满脸血污,却咧开嘴,露出染血的牙齿,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诸葛先生!别听这老怪物的!常爷……常爷一定会回来!干他娘的!” 陈豹蜷缩在地,痛苦地抽搐,但眼中那份决绝的火焰并未熄灭。 诸葛蕴缓缓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和冰冷的尸气,如同刀子般刮过他的肺腑。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所有的悲愤、无力都已沉淀,只剩下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平静和决绝。 他抬起手中的半截凤血剑,剑身黯淡,断口参差,但在这一刻,却被他灌注了全部的意志和残存的力量,隐隐发出一声悲鸣般的颤音。 “尸祖,力量可碎山河,可灭肉身,可摧神魂……”诸葛蕴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响彻在死寂的古堡中,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之力,“但,您碾不碎人心中的一杆秤!” 他猛地将断剑指向常镇山,指向那高高在上的王座,指向王座上那面孤零零的灵牌,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最后的战鼓: “韦峰兄弟!你看好了!今日,我诸葛蕴,起始议会话事人,纵粉身碎骨,魂飞魄散!亦不负当日选举之诺!不负天下养尸人之托!更不负——常爷所立之公义!” “此心昭昭!此志不渝!” 话音落下的瞬间,诸葛蕴体内残存的所有力量,连同他那不屈的意志,毫无保留地灌注进手中的半截凤血剑。 嗡——! 那黯淡的断剑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虽然远不如冉凤鸣全盛时期,却带着一股玉石俱焚的惨烈与决绝,一道凝练到极致的血色剑气,如同燃烧着生命与灵魂的彗星,撕裂粘稠的尸气威压,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直刺常镇山心口。 这是诸葛蕴生命中最璀璨、也是最后的一击,不为杀敌,只为明志! “冥顽不灵,自取灭亡!”阎青云惊怒交加,厉声尖叫。 常镇山眼中那两点幽绿的魂火,终于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不是惊惧,而是一种被蝼蚁挑衅权威的、冰冷的暴怒。 “找死!” 他甚至连手都懒得抬,只是对着那道袭来的血色彗星,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灭。” 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磅礴、更加凝练的尸祖本源之气,如同决堤的冥河之水,从常镇山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凝聚成一只覆盖着暗金鳞片、指甲弯曲如钩的枯槁巨手虚影,那巨手带着冻结时空、腐朽万物的恐怖气息,朝着那道血色剑气,狠狠一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如同琉璃破碎的轻响。 那道凝聚了诸葛蕴全部生命与意志的血色剑气,在那尸气巨掌的碾压下,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露珠,瞬间溃散、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掀起! 反噬之力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瞬间刺入诸葛蕴全身! “呃……” 诸葛蕴的身体猛地一僵,所有动作定格,他手中的半截凤血剑“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剑身上最后一丝灵光彻底熄灭,变得如同凡铁。 他身上的中山装寸寸碎裂,露出下面迅速变得灰败、枯萎的皮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涌出一股粘稠的、带着内脏碎块的黑血。 他挺直的脊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的支撑,缓缓地、缓缓地向后倒去,那双曾经清澈、坚定的眼睛,迅速地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空洞、灰暗,最后凝固成一片死寂的绝望与不甘。只有那微微开合的嘴唇,仿佛还在无声地重复着那四个字:此志…不渝… “诸葛先生!!!” 皇甫宣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呼,他支撑的金色光罩在巨大的悲痛和反噬下轰然破碎,乌黑的骨珠瞬间崩散,化为齑粉,他老迈的身躯如同被重锤击中,猛地喷出一口鲜血,仰面栽倒,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老匹夫!”萧生目眦欲裂,不顾一切地扑向倒地的诸葛蕴,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弹开,摔倒在地。 董天虎和陈豹发出野兽般的悲鸣,挣扎着想爬起,却只能徒劳地捶打着冰冷的地面。 整个古堡,陷入了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连那些匍匐在地、恐惧到极致的养尸人,都忘记了颤抖,只有诸葛蕴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无声地诉说着强权之下,公理与抗争的脆弱与惨烈。 阎青云看着倒下的诸葛蕴,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当年你还写诗骂我?你他妈罪有应得! 常镇山缓缓收回目光,仿佛只是碾死了一只微不足道的虫子,他幽绿的目光,终于第一次,真正地落在了那高高在上的王座之上,落在了那面孤零零的、写着“韦峰之位”的木质灵牌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到极致的、充满亵渎意味的弧度。 “常小鱼的把戏,该结束了。” 他抬起右手,对着那王座之上的灵牌,凌空,虚虚一抓。 一股无形的、沛然莫御的力量瞬间跨越空间,笼罩了那面灵牌! “不——!!!” 董天虎、陈豹、萧生同时发出绝望的嘶吼!皇甫宣杰挣扎着抬起头,老泪纵横! 然而,一切都无法阻止。 咔嚓! 一声清脆得令人心碎的裂响,在死寂的古堡中炸开! 那面承载着无数人敬意、象征着常小鱼所立公义、被常小鱼亲手安放在王座之上的灵牌,在常镇山隔空一抓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攥住,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纹! 下一刻—— 砰!!! 灵牌轰然爆碎! 无数细小的木屑混合着写有“韦峰之位”的纸片碎屑,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纷纷扬扬,从高高的王座之上飘洒而下,如同下了一场悲凉的血雨! 象征着“韦峰”这个名字最后尊严与位置的痕迹,被彻底抹去! “韦老大——!”角落里,不知是哪个曾经受过韦峰微末恩惠的养尸人,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随即被更大的恐惧淹没。 恐怖降临 常镇山收回手,仿佛只是拂去了一点尘埃,他看也没看那飘落的碎屑,冰冷的目光扫过全场,扫过那些面无人色的匍匐者,扫过重伤悲愤的四大元老,最后,落在了身旁因激动而浑身颤抖的阎青云身上。 “阎青云。”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寒风吹过冰原。 “属下在!”阎青云如同被电击,猛地挺直身体,声音因狂喜而变形。 “上去。”常镇山抬手指向那空出来的、象征着起始议会最高权柄的王座,声音不容置疑,“从此刻起,你,就是起始议会唯一的话事人。” “遵命!谢尸祖隆恩!”阎青云的声音因为极致的兴奋而尖锐刺耳。他捧着那枚冰冷沉重的尸祖令,如同捧着通往天堂的阶梯,脚步踉跄却又无比急切地冲向那高高的王座台阶! 他三步并作两步,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上去,当他终于站在那巨大的、雕刻着狰狞兽首的王座之前,当他转身,俯瞰着下方匍匐的众人、重伤的对手、以及飘落的灵牌碎屑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扭曲的狂喜和权力感瞬间充斥了他的全身,让他几乎要仰天长啸! 他回来了! 他终于回来了! 以最荣耀、最强大的姿态回来了! 踩在常小鱼立下的丰碑之上,坐在了这梦寐以求的位置上!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着狂跳的心脏,想要摆出威严的姿态。他缓缓地、带着一种刻意模仿的、属于胜利者的从容,坐了下来。 原来,当年的冉凤鸣就是这样的感觉吗?上万人匍匐在地的感觉,这么过瘾吗! 下方匍匐的众人,头埋得更低,恐惧更深,四大元老眼中,则只剩下无尽的悲凉和嘲讽。 常镇山不再看如同木偶般僵在王座前的阎青云,他冰冷的目光扫视全场,那沙哑、干涩、带着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最终的审判,响彻死寂的海崖: “起始议会,自今日起,废除所有旧制!” “唯奉尸祖令!” “阎青云代行权柄,整肃议会,收拢资源,刺探情报,整训养尸大军!” “凡有不从者,形神俱灭!” “此令——” “即刻执行!” 尔后,常镇山面前的空气逐渐扭曲,出现了一个内部肆意着细密雷电的圆门,他连看都不看这些养尸人一眼,径直走了进去,阿鬼紧随其后。 下一秒,圆门合拢,仿若常镇山从未来过。 在场上万个养尸人都是瞪大了眼睛,连大气都不敢喘,他们活了一辈子,哪里见过这等无上力量? 说来就来,说走就走,这岂不是天上的仙人! 只剩下阎青云的时候,他瞥了一眼重伤的四大元老,又看了看碎了一地的韦峰的灵位,当即缓缓的登上台阶,朝着象征起始议会最高权力的王座走去。 上万人的大厅里静悄悄的,静的能听到阎青云略显沉重的脚步声。 尔后,阎青云端坐在那冰冷而巨大的兽首王座之上,尸祖令被他刻意地摆放在右手边的扶手上,冰冷的触感源源不断地提醒着他此刻拥有的“权柄”。 他俯视着下方匍匐在地、如同待宰羔羊般的上万养尸人,目光扫过那些重伤倒地、气息奄奄的四大元老,最后定格在诸葛蕴那具迅速失去温度的尸体上。 一股扭曲的、近乎病态的快意,如同毒藤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攀附而上,几乎要冲破他的喉咙。 我回来了! 以最无可争议的姿态,坐回了这睥睨天下的位置!什么公理人心?什么常小鱼遗泽?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不堪一击的尘埃!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因为兴奋而微微颤抖,指向下方重伤的四大元老,声音刻意模仿着常镇山的冰冷,却因压抑不住的亢奋而显得尖锐刺耳: “皇甫宣杰、萧生、董天虎、陈豹!尔等四人,身为元老,不思辅佐议会,反勾结叛逆诸葛蕴,公然忤逆尸祖陛下,罪大恶极!” 他的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在四人身上刮过:“念在尔等昔日……尚有些微苦劳……” 说到这,他刻意停顿,享受着这种掌控生死的快感,“尸祖陛下开恩,免尔等形神俱灭之刑!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饶!” “来人!”阎青云厉声喝道。 几名被尸祖威压慑服、早已等候在阴影中的魔门精锐守卫,如同提线木偶般僵硬地走出。他们穿着漆黑的甲胄,面无表情,眼神空洞,显然已被尸祖之气彻底控制。 “将此四名叛逆,拖至殿外断脊,处以百鬼噬骨之刑!悬吊示众三日,以儆效尤!” “百鬼噬骨”四字一出,匍匐的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连那些麻木的恐惧中都增添了一丝本能的颤栗! 那是起始议会记载中最残酷、最折磨人的刑罚之一,用特制的阴毒法器刺入脊椎,引动地下阴煞之气养育尸虫,日夜啃噬受刑者的骨髓神经,令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阎青云!你这卑鄙小人!你不得好死!”董天虎目眦欲裂,挣扎着想要扑起,却被无形的尸气死死压住,只能发出野兽般的咆哮。 皇甫宣杰艰难地抬起头,眼中只有一片死寂的悲悯,他看向那些被操控的守卫,声音虚弱却清晰:“苍天……有眼……常爷……一定会回来……” 萧生眼中怒火熊熊,死死盯着阎青云,仿佛要将他的模样刻入地狱。 陈豹则蜷缩着,发出痛苦的呻吟,意识似乎已有些模糊。 守卫们毫无反应,如同冰冷的机器,上前粗暴地拖拽起重伤的四人,沉重的镣铐锁住了他们的手脚,拖行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清晰。 四道蜿蜒的血痕,从王座高台下,一直延伸到古堡巨大的铁门外,消失在门外更加阴沉的光线里。 很快,殿外传来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那是“百鬼噬骨”开始生效的声音,那惨叫声穿透厚重的石壁,如同无形的鞭子,狠狠抽打在殿内每一个人的神经上,让匍匐的身影颤抖得更加剧烈。 阎青云满意地听着那惨嚎,如同欣赏一曲美妙的乐章。他微微眯起眼,享受着权力带来的极致快感。目光再次扫过下方: “传本座令!”他提高了音量,声音在大殿中回荡,“即日起,起始议会废除常小鱼所立一切伪善条例!所有资源、产业、情报网络,尽数收归议会统一调配!” “所有依附势力、家族、门派,限三日内,重新签订效忠血契!详细呈报人员、产业、秘术、物资清单!凡有隐瞒、抗拒者……”他顿了顿,目光阴冷地扫过全场,“皇甫宣杰四人,便是榜样!” “此外,设立玄甲卫!由本座亲掌!凡入玄甲卫者,可得尸祖陛下恩赐之力!优先获取资源、秘术!享无上荣耀!”他刻意抛出诱饵,如同撒向鱼群的毒饵,“有愿效力者,即刻上前登记!” 短暂的死寂后,恐惧和贪婪开始在人群中发酵。 终于,有人承受不住那双重压力,或者被“尸祖恩赐”所诱惑,颤抖着从匍匐的人群中爬起,踉踉跄跄地走向王座侧面临时设立的登记处,一个,两个……如同被驱赶的羊群,渐渐汇成一股人流。 阎青云看着那些主动投效的身影,嘴角勾起一丝冷酷的笑意,很好,第一步,分化瓦解,恐惧和利益,永远是最好的鞭子。 接下来的几日,海崖庄园彻底沦为阎青云的恐怖王国。 血腥的清洗如同瘟疫般蔓延。 那些曾公开支持过诸葛蕴、或与四大元老家族关系密切的中小势力首脑,被“玄甲卫”以各种罪名从藏身处揪出,拖到庄园广场公开处决。 行刑的方式千奇百怪,无一不极尽残忍之能事——有被活生生剥皮的,有被引燃体内尸气自焚的,有被投入特制的化尸池缓慢溶解的…… 惨叫声日夜不绝,广场的地面被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血垢覆盖,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甜腥和焦糊味。 资源掠夺更是赤裸裸,依附势力的产业被强行接管,仓库被搬空,秘术典籍被收缴,稍有反抗,便是灭门之祸。 一个传承了数百年的养尸家族,因试图藏匿一本祖传的控尸秘录,全族上下七十三口,一夜之间被“玄甲卫”屠戮殆尽,尸体被吊在庄园入口的吊桥上,如同风干的腊肉,随风摇摆。 情报刺探被提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无数密探如同蝗虫般被撒出去,目标直指玄生科技、五岳山会等常小鱼可能的盟友,以及任何关于“黄金树”的蛛丝马迹。 阎青云亲自坐镇古堡核心的情报室,每日审阅堆积如山的密报,眼中闪烁着贪婪和阴冷的光。 他利用尸祖令赋予的便利,疯狂地汲取着尸祖常镇山偶尔“赐予”的、冰冷而驳杂的尸祖本源碎片。这些力量如同剧毒,侵蚀着他的经脉,带来刺骨的痛苦,却也让他感觉自己在飞速地“强大”。 每当夜深人静,他都会独自盘坐在王座之上,运转那越来越得心应手的九幽玄窍。 他背后肩胛骨的位置,那两团深邃的、如同黑洞般的漩涡愈发凝实,旋转的速度也越来越快,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扯之力。 他感觉到了,他背后的翅膀好像更强壮了。 古堡内弥漫的怨气、血气、死气,甚至那些被处决者残留的微弱魂力,都如同受到召唤,丝丝缕缕地汇入那对漩涡之中,被吞噬、炼化。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在增长,一种冰冷、阴鸷、充满毁灭欲望的力量在他体内滋生,这种力量的膨胀感,让他沉醉,让他更加渴望掌控一切。 这一日,阎青云正在情报室翻看一份关于玄生科技欧洲分部近期人员调动的密报,突然,一名“玄甲卫”统领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单膝跪地: “禀话事人!出事了!那陈豹……他……他好像疯了!” “嗯?”阎青云眉头一皱,放下密报,“说清楚!” “属下按您的吩咐,每日只给他维持最低生机的水和蚀髓散,确保他清醒承受痛苦。可刚才……刚才他突然暴起!不知用了什么邪法,竟挣脱了阴煞钉!看守他的两名兄弟瞬间被他……被他吸成了干尸!连魂魄都没逃掉!他……他冲出去了!正在庄园里大开杀戒!” “什么?!”阎青云霍然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惊疑。 陈豹?那个被尸祖之气重创、只剩半条命的家伙?怎么可能挣脱“阴煞钉”?还吸食活人精血魂魄? 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难道是……他体内的黑木禅杖残存力量被尸气刺激发生了异变?还是……他领悟了什么邪门的秘术? “废物!”阎青云厉喝一声,身形化作一道青影,瞬间冲出情报室。 庄园内,一片狼藉。 陈豹的身影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在庄园的路径上疯狂冲撞,他浑身浴血,皮肤呈现不正常的灰黑色,双眼赤红如血,完全失去了理智,他的动作僵硬而迅猛,每一次扑击,都带着一股诡异的吸扯之力! “啊——!” 一名试图阻拦的“玄甲卫”刚举起武器,就被陈豹枯槁如爪的手掌凌空抓住头颅,一股无形的漩涡之力从陈豹掌心爆发! 嗤嗤嗤——! 那名精锐守卫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饱满的血肉瞬间萎缩,皮肤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头发枯白脱落,体内的精血、生机、乃至刚刚成型的魂魄,都被一股霸道阴邪的力量强行抽离,化作两道猩红与惨白交织的气流,疯狂涌入陈豹的口鼻和他背后的虚空。 短短两三个呼吸,一个活生生的、修为不弱的养尸人,就变成了一具风干了千年的木乃伊,“噗通”一声倒在地上,摔成了几块枯骨。 而吞噬了这股力量的陈豹,身上的气息却猛地暴涨一截,皮肤下似乎有黑气涌动,发出野兽般的嘶吼,赤红的眼睛更加疯狂地扫视着下一个目标。 “拦住他,快拦住他!”周围的“玄甲卫”和庄园仆役吓得魂飞魄散,纷纷后退,不少人转身就跑。 “找死!” 阎青云赶到,正好看到陈豹又抓住一名吓得瘫软在地的女仆,正要故技重施,他眼中杀机爆闪,又惊又怒,这诡异的手段,竟能直接吞噬活人精魂强化自身?这绝非黑木禅杖的力量,这陈豹身上发生了什么? 绝不能让他继续下去! 阎青云毫不犹豫,体内那冰冷驳杂的力量瞬间催动到极致,他右手五指成爪,对着疯狂嘶吼的陈豹,隔空狠狠一抓。 “九幽玄窍,给我吞!” 轰——! 阎青云背后肩胛骨的位置,那两团原本只是缓慢旋转的深邃黑洞漩涡,骤然爆发出恐怖的吸力,旋转速度激增百倍,一股远超陈豹那点吸扯之力的、仿佛能吞噬光线的黑暗领域瞬间扩散开来,笼罩了前方数十米的范围。 正在吞噬女仆的陈豹动作猛地一僵,他感觉一股无法抗拒的、源自更高层次的吞噬力量,如同无形的枷锁,瞬间锁定了他的灵魂和体内刚刚吞噬来的驳杂力量。 “吼——!”陈豹发出不甘的咆哮,拼命挣扎,试图抵抗那股吸力。 然而,在阎青云全力催动的九幽玄窍面前,他的抵抗如同螳臂当车。 嗤嗤嗤——! 比刚才更加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陈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吞噬女仆得到的那点微弱血气瞬间被强行抽离,化作一道细小的血线没入阎青云背后的黑洞漩涡。 紧接着,陈豹自身的精血、他苦苦修炼的尸气、甚至他体内残存的黑木禅杖本源力量,都如同决堤的洪水,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出。 一道道浓郁的黑气、带着怨毒的血光、以及点点挣扎的惨白魂火,如同百川归海,疯狂地涌向阎青云背后的黑洞漩涡。 “呃啊——!”陈豹发出凄厉到变调的惨嚎,身体如同漏气的气球般迅速干瘪、枯萎,皮肤失去光泽,肌肉萎缩,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整个人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着干尸形态转变。 “不……不要……”他赤红的眼中终于恢复了一丝清明,充满了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但已经太迟了。 仅仅数息之间,刚才还凶威赫赫的陈豹,就彻底变成了一具比被他吸干的那名守卫更加干枯、更加腐朽的尸骸!一阵风吹过,那干枯的尸体竟然如同沙雕般碎裂、坍塌,化为一小堆灰黑色的粉末,随风飘散。 而他所有的力量、精血、甚至残魂,都被阎青云背后的九幽玄窍贪婪地吞噬殆尽。 轰——! 一股前所未有的、庞大而驳杂的冰冷洪流,瞬间冲入阎青云的四肢百骸,这股力量充满了陈豹临死前的怨毒、黑木禅杖的阴邪、以及被吞噬者的恐惧,狂暴无比,几乎要将阎青云的经脉撑爆。 我们有秘密武器! “呃!” 阎青云闷哼一声,身体颤抖,脸上瞬间爬满了诡异的黑色纹路,双眼瞳孔深处,那点幽绿的光芒暴涨,几乎要彻底吞噬眼白,一股暴戾、嗜血、毁灭一切的欲望如同火山般在他心底喷发。 他需要发泄,需要将这暴涨的、几乎失控的力量倾泻出去! 他的目光,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猛地扫向那些惊呆了的“玄甲卫”和远处惊恐逃窜的庄园仆役。 就在他几乎要被这股狂暴的吞噬欲望彻底淹没理智的瞬间—— 嗡——! 被他放在王座扶手上的那枚尸祖令,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幽暗光芒,一道冰冷、威严、带着绝对命令的意念,如同钢针般狠狠刺入阎青云几乎沸腾的识海。 “冷静。” 是常镇山的意念,通过尸祖令直接传来! 这道意念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阎青云打了个寒颤,暴走的理智强行被拉回一丝清明。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尸祖的威压让他强行压制住体内翻腾的吞噬欲望,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运转功法,试图梳理体内狂暴的力量。 然而,吞噬陈豹带来的力量太过庞大和驳杂,这倒没什么,最关键的是,他体内残存了一丝上仙的无上力量,这一点被吸入体内之后,九幽玄窍仿佛被彻底激活,背后的两团黑洞漩涡旋转得越来越快,发出低沉的嗡鸣,仿佛两个饥饿的深渊巨口,渴望更多的“食物”。 他感觉自己的肩胛骨处传来一阵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呃啊——!” 阎青云再也无法压制,仰天发出一声痛苦与力量交织的嘶吼。 嗤啦!嗤啦! 两声令人牙酸的、如同布帛被强行撕裂的声音响起。 他背后肩胛骨处的衣物瞬间爆裂。 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两根惨白、嶙峋、缠绕着丝丝黑气的巨大骨刺,猛地从阎青云背后刺破皮肉,伸展开来! 那骨刺迅速生长、延展、分化,骨节狰狞,边缘锋锐如刀,不过眨眼之间,一对翼展足有三米开外、完全由惨白骨骼构成的巨大骨翅,赫然出现在阎青云背后。 骨翅之上,覆盖着稀疏的、如同黑烟凝结的羽毛虚影,每一次轻微的扇动,都带起一股阴冷刺骨的腥风,散发着浓郁的死寂与吞噬气息。 “怪……怪物!” “他……他变成怪物了!” 周围的“玄甲卫”和仆役们彻底吓疯了,连滚爬爬地向后逃窜,看向阎青云的目光如同看着来自九幽地狱的魔神。 阎青云也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自己布满黑色纹路的双手,又感受着背后那对沉重却蕴含着恐怖力量的白骨之翼。那对翅膀仿佛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如臂使指,一种前所未有的、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强大感,伴随着冰冷的吞噬欲望,充斥着他的灵魂。 他尝试着微微扇动了一下骨翅。 呼——! 一股强劲的阴风平地而起,卷起地上的灰尘和枯叶,他感到身体一轻,双脚竟微微离地。 “哈哈哈哈!”阎青云猛地抬头,发出一阵癫狂的大笑,笑声中充满了扭曲的快意和掌控力量的无上满足。 他明白了,上仙这是又一次帮自己,他可能是故意残留在陈豹体内一丝无上力量,就是等着今日让自己收取,有了这一丝无上力量的帮助,他原本刚修出的,只能用来飞行的蝠翼,竟然能够蜕变成用来战斗的骨翼! “上仙的力量,这就是上仙的力量!常小鱼!你看到了吗!这天地间,终究是我阎青云的舞台!” 他背后的白骨双翅猛地一振! 轰! 一股强烈的气流以他为中心爆发,将周围几个来不及逃开的仆役掀飞出去,阎青云的身体如同离弦之箭,瞬间拔地而起。 坚硬的古堡穹顶在他面前如同纸糊一般,被他背后锋锐的骨翅边缘轻易撕裂,碎石瓦砾簌簌落下。 在下方无数道惊骇、恐惧、难以置信的目光注视下,阎青云的身影冲破了古堡的束缚,沐浴在阴沉的天光之下。 他悬停在海崖庄园上空,背后那对惨白的巨大骨翅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带起低沉的呼啸。 浓郁的黑色尸气如同烟雾般从他体内和骨翅上弥漫开来,将他笼罩在一片不祥的阴影之中,他俯视着下方如同蝼蚁般的庄园和人群,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和背后骨翅带来的无上自由。 “玄甲卫听令!”阎青云的声音如同寒冰摩擦,透过骨翅扇动的风声,清晰地传入下方每一个瑟瑟发抖的耳中,“继续执行本座之前所有命令!清洗叛逆!收拢资源!刺探情报!整训大军!本座去去就回!” 他最后冷冷地瞥了一眼下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古堡,看到了王座上那枚幽光闪烁的尸祖令。一丝冰冷而隐晦的异芒在他眼底深处闪过。 随即,巨大的白骨双翅猛地一扇。 轰隆! 一声爆鸣,阎青云的身影化作一道惨白与漆黑交织的流光,撕裂阴沉的天幕,朝着遥远的天际激射而去,速度之快,只在空中留下了一道久久不散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残影轨迹。 海崖庄园上空,阎青云撕裂云层留下的死亡轨迹,如同一条巨大的伤疤,横亘在天际,无声地宣告着一个更冰冷、更残酷时代的降临,而白骨振翅的阴影,才刚刚开始笼罩这片大地。 …… 凛冽如刀的寒风,裹挟着阿尔卑斯山脉深处亘古不化的冰雪气息,呼啸着灌进半山腰一个隐蔽的岩洞,洞内没有篝火,只有几块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矿石勉强照亮方寸之地。 常小鱼盘膝坐在冰冷的岩石上,双眼紧闭,周身萦绕着一层几乎与洞内黑暗融为一体的稀薄黑雾,他在尝试感应,在这片传说中第五尸王可能蛰伏的古老山脉里,捕捉那一丝微乎其微的、属于同源的冰冷脉动。 突然,坐在他身旁的石城猛地一顿,尔后瞪大了双眼看向了常小鱼。 常小鱼道:“怎么了?” 石城大脑中的冥河主宰芯片突然接收到了来自玄生科技的的加密警报信号。 他想了想说道:“没……没事。” “这可不像你的风格,什么时候说话吞吞吐吐了起来。” 石城下意识咽了口吐沫,小声说:“常爷,这消息……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您。” “尽管说。” 尔后,石城盯着面前的石壁,双眼散发出光芒,映照在石壁上,变成了一面投影仪。 投影仪上迅速浮现出一串串的文字。 【魔门易主,常镇山掌控。】 【起始议会遭血洗,诸葛蕴战死,四大元老重创受刑。】 【阎青云登位,奉尸祖令,起始议会已沦为傀儡,资源情报尽被攫取。】 【韦峰灵位……被常镇山亲手毁去。】 最后一行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烫得常小鱼呼吸骤然停止!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混杂着滔天怒火、刻骨悲痛、以及无边暴戾的恐怖气息,如同沉睡的远古凶兽被彻底激怒,从常小鱼体内轰然爆发。 他身下的岩石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整个岩洞剧烈摇晃,洞顶簌簌落下大量碎石冰屑,洞外呼啸的寒风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扼住,发出刺耳的尖啸后戛然而止,周围数百米内,所有覆盖的积雪在无声的威压下,瞬间被震成最细密的齑粉,如同白色的沙暴般冲天而起! “常!