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启激荡年代》
第一章 傅校长重生了
1985年春,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
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
傅松头疼欲裂地思考着一个伟大的哲学问题。
“小傅,小傅……。”
耳边关切的声音打断了傅松的思考,将他从遐想中拉回到现实世界。
思考和遐想还是有用的,因为傅松已经确定,他重生了。
哈哈,老子居然重生了!
傅松心里欢快极了,咧着嘴呵呵笑起来。
“哎呦!”
嘴角刚刚翘起,便牵动了额头上的伤口,痛得傅松龇牙咧嘴,捂着额头不停地吸冷气。
傅松重生前最后的记忆就是他退休那天晚上跟同事们吃了一顿散伙饭,饭局免不了喝酒,然后毫无悬念地大醉,再睁开眼睛,他便发现自己正躺在肮脏的沙土地上,满脸是血。
回过神来的傅松,感觉耳朵里嗡嗡作响,仿佛有人在自己耳边不停地敲大钟。
看着蹲在自己身旁,脸上写满焦急和关切的冯芳时,傅松敢打赌自己回到了三十多年前自己刚毕业那会儿。
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应该是1985年4月,自己大学毕业参加工作的第一年。
“小傅,你没事吧?你可别吓姐!”冯芳见他跟个血葫芦似的,而且愣光叽的,偶尔傻笑,以为他被铁锨给砸傻了。
刚才混乱中若不是傅松一把将她推开,替她挡了那一铁锨,此时躺在地上头破血流的就是自己!
“不碍事!”
虽说糊了一脸血,看起来吓人,但傅松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只是被铁锨拍了一下,额头被划了一个口子,若是被铁锨砍一下,他早就脑浆迸裂,呜呼哀哉了。
冯芳吃力地将他扶起来,傅松还没站稳,突然听到混乱的人群里传来一声哭号。
“啊!俺不活了!不活了!”
哭号声直冲云霄,充满了委屈和愤怒,令闻者伤心流泪。
“打人了,打死人了!”
“草你个马勒戈壁,敢打俺老娘,攮死你!”
“胡说!你血口喷人!我没打,是她自己躺地上的……,哎呦,我操……。”
……
“完了完了……。”冯芳扶着傅松,哭丧着脸望着更加混乱的人群,急得直跺脚,手上也不由加重了力气。
“姐,你别掐我啊,疼!”傅松身体不错,一米八的个头,虽然流了点血,但也没到需要冯芳搀扶的地步,借口喊疼,不着痕迹地跟她拉开了距离。
“怎么办怎么办!完了完了!”冯芳只顾着跳脚,一副手足无措的模样。
傅松却是一脸轻松,撇嘴嗤笑:“冯姐,你甭着急,屁事儿没有!”
冯芳气得一甩手,带着哭腔道:“都火烧眉毛了,你还笑得出来!”
“冯姐,你听我的,真没事。就刚才那一嗓子,绝对是专业人士才能喊出来的,不信等会儿瞧瞧。”
冯芳黑着脸道:“你还笑!不行,我得赶紧去拉架。”
傅松一把拽住她:“姐,你是我的亲姐!你过去凑啥热闹?还嫌不够乱的?再说了,就你这一推就倒弱不禁风的模样,去了也没用啊!”
“没用也得去!至少做做样子,事后领导追问起来我好歹有个说法。”
得,这姐们儿也不是个傻子,这么早就开始寻思着推卸责任了。
傅松对冯芳的打算心知肚明,但他没有点破,更没有鄙视,人之常情嘛。
说起眼下的冲突,起因很简单,拆迁嘛,你懂的……
作为首批14个对外开放沿海港口城市之一,沐城市于去年下半年成功申报成立国家级经济技术开发区。
去年大学毕业后,傅松被分配到沐城建委,在建委干了没几天,就被借调到开发区筹备委员会综合处。
所谓的综合处相当于后勤部门,说白了就是啥都不负责,却啥都要干。
用冯芳的话说,咱们综合处的人,就是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那里搬。
在筹备委员会干了半年,今年春节后筹备委员会解散,原综合处的四个人中,两个人回了原单位,傅松和冯芳这两个年轻干部的关系则转到了新成立的开发区管委会,两人依然干着老本行,嗯,在管委会综合处打杂。
新成立的沐城开发区面积亩,合10平方公里。一期工程占地面积3000亩,位置就在傅松脚下这片沙质滩涂上,涉及到两个自然村的征迁安置工作。
傅松和冯芳作为管委会综合处的办事员,今天下午的任务就是陪同测绘单位的技术人员来荷花村进行测绘。
没想到刚下车,就被荷花村的村民围堵在村口,进退维艰。
荷花村的村民倒不是反对拆迁,他们又不傻,巴不得早点搬离这块贫瘠的沙土地,沙土的肥力不够,只能种点玉米和花生,每年的产出难以满足温饱,所以基本上每家每户都要做点零工贴补家用。
村民们只是对拆迁补偿不满,这几天村里正在串联,想抱团去市里讨说法。
听说傅松一行人是来搞测绘的,测绘完了接下来就要拆了,但补偿还没达成一致,村民们当然不让,对峙久了免不了互相问候对方女性家属,然后火气越来越大,也不知道谁第一个动手,反正双方就干起来了。
傅松重活一次,当然知道这次冲突的结果,桃花村村民没吃亏,只有几个人受了点轻伤,而傅松这一边却损失惨重,除了冯芳这唯一一个女性,剩下的几个人被村民们围殴了十来分钟,没一个囫囵的。
最惨的就是傅松,先是被踹了好几脚,然后替冯芳挨了一铁锨。
而这仅仅是身体上的损伤,几天后,傅松因为这场冲突,稀里糊涂地被调离了开发区管委会,回到老家营县,成了营县二中一名光荣的高中老师。
往事不堪回首。
也不知道是自己的姓不好,还是自己的命运不好,辗转了几个高中,傅松就没有一次当上校长,每一次都结束在副校长职位上。
要不是姓是祖宗给的,傅松恨不得把姓改成“郑”!
当然,傅松对改名字并不陌生,傅松这个名字是他在大学期间自己改的。
傅松作为家里的老幺,上有两个哥哥,三个姐姐,两个哥哥和两个姐姐的名字将“春夏秋冬”占完了,三姐出生时,老傅为起名字而发愁,最后把主意打到树上,正好院子里有棵香椿树,于是三姐叫傅香,名字还不错。
等老幺出生后,老傅轻车熟路,大门前有棵柏树,于是小儿子叫傅柏。
到了大学,因为这个奇葩名字傅松被同学嘲笑死了,逼不得已,便改成了傅松。
傅松知道,名字只是个代号,是无法决定自己命运的。
自己的命运是被今天这件事硬生生改变的!
傅松紧紧地握了握拳头,不行,我得阻止冲突,我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不对,不对……。
傅松突然皱起了眉头,松开拳头轻轻地摇了摇头。
事情没那么简单。
傅松记得前世冲突发生后没几天,自己被管委会主任喊到办公室单独谈话。当时他只是个刚毕业不到一年的农村泥腿子,大学四年里只会埋头读书,见识不多,被主任一通诈唬差点吓哭了,稀里糊涂地承认了自己在这件事上的错误,然后很快就收拾东西滚蛋了。
等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几年,在学校里跟学生斗,跟同事斗,甚至跟老校长斗,拥有丰富斗争经验的傅松才回过味来,麻痹的,自己被管委会主任给当猴耍了!
再联想到冯芳有一次悄悄告诉自己,主任有个侄子也在管委会,但没有正式编制,当时自己还傻乎乎的不明所以,压根没将冯芳的提醒放在心上。
既然前世就想明白了此事背后的复杂关系,重活一次后,傅松便打消了阻止这场冲突的想法。
第二章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既然做了决定,傅松也不急了,看到旁边有块磨盘,便走过去坐在磨盘上,抱着胳膊看热闹。
冲突更加剧烈了,冯芳看得头皮发麻,有心想上去劝架,两条腿却不知怎的不听使唤。
转身一看,傅松居然翘着二郎腿看热闹,一脸贱笑,于是小跑过去,气呼呼道:“小傅,你有精神看热闹,咋不上去拉架?”
傅松巴不得打的更激烈,哪里肯答应去劝架。
“哎呦呦,头疼,冯姐,你帮我瞧瞧,是不是还流血?”
冯芳当真了,扒拉着他额前的头发看了一眼:“可不是,还没止住,你等下下……,嘿,瞧我这记性,刚才光着急上火了,都忘了给你止血。”
说着,冯芳从口袋里掏出一块白手绢,对折了两下,按在傅松的伤口上:“这手帕没用过,干净的。”
傅松装模作样地哼哼了几声,继续看热闹,冯芳像唐僧一样,在他耳旁叽叽喳喳叨叨个不停。
“小傅,你是大学生,脑瓜子聪明,快想想办法,再打下去真要出人命了!”
“好!小张有两下子!”傅松对冯芳的话充耳不闻,反而对测绘队的小张刮目相看。
就在刚才,小张于敌军中夺了一根棍子,然后来了个横扫千军,一棍子打翻了五六个村民。
可以啊小张!
冯芳气得跳了脚,好嘛,老娘心惊胆战的,你个小兔崽子倒好,不仅不解决问题,反而幸灾乐祸。
“傅松同志!我以一个老党员的身份要求你,想办法阻止这场冲突!”
傅松扭头看着一脸严肃的冯芳,感觉她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于是也严肃起来:“冯芳同志,你说得对!太不像话了,简直乱弹琴!无组织无纪律!”
冯芳见他这么识趣,脸色好看了不少:“小傅,你别挑姐的理。说句不好听的,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傅松对这话倒是认同:“呵呵,姐,瞧你这话说的,你的事儿就是俺的事儿,你说咋办俺就咋办。”
冯芳白了他一眼:“我要是知道咋办我还问你干啥!”
傅松往人群中瞄了一眼,哎呦,小张怎么回事,刚才一条棍子舞得虎虎生威,眨眼功夫就被揍得鼻青脸肿了。
太差劲了!
收回目光,傅松笑呵呵道:“姐,你也别急,先听我分析眼下的局势。这场冲突的发生既是偶然,也是必然,你同意吧?”
冯芳眼珠子乱转,装傻充楞道:“呵呵,小傅,你在说啥,姐笨,听不懂。”
傅松心里哼了一声:“得,那就当我没说,咱们就在这干耗着,反正我受伤了,流血过多,哎呦,我头好晕!”
无赖!
以前小傅不是这样的人啊,老娘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今儿这是咋了?
冯芳咬着后牙槽道:“小傅,都是明白人,你就甭绕圈子了。”
傅松顺手拍了个马匹:“都是冯姐教导的好,等这事儿结束了,俺请姐吃饭。”
冯芳眼睛一瞪:“还吃饭呢!吃你个头!”
傅松不以为意,咧嘴笑道:“咱们暂且不提这事儿的起因,就说眼下这架,一方一肚子气,一方觉得这是天大的任务,这简直就是干柴烈火,只要一个火星就……,嘭,着了!我敢打赌,不管咱们管委会谁来了,这架都免不了。”
“那倒是。”冯芳点点头,随即扑哧一笑:“啥干柴烈火,年纪不大花花肠子倒不少。”
“啥?姐,你说啥,俺听不懂。”
冯芳一双细长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傅松:“滚蛋!小傅啊小傅,没想到你掩藏的这么深,姐居然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傅松被冯芳盯得有些不自在,轻轻咳了咳:“姐,我这叫低调!低调懂不懂,俺娘从小教育俺,做人要低调……。”
“得了,别扯犊子了,老娘没工夫跟你碎嘴皮子。”
“那个啥,说到哪了?哦,这架谁来都免不了,所以关键在于荷花村村民,他们心里有气,得让他们把气撒出来,只要气撒完了,这事儿就好办了。”
“这是啥歪理?”冯芳气笑了。
傅松一本正经道:“这可不是歪理,这是心理学。谁都知道打架不对,还犯法,那为啥还会打架?无非是心里有气,脑袋一冲动,就干上了。等气撒完了,理智占了上风,打架的人大概率要想想后果了。”
冯芳拧着眉头想了几秒钟:“得,就算你说的有理,那你说咋办?”
傅松用手指弹掉皮鞋上的泥,说:“好办,看我的!”
爬起来拍拍屁股,站在磨盘上看了一眼场中形势,傅松感觉火候差不多了,测绘队的几个小伙子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再打下去也没意义了。
“别打了,警察来了!”傅松掐着腰,气沉丹田,大吼一声。
这一嗓子跟方才某个专业人士的哭号有的一拼,顿时将荷花村的村民给震住了。
“啥,警察咋来了?”
“快走快走!”
“草,我的鞋哪去了?”
“你个二愣子,还找啥鞋,风紧扯呼!”
……
冯芳傻眼了,这样也行?
不是行,是非常行,看着一片狼藉的村口,冯芳松了口气,激动道:“太好了,小傅,你去救治伤员,我去迎接警察同志!”
嘿,这姐们儿猴精猴精的,推卸责任和抢功劳比谁都积极。
可惜,傅松给她泼了一盆冷水:“冯姐,没有警察!”
“没有警察?你不是说警察来了?”
傅松摊摊手:“我就是随口说说,现在看来效果不错。”
冯芳磕磕巴巴道:“村民们发现警察没来,会不会再出来?要不我们去报警吧?”
别看冯芳一直以傅松的大姐自居,但刚经历了一场吓人的冲突,她早就六神无主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把逃跑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没谁了。
冯芳使劲地推了推他:“你倒是说话啊!”
傅松蹲在磨盘上,岿然不动,捏着下巴道:“姐,你会开车吗?不会啊,最近的派出所离这十几里地,你走过去起码得一个多钟头。”
“谁说我去!你去!”
傅松马上抱头:“哎呦,头好晕!”
冯芳:“……”。
傅松傻了才去报警呢,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装成受伤严重。
一个能步行十几里地去报警的小伙子,你说他有病,谁信?
反正傅松不信!
所以,打死都不能离开案发现场!
村民们都跑回家了,村口只剩下测绘队的小伙子们躺在地上呜呼哀哉。
作为一个有爱心的国家干部,傅松带伤上阵,忍受着巨大的伤痛,开始慢悠悠地救助伤员。
测绘队一共五个小伙子,加上卡车司机,一共六个人,傅松刚将第四个伤员扶起来,就听到远处传来汽车马达声。
警察来了!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
傅松捂着脑袋,身体往后一倒。
卧槽,运气真差,后背有石头!
“小傅!你咋了?”
“傅同志!傅同志!”
傅松忍着痛双眼紧闭,直到自己被抬上了卡车,这才偷偷地睁开眼睛。
春天午后的阳光穿过稀疏的柳枝,斑驳地洒在傅松的脸上,真暖和!
第三章 医院里的谋算
“冯姐,你来就来吧,还带啥东西!”
医院的病床上,傅松顶着个纱布脑袋,装腔作势地冲着冯芳埋怨道。
冯芳将两瓶玻璃罐头和一兜苹果放在床头柜上,笑吟吟地问:“感觉咋样了?”
傅松哼哼唧唧道:“姐,别的没啥,就是偶尔头晕目眩,一时半会儿下不了床啊。”
冯芳撇撇嘴:“装吧就!懒得说你。你小子倒轻快了,整日里躺在床上,姐就惨了。”
傅松知道自己的演技再好,也骗不过猴精猴精的冯芳,“姐,要不咱俩换换?”
冯芳瞅着他跟粽子似的脑袋,连忙摆手:“敬谢不敏!”
从冲突那天算起,已经过了整整三天,为了装得像,傅松也在病床上躺了整整三天。
冯芳在他住院的第二天上午过来瞧了一眼,然后很快就走了。
这两天傅松一直等着她再来,主要是想从她口中打听事情的进展。
“姐,征迁工作咋样了?”
冯芳一听征迁这俩字就来气:“别提了,测绘倒是搞完了,最后还是在征迁补偿上僵住了。昨天我去荷花村做工作,苦口婆心地宣讲政策,嘴皮子都磨秃噜皮了也没用。”
傅松表情夸张道:“不是吧!他们也太贪心了!”
冯芳斜了他一眼:“小傅啊,又跟姐装傻充愣了不是?你用不着说老娘的风凉话。你以为老娘愿意?老娘要是能做主,才不愿在钱上面计较呢。”
傅松呵呵笑了笑:“都是为了工作,不容易。”
看冯芳面色不渝,傅松递给她一个苹果:“姐,吃个苹果。”
冯芳没接苹果,冷哼了一声:“这是我买的好不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说吧,又打啥主意?”
傅松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姐,你这是啥话!去年我刚毕业那会儿就跟在你屁股后面,风里来雨里去,鞋都磨破了好几双……。”
冯芳一把夺过苹果:“打住打住!有屁快放,啥事?”
傅松马上换上笑脸:“姐,对于咱们刘主任,你应该很熟吧?”
冯芳用手帕擦了擦苹果,咬了一口道:“我跟刘主任也不熟,咋了?”
傅松知道冯芳谦虚了,否则也不会老早就提醒自己注意刘主任的侄子。
“嘿嘿,姐,你是沐城老土着,啥事儿都逃不过你的慧眼,你就随便跟我聊聊呗。”
刘主任名叫刘轩,前世傅松在管委会只干了不到两个月,跟他基本上没有什么交集,算上出事后的那次单独谈话,俩人满打满算只见了两次面,另外一次就是管委会成立那天,刘轩在台上讲话,傅松坐在下面远远地瞄了几眼。
出事后没多久,傅松就被踢出了管委会,所以说,他对刘轩根本不了解。
打重生后一开始,傅松就将顶头上司当成了对手,要想改变命运,刘主任这一关必须得过。
他好歹是80级省重点大学的大学生,虽说比不上老三届,但含金量也十足,若不是刘主任横插一脚,把他踢回了老家,他相信即便自己混的再差,也不会仅以一个县级市高中副校长的身份结束这一生。
就说重生前他所在学校的校长,也就是个函授本科学历,再早几年的很多高中校长,甚至连函授本科学历都没有。
在当地的教育系统里,他的学历和能力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钻营。
但这么说也不准确,他怎么不会钻营?
只要用心,谁都会钻营,他只不过清高惯了,拉不下脸皮去钻营。
每次临到求人办事,他心里就气不过。
他妈的,老子堂堂重点大学的高材生,你一个破中专生有啥好得瑟的?
干你娘的,老子在教育系统混了几十年,你有啥资格让老子向你低头?
你老母的,研究生有啥了不起的,老子也是研究生学历!
啥?在职的?
在职的也是研究生学历!
……
好在重生一次,傅松现在只是个20出头的毛头小伙子,脸皮是啥东西?能当饭吃吗?
所以,傅松这一次绝对不轻言退让!
想耍老子的猴儿,就看你刘主任有没有这本事!
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不仅拉你下水,老子还他妈要把船弄翻,就问你怕不怕!
在床上躺着的这几天,傅松早就想好了怎么对付刘主任,只是有些细节还需要完善。
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自然而然地,傅松就将主意打到了冯芳身上。
果不其然,冯芳经不住夸奖和磨嘴皮子,唾沫横飞地八卦起来顶头上司刘轩。
原来刘轩之前是沐城市南平县的行政一把手,按理去年就应该调整职务,但一直拖到今年年初,最后才被调到开发区管委会做了主任。
当听冯芳说刘轩没有孩子,把侄子当成亲儿子养时,傅松终于明白他如此处心积虑的原因所在。
“是他不能生育还是他老婆不能生育?这是病,得赶紧治!”
冯芳平时一口一个老娘老娘的,看起来豪放不羁,这时也有些受不住,红着脸啐了一口:“滚犊子,别在老娘跟前扯这些有的没的。”
抬起胳膊看了看手表,冯芳说:“时候不早了,我走了。对了,刘主任让我问问你,啥时候能回单位上班?”
傅松往床上一躺,四肢大开,有气无力说:“哎呦,冯姐,我头晕啊!麻烦你跟刘主任汇报说,傅松同志被铁锨砍坏了脑袋,一时半会儿好不了。”
冯芳撇撇嘴:“行,那我原话带回,走了啊。”
病房是四人间,但只住了傅松一个,等冯芳走后,房间里恢复了宁静。
傅松跳下床站在窗户旁,目送着冯芳骑车离去,心里却在盘算刘主任哪一天会亲自过来接自己出院。
嘿嘿,你要是不来,老子就赖这了,反正算工伤,不用自个儿掏住院费,老子想住多久就住多久。
拿了个苹果,也没擦直接咬了一口,还挺甜的。
心满意足之下,傅松忍不住哼起了《沙家浜》。
“想当初,老子的队伍才开张,总共才有十几个人七八条枪……。”
第五章 去意已决
(刚上推荐就被举报,第四章404。第四章主要讲傅松跟开发区管委会刘主任之间的交锋,在傅松的步步紧逼威胁下,刘主任无奈答应给他调整工作。)
前世因为懵懂无知,傅松被刘主任连哄带吓踢回老家营县,在一所乡镇高中当了几年的普通老师。
在80年代,他这样的重点大学毕业生去乡镇高中当老师,绝对是屈才了。
所以他不想去,但他更不愿留在开发区管委会。
一则他已经得罪了顶头上司刘主任,再留下来就惹人嫌了,时不时地被穿小鞋,跟上司斗智斗勇,真没意思。
二则他很清楚留在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根本没有发展前景,即使没有眼下的糟心事,他也会想尽办法离开这个烂泥坑。
去年第一批确定的14个沿海开放城市中,有11个城市成立了经济技术开发区,这些开发区招商引资的对象各有侧重。
比如,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主要面向东北亚招商引资,重点是东瀛,其次是宝岛,90年代中韩建交后,南韩后来居上。
但怎么说呢,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生了一副小姐的身子,最后却活成了丫鬟的命。
傅松记得,整个80年代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几乎没有引进过多少外资,到了90年代,开发区招商引资跟计划生育并列成为了全市的老大难问题。
为了解决开发区招商引资难这个问题,市里想尽各种办法,甚至连公务员摊派这招都用上了。
从全市的一把手到乡镇最基层的办事人员,有一个算一个,必须都得跑起来。
傅松这个在县级市里工作的高中老师,都领到了任务和指标。
直到2000后,受加入世界贸易组织的刺激,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才算有了起色,先后引进了富士康、斗山、LG通讯、生物制药等一批在国内外享有知名度的骨干企业。
算算时间,从1984年开发区成立一直到2001年,过去了整整十七年时间。
对于一个正常人来说,事业期是短暂的,能有几个十七年?
最多两个!
不想回老家当高中老师,又不想继续留在开发区,那么去哪呢?
住院期间相当无聊,傅松每天都看报纸打发时间,直到前两天他在沐城晚报上看到沐城大学的消息后,他终于给自己找到了出路。
去沐城大学当老师!
从报纸上得知,去年年初,为适应沐城地区经济建设和社会发展的需要,沐城市领导班子提出要在本地创办一所综合性大学,得到了省、部以及更上一层领导的支持。
去年5月份,教委正式批复同意,由教委、省、沐城市联合创办一所综合性大学。
别看现在沐城大学连个影儿都没有,可傅松却知道三十年后沐大还是非常牛逼的。
作为沐城市的亲儿子,还是老幺,沐城大学被整个沐城市倾注了极大的期望,更得到了沐城市全体600多万人民的支持。
建校需要地皮,好说,市领导在地图上一划拉,将市政府隔壁临海的1500亩土地划拨给沐城大学。
基建需要钱,没问题,代表大会直接通过了4000万人民币的预算。
缺教师,这事儿有点难办,可为了亲儿子,沐城市领导班子发挥了牛皮糖的精神,跑部跑省,软磨硬泡,不仅请来了清、北两校的支援,还从省内其他兄弟院校那挖来了十几个骨干,由这些骨干担任沐大各系系主任。
可以说,沐城市这届领导班子绝对是把心肝儿肺都掏出来了。
正因为有了部委、省、市三级,尤其是沐城市的倾力支持,沐城大学自建校以来发展迅速。
特别是进入90年代,国家机构改革,部分部委撤销解散,这些部委下属的高校就成了没娘的孩子。
沐城大学近水楼台先得月,一连兼并了本地好几所部属高校,成为了文、理、工齐头并进的综合性重点大学,在省内能排进前三。
今年3月份,沐城大学的领导班子和院系专业设置都已经定了下来,唯独师资力量成了最大的问题。
虽说沐城大学将得到清、北两所国内顶尖名校的师资力量支援,但傅松从事了一辈子的教育工作,对这种支援并不看好。
用脚指头想想都知道,清、北的支援肯定不会涉及教师工作关系的变更,并且是短期的,有期限的,简单点说,其实就是清、北的教师到沐城大学做兼职。
支援模式更是搞笑,清、北的教师每年最多在沐城大学集中教学两三个月,完事儿后就回原校继续教书,至于剩下的时间,只能依靠沐城大学本校的教师。
所以说,即便有清、北两校的支援,沐城大学在建校初期的几年里,师资力量肯定不足。
只要刘主任不使绊子,傅松有信心成为沐城大学的老师。
当老师好啊,特别是大学老师,教学任务少,假期多,这样就有充裕的时间干点副业。
另外一方面,去沐城大学这样的学校当老师,起点足够高,运气好的话还能弄个副教授甚至教授当当。
就算以后辞职下海,名片往外一掏,哎呦,原来是傅教授当面,失敬失敬!
倍儿有面子!
对于傅松的要求,刘主任很是为难,沐城大学虽然落户沐城,但却是省属高校,受部委、省双重领导,他这个沐城坐地户根本搭不上话啊!
不行,得先稳住这小崽子。
“小傅啊,我看你也没啥问题了,要不你先出院,回单位后我们慢慢想办法?我保证……”
傅松一听这话,直接往床上一躺,抱着头喊晕。
如果相信刘主任的保证,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呢!
他绝对不会再像前世那样,傻乎乎地早早出院回到单位,然后就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想让老子出院,没问题啊,先把老子的后顾之忧给解除了。
想把自己扔出去当替罪羊,不要说门了,连窗都没有!
重活一次,傅松的胃口更大了,不仅要解决自己的后顾之忧,还要把自己给安排好了,否则老子还真就把这医院当家住了!
看着傅松躺在病床上,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无赖模样,刘主任恨得直咬牙:“傅松同志,既然你头晕,那我安排给你做一个全身检查,最后以医生的意见为准!”
傅松抬起头笑眯眯道:“刘主任,大脑是人体最精密的器官,有些问题医生也不敢下保证,要不你把医生喊来咨询一下?”
“你!”刘主任用粗短的手指隔空点着傅松,“你好自为之吧!”
第六章 心愿达成
傅松咄咄逼人的架势,让刘主任深感面子上挂不住,但傅松他也没办法。
既然说开了,继续在这呆下去也就没有任何意义,他得赶紧回去想办法处理下。
撂下一句狠话,转身就走。
傅松冲着他背影道:“刘主任慢走啊,别忘了我的事情。”
刘主任停下脚步,回头冷笑:“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傅松抱着胳膊,眯着眼睛说:“刘主任是不是打算回去把补偿标准提上来?不过我想已经晚了,呵呵,哦,我差点忘了,嘶……不过这也没用。我这人年轻,从来不怕麻烦。”
刘主任身子一晃,感觉头有点晕,扶着门框好一会儿才缓过劲儿来。
从十八岁参加工作至今整整三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此时此刻他真的感觉浑身无力。
想他居然被一个刚毕业的毛头小子给逼迫成这般,他不禁悲从心来。
心好痛!
心好酸!
心好气!
……
“哎呀,刘主任您没事吧?我去叫医生。”
嘴上说得好听,傅松却坐在床上根本懒得动弹。
刘主任无力地摆摆手,深深看了他一眼:“我没事,傅松同志,你好好休息吧,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出院的。”
傅松在被子里紧紧握了握拳头,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容:“那太谢谢领导了!我坚决听领导的,好好养病,争取早日出院回到工作岗位上。领导您慢走啊!”
刘主任走后不久,冯芳拎着暖瓶蹑手蹑脚地出现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走了?”
傅松笑道:“刚走。冯姐,今天的事谢谢你了。”
冯芳捋了捋刘海儿:“甭客气,不就是帮你打了壶水嘛,小意思。”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都是聪明人啊!
本以为冯芳会打听自己跟刘主任说了什么,没想到她放下暖瓶,一秒都没有留,直接转身走了。
傅松耐心地在医院里继续躺着,他认为自己的胜算很大,根本不怕刘主任不办事。
体制内就这点好处,只要不是犯了原则性错误,组织还是很照顾同志们的,治病救人可不光是嘴上说说的。
刘主任再恨自己,也没权力剥夺自己的干部身份。
傅松都能想象得到组织上大体会这么下结论:不久前,傅松这位同志犯了一些错误,人嘛,吃五谷杂粮,犯错误是难免的,没有人敢拍着胸脯保证说自己从来不犯错误。犯了错误不要紧,只要态度端正,知错能改,就还是我们的好同志……。傅松同志对错误的反省认识就非常深刻,所以我们不能一棍子打翻他,我们要给他改正错误的机会……。
前世,傅松被贬到高中当老师,头上依然顶着国家正式干部的帽子,工资待遇福利都不是那些事业编的同事能比的。
即便将他踢回老家,傅松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再差能差哪去?
老子还不稀罕呢,大不了停薪留职下海干个体户。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老子不信离开了管委会,还混不出个人样子来。
刘主任走后隔了不到一个礼拜,下午下班没多久,冯芳来了。
一进病房,冯芳就目光囧囧地盯着傅松打量,直把傅松看得心里发毛,小心翼翼问:“姐,咋了?你这样盯着俺看,俺会害羞的。”
冯芳没绷住,扑哧一笑:“以前你这么说,老娘一万个信!现在嘛,呵呵,打死老娘都不信你会害羞。唉,老娘终日打雁,今天倒叫你这雏雁啄了眼。”
傅松乐了,从床上爬起来问:“姐,是不是有我的消息了?”
冯芳没说话,再次直勾勾地打量他,轻轻地摇摇头,嘴里啧啧道:“小傅啊小傅,你可真是深藏不漏。今天上午开了组织会议,啧啧,小傅,你得请客!”
傅松被冯芳吊足了胃口,心急火燎地说:“没问题,你想去哪吃就去哪吃!姐,你倒是快说啊。”
冯芳眼神复杂,语气酸溜溜的:“组织决定把你调到沐城大学地理系担任助教,兼政治辅导员。”
傅松顿时瞪大了眼睛,乖乖,这两天他一直寻思着,如果刘主任不使绊子,弄个沐城大学的老师倒是不难,至于其他的根本没敢想,尤其他还兼任政治辅导员,更是出乎意料。
看傅松高兴地咧嘴傻笑,冯芳轻轻踢了他一脚:“哎,小傅,你是怎么办到的?”
傅松一时没回过神来,随口道:“啥怎么办到的?”
“继续装,继续装!”
冯芳没继续追问,展颜一笑:“你是不知道,今天会议刚开始,好几个人就跳出来批判你,我是没想到刘主任会替你说好话,他对你评价很高,说你这个小同志啊,是省重点大学的高材生,咱们管委会初创,正需要你这样的高学历人才……。”
傅松心里暗笑,那几个人肯定是刘主任安排的,他唱红脸,那几个人唱白脸,最后少数服从多数,他这个一把手只好忍痛将自己调离。
果然不出所料,只听冯芳说:“不过谁也没说服谁,最后举手表决,少数服从多数。先说好了,老娘可是举手支持你的,你可别多想。”
冯芳这话傅松倒是相信。
他虽不清楚冯芳的底细,不过却很肯定她多少有点背景,否则以她这样大大咧咧的性格,很难在单位里混得这么开。
俩人虽然同在一个部门,但一个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一个是高中毕业已经参加工作五六年,并且家里还有点背景的女同志,这决定了俩人未来的发展路径完全不同,根本不存在竞争关系。
所以,傅松自认为不是冯芳的挡脚石,如果冯芳够聪明,不仅不会给他下绊子,反而会跟他保持良好的关系,多个朋友多条路嘛。
“姐,我要是不相信你那我还相信谁?想当初我一毕业就跟着你,你可是我的领路人啊!”傅松一脸正气地拍着胸脯道。
那委屈模样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降临。
第七章 顶头上司
冯芳剜了他一眼,笑道:“算你有良心!举手表决后,刘主任只能无奈同意把你调离管委会。本来这只是内部意见,还需要走组织程序,不过刘主任当场就给沐大打电话,问他们那边接不接收你。你猜怎么着?”
傅松清清嗓子说:“沐大的人是不是这样说的?哎呦,我们沐大庙太小,装不下傅松同志这座大神!”
冯芳被他逗得咯咯笑:“去你的,没脸没皮的!说正经的,沐大地理系主任听了你的履历,一秒钟没耽误就点头答应了。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这事儿我看十拿九稳了,你就等着转组织关系吧。小傅啊,姐在这里恭喜你了!”
傅松眉开眼笑道:“我这算啥喜?脱离了革命队伍,我还真有点舍不得。姐,这次真的太感谢你了!”
冯芳摆摆手:“用不着谢我,我在这事儿上没出一点力,就是想出力,也使不上劲儿啊。你要感谢,就感谢刘主任吧。这事儿他办得还算敞亮,没寒了同志们的心。”
“刘主任是该感谢,但我更应该感谢冯姐,等我出院了请姐吃大餐!”
虽然冯芳确实没出力,但傅松必须得承她的情,且不说从毕业后自己就跟着她,受她照顾良多,就说前世他被调离管委会,同事们有一个算一个,各人自扫门前雪,只有冯芳为自己出头打抱不平。
这份情他一直记着呢!
冯芳高兴道:“那是必须的!吃穷你!”
很快,组织上派人来到医院,找傅松进行例行谈话。
傅松本以为谈话后怎么也得一两个星期才有结果,他已经做好了在医院里再住半个月的准备,没想到只隔了两天,结果就出来了。
这也太快了吧,快得让他不敢置信。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傅松打算再住两天,装病要有装病的样子,做人更要矜持。
演戏就要演全套,半途而废是不负责任的!
他还是要点脸的!
“傅松同志?”
傅松正在病床上啃苹果,听到门口有人叫自己,回头发现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儿。
“我就是傅松,您是?”
“我是沐城大学地理系系主任,顾永光,我代表学校和地理系来看望你。”
傅松吓了一跳,连忙扔了苹果,跳下床,将手在病服上擦了擦,快步迎上去:“哎呀,顾主任,您怎么来了?让您大老远来看我,这怎么好意思。”
顾永光将礼物放下,腾出双手,用力地握着傅松的手:“傅松同志啊,你身体怎么样了?我们地理系可是对你望眼欲穿啊!”
傅松很是受宠若惊,系主任亲自来医院探望他,一见面就说望眼欲穿,即便明知这话水分满满,但傅松的虚荣心还是得到了极大满足。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更何况面前站着的还是自己今后的顶头上司。
傅松一副感动的模样:“顾主任,您这么说让我实在太汗颜了!我这刚毕业,也没什么经验,就怕做不好,辜负了您的期望。”
顾永光只听说傅松是因为在工作中出了点小差错才离开管委会的,还以为他是被发配到沐大的,否则堂堂重点大学的高材生这种抢手货,怎么会轮到自己?
所以,来医院的路上他心里其实挺忐忑的,生怕傅松看不上沐大,此时见傅松态度如此端正,不禁老怀大慰,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小傅啊,你这样的高材生,老头子以前根本不敢想,哈哈。我老了,再干几年就要退休了,沐大地理系就指望着你们这些年轻教师,我这个系主任就是你们的后勤部长,也是你们的坚强后盾。”
领导把你夸成了一朵花儿,如果你当真了,还生受了,不好意思,你离死不远了。
重生前傅松不会钻营,不愿钻营,但不代表他是二愣子。
顾永光做出一副折节下士的姿态,傅松哪还不知道他的意思,领导在等你表态呢!
“顾主任,从现在开始,我就是您手下的兵,您往哪指,我就往哪冲。以后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批评啊!”
顾永光满意极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他对傅松这么礼遇,倒不是做表面功夫,他是真的眼馋傅松这个人。
沐城大学初创,离正式开学满打满算只有5个月时间,但截至目前整个学校仅有一个空架子,师资力量基本为零。
顾永光之前是省师大地理系教授,是自然地理学科的带头人,上个月被任命为沐城大学地理系系主任。
这个月初,顾永光告别老伴,意气风发地从省城来到沐城大学赴任,然而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除了他这个刚上任的系主任,沐城大学地理系再无一人,他不幸地成了光杆司令。
虽说开学之前清、北两校会支援一批教师,但顾永光却不敢指望他们。
等他们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他得赶紧把地理系地架子搭起来,有些工作也得赶紧干起来。
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
顾永光过惯了苦日子,地主家都有存粮呢,他一个堂堂的地理系系主任怎么都不能比地主差吧。
手中有粮,心里不慌。
清、北的教师总归是外人,只能用来应急,地理系要想发展壮大,必须得有自己的骨干力量。
所以,顾永光上任第二天就开始满省奔波,为地理系物色老师。
他的那些老朋友们,一听说他是来挖人的,友谊的小船儿说翻就翻。
总算他这张老脸值点钱,看在他的面子上,几个老朋友答应帮忙。
问题是,顾永光看好的老师,老朋友们不舍得放人;对方推荐的,他又看不上。
最后顾永光算是看明白了,这些同行们一个个比猴儿还精,把教师看得比什么都重要,恨不得捂在裤裆里,没有部委或者省里的红头文件,想从他们手中讨人,简直难如登天。
辗转全省上千里,一路求爷爷告奶奶,磨破了嘴皮子,花了大半个月时间,好不容易从兄弟院校借来了两个人,加上他自己,总算凑足了地理系三个专业的任课老师。
回想起这大半个月的遭遇,顾永光内牛满面。
他从来没觉得这么憋屈过,以前关牛棚都没这么憋屈。
第八章 拍马屁的艺术
沐大地理系三个专业,自然地理、人文地理和地图测绘。
借来的那两个人一个分配到自然地理专业,一个分配到地图测绘专业。
还剩人文地理专业没老师,顾永光原本打算赶鸭子上架,自己顶上,没想到上个礼拜突然接到开发区管委会的电话,问他要不要人。
这种私下沟通明显不符合组织程序,顾永光早年被折腾怕了,本想一口拒绝,但一听对方居然是省大地理系人文地理专业的学生,他当时激动得差点流泪,一咬牙,要!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第二天顾永光就开始为傅松的组织关系跑路子,等组织谈完话后,又亲自去盯着转关系。
刘主任也在这事儿上使了劲儿,经过多方努力,傅松的组织关系以令人惊讶的速度办好了。
直到尘埃落定,顾永光才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过来探望傅松。
地理系缺人啊,顾永光着急啊,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傅松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医院里,哪里清楚这其中的曲折,不过他能看得出顾永光的真诚,就方才顾永光握手的力度,一般人还真受不了。
既然顾永光这么热情,傅松也不打算继续装病了:“顾主任,我已经好多了,我这就去办理出院手续,您稍等我一下。”
顾永光伸手拦住他:“小傅,不急不急。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病养好了。你放心,你的关系已经转到了我们沐大,住院费学校给你报销。”
傅松笑道:“顾主任,我真好了。算起来我都在医院住了大半个月,再呆下去,浑身要发霉了。”
顾永光又客气了几句,看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拦着。
很快办好了出院手续,临走前,傅松特意去隔壁病房跟测绘队的几个小伙子告别。
这几个小伙子也够倒霉的,被荷花村村民围殴了将近二十分钟,每个人多处骨折,现在还上着夹板呢。
傅松来跟他们打招呼可不是闲的蛋疼,而是为了能引起顾永光的注意。
只要顾永光问起,他就有机会把事情的始末解释清楚,他可不想给自己的顶头上司留下一个惹是生非的坏印象。
果然,刚离开病房,顾永光就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傅松实话实说,既没有藏着掖着,也没有添油加醋,只是隐瞒了自己看热闹的那段。
顾永光听完后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怜悯地说:“你呀,也够倒霉的。你们管委会啊……,算了算了,我一个外人就不多嘴了。”
傅松心里暗喜,脸色平静道:“其实我觉得这样也挺好的,我还是更喜欢跟学生打交道。”
“年轻人能保持乐观心态,不错!”顾永光不禁对傅松高看了一眼,设身处地地想想,若是自己遇到这种事情,绝对没有这样豁达的心态。
站在医院的大门口,傅松抬头望着天上的太阳,眯着眼睛深吸了口气。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
看到顾永光推着自行车,傅松赶紧上前接过来,“主任,我带你吧。”
顾永光没跟他客气,撒了手道:“不急,我们走走吧。”
傅松从善如流,推着车跟顾永光并肩而行。
“小傅啊,你在大学里学的是人文地理专业吧?”
傅松知道顾永光这是要摸摸自己的底,于是打起精神来,老老实实地回道:“对,不过只学了三年的专业课,大一没有分专业,上的是大班课,大二以后才去了人文地理专业。”
“我不是搞人文地理的,跟你比是个门外汉,我想听听你对人文地理的看法。小傅,你别紧张,也别有什么压力,咱俩就是随便聊聊。”
傅松能不紧张吗,自己回答得怎么样,决定了能否被顾永光器重,事关前途,他不敢有丝毫松懈和轻视。
傅松一边走,一边飞快地理了理思路,很快他就自信地说道:“顾主任,那我就谈谈自己对人文地理这个学科的一些粗浅认识,有什么不妥之处,您随时指正。”
顾永光笑呵呵道:“咱们互相探讨,互相学习嘛。”
“就我的理解,人文地理是研究人与地理表面自然现象所构成的系统的学科,简单地讲就是研究人类与地理空间之间的关系,这也是人文地理这门学科的研究对象。因此,人文地理也是一门交叉学科,涵盖了地理学和社会科学的方方面面……。”
人文地理是傅松的本科专业,前世他工作后又在南大读了经济地理方向的在职研究生,肚子里干货满满。
再加上干了一辈子老师,表达能力相当出色,刚开始还有点紧张,但越说越顺,兴致越来越高,感觉自己仿佛又站上了讲台。
起初顾永光觉得傅松讲的稀松平常,都是些老生常谈的东西,但慢慢的,他就咂摸出点味道了。
傅松的一些观点他也是第一次听说,很让他耳目一新。
他虽然是搞自然地理的,但师大地理系也有人文地理专业,耳濡目染之下,对人文地理多少有点研究。
这个小傅可以啊!
好好培养几年,读个硕士、博士研究生后,绝对能挑起沐大人文地理专业的大梁!
在此之前,傅松对于顾永光来说,只是夹带中的某一个。
而此时,傅松在顾永光的眼里,变成了一个可造之才,有值得他大力培养的潜力。
顾永光人是老了,但心却没老,他也是有野心的。
在省师大干了三十多年,要资历有资历,要成果有成果,却一直没混上个系主任,说实话他心里是极为不服气的。
这次听从组织安排调到沐城大学担任地理系系主任,他是带着雄心和决心来的,不成功就成仁!
虽然对傅松的专业水平非常满意,但他没在脸上表露出来,推了推眼镜,随口又问:“那你对自然地理是怎么看的?”
“自然地理?”傅松有些挠头,他在大学里倒是学过自然地理,也能说出个一二三来,但却比不上对人文地理理解这么深。
顾永光笑道:“这个问题有点难为你了,换个问题,你觉得自然地理和人文地理……,以及地理系其他专业之间应该是怎么个关系?”
傅松心里不由乐了,这老顾有点意思啊。
故作思考停顿了几秒钟,傅松一本正经道:“顾主任,我认为在地理学这个一级学科下,自然地理是其他所有专业学科的基础,每个地理人都应该自觉夯实这个基础。”
第九章 将马屁拍到底
顾永光顿时老怀大慰,这个小傅实在太贴心了,哇哈哈……
小伙子真心不错,有前途!
和颜悦色地拍拍傅松的胳膊,笑眯眯地说:“小傅,你有心了!”
这才哪到哪,裤子都脱了,脸皮算啥?
傅校长,请开始你的表演!
作出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模样,傅松小心翼翼地说:“顾主任,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可行不可行。”
顾永光正心情大好,手一挥:“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咱们地理系草创,正需要广纳良言。小傅,你不要有什么顾虑,有什么想法大胆说。”
傅松连忙说:“顾主任,我是这么想的,既然自然地理是地理系最基础的学科专业,那就应该在咱们地理系开自然地理大课。而且除了上理论课外,还应该再安排实践课……。”
顾永光眼睛一下子亮了,这个想法妙啊!
继而,顾永光看傅松的眼神都不一样了,有种……,嘿嘿,有种像看自己乖孙子的感觉,虽然这孙子年纪大了点……
傅松有些受不了老顾的目光,轻轻地咳了咳,说:“顾主任,我就是随口说说,你要是觉得不行,那就算了。”
“行,怎么不行!”
啪的一声,顾永光双手一拍,激动得摩拳擦掌,脸都红了。
“小傅,你这个想法非常好,理论和实践相结合,这样才能走得更远,下探得更深。走走,咱们爷俩回学校好好合计合计……。”
傅松脚下一个趔趄,晕,都成爷俩了,这世界变化好快啊!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老顾把他当自己人了!
老子真他妈是人才!第一次见面就把系主任给拿下了,哇哈哈……
傅松骑上自行车带着老顾,稳稳地走在大路上。
咱们老百姓啊,今儿个真高兴啊!
……
“这就到了?”傅松一脸呆滞。
“到了。”
“不是,顾主任,这就是咱学校?”
顾永光乐呵呵道:“啊,是呀,这就是咱们沐城大学。你瞧那一排平房,现在是沐城大学工程建设指挥部和校领导办公室。”
“教室呢?”傅松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声音开始发抖。
顾永光伸手一指:“囔,挖掘机那,正在打地基。”
傅松不想说话了,他有种想哭的冲动。
“那边是宿舍,那边是运动场,那是食堂,那是……。”
等顾永光指点完江山,傅松弱弱地问:“那我过来后住哪?”
顾永光嘿嘿笑道:“瞧见指挥部后面那排石棉瓦板房没?那就是咱们的宿舍,上个礼拜下雨,我用脸盆接了一晚上的雨水……。”
傅松感觉头有点晕,真想扭头就走。
顾永光是个急性子,拉着傅松直奔办公室。
去办公室的路上,傅松没一会儿就想开了,生活就像那个啥,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四仰八叉地接受呗。
离开学还有5个月时间,只要抓紧时间,建几栋三四层的教学楼和宿舍楼应该没什么问题。
所以只要再坚持5个月,到了10月份就好了。
“小傅,到了我这千万别客气,随便坐。你喝水不?”
显然办公室里是没热水的,傅松赶紧摆手:“顾主任,我不渴,您也别跟我客气。”
“那行……。哎呀,时间紧迫,时不我待啊,小傅,咱俩好好琢磨琢磨。这事儿……”
一边是激情满满的顾永光,一边是刻意奉承的傅松,俩人碰到一起简直就是干柴……,咳咳,狼狈……,咳咳,嗯,反正就是超有默契,三言两语就将自然地理的课程安排给定了下来。
顾永光只负责说,傅松不但要出主意,还要负责记录,最后看着满满一页纸,傅松砸吧砸吧嘴,很是为地理系的学生们感到蛋疼。
未来的沐大地理系学生,不仅要在大一学习自然地理这门必修课,还要在暑假里拿着榔头铁锹去野外实习。
火辣辣的太阳,翻山那个越岭啊,哎呀妈呀,真够酸爽的。
中午在学校的临时食堂混了一顿饭,吃过饭后,傅松借了顾永光的自行车回开发区办理手续,顺便把行李弄回来。
沐城大学在东,开发区在西,中间隔着整个市区,大中午的顶着太阳,等到了开发区管委会,傅松累得浑身是汗。
直接去了人事处,人事处处长似乎早就得到了交代,没有任何拿捏他的意思,很爽快地帮他办理了手续。
从人事处出来,傅松转身走向主任办公室。
不管怎么说,刘主任在自己的事情上确实出了力,虽然他的动机不纯,但最终的结果却对傅松有利。
轻轻敲了敲门,听到一声“请进”,傅松推门而入。
“刘主任,忙着呢?没打扰您吧?”一进门,傅松脸上就堆满了笑容。
刘主任愣了一下,显然对傅松的出现极为意外。
“小傅?你怎么来了?有事?”
傅松顺手提起墙角的暖水瓶,走到办公桌前,给刘主任的茶杯续上水。
“刘主任,我刚办完了手续,过来是想跟您道别的。”
刘主任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一双小眼睛眯缝着打量着傅松,感觉很不真实。
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眼前这个满脸微笑的小伙子,跟不久前那个躺在医院病床上,咄咄逼人的无赖联系到一起。
傅松也知道自己出现得有点突兀,轻轻咳了一声:“刘主任?”
“啊,小傅,手续办完了?还有没有什么困难?以后去了沐大,我们管委会就是你的娘家人……。”
刘主任回过神来,把话说得滴水不漏,让人挑不出毛病。
从刘主任那告辞后,傅松又去了综合处,不巧的是,冯芳不在,只有一个老同事在办公室。
傅松跟这位同事也没多少交情,住院大半个月,除了冯芳过去探望自己,另外三个同事连影儿都没瞧见。
甚至过了这么多年,傅松都忘了这位同事叫什么名字了。
把管委会发的粮票之类的跟同事做了交割,至此,傅松就跟管委会再也没啥瓜葛了。
“冯姐呢?”
“荷花村作说服工作去了。”
“哦,那行,等她回来后麻烦跟她说一声……,算了,有时间我再过来找她吧。”
去宿舍收拾好行李,衣服鞋子没多少,倒是书堆了小半个床。
大学四年以及毕业后这大半年来省吃俭用买的书,整整装了两大纸箱子。
将纸箱子绑在自行车后座上,衣服和鞋子挂在车把上,傅松推着自行车走出管委会的大门。
跨上自行车,回头看了一眼管委会的二层办公楼,转身用力一蹬,自行车猛地窜了出去。
第十章 演技还需磨练
傅松的宿舍安排在顾永光隔壁,相当简陋,隔音效果奇差无比,晚上还能听到顾永光的打呼声。
第二天,顾永光召开了沐城大学地理系第一次筹备会议。
目前,地理系一共四个人,除了顾永光这个老大以及傅松这个新人外,剩下的两个都是顾永光从老朋友那借来的。
季满江,男,39岁,毕业于北师大,目前是曲师学院地理系副教授,来到沐城大学将担任地理系自然地理专业老师。
曲同才,男,43岁,毕业于矿大,现为省农大讲师,开学后将担任沐大地理系地图测绘专业老师。
“这是小傅,傅松,省大人文地理专业的高材生,去年6月毕业,先后在沐城建委和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工作,我可是费了老鼻子力气才把他给挖来的。”
“哦?”曲同才瞥了傅松一眼,“小傅去年刚毕业?”
傅松心里翻了个白眼,去年刚毕业咋了?瞧不起我啊!
看了看顾永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顾老头儿太坏了,正低着头摆弄茶杯盖,那上面有女人还是有钱?有那么大吸引力吗?
领导艺术嘛,老子也懂!
看顾永光一副置身事外的模样,傅松心里就有数了。
“是啊,曲老师,我去年刚毕业,没什么经验,您是矿大的高材生,又是老前辈,我这个新手纯粹是赶鸭子上架,以后还得多向您请教呢。”
回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傅松拿起杯子喝了口水,咧嘴一笑:“前两天接到通知,让我来咱们地理系当助教,还兼任政治辅导员,说实话我挺惶恐的。昨天一大早,顾主任还亲自去医院探望我,我当时就坦言自己没经验,生怕辜负了顾主任的殷殷期望。不过顾主任还是很鼓励我的,让我放下包袱,勇于承担责任。得,领导说什么,我就做什么,硬着头皮上呗,不行也得行!”
曲同才差点没被傅松噎死,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啥?
人家就差点骑你脸上告诉你,老子上头有人!老子是顾主任的人!你不给老子面子,就是不给顾老大面子!
曲同才后悔自己嘴欠,干脆闭口不言,当起了鹌鹑。
顾永光扫了众人一眼,用手指着傅松,笑骂道:“小傅啊小傅,还是年轻啊,不过年轻好啊,有闯劲儿,我就喜欢有闯劲的!”
曲同才眼皮跳了跳,在心里叹了口气,得,欺负了小的,老的马上就跳出来了。
跟我斗?你也配?
图样图森破。
老子昨天把老顾拍得红光满面的,几乎年轻了十岁,幸亏他老伴没来,否则昨晚就不止是听呼噜声了。
哼哼,这就是老子的底气!
不是老子说大话,即便清、北的支援教师来了,老子在地理系也是横着走的人物!
傅松心里得意得很,眼角的余光发现顾永光要开口讲话,马上拔下钢笔盖,笔尖稳稳停在笔记本的第一行抬头两格,然后挺胸直背地看着他。
“大家都认识了吧,那好,咱们今天的会议正式开始……。”
唰唰唰……
傅松一边飞快地记着笔记,一边抬头配合着顾永光,不时地点点头,偶尔面露疑惑,紧接着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
哎呀妈呀,太累了。
做校长好多年,许久没这么卖力表演过了,演技有些生疏。
不行啊,表演是门艺术,更是一门技术,不磨练容易生锈,以后自己还得经常练啊!
顾永光感觉自己从来没像今天这般愿意讲话,以前他开会时都是直截了当,一二三四,像放屁一样简洁明了。
可今天他看到傅松如此认真,如此求知若渴,若是不多讲点,讲详细点,实在对不起傅松的认真劲儿。
多么好的年轻教师啊!
这种好苗子就得用心培养,大力培养,否则就是暴殄天物,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学校,对不起地理系……
渐渐地,沐城大学地理系第一次筹备会议就成了顾永光的单口相声秀,不对,还漏了个捧哏的傅松。
曲同才和季满江不着痕迹地对视一眼,这一大一小两个臭不要脸的!
会议进行到最后一项议程。
顾永光年纪大了,讲了整整一上午,嗓子有点受不了,喝了口茶缓了缓精神,说:“最后一件事,就是定教材。我先歇会儿,大家发表一下看法。”
曲同才有些不敢置信:“顾主任,你说我们自己可以定教材?”
顾永光笑道:“咱们沐城大学是教委指定的教育体系改革试点单位,跟别的高校不太一样,实行校长和系主任双重负责制,充分发扬了民主精神。咱们系使用什么教材,我这个系主任多少能说上话。”
曲同才点点头说:“这样啊,那干脆就用北大的教材得了,毕竟开学后清、北的支援老师是教学主力,用他们的教材省事、省力、省时。”
曲同才话音刚落,季满江说:“我赞同曲老师的意见。”
顾永光不置可否,低下头抚着茶杯:“小曲的意见还是挺中肯的。小傅,你呢?”
傅松没有马上开口,看顾永光这模样,似乎不怎么认同曲同才的意见。
说实话,按照曲同才的意见直接使用北大地理系的教材是最好的办法,省时、省事、省力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北大教材编写的水平在国内首屈一指,傅松大学期间专业课用的就是北大人文地理教材。
但顾永光显然有自己的想法,那他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傅松好不容易才抱上顾永光的大腿,生怕说的不合他心意,让他对自己的印象打折扣,那就得不偿失了。
傅松拼命地开动脑筋,老顾这人最在乎什么?娘们儿?钱?名?
对,是名,名声!
傅松眼睛亮了,知识分子可能不爱娘们儿,不爱钱,但没有不好名的,这是一种病,得治!
老顾肯定也有这种病,傅松决定对症下药,给他治治这种臭毛病。
“顾主任,我觉得吧,咱们省是传承两千多年中华文明的文化大省、强省,省、市领导对我们沐城大学关爱有加,非常重视,肯定希望我们沐城大学办出自己的特色。沐大初创,师资力量紧缺,清、北两校的支援只能在一定程度上缓解这个问题,而不能治本。我们沐城大学,我们地理系要想蓬勃发展,壮大实力,必须要有自力更生的精神。”
第十一章 投其所好
看到顾永光微微点头,傅松暗松了口气,咽了咽唾沫,继续道:“所以我认为,我们应该将自力更生作为未来5至10年内沐城大学的基本办学方针。我们不能光指望清、北的支援,还要立足实际,自行培养我们的教师人才,努力打造我们沐城大学自己的教师人才梯队。”
顾永光脸上露出了笑容,轻轻颔首,目光和蔼地看着傅松。
受到老大的鼓励,傅松心里大定,抬起胳膊握着拳头,铿锵有力地说:“教师人才培养只是一方面,光有好的老师没有好的教材是不行的,这就像人一样,两条腿要一样长才能走得稳。什么是好的教材?不仅要质量高、水平高,还要符合我们沐城大学的定位。沐大的定位是什么?根据省、市有关文件精神,我们沐大应当首先适应沐城市建设两个高度文明和对外开放的需要,为沐城市的经济技术开发、社会发展和沐城教育区的改革、建设做出重要的贡献。同时,要面向全省,面向全国,并对海外华侨子弟开放。”
说到这里,傅松停顿了几秒钟,心里颇为自得,就问你们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哇哈哈……
都是不久前住院期间报纸上看来的东西,没办法,老子的记忆力就是这么棒!
“文件还指出,沐城大学的办学层次是本科与专科相结合,以本科为主,并创造条件尽早招收研究生,同时举办各种形式的成人教育。因此,我认为我们地理系的教材要做到,立足省内、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认真鉴别、合理吸收、兼容并蓄!”
这6个四字词组一出来,曲同才愣住了,季满江也愣住了,这他娘的什么人啊,我们只不过开个小范围的讨论会,你当是做大会报告呢?
啊呸,都是套路!
尽管心里腹诽不已,可曲同才和季满江不得不承认,这24个字提的确实有点水平。
扪心自问,在短短的时间内,临场想出这24个字,并且言之有物,他俩是办不到的。
“哦?”顾永光笑了起来,“立足省内、以我为主、为我所用,认真鉴别、合理吸收、兼容并蓄,小傅,你给大家解释一下什么意思。”
“我们省是文化大省、强省,高校众多,智力资源丰富,各个专业的教材想必不少,我们完全可以采取拿来主义,为我所用。但又不能什么都拿来,而要以我们沐城大学为主,对我们沐城大学有用的我们拿来,没用的就舍弃。当然,我们也不能只盯着我们这一亩三分地,省外院校肯定也有好的教材,甚至国外的教材也要借鉴,有选择性地吸收消化……。”
巴拉巴拉巴拉,傅松一口气说了五六分钟,最后猛地放出大招。
“就比如我们地理系自然地理专业,完全可以采用省师大的教材。这本教材我在本科曾经学过,体系完整,结构合理,知识全面,由浅入深,重点突出,是一本水平极高的自然地理专业教材!顾主任,我说完了,请您批评指正!”
顾永光笑得满脸褶子,批评指正?
不可能的!
省师大自然地理教材就是老子编的,不需要批评指正!
哇哈哈,这个小傅,人不仅聪明,还有眼光,是个好同志!
清了清嗓子,顾永光看向曲同才和季满江,和颜悦色问道:“小曲、小季,你俩对小傅的建议怎么看的?”
还能怎么看?
俩人异口同声说:“我同意小傅的建议。”
顾永光满意地点点头,转向傅松:“小傅啊,既然是你提的建议,会议结束后,你就将你的想法总结一下,形成一个提案。至于形式嘛,嗯,就以沐城大学地理系的名义向校领导提出相关建议。你辛苦一下,下午下班前就交给我,没问题吧?”
“没问题!”傅松就差拍胸脯保证了。
“好了,散会。”
顾永光夹着笔记本端着大茶杯走了,曲同才看了看傅松,撇了撇嘴,对季满江说:“老季,走,吃饭去。”
“小傅,一起吧。”季满江是个实在人,临走前看到傅松坐着没动,就主动开口邀请。
傅松笑着摇头:“季老师,你们先去吃,我把会议纪要整理整理,免得过会儿忘了。”
“行吧,那我们先走了。”季满江笑着回应。
“马屁精!”
曲同才低声骂了一句,声音虽然小,傅松还是听到了。
微微一笑,傅松把注意力转到笔记本上,思索着该怎么起草顾永光交代的建议书。
至于曲同才嘛,傅松根本就没放在心上。
老子是做大事的人,而且正在努力向沐城大学校长宝座靠拢,拍领导马屁……,咳咳,提高业务水平的时间都不够,哪还有功夫跟你磨叽?
……
夏雨如织,视线内白茫茫的一片。
站在屋檐下很快就接满一脸盆雨水,刷牙、洗脸,收拾利索后,傅松又把脸盆、刷牙的搪瓷缸、几个罐头瓶子摆在地上。
石棉瓦不怎么防水,屋顶的雨水渗透了石膏,一滴滴地落下。
吧嗒吧嗒……
宿舍里响起了轻快的水滴声。
真他娘的艰苦!
重生快三个月了,老子还没脱贫致富,居然还住着漏雨的单身宿舍,实在给重生人士丢脸了。
拿上东西,关好门窗,傅松撑开雨伞冲入雨幕。
沐大住宿条件虽然不咋地,但傅松对沐大的食堂还是挺满意的。
每天早上喝着海鲜粥,就着腌萝卜小菜,嚼着大窝窝头,那叫一个香;中午大馒头,配上大肥肉炖白菜粉条,那叫一个好吃;晚上喝着苞米面稀饭,啃着大菜包子,那叫一个满足!
来到沐大将近两个月,虽然没法天天大鱼大肉,但也吃得饱,吃得好,再加上经常锻炼,傅松胸前的排骨消失了,肌肉更结实了。
二十岁出头的年纪,傅松感觉现在的他有使不完的劲儿,以至于最近每天早上都流鼻血,裤衩换的有点勤……。
打住打住,否则404大神将会对作者进行降维打击。
打着饱嗝走进办公室,他又是第一个到。
办公条件也很紧张,地理系四个人挤在一间办公室里,傅松跟顾永光对头坐。
傅松放下东西,先打开窗户通风,然后拿起抹布把顾永光的办公桌擦了一遍,最后打了两暖瓶热水。
还差五分钟上班,拿出顾永光的茶叶,给他沏了杯茶。
第十二章 放假
傅松觉得自己可以转行做秘书了,有眼力劲儿,手脚勤快,能说会道,笔头也没问题。
拍马屁的技术更是突飞猛进,现在已经成了顾永光的头号马仔。
哎呀妈呀,原来老子有这么多优点!