镇!山!阎!青!云!” 常小鱼猛地站起身,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味和冻结灵魂的杀意,他双目赤红,金色的瞳孔边缘仿佛燃烧着地狱的火焰,英俊的面容因极致的愤怒而扭曲,额角青筋如同虬龙般暴起!那身朴素的衣物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周身逸散出的狂暴战意将洞内本就微弱的荧光彻底吞噬,化作一片翻腾的、择人而噬的黑暗深渊! 他双目死死盯着投影仪,那是海崖庄园里的监控录像,里边显示了所有人的遭遇。 诸葛蕴……那个总是穿着洗得发白的中山装,眼神平静却比磐石更坚定的长者,他竟……竟被常镇山像碾死一只蝼蚁般抹杀了! 董天虎、陈豹、皇甫宣杰、萧生……他亲手挑选、寄予厚望的兄弟,此刻正承受着“百鬼噬骨”的非人折磨,悬吊示众,这是何等恶毒的羞辱! 还有韦峰……那个他亲手立起、承载着无数兄弟信念与公义寄托的灵位……竟被那老狗亲手打碎,尸骨无存,连最后一点象征性的尊严都被践踏殆尽! 常小鱼只觉得一股腥甜直冲喉头,眼前阵阵发黑,那是极致的怒火焚烧着理智,他看着了海崖古堡内遍地狼藉的血污,看到了阎青云那张因扭曲权力而癫狂的脸坐在王座上狞笑,看到了常镇山那双燃烧着幽绿魂火、冰冷俯瞰蝼蚁的眼睛! “啊——!” 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嘶吼从常小鱼喉咙深处爆发,带着撕裂天地的悲愤,他一步踏出岩洞,狂暴的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般向四周疯狂扩散! “杀回去!我要杀了你们!我要把你们挫骨扬灰!” “阎青云,我要一寸寸捏碎你的骨头!常镇山!我要你形神俱灭!”常小鱼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雪谷中回荡,带着毁天灭地的决绝,他周身杀意沸腾,几乎要化作实质的黑色烈焰,脚下的万年冻土在他恐怖的力量下开始融化、崩裂! 他只想立刻撕裂空间,不顾一切地杀回东方,什么第五尸王,什么大局,在这一刻都被滔天的怒火和复仇的欲望彻底淹没,他要血洗海崖,要用阎青云的头颅祭奠诸葛蕴,要用常镇山的魂火点灯万年! 就在他几乎要不顾一切催动空间之力的瞬间—— 嗡! 他手腕上的通讯器再次震动,这一次,投射出的并非冰冷的信息文字,而是一个极其稳定、带着安抚力量的加密通讯请求标识——来自玄生科技副总裁,游红鲤。 常小鱼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那个闪烁的标识,胸膛剧烈起伏,狂暴的尸气如同失控的野兽在他周身咆哮冲撞。他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几乎要将腕表捏碎! 接?还是不接?理智在疯狂呐喊阻止他此刻的冲动,但复仇的烈焰几乎要焚尽一切。 最终,一丝仅存的清明,如同狂风暴雨中摇曳的烛火,让他颤抖着按下了接通键。 没有全息影像,只有经过多重扭曲和加密处理、完全无法追踪来源的声音,在常小鱼耳边响起,是游红鲤的声音,冷静得如同冰封的湖面: “常爷,我是红鲤。冷静,听我说完。”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强行刺入常小鱼狂暴的心绪:“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只会让你坠入深渊。你现在回来毫无意义,你不是常镇山的对手。” “诸葛先生的牺牲,四大元老的苦难,韦峰灵位的损毁……我比你更痛心!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不能让他们的血白流,让他们的坚持变得毫无意义!” 游红鲤的声音微微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常镇山要的就是摧毁你所有存在过的痕迹,他要用起始议会的血,警告你,快点找回第五尸王,打开异域通道,这是你唯一翻盘的希望。” 常小鱼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喉咙里压抑着野兽般的低吼,但游红鲤的话,如同冰冷的钢针,刺破了他怒火的表层,让他不得不面对那残酷的现实。 “你信任我吗,常爷。”游红鲤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种托付重任的凝重。 “信!”常小鱼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这是他此刻唯一能发出的音节。 “好!”游红鲤的声音瞬间变得无比坚定,“起始议会那边,你暂时放手!阎青云那个跳梁小丑,他翻不了天!他以为掌控了议会就掌控了一切?他根本不懂,真正的力量在哪里!” 她的声音透出一股掌控全局的自信和冰冷的杀机:“常镇山的力量是恐怖,但他终究是‘尸’,是‘古’!他对现代科技的力量,对信息网络的渗透,对资源脉络的隐形掌控……他了解多少?阎青云又懂多少?玄生科技深耕多年,我们埋下的‘种子’,远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资源?情报?让他拿!让他收!他拿得越多,暴露得就越多!他收得越紧,我们埋下的‘眼睛’和‘耳朵’就看得越清,听得越真!” 游红鲤的声音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锐利,“他阎青云不是喜欢用酷刑立威吗?不是喜欢搞清洗吗?让他搞!他清洗掉的,恰恰是那些可能摇摆不定、或者浮于表面的墙头草,留下的,要么是真正的懦夫走狗,要么……就是我们深埋的、最坚定的‘根’!” “他要情报?我会给他情报!他要资源?我会给他资源!但最终流到哪里,由谁掌控……他说了不算!”游红鲤的话语斩钉截铁,“起始议会这块招牌,他想要,暂时给他挂着!但里面的‘芯’,我要一点点给他换成我们的!他的玄甲卫?呵,我会让他亲手培养出最锋利的刀,最后却捅穿他自己的心脏!” 常小鱼沸腾的怒火,在游红鲤冰冷而充满谋略的话语中,如同被投入冰海的熔岩,虽然依旧灼热滚烫,却开始被强行压制、冷却。 他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前方虚空,仿佛要看穿万里之遥,看到那个在科技堡垒中运筹帷幄的身影。 “常爷。” 游红鲤的声音放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和不容置疑的命令,“你的战场,不在这里,你的愤怒,不应该浪费在阎青云那条疯狗和他背后那个老怪物此刻布下的泥潭里,你此刻的战场,在那沉睡的第五尸王身上!” “找到祂!唤醒祂!带回足以抗衡、甚至压制常镇山的力量,这才是对逝者最大的告慰!对背叛者最彻底的清算!对起始议会未来真正的负责!” 她的声音如同重锤,敲打在常小鱼的心头,“相信我,稳住心神,完成你的使命!起始议会……我会替你看着!阎青云……他的头颅,我会替你暂时保管!等你归来之时,我必将一个洗刷了耻辱、重归正轨的议会,连同仇敌的头颅,一并奉上!” 最后,她话中有话的说道:“常爷,或许我的话还不够那么权威,但那个人的话,你信吗?” 常小鱼猛然一怔,立刻想明白了游红鲤口中的“那个人”是谁,他不是死了吗?难道……这一切都只是计划中的一环?是因为吸引常镇山登场的谋划? “常爷,听我的,你现在什么都不用管,只需去找第五尸王,剩下的我这边都会安排!” “我们,有秘密武器!” 通讯中断。 加密信号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雪谷中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常小鱼粗重如风箱般的喘息声,以及他周身依旧狂暴、却不再失控逸散的恐怖尸气在无声地涌动。 冰原巨兽 他站在原地,如同一尊被冰雪覆盖的愤怒雕像,赤红的双眼死死盯着东方,仿佛要将那遥远的、被血与火笼罩的海崖庄园烙印在灵魂深处,指甲深深掐入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渗出,滴落在洁白的雪地上,如同绽开的红梅。 阎青云那张因权力而扭曲的脸,常镇山那双幽绿冰冷的魂火,诸葛蕴倒下时凝固的眼神,韦峰灵牌爆碎的瞬间……无数画面在他脑海中疯狂闪回、撕裂、咆哮。 “呃啊——” 压抑到极致的、如同受伤孤狼般的嘶吼终于再次爆发,但这一次,不再是失控的宣泄。 常小鱼猛地一拳砸向旁边的山壁. 轰隆! 一声沉闷到令人心悸的巨响,仿佛整座山峦都在颤抖,坚硬无比的万年玄冰岩壁,在他含怒一击之下,如同脆弱的豆腐般轰然炸裂,一个直径超过十米的巨大深坑瞬间形成,无数磨盘大小的碎石混合着冰雪,如同炮弹般激射向四面八方,砸落在远处的雪坡上,引发一连串小规模的雪崩! 烟尘弥漫,碎石如雨。 当尘埃稍稍落定,常小鱼依旧站在原地,只是周身那沸腾的尸气,如同被无形的大手强行按捺下去,渐渐收敛回体内,他胸膛依旧剧烈起伏,但眼中的赤红和狂暴,却一点点被强行压下,沉淀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更加刺骨的绝对杀意。 那杀意不再沸腾喧嚣,而是如同万载寒冰下的暗流,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撕裂一切的恐怖力量。 他缓缓抬起鲜血淋漓的拳头,放在眼前,鲜血滴落,在雪地上晕开刺目的红,他看着那红色,眼神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阎青云……”常小鱼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砾摩擦,每一个字都带着血与冰的重量,“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时光,坐在那沾满我兄弟鲜血的王座上……等着我。” “常镇山……”他抬起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直抵那幽深的魔门核心,“毁我兄弟灵位之辱,伤我手足之仇……我常小鱼,必百倍奉还!” 他最后深深地、深深地看了一眼东方,仿佛要将那刻骨的仇恨与坐标烙印在灵魂最深处。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再有丝毫犹豫,不再有半分迟疑,带着一身几乎凝成实质的冰冷杀意和刻骨沉痛,常小鱼的身影化作一道撕裂风雪的黑线,朝着阿尔卑斯山脉更深处、那传说中第五尸王可能沉睡的绝域,决绝地疾驰而去。 风声在他耳边呼啸,如同逝者的悲鸣与未尽的嘱托,他心中的火焰并未熄灭,只是被强行压缩、淬炼,化作驱动他前行的冰冷燃料。 就在他掠过一处深邃的冰裂峡谷时,一种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冰冷脉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极其突兀地,从下方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中,隐隐传来。 常小鱼疾驰的身影,骤然悬停在呼啸的寒风之中,赤红的双眼死死盯向下方的冰裂峡谷。 那微弱的、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的冰冷脉动,此刻却如同擂鼓般清晰地敲打在他的感知上,穿透了狂暴的怒意与刻骨的沉痛,带着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无可抗拒的召唤。 “尸王…波动?”石城紧随其后冲出岩洞,立刻捕捉到了那异常的频率,声音带着惊疑,“常爷,这感觉…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清晰,难道第五尸王就在这下面?” 常小鱼没有回答,他所有的注意力都已被那深不见底的黑暗冰渊攫住,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他体内奔腾咆哮,神树上的八具尸王气息,与下方传来的冰冷脉动产生了奇异的共鸣,那是一种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沉寂、仿佛冻结了万载时光的力量。 是地脉尸王的气息,但又有点古怪。 “走!”常小鱼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他不再有丝毫犹豫,纵身一跃,如同投向深渊的黑色流星,朝着那冰裂峡谷的入口疾坠而下,石城毫不迟疑,紧随其后。 一进入峡谷,仿佛踏入了另一个世界,凛冽的寒风被高耸的冰壁阻挡、挤压,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光线被扭曲、吞噬,只有冰壁本身散发出幽蓝、惨绿、甚至带着一丝血色的诡异微光,如同无数亡魂在冰层中挣扎闪烁。 空气粘稠冰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刀割般的寒意和刺骨的死寂,脚下的冰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嶙峋的冰棱和深不见底的冰隙,散发着致命的陷阱气息。 “常爷小心脚下,这里的冰层结构极不稳定。”石城的声音在风声中显得模糊,他启动了战靴的吸附和探测功能,每一步都异常谨慎。 常小鱼却仿佛与这片冰渊融为一体,他双目闪烁着暗金色的微芒,始祖战魂赋予的本能让他如同最灵敏的雪豹,在嶙峋的冰锥和狭窄的冰隙间闪转腾挪,速度快得惊人。 那冰冷的尸王气息如同黑暗中的灯塔,指引着他前进的方向,他心中的怒火并未熄灭,只是被这更加迫切的追寻和下方传来的同源力量暂时压制、转化为一种冰封般的专注与决绝。 “吼——!” 就在他们深入峡谷腹地,一处相对开阔的冰台时,异变陡生,侧方陡峭的冰壁上,一个巨大的、如同冰晶构筑的巢穴猛地炸裂,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咆哮,一道巨大的白影裹挟着冰屑和刺骨的寒风,如同炮弹般直扑常小鱼。 那是一只前所未见的冰原巨兽,它形似放大了数十倍的剑齿虎,但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半透明的冰晶甲胄,关节处生长着锋利的冰刺,巨大的獠牙如同两柄寒冰弯刀,闪烁着致命的幽蓝光泽。 最诡异的是它那双眼睛,并非兽瞳,而是两团不断旋转的、散发着极寒气息的冰风暴漩涡,它显然是这片冰渊的顶级掠食者,被闯入者的气息彻底激怒。 “常爷小心!”石城厉声示警,同时肩部装甲瞬间弹出微型飞弹发射巢,数枚带着炽热尾焰的穿甲弹呼啸而出。 然而,那冰原巨兽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它庞大的身躯展现出不可思议的灵活性,一个急转,冰晶巨尾如同攻城锤般横扫,将几枚飞弹凌空抽爆,爆炸的火焰和冲击波在它厚重的冰甲上只留下几道焦痕。 尔后它血盆大口张开,喉咙深处一团刺目的幽蓝光芒瞬间凝聚。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的幽蓝色寒冰吐息,如同高压水枪般喷射而出,瞬间冲向了常小鱼,但诡异的是,常小鱼似乎变成了一团幻影,被那气息透体而过。 随后吐息所过之处,坚硬的万年玄冰无声无息地被洞穿、气化,留下一个边缘光滑如镜、深不见底的恐怖孔洞,空气中弥漫着能将灵魂冻结的极致寒意。 “感受到了吗?这只冰原巨兽,就是被尸王气息所影响到的野兽。”常小鱼盯着那散发着幽蓝寒光的巨兽,声音冷冽,如同刮过冰刃的风。 巨兽一击落空,冰息洞穿后方冰壁,留下触目惊心的痕迹,它那双冰风暴漩涡般的眼睛死死锁定了这个渺小却散发出恐怖威压的人类,低沉的咆哮在狭窄的冰谷中回荡,震得冰屑簌簌落下。 石城闻言,立刻收回了准备再次发射的飞弹巢,机甲上的探测模块功率全开,高速分析着巨兽散发的能量频谱:“常爷,数据确认!它体内核心有异常稳定的高能生命反应,频率与第五尸王血肉菩萨的残留波动高度吻合,它不仅是受影响,更像是…被长期浸染,甚至可能融合了一部分尸王逸散的力量,成了某种活体的容器或哨兵!” “吼——!” 冰原巨兽似乎被石城机甲的探测能量刺激,更加暴怒,它庞大的身躯在冰台上猛地一踏,整个冰面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裂纹瞬间蔓延。 没有再次喷吐寒息,它选择了最直接的物理扑杀,巨大的冰晶覆盖的利爪撕裂空气,带着冻结一切的寒意和万钧之力,当头拍向常小鱼,速度快到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惨白的残影。 常小鱼眼中暗金光芒一闪,不退反进,他没有选择硬撼那足以拍碎山峦的巨爪,身影在千钧一发之际化作一道模糊的鬼魅,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贴着巨爪下方滑过。 冰冷的爪风刮过他裸露的皮肤,留下细微的白霜,却无法真正冻结那沸腾的始祖之血。 就在错身的瞬间,常小鱼那滴着鲜血的拳头,并未砸向巨兽看似脆弱的腹部关节,而是快如闪电般,带着凝聚到极致的暗金色尸气,精准无比地轰击在巨兽前肢与躯干连接处的一块颜色异常深邃、仿佛镶嵌在冰甲中的幽蓝晶体上。 咚! 一声沉闷如击巨鼓的声响炸开,那声音并非纯粹的物理碰撞,更夹杂着能量层面的激烈震荡。 “呜——!” 巨兽发出一声痛苦与惊骇混合的嘶鸣,庞大的身躯竟被这一拳蕴含的恐怖力量打得一个趔趄,前冲之势被硬生生遏制,被击中的幽蓝晶体剧烈闪烁,周围的冰晶甲胄瞬间蔓延开蛛网般的裂痕。 一股更加强烈、更加纯粹、带着古老沉寂气息的冰冷波动,如同被惊扰的火山岩浆,猛地从那晶体深处爆发出来。 “原来在这!”石城在通讯频道中疾呼,“能量读数飙升,那晶体就是尸王气息的汇聚点!” 巨兽彻底狂暴了,被击碎护甲、触及核心的剧痛和源自本源的恐惧让它陷入了疯狂。 它周身幽蓝光芒大盛,无数尖锐的冰刺如同雨后春笋般从它的冰甲上疯狂生长、爆射而出,整个冰台瞬间化作了死亡冰刺的领域,密集如暴雨,覆盖了常小鱼所有可能的闪避空间。 同时,它那双冰风暴漩涡般的眼睛疯狂旋转,两道更加凝练、带着恐怖吸扯力的极寒风暴束,如同两条冰霜巨蟒,一左一右绞杀向常小鱼。 “常爷!”石城惊呼,机甲的能量护盾瞬间激发到最大功率,准备硬抗部分溅射攻击支援。 然而,常小鱼面对这绝杀之局,眼中燃烧的暗金火焰非但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升腾起一种近乎冷酷的兴奋。 他体内的始祖战魂在咆哮,神树虚影在识海中摇曳,八具尸王的气息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震荡,与下方巨兽晶体中爆发出的同源力量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强烈共鸣与对抗。 “始祖威压!”常小鱼喉咙深处发出低沉的、仿佛来自洪荒的吼声。 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浩瀚、更加霸道、仿佛凌驾于众生万物之上的恐怖威压,如同无形的海啸,以常小鱼为中心轰然爆发,这不是力量的冲击,而是生命层次、灵魂位格的绝对碾压! 轰——! 肉眼可见的暗金色波纹瞬间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空气凝固,光线扭曲,那些激射而至的密集冰刺,在接触到这波纹的刹那,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叹息之墙,纷纷在距离常小鱼身体数米之外凝滞、颤抖,然后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寸寸碎裂,化作漫天晶莹的冰粉飘散。 那两道绞杀而来的冰霜风暴巨蟒,也如同被扼住了七寸,发出凄厉的尖啸,旋转的速度急剧减慢,形态变得不稳定,最终在距离常小鱼咫尺之遥的地方轰然溃散,化作两团混乱的冰寒乱流,吹得常小鱼的黑发狂舞,衣袂猎猎作响,却无法再伤及他分毫。 冰原巨兽那双冰风暴漩涡般的眼睛,此刻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迷茫,它庞大的身躯在这股源自血脉、源自生命本源的威压之下,如同被无形的巨山镇压,四肢剧烈颤抖,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哀鸣,庞大的身躯竟被硬生生压得屈膝,重重地跪倒在冰面上,坚硬的冰层再次龟裂。 它体内的幽蓝晶体疯狂闪烁,试图抵抗这凌驾一切的威压,那属于第五尸王“血肉菩萨”的沉寂力量被强行激发,形成一圈圈幽蓝的光晕护住巨兽核心,与暗金色的始祖威压激烈对抗,发出滋滋的能量湮灭声。 巨兽痛苦地挣扎着,冰晶甲胄不断崩裂脱落。 “还想抵抗?”常小鱼一步踏出,脚下冰面无声碎裂,他无视了巨兽徒劳的挣扎和咆哮,身影如同瞬移般出现在巨兽那巨大的头颅前方。 他染血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掌心对准了巨兽额头中央一块最为厚实、此刻也闪烁着最强烈幽蓝光芒的冰晶护甲。 “给我臣服。”常小鱼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蕴含着始祖战魂的无上意志。 掌心之中,暗金色的光芒凝聚成一个复杂玄奥的符文,符文中心,隐隐有神树的虚影摇曳。这符文并非攻击,而是最纯粹、最直接的灵魂层面的镇压与追溯。 嗡——! 暗金符文烙印在巨兽额头的冰晶之上,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穿透灵魂的颤栗。 “嗷呜——” 冰原巨兽发出一声前所未有的、凄厉到变调的哀嚎,整个身体如同被抽掉了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巨大的头颅无力地砸在冰面上,溅起大片冰尘。 它眼中疯狂旋转的冰风暴漩涡骤然停止,光芒黯淡,只剩下无尽的恐惧和一种被更高位存在支配的茫然,体表那层幽蓝的光晕如同风中残烛,明灭不定,最终被暗金符文彻底压制、渗透。 常小鱼闭上了眼睛,但识海之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始祖战魂的力量如同最精准的探针,通过那枚烙印的符文,强行穿透了巨兽混乱狂暴的意识表层,深入其被尸王气息浸染改造的生命本源。 无数破碎、混乱、冰冷刺骨的画面和信息洪流般涌入常小鱼的脑海: 一片深邃到令人绝望的冰冷黑暗,比这峡谷更深、更寒,仿佛通往九幽地狱,那里是永恒的寂静,连时间都仿佛被冻结。 在黑暗的最深处,隐约勾勒出一个狰狞的,形态带着一种诡异的、近乎慈悲的“人形”,由无数蠕动的血肉共同构成,仿佛一尊在亘古寒冰中涅盘的火焰佛陀。 那就是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它沉寂着,每一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心跳,都如同冰川移动,散发出冻结万物的寂灭气息。 “这是哪……” “看场景,怎么感觉不像是藏在此处……” 双向奔赴的冰晶巨人 与此同时,随着常小鱼收回始祖威压和探知,那只冰原巨兽已经彻底萎靡,它体内的幽蓝晶体虽然还在,但光芒黯淡,尸王气息被始祖之力冲击得七零八落。 它巨大的身躯微微抽搐,冰晶甲胄破碎不堪,那双眼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剩下最原始的、对绝对强者的恐惧和服从。 它已不再是威胁,更像是一头被彻底驯服、力量根基受损的巨兽。 常小鱼看都没再看这头失去价值的巨兽一眼,他缓缓收回手掌,掌心那暗金色的符文缓缓隐没,他低头看着自己依旧在滴血的拳头,鲜血落在洁白的冰面上,红得刺眼。 “你意外吸取尸王气息,不知苟活多少年月,方有今天的成就,你走吧,我不杀你。”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峡谷深处,那尸王的气息并未因这场战斗而中断,反而似乎更加清晰了一些。 “继续前进。” 随着深入,冰渊的环境变得更加恶劣,冰壁上的诡异光芒愈发浓郁,形成扭曲的光影,如同无数窥视的眼睛。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带着铁锈味的血腥气,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无数岁月的悲伤与绝望情绪,如同无形的触手,不断撩拨着闯入者的神经。 “常爷…不对劲。”石城的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痛苦,“这里的力场在影响精神,我的冥河芯片受到强烈干扰。” 话音刚落,前方狭窄的冰隙通道内,异变再起。 那些冰壁中闪烁的诡异光芒骤然汇聚、扭曲,无数由冰晶、寒气、以及浓烈怨念构成的模糊人形,从冰壁中“挣扎”着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身体如同流动的冰雾,内部闪烁着痛苦扭曲的面容虚影,发出无声的、却直刺灵魂的尖啸。 “这都是死在冰原上的冤魂。”由这片冰渊无数岁月积累的亡者怨念,在尸王气息和特殊力场催化下诞生的恐怖灵体,它们无视物理攻击,速度极快,带着冻结灵魂的寒气和引发精神崩溃的怨毒尖啸,铺天盖地般涌来。 “找死!”常小鱼低喝,始祖战魂的力量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护住周身,将侵袭的寒气和精神尖啸隔绝。 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下方那漆黑的冰隙深处,一股更加阴冷、更加暴戾的气息轰然爆发,伴随着令人头皮发麻的、如同无数骨骼摩擦的“咔咔”声,一只完全由森白骸骨构成的巨大骨爪,缠绕着浓稠的黑气,如同来自地狱的魔爪,猛地从深渊中探出,带着撕裂一切的恐怖威势,狠狠抓向悬在半空的两人。 那骨爪之大,足以将两人同时攥在掌心,爪尖闪烁着幽绿的磷火,散发着腐朽与死亡的终极气息,由无数坠入冰渊的亡者骸骨,在尸王气息浸染下聚合而成的恐怖怪物。 “吼!” 常小鱼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一片金光猛然从体内散出。 轰! 狂暴的气流混合着始祖战魂的力量瞬间炸开,如同在狭窄的冰隙中引爆了一枚炸弹。 噗噗噗——! 上方扑来的大片冤魂首当其冲,如同被投入浓硫酸的雪花,瞬间在魔火与狂暴气流的双重冲击下尖叫着消融、溃散!那直刺灵魂的怨念尖啸戛然而止。 同时,常小鱼借着这股反冲之力,抓着石城的手臂猛地向上甩去,“上去!” 石城如同炮弹般被甩回相对安全的冰台边缘。 而常小鱼自己,则借助这甩动的力量,身体在空中完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扭转,由背对骨爪变成了正面对敌,他燃烧着战魂力量的双臂如同两柄巨大的魔刃,带着撕裂空间的尖啸,对着下方抓来的森白骨爪,狠狠斩下! “给我断!” 这一击如同来自地狱的审判之镰,狠狠劈砍在那由无数骸骨凝聚而成的巨大骨爪之上。 嗤——! 刺耳的、如同万载寒冰被热刀切割的声音响彻冰渊,那看似坚不可摧的巨爪,在始祖战魂的威压之下,竟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切入黄油,锋锐的翼刃势如破竹,瞬间切入骨爪的腕部。 咔嚓! 轰隆——! 令人心悸的断裂声和爆炸声同时响起,巨大的骨爪从腕部被硬生生斩断,断口处燃烧着金色的火焰,阻止着骸骨的再生。 断裂的巨爪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轰然砸向下方的冰隙深渊,发出沉闷的巨响,激起漫天冰尘。 “嗷——!”深渊之下,传来一声痛苦而暴怒到极致的咆哮,整个冰渊都在剧烈震动,冰壁崩裂,巨大的冰锥如同利剑般坠落。 常小鱼一击得手,毫不恋战,随即喊道:“走!” 两人不敢有丝毫停留,趁着骨爪受创暴怒、冰渊剧烈动荡的间隙,将速度提升到极致,朝着尸王气息传来的更深、更寒冷的核心区域亡命奔去。 身后,是崩塌的冰壁、坠落的冰锥,以及深渊中传来的、越来越近的、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摩擦与愤怒咆哮。 冰渊的愤怒在身后咆哮,崩塌的冰壁如同追逐的巨兽,常小鱼带着石城,将速度催发到极致,在嶙峋的冰隙与坠落的冰锥间亡命穿梭。 “常爷!这边!”石城的声音在呼啸的风雪中断续传来,他体内探测器屏幕剧烈闪烁,一个代表极高能量反应的红点几乎占据了整个屏幕,其位置与常小鱼感知中那冰冷脉动的源头完全重合! “就在前面那个冰窟里,能量读数很高,很强大!” 常小鱼抬眼望去,峡谷的尽头,一座如同巨兽獠牙般倒悬的冰山下方,一个幽深得仿佛能吞噬光线的巨大冰窟入口赫然在目。 洞口边缘凝结着厚厚的、呈现出诡异暗蓝色的冰棱,散发着比周围更加刺骨的寒意。 那如同沉睡巨兽心跳般的脉动,正从这冰窟深处,带着一种亘古的沧桑与沉寂,源源不断地传来。 两人毫不犹豫,如同两道黑线,瞬间潜入冰窟之中。 冰窟内部,并非想象中的狭窄,这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冰晶殿堂。 穹顶高耸,悬挂着无数巨大的、形态各异的冰棱,如同倒悬的利剑森林,四壁光滑如镜,折射着不知从何处透入的、幽蓝惨绿的光芒,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充满了梦幻与死寂交织的诡异美感。 而在冰窟的最中心,一个由纯净得毫无杂质的万年玄冰自然形成的巨大冰台上,静静躺卧着一个庞然大物。 那并非想象中狰狞的尸骸,反而像一尊被遗忘在时光尽头的、巨大无匹的冰晶雕塑。 它的形态接近人形,但更加魁梧、古老,线条粗犷而充满力量感,通体覆盖着厚厚的、呈现出深邃幽蓝色的冰晶甲胄,甲胄的纹路如同天然形成的寒冰脉络,流淌着微弱却精纯的冰寒力量。 它的头颅微微侧着,面容被一层薄薄的、如同面纱般的永恒冰雾笼罩,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其下棱角分明的轮廓,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仿佛陷入了永恒的沉眠。 最令人震撼的是它的体型,即使躺卧着,高度也超过十米! 它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任何生命气息,却散发着一种如同亘古冰川般沉重、浩瀚、冻结时空的恐怖威压,整个冰窟的极致低温,似乎都源于它的存在。 “不对吧?”石城说道:“探测器显示这里的尸王气息很强大,但是……血肉菩萨尸有这么大吗?” 常小鱼没有说话,他缓缓走近冰台,每一步都踏在坚硬冰冷的玄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越是靠近,那源自血脉深处的悸动就越是强烈,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体内欢呼雀跃,仿佛随时都要开战的样子。 但奇怪的是胸前伤口的灼痛感竟奇迹般地减弱了许多,他停在冰台边缘,望着那沉睡的巨人。 冰雾笼罩的面容下,仿佛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他,没有言语,没有精神波动,只有一种纯粹的、冻结万物的意志,如同冰冷的潮水,冲刷着他的灵魂。 常小鱼缓缓伸出右手,并非去触碰,而是将体内奔腾的始祖战魂之力,毫无保留地、带着最纯粹的敬意与唤醒的意志,如同涓涓细流般,小心翼翼地朝着那沉睡的寒渊领主传递而去。 嗡——! 当始祖战魂的力量触碰到寒渊领主体表那幽蓝冰晶甲胄的瞬间,整个冰窟猛地一震,悬挂的冰棱发出清脆的共鸣。 冰台上沉睡的巨人,那覆盖着冰晶甲胄的胸膛,极其微弱地、却无比清晰地起伏了一下,仿佛沉睡了万载的巨兽,在始祖的呼唤下,开始了第一次悠长的呼吸。 冰窟内沉寂了万载的空气仿佛被这微弱的起伏搅动,发出低沉悠长的呜咽,无数倒悬的冰棱如同巨大的风铃般轻轻震颤,折射出的幽蓝光芒如同水波般在冰壁上荡漾。 常小鱼屏住呼吸,全神贯注地维系着那缕始祖力量的输送,同时里边夹杂着其他尸王的气息,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传递过去的力量如同投入无底寒潭的石子,激起的涟漪却蕴含着难以想象的反馈。 一股精纯到极致、冰冷到仿佛能冻结灵魂本源的寒流,顺着那力量的连接,丝丝缕缕地反哺回来,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这股力量并非狂暴的冲击,而是如同冰川融水般缓慢、深沉地浸润,它流经过于之处,狂暴冲突的始祖战魂之力与地脉本源尸气,竟如同被无形的寒冰抚平,躁动被强行压制,冲突被暂时冻结。连胸口那道魔族老国王留下的、如同烙印般灼痛的伤痕,在这股极致寒意的浸润下,也传来久违的、近乎麻痹的舒缓感。 更让他惊喜的是,体内那十件被五毒灭尸大阵重创、黯淡沉寂的古老器物虚影,在这股寒渊之力的冲刷下,如同蒙尘的明珠被冰泉洗濯,竟微微亮起了一丝微弱却坚韧的光芒。 尤其是代表着“心”之位置的器物虚影,那光芒最为明显,仿佛一颗冰封的心脏开始了缓慢而有力的搏动。 “它在修复十器?”常小鱼心中剧震,这寒渊领主的力量,竟有温养、修复之效! “不对啊,我在巴望村得神骨,新血,始祖战魂,几乎是摧毁了我所有的肉身重生,连带着魔族的养尸术都洗干净了,怎么这里还会显示我与禄朝印在守陵村的对决伤势?” 五毒灭尸大阵,那都多久以前的事了? 眼前这个冰晶巨人,绝对不是第五尸王! 但他体内却流淌着第五尸王的气息,难道说,是之前别人得到了第五尸王的血肉,故意用来饲养这里的冰晶巨人? 常小鱼凝神望去,冰台上,寒渊领主那覆盖着幽蓝冰晶的巨大身躯,那微弱的起伏变得更加明显了一些,体表流淌的寒冰脉络光芒也明亮了一丝。 虽然它依旧紧闭着双眼,面容笼罩在永恒的冰纱之后,但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活性,正从它沉寂万载的躯壳深处,被始祖的力量一点点唤醒。 敢情还是双向修复,它修复别人的同时,自己也会被修复,但是,魔族老国王打出来的那一道黑光太强了,冰晶巨人应该是修不动,至少是修不快,除此之外常小鱼又更换了神骨新血,现在很强,没地方可修,所以它翻找出了常小鱼许久以前受伤的记忆,尝试着修补。 “原来如此。” “世上竟有如此奇特的冰晶巨人,它修补着别人的伤势,同时也会让自己变得更加强大。” “我猜测,这应该是哪个得到过第五尸王血肉的人,故意养在这里的,应该也是几百年前甚至上千年前一个了不起的人。” “若是将此物带走,石城,我们所有的兄弟是不是就不怕受伤了?” “不管多重的伤,只要来到冰晶巨人身旁就能慢慢痊愈,同时冰晶巨人也会越变越强,这不就是传说中左脚踩右脚直接上天的神奇功法吗?” “兄弟们受伤会快速痊愈,冰晶巨人也会越来越强大,这是双向奔赴啊!” 就在这时,常小鱼手腕上的加密通讯器突然震动了一下,一个极其简短的加密信息流无声地刷过屏幕: 【巴黎,人骨教堂,异动加剧。红玉佛头现踪,疑为“血肉菩萨尸”关键,速至。——红鲤】 信息简短,却字字千钧。 常小鱼的目光从沉睡的寒渊领主移向手腕,赤红的瞳孔中,冰封的杀意与新的决断交织。 寒渊领主正在复苏,这需要时间,更需要他持续的始祖力量温养。此刻强行唤醒或带走,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引发难以预料的灾难。 而巴黎那边,血肉菩萨尸的线索已经出现,且情况紧急。 “石城。”常小鱼的声音恢复了冰冷,却不再有之前的狂暴,而是沉淀为一种掌控全局的森寒。 “留下最高等级的隐匿信标和能量稳定器,确保此地坐标和冰晶巨人状态绝对安全。启动高级协议,调用玄生科技在欧洲的所有隐蔽资源,将这片区域设为最高禁区,24小时远程监控,任何未经授权的能量波动或生命靠近,格杀勿论!” “是!”石城立刻领命,迅速从战术背包中取出几个纽扣大小的银灰色装置,熟练地激活、设置、安置在冰窟几个关键节点,装置亮起幽蓝的微光,瞬间与周围环境融为一体。 “至于这位双向奔赴的巨人…”常小鱼最后看了一眼冰台上那如同亘古冰川般的巨大身影,指尖凝聚起一缕最为精纯的始祖本源,小心翼翼地注入寒渊领主交叠在胸前的巨手附近的一块纯净玄冰中。 那玄冰吸收了始祖之力,内部瞬间浮现出无数细密的暗金色纹路,如同一个微缩的封印法阵,散发着稳定而持续的温养波动。 “暂时让他安眠于此,待我扫清魑魅魍魉,定给他安排一个更好的归宿。” 做完这一切,常小鱼不再停留,他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沉睡的巨人,仿佛要将它的模样刻入灵魂,然后猛地转身。 “走!” 两道身影,带着冰渊的寒气与未竟的使命,如同离弦之箭,冲破冰窟入口呼啸的风雪,朝着阿尔卑斯山脉之外,那座流淌着浪漫与死亡气息的古老城市——巴黎,疾驰而去。 冰窟深处,只有那尊沉睡的寒渊领主,在始祖之力的温养下,胸膛的起伏似乎又微不可察地增强了一丝,倒悬的冰棱依旧折射着幽光,如同无数双眼睛,默默注视着常小鱼的离去,守护着这万载冰封的秘密。 人骨教堂,红玉佛头 抵达巴黎时已是华灯初上。 这座浪漫之都的喧嚣与流光溢彩,在常小鱼眼中只剩下冰冷的线条和潜在的危险,他们没有入住任何豪华酒店,而是在夜莺的安排下,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蒙马特高地附近一处不起眼的旧公寓,这里是玄生科技的一个安全屋。 夜莺是一个三十岁左右、气质干练冷艳的混血女子,眼神锐利如鹰。 “常先生。”她递过一叠厚厚的资料,语速极快,“红玉佛头是大约三周前突然出现在人骨教堂一个不起眼的壁龛里的。没有官方记录,没有捐赠者信息,就像凭空出现。教堂管理员起初以为是某个艺术家的恶作剧或行为艺术,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她点开平板电脑,调出几张高清照片。 照片上,一个约莫成人拳头大小的佛头静静地安放在壁龛中,材质是半透明的暗红色玉石,质地温润,仿佛有血液在其中流淌。 佛头的面容雕刻得异常慈悲祥和,双目微阖,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然而,当常小鱼的目光聚焦在佛头的“脏腑”位置时,心头猛地一跳——那玉石内部并非实心,而是呈现出奇特的、类似人体器官脉络的澄澈结构,核心一点刺目的朱砂红,宛如跳动的心脏。 这与他从沈砚之笔记中看到的琉璃菩萨像的描述,何其相似! “不对劲的地方?”常小鱼追问,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照片上那点朱砂红。 “是的。”夜莺神色凝重,“首先,管理员试图移动它,却发现它沉重得超乎想象,如同焊死在石台上。其次,靠近它的人,尤其是心怀恶念或近期有过杀戮行为的人,会感到莫名的心悸、眩晕,甚至产生幻听,听到婴儿的啼哭或模糊的诵经声。更诡异的是…” 她调出另一段监控录像片段,“看这里。” 录像显示的是深夜无人的教堂角落,红外摄像头捕捉下,那红玉佛头周围,竟有丝丝缕缕肉眼难辨的淡金色雾气缓缓渗出,如同笔记中描述的“金液”,但没有声音记录。 雾气弥漫之处,附近散落的人骨碎片似乎都蒙上了一层诡异的油光。 “血肉菩萨尸,即便只是一个佛头,其蕴含的邪异力量已经开始渗透显现了。”常小鱼心中笃定,“教堂方面什么反应?” “教堂高层似乎有意封锁消息,只当是某种地质或电磁现象。但私下里,他们请过一位据说很有名的驱魔师来看过。” 夜莺嘴角露出一丝嘲讽,“那驱魔师在佛头前待了不到十分钟,就口吐白沫昏死过去,醒来后只反复念叨‘地狱的菩萨’、‘血肉佛国’几个词,就彻底疯了。” “血肉佛国。”常小鱼咀嚼着这个词,联想到沈砚之记载中琉璃菩萨像吸收村民精气制造木胎菩萨的骇人景象,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蔓延。 “盯紧教堂,特别是夜间。我们今晚就下去。” 午夜时分,巴黎地下墓穴的入口早已关闭,在夜莺的引领下,常小鱼、石城以及四名玄生科技的精英队员,代号分别为:鹰眼、猎犬、壁垒、手术刀,通过一条废弃的下水道系统,悄无声息地潜入了这片埋葬着六百万亡魂的幽暗国度。 空气瞬间变得阴冷潮湿,混杂着泥土、霉菌和一种难以言喻的、沉淀了数百年的死亡气息。 手电筒的光柱刺破浓稠的黑暗,照见的景象令人头皮发麻:通道两侧,无数人类的骸骨被整齐地码放着,形成墙壁、拱门、甚至一些象征性的图案。 股骨、胫骨、颅骨…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空洞的眼窝无声地凝视着闯入者,这里是名副其实的“骸骨之城”。 压抑感无处不在。石城和队员们训练有素地散开警戒,装备着探测器和非致命武器,眼神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黑暗的角落。 夜莺对这里轻车熟路,如同行走在自家后院,她压低声音:“人骨教堂在最深处,靠近古代采石场的核心区域,那里气氛更不对。” 越往里走,空气似乎越发粘稠,手电光下,那些骸骨表面似乎泛着一层极其微弱的、油腻腻的荧光。 常小鱼敏锐地感觉到,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体内微微躁动,仿佛感应到了某种同源却又充满恶意的存在,一种极其微弱、如同无数细碎虫豸啃噬骨头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又像是遥远地方传来的、压抑的哭泣。 “常爷,有东西!”代号“猎犬”的队员突然停下,他的生命体征探测仪发出低微的蜂鸣,指向侧前方一个堆满颅骨的壁龛。 “热源异常,但不像是活物。” 常小鱼示意众人戒备,自己缓步上前,壁龛里堆叠的颅骨中央,赫然镶嵌着一块巴掌大小、颜色暗沉的肉块,那肉块微微蠕动,表面布满了紫黑色的细密血管,正中裂开一道口子,像一张无声嘶喊的嘴,一股混合着血腥和檀香的怪味弥漫开来。 “紫府太岁。”常小鱼瞳孔骤缩,沈砚之笔记中描述的、由女尸脐带连接孕育的邪物,竟在此地出现。 “退后!” 话音未落,那肉块猛地剧烈收缩,裂口处“噗”地喷出一股浓稠的黑雾,黑雾中,无数细如发丝、闪烁着幽光的金色丝线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直扑最近的队员“壁垒”。 “小心!”石城反应极快,一道特制的强光手电瞬间打向金丝,强光似乎对金丝有克制作用,使其动作一滞,“壁垒”趁机翻滚躲避,但手臂仍被几根金丝擦过,作战服瞬间被腐蚀出几个小洞,皮肤上留下灼热的红痕。 “毁了它。”常小鱼轻声道,同时始祖战魂的力量轰然爆发,体表暗金色纹路浮现,一股无形的力场以他为中心扩散,将大部分激射的金丝震得偏离方向。 哒哒哒! 特制的银质弹头混合着强效麻醉剂的子弹精准地倾泻在紫府太岁肉块上,肉块剧烈颤抖,发出无声的尖啸,众人脑中仿佛被针刺,喷出的黑雾和金丝骤然减弱。 然而,被打烂的肉块并未死去,反而像融化的蜡油般渗入下方的骸骨堆中,消失不见。 “这只是个衍生物或者哨兵?”石城看着壁垒手臂上的伤痕,脸色难看。 “它在吸收这里的死气和怨念…在滋养自身,或者说,在为主体传递信息。”常小鱼脸色凝重,沈砚之笔记中血肉菩萨尸操控木胎菩萨的景象浮现在脑海。 “快走!目标就在前面,它知道我们来了!” 穿过最后一段由大腿骨构筑的拱廊,压抑感达到了顶点,手电光柱照进一个相对开阔的地下石室——这里便是人骨教堂的核心。 与外面纯粹由骸骨堆砌不同,这里的墙壁经过粗糙的修整,形成了一个类似小型礼拜堂的空间,正中间,一个简易的石头祭坛上,赫然供奉着那个红玉佛头。 此刻,在数支强光手电的照射下,红玉佛头显得更加妖异,澄澈的内部脉络中,那点朱砂红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邪异光泽。 丝丝缕缕淡金色的雾气正从佛头七窍,尤其是肚脐位置的裂口,中持续不断地渗出,如同呼吸。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祭坛周围散落的一些零碎骸骨,在接触到金雾后,表面竟隐隐浮现出模糊扭曲的五官轮廓,仿佛要挣扎着活过来。 “就是它!”夜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准备收容装置。”常小鱼下令。 一名队员立刻从战术背包中取出一个闪烁着幽蓝光泽、刻满符文的金属方匣——玄生科技特制的“灵柩”,专门用于收容高能量级或具有精神污染特性的异常物品。 当初裴玄生送给常小鱼的第四尸王就是用这等材料打造的棺材。 然而,就在队员手持灵柩,小心翼翼靠近祭坛的瞬间—— “啧啧啧…常先生,动作真是快得让人措手不及啊。”一个阴柔、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英语声音,突兀地从教堂另一侧的阴影中响起。 所有人瞬间调转枪口和灯光,只见阴影处,缓缓走出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着考究的黑色长风衣、面容苍白俊美、眼神却如同毒蛇般阴冷的年轻男子。他身后跟着两名身材异常高大魁梧、穿着黑色作战服、面无表情的壮汉,他们的眼神空洞,皮肤透着不健康的青灰色,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混合着福尔马林与血腥的气息。 “自我介绍一下,”阴柔男子优雅地行了个抚胸礼,嘴角挂着虚伪的笑意,“您可以叫我‘维克托’。奉吾主之命,前来迎接‘圣骸’回归。没想到,常先生也对此物如此感兴趣?真是缘分。” “你们是谁?”常小鱼眼神冰冷如刀,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体内奔腾,体表暗金纹路光芒流转,将周围弥漫的邪异金雾都逼开几分。 “我们是谁,并不重要。” 维克托轻笑,目光贪婪地扫过祭坛上的红玉佛头,“此物蕴含的无上伟力,岂是尔等凡人能觊觎的?吾主需要它完成最后的拼图。常先生,现在带着你的人离开,我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否则…”他身后的两个壮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肌肉贲张,青灰色的皮肤下仿佛有东西在蠕动。 “否则怎样?”常小鱼踏前一步,气势如渊似狱,狂暴的始祖威压毫不掩饰地释放,整个石室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就凭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和两个没脑子的尸傀?” 维克托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阴鸷的杀意:“敬酒不吃吃罚酒!拿下佛头,杀了他们!” “吼!”两个尸傀壮汉如同炮弹般冲出,速度快得惊人,带起腥风,他们无视了射来的子弹,蒲扇般的大手直抓向手持灵柩的队员和祭坛上的佛头。 “石城,佛头。”常小鱼厉喝一声,身形如电,瞬间拦在一个尸傀面前,包裹着暗金气流的拳头狠狠砸出。 轰! 拳掌相交,竟发出沉闷的巨响,尸傀被震得后退一步,手臂发出骨裂声,但它的力量也大得惊人,常小鱼只觉一股阴寒邪力顺着手臂侵蚀而来,胸口那道魔族老国王留下的伤痕竟隐隐作痛。 另一个尸傀则被石城和“鹰眼”、“猎犬”的火力暂时压制。 维克托并未参战,他冷笑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刻满诡异符文的黑色短笛,放在唇边,吹奏出无声的旋律。 随着这无声的笛音,弥漫在教堂内的淡金色雾气骤然变得狂暴起来,那些被金雾笼罩的骸骨,表面的五官轮廓瞬间变得清晰、扭曲、痛苦,发出无声的尖啸,一股强大的精神冲击如同潮水般席卷向常小鱼等人。 “啊!” 夜莺和两名队员首当其冲,抱头发出痛苦的惨叫,七窍隐隐渗出血丝,连石城也动作一滞,被尸傀抓住机会一爪扫飞,撞在骸骨墙壁上,喷出一口鲜血。 常小鱼的始祖意志坚韧无比,精神冲击对他影响较小,但也被这无形的声波干扰得心烦意乱,动作慢了半拍,这东西感觉不到多厉害,但就是异域邪术,从未见过。 与他缠斗的尸傀趁机张开大口,一股浓稠的、带着强烈腐蚀性的黑水喷吐而出。 千钧一发之际,常小鱼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他低吼一声,背后的衣衫猛地撕裂,一对覆盖着暗金色骨膜、边缘锐利如刀的狰狞羽翼轰然展开,羽翼如同两面巨盾交叉护在身前。 其实常小鱼猜测这些人会不会是阎青云派来的,因为上仙想让自己寻找九大尸王,但阎青云可是只想让自己死! 这一对狰狞羽翼,就是常小鱼尝试着告诉来者,不要以为你的主子那一对蝠翼有多厉害,我这一对羽翼,不比他的差。 嗤嗤嗤! 腐蚀黑水喷在羽翼上,冒起刺鼻白烟,却无法瞬间穿透,常小鱼借着羽翼的掩护,如同瞬移般贴近尸傀,包裹着极致战魂力量的指尖,如同最锋利的匕首,狠狠插入了尸傀的咽喉,那里是尸气运转的核心。 噗! 污浊的黑血喷溅,尸傀发出嗬嗬的怪响,动作瞬间僵直。常小鱼毫不留情,羽翼如刀般横扫,将其头颅斩飞。 “什么?!”维克托的无声笛音戛然而止,眼中第一次露出惊骇,他没想到常小鱼竟然还隐藏着如此形态和力量。 另一边的尸傀在石城等人拼死反击下也伤痕累累,常小鱼解决掉一个,压力骤减,羽翼一振,带着凛冽的杀气扑向维克托。 “拦住他!”维克托尖声叫道,将短笛指向祭坛上的红玉佛头,口中急速念诵着晦涩的咒文,他要强行引动佛头内蕴藏的力量。 就在常小鱼的羽翼即将撕裂维克托的刹那,异变陡生! 嗡——! 祭坛上的红玉佛头骤然爆发出刺目的血光,整个石室剧烈震动,那点核心的朱砂红如同心脏般疯狂搏动,肚脐裂口处喷涌的金色雾气瞬间化为实质般的粘稠金液,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金液落地,并未四溅,而是如同活物般迅速蔓延、塑形,一个模糊的、由粘稠金液构成的、盘膝而坐的菩萨虚影,以佛头为中心,瞬间凝聚成型。 虚影面容慈悲,双目却是一片空洞的血红,一股远比维克托笛音强大百倍、充满了极致诱惑与极致疯狂的邪异精神力量,如同核爆般轰然爆发。 “血肉佛国…降临!”维克托狂热的嘶吼被淹没在精神风暴中。 噗通!噗通! 除了常小鱼凭借始祖战魂的强横意志和羽翼的物理隔绝勉强站立,夜莺以及所有队员,如同割麦子般瞬间倒地昏迷,口鼻溢血,脸上表情扭曲,或极乐或极恐,显然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幻境。 就连纯正机械体的石城,都站在原地双目迷离,显然这种攻击直接作用于人的精神,只要还未超脱出人类的思考方式用脑逻辑,那就会中招。 那金液构成的菩萨虚影缓缓抬起一只“手”,指向常小鱼。 没有声音,但常小鱼灵魂深处响起一个宏大、混乱、充满无尽贪婪与悲悯的呓语:“皈依…献祭…永生…苦海…” 巨大的精神压力如同山岳压顶,常小鱼体表的暗金纹路疯狂闪烁,羽翼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死死盯着那佛头,看着维克托趁着虚影成型、精神风暴肆虐的瞬间,脸上带着狂喜,伸手抓向祭坛上的红玉佛头本体。 “休想!”常小鱼双目赤红,强行压榨始祖本源,无视那几乎撕裂灵魂的精神冲击,羽翼猛地向前合拢,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金色闪电,狠狠斩向维克托抓向佛头的手臂,同时也斩向那金液菩萨虚影。 轰隆——! 既想杀我,又要帮我? 暗金色的羽翼与金液菩萨虚影碰撞,并非物理的巨响,而是一种精神与能量层面的猛烈爆炸,刺目的光芒瞬间充斥整个骸骨教堂,将无数白骨映照得如同森罗地狱。 维克托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伸出的手臂在羽翼边缘逸散的狂暴能量下,如同朽木般寸寸碎裂、化为飞灰,他整个人被爆炸的冲击波狠狠掀飞,撞在远处的骸骨墙壁上,骨头碎裂声清晰可闻,鲜血狂喷,显然遭到了重创。 而那尊刚刚成型的金液菩萨虚影,也在常小鱼这搏命一击下剧烈震荡,表面出现无数裂痕,血红的双目闪烁不定,宏大而混乱的呓语变得断断续续,充满了愤怒与痛苦,它抬起的手臂瞬间崩散,化为漫天金液雨点洒落。 然而,常小鱼付出的代价同样惨重,强行对抗菩萨虚影的精神冲击并发动攻击,让他如同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灵魂,他闷哼一声,眼前一黑,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出,体表的暗金纹路瞬间黯淡下去,背后的羽翼也如同耗尽了力量,无力地垂落、收拢,胸口那道魔族老国王留下的伤痕更是灼热剧痛,仿佛要燃烧起来。 最后一具尸王,果然不同凡响。 这天下九大尸王,之所以千年独尊,不一定是它们本身的力量有多强大,而是它们各种怪异的形成方式,以及闻所未闻的攻击招数。 精神风暴的余波仍在肆虐,但强度已大不如前,常小鱼强撑着眩晕欲裂的脑袋,踉跄一步,目光死死锁定祭坛,红玉佛头依旧稳稳地放在那里,只是核心的朱砂红光芒似乎黯淡了一丝,渗出金液的速度也变慢了。 维克托重伤濒死,威胁暂时解除,现在,是夺取佛头的唯一机会! 常小鱼咬破舌尖,剧痛让他精神一振,强提一口气,如同猎豹般扑向祭坛,这一次,再无人阻挡,他一把抓住那冰冷的红玉佛头。 入手瞬间,一股极其邪异、冰冷、又带着奇异生命脉动的力量顺着手臂直冲脑海,无数混乱的幻象碎片,血色的海洋、扭曲的城墙、燃烧的宝船、哀嚎的骷髅、还有一张张模糊痛苦的面容,疯狂冲击着他的意识! 同时,一股强烈的、想要吞噬血肉生命的本能欲望也在滋生。 “哼!”常小鱼闷哼一声,始祖战魂的力量本能地对抗着这股侵蚀,他毫不犹豫,另一只手闪电般打开玄生科技的特制灵柩,将剧烈“挣扎”、试图引动更多金雾的红玉佛头狠狠塞了进去。 咔哒! 灵柩合拢的瞬间,幽蓝色的符文光芒大盛,形成一道强大的封印力场,佛头与外界的联系被强行切断,教堂内弥漫的金雾如同失去了源头,迅速变得稀薄、消散。 那濒临崩溃的金液菩萨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彻底崩解,化为点点金光湮灭在空气中。 精神风暴彻底平息。 常小鱼脱力般靠在冰冷的祭坛上,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浸透了衣衫,他低头看向手中的灵柩,那幽蓝的光芒稳定下来,但里面的红玉佛头依旧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邪气。 “常爷!”石城从迷离中醒来,看到常小鱼无恙且成功收容佛头,才松了口气。 他迅速检查其他队员和夜莺的情况,所幸都只是深度昏迷,受了些精神冲击的内伤,暂无生命危险。 “快…离开这里…”常小鱼声音沙哑,刚才的对抗消耗太大,而且他敏锐地感觉到,佛头被收容,但这片地下墓穴的“恶意”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失去了佛头这个“核心”,某种更庞大、更沉睡的东西似乎有被惊动的迹象。 沈砚之笔记最后关于“血肉菩萨尸”本体被运往欧洲的描述,以及陶林月“矛盾土地”的感应,让他意识到,这佛头可能只是引子,或者…是本体的一部分! 真正的“血肉菩萨尸”,可能藏在更符合“信仰与苦难并存之地”的地方。 “波兰…乌克兰…罗马尼亚…”他脑中飞快闪过陶林月的提示,目光扫过重伤昏迷、气息奄奄的维克托,一个念头闪过,他强撑着走到维克托身边,蹲下身,染血的手指按在对方额头,始祖战魂的力量带着强烈的意志冲击,强行侵入对方濒临崩溃的意识。 “说!血肉菩萨尸的本体…在哪里?!”常小鱼的声音如同来自九幽寒狱。 维克托在剧痛和恐惧中抽搐,残存的意识根本无法抵抗常小鱼粗暴的搜魂,几个破碎的词汇如同梦呓般挤出他的嘴唇:“东…东边…盐…信仰…眼泪…痛苦…深埋…维利奇卡…wieliczka…” 维利奇卡(wieliczka)! 波兰的盐矿教堂! 常小鱼眼中精光爆射,维利奇卡盐矿,既是人类工程与信仰的奇迹(矿工们用数百年在盐矿深处开凿出宏伟的教堂和无数圣像),也是无数矿工血泪与尸骨堆砌的地狱,那里既有最虔诚的祈祷,也沉淀着最深沉的痛苦与死亡,是“血肉菩萨尸”最完美的温床和封印之地。 “石城!带上人,立刻撤离!目标,维利奇卡盐矿!”常小鱼斩钉截铁地下令,声音虽然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最后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维克托和一片狼藉的骸骨教堂,没有丝毫怜悯。 在夜莺的接应下,一行人带着重伤员和至关重要的灵柩,迅速消失在巴黎地下墓穴错综复杂的黑暗通道中,只留下重伤濒死的维克托和一片死寂的骸骨教堂,以及那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的、淡淡的血腥与檀香混合的诡异气息。 红玉佛头找到了,真正的“血肉菩萨尸”本体,却还沉睡在东欧那片浸透了信仰与苦难的盐矿深处。 究竟是谁,将血肉菩萨尸的头颅和本体,一分为二? 回去的路上,常小鱼心神不宁,越想越不对劲…… 他靠在颠簸的车厢壁上,冰冷的灵柩匣紧贴着他的大腿,幽蓝的符文光芒在昏暗的车内规律地明灭,如同一个沉睡恶魔的呼吸。 车窗外,巴黎的霓虹飞速倒退,这座浪漫之都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疲惫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一阵阵冲击着他的神经和身体,与始祖战魂力量透支后的空虚感交织在一起,胸口那道来自魔族老国王的伤痕更是灼痛难当,每一次心跳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然而,比身体的创伤更令他如坠冰窟的,是心头那股无法驱散的、越来越强烈的违和感。 太“顺利”了。 他们找到了线索,遭遇了强敌,经历了凶险的精神风暴,付出了队员重伤、自己力量大损的代价,最终夺得了目标物,红玉佛头。 表面看,每一步都惊心动魄,危机四伏,可如果抽离战斗的惨烈,审视整个过程的核心脉络,常小鱼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脊椎骨缝里钻出来,直冲天灵盖。 维克托的出现,时机精准得可怕,就像掐着点,在他们即将触碰佛头的那一刻现身。 是巧合? 常小鱼从不信巧合,维克托和他的尸傀,更像是被刻意安排的一道“保险”,一道测试他们是否有资格拿到佛头的“关卡”。 他们的目的是“迎接圣骸回归”,但行动模式更像是确保佛头不被无关人等染指,并在特定时刻,比如常小鱼他们到来时出现,完成某种“交接”或“刺激”。 还有那个紫府太岁肉块,沈砚之笔记中描述的、由女尸脐带孕育的恐怖邪物,在此地出现,却仅仅作为一个示警和拖延的哨兵? 它的攻击虽然诡异,能喷射腐蚀性的黑雾和蕴含邪力的金丝,但强度远低于常小鱼的预期,它更像是一个被激活的“报警器”,它的存在本身,以及被摧毁后融入骸骨消失的方式,都像是在向某个更深层、更庞大的存在传递一个明确的信息:有人来了,目标明确,实力评估。 最关键的是佛头本身! 如此邪异、如此强大的血肉菩萨尸的一部分,一个能瞬间制造恐怖精神风暴、几乎将整队精锐拖入地狱幻境的存在,竟然就这样“安安静静”地放在人骨教堂一个相对开放的祭坛上?没有更深邃的封印?没有更强大的守护机制?夜莺的情报显示,它最初是“凭空出现”在壁龛里的。 这感觉……就像有人小心翼翼地将一件价值连城、却又极度危险的宝物,故意摆放在一个看似危险、实则路径清晰、最终能“引导”特定人选找到的地方。 “引导……”常小鱼咀嚼着这个词,瞳孔骤然收缩。 陶林月的感应?那个指向波兰维利奇卡盐矿的模糊感应?这感应来得如此及时,恰恰在他们获得佛头线索之后,这感应是真实的吗?常小鱼相信陶林月的特殊能力,但这份感应,会不会也是“引导”的一部分?是幕后之人希望他们知道下一步该去哪里的信号? 一个清晰的、冰冷的逻辑链条在他脑中成型: 有人知晓血肉菩萨尸本体的位置,并可能拥有其部分,他们将佛头作为“诱饵”或“路标”,故意放置在巴黎人骨教堂,一个与本体有微弱联系,且相对容易进入的地方。 然后,通过某种方式,可能是故意泄露线索,或是反过来利用了玄生科技的情报网络,确保这条线索最终落到常小鱼手中。 