只要一得意,傅松就又忍不住哼起来:
“像我这样优秀的人,本该灿烂过一生,怎么二十多年到头来,还在人海里浮沉……。”
“呦,小傅唱什么呢?”
季满江和曲同才走了进来,季满江觉得傅松唱的挺好听的,好奇地问了一句。
傅松立马收住,笑道:“季老师、曲老师早上好,吃过了?”
季满江和曲同才同住一个宿舍,平时走得近,除了不像娘们儿那样拉着手一起上厕所外,向来一起睡、一起吃、一起上班,简直就是基情四射。
同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一个多月,曲同才对傅松的态度有所好转,也笑着点头:“吃过了。行啊小傅,歌唱的不错,我就不行,五音不全,一唱就跑调。你唱的什么歌?好像第一次听,是最近从港台传过来的?老季,你听过吗?”
季满江摇头说:“我不爱唱歌,不清楚。不过歌词写的不错,呵呵,小傅这是表达怀才不遇啊。”
“没有的事儿,自个儿瞎哼哼呢。嗬,雨真大,昨晚宿舍漏水,一晚上没睡好。”傅松赶紧打了个哈哈,把话题岔开。
最近一段时间,他们三个忙着编写地理系的教材。
上次傅松写的建议书,校领导看了后表示这个建议非常好,非常棒,顶呱呱。
但鉴于目前学校的工作重点放在师资力量筹备及基建上,没有精力集中编写教材,请各院、系、专业,根据自身实际情况,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自力更生……。
说白了就是学校在精神上支持你,要钱没有,要人没有,要命更不可能。
这个结果虽然不是顾永光所期望的,但聊胜于无有,至少有了大义名分。
顾永光有他的打算,一定要在清、北两校支援教师到位之前先把教材定下来,造成既成事实。
编写教材的任务自然就落到了傅松三个人身上。
每个人列了个书单,顾永光签字后报给校领导,申请了买书经费,书一到就开干。
三个人中,季满江最为轻松,主要给顾永光打下手,毕竟用的是顾永光编写的教材,最多就是吸收其他教材的一些内容,做些修订完善,工作量不大。
傅松负责编写人文地理专业教材,一上来他就拿着省师大的人文地理教材当参考,结果被顾永光看到了。
老顾把省师大的这本教材批得一无是处,什么狗屁不通,误人子弟的词都出来了。
领导最大,他说啥就是啥,傅松有感于拍马屁差点拍到马腿上,只好拐弯抹角问老顾,到底采用哪本教材作为基础参考。
老顾只扔下一句“你看着办”。
那就采用北大的?
不行不行,自己刚义正言辞地说要立足本省,以我为主,这不是打自己脸吗?
好吧,老子自己编!
然后傅松制定了方针策略,谁的教材都不用,但谁的教材都要用,采众家之所长的同时,再结合人文地理未来的发展方向,将自己的私货糅合进去。
嘿嘿,老子真他娘的机智、有才!
曲同才最苦逼,编写一本新教材谈何容易,借鉴多了就成了抄袭,借鉴少了又总觉得缺了什么,好矛盾啊!
为了赶进度,顾永光化身为周扒皮,傅松、季满江、曲同才成了他家的长工,每天天不亮就起床,不到凌晨不准睡觉。
傅松本来还想去市里逛逛,可老顾一直盯着,根本走不开。
好不容易重生一次,他得抓紧时间找点商机什么的,搞点小钱钱压身才是正道。
傅松在大学里每个星期都要出去逛逛书店,每次都不会空手而归,尽管这时候的书便宜,几毛钱,最多一两块钱,但架不住他买的勤。
每月发的生活补助,除了吃饭和买一些基本生活必需品外,基本都用在买书上了,这个习惯跟了他一辈子。
去年毕业后,他只要有时间就去市里看书买书,他的工资待遇是……,咳咳,没有级别,反正加上各种补贴,也80块钱出头,月底就光。
4月底他的关系转到沐城大学,到现在为止,他都两个月没发工资了。
老顾安慰他说等开学以后肯定会补上,如果缺钱可以跟他说,他让省城的老伴再多打点。
得,连老顾都沦落到了跟老婆讨钱花的地步。
至于打电报回老家要点钱,傅松却是万万拉不下这张脸的。
嗯,这一点老子至少比顾永光强!
阿Q了一下,傅松紧接着又郁闷了,穷啊穷,两袖清风,只剩下一身肉,估计也没人稀罕。
抬头望着屋顶上的蜘蛛网,傅松叹了口气,还有三个多月才开学,发工资估计得拖到11月了。
这日子没法过了!
不行,得想办法弄点钱治治这穷病!
不管怎样,经过50多天的艰苦奋战,三本教材的初稿终于赶了出来。
最近就比较清闲了,三个人交叉校稿,这活儿简单,估计最多一个星期就能校对完。
趁着上班前的空闲瞎扯了一会儿,顾永光来了。
顾永光在办公桌前坐下,拿起茶杯,茶水的温度刚刚好,舒服地抿了一口,茶香四溢。
给了傅松一个赞赏的眼神,顾永光说:“大家伙儿再咬咬牙,等校完稿,我给大家放个长假。”
季满江和曲同才都是有家有口的人,自从4中旬来到沐城,到现在已经快三个月没回家了。
不想娘们儿和孩子那是不可能的。
曲同才年纪大,还能保持矜持,季满江却没那么多顾虑,连忙问:“顾主任,你说的是真的?能放多久?”
顾永光笑呵呵道:“我知道这几个月大家很辛苦,所以啊,这次让你们多休息几天。学校暂定10月20日举行开学典礼,清、北的支援教师大概9月底前到位,你们提前十天吧,9月20号之前返校。”
季满江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今天6月28,9月20,哎呦,将近三个月的假期,太好了!”
傅松倒有些发愁,假期太长了,回趟老家看看老娘也用不了几天,剩下的时间该怎么打发?
傅松活了两辈子,居然第一次生出了假期太长的念头。
不行,得找点事儿做。
为了能够早点放假回家,季满江和曲同才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每天只睡四五个钟头,剩下的时间都在校稿。
交叉校稿需要每个人的进度基本保持一致,所以傅松只能硬着头皮跟他俩挑灯夜战,只用了四天时间,三本教材全部校对完。
顾永光说话算话,大手一挥给他们放了大假。
第十三章 二姐
一觉睡到天亮。
收拾好行李,傅松悲哀地发现,浑身上下只有不到5块钱。
坐汽车从沐城到营县需要两块三毛钱,从营县到公社需要三毛五分钱,光路费就去了两块六毛五分钱。
上次春节回家他花了十来块钱给老娘买了一件棉袄,可把老娘给得瑟坏了,大冬天里也不怕冷,天天满村里乱窜,见人就夸老幺给她买的新棉袄暖和。
这次要是空着手回去,老娘还不得被左邻右舍给笑话死?
可两块钱够干什么的?连一罐麦乳精都买不到。
坐在床上唉声叹气了一会儿,傅松咬咬牙推门而出,来到季满江和曲同才的宿舍。
宿舍居然没开门,敲了敲没人回应,趴在窗户上往里一瞧,他娘的,两张床上的被褥都卷起来了。
这俩孙子已经走了!
干你娘的,连声招呼都不打,走那么急干啥,赶着投胎啊!
你们走了,老子找谁借钱?
灰溜溜地来到汽车站。
这时候沐城的市内公路运输不在窗口卖票,而是上车买票。
“上哪?”售票员是个年轻姑娘,坐着小马扎,小嘴正在飞快地磕着瓜子。
“营县,啊不,南平。”
售票员翻着白眼不耐烦道:“到底营县还是南平?你这人,上哪都不知道?”
傅松那个气啊,老子要是有钱,当然直接回老家营县了。
南平,对,就是管委会刘主任担任行政一把手的那个南平县,位于沐城与营县之间,与营县紧挨着,营县在西南,南平在东北。
从沐城回营县要途经南平,因为路途更短,车票一块二毛钱。
车票便宜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傅松的二姐傅秋嫁到南平县。
咳咳,他打算去找二姐借点钱,然后在南平县城给老娘买点东西。
唉,瞧老子混的,真是给重生人士丢脸!
一路颠簸,下午一点多到了南平,大客车直接把乘客扔在进城的国道上。
二姐夫林德志家在县城边的农村,步行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傅秋拿着锄头正打算去地里除草,刚关上大门,回身一看,三弟突然出现在眼前,顿时吓了一跳。
扔下锄头,上前两步抓起傅松的胳膊,上下打量着,问:“老三?你怎么来了?”
“二姐,我放假了,回来瞧瞧。”看到年轻时候的二姐,傅松眼睛有点发酸。
算上上辈子,傅松和二姐已经有十来年没见了。
傅家兄弟姐妹六人,傅松跟二姐傅秋的感情最好。
傅秋在家里排行老三,上面是大哥傅春和大姐傅夏,下面是二弟傅冬、三妹傅香,以及老幺傅松。
傅松5岁那年老爹因病去世,那时候大哥和大姐都已经成家,老娘杨巧兰一个寡妇带着四个未成年的孩子过日子。
杨巧兰在生产队挣工分,15岁的傅秋就成了老妈子,洗衣做饭,照顾孩子,农忙时还要下地给老娘打下手。
傅秋眉清目秀,模样周正,按理说根本不愁嫁,十七八岁的时候,来提亲的人差点把老傅家的门槛踩烂了。
别人家的闺女这个年纪早就该谈婚论嫁了,有的甚至连孩子都出来了,可为了帮杨巧兰照顾家里,傅秋一直拖到傅松上了初中后才结婚。
结婚的时候傅秋二十三,虚岁都二十四了,妥妥的老姑娘。
在农村,老姑娘可不是个好名声,老傅家的二闺女都成了十里八村的笑柄了。
杨巧兰也是要面子的人,到处托人给她找婆家。
问题是,农村人结婚都早,适龄的小伙子们根本看不上傅秋,一是嫌弃她年纪太大,二是嫌弃傅家太穷。
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娶这么个媳妇回家,相当于多了好几张嗷嗷待哺的嘴。
倒是有不少老光棍打傅秋的主意,傅秋年纪大是大了点,但在十里八村是出了名的能过日子、会过日子。
谁不知道老傅家杨巧兰主外,傅秋主内?
瞧瞧傅秋那三个弟妹,浑身衣服打满了补丁,可浆洗得干干净净,人也打扮得板板正正,精气神儿都不一样。
这都是傅秋的功劳!
乡下人不怕穷,就怕不会过日子,穷还不会过日子那活该穷一辈子。
娶傅秋这样会过日子的媳妇儿,未来有奔头!
杨巧兰刚开始并不乐意,但架不住别人的闲话,说什么的都有,最恶毒的就是说杨巧兰把傅秋真当老妈子了,不用花钱用起来还顺手,所以故意不给傅秋找婆家。
可把杨巧兰气死了,于是再也不敢拖下去,正好有媒婆上门提亲,男方是隔壁村的刘二癞子。
刘二癞子给了二十块钱彩礼,相当于杨巧兰大半年的工分收入。
那时候生产队穷啊,一个工分还不到一毛钱,老傅家更穷,别人家至少两个壮劳力,老傅家却只有一个,除了傅秋,剩下的三个孩子都还在上学,不仅帮不上家里忙,每个月还得向家里伸手要钱要粮。
可以说,傅家的日子过得在石河村算是吊车尾。
看在二十块钱彩礼的份上,杨巧兰没有拒绝,但也没当场应下,说还问问闺女的意思。
傅松活了两辈子,至今仍清楚地记得74年9月份的那一天。
傅松上初一,正好是周末,放学回家刚进门,正好看到傅秋站在灶台旁,拿剪刀戳着咽喉,一个字一个字地对杨巧兰说:“娘,你要是把我卖给刘二癞子,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傅松是二姐带大的,在他的心里,二姐甚至比娘还亲。
小时候调皮,每次杨巧兰揍他,二姐总会把他抱在怀里,用瘦弱的后背替他挡下老娘的扫帚疙瘩。
有一次生病说想吃肉,但家里穷得粮食都不够吃,哪有肉给他吃,傅秋偷偷地剪了辫子,换了五个鸡蛋和一小块猪肉,她舍不得吃,最后都进了傅松的肚子里。
……
剪刀戳在傅秋的脖子上,更戳在傅松的心口上。
傅松扑通跪在地上,抱着杨巧兰的大腿,放声大哭:“娘,我不上学了,我长大了,我跟着你下地挣工分!求你别把二姐嫁给刘二癞子,刘二癞子不是好东西,他配不上……。”
话还没说完,傅松脸上就挨了杨巧兰一巴掌,这一巴掌打得傅松头晕目眩,一边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你要是敢不上学,老娘就打断你的狗腿!”杨巧兰双目赤红,仿佛要吃了傅松一般。
傅秋也顾不上跟杨巧兰怄气了,扔下剪刀,把傅松拽起来,一边心疼地揉着傅松红肿的脸,一边劝道:“老三,二姐没事,用不着你替二姐操心。你得上学啊,只有上学才能有出息,二姐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可别跟二姐学啊。二姐还指望你将来上大学,娶个城里的媳妇儿,到时候姐就是死了都能乐出来。”
第十四章 催婚
杨巧兰大字不识一个,但对子女的教育极为重视。
大哥傅春只有小学毕业,但在50年代早期能读完小学已经不错了。
大姐傅夏高中毕业正赶上高考取消,没上成大学,在老家当小学老师。
二姐傅秋跟大姐一样,初中还没读完就没学上了,过了两年学校复课,回校上了几天课,她发现已经跟不上了,索性办了退学,回家专心照顾弟妹们。
二哥傅冬在整个乡(注1)里是出了名的聪明,从小到大,每次考试都考第一,是杨巧兰的心肝儿肉,74年的时候正在乡里读高中。
三姐傅香比傅松大两岁,跟傅松都在念初中。
杨巧兰死了男人后,没有别的指望,就指望着孩子们有出息。
这年头农村人怎么才能有出息?一是参军,二是上大学,只有这两条路。
村里人时常笑话她,现在都不兴考大学了,让孩子读啥书,还不如早点下地挣工分呢。
杨巧兰每次都掐着腰,中气十足地回击:“戏文里考了几百年的状元,难道换了个朝代就不考状元了?我还就不信这个邪!我看你们就是眼红,我们傅家根儿好,娃儿们更争气,一个赛一个的聪明。等着吧,我们傅家肯定能出大学生!”
……
傅松居然说不上学回家种地,杨巧兰能忍才怪呢,一巴掌算是轻的。
不过这一巴掌傅松没白挨,杨巧兰打完后倒是没再提刘二癞子的事儿,于是傅秋也不再寻死觅活了。
不久后,傅秋认识了二姐夫林德志,第二年春天就成了亲。
两口子一连生了三个女儿,因为林德志的大哥没有孩子,就把大闺女过继了过去。
傅松一直为二姐感到不值,她这一辈活得太苦了,没有一天是为自己活的,年轻的时候是为弟弟妹妹们忙活,成亲了以后为丈夫孩子忙活。
等熬到小闺女出嫁,林德志的事业迎来高峰,正要享受好日子的时候,她却得了乳腺癌,走的时候才五十五岁。
……
“放假?”傅秋拉着傅松的胳膊,一脸狐疑,“你们单位还放暑假?”
老三去年就毕业参加工作了,大学里会放暑假,可傅秋从来没听说过单位里也放暑假。
“二姐,我换工作了。哎呀,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我中午还没吃饭呢,家里还有饭吗?”
“你早说啊,赶紧进来,饭在锅里坐着,估计还温着呢。”大半年没见,傅秋怪想他的,都没舍得撒手,打开门,一路把他拽到厨房。
傅松饿坏了,一边狼吞虎咽一边跟傅秋解释换工作的事儿,不过却省去了受伤以及跟刘主任斗这些情节。
“啥?你当大学老师了?不是在单位混不下去了?”自打傅松突然出现,傅秋就有不好的预感,以为老三在单位里闯了祸。
傅松脸一黑,抱屈道:“二姐,在你眼里我这个弟弟就这么不中用?啥叫混不下去了?我告诉你,人家沐城大学的领导亲自上门请我出山,当时我还不乐意呢。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当什么老师。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二姐把他上下打量了一番,用手戳着他的脑门:“啥时候变得油嘴滑舌了?牛皮吹得满天飞,还请你出山……。看来单位是挺锻炼人的,以前你可是个闷葫芦,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现在多好,能说会道的,谁家的闺女要是嫁了我家老三,不得美死了。”
傅松:“……。”
“慢点吃,别噎着。”傅秋看他光顾着低头吃饭,给他倒了一碗水,“咋了?姐夸你你还不乐意?”
傅松连忙摇头:“哪有的事儿,你说啥我都喜欢听。”
傅秋被他逗笑了,给了他后背一巴掌:“你这张嘴啊,抹了蜂蜜!哎,老三,有对象没?”
又来了又来了。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支支吾吾说:“没,姐,我刚工作呢,正在事业上升期,哪有时间搞对象,不急。”
“还不急?你都二十六了,你出去好好打听打听,二十六岁还没结婚的有几个?你瞧瞧你,要学历有学历,要模样有模样,要个头有个头,哪里差了?怎么现在连个对象都没有?你想干啥?打一辈子光棍?没出息!”
二弟傅冬77年参加高考,落榜后偷偷地跑去当兵了。
这个三弟78年第一次参加高考同样落榜,却不服输,又接连考了三次,可谓屡败屡战,直到80年第三次才考上大学。
这样拖了三年,他的年纪就偏大了,大学毕业时都二十六岁了。
前两天回娘家,杨巧兰还在她面前念叨老三的婚事呢,她能不急吗?
“二十五!姐,现在都论周岁,你得跟上时代潮流。”
傅松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傅秋见状更生气,“二十五也不小了,你还有脸笑!你就使劲笑吧,等你回家看有的你哭。”
傅松也很无奈啊,他能有啥办法。
不是他不想找个娘们儿,他想娘们儿都想疯了,可问题是最近几个月就没见过几个母的。
重生后打交道最多、也最熟的异性就是冯芳,可她今年都二十八了,儿子都快上小学了。
紧接着就是住院,倒是跟医院的护士小蔡聊得来,但小蔡今年才十七岁,还在实习期,傅松下不去手啊!
然后就调到沐城大学,这里更惨,每天被顾永光抓着编写教材,都没时间出去逛逛,见到的唯一一个异性就是食堂打饭的大妈。
唉,又给重生人士丢脸了,别人重生后都是左拥右抱,只有他,肥皂买的最勤。
在傅秋的唠叨声中,傅松干掉了中午的剩饭,吃饱喝足,困意就上来了。
“得,你在家睡一觉吧,我还得去地里干活,晚上给你做好吃。”傅秋收拾了碗筷放在锅里,又倒了几瓢水。
“姐,我帮你。”傅松倒不是嘴上客气,他是真想帮二姐干点什么。
“你?快拉倒吧,别把我的玉米苗给锄了,老实在家呆着吧。”
傅松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作为家里的老幺,以前光闷头读书了,就没干过一天农活,算了,还是别去祸害二姐家的苞米了。
注1:大部分地方在83、84年完成公社改乡,本文中绝大多数情况使用“乡”来代替“公社”,只有在需要的时候才使用“公社”。
第十五章 曹家凹
睡到五点多,太阳还老高。
傅秋早就回来了,正在厨房里忙活。
来到厨房,顺手拿起根刚摘的黄瓜咬了一口,靠在门框上问:“姐,啥时候回来的?”
傅秋炒着菜,头也不回:“四点就到家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对了,二姐夫呢?晚上跟他喝两杯。”
二姐夫林德志在村里的社办工厂上班,工厂的主营业务是生产暖气片,这两年效益还行,反正在傅松的印象里,二姐夫家的日子一直过得挺滋润。
“你跟他是喝不着喽,他出去打零工了,没十天半个月回不来。”
“不在暖气片厂干了?”傅松有些纳闷,怎么跟自己的记忆不一样,难道是自己重生的蝴蝶效应?
不应该啊,重生以来他一直都蹲在沐城,也没给家里写过信或者打电报,小翅膀再怎么呼扇,也影响不到南平啊。
“你还大学生呢!”傅秋白了他一眼,“大夏天的做暖气片?厂子早就停工了,最近地里没啥大活,你姐夫闲不住,跟村里的几个人结伴出去挣点钱。”
傅松哑然失笑,原来如此,心里不由松了口气。
“二姐夫够勤快的。还别说,我这人最佩服我二姐夫,勤快顾家,对你也好。不像大姐夫,又懒又馋……。”
“哎哎哎,没大没小的,让大姐听见,撕了你的嘴。”
傅松不情愿地撇撇嘴,把黄瓜咬得嘎嘣嘎嘣响,“二姐夫去哪干了?这两年不是很太平,可别让人欺负了。”
“那倒是你多虑了,就在曹家凹挖矿,一个村十几个人,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一车矿一块五毛钱,一天能挣个六七块钱,不少了。”傅秋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
曹家凹?
傅松心里突然一个激灵,感觉自己好像想起点什么,又好像忘了什么……
曹家凹是南平县的一个普通小山村,位于南平县和营县交界处,离傅松老家石河村不到二十里地。
曹家凹在很长一段时间都默默无闻,又穷又破,是典型的穷山恶水。
直到二十多年前那里发现了一座金矿,于是曹家凹就从草鸡变成了凤凰。
傅松一听林德志去了曹家凹金矿打工就不怎么担心了,金矿是国有企业,管理规范,更没人敢在矿上闹事。
而且曹家凹金矿采用露天开采技术,不需要下坑道,林德志在那边打工基本上没什么危险。
曹家凹金矿露天开采一直持续到90年代末,随着表层矿床的枯竭,开采成本越来越高,于是曹家凹金矿被承包给个人。
曹家凹金矿露天矿床没了却不代表地下深处也没有,私人老板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赔本的买卖?他们像一个个土拨鼠,在矿区里疯狂打洞。
最终,金老板们赚翻了,短短几年时间身家暴涨。
傅松印象最深的一个金老板,过春节的时候给村里的老人一人发了一万块钱,那可是2000年初的一万块钱!
傅松当时的工资一个月不到两千,他得不吃不喝半年才能攒下一万!
刚才听到傅秋说出曹家凹三个字时,傅松最先想到的就是这一万块钱,实在是当年给他造成的冲击太强烈了。
对了,傅松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给他造成了强烈的冲击。
那是前世他刚调到高中当老师没多久,春节回家过年,年前某一天村里人都在疯传有人在曹家凹捡到了一块狗头金,于是大家年也不过了,都跑去曹家凹淘金了,就连傅松都被小伙伴拖去凑热闹。
傅松还特意参观了发现狗头金的地方,就一道浅浅的山谷斜坡上,因为雪化了露出狗头金,在太阳的照射下,狗头金发出亮瞎眼的光芒,这才被人发现。
不过后来那块狗头金被收缴国有,发现者只拿到了500块钱的奖励。
想到狗头金,傅松的眼睛变得贼亮贼亮的,重生一次,他的胆子变大了,胃口也大了,野心更大了。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
他一个重生者,到现在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有,还不是钱闹的。
嗯,就是钱闹的,不是也是!
所以啊,为了能早日找到对象,娶上媳妇,他必须得搞钱,搞很多很多钱。
要是能偷偷地搞到那块狗头金……,哇哈哈,老子就发了,去京城买上N套房子,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傅松意淫得没边没际,口水都快流出来了。
傅秋看他坐在那傻笑,好奇问道:“老三,想啥呢?哈喇子都出来了。”
“媳妇,不,钱,不,工作。”
傅秋乐得大笑,想媳妇好啊,只要有念头,就有动力。
哎呀妈呀,光顾着乐了,菜差点糊了。
姐弟俩聊了一会儿,小外甥女放学回来了。
“小皱皱!”林凤一见到傅松,高兴地跳到他身上,搂着他的脖子撒娇,“小皱皱,想死你了!”
“你个疯丫头,还不赶紧下来!”傅秋朝林凤挥舞着锅铲子。
“皱不!”林凤不仅不撒手,反而搂的更紧了。
傅松笑哈哈地捏了捏小外甥女的脸蛋,一把将她扛在脖子上,在院子里转了好几圈,把小丫头逗得咯咯大笑。
“这丫头已经够疯了,你可别再惯着她了。”
傅秋把林凤放下,揉了揉她的头发,问道:“学习咋样?有没有进步?”
林凤目光躲闪地说:“还行吧。”
傅秋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骂道:“行个屁!期中考试考了倒数,这次期末考试要是还倒数,看你爸怎么收拾你!”
“小皱皱,你管管你二姐,她太霸道了!”
“哈哈……”。
这丫头打小就是人精,唯一不好的一点,就是不会发平舌音,总是把舅舅叫成了“皱皱”。
林凤不怎么爱学习,二姐为此操了不少心,后来干脆就不管了,没想到三个女儿中,就这个老幺混得最好。
林凤高中毕业后考上军校,以少校的身份转业地方,重生前这个外甥女的行政级别比他这个当舅舅都高两级。
玩累了,林凤小手一伸:“小皱皱,你肉木肉给我带礼物?”
傅松尴尬得不行,还给你带礼物呢,你皱皱我还指望着从你娘这里搞点钱呢。
傅秋过来给他解了围,在林凤的屁股上打了两巴掌:“想得美,巴掌倒是你想要多少有多少!”
第十六章 知耻
老二林妮上初中住校不回来,开饭前傅秋打发林凤去大伯家把老大林霞喊来吃饭。
林德志大哥家离得不远,不到五分钟,林霞跟在林凤后面过来了。
“妈,小舅。”
小声喊完后,林霞拘谨地站在饭桌旁,也不坐。
傅松看她这么见外,又是心疼又是无奈,连忙笑着说:“小霞来了啊,别愣着,快坐下吃饭。”
林霞这才小心翼翼地找凳子坐下,低着头一双手都不知道往哪放。
林霞过继给伯父时已经懂事了,换做谁遇到这种事情,心里都不会好受。
好在林德志大哥两口子只是在户口本上加了林霞的名字,也不要求她改口,傅秋更不用说了,林霞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说什么都不能亏待她。
傅秋不停地给林霞夹菜,一会儿碗就堆得满满的。
林霞不说话,只顾着埋头吃饭。
这顿饭吃得相当沉闷,林霞吃完饭就走了。
“唉……。”傅秋站在大门口叹了口气。
傅松撇撇嘴,一点都不同情傅秋,早知如此,何必当初,两口子脑袋真是被门夹了。
“你撇嘴啥意思?”傅秋伤心着呢,正好拿傅松出气。
“我……。”
“你什么你!快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整天吊儿郎当的,没个正形!”
“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我说你,又不是长得歪瓜裂枣,还是名牌大学毕业,怎么就找不到个对象?我看你就是懒,嗯,打小你就懒,油瓶子倒了都不带扶的。你这种懒人就该打一辈子光棍!”
“姐,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就这么咒我!”傅松都委屈死了,不就是撇撇嘴嘛,至于吗?
坐在麦秸秆编的草席上,喝着在井水里冰镇的绿豆汤,傅松浑身舒服地打了个饱嗝,这日子真舒坦,都不想回去上班了。
林凤明天还要上学,快要期末考试了,傅秋早早地打发她去睡觉。
“老三,你别着急走,这两天我准备点东西,到时候捎回去。”
几个兄弟姐妹里,傅秋是最不受杨巧兰待见的一个,结婚前她长年在杨巧兰眼皮地底下晃悠,杨巧兰稍有不顺心,就把火撒到她身上,傅秋挨打挨骂的次数甚至比傅松都多。
但就是这么一个不受待见的闺女,恰恰对杨巧兰最孝顺,知道老娘孤零零一个人过日子不好过,隔三岔五就往回送点吃的穿的。
“姐,你现在是林家的媳妇儿,姐夫为人厚道,但你也得悠着点啊。”傅松这个做弟弟的都看不下去了,也就傅秋没有公公婆婆,否则还不得闹翻天。
“又不是给你的,你罗嗦个啥。赶明儿你跟我一块去,我给你买身衣服。”
傅松在二姐家一连住了三天,可把他舒服坏了,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睡觉睡到自然醒,地里和家里的活儿也不用他插手,真有点乐不思蜀了。
不过傅松还是要点脸皮的,作为小舅子,哪好一直赖在姐夫家?
拎着傅秋准备的大包小包,坐上前往西庄的公共汽车,开车前,傅秋从窗户上给他塞了一卷钱。
“姐,我不能要,我都工作挣钱了。”
在二姐家这几天,傅松好几次想跟她借点钱花,可每次临到头都张不开口。
重生以后他脸皮厚得能挡子弹,但面对着傅秋,他真的拉不下这张厚脸皮。
傅秋操持一家子人,还要顾着娘家,已经够不容易了,他这个做弟弟的不说帮她分担一下,至少不能给她添麻烦吧。
傅松是傅秋看着长大的,他一撅屁股傅秋就知道他拉什么颜色的屎。
她明显感觉傅松这次回来成熟了不少,有说有笑的,跟以前的那个闷葫芦相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傅松的改变让傅秋很开心,可她这个做姐姐的还是从傅松的眉目间看出了一丝忧愁。
上次过年回家他买了一大堆东西,这次却两手空空,肯定是缺钱了。
想到他一个人离家在外打拼,举目无亲,遇到什么困难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她就忍不住母爱泛滥,心疼这个弟弟。
踮着脚扒着车窗,傅秋硬是将钱塞到傅松手里,紧紧握着他的手,小声说:“老三,听姐的话拿着,车上别睡着了。”
车开了,傅松从车窗缩回脑袋,手里紧紧攥着那一卷大团结……
西庄是南平县下的一个乡,以前叫西庄公社,去年才改成乡。西庄乡跟营县的马驿乡接壤,往西翻过一座山就是马邑乡的石河村,傅松的老家就是石河村。
在西庄下了车,还得走五六里地的山路。
半路上碰到一辆牛车,赶车的人傅松认识,叫了声叔,就把东西扔在牛车上,自己坐到右边的车辕上。
赶车的人叫李富春,以前在生产队专门负责牲畜,是个二把刀子兽医,小时候傅松经常跟小伙伴儿们偷看李富春给牛羊猪配种。
李富春回头瞅了瞅车上的大包小包,“你这是从你二姐家回来?”
傅松无奈地点点头,二姐还真是“声名远扬”啊。
李富春抽了口旱烟,砸吧砸吧嘴说:“你娘是个有福气的,六个孩子都有出息,日子过得越来越红火,去年还新起了大瓦房,啧啧,咱们村里头一份,她算是熬出头了。”
傅松不自然地笑了笑,老脸微微泛红。
他知道李富春是好意,可问题是,他心里发虚啊!
他这个石河村唯二的大学生,人们口中所谓的“别人家的孩子”,即将而立,却还一事无成。
杨巧兰有福气,那主要是沾了几个哥哥和姐姐的光,去年起的新房子,他一分钱没出。
两个哥哥早就分家单过,杨巧兰盖房子之前就说过,这房子以后就是留给老三的。
扪心自问,傅松觉得自己对这个家贡献基本为零,他能不脸红吗?
他现在刚毕业参加工作没多久,没有条件还说得过去,如果以后还是这副老样子,杨巧兰和哥哥姐姐们或许没什么意见,但乡亲们绝对能笑话死他。
堂堂一个大学生居然混成这副模样,啧啧,也没谁了……
傅松脸皮再厚也丢不起这个人!
摸了摸口袋里傅秋给的一百块钱,傅松突然觉得烫手,一张脸更是火辣火辣的。
太羞耻了!
第十七章 犯冲
李富春忙着赶车,没有瞧见傅松的脸色,自顾说着:“哦,对了,你们家的老六前几天回来了,这小子可真风光,听说分配到了什么港务局还是什么局的……。”
傅扬回来了?
傅松上辈子心高气傲,看谁都瞧不起,朋友不多,在本地的教育系统里更是“打遍天下无敌手”,被他喷过的人不可计数,因此得了个傅大炮的绰号。
他这样的人注定没什么朋友,为数不多的几个朋友也都是君子之交,关系有点像相敬如宾的夫妻。
真正的基友只有一个,那就是傅扬。
傅松和傅扬是远方堂兄弟,傅扬在他们那一房排行老六。
他俩都是1960年出生,傅松是正月的生日,傅扬是冬月的生日,傅松上学早,比傅扬高两级。
俩人从小学到高中都在一个学校,虽然年级不同,但焦不离孟孟不离焦。
一起上学一起放学,一起下河洗澡,一起捉鱼摸虾,一起偷看李富春给牲畜配种,一起欺负小姑娘,小学的时候还都喜欢隔壁村的小芸……
78年傅松第一次参加高考落榜,第二年继续落榜,第三年跟傅扬一起考,他被录取了,傅扬落榜了。
傅扬复习了一年,1981年考上厦大机械工程系,毕业后分配到夏门港务局做技术员,一直干到总工程师,傅松重生前这孙子全家移民澳洲。
跟傅松是个闷葫芦相反,傅扬是个闲不住的人,爱玩儿并且会玩儿。
上一辈子,纯洁无知的傅松在傅扬的诱导和蛊惑下,参加各种各样的“送温暖献爱心”活动,慢慢地成长为一名老……,咳咳,老好人。
人生三大铁,傅松和傅扬占了其中之二,也只有在傅扬面前,傅松才会摘下伪装的面具,跟他漏夜对饮,吹牛打屁。
这孙子今年毕业,这次回来算是衣锦还乡,就像去年的自己。
只是,别人都是越混越好,他却是越混越差,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这孙子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在村口下了牛车,一路走一路跟村里的人打招呼,爷爷奶奶叔叔大爷的喊了个遍。
“娘,我回来了。”
李富春口中有福气的人,拿这锅铲子从厢房里探出头,脸上只有惊,没有喜:“老三,你咋回来了?”
神态和语气跟前两天的傅秋一模一样,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换工作了,去沐城大学当老师,这不学校放暑假,我回来看看你。”傅松生怕她担心,赶紧讲清楚把她稳住。
杨巧兰倒没多想,老幺笨是笨了点,但有个好处就是从来不骗她,所以傅松说什么她就信了。
抽了抽鼻子,目光顺着香味儿定格在厨房,“娘,做啥好吃的?老远就闻见味儿了,不会是你知道我要回来,特意做的吧?”
杨巧兰白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你大姐夫能掐会算。上午你大姐夫打了只兔子,拿过来让我给他炖了,你别傻愣着,上屋陪你大姐夫说说话。”
傅松撇撇嘴,大姐夫也就能骗骗你,骗骗十里八村的村民罢了。
傅松的大姐夫叫李茂才,有点文化,当过几年兵,前几年还干过生产大队的书记,后来群众举报他宣扬封建迷信,然后被一撸到底。
这倒不是栽赃陷害他,实在是李茂才的屁股不干净,他喜欢周易,没事儿的时候就捧着本周易看。
他要是只看书,那属于个人爱好,别人也管不着。可他倒好,看书不过瘾,非要理论联系实际,到处免费给人算命。
这一算不要紧,还挺准的,然后就得了个李大仙的外号。
一个大队书记,置生产队的工作于不顾,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将社员们的困惑当作他自己的事业,这是什么精神病?
没把他抓起来劳改都算轻的!
傅松进屋的时候,李茂才正掐着手指头研究挂历本,嘴里还念念有词。
“来了?”傅松放下行李,也不叫姐夫。
李茂才这个人好吃懒做,以前干大队书记的时候至少还能做做样子糊弄人,可等被一撸到底后,他直接现原形了,家里啥事不管,都扔给了大姐。
傅夏白天在村里的小学教书,晚上回家既要伺候李茂才,又要伺候几个小的,农忙时侯,还得下地干活,四十出头就有白头发了。
所以傅松向来看不上这个大姐夫,跟二姐夫摆一块,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李茂才连给林德志提鞋的资格都没有。
李茂才头也不抬说:“前两天我掐指一算就知道你今儿回来,这不特意去东山打了只兔子给你接风,中午陪我喝两盅。”
傅松没搭理他,拿起门后的猎枪摆弄了几下,“借我玩两天,子弹呢?”
李茂才倒不小气,解下腰间的子弹袋扔给他,“你悠着点,过年的时候我怎么给你算的你没忘吧?你今年一整年运势不好,跟水犯冲,你一定得离水远点,否则劳累操心却难逃命数……。”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若不是重生后把刘主任摆平了,他可不是就像李茂才说的一样,劳累操心最后没捞着好处,反而成了背锅侠。
而开发区就在海边,每天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水,嘶……,不会这么准吧?
傅松终于拿正眼瞧李茂才了,“姐夫,那你再给我算算呗。”
“我一天只算一次,今天有预约,要是真想算,我先瞅瞅……”,李茂才从口袋里掏出红皮本,“明天是王老三他娘,后天是赵二柱他爹,大后天……,嗯,最快得六月初十,还有二十来天,你有的等了。”
傅松:“……。”
兔子刚炖好端上桌,傅扬主动找上门了。
“三哥,你不厚道,有好吃的居然不叫我。”
傅扬根本不拿自己当外人,从厨房里拿了一副碗筷,屁股还没坐下就捞起一块肉扔进嘴里。
傅松又拿了个杯子,给他倒了酒,“都不用叫你,你狗鼻子闻着味儿都能找来。”
“去你的!”傅扬端起酒,跟李茂才碰了碰,“大姐夫,来,我敬你,今天跟你沾光了。”
第十八章 傅校长的心事
中午没多喝,三个人喝了一瓶本地产的特曲,酒是勾兑的,傅松喝不惯,只喝了二两,剩下的都进了傅扬和李茂才的肚子。
傅扬一喝酒就脸红,晕乎乎地回家睡觉去了,约好了晚上去他家里再聚。
李茂才酒足饭饱,敞着怀亮着白肚皮打道回府,临走前还不忘嘱咐傅松打猎注意安全,离水远点。
杨巧兰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叹气:“你倒是吃肉了,也不知道你二哥有没有肉吃。”
一句话差点把傅松噎死,二哥是老娘的命根子,他这个老幺在杨巧兰眼里跟闺女差不多。
“那你怎么不喊二哥过来?”傅松上辈子对老娘的偏心习以为常,现在更是风轻云淡。
“你二哥出去学习了,刚走没几天,说是去松江,松江知道不?大城市,老鼻子大了。你二哥就是有本事,老三,你得加把劲儿啊……。”
傅松一头黑线,他总算明白了,老娘这是当着三儿子的面炫耀二儿子有出息啊!
二哥傅冬高考落榜后去当了两年兵,退伍返乡在公社的电影队工作,去年年底老队长退休,他升任电影队队长。
电影队的工作是个肥缺,电影队的队长更是村主任们拉拢腐蚀的对象。
公社电影队主要干什么?下乡放电影,八九十年代农村晚上的露天电影,就是他们负责的。
一个乡镇少则三四十个村,多则八九十甚至百十个村,电影队就一台播放机和一台发电机,每天放一场,轮一遍少则一两个月,多则三四个月。
都想让自己村先睹为快,那么哪个村先来?
还不是电影队队长一句话的事儿。
后来电影业改制,电影院由事业单位转型为企业单位,傅冬以为机会来了,不顾一切地一头扎进去,承包了镇上的电影院,没几年就赔得底朝天,欠了一屁股债。
这就是杨巧兰口中最有出息的二儿子,不是傅松说风凉话,他承认二哥聪明,但唯独眼光不好,做什么赔什么。
电影院黄了后,傅冬买了机器私自淘金,刚开始赚了不少,后来被罚得差点扔下老婆孩子跑路。
再后来种桃树,没想到市场风云变幻,又赔了。
一直折腾到儿子上高中,傅冬才算消停,放弃了发财梦,老老实实地出去打工。
上辈子傅松为这个亲二哥操了不少心,不过看在大侄子的面上,傅松一点怨言都没有。
为什么?因为大侄子牛逼啊!04年高考考了沐城市理科状元,真给他这个叔叔争脸!
大侄子是86年农历正月阳历二月生日,算算日子现在应该已经在二嫂的肚子里了。
傅松重生后一直蹲在沐城,不敢打电话,不敢发电报,不敢写信,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怕自己的小翅膀把大侄子给忽闪没了。
“我去二哥家看看。”
“家里没人,你二嫂怀孕了,你二哥走后回娘家去了。”
“傅蕊呢?上学在哪吃?”傅蕊是二哥的大女儿,傅松的侄女。
“跟你二嫂在一起,上学也去那边吃,眼不见心不烦。”杨巧兰重男轻女,孙女爱上那上哪,不过来还省饭呢。
傅松懒得再说什么,正要回屋睡觉,却被杨巧兰一把拉住。
“有对象没?”
傅松头疼不已,随口应付道:“快了快了。”
杨巧兰一看他这副模样,气不打一处来,“老大不小了,三十好几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整天干啥了,你瞧瞧人家老六,刚毕业就有对象了,长得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你想气死我啊!”
“啥?老六带对象回来了?不应该啊,刚才吃饭的时候怎么没一起过来?”傅松跟杨巧兰根本不在一个频道。
杨巧兰觉得一番话算是白说了,想到小儿子将来很可能打光棍,不禁悲从中来,“前段日子我做梦梦到你爹,你爹还特意问起你有没有成家……。”
傅松脑袋都大了,好言劝着,不劝没事,一劝杨巧兰更来劲儿了,眼泪都出来了。
“行行行,娘,我答应你还不行?今年肯定给你找个儿媳妇,好不?”
杨巧兰擦擦眼泪,一把鼻涕甩到墙上,“好,娘等着,你要是骗我,打断你的腿!”
傅松:“……。”
“对了娘,老六真带媳妇儿回来了?”上辈子傅松没记得有这事儿啊。
杨巧兰说:“就一张照片,俩人在海边照的,还别说,平时看老六蔫坏蔫坏的,没想到还挺上相的。”
傅松心里终于舒服了。
傍晚,傅松掐着饭点出了门,熟门熟路地来到傅扬家。
跟傅扬爸妈打了招呼,一头钻进傅扬的房间。
一把搂住傅扬的脖子,恶狠狠地说:“听说你都有媳妇了?黄堌村的小芸不要了?你这样始乱终弃会遭雷劈的!”
傅扬挣扎着骂道:“傅老三,你故意的是不?人家李芸早结婚了,孩子都满地跑了。你也别说我,高中的时候你跟那个徐倩眉来眼去的,要说始乱终弃,你最有资格。”
一听徐倩这个名字,傅松一下子松开了手,脸上的肌肉不由得抽搐了一下。
两人从小闹到大,下手都有数。
傅扬看他突然住了手,倒是少见,“咋了?不会真让我说中了吧?”
傅松抓了抓头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说。
他和徐倩是高中同班同学,傅扬没冤枉他,在学校里他确实跟徐倩对上眼了。
高考后傅松去省城大学,徐倩落榜后留在马驿初中当英语老师。
后来傅松离开管委会来到马驿二中,二中和初中是一墙之隔的邻居,没多久俩人就勾……,咳咳,恋爱了。
当时两人年纪都大了,傅松周岁二十六,徐倩周岁二十七,很快就开始谈婚论嫁。
只是杨巧兰不同意这门婚事,主要是嫌弃徐倩年纪大,他儿子是堂堂的大学生,什么样的媳妇儿找不到?
傅松好说歹说,总算让老娘点了头,但也因此种下了后来离婚的种子。
老娘和媳妇儿不对付,一见面就闹,傅松夹在中间难受得要死。
徐倩是个要强的女人,心高气傲眼光高,否则也不会拖到二十七还没结婚。
婚后柴米油盐酱醋茶,没了恋爱时的激情,再加上杨巧兰从中作梗,挑拨离间,两人时不时地吵吵,吵吵完了就冷战。
坚持了不到两年,两人算是和平分手。
第十九章 念头通达
离婚后,傅松消沉了几年,把时间和精力都放在教学上,也没心思考虑个人问题。
这可把杨巧兰急坏了,小儿子还不到三十岁,难道以后要打光棍?
杨巧兰托人给他介绍了好几个姑娘,最后傅松实在没办法了,挑了个还算顺眼的。
怎么说呢,这门亲事与其说是他的,还不如说是杨巧兰的。
两口子没什么共同语言,结婚也就是凑合着过日子,能凑合一辈子,也多亏了有个女儿。
傅松重生以来,确实想过回来找上辈子的老伴儿,不过很快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倒不是他冷漠绝情,实在是不想把上辈子重新过一遍,没意思。
至于上辈子的贴心小棉袄,傅松虽然有些舍不得,但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不是他不想,而是做不到。
某一个特定生命的诞生,是由无数影响因子综合决定的。
他就算跟上辈子的老伴结了婚,要想把上辈子的闺女生出来,必须在特定的某一天的某一小时的某一分钟的某一秒的某一毫秒甚至纳秒,完成某一项平凡而又伟大的事业,并且还要保证某一特定细胞恰好命中标靶。
你以为这就算成功了?
图样图森破。
生命的诞生和孕育,还受环境因素的影响,比如酸碱度,比如母亲的心情,甚至父亲的安抚,等等。
只要学过概率统计的人,就会清楚这种概率有多渺小,比在国内中几亿彩票的概率都小!
那些重生小说里,主角哭爹喊娘的要跟原配结婚把上辈子的孩子搞出来的情节,只能当笑话看看,千万别当真。
傅校长好歹算是个文化人,这些道理都懂,所以才不会做这种无用功和傻事。
他娘的,老子好不容易重生一回,当然要体验跟上辈子不一样的人生。
傅松没在徐倩身上纠结太久,从傅扬身上搜出照片,不禁乐了。
还是老六上辈子的那个媳妇儿。
“三哥,我不会还没嫂子吧?”傅扬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松把自己往炕上一扔,没好气道:“还不知道在哪个丈母娘肚子里呆着呢。”
傅扬嘴往旁边一撇,傅松心领神会,挪了挪腿,傅松一偏腿坐在炕沿上,“那你得抓紧了,前天七大娘过来看照片,我看她着急了。”
“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你不把照片拿出来得瑟什么事儿都没有。”
傅扬贱笑了几声,看他脸色难看,赶紧岔开话题:“三哥,你们沐城开发区搞得咋样?招商引资规模有多大了?”
“我不在开发区干了,哥现在是大学老师,开学后还兼任政治辅导员。”傅松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傅扬吃了一惊:“好好的咋去大学了?哪个大学?三哥,你这事儿办得有些急躁了,一般的大学咱可不去!”
听了傅扬的话,傅松心里挺暖和的,这就是傅老六,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盼着他这个三哥过得好。
“刚成立的沐城大学,我觉得发展前景不错就过去了,在那已经干了两个多月,领导挺重视我的。”
“得,你觉得行就好。我以为你还在开发区呢,正想跟你打听打听开发区的政策。”
“咋了?”傅松想不通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这不是年初把闽南厦漳泉三角地区开辟为沿海经济开放区吗?我以后就留在夏门了,指不定哪天就跟外商打交道,心里没底,只好向你取经了。”
傅松心里哀叹一声,瞧瞧人家老六,刚毕业还没报道呢,就提前进入状态了,这样的人不成功天理难容啊。
“你算是问错人了,我在开发区满打满算干了不到两个月,这两个月别说招商引资了,连个老外都没看见。不过我给你提个醒,你想取经千万不要向北学,要往南看,特别是深镇和羊城。”
傅扬疑惑道:“你的意思是北面的开发区发展不起来?”
“恭喜你,答对了!”傅松打了个响指,“至少未来十年是没指望了,就拿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来说,主要面向东瀛,但外商凭什么到沐城投资?优惠政策都差不多的前提下,外资当然要奔着更加开放和成熟的地方,哪里最开放?南方呗。”
“听你这么一分析,我心里有数了,三哥,以后有什么想法你可别藏着掖着,咱兄弟俩得常联系,互通有无。”
“木问题的啦。”傅松脑袋里装满了未来几十年的信息,不怕傅扬没有进取心,就怕他跟前世一样小富即安,躲进小楼成一统,只管过好自己的日子,最后攒足了资本跑去澳洲享福去了。
有机会傅松还想跟他联手闯一番事业呢,不过这事儿八字没一撇,他自己还没捯饬明白呢,想帮傅扬也是有心无力。
呸,又他娘的自恋上了,到时候谁帮谁还真说不准呢。
杨巧兰这两天的心情着实矛盾和郁闷,离家半年的小儿子回来了,她打心眼儿里高兴,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生怕他饿着渴着。可小儿子回家后无所事事,天天提着猎枪上山打兔子,这像什么样子?
十里八村打听打听,二十好几的大小伙子,有谁这么闲?
杨巧兰不愿多嘴,她知道小儿子一个人在外工作不容易,在单位里卖命干活,回到家歇一歇也是应该的。
她唯独想不通的就是,每次说起找对象的事儿,小儿子都避之不及,时间一长,她脾气再好也忍不住了,再说她的脾气从来就没好过。
昨天晚上骂了他两句,今天一大早他又背着猎枪出去了,这都快黑天了,还没回来!
杨巧兰已经往大门口跑了不知道多少次,踮着脚往村口张望,每次都失望而回。
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心里七上八下的,连做饭的心情都没了。
眼看着天越来越黑,杨巧兰在家里坐不住了,正打算去找老大商量,就看到小儿子灰头土脸的进了门。
傅松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甚至挨揍的准备,没想到杨巧兰只是说了一声“老三,你回屋歇着,我去做饭”。
剧本好像有点不对啊,还是哪里出问题了?
第二十章 无意中的发现
傅松想不明白,也没时间想明白,他现在只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乐一会儿。
回到自己房间,把门栓插上,趴在门缝往外看了看,接着关上窗户,拉上窗帘。
摸着黑将挎包里的东西掏出来,捧在手里,狠狠地亲了一口。
亲亲我的宝贝儿,到底是让老子找到了!
不错,傅松手里的东西正是之前提到的狗头金。
回家后的这段日子,他每天背着猎枪出去打猎,从不空手而归。
在别人眼里,他的行为很普通、很正常,但只有傅松心里清楚,他根本不是去打猎的,而是去考察地形地貌的。
现在是盛夏时节,植被茂盛,而狗头金发现的时候却是冬季,傅松费了很大力气才圈定了大体位置。
特意观察了两天,连续两个白天附近就没人出现过,傅松决定马上开干。
昨晚去乡里买了把小铁楸,不带木柄,可以装进挎包里。今天起了个大早,到了地头后,用砍刀削了根小树干做锹柄,试了试还挺顺手。
傅松没有蛮干,而是按照之前做好的计划,有步骤、有目的地下锹。
上午的运气不好,直到下午三点左右,铁锹发出了跟之前不一样的声音,傅松一听就断定那不是石头。
用手把土刨开,果然看到了金灿灿的光芒。
跟记忆里人们描述的一模一样,长十五公分左右,宽十公分左右,表面坑坑洼洼,有些地方还布满了蜂窝。
没敢多看,赶紧塞进挎包里,离开前把土回填,将作案现场恢复原样,耽误了不少时间,这才回来得迟了。
……
嘿嘿,老子发财了!黑暗中,傅松咧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老子要住豪宅,开豪车,吃香的喝辣的……
“三儿,一个人在屋里干啥呢,吃饭了。”杨巧兰的拍门声打断了傅松的意淫,让他重新回到现实。
对了,这两天老娘一直催着自己找对象,老子有钱了啥样的娘们儿找不到?
哇哈哈,老子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吃饭的时候,傅松继续幻想着以后的美好生活,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
那玩意儿该怎么出手呢?
大概、貌似、应该能够卖出去吧……
一时间,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
幸福来得快,去得更快。
傅松有种面对着漂亮媳妇儿却只能看不能吃的感觉,好心痛!
要不赌一把?
不过一想到自己有可能被抓起来劳教,傅松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能不能钻法律漏洞?
傅松努力回忆着各种可能相关的法律法规,《宪法》《土地管理法》《矿产资源管理法》《物权法》……
不对,《物权法》要到2000年后才颁布,《矿产资源管理法》似乎也还没颁布……
也不行啊,找到法律漏洞又如何?
你跟人家讲法律的时候,人家跟你讲拳头;你跟人家讲人情的时候,人家跟你讲法律;你跟人家讲拳头的时候……
傅松猛地打了个冷战,仿佛看到人民专政的铁拳向他砸来。
算了,还是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当老师吧,那玩意儿等以后有机会再出手,或者干脆当传家宝得了。
传家宝?
傅松心里一动,对啊,这就是我们老傅家的传家宝,从祖上传下来的,我说是,它不是也是!
至于石河村的乡亲们从来不知道老傅家有什么传家宝,那更好解释,既然是传家宝,当然不能被外人知道。
不过这只是解决了来路问题,最关键的是要能卖得出去,还得能卖得出高价。
问题是,国内目前根本不允许黄金私下交易,只能卖给人民银行,并且价格只会根据黄金的实际重量来计算,不考虑什么收藏价值或者艺术价值。
何况傅松记得整个八十年代国际黄金价格都比较低迷,前世他结婚的时候给徐倩买了一对耳环,18K金一克不到30块钱,这还是加工后的成品售价,如果是收购价,那就更低,所以说现在出手,实在太亏了。
思来想去,傅松决定捂在手里,伺机而行。
这条路走进了死胡同,还得再找条搞钱的路子,
傅松坐在门前的大槐树下,用力地抓抓头发,上辈子干了几十年的老师,站在讲台上教书他一点问题都没有,调教学生只是小意思,发表文章算是轻车熟路,可让他赚钱,顿时麻爪了。
杨巧兰趴在大门后看着老三一脸苦相,心里蛮不是滋味儿的,唉,老三这孩子眼光高,一般的姑娘瞧不上,我就甭替他操心了,也别骂他了,万一想不开做了傻事……
生怕傅松闲出毛病来,杨巧兰打发他去走亲戚,掐着手指头从娘家的大哥开始算起,差不多七八家。
这两年分田到户,杨巧兰分到了三亩地,也不需要儿女们帮忙,她一个人就能忙活过来。
每年交了提留留足了口粮,还能剩下不少粮食卖钱,加上儿女们的孝敬,杨巧兰手中攒了不少钱。
根据各家的实际情况,杨巧兰准备了不同的礼物,条件好的给点自家的鸡蛋,条件不好带几瓶罐头,家里有病人的给麦乳精。
但就是不给钱,杨巧兰精明着呢,一旦让人知道家里有余钱,今后过来借,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骑着二哥的自行车花了一个礼拜才把亲戚走完,腿都瘦了一圈。
尽管累得不轻,不过傅松也不是没有收获。
借着走亲戚的机会,他差不多把营县和南平县跑了一遍,顺便对两县的民生和工农业进行了一次调查。
调查形式很简单,骑着车随走随停,跟人聊天就行了。
傅松花了点时间把调查结果整理出来,稍做分析,感觉有点意思。
由于调查是临时决定的,之前没有做准备,所以调查内容比较杂,基本上对方说什么,他就记什么。
比如分田到户后粮食种植结构和产量,粮食的统购价格和市场交易价格,经济作物的种植及销售情况,社员的年收入和收入结构等等。
这里面让傅松深感意外的是社员的收入结构和农业种植结构。
第二十一章 苹果
从统计结果来看,今年营县和南平两个地区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居然占了整个农业生产面积的三分之一,经济作物的收入占人均总收入的比例超过四成,其中,花生和苹果加起来占了90%以上。
这个结果推翻了傅松几十年的常识,花生和苹果是沐城地区主要的经济作物不假,两种经济作物的收入加起来占所有经济作物收入的90%也正常,傅松唯独对经济作物种植面积及其收入占比感到意外。
不是低了,而是太高了。
回头检查了一遍,没有算错,那就应该是真的了。
如果说十年后,不,不用十年,五年后是这个比例,傅松觉得很正常,但在1985年就达到了三分之一,傅松实在是想不通。
傅松觉得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东西是自己长期所忽视的,就连上辈子都没注意到。
如果能找到原因,这不就是一篇论文了吗?
大学老师评职称靠的可不是拍马屁,而是货真价实的研究成果,研究成果怎么核定?一是研究课题,二就是论文了。
农业、农村、农民所谓的三农问题,也是人文地理专业区域经济方向的研究内容之一,傅松倒不担心跟专业不搭边,所以他决定着重针对这次调查所发现的问题进一步地深入研究。
老子就是这么敬业,放假休息都不忘做研究,老子都佩服死自己了!
为了确保调查结果更接近真实情况,必须扩大调查样本,傅松打算暂时不回沐城了,接下来的时间都用来做调查。
花生种植情况的调查最为简单,整个沐城农村,基本上家家户户都种花生。
苹果就有点麻烦了,虽然苹果是沐城的特色产品,但在80年代并没有全面推广,种植面积有限,至少目前石河村就没人种苹果。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90年,在苹果万元户、十万元户的刺激下,人们一窝蜂种起了苹果树,石河村正是从91、92年开始兴起了苹果热,结果幼苗刚种下,93年苹果市场饱和,供过于求,一斤一毛钱都没人要。
傅松隐约记得,好像三姐夫宋新明很早就开始种苹果了,不如先找他打听打听,心里多少有个数,免得调查的时候被糊弄,这也是做调研的一种策略。
宋新明家不是马驿乡的,离石河村有段距离,上午八点半出发,正好赶上他家吃午饭。
傅香一直不知道傅松回来了,乍一看到他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老三,你咋回来了?被单位开除了?”
傅松:“……。”
宋新明忙活着给小舅子拿碗筷,“香,咋说话呢?老三多老实的一个人,怎么会被单位开除?”
傅松逗弄了会儿小外甥女,这才解释道:“我换工作了,5月份从开发区调到了沐城大学当老师。三姐,你怎么跟二姐一模一样,就不盼着我点好。”
“当老师有啥好的,凶巴巴的,讨厌死了。”傅香对老师这一职业存在深深的怨念,她学习不好,上学的时候没少挨老师揍,而且老师每次揍她的时候,都会把傅冬和傅松拿出来做对比,都是一个娘生的,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宋新明不喝酒,把酒瓶子递了过去,“你自个儿随意,我就不陪你了。”
没人陪着,傅松也不愿喝酒,拿了个馒头咬了一口,“三姐夫,我记得你们家有苹果树吧?”
“有,还不少呢。82年分田到户后我就开始种,刚开始只有一亩五十棵树,去年又种了两亩一百棵。”
“这两年收成咋样?”
宋新明笑着摇摇头:“哪来的两年,就一年,82年种的去年才开始结果,去年种的得明后年。去年的收成一般,比不上那些老果园,很多都是从建国后就开始不断培育,承包后当年就有收成,不像咱们这些新移栽的,还得等两三年。”
“你当时咋没承包呢?”傅松知道这个姐夫脑子活,好钻研,培肥嫁接没有不会的,还能客串一把兽医,真有承包果园的机会,肯定不会放过。
“还不是当时没钱呗。”宋新明一脸惋惜,前几年苹果行情不错,那些承包果园的都发了财。
傅香对目前的生活很满意,说:“有多大胃口吃多少饭,咱家现在过得也不比别人差!”
傅松笑着道:“三姐夫,我三姐说的在理,咱们往前看,过去的就过去了。”
宋新明只是发发牢骚而已,自嘲地说:“你三姐啥都好,就一点不好,老凶我。”
这话不好接,傅松只能当没听见,打了个哈哈:“姐夫,过会儿有空没,带我去果园里瞧瞧,我打算做个社会调查,写论文用的。”
宋新明痛快道:“这是正事,没空也得有空。”
宋新明的苹果园位于临河的一块水浇地上,路上光傅松看到的苹果园就不下四五处,宋新明介绍说这些都是看他去年赚了钱跟风上的,他们村加起来差不多有一千亩。
傅松问:“这是什么品种?”
宋新明抬了抬下巴:“红富士,据说60年代从东瀛引进的新品种,我是咱们县第一批种的,县农技站的技术人员还亲自来指导过。”
大名鼎鼎的红富士傅松当然知道,不仅知道,还吃过,不仅吃过,上辈子还吃得都要吐了。
“姐夫,去年产量多少?今年的产量预计有多少?”现在是七月下旬,枝头上挂满了青色的果子,密密麻麻的,看起来长势不错。
“去年这一亩差不多一千三百来斤,今年情况好一点,我估摸着能有两千斤出头。”
“这么点?”傅松印象中红富士亩产都挺高的,动不动就三四千斤,甚至还有五六千斤的高产品种。
“不少了,我这去年是第一次结果。那些老果园一年撑死了也就两千五六百斤,不过要是让我来承包老果园,一年起码三千斤!”
傅松笑着道:“姐夫,咱不吹牛行不?”
宋新明急赤白脸道:“老三,你是知道我的,真不是吹牛!老果园底子好咱承认,但到了那些人的手里算是白瞎了。你知道为啥不?”
第二十二章 一个人的调查
傅松还真不知道,摇了摇头:“为啥?”
宋新明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这里拎不清,还有技术也不行,眼皮子太浅!”
傅松被他勾起了好奇心,连忙追问:“怎么说?”
宋新明说:“那些老果园短的将近二十年,长的三四十年,都是些老品种,像大国光、小国光、青香蕉、红香蕉、黄元帅、秋花皮、红玉,虽然产量高,但潜力基本到头了。要是我承包了老果园,我马上就嫁接新品种,红富士就不错,农技站的技术人员说红富士产量高,易保藏,销路好,价格也高。今年冬天嫁接,管理跟得上的话,明年就能结果,后年就能丰收。像他们这样守着一亩三分地不思进取,我敢打赌,不出几年就得抓瞎。”
“行啊,三姐夫!居安思危才能走得远,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傅松朝他竖起大拇指。
经过宋新明的提醒,傅松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陷入了一个误区。
80年代沐城地区种植面积较大的苹果品种不是红富士,而是国光、金帅这些本地品种,直到进入90年代,红富士才成为沐城地区的主要苹果品种。
再加上管理技术落后,产量根本没法跟十年后相比。
宋新明摆摆手:“自己瞎琢磨的,你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松可不认为宋新明只是瞎琢磨,这个三姐夫可是很能干的。
前世宋新明最早开始种苹果,接着种桃树,后来种车厘子也就是大樱桃,再后来种大棚草莓。
等到政策放开,允许土地流转,又跑到荷北租了一百亩地,就近供应京城。
可以说,宋新明的闯劲儿十足,而且眼光也不错,很会把握时机,每次都踩着点进入新行当。
傅松又问:“红富士去年的收购价多少?赚了多少?”