维克托及其背后的“吾主”,或许是执行者,或许是另一股觊觎力量被利用,他们的出现是为了“激活”佛头的部分力量,测试常小鱼的能力,并最终将“佛头已被常小鱼取得”以及“常小鱼下一步将前往维利奇卡”的信息传递出去。 那么,这个“幕后之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 常小鱼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冰冷的灵柩匣上,红玉佛头在里面,即使被封印,那股邪异的脉动依然能透过金属和符文隐隐传来,挑动着始祖战魂的本能,也刺激着他胸口那道源自魔族老国王的伤痕。 魔族老国王! 这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开迷雾。 那老怪物,活了不知多少岁月,力量深不可测,对九大尸王了解甚深。他为什么自己不亲自来寻找这至关重要的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 他派常小鱼出来,美其名曰“寻找”,更像是放牧,让常小鱼自己去“收集”。 为什么? 一个大胆得近乎惊悚的假设在常小鱼脑中炸开:或许,这天地间,除了他常小鱼,根本无人能真正兼容九大尸王! 要不然,两千多年的时间里,他怎么不去寻找? 还有一点可以验证,裴玄生那么厉害,亲自镇压了第四尸王,也没见他将此物据为己有。 至于阎青云呢?他被指派到东南亚,强行搞乱常小鱼的部署,强行加快寻找尸王的节奏,其目的是将尸王占为己有吗? 也不是啊! 常小鱼打败了阎青云的时候,抽离出了他体内的第三尸王百骸骨妖的地脉气息,直到这一刻,八大尸王几乎全部聚集在了常小鱼的体内。 再加上,裴玄生说过,他和魔族老国王的博弈,在常小鱼这一代彻底拉开了帷幕,就是说两人之前不是不想动手,也不是不敢动手,是没法动手,是动了手也没用。 那个可以凑齐九大尸王的人只要还没出生,他俩的终极对决就不能到来! 常小鱼猛地低头看向自己胸口的伤疤,那灼痛感此刻仿佛带着一种冰冷的嘲弄。老国王不是不想拿,是他拿不了! 因为,他常小鱼才是世间第一天命之人! 所以,魔族老国王需要一个“容器”,一个能承载、兼容九大尸王的“特殊容器”。 常小鱼,就是那个容器! 老国王在养蛊,在培育一个能完美承载九大尸王的终极容器,一旦常小鱼集齐九王,等待他的结局是什么?被老国王彻底吞噬,夺取其兼容了九王力量的本源?还是成为老国王突破某种终极界限的祭品? 这个问题不难猜想,其正确答案就是——开启异域通道,并且要听话的开启! 一切都对上了,常小鱼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 那么又是谁,能将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一分为二?将佛头与身躯分离? 能做到这一点的,绝非寻常存在,血肉菩萨尸本身蕴含的邪力就足以让任何靠近者疯狂或异化,强行分割它,需要的力量和对尸王本质的理解,都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地步。 那么做一个假设。 嫌疑人之一:魔族老国王。 阎青云口中的“上仙”,神秘莫测,似乎站在更高的维度俯瞰着棋盘。他引导常小鱼寻找尸王,其目的目前不明,上仙拥有这种分割尸王的能力吗?可能性极大。将佛头作为“路标”放置在巴黎,引导常小鱼一步步走向维利奇卡的本体,也符合一种“培养”或“观察”的布局风格。 嫌疑人之二:阎青云。 有了上仙对他的培养,他现在猖狂无比,对常小鱼的恶意毫不掩饰,他或许没有分割尸王的能力,但他背后的势力呢?他背后不还是魔族老国王?不可能还有第三方吧?那么假设真的又第三方。 嫌疑人之三:一个未知的第三方。 一个同样知晓九大尸王秘密,并且有能力、有动机分割血肉菩萨尸的存在,这个存在可能潜藏在历史阴影中,可能是某个古老的组织,甚至可能与血肉菩萨尸本身有某种诡异的联系?毕竟,沈砚之笔记提到,血肉菩萨尸的诞生就充满了人为干预的痕迹,比如女尸、脐带、太岁。 但是话说回来,以魔族老国王展现出来的实力,这世上应该没人是他的对手,他就像天上的仙人一样,说去哪里就去哪里,应该没人敢跟他对着干吧?至少明面上肯定没有! 所以,这就是魔族老国王做的? 可他不是对自己打压着吗?怎么可能反过来帮助自己? 常小鱼的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冷的灵柩匣,匣内的佛头似乎感应到了他激烈的思绪,那核心的朱砂红猛地搏动了一下,一股更强烈的、混杂着诱惑与疯狂的意念穿透封印,试图钻入他的脑海。 “皈依……献祭……成为一体……” 常小鱼闷哼一声,始祖战魂的力量应激爆发,暗金纹路在皮肤下急速流转,强行将那股邪念压了下去,但额角已渗出冷汗。 这佛头即使被封印,依然在无时无刻地试图侵蚀和影响他,它在渴望血肉,渴望回归本体,更渴望……他这个“容器”。 “常爷?您还好吗?”石城沉稳的声音从驾驶座传来,他纯机械的思维似乎并未受到精神风暴的深层影响,恢复得最快。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杂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没事。联系夜莺,让她动用所有资源,搜集关于波兰维利奇卡盐矿的一切信息,特别是近几十年来发生的任何异常事件、地质变动、失踪案,尤其是与血肉菩萨尸相关的传闻,越详细越好。” “是。”石城立刻执行。 “还有,”常小鱼的目光透过车窗,看向东方深邃的夜空,“准备最快、最隐蔽的路线去克拉科夫,维利奇卡……我们没时间休整了。” 陷阱已经布下,诱饵已经吞下,维利奇卡盐矿,那片由信仰与苦难共同浇筑的“矛盾土地”,就是最终的角斗场。 幕后之人无论是上仙、阎青云还是未知的第三方,他们的目光必然已经聚焦在那里。 而他常小鱼,这个被多方觊觎、被视为“容器”的棋子,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 血肉菩萨尸的本体,他必须拿到,这不仅关乎裴玄生的嘱托,更关乎他自己的生死存亡,同样还有柳安然的性命。 集齐九大尸王,或许是他摆脱被吞噬命运的唯一机会,尽管这条路本身也充满了未知的恐怖。 他低头,再次凝视着腿上的灵柩匣,幽蓝的光芒映照着他冷峻而疲惫的脸庞。 “等着吧。”他对着匣子,也像是对着所有隐藏在幕后的眼睛,无声地低语,“无论你是谁,想把我当容器,当祭品……都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么好的牙口!” 车辆在夜色中疾驰,朝着东欧那片浸透盐与血、信仰与绝望的土地驶去,而灵柩匣内,那红玉佛头核心的朱砂红,仿佛回应般,又微弱地搏动了一下。 千眼菩萨 维利奇卡盐矿。 与巴黎地下墓穴的纯粹死亡气息不同,这里弥漫着一种更复杂、更沉重的氛围。 古老的木质升降机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将常小鱼、石城、夜莺以及重新补充的两名玄生科技精锐,代号“磐石”、“回声”,送入地心深处。 空气中是浓得化不开的盐味,带着矿物质特有的清冽,却又奇异地混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仿佛陈年血痂般的铁锈腥气,还有檀香,并非巴黎那种混杂着血腥的怪味,而是更纯粹、更古老、更沉重的檀香,如同千年古刹中未曾熄灭的香火,沉淀在每一寸盐岩之中。 “维利奇卡。”夜莺的声音在狭小的升降机内显得有些沉闷,她快速调出平板上的资料。 “始建于13世纪,鼎盛时期供应了近三分之一的盐,矿工们用信仰对抗黑暗和死亡,在深达三百多米的地底,耗时数百年开凿出了数十座大小不一的礼拜堂、祭坛和无数圣像。” “圣金加公主礼拜堂是其中最宏伟的奇迹,完全由盐岩雕琢而成,但这里也是矿难频发之地,尸骨无存者不计其数,根据玄生科技的历史异常事件数据库交叉比对,近三十年,盐矿深层区域发生过多次无法解释的‘地质异常’和‘集体癔症’事件,矿工报告听到诡异的合唱声、看到移动的圣像光影,甚至有人声称在盐壁上看到了活过来的矿工亡魂。” “信仰与苦难并存之地…” 常小鱼低声重复着陶林月的感应,胸口那道魔族老国王留下的伤痕在进入矿坑后,灼痛感骤然加剧,仿佛有烙铁紧贴着皮肉,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般的痛楚。 同时,被他贴身携带的灵柩匣内,那红玉佛头的脉动也变得更加清晰、更加焦躁,似乎在呼应着地层深处某个庞然大物的苏醒,他愈发确信,佛头与本体之间存在着某种超越物理距离的、邪异的联系。 升降机在黑暗中沉降了许久,最终停在一个标着“IV层-圣金加区域”的古老站台。 厚重的金属门打开,一股更加阴冷、盐分饱和的空气扑面而来,眼前并非想象中粗犷的矿道,而是一条宽阔、拱顶高耸的通道,两侧的墙壁和拱顶完全由巨大的、未经打磨的盐岩构成,在强光手电的照射下,闪烁着无数细小的、如同星辰般的结晶光芒,冰冷而璀璨。 “这里的盐纯度极高,结构稳定,形成了独特的‘地下盐晶宫殿’。”夜莺介绍道,但她的眼神同样警惕。 “通往圣金加礼拜堂的主通道在前方,但根据维克托意识碎片里的信息,血肉菩萨尸的本体应该藏在更古老、更接近原始采掘面的深层废弃区,代号‘泪痕回廊’,那里据说矿难最为集中。” 众人沿着主通道前行,脚步声在空旷的盐岩洞窟中回荡,显得异常清晰,四周静得可怕,只有盐晶偶尔因应力变化发出的细微“噼啪”声。 通道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能看到矿工们开凿出的壁龛,里面供奉着大小不一的盐雕圣像——耶稣受难、圣母悲悯、天使守护…盐晶赋予了这些圣像一种奇特的质感,既圣洁,又透着一种死寂的苍白。 有那么一瞬间,常小鱼恍惚了,他看着各种各样的神像,想起了当年自己在丞相路上开的那家神像店,那时候他还是一个单纯的、无忧无虑的普通人,短短几年的时间,他就被推到了浪尖上。 曾经有不少人,包括阎青云之流,都羡慕常小鱼这开挂的人生,像是坐火箭般的跃升,短短几年统帅南天魔门,扛鼎起始议会,平东瀛,定东南。 实际上,常小鱼才明白,一个人的力量再强大,终究是有限的,当一股上层的,极其庞大的力量涌入自身的时候,这个人的一生才会开挂,他之所以有今天,全是魔族老国王在背后推波助澜。 现在,魔族老国王收回南天魔门,剿灭起始议会,短短几天的时间就夺走了常小鱼前半生所有的努力和奋斗,说的简单一点,常小鱼就是个打工的,魔族老国王培养了一个免费的,勤劳的打工仔。 “常爷,您怎么了?” 见常小鱼盯着那些神像愣在了原地,石城轻声问道。 常小鱼咧了咧嘴,笑道:“没什么。” 石城道:“想起咱们那家神像店吧?” “你怎么知道?”常小鱼有些诧异。 石城说:“因为我也想到了,当年咱们那家店里的神像,我可不少搬运呐,老袁那家伙油的很,不喜欢干活,搬两个就说累,没办法,那就我来嘛。” “现在老袁混的开喽,整个东南亚都是他的,不过我觉得没啥意思,当老大,玩女人很过瘾吗?” “我觉得还是咱兄弟们在一起,无忧无虑,这么活才够真实。” 常小鱼拍了拍石城的肩膀,“是啊,我们现在所有的努力,遭受的所有苦难,都是为了将来有一天,能这么无忧无虑的活下去。” “走吧,走完我们最后的路。” 走到更深的地方之时,常小鱼的始祖战魂敏锐地捕捉到,这些圣像的“气场”极其混乱。 慈悲的表象下,沉淀着浓得化不开的绝望和恐惧,仿佛无数矿工临死前的哀嚎被盐晶永恒地封存、扭曲,又被后来者的虔诚信仰强行覆盖。 越往里走,通道逐渐变得狭窄、崎岖,人工开凿的痕迹越来越少,原始的盐岩地貌显露出来,巨大的盐柱支撑着洞顶,形态狰狞怪诞,空气也越发粘稠,那沉郁的檀香味越来越浓,几乎压过了盐味。 常小鱼胸口的伤疤灼痛感如同烈火烹油,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他不得不分出一部分始祖力量去压制伤口的异动,这让他本就未完全恢复的状态雪上加霜。 “不对,我始终觉得打在我体内的不是一股力量,而是……一件法器。” 石城说:“我之前给您检测过了,没有任何力量残余,也没有什么特殊法宝,常爷,他当初给您留下的伤,到现在还没好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起初受伤的时候,很快就痊愈了,但是这段时间,伤势反而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重,不管我怎么运转始祖战魂,都无法将它清除出去。” “这老东西,在故意压制我,他不想我拥有最全盛的姿态,因为我一旦找齐九大尸王,我们的终极决战就要到来,在昆仑山里,打开异域通道的时候,就是我们决战之时,他就是要用这个法宝,要我无法保持最巅峰的状态。” 不过,常小鱼嘴角却是挑起了一抹笑容,“越是这样,就越说明他没有百分之百打赢我的底气,我知道他很厉害,但我在得到始祖战魂之后,未必不是他的对手!” “常爷,你行的!我最近联系总部,让他们想想办法,看看能不能帮你剔除掉体内的这个法宝。” “走,继续前行。” 再走没几步,代号“回声”的队员手持特制探测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困惑和一丝惊惶,“检测到异常能量波动,前方有生物热源?不…不止一个…非常混乱…” 他的探测器屏幕上,代表生命热源的红色光点密密麻麻,在前方的黑暗中如同繁星般闪烁,但信号极其不稳定,时强时弱,形态也在不断扭曲变化。 “戒备。”石城机械臂上的武器模块瞬间激活,发出低沉的充能声,夜莺和磐石也立刻举枪,背靠背形成防御阵型。 常小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口的剧痛和始祖战魂因佛头躁动而引发的共鸣,眼中暗金光芒流转,望向探测器指示的方向,那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巨大盐岩溶洞入口,里面漆黑一片,如同巨兽张开的口腔。 呼…呼… 一阵微弱的气流从溶洞深处涌出,带着更加浓郁的檀香和一种难以形容的、仿佛无数人同时低语、哭泣、祈祷混合在一起的杂音,如同来自地狱的交响乐前奏。 “来了。”常小鱼瞳孔骤缩。 溶洞深处,黑暗如同实质般涌动起来。 首先出现的,是光。 不是手电的光,而是一种幽冷的、惨绿色的磷火,星星点点地从溶洞深处飘荡而出,悬浮在空气中,磷火照亮了洞壁,众人倒吸一口凉气,只见两侧巨大的盐岩壁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无数扭曲的人形! 那不是雕刻,更像是盐岩本身在漫长岁月中,吸收了矿工的绝望、痛苦和最后的精魂,自然凝结、析出的“盐晶人俑”! 它们形态各异,有的蜷缩如胎儿,有的伸展似坠落,有的双手抱头,有的仰天无声嘶吼,盐晶包裹着他们,保留了衣物纤维的痕迹、工具的轮廓,甚至脸上那凝固在死亡瞬间的极致痛苦表情,在幽绿磷火的映照下,栩栩如生,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怨念和死气。 这就是“泪痕回廊”名字的由来,每一具盐晶人俑,都是一滴被盐矿吞噬的、凝固的眼泪。 紧接着,那些探测器上混乱的热源显形了。 从盐晶人俑的“身体”内部,从洞壁的缝隙中,从地面堆积的盐尘里,缓缓“渗出”了一个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 它们穿着不同时代的矿工服饰,身体残缺不全,面容模糊扭曲,只有眼睛的位置燃烧着两团和周围磷火同源的惨绿幽光,它们没有实体,却散发着冰冷刺骨的寒意和浓烈的精神怨念。 矿工的怨魂,被这片“矛盾土地”束缚了数百年的亡者残念。 “呜呜呜…嗬嗬…主啊…救救我…” “盐…好重…压死我了…” “火!矿道塌了!救命!” “为什么…为什么是我…” 无数破碎的、充满极致痛苦和绝望的呓语,如同冰冷的潮水,直接涌入众人的脑海,不分敌我地进行着精神冲击。 夜莺和磐石脸色瞬间煞白,身体晃了晃,眼中浮现挣扎和恐惧的神色,显然受到了影响。 石城的机械眼红光急促闪烁,似乎在抵抗着数据层面的干扰。 只有常小鱼,凭借始祖战魂的坚韧意志和体内多种尸王力量的混杂气场,硬生生抗住了这第一波无差别的精神污染,但他胸口的伤疤也因此灼痛得更加剧烈,几乎让他站立不稳。 然而,这仅仅是开始。 那些漂浮的惨绿磷火和怨魂虚影,在溶洞深处弥漫的沉郁檀香中,仿佛受到了某种更高意志的感召,开始缓缓汇聚、融合。 嗡——! 空气中响起低沉而宏大的共鸣,如同千万人同时诵经,又如同地脉在哀鸣,在溶洞中间,无数磷火和怨魂如同被无形的漩涡吸引,疯狂地旋转、压缩、塑形。 一个巨大的、由惨绿磷火为骨、无数扭曲怨魂为血肉填充的轮廓,在刺目的光芒中逐渐成型。 它盘膝而坐,姿态庄严,隐约可见菩萨像的慈悲轮廓——低垂的眼睑,微抿的嘴唇,结着法印的双手。然而构成它“身体”的,却是无数矿工痛苦挣扎的虚影,那些惨绿的眼睛在它“身体”各处睁开,密密麻麻,充满了无尽的怨恨和疯狂。沉郁的檀香此刻变得浓烈而邪异,不再是安抚,而是催命符。 “千眼菩萨?”石城惊道。 这尊由矿工亡魂和地底怨气凝聚而成的“千眼菩萨”,就是血肉菩萨尸本体力量渗透出来,利用此地无尽信仰与苦难制造的第一道恐怖防线,它既是守卫,也是血肉菩萨尸本体力量与这片土地深度结合的具象化体现。 “吼——!” 没有实质的声波,但一股比巴黎佛头强大数倍、更加混乱暴戾的精神风暴,如同无形的海啸,从这尊巨大的“千眼菩萨”身上轰然爆发,风暴中混杂着矿坑坍塌的轰鸣、矿工临死的惨叫、绝望的祈祷、疯狂的呓语、以及那沉郁檀香催化的极致精神污染。 “噗!” 夜莺和磐石首当其冲,如同被重锤击中,喷出一口鲜血,精神瞬间遭受重创,眼神涣散,抱着头痛苦地蜷缩下去,显然陷入了深度的精神幻境,脸上表情扭曲,仿佛正在经历矿难。 石城的机械躯体剧烈震颤,关节处迸发出火花,他强行稳住核心,但电子眼中红光狂闪,运算核心显然超负荷运转,抵抗着这无孔不入的精神攻击。 常小鱼眼前一黑,仿佛有亿万根烧红的钢针同时刺入大脑,始祖战魂的力量自动护体,暗金纹路在皮肤下疯狂闪烁,形成一层薄薄的精神屏障,但屏障在恐怖的精神风暴冲击下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更可怕的是,胸口那道魔族伤疤,在风暴的刺激和佛头本体的强烈共鸣下,仿佛活了过来,灼痛感不再是皮肤层面,而是深入骨髓,甚至灵魂! 一股源自魔王的、冰冷而霸道的异种能量,正通过这道伤疤疯狂侵蚀他的意志,试图内外夹击,将他彻底压垮。 “呃啊!” 常小鱼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他死死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来,眼中血丝密布,强行驱动始祖本源,甚至引动了体内其他尸王的力量。 一丝源自百骸骨妖的地脉厚重感、一点来自第四尸王的金属冷冽、还有鬼母的森森鬼气…多种力量在他体内冲突、激荡,勉强维持着精神屏障不破,但也让他自身气血翻腾,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 就在这时,那尊巨大的“千眼菩萨”动了! 它盘坐的“身躯”微微前倾,那由无数怨魂组成的、结着法印的“右手”,缓缓抬起,朝着常小鱼等人所在的方向,轻轻一按。 没有物理的掌风,但一股更加凝聚、更加恶毒的精神冲击,如同无形的攻城巨锤,精准地轰击而来,目标直指正在苦苦支撑的常小鱼。 常小鱼瞳孔缩成针尖,他毫不怀疑,这一击若被正面击中,即便以他的意志,也极可能瞬间崩溃,灵魂被这无尽的怨念和邪异的佛力撕碎、同化。 生死关头,常小鱼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悍,他不再压制体内多种尸王力量的冲突,反而将其强行糅合,如同在体内引爆了一颗微型炸弹。 “给我开!” 头与尸体的融合 一声怒吼,伴随着体内筋骨错位般的爆鸣,常小鱼体表暗金、惨白、幽蓝、森黑数种光芒疯狂交织闪烁,他背后的衣衫再次撕裂,那对狰狞的暗金羽翼轰然展开。 但这一次,羽翼的边缘,竟然附着上了一层流动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冷冽光泽,翼膜之上,隐隐有细微的骨刺凸起,那是百骸骨妖特性,甚至缠绕着一丝丝若有若无的,由鬼母残留的黑色怨气。 这强行融合、形态更加邪异狰狞的羽翼,交叉挡在身前,同时始祖战魂的意志如同燃烧的恒星,凝聚于羽翼之上。 轰隆——! 精神层面的剧烈碰撞,无形的精神巨锤狠狠砸在常小鱼的羽翼屏障上,空间仿佛都扭曲了一下,常小鱼脚下的盐岩地面瞬间龟裂下沉。 他整个人如同被无形的巨浪拍中,猛地向后滑退,双脚在坚硬的盐岩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壑!口中鲜血狂喷,混合着内脏的碎片。 羽翼上的光芒瞬间黯淡,边缘的液态金属光泽破碎,骨刺断裂,怨气消散,强行融合的力量被一击打散,精神屏障更是摇摇欲坠,无数矿工临死的哀嚎和邪佛的呓语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胸口的伤疤灼痛欲裂,魔王的侵蚀力量如同毒蛇般钻入。 然而他终究是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代价是惨重的内伤和力量的再次严重透支。 “石城!干扰它!”常小鱼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如同破锣。 石城在常小鱼承受主要攻击的瞬间,压力稍减,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机械臂上的一个特殊模块瞬间启动,并非武器,而是一个高频能量脉冲发生器。 嗡——! 一道无形的、针对精神能量体的高频脉冲波,如同利箭般射向那尊巨大的“千眼菩萨”。 脉冲波精准命中菩萨“身体”的核心区域,那里由最密集的怨魂和磷火构成,效果立竿见影,菩萨的动作猛地一滞,那无数惨绿的眼睛剧烈闪烁,构成身体的怨魂虚影发出更加尖锐混乱的嘶鸣,整个巨大的形体都出现了瞬间的扭曲和模糊,它发出的精神风暴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就是现在! 常小鱼强忍着灵魂撕裂般的剧痛和身体的沉重伤势,眼中凶光毕露,他没有选择攻击那巨大的菩萨像本体,那无异于以卵击石。 他的目标,是菩萨像盘坐的“莲台”下方,那里在怨魂磷火和盐晶的掩映下,他始祖感知捕捉到了一丝更加古老、更加深沉、也更加“纯粹”的邪异脉动,那是血肉菩萨尸本体泄露出来的一丝核心气息。 他要用灵柩匣中的红玉佛头,强行去“共鸣”和“定位”本体,这是唯一能穿透这层由怨念和信仰构筑的屏障,找到真正目标的方法。 常小鱼如同离弦之箭,趁着菩萨像被石城干扰的刹那,拖着伤躯,爆发出最后的速度,直扑莲台下方,同时,他单手猛地拍在腰间的灵柩匣上,幽蓝的符文封印被他强行撕开一道缝隙。 嗡——! 一股比在巴黎强烈百倍的血色光芒从缝隙中冲天而起,红玉佛头在匣内疯狂“跳动”,那核心的朱砂红如同燃烧的太阳,一股贪婪、饥渴、渴望回归本体的狂暴意念混合着强大的精神污染,瞬间扩散开来。 “嗬——!” “千眼菩萨”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无声的咆哮,它感受到了佛头的气息,那既是同源,更是对它守护职责的亵渎,被脉冲干扰的它强行稳定形体,巨大的“佛掌”放弃攻击,转而狠狠拍向常小鱼,同时,溶洞内弥漫的沉郁檀香骤然变得如同实质,化作无数金色的、带着粘稠质感的符文锁链,从四面八方缠绕向常小鱼的身体和灵柩匣,这是血肉菩萨尸本体力量的直接干涉。 常小鱼陷入绝境,前有怨念菩萨的巨掌拍击,后有金色符文锁链缠绕,灵柩匣内的佛头还在疯狂冲击他的意志,胸口的魔王伤疤更是趁机疯狂作乱。 “常爷!”石城目眦欲裂,将所有武器火力全开,倾泻向菩萨像,试图吸引其注意力,但效果微乎其微。 千钧一发之际,常小鱼不再压制灵柩匣的封印,反而将自身残存的始祖战魂力量,混合着一口蕴含本源的心头精血,狠狠灌注进灵柩匣的封印符文之中。 “以血为引,以魂为桥!给我——开!” 幽蓝的符文瞬间染上了一层妖异的暗金血色,灵柩匣的盖子猛地弹开一道更大的缝隙! 轰! 一道凝练到极致、如同血色激光般的红光,从匣内爆射而出,这红光无视了拍击而来的怨念巨掌,穿透了缠绕而来的金色符文锁链,精准无比地射向莲台下方那感知到的、本体的核心脉动位置。 红光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灼烧出一个孔洞,露出下方更加深邃、更加黑暗、弥漫着难以言喻的粘稠金雾和浓郁檀香的景象,隐约可见,在那金雾深处,似乎有一个巨大无比、如同心脏般缓缓搏动的暗红色轮廓,那就是血肉菩萨尸的本体。 红光如同钥匙,短暂地“打开”了通往真正本体的“门户”。 然而,这门户只出现了一瞬,“千眼菩萨”的巨掌狠狠拍在了常小鱼刚才站立的位置,将坚硬的盐岩地面拍出一个巨大的深坑,金色的符文锁链也如同毒蛇般缠绕上了常小鱼的身体和灵柩匣,恐怖的侵蚀力和禁锢力传来,灵柩匣差点脱手。 而那道强行打开的门户,在红玉佛头力量被常小鱼强行催发透支后,迅速变得模糊、不稳,门户之后,那金雾深处的巨大暗红轮廓,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钥匙”惊动,一股更加浩瀚、更加古老、充满了无尽慈悲与无尽贪婪的恐怖意志,如同沉睡的洪荒巨兽,缓缓苏醒了一缕。 仅仅是这一缕意志的扫过,整个“泪痕回廊”都剧烈震动起来,盐晶簌簌落下,那些镶嵌在盐壁上的“人俑”仿佛活了过来,发出无声的哀嚎。缠绕常小鱼的金色符文锁链力量暴增,几乎要将他的骨头勒断。 更可怕的是,常小鱼手中的灵柩匣,在门户即将关闭的瞬间,受到了来自本体那缕意志的强烈牵引。 “咻!” 红玉佛头竟然强行冲破了灵柩匣残存的封印,化作一道刺目的血光,挣脱了常小鱼的手,如同乳燕归巢般,朝着那即将闭合的门户激射而去。 “不!”常小鱼目眦欲裂,伸手欲抓,却被金色符文锁链死死禁锢。 眼看佛头就要没入门户,回归本体,就在这最后关头,一个狂热、嘶哑、带着浓重东欧口音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在混乱的战场边缘响起! “圣骸!回归圣座!” 是维克托,他竟然没死! 或者说,被某种力量强行“修复”了。 他断掉的手臂被一种蠕动的、暗红色的肉芽组织代替,脸色惨白如同死人,眼中燃烧着近乎疯狂的虔诚,从一处盐岩裂缝中猛地扑出,目标同样是那道即将关闭的门户,他似乎想抢夺佛头,或者追随佛头进入本体所在。 他的出现,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滴入一滴冷水。 维克托身上带着某种强烈的、与血肉菩萨尸同源却又更加“污秽”的气息,他的突然闯入,瞬间干扰了佛头回归的轨迹,也彻底激怒了那刚刚苏醒一缕意志的本体。 轰! 门户在佛头即将进入的瞬间,猛地向内塌陷、闭合,一股恐怖的排斥力量爆发出来。 首当其冲的就是维克托,他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墙,整个身体瞬间被那股排斥力碾碎、崩解,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一蓬混合着暗红肉芽的血雾,被狂暴的能量乱流撕扯得无影无踪。 紧接着是那红玉佛头,它被这股来自本体的、愤怒的排斥力狠狠弹飞,如同一颗血色流星,没有飞向常小鱼,而是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狠狠撞向溶洞一侧布满盐晶人俑的巨大盐岩壁。 咔嚓! 轰隆! 坚硬的盐岩壁被撞出一个大坑,碎石和盐晶飞溅,红玉佛头深深嵌入了岩壁之中,更诡异的是,它撞击的位置,正好是一具形态最为扭曲痛苦、双手向上绝望抓挠的盐晶人俑的“胸膛”。 嗡——! 佛头嵌入人俑“胸膛”的瞬间,刺目的血光和惨绿的磷火、还有盐晶本身的冷光,三者诡异地交织在一起,那具盐晶人俑猛地“活”了过来! 空洞的眼窝中燃起两团血色的火焰,它身上覆盖的盐晶开始疯狂增生、扭曲、变形,如同活物般包裹住佛头,并在佛头邪异力量的催化下,迅速形成一个将佛头牢牢包裹在内部的、由惨白盐晶和暗红脉络构成的、更加巨大、更加狰狞的“新菩萨”雏形。 这个雏形扭曲着,挣扎着,发出无声的咆哮,散发出比之前“千眼菩萨”更加混乱、更加暴戾的气息。 门户彻底关闭,本体的意志也似乎因为愤怒和排斥而重新沉寂。 金色的符文锁链在门户关闭后,力量也骤然减弱,缓缓消散。 常小鱼身体脱力,大口咳血,看着岩壁上那个正在疯狂异变的盐晶包裹体,眼中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冰冷的明悟。 他不仅没能接触到本体,反而失去了红玉佛头,佛头被本体排斥,并在这片“矛盾土地”和无数矿工怨念的催化下,与一具盐晶矿工尸骸强行结合,形成了一个更加棘手、更加不可预测的怪物。 维克托的疯狂介入,幕后“圣主”的干扰,血肉菩萨尸本体那难以理解的、对“回归”的排斥,以及这片盐矿深处积郁了数百年的信仰与苦难之力,种种因素叠加,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 “常爷!”石城冲过来,机械臂扶住摇摇欲坠的常小鱼,夜莺和磐石也从精神冲击中勉强恢复,脸色惨白如纸,惊恐地看着岩壁上那个正在成型的恐怖怪物。 “走…”常小鱼的声音虚弱却斩钉截铁,他死死盯着那扭曲的盐晶包裹体,又看了一眼门户消失后那片深邃的黑暗。 “佛头…成了新的‘钥匙’…也是新的‘守卫’…本体被惊动了…这里不能留了…” 他胸口的魔族伤疤,在经历了刚才剧烈的冲突和本体意志的冲击后,那灼痛感竟诡异地减轻了许多,仿佛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暂时“压制”了。 但这绝非好事,常小鱼能感觉到,伤疤深处,那道魔王的印记,似乎吸收了一丝来自血肉菩萨尸本体的古老邪力?变得更加深邃难测。 维利奇卡盐矿的深处,陷入了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只有岩壁上那包裹着红玉佛头的盐晶怪物,在无声地扭曲、生长,发出盐晶摩擦的“咯咯”声,如同恶魔的狞笑。 而真正的恶魔,则在更深的地层中,因为“钥匙”的错误插入和“容器”的惊扰,从漫长的沉睡中,缓缓睁开了它那充满慈悲与贪婪的血色眼眸。 