“一斤四毛六,毛收入六百来块,至于纯利润,也就刚回本。”
“四毛六?我在沐城买一斤红富士都得一块四一块五,这他娘的也太黑了。”(注1)
“正常,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运输、储藏、保鲜、销售渠道都得核算成本。”宋新明虽然只是初中毕业,但不代表他是大老粗,对水果行业里的道道门清。
“是你出去找销路还是等别人上门收购?”
宋新明苦笑道:“我要是有门路还好了,就是有门路也运不出去啊。只能在家等着上门收购,所以价格都是人家说得算。”
傅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连忙问:“不同等级的苹果价格都多少?”
宋新明愣了愣,一脸懵逼:“啥不同等级?”
不是吧,难道现在苹果都不分级?太傻了吧!
“就是按大小个、重量、外观进行分级,说简单点,越大越重的、颜色越鲜艳的、外观没有损伤的,等级越高,当然也卖得越贵。”
宋新明眼睛瞪得老大:“老三,你不是蒙我吧?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蒙你干啥?水果分级国外很早就有了,等级越高的价格越贵,你们不会都混在一起卖了吧?那就亏大发了,一百个里面怎么也能分选出二三十个高等级的,单单这二三十个的价格,很多时候就比100斤混着卖都要多。”
宋新明心疼得都快哭了:“你怎么不早说!啊呀,亏大发了!要不是听你讲,我上哪知道去!”
傅松翻翻白眼儿,老子是上辈子90年代以后才知道的,换做以前,老子懂得还不如你多呢!
“还有啊,我刚才看到不少果子有虫眼,还有些被鸟啄了,我给你支个招,套袋。”
“套袋?”
“嗯,套袋,可以套透明的塑料袋,也可以套纸袋子。袋子的内壁上还可以抹上一层药,防止病虫害。好像套袋还能让果子长得更大,至于原理我就不清楚了,都是在书上看到的,也不知道真假。你要是有兴趣,不如去县里的农技站咨询一下,寻求技术帮助。”
宋新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好好,今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就去。”
告别了宋新明,傅松独自一人开始了深入调查。
多亏了他的工作证,那些原本不想搭理他的人,一看他居然是大学老师,再听说他是搞学术调研的,顿时不明觉厉,面对傅松的询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经过近一个月的调查,傅松发现营县和南平县两个地区苹果种植面积已成不小的规模,其中老果园只占不到四分之一。四分之三的苹果园都是新开辟的,大部分是去年和今年才上马的。
而这些新果园中,八成是由耕地改建的,并且很多都是亩产较高的水浇地。
分田到户这才几年时间,两县的种植结构居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傅松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
今年以来风调雨顺,进入夏季后雨水不多,阳光充足,秋天苹果丰收已成定局。
但傅松却高兴不起来,他突然想起了叶圣陶的《多收了三五斗》,增产丰收并不意味着收入增加。
尽管只调查了两个县,但傅松可以想象得到整个沐城地区苹果种植业存在的问题,比如品种老化且同质化严重,管理技术落后,市场不稳定,完全看天和市场状况吃饭,抗风险能力极差。
不仅如此,在调查过程中傅松还发现,沐城地区经济作物特别是苹果种植业的盲目发展,对已有的农业生产结构造成了很大冲击,越来越多的耕地从粮食种植转向经济作物种植,或许用不了多久,粮食整体性减产问题就会出现。
为此,傅松还专门找了不少村干部了解情况,从他们模糊不清的言辞中,还真挖出了一些东西。
原来自82年沐城推行家庭连承包责任制以来,国家大幅度提高粮食收购价,并实行统购外超购加价和生产资料补贴的办法,极大激发了农民的积极性,粮食连年增产丰收,到去年1984年第一次出现了卖粮难问题,所以从今年年初开始,改粮食统购、超购加价为合同定购。
所谓的合同定购价是“倒三七”价,即三成按原来统购价,七成按原来超购价,低于原来的统购价加超购价,这样一来,农民收入比之前大幅减少。同时又取消生产资料补贴,使生产成本上升。
成本与收益一增一减,种粮效益大大下降,挫伤了农民投入的积极性,于是农民便缩减种粮面积,减少粮田投入,相反却大幅增加了经济作物的种植面积。
所以说,人民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雪亮的,老百姓都是超级现实的,虽然嘴上不说,但身子却很实诚,用脚投票的速度杠杠的。
注1:红富士是66年引进,80年开始探索性培育研究,在80年代早期,红富士的种植规模比较小。85年左右,红、黄香蕉每公斤1.2元上下,印度青、青香蕉、红玉1.0元左右,国光0.7元左右。这些苹果都是人们常见的老品种,价格平均每斤三四毛钱到六毛钱。而红富士的价格却比这些品种要高1-2倍,原因如下:一是中国人喜欢“看脸“,而红富士长得比较喜庆,名字也比较吉利,所以人们更愿意买红富士。二是红富士的口感比较脆甜而印度青比较粉,许多人还是比较喜欢吃脆的苹果的。胶东人经常说苹果咯嘣脆,主要指的就是红富士。物以稀为贵,80年代中期,红富士价格自然比其他品种要高。再加上淡旺季的因素,一斤红富士一块多钱完全是正常的。有的读者看到苹果80年代一块多钱就口吐芬芳,人身攻击,其素质实在让人无语。
第二十三章 职责所在
连续一个月跑下来,傅松可以负责地说,今年粮食减产的概率很大,至少在营县和南平这两个地区,基本上已成定局。
对于农民来说,粮食减产不算什么坏事,甚至可以说是好事,因为这正是他们用脚投票求变的结果。
对于国家来说,粮食减产却是天大的事情,足以令朝野震动。
对于傅松来说,粮食减产表面上看起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但他觉得这是个机会。
不是发财的机会,他很惜命,可不敢发这种财,闹不好小命不保。
没有发财的机会,却有扬名的机会。
傅松已经构思好了论文的主题和基本思路,结束奔波回到家也顾不上休息,连夜开始整理调查数据,第二天开始写调查报告,写完调查报告,论文自然也就出来了。
时间已经到了八月中旬。
傅松打算在家休息两天就返校,回校后把论文给顾永光过目,如果没什么问题就马上投出去。
睡了个大懒觉,一边刷牙一边听着收音机里的广播。
“老三,老三!”宋新明风风火火地闯了院子。
“三姐夫,你咋来了?”
“我咋来了?你说我咋来了?”宋新明抹了一把汗,抄起水瓢从缸里舀了一瓢水,咕咕灌了一气,“娘的,渴死我了。老三,今天终于逮着你了,赶紧跟我走!”
说着,伸手就拽着傅松的胳膊往外走。
“哎哎哎,三姐夫,有话好好说,干啥去啊,我还没洗脸呢。”
“县农技站的在我家里,上个月你跟我说的套袋技术,我跟他们反映过了,这次他们来我这里搞试点。”
“搞试点?好事儿啊,让他们搞就是了,我去干啥?”明天就要回沐城,傅松还想在家陪陪老娘呢。
“不是”,宋新明有些着急,“县农技站的人说,他们也是头一次搞果实套袋技术,有些地方拿不准,想请你过去参谋参谋。”
“找我参谋参谋?”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逼,“别逗了,三姐夫,我不是跟你说了吗,我都是在书本上看的,真不懂那玩意儿。”
“我不管,你今天必须跟我走,嗯,来之前你三姐正在家里准备午饭,你要是不去,她不得撕吧了我。”宋新明耍起了无赖,直接抬出了傅香。
“得得得,我去我去,你先松手,总得让我洗把脸换身衣服吧。”
“行,那你快点。”
傅松跟着宋新明直接来到了苹果园,县农技站来了不少人,正围在一颗苹果树前指指点点,似乎在讨论什么。
“赵同志,这就是我小舅子,傅松。”宋新明向一个戴眼镜的技术员介绍傅松。
“傅松同志,你好你好,我叫赵广致,今天来的实在唐突,麻烦你大老远的跑过来,真是太对不住了。”
傅松跟赵广致握了握手,笑道:“谈不上麻烦,你们在我姐夫这里搞试点,我感谢还来不及呢。”
寒暄了两句,赵广致说:“傅同志,这次请你来是有几个问题想向你请教。”
傅松苦笑道:“我听我姐夫说过,不过实话实说,我对套袋技术真不懂,恐怕你们找错人了。”
赵广致说:“傅同志谦虚了。说句没脸的话,要不是宋新明同志来咨询,我们这些专门搞农业的人还真不知道果实套袋技术。后来我们特意查阅了专业期刊,这才了解到原来果实套袋技术国外早就有了。咱们国内最近几年才开始引进这种技术,我们沐城甚至我们省目前都没有懂这种技术的人。我们农技站向市里反映后,市领导非常重视,这次下来搞试点,得到了沐城农委的大力支持,哦对了,这位是沐城农委科教科的许科长。”
“许科长你好。”
许建国握着傅松的手,用力地摇了摇:“傅松同志,我得好好感谢你,你提到的果实套袋技术给了我们农委很大的启发啊,这种技术不仅能用于苹果上,还能用在梨、桃子上面,彻底打开了我们的工作思路!”
傅松尴尬地笑了笑:“许科长,我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您真不必这样。”
许建国再次用力地摇了摇手:“应该的,应该的!”
能不感谢吗?
他在农委干了这么多年,一直不上不下的,本以为这辈子就是个小科长了,没想到会遇到这样的机会。
在得知果实套袋技术后,他特意找专家咨询过,得到的结论就是这种技术非常有搞头!
只要能把这项技术推广开,取得成效,那他有很大把握往上挪一挪。
傅松这是帮了他的大忙了!
接下来的时间,傅松把自己所知道的果实套袋技术说了一遍,虽然他没亲自干过,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傅松记得沐城红富士早期很好吃,那是真的好吃,又甜又脆!
但渐渐地,傅松发现沐城红富士不好吃了,光看着个大色泽鲜艳,咬起来汁液横流,但就是没有一点甜味儿。
后来傅松才找到原因,不是别的,就是因为套袋技术导致的。
上一辈子他经常去外地开会出差,一听说他是沐城的,别人就会说你们沐城红富士很有名啊。
每次傅松都会说,沐城的苹果好看不好吃,他吃得都要吐了,现在一见到沐城苹果就避而远之。
你问为啥?
你算问对人了。
我们沐城的红富士从小就套袋,以前还是透明塑料袋,阳光照射充足。现在呢,都是套纸袋子,纸袋子里还抹防虫药。你想啊,果实如果长期得不到照射,糖分很难积累,直到采摘前才将袋子摘下,让阳光照射上色。这样苹果能好吃才怪!
“赵技术员,苹果套袋要在刚结果不久进行,采摘之前再摘袋上色,现在快到九月了,套袋已经来不及了。你们要是搞试点,只能等到明年了。”
赵广致还没开口,许建国就道:“傅同志,我们这次下来有两个任务,一个是通过实地走访,选择四到五个果园作为试验点;另一个任务就是找你这个专家了解情况。根据这次调研结果,我们农委打算向上级申请出国考察学习果实套袋技术……。”
傅松明白了,这他娘的打的真是好算盘!
考察学习技术肯定是真的,至于出去的人中有几个是真正的技术人员,呵呵。
尽管心里腹诽不已,但傅松还是表现出一副羡慕的模样:“那就预祝许科长马到成功。唉,许科长,我真佩服您,急果农之所急,想果农之所想,辛苦了!”
许建国摆摆手笑道:“为人民服务嘛,应当的,应当的,职责所在。”
第二十四章 回校
天还没亮,外面就鸡飞狗跳的。
傅松今天回沐城,为了给他送行,就连隔壁村的大姐和大姐夫都来了。
上马饺子下马面,杨巧兰凌晨三点就爬起来抹黑包饺子了。
吃完饺子,也该滚蛋了。
李茂才剔着牙道:“老三,记着我给你算的啊,离水远点。”
“对对对”,杨巧兰是相当信服大女婿的,嘱咐道:“老三,别不当回事。”
拎起行李,朝杨巧兰挥挥手,跳上二哥的自行车。
一路无话,到了乡里,班车还没来。
“二哥,这次出去学习了一个月,咋了,打算把电影事业干穿?”看着意气风发的傅冬,傅松打趣道。
傅冬扫了扫三七分的头发,笑道:“啥电影事业,我这小打小闹的。这次去松江我算是涨了见识,电影院只是电影业的终端渠道,跟电影业的上游比起来,就是个小虾米。就拿《少林寺》来说,光卖票钱就上亿,人家吃肉,我们电影院只能喝汤。”
“啧啧,二哥,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
“欠揍是不?没大没小的。”
“二哥,说正经的,既然你不看好电影院的发展,何必在这棵树上吊死?”
“会不会说话?什么死不死的!”傅冬不高兴地瞪了傅松一眼,方才他也就是嘴上说说,其实心里是另有想法的。
“真的,二哥,现在政策越来越好,干点什么不好?”
“你懂个屁!”傅冬耷拉下脸来,要不是看傅松年纪大了,早就上手了。
“得得得,就当我没说!”傅松看他如此固执,更不想临走前跟他吵架,索性不再劝他。
一时之间兄弟俩的关系变得有点微妙。
傅冬觉得这个三弟膨胀了,真以为上了大学就了不起了?还是太年轻,自己吃得盐比他吃的饭都多,用不着他指手画脚。
傅松这边同样觉得二哥膨胀了,说好听点叫执着,说难听点叫固执,不到黄河不死心!而且目光短浅,只看到了电影业眼下的盛况,却没有跳出这个圈子,发现电视业已经向电影业发起了挑战。
等再过几年,随着国内电力供应趋向稳定,以及电视机的普及,电影业必然将摔下神坛。
而与电影业息息相关的电影院,毫无疑问也会走向没落。
班车来了,傅松正要上车,却被傅冬一把拉住。
“老三,这点钱你带上,别让你二嫂知道。到了学校好好干,要当得起为人师表这四个字。有什么事儿就给乡里电影院挂电话,我那有值班的。行了,走吧。”
一瞬间,傅松对二哥怨气就烟消云散了,重重地点点头:“知道了哥,不过这钱我不能要,我二嫂怀着孕呢,你留着给她补补身子。”
看傅冬又推过来,傅松连忙说:“哥,让二嫂吃点好的,生的孩子聪明,说不定以后能给咱们老傅家考个状元回来。听我的,别推来推去了,让人看着笑话,咱哥俩是差钱的人吗?”
“滚蛋!”傅冬笑骂了一声,“老子的种肯定聪明,嗯,跟你这个叔叔一样聪明。行,听你的,这钱回去给你二嫂。缺钱了给我打电话,别忘了。”
“知道了。”傅松应下来,心里却说,二哥啊二哥,我他娘的还没你聪明呢,你儿子比你还聪明,你儿子跟谁比不好,非得跟我比,故意欺负我是不?
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没一会儿车就开了。
这时候的班车没有固定的站牌,只要看到有人在路边招手,司机就停车。
又上来一批乘客。
“你好,咱俩能换换位置吗?我晕车,怕吐了弄脏车。”
傅松抬起头,说话的是一个学生模样的姑娘。
换了位置,姑娘一个劲儿地道谢,搞得傅松烦不胜烦,塞给她一个苹果,好堵住她的嘴。
姑娘也不客气,嘎巴嘎巴吃得香,“谢谢了哈,我还真有点饿了。上车前没敢吃饭,生怕吐车上,这苹果真甜,哪买的?”
傅松后悔了,真不该给她苹果。
这姑娘自来熟,给她点阳光就灿烂,给她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吃完苹果,将果核扔出窗外,姑娘掏出手帕擦擦手和嘴,“哎,你咋不说话呢?对了,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初琳琳,在市里上学。看你的样子也是学生吧。”
傅松脸顿时黑了,老子堂堂沐城大学的老师,身上哪点像学生了?岂有此理!
把头一转,不想搭理她,可初琳琳依旧喋喋不休:“哪个学校的?说不定咱俩还是校友呢”
傅松快要疯了:“我去年大学都毕业了!”
初琳琳侧着头上下打量他:“毕业了?你看起来挺年轻的,真毕业了?就是毕业了也应该有学校吧,哎,快说,在哪上的学?”
傅松的脸越来越黑:“你查户口呢?”
初琳琳捂着嘴咯咯笑道:“你这人真没意思,一个大男人还怕查户口?哎,你就告诉我嘛。”
傅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外挪了挪屁股,没好气道:“省大的。昨晚没睡好,困了,打个盹。”
闭着眼睛假寐,车终于到县城了。
车刚停,傅松以最快的速度冲下车,急匆匆地向长途汽车站走去。
“哎,等等,还不知道你叫啥呢!”
一听这声音,傅松走得更快了,两条大长腿卖力甩着,几下就消失在拥挤的人群中。
坐上开往沐城的大巴,傅松擦了把汗,幸亏老子跑得快!
“哎,刚才叫你呢,你跑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至于吗,一个大男人还害怕我一个女同志。哎呦,累死我了。”
“不是,你怎么……。”傅松瞪大眼睛,恨不得立马从窗户上跳下去。
初琳琳笑着道:“你问我怎么也上来了?我去沐城啊,我都跟你说过在沐城念书,你这人什么记性。”
傅松:“……。”
“哎,还得麻烦你,咱俩换换位置,我靠窗坐。”
傅松赶紧跟她换了位置,然后就开始找空座位,不幸的是,车上没空座了。
“哎,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傅松转了半个身子,脸朝外,眼睛一闭,打起了呼噜。
第二十五章 论文
下午两点多到了学校,时隔近两个月,学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傅松都快认不出来了。
汉白玉的学校大门,正上方是“沐城大学”四个龙飞凤舞的大红字。
“哎,干什么的?非本单位人等不得入内!”
傅松一看,嘿,都有看大门的了。
亮出工作证,递给看大门的大爷:“我是傅松,咱们学校地理系的老师,之前放假回家了。”
看门大爷对着工作证上的照片上下打量:“呦,原来是傅老师,对不住,对不住,您赶紧进去吧。”
傅松收好工作证,递了根烟:“贵姓啊?烟不好,别嫌弃。”
“免贵姓齐,傅老师叫我老齐就成。我认识您了,以后您就刷脸进。”
傅松吓了一跳,不会是同行吧?
“老齐,QQ号多少?”
“啥?抠抠?”
“微信呢?”
“威信?傅老师您真会开玩笑,我一个看大门的有啥威信。”
白担心了,抬头挺胸,气宇轩昂地穿过大门。
我胡汉三回来了!
教学楼、宿舍楼和行政楼都建好了,正在进行内部装修,估计九月底前就能彻底完工,开学前肯定能入搬进去。
打开宿舍门,一股霉味儿扑面而来。
被褥都发霉了,趁着外面的太阳不错,赶紧抱出去晒晒。
“小傅回来了?”打招呼的是物理系的系主任。
“高主任好,您也晒被子呢?”
“前两天下雨,被褥发潮了,这不看到太阳出来了,我就翘了班回来晒被子。”
“我们顾主任在办公室吗?”
“老顾啊,在,刚才我还在开水房见过他呢。”
“哎呦,高主任,您老歇着,我帮你。”
“嘿,你这个小傅,我还没老到那地步。”
“高主任,我可没这么说,您是咱们沐大的开国元老,宝贝得不行,万一摔了磕着,那就是巨大的损失。”
“哈哈,小傅你呀你,行,那就辛苦你了。”
“辛苦个啥,顺手的事儿。高主任,以后这些小事儿您直接招呼我,可别亲自动手了。”
……
洗了个凉水澡,换衣服时突然想起包里还有宝贝,赶紧拿出来藏到床底最里面,外面用装书的箱子挡住。
上下左右看看,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收拾利索,拿上调查报告和论文,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顾主任,忙着呢?”
“呦,小傅回来了?怎么没在家多住两天?”顾永光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一脸意外。
“休息挺长时间了,再不回来,感觉自个儿就要废了。”
办公室里有些闷热,顾永光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傅松见状赶紧给他续上。
抄起毛巾擦了把汗,顾永光笑道:“你回来了也好,我一个人还真有点忙不过来。”
傅松拉过椅子在旁边坐下,问道:“您最近忙什么?需要我干什么?”
顾永光顿时没了笑容,脸色发苦道:“忙啥?说起来你可能不信,咱学校现在已经入不敷出,如果没有后续资金投入,用不了多久就要关门倒闭了。”
“啊?”傅松傻眼了,这是沐城大学啊,沐城市的亲儿子,资金居然紧张成这样?
“不是,省财政和市财政难道不拨款?”
“市财政去年拨了四千多万,都用在基建上了。省财政光打雷不下雨,拨款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下来。”顾永光心里很郁闷,也很无奈,自己在师大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来沐趟这趟浑水?
没有钱,拿什么来办学?
老师也是要恰饭的!
傅松心里哇凉哇凉的,早知道沐大穷成这样,他就不来沐大了,回老东家建委难道不好吗?
只为了圆自己上辈子的校长梦,却一不小心掉进了沐大这个坑里,傅松真是有苦难言。
“那怎么办?”傅松也是要恰饭的,事关自身利益,不敢掉以轻心。
“还能怎么办?集资呗。”顾永光叹了一口气,脸色更苦,“上礼拜开会,校领导说咱们学校还有将近4000万的资金缺口,市财政年底前最多能再拨1000万,剩下的三千万一是等省财政拨款,二就靠集资。”
“向谁集资?”傅松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自己成了集资对象。
顾永光瞥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是跑不了的,咱们学校的教职工,有一个算一个,按照级别每月从工资里扣。”
傅松都快哭了:“别呀,顾主任,我一个月就那么点工资,还等着攒起来娶媳妇儿呢。”
顾永光忍不住乐了:“你小子,别跟我哭穷。再说我说的又不算,你跟我哭穷没用。嗯?小傅你这是有对象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老顾真会转移话题,太坏了!
尴尬地笑了笑道:“顾主任,还没呢,不过我年纪不小了,正在努力,嗯,正在努力。”
顾永光笑眯着眼睛看着傅松:“用不用我给你介绍几个师大的?师大的学生漂亮,保准你小子挑花了眼。”
傅松连忙摆手:“一个就行,几个就算了。”
顾永光哈哈大笑:“你这小子,也真敢想。”
几句玩笑话就把方才的郁闷赶跑,傅松看老顾心情不错,就把调查报告和论文放到他面前:“顾主任,在家这一个多月我也没闲着,做了次社会调查,这是调查报告和论文,您要是方便的话,帮我把把关。”
“哦?那我先看看。”
顾永光拿起调查报告,厚厚的一大摞,凭他多年的经验,估计有七八十页,一时半会儿看不完,于是又拿起一旁的论文。
论文只有十几页,浓缩的都是精华,有经验的人只要看一遍摘要,基本就能判断论文的好坏。
一目十行地看完摘要,顾永光眉头微皱,切入点不错,只是这结论是不是太过于危言耸听?
嗬,粮食减产?这事儿可不能随便开玩笑,搞不好会死人的!
抬头看了傅松一眼,见他一脸平静,顾永光话到嘴边却没开口,这小傅是个稳重之人,应该不会做哗众取宠之事。
低下头继续往下看,嗯,这背景分析写的不错,从国家政策再到农民个体,脉络清晰,有理有据。
再接下来是调查过程,不错,一看就是科班出身,调查样本的选择和说明都做得相当规范,让他这个大学教授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第三大部分,结果分析,嘶……,真的假的,现在的农村都这么激进吗?
这刚吃饱才几年时间,居然有这么多人不种粮食反而去种经济作物!
第二十六章 集资
顾永光刚开始看得很快,越到后面看得越慢,到了结果分析时,几乎是看完一句话就要思考几秒钟再继续看。
一篇论文看完,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放下论文,顾永光的神色变得相当严肃,“小傅,这是你亲自调查的结论?”
傅松点点头:“对,我没有任何添油加醋,完全根据数据说话,这一点请您相信我。”
顾永光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苦笑一声:“小傅啊小傅,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傅松不好意思地咧咧嘴,还是被他看出来了。
按理说,这篇论文傅松完全可以自己做主投出去,但他还是拿给顾永光过目,不为别的,就是想让顾永光出把力。
顾永光怎么说也是五十年代毕业的大学生,同学、朋友、学生遍布学术界,有他推荐,论文发表的概率就会大大增加。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学术界同样如此,里面拉帮结派、勾心斗角不仅不罕见,反而非常普遍。
傅松就不信顾永光是朵纯洁的白莲花,作为省师大自然地理学科的带头人,如果不拉帮结派,搞裙带关系,搞近亲繁殖,怎么能成为带头大哥?
朝中有人好办事,只要顾永光出马,也就一个电话的事儿,有这么好的资源傅松为何不用?
真以为傅松的马屁是白拍的?
“顾主任,虽然我对这篇论文信心十足,但你也知道,我的观点和结论实在是有点……,呵呵,让人不敢置信,甚至有人会说我为博眼球瞎扯。所以还请您帮我把把关,我心里才有底。”
“小傅啊,我是搞自然地理的,不是很懂社科类尤其是经济方面的东西。这样吧,东西先放我这,等我把你的调查报告看完了再说。”
“行,那就麻烦您了!”傅松心里稍有些失望,不过只要顾永光没一口回绝,那就说明还有希望。
“那个啥,顾主任,您给我安排点事儿吧。”回到座位坐下后,傅松突然发现自己居然不知道干什么。
顾永光跟他面对面坐着,捧着大茶杯,笑呵呵地说:“小傅,事情多的干不完,不过现在最要紧的一件事是,帮我想想怎么筹钱。”
“筹钱?您是说集资的事?”傅松深吸了口气,这事儿不好办啊!
顾永光摸索着茶杯,叹气道:“每个系都分到了任务和指标,这两天把我愁坏了。我一辈子都在教书育人,现在让我跟孔方兄打交道,这不是难为人吗?”
老顾话里充满了怨气,说实话,傅松也觉得学校这么做真的很操蛋,但话又说回来,如果不是被逼急了,学校也不会出此下策。
学校也是要脸的啊!
顾永光虽然未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他打算把这事儿交给傅松。
傅松真不想参与这种吊事,天塌了自有高个子顶着,自己就是个小小的助教,一个月几十块钱的工资,实在没有必要猪鼻子插大葱。
可不答应能怎么办?
领导交代的东西,不管是明里拒绝还是暗里抵制,都不会有好下场。
傅松是个胸怀大志的人,重生以来,他就立下了当校长的Flag,圆了上辈子没有实现的梦想!
这时候他上下嘴皮子一哆嗦说办不到,痛快是痛快了,但却拂了顾永光的面子。
拂了顶头上司的面子,不要说梦想当校长了,说不定连小小的助教都干不下去了。
所以,这事儿,傅松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也要上!
他算是明白了,老顾真是用心险恶啊!
他娘的,老子以前真是瞎眼了,老顾这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叛变了革命!
但为了当校长的终极梦想,傅松只能向浓眉大眼的顾永光举手投降。
尽管心里已经答应了,不过傅松却不能马上点头,这时候不提要求和条件,更待何时?
斟酌了几秒钟,傅松问道:“顾主任,学校是什么意思?怎么个章法?有什么初步想法?”
顾永光双手一摊:“要是有个章法还好了,咱们依葫芦画瓢就是了。问题是学校也两眼一抹黑,嘴皮子一哆嗦就集资集资的,把难题都抛给了下面。”
“那这么说,学校是让我们下面的人自由发挥?”只要学校不划一道道红杠,不给下面套笼头,傅松觉得这事儿没想象中的那么难办。
“对头!”顾永光一拍桌子,“就这个意思!跟之前编教材一样,让我们集思广益,自力更生,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小傅,有什么想法没?”
傅松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皱着眉砸吧着嘴道:“顾主任,说实话我现在也是一头雾水,就连咱们学校有什么资源都不清楚,还真不好说什么。”
“噢?”顾永光听出他话里有话,连忙道:“小傅,你想了解什么?”
傅松摸着下巴道:“比如,咱们学校有什么资产?对了,咱们学校资产管理处的档案可以调阅吗?”
“你的意思是校办企业?”顾永光略作思考,摇摇头道:“我还真不清楚咱们学校有什么校办企业。至于调阅资产管理处的档案,这事儿有点难办,不过我可以跟校领导申请一下,然后你去资产管理处了解一下情况。要不要我陪你一起过去?”
“不用不用!”傅松连连摆手,开玩笑,如果这种小事都需要顾老大亲自出马,自己不如找块豆腐一头撞死得了。
顾永光说干就干,拿起电话打到校长办公室,得知校长现在有空,马上就赶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顾永光满面春风地回来,“小傅,已经说好了,你随时可以去资产管理处调阅档案。”
“这么顺利?”傅松惊讶道,那是档案啊,他一个刚来的助教,居然可以随意调阅。
顾永光笑道:“咱们沈校长这段时间也为难啊,下达任务半个月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他能没压力吗?沈校长说,我们地理系是全校第一个主动想办法的,把我表扬了一顿。呵呵,小傅啊,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
第二十七章 校办企业
资产管理处也就几步路的距离,傅松赶过去时,资产管理处的信息综合科科长接待了他。
综合科科长叫胡斌,傅松之前跟他见过几次面,但没打过交道,只能算是点头之交。
胡斌领着他来到档案室,笑着道:“小傅,刚才沈校长交代了,你可以随意调阅这里的档案,如果有什么需要咨询的,你尽管问我,我一定做好配合工作。”
傅松见胡斌把态度放得这么低,不禁感叹沈校长的名头真好使,否则若是自己一个小小助教来这,不要说调阅档案了,估计这个几面之缘的胡斌,根本就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看。
“那就麻烦胡科长了,等事情完了,您一定要赏光,我请你吃饭。”尽管胡斌只是个小科长,但俗话说的好,阎王好见,小鬼难缠,一个不注意得罪了他,指不定什么时候给自己穿小鞋呢。
再说了,资产管理处可是大学里的油水部门,更是权力部门。
不说别的,单单资产管理处的住房管理科,就是所有教职工必须巴结的科室,因为他们负责教职工的福利分房工作,得罪了他们,呵呵,你想要房子,排队等着吧。
傅松没有马上调阅档案,递给胡斌一颗烟,“胡科长,咱们学校都有什么校办企业?”
档案室里不能有明火,胡斌将烟夹在耳朵上,说:“我也刚来,具体情况还真不清楚,只知道个大概。我先给你简单介绍一下,咱们学校是新建的,本身并没有校办产业。不过去年年底市委下发文件,将沐城职业大学全部并入咱们沐大,另将沐城师专除幼师专业的学科也都并入。师专幼师专业另安排新校区,师专的老校区以及职业大学的校区都划入咱们学校。”
傅松眼睛一亮,沐城职业大学和师范专科学院都位于市区的好地段,光地皮就值不少钱,市委还真是大手笔。
“胡科长,职业大学和师专有没有校办企业?”
“有,当然有,还不少呢。不过具体情况我真不清楚,囔,师专和职业大学的资产档案都在这了,你查一下就知道了。”
傅松也不为难胡斌,又问道:“那咱们学校有没有什么出租出借资产?比如门面房、租赁住房、出借或者出租的土地?”
胡斌笑道:“小傅,你觉得咱们学校自身还没建完,能有什么土地资产?还不是师专和职业大学的那两块地皮?我之前去两个学校看过,临街倒是有门面房用于出租,再就是几栋教职工家属楼。产权虽然在我们手里,但短期内我们根本插不上手。”
傅松倒是认同胡斌的所说的,沐城大学的在建校区就是眼下的1500亩土地,刚完成了通平,就是想出租土地,也没人愿意租。
看来只能从原师专和职业大学的地皮和校办企业入手了。
在胡斌的帮助下把两所学校的档案资料都搬到桌子上,一份份地看下来,傅松心里有底了。
情况比他之前想象得还要好。
沐城职业大学成立于1978年,目前有一家机械加工厂、一家汽车维修厂、一所成人教育培训中心,另外还有一家校内养殖场,主要为学校食堂提供副食品。除此之外,在临海路有几处临街的两层楼出租房产。
师范专科学院的历史可追溯到建国后的50年代,专业设置涵盖文理工,但工科只有畜牧和水产养殖两个专业,连教学实践基地都没有,校办企业有一所舞蹈培训中心和一家印刷厂。
傅松将这些校办企业的档案资料又仔细过了一遍,开始寻思干什么来钱最快,来钱最多。
机械加工厂第一个被pass掉,一个主要用于教学实践,只能生产农具、小五金的厂子没有任何前途,还不如把机械厂的地皮腾出来,干点别的。
接下来被pass掉的是汽车维修厂,现在汽车保有量低得令人发指,十天半月都等不到一桩生意,指望着修车能赚大钱,那是做梦。
第三个被pass掉的是成人培训中心和舞蹈培训中心,怎么说呢,如果再过十几二十年,这种教育培训机构还是有点搞头的,可惜现在是刚能吃饱肚子的80年代,生不逢时。
最后只剩下印刷厂和养殖场了。
傅松最中意的不是高大上的印刷厂,而是又脏又臭的养殖场。
印刷厂当然也有搞头,但跟养殖场相比,只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傅松并非拍屁股决定要搞养殖的,而是有根有据。
今年元月发布的中央一号文件,取消了农产品统购派购制度,代之以合同定购和市场收购。取消统购派购以后,农产品不再受原来经营分工的限制,实行多渠道直线流通。农产品经营、加工、消费单位都可以直接与农民签订收购合同;农民也可以通过合作组织或建立生产者协会,主动与有关单位协商签订销售合同。(注1)
现在很多人可能连派购都没听过,所谓的派购是农副产品派购的简称,是指对一部分与国计民生关系较大的农副产品,如生猪、鲜蛋、茶叶等,由国家指定的商业部门按照国家政策,借助于行政手段规定的交售任务,由农副产品生产者按照派购任务和计划价格交售农副产品的一种制度。(注2)
简单点说,统购派购是计划经济的产物,农产品的定价不是由市场供求关系决定的,而是国家依靠行政手段强制制定。
我说你一斤生猪5毛钱就是5毛钱,多一分少一分都不行。
有人想花1块钱买,对不起,你不准卖,他也不准买!
对于统购派购的历史作用评价,褒贬不一。官方的评价是实行派购制度曾对保证国家经济建设和人民生活的基本需要起过积极的作用。但这种积极作用其实是相当片面的,因为统购派购本质上是运用工农业剪刀差,将农村、农民、农业的经济利益强制转移给城市居民。
如果不实行统购派购,改由市场供求关系来决定农产品价格,呵呵,估计很多城里人都要吃不起饭,吃不起肉,吃不起油,穿不起衣。
注1:1985年中央一号文件(一)改革农产品统派购制度。
注2:百度百科“派购”词条
第二十八章 傅校长要养猪
今年中央一号文取消了农产品统购派购制度,猪肉实行指导价下的议购议销。
傅松记得前世就在今年下半年,猪肉价格从一块左右涨到一块七八毛钱,年底更是超过了两块钱,不敢吃、也吃不起肉。
本以为猪肉价格过段时间就会回落,没想到一块七八毛钱是猪肉价格的最低谷,从那以后,猪肉连年涨价,越来越贵,到了1988年春节前后,一斤猪肉涨到了四块六七毛钱,其中还有部分储存多年的冻猪肉,而且还供不应求。
当然,猪肉价格暴涨除了取消了统购派购制度,从而放开了价格管制这个原因外,还跟价格闯关失败、通货膨胀有关。
但不管是什么原因导致的,未来五年内,猪肉价格疯涨是一定的。
所以,现在正是进入生猪养殖这一行业的好时机,只要养殖规模上的去,养殖技术跟得上,想不赚钱都难。
新成立的沐城大学缺养殖技术吗?不缺。
所以现在唯一要解决的问题就是养殖规模。
如果是傅松自己干,养殖规模这个问题真的会难倒他,但现在是沐城大学搞校办养殖场,这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
沐城大学是谁?沐城市的亲儿子,市领导的心头肉。
老子没钱给亲儿子盖房子,亲儿子想养两头猪搞赚点外快搞创收,然后自己盖房子娶媳妇,老子能不答应吗?
老子不仅答应,还会使出浑身解数,给亲儿子铺平道路。
啥,就养两头?两头够干啥的,两千头起步,三千头不算多,只要你敢想,老子就敢给你!
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时间!
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这个世界上没有谁比活了两辈子的傅松,对这句话的感受深刻。
傅松虽然没养过猪,但前世大哥傅春养过,从大哥那里他听到了不少养猪知识,其中印象最深的就是规模化养殖和存货周转率。
农村家庭圈养的猪从出生到出栏,如果一切顺利,最快也需要十个月的时间,而规模化养殖,通过科学管理和投食,出栏周期从最快十个月缩短了一倍,5-6个月就能出栏。
一年只能周转一次,与一年周转两次,成本和效益根本没法比。
如果从九月份开始养殖生猪,直接买保育猪,这就省去了从小猪出生到断奶的一个多月的时间,管理跟得上的话,喂到体重200斤左右出栏,只需要5个月左右,那时候正好是春节前的销售旺季。
所以,养殖规模是基础,养殖技术是保障,时间决定利润,是关键。
那么,如何缩短生猪出栏时间就成了重中之重。
傅松这个养猪门外汉,首先想到的是科学管理。
对于傅松来说,科学管理这个概念实在太笼统,他只是个出主意的人,这种具体实务可以直接交给农学院的教授,术业有专攻嘛。
当然,饲料也很重要,甚至比生猪养殖都有前途,西蜀的未来首富兄弟就是靠做饲料起家的,傅松忘了什么也不能把饲料给忘了。
沐大完全可以一边养猪,一边研究饲料,既满足了自身养殖业的需求,还能向外界销售,所以,饲料是养猪之外的又一条发财路。
见效快,效益高,风险低,甚至努把力还能争取到市里的兜底政策,稳赚不赔,这就是傅松将生猪养殖作为第一选择的原因。
当然,这些都是傅松坐在档案室里看资料想到的,纯属纸上谈兵。
纸上谈兵的东西或许能说服顾永光和学校领导,或许还能得到领导的一番夸奖和鼓励,但老子在乎这种东西吗?
显然不在乎。
夸奖和鼓励对活了两辈子的傅松来说是什么东西?
就是个屁。
他根本不在乎。
傅松在乎的是自己能从这件事中得到什么好处!
毕竟他是个有七情六欲、活生生的人,是要恰饭的。
就在一个小时前,傅松还对顾永光硬塞给自己的差事满腹牢骚,不过现在嘛,他的心态和思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他不仅要漂亮的完成顾永光交代的任务,还要为自己谋些利益,比如,插手甚至主导校办企业的经营。
既然碰上了这种机会,老子就不能轻易放过!
但他只是个小小的助教,插手一个大学的校办企业,谈何容易?
所以,他要在这件事上表现出自己的能力,并且要让领导有这么一种潜意识,这事儿啊,离了小傅就不行啊!
要展现出自己的能力,光靠坐在办公室里指点江山、纸上谈兵是绝对行不通的,得靠实打实的数据说话!
发现问题,提出问题,分析问题,解决问题,这是学术研究的基本套路。
但放到现实生活中,比如企业管理中,也未尝不可。
在傅松看来,搞学术研究与做企业,在一定程度上是相通的,他唯一缺少的是做企业的经验。
经验这种东西不是天生就有的,都是后天通过学习摔打慢慢总结形成的。
不懂就学呗,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两条大腿夹……,咳咳,别人能干得好,老子怎么就不行?
男人绝对不能说不行!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
尽管傅松在大方向上觉得做企业和搞学术研究一样,但在具体操作上的还是存在区别,对于这一点傅松有清醒的认识。
发现问题不一定能提出问题,就比如很多人都知道今年中央一号文件的内容,但有人会联想到以后的生猪价格会暴涨吗?
咳咳,虽然老子提出问题和分析问题靠的是上辈子的经验,属于马后炮,但至少能追根溯源,找到生猪价格暴涨的根源,做到自圆其说。
就是这么任性,不服你咬我啊!
到现在傅松最多完成了前面的三个,要让领导意识到非他不可,那么他还必须提出解决问题的思路和方法。
这样做出来的可行性报告才有理有据,无懈可击。
但光如此还不行,因为仅仅凭借一份无懈可击的可行性报告,无法阻止别人来摘桃子。
不过却难不倒傅松,哼哼,想摘老子的桃子,光靠关系硬可不够,还得要有胆量。
傅松的方法很简单,下军令状,给领导画一张大饼,定一个在别人看起来根本不可能完成的目标。
想来摘桃子,行啊,只要你定的目标超过老子,并且跟老子一样立下军令状,完不成目标,脱了这身衣服滚蛋,老子心服口服,直接拱手相让。
你行你上!
但问题是,有这种人吗?
没有!
不可能有!
一切走歪门邪道的牛鬼蛇神都是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侏儒!
不是傅松瞧不起他们,这种靠关系吃饭的人,以前是废物,现在不可能不是废物,将来必然还是废物!
废物们是不敢冒着自毁前程的风险接受挑战的,敢于接受这种挑战的人,自有他的骄傲,摘桃子的事儿是不屑于干的。
第二十九章 舞会
傅松又开始了一个人的调研,骑着自行车跑农贸市场,跑供销社,跑农村养殖户,跑国营养殖场,跑集体养殖场。
调查笔记越来越厚,笔记本写满一本又是一本,当第三本即将写满的时候,调研终于结束了,傅松整整在外奔波了半个月。
等写完调研报告和校办养猪场的项目可行性报告,时间已经到了九月十日,今天是我国第一个教师节。
为了庆祝第一个教师节,沐城大学举办了一场茶话会,茶话会后还有一场舞会,听说到时候沐城职业大学和师范专科学院的老师和学生会过来。
傅松特意出去理了发,剃了胡子,换上崭新的白衬衫和的确良裤子,站在新启用的行政楼一楼大厅里,照着镜子,顾影自怜。
老子要是娘们儿,早就爱上老子了!
唯一让他不满的是,脸上的痤疮有点刺眼。
没办法,老子阳气盛,火气旺,是个纯正的爷们儿!
不行,为了这张帅气的脸蛋儿,老子要赶紧找个娘们儿……
茶话会的地点放在三楼的大会议室里,校领导和系主任们这些大佬围着长方形的会议桌坐,傅松这种小虾米只能靠墙坐着。
季满江和曲同才还没回来,作为地理系唯一的一个小虾米,傅松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一边喝着茶,磕着瓜子,一边听大佬们谈笑风生。
哼,老子当年也坐过前排!
左手边坐着的是位女老师,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不过傅松对她没什么兴趣。
不是年龄问题,在傅松看来,年龄根本不是问题,问题是,女老师长得太对不起观众朋友了。
傅松不搭理她,她却是没话找话,傅松也只能随口应付着。
“你是哪个系的老师?”
“地理系的,你呢?”
“我是经济系的,我叫王菊花……。”
噗……,傅松喷了一口茶,捂着嘴咳了咳,这名字实在是……,太有诗意了!
在这个年代,菊花还是一种花卉,所以王菊花老师只当傅松喝水呛着了,还好心的给他拍拍背。
“不好意思,呵呵,谢谢!”傅松拿出手绢擦擦嘴,伸出手说:“我叫傅松,地理系人文地理专业老师。”
“你就是傅松?!”王菊花的手停在半空,眼睛瞪得老大。
傅松疑惑道:“是啊,我就是傅松,如假包换,怎么了?”
王菊花突然握住他的手,激动道:“你现在可是大名鼎鼎啊,一个地理系的老师居然在《经济研究》上发表文章,简直就是抢我们的饭碗,你还让我们活不活了?”
傅松真没想到居然是这个原因,有些尴尬地抽回手,笑道:“王老师,你就别损我了,我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运气好而已。”
王菊花幽幽地道:“我一个副教授还没在《经济研究》上发表过一作论文呢……。”
这话不好接,傅松只能抱以友好的微笑。
说实话,傅松也没想到那篇论文居然可以发表在《经济研究》这种经济学一流期刊上,这要感谢顾永光的推荐。
老顾还是很负责、很给力的,花了一晚上时间认真看完了调查报告,然后就传真给他的一个搞经济的老同学,请他帮忙把关。
顾永光的老同学看了后,直接写了推荐语,投到了《经济研究》杂志社,很快就被录用并发表在9月份最新一期的杂志上。
王菊花发完了牢骚,心态很快调整过来,跟傅松讨论起这篇论文,傅松算是半个经济学科班出身,两人聊得还挺投机。
茶话会在大佬们的扯淡中结束,然后去食堂吃了一顿便饭。
傅松是独行侠,被王菊花拉到经济系这桌,没一会儿功夫,就跟经济系的老师们打成一片。
晚饭后稍作休息,老师们来到了舞会举办地,行政楼的学生活动中心。
王菊花问傅松:“你有舞伴吗?”
傅松摊摊手:“你看我像是有舞伴的人吗?”
王菊花笑道:“正好我也没有舞伴,咱俩凑合凑合吧。先说好了,我舞跳得不好,过会儿你别嫌弃。”
傅松心说我还没答应呢,你倒是先把我嘴堵上了,只好道:“我跳的也不好,谁也别嫌弃谁。”
这时,突然有年轻老师喊道:“师大的美女来了!”
顿时响起一片狼嚎声,青年教师们纷纷向门口窜去。
王菊花看傅松没动,笑着问:“你怎么不去?”
傅松说:“我不是有你这个舞伴吗?”
王菊花咯咯笑起来:“我可比不上师大的年轻姑娘。”
傅松:“……。”
您真有自知之明……
师大来了不少女老师和女学生,但依然狼多肉少,几个没邀到舞伴的年轻老师,垂头丧气地坐在角落里。
傅松和王菊花配合得还算默契,一连跳了两支曲子,这才下场休息。
看到王菊花下场,刚才没有舞伴的年轻老师一拥而上。
傅松一边喝着汽水,一边欣赏着师大的年轻姑娘们。
突然,傅松感觉眼前一暗,抬头一看,面前站着一个漂亮姑娘。
嗯?怎么有点眼熟……。
“真是你啊!”年轻姑娘差点将眼珠子戳到傅松脸上。
灯光缭绕,傅松好一会儿才看清她的脸,往后躲了一下,“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不是……”,傅松看着化着淡妆的初琳琳,“你是职业大学还是师专的学生?”
初琳琳在旁边坐下,笑吟吟地说:“我师专的,不过现在应该叫沐城大学。”
“我说呢。”傅松感觉世界有点小,有点奇妙。
初琳琳开了一瓶汽水,喝了一口问:“哎,你呢?你怎么在这?”
傅松笑呵呵道:“不好意思,初琳琳同学,我是沐城大学的老师。”
初琳琳咬着吸管,一脸懵逼,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道:“你……,你真是老师?”
傅松呲着牙:“如假包换!所以,以后你不能一口一个哎,应该叫我一声傅老师。”
初琳琳心里本来有点忐忑,但看到傅松那张得意的脸,那点忐忑顿时烟消云散了。
她刚才跟好几个老师跳过舞呢,人家态度都很和气,所以没什么好怕的。
大大方方地伸出手,初琳琳微微一笑:“傅老师好,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初琳琳,沐城大学师范专业大三学生。”
傅松愣了一下,剧本拿错了吧,她即便不瑟瑟发抖,也应该落荒而逃吧。
“傅老师,傅老师!”
傅松回过神来,跟她的手碰了一下就松开,没好气道:“用不着介绍,你的名字我记得。”
第三十章 一锤定音
陆续有好几个老师过来邀请初琳琳跳舞,都被她婉拒了。
“傅老师,你不请我跳支舞?”
傅松摆摆手说:“刚才跳过了,不跳了。”
初琳琳站起来,拉着他的胳膊,说:“刚才跳的是刚才跳的,走吧走吧。”
交谊舞的步伐比较舒缓,两人一边跳,一边小声的聊着。
傅松这辈子第一次如此近地看着一个姑娘的脸,还别说,初琳琳的脸蛋儿很精致,刘海儿拢到头顶,用一只蓝色的发卡别住,透着一股俏皮劲儿。
傅松没敢一直盯着她的脸,目光大部分时间停留在她光洁的额头上。
转圈的时候,初琳琳的长裙甩成一座圆圆的蒙古包,裙角划过傅松的小腿,痒痒的。
不能再跳下去了,老子快要受不了了!
终于熬到曲子结束,傅松赶紧下场。
今晚的舞会非常成功,沐城大学的饿狼们交口称赞,领导们也很高兴,结束前还宣布以后这种形式的舞会要多举办。
年轻老师们喊了一声“万岁”,然后一窝蜂地挤到师专姑娘们面前献殷勤,主动提出要送姑娘们回学校。
职业大学的姑娘们很伤心,我们也是女生好不好!我们路上也不安全好不好!
“傅老师,开学见!”初琳琳跳上同学的自行座,朝傅松挥挥手。
傅松这才想起来,再过一个月,职业大学和师专的学生也要搬过来。
初琳琳的同学看了傅松一眼,调侃道:“琳琳,我可警告你,师生恋是要不得的哦!”
“讨厌死了!”初琳琳捶了她一下,脸色通红。
看到这一幕,傅松不无自恋地想到,这小娘们儿不会真的喜欢我吧?
虽然老子长得风流倜傥,英俊无比,但这也太快了吧?
可惜年纪有点小,才19岁,实在下不去手啊。
舞会是一种很好的调剂,第二天,傅松精神饱满地来到办公室。
照例打扫卫生,提前五分钟给顾永光沏上茶。
咦,老顾今天怎么了?上班时间都过了,还没来。
放假前编写的教材已经出了样本,现在没什么事儿,傅松拿起自己编的那本,孤芳自赏地翻看起来。
“小傅,小傅,沈校长请你去趟校长办公室。”
来人是校长秘书,傅松赶紧跟了出去,一边走一边问:“葛秘书,沈校长找我什么事儿?”
葛秘书说:“你们顾主任也在,顾主任今天一上班就来找沈校长了,好像是为了校办企业的事情。”
傅松心里有底了,看来沈校长已经看过自己写的调研报告和养猪项目可行性报告。
叫自己过去,肯定是为了校办养猪场。
今后是两袖清风,每个月拿着几十块钱的死工资,还是吃香的喝辣的,就看过会儿自己的表现了。
这一锤子买卖,一定要好好做!
“沈校长,您找我?”傅松跟沈校长打了招呼,“顾主任,您也在啊。”
沈校长站起来朝傅松招招手,“你是地理系的傅松老师?来来,坐。”
傅松在顾永光身旁老老实实坐下,然后挺胸抬头,等着沈校长发问。
沈校长拿起桌上的调研报告和可行性报告,绕过办公桌,在沙发上坐下,“小傅同志,你们顾主任一大早就堵我门了,这报告不看也得看。不过我得感谢他,让我看到了这么好的两份报告!”
傅松谦虚道:“大方向是顾主任定的,我只是做了点微不足道的工作,希望能对学校有所帮助。”
顾永光笑得很矜持,对沈校长说:“这个小傅啊,是省大的高材生,来咱们沐大之前,先后在建委和开发区管委会工作。小傅很有闯劲儿,放着管委会的好工作不干,主动请求来咱们沐大。别看小傅年轻,学术水平可不一般,暑假里趁着回老家的机会,对农业生产进行了一次社会调研,论文发表在最新一期的《经济研究》上面。”
“哦?小傅在《经济研究》上发表文章?”沈校长虽然搞物理出身,但对国内各类期刊的水平还是了解的,《经济研究》是经济学类的一级期刊,能在这上面发表文章,说明文章水平很高。
傅松看沈校长问起来,就简单将事情讲了一遍。
沈校长微微颔首,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低头看了看《关于我校创办规模化养猪场项目的可行性研究报告》,然后拿起来扬了扬。
“小傅,我现在只问你一个问题,这份报告最后的目标你有信心完成吗?”
“当然有信心!”傅松回答得非常肯定。
“好!”沈校长一拍沙发扶手,“顾主任,我原则上同意,由傅松同志负责校办养猪场的筹办和管理。老顾,你可别不舍得放人啊!”
顾永光哈哈一笑:“我有什么舍不得的,小傅就算是去养猪,也是我们地理系的人,有课的时候回来上课就成。”
傅松愣住了,他本以为这事儿肯定要扯不少皮,没想到沈校长几句话就定了下来。
虽然沈校长刚才说原则上同意,但懂的人都知道,一把手原则上同意后,只要上了会,基本上就没跑了。
过去的半个多月,他每天不辞辛苦,早出晚归,风吹日晒,几乎走遍了市区周边所有的养猪场,不就是为了沈校长的这一句话吗?
离开校长办公室的时候,傅松还有点晕乎乎的,直到被风一吹,他才握了握拳头,这事儿成了!
回到办公室,顾永光示意傅松关上门。
“小傅,刚才我可是跟沈校长拍着胸脯保证你能行,你好好干,千万不要给我,给地理丢脸!”
沈校长能这么痛快地让傅松来负责养猪场,顾永光绝对没少出力,尽管老顾身上有不少知识分子的臭毛病,也有自己的私心和小九九,但傅松却知道,老顾其实人蛮好的,对他,对季满江和曲同才这些青年教师,也是关爱有加。
做的不好,该批评的批评;做的好,该表扬就表扬。
像今天这种事情,该争取利益的时候,顾永光也能拉下脸皮堵校长的大门,摊上这样的顶头上司,傅松觉得自己非常幸运。
“顾主任,谢谢您!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干!”傅松这次没有说什么豪情壮语,说得再好听不如做得好。
拍了拍傅松的肩膀,顾永光笑了笑:“也别有什么压力,有什么困难,你来找我,咱们一起想办法。”
第三十一章 哭穷
沐城大学行政综合楼,四楼,资产管理处。
新成立的校办企业管理科就设在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里,傅松是这个科室的目前唯一一个工作人员。
办一个大规模的养猪场,嘴上说说很容易,可真要干起来却是千头万绪,傅松这段时间忙得脚不沾地,愁得直揪头发。
那天沈校长一锤定音后,只隔了一天,学校就正式成立了校办企业管理科,虽然关系挂靠在资产管理处,但却受校委班子直接领导。
同时将职业大学校内养殖场并进了校办企业管理科,并且还在附近划了一块五亩大小的荒地。
傅松被借调到这个科室,任养猪场代厂长,他上任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伸手要钱,张口就是十万。
在他看来,十万块钱只少不多,猪舍建设、猪仔收购、饲料成本、工人工资、用水用电等等,这十万块钱必须得坚持到第一批生猪出栏,真的不算多。
结果学校直接砍去了九成,只批了区区一万块钱。
傅松当时就傻眼了。
在这个城镇职工年平均收入一千元出头的年代,一万块钱确实不算少,但这得看干什么。
一万块钱连养猪场都建不起来!
傅松虽然理解学校的难处,但还是据理力争,打算多少再磨出几万块钱。
根本没用,就一万块钱,爱要不要!
一万就一万吧,先干起来再说。
傅松怀着一种悲壮的心情开启了“猪倌”生涯。
首先将职业大学校内养猪场的围墙推倒,这样一来,就与一墙之隔的那五亩荒地连成一片。
养猪场的建设傅松没打算搞太复杂,只要能够遮风挡雨保暖,保证良好的通风就行。
傅松一事不烦二主,把修建猪舍的工作交给了沐城大学基建工程队。
到底是专业人士,不到一个星期,能同时饲养一千五百头猪的养猪场就建好了。
养猪场的施工材料用的都是沐大基建剩下的边角料,白送的,施工队的工资也不需要养猪场来支付,也就是说,傅松一分钱没花就把养猪场的硬件设施建好了。
从这一点来说,学校还是很给力的,除了不能要钱外,要人要物要政策都行。
猪舍建好后,还剩下三件事,一是买猪仔,二是雇工人,三是猪饲料。
之前的半个多月调研,让傅松对生猪养殖有了一个大概了解。
猪的生长发育基本上分为哺乳、保育和育肥三个阶段。哺乳和保育阶段加起来至少两个月时间,这个时期的猪虽然便宜,20斤的仔猪在沐城农村只卖10块钱左右,还不如一只大公鸡值钱,但仔猪生长速度比较慢,且成活率低,如果养殖场从哺乳阶段开始喂养,费时费力不说,风险也不可控。
所以傅松从一开始就决定要跳过这两个阶段,直接从市场上收购40斤以上保育结束的猪仔。
保育结束的猪仔对环境适应良好,生长发育快,只要饲养管理到位,到200斤左右出栏时,一般需要4个月时间。
4个月后,正是傅松军令状中提到的1986年春节前。
今天已经是9月20日,也就是说,国庆节之前养猪场必须满圈开业,留给傅松的时间满打满算还有十天!
收购猪仔并不难,只要时间充裕,资金充裕,完全可以下乡挨家挨户收购,但傅松现在最缺的恰恰就是时间和资金。
有困难找领导,这是傅松上辈子的经验之谈。
现在就去,傅松说做就做,锁上办公室门。
目前资产管理处是个清水衙门,人员也没配齐,上班时间已经过了半个多小时,还有两个科室没有开门。
“傅科长,这是要出去?”傅松办公室对面就是开水房,信息科的于欣刚打完水,看到傅松后就停下脚步。
机关事业单位里向来小道消息传的飞快,上个星期傅松刚搬过来,还没等下班,他的个人信息就被挖了出来,传遍了整个资产管理处。
“于科长,我就是个小小的办事员,您还是叫我傅老师吧。”
傅松的声音很大,四楼整个楼层基本上都能听见。
他可不是个傻白甜,不管于欣是有意还是无意,他必须毫不犹豫地拒绝“傅科长”这个称呼。
虽然校办企业管理科是个新建科室,全部人员只有他这个“猪倌”,但再怎么说也是沐城大学里的一个正规科室。
校领导就是再开明也不可能让他来担任科长,这不是能力强不强的问题,而是资历的问题。
能力虽然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资历上的不足,问题是,傅松的资历太浅了。
尽管他先后在市建委、开发区管理会工作过,但毕竟他去年刚刚毕业,工龄满打满算只有一年出头。
让这样一个年轻人担任科长,肯定有人不服。
老子在体制内干了一二十年了,凭什么他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当科长?
所以很多时候,不是领导没有魄力,也不是领导目光短浅,而是领导不可能跟整个既有体制对着干,领导要照顾大多数同志的感受。
自己不可能当科长,对于这一点,傅松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
于欣没有再揪着这个称呼不放,从善如流道:“傅老师,听说养猪场已经建好了,你行啊,这才来了一个礼拜,就走上正轨了。”
“于科长,我这个猪倌压力山大啊,这两天愁得头发都快掉光了。”
于欣扑哧一笑:“傅老师,你还挺幽默的。”
傅松没功夫跟她扯蛋,挥了挥手:“于科长,那回见啊。”
沈校长日理万机,不是傅松想见就能见到的。
傅松直接去找葛秘书,进门前用力地搓了搓脸,又把三七分的头发打乱。
一见到葛秘书,傅松就开始大倒苦水,葛秘书却听得一头雾水,好不容易等傅松说完,他才苦笑道:“我说傅老师,你今天来找我到底什么事?”
傅松立马义正言辞道:“还能啥事!当然要钱了!猪舍昨天就盖好了,现在就等着赶猪进圈。可是,学校就给了一万块钱,最多最多能买三百头小猪仔……。”
第三十二章 无声的敲打
葛寿文突然打断道:“等等,傅老师,你说多少头?”
傅松眨巴眨巴眼,一副风淡云清的模样:“三百头啊,怎么了?你也嫌少吧,咱俩算是想一块了,我跟你说葛秘书……。”
葛寿文连忙摆手:“傅老师,你误会了!三百头不算少了,傅老师,咱们有多大锅就煮多少饭,贪多嚼不烂。”
傅松长长叹了口气:“葛秘书,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我给你算笔账你就知道了。现在一头40斤的猪仔要30块钱,一万块钱只够买300头小猪仔。买猪仔的成本只是小头,大头是饲料。从40斤养到200斤出栏,需要多少饲料?所以说啊,算上饲料,这一万块钱满打满算只能养一百头生猪。”
葛寿文苦笑连连:“傅老师你胃口真大,我觉得一百头也不少。”
傅松瞪大眼睛:“葛秘书,你没开玩笑吧?一百头看着不算少,可你想想,到时候我们沐大内部消化一部分,再给市里送一部分,关系户来打秋风,多多少少要意思意思吧?你觉得最后还能剩几头用来卖钱?”
葛寿文不由得点点头:“听你这么一说,一百头还真不算多,三百头也够呛。”
傅松一拍大腿:“就是嘛,葛秘书,真不是我多事,我也不想给领导,给你添麻烦,可……,可我实在是没辙了!”
说着说着,傅松的眼睛都红了。
这次可不是演戏,而是真情流露。
一想到完不成军令状的后果,他能不着急吗?
葛寿文跟傅松打交道不是一两次了,深知他的为人,简直就是个牛皮糖,被他黏上了,甩都甩不掉。
揉了揉眉心,葛寿文无奈道:“傅老师,你是知道情况的,钱一分没有,你就直说需要我怎么配合你吧。”
就等你葛秘书这句话了,早这么表态不就得了,浪费老子这么多表情包!
“真的?”傅松一副不相信的模样。
葛寿文斩钉截铁道:“只要不跟我谈钱,其他的什么都好说。如果有什么是我办不到的,我会尽快跟沈校长汇报。”
傅松双手放在桌子上,身体前倾,笑眯眯道:“我不要钱,我要政策。”
“什么政策?”
“我打算到乡下收购猪仔,只是我就一个人,势单力薄,时间也很紧张,所以我想请学校给市农委发个函,取得农委的协助。”
葛寿文听得云里雾绕的,拿起茶杯,不解地问:“需要农委协助什么?”
傅松嘿嘿一笑:“协助我收购小猪仔呗,我这张脸不好使,没有公信力啊,到了乡下,不给钱老百姓凭什么把猪仔卖给我?”
噗!葛寿文把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了,“咳咳,咳咳,傅老师,你刚才说什么?我好像没听清,不给钱?”
傅松摊摊手,一脸无奈:“要是有钱,我也想给钱啊!”
葛寿文气笑了:“你还有理了呢。不给钱人家凭什么白给你猪仔!”
“葛秘书,你可别冤枉好人!我什么时候说白要农民的猪仔了?我也是农民的儿子,这种黑心肠的事儿,我能做吗?不能啊!我是这么想的,由农委牵头组织下乡统一收购猪仔,等到了明年生猪出栏后,再付钱给农民。”
葛寿文一脸懵逼,还可以这么操作?
不过仔细想一想,这办法或许可行,只是,农民不是傻子,能答应吗?
“当然,不给现钱农民肯定有意见,所以我决定在市场价格基础上上浮百分之十,而且还要由农委担保签订收购合同。我想农民总不会连国家都信不过吧?呵呵,葛秘书,你觉得咋样?”
葛寿文今年28岁,毕业于北大中文系,参加工作已整整七年,一直在教育系统里打转,对办企业一窍不通,听傅松说得头头是道,如果他是农民,大概、或许、应该会签这份合同吧。
“听起来不错,不过我做不了主,我跟沈校长汇报一下。”
傅松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眼神相当微妙,这家伙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傅松不是没想过找银行贷款,但后来想想就放弃了这个打算。
今年国内银行流动资金贷款利率半年期为7.92%,如果贷10万块钱的款子,半年后傅松就要还十万八千块钱。
他给沈校长立的军令状是一年盈利至少10万,加上贷款本息,也就是说在未来的一年内,养猪场的毛收入必须超过20万才能完成军令状,如果算上养猪场的损耗和折旧,只有毛收入超过25万才保险。
尽管傅松在立军令状时信心满满,但其实他心里一直在打鼓,事关自己的前程,最近常常愁得晚上睡不着觉。
所以,傅松决定能不贷款就尽量不贷。
其实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傅松打的什么主意,表面上傅松将猪仔收购价提高了10%,好像是给农民们送好处,但只要想想这两年的银行贷款利息有多高,就知道傅松其实没吃什么亏。
当然,农民也因此得了实实在在的好处,所以这是一种双赢。
而且傅松还有个不可言说的心思,他宁愿把钱送给不相识的农民,也不愿送给吃人不吐骨头的银行。
傅松可不管葛秘书怎么想的,只要他答应向沈校长汇报就成。
“谢谢!非常感谢!葛秘书,您留步!”
下午刚上班,接到葛秘书的电话,说沈校长让他去一趟。
急匆匆地赶到校长办公室,看到葛秘书也在,只是脸色有点不太好。
冲他点点头,傅松转向沈校长:“沈校长,您找我?”
沈校长抬起头,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傅松感觉沈校长的目光像一把锋利的刀子,稳稳地停在他的瞳孔前,一瞬间,他的心脏仿佛停止了跳动,有些喘不上气。
好在傅松是活了两辈子的人,上辈子他也是当过领导的,自然懂得这种手段。
尽管不知道沈校长这么做出于何种目的,但敲打自己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自己该面露惶恐呢?还是……
老子又没做错什么事,更没有对不起国家,对不起人民,对不起单位,对不起领导,相反老子这段时间兢兢业业,为了给学校搞创收,差点跑断了腿,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老子怕什么!
于是傅松面不改色,坦然地跟沈校长对视着。
第三十三章 他好像没缺点
过了几秒钟,沈校长笑了。
傅松看到沈校长笑了,咧着嘴傻傻地笑起来。
老子又过了一关!
“小傅,坐。”沈校长没有像上一次那样起身相迎。
傅松在葛寿文旁边坐下,安静地等着老大发话。
“小傅,你的想法葛秘书刚才跟我汇报过了,这是你自己想出来的?”
“对,我没事儿的时候瞎琢磨的。”
沈校长笑呵呵道:“瞎琢磨的?哈哈……。行吧,这事儿我同意了,我会通过市里跟农委协商,问题不大。”
嗯?这就完了?
扭头看了看葛寿文,葛寿文却目不转睛地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仿佛上面有娘们儿似的。
傅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正打算告辞,沈校长示意他不要急,指着葛寿文道:“小傅,我给你配个搭档,葛秘书,你们都是年轻人,有共同话题,我希望你们能精诚合作,为咱们沐城大学的发展做出更大的贡献。”
他娘的,居然给老子派了个钦差、管家婆,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心里腹诽不已,脸上却露出激动的笑容,傅松抓着葛寿文的手,用力地摇啊摇:“太好了葛秘书,有你替我保驾护航,我就没了后顾之忧!”
葛寿文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啊,傅老师,是啊,是啊。”
傅松感觉今天葛秘书不怎么在状态,难道他不乐意跟自己搭档?
不应该啊,老子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最近跟他关系搞得也不错,他不应该讨厌自己啊……
哦,明白了,葛秘书不想当“猪倌”!
哈哈,这就是知识分子的臭德性,这是一种病,得治!
等傅松离开后,葛寿文没有动,依旧低着头看着膝盖上的笔记本。
沈校长望着葛寿文的额头,头痛不已。
葛寿文是沈校长老朋友的小儿子,沈校长和葛父都就读于西南联大物理系,在学校的时候关系就非常要好,葛父甚至还救过他的命。
抗战胜利后,俩人同在北大担任助教,49年同时参革命,50年同时入的党。
在生活中,俩人是邻居,沈家和葛家是通家之好。
可惜,葛父和葛母在动乱期间去世,两个哥哥姐姐也都当了知青,只留下正在上初一的葛寿文。
沈校长运气不错,没有受到波及,就把葛寿文领回了家,亲自抚养教导。
可以说,在沈校长的眼里,葛寿文就是自己的大半个儿子。
后来葛父平反,沈校长托关系将他送进北大中文系。
葛寿文毕业后跟他父亲一样,留校担任助教,第二年又担任政治辅导员。
当然,这里面少不了沈校长的缘故,他当时是物理系副系主任、副校长。
去年下半年,他调到沐城大学担任校长,就把葛寿文带了过来,担任自己的秘书。
带在身边亲自调教了一年多,葛寿文进步飞快,虽然依旧有些稚嫩,但沈校长觉得可以把他放出去独立面对风雨了。
而且有他在一旁看着扶着,只要葛寿文有心努力,前途绝对没得说。
做这些沈校长心甘情愿,见了马克思后,他觉得自己可以毫无愧疚地拍着胸脯对老朋友说,老子尽力了!
只是,这个葛寿文啊,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关键时候就有点拎不清了?
刚才傅松来之前,沈校长让他去校办养猪场兼职,他居然说养猪低人一等,没面子,丢脸!
岂有此理!
老子当年跟你爹在联大时不仅养过猪,还因为怕鬼子轰炸让猪跑了,整宿整宿的跟猪睡在一起。
老子们不觉得丢人,反而觉得很光荣!
他娘的,还没让你去亲自养猪呢,你就先尥蹶子了,想干什么?想造反啊!
要是葛寿文是亲儿子,沈校长早就一巴掌糊上去了。
要是葛寿文是别人的儿子,沈校长早就让他滚蛋了,爱干嘛干嘛去。
可问题是,葛寿文不是他亲儿子,也不是别人的儿子,而是他几十年老同学、老朋友、自己救命恩人的儿子,让他狠下心来不管他,沈校长真的做不到。
看着一直低着头的葛寿文,再想想刚才跟自己坦然对视的傅松,沈校长不无悲哀地想到,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他要是能有小傅一半的本事,他就心满意足了。
既然不能不管,沈校长决定把其中的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他讲清楚。
如果这样都不行,呵呵,老子也是有脾气的人,老朋友,那就对不起了,你这小儿子没救了,老子不管了!
“小文,现在我不是以校长,而是以一个叔叔的身份跟你讲几句心里话。”沈校长心里苦啊,老子堂堂一个大学校长,日理万机,他娘的还得低三下四地给你讲道理。
葛寿文不是个不知好歹的人,沈校长话都说到这份上,如果自己还拎不清,那真是脑袋进水了。
抬起头,勉强笑了笑:“沈叔,您说,我仔细听着。”
沈校长看他这副模样,也是无奈了,还是心里不服气啊。
“小文,你对傅松这个人怎么看?”
葛寿文皱了皱眉,沈叔提傅松干什么?
一时之间想不通,葛寿文老老实实地摇摇头:“我跟他打交道时间不长,不好说。”
沈校长哼了一声:“不好说?不好说也说说。”
葛寿文沉吟了片刻,说:“他这人挺热心的,嗯,热心肠,还有对工作认真负责,对领导交代的工作非常上心。”
“还有呢?”沈校长压着火气问道。
葛寿文心里发苦,这些还不够?
不对,刚才说的都是傅松的优点,难道沈叔想知道他有什么缺点?
嗯,肯定是这样!
葛寿文觉得自己领会正确,开始思索傅松的缺点。
他是工作狂,经常加班到晚上十点行政楼拉闸断电,不行不行,这怎么可能是缺点呢?不仅不是缺点,还是优点,说明人家热爱工作。
他不讲卫生,养猪场建设期间,每天回来后浑身是土,身上一股汗臭味儿,隔了老远都能闻见。不对不对,这不是缺点,而是优点,这说明人家对工作负责,经常深入一线。
他打扰别人休息,每天天还没亮就起床,然后就开始说英语,虽然压着声音,但还是能听到。这也不是缺点,人家工作中不忘学习,不断地给自己充电,努力提高英语水平,为将来的国际化交流打基础。
他……,他好像没有缺点……。
第三十四章 还有救
葛寿文愣住了,怎么可能,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
“想起来了?”沈校长等得不耐烦了,用手指扣了扣桌子。
“沈叔,我想不起来傅松有什么缺点……。”
“你说什么?”沈校长脸色发黑。
葛寿文太了解这个沈叔叔了,一看就知道他在发怒的边缘,结结巴巴道:“我……,我是说,傅松好像没有缺点,不是不是,是我想不到他有什么缺点。”
沈校长失望了,心里哀叹一声,这人没救了。
人啊,可以没文化,或者文化水平低都没关系,只要脑子活,心里亮堂,总有出头的机会。相反,一个人文化水平再高,教养再好,如果脑子拎不清,绝对干不了大事。
葛寿文正是后者,本来想扶一把让他从政,现在看来还是算了,安安稳稳地当个教书先生吧。
“不过沈叔,我很困惑,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呢?但事实就是这样,我刚才苦思冥想,但想到的都是傅松的优点,一个缺点都么有。所以沈叔,傅松这个人我看不透,真的看不透。”
沈校长眼睛一亮,这小子还有救!
一个人的能力有高有低,有的人天赋高,就像……,就像傅松;有的人天赋低,就像……,呵呵,就像眼前的这个侄子。同时,一个人的能力是有极限的,傅松的上限肯定要比这个侄子高。
能力是可以通过后天的学习和锻炼不断提高,刚才本以为这个大侄子的能力已经到了他的上限,就要放弃抢救了,没想到峰回路转,居然说出了这么一番让他眼睛一亮的话。
这说明什么?这说明葛寿文还有上升空间啊。
只要有希望,沈校长就不会放弃他。
老怀大慰地笑了笑,沈校长说:“你能看到这一点,我很高兴。你说的没错,对于现在的你来说,你确实看不透傅松这个人。他这个人啊,呵呵,很有迷惑性。”
葛寿文一副乖学生的模样:“沈叔,这话怎么讲?”
沈校长身子往后一躺,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合十,抬头看着天花板,说道:“你刚才说,你只看到了他的优点,看不到他的缺点,这话不对。不仅你看不到缺点,就连我到目前为止都没发现他有什么缺点。”
葛寿文又愣了。
沈校长等了一会儿,给他留足了思考的时间。
“沈叔,你的意思是,傅松没有缺点就是他最大的缺点?”
沈校长终于开心地大笑起来,直起身子道:“你这话可不对。没有缺点怎么能算是缺点呢?但话又说回来,一个人怎么可能没有缺点了,这不唯物。”
葛寿文眉头紧拧,沈叔的话有些绕,他刚才好像抓住了什么,但又好像没有抓住。
沈校长拿起茶杯啜了一口茶,见葛寿文还在拧眉思索,轻轻摇了摇头,小文的天赋有限啊。
挠了挠头发,葛寿文苦着脸说:“沈叔,我没听明白。”
沈校长放下杯子叹了口气,说:“一个人不可能没有缺点,没有缺点的人要么是圣人,要么是死人。圣人是不存在的,死人是埋在土里的。你觉得傅松是这两类人中哪种?哪种都不是,所以他不可能没有缺点。那你以及我,为什么至今没有发现他的缺点,原因只有一个,他隐藏得好。”
“可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抱负……,或者……,野心。”沈校长竖起右手食指,指了指天花板,语气中带着点迟疑和困惑。
他不由想起了刚才,傅松跟自己对视时候的眼神,平静,不,是冷静,极度地冷静,除此之外还有一种莫名的自信。
再联想到他主动请缨跳进校办企业这个泥坑里,却在短短一个星期里完成了别人眼里绝对完成不了的任务。
这无疑是一个能力出众的人。
一个极度冷静,又莫名自信,且能力出众的人,绝对是一个有大抱负的人。
但傅松在收购猪仔时使用的手段,又让他有些疑虑。
一个有大抱负的人,却使用这样的手段,是不是太……,太下做了?
所以,他刚才在说出抱负后,又迟疑地说出“野心”二字。
希望他不会让自己失望吧。
看葛寿文一副懵懵懂懂的模样,沈校长感觉有点累了,今天他说得话确实有点多。
“小文,不管你理不理解我刚才说的话,但你一定要记住,傅松是个有能力的人。我安排你跟他搭档,一方面是想给他戴一个紧箍咒,但更重要的是,我希望你竖着耳朵,擦亮眼睛,跟他多学着点。明白吗?”
葛寿文嘴角抽了抽,心里颇为不服气,可一看沈校长的脸色极为严肃,只好点头道:“沈叔,我明白,我听您的!”
沈校长笑了笑,随即又板起脸:“不过我提醒你,虽然我刚才说给他戴紧箍咒,可你别真把自个儿当成了钦差大臣。少说多看,你俩意见冲突的时候,以傅松意见为准。”
见葛寿文要张口说话,沈校长眼睛一瞪:“有意见也得给我憋着,嗯,回来跟我说,就算你有理,也得我来跟傅松沟通。”
葛寿文惊呆了,沈校长刚才说什么?沟通?
不是吩咐,也不是命令,而是沟通!
他是校长哎,傅松只是个小小的助教,最多是个政治辅导员,至于那个校办企业管理科,傅松只是借调,关系依然在地理系。
校长还需要跟傅松沟通?
这个世界太奇妙,宝宝有些迷路了。
但葛寿文却真正明白了沈校长的意思,那就是,老子很重视这个傅松,他就是有错,也只能老子收拾,还由不得别人插手!
得嘞,等去了养猪场,咱还是夹着尾巴老老实实做人吧。
宝宝惹不起啊!
第二天,葛寿文准时地出现在傅松的办公室门口,门没关,敲了敲门,笑着道:“傅科长,我来报到了。”
傅松早就听到脚步声了,估摸着应该是葛寿文来了。
按理说,葛寿文身上还兼着校长秘书的职位,傅松起来迎接一下也不为过。
但傅松却依然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装模做样地看着书,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第三十五章 下马威
没错,傅松就是故意的!
校长秘书怎么了?这是老子的地盘,是条龙也得给我盘起来!
老子就是要给你个下马威!
当然,如果葛寿文是个聪明人,以后老老实实的在这里镀金,傅松绝对会给他面子,甚至可以把他当爷供起来。
但唯有一条,不能插手自己的盘子。
敢伸手,老子拼着丢工作搞黄养猪场也要给你把爪子剁了!
“哎呀呀,今天一大早就听到宿舍楼下的喜鹊叫,我还寻思着什么喜事儿呢,原来是应在了葛秘书身上。哈哈,葛秘书来到我这座小庙,真是蓬荜生辉啊!”
葛寿文眼角直跳,这家伙说瞎话张嘴就来,宿舍楼下还没搞绿化,一棵树都没有,哪来的喜鹊?
“傅科长,今后请多多指教,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傅松坦然地接受了葛寿文的恭维,在别人面前,这个傅科长他不敢当,但在葛寿文面前,这个傅科长他当定了!
不为别的,就因为葛寿文是沈校长的身边人,他就是要让沈校长知道,我,傅松,是个渴望进步的人。
所以,只要给了沈校长这样的暗示,在他那边挂上了号,等到了选派科长的时候,自己就有很大的机会获得提名。
正科长他不敢想,想也没用,但副科长他势在必得!
两人各怀心思客套完,葛寿文主动请求任务:“傅科长,沈校长嘱咐过了,让我过来跟你多学习。你千万别客气,有什么需要我做的,尽管吩咐。”
“哦?是吗?”傅松微微皱眉,沈校长真这么说过?他有这么大方?这个葛秘书难道不是他派给我的监军?
葛寿文脸色有点不好看:“傅科长,千真万确,所以有什么任务你直说。”
傅松暂时选择相信,不信也不行啊,因为他确实需要葛寿文帮忙。
“开句玩笑,哈哈。”打了个哈哈,傅松请他坐下,有些不好意思道:“葛秘书,真对不住,时间匆忙,还没给你安排办公桌,你先将就着,等忙过了这一阵子,我就给你申请。”
“不急,实在不行,我就在自己办公室办公,反正上下楼,有事你一个电话,我立马就到。”葛寿文并不在乎有没有办公桌,他在校长的隔壁已经有一个独立的小办公室。
“嗯,随你。”傅松更不愿意操心这种琐事,拿起桌子上一份文件,递给葛寿文,“这是上班前市农委发的回复函,他们已经同意我们的请求。沈校长很支持我们的工作,抬头里居然还有市委。”
葛寿文接过农委的回复函,看了一眼,笑道:“昨天你走后,沈校长亲自给市领导打过电话。市里当然支持我们自力更生,我们赚了钱,他们可以少掏点嘛。”
“老葛啊,既然市农委同意了,那么我们马上就得干了。我是这么想的,你过会儿去趟市农委,跟他们对接一下。”
“你不跟我一起去?”
傅松白了他一眼,然后语重心长地说:“老葛啊,咱们科室只有你我两个人,事情这么多,咱俩得做好分工。从现在开始,外联的事情你来抓。我呢,任务也不轻,养猪场光有猪不行,还缺养殖工人,缺饲料,缺技术人员,这些我来负责搞定。”
葛寿文没什么意见,他不怎么喜欢干具体的实务工作,倒是傅松安排的外联工作比较适合他。
“你不去也行,不过你得给个章程。”
“很简单,人员全部由他们出,经费他们先帮咱们垫付,运输他们负责解决,嗯,主要就这三条,你再想想,看看还需要补充什么,不能让他们占太大便宜。”
葛寿文差点吐血,这还叫占便宜?
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说老葛,你啥眼神?怎么觉得我太黑了?”
葛寿文用力地点点头:“黑!真黑!”
傅松呵呵一笑:“一点都不黑!你告诉农委的人,就说春节前,我送他们50头大肥猪。”
噗通!
葛寿文腾的站起来,把椅子都带倒了,“50头?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是50头大肥猪,不是50只大公鸡!”
葛寿文的声音有点大,傅松歪着身子好离他远点,抠了抠耳朵,一脸鄙夷道:“是啊,我是说50头猪。50头多吗?一点都不多。”
葛寿文气得直摇头:“50头大肥猪可以卖多少钱?你就舍得白送给农委?”
“谁说白送了?我刚才明明白白地说了,他们答应我提的三个条件,才送给他们50头大肥猪。你滴明白?”傅松心好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要想在不到10天的时间内,收购足够多的猪仔,就必须派出大量的人手,养猪场总共两个人,还包括刚来的葛寿文,他俩再能干也干不过来啊,只能借助农委的力量。
经费更不用说了,虽然收购猪仔用的是赊购形式,但人总得吃饭住宿吧,这都需要钱。
运输同样如此,收购的仔猪必须及时运回来,也只有农委这样的单位,才能调动足够多的运力。
不管是人员还是运力,这都是成本,都是钱啊!
真以为只要有了市委的红头文件,农委就会乖乖听话?
图样图森破,如果红头文件都管用,共产主义早就实现了。
没有利益,不给人家点甜头,人家凭什么干这种损己利人的事情?
葛寿文一想,还真这么回事,但马上又想到,50头大肥猪啊。
好肉疼!
“50头是不是有点太多了?30头,不,最多20头,不能再多了!”
傅松都无奈了,自己居然为了区区50头大肥猪,跟他在这里浪费时间。
但又不能不搭理葛寿文,如果不让他心服口服,就怕他不尽力,毕竟他这个校长秘书的名头还有点用,否则傅松才不鸟他呢。
“老葛啊,你不能为了一棵树木而放弃了整片森林,跟两千头大肥猪相比,五十头大肥猪算什么?”傅松吹牛皮也是张口就来,养猪场最多能容纳1500头生猪,但为了给葛寿文造成强烈的冲击,傅松就四舍五入了。
第三十六章 关系户
“两……,两千头……,嘶,傅科长,你没开玩笑吧?”葛寿文刚坐下,腾的又跳了起来。
“我没空开玩笑。老葛,为了不久的将来拥有两千头大肥猪,你愿意放弃其中的区区五十头大肥猪吗?”
“愿意!傻子才不愿意呢!”
“这不就得了!”傅松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时间紧迫,赶紧去市农委,跟他们摆事实讲道理,争取一口气将他们拿下!老葛,走起!”
“得嘞您,瞧好儿吧。”被傅松几句话鼓动起来,葛寿文像是打了鸡血似的,满脸通红地冲出了办公室。
站在办公室门口,看着葛寿文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傅松呵呵一笑:“年轻真好,干劲十足,唉,真让人羡慕……。”
“噗嗤。”
傅松转身一看,于欣一手提着暖瓶,一手捂着嘴笑得正欢。
这小娘们儿笑起来还蛮好看的,傅松的眼睛差点陷在两个深邃的小酒窝里出不来。
“于科长,你笑什么?”
“咯咯,傅老师,你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哈哈……。”
于欣笑得花枝乱颤,于是傅松的眼睛往下挪了30公分。
原来如此,傅松装作不高兴的样子:“于科长,躲在背后偷听别人讲话,不太好吧?”
于欣抬抬下巴:“开水房就在你对面,你声音那么大,我就是不想听也不行啊。傅老师,你今年多大了?”
傅松用深沉的语气道:“我25岁的身体里,装着一颗60岁的心灵。”
“哎呦,哈哈,你太逗了,我受不了了,笑得肚子疼。”于欣扔下暖瓶,抱着肚子蹲在地上。
傅松连忙往闪到一旁,就刚才两人的空间位置关系,被人看到了,很容易引起误会。
好不容易止住笑,于欣泪眼汪汪的抬头道:“你就不怕我告诉葛秘书?”
傅松腰俯视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哎呦,这小娘们儿的眼睛挺好看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这么美丽的眼睛下居然有层淡淡的眼袋……
“呵呵,我不怕!”
跟于欣开了几句玩笑,权当放松了。
看了看时间,傅松对于欣说:“于科长,我还有点事,有空再聊。”
“哎,傅老师,我正好找你有点事儿。”于欣跟着傅松进了办公室。
傅松一边收拾桌上的资料,一边问道:“于科长,啥事?”
于欣捋了捋刘海儿,有些不好意思道:“你们养猪场是不是要招人?”
“哦?”傅松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是有这么回事,于科长要是想来,我虚位以待,副厂长的位置留给你。”
于欣甩了个白眼:“跟你说正经事呢。”
傅松一脸委屈:“我说的就是正经事啊,你学会计出身,养猪场现在正缺你这种人才,怎么样,于科长,考虑一下,我跟你说,我们养猪场未来的效益绝对好,除基本工资外,还有丰厚的奖金……。”
“傅老师,你就别逗我了!你要是说点别的我或许还信,但你说奖金……,你觉得我能信吗?”
嘿,居然骗不了她。
养猪场不是私人企业,傅松只是个代厂长,他连工人工资的决定权都没有,更何况奖金了。
“那算了。”人各有志,傅松也不强求,“于科长,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忙你的吧。”
“行,那我走了。”于欣走到门口,突然停下脚步,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脑门。
我刚才进来是想干啥来着?哎呀,被他一搅和差点忘了!
“嗯?于科长还有事?”傅松故意装糊涂,方才于欣开口问起招人的事儿,他就知道她想干什么,这个口子可不好开,所以他才会顾左右而言他。
“傅老师,我弟弟初中毕业后一直呆在家里,你们养猪场不是要招人吗?你看我弟弟能不能……。”于欣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求过人,可为了弟弟,她今天破例了,话还没说完,脸就涨得通红。
傅松头疼不已,可又不好直接拒绝,干脆把事情推到葛寿文身上:“于科长,招人的事儿现在由葛秘书负责,你可以给你弟弟先报名。”
“养猪还要面试?”于欣觉得傅松有点小题大做,在她看来,养猪嘛,就是按时喂食,按时打扫猪圈,简单极了,是个人都能干。
“养猪?”傅松反而愣了愣,“你是说你弟弟来养猪?你没开玩笑?”
傅松这段时间虽然都在忙养猪场的事情,却没有像上辈子那样,只知道闷头苦干,别的部门他还没精力去打听,但资产管理处六个人的底细他可都摸清了。
眼前这个大眼睛的于欣据说是走了不知道谁的关系进来的,否则一个中专毕业生,怎么可能成为沐城大学的正式员工?
傅松本以为她想把弟弟塞进养猪场的管理层,没想到只是让她弟弟来养猪,早说啊,即使于欣只是个普通人,看在都是同事的份上,这点面子傅松还是会给的。
可是,既然于欣家里有点背景,怎么会舍得让她弟弟来养猪呢?
下基层锻炼?
别逗了,养猪算什么锻炼,比养猪场更锻炼人的地方多了去了。
傅松想不通,看于欣满咬着嘴唇,紧张的脸都红了,点点头说:“行,让你弟弟准备准备,这两天就过来吧。”
“傅老师,谢谢你!明天我就让他过来。”
傅松道:“于科长,先别急着谢我,咱们丑话说到前头……。”
“我懂我懂”,于欣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他要是不听话,不用你开口,我打断他的腿!”
用不着这么残暴吧?
傅松突然打了个寒战,挺漂亮的一个小娘们儿,居然还有这么凶残的一面,嗯,又凶又残……。
目光情不自禁地往下挪了三十公分,咕嘟,傅松咽了咽口水,阿弥陀佛……
花了两天时间跑了好几家饲料厂,傅松都不太满意,要么厂子规模太小,满足不了养猪场的需求,要么就是不赊账。
傅松手头只有一万块钱,这一万块钱不能随便动,在第一批生猪出栏前,这一万块钱用来支付工人工资、水电费都不一定够。
最后,还是扯着沐城大学和市农委的虎皮,跟两家集体饲料厂签订了供货合同,价格自然比市场价高一些,上浮5%。
第三十七章 只欠东风
“于升,于升!”傅松翘着二郎腿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于升就是于欣的弟弟,昨天早上傅松来上班前,在路上碰到于欣姐弟俩,看他俩正在拉拉扯扯,就竖着耳朵偷听了一会儿。
原来这小子不想来养猪,嫌弃养猪丢人。
呵呵,当时傅松就火了,你养个猪就嫌丢人,那老子这个沐城最大的猪倌,岂不是把脸都丢到月球上了?
随手就把他记在小本本上,打算以后慢慢地教他做人。
“干嘛?”于升根本不想来养猪场上班,但慑于姐姐的虎威,又不得不留下来。
心不甘情不愿,于升的态度和语气自然不怎么样。
于升初中毕业后待业在家,看别人做小生意赚了钱,也学着干起了个体户。
上个月因为跟别人争摊位打了起来,虽然没受什么伤,但却把于欣吓坏了,说什么也不让他干了。
在家闲着也不是什么事,正好沐城大学搞了个养猪场,于欣就把他扔到养猪场。
在于欣看来,养猪场怎么说都是校办企业,在这里上班,那就是正式职工,比练摊不知道强多少倍。
可于升却不这么看,就像昨天在校园里他跟姐姐说的那样,养猪有什么前途?
他来这里上班,纯粹是为了让姐姐安心,不想让姐姐伤心。
其实他早有主意,在这里干几天,然后故意犯错被开除,这样又可以回去练摊了。
他还是喜欢练摊,至今仍对练摊念念不忘,他觉得练摊比养猪更有前途。
更可恶的是眼前的这个傅科长!
昨天在姐姐面前,这个傅科长拍着胸脯说好好照顾自己,让姐姐放心。
当时看傅松大包大揽的态度,于升都开始怀疑他是不是跟姐姐好上了,否则哪用得着这么照顾他。
可是,现实给了他当头一棒,让他认识到了这个世界的残酷和黑暗。
姐姐刚走,下一刻姓傅的就变了脸。
于升,愣着干啥,打壶热水去。
于升,给我泡杯茶。茶叶在哪?你不会找找?眼睛白长了。
于升,去趟地理系找曲同才老师,告诉他晚上我请他和季满江吃饭。不知道地理系办公室在哪?你的嘴长着是干嘛用的,不会去问啊!
于升,去,给我买两包烟,过会儿要去饲料厂,没有烟可不行。什么,过会儿走的时候顺手买就行了?我让你去你就去,废什么话!
于升,你眼睛长得挺大,可怎么就没一点眼力劲儿,还要我自己拿着包?要你何用!
……
来了不到两天,于升感觉自己的腿都快跑断了。
身体上累也就罢了,关键是心累。
于升不是没想过反抗,但只要自己一表露出点反抗的迹象,姓傅的就会把姐姐抬出来。
姐姐是于升最敬爱的人,她为自己操的心已经够多了,于升不想再让她为难,所以只能屈服于傅松的淫威。
于升也是混过社会的人,最讨厌、最鄙视傅松这种狗仗人势的行为。
伺候人真不是人干的事儿,还是练摊好,找个树荫一坐,张嘴吆喝就成。
傅松瞪了于升一眼,还别说,这小子的眉目跟于欣挺像的,于欣长得本来就漂亮,这小子自然不会太丑,但绝对没老子好看!
嘿,看这小子的模样还是不服气啊!
不过你在这里摆脸给谁看?要不是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就你这种态度,老子分分钟教你做人!
“愣着干嘛”,傅松冷哼一声,将包扔到于升的怀里。
于升手忙脚乱地接着包,问:“去哪?”
“废话真多!”傅松也不给他好脸色看,“跟我去一趟农学院”。
于升的脸顿时黑了,妈的,老子是来养猪的,呸呸呸,老子是为了姐姐来养猪的,呸呸呸,老子是为了姐姐来养猪场上班的,不是给你拎包的!
太欺负人了!
姐,你怎么这么狠心!
去农学院自然是为了养猪场的事儿,现在养猪场建好了,猪仔收购工作进展非常顺利,饲料供应也不是问题,就缺管理技术了。
沐大农学院是在职业大学畜牧和水产养殖专业以及师专农学系的基础上成立的,是沐城大学里唯一的一个学院,其他只能称系。
傅松要找的人就是前职业大学畜牧系的系主任,高级工程师,蒋卫林。
蒋卫林现在是农学院的副院长,兼畜牧系的系主任。
来到蒋卫林办公室,傅松刚说明来意,蒋卫林就痛快地答应了。
“小傅同志,技术支持没问题,畜牧系就是干这个的,再说都是为了学校,技术服务费就算了。”
傅松却不这么认为,摇摇头严肃道:“蒋院长,学校是学校,畜牧系是畜牧系,技术人员是技术人员,养猪场是养猪场,虽然都是一家人,但俗话说亲兄弟也要明算账。这个技术服务协议是一定要签的,技术服务费你们也必须得收。这事儿我已经跟沈校长汇报过了,他也同意我的做法,而且沈校长打算将这种模式在沐大推广开来,我们这次合作算是一次试点和探索,今后再有这种技术服务,都要参考我们这次合作模式。”
蒋卫林自然不会拒绝傅松的好意,如果让系里的老师知道了自己把钱往外推,他这个系主任估计没法做了。
痛快地在技术服务协议上签上字,盖上系里的公章,蒋卫林收下一份,另一份还给傅松。
“小傅,养猪场规模多大?你跟我详细介绍介绍,我好心里有个数。”
“不多,现在才收购了一千两百多头猪仔,再给我两天时间,凑够一千五百头。蒋院长,您千万别嫌少……。”
蒋卫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开玩笑,一千五百头还嫌少?
他在职业大学的时候,校内养猪场才养了不到一百头,刚才他觉得沐大养猪场养个两三百头就不少了,没想到直接翻了好几番。
“这么多能养得起吗?”虽然养猪场不归自己管,可蒋卫林还是心里发虚,更替傅松担忧。
傅松笑道:“蒋院长您尽管放心,管理和技术上的事儿您操心,其他的事儿我来操心。”
“那……,好吧。”
第三十八章 别拿代厂长不当干部
傅松起身告辞,跟蒋卫林握了握手:“国庆之前小猪就会运回来,这两天麻烦蒋院长多多费心,尽快制定好管理规章制度。”
蒋卫林痛快道:“没问题,下午我亲自带队去养猪场。”
“对了,还得麻烦您在养猪场附近的农村招一批工人,临时工就成,一个月工资暂定40块钱。哪些人行,哪些人不行,还得靠您的火眼金睛。”
蒋卫林哈哈一笑:“你算是找对人了,之前在职业大学的时候,我们跟附近的村民经常打交道,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回去的路上,于升拎着包,不时侧着头看傅松一眼,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搞定了农学院和蒋卫林,意味着养猪场的最后拼图到位了,傅松心情不错,扭头道:“看我干什么?我脸上是有花儿还是有钱?”
“钱!”于升毫不犹豫地回道。
傅松乐了:“这话说的,我可不姓钱。”
“不是”,于升快走了两步来到傅松前面,侧着身子边走边说:“傅科长,养猪场真有一千五百头猪?”
傅松竖起右手食指摇了摇:“今年是1500头,明年还要扩大,至少一倍以上。”
于升倒吸了口冷气,看傅松的眼神都变了,“三千头大肥猪,这得卖多少钱?傅科长,你真厉害!”
傅松笑眯眯道:“你这是拍我马屁吗?”
于升用力摇头:“不不,这可不是拍马屁,我说的可都是心里话。”
傅松挑挑眉问:“现在还觉得养猪没前途吗?”
于升继续摇头:“没有没有,我之前还以为就几十头,没想到规模这么大。”
傅松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好好干吧,别给你姐丢人!”
只要有希望,有赚钱的希望,于升就干劲十足,拍着胸脯说:“傅科长,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你,不给我姐丢人!”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啊?
再看这小子的眼神,傅松突然打了个哆嗦。
“别,你姐就够了,千万别扯上我!”傅松生怕这小子误会,赶紧澄清。
……
1985年9月29日下午,最后一批收购的小猪仔运到养猪场。有了蒋卫林团队的加入,养猪场现在已经准备就绪,猪舍打扫得干干净净,还消了毒。
蒋卫林从农村招了四十多个临时工,加上团队中的学生,总共六十多个人,只要管理规范,平均一个人照料二十多头猪还是没问题的。
看着从头一辆货车驾驶室里的跳下来的葛寿文,傅松快步走过去,握着他的手:“葛秘书,辛苦了!”
葛寿文整个人都晒黑了,一笑就露出一口大白牙:“辛苦是辛苦了点,不过只要一看到活蹦乱跳的小猪仔,就没什么苦不苦的了。”
“怎么样?顺利吗?”
“多亏了农委的同志,如果没有他们倾力配合,我还真得抓瞎”,葛寿文感慨不已,随即压低声音道:“我现在觉得50头猪真心不多!”
“少来!”傅松瞪着眼睛,一副守财奴的模样,“就50头,再多一根猪毛都不行!”
“哈哈!”
两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同时大笑起来。
傅松望着工人们从货车上往下卸猪仔,小猪仔来到陌生环境,吓得乱叫,但在傅松耳中,却如同仙乐一样美妙,充斥着数钞票的唰唰声。
“这次运回来多少只猪仔?”
“农委把能调来的货车都调来了,一共十五辆货车,最后一批四百八十头一次都运过来了!”
“好好,这下万事俱备了。”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来到货车跟前,一头头查看小猪仔的状态,看到它们精神都不错,便放下心来。
看着周围一片忙碌,人喊猪叫,傅松感觉从所未有的满足,现在万事俱备,只等开业了!
“老葛,这两天你还不能休息啊。”
“有什么要我做的?”
“我打算国庆节开业,筹备工作就交给你了。”
葛寿文还以为什么事儿呢,笑道:“这事儿我拿手,看我的吧!”
他在北大的时候,就经常组织各种活动,来养猪场之前,他还在沐城大学开学大典筹备处挂了个名,基本的套路都熟悉,一个养猪场的开业典礼自然难不倒他。
“傅科长,除了学校的领导,你还有没有要请的人?”葛寿文的姿态放得很低,完全一副下属向领导请示的姿态。
如果上个礼拜刚来养猪场的时候,葛寿文对傅松多少还有些不服气,但等他亲自参与到养猪场的筹建工作中,看到农民一个个欢天喜地地在收购合同上按上手印,猪圈里的小猪仔一头头地抬到货车上,他算是彻底服了!
傅松想了想,还真有一个,就是开发区管委会的冯芳。
话说自从离开管委会后,傅松就再也没见过冯芳,当初还说要请她吃饭,结果因为各种原因,直到现在都没有兑现。
正好养猪场没什么大事儿了,只等着国庆开业,傅松打算过会儿去一趟管委会,亲自邀请冯芳来参加养猪场的开业典礼。
流水不腐,户枢不蠹,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一样,只有常走动,关系才能越来越紧密。
交代了葛寿文几句,傅松骑上自行车直接去了开发区。
“冯姐,冯姐。”来到综合处门口,傅松没直接进去,站在门口喊了两声。
“呦,小傅来了!”冯芳这两个月没出过外业,白嫩的脸上露出惊喜,“嗬,怎么跟我客气上了,我不请你进来,你还一直在门口站到天荒地老啊!”
看到里面还有几个老同事,傅松更不愿意进去了,跟他们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冯姐,跟你说点事。”
“走,下去走走。”最近综合处挺闲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冯芳可以正大光明的划水。
来到外面的树荫下,冯芳上下打量他:“啧啧,几个月不见,我都快认不出来你了。啥事?搞得这么神秘。”
傅松在她面前也没藏着掖着:“姐,我们沐城大学搞了个校办养猪场,小弟不才,现在是养猪场的代厂长。国庆那天开业,你要是有时间,就过去瞧瞧去?”
冯芳扑哧乐了:“你现在改行养猪了?”
傅松一头黑线:“姐,你别拿养猪场厂长不当干部!”
第三十九章 见义勇为
“咯咯……。”冯芳捂着嘴笑了笑:“瞧你小气吧啦的,跟你开个玩笑而已。行行行,我去还不行!”
“那就说定了?”
“我还能骗你不成?”冯芳白了他一眼。
“那不能!”傅松笑道,“对了,姐夫如果有空,也一起来吧,以前光听你说,还没机会认识呢。”
“他要是没事儿,我肯定把他带上,不能不给你傅厂长面子不是?”
“代厂长,代厂长!”
“都一样,咯咯……。”
跟冯芳又聊了几句,看时间不早了,傅松告辞离去。
养猪场那边有葛寿文和宋卫林在,他去不去都无所谓,所以直接回学校。
快到学校时,傅松远远地看到海堤上坐着一个姑娘,背对着马路,面朝大海。
姑娘穿着一身长裙,外面罩着一件浅灰色风衣,下巴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地不知道在看什么。
海风吹起了她的长发,被双手压着的裙摆也在风中飞舞摇曳。
这姑娘挺会摆拍嘛,傅松放慢了车速,用一种欣赏美的眼光向她行着注目礼。
沐城这种犄角旮旯的小地方,怎么会有这么有气质的女同志?
傅松缓缓地骑着车,离她越来越近,突然,他看到姑娘站了起来,双手笼着裙子,低着头往下看。
海堤不高,但下面就是浑浊的海水,人如果掉下去……
不好,这娘们儿想跳海轻声!
傅松停下车,一边穿过马路,一边喊道:“喂,喂”。
怕刺激她,傅松没敢靠得太近,站在离她两米远的地方,仰着脖子道:“我说你年纪轻轻的,人也长得这么漂亮,有什么事儿想不开非要跳海?”
上辈子傅松在市里的一家职业高中任教导主任时,就遇到过学生跳楼事件。
跳楼的主角是个女学生,原因很狗血,简单点说就是被始乱终弃,还一不小心被搞大了肚子,一时想不开就走上了宿舍楼顶楼。
傅松是学校的教导主任,一旦出现学生跳楼事件,他第一个跑不掉。
为了自己的前途,傅松算是豁出去了,一边做好最坏的打算,指挥保安拉床单被罩,一边凭着一张三寸不烂之舌,从女学生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爸爸妈妈、叔叔姑姑等等,一直聊到她肚子里的孩子,最后把女学生侃得精神差点崩溃,一不留神就被躲在角落里的保安给拉了下来。
所以,拯救轻生的女人对傅松来说并不难,至少傅松是这么认为的。
傅松虽然只能看到她的侧脸,但只凭这半张脸,就让他感觉相当惊艳了。
傅松决定无论如何都要挽救这条美丽的生命,这么漂亮的娘们儿死了多可惜!
姑娘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看着下面的海水。
“哎,你怎么不说话?”
姑娘依然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一句话不说。
“我叫傅松,沐城大学知道不?我就是沐大的老师,嗯,我是个好人,所以你不必害怕。好了,我自我介绍完了,现在轮到你了。”
姑娘终于动了,轻轻转动着修长脖颈,侧着头看了傅松一眼,然后又低着头看着大海。
傅松终于看清了她的脸,啧啧,真俊(注1)!
如此俊的娘们儿,更不能让她轻生了。
“你这人太不厚道,做人不能光占便宜不吃亏!”傅松突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既然好言好语你不理睬,那只好用激将法了。
上辈子那个女学生怎么好言相劝都不听,最后傅松用的就是激将法才把她弄得精神崩溃。
咦?她居然不好奇自己为什么这么说?
“我都告诉你名字了,你总该礼貌地回应一下吧。”傅松继续试探道。
激将法都没用?不可能,肯定力度不够大,只要功夫深,铁杵都能磨成针。
趴在海堤上,探头往下看了看,傅松夸张地倒吸了口气,“这要跳下去,不立马成泥人了?啧啧,看你挺干净的一个人,不会是想体验一把泥沙俱下的感觉吧?”
渤海的水含沙量大,能见度低,抓一把海水张开手后,手心里剩下的都是泥沙。
姑娘再一次动了,傅松心里一喜,可下一秒钟,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
看到她突然往前挪了小半步,傅松脑袋一热,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双腿用力,整个人腾的窜了出去。
一把抄起她的两条腿,用力一扯,直接将她扛在肩上。
“啊!”
卧槽,这娘们儿还挺重,估计有一百一了吧,不过她个子高,一米七出头,这体重还算说得过去。
梁希今天下午刚到沐城,同伴们都累得不想动,只有她不顾旅途疲惫,兴冲冲地来这看大海。
长这么大梁希还没见过大海,但等她到了海边,看到泛着白色泡沫的浑浊海水,不禁大失所望。
好在清凉的海风让她感到很新奇,于是便坐在海堤上吹着海风,渐渐地她想起了一些事,以至于忘记了时间,直到感觉身上有点冷,这才想起出来挺长时间了,该回去了。
可是,她刚站起来,就感觉一阵眩晕,还有点恶心,寻思着肯定是刚才抱着膝盖坐时间太久的缘故。
她打算站在海堤上缓一缓,没想到突然来了个神经病,一上来就劝自己不要轻生跳海。
梁希哭笑不得,虽然最近一两年,自己诸事不顺,饱受打击,但也没有脆弱到跳海轻生的地步。
这个世界上还是有很多东西值得她留恋,她怎么可能就这么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忍受着那个自称沐大老师的神经病,在自己耳边喋喋不休,梁希终于缓过来了,正要转身爬下海堤,谁料那个神经病突然窜过来,粗暴地把自己给扯了下去。
直到发现自己居然整个人横着趴在他的肩膀上,梁希才反应过来,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尖叫。
……
“啊!”
傅松感觉耳膜都快被这一生尖叫震裂了,就连脑袋都嗡嗡作响,赶紧把她放下来,一边揉着耳朵,一边紧紧盯着她的动作,防止她再次跳海。
注1:此处读zùn,下同。
第四十章 主动求虐
两脚落地,梁希才觉得踏实了点。
看她一手护胸一手按着裙角,对自己一副警惕的模样,傅松往旁边挪了两步,没好气道:“我说你嗓门儿真够大的,差点被你震聋了。”
“神经病!”骂了一声,梁希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说什么?”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就是个神经病!”
“不是,你怎么能骂人呢!你想跳海,我好心好意地阻止了你,你不领情倒也罢了,居然说我是神经病!”
傅松真的伤心了,越想越气,真是好人没好报,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这种人不怼她还等什么?
“哈哈,你说我神经病?我看你才是神经病呢!年纪不大就想寻死觅活,你有想过你爸妈,你兄弟姐妹没?我看你不仅是神经病,脑子更是进水了!我真是个傻逼!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他娘的不要说救你了,就是让我拿正眼瞧你一眼都不带瞧的!”
梁希懵了,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人骂过她,今天下午却打破了这个纪录,但她宁肯不要这种纪录,而且眼前的这个人,用极其罕见的语言,刷新了她对人类文明的认知。
“你……,你……”,梁希气得满脸通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什么你!你就是个神经病!想跳海是吧,你跳啊,你跳啊!”
看她被自己质问得哑口无言,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傅松心里得意极了,哼,跟老子吵架,你还嫩着呢。
“神经病!”傅松又骂了一句,转身骑上自行车,飞一般地离去。
不走不行啊,再不走那小娘们儿就要被自己骂哭了,若是让人看到,还以为自己把她如何如何了呢。
1985年10月1日,国庆节。
今天上午养猪场开业,傅松起了个大早,不到七点就赶到了养猪场,找了一圈,没找到葛寿文。
葛寿文这两天一直蹲在养猪场,晚上也没回学校,就在这里随便找了个宿舍凑合,也是够拼的。
随机视察了几个猪舍,傅松非常满意,深层的东西他不懂,但猪舍的卫生状况如何,却一眼就能看出来。
猪给人们的普遍印象就是脏,但这真的错怪猪了。
其实猪最爱干净,它们不会在睡觉或吃饭区域附近的任何地方排便,这一点很多人都比不上猪。
看过的几个猪舍就很干净,生活区、投食区、排泄区规划得清清楚楚,猪圈里很少有粪便存留,即便有,也很快被收集走,傅松甚至没有闻到什么异味。
“傅科长,你来得挺早啊。”葛寿文听说傅松过来了,立马赶过来见他。
傅松回头一看,整个人都不好了。
葛寿文一身西装革履,脖子上还打了条酒红色条纹领带,往那一站,浑身散发着商界大佬的气息。
傅松当然也打扮过了,三七分的头发上抹了发胶,上身是一件藏青色的夹克衫,里面是一件白色衬衫,黑色的西裤和皮鞋。
早上出发前照着镜子自我欣赏了足足五分钟,最后终于得出一个结论,老子真他娘的帅!
但此时此刻,看着骚气十足的葛寿文,傅松突然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这真的是,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话又说回来,长得帅有个屁用,老子可是凭本事吃饭的,所以就不跟你这个小白脸计较了。
“傅科长,我这身行头如何?”傅松本来决定放过葛寿文,没想到这家伙还喘上了,老子要是能忍,就不姓傅!
居然还有这种傻子,专门把脸凑过来让老子打……
往后退了两步,装模做样地上下打量着葛寿文,撇撇嘴道:“你是让我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是说真话了!”葛寿文根本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
“不怎么样。”傅松摇摇头淡淡地说道。
葛寿文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原地转了一圈,不服气道:“我觉得挺好的啊,你说说哪里不好?”
傅松啧啧道:“瞧瞧,这点小事儿就稳不住了?得,你要是不喜欢听,我就不说了。”
“不行!”葛寿文拉着他的胳膊,“你得把话说清楚了,我这身行头怎么就不好看了?”
“这可是你让我说的,说了不准翻脸。”傅松先给他打了个预防针。
“你要是说得对,我虚心接受,要是说的不对,哼哼!”葛寿文从小就臭美,在他的小圈子里是出了名的会打扮,他就不信了,在犄角旮旯的沐城,居然有人挑剔起他的品味来。
别的能忍,这事儿他绝对忍不了!
既然你主动求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傅松阴笑一声,先抻了抻葛寿文的西装,“西装太肥,你又显瘦,这衣服穿在你身上,就像鸭子身上披着麻袋,难道你不觉得走路灌风吗?”
傅松向来对80、90年代的西装深恶痛绝,如果你想象不出这种西装穿起来什么样,看看《喜剧之王》中星爷的打扮就行了。
傅松又扯了扯西装的肩膀,“这玩意儿干啥用的,线条硬得令人发指,你以为你是变形金刚啊!”
抓起领带随手一扬:“啧啧,酒红色的,你以为你是领导出国访问啊,做人要低调,这么高调容易摔跤!”
“老葛啊,兄弟不是故意损你,你这身打扮在我眼里就一个字,土!”
话音刚落,葛寿文忍不住身子晃了晃,只觉得气血翻涌,眼珠子都红了。
看他这副模样,傅松生怕他因怒丧失理智,吓得赶紧闪到一旁,“老葛,你冷静,千万别冲动,这是你让我说的,你答应我了不能翻脸的!”
葛寿文深吸了口气,挤出一副比哭都难看的笑容:“放心,我说话算话。呵呵,你这张嘴啊,可真损,就不能给我留点面子?”
傅松也觉得自己刚才实在有点过分,尴尬地笑笑:“老葛,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有什么缺点,我给你指出来,这才是朋友所为。如果替你藏着掖着,你面子上虽然好看了,但实际上却是害了你。”
第四十一章 开业
“行了行了,越扯越远,这跟是不是朋友有个屁关系!”傅松得了便宜还在自己面前卖乖,葛寿文忍不住爆了粗口。
“哈哈,骂出来就好了,我真怕把你憋坏了。”傅松搂着他的肩膀大笑。
“一边去!”葛寿文一脸不爽道,“勾肩搭背成何体统,让人看到了笑话。”
“得得得,你今天是开业典礼的主持,要保持良好的形象,我不跟你计较以上犯下的错误。走吧,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出去迎迎贵客。”
傅松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葛寿文快走几步追上去,“傅科长,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
傅松瞥了他一眼,呲着牙道:“怎么?还没被我打击够?”
葛寿文苦笑道:“不是这个。”
“那是哪个?”
“就是,就是你说作为朋友……,傅科长,你真把我当朋友?”
傅松停下脚步,想了几秒钟,郑重地说道:“老葛,我这人吧,一向眼高于顶,一般人还真瞧不上。不过这段时间你确实让我刮目相看,你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我明白了。”葛寿文轻轻地点点头,“傅科长,谢谢你!”
傅松摆手笑道:“谢就不必了,不过你真要谢我也行,以后就拼命干活吧。你应该知道,我是个工作狂,到时候你别喊累就成。”
葛寿文哈哈一笑:“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
傅松翻了个白眼:“文青是种病,得治。”
“你说什么?”葛寿文追问道。
“啊,哈哈,没啥,我说你有文化。”
“傅厂长好!”
“老张啊,工作还习惯?”
“挺好的。”
“傅厂长你来了。”
“是黄大嫂啊,怎么现在才吃饭?哦,上晚班啊,辛苦你了。”
……
一路走,一路跟职工们打招呼,到了大门口,傅松感觉脸都笑僵了。
葛寿文像看怪物一样看着傅松:“你都认识?”
“认识啊,厂里的每一个工人,每一个技术员,我都能叫出名字来。”傅松一副淡然的模样,其实心里得意极了。
老子就是这么牛逼,就问你服不服!
傅松上辈子当教导主任时,可没少跟学生斗智斗勇,抓住任何一个学生能马上叫出名字来,这是每一个教导主任的基本素质,否则这个教导主任就不合格。
想当年傅松每个学期抓的学生都能绕标准操场好几圈,因此被学生们称为“傅阎王”。
幸亏地府的大佬不叫“阎桀”,否则……,太可怕了!
远远地看到冯芳的身影,傅松打发葛寿文去接待旁人,自己笑着迎了上去,“冯姐,欢迎欢迎啊!”
“小傅,给你介绍介绍,这是我爱人,李军,老李,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傅松,在管委会就数我俩关系最好。”
“哎呀,姐夫,今天总算是见到你了。以前冯姐老在我面前念叨你,我这耳朵都快起茧子了,现在见到真神,我才觉得冯姐以前没吹牛!”
李军疑惑道:“怎么,她跟你说了什么?”
冯芳也一脸好奇,寻思着自己跟傅松说过什么。
“冯姐说你帅呗,你在她心目中是天下第一美男子!”
冯芳哈哈笑起来,这事儿还真不是傅松瞎说,不过却是她的玩笑话,没想到傅松在这个节骨眼儿上给翻了出来。
“你看你这事儿弄的,怪不好意思的。”没有人不喜欢被人夸,李军也不能免俗,嘴上埋怨着冯芳,眼角却都是笑。
离开业典礼还有将近一个小时,葛寿文办事傅松还是比较放心的,于是偷了个懒,跟冯芳两口有一句没一句的聊起来。
傅松直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李军竟然在沐城市外经贸委工作,担任外资科科长。
李军比冯芳大两岁,三十岁就是外经委的科长,可以说前途不可限量。
冯芳的口风还真严,同事快一年了,都没透露过老公的工作。
九点五十分,离开业典礼还有十分钟,葛寿文急匆匆地跑过来,“傅科长,沈校长来了!”
“什么?沈校长来了?名单上不是没他吗?”
“现在说这些干什么,赶紧跟我走!”
冯芳见傅松有正事,马上说:“小傅,不用管我们了,赶快去吧。”
“那我过去了,中午别急着走,我请客!”
葛寿文一边扯着傅松走,一边解释道:“这次真不是我工作失误,前天我问沈校长的时候,他说今天有事,就不来了,可谁能想到他又来了。”
傅松安慰道:“没关系,估计沈校长就是过来凑个热闹,镇镇场子,露个面就走了。”
沈校长正在台下跟几个市里领导说话,里面有农委的,有市委的,这两个傅松认识,另外两个傅松就不认识了。
来到台前,傅松诚惶诚恐地说:“沈校长您来了!对不起,我工作没做细致,太不应该了……。”
沈校长抬手打断他:“我就过来瞅一眼,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们。”
领导说不用管他,傅松可不敢真不管,跟葛寿文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达成了分工。
葛寿文自去搞接待,傅松则留下来陪着沈校长。
沈校长跟市里的领导聊完后,看到傅松站在身后,朝他招招手:“小傅,干得不错。”
虽然只是简单的四个字,但从沈校长嘴里说出来,那意义就不同了。
傅松咧着嘴笑道:“沈校长,你这么说我就无地自容了,没有您的关心和支持,我还不得抓瞎?”
沈校长面无表情地拍拍他肩膀:“嗯,继续努力。”
开业后,养猪场很快走上了正轨。
之前傅松已经做了大量的工作,养猪场各部门只需要按部就班,做好自己的分内工作就行。
傅松终于闲下来,不用三天两头往养猪场跑了。
离开学典礼还有半个月时间,清、北两校的支援教师在国庆前全部到位,这段时间校园里的人气旺了不少。
在地理系露了个脸,傅松又回到校办科的办公室。
还是这里好,一个人占了一整间办公室,不像地理系,六七个人一间办公室,上班期间想划个水都难。
第四十二章 仇人相见
趁着开学前的这半个月,傅松打算将第一学期的教案赶出来。
得益于《经济研究》上的那篇一作文章,国庆刚结束,系里就研究决定将傅松的职称从助教提升为讲师,上报学校后已经得到批准。
傅松知道,单单凭借一篇一级学刊的论文,是无法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打破常规程序,让他从助教变为讲师。
这里面绝对还有其他奖励的成分,都不用想,肯定是养猪场的事儿。
系里给傅松安排了两门课,一门人文地理的专业课,一门地理系的大班选修课。
专业课基本上用不着操心,只要根据教材按部就班地备课、讲课。
相反,傅松更重视那门大班选修课,不仅要重视对待,还要努力将这门选修课打造成精品课程。如果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把这门选修课转正,到时他就是沐大这门课的开山鼻祖了,想想就觉得激情澎湃。
刚写了两页纸,突然听到敲门声。
“请进!”
门开了,傅松看到来人顿时愣了。
“傅老师,怎么不欢迎我?”初琳琳俏生生地站在门口,笑嘻嘻地说道。
“欢迎,当然欢迎。”人都来了,傅松能说不欢迎吗?
倒了一杯水递给初琳琳,傅松问道:“你怎么找到这了?”
初琳琳捧着杯子,说:“我去地理系找你没找到,跟人打听才知道你在这还有办公室。傅老师,你不在地理系干了?”
“不是,我关系还在地理系,这边算是借调,说不定哪一天就卷铺盖滚蛋了。对了,你什么时候搬过来的?”
“我们师专昨天上午就搬过来了,下午收拾了一下,这不今天就过来找你这个老乡了。”
“你要是不说,我还真忘了咱俩是老乡呢。”傅松想到一个多月前车上的事情,忍不住笑了。
初琳琳咬着嘴唇白了他一眼:“你还好意思笑,我事后回过味儿来,你嫌弃我!”
傅松轻轻咳了咳:“没有的事儿,你别瞎说。”
“算了算了”,初琳琳大度的挥挥手,“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原谅你了。”
坐着聊了二十来分钟,初琳琳就告辞了。
傅松把她送到楼梯口,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下,于欣来了。
提了提手里的暖瓶,于欣说:“过来打壶水。你刚才有客人?”
因为于升的关系,于欣时不时过来串个门,傅松都习惯了。
“一个老乡。于科长,进来坐坐?”傅松客套道。
于欣欣然同意,把暖瓶放在门口,看傅松要给她倒水,赶紧拦住:“我就坐一会儿,你别忙活了。”
“那你随意。”傅松也不跟她客气。
于欣拿起傅松刚写的教案,“你在备课?”
“对呀,我现在的正式工作是地理系老师好不好?校办科和猪倌只是我的副业。”
“哦。”于欣放下教案,抬手捋了捋刘海儿,“你老乡挺漂亮的,在哪工作?”
傅松感觉她今天有点怪怪的,一时跟不上她的节奏,上一刻还在说备课的事儿,下一秒就扯到初琳琳身上。
“还行,反正我们那水土好,养人。她现在还是学生,原来是师专的,昨天刚搬过来。”
于欣看了他一眼,笑道:“确实挺养人的。得,不打扰你了,你赶紧备课吧,我回去了。”
没等傅松送,于欣走到门口拎上暖瓶,脚步轻快地离开了。
花了一个星期的时间,傅松将第一学期的教案整出来。
下个周正式开学,这两天会议明显多了起来。
刚参加完顾永光主持的地理系教师交流会,傅松马不停蹄地赶赴下一个会场。
参会的都是各院系的政治辅导员,开会的地方是个不到三十人的小教室,傅松最后一个来,发现后排都坐满了,只有第一排还有空座。
坐下后没多久,两男一女先后走进教室。
其中一个男的傅松见过几次,是学生处的处长,另一个戴眼镜的还真不认识。
等他把目光转向最后进来的女人时,不禁愣住了。
这不是那个跳海轻生没成功的女神经病吗?
梁希敏锐地感觉到什么,下一刻就看到了坐在第一排,目瞪口呆的傅松。
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梁希一想到那天遭受的羞辱,眼珠子又红了,用她自以为恶狠狠的眼神,与傅松隔空对视着。
两人之间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灼的味道,甚至能听到高压电击穿空气发出的暴鸣声。
眼镜男和学生处处长先后发言,但傅松光顾着跟女神经病隔空战斗了,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但学生处处长最后说的一个名字,他却听清了。
梁希!
这个女神经病叫梁希,梁希是女神经病!
“梁希同志将担任我校的团支部书记,现在有请梁希同志讲话,大家欢迎!”
周围响起了热烈的掌声,还夹杂着男老师们的议论声。
傅松用脚趾头都能想到这些男老师的龌龊心思,但他却对梁希没有任何想法。
她就是一个有自杀倾向的女神经病,老子羞于与她为伍,对,一定要离她远一点,能离多远就离多远。
梁希站在讲台上,努力迫使自己不去看那个神经病,可越是这样,她越是不由自主地将目光挪到傅松身上。
“我叫梁希,脊梁的梁,希望的希。今天很高兴能跟这么多志同道合的老师们有一个面对面交流的机会……。”
傅松抱着胳膊,凶巴巴地瞪着梁希,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梁希早就尸骨无存了。
梁希本来想多讲几句,但她实在受不了傅松那种极具侵略性的目光,很快败下阵来,以至于心神都乱了,于是草草结束了上任后的第一次讲话。
飞快地看了傅松一眼,发现他居然还不放过自己,真是欺人太甚!
这种人怎么能当政治辅导员呢?
他是哪个系的辅导员?
这个系真是倒了血霉了!
这人太小肚鸡肠了,不就骂他一句神经病吗?
他本来就是神经病。
接下来各院系的政治辅导员自我介绍,傅松坐在第一排正中间的位置,很快就轮到他。
“我叫傅松,地理系人文地理专业讲师,兼地理系政治辅导员……。”
第四十三章 不是求和,而是讲和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一刻,傅松肚子早就饿得咕咕叫了,拿上包一边往外走,一边寻思着过会儿吃几个大馒头。
“傅松同志,你稍等一下。”
傅松转过身,惊讶地看着梁希,眯着眼睛问:“梁书记,有事?”
梁希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傅老师,我觉得我们之间有点误会。”
傅松笑了,嘴角微翘:“哦?是吗?你的意思是你跟一个神经病之间有点误会?”