常小鱼知道,下一次再来,将面对真正的、完全苏醒的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 而那时,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迎接这场注定惨烈无比的终极碰撞,来强行收服天下九大尸王之中的最后一具! 在即将逃离矿洞之际,常小鱼蓦地回头说道:“石城,去蹲点维克托!这一次要他形神俱灭,要他化为齑粉,这个人是敌非友!” “常爷,他已经被第五尸王给干的崩解了啊?” “不,我怕他还会活过来。” 回到玄生科技安排好的房间之后,常小鱼前脚刚到,石城后脚就赶了过来,正好看到常小鱼对夜莺等人说道:“第五尸王的攻击方式太古怪了,你们最近受伤严重,后续的任务你们暂时不用出了,各自回去就好。” 石城想了想说道:“也是,精神类的攻击,我跟了常爷这么久,也是头一次见到,现在既然知道了第五尸王的确切位置,你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回去休息吧。” 众人离去后,常小鱼问道:“怎么样了?” “常爷,维克托可能就是阎青云派来恶心你的,他想抢第五尸王,但他的力量根本不够所以死的很惨,我探查了所有区域,他不可能活过来。” 常小鱼点了点头,起身站在窗边,看向外边漆黑的夜色,“魔族老国王真是够阴险的,他当初打向我的那一道黑光,根本就不是力量,而是法宝,我百分之百的确定。” “只是这法宝,我闻所未闻,连带着始祖战魂都无法将他驱逐出体内,且不说日后与魔族老国王正面迎战,就是现在,连收服第五尸王都艰难无比。” “这家伙,不愧是裴先生斗了几千年的对手,看似大大咧咧,实则精细无比,他下的每一步棋,都是有用处,有深意的。” 石城说道:“常爷,以我之见,您要是继续寻找第五尸王,找到的那一刻,魔族老国王就要来抓您了,届时直奔昆仑山,开启异域通道,开启之后再把你杀了,把你存在过的所有痕迹都灭了,再把我们这群小弟都干掉。” “所以我的建议是,咱们先把寻找第五尸王的计划放一放,先回橡树古城治病,怎么样?” “在橡树古城里,我们有世界上最先进的仪器,远超这个时代的科技水平,同时还有各种古术的记载,不管这东西多么离奇,我们应该都能解决掉。” 常小鱼沉思片刻,凝声道:“可我若是走了,魔族老国王下一步就该对柳安然动手了。” “不止是柳安然,恐怕他还会抓走陶林月,抓走红鲤,抓走赵灵儿,如果他再极端一点,连带着东瀛的地盘,还有东南亚的地盘全给我平了,凡是跟我有关系的人全部都杀了,我怕的是这个。” “要不然……”石城想了想,还是说道:“玄生科技探查到的消息,青鸢和魔族老国王闹僵了。” “是吗?”常小鱼诧异道。 “是!”石城说:“在魔门大厦的会议室里,他们闹的很僵,几乎要断绝父女关系的那种,我在想……要不要利用青鸢,探查一下魔族老国王的弱点?” “或者说利用青鸢姑娘,给魔族老国王上压力,让他放了柳姑娘,让他不要对其他人动手?” 常小鱼果断的摇了摇头,“第一,我不会利用女人,尤其是我心爱的女人去做这种危险的事。” “第二,也是最关键的,他老国王活了几千年,什么样的套路没见过?他敢明目张胆的去魔门大厦,干掉我的心腹,敢大踏步的在天下养尸人面前干掉话事人和四大元老,原因在哪?” “就在于他有着绝对碾压一切的力量,他说我们是蝼蚁,你以为在骂人吗?他心里就是那么想的!” “这世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人,在他面前就是蚂蚁。” “第三,人家是父女,不管闹的多僵,血缘关系永远都在,青鸢能跟我站在一起,我很开心,甚至是死而无憾,但我不奢求她会帮我,更不会利用她。” 石城想了想,说道:“那要不让青鸢姑娘来一趟吧?如果您能信得过她,让她在中间代为传话,咱这边,假意寻找第五尸王的同时,争取时间让青鸢姑娘帮你调查体内到底残存了什么东西。” “等您逼出了那道黑光,咱们再去收服第五尸王,届时,始祖战魂的力量,外加九大尸王的加持,您未尝不能与魔族老国王一战啊!” “常爷,您好好想想?行的话,这件事我去办!” 与你在一起 维利奇卡盐矿外的临时安全屋,弥漫着消毒水和疲惫的气息,夜莺和磐石已被紧急送往橡树古城接受深层精神疗愈,常小鱼拒绝了立刻撤离的提议,他需要时间消化这场惨烈交锋的后果,以及思考下一步。 胸口的灼痛在盐矿深处本体意志冲击后,确实诡异地沉寂了许多,但并非消失,更像蛰伏的毒蛇,盘踞在力量核心深处。 那感觉清晰无比,绝非纯粹的能量创伤,而是一件极其阴毒的法宝,如同跗骨之蛆,伺机而动,只为在决战时刻给予他致命一击,魔族老国王的算计,深不见底。 石城看着常小鱼站在窗前,背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有些佝偻,不复往日的挺拔,那是强行催谷、身心俱损的痕迹。 他心中焦急万分,常爷的计划几乎被完全打乱,佛头异变,本体惊动,强敌环伺,而体内这个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更是悬顶之剑。 “常爷。”石城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 “您说的顾虑都对,老国王行事狠绝,不留余地。但正因如此,我们才不能坐以待毙,更不能让您带着这个隐患去面对血肉菩萨尸和最终的决战,橡树古城的资源,是我们最大的依仗。”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至于柳姑娘她们……正面硬撼老国王,我们现在确实力有未逮。但或许有一条迂回的路。” “我又收到总部加密情报,确认了一件事:青鸢小姐,与老国王彻底闹翻了!就在魔门大厦那次会议之后,争吵极其激烈,后来据说青鸢小姐甚至动了手,被老国王的力量震伤,随后负气离开,行踪不明。” 常小鱼猛地转过身,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动:“青鸢受伤了?”关切之情溢于言表,随即又被更深沉的忧虑覆盖。 “即便如此,老国王是她父亲。几千年的父女情,岂是那么容易断绝?我们利用她,只会将她置于更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成为老国王逼迫她就范的工具。” “常爷,不是利用!”石城语气急促而真挚。 “是联系!是求助!青鸢小姐对您的心意,我们都看在眼里。她为了您,不惜与自己的父亲、与整个魔族为敌!这份情,这份勇,难道不值得您信任一次吗?她了解老国王,了解魔族秘法!” “或许她能有办法探知您体内这件邪门法宝的底细,甚至找到克制之法!这比我们像无头苍蝇一样大海捞针要快得多,也安全得多!” “您想想,如果青鸢小姐能居中斡旋,哪怕只是拖延老国王对柳姑娘她们动手的时间,也是好的!” 石城的话,像重锤敲在常小鱼心上,他脑海中浮现青鸢倔强的眉眼,她在魔门大厦里不顾一切挡在自己兄弟身前的决绝,在得知真相后那份破碎与痛苦,以及最后离去时那复杂的、饱含千言万语的眼神。 她确实为他付出了太多,甚至赌上了自己的身份和亲情。 信任……这个词沉甸甸的。 他信任石城,信任那些并肩作战的兄弟,但对青鸢,这份信任夹杂着对她安危的深切担忧和对魔族血脉本能的不确定性。 沉默在安全屋内蔓延,只有窗外欧洲深夜的冷风呼啸而过。 良久,常小鱼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决然,但这份决然中带着对青鸢的沉重:“石城,联系她。但务必隐秘,确保她的安全是第一位的。告诉她……” 他顿了顿,声音有些干涩,“告诉她,我很想她,但更担心她。如果她愿意来,我需要她的帮助。但一切以她自身安全为重,若察觉丝毫危险,立刻停止,保护好自己。” “是!常爷!”石城精神一振,立刻转身操作起玄生科技最顶级的加密通讯设备,信号通过重重伪装和跳转,投向那未知的、属于魔族公主的隐秘频道。 等待是煎熬的,常小鱼胸口的沉寂仿佛在酝酿更大的风暴,维利奇卡盐矿深处那扭曲的盐晶怪物、那惊鸿一瞥的暗红波动轮廓、维克托临死前的疯狂,种种画面交织,让他心神不宁。 三天后。 地点换到了阿尔卑斯山麓深处一座废弃的古老修道院,这里曾是玄生科技一个早已弃用的安全点,石城认为足够隐蔽。 阴冷的石室内,只有壁炉里跳动的火焰带来一丝暖意和光亮,映照着常小鱼苍白而疲惫的脸,他正闭目调息,试图压制体内翻腾的气血和那如芒在背的“异物”感。 突然,修道院沉重腐朽的木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并非推开,而是如同被无形的力量轻柔地“滑”开,一股清冷、带着山巅冰雪气息的风卷入,瞬间驱散了石室的霉味。 常小鱼猛地睁开眼。 门口,站着一个纤细却挺拔的身影。 青鸢。 她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外面罩着一件带兜帽的黑色斗篷,风尘仆仆,脸上带着明显的倦意,但那双紫色的眼眸,却在跳跃的炉火映照下,亮得惊人,如同蕴藏着星辰与深渊。 她的目光,越过石城,第一时间就牢牢锁定了坐在壁炉旁的常小鱼,那目光中,有穿越千山万水的思念,有看到他明显憔悴后的心疼,有深切的担忧,更有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 “小鱼……”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却清晰地穿透了风声和火焰的噼啪声。 石城识趣地退到阴影中,如同融入了石壁。 常小鱼站起身,动作因为内伤而有些滞涩,但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复杂地迎向青鸢:“老婆……你……你怎么找到这里的?路上有没有遇到麻烦?”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绷。 青鸢没有回答他急切的问题。她一步一步走进石室,斗篷的兜帽滑落,露出一头如瀑的黑发。 她走到常小鱼面前,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她仰起脸,紫色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此刻的每一寸疲惫、每一分伤痛都刻进心底。 “石城联系我的时候,我就在附近。”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避开那些烦人的‘眼睛’花了点功夫,但这里,我总能找到你。” 她的目光扫过他苍白的面容,落在他下意识护着的胸口位置,瞳孔微微一缩:“你伤得很重,不只是外伤,是我父亲留下的?” 常小鱼没有否认,只是苦笑着点了点头:“嗯,一道‘礼物’,很棘手。” 青鸢眼中瞬间燃起冰冷的怒火,那怒火并非针对常小鱼,而是直指遥远的、坐在权力王座上的那个人。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重新聚焦在常小鱼脸上,变得更加专注,更加炽热。 “小鱼。”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在这空旷的石室内回荡,“看着我!听清楚我接下来要说的每一个字!” 她伸出微凉却异常坚定的手,轻轻捧住常小鱼的脸颊,强迫他与自己对视。 “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担心我的身份,担心我父亲的威胁,担心连累我,担心这份感情会让你束手束脚,甚至担心我会在最后关头动摇!”她的语速越来越快,情绪如压抑已久的火山开始喷薄。 “但是常小鱼!你给我听好了!从我选择离开魔族,从我选择站在你这边,从我为了你与那个男人——那个冷酷、自私、视万物为棋子的魔王——彻底决裂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做出了选择!” “我选择的是你!是那个在丞相路神像店里眼神干净、会为朋友两肋插刀的常小鱼!是那个在腥风血雨中挣扎求生却始终不曾磨灭本心的常小鱼!是那个背负着沉重命运,却依然愿意坚持到底的常小鱼!” 泪水在她紫色的眼眸中凝聚,却倔强地不肯落下,反而折射出更加璀璨、更加坚毅的光芒。 “父女情?呵……”她发出一声短促而冰冷的嗤笑,充满了无尽的悲凉和决绝。 “当他毫不犹豫地将我当作棋子,当作诱饵,当作控制你的工具时;当他在魔门大厦,用看蝼蚁般的眼神看着你那些忠诚的部下时;当他将那道恶毒的法宝打入你体内,只为在最终时刻扼杀你时……那份所谓的‘父女情’,就已经被他亲手斩断了!” 青鸢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痛楚,却又无比清晰: “他不是我的父亲!他是我的仇敌!是伤害你、伤害我在乎的一切的元凶!从今往后,站在你面前的青鸢,与魔族的公主无关!我只是青鸢!一个爱常小鱼爱到可以抛弃一切、背叛血脉、与整个世界为敌的女人!” 她的话语如同惊雷,在常小鱼心中炸响。 那份炽烈而决绝的情感,那份为了他不惜割裂自身根源的勇气,像汹涌的熔岩,瞬间冲垮了他心中所有关于立场、关于危险的顾虑和堤防。 “我爱你,常小鱼。”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却带着千钧之力,每一个字都重重砸在他的灵魂上。 “这份爱,与身份无关,与立场无关,甚至与生死无关。它已经刻进了我的骨血,融入了我的神魂。无论前路是刀山火海,还是万劫深渊;无论他是高高在上的魔主,还是掌控生死的帝王;无论你要对抗的是整个天下,还是整个扭曲的命运……” 青鸢的目光如同最璀璨的紫晶,燃烧着焚尽一切的火焰,直直望进常小鱼眼底深处: “我都会站在你身边!握紧你的手!用我的生命,我的灵魂,我的一切去守护你,支持你!直到最后一刻!直到魂飞魄散,形神俱灭!” “所以,不要再推开我,不要再说什么担心连累!你的战场,就是我的战场!你的敌人,就是我的死敌!哪怕要亲手将剑锋指向赋予我血脉的那个人,我也绝不会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她猛地松开捧着他脸的手,却转而紧紧抓住了他的一只手,十指紧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两人的骨血都融合在一起。 “让我帮你,小鱼!”她的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恳求与坚定,“让我看看你体内的‘东西’!让我用我所知道的关于他、关于魔族的一切,帮你找到破解之法!多一份了解,就多一分胜算!相信我!” 壁炉的火光跳跃着,将两人紧握的手和彼此眼中翻涌的复杂情感映照得无比清晰,石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火焰的噼啪声和两人沉重而交织的呼吸声。 常小鱼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写满了无畏深情与刻骨决绝的绝美脸庞,感受着手心传来的冰凉与坚定,那些关于算计、关于危险、关于立场的重重顾虑,在她这如同灵魂誓言般的告白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一股滚烫的洪流冲垮了他心中最后的防线,也点燃了他近乎熄灭的斗志,他反手用力地回握住青鸢的手,仿佛要将她融入自己的骨血。 他喉咙哽咽,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沙哑而无比郑重的字: “好!” 这一刻,不再是孤军奋战。纵使前路是万丈深渊,纵使敌人是万古魔王,他身边,有了一个愿为他燃尽一切、背叛整个世界的同行者,这份沉重而炽烈的爱,成为了他伤痕累累躯体里,重新泵出的最强大的力量源泉。 修道院石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壁炉里木柴燃烧发出的噼啪声,以及两人紧握双手传递的无声誓言在静静流淌。 常小鱼那一声沙哑却重逾千钧的“好”,彻底撕开了横亘在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道无形屏障。 青鸢眼中的火焰并未因泪水而熄灭,反而被那份承诺淬炼得更加纯粹而锐利,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心绪,神情瞬间变得无比专注,如同最精密的仪器在锁定目标。 “放松,小鱼,信任我。”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那是源自血脉深处对能量本质的理解,是魔族公主千年积累的底蕴。 常小鱼依言闭目,竭力压制着体内因刚才情绪激荡而再度蠢蠢欲动的气血和那蛰伏的异物感,他彻底放开了对身体核心的防护,将自己最脆弱的状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青鸢面前。 这是一种超越生死、凌驾于一切猜疑之上的绝对信任。 青鸢的指尖泛起一层极其微弱的、近乎透明的紫色光晕,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折射出的星辉,这光芒没有丝毫攻击性,却带着一种洞穿虚妄、直抵本源的奇异力量。 她将微凉的指尖轻轻按在常小鱼胸口的膻中穴,那是力量核心所在,也是灼痛感最深沉的源头。 指尖触及皮肤的刹那,常小鱼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冷、粘稠、带着无尽怨毒与扭曲意志的诡异气息,仿佛被惊动的毒蛇,猛地从那沉寂的蛰伏状态中苏醒,试图沿着青鸢探查的力量逆袭而上,它并非纯粹的力量冲击,更像是一种精神的污染,一种诅咒的具现。 青鸢紫眸中寒光爆射,她指尖的紫色光晕骤然变得深邃、凝练,如同实质的水晶壁垒,瞬间将那反噬的恶毒气息隔绝、净化。她体内的魔族本源力量以一种极其精妙的方式运转,并非对抗,而是解析、追溯、剥离。 她的精神力如同最细微的探针,小心翼翼地刺入常小鱼的力量核心,那感觉,如同在汹涌的岩浆深处寻找一枚淬毒的冰针,危险而艰难。 常小鱼的脸色瞬间变得更加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紧咬牙关,纹丝不动,将全部心神都用来配合青鸢的探查,压制着自身力量对入侵者的本能排斥。 时间在死寂中流逝,石城屏住呼吸,如同石雕般立在阴影里,连壁炉的火焰似乎都感知到了这份凝重,跳跃得不再那么欢快。 青鸢的眉头越蹙越紧,她“看”到了常人无法想象的景象:在常小鱼浩瀚如海、坚韧如钢的力量本源深处,盘踞着一团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战栗气息的暗红色阴影。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个由无数扭曲符文和怨念凝聚而成的、不断搏动的“种子”。 它如同最贪婪的寄生虫,根系深深扎入常小鱼的生命力与精神力之中,悄无声息地汲取、污染,并将一种阴寒、绝望、引向自我毁灭的意志,持续不断地渗透进他的每一寸血肉,每一个念头。 更可怕的是,这颗“种子”似乎拥有某种诡异的活性,对外界的探查极为敏感,不断变换着形态,试图伪装、隐藏。它散发的能量波动极其古老、晦涩,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混乱而暴戾的法则气息。 这股气息,青鸢感到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颤栗和一丝极其遥远的熟悉感。 蚀心之种 她猛地加大了精神力的投入,紫色的光晕在她周身隐隐浮现,将她绝美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神只,却又带着魔族特有的凛冽,她不顾那“种子”更加强烈的反噬冲击,强行将一缕精纯的魔念缠绕上去,追溯其最本源的烙印。 轰——! 一幅破碎、扭曲、充斥着非人嘶吼与空间碎裂景象的画面,如同最狂暴的潮水,猛地冲入青鸢的识海。 她“看”到了:并非想象中的魔族祭坛或黑暗深渊,而是一片亘古蛮荒、风雪肆虐的连绵巨峰,那山峰高耸入云,散发着令神魔都感到渺小的苍茫气息,峰顶似乎连接着一片混沌翻滚、色彩难以名状的扭曲虚空,一条极其不稳定、布满裂痕的空间通道,在风雪与混沌的夹缝中若隐若现。 就在这通道附近,一场无法想象的惨烈战斗刚刚结束,破碎的、闪烁着金属光泽却流淌着污血的巨大残骸散落山巅,空气中弥漫着硫磺、臭氧和浓烈血腥混合的恶臭。 一个气息奄奄、形态扭曲、显然来自异域的恐怖存在,在彻底湮灭前,用尽最后的力量,将一团蠕动的、散发着暗红光芒的“核心”猛地掷入了那条摇摇欲坠的通道。 那“核心”赫然就是此刻寄生在常小鱼体内的暗红“种子”雏形。 画面破碎,青鸢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淡紫色的血丝,强行切断了追溯,她的脸色苍白如纸,眼中充满了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昆仑……异域通道……两千年前。”她失声低语,每一个词都重若千钧。 “什么?!”常小鱼猛地睁开眼,看到青鸢嘴角的血迹,心中一紧,“老婆,你怎么样?”他下意识地想抬手擦拭,却被体内骤然加剧的剧痛和虚弱感扯得一个踉跄。 青鸢迅速稳住心神,反手扶住他,眼中惊骇未退,语气却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凝重:“我没事,小鱼,我知道那是什么了,我找到它的根脚了!” 她扶着常小鱼坐下,自己也盘膝坐在他对面,目光灼灼,语速极快:“那不是纯粹的魔族秘法炼制的法宝,或者说,它根本就不是我们这个世界的东西,它来自异域,来自两千多年前,昆仑山脉深处那条连接未知恐怖存在的空间通道。” “原来如此!” 青鸢紫色的眼眸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刚才我强行追溯本源,看到了它被投入通道的景象,它最初应该是某个陨落在昆仑通道附近的、来自异域的恐怖存在临死前剥离出的‘生命核心’或者‘诅咒之源’。它被空间乱流裹挟,不知经历了多少时空漂流,最终落入了某个空间节点,然后被我父亲找到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分析,每一个推断都如同冰冷的刀锋:“以我父亲的性格和能力,他绝不会放过如此诡异强大的‘异物’。他定然耗费了巨大的心力,甚至可能动用了魔族某些禁忌的传承秘术,将其捕获、研究、炼化,最终将其扭曲改造成了一件专门针对顶级强者的、阴毒无比的诅咒类法宝。” “它不再具备最初异域存在的完整形态和力量,却完美继承了其核心的侵蚀、寄生、污染和最终引爆的特性,它被炼化成了纯粹的毒。” “难怪……”常小鱼抚着胸口,感受着那沉寂中蕴含的恐怖,“我感觉它像活物,却又没有完整的意识,只有纯粹的恶意和毁灭本能。它的力量属性,确实与我所知的任何魔族、道门、佛门手段都截然不同,充满了混乱和扭曲。” “正是如此!” 青鸢的眼神变得无比锐利,“它本质上是异域的法宝碎片,经过我父亲的改造后,成为了针对我们这个世界的法则和生命形态的‘特攻武器’。” “它潜伏在你力量核心,不断汲取你的力量成长,同时污染你的本源,当它成熟,或者当你在与强敌决战的关键时刻,力量运转到巅峰,它就会被彻底引爆,由内而外,从你最核心的地方爆发,瞬间摧毁你的一切,这就是它的‘蚀心’本质!” “蚀心……”常小鱼咀嚼着这个名字,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好一个蚀心之种!老国王,真是煞费苦心,给我准备了这么一份‘厚礼’!” “它极其歹毒,也极其隐蔽。”青鸢的眉头再次紧锁,“寻常的疗伤、驱邪、净化手段对它几乎无效,甚至可能刺激它提前爆发。因为它并非我们认知体系内的‘伤’或‘毒’,它是异域法宝的侵蚀!” “要想化解它,必须了解它的原始形态、构成法则,以及我父亲改造它的具体手段,只有找到它的‘说明书’,才能找到‘解毒剂’。” 她抬起头,目光穿越石室的阴影,仿佛投向了遥远而黑暗的魔族腹地,眼中闪烁着破釜沉舟的决绝:“这些信息……只有魔族最核心的传承之地才可能有记载,九层大殿的最深处,万魔典藏阁的禁书区。” “九层魔殿?” “不行。”常小鱼猛地抓住青鸢的手腕,力道之大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惊怒和恐惧。 “你疯了?那里是魔族老巢,是龙潭虎穴,你刚刚才和他彻底决裂,现在回去,无异于自投罗网,他正愁找不到你,他一定会用最残酷的手段对付你!” 青鸢没有挣脱,只是用那双璀璨的紫眸平静地、深深地回望着他,那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悲壮的坚定:“小鱼,我知道危险,但这是唯一的希望,万魔典藏阁的禁书区,收藏着魔族从远古至今收集、掠夺、甚至窃取的关于诸天万界、各种禁忌力量的秘辛。” “关于两千年前昆仑异域通道的记载,关于那些陨落异域存在的分析,甚至关于我父亲秘密研究的记录,只有那里才可能有只言片语。” 她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普通的典籍记载不了这种层次的秘密,我需要进入禁书区,找到可能存在的原始记录,这比你大海捞针,或者等它在你体内爆发要好一万倍。” “那太渺茫了,而且……”常小鱼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万一……万一没有记载呢?万一记载了也无法可解呢?你冒如此大的风险……” “那就赌!” 青鸢斩钉截铁地打断他,眼中燃烧着赌徒般的疯狂火焰,“赌我的运气!赌我对魔族内部运作的了解!赌我父亲的自大——他可能认为无人敢闯入禁书区,更无人能看懂那些东西,赌我母亲留给我的最后一点……人情!” 她提到“母亲”时,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痛苦又带着一丝微弱希冀的光芒。 “我会用最快的速度,用最隐秘的方式潜入,我对九层大殿的构造、守卫轮换、甚至一些隐秘通道了如指掌,只要计划周密,并非没有机会!”青鸢的思维极其清晰,显然在探查结束后,这个念头就已经成型并飞速完善,“而且,我回去还有一个目的。” 她看向常小鱼,眼神锐利如刀:“我需要确认柳姑娘她们的情况,如果我父亲真的要对她们动手,九层大殿内部必然会有风声。如果能找到机会,哪怕只是传递一个警告,制造一点混乱,也能为她们争取时间。” 常小鱼沉默了,他死死盯着青鸢,看着她眼中那份为了他甘愿焚毁一切的决绝,看着她脸上那份为了目标而冷静谋划的坚毅。 他明白,他阻止不了她,就像她无法阻止他走向最终的战场一样,他们选择的,本就是一条布满荆棘、九死一生的路。 “老婆……”常小鱼的声音干涩无比,所有的担忧、恐惧、不舍,最终都化作了沉重的托付和无尽的愧疚。 “答应我一定要活着回来,无论找不找得到,无论结果如何,活着!” 他松开抓住她手腕的手,转而捧起她的脸颊,拇指轻轻擦去她唇边那抹淡紫色的血迹,动作珍视而虔诚。 青鸢闭上眼,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滑落,砸在他的手背上,她再睁开眼时,所有脆弱都已消失,只剩下钢铁般的意志。“为了你,我一定会回来。” 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刻入虚空。 她站起身,重新拉上斗篷的兜帽,遮住了大半容颜,只留下一双在阴影中依旧璀璨如星的紫眸。 青鸢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常小鱼,那一眼包含了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个无声的口型:“等我。” 她不再犹豫,转身走向那扇腐朽的木门,身影在门口微微一顿,随即如同融入夜色的幽灵,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阿尔卑斯山凛冽的寒风之中。 石室的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面的风雪,却隔绝不了那份沉甸甸的牵挂和步步惊心的危机。 常小鱼站在原地,望着那扇紧闭的门,仿佛成了一尊冰雕,胸口的沉寂感,因为青鸢的探查而变得有些躁动不安,那暗红的“蚀心之种”似乎感应到了某种威胁,在他力量核心深处,搏动得更加清晰、更加危险。 石城走到他身边,低声道:“常爷,青鸢她……” “我知道。”常小鱼的声音异常平静,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熔岩,“她走的路,比我们更险,我们能做的,就是相信她,然后……” 他缓缓转过身,目光投向壁炉中跳跃的火焰,那火光在他深邃的眼瞳中映出两点冰冷的寒星。 “做好我们该做的事,血肉菩萨尸、佛头、老国王……还有我体内这颗‘种子’……” 他握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时间不多了,在青鸢回来之前,我们必须稳住局面,找到更多的筹码!” 他盘膝坐下,闭上双眼,不再压制,反而主动引导着体内翻腾的气血和力量,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去感受、去适应、去尝试理解那蛰伏在核心深处的“蚀心之种”,剧痛如同潮水般袭来,他却面不改色。 石城看着常小鱼近乎决绝的修炼姿态,默默退到一旁,启动了所有的通讯加密设备,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对青鸢潜入行动的支援中。 修道院石室,再次陷入一片死寂,唯有常小鱼体内那无声的搏动,如同倒计时的丧钟,敲击在两人紧绷的心弦上。 风暴,正在看不见的地方,疯狂酝酿。 九层大殿,幽影回廊 魔族九层大殿,并非字面意义上的九层楼阁,它是一处古老而庞大的恢宏宫殿群,内部结构错综复杂,如同一个巨大的迷宫。所谓的“层”,更接近于不同权能和领域的划分,由无数回廊、殿堂、深渊、悬空平台以及隐秘的夹缝构成。 所以,这种在人类世界几乎顶级的隐藏建筑,常胜能顺利潜入最深的地方,带走魔族公主,难度该有多大? 但是魔族老国王在暗地里为他开了一路绿灯,让他“顺利”的将青鸢的尸体带出了九层魔殿,从而为常小鱼规划好了后续一生的路线,只能说顶级博弈者,都是放长线钓大鱼的人。 青鸢此刻所在的“幽影回廊”,是连接第七层与第八层的过渡区域,这里光线极其晦暗,并非没有光源,而是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能吸收光线的惰性尘埃。 