梁希看他依旧不依不饶,头疼地用指关节敲了敲额头,无奈苦笑:“傅老师,这事儿确实是误会,一时半会儿说不清。嗯,下班时间都过了,不如我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说。”
“你什么意思?”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傅松立马提高了警惕。
梁希语气诚恳地说:“傅老师,不管我们之前有什么误会或者过节,都已经过去了。现在我们是同事,以后要经常合作。我不希望把那些不愉快带到工作中,这对你,对我,对学生都没什么好处。”
傅松明白她的意思了,有些得意地扬扬眉:“你这是在向我求和?”
“不!”梁希果断地摇摇头,“不是求和,是讲和。”
若是换做以前,按梁希一贯的作风,遇到这种事情不要说主动讲和了,估计连看都不看傅松一眼。
但现在不一样了,如今她是沐城大学团支书,代表的不是她个人,而是学校团委,正像她刚才说的,她不能也不会将个人恩怨带到工作中去,这同样不是她的作风。
对,是为了工作才跟他讲和的,梁希在心里如此安慰自己。
说实话,真要让她将那些不愉快完全放下,她做不到,这跟是否识大体、是否大度没有关系。
尽管主动跟他讲和,但梁希依然清晰地记得傅松犀利且极其粗鲁的言辞,这让她心里一直有根刺。
梁希觉得自己能做到主动讲和这一步,已经是她最大的让步了。
嘿,这小娘们儿还嘴硬,不是求和你先找我干啥?
不过梁希说得也对,而且……,他娘的,这小娘们儿还是自己的顶头上司。
算了算了,老子大度,宰相肚子里能撑船,就不跟她计较了。
傅松虽然决定不跟她一般见识,但想让他彻底原谅她的忘恩负义,他也做不到。
能答应跟她一起吃饭聊聊,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了。
梁希和傅松各怀心思,来到食堂,各打了两个菜凑到一桌。
“你能吃得了?”梁希把馒头掰开,把剩下的一半放到饭盒盖上,以她最近这段时间的经验,一个馒头她能吃三分之一就不错了,而傅松面前却摆着三个。
傅松抓起一个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大口大口地嚼着,“这么好吃的馒头,三个也就刚能填饱肚子。”
梁希眼角抽了抽,这得多大的饭量,这人简直就是个……,嗯,饭桶。
“你要是不够,这半个给你。”梁希用筷子把饭盒上的半个馒头夹给他,“放心,筷子没用,干净的。”
“你不吃?”傅松没接,一脸警惕地看着她,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没安好心。
什么眼神!梁希忍着气道:“我饭量小,吃不了这么多。”
“那我就不客气了。”只要不是敌人的糖衣炮弹就行,就算是糖衣炮弹,糖衣吃下,炮弹打回去。
傅松右手筷子,左手馒头,左右开弓,吃的不亦乐乎,在梁希的眼里,他似乎吃的是山珍海味。
有这么好吃吗?
梁希来沐城半个月,其他方面都还能适应,唯独吃不惯馒头。别的地方的馒头蓬松喧腾,像法国面包一样,而沐城的馒头太瓷实,极具嚼头,一口顶得上人家的三四口。
学着傅松的样子,梁希卖力地嚼着馒头,嚼着嚼着突然感觉嘴里的馒头好像不那么难吃了,而且还有一丝丝甜味儿,不知不觉一口气吃了四分之一个馒头。
“哎,哎!”梁希感觉很有趣,眯着眼睛叫了两声。
“干啥?”傅松最讨厌吃饭的时候被人打扰,抬了抬眼皮,“梁书记,我有名字,不叫哎,以后注意!”
“抱歉傅老师,这次是我的不对,以后我一定注意!”梁希抿着嘴,语气很真诚。
“好了,我原谅你了。”傅松一句话差点没把梁希噎死。
“傅老师,你就不能大度点?”
“大度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你……。”梁希心里那个气啊,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深深吸了口气,梁希努力让自己不生气,红唇轻启,露出标准的八颗牙齿:“傅老师,你别光顾着吃饭,我们是不是该把我们之间的误会解决了?”
呦,牙齿可真白,用的是高露洁还是佳洁士?
应该不是,高露洁和佳洁士估计还没进入大陆,难道是云南白药或者片仔癀?
“傅老师,傅老师!”梁希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我刚才说的你怎么看?”
“哦哦,这个嘛,既然有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梁希点点头笑道:“看来我们在解决误会这一点上已经达成了共识。那……,是你先说还是我先说?”
傅松有些无语,这还要分个先后?
“随便。”
“那我先说吧。首先,我要向你道歉,不管事出何因,我都不该骂你是神经病。”
“看在你认错态度端正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傅松故作大度地挥挥手。
梁希:“……。”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又深吸了口气,梁希收起八颗小白牙,目光中带着杀气:“其次,我要说明的是,我那天没想跳海,更没想自杀!你纯粹是多管闲事!”
傅松愣了愣,随即呵呵笑起来:“你别逗我了,怎么回事我看得清清楚楚,从你坐在大堤上我就开始观察你了,然后你就站起来,低着头往下看,一动不动,最后往前迈了一步……。”
梁希越听越感到好笑,还没等傅松说完,就再也忍不住了,筷子一扔,趴在饭桌上大笑起来。
周围的老师都往这边看。
“那不是梁希吗?”
第四十四章 到此为止
“梁希?谁啊?”
“团支部书记,北大过来支援的。”
“我听说好事之徒们把梁希评为沐大第一美女老师……。”
“是吗?吹吧,真有那么漂亮?”
“吹不吹,看过了才知道……,卧槽,梁希对面坐的那个家伙是谁?”
“不认识……,嘶,不会是……。”
“不可能,看他那副磕碜样,梁希怎么可能会看上他?还没我长得好看呢……。”
“脸呢?被你自己吃了?”
……
听着这些八卦消息,傅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都是些什么老师啊?一点为人师表的样子都没有!
国家培养你们,是让你们来沐大看美女的吗?
你们这样做对得起国家,对得起人民,对得起沐城大学吗?
但有一点傅松不得不承认他们说得对,眼前这个正趴在桌上毫无形象大笑的梁希,确实长得漂亮,说她是沐大第一美女老师……,在脑海里搜肠刮肚一番,还真没找到比梁希还好看的女老师。
傅松突然感觉身上似乎有无数刀光剑影,转着脖子四下一看,差点吓尿了。
食堂里的年轻男老师们,有一个算一个,都在用杀人的目光看着他。
真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傅松缩了缩脖子,用筷子敲敲桌子,没好气道:“我说你还有完没完!”
梁希终于从桌上爬起来,揉着肚子,泪眼婆娑,看得傅松心惊肉跳。
要想俏一身孝,呸呸呸,要想俏满眼泪,这娘们儿泪眼汪汪的模样居然比平时更具杀伤力。
默念了两声阿弥陀佛,傅松艰难地将眼睛从她脸上挪开,“你再笑下去,就把咱们学校的男老师们都招来了!”
梁希又是扑哧一笑,白了他一眼:“你就使劲儿损我吧!”
傅松夸张地瞪着眼睛:“损你?你自个儿看看,那些人恨不得撕吧了我!”
梁希没有看,也不需要看,自家事自家知,她知道即便傅松说得夸张,但也不会太离谱。
她也很无奈啊,她也不想这样啊,但她能有什么办法,这张脸是爸妈给的,还能回炉重造?
“好了好了,我不笑了。”梁希直接用手背擦擦眼泪,“傅老师,看来咱们那天还真是误会,我知道你是好意,这情我领了。对不起,那天心情不怎么好,所以……。”
人家都道歉了,傅松心里再不舒服,还能继续抓着这一点不放?
“算了算了,我不是小气的人,从来没把这事儿放心上。”
梁希:“……。”
你没放在心上?谁信?刚才开会的时候你那眼神……
话说开了,气氛就好多了。
拿起最后一个馒头咬了一口,傅松有些好奇道:“你刚才笑什么?我看着都替你难受。”
不问还好,一问梁希又想笑,捂着嘴忍着笑:“那行,咱们一件事一件事说。那天我坐久了,起来有点晕,就站着缓一缓……。”
“不对,我跟你说话呢,你一句话不说,还一动不动的。好不容易才引起了你的注意,结果你就看了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往下看。”
“我不仅感觉晕,还有点恶心,我怕一说话就忍不住吐出来。我看你是因为好奇,你说你是沐大的老师,当时我就想,沐大怎么会有这么话痨的老师?”
傅松有点傻眼,似乎、好像、貌似自己自作多情了,但他心里还抱着最后一丝希望,“你往前迈了一步,当时我以为你要……。”
梁希更觉得好笑了:“我那是要转身,你难道想让我背对着马路跳下去?”
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小心翼翼地道:“你不是诳我吧?”
“我闲着没事诳你?反正就是这么回事,傅老师,你说吧,这事儿是到此为止呢,还是咱俩继续耗着,每次开会的时候你就像要吃了我一样……。”
“咳咳咳”,傅松剧烈地咳起来,“我说梁书记,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什么时候想吃你了,这绝对是对我清白的污蔑!”
梁希的脸唰的红了,急忙辩解:“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凶巴巴地老盯着我,像是要吃人似的。”
“你不也瞪我了?”在傅松的字典里,从来就没有好男不跟女斗的字眼儿,更没有男人必须让着女人的词汇。
上辈子的经验告诉傅松,女人给点阳光她们就灿烂,给点颜色她们就敢开染坊。
所以,眼下这种情形,傅松必须毫不客气地怼回去。
“我就瞪了几眼,哪像你,会开了两个小时,你就瞪了我两个小时。”
“得得得,懒得跟你吵。我吃饱了,先撤了。”跟女人纠缠这种细节,永远没完没了,傅松哪有功夫跟她扯这些,还不如回宿舍睡一觉呢。
“我也饱了,等等我。”梁希拿起小挎包追了上去。
傅松人高腿长,走路又急,梁希踩着高跟鞋,紧赶慢赶,一直追到食堂门口才赶上。
“哎,你等等我。”走的有点急,梁希小喘着粗气,“你去哪?”
“当然回去睡觉了。”傅松像是看白痴一样看了她一眼,午睡是一件多么令人享受的事情,每天只需要二十分钟,不,只需要打个十分钟的盹,就像饭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
“正好一起,我回宿舍拿点东西。”
“随你的便。”
到了宿舍楼下,傅松发现梁希还在,“你跟着我干啥?”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我就住这!”
“你也住这栋?”傅松抬起头看着宿舍楼,“我们这栋楼是教师宿舍,你一个搞行政的怎么会住这里?”
梁希笑嘻嘻说:“刚才开会时忘了介绍了,校团委支部书记只是我的兼职,我的本职工作是中文系讲师。”
“讲师?”傅松嫉妒了,用挑剔的目光上下打量她:“你这么年轻就是讲师了?”
梁希昂首挺胸:“那当然!来沐大之前,我已经是北大中文系的讲师了!”
傅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乖乖,没看出来啊,这娘们儿是从小喝牛奶长大的吧。
不能再看下去了……
第四十五章 原来真有舔狗这种存在
教职工宿舍是筒子楼样式,一共五层,男女混住,下面三层住的是男老师,上面两层住的是女老师。
傅松的宿舍在三楼,梁希住四楼。
在三楼楼梯口,梁希叫住傅松。
“傅老师,我们的误会解除了,希望以后能精诚合作。”
看着梁希伸出的右手,傅松只能跟她握了握,“你放心吧,我这人不记仇,很大度的。”
梁希突然觉得自己嘴真贱,直接上去不就得了,好好的跟他说这个干什么,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吗?
宿舍两个人一间,傅松的室友叫孙绍宗,电子计算机系讲师,来自清大。
老孙是77级大学生,本科毕业后又继续读研,今年硕士毕业后留校当老师。
在这栋楼住了大半个月,傅松发现在这些年轻老师中,自己的学校是最差的,别人要么是北大,要么是清华,要么是南大或者复旦之类的,只有他的母校是前十吊车尾。
当然,他并不觉得母校差,他感激母校,以母校为荣,更有信心在不久的将来,母校将以他为荣。
吹着口哨推开门,孙绍宗正靠在床头看书。
孙绍宗看是傅松,立马跳下床窜到他面前,抓着他的胳膊,急匆匆地问:“老傅,你跟梁希啥关系?”
傅松好笑道:“没啥关系啊,今天才认识,她是校团支部书记,我是地理系政治辅导员。”
孙绍宗一副我信你才怪的表情:“刚才我可都看到了。”
“看到什么?”傅松掰开他的手。
“你跟她一起吃饭!”孙绍宗语气极为严肃,仿佛在谈一件天大的事。
“原来你也在啊,早知道就叫你一起吃了。不是,老孙,你小子不会是看上梁希了吧?”傅松多少能猜得到孙绍宗的想法,也是,像梁希那样的女人,连他这个老好人都有些心动。
不过一想到她跟个女神经病似的,傅松就一点感觉都没有了。
“没有没有,你别瞎说!”孙绍宗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坚决否认。
“没有就没有,你脸红什么?跟猴屁股有的一拼……。”傅松也是蔫儿坏,揭人专挑短的揭。
孙绍宗张了张嘴,随即长叹一声。
这事儿傅松帮不了他,也不想帮,他向来反感别人插手自己的感情问题,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所以他也从来不插手甚至不会主动打听别人的感情问题。
掀开被子往床上一躺,眼睛还没闭上,突然看到孙绍宗蹲在自己面前,眼巴巴地看着自己。
“老孙,你他娘的离我远点,差点吓死我!”任谁被一个大男人这样盯着,都会吓得半死。
孙绍宗尴尬地笑笑:“老傅,那个啥,你跟梁希挺熟的,她……,她有没有男朋友?”
傅松无语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老孙,我发誓,我跟梁希一点都不熟!刚才都说了,我今天开会的时候才知道她叫梁希,真的不熟!”
孙绍宗还是一副信你才怪的表情:“老傅,你不厚道!你都跟她一起吃饭了,还说不熟?自从梁希过来后,我就没听说过她跟哪个男老师一起吃过饭。”
“卧槽!”傅松惊呆了,“不是吧老孙,你他娘的不会是天天盯着人家梁希吧?”
“这算什么!”孙绍宗突然像是泄了气一般,无精打采道:“我这人胆子小,好几次跟梁希擦肩而过都不敢打招呼。据我所知,单单咱们三楼,就有好几个跟梁希说过话……。”
看着孙绍宗还在那喋喋不休,傅松突然想到了一个词:舔狗。
上辈子他在网上看到过这个词,用百度搜了一下才知道什么意思。当时他根本不信这世界上有这种人,反正在现实生活中他没见过。
但今天他终于信了,原来这世上还真有一种叫舔狗的生物。
哎呀妈呀,这种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死了算了!
心存怜悯地拍拍孙绍宗的肩膀,语重心长地劝道:“老孙啊,你这样是不行滴!兄弟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女人千万不能惯,越是惯着,她越是蹭鼻子上脸……。”
“我心甘情愿!”孙绍宗说这话时,脸上洒满了神圣的光芒。
“得,反正我该说的都说了,兄弟只能祝你好运!”
“我一定会的!”孙绍宗紧紧握了握拳头。
这人是不是傻了?
傅松拉过被子蒙上头,懒得搭理他。
可惜,孙绍宗没放过他,把被子掀开,“老傅,梁希到底有没有男朋友?”
傅松火大道:“我不知道!”
“那就是没有?哈哈,这么说我还有机会!”
傅松:“……。”
时间过得很快,眨眼间来到1985年10月20日,沐城大学开学典礼的日子。
今天,秋高气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此处省略500字,若是读者有兴趣,可以参考小学生秋游作文。
“咔嚓”,从首都特意赶来的教委副主任与沈校长一齐剪断彩绸,下一刻,操场上响起了冲天的掌声。
傅松是政治辅导员,这种场合他不能站在教师队伍里,而是在地理系学生身旁维持秩序。
听着经久不息的掌声,看着周围的学生拥抱在一起,大喊大跳,傅松多少有些感慨,自己居然见证了这一历史时刻。
突然看到梁希急匆匆地跑过来,傅松迎了上去:“梁书记,什么事?”
“傅老师,赶紧让学生们停下来,人太多,我怕出现踩踏事件。”冷飕飕的秋风中,梁希擦了把额头上的冷汗。
傅松悚然一惊,今天在场的不光是3000名在校生,还有参与基建的工人,教委、省委、省厅的领导,市县各级机关单位、企事业单位的代表,教职工、校办企业的职工以及附近赶过来看热闹的市民,人数超过6000人。
这么多人挤在还没建好的操场上,一旦发生意外……
傅松不敢耽搁,马上从队尾往前跑,一边跑一边嘱咐学生停下来。
开学典礼有惊无险地进入尾声,等领导退场后,傅松开始组织地理系的学生离场。
“傅老师,今天多亏你帮我!”梁希又跑了过来,一脸后怕地说道。
第四十六章 本地人的点菜方式
“我不是帮你,我是在帮自己。开学典礼出了事,不止你这个书记要被处理,我们这些辅导员,有一个算一个,都跑不了。”傅松精神萎靡地摆摆手,一方面是后怕,另一方面刚才帮着梁希跑前跑后维持秩序,在极大的精神压力下,身体再好也受不了。
梁希将汗水打湿的刘海儿拨到一边,笑道:“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感谢你,真的。”
“行了行了,女人就是麻烦。没事儿我就回去了,他娘的,吓死老子了,晚上得喝点酒压压惊。”
梁希翻了个白眼儿,又狠狠瞪了傅松一眼。
明明是个大学老师,平时也是彬彬有礼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满嘴脏话,跟变了个人似的。
或许是因为压力大吧?梁希主动给傅松找了个借口,当然也不算是借口,因为刚才连她都想骂娘了。
“傅老师,晚上请你吃饭,你不是想喝酒吗?我那有两瓶好酒。”
“哦?”傅松深感意外,回头问:“啥酒?”
梁希笑着道:“你来不来吧,如果不来就是知道了也喝不着,如果来到时候不就知道了。”
傅松舔了舔嘴唇,上一次喝酒还是养猪场开业请冯芳两口子吃饭,这都过去大半个月了,还真有点馋酒了,而且梁希还说是好酒,那要不就给她个面子?
上午开学典礼,下午自由活动没按排课,傅松就在宿舍蒙头睡大觉。
五点半,梁希来喊他出去吃饭。
傅松也没料到梁希会找上门来,在孙绍宗羡慕嫉妒恨的眼神中,抓起外套就走。
沐大北面临海,南面一路之隔就是市政府,虽然是新建,但并不荒凉。
两人在附近随便找了一家私人饭馆,落座后梁希让傅松点菜。
傅松把菜单扔到一旁,说:“一看你就不是本地人,本地人吃饭从来不看菜单。”
刚才一路两人有说有笑的,梁希几乎忘了傅松的毒舌,这刚坐下就被他呛住了,“我本来就不是本地人!”
“走吧,让你看看本地人是怎么点菜的。”
梁希心里好奇得很,于是起身跟上他,只听傅松大喊一声:“老板,点菜了!”
老板是个瘦子,面色黝黑,一看就是个常年混海上的渔民。
“老板,今天有什么好货?”
“梭子蟹,虾爬子,大对虾,扇贝,大黄花小黄花,鲅鱼,秋刀……。”
老板一口气不带停顿的,傅松听得直流口水。
傅松回头对梁希说:“饭馆里的菜单是一年四季都要用的,所以应季的菜不会放在上面。这个季节正是吃海鲜的时候,在沐城下馆子你还吃鸡鸭鱼肉,会让人笑话。”
“你懂得真多,一张菜单都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梁希恍然大悟,随即又问:“那为什么不换菜单呢?”
没等傅松开口,老板倒是解释上了:“大妹子,我们这是小本生意,一张菜单不值几个钱,可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啊。”
傅松看她多少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你看看有没有想吃的?”
梁希看了两眼就觉得头晕,摇摇头说:“我就认识螃蟹,其他的一样都不认识,你来点吧。”
傅松也不跟她客气,手指头飞快地点着:“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各来两斤,都清蒸,再来条大黄花。”
两个人点这么多东西,老板高兴得合不拢嘴,“大黄花怎么吃?”
“你怎么拿手就怎么来,我俩只管吃。”
老板笑呵呵道:“那行,保准你俩满意!要不要主食?我那口子刚包的鲅鱼饺子。”
傅松看向梁希:“挺好吃的,要不要尝尝?”
梁希笑道:“我还真没吃过鱼肉饺子,那就尝尝。”
这个点客人不多,菜上的很快,四个清蒸,一个红烧大黄花,一盘鲅鱼饺子,摆满了桌子。
“大兄弟,大妹子,你们慢点吃,不够再点啊!”老板娘说话嘎嘣脆,是个利索人。
“麻烦大姐了。”
老板娘一走,傅松就迫不及待地拿起一个虾爬子,也不怕烫手,干净利落地剥了皮,刚放到嘴边,突然想起自己不是一个人。
“要不这个给你吃?”
梁希嫌弃道:“你吃你的,我自个儿剥。”
“那我就不客气了。”大口一张,一条虾爬子就进了肚里,真他娘的鲜!
又吃了个梭子蟹,傅松觉得少了点什么东西,“对了,你不是说有好酒吗?”
“瞧我这记性!”梁希一拍脑袋,从毛线织的手提袋里掏出一瓶红酒。
“这啥酒?这是法文?”
上辈子傅松很少喝红酒,觉得没什么味儿,除了能装逼,他还真不知道红酒有什么好喝的。
“别人送我爸的,我也不知道。”
梁希又拿出了开酒器,熟练地启开木塞,跟老板要了两个玻璃杯,一人倒了半杯。
傅松看她行云流水地做完这些,都傻眼了:“你看着娇滴滴的,力气倒不小。”
“废话真多!”梁希端起杯子,“傅老师,敬你!”
一口喝下一半,傅松砸吧砸吧嘴:“这玩意儿真不如啤酒好喝,跟马尿似的。”
“你还喝过马……,哼,粗鲁!你要是不喜欢,那就别喝。”梁希气呼呼地伸手要拿他的杯子。
傅松眼疾手快,端起杯子把剩下的红酒倒进嘴里。
开玩笑,虽然不懂红酒,但也看得出来这瓶红酒绝对不会差,有便宜不占不是他的作风。
梁希看着好笑,拿起酒瓶就要倒酒。
傅松连忙拦住她:“就这些了,不喝了。”
“真不喝?那正好,我还真有点舍不得。要不来点啤酒?”
“这个可以有!”
喝着喝着,傅松感觉自己好像上了梁希的当,这娘们儿真他娘的能喝!
“你还行不行?”梁希脸蛋红扑扑的,笑呵呵地看着傅松。
傅松怕了,连忙捂着杯子,举手认输:“要不还是喝红酒吧,我肚子涨得难受。”
“想得美!”梁希白了他一眼,“今天到这了,想喝等以后吧。”
感觉憋不住了,告了个罪,傅松跑去厕所里痛痛快快地放了水,回来后看到梁希正在结账。
傅松可没过去付钱的打算,今天本来就是梁希请客,在这方面他一向分得很清楚。
第四十七六章 第一堂课
两人沿着海堤公路往回走,不知不觉到了那天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梁希忍不住看了看傅松,而傅松也在看她,四道目光刚对上又马上分开。
尴尬啊!
气氛突然变了,沉默在发酵,过了良久,梁希打了个冷战,双手抱着胳膊,就像那天面对傅松的时候一样。
只是,那天是因为紧张和害怕,今天却是被冻的。
梁希的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件衣服,她一眼认出来这是傅松吃饭的时候穿的那件。
心头一暖,刚要伸手接过,却听傅松嘀咕:“真不懂你们女人,要风度不要温度,活该冻死!”
梁希的手停在半空中,这些日子以来好不容易升起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有心想拒绝,但冰冷的海风让她保持住了最后一丝理智,夺过衣服披在身上,一句话不说就往前走。
“喂,我说你连声谢谢都不说啊。”傅松几步就追了上去,边走边抱怨。
“谢谢!”梁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刚才还有说有笑的两人,现在虽然走在一起,却形同陌路。
宿舍楼三楼楼梯口,梁希将衣服摔到傅松的怀里,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地上了楼。
“什么人呢,一点礼貌都没有!”傅松朝她背影撇撇嘴,马上将衣服穿好,好冷!
回到宿舍,门还没关上,孙绍宗颠颠地凑过来。
“老傅,你是不是跟梁希出去吃饭了?”
“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下午她来找你,你跟着她走了,晚上吃饭的时候你俩没在食堂,肯定是出去吃了。”
傅松:“……。”
老孙老孙啊,你他娘的也太无聊了吧,干脆去写侦探小说得了,老子保证当你的第一个读者,而且绝对不白嫖。
孙绍宗抽了抽鼻子,顿时瞪圆了眼睛:“你俩还喝酒了?”
“嗯呐,还别说,梁希挺能喝的,反正我喝不过她。”傅松笑呵呵地继续在他心口上扎刀子。
一听梁希真跟傅松喝酒了,孙绍宗感觉天旋地转,按着胸口,痛心疾首道:“老傅,梁希,你们俩,你们俩……。”
卧槽!
傅松吓了一跳,老孙不会被气出心脏病了吧,赶紧上前扶助他,“老孙,老孙,你听我说,我跟梁希之间只是普通同事的关系,没你想的那么龌龊!”
“真的?”孙绍宗突然觉得心口不疼了,“老傅,你没骗我?”
“骗你是龟孙子!”傅松说得斩钉截铁。
“这么说我还有机会?”孙绍宗直起身子,“哈哈,老傅,好兄弟!”
傅松都不知道该说啥好,这可怜的孩子,读书读傻了吧。
梁希要是能看上你,老子他娘的跟你姓!
……
正式开课后的第三天,下午的最后两节是傅松的选修课。
夹着教案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扫了一眼,60人的教室坐了差不多一半。
今年地理系通过高考招生一共46人,还有12个是从师专地理专业转过来的大一、大二学生,也就是说,现在的地理系三个专业总共就58个学生。
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进教室,直到上课铃声响起,最后一个学生踩着点跑了进来。
上辈子练就的一双火眼精金,都不用点名,傅松就知道人都来齐了。
尽管如此,名还是要点的。
对于傅松来说,点名是一种仪式,更是老师神圣不可侵犯的权利。
同时,点名也是一种了解学生的方式,总不能一个学期课程结束后,还叫不全学生的名字,这样的老师是不合格的。
但还有一点傅松是绝对不会公开承认的,点名还是一种取乐手段,每当在花名册的某个名字后面用红笔画上×时,傅松心里就会有一种报复成功的满足感和喜悦感。
老子的课你都敢不来上,反了天了!
你不给老子面子,老子管你死活!
你让老子一时不痛快,老子让你一世不痛快!
打开花名册,傅松面无表情地说:“现在开始点名。”
“鲍帅。”
“到!”
“邓广武。”
“到!”
……
点完名,傅松转过身在黑板上龙飞凤舞地写上“傅松”两个字。
“我叫傅松,这个学期将和在座的58位同学一起探讨、学习这门课程。这门课程的名字大家都看到了,只有六个词。”
转过身继续在黑板上写字,“人、生产力、地理:过去、现在和未来”。
“很简单的六个词汇,对吧?但我要告诉大家的是,这六个词汇看着简单,但放到一起却一点都不简单。”
“可能有同学会说,傅老师,人是生产力的一种重要要素,你为什么把人跟生产力并列?在座的有没有人有这样的疑问?”
“没有?”傅松摇了摇头,这届学生不行啊,洞察力太不敏锐了。
“人固然是生产力的重要要素,但人是有主观性的,人的主观性来源于什么?中学政治课上肯定讲过,主观性来源于自我。人的主观性有什么表现形式?政治课上也有讲到,其中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认知,认识世界。”
“生产力是不断发展变化的,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变化,人的自我意识特别是认识世界能力和角度也是不断变化的。那么我们是否可以作出这样的推论:随着生产力的发展变化,人类对世界的认识是不断变化的,当然也对地理的认识不断变化的。比如说,工业革命前相当长时期的农业文明时代,受限于生产力的落后,人类的活动半径……。”
……
“在不同的生产力水平阶段,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对地理空间的认知存在相当大的差异。同时,人的认知的变化,又反过来对生产力的发展造成了影响。人、生产力、地理空间这三者之间具有一种耦合关系,这种耦合关系是如何发挥作用的呢?这就是我们这门课要探讨的内容。”
“这门课分为三个章节,每个章节4个星期8个课时。第一章和第二章主要讲过去和现在,这门课中的过去和现在分界点是二战结束。这两部分的授课形式是我讲,你们听。而第三章的授课形式是我听,你们讲。”
第四十八章 嚼舌头
话音刚落,下面的学生就嗡嗡议论起来。
傅松用黑板擦在桌上拍了拍:“有什么想法可以面对面的提出来,我的课上除非我安排小组讨论,否则不允许交头接耳!”
“傅老师”,一个穿红衣服的女生举起手来。
“刘梅同学,请讲。”
“咦?傅老师,你认识我?”刘梅站起来,一脸惊讶。
傅松淡淡地笑道:“在座的每一个人的名字我都能叫上来。好了,刘梅同学,现在是上课时间,如果你想学习这种快速认人的方法,可以在课后交流。你有什么问题?”
“傅老师,为什么第三章你要让我们来讲?如果讲,是以什么形式讲?”
“请坐!”傅松右手下压示意她坐下,“刘梅同学这个问题问得好。首先我来说说为什么让你们来讲。刚才我说过,前面两章主要讲过去和现在人、生产力和地理之间的相互关系,等学习完这两章,我想大家在心里对人、生产力、地理之间的关系多少有自己的认识。”
“如果没有一点认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你一节课没上,二是你是通过作弊考上大学的。”
“哈哈……。”
同学们突然发现这个傅老师跟别的老师不一样,教学方式与众不同不说,上课时严肃中带着幽默,没有其他老师那种高高在上的感觉。
傅松又用手压了压,“有了一定的认识,那就说明你对这个问题就有了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就能独立构建符合逻辑的体系。之后,按照这个逻辑体系,你对未来做一些预测。简单地说,这门课就是一道数学题,前面两章是给出的条件和提示,你们要通过学习,找出条件中的逻辑关系,然后推导出结果。”
“当然,这只是打个比方,数学题的结果具有唯一性,而我们这门课属于社会学范畴,每个人建立的逻辑体系不可能完全相同,这就决定了每个人对未来的预测也不可能完全一样。”
“傅老师,你让我们预测什么?”
傅松笑道:“随便,我不做任何要求,也不规定方向,完全是发散性的。”
“随便?那我可以预测下一任美国总统吗?”
傅松哈哈一笑:“只要你能逻辑自洽,就算你预测下一任美国总统是戈尔巴乔夫,我也会给你满分。不过我提醒大家,这门课是地理系的选修课,明白了吗?”
“明白了!”
“好,那咱们正式上课。”
……
一周两门课四个课时,对上辈子动不动每周要上十七八个课时的傅松来说,简直不要太轻松。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每周的会议多如牛毛,学校的集资推进会,资产管理处的校企创收务虚会,地理系的例会和学术交流会,学生摸底情况敦促会,辅导员学习交流会,党支部组织生活会,教研项目促进会……
开学半个月,傅松在会议上花的时间和精力,比在教学上的时间多得多,有时候他都怀疑,自己到底是来沐大当老师的,还是来开会的?
在他看来,绝大部分会议都是可开可不开的,甚至有些会议根本就没有必要开。比如资产管理处的创收务虚会,完全就是傅松一个人的表演,他在上面讲,其他人在下面神游物外,除了浪费时间外,一点用处都没有。
傅松最喜欢开的会是每周六晚上的班会,对照着报纸宣讲完一周时事,偶尔会对一些热点问题点评一番,剩下的时间就成了他和学生们的吹牛会。
地理系的班会是出了名的热闹,连其他系的学生都知道了傅松的大名。
傅松在班会上讲的各种段子和心灵鸡汤,很快就传遍了学校,甚至出现在学生们的手抄本上。
……
下了课,傅松夹着教案优哉游哉出了教学楼,看到梁希迎面走过来,傅松打招呼道:“梁书记,忙着呢?”
梁希笑了一下,马上严肃道:“傅老师,有时间吗?我想跟你谈谈。”
“谈啥?”傅松被她搞得一头雾水,上次不是都说好到此为止了吗,怎么还翻旧账。
梁希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谈谈你们地理系班会的问题,我这两天听到一些不好的声音,说你把班会开成了茶话会、侃大山会,影响非常不好。”
傅松不高兴道:“梁书记,你这话我不爱听,我们地理系的班会怎么就影响不好了?”
梁希瞪了他一眼:“你跟我尥什么蹶子,那些话又不是我说的,怎么跟个爆竹似的,一点就炸。”
“这么说你这个书记是支持我的?”傅松有些不相信梁希会这么好心。
梁希有些无语道:“你觉得呢?”
傅松笑道:“我觉得你应该支持我。不用问我都知道谁在背后嚼舌头,同行是冤家嘛。呵呵,他们做事死板,套路满满,学生不喜欢是正常的,我要是学生,我也不喜欢听他们废话连篇……。”
梁希见他越说越离谱,连忙打断他,“傅老师,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提醒你以后要注意方式,更要注意团结。”
傅松摊摊手:“那我可以辞了辅导员吗?谁爱做谁做去。”
“不行!”梁希被他气得不轻,“傅老师,你可以试试看。”
“看在梁书记的面子上,我还是继续干这个费力不讨好的辅导员吧。”傅松也就是随口说说,别看大学辅导员连个官都不算,但对立志要做校长的人来说,有和没有辅导员的履历区别大着呢。
梁希:“……。”
傅松见她脸色不善,赶紧道:“梁书记,没啥事我先撤了。”
……
地理系的办公室一共七个人,六男一女,都是青年教师,年龄最大的曲同才四十出头,剩下的都是二三十不到四十岁。
六个男老师中,除了傅松、曲同才、季满江他们三个老人外,剩下的三个都来自北大。
张晓春,二十四岁,跟傅松一样,都是80级大学生,任人文地理专业老师。
刘兴国,三十七岁,和曲同才搭档,任地图测绘专业老师。
赵志,老三届中的78级,地理信息系统专业毕业,来沐大专门教《地理信息系统导论》一课。
唯一的一个女同事是从师专过来的邵青,今年正好四十岁,是办公室里的老大姐,人特热心,办公室里的杂活基本上都被她给包圆了,搞得几个大老爷们儿都怪不好意思的。
第四十九章 暴利
傅松走进办公室,发现只有邵青一个人在。
“邵姐,就你一个人?他们呢?”
邵青没有抬头,从眼镜上方看了一眼,说:“都去上课了。”
傅松不经常来这办公,对大家的排课不熟,在墙上找到了排课表,抄在笔记本上,以后要是有事儿上不了课,可以跟他们换一下。
坐着喝了两杯茶,傅松突然想起挺长时间没去养猪场看看了,于是跟邵青打了个招呼,直奔养猪场。
养猪场开业一个多月,刚开始傅松隔三岔五来一趟,等到养猪场走上正轨,他干脆把日常管理工作扔给了蒋卫林团队。
接待傅松的是蒋卫林的一个学生,叫孔锐,现在是农学院的副教授。
一边背着手视察猪舍,一边听取孔锐的汇报,见缝插针地跟临时工们拉拉关系,握握他们刚收拾过猪粪的手,最后即兴发表了一番热情洋溢的讲话。
“哎呀,你瞧见没,小傅厂长刚才跟我握手了呢,咱们这个小傅厂长为人真心不错。”
“那是,小傅厂长是沐大的老师,还是省大的高材生,学问大着呢。”
“听说养猪场就是在傅厂长的建议下筹办的,当时很多人都不看好,没少说傅厂长的风凉话。嘿嘿,现在脸都被傅厂长抽肿了。”
“小傅厂长不仅学问大,人还老和气了,也不嫌咱们的手脏。我这手今天就不洗了,沾沾小傅老师的文气儿。”
“呕……,你快拉倒吧,你要是敢不洗手,你家那口子不得一脚把你踹炕下去。”
……
竖着耳朵将工人们的议论听了个遍,傅松脸上若无其事,心里却得意极了,老子这手段如何?
哈哈!
不过当他来到养猪场的办公室,从会计周虹手中接过开业至今的流水账时,整个人都不好了,再也笑不出来了。
周虹原来是学校财务处的出纳,上个月因为筹办养猪场的事儿,傅松跟她打过几次交道,对她的印象不错,开业前通过葛寿文的关系把她借调到养猪场当会计。
要做好出纳可不容易,关键是要细心,周虹是老出纳了,认真程度上肯定没问题,可傅松还是不敢认这本帐。
又数了一遍数字,好像没错,傅松问周虹:“周姐,怎么比半个月前翻了一番了都,你没算错吧?”
“傅厂长!我绝对不会算错!不信我当着你面再算一遍!”周虹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作为一名老出纳,别人说她什么都行,但就是不能说她算错了。
搞财务不是做算术题,算术题算错了无非得零分,可财务数字要是算错了,那可是要出人命的!
傅松看周虹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赔笑说:“周姐,你瞧我这张嘴,今天没带把门儿的,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我这给你赔礼了。”
周虹本来挺生气的,但傅松这个堂堂的厂长都给自己道歉了,她心底里的火气顿时烟消云散,“嘿,傅厂长,你呀是关心则乱,不碍事不碍事。我跟你说道说道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听了周虹的解释,傅松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之所以刚才看到的应付账款金额比半个月前翻了一番,主要因为猪越来越能吃了。
半个月前的猪个头比现在小,吃得也就少,随着猪的个头越来越大,好家伙,食量居然呈指数上升趋势。
叹了口气,傅松合上账本,这才一个来月,养猪场就欠两家饲料厂两万多块钱了,可想而知,越往后饲料的消耗也越大,或许下个月的饲料成本就得超过三万,等到12月份以及明年的1月份,平均每月的饲料钱估计得接近四万了!
嘶……,傅松倒吸了口冷气,这1500多头猪出栏之前岂不是要耗费十四五万块钱的饲料!
平均一头猪的饲料成本就要90-95块钱,每只猪仔的收购价在30块钱左右,最后再加上工人工资、水电费以及其他杂七杂八的费用,一头猪的总成本在140-150块钱。
今年上半年,生猪全国平均指导性收购价每百斤为83块钱,成品鲜肉销售价为一块五毛钱,一头生猪出栏时平均200斤,能卖166块钱。
当然,这是按指导性收购价计算的,如果按下半年的市场价算,每百斤差不多在100块钱左右,也就是说,一头生猪最多最多才能卖200块钱。
扣除各项成本,一头生猪的毛利润为50-60块钱。
如果是普通企业,还得再扣除35%-55%的企业所得税,好在养猪场是沐大的校办企业,沐城市直接减免了养猪场的企业所得税,这部分钱就成了纯利润。
最后,再扣除养猪场的意外损耗,比如病死猪,平均一头猪的纯利50块钱左右。
这么一算下来,今年养猪场的1500头猪,纯利润也就七万五千块钱。
傅松给沈校长下的军令状是一年时间养猪场纯利润10万块钱,完成军令状基本没问题。
傅松本来应该很高兴,很开心,但他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一想到大头都被饲料厂赚去了,他就浑身难受。
现在一斤面粉才两毛五,梗米一斤2毛,玉米一斤一毛六,这是销售价,原料收购价就更低了,如果大批量的购入,成本会进一步降低。
这年头猪饲料最主要的原材料就是玉米和麦麸,加上少量的配料,如花生榨油剩下的渣子。
这些原材料在如今的农村随处可见,想买多少就能买多少,一斤这样的猪饲料,成本能有多少?
一毛钱都不到!
根据傅松的估算,生猪从购入时40斤左右长到出栏时的200斤左右,大概需要500斤猪饲料,1斤猪饲料成本往高了算1毛钱,成本总共是50块钱。
卧槽,暴利啊!
50块钱成本的东西,饲料厂居然卖老子90多块钱,几乎翻了一倍!
不,翻了绝对不止一倍,别忘了猪饲料的成本是按1毛钱每斤算的,傅松认为实际上最多8分钱。
卧槽卧槽,125%的暴利!
不对,这已经不是暴利了,这是黑!
真他娘的黑!
老子脸都不要了才划拉来1500头猪,累死累活干整整半年,到头来赚得还没你们卖饲料赚的多,简直岂有此理!
还养个屁猪啊,直接卖饲料得了!
第五十章 眼红
难怪西蜀的刘氏兄弟靠卖饲料能成为全国首富,以前傅松还真看不上饲料行业,一直以为刘氏兄弟发大财纯粹是运气好。
这他娘的哪是靠运气,而是实实在在的眼光和实力!
傅松眼红了,心口像有好几只猫爪子在不停地挠,刘氏兄弟能做饲料,老子也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怎么就不能做了!
而且如果傅松没记错的话,刘氏兄弟今年应该还在养鹌鹑,还没有涉及饲料行业,现在风头最盛的是那个叫做“正大”的外资企业。
此时的正大在傅松眼里是个绝对的庞然大物,根本生不起抗衡之心,不过傅松也没想着跟它抗衡。
市场那么大,随便从中分一杯羹,傅松还怕被撑死呢。
傅松一动不动地坐在椅子里,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想得入了神。
周虹等了一会儿,见他眉头时不时地紧锁,还以为他正在为养猪场的开支发愁,于是开口说道:“傅厂长,要不要我去跟两家饲料厂谈一谈,再往下压压价,我觉得现在的价格还有不少水分,咱们养猪场需求量这么大,他们应该会再给咱们些优惠。”
傅松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周虹这个提议正中他的下怀,刚才他还在琢磨该派谁去谈呢。
首先想到的是葛寿文,只是老葛最近有点忙,好几天都不见人影儿了。
老葛去不了,傅松又想到蒋卫林,但这个念头在脑海里仅仅一闪而过,让老蒋养猪行,可让他去跟人家谈判……,他就不是块做生意的料!
最后他又想到了于升,当初去饲料厂谈合作的时候,于升是自己的拎包跟班,没吃过猪肉总见过猪跑吧。
只是这小子太年轻,他有点不放心。
本来已经打算亲自出马了,没想到周虹跳出来主动请缨。
得,就周虹了!
这种跟人扯皮的事儿,他这个做老大的不好亲自出面,万一谈崩了,连个回旋的余地都没有。
“周姐,这事儿就交给你了,给我狠狠地压压价!”
“好嘞,傅厂长,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周虹这段时间闲得发慌,正愁没事做呢。
傅松眯着眼睛看着她,阴恻恻地笑道:“周姐,你记住了,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往下压!”
哎呀妈呀,这眼神太瘆人了!
周虹突然打了个激灵,这小傅厂长平时看着挺和气的人,逢人就笑,没想到还有这么凶神恶煞的一面。
难怪总是听人说,这些臭老九都是笑面虎,一肚子坏水儿,蔫儿坏蔫儿坏的,以后自个儿可得小心点,别因为小傅厂长年轻就轻视了他,一不小心得罪了他,自个儿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偷偷地掐了下大腿,周虹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傅厂长,我坚决按照您的指示,为咱们厂争取最大的利益!有什么结果我马上向您汇报。”
傅松愣了愣,周虹怎么这么客气了,一口一个您的。
看她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腰挺得笔直,姿态放得很低,傅松突然笑了,微微颔首:“周会计,你办事我放心,我等你的好消息。”
外面的天色已经发黑,傅松准备回学校吃饭。
一边往外走,一边不忘又嘱咐了一遍:“周会计,给我记住了,一定要给我狠狠地压价!”
“傅厂长,您越是这么说,我心里怎么就越没底了啊”,傅松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狠狠地压价,还真把周虹弄糊涂了,“万一我压得太狠,人家不乐意咋办?”
“做生意嘛,总要有个讨价还价的过程,哪有一上来就谈拢的事儿。当然了,我让你狠狠地压价,并不是让你狮子大开口,你是干会计的,成本核算这块比我在行,该怎么喊价肯定心里有数,我这个门外汉就不指手画脚了。”
周虹似是而非地点点头,还是有些拿不准:“傅厂长,要不您定个底线?”
“底线?”傅松笑容一敛,“我不给你底线,但你要给我探出饲料厂的底线。”
“傅厂长,我好像有点明白了,您是不是想知道他们的成本到底有多少?”
呦,这么快就被她看出来了?
不过这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看出来就看出来呗。
傅松不置可否地淡淡一笑:“周会计,抓紧时间。嗯,今天就这样吧,我回学校了。”
看了一眼正一头雾水的周虹,傅松夹着包转身出了门。
哼,你还真以为猜到了老子的打算?老子的心思深不可测,哪是那么容易揣测的。
图样图森破。
探出饲料厂的生产成本只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傅松不能让饲料厂的日子太好过。
他已经下定决心进入这一行业,但不是之前打算的那样,将饲料业务纳入到校办企业中,而是想亲自干。
这么赚钱的生意,老子傻了才往外推呢!
虽然他现在是校办养猪厂的厂长,但也仅仅是个厂长,充其量是个职业经理人,没有任何股权,甚至连期权都没有,养猪厂赚得再多,他也只拿一份死工资。
既然干多干少,干好干坏都一样,老子才不愿费力不讨好呢。
把军令状完成了,傅松觉得已经对得起沈校长的赏识和器重了。
这是等价交换,不对,明显老子付出得更多,却得到更少,这不公平!
对,就是这样,老子不欠学校的!
老子已经对得起学校了,所以接下来老子要为自个儿考虑考虑了。
现在是1985年,私营经济的发展形势固然比刚改革开放那会儿好得多,整个社会对私营经济也不再喊打喊杀,然而实事求是地讲,社会对私营经济的偏见依旧存在,而且还不小。
但不管怎么说,形势一直在向好的一面转变,或者所谓的在曲折中发展,未来肯定有反复,傅松对此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这年头,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瞻前顾后,缩手缩脚的,能成得了什么大事儿?
傅松上辈子当够了老实人,这辈子一定要换个活法儿。
第五十一章 一石三鸟
眼下这个机会,一定要抓住。
既然要进入饲料制造业,那么现在的这些饲料厂都是潜在的竞争对手,傅松没有分手送祝福的嗜好,更没有好心到给敌人输送弹药的地步,所以他才会让周虹狠狠地压价,从而挤压饲料厂的利润空间。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只要有一丝削弱敌人的机会,傅松就绝对不会轻易放过。
摸清竞争对手的底细,挤压竞争对手的利润空间,一石二鸟?
不不不,如果只为了这两只鸟,仅仅为了对付两家小饲料厂,哪能显出傅校长的手段?
傅松的胃口更大,他的目光已经越过了这两家饲料厂,瞄准了整个沐城地区所有的饲料厂。
他要给其他饲料厂造成一个错觉——做饲料的前景没有想象得那么好。
傅松最担心的是,一旦这些先行者们赚了大钱,马上就会引来无数的人一拥而入。
这绝对不行!
在傅松眼里,沐城的市场是自己的,光现在已有的饲料厂都够他头疼的,哪能允许新人进来?所以,他必须努力营造这样的假象,即使希望不大,很可能到最后没有结果,但做总比不做好,做了还有成功的可能,不做那就一点可能都没了。
或许有人说,整个沐城的饲料消费市场那么大,区区一个校办养猪场,哪来的底气和本事让人家饲料厂乖乖听话?
这样问的人肯定不懂经济,没有炒过股票,。
为什么庄家可以操控市场?原因很简单,他们体量大,手中的筹码多,想怎么割韭菜就怎么割韭菜,想什么时候割韭菜就什么时候割韭菜,而韭菜们虽然知道前面是坑,但还是不由自主甚至义无反顾地跳下去。
这其实就是马太效应,所谓的赢家通吃。
尽管沐大校办养猪场成立还不到一个月,但早就名声斐然了。
如果说一个月以前养猪场在筹备尚未开业时,所有人对养猪场都是抱着一种有枣无枣打三杆子的消极心态,就连沈校长都不例外,即使有傅松下的军令状,他也不没抱太大的期望。但自打养猪场开业后,人们的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原因很简单,因为沐大校办养猪场的规模大,可以说是沐城地区最大的规模化养猪场。
沈校长在开业那天来过一次后,隔了半月,于百忙之中抽出小半天时间,专门过来视察养猪场,从当时沈校长的言谈举止看,傅松明显感觉到他对养猪场开始重视起来。
现在,养猪场的一举一动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眼红的有,羡慕的有,说风凉话的有,嫉妒恨的也有。
但敢伸手的却一个也没有,谁敢伸爪子,以傅松对沈校长的了解,沈校长真就敢给他剁了。
所以,沐大校办养猪场是市场上最大的庄家,而且这个庄家还练就了一身金钟罩铁布衫功夫,天然地立于不败之地,不管是市里还是沈校长,都不会让它有任何闪失。
损失钱是小事,丢了沐大的面子是大事。
既然养猪场已经早早地立于不败之地,傅松这个养猪场的厂长就可以用一种超然的态度,跟众多的饲料厂打交道。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实行以来,粮食连年丰收,去年更是达到了顶峰,以至于出现卖粮难的现象,卖的多买的少,市场供需失衡,粮食价格自然走低。
借着这股东风,饲料厂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沐城周边就有不少饲料厂,国营的,集体的,私营的,光傅松亲自去过的就有七八家,加上没去过的,包括那些家庭小作坊,估计不下二十家。
既然有这么多饲料厂,那是不是意味着市场竞争很激烈?
答案是否定的。
完全竞争市场的前提之一是要有大量的卖家和买家,任何一个卖家或买家都不能影响市场价格。
现在是什么时候?卖方市场大肆横行、倒腾批文最赚钱的1980年代。
对于大部分工业产品来说,工厂里生产出多少,就能马上卖掉多少。
饲料行业也不例外,供不应求,饲料厂大门口每天都有一溜货车等着拉货。
饲料厂的东西不愁卖,按理说傅松不该让周虹去狠狠杀价,但他就这么做了,不仅这么做了,还做得理直气壮、肆无忌惮。
傅松的脑袋没坏掉,也没有进水,他这么做是有底气的,而养猪场的规模就是他的底气。
养猪场今年才1500头生猪,就已经将两家饲料厂的产能压榨干净了。
作为供应商,饲料厂的老板们最喜欢的就是养猪场这样的大客户,因为他们只需要埋头拼命干就行了,而不需要跟一个个的小客户打交道。再说它们也没时间理睬那些小客户,两家饲料厂马力全开、加班加点才能勉强按时完成养猪场的订单。
通过这两家饲料厂的忙碌程度,很容易估算出它们的利润情况,之前那些不愿赊账给傅松的饲料厂老板们,早就哭晕在厕所里了,如果上天给他们一个重新选择的机会,他们绝对会毫不犹豫地抱着傅松的大腿喊爸爸。
而这仅仅是今年的情况,按傅松的规划,养猪场明年的规模至少扩大一倍,这对两家饲料厂意味着什么?
钱!比今年赚更多的钱!
但这种钱不是谁都能给得了的,在沐城,只有傅松给得了!
想要继续跟养猪场做生意,没问题,按我划的道道来,否则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这就是规模大、体量大的优势,这就是产业链头部企业的优势,对供应商拥有强大的议价能力和控制力。
当然,那两家饲料厂或许会选择拒绝,但傅松觉得这种可能性非常小。由俭入奢易,由简入奢难,这两家饲料厂已经被养猪场巨大的需求量养叼了胃口,再让他们过回小打小闹的日子,却眼睁睁地看着同行们挣大钱,比杀了他们都难受。
所以,傅松一手胡萝卜,一手大棒,压根不信那两家饲料厂敢翻天,相反他倒是更期待对方拒绝,这样他就来个杀鸡儆猴,以这样的方式向沐城的饲料厂宣告,这地盘儿老子说得算!
第五十二章 没钱真难受
通过一个小小的压价策略,傅松有信心四两拨千斤,达到搅乱整个沐城饲料市场的目的。
只有局面乱起来,傅松才好浑水摸鱼。
计划很完美,前景看起来很美妙,但傅松没有本钱啊!
地皮、厂房、设备、人员工资、原材料等等,都需要钱,没有钱就算有再完美的计划也只能抓瞎。
上哪搞钱去?要不把那玩意儿卖了?
可问题是,卖给谁?
卖给银行,价格给得太低,傅松又不甘心,而且按官方收购价卖了似乎也不够啊。
卖给私人?且不说有没有人敢买,就算敢买,又有谁买得起?
傅松的社交圈子就这么大,要么是开发区管委会的老同事,要么就是沐大的老师,一个大款都没有。
唉……,长叹了口气,傅松骑上自行车出了厂子大门。
“傅厂长,傅厂长。”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于升站在路边朝他招手。
“是你小子啊,怎么才下班?”傅松停下车,右脚撑着地。
冬天天黑得早,下班也早,沐城这里五点多一点太阳就下山了,现在都六点一刻了。
于升嘿嘿笑道:“刚才向师傅请教问题,没注意时间。”
养猪场开业后,看在于欣的面子上,傅松没让于升真去猪舍养猪,而是把他扔给农学院的老师当徒弟。
还别说,这小子学东西挺快,下午他师傅还当着傅松的面夸他呢。
“行啊你,知道长进了。”傅松觉得挺好笑的,不久前这小子还觉得养猪丢人,死活不愿来养猪场上班,现在却变得这么主动好学,不得不说世界变化有点快。
“傅厂长,以前是我不懂事,你严厉是严厉点,不过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要是没有我姐,我屁都不是,嘿嘿,以你的脾气,骂我都觉得浪费时间。”于升虽然才17岁,但初中毕业后就开始练摊,在社会上摸爬滚打了一年多,谁好谁坏自然分得清楚。
“哈哈!”傅松用手指点着他,“你小子还没笨到家!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回家?要我带你一程?”
“那感情好!”于升也不客气,麻利地跳上自行车,“哎呀,啥时候我能混上大金鹿?”
“没出息!”傅松回头骂了他一句,“只要给我好好干,大金鹿算什么?摩托车甚至小汽车都不在话下。”
“傅厂长,嘿嘿,你真敢想……。”于升不好意思也不敢说他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
“不信拉倒。”傅松淡淡一笑,如果不是重生,换做以前的他,也是不敢想的。
……
“傅厂长,我就在前面路口下。”
“你家就在学校附近?”前面路口再往前走五六百米,就是沐大了。
“嗯呐,我姐平日里就是步行去上班的。傅厂长,去我家坐坐吧,正好认认门。”
“今天就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说。”
于升回到家,刚进门就看到姐姐于欣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冷着一张脸。
“咋了姐?谁欺负你了?你告诉我,我弄死他!”于升倒不是光打嘴炮,真要是有人敢欺负姐姐,于升绝对敢跟他拼命。
小时候兄妹俩被人欺负,都是姐姐保护他,现在长大了,就轮到他保护姐姐了。
“别打岔!”于欣皱着眉头,“我问你,下班这么久了,你上哪去了?”
原来为了这事儿啊,于升松了口气,只要不是姐姐被欺负了就行。
“没上哪啊,下班前我向师傅请教问题,这才回来晚了。”
“编,你继续编!”于欣气不打一处来,自个儿的弟弟是啥德性,她能不清楚?如果他说出去玩儿了,她信。可他却说什么请教问题,呵呵,打死她都不信。
“你还敢撒谎?是不是又跟那些个体户鬼混去了?”于欣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好不容易给他安排了个国家工人身份,他怎么就这么让自己省心呢!
“姐!”于升委屈地嚷道,“我真是刚下班,不信你问傅厂长,我还是坐着他的自行车回来的呢。”
“傅厂长?傅松?”于欣愣了愣,有点惊讶,“你跟他一块回来的?”
“嗯呐,姐,你真英明,一下就猜中了!”于升蹲在姐姐跟前,仰着脖子满脸堆笑,像只哈巴狗。
于欣甩给他一对白眼球,小声嘀咕道:“我就说呢,下午他没课,怎么办公室里就没人呢?原来是去养猪场了……。”
“姐,你说啥?我没听清。”
“没什么,没什么。你饿了吧,我们吃饭。”
于升勤快地帮忙收拾桌子,很快兄妹俩就坐下开始吃饭。
“姐,刚才我还邀请傅厂长上来坐坐呢,不过他没答应,说以后有机会再来。”
“哦,他还说什么了?”
“没了,说完人家就走了。”
“哦。”
“对了,姐,给你讲个笑话,哈哈,乐死我了……。”
于欣头也不抬,说:“我不想听,吃饭。”
“不是”,于升的笑容僵在脸上,“姐,老有意思了,你是不知道傅厂长也是个爱吹牛的人,你猜他跟我说了什么吗?”
于欣抬头看了他一眼,“哦?说什么了?”
“他说,哈哈,他说让我好好干,以后别说什么大金鹿,就是骑摩托,开小汽车都不在话下,哈哈。”
“好笑吗?”于欣低下头吃饭,“敢想敢干的都是有本事的人,你连想都不敢想。”
于升:“……。”
“我饱了,你慢慢吃,吃完了放这,过会儿我再收拾。”
于升没来得及开口,就看着于欣回了自己屋,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咋了这是?”于升一脑门子问号,突然感觉嘴里的饭不怎么好吃了。
……
“后沙旺、地儿荒,零零星星几个庄。黄沙从秋刮到春,提来咸水洗衣裳……。”
傅松躺在床上,翘着二郎腿,有一句没一句地哼起了小调。
孙绍宗忍了好几次,最后忍无可忍,“老傅,求你了,别唱了,唱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你心里难受?有老子心里难受吗?
一桩赚钱的大生意就摆在面前,却因为没有本钱而只能干瞪眼,傅松这两天心里头火烧火燎的,整个人无精打采,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
第五十三章 理想与现实
看了一眼面色凄苦的孙绍宗,傅松突然来了恶趣味,朝他努努嘴,“老孙,你难受啥,说出来让我乐乐。”
“滚蛋!”孙绍宗从桌上抄起一本书砸向傅松,“你还有没有人性!你的良心呢!”
“卧槽”,傅松手忙脚乱地接住书,从床上爬起来,“就跟你开个玩笑,你还真生气了。咋了老孙,耷拉着张脸,谁欠你钱了?告诉我,我帮你讨债。”
随手翻了翻书,卧槽,还是英文原版的,每个单词看起来都挺眼熟的,可就是不知道什么意思,“你们搞计算机的就看这破书?”
孙绍宗一把夺回来,鄙视道:“这可是计算机专业的经典着作,不懂就不要瞎说。”
傅松:“……。”
说得好有道理啊,老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对了老傅,你刚才唱的小调叫啥名字?”
“你问我,我也并不知道啊。不过歌里所说的东西我倒是深有体会。”
“哦?难道还是反映现实的?说的是哪里的事儿?”
“说的就是咱沐城呗。这首歌是我去年在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工作时听村民们唱的,后沙旺是开发区那边的一个地名,其实就是一片盐碱地,海水连年倒灌,打井打出的都是盐碱水。那里寸草不生,更长不了庄稼,所以就没什么人,只有两个小村子。刮大风的时候就漫天黄沙,面对面都看不清人。”
孙绍宗听完后变得沉默起来,坐在床沿上低着头,良久才说:“我老家的情况跟你说的差不多,甚至比什么后沙旺都苦。”
傅松感觉有点不对劲儿,老孙的声音听起来好像……,不能吧,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哭上了。
一个大老爷们儿还要不要脸了,哭哭啼啼地成何体统,真丢人!
心里把孙绍宗鄙视了一番,傅松趴在床上探头问:“我说老孙,你这是干啥呢,开诉苦大会啊?”
孙绍宗抽了抽鼻子,闷声道:“没事儿,不知怎么的突然想起了我娘,心里就忍不住难受。”
“哦。”一听这话,傅松就没了兴趣,应付了一声,然后又躺回床上。
这年头谁家的日子都不好过,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每家每户都有一些不忍言的苦楚,傅松听得太多见得太多,耳朵都起茧子了,心里更是波澜不惊。
不要说别人,单单把老傅家的这种事情拎出来,傅松保证能绘声绘色地讲一天一夜都不带重复的。
很快,教师宿舍熄灯了。
傅松闭着眼睛,马上就要睡着的时候,突然听到孙绍宗说:“老傅,老傅,你睡了吗?”
“睡了。”傅松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哦……,不对,你骗我。老傅,我睡不着,跟你说会儿话。”
“你想说啥,我听着。”
“其实也没啥。”
“没啥就睡吧。”
“不说出来睡不着。”
“那你说吧。”
“从哪说起呢……。你知道我家农场的,家里五个孩子,我是老三,上面有两个姐姐,下面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63年我爹得肺结核死了,我娘一个人拉扯着我们五个孩子。那时,全家的生活就靠我娘挣工分吃饭,一年辛苦下来,年底还要倒找给农场一些钱。”
傅松一下子没了睡意,卧槽,还有这种倒找钱的骚操作?
“为了偿还‘倒找钱’,我娘天天五更起,半夜睡,靠喂几只鸡、种点菜,年底卖掉还债,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家里没粮的时候,就靠弟弟妹妹挖野菜来充饥,野菜被挖光了,就去摘柳树叶子吃。柳树叶子哪是什么好吃的东西,又苦又涩,吃多了还泛酸水……。”
“我娘过了一辈子的苦日子,我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能好好孝顺她。我今年都29了,我娘一直急着抱孙子,前两天还托人写信给我,问我有对象没。我不能让她失望,所以得赶紧找个娘们儿结婚。”
“你是知道的,我喜欢梁希,第一次见她是来沐城的火车上,她北大的,我清华的,所以有事没事我就往北大的车厢跑,只希望能看她一眼。真的,从第一次看见她我就喜欢上了,这可能就是一见钟情吧。不过我现在想通了,梁希再好,也只是水中的月亮,怎么说呢,算是遥不可及的理想吧……。”
“嘿嘿,说出来果然好受多了。老傅,我决定了,不要什么理想了,我要找个会过日子的娘们儿,跟她踏踏实实地过日子。哈哈,到时候请你喝喜酒,你他娘的得给我封个大红包!听见没?”
“老傅,老傅,卧槽,你个狗日的,我还没说完你就睡着了!”
过了一会儿,听到孙绍宗打起了呼噜,傅松轻轻地翻了个身……
夜深人静的时候仔细想一想,傅松还是蛮佩服孙绍宗的。
以前他还有些瞧不起孙绍宗,总认为他读书读傻了,跟上辈子自己刚毕业那几年挺像的,典型的情商低,没什么心计。
唯一的区别就在于,上辈子傅松毕业后分配去了机关单位,而孙绍宗本科毕业后继续读硕士研究生,研究生毕业后就留在了清大当老师。
结果,去了机关单位的傅松被刘主任耍得团团转,灰溜溜地回了老家当了一辈子的中学教师。
经过上辈子的这番打磨,傅松也发现像自己这种人最适合呆的地方就是学校。
在这方面孙绍宗就比自己强,至少他有自知之明,从一开始就选择留在象牙塔。
孙绍宗舔狗似的暗恋梁希,也被傅松暗地里耻笑。
可换个角度一想,他这么一个爱情、婚姻双双失败过的人,有什么资格去鄙视舔狗似的爱情?
即使这样的爱情注定没有结果,但人家毕竟尝试过,努力过。
扪心自问,傅松觉得自己绝对没有这样的大心脏、大毅力。
最让傅松佩服的是,孙绍宗在感情上当断则断,在认清了现实后,亲手将理想埋葬,毫不拖泥带水。
都他娘的是人精。
这些学霸们没一个是傻子!
而他自己却像个傻子,觉得别人都是傻子,我真他娘的是个傻子!
第五十四章 调研员
傅松感觉很受伤,而且伤得不轻。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傅松夹起了尾巴,老老实实地备课、上课、改作业、管理养猪场。
至于筹钱办饲料厂的事儿,被他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想也没用,毕竟他又不是财神爷,无法凭空变出几万十几万块钱来。
“叮铃铃”,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响了。
拿起电话一听,是葛寿文打来的。
“老傅,校长办公室,赶紧过来。”
“啥事啊老葛?”
“别废话,赶紧过来,不说了,我得赶紧端茶递水去,挂了啊。”
“喂,喂,娘的”,傅松骂了一句,挂上电话就急匆匆地赶往校长办公室。
到了沈校长办公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声,傅松松了口气,看来不是什么坏事。
葛寿文从里面探出头,“老傅,愣着干啥,快进来。”
傅松一把将他拉出来,悄声问:“老葛,到底啥事?”
“上边来人了,点名要见你。”葛寿文语气酸溜溜的,一脸羡慕嫉妒。
“上边?哪个上边?”傅松一头雾水,心里泛起了嘀咕。
“计委和社科院的领导,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葛寿文不敢耽搁时间,直接把他推了进去。
“小傅。”沈校长从沙发上起身,朝他招招手。
刚才在沈校长身旁坐着的一男一女也跟着站了起来,男的是个五六十岁的糟老头子,女的看起来挺年轻,一头齐耳短发,显得很干练。
傅松只扫了一眼,没敢多看,对沈校长说:“沈校长,您找我?”
“哈哈,不是我找你,是这两位首都来的钦差找你。”沈校长很少见地大笑,扭头对身旁的糟老头儿说:“老魏啊,这就是傅松同志,哈哈,人我给你请来了,算是不辱使命。”
“你就是傅松?”沈校长口中的老魏上下打量着傅松。
沈校长故作不悦道:“怎么老魏,你可不能以貌取人,觉得小傅年轻就瞧不起人!”
说完,转向傅松,“小傅,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的研究员,魏奇峰。这位女同志是计委农经司的萧竹梅调研员。”
魏奇峰主动伸手跟傅松握了握,笑着道:“傅同志,你好啊。你们这位沈校长啊,还是一副护犊子的脾气,把我挤兑得都下不来台了。”
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傅松这个小虾米,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又尴尬,又难受。
旁边的萧竹梅上前给他解了围,“傅同志,你好。”
傅松看着递过来的小白手,轻轻握了一下,马上松开:“萧同志,大老远过来辛苦了。”
“好了好了,老魏、小萧、小傅,都坐,坐下聊。”
傅松最后一个坐下,目不斜视,心里却在思索这两位钦差的来意,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就听魏奇峰说:“傅同志,你在《经济研究》上发表的那篇关于整体性粮食减产论文,我看过了,这次下来调研,顺路就过来找你聊聊。”
“哦?”傅松脸色严肃起来,“您二位已经走了不少地方了吧?情况不容乐观?”
魏奇峰长叹一气:“岂止是不容乐观,简直就是触目惊心!从今年的秋粮收购情况来看,东齐省的情况还不是最糟糕的,减产最严重的是浙南省,其他省份或多或少都如此。这是全国整体性减产啊,自1961年二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具体数字方便说吗?”傅松问的很小心,这玩意儿有点犯忌讳,对方能说最好,不能说他也不强求。
魏奇峰朝葛寿文看去,沈校长挥挥手说:“小葛,你去门口等着,有人来找我都给我挡下。”
“哎,知道了。”葛寿文很委屈,办公室有一个算一个,怎么就我成了小透明。
“跟别人我可能还悠着点,跟你就没必要藏着掖着。”魏奇峰点了根烟,深吸了一口,眉头紧皱,“各省的具体数据虽然还没全部统计出来,不过就目前掌握的数据来看,今年粮食产量比去年下降6%以上,赣、湘、苏、浙四省减产最为严重,而浙省更是减产将近10%。”
“魏研究员,我没听错吧?”傅松眼珠子瞪得老大,有些不敢置信,这两个数字实在太吓人了。
魏奇峰苦笑道:“我和社科院的几个同事刚开始也不信,以为统计数据错误,或者汇总计算的时候出了错。回头又重做了一遍,结果不仅不少,反而又多了0.5个百分点。”
沈校长也察觉出问题的严重性,开口问道:“老魏,今后会不会再闹饥荒?”
“绝对不会!老沈,你别慌里慌张的,天还塌不下来!”魏奇峰有些不满老朋友的危言耸听,虽然他现在心里也没什么底。
“我说一组数据你就明白了。82年之前粮食年产量不到6000亿斤,82年产量开始超过6000亿斤,83年超过7000亿斤,去年1984年超过了8400亿斤,平分到全国,人均粮食产量830多斤。就算今年减产了6%不到7%,粮食总产量也有将近8000亿斤,人均800斤。”
沈校长脸色好看了许多,“那我就放心了。”
魏奇峰说:“但形势很微妙啊,到时候舆论哗然,朝野震动……,真不敢想象!”
沈校长担心地问:“老魏,你不会受牵连吧?”
魏奇峰嘿嘿笑道:“跟我关系不大,不过出了这档子事,我们农研所也跑不了,上面肯定会让我们提供政策支持。我这次下来调研,主要就是为了找原因,定策略,谋出路。正好路过沐城,顺便来向傅同志请教。”
“魏研究员,您可别这么说,您需要我做什么请尽管吩咐。”傅松连忙摆手,开什么国际玩笑,自个儿小胳膊小腿的,还不至于让一个社科院的研究员如此折节下士。
魏奇峰摇头说:“我这么说可不是瞎客气。傅同志,我们这次下来调研走了不少地方,看了很多,听了很多,嘿嘿,至于看到的听到的有几分真,有几分假……。我这么说明白了吧?”
“我可以说没听明白吗?”傅松苦着张脸,可怜巴巴地说道。
第五十五章 针锋相对
“哈哈!”魏奇峰仰着脖子大笑,朝沈校长抬抬下巴,“老沈,你们学校怎么有这么胆小的老师,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沈校长哼了一声,没好气说:“别跟我来这套,激将法对我没用。小傅,老魏找你了解情况,你用不着有什么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老魏,今天的谈话纯粹是学术讨论,你可不能过线啊!”
魏奇峰嘿嘿笑笑:“老沈,你刚才不是说有好茶叶吗?还不赶紧拿出来尝尝。”
“呵呵,老魏啊老魏,打秋风都打到我这了,走走,咱俩去隔壁喝喝茶,聊聊天。”
最后,办公室里只剩下傅松和萧竹梅两个年轻人。
两人对视一眼,都无奈地苦笑起来。
两只老狐狸!
老家伙们不在,傅松浑身一下子轻快了,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着道:“萧同志,咱俩就这么干坐着大眼瞪小眼也不是个事儿,有什么问题你尽管问,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当然,能说的我肯定会说,能做的我也肯定会做。”
萧竹梅把头扭到一边翻翻眼皮,小狐狸!
不爽归不爽,工作还是要做的,打开笔记本,腰身坐的笔直,“傅同志,我们可以开始了吗?”
傅松咳了咳,“不用这么严肃吧,你又不是记者,没必要搞得跟正式采访一样,随意点。”
“那……”,犹豫了一下,萧竹梅笑道,“得,听你的。”
“这才对嘛。萧同志,你想问什么?其实要我说,你们根本就不必跑过来问我,该说的我都在论文里说了。对了,我的论文你看过了吗?”
“看了,写的不错。你在论文里对全国性粮食减产的可能性做了预测,但对于减产的原因没怎么涉及,这是为什么?”
傅松摊摊手:“我有讲啊,只不过受限于篇幅,没有深入分析罢了。再说了,我通过走访调查获得的数据并不全面,不足以支撑起我的观点,所以在论文里就没展开。”
萧竹梅点点头表示理解,不像毕业论文或者研究报告要求面面俱到,期刊上发表的论文讲究的是凝练,所以才有小论文之称,相对而言,毕业论文也叫大论文。
“我记得你在论文最后点出了粮食减产的几个原因,一个是耕地面积减少,一个是粮食作物的种植面积降低,一个是国家取消了农业生产资料补贴,最后一个是建设占用耕地面积增加,主要是这四点,是吧?”
“嗯,是这四点,萧同志记忆力真好。”
萧竹梅微微一笑,眯着眼睛说:“你在论文里又说,建设占用耕地是最次要的原因。”
傅松微微皱眉,说:“萧同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在论文是这么阐述的:尽管建设占用耕地已成为耕地锐减的主要原因之一,但我们不能把此次粮食减产的原因归之于建设占用耕地。与建设占用耕地相比,农业产业政策不当,打击了农民的粮食生产积极性,导致粮食单产下降,这才是此次粮食减产的最主要原因。”
萧竹梅回忆了一下那篇论文,好像一个字不差,“确实是这么说的,傅同志,这下你承认了吧?”
“承认什么了?”傅松很是莫名其妙,怎么有种被下套的感觉?
“承认你认为建设占用耕地是粮食减产的最次要原因。”
傅松竖起右手食指晃了晃:“萧同志,我纠正你一点。我从来没说建设占用耕地是最次要的原因,我说的是,此次粮食结构性减产的根本原因是农业政策不当,而不能将其归咎于建设占用耕地。”
“你这是玩文字游戏!”
傅松像看傻子似的看着她,说:“我本来就是在玩文字游戏啊,写论文不玩文字游戏,你让我怎么玩?”
“你!”萧竹梅被他噎住了,“强词夺理,歪理邪说。”
傅松笑了笑:“看你也是上过大学的,肯定也写过论文,至少写过毕业论文,我就问你一句,你在毕业论文里就没玩过文字游戏吗?本来一句话就能说明白,为了凑字数,于是拐弯抹角、翻来覆去。还有,论文里不能引用参考文献中的原话,否则就是学术不端,你是怎么做的?你可别告诉我,你论文里的每一句话都是原创。”
“我……,我……。”萧竹梅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话,一张脸窘得通红,傅松说的这两个问题萧竹梅都干过,不仅干过,还颇有心得,甚至暗地里洋洋得意。
“呵呵,小萧啊,咱们这些……,姑且算是知识分子吧,说穿了其实就那么回事儿,天下文章一大抄,上千年了,玩的都是文字游戏。当然,那些大牛人除外,我个人还是非常尊敬他们的。所以,咱俩是一路人,在我面前你用不着感觉羞愧。”
“谁跟你是一路人了?”萧竹梅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种奚落,羞愧她是有的,但她更是羞于与傅松这种人为伍。
别人这么干了,都藏着掖着,他倒好,直接连脸皮都不要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对对对,是我错了,萧同志您是首都来的钦差大臣,千里迢迢地下来体察民情,跟我这个犄角旮旯的小人物根本就不是一路人。”
萧竹梅都快气疯了,只觉得太阳穴突突跳的飞快,恨不得爬起来就走,可一想到这次下来调研的任务,她即使再生气,也只能忍住。
深深地吸了口气,萧竹梅挤出一丝微笑,“傅同志,我绝对不是这个意思,恐怕你是误会我了。嗯,我们还是继续讨论粮食减产的原因吧。”
傅松无所谓地笑笑:“好啊,我还是那句话,建设占用耕地不是今年粮食减产的根本原因。不管谁来问我,我都是这个观点,不会改变。”
萧竹梅马上反驳说:“我的观点恰恰相反,我认为今年粮食减产的最主要原因就是建设占用耕地。”
见她骄傲地昂着下巴,一副胸有成竹、自信满满的模样,傅松不禁乐得呵呵笑了起来。
傅松发誓自己没有一点恶意,只是觉得她很可爱,可他的笑声在萧竹梅听来,却充满了浓浓的嘲讽。
第五十六章 原来是来砸场子的
“你笑什么?”萧竹梅用力地抿了抿嘴唇,“傅同志,请你严肃一点。我刚才没有说笑,我是有根据的。”
“哦,没笑什么,那你说。”傅松意识到自己这时候笑,确实容易引起误会,连忙收起笑容。
“通过这次研我们发现,国家建设、乡镇企业、农民建房三项建设占用耕地数量将近500万亩,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傅松笑了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姿态,“萧同志,你继续。”
萧竹梅有些激动地说:“今年建设占用耕地就已经将近500万亩,可想而知,随着今后经济不断发展,建设占用耕地的面积必然连年增加,如果不采取限制措施,总有一天我们赖以生存的耕地将不复存在,到时候粮食安全如何保障,全国10亿人民吃什么?”
一口气说完,萧竹梅深吸了口气,“傅同志,你现在还认为建设占用耕地只是粮食减产的次要原因,而不是最主要的原因吗?”
呦,来者不善啊!这是要干什么?
砸场子啊!
傅松终于可以确定,这个小丫头片子不是来跟她讨论问题的,而是来跟他论战的!
沈校长,人家都打上门来了,你就不管管!
关门放……,沈校长!
回头没看到沈校长的人影儿,这才想起来两个老狐狸早就溜了。
既然老狐狸们不插手,傅松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俗话说王对王,虾兵对蟹将,老子就会会这个上头来的萧竹梅。
不是傅松瞧不起萧竹梅,这娘们儿一看就是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学院派,坐办公室指点江山久了,就以为调研时看到的、听到的都是真理,没做到透过现象看本质,在这一点上,萧竹梅应该好好跟魏奇峰学学。
图样图森破啊!
既然上杆子往老子枪口上撞,老子就成全你。
傅松翘起了二郎腿,咧嘴一笑,“萧同志,我先纠正你一个小小的错误。现在我国有10亿人口,但正像你说的,随着经济的不断发展,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用不了几年,或许十年,二十年,我国的人口肯定将突破10亿,达到13亿、14亿甚至15亿。”
先给你挑点小毛病,让你手忙脚乱,打乱你的节奏,哼,想跟老子叫板,你还嫩了点!
“你!我……,我不是,不,我是说,我的意思是……。”萧竹梅顿时慌了,连话都说不利索了,这个傅松太可恶了,纯粹是故意的,鸡蛋里挑骨头!
傅松根本不给她喘息的机会,这时候不趁机痛打落水狗,他就不叫傅松了。
“萧同志,刚才我已经讲得很清楚,我从来没说建设占用耕地是粮食减产的次要原因。分析一个问题的时候,要透过现象看到本质,要抽丝剥茧,追根溯源。萧同志,作为接受过大学教育的知识分子,怎么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萧竹梅刚恢复的脸色又变得通红,像极了煮熟了大大虾,“好,那你说这次粮食减产的本质原因是什么?”
傅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这娘们儿是不是气糊涂了,怎么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呵呵,萧同志,你年纪轻轻记性却不太好嘛。我一直强调农业政策不当是这次粮食减产的根本原因,同样也是本质原因。”
经他一提醒,萧竹梅马上回想起来确实如此,自己真是被气糊涂了,完了完了,丢死人了!
傅松见她又羞又愧的样子,有点于心不忍,于是放缓了语气,语重心长地说:“小萧同志啊,你能在调研过程中发现并重视建设占用耕地这个问题,我还是挺佩服你的眼光的。这说明你已经跳出了农经司这个局部,站在了全国层面看待问题。”
萧竹梅听傅松突然夸奖起自己,以为耳朵出了问题,抬眼看他一副认真的表情,感觉这个世界变化有点快,有点不真实。
“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这个小同志啊,怎么就这么多疑呢。”傅松也是无奈了,说话重了会让她觉得难堪,说真话她又不信,还能不能好好玩耍了?
“不是不是,我……”,萧竹梅从小能说会道,毕业工作两年了,在单位里干的如鱼得水,像今天这样手足无措、说话结巴的情况,在她印象里还是第一次出现。
不对不对,他绝对不会这么好心夸奖自己,他肯定别有用心。
对了,刚才自己跟他讨论什么问题来着?嗯,建设占用耕地是不是今年粮食减产的根本原因。他一开始矢口否认,却闭嘴不提为什么,自己跟他争辩,他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突然夸奖自己……
我明白了,他根本无法证明他的观点,所以才用这种方式转移话题。
哼,我绝对不会上当的!
自以为想通了的萧竹梅,重新恢复了自信和斗志,挺胸抬头,“傅同志,我的观点有全国的数据做支撑,你的呢?”
卧槽,不带这样欺负人的!
你们计委是什么单位?只要一声令下,下面就有无数的人为你们奔走效力,想要什么数据,下面的人就巴巴地给你们送过去。
老子做调研就他娘的一个人,顶着火辣辣的大太阳,骑着自行车花了将近一个月才跑遍了两个县,这他娘的这能比吗?
这就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傅松心里好心酸,好生气……
傅松语气变得冰冷起来:“萧同志,你这是在质疑我的调查数据吗?”
萧竹梅看他脸色不善,以为他心虚了,于是瞪着大眼睛,目光直逼傅松,“你只有两个县的样本数据,而且还是同一个市相邻的两个县,从统计学角度来说,你样本选取的科学性和合理性就值得怀疑,根本无法代表全国层面。通过这种调查得出的结论,根本说不了我。”
嘶,傅松倒吸了口冷气,自己刚才小瞧这丫头片子了,没想到还是科班出身啊。
下一刻,傅松突然警觉起来,这小娘们儿不按套路出牌啊!
之前他用各种小手段打乱萧竹梅的节奏,让强势的萧竹梅一直被自己牵着鼻子走,只能被动地应付,而无法组织起攻势。
第五十七章 难得糊涂
现在萧竹梅似乎变聪明了,跳出了粮食减产原因这一具体问题,根本不和傅松纠缠,直接来了个黑虎掏心,问题直指他这次调查的科学性和合理性。
只要质疑成功,那萧竹梅就能轻而易举地推翻傅松的结论和观点。
傅松的观点既然被证明是不正确的,与之相反,那就证明了萧竹梅的观点是正确的。
嘶……,这小娘们儿的用心真歹毒!
这是要撅老子的根儿啊!
必须反击!绝对不能让她得逞!
“萧同志,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在整体上采用的是简单随机抽样方法,同时又根据调查对象的经济状况、文化水平、家庭成员构成等因素,对调查样本进行了分层。从统计结果的显着性来看,是经得起检验的。”
喝了口茶,傅松又继续道:“至于你说两个县不具备代表性,这一点我原则上同意。受限于调研条件和时间,我只能有多大的锅做多大的饭。但我在研究过程中并没忽略两个县域之间的差异,通过整群抽样的方法,对两个县的调查数据进行了对比分析,结果表明了两个县之间虽然存在差异,但这种差异对问题的结论并不具备决定性作用。所以,我不认为我的调查方法存在问题。”
萧竹梅心里同样诧异于傅松的专业水平,更让她吃惊的是傅松的反应能力,自己刚提出质疑,他马上就能用逻辑严谨的语言进行反驳,并且反驳的理由连她都找不出错漏。
难道就此认输,承认他的观点是正确的?
不!他的观点绝对是错的!
萧竹梅轻轻地摇了摇头,尽管没有挑出傅松的差错,但她依然坚持自己是对的,傅松的观点是错的。
这不是什么意气之争,萧竹梅再骄傲、再自负,也不敢将个人情绪带入这个能引发朝野震动的问题上。
沉默了几秒钟,萧竹梅抬头看着傅松,语气坚定地说:“傅松同志,你的意见我会如实上报,但同样地,我会在后面附上我的看法。这不是我对你有什么偏见,更不是意气之争,你要知道这事儿到底有多大……,所以请你理解。”
傅松点点头:“这是你的工作职责,我非常理解。”
从最初的学术讨论发展到针锋相对的辩论,这是傅松和萧竹梅两个人都没有预料到的。
从萧竹梅的坚持不妥协上,傅松大概猜出了计委内部对此事的态度,坚决不肯为年初发布的农业政策背锅。
这就是典型的屁股决定脑袋!虽然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傅松可以指责萧竹梅这种人,但站在萧竹梅的立场上,显然她的做法不仅没什么错,反而应该值得表扬,毕竟她在努力地维护本部门、本集体的利益。
再说她只是一个小人物,怎么说、怎么做,完全身不由己。
当然不排除有一种可能,萧竹梅根本就不清楚顶头上司们的想法,只是纯粹地坚持自己的观点。
如果是最后一种可能,傅松倒是真的佩服萧竹梅,怕就怕她只是个马前卒而已。
傅松突然想起了正在隔壁跟沈校长喝茶的魏奇峰,不由得笑了,这事儿啊,越来越有意思了。
他似乎一下子想通了魏奇峰离场的原因,无他,肯定是以魏奇峰为代表的社科院农村发展研究所与计委农经司的意见相左,魏奇峰既不愿得罪农经司,又不愿为他们站台火中取栗,因此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
魏奇峰的观点应该跟自己一样,将矛头直指农业政策失当,否则不至于搞这么一出戏。
这事儿已经不是自己能插手的了,还是装糊涂吧。
魏奇峰临走的时候,向傅松索要那份调研报告。
尽管傅松认为魏奇峰拿到了调研报告也没什么卵用,但他想了想还是给了。
只要有一丝能帮到魏奇峰的机会,他就不能轻易放过,万一他的这份调研报告真的有用呢?
当然,傅松并不觉得自己的脸有月球那么大,这么做纯粹是让自己少些愧疚,多点心安。
父老乡亲们,老子能为你们做的就这些了。
……
天气越来越冷,一场大雪不期而至,纷纷扬扬地下了整整一天两夜,整个世界披上了一层白色。
裹着军大衣冲进办公楼,感受到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傅松这才好受了点,被冻得发麻的脸终于有了知觉。
在办公室门口碰到了前来打水的于欣,她穿着一件蓝色的羽绒服,脸蛋红扑扑的。
只是这件羽绒服有点厚了,根本展现不出她的好身材。
收回遗憾的目光,傅松笑着打招呼:“早啊,于科长。你们办公室没人了吗?怎么总是你这个科长过来打水?”
“乱说!”于欣捋了捋刘海儿,“我就是个小科员,打水本来就是我的份内事。哎,暖瓶给我。”
“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就行了。”
“客气啥,顺手的事儿!”
敌不过于欣的热情,傅松只好把暖瓶递给她,搓着手说:“这多不好意思啊。”
于欣露齿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低着头转身进了开水房。
傅松刚收拾完办公桌,于欣把暖瓶送进来,放在办公桌旁,“最近忙啥?好几天没过来了。”
傅松说:“这不下周期中考试,这两天我在系里跟同事们商量出试题。”
“哦。出完了?”
“出完了。”傅松有点纳闷,笑着问:“咋了,想从我这套试题?我告诉你啊,不要说门了,连窗都没有!”
于欣忍不住笑道:“我又不是学生,没兴趣套你的题。不打扰你了,我回了啊。”
“我就不送了。”
“不用,你忙你的。”
走了两步,于欣突然停下来,转过身,有些扭捏地问道:“晚上有空吗?”
“咋了?想请我吃饭?”
“嗯!”瞄了傅松一眼,于欣飞快地解释道:“今天冬至,我请你家里吃饺子。”
没等傅松开口,于欣脚步轻快地到了门口,回头又嘱咐一声:“别忘了啊。”
“啊?还真请我吃饭……。”傅松有点傻眼,本来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却成了真。
第五十八章 包饺子
拒绝?人都走了,难道追到她办公室拒绝?
这不是打她脸么,所以不能这么干。
要不就去?而且吃的是饺子,饺子最好吃了……
用力晃了晃脑袋,傅松没再想这事儿,拿起教案开始备课。
这个学期开学迟,比别的高校晚了差不多一个半月,所以课程安排得很紧张,老师们也都加快了教学进度,开学前做的教案就有些跟不上形势了,只能一边讲课一边修改教案。
下午没课,傅松就在校办科的办公室里继续备课,下午三点半左右,于欣借着打水的机会又来了。
“傅老师,别忘了啊,下班去我那吃饺子。”
傅松一拍脑袋,备课备的脑袋都有点晕了,要不是于欣提醒,自己还真忘了。
“好啊,过会儿下班我去找你。”
于欣的脚步声渐渐消失,傅松捏着下巴眯起了眼睛,这小娘们儿不会看上老子了吧?
刚才那副娇羞的模样,啧啧……
也是,老子长得这么帅,风流倜傥,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老子要是娘们儿,十年前就爱上自个儿了。
就是年纪小了点,不太下得去手……
意淫了几秒钟,傅松哑然失笑,自己一个穷讲师,像于欣这样家里有点背景的人,怎么会看上自己?
她请自己吃饭,嗯,吃饺子,肯定是为了感谢自己对于升的照顾。
所以,老傅,天亮了,该干活了。
集中精神一直工作到下班,关上办公室的门,夹着包来到信息科门口。
于欣早就收拾好了,看到傅松在门口探了探头,急匆匆地走出来,“你倒挺准时的。”
傅松拍拍肚子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有好吃的,当然要麻溜的呢。”
下了楼,傅松推上自行车,拍拍后座:“愣着干啥,上来。”
于欣犹豫了一下,侧身跳上了自行车,在他背上一拍,“走吧。”
傍晚又起风了,北风吹得傅松睁不开眼睛。
突然感到后背一沉,回头看了一眼,于欣整个人缩在自己身后。
“冷?”问完后,傅松就后悔了,这不废话吗?
“还行。”于欣牙齿打着哆嗦道。
傅松看到搭在腰间的一双手冻得通红,回头说:“你没戴手套?插我兜里吧。”
“不用不用。”
“让你插就插,废什么话!”
于欣朝他后脑勺狠狠地瞪了一眼,随即嘴角高高地翘起来,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傅松的大衣口袋里。
虽然没去过于家,但上次送于升回来,倒是知道他们家在哪个巷子里。
看到旁边有个供销社,傅松停下来,不顾于欣的反对,买了两斤橘子。
“都说了不让你买,你还买,浪费钱不是?你再这样,下次不请你来了。”
“啊?”傅松装作大惊失色的样子,“还有下次?”
于欣扑哧一笑,马上又板起脸:“本来是想常请你来的,但我改主意了,没有下次了!”
“那我今天可得可劲儿吃,把以后的都吃回来。”
两人都知道对方在开玩笑,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看傅松上了自行车,于欣朝手上哈了口气说:“没几步路了,咱们走着回去。”
穿过巷子,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于欣指着前面不远处一栋红砖砌墙的四层居民楼,说:“我家就住那,好找吧?”
傅松打量了一番说:“这楼有年头了。”
于欣说:“这里是市纺织厂的家属楼,听我妈说是五十年代建的,那时候我还没出生呢。”
“哦?阿姨也在家?”傅松有点发怵,之前压根没想到这一点。
于欣摇了摇头:“我妈不在了。”
“不在了?”
“我妈去世好几年了。”
“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你用不着这样。”于欣回了个微笑,“这房子还是我妈留下的,也算是个念想。”
“阿姨是纺织厂的?”
“对呀,要不我也不会住这。”
“那叔叔……,他不会在家吧?”傅松又忐忑地问道。
“他很少回来。”
傅松明显感觉得出于欣的语气很冷淡,似乎不愿在自己面前说这个。
说话间,两人已经进了居民楼,于欣在前面带路,“灯坏了,你当心着脚下,楼道里堆了不少东西,别磕着碰着。”
傅松抽了抽鼻子,笑道:“嘿,谁家腌的萝卜咸菜?临走时捞上两个,哈哈。”
“你想吃,我去给你讨几个。”
“算了,捞了也没地方吃。”
打开门,于欣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暖气,闭着眼睛陶醉道:“哎呀妈呀,还是家里舒坦!”
“你随便坐,别客气,我先烧点水。”一回到家,于欣就恢复了活泼,像一只蝴蝶一样,在客厅里来回穿梭。
“你别管我了,我自己烧点就是了。”
“那行,你烧水,我去和面。”
“壶在哪?”傅松在客厅找了一圈没找到。
于欣从厨房里探出头笑道:“你傻呀,烧水壶当然在厨房啦。”
“你不早说!”傅松面子上挂不住,瞪了她一眼。
“小气样儿!”于欣不甘示弱回瞪着他,随手一指煤气灶,“囔,在那呢。”
傅松接了一壶自来水,把水烧上,“都忘了问你,什么馅儿的饺子?”
“白菜猪肉的,喜欢吃吗?”于欣一边和面一边回头问。
傅松嘿嘿笑道:“只要是饺子,就没有我不喜欢吃的。”
“我来剁馅儿。”傅松是个急性子,挽起袖子开始洗手。
上次吃饺子还是八月份返校那天早上杨巧兰包的,几个月没吃了,傅松都快馋死了,光靠于欣一个人包什么时候才能吃上。
于欣惊讶道:“你还会剁馅儿?”
“小瞧我不是?”傅松抱起一颗大白菜,麻利地剥去外面的叶子,“我不仅会剁馅儿,还会包,更会吃,哈哈。”
这可不是傅松瞎编,他确实最喜欢吃饺子了,上辈子家里隔三岔五包饺子,老伴儿年纪大了不爱折腾,他就自己包。
为了自己的口福,傅松也算是拼了,和面、剁馅儿、拌馅儿、擀皮儿、包饺子、煮饺子一条龙,就没有他干不了的。
第五十九章 陌生的感觉
五十年代修建的居民楼一般是一室一厅的格局,而于欣这房子是少见的两室一厅,但也只有五十多平不到六十平。
厨房就更小了,两个大活人挤在狭窄的厨房里,转个身都不方便,于是时不时你撞了我一下,我蹭了你一下,最后搞得傅松都不好意思了,生怕于欣觉得自己占她便宜。
“我去外面剁。”傅松把菜板搬到客厅的餐桌上,这里好,地方宽敞,可以放心地施展傅氏刀法了。
白菜、大葱、生姜很快剁好了,傅松朝厨房里喊了一声,“肉呢?”
“哦哦,来了来了。”于欣慌里慌张地跑出来,“中午刚割的,一直放在窗户外冻着,我刚才闻着还行,你闻闻有味儿没?”
傅松拿起肉凑到鼻子下,翻来覆去闻了一遍:“挺新鲜的,对了,现在猪肉多少钱一斤?”
“一块六了都,再涨下去就吃不起了。”于欣愁眉苦脸道,随即扑哧一笑,“知道你刚才像什么吗?”
“像什么?”
“像小狗儿,哈哈……。”于欣一边笑,一边学傅松刚才闻肉的样子。
“你说错了。”傅松没有笑,板着脸一本正经说道:“狗不是这么闻味儿的,猪才会这样。”
“啊?”于欣愣了愣,紧接着发出比刚才还大的笑声,“哎呦,不行了不行了,你太逗了。”
“你知道你刚才的笑声像什么吗?”傅松有样学样,笑着问道。
于欣眨着泪眼汪汪的眼睛问:“像什么?”
“猪叫。”傅松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你才猪叫呢!”于欣抄起菜板上的炊帚,绕着餐桌追打傅松,“让你说我是猪,嗯?你给我站住,气死我了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
绕了两圈,傅松放慢了脚步,然后停下来。
傅松活了两辈子,像今天这样偶尔放肆一回,纯当是缓解刚才在厨房里的尴尬氛围,可真没兴趣玩这种你追我赶的游戏,太幼稚。
于欣见他突然认输,多少有些意犹未尽,举着炊帚作势要打,“哼,说我是猪,我有那么丑吗?”
傅松装模做样地打量她,“没有的事儿,你比猪俊多了!”
“这还差不多,这次就饶了你,再有下次,哼哼!”于欣挥舞着炊帚继续威胁道。
看着于欣一副得胜的模样,傅松心里乐翻了天,这傻丫头,真好骗!
剁好肉馅,又剁了大葱和生姜,把肉馅、大葱、生姜、白菜混在一起,撒上五香粉和盐,倒上点酱油,最后浇上黄澄澄的花生油,用筷子拌匀。
于欣在一旁干瞪眼,一点都插不上手,“你可以啊,比我还熟练!”
“尝尝?”傅松递给她筷子。
用筷子挑了一点馅儿尝了一口,于欣眼睛顿时亮了,竖起大拇指:“肯定好吃,过会儿我要多吃几个!”
傅松得意道:“才多吃几个哪够?起码多吃一晚,一般人还没这个口福呢。”
“德性!”于欣甩给他两个大白眼珠子,转身从厨房里搬出面板。
傅松揉面、擀皮儿、包饺子,一整套坐下来,把于欣镇得一愣一愣的。
“这么瞅着我干啥?”傅松抬头看了一眼,感觉于欣的眼神有点怪。
“你这么能干,女人对你来说好像没什么用了……。”于欣幽幽地看着他说道。
傅松坚决不同意她的这个观点,大义凛然地反驳道:“在你的眼里,你们女人难道只配给男人做饭?女同志能干的事儿多了去了,就不用说什么妇女能顶半边天了,单单生孩子这一点,缺了女同志就不行……”
“不许说了!”于欣红着脸打断他,紧接着又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你讨厌。”
于欣的眼睛仿佛带着一把锋利的钩子,差点把傅松的魂儿给勾了出来。
傅松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手一哆嗦,好端端的一个饺子就被他捏爆了,饺子馅啪的一声落在面板上。
老子这是怎么了?心脏跳得怎么这么快,都快喘不过气来了。
傅松活了两辈子,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老子是不是要恋爱了?
傅松开始回忆上辈子跟徐倩谈恋爱时的情景,可怎么回忆都记不起当时自己曾有过这种感觉,难道年纪大了,时间太久了,以至于自己彻底遗忘了?
不应该啊,老子的记忆力从小就好,否则这么笨的人怎么可能考上大学?
上辈子跟徐倩谈恋爱时,他和徐倩大多数时候或者一起去食堂吃饭,或者肩并肩地走在校园里的林荫路上,偶尔在没人的时候偷偷拉拉手……
那时候他只觉得跟徐倩在一起很温馨,很舒服,但似乎真的从来没有刚才那种感觉。
这种陌生的感觉让他感到一丝丝期待,但更多的却是恐惧。
他这两辈子只跟徐倩谈过一次恋爱,最后却以婚姻的失败而终结,所以他怕再来一次这种结局的恋爱。
傅松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重生后,他曾经发过誓要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要让自己喜欢的女人被自己的魅力所俘获,让她哭着喊着给自己生孩子……
没想到,事到临头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个嘴炮党,真他娘的给重生认识丢人!
“你怎么不说话了?”于欣打破了沉默,歪着头笑着问道。
“啊?”傅松回过神来,偷偷地瞄了她一眼,“没什么,刚才想事情了。哎,猪肉越来越贵,以后恐怕吃不起了。”
“是吗?”于欣拖着长长的尾音,然后咯咯笑起来,“瞧瞧,你想事情想得多入神,饺子里的馅儿都让你吃了?”
傅松低头一看,可不是被她说着了,一连三个饺子,自己都忘了放馅儿。
“这……,等饺子出锅后给我下面片吃,可不能浪费了。”傅松是挨过饿的人,从来不敢浪费哪怕一丁点粮食,吃大米饭的时候碗都要舔干净了。
于欣笑着道:“行,你糟蹋的你吃。”
傅松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气氛有点尴尬,就在这时,大门突然开了,于升带着一阵冷风走了进来。
傅松心里长松了口气,这小子回来的真是时候,否则自己真有些呆不下去了。
第六十章 隔空论战
“于升回来了?”
傅松恨不得抱着于升的脑袋狠狠亲一口,他第一次发现这小子长得其实比自己帅那么一点点,嗯,就那么一点点。
于升飞快地关上门,脱下军大衣挂在门后,搓着耳朵骂了一句真他娘的冷,看到傅松一手白面,惊讶道:“傅厂长,你怎么亲自动起手了?你还会包饺子?啊,你们都包完了?早知道我就慢点跑,可把我累坏了。”
于升知道傅松今晚来家里做客,寻思着姐姐一个人包饺子可能忙不过来,所以一下班就往回赶,结果进了门才发现,两个人已经差不多包好了。
在于升这个曾经的小跟班面前,傅松重新恢复了神气,笑哈哈说:“小瞧我不是?”
于升连忙摆手笑道:“没有的事儿!姐,水烧了吗?”
“没呢,你去烧上。”
“好嘞。”
……
吃完饭,傅松稍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
“我送你,你等我一下,我回屋换身衣裳。”于欣不等傅松答应,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于升本来想送傅松的,都把军大衣摘下来了,结果于欣却给他来了这么一出戏。
讪讪地看了看傅松,于升嘿嘿笑说:“傅厂长,不是我不想送你,可我姐都发话了,你看……。”
傅松轻轻踹了他一脚,“最近学的怎么样?要是你师傅跟我告你的状,你等着瞧,我让你扫猪粪去!”
于升吓得不敢再废话,这事儿姓傅的绝对能做得出来,为了自己的鼻子和胃着想,他像只鹌鹑一样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
看他站在那一动不敢动,一傅松大摇大摆地打开门,“跟你姐说一声,我先走了。对了,谢谢今天的饺子,以后有机会我请她也吃饺子。”
“傅厂长,我姐……。”于升挽留的话还没说完,被傅松一瞪眼又给吓了回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松关门离去。
于欣穿戴整齐出来时没看到傅松,“人呢?”
于升瘪着嘴说:“人早走了。”
于欣气得直咬牙:“那你怎么不拦着?”
于升心里那个委屈啊,我倒是想拦,可哪有这个胆子啊。
见弟弟闷不吭声的,于欣心情一下子变差了,“愣着干啥,洗碗去!”
“哦,我这就去。”于升乖乖地往厨房走去,走了几步突然回头问:“姐,你是不是想让傅厂长当我姐夫?”
“于升!”于欣横眉冷竖,掐着腰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地问:“你…说…什…么?”
于升一头钻进厨房,拿起丝瓜瓤有一下没一下地擦着碗,“完了完了,老姐肯定看上姓傅的了。”
回头看了眼客厅,不见于欣的身影,应该回房间了,于升这才大着胆子自言自语:“姓傅的,让我姐送一下你能死啊,嗯?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不能主动点?我姐好不容易跟你对上了眼儿,你还抻上了。我让你抻着,让你装,我姐那么漂亮,能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你再抻着我搓死你!”
刺啦一声闷响,丝瓜瓤被于升给搓破了……
于欣回到屋就把自个儿扔到床上,掀开被子捂着头,在被窝里她双手捧着自己的脸,感觉一阵阵烫手。
于升你个小混蛋,让你乱说!
傅松你个大混蛋,不辞而别,讨厌你,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算了算了,就原谅你这次吧……
……
接下来的两天,傅松一直在地理系办公室,没再去资产处办公。
又是新的一天,上午一二节课结束,曲同才哈着热气走进办公室,一看傅松居然还在,打趣道:“傅大科长,最近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咋天天跟我们挤小办公室,不去校办科坐你的豪华独立大办公室了?”
同一办公室的几个老师哈哈笑起来,“豪华独立大办公室”已经成为傅松的一个梗了,常被他们拿来打趣傅松。
“曲老师,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生是地理系的人,死是地理系的鬼,嘿嘿,以后就是当校长了,也得在地理系留个办公室。”傅松跟曲同才打交道时间长了,早摸透了他的性格,刀子嘴豆腐心,喜欢跟人抬杠,爱开别人的玩笑,但也经得起别人跟他开玩笑。
曲同才背着手啧啧道:“听听,大家伙儿都听听,好家伙,小傅都开始想着校长的宝座了,唉,还是咱们顾主任说得对,年轻真好,有闯劲儿。”
傅松笑着道:“曲老师,等我当上校长,我封你个官当当。”
“滚蛋!”曲同才笑骂道,“等你当上校长,我早被钉进棺材里了!”
“哈哈……。”
“呦呵,挺热闹嘛。”
傅松回头一看,是顾永光来了。
老师们纷纷起来打招呼,顾永光伸手示意大家坐下,“这个周六周日两天期中考试,每场两个监考老师,大家有空商量一下怎么排班,排好了报给我。嗯,小傅就不用排了。”
傅松不用监考了?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转向傅松。
傅松本人更是一脸茫然,他还寻思着周末监考的时候,给系里的学生来个下马威,最好抓几个作弊的学生,借此整顿学风。
不当教导主任好多年了,还真有点怀念当年的风采和风光。
可刚才顾永光轻飘飘的一句话,一下子将他从云端捅了下来,好难受,好不甘心!
“小傅,你跟我来。”
在同事们的目送下,傅松跟着顾永光走出办公室。
来到走廊里,顾永光递给傅松一本书,“最新一期的《经济研究》”。
傅松接过杂志,茫然道:“顾主任,是不是搞错了?我没再投稿啊。”
顾永光哼了一声,说:“你自个儿看看目录,第二篇文章。”
傅松翻开目录,找到第二篇论文的标题,“关于今年粮食减产的一些问题——与傅松同志商榷”。
卧槽,这是什么情况?
再看论文的作者,萧竹梅!
卧槽,姓萧的臭娘们儿,你真不是东西!
这种标题傅松太熟悉了,什么“与傅松同志商榷”,商榷你妹啊商榷,这纯粹就是一封战书,而且是在全国发行的期刊上,公开向自己宣战!
实在太欺负人了!
第六十一章 不得不战
快速浏览完萧竹梅的大作,傅松脾气再好也不禁怒火中烧,再说他跟老娘杨巧兰一样,脾气就从来没好过。
在这篇新鲜出炉的论文里,萧竹梅一开始就提到傅松9月份发表的那篇论文,然后将傅松夸奖了一番,紧接着就是但是了。
“但是,对于傅松同志有关粮食减产原因的见解和观点,我们认为是值得商榷的。”一句话就定下了论文的基调。
之后,萧竹梅开始对傅松的观点逐一进行批判驳斥,最后得出的结论不出傅松所料——今年粮食减产的根本原因并非傅松所说的农业政策不当,而是建设占用耕地监管不严。
这他娘的算什么事儿啊?神仙打架,小鬼遭殃!
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萧竹梅啊萧竹梅,我真被你清纯的外表给蒙骗了,没想到你也是个叛徒!
嗯,还是个女叛徒!
早晚有一天老子要让你这个女叛徒尝尝辣椒水老虎凳皮鞭的滋味儿!
顾永光看他面色不断变幻,一会儿咬牙,一会儿切齿,但就是一声不吭,于是冷笑一声,问道:“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你就没点反应?”
“什么反应?”傅松装傻充愣道。
其实在看到论文标题的第一时间,傅松就想回去好好研读一番,然后洋洋洒洒地写出一篇反驳文章。
可马上他就打消了念头。
不是他不想这么干,而是不敢!
真以为这篇文章是萧竹梅自个儿写的?退一步讲,即使是萧竹梅亲自执笔写就,但论文里的观点是谁的意思,圈内人谁不知道?
顾永光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还跟我来这套?我还不知道你?平时的胆量哪去了?嗯?被狗吃了?”
“顾主任,嘿嘿,您消消气,气坏了身子怎么行?”傅松自忖脸皮够厚,任由顾永光的唾沫喷到脸上,却依旧无动于衷。
顾永光看他一副油盐不进的无赖模样,气不打一处来,冷着脸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你干也得干,不干也得干!”
傅松委屈道:“顾主任,您这是要逼良为娼,不不,逼我上梁山啊!”
拍拍傅松的肩膀,顾永光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小傅啊,不是我非要逼你。你好好想想,现在这单单是你个人的事情吗?”
傅松悚然一惊,是啊,事情发展到公开论战的地步,就已经超出了个人的范畴,而是上升到单位之间荣誉之战。
傅松现在是沐城大学的人,那篇论文的通讯地址也是沐城大学,所以他现在代表的是整个沐城大学的脸面,代表的是沈校长的脸面,代表的是地理系和顾永光的脸面!
至于他的脸面,现在已经不属于他这个自然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傅松问道:“顾主任,那我就再写篇论文跟他们干一场?”
“要不然呢?难道你还跑首都去跟人家决斗?干他娘的,居然欺负到老子头上了,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老子……,咳咳,小傅,我是坚决支持你的,我们沐大更是你的坚强后盾。我就一个要求,给我驳倒他们,打赢这场论战!”
卧槽卧槽,老顾你说脏话了!
看着傅松目瞪口呆的模样,顾永光老脸一红,一不小心说秃噜嘴了,实在不应该。
轻轻咳了咳,顾永光问:“怎么了?有什么问题?”
傅松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那这场论战如何定性?有什么底线?不会扩大化了吧?”
顾永光满意地看着傅松,孺子可教啊,这小子懂事儿又有分寸,绝不盲干。
先问事情的性质,这是讲政治;再问底线,这是讲原则;最后问规模,这是讲大局。
懂得讲政治、讲原则、讲大局的人,顾永光见过不少,但像傅松这么年轻的还是头一次遇见。
这样的人搞学术研究有点可惜了……。
“我来之前见过沈校长了,沈校长定下来一个基调,那就是将此次论战局限于学术研究领域,要做到不卑不亢,有理有节,不搞人身攻击,不搞扩大化,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要听从指挥。明白了吗?”
傅松自信地道:“明白了!有这样明确的大方向,我心里就有底了,嗯,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给我们沐大,咱们地理系,还有您丢脸!”
顾永光越看他越觉得满意,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再想想,还有什么困难?”
傅松说:“我需要大量的资料,希望能得到学校的支持和帮助。”
顾永光大手一挥道:“没问题,只要你想要的,沈校长都会出面帮你协调。但我得提醒你,有了这么大的支持,你可不能让我失望啊。”
傅松挺胸抬头,斗志昂扬道:“顾主任,我有必胜信心!”
“好好好!”顾永光就喜欢他这种闯劲儿,“打赢这一仗,我给你办庆功宴!”
傅松嘿嘿笑道:“顾主任,那你就赶紧攒钱吧。”
顾永光哈哈大笑:“你小子,在这里将我军呢,老子有钱,用不着你操心!”
办公室里的老师听到顾永光爽朗的笑声,都惊讶得不得了,尤其从清、北两校来的支援老师,纷纷询问曲同才和季满江傅松跟顾主任什么关系。
曲同才和季满江对视一眼,颇为默契地打起了哈哈,顾左右而言他。
不是他们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不敢说。
难道说傅松是靠拍顾永光的马屁上位的?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纯粹找死嘛。
虽然刚开始他俩确实对傅松有意见,但处的久了,就连他俩都被傅松带坏了,也会偶尔拍拍顾永光的马屁。
再说了,他们早就看出来了,傅松志不在地理系,更不在教学上,不仅不会跟他俩有利益冲突,说不定以后他俩还要看傅松脸色吃饭呢。
这样的人,他俩能在背后乱嚼舌头吗?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纷纷向傅松行注目礼。
曲同才笑着问:“小傅,顾主任又给你安排艰巨任务了?”
傅松故意苦着张脸说:“别提了,估计接下来的大半个月我得闭关了。”
第六十二章 战略选择
季满江好奇地问:“啥任务需要这么长时间?”
傅松把手里的《经济研究》扔给他:“老季,你自个儿看吧。我现在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抱屈,太欺负人了!”
其他几个同事一起围到季满江身旁,探头看起来。
季满江扫了一眼目录,就发现了问题所在,大声地念道:“关于今年粮食减产原因的一些问题——与傅松同志商榷!乖乖,小傅这是出名了!萧竹梅,哎呦,看名字还是女同志呢。哪个单位的?”
“萧竹梅?难道是计委的萧竹梅?”
季满江翻到论文正文处,作者下方的单位果然是国家计委,抬头问道:“小张,你认识她?”
张晓春说:“何止认识,在我们80级,萧竹梅算是大名鼎鼎的了。她是数学系高材生,同时也是学校辩论队的主力,以思维敏捷、逻辑缜密而闻名,毕业后听说进入计委,至于哪个司就不清楚了。”
傅松在一旁听了直咂舌,乖乖,萧竹梅看着娇滴滴的,居然是个搞数学的灭绝师太,还是辩论队的主力成员,难怪那天自己本来已经让打乱了她的节奏,却很快被她反转,甚至将自己差点逼到墙角。
如果没有长年累月的训练,萧竹梅那天绝对就做不到全身而退!
傅松能做到,那是因为他两世为人,上辈子不知道跟多少猴精猴精的东西勾心斗角,这才磨练出来的。
如果换做上辈子刚毕业的自己,估计在萧竹梅面前最多就是一合之敌。
这个对手不简单,自己绝对不能掉以轻心,要打起一万分的精神。
季满江抑扬顿挫地读起萧竹梅的文章,渐渐地,大家看傅松的眼神都变了,不是羡慕,更不是佩服,而是怜悯。
张晓春犹豫了一下,对傅松说:“老傅,节哀……。”
另一个北大的支援老师,教自然地理的徐跃进走过来拍拍他的肩膀,“小傅啊,加油!”
剩下的两个,教地图测绘的刘兴国,教地理信息系统的赵志,也都向傅松表达了同情。
刘兴国和徐跃进虽然年纪比较大,萧竹梅上学时他们已经毕业当老师了。但都在同一个学校,多多少少听说过萧竹梅的大名,在他们看来,傅松这一战没有任何胜算。
且不提萧竹梅背靠着计委这座大山,就算不考虑计委这个因素,光凭她在辩论队战无不胜的名头,他们也不会认为傅松会赢。
季满江见从首都来的同事们未战便先言败,心里颇不是滋味,合上书用力地一拍桌子:“小傅,我支持你!有什么需要我做的,你尽管吩咐,他娘的,老子还不信了,咱们沐城大学出来的人,还能被这点小小的困难给吓到了!”
曲同才立马接上,“对,小傅,我也支持你,他要战,那便战,没什么好怕的!”
被季满江和曲同才这么一鼓动,北大来的四个同事也不好再说丧气话。
不管怎么说他们现在都是沐城大学的人,而且他们不认为萧竹梅是自己人,因为萧竹梅毕业后就离开了教育系统,在他们这些教育系统内的人看来,她已经算是外人了。
傅松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引发了大家的同仇敌忾,真可谓是无心插柳柳成荫。
既然同事们都表态了,傅松也不跟他们客气。
“老张,这两个周的四节专业课你帮我代一下,等忙完了这段时间,我请你喝酒。”
“包我身上!”张晓春答应得非常痛快。
“小傅,你这就不对了,光请小张喝酒,合着我们没帮上忙,你就不管了?”
“没有的事儿!”傅松大笑道,“一起!等我把萧竹梅这小娘们儿收拾了,到时候不醉不归!”
“哦?”几个男人用男人都懂的眼神互相看看,“哈哈……,小傅,你太坏了!”
“你们啊,思想太龌龊了!”傅松绝对不能承认,打死都不能承认。
结成了统一战线,扫清了后顾之忧,傅松接下来就心无旁骛地闭关写论战文章了。
平时就在宿舍里,需要查资料时就去泡图书馆或者各系的阅览室。
有些最新的数据找不到,傅松就直接把任务扔给葛寿文,通过他转告沈校长。
傅松做这些相当理直气壮,因为这是沈校长答应的条件。
很快,所需的数据通过传真,从全国各地流水般地汇集到傅松手头上,在这个过程中,傅松再一次见识了沈校长的能量。
傅松一边整理数据,一边思索论文的思路。
是跟萧竹梅针锋相对呢,还是像教员说的那样,你打你的,我打我的?
两种战略各有利弊,前者简单直接,只需要针对萧竹梅论文中的观点一一批驳,工作量比较小,但存在格局小、站位低的问题。
打个众所周知的比方,人被狗咬了一口,你要是直接反咬回去,岂不是拉低了自己的物种段位,成了跟狗一样的东西?
高中的政治课上就讲过,人和动物的本质区别或者人之所以为人而不是动物,就在于人能制造并使用工具进行生产劳动。
所以,人被狗咬了绝对不能像狗一样通过撕咬来反击,而是要找根打狗棒,朝着狗最薄弱的地方狠狠地敲一棍子。
后一种战略的优势就在于出其不意、借力打力,不管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瞄准对方的弱点,发动连绵不绝的攻势,让对方无法获得喘息之机。
这两种战略摆在傅松面前,让他一时之间难以取舍,到底使用哪个?
从理智上傅松更愿意采用针锋相对的战略,但从感情上,他更愿意采用教员的思想,争取一棍子把萧竹梅敲瘸了,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彷徨了整整两天,直到他看到温铁军的一篇论文时,突然想到了温铁军的一句名言,“如果8亿人给2亿人搞饭吃的局面不改变,中国永远别谈现代化”。
这句话说的正是眼下国内农业的现状,生产效率低下。
全国10亿总人口,其中8亿农民,2亿城市居民或者所谓的工业人口。
8亿农民种地却只能养活2亿的工业人口,这是对人力资源是极大的浪费。
第六十三章 请客
如果8亿人给2亿人搞饭吃的局面不改变,中国永远别谈现代化。
这句话所指出的已经不是单纯的农业问题,也不是简单的粮食问题,而是上升到了国家整体战略问题,城市化、工业化如何发展的问题。
从这个角度来论战,格局大,站位高,又契合改革开放以经济建设为中心的基本原则。
刹那间,仿佛阴云密布的天空裂开一道缝隙,璀璨的阳光穿过裂隙,照耀在漆黑的大地上。
思维的缝隙一旦被打开,就如蚁穴决堤,再也无法阻止思路的奔涌。
“对于中国这样人均仅有约1.5亩耕地,且人口占世界15的发展中国家而言,粮食不言而喻是个永恒的问题。但也正因为人地关系高度紧张这种基本国情矛盾、小农村社经济这种基本生产关系,是制约粮食生产与供给的主要问题,所以,粮食问题切不可单纯看作粮食生产上的问题,而应纳入整个农村改革与发展的系统之中综合考虑……。”
准备了将近十天,傅松终于落笔了,而一旦落笔,就再也停不下来。
“……经济建设不可避免地占用耕地,在可预见的未来,随着我国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建设占用耕地的情况将愈发普遍,这是经济发展的必然结果,并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在实行严格保护耕地国策的基础上,提高耕地质量,提高亩均产量,才是解决粮食减产问题的根本途径。”
……
傅松这篇论文的思路非常简单,既然萧竹梅认为建设占用耕地是粮食减产的根本原因,傅松就暂且认为她是对的,然后以此为出发点进行情景模拟:随着经济社会不断发展,建设占用耕地的问题将越来越严重,直至耕地面积减少到一个举国上下无法忽视的水平。
到那时,耕地面积不能再减一分,也无法再增一分。减一分就吃不饱肚子,增一分经济发展将受到制约。因此,在耕地面积不变的情况下,只有采取提高耕地质量,从而提高单产的方法,才能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
最后,傅松根据这一情景模拟的结果,提出自己的观点:既然未来无论如何都要提高耕地质量,提高单产,那为什么不从现在开始做呢?
耕地质量的提高,亩均产量的提高,都少不了农业现代化的进步,少不了国家的政策扶持和补贴,更少不了农民的生产积极性。……
论文最后还是落到了年初农业政策失当上,粮食价格双轨制的形成,极大打击了农民的积极性,农业生产补贴的取消,导致了农业生产力的退化,多种因素综合叠加,最终造成了今年的粮食减产。
完稿后修改了两遍,傅松把论文投了出去,时间已经倒了1986年的元月二十。
论文投出去后,傅松算是出关了。
上一场雪还没化完,前两天又下了一场雪,白天化,晚上冻,这么一交替,地上的雪又硬又滑。
来到地理系办公室,看到大家在,傅松趁机宣布请大家喝酒。
张晓春摸着肚子说:“这一个月可把我累惨了,老傅,酒得喝,但最重要的是要有硬菜,我得好好补补!”
“你这不是打我脸吗?在沐城喝酒没有硬菜那还叫喝酒吗?不信你问问邵姐。”
邵青笑道:“咱沐城或许别的不行,就是人实在,小傅说的对,喝酒不配硬菜让人笑话没诚意。”
赵志说:“我要求不高,一人发个猪后肘子抱着啃……,哎呀妈呀,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打住打住,我的口水也快流出来了,哈哈……。”
“什么时候去?”
“下周期末考试,到时候肯定忙。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下班就去。今天要是吃不上后肘子,明天上班都没力气。”赵志对猪肘子念念不忘,估计下午都没心情上班了。
邵青有些问难道:“小傅,我就不去了,家里还有两个孩子。”
傅松知道邵青家的情况,大女儿上初二,小儿子上小学五年级,她丈夫是个片警,平时就挺忙的,腊月春节前更是忙得天天不着家。
“邵姐,这算啥事儿,把大侄女大侄子一起叫过来,也省得你回去给他们做饭了。”
邵青连连摆手:“这怎么行!再说明天他们还要上学,小傅,听姐的,下次你再请客我一定到场!”
“行,下次咱们定个周末,到时候把姐夫也带上。”傅松看她态度坚决,就没再劝。
吃饭的地方定在上次跟梁希一起吃海鲜的那家,傅松后来又打过几次牙祭,跟老板两口子还算熟悉。
傅松一马当先地掀开棉布帘子,一股暖风扑面而来,冲散了身上了寒气。
“真他娘的暖和!”傅松在门口躲了躲脚,将鞋底的积雪抖落,“老胡,来生意了。”
听到声音,胡老板两口子从里间出来。
“傅老师来了,快坐快坐,哎呦,这么多人,你这是要请客?”
“嗯呐,都是我们地理系的老师。”
扫了一眼小饭馆,傅松笑道:“呦呵,我们还是头客。”
胡老板解释说:“这段时间天太冷,生意不好。”
老板娘忙着招呼客人,“各位老师,喝点热水暖暖身子。”
傅松笑着道:“嫂子,最近收了啥好东西?咱们可得提前说好了,今天我请客,你要是把好东西都藏着掖着,以后我可不上你这来了。”
老板娘表情夸张道:“傅老师,瞧你这话说的,我瞒着谁也不能瞒着你不是?昨晚上我娘家兄弟送来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今天上午收了一只野鸭子,还活蹦乱跳的呢。你要什么?”
傅松摆手说:“我都要了。”
“都要了?”
季满江插话道:“小傅,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
傅松说:“咱们六七个大老爷们儿还吃不了?就算吃不了打包带回去吃。嫂子,都要了。”
老板娘高兴坏了,“好嘞!还喝点啥不?”
傅松问大伙儿:“你们呢?想喝啥就跟老板娘说。”
曲同才说:“大冷天里整点白的好,暖身子。”
刘兴国点头附和:“老曲说的对,以前我们出野外搞测绘,每个人都得带着二锅头,冷了就喝上两口,舒坦!”
第六十四章 拼桌
“那就整点白的。”傅松拍板道,看到赵志,突然想起他要吃猪肘子,于是又问老板娘,“有猪肘子吗?”
老板娘苦着脸说:“傅老师,你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现在猪肉都涨到了两块钱,我这小店有大半个月没敢进猪肉了。”
大家伙儿都惊呆了,“啥?猪肉都两块钱了?前不久不是才一块七八毛吗?”
老板娘说:“一块五那都是老黄历了,那是上个月的时候。”
曲同才砸吧着嘴感慨道:“这肉价跟坐了火箭似的蹭蹭往上窜,就我们那点副食补贴,估计一个月吃不了几顿肉,以后要过苦日子喽。”
老板娘端来花生南瓜子,接上话道:“可不是么,从今年年中就一路涨,上个月还是一块六七毛钱,大半个月又涨到了两块,咱们老百姓真吃不起。都是自家种的东西,你们别嫌弃。”
傅松问:“嫂子,最近有没有人抢购猪肉?”
“嘿,哪能没有!”老板娘一拍大腿,“也是赶在年底这个节骨眼儿上了,好家伙,猪肉刚涨到两块钱,第二天上午供销社就卖脱销了。”
傅松笑呵呵地看着老板娘,“嫂子,你就没买点猪肉备着过年?”
老板娘尴尬地笑笑:“买是买了,不过我们是留着过年吃的,不往外卖。”
傅松说:“要不这样吧,今天你匀一个后肘子出来,过两天我卖一整头猪给你,咋样?”
老板娘愣了一下,脸色不自然道:“呵呵,傅老师,你真会开玩笑。”
“哈哈……。”曲同才几个大笑起来,“老板娘,知道他是干什么的吗?”
“你们不都是沐大的老师嘛。”
“那你知不知道他还是沐大校办养猪场的厂长?”
“啊?”老板娘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就是养了1500头猪的那个养猪场?”
沐大养猪场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沐城,她就在沐大旁边开饭馆,不可能不知道。
“傅老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你匀几个肘子我就许你几头猪,嫂子,这个生意不亏吧?”
“不亏不亏!我也不贪心,给你们匀两个后肘子,咋样?”
“那就是两头猪,没问题!”
赵志连忙伸手拦住老板娘,对傅松说:“老傅,算了算了,这肘子今天就不吃了,先给你记账上,到时候连本带利地还我。”
傅松笑道:“别到时候了,过会儿我直接把你扔猪圈里,让你吃个够!”
赵志竖起大拇指:“你够狠!那我今天就不跟你客气了,吃穷你!”