巨大的、形态狰狞扭曲的黑色石柱支撑着高得望不见顶的穹窿,柱身上雕刻着早已失传的魔神图腾,空洞的眼眶仿佛在注视着每一个闯入者。 脚下是光滑如镜却冰冷刺骨的黑色石板,倒映着上方偶尔飘过的、如同幽灵磷火般的幽绿色光团,更添几分阴森诡异。 青鸢如同一道真正的影子,紧贴着冰冷的石柱阴影移动,她此刻的伪装,是一名负责外围典籍除尘的低阶“墨侍”,墨侍是万魔典藏阁最低等的杂役,地位卑微,气息微弱,行动刻板,在等级森严的魔族核心区域,是最容易被忽略的存在。 回廊中并非空无一人,偶尔有穿着华丽魔纹长袍的高等魔族匆匆走过,他们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威压,对脚下阴影中缓慢移动的“墨侍”连眼角的余光都欠奉,更有一些无形的力量波动如同水波般扫过回廊。 不过这对青鸢毫无影响,她毕竟是魔族的大公主,能完全融入“墨侍”那呆滞、空洞的状态,连思维都刻意模仿着构装体的简单逻辑。 汗水浸湿了她贴身的衣物,又被热能瞬间蒸干,这里的每一寸空间都弥漫着她父亲那无所不在的、令人窒息的意志威压。 虽然她已彻底决裂,但源自血脉的联系和数千年的敬畏,依旧让她如同行走在刀尖之上,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迫。 “第七区稳定,无异常。”一个冰冷、毫无感情的声音在回廊深处响起,伴随着金属摩擦地面的轻微声响,是两个魔族的底层侍卫,它们眼眶中跳动着幽蓝色的灵魂之火,手持长柄战戟。 青鸢立刻控制着“墨侍”的身体,做出一个笨拙的转身动作,面朝冰冷的石壁,伸出手,在光滑的壁面上缓慢地、毫无意义地擦拭着,她的动作僵硬而迟缓,完全符合最低等墨侍的特征。 青鸢心中微松一口气,但丝毫不敢大意,她知道这仅仅是外围,越靠近万魔典藏阁的核心禁书区,守卫的等级和探测的严密程度将呈几何级数上升,尤其是通往禁书区的最后一道关卡。 要是放在以前,她可以大摇大摆的进来,走到哪里,哪里的侍卫就得对她单膝下跪行礼,但现在她的身份只能是一个闯入者。 在最后一道关卡前,存在着一位“阁老。” “阁老”并非一个具体的职位,而是一个代称,它或许是一个人,也可能是一个强大的神魂,甚至可能是某种古老的禁制本身。 它是万魔典藏阁禁书区最后的、也是最神秘的守护者,关于它的信息极少,只知道它拥有洞察虚妄、追溯本源的可怖能力,任何伪装在它面前都形同虚设。 唯有持有魔主亲赐的“万魔符诏”,或者拥有被其认可的、纯粹而强大的魔族本源气息,才能安然通过。 青鸢现在没有符诏,就算有,也不敢用,她唯一的依仗,就是自己那源自魔主血脉的、精纯无比的魔族本源,以及母亲留给她的那件遗物。 她摸了摸贴身收藏的一个冰冷坚硬的菱形挂坠,那是母亲临终前交给她的,但其来源还是从父亲那里得到的,里边有着很精纯的魔族力量。 她必须将自己的本源气息伪装得毫无破绽,同时利用那件遗物,在遇到“阁老”的瞬间,让阁老明白这是自己人,且地位很高。 在幽影回廊中七拐八绕,避开了三波巡逻和两次大型能量扫描后,青鸢终于抵达了回廊的尽头…… 魔主无处不在 魔族九层大殿深处的幽影回廊,是光与热被彻底放逐的领域,冰冷、死寂,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连灵魂都能冻结的惰性尘埃。 巨大、扭曲的黑色石柱如同远古魔神的骸骨,支撑着望不到顶的穹窿,偶尔,几团幽绿色的磷火无声飘过,映在光滑如镜的黑曜石地板上,如同鬼魅的独眼窥探着闯入者。 青鸢紧贴着一根冰冷石柱的阴影,每一寸肌肤都绷紧到了极致。她伪装成最低等的“墨侍”,一身粗陋的灰色布袍包裹全身,动作僵硬、迟缓,周身气息被压缩到近乎虚无的尘埃。 汗水在刚渗出皮肤的刹那就被这里恒古的阴寒冻结成细小的冰晶,又被她体内运转的微弱魔元悄然蒸腾,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每一次心跳都像在擂动战鼓,在这死寂的回廊里,这声音仿佛会被无限放大,引来那无处不在的恐怖意志——魔主的意志。 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铅块,沉甸甸地压在她的神魂之上,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宏大而冰冷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无数空间的阻隔,正若有若无地扫过这片区域。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敬畏,即使已彻底决裂,即使心头燃烧着滔天的恨意,这种本能的恐惧依旧如影随形。 她必须通过这条幽影回廊,抵达回廊尽头那扇通往万魔典藏阁核心禁书区的“沉渊之门”。而横亘在那扇门之前的最后一道天堑,便是那传说中的“阁老”。 关于阁老,即使是身为魔族公主的青鸢,所知也极其有限,它或许是某个活过了漫长岁月的古老存在,也可能只是一道被赋予了无上威能的守护禁制,甚至可能是魔族某位早已湮灭的始祖留下的一缕不灭神魂。 唯一确定的是,它拥有洞穿一切虚妄、追溯万物本源的恐怖能力,任何伪装在它面前都如同烈日下的薄霜,瞬息消融。唯有魔主亲赐的“万魔符诏”,或者纯粹强大到足以被其认可的魔族本源气息,才能安然通行。 符诏,她没有。 她能依仗的,只有自己体内流淌的、源自魔主的精纯血脉,以及……她悄悄探手入怀,指尖触碰到贴身收藏的那枚冰冷坚硬的菱形挂坠。 那是母亲遗留之物,据说其核心封存着一缕来自父亲本源的、古老精粹的魔气,这是她最后的底牌,需要在遭遇阁老的瞬间,让那古老的存在感受到“自己人”的气息,而且是地位极高的“自己人”。 幽影回廊如同一个巨大的、黑暗的迷宫,青鸢凭借对这里的熟悉,在狰狞石柱的阴影里潜行,每一次移动都精确地踩在巡逻侍卫视线的死角,每一次停顿都完美融入墨侍那毫无生机的呆滞状态。 她避开了三波散发着强大魔能波动的巡逻侍卫,躲过了两次如同水银泻地般扫过整个回廊的大型能量探测魔阵。 每一次能量扫描掠过身体,青鸢都感觉自己的伪装如同脆弱的蛋壳,随时会被那冰冷的力量碾碎,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几乎要冲破喉咙。但她死死压制着,连思维都模仿着构装墨侍的简单逻辑回路,只在核心深处燃烧着一个炽烈的念头:小鱼,等我! 不知过了多久,仿佛在永恒的黑暗中跋涉了千年,前方晦暗的视野尽头,终于出现了那扇门。 沉渊之门。 它并非实体,更像是一团凝固的、不断翻涌的浓稠黑暗,这黑暗吞噬了周围本就微弱的所有光线,门框边缘隐约可见扭曲怪异的符文在流淌,散发出令人灵魂冻结的绝对死寂气息。 门前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守卫的踪迹,只有那绝对的黑暗无声矗立,仿佛通往的不是藏书之地,而是万物终结的深渊。 青鸢的心沉到了谷底。她知道,阁老就在那里。看不见,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她控制着墨侍僵硬的身体,一步步,极其缓慢地,朝着那片凝固的黑暗挪去,每一步落下,脚下的黑曜石地面都冰冷刺骨,距离越近,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便越是沉重,几乎要将她的脊梁压断。 她甚至能感觉到,那团凝固的黑暗中,似乎有一双无法形容的眼睛,正穿透她的皮囊,审视着她灵魂的最深处。 就在距离沉渊之门不足十步之时,异变陡生! 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感知瞬间攫住了青鸢,那不是能量的冲击,不是魔法的探测,而是一种纯粹的、至高无上的“注视”。 仿佛整个空间、时间、乃至她自身存在的法则,都在这一刻被强行剥离,赤裸裸地暴露在一个宏大无边的意志面前,她体内源自魔主的精纯血脉,像是被投入熔炉的寒冰,瞬间沸腾、尖叫。 墨侍的伪装如同被投入烈焰的薄纸,嗤啦一声,从内而外开始瓦解,灰色的布袍边缘泛起焦痕,脸上僵硬的伪装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剥落,露出底下那张苍白却绝美的容颜,那双因极度惊骇而睁大的紫罗兰色眼眸中,清晰地倒映着那团凝固黑暗深处——一双缓缓睁开的、巨大无朋的、没有眼白与瞳孔之分的、纯粹由最深邃的黑暗凝聚而成的“眼睛”! 阁老! 它被惊醒了! 它“看”到了她! 前所未有的死亡危机如同冰冷的巨蟒瞬间缠紧心脏,青鸢浑身血液几乎冻结,所有的伪装、所有的计划在这绝对的力量差距面前都显得如此可笑。她几乎是凭着求生的本能,在伪装彻底崩溃、阁老那毁灭性的力量即将降临的千钧一发之际,猛地将怀中的菱形挂坠紧紧攥在手心。 嗡——! 一声轻微却穿透灵魂的震鸣。 那枚冰冷的菱形挂坠骤然爆发出强烈的暗紫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古老、尊贵与精纯的魔性,一道凝练如实质的、蕴含着无上威严的魔气波动,如同水纹般以青鸢为中心荡漾开来,瞬间扫过那巨大的黑暗之眼。 即将喷薄而出的毁灭力量,在这道古老精纯的魔气波动触及的刹那,猛地一滞。 那双巨大的黑暗之眼似乎极其细微地波动了一下,如同平静湖面投入了一颗石子,那审视的目光中,冰冷的漠然似乎被一丝极其微弱的、源于同源力量的“确认”所取代,那致命的锁定感,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瞬。 就是现在! 青鸢根本不敢去想这停滞能维持多久,求生的本能和拯救小鱼的执念压倒了一切,她拼尽最后的力量,将伪装彻底抛却,整个人化作一道黯淡却决绝的紫色流光,如同扑火的飞蛾,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团凝固的、翻涌的沉渊黑暗。 没有撞击的实感,只有一种灵魂被瞬间投入冰冷泥沼的窒息感,绝对的黑暗、绝对的死寂瞬间吞噬了她所有的感官,身体仿佛在无穷无尽的虚无中坠落,又像是被某种粘稠的物质包裹、挤压,时间与空间的概念在这里完全失效。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已是永恒。 脚下一实。 粘稠的黑暗潮水般褪去,青鸢一个踉跄,勉强站稳,她急促地喘息着,肺部如同火烧,冷汗浸透了内衫,紧贴着冰凉的皮肤,她抬起头,环顾四周。 万魔典藏阁,禁书区。 眼前并非想象中堆满书架的场景,这里更像是一片悬浮于虚空中的破碎世界,巨大的、不知何种材质的暗色石板如同断裂的山峰,凌乱地漂浮在幽暗的虚空中。 石板上镌刻着并非文字,而是一幅幅极其古老、抽象、甚至怪异的浮雕壁画,有些描绘着星辰诞生湮灭,有些记录着从未见过的恐怖巨兽搏斗,有些则似乎是某种难以理解的祭祀场景。 无数细小的、闪烁着幽蓝或暗红光芒的符文,如同活物般在这些浮雕壁画之间游走、沉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知识”的重量,古老、浩瀚、混乱,带着强烈的侵蚀性,仅仅是置身其中,就感觉灵魂在被无数混乱的信息碎片冲刷。 这里没有守卫,也不需要守卫,这些漂浮的石板本身,这些游走的符文,本身就是最强大的防御和筛选机制,若非身具强大的魔族本源和特定的知识,强行触碰或解读,瞬间就会被混乱的信息流冲垮神魂。 青鸢强忍着灵魂被无数呓语冲击的不适感,紫眸如电,飞快地扫过那些悬浮的巨大石板,她的目标极其明确:两千年前,昆仑,异域通道!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她在一块块冰冷的石板间跳跃、搜寻,指尖偶尔拂过冰冷的石刻,那些怪异的画面和游走的符文便会向她传递来海量混乱而破碎的信息碎片——某个早已湮灭的王朝秘辛,一种失传的禁忌魔药配方,一段关于星辰毁灭的预言…… 但都不是她想要的。 焦灼感如同毒藤,缠绕着她的心脏,越收越紧,阁老的注视虽然暂时退却,但那份被洞穿的恐惧和随时可能降临的毁灭感,从未真正离开。 她能感觉到,那沉渊之门外的黑暗意志,并未完全沉寂,更像是在……冷漠的旁观? 这念头让她心底泛起更深的寒意,但她无暇细思。 就在她几乎要被那浩瀚混乱的信息洪流淹没、绝望开始滋生时,她的目光猛地定格在禁书区深处,一块极其不起眼的、边缘甚至有些碎裂的暗红色石板碎片上。 那块碎片孤零零地悬浮在一处偏僻的角落,远不如其他石板巨大完整,其上镌刻的浮雕也显得格外粗犷原始。 画面主体是连绵的、被狂暴风雪笼罩的、顶天立地的巨大山峰轮廓,山峰之巅,空间扭曲破碎,裂开一个巨大狰狞的豁口。 豁口周围,散落着一些形态扭曲、难以名状的巨大残骸,而在豁口下方,一个渺小的、身披厚重斗篷的身影正伸出手,掌心向上,似乎在接引着什么。 虽然画面模糊不清,但青鸢能感觉出,那正是她父亲年轻时的轮廓! 画面焦点,就在那身影掌心上方,豁口深处,一个极其微小、却散发着令人灵魂悸动的暗红光点! 那光点被刻意放大描绘,其形态……赫然与此刻盘踞在常小鱼力量核心深处的“蚀心之种”雏形一模一样,光点周围,还环绕着几个极其古老、扭曲的魔族文字。 青鸢的心跳骤然停止了一拍,随即以更狂暴的力量撞击着胸腔,找到了! 她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落在暗红色石板碎片前,那环绕着暗红光点的古老魔文映入眼帘,艰涩难懂,散发着极其原始暴戾的气息。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调动全部的精神力,结合她对魔族古语的深厚造诣,艰难地解读着: “昆仑之巅,天之裂痕……域外之魔……赤渊残骸……其核不灭……蕴混沌蚀灭之性……可污万法,蚀万灵……引其力,纳其核……铸……蚀心……” “本源相融……非至阳至纯……唯有涅盘……本源之力……不可……净……” 至阳至纯的涅盘本源之力!解读到这里,青鸢的呼吸几乎停滞。 是了! 蚀心之种源于域外混沌核心,其性至阴至邪至混乱,唯有与之属性截然相反、代表着此界光明、秩序、净化终点的涅盘本源之力,才有可能将其克制、净化。 狂喜如同炸开的烟花,瞬间冲垮了所有的疲惫和恐惧。 她找到了希望! 小鱼有救了! 她立刻集中全部精神力,试图记忆石板上的每一个细节,尤其是那几个关键的古魔文和那暗红光点的结构细节。然而,就在她的精神力再次触及那暗红光点浮雕的瞬间—— 嗡! 一股极其隐晦、冰冷、带着无上威严的意志波动,如同早已潜伏的毒蛇,猛地从石板深处窜出,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个冰冷的印记,一个确认的信号,瞬间扫过青鸢的身体,尤其是她体内那精纯的魔主血脉。 青鸢浑身剧震,如坠冰窟,她猛地抬头,仿佛能穿透这禁书区的虚空,看到沉渊之门外那双巨大、漠然的黑暗之眼——不,不止是阁老。 还有一道更宏大、更熟悉、更令人绝望的意志。 父亲! 他早就知道了,他一直在看着! 阁老的放行,这信息的呈现……都是他默许的,他故意让她找到这“希望”。 常镇山摆了摆手,身后那双巨大的黑暗之眼渐渐隐匿了行踪,随后他双手负于身后,整个人飘向了青鸢。 “女儿,我是魔族永恒的王,这藏书殿也是我的心血之一,是我要永生永世,宰制天下的重要区域,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进来吗?” “从你离开魔门大厦开始,你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吃过什么,有没有受委屈,我一清二楚。” “我不找你,是我不想再与你争吵,我暂时不动常小鱼,是不想让你心里难过。” “你以为,拯救常小鱼的办法是你找到的吗?” “不,那是我特意留给你的,既然你想救他,我就让你彻底明白,彻底死心。” “我来告诉你,蚀心之种,来自异域大妖,与我传给阎青云的妖骨殊途同归,我是打算在开启异域通道之后,由阎青云与常小鱼展开最后的决战,最终让常小鱼死在阎青云手下,让他从此扬名天下。” “另外,这蚀心之种除了我之外,唯一的解开办法,就是死人,要么中者死,要么有人甘愿替他死,所以,除了我,没人能帮他,因为人都是自私的,没有任何一个人甘愿替他去死。” “你们还痴心妄想着,救治常小鱼,让常小鱼与我最后拼死一战呢?他配不配与我决战巅峰,这个问题很难理解吗,在我眼里,他同样是个蝼蚁。” “阎青云这个人,没什么不好,论外形,长得也很高,很帅,论感情,人家很专一啊,从不滥情,也不碰别的女人,这不好吗?至于他屠杀别人,那些蝼蚁死与不死不重要。你与阎青云有仇吗?没有,你只是跟常小鱼站在了同一阵营,所以你会憎恨所有跟常小鱼有仇的人。” “试想一下,如果当年从九层魔殿里带走你的人不是常胜,而是阎青云的长辈,他将你许配给阎青云,你此刻会不会也与阎青云一样,如胶似漆般的恩爱呢?” 青鸢怒声道:“不会!” “父亲,你拥有覆灭天下的力量,可是这绝对的力量带给你的,同样是绝对的傲慢,你以为只要力量足够强大,世人就会按照你的意愿,听从你的命令。” “错了!” “人与人是不同的,我跟了常小鱼,就会跟他一辈子!别拿连人渣都不如的阎青云和他比较!” 我赏你一次决战巅峰的机会 “那又如何呢?” 魔族老国王脸上慈祥的表情逐渐收起,一股无法形容的冰冷寒意弥漫开来,仿佛整个藏书殿都被冰冻了起来。 这让青鸢如坠万丈冰渊,这感觉比刚才直面阁老的死亡威胁更加恐怖! 青鸢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紫色的眼眸中瞬间布满了血丝。恐惧、愤怒、绝望、对小鱼安危的极致担忧,如同无数毒虫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明白了父亲的用意——让她彻底死心,让她亲眼见证,无论她如何挣扎,常小鱼永远也跳不出他的掌心。 但此刻,她已无退路,哪怕这是陷阱,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她也要把这唯一的“解药”带回去。 她必须赌! 赌小鱼能创造奇迹! 赌那佛头涅盘之力能压下血肉邪气,发挥净化之效! 她强行压下翻涌的恐惧和悲愤,用尽全部意志力,将石板上的关键信息烙印进灵魂深处。然后她不再有丝毫停留,猛地转身,再次化作一道决绝的紫色流光,不顾一切地朝着沉渊之门的方向冲去,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魔窟。 黑暗中,那双巨大的双眼猛然睁开,常镇山抬手做出了一个阻止的动作,“她理解不了我的话,没关系,我有让她懂的办法,先由她去吧。” 随后那遮天蔽日般的双眼又缓缓地合上了,藏书殿里重新归于平静。 …… 修道院石室,壁炉里的火焰不知疲倦地跳跃着,将常小鱼盘膝而坐的身影投射在冰冷的石墙上,影子随着火光不安地晃动。 距离青鸢离开,已经过去了难以计数的煎熬时日,每一分每一秒,常小鱼都在承受着双重的折磨。 胸口的沉寂感早已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强烈的搏动,那暗红的“蚀心之种”仿佛一头被惊醒的凶兽,在他力量核心深处不断膨胀、脉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深入骨髓的阴寒和剧痛,同时伴随着一种诡异的、如同毒藤蔓延般的虚弱感,仿佛生命本源正在被悄然蛀空。 他不得不分出大半心神,调动体内浩瀚的始祖力量,如同构筑堤坝般,艰难地压制、封锁着那核心处的异物。 但这压制本身,又加剧了力量的消耗和精神的疲惫,他的脸色比青鸢离开时更加灰败,嘴唇失去了血色,额角不断渗出细密的冷汗,顺着紧绷的侧脸线条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城如同一尊沉默的雕塑,守在通讯设备旁,屏幕上不断闪烁着复杂的加密信号流,他的脸色同样凝重,眼神深处是无法掩饰的焦虑。每一次加密频道的静默,都像重锤敲在他的心上。 突然! 石城面前的设备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尖锐的蜂鸣,一个代表着最高优先级、最隐秘来源的信号源猛地亮起。 “常爷!”石城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猛地站起,“是青鸢小姐的信号,她回来了!正在快速接近!” 常小鱼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那一瞬间,疲惫的眼底爆发出惊人的亮光,仿佛即将熄灭的炭火被猛地投入了风箱。 他强行压下体内因情绪激荡而更加狂暴的蚀心搏动,霍然起身,动作因为虚弱和内伤而显得有些踉跄,但他依旧以最快的速度冲到了修道院那扇腐朽沉重的木门前,一把将其拉开。 呜——! 阿尔卑斯山深夜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般灌入,瞬间吹散了石室的暖意。 门外,风雪呼号,一个纤细的身影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如同折断翅膀的鸟儿,猛地撞了进来,直接扑入了常小鱼张开的怀抱。 “小鱼……我……我找到了!”青鸢的声音破碎不堪,带着长途奔袭的极限疲惫和深入骨髓的惊悸,冰冷的身体在常小鱼怀中剧烈地颤抖着。 她的斗篷上覆盖着一层薄冰,兜帽早已滑落,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如纸的脸颊上,紫色的眼眸中交织着狂喜、恐惧和一种常小鱼从未见过的、近乎崩溃的绝望。 常小鱼的心猛地揪紧,双臂用力,紧紧抱住怀中冰冷颤抖的身体,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温暖她,声音嘶哑而急切:“老婆,你怎么样?受伤了?他……他有没有……” 他不敢问下去,青鸢的状态明显不对,除了疲惫,还有一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惊悸。 “没……没有时间了!”青鸢猛地从他怀里抬起头,冰凉的双手死死抓住他的胳膊,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紫眸中燃烧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火焰,“听我说!蚀心之种……它是域外赤渊的核心残骸所炼,本质是混沌蚀灭之力!唯一的克星……是至阳至纯的涅盘本源之力!” 她语速快得如同连珠炮,每一个字都带着灵魂烙印般的深刻记忆:“小鱼,你我坐定,我会拿走你体内的蚀心之种。”她眼底深处那抹无法言说的恐惧和绝望,被她强行压下,只剩下不顾一切的催促。 常小鱼瞳孔骤然收缩,涅盘本源之力? 这是个什么词汇? “不急,你详细跟我讲讲。” “来不及了,你我快些坐定,我有办法将蚀心之种转入到我的体内,之后我能化解它。” “你太累了,你先坐下休息一番。”常小鱼搀扶青鸢坐下,尔后想道:涅盘之力,究竟是什么意思?涅盘说的简单点不就是死亡吗? 这个信息如同黑暗中的闪电,劈开了他心中所有的迷雾,他突然想到,为何那蚀心之种在盐矿深处面对佛头力量时会短暂沉寂?为何它如此畏惧那金色的佛光?因为矿洞里死了无数的人,是佛头的力量让他们的阴魂再次浮现,这可能就是一个涅盘的过程。 “我明白了。”常小鱼微微点头,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决断光芒,没有丝毫犹豫,他说道:“这东西是解不开的,对吗?它必定是要杀死宿主之后,才能失效,是这意思吗?” 青鸢一怔,看向了常小鱼的双眼。 她忘了,从常小鱼八岁那年,两人躺在棺材里度过一夜开始,她就知道常小鱼聪明伶俐,从小如此。 她原本想欺骗常小鱼,先以自己的肉体当做容器,取走常小鱼体内的蚀心之种,然后再找个无人的角落,静悄悄的躲在那里,承受痛苦,默默死去。 可没成想,常小鱼仅凭涅盘二字,再回想之前蚀心之种在体内的种种变化,应对着现实中的景象,推算出了青鸢口中的办法。 “算了吧。”常小鱼摆了摆手。 青鸢蓦地扑向常小鱼,抱住了常小鱼的胳膊,“小鱼,这是唯一的办法,你一定要听我的!” 常小鱼眯了眯眼,笑道:“我可不会让我的女人替我承受痛苦,蚀心之种确实很厉害,那又如何?有死而已,算不上什么。” “都不要再说了,老婆,你也坐下歇一会,石城,准备点吃的。” 就在此时。 嗤——! 屋子里散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仿佛滚烫烙铁烙进朽木的可怕声响。 一扇圆形的,似乎时空都被扭曲的,内部肆意纵横着无数小型雷电的空间之门出现在了屋子里。 下一秒,常镇山从门中走出,双手负于身后。 石城瞪大了双眼,身上所有攻击性武器全部打开,然而没等他发射武器,常镇山仅仅是只看了他一眼,他全身上下便迅速扭曲,像是一个被喝光的易拉罐,然后被一个壮汉抓在手心里,狠狠的揉搓成了一团。 啪嗒一声,分不清手脚和躯体,已经被拧成一团球的石城,掉在了地上,眼中屏幕尽是顶级的警报声。 修道院石室内的空气瞬间冻结,壁炉的火焰疯狂摇曳,仿佛随时会熄灭,青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紫眸中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那早已预感的、被彻底碾碎的绝望。 那虚影的目光,如同两道冰冷的实质光束,首先落在青鸢惨白绝望的脸上,那漠然的声音直接在三人灵魂深处响起,每一个字都如同万载寒冰,冻结生机: “我就是打算听听,你怎么回答我女儿的想法。” “倘若你当场就同意,我现在会拧了你的脑袋。” “你倒还算个男人。” 常镇山背负双手,走到两人的跟前,他看向了青鸢,凝声道:“你不理解我,我不怪你。” “你想帮常小鱼,好,我帮你。” “我帮你,只是想让你明白,他在我面前有多么蝼蚁。” 说话间,常镇山单手朝着虚空之门里抓取,下一秒,一个陌生男子惊恐的从门里跌落出来,他朝着四周惊慌失措的张望,“这是哪?这是哪?” 常镇山手指微动,下一秒,陌生男子的嘴唇就合拢了,像是两片融化的塑料凝合在了一起,整个人也突然不受控制的跪在了常镇山的身边。 尔后,他抬手摁在了那人的脑袋上,硬生生从他体内吸出一团金光,那金光凝在常镇山的掌心之中,凝而不散,至于跪在身旁的陌生男人则是哗啦一声,碎成了一地如同砂砾一样的粉末。 常镇山道:“今日,我帮常小鱼解开蚀心之种,我让他好好去寻找第五尸王,我让他好好的打开异域通道,然后,我与他堂堂正正的打一场。” “女儿,你记住,这是我看你的面子,赏赐给他的一次,临死前的最高荣耀。” 随即,常镇山单手摁在常小鱼的天灵盖上,金光浮现之间,那一直蛰伏、搏动的暗红“蚀心之种”迅速被唤醒。 无数道比墨汁还要粘稠、比深渊还要黑暗的魔纹,瞬间从“种子”内部狂涌而出,这些魔纹扭曲、恶毒,如同拥有生命的活物,上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扭曲面孔,它们如同嗅到血腥的食人藤蔓,疯狂地缠绕上那道纯净的涅盘金光。 嗤嗤嗤——! 令人头皮发麻的腐蚀声密集响起!那代表着死亡与重生的璀璨金光,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那些粘稠的魔纹污染、侵蚀、吞噬!金光剧烈地颤抖、黯淡,仿佛在发出无声的哀鸣。 “呃啊——!” 常小鱼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闷哼,身体如同被无形的巨锤狠狠击中,剧烈地痉挛起来,他双手死死扣住地面,坚硬的石砖在他指下如同豆腐般碎裂,更恐怖的是,他胸口的衣衫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裂、粉碎。 噗! 一个碗口大小的、边缘极其不规则的血洞,毫无征兆地在他左胸心脏位置猛然炸开。 鲜血混合着丝丝缕缕粘稠的暗红色能量,如同喷泉般狂飙而出,那血洞深处,甚至能看到搏动的血肉和森白的骨茬! 而在那炸开的血肉边缘,无数细密的、如同活物般的暗红魔纹正疯狂蔓延、生长,贪婪地吞噬着他的血肉精华和生命力。 他的脸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汗水混杂着血水滚滚而下,但那双眼睛却死死盯着自己胸口炸开的血洞,以及血洞中疯狂蔓延的魔纹,眼中充满了惊骇、难以置信。 下一秒,一枚看似如同骨刺一般的法宝,缓缓的从常小鱼血肉中凝结,尔后飞了出来,飘到了常镇山另外一只手上。 那从常小鱼胸口血洞中喷涌而出的、混杂着暗红能量的鲜血,并未洒落地面。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猛地在他面前汇聚、升腾,尔后快速回到体内,重新凝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了伤势。 没了蚀心之种的压制,始祖战魂能在瞬间修补常小鱼所有的伤势! “哼。” 那尊模糊却无比威严、散发着掌控万物生死的恐怖气息的虚影,在翻腾的血雾与魔气中冷哼了一声。 高大,冰冷,黑袍如同凝固的夜色,面容模糊不清,唯有一双眼睛,如同高踞九天的魔神,漠然地俯瞰着下方渺小的生灵。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意外,只有一种洞悉一切、掌控一切的绝对冷漠,以及一丝如同看着蝼蚁徒劳挣扎的、淡淡的嘲弄。 “天下人还真以为你常小鱼有多厉害,殊不知,不是我对你的培养,不是我给你铺好的路,你现在还不知道在哪里打螺丝呢!”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了刚刚恢复的常小鱼,那眼神如同看着一只在蛛网上徒劳挣扎的飞虫: “我给你一次机会,一次向我臣服的机会。” “从今天起,你就做我的手下,执行我的命令,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他日你的忠诚通过了我的考验,我也会让你位极人臣,我也会让你永生永世,坐在最高的王位上。” “如何?” 常小鱼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让整个石室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嗤笑: “抱歉,我跟阎青云不一样,我生来就不想当狗,也不会当狗,更不可能当狗!” “哈哈哈哈……”常镇山哈哈大笑,“不然就说了,你很有种,有种没用,你得打得过我才行。” “去寻找最后一具尸王吧,找齐九大尸王,我在昆仑山等你,打开异域通道后,我给你一次在全天下人面前击败我的机会。” “如果你输了,我要你毁根灭源,形神俱灭。” 