“小傅,你这么干不会有事吧?”季满江是个老实人,这种公器私用的事儿他想都不敢想。
“老季,你啥都好,就他娘的胆子太小!小傅又不是白送给他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童叟无欺,任谁都挑不出错来。”曲同才恨不得掰开季满江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水。
季满江嘀咕说:“我觉得还是注意点好。”
傅松笑道:“老季,我心里有数。不过你和老曲正好提醒了我,再过半个月左右养猪场的生猪就能出栏了,这么多猪怎么卖是个问题。”
“是啊,要是百八十头还好说,一千五百头,啧啧,放到过去那就是一个团的兵力,黑压压的一片。”赵志是军中子弟,说话和行事风格相当豪爽,否则也不会提议一人一个猪后肘子抱着啃。
“所以我有个想法,就是养猪场跟这些饭馆合作,定向供应。”
傅松话音刚落,赵志马上点头说:“这法子听起来不错,你省时省力,饭馆也有个稳定的货源。老傅,你这脑子咋造的,怎么这么好使?还不快介绍下经验?”
傅松嘿嘿笑道:“那得回炉重造。”
赵志想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笑骂道:“去你的!”
徐跃进说:“之前有传言,说小傅开班会的时候,说话一套一套的,学生们还给他整了个傅松语录,今天我才知道传言不假。”
傅松瞪着眼睛道:“还有这事儿?谁整的,我得跟他们讨要版权费!”
“啊……,哈哈!”
几个人吃着花生南瓜子,吹着牛,倒不觉得时间过得慢。
“野鸡炖蘑菇。”老板娘端上一个大瓦盆,野鸡肉和蘑菇堆得冒尖,“野兔还要等会儿,肘子做得晚,还得等一个钟头。”
傅松说:“我们慢慢吃,慢慢喝,不急。”
“好嘞,对了,野鸭肉也好了,我这就端过来。”老板娘相当爽利,说完转身就走。
大家正要动筷子,两个女人挑开门帘走进来,放进一股寒风,让人不禁打了个哆嗦。
其中一个解开遮着脸的围巾,傅松一眼认出来,朝她招招手道,“梁书记,这么巧,你也来吃饭?”
梁希没想到能在这里碰到傅松,笑道:“是啊,够巧的。嗬,张晓春同志你们也在啊,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值得你们地理系全体出动?”
张晓春指了指傅松:“老傅闭关结束,我们出来庆祝一番。”
梁希和她同伴也都是北大的,自然跟张晓春几个熟得很,省得傅松介绍了。
倒是梁希给他和曲、季三人介绍了她的室友,宋颖,英国语言文学专业的讲师。
老板娘端着一盆野鸭肉从厨房里出来,看到梁希后一脸歉意地说:“大妹子,你们来晚了,备的肉都卖光了,要不你们到别家看看?”
傅松插话道:“梁书记,如果不嫌弃就一起吃吧。”
梁希看了一眼桌上的野鸡炖蘑菇和红烧鸭肉,好笑道:“算了,都不够你们吃的,我俩还是去别家吧。”
“别介啊,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去别家也不一定有吃的”,傅松拖了一条长凳过来,拍拍凳面,“还愣着干啥?非得我求着你们才行?”
梁希和宋颖对视一眼,说:“你们过会儿要是吃不饱,可不许怪我们。”
张晓春笑道:“梁书记,今天傅松难得大方一次,还有好几个菜没上呢,你就放开肚子吃吧。”
“那我得多吃点,宋颖,别跟傅松客气,咱们吃穷他!”
第六十五章 八卦之心
桌上多了两个女同志,气氛比之前更加热闹了。
喝了一圈酒,梁希一张脸红扑扑的,隔着宋颖问傅松:“刚才听张晓春说你闭关,闭什么关?这一个月每次开会你都不来,也不跟我请假。去宿舍找你,孙绍宗又说你在图书馆,去图书馆也没见着你人影儿,搞得我都以为你失踪了呢。”
傅松夹了一筷子蘑菇,说:“写论文呢,估计我的事儿你也听说了吧?”
梁希恍然大悟,眼睛里满是笑意:“萧竹梅?你可真够倒霉的,我都毕业好几年了,但也听过她的大名。”
“倒霉?也许吧。”傅松滋溜了一口酒,岔开话题问:“你刚才说毕业好几年了,你哪一级的?”
“78级,怎么了?你以为我哪一级的?”
傅松手一抖,杯子里的酒洒了出来,愣愣地看着梁希,“你78级的?看着不像啊,我还以为你去年刚毕业……。”
梁希抿嘴笑道:“我就当你夸我年轻了,谢谢哈!”
宋颖乐得抱着梁希说:“哎呦,笑死我了,就你这老妖婆还有人夸你年轻,哈哈……。”
“你又欠收拾了!”梁希跟宋颖闹做一团,直到宋颖求饶,她才作罢。
宋颖理了理被梁希弄乱的衣服,对傅松说:“傅老师,你别被梁希的妖艳外表迷惑了,她呀,今年都二十……。”
梁希急忙捂住她的嘴,恶狠狠地威胁道:“你试试看,今儿要是敢说出来,我就……,哼哼!”
宋颖掰开梁希的手说:“你这人没意思,真没意思。我比你大一岁都还没觉得自个儿老,你倒是矫情上了。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女人要想保持青春,最重要的是要有一个好的心态。”
梁希白了她一眼:“你那是没心没肺,对自己不负责任!”
傅松在一旁看着两个女同志争得面红耳赤,多少有些挠头,这种女人之间的理念之争,就是争论一百年也不会有什么结果,老子还是喝酒吃菜吧。
宋颖反驳道:“老娘这叫活在当下,趁着年轻还没嫁人生孩子,抓紧时间享受美好人生,臭男人有啥好的,亏你还惦记着他。我要是你,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傅松的耳朵瞬间竖起来,卧槽,宋颖这番话信息量很大呦,又是臭男人,又是他,又是有多远滚多远,合在一起不就是一部狗血言情剧吗?
乖乖,没想到啊没想到……
“你才惦记着男人呢,我没有!”梁希心里有些着恼,平时在宿舍里说说也就罢了,今天也不知道酒喝多了还是怎么了,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
不过梁希也知道宋颖的为人,心肠不坏,很讲义气,唯一的缺点就是长了一张大嘴巴,特爱八卦,还有点大女子主义。
所以尽管心里不爽,梁希也不愿跟她在这里吵吵,寻思着等会了宿舍再跟她计较。
“我本来就惦记男人,尤其长得帅的,比如……”,宋颖一边说一边用眼睛扫荡着几位男同志,最后目光停留在傅松身上,“嗯,矮子里拔大个,傅老师就勉强凑合吧。”
一句话把包括傅松在内的所有男老师打击得体无完肤,而傅松最为愤怒,老子英俊无比,怎么到了宋颖的嘴里,就成了“勉强凑合”?
凑合你妹啊凑合!
一瞬间,宋颖在傅松心里的印象就一落千丈,没错,老子就是这么小心眼儿!
梁希顺着宋颖的目光看向傅松,只见傅松一张脸黑得像锅底,忍不住笑出声。
活该!
听到梁希的笑声,傅松的脸更黑了,扫了她俩一眼,“你俩闹扯上我干啥?我说宋颖同志,我没得罪你吧?”
宋颖笑嘻嘻道:“人家夸你你还不乐意,得,那我还是夸赵志吧。”
赵志吓得直摆手:“姐,你是我亲姐,求你高抬贵手,手下留情,小弟感激不尽!”
“哈哈……。”
让赵志这么一插科打诨,气氛突然又变好了。
宋颖指着赵志道:“这话姐爱听。听说你还单身,等过两天回了首都,姐给你介绍几个小师妹,保准让你眼花缭乱。”
赵志嘿嘿一笑:“那敢情好。”
……
老板娘匀的两个猪后肘子到底没吃成,不是不想吃,而是吃不下了。
加上梁希、宋颖两位女同志,一桌人喝了4斤白酒,两只野鸡、一只野鸭、两只野兔,还有老板娘送的四盘家常小菜。
至于两个猪后肘子,傅松让梁希拿回去一个,给女老师们打打牙祭,自己拿回去一个明天再吃。
出了饭馆,冷风一吹,傅松赶紧裹紧大衣,跺了跺脚,骂道:“他娘的,上冻了,大家当心点。”
男同志们都喝得有点晕,互相搀扶着走在一起,傅松不放心两个女同志,就稍微落后了几步在旁边照应着。
梁希跟宋颖说了会儿悄悄话,扭头问傅松:“这顿饭花了多少钱?”
“没多少,咋了?怕把我吃穷了?”傅松笑着道。
梁希说:“我刚才跟宋颖商量了,你看看该给你多少钱?”
傅松有些无语道:“梁书记,你这是故意打我脸啊,这点钱我还是有的,钱嘛,就是个王八蛋,没了再挣。”
梁希笑道:“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得,既然你不要,那就算了。”
“这才对嘛。卧槽!哎呦……。”傅松脚下没注意,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哈哈……。”宋颖拍着手笑起来,“让你吹牛,遭报应了吧。”
“你这人……”,梁希无奈地看了宋颖一眼,弯下腰想把傅松扶起来,刚来到傅松身旁,脚下也是一个踉跄。
“啊!”梁希大惊失色,慌乱中紧紧闭上眼睛。
“哎呦!”傅松刚要爬起来,结果正好成了梁希的肉垫子,屁股还火辣辣的疼着呢,肚子又被梁希的胳膊肘子捣了一下。
两个人在雪地里手忙脚乱地分开,然后坐在地上大眼瞪小眼。
宋颖在一旁都看呆了,又好笑又好气,“你俩够可以的,这就对上眼了,行了行了,我就当没看见,你俩继续。”
傅松费力地爬起来,又把梁希拉起来,没好气地对宋颖道:“宋颖同志,没有你这样幸灾乐祸的,我刚才那是太疼了,一时没回过神来,你可不要瞎说。”
宋颖看了看急赤白脸的傅松,又看了看满脸通红的梁希,眯着眼睛道:“我知道,我明白,你用不着解释。梁希,还愣着干啥,赶紧走啊。”
“哦哦……,这就走。”梁希狠狠瞪了傅松一眼,扭头跟上了宋颖。
傅松揉着屁股,不爽地看着梁希的背影,瞪我干啥,我哪儿得罪你了?
第六十六章 堵门闹事
沐大的学生90%以上都是沐城本地人,外市的很少,外省的一个都没有,不用担心放假晚了回不去家,所以学校定于元月31日、也就是农历小年的前一天放假。
放假前的一个星期是期末考试时间,傅松再一次翘班,没有参加监考。
他翘班的理由相当强大——卖猪!
离过年还有半个月,正是猪肉价格最贵的时候,一斤鲜猪肉涨到两块二毛钱,就这样还是有价无市。
傅松觉得现在是卖猪的最好时机,早了价格到不了最高,晚了就错过了春节这个猪肉消费的黄金档期。
但傅松又觉得猪不能随便卖,尤其是校办养猪场的猪更不能随便卖,即便他这个代厂长都无法做主,更确切地说是不敢做主。
所以,他打算先去养猪场摸摸底,做到心里有数,然后再作计较。
骑着车来到养猪场,远远地就看见养猪场大门口站了不少人,一个胖子正扯着大嗓门跟看门的王大虎争吵。
有人闹事!
辛辛苦苦干了半年,眼看着第一批生猪就要出栏,傅松也将迎来重生以来的第一个高光时刻,这个节骨眼儿上却有人来闹事,这简直是拿刀子捅傅松的眼珠子!
尽管心里愤怒无比,但傅松没有冲动,在人群最外面支起自行车,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闹得最凶的就是那个死胖子,长得肥头大耳,粗短的手指头都快戳到王大虎脸上了。
傅松看到王大虎被死胖子挤兑地连连后退,气不打一处来,王大虎你真是个怂包,别人都快骑到你脸上了,你他娘的还在跟他讲道理,不服就干啊!
丢人,真给老子丢人!
看来以后得狠抓思想教育工作了,要让厂里的没一个员工养成以厂为家的观念以及敢打敢冲的优良作风。
对,就这么办!
傅松正要挤到前面去,养猪场的保卫干事徐国庆带着人赶了过来。
“干什么!想造反啊!闹事闹到我们沐大来了,你他娘的欠收拾是不?给老子往后退,我数到三,一、二……。”
徐国庆三两句话就将死胖子的嚣张气焰打压下去,把场面控制住。
傅松也不着急过去了,瞥了一眼旁边的络腮胡子。
这家伙穿着一身西服,腋下夹着皮包,脚上却穿着一双布鞋,人模狗样的却又透着一股喜庆。
傅松掏出一包烟,递了一支给络腮胡子,“大哥,你们在这干啥啊?前面咋回事?”
络腮胡子借着傅松的火点了烟,“我们都是来买猪的,厂里不让进,说是厂长不在,让我们先回去。那个胖子非要进去,这不就吵起来了。你也是来买猪的?看这架势估计没戏了。”
傅松不置可否,“这胖子很嚣张啊,什么来路?”
络腮胡子撇撇嘴说:“听他刚才嚷嚷,说是卫生局什么领导的亲戚,人家背后有人,能不嚣张吗?不过我看他这次得栽个跟头,恐怕连那个卫生局的什么领导也要跟着吃挂落。”
傅松装作一副虚心请教的模样,问:“哦?这话怎么说的?”
络腮胡子对他的态度很受用,笑呵呵道:“这家养猪场是谁办的?沐城大学啊,你说沐城大学会怕一个小小的卫生局?开什么玩笑!这胖子仗着点关系,真把自己根葱了,纯粹脑袋被门夹了。”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大哥,还是你拎得清。”
络腮胡子却叹了口气:“能不拎清吗?那些拎不清的早就赔掉了裤子。我跟你说啊,我们这些做生意的求的是财,讲究的是和光同尘,和气生财,更何况以现在的猪肉行情,是咱们求着人家养猪场,而不是养猪场求着咱们。所以,有时候该低头就得低头。”
事情的来龙去脉基本上搞清楚了,傅松挤开前面的人,来到大门口。
“傅厂长,你可算是来了!”王大虎看到傅松后,硬是挤出了两滴眼泪,“你要是再不来,我这个传达室都快让他们给拆了!”
说着,用手一指大门口的那群人,“也不知道他们从哪听到了风声,说什么咱们养猪场要卖猪,好家伙,昨个儿一大早就找上门了。我说您不在,厂里没人做得了主,可他们不听,这两天一直堵在门口。”
傅松把剩下的一包烟都塞给王大虎,“老王,辛苦了!”
大门口外,络腮胡子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傅厂长?
卧槽,刚才跟自己说话的居然就是正主啊!
“你就是那个傅松?”说话的是那个死胖子。
傅松未语先笑,“我就是傅松,听说你要买猪?好说好说。”
胖子脸色好看了些,朝王大虎吐了口口水,“瞧瞧你们厂长的眼力劲儿,难怪人家做了厂长,你只能当个看大门的。”
王大虎一张脸变成了酱紫色,气得胸膛像鼓风机一样上下起伏。
想他上数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退休前在车间里连年被评为先进,从来没跟人红过脸,否则傅厂长也不会让他在传达室干接待工作。
今天先是被人指着鼻子推搡,然后又被人吐口水,骂自己只配看大门,看大门怎么了,我一不偷二不抢,退休了也自食其力,你凭什么骂我!
越想越委屈,王大虎眼珠子都红了,“我跟你拼了!”
傅松急忙拉住他,就他这干巴巴的小身板,风一吹就倒,上去也只有挨揍的份。
“傅厂长,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锤死这个逼养的!”王大虎是真的怒了,以至于傅松都快拉不住了。
徐国庆上前连拖带拽把王大虎拉到一边,交给护卫队员,然后将军大衣脱了扔到地上,挽起袖子就要揍人。
傅松摇摇头示意他别急,扭头看向胖子,“你,道歉!”
“啥?”胖子以为自己听错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哈哈笑道:“你说什么?道歉?你脑子没烧糊涂吧。”
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傅松的额头。
傅松一把抓住胖子的手腕,“卧槽,打人了!大家伙儿都看见了吧,这死胖子先动的手,我这是正当防卫!”
说完,一脚踹在胖子的膝盖侧面,没等胖子跪下,紧接着一膝盖顶在他肚子上。
“嗷……。”胖子趴在地上发出杀猪似的叫声。
他娘的,好久都没动手了,有点生疏了,就刚才那两下子差点没闪着腰。
第六十七章 有钱人真多
亲眼目睹傅松干净利落地将胖子放倒在地,围在门口的人吓得呼啦一下散开了,生怕被殃及无辜。
络腮胡子在最后面看得目瞪口呆,这个傅厂长也是个狠人啊!
蹲在地上,拍拍胖子的脸,傅松笑着问:“道不道歉?”
胖子以为傅松又要动手,紧紧抱着头,整个人蜷缩成一团,“我道歉,我错了,求你别打了!”
王大虎说:“傅厂长,算了算了,你堂堂一个大学老师跟这种人置气太掉价,不值当。”
傅松一听,还真他娘的有道理,自己居然跟这种人渣动起手来,太他娘的掉价了。
狠狠地在胖子屁股上踢了一脚,“赶紧滚!”
安慰了王大虎两句,傅松转过身扫了一眼还在大门口的众人,“你们都是来买猪的?”
没人说话,大家刚才都被傅松吓坏了,做生意嘛,讲究的是和光同尘,和气生财,你好我好大家好,哪有一言不合就动手的。
再说他们这些生意人,哪个没被人骂过?
“傅厂长。”
傅松一看,居然是那位络腮胡子,笑着点点头:“是你啊,贵姓?怎么称呼?”
络腮胡子连忙从皮包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了过去,“傅厂长,我是芝阳县秦光粉丝厂的厂长,罗勇贵,这是我的名片,请你笑纳。”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心里涌出了一股羞愧,他娘的,老子堂堂沐大养猪场的厂长居然没想到印名片,太不应该了,嗯,等春节回来就印。
“原来是罗厂长,怎么,你也是来买猪的?”傅松心里有些纳闷,一个粉丝厂的厂长买猪干什么?
“不买猪我来这干啥?”罗勇贵笑道,又从包里拿出专门用于招待的红双喜,“傅厂长,抽烟。”
傅松没烟瘾,平时也很少抽,也就前段时间写论文时抽的多,搞得他这几天嗓子发痒,夜里痰多,所以对罗勇贵的红双喜就敬谢不敏了。
见傅松不抽,罗勇贵小心翼翼地把烟塞了回去,“傅厂长,快过年了,大家伙儿都急着回家过年,你就给个准话呗,行就行,不行咱们也不在这耗着了。”
傅松觉得罗勇贵挺直爽的,也就不再藏着掖着,跳到传达室的台阶上。
“我叫傅松,是沐城大学校办养猪场的代厂长,前段时间因为工作关系一直在学校那边,所以没有第一时间跟诸位见个面。听王大虎同志说,你们有不少人昨天一早就来了,在这里我跟大家赔个不是,让你们久等了。你们的来意我知道了,我没意见,养猪不就是为了卖的嘛。”
“太好了,傅厂长,我要50头大肥猪!”
“傅厂长,我要30头!”
“我要80头!”
……
傅松背着手看着他们,心里面乐开了花儿,好啊好啊,你们尽情的喊吧,喊得越激烈,老子要价就越高,老子赚得也就越多!
嗯?罗勇贵怎么不喊?
傅松扭头问:“罗厂长,你要多少头?”
罗勇贵好笑道:“要是喊有用,我保准比谁的嗓门都大。”
傅松哑然失笑,这是个明白人。
等大家都喊完了,傅松才笑着问:“都说完了?”
“说完了。”
“那现在轮到我说了。肯能有人听说了,我这里养了一千五百头猪,大家都是冲这个来的吧?”
“那是,这个节骨眼儿也就你们这还有猪了。”
“傅厂长,我是从胶县专门赶过来的,钱都带来了,早点卖给我,好让我早点回家过年啊。”
“哦?你是胶县的?叫什么?你怎么找到这的?”胶县不是沐城市的,不过跟傅松的老家营县接壤,上辈子坐大巴出省往苏南走,胶县是必经之路,所以傅松对胶县比较熟。
“我叫王大利”,王大利挤到前排,“我们村有个娃在沐城大学念书,去年阳历十月开学没多久往家里写信,信上提了一句。前两天我突然记起这事儿,就过来碰碰运气。”
傅松暗自点头,机会都是留给有心的人,这个叫王大利的,显然是个有心人。
“胶县买不到猪了吗?怎么跑这么远,你怎么运回去?”傅松不紧不慢地跟王大利聊了起来。
傅松不着急,可底下的人却急死了。
“傅厂长,有啥话等谈完生意,咱请你德月楼喝酒,叫上大利兄弟,慢慢聊,行不?”
傅松指着说话的人,笑道:“你他娘的最猴急,小心我让你排最后。”
“别介啊,傅厂长,你就是我祖宗!”
“滚蛋,你多大岁数了?这不是咒我早死吗?”
“哈哈……。”
傅松拍拍手说:“好了,不开玩笑了,说回正事。厂里确实有1500头猪,不过只能卖一部分,剩下的还得打点关系户,这个请你们理解一下。”
“理解理解。”
“有多少我们买多少,不能让傅厂长你为难不是?”
“只要你们理解就好。这样吧,想买猪的,就去找王大虎同志登记。”
王大虎一听傅松提到了他的名字,腰杆子一下子挺直了,昂着头骄傲得像只大公鸡。
大家纷纷向王大虎涌去,王大虎被挤得东倒西歪,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别挤!谁再挤我就不给他登记了!都排好队,一个个来。”
傅松很快就拿到了登记单,在心里算了一下,乖乖,登记的人数一共18人,却要买900多头猪,平均一人买50多头。
按照200斤一头,每斤生猪一块钱,每个人最少要准备一万块钱。
现在有钱人这么多?
傅松看向众人的眼神都变了,那不是人,而是一个个的人形自走小金库。
将单子折起来放进包里,傅松站在传达室门口的台阶上,说:“本来我应该挺高兴的,不过你们要的有点多啊,将近一千头了,我还不清楚厂里能出栏的猪有多少头,所以现在我不敢打包票。下午……,最迟今天下午四点钟,我给大家伙儿一个准信儿,怎么样?”
王大利第一个响应:“傅厂长,我信得过你!那就今儿下午四点我们再来。”
傅松朝王大利点点头,嗯,有眼力劲儿,可以多给这家伙几头。
第六十八章 分赃
把堵门买猪的人都打发走,傅松来到厂办,一进门就对周虹说:“周会计,通知一下主要干部开个会,马上就去!”
“哎”,周虹扔下手上的活儿就跑了出去。
“老葛,开完会陪我去见沈校长,有事儿跟他商量。”
傅松前段时间忙论文的事情,就打发葛寿文过来坐镇,这家伙最近一直泡在养猪场,倒是比傅松更像是猪倌了。
葛寿文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是商量分配的事儿?”
傅松捧着杯子说:“是啊,这事儿我们不好做主,让沈校长安排吧。”
“那倒是”,葛寿文点点头,“给多了咱们吃亏,给少了又会怪咱们小气,不好办啊。”
“这事儿就让沈校长操心吧。刚才在大门口拉了一笔大生意,你看看。”喝了口热水,傅松从包里掏出登记单递了过去。
葛寿文看了一眼,脸上止不住喜意,“我正发愁怎么卖出去呢,你这一下子就帮我去了将近一千头,哈哈,老傅,你真是及时雨啊!”
葛寿文在养猪场主要负责外联,同时也担着销售工作,傅松的这张单子算是帮了他大忙。
傅松有些疑惑道:“这两天门口围了那么多人,你们就没谈谈?”
葛寿文白了他一眼,你这个厂长不在,我们谁敢出这个头?
也不看看你抓权抓到什么地步,他娘的,连给办公室买瓶墨水的钱报销都要找你签字,抠不抠啊,说出去都丢人!
傅松看他表情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不过他可没有任何改变的打算,当领导主要就是抓两个东西,一是人事权,二是财权,把这两样东西交出去,自己岂不就成了没牙的老虎了?
当老子傻啊!
很快,养猪场的管理层都到齐了,加上傅松和葛寿文,一共五个人。
等大家坐下后,傅松开门见山道:“孔老师,你介绍一下养猪场的情况,简单点,我只要两个数字,一是这两天就能出栏的数量,二是总重量。”
孔锐打开笔记本看了几秒钟,然后将笔记本合上,说:“傅厂长,去年9月底我厂共购入猪仔一千五百一十二头,截止目前,因病、意外死亡八十三头。马上可以出栏的猪一共有一千一百二十六头,均是200斤以上的,合计二十二万五千二百斤,误差上下不超过5000斤。还剩三百零三头将在未来一个星期内出栏。”
“周会计,如果这一千一百多头猪出栏,能有多少利润?”
周虹心算了一下,说:“傅厂长,现在的生猪市场收购价是一块一毛钱,按孔老师报的数字算,这批生猪的毛收入是二十四万七千七百二十元。饲料成本平摊到这批生猪身上大概在十万五千块钱,再扣除收购猪仔的成本三万七左右,水电取暖加在一起不到一万,所以纯利润是九万五千七百元。”
“好!”傅松心里大定,将近十万块钱的纯利润,去年立的军令状提前半年就完成了!
至于剩下的那三百多头猪,傅松就不打算卖了,留给学校做人情。
最后傅松的目光停留徐国庆身上,“老徐,开完会后你协助孔老师组织人手,把可以出栏的猪分出来,现在是……,上午九点十分,给你六个小时,到下午三点半之前必须完成!”
徐国庆是退伍军人,回答相当简单利索:“保证完成任务!”
“好,散会。老葛,咱们走。”
学生们都在参加期末考试,所以校园里静悄悄的,不用担心撞到人,傅松和葛寿文骑得飞快。
运气不错,沈校长在办公室。
看到他俩联袂而来,沈校长纳闷道:“不在养猪场怎么跑我这了?”
葛寿文笑道:“我们就是为了养猪场的事儿来的。”
“哦?”沈校长伸手示意他们坐,然后笑呵呵问:“这么说是向我报喜邀功?”
傅松连忙说:“沈校长,我们只报喜,不敢邀功,都是我们份内事儿,做的好是应该的。”
“哈哈……。”沈校长大笑起来,指点着傅松,“你呀你,都自夸上了,还说不是邀功?说说吧。”
傅松把刚开会上的几个数字简单说了一遍,沈校长听得连连点头,“不错,真心不错,短短不到半年时间,你就把养猪场办成这般模样,远超我的预期。哈哈,看来你去年立的军令状可以拿回去了。”
傅松看沈校长心情不错,开了个玩笑:“您可别再夸我了,否则我的尾巴要翘上天了。”
“那我可得给你按下去!嗯,你们俩干的不错,不过小傅说得对,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明年这个时候,我还要等你们的喜报!”
傅松给葛寿文使了个眼色,葛寿文心领神会地点点头,对沈校长说:“养猪场现在还有三百多头猪没出栏,我和傅松来的路上商量了下,像农委这样的单位帮了我们不少忙,所以这三百多头住是不是……。”
沈校长明白他的意思,说:“礼尚往来嘛,应该的。”
葛寿文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就是有个问题,这个……,给多少我俩可没数,还得您来替我们把关。”
沈校长哪还不知道他俩打什么主意,瞪了葛寿文一眼,“你们拟个单子上来,我来签字,谁要是有意见就让他来找我。”
傅松没想到沈校长这么好说话,有些疑惑地瞥了葛寿文一眼,要不是葛寿文跟沈校长长得不像,他都怀疑俩人是父子了。
他娘的,做秘书做到葛寿文这份上,也没谁了!
羡慕嫉妒恨啊!
既然沈校长发话了,俩人也不矫情了,直接当着沈校长的面商量起来,很快就把剩下的三百多头猪瓜分完了。
“市委及政府50头,农委50头,建委30头,科技局20头,财政局20头,沐城大学100头,沐大基建工程队33头。”
沈校长看完后拿起笔将财政去划去,改成教育局。
发现傅松和葛寿文皱起了眉,沈校长多解释了一句:“我们学校的拨款由市委和人大决定,财政局只有听命的份。至于教育局,虽然地方教育局管不到我们沐大,不过毕竟是一个系统里的,于情于理都得照顾一下。”
说着,在单子上签上名字,“就这样吧。对了,我们学校的这批猪,你们找个屠宰场处理了,放假前作为福利都发下去。”
第六十九章 来自罗勇贵的提醒
下午四点,傅松准时出现在养猪场大门口,人都已经到齐了。
“抱歉抱歉”,傅松一边走一边抱拳行礼,“让各位久等了。”
“傅厂长,给个准话儿吧,行不行就一句话,不行我也好赶紧回家过年去。”王大利抱着一个破皮包,鼓鼓囊囊,看样子里面装了不少钱。
傅松狠狠地剜了皮包一眼,眯着眼睛笑道:“老王,你这是上杆子给我送钱啊。”
王大利嘿嘿笑道:“俺也不吃亏,嗯,咱们都不吃亏。”
“这话我爱听!”傅松好不容易才从破皮包上收回目光,给王大利竖了个大拇指,然后用力地拍拍手说:“看大家都等不及了,我就长话短说。猪今天都分栏了,价格按市场价,一斤一块一毛钱,给你们明天一天时间,找车把猪拉走。钱不够的,赶紧回去筹钱,我们厂可不赊账的。”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没问题!”
“傅厂长是个实在人,我明天一早就过来交钱!”
既然得了准信儿,大家也就慢慢散了,该回去乐呵的乐呵,该筹钱的筹钱。
最后只剩下王大利和罗勇贵。
罗勇贵显然有话想单独跟自己说,于是傅松先问王大利:“老王,你怎么不走?”
王大利说:“傅厂长,我今天就想提猪。”
“哦?你怎么运走?”
“我跟我儿子开着拖拉机来的,一共三辆,我儿子在招待所看车,就没过来。”
傅松感慨道:“老王,你这人我服气,以后多多合作啊!”
王大利高兴道:“求之不得!那我回去开车去。”
傅松拉住他,说:“天快黑了,你们连夜赶回胶县不安全,不差这一晚了,明天一早我安排你第一个。
王大利感激道:“傅厂长,给你添麻烦了。”
“再啰嗦我改主意了啊。”
“那行,我明天一早就过来。”
等王大利走后,傅松邀请罗勇贵去厂办坐坐,罗勇贵欣然同意。
来到办公室,罗勇贵打量了一圈,说:“傅厂长,你这个办公室太简陋了吧。”
傅松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笑道:“你以为我不愿享受?只不过现在养猪场草创,哪来的条件让我享受?再说了,我这个代厂长只负责日常管理工作,连职工的工资奖金都说不上话。”
罗勇贵捧着茶杯,摇摇头说:“干脆出来单干得了,自个儿赚的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拿我说吧,以前家里穷,有次去县城办事,从饭馆门前路过,哎呀我的妈呀,那里面的香味儿啊,馋死我了!当时我就发誓,以后要是有了钱,老子天天下馆子!这两年赚了点钱,我呢,只要出来办事,必须得下馆子。傅厂长,你说人赚了钱后不吃好喝好睡好,那活着还有啥意思?”
傅松听他说的好笑,接上话说:“那咱俩差不多。以前我家也穷,不要说下馆子了,连鸡蛋都吃不起。小时候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长大后赚了钱,买两个鸡蛋,吃一个,扔一个。”
“哈哈……。”
几句玩笑话后,两人的关系一下子近了许多。
“罗厂长,你们厂是什么性质的?”
罗勇贵说:“还能啥性质的,以前叫社队企业,现在叫乡镇企业。”
“这个厂子是你自个儿的?”
“那倒不是,不过我在里面占大头,剩下的一部分归大队。还有一部分是村民集资的股份。”
“搞得挺复杂的,你当时怎么不自个儿干?”
“胆子小呗。”罗勇贵坦然道,“前几年政策变来变去的,听说南方抓了什么八大王,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的,可不敢冒险。”
傅松倒是理解他的苦衷,不过却也不愿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对了,你一个粉丝厂的厂长,买那么多猪干什么?”
“发福利呗!去年厂里赚了点钱,我寻思着年前买点什么东西当福利,正好猪肉涨价太凶,乡亲们舍不得买。我一看这可不行,过年哪能不吃肉,所以就寻摸到你这了。”
傅松点点头,觉得这个人倒有些可爱,不否认自己爱享受,又舍得对职工好,这样互相矛盾的一个人,少见!
这样的人傅松也乐得送他一个人情,于是说:“罗厂长,我这还剩下一批生猪,你还要不要?”
“有多少?”罗勇贵眼睛里直放光,这种好事儿哪能放过?他这次买了30头猪,其中20头是用来给村里发福利的,剩下的10头他打算自己宰杀卖鲜肉赚个差价。傅松这么做是给他送钱啊,能不乐吗?
“差不多一百五六十头。”
罗勇贵倒吸了口冷气,一头猪要两百多块钱,一百五六十头那就要三万多。
去年粉丝长效益不错,赚了五万多块钱,现在还躺在粉丝厂的账上,这笔钱倒是能拿出来。
但这五万块钱罗勇贵早已安排好了用途,准备春节后扩大生产规模,轻易动不得。
难道眼睁睁地看着赚钱机会从手里溜走?
心里盘算了一会儿,罗勇贵咬咬牙说:“傅厂长,那我再买70头,凑够100头,怎么样?”
“行,100头就100头!”傅松略微有些失望,他本以为罗勇贵财大气粗,能把剩下的猪包圆了,那就省了自己不少麻烦。
罗勇贵只要了100头,还剩下五十多头,得赶紧想办法卖出去。
心里正在盘算卖给谁时,突然听到罗勇贵压低声音说:“傅厂长,你得小心上午那个胖子。”
傅松狐疑地看着他,“怎么了?”
“我中午在德月楼吃饭的时候碰到了那个胖子,他们一共好几个人。我隔着几张桌子倒是听了几句,那胖子承包了一家集体屠宰场,上午是打算把你们厂里地猪都包圆了。那个胖子还说什么只要他姐夫发话,就能让你们养猪场办不下去。”
“包圆了?”傅松笑了,“好大的口气,他就不担心自个儿被撑死?”
“我估摸着他那个卫生局的亲戚要么官不大,要么不知道这事儿,否则也不会任由他胡来。”罗勇贵也觉得这胖子够可以的,脑袋实在拎不清。
傅松说:“老罗,这个情我记下了,等明天晚上,德月楼我请客,你一定要赏光!”
罗勇贵等的就是这句话,他当然知道傅松根本不怕那个胖子和他身后的卫生局亲戚,这么说无非就是送傅松一个人情,而且这个人情又不用他费什么劲儿,多划算!
“傅厂长请客我必须去,明天我让家里人把茅台酒带过来,你请吃饭,我请喝茅台。”
傅松舔了舔嘴唇,重生以来还没喝过茅台呢,让他这么一说,真有点馋了。
“那我就不客气了!”
第七十章 举报
送走罗勇贵,傅松背着手在办公室里来回踱着步,还剩下五十多头猪卖给谁呢?
小商小贩的太麻烦,还是要找大客户,最好一口就能全部吃下的那种。
要不问问开发区管委会?
虽然之前跟刘主任闹得不太愉快,但再怎么说也是老领导,而且自己来沐大刘主任还出过大力,于情于理都该照顾一下。
拿起电话,傅松要通了开发区管委会综合处的电话。
“喂,冯姐?我是傅松。”那边接电话的正好是傅松要找的人。
“哎呦,傅大厂长日理万机,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
“姐,你就别磕碜我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管委会发年货了吗?”
“嘿,别提了,就发了点橘子和苹果,还有一袋面粉,去年还有肉呢,今年肉价这么贵,于是就省了。”
“姐,要猪肉还不简单?你忘了我是干啥的了?”
“你?”冯芳在那头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你那的猪出栏了?”
“何止出栏了,已经卖的差不离了。还剩下五十多头,你跟刘主任汇报下,看他什么意思。”
冯芳高兴道:“我这就去!”
撂下电话不到十分钟,电话铃声响了。
拿起电话一听,傅松笑了。
“哎呀,是刘主任啊,刘主任好啊,是啊,这段时间非常忙,对对,谢谢领导关心。哦?李军大哥刚给您挂了电话?明白了,好好,咱们管委会20头,剩下的都给外经贸委,没问题。好好,价格好商量,刘主任看着给就行,哈哈,那就谢谢领导了!明天随时都可以,对。好,等节后我再去拜访您,再见刘主任。”
妥了!一个电话就把剩下的猪都卖出去了。
除了管委会买了20头,剩下的都让外经贸委包圆了。
肯定是冯芳给李军通风报信了,否则外经贸委也不会这么快知道。
不到一天,老子就卖出了一千多头猪,还有谁比老子强?
夹上包,傅松准备回学校。
“垒起七星灶,铜壶煮三江,摆开八仙桌,招待十六方,来得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
“傅厂长,傅厂长!”
傅松循声一看,是于升。
“你小子,大呼小叫啥?一点都不稳重!让你姐知道了,你就等着挨削吧。”傅松刚唱出点上辈子的味道,突然被于升打断,能看他顺眼才怪呢。
于升撇撇嘴,你还好意思提我姐呢,听我姐说,这一个多月就没见着你人影儿,没看把我姐给瘦的……
当然,这话于升只能在心里想想,打死都不敢说出来。
“傅厂长,学校的事儿忙完了?”
“忙完了,咋了?不对呀,你小子打听这个干什么?好好学你的兽医去!”
“猪都要出栏了,我师傅说马上就放假了……。”
“活到老学到老,我都多大岁数了,还是大学毕业生,都一直在学习,你呢?”
“傅厂长,我错了还不行?”
“认错态度不端正!”
于升:“……。”
傅松看他被自己打击得像个霜打了的茄子,心情终于好了,“找我啥事?”
“啊?”于升回过神来,“那个啥,这不是快放假了吗,我姐说请你去家里吃饺子。”
又吃饺子?傅松突然想起那天晚上的怦然心动,老脸不由得红了。
傅松其实挺矛盾的,冬至那天后,他总是有意无意的处处躲着于欣。
于欣对自己的意思,傅松再怎么迟钝也能看得出来。
有时候夜深人静的时候,傅松也会扪心自问是否喜欢于欣这样的娘们儿,答案是肯定的,大眼睛,小酒窝,脸蛋儿也好看,身材更是没得说,哪个男人不喜欢?活了两辈子,自己的第一次心动就发生在她面前。
但傅松总觉得他和于欣之间少了点什么,至于少了什么,他说不上来,只是心里有这样的感觉。
如果是上辈子,遇到于欣这样姑娘,他肯定毫不犹豫的展开追求,誓要把她拿下。可重活了一次,傅松突然变得谨慎了,这种转变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面对于欣的第二次邀请,傅松犹豫不决,去还是不去?
很快,傅松就自嘲地笑了笑,自己的犹豫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
“我恐怕没时间去了,等下次,下次再说。”傅松拍了拍于升的肩膀,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于升没有多想,笑道:“那行,回去我跟我姐说声,让她别惦记着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他心里发虚,总觉得于升话里有话……
第二天一大早,傅松和葛寿文一起来到养猪场。
好家伙,养猪场门口排起了长长的车队,有大货车,有四轮拖拉机,有三轮车,甚至还有好几辆手扶拖拉机。
猪舍那边更是热闹,人喊声,猪叫声,发动机的轰鸣声混杂在一起。
葛寿文看到排队等着交钱的人,个个手里提着装满钱的袋子,感慨道:“都说咱们国家穷,我以前也这么认为,今天我才发现自个儿错了。”
傅松说:“这才哪到哪儿,以后你会慢慢习惯的。”
葛寿文笑道:“你倒是看得开,我一想到一个月百十来块钱的工资,就有些丧气。”
猪舍旁的空地上摆了两张课桌,拼在一起当办公桌,周虹坐在桌子后面,一刻不停地数着钱,忙得满头大汗。
王大利夹着皮包走过来,远远地招呼道:“傅厂长,我装完车了,马上就走,过来跟你告个别。”
傅松摸了摸他的皮包,笑道:“把你的钱都掏空了,不会怪我吧?”
王大利红光满面道:“不怕不怕,你掏的越多,我赚得就越多。”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道:“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一路顺风!”
半个小时后,第二个装完车的人过来跟傅松告别。
突然从大门口涌进一群人,个个趾高气昂,以王大虎那干瘦的身体根本就拦不住。
厂护卫队员都在猪舍帮忙装车,没了阻拦,这群人很快就来到猪舍这边。
“我们是市卫生局的,有热心群众举报你们养猪场出售病死猪,你,别走,对,说的就是你,把发动机关了,一头猪也别想拉走!”
领头的是一个小胡子,一边说一边指挥手下把装满猪的车拦住,“你们厂长呢?让他过来见我!”
第七十一章 好奇
昨天经罗勇贵的提醒,傅松虽然心理有准备,但却觉得这样的事情不太可能发生。
可事情就是这么出人意料,傅松不禁觉得好笑,他很想扒开那个死胖子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大粪。
他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以为是在过家家?
无知者无畏啊!
不过毕竟来的是卫生局的,不能一上来就不给对方面子,那样的话自己有理也变没理了。
给葛寿文使了个眼色,葛寿文心领神会,悄没声的转身离开。
“我就是养猪场代厂长,傅松,你是哪位?”
“我是卫生局的,看你刚才也在,知道我为什么来吗?”
傅松笑着道:“有人举报我们厂卖病死猪,不过这事儿恐怕是个误会……。”
“误会?你说误会就是误会?查封!”小胡子根本不给傅松辩解的机会,一挥手,十几个手下顿时散开,手里拿着封条和浆糊开始贴封条。
徐国庆带着人就冲了上去,“我看谁敢贴!”
小胡子有恃无恐道:“怎么着,想暴力抗法吗?来啊,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敢不敢!”
“老徐,别胡来!”傅松不可能看着徐国庆掉入小胡子的陷阱里,上前把徐国庆拉开。
“傅厂长!”徐国庆急得直跺脚。
傅松摇头说:“让他们贴吧,过会儿再揭开来不就得了。”
徐国庆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信心,叹了口气就蹲在地上抱着头,“他娘的,这都什么事儿啊!”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小胡子身后传来,“呦嗬,挺热闹的啊。”
小胡子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郑主任,您怎么来了?”
郑主任是市办副主任,分管市教育、市粮食和物资储备、市卫生这些科教文卫单位,可以说是小胡子的顶头上司的上司。
其实根本就不用郑主任亲自来养猪场运猪,随便派个工作人员就行了,但考虑到养猪场背后的沐城大学,以及沐大的沈校长,郑主任觉得自己这个分管副主任应该亲自来一趟,表个姿态。
但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卫生局的人给他喂屎吃,刚才在大门口当他从葛寿文那得知了这里发生的事情时,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丢人啊!
都是这个不长眼的东西惹的祸!
狠狠地瞪了小胡子一眼,郑主任瞬间满面春风,朝傅松伸出手:“傅厂长,我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养猪场的馈赠,我们受之有愧啊!”
傅松说:“郑主任,您太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没有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就没有养猪场的今天。”
葛寿文插话道:“郑主任,大冷天的别在这里站着了,咱们去办公室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郑主任看了看时间,一脸歉意道:“过会儿还有个会,我就不多留了。傅厂长,葛秘书,以后有什么事儿直接打我办公室电话。”
他不是不想喝杯热茶,更不是没时间喝,而是没脸喝!
来的匆匆,去的也匆匆。
看着郑主任急匆匆的背影,小胡子突然打了个冷战,完了!
来的时候趾高气扬,走的时候灰头土脸,小胡子一想到即将到来的处分,心里哇凉哇凉的,他娘的,死胖子害我!
不行,我得找高副局,都是他小舅子惹出来的麻烦,他总该拉我一把吧……。
郑主任走后,农委的、建委的、教育局的先后过来把住拉走。
快到中午时,管委会和外经贸委的人一起到了。
自从开发区管委会成立后,两家单位就走得很近,这是理所当然的,开发区成立的初衷就是吸引外资,而外经贸局的主要职责之一就是负责外商投资及加工贸易项目合同、章程的审批,走得近是正常,走得远了那就要出大问题了。
“哎呦哎呦,冯姐,李哥,你们这是夫妻档啊。哈哈,欢迎两位领导莅临我厂视察指导工作!”
冯芳好笑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都当厂长的人了,也不注意点形象。”
傅松笑道:“跟别人要讲形象,跟冯姐你我讲啥形象?李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李军跟傅松握手说:“打住,你俩千万别扯上我。哈哈,傅厂长,你不够意思啊,有好东西第一个想到的是管委会,要不是你冯姐给我打电话,我都蒙在鼓里。”
傅松抱屈道:“李哥,你这就冤枉我了。谁不知道你们外经贸委富得流油,还用得着来打我的秋风?”
“哈哈,瞧把你吓的,放心,我带钱来了。”李军拍拍皮包道。
冯芳和李军都不是一个人来的,装卸工作自然用不到他们,傅松请他俩去办公室坐坐。
傅松给他俩上了茶后,在旁边坐下,“冯姐,李哥,最近都忙啥呢?”
李军吹着茶叶说:“前段时间来了个港商,我一直在跟。”
傅松惊讶道:“还真有外商来啊?”
冯芳白了他一眼,“你啥意思?你人走了就看不得开发区好啊。”
傅松笑道:“姐,你别误会。我就是有点纳闷,你说港商为什么放着最近的特区不去,反而大老远跑来沐城投资呢?”
冯芳说:“人家当然是冲着我们开发区的优惠条件来的。”
傅松不置可否,问道:“那个港商打算投资什么项目?多少投资额?咱们开发区有配套吗?没配套的话怎么办?难道都让港商一个人解决?”
一连几个问题,问得冯芳哑口无言。
“不是,小傅,你到底想说什么?”冯芳倒没生气,她了解傅松的性子了,不会无缘无故地呛自己。
傅松喝了口茶,笑着说:“我就是想提醒李哥,不要抱太大的希望,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尤其不能在领导面前打包票。”
李军点点头说:“你提醒得对,是该保守些。唉,这段时间我确实太乐观了,感觉那个港商很好说话,所以,嘿嘿,总想从他兜里多掏出点东西来。”
冯芳一拍大腿,说:“还是落袋为安好,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咱们之前的胃口太大了。”
“是这么个理儿,咱们先想办法让他留下来投资,投资多少都无所谓,只要投了钱,就不是他想走就能走的了……。”
“对,先留下来,然后再慢慢割肉……。”
看着冯芳两口子当着自己的面算计港商,傅松感觉特好笑,真把外商当二傻子了?外商可没这么好骗,一个个比泥鳅都滑,想从外商身上割肉,呵呵……,反正傅松不看好冯芳两口子的谋算。
同时他对这位港商产生了点好奇,敢来沐城投资,他的心得有多大?难道不怕血本无归吗?
第七十二章 大骗子
下午五点五十,天色已黑。
昨天跟罗勇贵约好了请他吃饭,傅松做为主人提前十分钟来到德月楼。
德月楼是沐城市最大、最好的饭店,据说已有上百年的历史,50年代公私合营后,通过不断地回购私方股份,最后变成了国营饭店。
这是重生后傅松第一次来德月楼,以前是没钱,今天借着公款吃喝的机会,好好腐败一顿。
养猪场这边傅松只带了葛寿文一个人,两人来到预订的望海厅,服务员上了茶水后就不见了人影儿。
葛寿文对此习以为常,随手拿起桌上的报纸看了起来。
傅松抱怨道:“就这服务态度,将来不倒闭我傅字倒过来写。”
葛寿文抬了一下眼皮道:“你开玩笑吧,国营饭店能倒闭?有茶水喝已经不错了,你的要求也太高了。”
傅松懒得跟他争辩,说:“那咱就走着瞧。”
葛寿文突然道:“老傅,听说你以前在开发区工作,怎么又来沐大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说:“我要是说我喜欢搞学术,你信吗?”
葛寿文翻了个白眼:“你说呢?”
傅松笑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怎么就不信呢?当然,这只是原因之一,还有一个原因,我不看好开发区的发展前景。”
葛寿文纳闷道:“不看好?不应该吧,去年下半年第一家中美合资企业成立,最近又有一位港商过来考察投资,你不会是后悔了才这么贬低开发区吧?”
傅松没好气道:“老葛,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葛寿文不苟言笑地点头:“是!”
傅松差点吐血,真想给他英俊的脸上来一拳头,“不是,你怎么对开发区感兴趣了?你不会打算去开发区吧?老葛,我必须奉劝你一句,千万千万别往这个烂泥坑里跳……。”
“说什么呢?我现在干得好端端的,脑袋进水了才去开发区呢。这不是刚才看报纸上介绍那个港商,据说还是吕夷简的后人,吕夷简你知道不?”
傅松脸一黑:“老葛,我好歹是上过大学的人,你别门缝里看人行不?”
葛寿文哈哈笑道:“得得,是我的错。哎,老傅,这个港商跟你还是老乡呢。”
傅松冷笑一声:“朱元璋还说朱熹是他祖宗呢。吕夷简他爹在淮州当官,全家早搬过去了,这种给自己脸上贴金的话你也信?”
葛寿文点点头说:“那倒是。”
这时,包间的门开了,罗勇贵来了,后面还跟着一个年轻小伙子。
“抱歉抱歉,傅厂长,葛秘书,让你们久等了,过会儿我先自罚三杯!”
傅松说:“那可不行!你一个人就喝了三杯,让我喝什么?我可是冲着你的茅台酒来的!”
罗勇贵哈哈笑道:“我就愿意跟傅厂长这样的实在人喝酒,痛快!放心,茅台酒我管够。”
手一挥,他身后的小伙子把手里的包放在桌上,从里面掏出整整四瓶茅台酒,一一摆放在桌上。
“咱们四个人,一人一瓶,够不够?”
傅松舔着嘴唇道:“罗厂长真爽利!”
傅松上辈子活得不怎么舒坦,事业和感情屡屡受挫,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喝点小酒,听戏唱戏,算是个业余的票友。
落座后,罗勇贵把身旁的小伙子介绍了一下,小伙子叫杨凯,是他妻侄,小伙子叫罗勇贵一声大姑父。
罗勇贵老婆在粉丝厂当财务,罗勇贵把杨凯带在身边培养,打算以后把粉丝厂的销售工作交给他负责,典型的家族企业作风。
不过傅松倒也理解罗勇贵的安排,在如今这样一个狂野的时代里,家族企业自有其产生、滋长的土壤,不能拿后世的眼光来看待这个时代。
杨凯能说会道,劝酒词都不带重样的,傅松上辈子酒精考验,应付自如,却是苦了葛寿文,面对杨凯的热情敬酒,两轮没过就已经微醺。
酒过三巡,短暂休整。
不知不觉,聊起了各自的创业故事。
听了一番罗勇贵心酸的创业历程,傅松感慨不已,“我运气好,背靠着沐大这棵大树,没人敢欺负我。如果光靠我一个人,不可能把这么大规模的养猪场开起来的。”
罗勇贵端起杯子碰了一圈,嗞溜了一口,砸吧砸吧嘴道:“其实我刚才说的这些都不算什么,谁没被骂过,谁没挨过白眼儿?忍忍就过去了,反而能看清一些人的嘴脸。最怕的是遇到骗子,就说我吧,开粉丝厂的第二年,就被骗去了两万多块钱,83年的两万块钱啊,我一晚上白头发了,惨啊,真他娘的惨!最后年底一算账,得,这一年基本上算是白干了。”
“骗子?”傅松端着酒杯的手抖了抖,眉头不由地皱了起来,自己好像忘了什么?
“对,骗子!”尽管已经过去了好几年,一提起被骗的事儿,罗勇贵依旧无法释怀,“那个王八蛋先是跟我做成了两笔小生意,都是现款现结,我觉得这人还行,就这样取得了我的信任,然后狮子大开口,只付了一成的货款,卷了我四万块钱的货跑了。那个时候咱太实在了,哪懂这种套路,唉……!”
葛寿文不解道:“你刚才不是说被骗了两万块钱,怎么又成四万了?”
罗勇贵解释道:“刚才说的两万是粉丝厂的实际投入,那四万是货款,我总不能不赚钱吧。”
葛寿文惊讶道:“粉丝的利润这么高?”
罗勇贵说:“前几年还行,这两年粉丝厂多了,像绿豆、地瓜这些原材料开始涨价,利润就没那么高了。”
骗子,骗子,骗子……
卷了货款跑了,卷款跑路……
傅松在心里不断地念叨着,突然脑海里划过一道闪电,对,骗子,那个港商有可能是骗子!
从身后的茶几上抓起刚才葛寿文看的报纸,运气不错,报纸上还真有那个港商的正面照。
虽然拍摄距离有点远,照片不是很清楚,但他脸上的那颗痣,还是让傅松一眼就认出来,这个所谓的吕仁鹤,就是上辈子90年代卷了巨款逃到国外去的大骗子!
第七十三章 吕仁鹤其人
傅松看着报纸上吕仁鹤的照片,感觉相当的荒诞无稽,如果不是重活了一次,打死他都不会相信,这个衣冠楚楚、温文尔雅的港商,居然会是个骗子。
上辈子傅松第一次听说“吕仁鹤”这个名字是在1993年年底,据传吕仁鹤这位香江大老板卷了一千多万美元逃之夭夭,尽管这个小道消息从来没有得到官方承认,但官方也没辟谣,那就说明基本上是真的了。
该案(注1)作案时间跨度之长,诈骗手段之“高明”,诈骗金额之巨大,让无数的沐城人瞠目结舌,以至于案发后相当长的时间内,依然排在沐城人茶余饭后谈资的第一位。
议论的人多了后,自然有人通过各种渠道将吕仁鹤的底细给扒了出来。
原来吕仁鹤这个名字不是真名,“吕仁鹤”原名叫李贺(注2),是个地地道道的香江人,来大陆前从事股票、期货投资生意,有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但天有不测风云,1985年因投资失败公司宣告破产。
1985年10月,吕仁鹤以港商的身份来到大陆,先后“考察”过深镇、羊城、香山、夏门,最后来到了沐城落地生根。
在沐城,他开启了一段传奇之旅。
对,在很多老沐城人的眼里,吕仁鹤是一个传奇人物。
很多沐城人在聊起这起诈骗案的时候,一边嘴上骂着吕仁鹤不是东西,一边又打心眼儿里羡慕和佩服他。
羡慕他一夜暴富,佩服他居然敢骗银行的钱。
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沐城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痛骂吕仁鹤的人越来越少,对他交口称赞的人越来越多,因为吕仁鹤骗的都是银行的贷款,老百姓毫发无损,没有切身的利益冲突,老百姓自然愿意站在圈外,磕着瓜子看银行的笑话,兴致来了还骂银行两句二彪子。
甚至有一段时间,吕仁鹤居然成了一些年轻人的偶像,在一个笑贫不笑娼、一切向钱看的时代里,这种心态的转变和观念的产生一点都不奇怪。
说心里话,对吕仁鹤这个大骗子,傅松也是服气的,不仅是他,好多体制内的人私底下都感慨吕仁鹤这个人可惜了。
为什么说吕仁鹤可惜了?
想想看,从1985年吕仁鹤只身来到大陆,到1993年卷款潜逃,长达整整八年时间,都能打完抗战了,单这一点就问你服不服!
靠着一身港商的皮和一张巧舌如簧的嘴,吕仁鹤骗过了所有人,白手起家,先后在沐城经济开发区建成了好几家合资企业,效益还不错,为国家和沐城贡献了不少外汇、税收和就业。
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和经营企业的能力就问你服不服!
1992年吕仁鹤先后并购了市纺织厂、市造纸厂、市开关厂、市陶瓷厂、南平县油脂厂等十八家大大小小的国有企业。
接下来,吕仁鹤充分展示了他的资本运作手段,通过一系列操作,剥离了不良资产,将剩下的优质资产与他之前的合资企业进行整合重组,并于1993年年初成立集团公司,以集团公司的资产作为抵押,向银行贷款1.5亿元人民币。
吕仁鹤拿到了贷款后,马上拿出3000多万,为那18家国有企业的职工补发了拖欠的工资和奖金,又拿出2000多万,偿还了18家国有企业历年拖欠的货款。
一连番动作下来,吕仁鹤得到了职工和那些中小企业主的交口称赞,那些被拖欠了五六年工资的原国有企业职工,一提到吕仁鹤,都会竖起大拇指:“吕老板仁义!”
就连沐城市的领导都对吕仁鹤感激不已,吕仁鹤做这些完全是替市里擦屁股。
吕仁鹤用银行的钱,收买了职工们和私营小企业主的人心,还得到了权力部门的进一步认可,最后完全打消了所有人的警惕之心。
一箭四雕,这手腕就问你服不服!
之后,吕仁鹤以更新技术设备为由,申请了外汇额度,顺利地将剩余贷款中8000万人民币兑换成美元,共计1400多万美元。
这期间没有人出来质疑,一个都没有!
吕仁鹤早就在国外注册一家皮包公司,由这家他独资的皮包公司代理购买设备。
吕仁鹤非常有耐心,也非常小心,并没有一次性将1400万美元转移出去,而是分成两批。
第一批300万美元的设备运抵沐城,顺利通过了市里的验收,然后第二批货款打出去后不久,吕仁鹤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样。
据不完全统计,吕仁鹤总计卷走了超过1200万美元,因为第一批300万美元的设备报价比国外正常报价贵了整整一倍。
但是,故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吕仁鹤虽然卷走了1200多万美元,但却留下了一个架构完整、各项业务精良的集团公司,并且还有一批国际上最先进的生产设备以及集团账上的2000万人民币贷款。
沐城市将这家集团公司收归国有后,痛定思痛,知耻而后勇,选派最得力的团队接管这家公司,用了短短的两年时间,居然让这家公司扭亏为盈。
但好景不长,国有企业一些常见的毛病很快就出现在这家公司身上,到了2000年,终于坚持不下去了,被一家外资企业收购。
事后很多人都在想,如果吕仁鹤没有走,由他亲自管理这家集团公司,将来会是什么场景?如果这家公司能够坚持到2001年加入世贸组织,又会是一番什么前景?
所以,很多人都说吕仁鹤可惜了,都认为他不该为了区区一千多万美元而放弃这么好的公司。
很多人也对吕仁鹤的心理进行了分析,衍生出无数个版本。
比如,有人认为吕仁鹤心机深沉,提前八年就开始布局沐城,像冬眠的蟒蛇一样不动声色,蛰伏以待时机,而时机一到,张开血盆大口,毫不犹豫地吞下一块足够他活一辈子的肉。
持这种暗黑阴谋论观点的人不多,很多人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更多的认为吕仁鹤刚开始的时候只是想在沐城干一票就走人,但没想到这里人傻钱多,于是就决定留下来,看情况再做打算,然后慢慢地做大、做强,成了沐城有名的爱国港商。
至于吕仁鹤最后卷款出逃,人们也大多认为他只是顺势而为,谁让地方政府急于甩掉国有企业的包袱呢?
注1:首先声明,本书中该案为作者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其次,稍作一些说明,改革开放以来,打着外商投资进行诈骗或欺骗的案例数不胜数,这些案件中的犯罪嫌疑人,既有假冒外商的大陆人,也有真正的外商。80年代外商诈骗的案件有,但不多。92年后,类似的外商诈骗案件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作者查阅过许多参考文献,诈骗犯最多的是台,其次是港,再次是韩(当然,因时间和精力问题,这个结论可能有误)。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一看《中国商检典型案例选编》(魏传忠,范咏戈.1996),里面关于外商诈骗的案例现在看来简直就是小儿科,但在30多年前却骗了无数人,就连很多高级官员都没有身免。
注2:为了叙述方便,后文直接使用“吕仁鹤”这个名字。
第七十四章 挑明
傅松更倾向于后一种判断,他并不相信有人能够处心积虑的布局八年之久,却只为了区区一千两百万美元。
同时,傅松对吕仁鹤的行为又相当疑惑和不解,从吕仁鹤在沐城八年的所作所为来看,他显然是个能力出众的人,这样的人无论在哪,无论何时何地都能做出一番成就,何至于当骗子呢?
难道他也认同一鸟在手胜过千鸟在林?
一个是马上就能到手的一千两百万美元,另一个是需要他劳心劳力但前途未卜的集团公司,如果换做自己,该怎么选择?
设身处地的想了想,傅松觉得自己或许会像吕仁鹤一样,选择前者,除了这个原因外,他实在想不出吕仁鹤有什么理由当骗子。
是啊,一千两百万美元,九十年代初的一千两百万美元,足以让世界上99.9%的人眼红,也会让99.9%的人从此走向人生巅峰,别墅豪车,游艇嫩模……
光是想想,就让人羡慕妒忌流口水。
“老傅,老傅,怎么看起报纸了呢?小杨敬你酒呢。”
耳边传来葛寿文的声音,傅松猛地抬起头,看见杨凯端着杯子有些尴尬,连忙站起来,说:“小杨,对不住,刚才想事情了。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杨凯哪能随意呢,仰头一口喝完。
“好酒量!”傅松赞了一句,随后也跟着干了。
葛寿文察觉出傅松不在状态,等他坐下后,凑到他耳边问:“怎么了?有事儿?”
要告诉葛寿文吗?
傅松心里犹豫不决,如果自己站出来揭发吕仁鹤……,呵呵,证据呢?有人会信吗?
即便他指出吕仁鹤在香江早就破产了,那又如何,吕仁鹤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或许他还会换个没人认识的地方,继续行骗。
最重要的是,揭发吕仁鹤对自己有什么好处?
以傅松两辈子的经验来看,不仅没有好处,搞不好还要惹一身骚。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情,傅松绝对不会干。
难道放任吕仁鹤在沐城行骗?
傅松又有些不甘心,又有些嫉妒,一个骗子都能站在聚光灯下,接受各方的吹捧和恭维,还有没有天理了?
不行,绝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吕仁鹤吃香的喝辣的!
短短的一瞬间,傅松就做出了决定,他要充分地利用吕仁鹤这个资源……
想通后,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老葛,你喝醉了吧?我能有啥事?来来,罗厂长,我敬你一杯。”
……
第二天一早,傅松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直奔校办科办公室。
整个四楼里静悄悄的,傅松发现自己实在太心急了,离上班时间还有半个小时呢。
干脆在办公室里睡了个回笼觉,迷迷糊糊中傅松突然睁开眼睛,看了看时间,嘿,时间到了。
抓起电话,要通了外经贸委外资科办公室。
“喂,李哥,忙着呢?哈哈,我是傅松啊。”
“是你啊小傅,啥事?”
“李哥,跟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
“就是昨天你和冯姐说的那个港商,他还在沐城吧?”
“对,他还没走。”电话那头的李军一头雾水,“不是,你打听他干啥?”