最后,那至高无上的目光重新定格在摇摇欲坠的青鸢身上,冰冷的声音带着最终宣判的意味,碾碎了她心中最后一丝幻想: “女儿,我会让你看清。” “你所珍视的一切,在我面前,皆为尘埃。” “他,注定是尘埃中的尘埃。” 话音落下,那由血与魔气构成的虚影开始缓缓消散,如同从未出现过。但那双漠然俯视的眼睛,那碾碎一切希望的冰冷话语,却如同最恶毒的诅咒,深深烙印在石室中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壁炉的火苗挣扎着跳动了一下,终于彻底熄灭。 冰冷的黑暗与死寂,彻底吞噬了阿尔卑斯山深处这座废弃的修道院。 常小鱼赶忙检查石城的情况,石城虽然被揉成了一团,但大脑内部的芯片以及电路还未彻底损毁,他说道:“常爷,您不用担心我,总部已经知道了我的情况,并且正在给我准备全新的身躯,我马上就要死了,我的记忆马上转移回总部,两个小时后,我会以全新的姿态重新来找您。” “再见了,常爷。”石城扭曲变形的脸颊上,那眼眸缓缓的合上,里边最后一丝红光逐渐熄灭了。 黑暗中,青鸢轻声问道:“小鱼,你能打得过他吗?” 常小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他究竟掌握了什么力量,但他的力量好像高于一切,连我的始祖战魂都会轻易被他压制,好像……好像……冷兵器与热武器的交接,根本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完全是跨纬度的打击。” “小鱼,我相信你!” “昔年,你也并没有把握杀掉冉凤鸣,可结果呢,你做到了。” “在东瀛德川庄园,面对全东瀛的高手,你同样使出国运之斩,技压群雄。” “你一直都行的,你能打赢他!” 血肉佛国的精神攻击 阿尔卑斯山脉深处,废弃修道院那扇腐朽的木门,在常小鱼身后沉重合拢,发出“砰”的一声闷响,如同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内,是残存着常镇山那压倒性威压的冰冷死寂;门外,是呼啸着刺骨寒风的茫茫雪夜。冰冷的空气瞬间灌入肺腑,带着雪粒刮擦皮肤的细微刺痛,反而让常小鱼胸中那口翻腾的郁气稍稍平复。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带着雪沫的清新,刺得喉咙生疼,却也让混沌的头脑为之一清。 蚀心之种被强行剥离留下的巨大空洞感仍在胸腔深处隐隐作痛,仿佛五脏六腑都挪了位,每一次心跳都带着虚弱的回音。 但与之相对的,是始祖战魂那近乎本能的磅礴生机正在体内疯狂奔涌,如同干涸已久的河床迎来滔天洪水,贪婪地修复着每一寸受损的肌体、每一条断裂的经络,力量正以惊人的速度回流,填补着那被蚀心之种蛀食的空虚。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紧跟着他踏出石室的青鸢身上,她依旧裹着那身沾染了魔殿尘埃的灰袍,兜帽拉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紧绷的下颌和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唇。 她沉默着,像一道无声无息的影子,紧紧缀在他身后一步之遥,常小鱼能清晰地感知到她身上弥漫出的、比阿尔卑斯山的冰雪还要刺骨的寒意,那并非仅仅来自体表,更源自灵魂深处,一种被至亲彻底碾碎、被命运无情嘲弄后的冰冷绝望,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燃烧着的守护欲。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冰凉僵硬的手。那手在他掌心细微地颤抖了一下,却没有挣脱。 “老婆。”常小鱼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有些低沉,却异常清晰,“路还长,我会陪你走下去的。” 青鸢没有抬头,只是被他握住的手指,极其轻微地蜷缩了一下,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一块浮木,兜帽的阴影下,一滴滚烫的液体砸落在冰冷的雪地上,瞬间凝结成微小的冰晶。 “嗯。”一个极其细微的、带着浓重鼻音的回应,几乎被风雪声吞没。 两人不再言语,顶着凛冽的寒风和纷飞的雪片,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山下那片熟悉的、被死亡阴影笼罩的盐矿区域跋涉而去。 风雪无情地抽打着他们,常小鱼高大的身躯如同一面移动的墙,尽力为青鸢遮挡着最猛烈的风头。 目的地并不遥远,很快,那如同大地狰狞伤疤般的巨大矿坑入口,便再次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坑口边缘堆积的废弃矿渣在积雪覆盖下形成怪异的起伏轮廓,像是一头蛰伏的巨兽露出地面的嶙峋脊骨,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阴冷、陈旧、混杂着血腥与绝望的气息,即便隔着风雪,也顽固地钻入鼻腔,让人本能地感到压抑和不安。 矿坑入口处,一个身影正安静地伫立在风雪中等待。 是石城。 或者说,是全新的石城。 他不再是之前那个线条刚硬的战术机器人模样,此刻的躯体呈现出一种流线型的、近乎完美的银灰色金属光泽,身高似乎比之前略矮,但结构更加紧凑精悍,关节处看不到任何铆钉或接缝,浑然一体,仿佛由一整块液态金属凝固而成。 “常爷,青鸢小姐。”全新躯体的发出石城那熟悉的声音,他甚至有些得意的说:新机体已经部署完毕,记忆核心同步率100%,能源与武器系统全功率待机。” 常小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点了点头:“好,情况如何?” 石城晶体面板上的蓝光微微闪烁,显然是在调取并分析数据:“自您与青鸢小姐离开后,矿坑核心区域的能量读数持续攀升,已突破之前监测到的所有峰值。异常生物磁场活动指数激增,覆盖范围正在缓慢扩大,已接近矿坑入口边缘,地下结构似乎正在发生某种未知的活化转变。” 他顿了顿,补充道,“根据能量图谱分析,其核心特征与目标第五尸王,血肉菩萨尸的档案记录吻合度极高,已超过95%阈值。” “他的佛头与躯体融合后,越来越厉害了。” 常小鱼的目光投向那如同巨兽喉咙般的矿坑入口,深邃的黑暗在其中翻滚,仿佛连光线都被吞噬。他能感觉到,一股远比蚀心之种更加古老、更加粘稠、更加充满怨憎的气息,正从那黑暗深处弥漫出来,无声地搅动着周围的空气,连飘落的雪花都仿佛带着一丝不祥的灰暗色泽。 “是时候收服这最后一具尸王了。”常小鱼的声音低沉而冷冽,眼神锐利如刀锋,“走!” 他没有丝毫犹豫,率先迈步,踏入了那片吞噬光线的黑暗之中,青鸢紧随其后,灰袍的身影瞬间融入阴影,只有兜帽边缘几缕散落的黑发在洞口微弱的光线下闪过幽光。 石城则如同最忠诚的护卫,无声地滑行在两人侧后方半步的位置,银灰色的躯体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冷光,眼睛里散发出的蓝光稳定地扫描着前方未知的领域。 矿道深处,死寂如坟墓,空气不再是单纯的冰冷,而是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血浆,每一次呼吸都沉重无比,带着浓烈的铁锈和腐烂血肉混合的腥甜气味,令人作呕。 脚下的地面也彻底变了模样,不再是坚硬的岩石或矿渣,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起伏的肉质组织。 踩上去的感觉极其诡异,柔软、湿滑,带着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温热感,仿佛正踩在一头巨大生物的腐烂内脏上。 脚掌陷下去,能听到细微的“噗叽”声,抬起来时,那肉质地面又缓慢地蠕动、愈合,留下一个浅浅的、带着粘稠液体的脚印。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两侧的矿壁,原本粗糙的岩壁表面,此刻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蜂窝般的孔洞,每一个孔洞深处,都镶嵌着一张扭曲、痛苦、绝望的人脸。 那是矿难遇难者的脸孔,它们被强行拉扯、挤压、融化在暗红色的肉质组织里,皮肤呈现出尸斑般的青紫色,嘴唇无声地张开着,露出黑洞洞的口腔,凝固在生命最后一刻那极致的惊恐与痛苦之中。 无数双空洞、没有瞳孔、只有浑浊眼白的眼睛,毫无生气地“注视”着通道中间行走的三人。 整个矿道,已然化作了一条由无数凝固的绝望和痛苦堆砌而成的、通往地狱的血肉回廊。 常小鱼面沉如水,脚步沉稳,每一步落下都带着千钧之力,仿佛要将脚下这污秽的“活肉”彻底踩碎。 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他体内奔涌,形成一层无形的屏障,抵御着那无孔不入的阴寒怨气侵蚀。 青鸢紧贴在他身侧,兜帽下的紫眸警惕地扫视着四周那些扭曲的人脸,纤细的手指间,一缕极其凝练、带着毁灭气息的暗紫色魔气无声流转,如同蓄势待发的毒蛇。 石城则落后半步,眼中的蓝光高速闪烁,无声地扫描、分析着周围环境的结构、能量波动以及,那些痛苦脸孔所残留的精神碎片信息。 突然! “呜呜……放我出去……” “好痛……骨头……骨头碎了……” “救命……谁来救救我……” “我不想死……不想死啊……” 无数细碎、重叠、充满了无尽痛苦和绝望的呓语声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响起,这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钻入脑海,如同亿万根冰冷的钢针,狠狠刺穿着三人的精神壁垒。 声音的来源,赫然就是矿壁上那密密麻麻、镶嵌在血肉中的痛苦脸孔,它们空洞的嘴巴无声地开合着,那源自灵魂深处的、临死前的哀嚎与诅咒,直接化作了精神层面的冲击。 常小鱼眉头紧锁,一股暴戾的气息瞬间从他身上腾起,强行压下了脑海中翻腾的幻听杂音。 始祖战魂的凶威,岂容怨灵亵渎? 之前是有蚀心之种压制,现在谁敢造次! 青鸢则发出一声压抑的痛呼,身体猛地一颤,紫眸中瞬间蒙上了一层血丝,魔族血脉在面对这种纯粹怨念冲击时,似乎更容易受到牵引,她指尖的尸气猛地一盛,几乎就要失控爆发。 “高频精神污染!常爷小心。”石城急促的响起,同时他银灰色的躯体表面瞬间亮起一层淡金色的能量护盾,护盾表面符文流转,散发出一种稳定、安抚的精神力场,如同无形的屏障,将三人笼罩其中。 那淡金色的护盾如同定海神针,瞬间隔绝了大部分钻心蚀骨的哀嚎呓语,常小鱼和青鸢感觉脑海中的剧痛和混乱顿时减轻了大半。 这玄生科技确实厉害,竟然能针对精神层面的攻击,开发出对应的策略,真的是每时每刻都在学习进步。 “走!”常小鱼低喝一声,不再理会两侧那无声哀嚎的“壁画”,加快脚步,朝着矿道更深处那愈发浓重的血腥与不祥气息冲去,青鸢紧随其后,指尖尸气收敛,但眼神却更加冰冷锐利。 通道在扭曲的血肉中延伸,仿佛永无尽头,不知前进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被掏空的矿洞大厅出现在眼前。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最坚韧的神经瞬间崩溃。 整个巨大的矿洞空间,已然彻底异化成一个难以名状的、活着的血肉佛国! 穹顶不再是岩石,而是覆盖着一层厚厚的、不断缓慢搏动着的暗红色肉质“天幕”,粗大的、如同筋络般的紫黑色血管在肉质中虬结盘绕,输送着某种粘稠的、散发着腥臭的暗色液体。 地面是厚达数尺、如同沼泽般柔软起伏的暗红“肉毯”,踩上去深陷及膝,每一次抬脚都带起粘稠的拉丝和令人作呕的“咕叽”声。 而大厅的中央和四周,矗立着一座座由凝固血肉堆砌而成的“佛龛”。 这些佛龛形态扭曲怪诞,完全颠覆了任何已知的形象,底座是无数肢体扭曲、痛苦挣扎的人形骸骨被强行融合在一起形成的基座,上面则堆砌着肿胀、腐烂、流淌着脓血的巨大肉瘤,肉瘤表面勉强拼凑出模糊的五官轮廓,呈现出一种诡异而痛苦的“悲悯”表情。 肉瘤的顶部,则“生长”着一颗颗形态各异的人头,有的披头散发,面容狰狞;有的血肉模糊,白骨森然;有的则相对完整,却凝固着永恒的痛苦与绝望,如同被供奉在祭坛上的牺牲。 每一座血肉佛龛都在微微搏动,如同拥有独立的心脏,无数细小的、如同虫子般的暗红色触须从肉瘤和人头的缝隙中探出,在空中无意识地蠕动、摇摆。 空气中弥漫的怨念和血腥气息浓稠得几乎化为实质,沉重地压在每一个进入者的灵魂上,一种宏大、扭曲、充满了无尽痛苦与诅咒的诵经声,正从那些搏动的佛龛深处隐隐传出,并非人声,更像是无数灵魂被撕裂时发出的哀鸣汇聚成的亵渎之音。 “检测到超高强度生物活性场!能量图谱与‘血肉菩萨尸’核心特征完全吻合!”石城眼中的蓝光疯狂闪烁,急促的警报声在他内部回路中无声尖啸。 “目标就在这片佛国中心,但无法精确定位,整个空间都是它的领域!” 上一次原本就要收走第五尸王了,结果维克托的出现打乱了所有的计划,倒是让第五尸王彻底释放出了自己的精神力量,不过没了蚀心之种压制的常小鱼,心中没有一丝惧意。 常小鱼眼神凝重如铁,始祖战魂的力量在体内咆哮,试图驱散那无所不在的沉重压力。他正要开口,异变骤生。 他身旁的青鸢,身体猛地剧烈一颤。 一股极其精纯、古老、却又带着原始蛮荒气息的尸气波动,毫无征兆地从青鸢体内爆发出来,这波动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共鸣与呼唤。 嗡——! 整个血肉佛国,仿佛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 刹那间,死寂被彻底打破,那遍布矿洞的、数以千计的血肉佛龛,其上所有镶嵌的、凝固着痛苦表情的人头,无论血肉模糊还是白骨森然,无论披头散发还是面容相对完整,在同一瞬间,齐刷刷地睁开了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 只有一片纯粹、粘稠、如同凝固血浆般的深红! 千万只血红的眼睛,在搏动的血肉佛龛上同时睁开,冰冷、怨毒、充满了对一切生者的极致憎恨,它们齐刷刷地“盯”住了矿洞入口处,那爆发出魔族血脉气息的青鸢。 宏大扭曲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化作亿万怨魂的齐声尖啸,那声音不再是模糊的呓语,而是清晰无比、充满了亵渎意味的经文。 “血肉为筏,渡苦海无边……” “白骨作舟,载业火滔天……” “众生皆苦,不如归我佛国……” “舍却皮囊,方得大欢喜,大解脱……” 这亵渎的经文声浪如同实质的巨锤,狠狠砸在常小鱼和石城的精神壁垒上,石城体表的淡金色护盾剧烈波动,发出不堪重负的“滋滋”声,常小鱼识海如同被重锤击中,始祖战魂的凶戾咆哮在脑海中炸响,强行对抗着那直透灵魂的冲击! 而作为这千万道怨毒目光焦点的青鸢,承受的压力更是恐怖到了极点,她脸色瞬间煞白如纸,身体剧烈摇晃,仿佛灵魂都要被那无数血红的眼睛吸摄、撕裂,她体内的魔族血脉在这极致怨念的刺激下疯狂奔涌,几乎要冲破她的控制。 “青鸢!”常小鱼目眦欲裂,怒吼一声,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血色残影,朝着青鸢扑去,始祖的力量毫无保留地爆发,试图将她从那片怨念的漩涡中心拉出来。 然而,就在他即将触及青鸢手臂的刹那—— 轰隆! 青鸢脚下的“肉毯”猛地炸开! 无数条粗大如蟒、布满粘液和吸盘的暗红色血肉触手,如同从地狱深渊探出的魔爪,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和刺耳的破空声,从四面八方朝着青鸢狠狠缠绕、抓摄而去,速度之快,远超常小鱼的救援。 更恐怖的是,这些触手并非单纯的物理攻击,它们表面浮现出无数痛苦哀嚎的扭曲面孔,散发出浓烈的、能侵蚀灵魂的怨毒气息,整个空间似乎都在这些触手出现的瞬间被禁锢、凝固。 常小鱼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粘稠到极致的吸力猛地攫住了他前冲的身体,如同陷入了最深的泥沼,他怒吼着,狂暴的血色气劲如同风暴般炸开,将靠近的几条触手撕得粉碎,但更多的触手却如同无穷无尽般涌来。 青鸢的身影,瞬间被那铺天盖地的暗红触手彻底吞没,只留下一声压抑的、带着痛苦和惊骇的闷哼。 九大尸王,聚于一处! “青鸢姑娘!”石城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急促,他双臂瞬间变形,化作两门高速旋转的能量炮口,刺目的光束如同暴雨般倾泻向那些缠绕青鸢的触手。 嗤嗤嗤——! 能量光束打在触手上,爆开大团粘稠的暗红色血浆和焦糊的碎肉,腥臭弥漫。然而那触手仿佛拥有无限的生命力,被击碎的部分瞬间就被周围蠕动的血肉组织填补、再生,石城的攻击如同泥牛入海。 “常爷!目标核心在干扰,它在抽取青鸢姑娘的血脉力量!”石城急促地报告,晶体面板上数据流疯狂刷新,“必须摧毁核心节点,否则……” “让我来!”常小鱼彻底暴怒,青鸢被吞噬的瞬间,一股焚尽八荒的怒火与暴戾彻底冲垮了他的理智!什么战术,什么观察,统统抛诸脑后! “吼——!” 一声震彻整个血肉佛国的狂暴怒吼从他胸腔中炸开,始祖战魂的力量再无丝毫保留,如同沉睡的太古凶神彻底苏醒。 轰! 磅礴浩瀚的血色气浪以常小鱼为中心,如同毁灭性的海啸般轰然爆发,那些缠绕禁锢他的血肉触手,在这绝对的力量冲击下,如同脆弱的枯枝般寸寸断裂、粉碎、蒸发! 粘稠的肉毯被硬生生掀起、撕裂、抛飞,靠近的血肉佛龛在血色气浪的冲击下剧烈摇晃,表面的人头发出无声的惨叫,纷纷碎裂崩塌。 常小鱼的身影在爆发的血色风暴中冲天而起,如同浴血的魔神! 他双目赤红如血,死死锁定青鸢消失的方向,那里已经被无数疯狂蠕动的血肉触手彻底包裹成一个巨大的、搏动着的暗红色肉茧。 “给我——破!” 他右拳紧握,凝聚了全部力量的毁灭一击,带着撕裂空间的恐怖威势,狠狠朝着那巨大的肉茧轰去,拳锋所过之处,空间都仿佛被那极致的力量压缩、扭曲!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整个矿洞空间剧烈震荡,那巨大的暗红肉茧在常小鱼这含怒一击下猛地向内凹陷、炸裂,无数粘稠的血肉碎块如同暴雨般四散飞溅。 肉茧破碎,然而,预想中青鸢的身影并未出现,肉茧内部并非实心,而是一片……更加诡异、更加恐怖的血肉地狱! 这里没有方向,没有天地,上下左右,四面八方,全是蠕动、搏动、流淌着脓血和粘液的暗红色肉质壁障。 无数巨大的、如同心脏般搏动的肉瘤镶嵌在壁障上,粗大的血管在其间虬结蔓延,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在这片空间的中央,悬浮着一尊巨大无比的……佛像。 那佛像高达十丈,形态诡异到了极点! 它的下半身,是纯粹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的巨大莲台,每一根白骨都粗大扭曲,仿佛来自不同种类的巨兽,上面还残留着啃噬和风化的痕迹,散发出浓烈的死亡与腐朽气息。 而它的上半身,却呈现出截然相反的景象,那是一具庞大、饱满、甚至带着某种诡异神圣感的,活着的佛身。 皮肤呈现出一种病态的、近乎透明的白皙,肌肉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如同最完美的雕塑。 但这“佛身”的胸膛却被粗暴地剖开,敞露的胸腔内,没有内脏,只有一片粘稠蠕动的、暗红色的、如同星云般缓缓旋转的混沌血肉核心,无数细小的暗红触须从那核心中探出,连接着下方的白骨莲台和周围蠕动的肉壁。 最令人心悸的是它的头颅。 那并非任何已知的佛像面容,而是一张巨大、肿胀、如同腐烂巨人般的面孔,双眼紧闭,眼皮厚重如同石磨,上面布满了龟裂的纹路。 巨大的嘴巴以一种极其痛苦的方式扭曲张开着,露出黑洞洞的、深不见底的口腔,整张面孔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被永恒痛苦所折磨的“悲悯”。 而在那巨大佛像敞开的、蠕动着混沌血肉的胸腔核心处,一个小小的身影正被无数细密的暗红触须紧紧缠绕、包裹,如同被蛛网捕获的蝴蝶,正在被缓缓拖向那旋转的混沌核心。 正是青鸢! 她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在那些触须的缠绕下微微颤抖,显然承受着巨大的痛苦,她身上散发出的精纯魔族血脉气息,正被那些触须贪婪地汲取着,化作一丝丝暗红色的流光,汇入那巨大的混沌血肉核心之中。 那巨大佛像紧闭的厚重眼皮,似乎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常小鱼的心脏如同被一只冰冷的魔爪狠狠攥住。 这就是血肉菩萨尸的真身,半身白骨,象征死亡与腐朽的根基;半身“活佛”,象征汲取痛苦与血肉的伪善外衣;而那敞露的混沌核心,则是它吞噬一切、转化怨念的最终本源! 它正在抽取青鸢的魔族血脉力量。 “放开她!”常小鱼目眦欲裂,狂暴的杀意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在他周身燃烧,他根本没有任何思考的余地,整个人化作一道撕裂这片血肉空间的毁灭血虹,不顾一切地朝着那巨大的佛像冲去,始祖的力量凝聚于拳锋,誓要将这亵渎之物彻底轰碎! 然而,就在他冲入这片血肉地狱核心区域的刹那—— 嗡! 那巨大佛像紧闭的、如同石磨般的厚重眼皮,猛地掀开,没有瞳孔,没有眼白,只有两团如同深渊漩涡般的、纯粹由粘稠暗红怨念凝聚而成的目光。 这两道目光,瞬间跨越空间,牢牢锁定了冲来的常小鱼。 轰! 一股无法形容的、超越了物理和精神层面的恐怖力量轰然降临,仿佛整个世界的重量和其中蕴含的亿万生灵的极致痛苦与怨毒,瞬间压在了常小鱼的灵魂和肉体之上。 砰! 常小鱼前冲的势头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叹息之壁,他周身的血色气焰被瞬间压灭,一股逆血无法抑制地喷涌而出。 更恐怖的是,他感觉自己体内那浩瀚奔涌的始祖战魂之力,在这两束怨毒目光的凝视下,竟然如同被冻结的岩浆,运转变得极其艰涩、迟滞,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被亿万冤魂诅咒的冰冷和虚弱感,疯狂侵蚀着他的意志。 无数痛苦、绝望、诅咒的呓语,亿万张扭曲嚎叫的面孔,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常小鱼的精神堤坝,将他彻底淹没,那感觉比蚀心之种的侵蚀更加恐怖、更加彻底。 蚀心之种是蛀空、是寄生,而这血肉菩萨尸的怨念,则是亿万亡魂临死前的极致痛苦与诅咒的集合,是纯粹精神层面的、要将你拖入永恒绝望深渊的湮灭洪流。 不对! 第五尸王的攻击方式,闻所未闻,始祖战魂明明打得过它,但突然间就觉得有力使不出。 常小鱼的身体僵在半空,如同被钉在无形十字架上的囚徒,他的肌肉因对抗那恐怖的压制力而剧烈痉挛,额角青筋暴突,汗水混合着嘴角溢出的鲜血滚滚而下。 赤红的双目中,始祖的凶戾之光在亿万怨魂的嘶吼冲击下剧烈闪烁,如同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感觉自己正被无数双冰冷的手拖拽着,沉向一片粘稠、冰冷、只有永恒痛苦的黑暗深渊。 青鸢的身影就在前方,被无数暗红触须缠绕着,缓缓拖向那巨大佛像敞开的、如同星云般旋转的混沌核心,她似乎感应到了常小鱼的危机,紧闭的眼睫剧烈颤抖,苍白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像是在呼唤他的名字。她身上的魔族气息正被那混沌核心贪婪地汲取,如同燃料般助长着菩萨尸的力量。 石城的声音仿佛隔着亿万重水幕,断断续续、模糊不清地传来:“常爷……核心……怨念聚合体……精神污染……净化……佛头……矿洞深处……” 佛头! 这两个字如同黑暗中划过的一道微弱却真实的闪电,瞬间刺穿了常小鱼被无尽怨念填满的混沌识海。 矿洞深处!那个曾让蚀心之种陷入沉寂的巨大佛头。 净化……净化…… 之前青鸢带回的信息碎片,石城急促的分析,在这一刻被那“佛头”二字瞬间串联、点燃!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濒临崩溃的意识深处炸响。 对抗?以始祖的凶戾去对抗这凝聚了亿万亡魂极致痛苦的怨念集合体?这就像是用滔天洪水去冲击另一片更浩瀚的海洋,只会被同化、被淹没。 唯有……接纳,唯有……净化。 如同佛陀割肉饲鹰,以自身承受世间一切苦厄,唯有自身化作承载苦海的舟筏,才能引渡沉沦的怨魂,才能真正触及第五尸王的核心软肋。 那佛头所蕴含的,并非单纯的镇压之力,而是经历过无尽死亡与寂灭后,所诞生的、能净化一切污秽的慈悲之光。 这念头一生,常小鱼赤红双目中那狂暴的凶戾之光,如同潮水般骤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一种向死而生的决绝。 始祖战魂里除了滔天的战意,同样也有浩瀚的定力。 他不再对抗那亿万怨魂的拖拽,不再抗拒那沉向深渊的冰冷。 他猛地放开了所有防御。 精神壁垒,撤去。 始祖战魂的凶威,收敛。 肉身对那恐怖压迫力的抵抗,停止。 轰——! 如同打开了地狱的闸门,那亿万亡魂的极致痛苦、绝望、诅咒、怨毒……失去了所有阻碍,如同决堤的天河,瞬间灌入常小鱼的识海,冲垮了他的意识,淹没了他的一切。 常小鱼的身体猛地一震,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彻底击垮,在半空中彻底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断线的风筝,朝着下方那蠕动、搏动的暗红肉毯坠落。 然而,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沦、被那无边的怨念同化的最后一刹那,他残存的一丝清明,如同风中残烛,艰难地引导着体内最后的力量,并非向外爆发,而是向内! 引向那曾让蚀心之种沉寂的、来自矿洞深处的佛头气息。 “来……” 一个无声的意念,在他沉沦的识海中艰难升起,微弱却带着某种奇异的牵引力。 嗡——! 仿佛回应着这向死而生的呼唤,整个血肉地狱空间猛然一震。 矿洞深处,那尊沉寂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佛头,其眉心位置,一点微弱却无比纯粹、无比温暖的金色光芒,骤然亮起。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黑暗、抚平一切痛苦的奇异力量,瞬间穿透了层层叠叠的蠕动血肉壁障,无视了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照射在常小鱼坠落的身体之上。 金光及体的刹那——奇迹发生了! 那疯狂涌入常小鱼识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湮灭的亿万怨魂的嘶嚎与诅咒,在触及这温暖金光的瞬间,如同暴戾的凶兽被无形的力量抚平了爪牙。 无穷无尽的痛苦记忆碎片,如同倒流的时光长河,在常小鱼彻底放开的识海中汹涌冲刷,矿工们被活埋瞬间的窒息与骨骼碎裂的剧痛,临死前对家人的无尽眷恋与不甘,被黑暗吞噬的极致恐惧,被遗忘在冰冷地底的永恒孤独……所有最深沉、最黑暗、最绝望的情绪,毫无保留地冲击着他灵魂的每一寸。 常小鱼的身体在坠落中剧烈抽搐,每一寸肌肉都在痉挛,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如同蚯蚓般暴突,仿佛随时会爆裂开来。 他的意识在无边苦海的冲刷下,如同狂风暴雨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彻底倾覆。 痛苦!难以想象的痛苦!那不仅仅是肉体的折磨,更是灵魂被亿万种极致负面情绪反复凌迟的酷刑。 然而,那一点来自佛头的、微弱却无比坚定的温暖金光,始终笼罩着他,如同风暴中的灯塔,指引着他不至于彻底迷失。 在这极致的痛苦冲刷中,在那金光的守护下,常小鱼那彻底放开的识海深处,一种奇异的、难以言喻的变化正在悄然发生。 痛苦……不再是需要对抗、需要毁灭的敌人。 他不再抗拒,而是以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去“感受”每一份涌入的痛苦,去“理解”每一段绝望的记忆,去“拥抱”那亿万个沉沦在黑暗中的冰冷灵魂。 他仿佛成为了一个巨大的容器,一个无底的深渊,容纳着这血肉佛国诞生以来所吞噬、所转化、所积攒的所有怨毒与苦厄。 他坠落的身体,重重地砸在了下方蠕动、搏动的暗红肉毯上,深深陷了进去,但他并未被吞噬,那些靠近他身体的、试图缠绕上来的暗红触须和肉质组织,在触及他体表那层微弱却蕴含着奇异“容纳”之力的金光时,如同遇到了克星,竟然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如同被净化般退缩、枯萎。 他躺在那里,双目紧闭,身体依旧在痛苦中微微抽搐,但整个人却散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的平静感,仿佛承载着整个世界的重量,却又如同初生的婴儿般纯净。 那尊巨大的、半身白骨半身“活佛”的血肉菩萨尸,其敞开的胸腔内,那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般的混沌核心,骤然停止了转动。 它似乎感应到了某种……根本性的变化,一种足以威胁它存在根基的变化。 那两团由纯粹怨念凝聚的深渊漩涡般的“目光”,第一次从青鸢身上移开,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惊疑和本能的巨大恐惧,死死地“盯”住了下方躺在肉毯上、如同死去般的常小鱼。 它那巨大的、肿胀扭曲的面孔上,一直紧闭的、如同石磨般的厚重眼皮,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皮上龟裂的纹路蔓延、加深,仿佛有什么东西即将从中破茧而出。 整个血肉地狱空间,所有的蠕动、搏动、诵经声,在这一刻都陷入了诡异的凝滞,只有那一点来自佛头的金光,依旧稳定地笼罩着常小鱼,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燃的唯一火种。 时间仿佛凝固了。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躺在肉毯上,承受着亿万怨念冲刷的常小鱼,紧闭的眼睑之下,一点微弱却纯粹到极致的金色光芒,悄然亮起。 如同沉睡的佛陀,在无边苦海中,睁开了慈悲之眼。 体内的始祖神树上,终于出现了第九个印记,至此,九大尸王全部收服! 常小鱼将神识收入体内,仰头观望着神树上那九个如同太阳一样耀眼,但又颜色各异的神识,在这一刻,他感觉到了一股无比强大的力量,正在体内奔腾着。 他下意识握了握拳头,眼前的空间忽然开始扭曲,空间里闪烁着九彩斑斓的光,常小鱼大着胆子走了进去。 下一秒,他竟然凭空出现在了青鸢的面前,他回头看向这两扇门,凝声道:“原来,这就是空间移动的力量?” “九大尸王凑齐之后,我竟然也可以无视空间了?”常小鱼望着自己的双手,难以置信。 他不知道,他现在背负着夏国大地上流淌的九条巨型龙脉地气,这就是无上力量之一。 也就是养尸人所说的——天尸! 石城道:“常爷,检测到您的身体正在发生异变,且这个过程可能还要持续好几天,如果你的力量就这么一直增长下去,你未必不能与魔族老国王一战!” “我猜测他之前给您种下蚀心之种,就是担心您凑齐九大尸王之后过于厉害,他怕打不过你,毕竟玩了两千多年的计谋,万一真的栽到一个后辈手里,那就丢大发了。” 常小鱼凝声道:“那他为我解开蚀心之种呢?” 石城愣了一下,先是看了一眼青鸢,“那当然有青鸢姑娘的功劳。”又说:“还有就是想像个爷们一样,跟常爷堂堂正正打一场!” “常爷,咱不虚他!” 两千年来第一个承载九大尸王的人 常小鱼微微点头,但脸色却越来越痛苦,随即坐定了身子。 在收服第五尸王的时候,当第九枚符文烙印在始祖神树顶端的刹那,常小鱼听见了自己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不是寻常的断折,而是某种更深层、更本质的东西在亿万压力下的呻吟,而这会,那股感觉越来越强烈,他渐渐有些撑不住了。 这不对劲! 九股浩瀚、霸道、属性却截然不同的力量,如同九条被强行拘束在狭窄河床里的狂暴星河,在他躯壳内猛烈冲撞、激荡、相互碾压。 始祖神树的金辉被这九色洪流冲击得明灭不定,庞大的树体剧烈震颤,虬结如龙的主干上,甚至隐隐浮现出细密的、如同瓷器龟裂般的纹路,原本八具尸王都好好的凝结在神树上,但当第九具尸王到来之后,好像九大尸王忽然成了一个整体,极其暴烈的整体,连带着始祖神树都快压不住了。 “噗——!” 一口滚烫的鲜血毫无预兆地从常小鱼口中喷出,那血液竟带着九种奇异的光泽,离体瞬间便灼烧得空气滋滋作响,落在地上,蚀出点点深坑。 “常爷!” “小鱼!” 两声惊呼几乎同时响起,石城的晶体面板上数据流疯狂刷屏,警报红光刺眼地闪烁;青鸢更是瞬间扑到常小鱼身边,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那双紫眸中充满了惊惶与心疼。 常小鱼身体微微佝偻,肌肉在皮肤下不受控制地抽搐、隆起又塌陷,如同有九头洪荒巨兽在他体内疯狂搏杀。 每一次力量的碰撞,都带给他撕裂灵魂般的剧痛,他死死咬着牙,牙关渗出血丝,额角青筋如同虬龙般暴突,豆大的汗珠混合着血污滚滚而下。 赤红的双眼里,始祖的凶戾之光与九种符文的力量激烈冲突,时而金光暴涨,时而九色轮转,混乱不堪。 “快,快带我去东南亚,去星火军团的基地,去找陆先生,他能救我!”常小鱼咬着牙说道。 石城迅速打开自身装甲,将常小鱼装进体内,同时说道:“青鸢姑娘,一同前往吧?” 青鸢正不知如何回复,下一刻石城的后背上又开裂出了另一道机甲外壳,这是玄生科技最先进的液态机甲,已经不属于这个空间的产物了,这样的外星科技,玄生科技里还有很多! “不要害怕,我带你们火速赶过去。”石城话音未落,液态机甲如同活物般瞬间延展、包裹、固化,将青鸢稳稳地容纳进另一个独立却紧密相连的舱位。 没有启动时的巨大轰鸣,只有一层近乎无形的能量场嗡然展开,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喧嚣。舱内柔和的光线亮起,映照着常小鱼因剧痛而扭曲、被九色异光隐隐透射的脸庞,以及青鸢写满焦灼的紫色眼眸。 “抓稳!”石城的声音在密闭空间内响起,冷静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下一秒,原地只留下一道因极致速度拉扯空气而形成的、瞬间弥合的音爆云圈,包裹着常小鱼和青鸢的液态机甲,化作一道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流线型银灰色光影,撕裂了欧洲大陆上空的云层,以一种超越了当前世界认知极限的速度,笔直射向遥远的东方。 超高速带来的巨大过载被液态机甲内部精妙的力场缓冲系统消弭于无形,舱内依旧平稳如初,但常小鱼的状态却在急速恶化。 透过透明的内视面板,青鸢惊恐地看到,常小鱼裸露在外的皮肤下,九道不同色泽的能量流如同狂暴的毒龙,疯狂地冲撞、撕咬、彼此吞噬,他的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咯”声,仿佛随时会被内部的力量撑爆。 始祖神树的金色纹路在他体表明灭闪烁,竭力压制着这九股暴走的力量,但那些金色的脉络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黯淡,甚至开始出现细微的断裂。 “小鱼!坚持住!”青鸢的声音带着哭腔,她紧紧握住常小鱼冰冷且不断抽搐的手,却感觉自己的力量渺小如尘埃,根本无法介入那毁天灭地般的能量风暴。 石城眼前的面板上刺眼的红色警报几乎连成一片,他正以极限功率催动机甲,将横跨大陆和海洋的漫长距离压缩到极致。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痛苦与高速飞掠中流逝。 当东南亚潮湿闷热的空气被机甲传感器捕捉到时,下方郁郁葱葱的热带雨林和零星散布的人类聚居点飞速掠过,石城精准地锁定了一片被严密防护力场笼罩的区域——星火军团基地。 没有减速,没有盘旋,液态机甲如同陨星坠地,却又在接触基地外围能量护盾的瞬间,机甲表面泛起水波般的涟漪,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融入”了护盾,没有激起任何警报或反击。 它无声无息地穿透了多重防御,在基地核心区域,一个停放着数艘奇特飞行器、地面刻满复杂能量回路的巨大广场上——骤然悬停。 “警告!不明高速物体突破防护!”基地的警报这才后知后觉地尖啸起来,刺耳的蜂鸣响彻整个空间。大量身穿星火军团制式作战服、手持武器的士兵从各个通道口涌出,紧张地将枪口对准了这突然出现的、造型前所未见的银灰色流线体。 但石城无视了所有指向它的武器,机甲舱门如同水银泻地般无声滑开,露出了内部景象。 浓烈得化不开的血腥气和混乱狂暴的能量波动瞬间弥漫开来,常小鱼几乎被青鸢半抱着,整个人蜷缩着,意识模糊,口中不断溢出带着九色异光的灼热鲜血,每一滴落在地面都嗤嗤作响,腐蚀出坑洞。 他体表的光芒混乱地闪烁,皮肤下力量乱窜的凸起清晰可见,仿佛下一秒就要爆裂。 青鸢紫眸含泪,焦急地环顾四周,声音带着绝望的嘶哑:“陆先生!陆水镜陆先生在哪里?!救救他!快救救小鱼!” 士兵们被常小鱼这非人的状态和恐怖的力量波动震慑,一时间竟无人上前。 就在这剑拔弩张、千钧一发之际,一个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穿透力的声音,如同拂过喧嚣的清风,清晰地响在每个人耳边: “收束心神,散去警戒。”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广场边缘,一个通往基地深处的拱门阴影下,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布衣,身形略显清瘦,面容平和,眼神深邃如同古井,仿佛蕴含着洞察世事的智慧。 他站在那里,没有丝毫强大的力量波动逸散,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整个混乱场面的中心。 正是陆水镜。 他没有看那些紧张的士兵,目光直接越过人群,落在了石城机甲敞开的舱门内,落在了濒临崩溃边缘的常小鱼身上,那深邃的眼中,瞬间掠过一丝凝重,随即又恢复了古井无波。 “好霸道的九极尸煞……竟能波及始祖神树本源?”陆水镜缓步上前,步伐看似不快,却仿佛缩地成寸,几步间便已穿过士兵组成的防线,来到了机甲舱门前。 他无视了常小鱼体表那足以灼伤寻常强者的混乱力量,伸出手指,轻轻搭在了常小鱼剧烈起伏、滚烫如烙铁的额头上。 就在他手指接触的刹那,常小鱼体内那九股狂暴冲撞、几乎要将他彻底撕碎的混乱力量,如同被投入了定海神针的怒涛,猛地一滞,虽然依旧汹涌澎湃,但那股毁灭一切的势头,竟被强行遏制了一丝。 陆水镜指尖亮起一点温润如玉、却又无比坚韧的微光,迅速渗入常小鱼体内,“常爷,撑得过这一次,你就是真正的天下无敌!” 那一点温润坚韧的微光,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钉入海底的定海神针,虽不能平息那毁天灭地的能量狂潮,却硬生生将其混乱无序、毁灭一切的势头,遏制了一线。 不愧为养尸人,对尸王的了解已经到了极致。 常小鱼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濒死野兽获救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他剧烈抽搐、仿佛随时要爆裂开的身躯猛地一震,那如同九条恶龙在他皮肤下疯狂乱窜、凸起塌陷的可怖景象,竟短暂地平复下去。 混乱闪烁的九色异光和濒临熄灭的始祖金辉,在他体表形成一种极其危险却又诡异的僵持。 陆水镜深邃的目光扫过常小鱼惨烈的状态,掠过青鸢泪眼婆娑的紫眸,最后停在石城那流淌着冷硬金属光泽的液态机甲外壳上,那眼神平静依旧,却仿佛穿透了层层超维科技的表象,洞悉了其核心的奥秘。 “此地气机驳杂,不利疏导。”陆水镜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盖过了基地内仍未停歇的刺耳警报蜂鸣,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随我来。” 他收回点在常小鱼额上的手指,转身便朝着基地深处那道拱门阴影走去,步伐依旧不快,灰色的布衣下摆拂过冰冷的合金地面,他没有等待,也没有多余的言语,仿佛笃定石城会带着人跟上。 石城没有任何犹豫,液态机甲舱门如水银般无声闭合,将常小鱼痛苦的喘息和青鸢压抑的抽泣隔绝在内,庞大的银灰色机体悬浮离地寸许,引擎发出低沉如远古巨兽苏醒般的嗡鸣,紧跟在陆水镜身后,如同忠诚的护卫巨兽。 涌出的星火军团士兵们下意识地让开道路,穿过拱门,是向下延伸的宽阔通道,冰冷的合金墙壁上,能量管道如同发光的蓝色血脉,无声地流淌着力量。 通道尽头,是一扇布满复杂能量回路、厚重得仿佛能隔绝世界的巨大闸门,闸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的景象。 青鸢透过机甲透明的内视面板,紫眸瞬间因震惊而睁大。 眼前并非想象中的高科技实验室或武器库,而是一个极其广阔、高度惊人的地下空间。 穹顶模拟着深邃的夜空,星辰点点,并非虚假投影,而是某种凝练的能量结晶在自然发光,空间中央,是一个直径几十米的巨大圆形平台。 平台的地面并非金属,而是某种深沉的、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的黑色晶石,在这深邃的基底上,镌刻着庞大到令人窒息的阵图,那并非简单的几何线条,而是由无数细密繁复到极致的玄奥符文首尾相连、层层嵌套、螺旋交织而成。 这些符文并非死物,它们在缓缓流转,流淌着古老、苍茫、难以言喻的气息,如同沉睡巨龙的呼吸,符文间流淌着或炽白、或幽蓝、或暗金的纯粹能量流,光芒并不刺眼,却蕴含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仿佛能沟通天地法则的恐怖威压。 阵图的核心区域,能量流最为密集,形成几个缓缓旋转的、如同星云漩涡般的能量节点。 当初陆水镜就是利用这座地下室的先进科技,造出了七王养尸阵,助常小鱼一口气收服七大尸王,现在,他又要利用这个法阵来平复常小鱼体内汹涌的力量。 空气在这里变得粘稠而沉重,弥漫着能量粒子轻微碰撞发出的噼啪声,每一次呼吸都仿佛吸入了实质化的力量。 陆水镜径直走到大阵边缘,在那流转不息的古老符文旁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平台中心那几个缓缓旋转的能量漩涡上。 “大阵轮转,万炁归源。”他低声自语,那深邃的眼眸中,倒映着符文流转的光芒,仿佛在与这座沉寂的大阵进行着无声的对话。 陆水镜站在大阵那流转着古老符文的边缘,目光沉静地扫过石城那层应激而起的能量护盾,他微微摇头,声音依旧平静:“护持己身即可,此阵需引动,非是攻击。” 他的视线最后落在被液态机甲包裹、仅能从透明面板窥见其痛苦扭曲面容的常小鱼身上,眼神变得无比专注。“石城,送他入阵眼,坎位涡旋。” 他抬手,指向大阵中心区域一个流淌着幽蓝色泽、旋转节奏略显滞涩的能量漩涡。 随即陆水镜一步踏出,灰布鞋底无声无息地踩上那流转着微光的黑色晶石阵图,就在他足尖落下的瞬间,那一片区域的符文骤然亮起,如同被唤醒的星河! 他身形飘忽,沿着玄奥莫测的轨迹在庞大的阵图上穿行,每一步落下,都精准地踏在某个关键符文节点之上,随着他的移动,越来越多的符文被点亮,整个大阵如同沉睡的巨兽被唤醒,发出低沉而宏大的嗡鸣,空气中粘稠的能量粒子瞬间变得狂暴起来,如同亿万颗微小的星辰在疯狂碰撞、激荡! “青鸢姑娘,”陆水镜的声音穿过能量激荡的嗡鸣,清晰地传入机甲舱内,“唤他之名,定他心魂,此非外力可强为,需他自身灵光不灭。” “毕竟两千年来,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凑齐九大尸王的人,这股力量从来没有人能扛得起来,那是天地万物的力量!” 青鸢浑身一颤,紫眸瞬间锁定了舱内常小鱼那张因剧痛而狰狞的脸,所有的恐惧、所有的彷徨在这一刻都被抛诸脑后,只剩下最纯粹、最强烈的意念。 “小鱼!”她的声音穿透了机甲的隔音层,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坚定,在常小鱼的意识深处轰然炸响,“小鱼,看着我,听见没有,看着我!” 这呼唤仿佛一道微弱却执拗的闪电,劈开了常小鱼意识深处那无边无际、由纯粹毁灭性能量构成的混沌黑暗。 常小鱼的意识,或者说那点尚未被彻底磨灭的自我灵光,正沉沦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炼狱之中。 没有上下左右,没有时间流逝,只有永无止境的撕裂、挤压、焚烧、冻结、腐朽…… 九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暴虐到极致的意志,如同九座顶天立地的太古魔神巨像,它们的身影由纯粹的能量构成,庞大到占据了意识的整个“天空”! 一尊浑身燃烧着焚尽万物的赤红烈焰,每一步踏下都让常小鱼的意识空间如同琉璃般寸寸碎裂、融化。 一尊缠绕着冻结灵魂的幽蓝寒流,所过之处,意识被冰封,连思维的运转都变得凝滞欲绝。 一尊流淌着污秽剧毒的惨绿毒沼,贪婪地侵蚀、腐化着一切构成常小鱼存在的根基。 一尊缠绕着撕碎神魂的漆黑罡风,每一次呼啸都卷起意识碎片的风暴,将他反复切割、凌迟…… 九尊巨像并非各自为战,它们的力量在疯狂碰撞、倾轧,每一次力量的交锋,都直接在常小鱼那点微弱的意识灵光上炸开,每一次碰撞,都如同亿万星辰在他灵魂最深处爆裂! “蝼蚁!凭你也配承载吾等伟力?化为齑粉吧!”烈焰巨像咆哮,巨大的火焰巨掌带着焚灭万物的气息当头拍下! “卑微的容器,只配在永恒的冰寂中忏悔!”寒冰巨像的吐息化作绝对零度的冰河席卷而来。 “融入吾之毒沼,成为滋养永恒的养料!”毒沼巨像伸出腐烂的巨手抓来。 “撕碎他!让这狂妄的意识彻底湮灭于风暴!”罡风巨像的嘶吼掀起毁灭的狂澜。 “不——!”常小鱼那点微弱的意识发出无声的、歇斯底里的呐喊,他凝聚起始祖神树最后残余的金色辉光,化作一面脆弱的盾牌,试图抵挡。 化为天地,化为宇宙 轰隆! 盾牌在接触的瞬间便如同沙堡般崩溃,烈焰焚身,寒冰蚀骨,毒液钻心,罡风撕魂…… 难以想象的剧痛瞬间淹没了他,他的意识形体被九股力量反复撕扯、碾碎、再被始祖金辉艰难地重塑,然后再被撕碎……循环往复,无休无止。 每一次破碎与重组,都伴随着意志的剧烈损耗和难以言喻的折磨,自我认知在无边痛苦中变得模糊,存在的意义只剩下纯粹的煎熬。 沉沦……永无止境的沉沦…… 放弃吧……融入这狂暴的力量洪流…… 成为它们的一部分…… 痛苦就会结束…… 一个充满诱惑的低语在他意识深处响起,那是力量本身在呼唤同化。 就在他的意识灵光被撕扯到最微弱、濒临彻底溃散,那点金色辉光也黯淡如风中残烛的绝望时刻—— “小鱼!” 一声凄厉到穿透灵魂的呼唤,如同开天辟地的第一缕光,骤然撕裂了这无边无际的毁灭黑暗! 正是青鸢的声音! 那声音里蕴含的焦急、恐惧、绝望,以及……那不顾一切、生死相随的炽热,像一根滚烫的烙铁,狠狠烫在了常小鱼即将麻木溃散的意识核心。 “我不能死!” “魔门的兄弟还在等着我!” “起始议会的兄弟们还在等着我!” “天下所有追求公平的人,还在等着我!” “我!不!能!死!” 轰——! 始祖神树那仅存的一丝黯淡金辉,仿佛被注入了一股源自生命本源的奇异力量,猛地剧烈燃烧起来,不再是防御,而是爆发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带着不屈与守护意志的璀璨光芒。 这光芒短暂地逼退了九股力量的直接碾压。 就在这光芒闪耀的瞬间,常小鱼那破碎的意识中,一个念头如同惊雷般炸开: “容器……容器……” 陆水镜平静却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话语,在他混乱的意识深处,与青鸢那声泣血的呼唤轰然交汇! “要盛装星河,就得先成为苍穹!” “小鱼,化为天,化为地,化为这世间万物吧。” 这念头如同一道划破永恒黑夜的闪电,瞬间照亮了他濒临崩溃的灵台。 他一直以来的挣扎,始祖神树本能的反抗,都是将这九股力量视为外来的、需要镇压和束缚的洪水猛兽,将自身视为一个被动承受的容器,他拼命地想要束缚、压制、拘禁它们,就像用脆弱的堤坝去阻挡灭世的海啸。 所以才会如此痛苦,如此濒临崩溃! 真正的关键,不在于“装下”,而在于“成为”! 成为那能容纳星河的苍穹! 成为那能承载万物的洪荒大地! 成为那能包容一切、运转一切、让狂暴星河在其中按照其轨迹运行的无垠宇宙! 不是束缚,而是包容!不是对抗,而是承载!不是将其视为异物,而是将其化为自身的一部分,让这九股代表着不同本源法则的洪荒之力,在他这具由始祖神树构筑的“苍穹”之内,找到各自的“星辰轨迹”,自行运转,生生不息! “啊——!” 常小鱼那点残存的意识灵光,在始祖金辉的燃烧中,爆发出震彻整个意识空间、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怒吼。 不再抵抗,不再恐惧,不再试图强行压制! 始祖神树的金色光芒性质陡然转变,从对抗的屏障,化为了包容的、运转的、承载的意志洪流,它不再试图去堵塞那九条狂暴的星河,而是主动地、无限地延展,如同无形的、坚韧的、无远弗届的苍穹之幕,向着那九尊顶天立地的尸王巨像,温柔而坚定地覆盖、拥抱而去。 “吼——!” “蝼蚁!妄想!” 九尊巨像发出了震怒的咆哮,它们感受到了威胁,感受到了某种令它们本能排斥的转变,它们的力量更加狂暴地倾泻而出,试图撕碎这覆盖而来的金色天幕。 然而,这一次不同了。 那金色的苍穹之幕,带着常小鱼明悟后决绝的意志,带着始祖神树包容万物的本源气息,虽然被九股巨力冲击得剧烈凹陷、扭曲、光芒明灭不定,仿佛随时会被再次撕裂,但它却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韧性。 它不再硬碰硬,而是如同包容万物的海洋,承受着冲击,化解着锋锐,引导着狂暴的力量在其“内部”奔流。 同时,常小鱼那点燃烧的意识灵光,主动地、艰难地开始尝试着去理解、去触摸、去感知那九股力量核心深处所蕴含的……法则碎片。 那焚灭万物的烈焰中,包含着“毁灭”与“新生”的循环真意? 那冻结灵魂的寒流深处,是否藏着“静止”与“寂灭”的法则基石? 那污秽侵蚀的毒沼,其本源是否指向了“腐朽”与“转化”的终极形态? 那撕碎神魂的罡风,核心是否就是“分解”与“重组”的宇宙伟力? 每一种力量,都代表着一种本源法则的极端显现!它们之所以狂暴冲突,是因为失去了驾驭,失去了在更高层面和谐运转的“苍穹”。 常小鱼忍受着灵魂被亿万法则碎片冲击、切割、解读的巨大痛苦,始祖神树的金色辉光如同最精密的刻刀,开始在这片包容的“苍穹”内部,艰难地勾勒、铭刻。 不再是以符文烙印强行拘束尸王,而是以包容万物的意志为基,以始祖神树的本源为引,尝试着为这九股狂暴的法则洪流,勾勒出属于它们各自的、能在“苍穹”之下和谐运转的轨迹。 意识空间内,一场无声却惨烈到极致的战争在进行着,金色的苍穹不断被撕裂、塌陷,又在常小鱼燃烧的意志和始祖本源的力量下艰难地弥合、延展。 九尊巨像的咆哮震天动地,每一次攻击都撼动着整个空间,但它们的力量,却开始一点点地被那包容一切的意志引导、分散,如同狂暴的河流被引入更广阔的河床。 蓦地,当常小鱼在意识空间发出那声开悟的怒吼时,现实中的他,身体猛地向上弓起! 仿佛有一股无形的力量要从他体内破壳而出,体表那混乱闪烁的九色光芒与始祖金辉骤然间亮度暴涨,几乎将他变成了一个刺眼的人形光源。 只见大阵中央,坎位那个原本略显滞涩的幽蓝漩涡,此刻如同被注入了无穷活力,旋转速度骤然飙升,其核心一点深邃到极致的蓝光猛然亮起! 紧接着,整个归墟大阵上,代表着不同本源属性的力量节点——离位赤红漩涡、兑位银白漩涡、震位青紫漩涡……其余八个核心漩涡,如同被无形的丝线串联,一个接一个地爆发出对应属性的璀璨光芒! 赤红!银白!青紫!玄黄!碧绿!幽蓝!暗金!炽白!最后,是坎位那深邃的幽蓝! 九色光芒冲天而起,在巨大的阵图上方交织、盘旋,一股浩瀚、古老、仿佛源自宇宙初开的洪荒气息,以大阵为核心,轰然爆发! 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震颤,穹顶模拟的“星辰”疯狂闪烁、明灭,如同要坠落下来,刻满符文的黑色晶石地面嗡嗡作响,流转的符文光芒亮得刺眼,狂暴的能量乱流形成实质化的飓风,在巨大的空间内呼啸肆虐! 那些能量飓风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冲击在石城液态机甲撑起的能量护盾上,护盾表面爆发出密集如雨的能量涟漪,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嘎声,石城机体内部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疯狂刷屏,警报红光几乎染红了整个控制界面。 青鸢被这天地剧变般的景象彻底震撼,死死抓住舱内的固定物,紫眸中映照着外面毁灭性的九色能量风暴和陆水镜那岿然不动的身影。 陆水镜站在风暴的中心,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在狂暴的能量乱流中猎猎作响,却连一角都没有破损,他双手不知何时已结成一个极其古老繁复的印诀,十指翻飞,快得只剩下残影,口中念念有词,每一个音节都艰涩无比,仿佛在撬动天地法则本身! 随着他每一个印诀的变化,口中每一个古老音节的吐出,归墟大阵上那冲天而起的九色光柱,开始发生玄奥的变化。 它们不再仅仅是狂暴的能量喷涌,而是开始相互吸引、缠绕、按照某种至高的宇宙韵律,缓缓旋转起来。 九色光柱如同九条被唤醒的星河,在陆水镜的印诀引导下,开始围绕着常小鱼所在的坎位涡旋,构建出一个庞大到难以想象的立体星图,那星图的核心,正是常小鱼! “乾坤定位,九曜归宗!法则为引,神树为基!”陆水镜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每一个字都带着镇压乾坤的力量,狠狠敲击在狂暴的九色能量之上。 “合——!” 最后一个“合”字出口,陆水镜双手印诀猛地向中心一合。 轰——! 整个地下空间仿佛被投入了太阳的核心,刺目的光芒瞬间吞噬了一切,石城的液态机甲能量护盾在一声清脆的爆鸣声中彻底破碎,青鸢下意识地闭上了刺痛的眼睛。 在强光爆发的核心,常小鱼的身体悬浮在坎位涡旋之上,他体表那混乱的九色光芒和始祖金辉,在这一刻完美地交融在一起。 一声古老、威严、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巨树生长声,在这片光芒中响起! 常小鱼的身体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株顶天立地的金色巨树虚影,在九色星河的拱卫下,轰然显现! 它的主干虬结如撑天之柱,树皮上流淌着液态黄金般的光泽,每一道纹理都蕴含着难以言喻的法则奥秘,它的枝叶伸展,覆盖了整个地下空间的穹顶,每一片叶子都如同最纯净的翡翠,叶脉中流淌着九色的神曦。 这株金色的始祖神树虚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凝实、更加庞大、更加威严,它不再是单纯的防御象征,而是成为了一个运转着九种本源法则的、生生不息的小宇宙核心,九条璀璨的星河,如同神树的九条主根须,又如同九条环绕树冠的星辰之河,按照玄奥的轨迹,和谐地流淌、运转。 磅礴的力量在其中循环往复,非但没有冲突,反而彼此滋养,散发出一种镇压万古、亘古永存的恐怖气息。 “咔嚓——轰隆!” 坚不可摧、足以抵挡战略级武器轰击的星火基地地下穹顶,在这株骤然膨胀、蕴含着开天辟地般伟力的金色神树虚影面前,如同纸糊的一般,被硬生生地撑裂、破碎、贯穿! 无数巨大的合金结构扭曲、断裂,混合着崩碎的能量护盾碎片,如同暴雨般坠落,狂暴的能量流和外界真实的阳光、空气瞬间灌入。 巨大的神树虚影,撑破了地下空间的束缚,其璀璨的树冠,沐浴着真实的阳光,傲然显现在星火军团基地的上空,九色星河环绕树身流淌,神辉万丈,映照着下方无数星火军团士兵们惊骇欲绝、如同仰望神迹的脸庞! 地下空间内,能量风暴渐渐平息。 大阵的光芒黯淡下去,那些流转的符文也恢复了平静。 石城的液态机甲护盾早已消失,机体表面布满了能量冲击留下的细微灼痕,静静地悬浮在半空。 青鸢睁开眼,泪痕未干,紫眸中倒映着那株通天彻地、散发着无尽神威的金色巨树虚影,充满了震撼与失而复得的狂喜。 陆水镜缓缓放下了结印的双手,脸色带着一丝消耗过度的苍白,但眼神依旧深邃平静。他抬头望着那贯穿了基地穹顶的神树虚影,以及树身中和谐流淌的九色星河,微微颔首。 “成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那顶天立地、神威无量的金色巨树虚影开始缓缓收敛、内敛,磅礴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九色星河的光芒也渐渐融入树干之中。 当最后一丝外放的神辉敛入体内,常小鱼的身体重新出现在坎位涡旋上方,缓缓飘落,如天神降临。 他静静地躺在那里,身上那恐怖的撕裂伤、皮肤下乱窜的能量凸起全都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润如玉的光泽,仿佛最上等的灵玉雕琢而成。 呼吸平稳悠长,如同沉睡,紧闭的眼睑下,眼珠微微转动,体表,偶尔会有一道极其细微的金色树纹或一缕九色流光一闪而逝,随即隐没,那是力量完美融合、圆转如意的标志。 青鸢扑到常小鱼身边,颤抖的手指轻轻抚上他温热平稳的脸颊,感受着那蓬勃如汪洋大海般的生命力在平静外表下汹涌奔腾,泪水再次汹涌而出,却是喜极而泣。 就在这时,常小鱼长长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混乱的赤红,而是变成了一种奇异的、仿佛沉淀了无尽星河的深邃暗金色。 眼神平静无波,如同古井深潭,却蕴含着一种俯瞰众生、执掌法则的漠然威严,目光扫过之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瞬。 常小鱼的眼神似乎恍惚了万分之一刹那,随即恢复了那种深邃的平静,他看向青鸢,那漠然威严的眼神深处,终于泛起一丝属于“常小鱼”的暖意和劫后余生的疲惫。 他嘴唇微动,声音有些干涩沙哑,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稳力量:“老婆……” 青鸢用力点头,泣不成声,紧紧抓住他的手。 陆水镜缓步走到舱门前,目光平静地落在常小鱼身上,仿佛洞穿了他眼底深处那丝一闪而逝的异样。 “恭喜常爷,九煞归元,神树涅盘。”陆水镜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多了一分难以言喻的郑重,“此身已成,当世无敌之路,已在脚下。” 他话锋微顿,那古井无波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比深渊更幽邃的光芒,声音低沉下去,仿佛带着某种宿命的回响: “然,九极尸煞,源于寂灭,归于腐朽。你以身为炉,强纳诸天煞力,逆天改命,固然铸就无双根基……” “但寂灭终是寂灭,腐朽自有其道,此劫非尽,不过暂伏,真正的修行,才刚刚开始。” 陆水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常小鱼此刻璀璨夺目的新生躯壳,落在那丝深藏于暗金瞳孔底、几乎无法察觉的灰绿阴翳上。 常小鱼轻声道:“陆先生,你就不要卖关子了,我还要做什么,你就直说吧。” 陆水镜道:“太极八卦,风水五行,懂的人好像不是很多,我刚才也只是利用最基础的理论,加上我自己的办法,梳理了你体内九大尸王的气息。” “但是我发现,这九大尸王在分开的时候,不显山不漏水,可一旦九个全部聚于一处,那威力简直不可想象,我现在做的只是帮你平复融合了他们,至于吸取他们的力量,你还要继续修炼。” 常小鱼愣道:“可我没有多少时间了。” “很快我就要前往昆仑山里,与魔族老国王决战,是生是死,我没把握。” 言外之意很明显了,能不能再找点办法,融合的快一点?毕竟时间不等人。 陆水镜沉思片刻,“我来想想招吧。” “青鸢姑娘,你搀扶常爷回他的休息室里,先静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