傅松说:“我最近在写论文,需要了解一些国外的经济数据,咱们国内的情况你也知道,所以我就想找那个港商聊一聊。李哥,这事儿难不难办?你要是为难,那就当我没说。”
李军哈哈笑道:“我还当啥事儿呢?你等一下,我打个电话帮你问问。”
十五分钟后,李军的电话打过来。
“小傅,领导同意了,吕先生也没问题,他住在沐城宾馆,你随时可以过去,到了后直接报我的名字。”
傅松大喜道:“李哥,多谢了!过两天请你喝酒!”
沐城宾馆是沐城市两所涉外酒店之一,83年开始动工,去年年初开业,一共十二层,不管是外观还是内部设施都是新的。
跟服务员说明了来意,服务员立马给吕仁鹤打了个电话,然后告诉他,吕仁鹤在三楼的咖啡厅等他。
等电梯的功夫,傅松又把昨晚制定的计划捋了一遍,没有发现什么疏漏之处。
跟着服务员进了咖啡厅,里面没什么人,傅松一眼就发现了正坐在落地窗户旁看报纸的吕仁鹤。
服务员来到吕仁鹤旁边,“吕先生,傅先生来了。”
“傅老师是吧?接到李科长的电话,我就一直在等你了。”吕仁鹤像上辈子传言的那样,没有一丁点大富豪的架子,给人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看到吕仁鹤主动伸出手,傅松连忙握上去,“吕先生,冒昧打扰,给你添麻烦了。”
“傅老师客气的啦,请坐!傅老师喝点什么?”
“入乡随俗,咖啡,不加糖。”
“好的,您稍等。”
吕仁鹤地打量着傅松,“傅老师比我想象得要年轻。”
傅松笑着问:“吕先生莫不是以为我是个糟老头子?”
吕仁鹤爽朗地大笑:“那倒没有。”
两人寒暄了几句,这时服务员送来了傅松的咖啡,“吕先生,傅先生,你们慢用。”
傅松道了谢,等服务员走后,端起咖啡放在嘴边,轻轻地摇了摇头。
吕仁鹤疑惑道:“傅老师怎么了?如果不喜欢喝咖啡,我让服务员换茶。”
傅松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我刚才是在感慨服务员的服务态度,在沐城别的饭店,可享受不到这么好的服务。”
吕仁鹤哑然失笑,觉得自己在这个问题上不便发表意见,于是岔开话题:“听李科长说你想向我了解一些情况?”
傅松左右观察了一番,附近都没人,现在可以开诚布公地跟吕仁鹤聊聊了。
“我应该叫你吕仁鹤呢还是李贺呢?”傅松直视着吕仁鹤的眼睛,冷不丁地蹦出一句话。
吕仁鹤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瞳孔紧锁,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安静!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吕仁鹤似乎能听到自己心脏怦怦的跳动声。
他是怎么知道的?
难道南面的事情传过来了?不应该啊,自己已经改了名字,而且沐城离南方几千里远,消息不可能传得这么快,他怎么可能识破自己呢……
一时之间,吕仁鹤陷入了沉思。
第七十五章 较量
不对!
吕仁鹤突然眯起眼睛,毫不示弱地与傅松对视着。
他能叫出自己的真实姓名,那自己的真实身份估计对他也不是什么秘密。
他为什么不公开揭穿自己,举报自己呢?反而打着请教的幌子亲自上门拜访,就在刚才,他还与自己喝着咖啡谈笑风生,聊着沐城的风土人情?
吕仁鹤发现自己刚才好像走入了误区,不管眼前这个年轻人是通过什么途径知道自己的身份,现在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想干什么,他有什么企图。
不过有一点吕仁鹤是确定的,那就是自己暂时没有危险。
“啊……,哈哈,傅老师说笑了,鄙人吕仁鹤,李贺是谁?”吕仁鹤也不是被吓大的,既然一时摸不准傅松的打算,索性装起糊涂。
傅松见吕仁鹤在短暂的失神之后,马上恢复了镇静,心里不禁佩服起他来,不愧是沐城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子,没有点本事,怎么可能把所有人都骗得团团转呢?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后背靠在沙发上,一脸戏谑地看着吕仁鹤:“吕先生,您真的不认识李贺?”
吕仁鹤面色不变地摇摇头:“鄙人真不认识什么李贺,怎么,傅先生认识他?”
“不认识。不过却听说过他的大名,吕先生有么有兴趣听听?”傅松倒要看看吕仁鹤能挺到什么时候。
此时此刻,傅松感觉自己就像个猎人,而吕仁鹤则是自己的猎物,看着自己的猎物在陷阱里拼命挣扎,这种感觉真的妙不可言。
吕仁鹤并不知道傅松的恶趣味,也没兴趣知道,继续摇头:“傅先生,我没兴趣听一些跟自己无关的事情。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傅松呵呵笑了笑,“吕先生,你确定李贺跟您没有关系?呵呵,我劝你还是听一听为好。”
“哼!傅先生,我坐在这里不是听你来讲故事的,鄙人失陪了。”吕仁鹤腾的站起来,作势要走。
傅松一眼看出他以退为进的打算,也不阻止,端坐在沙发上,伸出手道:“吕先生请便!”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不按套路出牌啊!
一时之间,吕仁鹤进退维谷,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脸色不断变幻,最后颓然地坐回沙发。
他不能走,走很容易,抬抬脚就行,但一旦走了,后果是什么,他不敢赌。
老子又赢了一局!
傅松做了个请的手势,“吕先生喝咖啡,听故事嘛,要心平气和。”
吕仁鹤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只觉得满嘴苦涩,叹气道:“傅先生有什么话就直说。”
傅松翘起二郎腿,双手合十搭在肚子上,说:“李贺,男,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正好不惑之年,婚姻状况,离婚,有一女,具体多大不清楚。毕业于香江理工大学,从事金融服务业,后来创业有一家小型的投资公司。去年也就是1985年上半年,炒黄金期货失败,公司破产。去年10月来到大陆……。”
吕仁鹤面色平静地看着傅松,最初从傅松嘴里听到自己的个人履历和家庭状况,他确实惊恐万分,但等傅松将他精心制定的行骗计划说出来时,他突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他和傅松是同类人。
那种感觉像什么呢?对,就是相见恨晚,酒逢知己千杯少!
“吕先生,我这个故事讲的如何?”傅松说得口干舌燥,端起咖啡一饮而尽。
他当然有所保留,只讲了上辈子吕仁鹤在近期的一系列操作,至于后面的故事,打死他都不敢讲。
啪啪啪……
吕仁鹤轻轻地鼓起掌,一边鼓掌一边大笑:“傅先生真是让鄙人刮目相看啊!”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服务员的注意,吕仁鹤见服务员走过来,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等服务员走后,吕仁鹤学着傅松翘起了二郎腿,笑着问:“傅先生,你是怎么猜到我的打算的?”
傅松愣住了,这剧本不对啊,他不该惊恐万分,跪地祈求自己替他保密吗?
吕仁鹤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他现在终于把心放进了肚子里了,因为傅松手上并没有自己的把柄。
至于傅松刚才讲的故事,虽然正是自己计划要做的,但毕竟还没做,是不能作为他的罪证的。
而且,吕仁鹤进一步断定,傅松需要自己。
至于需要自己干什么,吕仁鹤并不关心,能做到的自己肯定会做,做不到的大不了一拍两散,换个地方继续行骗,不,做生意。
吕仁鹤认为主动权又回到了自己手里。
这时傅松也察觉出吕仁鹤态度的转变,皱眉思考自己哪里出了问题,最后他发现,自己手里好像没有吕仁鹤的把柄。
这……,傅松有点抓瞎,千算万算,居然漏算了这个。
他以为只要自己说出了吕仁鹤的计划,吕仁鹤肯定会阵脚大乱,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
自己还是大意了,小瞧了吕仁鹤,这孙子胆大心细,老奸巨猾,不好对付啊。
怎么办?难道就这么放弃?
绝对不行!这不是过家家,如果自己退缩了,吕仁鹤就能当什么事儿没发生吗?
吕仁鹤现在的身份是来华投资的港商,而且还是第一个来沐城考察投资的港商,经济意义且不谈,政治意义巨大。
只要他稍微透一点口风,说自己敲诈勒索他,呵呵,就自己这小胳膊小腿的……
傅松冷不丁打了个冷战,随即眼神坚定起来,老子赌一把!
赌赢了,吃香的喝辣的。
赌输了,大不了脱了这身皮,远走他乡,南下闯荡。
重新翘起二郎腿,笑呵呵地问道:“吕先生在香江欠了不少钱吧?”
吕仁鹤不说话,只是含笑看着他。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承认对你的了解有限,所以暂且假设你公司破产,欠了不少钱。既然你欠了不少钱,那么去年刚来大陆的时候,不说身无分文吧,但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大陆的情况现在你多少了解一些,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嫌贫爱富。为了假扮一个有钱的港商,你应该费了不少心思吧,恐怕将仅剩的一点家底都用在置办行头上了。”
第七十六章 都是套路
听到傅松一语道破了自己初到大陆时的窘况,吕仁鹤心里一凛,这小子不简单,仅凭一个假设就能推断出真相。
“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衣鲜光亮地出现在南方,很快被当地政府奉为座上宾。但你囊中羞涩,住在……,就像这座沐城宾馆一样的涉外酒店里,心急如焚,于是迫不及待地展开行动。鉴于你没有启动资金,所以我就大胆猜测一下你的套路。”
吕仁鹤依旧一脸淡然,但心里又是好奇,又是紧张,还有一丝丝的期待。
“首先像你最近在沐城做的一样,以投资的名义到处考察,挑选合适的目标企业,然后提出合资经营的意向。地方政府和企业当然对此求之不得,甚至没有对你的底细进行摸查就同意了。接着,你提出购买升级技术设备,中方自然不会反对。购买设备的任务自然落到了你的头上,于是你就有了操作空间,要么低价高报,要么以次充好,要么以旧充新,要么直接用国产设备充当进口设备。总之,你空手套白狼,从中方手中套取了不少设备采购款。或许你的行为败露了,于是又来到了这里。”
啪啪啪……
吕仁鹤再次鼓起掌来,轻轻地摇头,赞叹道:“傅先生,我总有种感觉,咱俩是同行。”
傅松忍不住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吕先生实在太高看我了,扪心自问,我绝对没有你这样的本事。”
吕仁鹤也跟着大笑起来,“傅先生刚才基本道出了真相,只是有些细节多少有些出入……,呵呵,你想知道吗?”
傅松收起笑容,知道自己这一次赌对了,吕仁鹤这是要向自己交底了,至于他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不是明摆着吗,他已经暴露了,没有必要,也不敢再对自己隐瞒。
吕仁鹤做这样的选择其实是非常明智的,只要傅松往南方稍微一打听,就能打探出他做的好事。
消息一旦泄露,他再在大陆行骗就难了,骗不到钱,香江的债就还不了,他就不敢回到香江,即便偷偷摸摸地回去了,也不敢去见女儿。
香江的社团不是闹着玩的,找不着他,肯定一直在盯着他女儿,好顺藤摸瓜找到他。
傅松面色严肃道:“愿闻其详!”
吕仁鹤拿出烟,递给傅松,见他摆手,便自己点了一支,狠狠吸了一口,看着缭绕的烟雾,眯着眼睛说:“我在香江的事你都说对了,我确实破产了,还欠了五百多万的债……。”
傅松忍不住问:“美元?”
吕仁鹤手一抖,差点没拿住烟,激动道:“港币!五百万美元?还不如直接杀了我算了!”
傅松算了一下,笑道:“五百万港币也没多少,换算成美元,也就几十万而已。”
“傅先生好大的口气,几十万而已,那可是八十多万美金啊!”吕仁鹤恨不得把烟头戳到他脸上,站着说话不腰疼,欠债的不是你,是老子!
傅松懒得跟他掰扯,扬扬下巴:“继续啊。”
吕仁鹤又吸了口烟,“好在之前我女儿有点私房钱,不多,只有十万港币。我拿着女儿的私房钱,只身逃到大陆,第一站深镇,转了一圈没找到机会,就去了香山。在香山看中了一家包装印刷厂,集造纸、印刷于一体,其实生意还行,主要问题是设备老化。”
傅松疑惑道:“生意还行?那为什么答应跟你合资?”
吕仁鹤笑着指着自己的胸口:“因为我是港商,合资企业可以减免很大一部分税费,并且我承诺帮助他们出口外销。”
傅松叹了口气:“你真是会琢磨人心啊……。”
吕仁鹤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没好气道:“于是他们就欢天喜地地落入你的圈套了?”
“不是圈套!”吕仁鹤矢口否认,“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又没逼他们。甚至我都伪造好了一张一百五十万港币的空头转帐支票,结果他们连验资程序都省了,那张空头支票我算是白做了。”
傅松目瞪口呆道:“你还会伪造支票?”
吕仁鹤笑道:“多简单,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大学毕业后我在银行工作了六年,整天跟支票打交道,闭着眼睛用手画都能以假乱真。当然,那张支票我还是花钱请人做的,嗨,浪费了我一千港币。”
“不是,既然你用现金入股,为什么买设备还要中方付钱?”
吕仁鹤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傅松,“钱够了我怎么从中谋利呢?当然要买贵一点的设备的啦,其实也没多少钱,一共才350万港币。”
傅松顿时哑口无言,愣了片刻,问:“你到底骗了多少钱?”
吕仁鹤不满道:“我没骗!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能叫骗吗?再说了,我买设备之前已经明确告诉他们,买旧设备,因为便宜。我做事还是讲良心的,设备虽然旧了点,但至少还能用五六年。不像有些骗子,用即将报废或者直接用报废的设备充当新设备。”
傅松觉得这人也够无耻的,“这么说你还是在做好人好事?你别打岔,到底骗了多少?”
“不多,也就五万多美元。我发现做这种生意费时费力不说,来钱还太慢,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才赚了五万美元,跟我欠的债相比,杯水车薪。所以就打算来北面看看有没有机会。”
“五万?”傅松倒吸了口冷气,并不是惊叹五万美金多,而是太少了。
上辈子吕仁鹤居然就凭着仅仅五万美金最终在沐城打造了一个偌大的集团公司,傅松只能说一声佩服。
突然,傅松想起一件事,连忙问:“你刚才说两个月时间?”
“对啊,两个月,怎么了?”
“那香山那边……。”
吕仁鹤脸色一红,支支吾吾说:“临走前我本打算向银行贷一笔款子,没想到银行挺警觉的……,反正事情败露了,我又回了趟香江,改名换姓后直接来了沐城。”
卧槽,这套路咋这么耳熟呢……
第七十七章 与狼共舞
改名换姓?
傅松盯着吕仁鹤左脸上的黑痣,之前他就一直隐约感觉哪里不对劲儿。
吕仁鹤皮肤显白,年轻的时候绝对是个大帅锅,不,小白脸,但在这张白皙的脸上,却有一颗醒目的黑痣,这颗黑痣在傅松眼里是那么的突兀……
傅松心里冷笑一声,恐怕不止改名换姓吧,确切地说应该是改头换面。
“你脸上的这颗痣是自己点的吧?”
吕仁鹤摸了摸那颗黑痣,无奈道:“这都被你看出来了?花200港币做的,看来技术不过关啊。”
傅松又道:“估计胡子也是特意蓄的吧?”
吕仁鹤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是,还有头发,以前我半黑半白,现在这么黑,染的。”
傅松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吕先生真是处心积虑啊。我有最后一个疑问,你为什么选择沐城?”
“我祖籍沐城的”,吕仁鹤笑着道,“当然跟报纸上说的吕夷简没有任何关系,那是我往自己脸上贴金,你千万别当真。”
傅松道:“都说兔子不吃窝边草,你倒好,专门骗自己的乡亲。”
吕仁鹤哈哈大笑起来:“傅先生,你摸摸你的良心,乡亲们有钱吗?哈哈,这真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我吕仁鹤虽然迫不得已踏上这个行当,但依然知廉耻,有所为有所不为。傅先生,我这么说你信吗?”
傅松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轻轻点头:“我信!”
吕仁鹤:“……。”
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还真当真了!
“今后你有什么打算?”傅松一脸玩味地看着吕仁鹤,这孙子当骗子太可惜了。
吕仁鹤将烟头掐灭,神色坦然道:“我有什么打算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什么打算。”
傅松微微一笑,聪明人!
此时的吕仁鹤看着像一只待宰的羔羊,貌似又向自己投降输诚,但傅松却绝不敢小瞧他。
“我想请你帮个小忙。”
吕仁鹤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说吧,要多少。我警告你,别狮子大开口!我还得留下本钱,以图东山再起。”
傅松忍不住乐了,摆摆手道:“你误会了,我不要钱,不,我不要你的钱。怎么说呢,你的那点钱我还看不上。”
“哦?你不要钱?那你要什么?”吕仁鹤有点迷糊,难道他就不眼馋自己手里这笔钱吗?
傅松无奈道:“我刚才不是说了吗,请你帮我个小忙。”
“帮什么忙?事先声明,能帮的我肯定会帮,不能帮的,恕我爱莫能助。”
傅松笑道:“你肯定能帮得上。我打算近期去趟香江,你帮我过去,对于你这个知名港商来说,一点都不难吧?”
“不行!”吕仁鹤想都没想就拒绝,“我的情况你不是不知道,我来大陆就是为了躲债,你让我回去,岂不是羊入虎口吗?不行不行,别的什么忙都可以,就这个不行!”
傅松冷笑道:“你买设备的时候敢回去,怎么着,我请你帮个小忙你就不敢回去了?吕先生,你有万全的方法回到香江而不被债主认出来,我没说错吧?”
吕仁鹤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什么事情都瞒不住他。
其实方法很简单,乔装打扮,改头换面,改名换姓,不跟女儿接触,只要不是运气背到极点,没人能认出吕仁鹤就是那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李贺。
“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一月底,二月初,越早越好,最多呆……,三个星期。”
傅松今年过年就不打算回家了,学校小年前一天放假,也就是阳历一月三十一号,开学日期是阳历三月十七号。
寒假整整四十七天,放这么久并不是因为学校大发慈悲,而是因为今年暑假不放假,正常上课。
不过养猪场还有一大摊子事情等着他处理,至少得提前半个月也就是三月份之前回沐城。
加上来回路上的时间差不多一个星期,满打满算只能在香江呆三个星期。
“没问题。咱们怎么走?”吕仁鹤觉得既然已经认栽,那就干脆些,省得掰扯浪费时间。
“你先去深镇等我,我随后就到,到时候你接我过关。”
“包我身上。”这些都是小事儿,对现在的吕仁鹤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傅松沉吟了片刻,手指敲着沙发扶手,突然问道:“你在香江有没有做黄金收藏的熟人?”
“黄金收藏?”吕仁鹤坐直了身子,“古董吗?”
傅松摇头说:“不是。”
吕仁鹤顿时失去了兴趣,又重新躺回沙发,说:“量少的话我倒是能帮你带出关,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两年国际黄金价格低迷,现在出手不是好时机。”
傅松何尝不清楚这一点,但做生意没有本钱不行啊,他之前谋划的饲料厂因为没有本钱一直停留在设想阶段,时间就是金钱,不能再等下去了。
“十公斤左右的能带出去?”
吕仁鹤刚坐下没几秒钟,又腾的站起来,“多少?”
傅松赶紧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具体多少我现在没有准数,可能不到,也可能超出。不瞒你说,是块狗头金,我家的传家宝,据说是顺治年间,嗯,同治年间……。”
吕仁鹤用戏谑的眼神看着他,编,继续编!
傅松讪讪地笑笑,说:“反正是传家宝就是了,你给个准话,能不能带出关吧。”
吕仁鹤想了想说:“能倒是能,不过……。”
“有话直说。”傅松虽然抓住了吕仁鹤的把柄,但却不打算逼迫他,物极必反,何况吕仁鹤这么精明的人,实在没必要与他为敌。
其实在傅松的心里,他将自己和吕仁鹤之间的关系定位于……,呵呵,一种特殊的合作关系,没错,就是合作关系。
与狼共舞啊,光想想就刺激万分!
既然是合作关系,当然要互惠互利,实现共赢。
吕仁鹤压低声音道:“我确实认识一个搞收藏的人,那东西出手应该不成问题。我想知道你出手以后有什么打算?”
傅松笑道:“我要是说替你还债,你信吗?”
吕仁鹤翻了个白眼,“不信。”
傅松摊摊手说:“吕先生,你认为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不待吕仁鹤回答,傅松马上说:“合作关系。所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我们要面向未来,你说呢?”
第七十八章 南下
吕仁鹤愣住了,他刚才说什么?合作关系?他想跟我合作?他为什么要跟我合作?又想跟我合作什么?
傅松见他低头沉思,也不打扰他,扭头看向落地窗外,不远处就是大海。
只是一窗之隔,窗内温暖如春,窗外却寒风肆虐,海面上波涛汹涌,真是一幅激荡壮丽的景色……
“怎么合作?”吕仁鹤绞尽脑汁也想不出傅松有什么企图,但并不妨碍他先听听傅松的打算。
“你以前是搞金融投机的,炒过汇率和股指期货吧?”
“当然,你的意思是?”
傅松双手十指交叉,说:“咱俩合作,我投钱,你操盘,怎么样,有兴趣没?”
吕仁鹤哂笑道:“如果你刚才说的是真的,那块东西确实能卖不少钱,作为启动资金倒也够了。问题是,你就不怕我把你的家底赔光了?别忘了,我是有前科的。”
傅松哈哈笑道:“只要你按我定的方向来操盘,输了我也认。所以,吕先生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吕仁鹤眉头舒展开来,笑呵呵地道:“合作可以,但我想知道我能得到什么?”
傅松对他的直白并没有生气,反而松了一口气,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竖起右手食指,傅松自信道:“我保证一年后让你能还上所有的债,让你跟你女儿光明正大的团圆!”
吕仁鹤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松:“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傅松反问道:“你现在除了相信我外,还有别的选择吗?”
吕仁鹤不禁苦笑,点点头说:“是啊,自从我向你坦白那刻起,我就没了任何退路。傅先生,我算是上了你的贼船了!”
傅松冷静地跟他对视着,“吕先生,将来你会为今天这个选择而感到庆幸的。”
吕仁鹤长叹一气:“但愿如此吧。那……,傅先生,合作愉快!”
傅松主动伸出手跟他握了握,“吕先生,合作愉快!”
……
临走前,傅松将养猪场的工作安排下去,养猪场的扩建,欠农民的猪仔钱,饲料厂的赊账,年后猪仔的赊购,有条不紊地一一解决。
二月一日,傅松登上了火车。
火车向西疾驰,在泉城拐了弯,然后一路向南,辗转了一天两夜,二月二日下了火车,傅松一出站就见到了西装革履的吕仁鹤。
吕仁鹤带着傅松顺利地过了关,在特区对付了一顿午饭,下午两人开着车又顺利地从罗湖进入了香江。
坐在副驾上,傅松回头看着关口,长长舒了口气,道:“我还以为会搜身呢。”
吕仁鹤哈哈笑道:“怎么可能,要是每个人都搜身,那些水货是怎么夹带过去的?”
傅松一想也对,转身打量起车内的装饰,调侃道:“啧啧,大老板就是大老板,我算是跟你沾光了。”
吕仁鹤白了他一眼:“租的!我现在连这个车的一个轱辘都买不起。”
傅松说:“不就是平治吗,过两年我送你一辆。”
吕仁鹤:“……。”
吕仁鹤有家不能回,再说他的房产早被债主收去了,只能跟傅松住酒店。
两人住的也不是豪华酒店,傅松倒是想尝尝鲜,无奈囊中羞涩,只要干净卫生就行。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傅松起的很早,上辈子和这辈子一直习惯了睡硬床,酒店的床太软,这一晚上浑身不得劲儿,没怎么睡着。
洗漱完和吕仁鹤去吃了早点,然后跟着吕仁鹤去置办行头。
吕仁鹤介绍的那个买家跟吕仁鹤认识,所以接下来的交易吕仁鹤绝对不能露面,只能由傅松独自完成。
傅松身上的这套行头,大陆痕迹太明显了,不要说买家了,走到大街上下孩子都能看出来。
香江人对大陆人什么心理和态度?实话实说,就是狗眼看人低。
为了防止买家拼命压价,傅松决定将自己包装成一个美籍华人,演戏就要演全套,所以他才会下血本置办一身符合身份的行头。
当然,置办行头的钱是吕仁鹤出的,一共花了两万多港币,可把他肉疼死了。
不过他也知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为了能尽快还上巨额债务,跟女儿光明正大的团聚,这点钱他咬着牙也得出。
中午又是随便兑付了一顿,稍微打了个盹,下午两点半,傅松精神奕奕地在房间里等着买主上门。
“叮铃铃。”
听到门铃响了,傅松抬起手腕看了看上午新买的手表,两点三十一分,嗯,买家很准时。
深吸了口气,不疾不徐地走到门前,打开房门。
门外站着两个男人,一个略微有些秃顶的中年男人,戴着蛤蟆镜,穿着一件花衬衫,大腹便便,下身是一条沙滩裤,脚下踩着凉拖,应该就是吕仁鹤口中的那个买主。
若不是之前听吕仁鹤介绍过此人的喜好,傅松都以为眼前这人是个骗子呢。
站在买主身后的是个年轻人,应该是买主的英文翻译。
昨天晚上给买主打电话时,傅松用的是英语,还是那句话,做戏嘛,就要做全套。
“傅先僧?”
“我是安迪?傅,你是胡善胡先生?”傅松说的是英语,一口地道的伦敦腔。
上辈子他的英语就不错,重生后的这段时间,他基本上每天都要抱着收音机听BBC的广播,恶趣味地将上辈子的美式发音渐渐转到英式发音上。
“哈哈,傅先生你好,鄙人正是胡善,昨晚咱们通过电话的啦。”
胡善说的是粤语,傅松只能听个大概,好在翻译很给力,傅松微微一笑做了个请进的手势。
落座后,傅松一脸歉意道:“胡先生,非常抱歉,条件简陋,怠慢了。喝点什么?”
胡善摆摆手说:“我就不喝了。傅先生是哪里人?”
这是要摸自己的底嘛,幸好老子已经做了万全准备。
“我现在是美国国籍,祖籍大陆沐城”,傅松直接把吕仁鹤的履历搬了过来,当然,其实也不能算错,他本来就是土生土长的沐城人嘛。
接着,傅松将自己精心编织的故事讲了一遍,什么46年祖父带着全家从大陆逃到香江,什么后来傅家辗转去了英吉利,然后加入英籍,什么傅松大学在美国念的,所以加入美籍,什么前几年家道中落,他只好将传家宝拿出来变卖。
胡善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跟年轻翻译耳语了一会儿,翻译告诉他这人从小在英吉利长大应该不假,否则也不会对英吉利那么了解。
第七十九章 斤斤计较
胡善最怕来路不明的东西,搞不好要惹祸上身,现在他基本打消了疑虑,说:“傅先生,那我们谈谈?”
等年轻人翻译完,傅松点头道:“我喜欢跟爽快的人做生意。”
说完,打开脚下的行李箱,从里面搬出一个红木盒子,轻轻地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狗头金安静地躺在红色的绸布上。
将盒子转了一百八十度,推到胡善面前。
胡善顿时感觉眼前金光闪闪,金黄色和红色形成了鲜明对比,让他的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
轻轻的捧起狗头金,胡善感觉入手很重,以他的经验判断,傅松昨晚说的应该没错,至少有十公斤。
胡善翻来覆去端详了一阵子,又拿出放大镜仔细检查,最后慢慢地将其放回盒子里,抬头道:“傅先生,开个价吧。”
傅松伸出两根手指,说:“二十万,美金。”
胡善别的单词都不会,但dollar还是知道的,再看傅松伸出两根手指头,以这块狗头金的重量和外观来看,不可能是两百万美金,更不可能是两万美金,那肯定就是二十万美金了。
都不用年轻人翻译,胡善就摇头道:“太贵,不值。”
傅松对胡善的反应没有任何意外,做生意嘛,漫天要价落地还钱,胡善要是一口答应下来,傅松反而要提起小心了。
“胡先生给个价吧。”傅松把问题推给胡善,后面的事情就是在胡善给出的价格基础上怎么加价了。
胡善想了想说:“现在金价不贵,一盎司350美元左右,你这东西也不纯,杂质含量至少在30%以上,最多八万。”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胡先生,如果我只是卖黄金,直接去金店更方便,香江的大小金店没有一千也有七八百。我请你来,不是卖给你黄金,而是卖收藏品。胡先生,你同意我的说法吧。”
胡善哑然失笑,说:“傅先生是明白人。这样吧,十万。”
“十九万五。”
“十一万。”
“十九万。”
……
两人也不嫌麻烦,你来我往,直到胡善喊出了十六万五,傅松马上伸出手道:“成交!”
这个价格在胡善的可承受范围内,他的底线是十八万,甚至十八万拿不下来,二十万也不无不可。
他非常清楚这种东西未来的升值空间,以十六万五买到一块毛重十公斤左右的狗头金,他不仅不觉得吃亏,反而觉得占便宜了。
爽快地在支票上写下金额,然后签上名字,胡善递给傅松,“傅先生,这行的规矩你应该知道的,钱货两清,落子无悔。”
傅松接过支票,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放在桌上。
胡善急着去向朋友们炫耀,没有多留,抱起盒子告辞离去。
等胡善刚进电梯,傅松两步就蹿到了吕仁鹤门口,“开门!”
吕仁鹤拉开一条门缝,傅松麻利地挤了进去,“快,看看这张支票是不是真的。”
对着阳光检查了一遍,吕仁鹤点头说:“正宗的花旗银行不记名支票,是真的。啧啧,眨眼功夫就赚了十六万五千美元,我累死累活两个月才五万,人比人气死人。”
傅松一把抢过支票,狠狠亲了一口,小心翼翼地贴身放好,然后轻轻在外面拍了拍,这下,终于把心落回了肚子里。
吕仁鹤有些急不可耐道:“钱有了,下一步打算怎么做?”
“先吃顿大餐,嗯,我请客!”兜里有钱,心里不慌,傅松底气十足道。
吕仁鹤不满道:“我问的是正事,吃饭算什么正事?”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傅松轻轻一笑,随即收起笑容,在吕仁鹤旁边坐下,语气严肃道:“明天上午去趟花旗银行,把钱转入我的账户。你那边还有多少钱?”
吕仁鹤警觉道:“你想干什么?”
傅松鄙视地看了他一眼,说:“做生意当然本钱越多越好,痛快点,你到底能拿出多少?”
吕仁鹤犹豫了一下,说:“还剩四万出头。”
傅松说:“你出三万五,咱俩凑二十万整,股份就按出资比例分配,怎么样?”
吕仁鹤说:“股份也凑个整吧,你八我二。”
傅松冷笑道:“想得美!为什么不是我九你一?”
吕仁鹤也是冷笑一声:“你过段时间就要回大陆,以后全靠着我来操盘,2.5%的股份作为我的辛苦费,一点都不为过!”
傅松用力地一拍桌子,瞪圆眼睛道:“你要搞清楚,是我带你赚钱,没有我,你现在还在沐城当骗子呢!和你按实际出资比例分配股份,已经是我对你的照顾了,你可不要得寸进尺!”
“哈!”吕仁鹤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听过的最大的笑话,目光中毫不掩饰对傅松的轻视,哼了一声道:“不是我说话难听,你连股票都没见过,你凭什么说你带我赚钱?”
傅松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作了一个挖眼睛的动作,“你说凭什么?就凭我这双招子,以及我的脑子。”
“自吹自擂,不知天高地厚!”
吕仁鹤对他的说辞不屑一顾,而傅松更不会退让,2.5%的股份是不多,但却不是随便拿来送人的理由。
傅松如此斤斤计较,自然有他的考量,在吕仁鹤还没展现出他的能力之前,不要说2.5%的股份了,就是万分之一的股份,傅松都不会给。
至于吕仁鹤所说的自己马上要回大陆,以后全靠他来操盘,这是事实,但傅松也不是什么贡献都不做,相反他会给吕仁鹤定下大方向,告诉他买什么,什么时候卖。
吕仁鹤就是再厉害,大方向搞错了,那就是南辕北辙,不要说赚钱了,保本都够呛。
所以,傅松坚决不肯退让。
两个人就像一对大公鸡一样,抱着胳膊怒目相视,谁也不肯退步。
不过傅松和吕仁鹤都是聪明人,都知道这样下去不是个事儿。
最后,还是傅松先开了口。
“要不这样吧,咱俩打个赌。”
吕仁鹤眼睛一亮,这是个没有办法的办法,“赌什么?”
第八十章 初战告捷
傅松说:“赌我的判断是否正确。如果我的判断正确,我九你一。如果我的判断错误,我八你二。”
吕仁鹤一听,顿时火气上涌,“这不公平!凭什么你赢了你九我一,你输了你八我二?不行,我不同意,起码你七五,我二五!”
傅松装出一副不情愿的模样,犹豫了一会儿,说:“行吧,我输了,我七五,你二五,如何?”
吕仁鹤这才点点头:“就这样!不过明天当着律师的面要落实到纸面上。”
傅松笑道:“这样最好。”
就算你不提,老子也是要这么做的。
第二天上午,两人来到花旗银行,傅松将不记名支票上的钱转入自己新开的账户,然后在律师的见证下跟吕仁鹤签了对赌协议。
直到签协议时,吕仁鹤才知道傅松要做什么生意,先买涨日元,再做多东瀛股市,甚至连股票的名称都一一列了出来。
吕仁鹤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一遍,以他多年的投资经验来看,如果按照傅松定下的大框架操作,赚钱是一定的。
至于那个对赌协议,吕仁鹤现在已经不去想了,因为只有傅松赢了,他才能赚的更多,如果傅松输了,他拿到再多的股份也白搭。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自己彻底上了傅松的贼船,而且是中途想下船都下不了的那种。
从银行里出来,吕仁鹤心事重重地问傅松:“你怎么肯定日元年底能升值到160?”
当然是老子上辈子知道的,但傅松却不能这么说,只好神秘一笑,说:“想知道?等以后再告诉你。”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来一拳。
傅松见好就收,正色道:“你要随时关注主要发达国家的政策变化,尤其是日美两国的。”
吕仁鹤见他说起了正事,立刻变得严肃起来,点头说:“这个你可以尽管放心,我不会打没准备的仗。”
“前几天日银下调利率,将基准金下调0.5%,降到4.5%,但我判断降息对稳定日元的作用微弱,未来一两个月内,日元升值的趋势不会改变。为了扩大内需,推动经济转型,东瀛政府很可能再次动用降息的手段稳定日元。”
吕仁鹤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认可他的判断。
“日银下调基准利率,我想美佬应该不会干瞪眼看着。美联储肯定也会跟着下调利率,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久,应该在本月内。东瀛肯定也不会坐以待毙,还是要动用降息武器。我估计未来一段时间内美日肯定会你降一点,我降一点,但最后肯定是东瀛顶不住美利坚爸爸的压力……。”
从离开银行一直到回到酒店,傅松说了整整一路,将日元升值的历程粗略地复盘了一遍。
吕仁鹤早就听得目瞪口呆,直到下了车,他疑惑地看着傅松道:“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问什么?”
“我记得你是地理老师,可刚才你给我的感觉更像是一个搞了很多年金融的人……。”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大学虽然是地理系的,但后面三年学的是人文地理,有学过经济学课程,而且平时没事儿的时候常去经济系旁听,所以对经济、对金融并不陌生。当然肯定无法跟你这样的科班生相比。”
吕仁鹤只觉得满嘴苦涩,摇头说:“我看到的只是脚下一方之地,而你站得比我高,所以看得比我远。”
傅松笑了笑,并没有否认,因为吕仁鹤说的是事实,自己毕竟重生了一次,开启了上帝视角,拨开了眼前的迷雾,自然比吕仁鹤站得高看得远。
“至于后面怎么操作,我相信你绝对比我这个半吊子强。”
“就是为了我自己,我也会认真对待的,所以,请你放心。”
接下来的时间,傅松每天都跟在吕仁鹤屁股后面,看他怎么操作,对傅松吕仁鹤也不藏私,有问必答,这让傅松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
刚开始的几天,吕仁鹤只用了10倍的杠杆,这在炒汇率中是偏低的,虽然账户里的资金每天都在增加,但傅松并不满足,认为吕仁鹤过于保守,于是提醒了他两次。
吕仁鹤却无动于衷,依然我行我素,傅松的耐心渐渐到了极限。
傅松决定要跟吕仁鹤“好好谈谈”,如果吕仁鹤按照自己的意思来,那一切都好说,如果他依然如故,那傅松不介意让他尝尝自己拳头的滋味,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他娘的,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
结果还没等傅松开口呢,吕仁鹤突然加大了杠杆,直接80%仓位加了两百倍杠杆。
“你他娘的疯了吗?”
吕仁鹤看着傅松眼珠通红地瞪着自己,随手甩给他一张报纸,“自己看。”
傅松手忙脚乱地接过报纸,直接翻到财经版,有一条不醒目的消息讲的是美联储降息。
傅松顿时松了口气,但仍心有余悸,苦口婆心地劝道:“还是保守点好,50%,五十倍吧,就是一百倍也行,两百倍的风险太大了!”
吕仁鹤说:“晚了,已经建完仓了。”
傅松:“……。”
行,你够种!要是爆仓,老子活剥了你了!
吕仁鹤根本无视傅松凶狠的眼神,往椅子上一躺,开始闭目养神。
傅松一整夜没睡,不是不想睡,而是根本就睡不着,一想到账户里将近30万美金很有可能被吕仁鹤折腾没了,他就心如刀绞。
正当傅松盘算用什么方法活剥了吕仁鹤时,第二天二月十八日,日元兑美元一口气从180暴涨到172,一天就狂赚二百五十万!
“这次是运气好,主要是我们的盘子小,有足够的对手盘,以后我们的本金大了,再使用这样的杠杆就难了。”
看着风轻云淡的吕仁鹤,傅松一句话也没说,灰溜溜地回酒店补觉去了。
之后的日子,傅松秉持着观棋不语真君子的优良作风,只带着眼睛和耳朵,再也不敢对吕仁鹤指手画脚了。
他算是明白了,在金融投机方面,自己也就是个二把刀水平的人,甚至连二把刀都不如,还是不要给吕仁鹤添乱了。
每天酒店和交易所两点一线,傅松突然感觉相当无聊,于是决定提前离港,顺便回家过个晚年。
第八十一章 大棒和胡萝卜
朝夕相处了半个多月,吕仁鹤的能力已经赢得了傅松的信任,但吕仁鹤的人品嘛,傅松只能呵呵了。
相信一个骗子的人品,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所以,在离港之前,傅松必须得抻抻吕仁鹤,敲打他一番,让他明白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
晚上,两人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酒店,傅松直接进了吕仁鹤的房间。
吕仁鹤一边用热毛巾擦脸一边问:“有事?”
傅松说:“这两天我打算回大陆。”
吕仁鹤看了他一眼:“这么急?好不容易来一趟,还没带你出去逛逛,要不抽个时间……。”
傅松摆手道:“算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吕仁鹤将毛巾扔进篓子里,坐在沙发上揉着眉心,“你有什么要交代的?”
傅松笑道:“没什么好交代的,我还能不相信你的能力?”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作为一个能力极为出众的骗子,吕仁鹤不仅胆子大,心思更比一般人细腻,他自然听出傅松话中有话,意有所指。
他知道傅松还是信不过他这个人,尽管他的能力已经得到了傅松的认可。
此时此刻,吕仁鹤有点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当初不去当骗子,而是很早就跟傅松合作,那自己绝对不会像现在如此被动,更不会被傅松像防贼一样防着。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吃,而且一草一木,皆为天定,一饮一啄,皆为前缘。
若不是迫不得已当了骗子,他也不会跑到沐城去,也就不会跟傅松相识,也就不会有眼下这场谈话……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跳下去。
这半个月赚的钱比他过去的十几年赚的加起来都多,但他并不觉得是这是自己的功劳。
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发现傅松对目前各国的政治、经济、社会状况非常熟悉,甚至比他这个香江人都熟悉,根本就不像是个大陆人,而且傅松还能根据各国的经济社会现状以及国际关系,通过缜密分析,推断出各国经济政策的未来走向。
时间又证明了傅松的判断虽然在某些细节上有不少出入,但在总体走向和发展趋势上都是对的。
这就很可怕了,吕仁鹤扪心自问,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傅松这样目光如炬,否则当年他也不会在黄金期货投机上一败涂地。
苦笑一声,吕仁鹤一脸诚恳道:“傅先生,今天我就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是有廉耻心的,若不是走投无路,我也不想当骗子啊。”
傅松静静地看着他,不置可否,良久后才哈哈一笑,起身走到吕仁鹤身后,双手按着他的肩膀,“我还是信得过吕先生的,以后这种话就不要再说了。”
吕仁鹤感觉双肩像是被铁钳夹住了一样,疼得他直冒冷汗,却又不敢喊出声来,只能咬着牙忍着。
傅松弯下腰从侧面打量着吕仁鹤那张苍白的脸,语气关心道:“吕先生,你这是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要不要去医院?”
吕仁鹤连忙摇头,强笑道:“没事,我没事。”
傅松松开手,轻轻地在吕仁鹤胳膊上拍了拍,说:“你现在多少有点家底了,未来的美好生活可期,哦对了,你还有个美丽可爱的女儿,是叫李梦晨是吧,哈哈,这名字真好!你的女儿等着你这个父亲回去跟她团聚呢,所以啊吕先生,身体不舒服千万不要不当回事,否则会有生命危险,说不定哪天就一命呜呼了,那多不值得啊!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告诉我,咱俩是朋友,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是不是啊吕先生?”
听着傅松满含关切的话语,吕仁鹤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整个人像是掉入了冰水中,寒意彻骨。
威胁,赤裸裸的威胁!
有那么一瞬间,吕仁鹤打算跟他一刀两断,你走你的阳光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可下一刻他颓然放弃了这个荒唐的打算。
一刀两断后他还去当骗子吗?傅松会给他这个机会吗?绝对不会,他肯定会在大陆到处狙击自己。
而且,他也不甘心,在过去的半个多月时间里就赚了将近三百万美元,傅松说得对,未来可期,他怎么会舍弃眼下的事业而重新当回骗子呢?
丢西瓜捡芝麻的事情不能干!
想明白了自己到底想要什么后,吕仁鹤便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傅先生,你放心,以后有什么事儿我随时跟你汇报。”
傅松看他这么识趣,脸上的笑容变得自然起来,“哈哈,你这么客气,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吕仁鹤说:“应该的,你是大股东嘛。”
傅松坐回沙发,笑呵呵道:“你这话说得不对,在我心里,咱们是合作关系,我好,你就好,反过来,你好,我更好。吕先生,来香江前我答应过你,一年之内让你还上所有的外债,让你跟你女儿光明正大的团聚,这一点现在你应该不会怀疑了吧。”
看吕仁鹤沉默地点点头,傅松又道:“今年年底你给我赚够3000万美元,明年我带你赚至少一个亿!”
刚才算是对吕仁鹤的敲打和警告,大棒子打完了,自然要给他颗甜枣吃。
傅松可绝不敢小觑吕仁鹤,更不会以为他就此对自己心服口服,泥人尚有三分火,烂船还有三斤钉呢,敲打和警告或许一时有用,但要想让他尽心尽力地给自己干活,就要给他想象不到的希望。
“什么?”吕仁鹤认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明年赚一个亿?
“怎么了?你不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
吕仁鹤没好气道:“这不是能力的问题,而是现不现实的问题,你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说起来很容易……。”
傅松打断道:“我不想跟你在这里浪费时间,还是跟以前一样,打赌。我赢了,你只保留5%的股份,我输了,咱俩三七开如何?”
吕仁鹤一看他又来这招,毫不犹豫地拒绝道:“你看我有那么傻吗?行吧,谁让你是大股东呢,我尽力。”
傅松道:“以3000万为底,每多1000万,我送你0.5%的分红作为奖励。”
“太少了!”
“爱要不要!”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第八十二章 礼物
第二天一早,吕仁鹤开车将傅松送过罗湖关。
停好车,吕仁鹤递给傅松一个牛皮信封,“傅先生,你这次来去匆匆,我也没尽到地主之谊,这是一千美金,你拿上压身。”
傅松没有接,笑呵呵地问:“这是你送我的程仪还是将来要从我账上扣除?”
吕仁鹤差点没被他噎死,直接把信封扔到他怀里:“我送你的,爱要不要。”
傅松哈哈一笑,拱拱手道:“多谢吕老板仗义疏财!得,不跟你扯了,我走了。”
吕仁鹤问:“真不用送你去火车站?”
傅松拎着包跳下车,说:“你现在就回吧,还能赶上交易所开盘。”
吕仁鹤也不跟他客气,说:“附近就有出租车,你打车过去很方便的,用不了50美元,别被骗了。那我就回去了,有事儿电话联系。”
包很轻,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服,还有吕仁鹤给的一千美金。
在香江二十来天,傅松基本上只在酒店和交易所两头跑,根本就没时间出去逛逛,而且他暂时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去过香江,所以也就没买什么礼物。
罗湖关口向来是深镇出租车司机的聚集地,走了没多远,傅松就看到前面停着一溜红的。
这年头的士司机是绝对的高薪职业,有的甚至月薪过万,所以一般的生意根本就看不上眼,最热衷接待的客人是港澳老板,往来接送港澳老板前往莞城、深镇各地的工厂,收的往往也是港币,甚至美金。
傅松一身西装革履的打扮,的士司机们哪一个不是经验丰富的主儿,远远一看就知道来人是香江的老板。
一个卷毛速度最快,第一个冲到傅松身前,点头哈腰问:“老板,去哪?”
傅松盯着他的头发看了几秒种,忍着笑道:“羊城火车站去吗?”
卷毛眼睛一亮,大生意啊!
可马上意识到傅松的口音是纯正的普通话,有些犹豫道:“老板,您是付人民币还是港币?”
“美元不行吗?”
“行行行!老板,我的车那边,就几步路的距离。”卷毛的态度更恭敬了,在他们这行里,最喜欢收的就是美元,一边前面带路,一边虎视眈眈地看着同行。
上了车,傅松跟卷毛讲好价格,300块钱,付美元只需要40。
看着卷毛兴高采烈地发动汽车,傅松好奇地问道:“师傅,现在美元汇率多少?”
“老板,你叫我阿才就行”,卷毛回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知道您问的是官汇还是黑市汇率?”
“当然是黑市汇率。”
“最近基本上在10-11之间,也就是一美元能兑十块到十一块人民币。”
“这么多?”傅松吃了一惊,岂不是自己身上带了一万多人民币?
阿才瞄了一眼后视镜,试探问道:“老板,您如果需要兑换人民币,我这边就有路子,保证童叟无欺。”
傅松觉得身上这些美金早晚也要兑换成人民币,既然阿才有路子,那就做熟不做生。
看傅松有些意动,阿才小心翼翼地问:“老板,您打算兑多少?”
傅松问:“你能帮我兑多少?”
阿才腾出一只手拍着胸脯,道:“不是我吹牛,您有多少,我就能帮你兑多少。”
“什么价?”
阿才说:“十块三怎么样?”
“十块五,帮我兑一千美金。”
阿才高兴道:“成交。老板,这趟车我给您免单了。”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娘的,老子绝对亏了。
此时,出租车刚走不远,阿才寻了个电话亭将车停好,很快打完电话,回来后对傅松道:“老板,我朋友马上就到。”
傅松看了看四周,人来人往的,倒也不怕阿才对自己不利,再说自己也不是吃素的,就阿才这小身板,他单手就能提溜起来。
百无聊赖地跟阿才拉起了家常,原来阿才姓何,叫何成才,深镇本地人,今年才21岁,从17岁就开始开出租,到现在差不多四年了。
傅松觉得这小伙子年纪不大,挺会来事的,对他的印象还不错。
何成才的烟瘾很大,刚抽完一根,马上又续上了,“傅老板,听你的口音是北边来的吧?”
傅松说:“你耳朵挺好使的嘛,我沐城来的,在香江有……,有个亲戚,这不过年嘛,我亲戚就接我过来住两天。”
“你有海外关系?”何成才对傅松肃然起敬,这个年代没有什么富二代,海外关系就是这个年代的“富二代”,甚至比后世的“富二代”更受人追捧。
“多大点事儿。”傅松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但正是这种淡然的态度,让何成才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何成才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傅松:“傅老板,这是我的名片,以后来了深镇,您一个电话,我随叫随到。”
傅松将名片收好,这时一辆大发面包车从远处驶来,稳稳地停在了出租车后面。
何成才将手伸出窗外挥了挥,面包车上立马跳下一个人,腋下夹着个小皮包,上了出租车的副驾。
“傅老板,这是我朋友阿升,阿升,这位就是傅老板。”
阿升未语先笑,扭着身子跟傅松握了握手:“傅老板,多谢您照顾我的生意。我跟阿才是铁哥们儿,他肯定跟你说了,我们做这行当的生意,绝对童叟无欺。”
傅松笑道:“谢就不必了,我也是看阿才跟我投缘,再说你们也帮了我大忙。”
两人当面将钱点清,阿升将美元贴身放好,眉开眼笑道:“听阿才说傅老板是北方人,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要带点货回去?”
傅松好奇问:“什么货?不会是电子表吧,那玩意儿不值钱,没意思。”
阿升差点没吐血,居然有人嫌弃电子表的生意,而且还是个北佬,不过一想到傅松身上的海外关系,他也就释然了。
讪讪地笑笑,阿升道:“是我唐突了,那就算了。”
傅松突然想起还要回家过晚年,自个儿看不上电子表,但老家的亲戚朋友肯定稀罕这玩意儿啊。
看了一眼阿才,傅松笑道:“得,看在阿才的面子上,我就买……,给我来二十块吧。”
第八十三章 添丁
“您稍等。”
阿升跳下出租车,从大发上扯下一个麻袋,然后费力地塞进出租车后座上,拉开麻袋绳,“傅老板,您自己挑吧。”
傅松挑了一半男士的,一半女士的,问:“一共多少钱?”
阿升说:“卖别人我一块表要八块钱,您就给我个成本价,二十块表一百块钱。”
傅松愣了愣,“多少?”
“一百块,傅老板,真是成本价,阿才可以作证。”阿升有些委屈道。
傅松马上从包里点出五千块钱,扔给阿升:“我要五千的货。”
“木得问题的啦!”阿升一激动说起了粤语,下一刻又苦着脸道:“傅老板,我手边就这些货了,如果我没记错,一共九百来只手表,零头给您抹去,您给4500块钱……。”
傅松从手提包里捡起一个计算器问:“呦,还是卡西欧的,这个多少钱?”
阿升竖了个大拇指:“傅老板是识货的,您要是想要,40块钱一个,500块钱给您凑15个怎么样?”
“成交!”傅松爽快道。
钱货两清,阿升兴高采烈地开着大发扬长而去,何成才倒也讲信用,顺利地把傅松送到羊城火车站。
运气不错,傅松买到了当晚北上的火车票,阿升帮着他把麻袋扛进了候车厅,这才告辞离开。
火车在第三天上午八点到达琴岛,火车站旁边就是长途汽车站,扛着麻袋爬上大客车,晃晃悠悠直到下午两点才到了营县,然后又转乘去乡里的班车,到了乡里在二哥工作的电影院门口下了车。
电影院看门的老头儿认识傅松,连忙跑过来帮他接下麻袋。
“我二哥呢?”
老头儿惊讶道:“你不知道?”
傅松疑惑道:“知道啥?”
老头儿说:“你二嫂昨天晚上生了个大胖小子,你二哥去卫生院了。”
“啊!”傅松完全把大侄子这事儿给忘了,连忙问:“今天农历什么日子?”
“正月十九啊,你过糊涂了?哎,老三你等等,你的麻袋!”
傅松一边撒丫子往卫生院方向跑,一边喊道:“麻烦你搬到我二哥办公室,回头请你喝酒!”
今天正月十九,昨天就是正月十八,还是晚上生的,跟上辈子大侄子能对得起来。
傅松心里那个高兴啊,冲进卫生院抓住一个白大褂就问:“傅冬在哪个病房?”
“傅松?!”
傅松愣了一下,感觉白大褂有点眼熟,“你是……。”
“我说老同学,你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我汪静啊!”
傅松一下子想起来了,这不是初中同班同学加初三的同桌嘛,两辈子加起来二三十年没见了。
初中毕业后,傅松考上了二中,汪静选择了另一条路,考上了一所医学中专,毕业后分配回到乡里的卫生院当护士。
“是你啊,抱歉抱歉,我刚才太着急了,一时没认出老同学来。”傅松赶紧解释道。
汪静白了他一眼,懒得揭穿他,问:“你刚才说找谁?”
“傅冬,我二哥。”
“傅冬是你二哥?”汪静没事儿的时候经常去看电影,自然知道傅冬是谁,没想到他和傅松还是兄弟俩。
“如假包换!”
汪静看他急得满头汗,笑着道:“我先带你过去吧,有空咱俩再聊。”
乡里的卫生院其实很简陋,一共就四个病房,其中两个是产妇病房,汪静带着傅松来到走廊尽头的病房,说:“我还得查房,就不进去了,有事你直接来找我。”
“谢谢了老同学。”
“娘,二哥,二嫂,大哥,大姐……。”傅松进了病房,发现全家人基本上都在这了。
全家人齐齐转头看向傅松,都有些发愣。
杨巧兰手里端着碗小米粥,没好气道:“老三,你咋回来了?不是说不回来了?”
傅松腆着脸挤到病床前,“听说二嫂生了个大侄子,我当然要回来瞧瞧了。”
只一眼,傅松就知道还是那个大侄子,不由得长舒了口气,乐呵呵地笑起来。
傅冬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小点声,别吓坏我儿子。”
“没事儿,让老三抱抱,沾沾他三叔的文气儿。”还是二嫂张秀通情达理,主动把大侄子递给傅松。
张秀娘家是邻村的,跟傅冬是初中同学,比傅冬小一岁,为人精明,上辈子要不是有张秀管着,傅冬恐怕早就把家底折腾光了。
所以上辈子傅松对这个二嫂尊敬有加,尤其等大哥大嫂过世后,整个傅家就张秀能拾掇起来,有什么事儿傅松都跟她商量,至于那个便宜二哥的话,傅松向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傅松没敢多抱,一个除了吃奶就是睡觉的婴儿也没啥好玩的,小心翼翼地还给张秀,回头问傅冬:“二哥,起名字了吗?”
傅冬说:“你二嫂起了个小名,大名我还没想好。”
张秀插话道:“你可拉倒吧,就你起的名字,又是磊又是涛的,俗气!老三,你是咱家唯一的大学生,你给你侄子起个好听的名字。”
傅松直接无视傅冬不满的脸色,笑着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嗯,我想想,就叫傅康怎么样?”
“傅康,傅康?哪个康?”张秀念叨了两遍,觉得挺顺口的。
“健康的康,平平安安,健健康康。”
“傅康!好听,就叫傅康了。”张秀高兴道。
能不好听吗?上辈子就是你直接剥夺了二哥的命名权,起了“傅康”这个名字。
杨巧兰见张秀不给二儿子面子,抱着大孙子一口一个傅康叫着,就没由来地生气,要不是名字是小儿子帮忙起的,她绝对会刺挠张秀一顿,管她是不是正在坐月子呢。
“行了行了,别叫唤了,吵醒了我大孙子咋办?”
大姐傅夏对杨巧兰的脾气相当了解,生怕婆媳俩吵起来,赶紧拉着杨巧兰出了门。
傅松嘿嘿一笑,这娘俩儿肯定又去拌嘴了,以大姐的口才,老娘绝对占不了便宜。
看到大哥掏出烟,傅松连忙夺过来,说:“大哥,在医院里别抽烟,回头我送你条好烟。”
第八十四章 二中
傅春烟瘾很大,都憋了好久没抽了,感觉嘴里一点味道都没有,说:“算了算了,不抽了。天色也不早了,我得回家喂牛去。一起走?”
傅松说:“今晚我就不回去了,到我二哥宿舍对付一晚上。”
傅春披上军大衣说:“那行,我先走了。”
李茂才看傅春要走,也跟着告辞,“老三,抽空去我家喝酒啊。”
“喝喝喝,喝死你算了!”大姐从门外走进来,狠狠瞪了李茂才一眼。
李茂才撇撇嘴:“娘们儿就是小气!”
傅夏不想跟他吵吵,围上围巾说:“老二,秀儿,家里还有两个孩子,我回了啊。老三,晚上跟你二哥机灵着点,还有,把咱娘看好了。”
傅松一阵头大,说:“要不让咱娘跟你一块回得了。”
傅夏白了他一眼:“咱娘回去了,谁伺候你二嫂?你二哥还是你?”
傅松:“……。”
张秀刚才喝了一大碗小米粥,有些困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杨巧兰虽然不怎么待见张秀,但却稀罕大孙子,六十多岁的人了,也不嫌累,隔几分钟就凑过去瞅瞅大孙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傅松和傅冬蹑手蹑脚地来到走廊里,傅冬打开走廊的窗户,点了根烟,“你咋悄没声的回来了?”
傅松说:“学校的事儿提前忙完了,就回来瞅瞅。”
傅冬有点不太高兴:“学校过年不放假?你糊弄谁呢。”
傅松知道瞒得过别人,却胡弄不住傅冬,于是半真半假道:“我跟你说实话,不过你可不能告诉别人。”
傅松哼了一声:“有屁快放。”
傅松那个气啊,要不是看在大侄子面上,老子才懒得搭理你呢!
“前段时间我去了趟深镇……。”
“啥?深镇!”傅冬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搞到通行证的?我听说那玩意儿一般人根本搞不到。”
傅松笑道:“我有个大学同学毕业后在招商局工作,就一个电话的事儿,简单得很。”
傅冬倒是隐约记得傅松说过有个同学去了南方,也就信了他的这番话,“你去深镇干啥?”
傅松突然叹了口气:“我啊,寻思着二嫂快生了,你又要当爹了,所以就想帮帮你……。”
“说人话!”
“不是,你这人怎么就不信呢!我特意托我同学赊了一批电子表回来让你卖,行,你不要,那我就给别人了。”
“等等,你说什么?电子表?”傅冬把烟头往外一甩,拉着傅松的胳膊急忙问道。
“是啊,我同学面子大,帮我拿了5000块钱的货,一共900多块表,你真不要?”
“要!你他娘的敢给别人,老子拿大耳刮子扇你!”傅冬眼珠子都红了,这边一块电子表能卖20块钱,900多块那就是将近两万!
激动过后,傅冬恢复了理智,狐疑地打量着傅松:“你小子还有这种眼光?”
“二哥,你以后要是再说这种话,我可就真不管你了,你爱干啥干啥去。”傅松真有些生气了。
“得得得,就当我没说。”傅冬还真怕他撒手不管,“东西拿回来了?”
看傅冬脸色变得飞快,傅松也是无奈了,为了大侄子,老子忍了!
“在电影院,我让看大门的老綦送你办公室了。”
“艹,你不早说!不行,我得去看看。”傅冬现在眼里只有电子表,连病房里刚生的儿子都不要了。
“丢不了,明天再去吧。”
“我要是不去瞅瞅,晚上睡不着觉!”
“你晚上不伺候二嫂?还有功夫睡觉?”
“咱娘不是在嘛,你二嫂又不是头一胎,没事儿。”
傅松:“……。”
张秀嫁给这种男人,真是……,真是瞎眼了。
骑着自行车急匆匆地赶到电影院,傅冬抓着老綦就问:“东西呢?”
老綦说:“老三让我送你办公室了。”
一路小跑闯进办公室,看到门后的麻袋,傅冬这才松了口气,把老綦打发走,关上门,将电子表一股脑地倒在办公桌上。
“哈哈,好东西啊,真是好东西!”
傅松说:“二哥,事先声明,这些东西不是白送你的,成本价5块钱一个,一共4500块钱,到时候我还得给同学汇过去。”
“成本只有5块钱?”傅冬愣住了,看傅松点头,马上骂道:“黑,真他娘的黑!老三,你知道咱这边多少钱一块吗?二十块!我不求多,卖十五块保准能抢疯了。”
傅松说:“你看着办吧,只要记得把本钱还我就行。”
傅冬问:“你啥时候回学校?我估摸着用不了几天就能全部出手,保准少不了你同学的钱。”
“学校三月十号开学,我提前个三天吧,你慢慢卖,我同学那边不急。”
傅冬老气横秋地教训道:“你这话说的,不是你的钱你当然不急。这事儿听我的,咱们尽快把钱给你同学打过去,免得被人看低了。”
傅松没好气道:“二哥,你先卖着吧,要是以后还想卖,我让同学给你牵线搭桥,直接去深镇进货。”
“这还差不多,老三,二哥谢谢你了啊!”傅冬正发愁怎么跟他说这事儿呢,没想到老三却主动开口了。
在傅冬的宿舍里对付了一晚上,第二天正好赶集,傅松溜达着去集上喝了碗羊肉汤当早饭。
寻思着没什么事儿,傅松打算去二中看看老校长蔡丰。
随手买了点水果,看到有卖小米糕的,傅松又买了二斤小米糕。
印象中蔡丰今年快七十了,牙口不好,吃不了硬东西,平时就喜欢吃点小米糕。
路过跟二中一墙之隔的马驿初中,傅松不由地想起徐倩,要不要进去跟她打个招呼?
算了,既然打定主意要跟上辈子活得不一样,还是保持距离为好。
毕业六年了,二中还是老样子,前世2000年以后,二中撤销,师资力量全部并入一中,校园被承包给私人,变成了一座驾校。
这个点学生们正在上课,校园里静悄悄的。
傅松熟门熟路地来到校长办公室,敲了敲门。
“请进!”
声音很熟悉,傅松不由得想起上辈子跟蔡丰斗智斗勇的岁月,微微一笑,推门而入。
“蔡校长,我来看您了!”
第八十五章 有福同享
“你是?”蔡丰扶了扶眼睛,仔细一看,“傅松,你小子!哈哈,快,快坐。”
看到傅松手里还提着东西,蔡丰不高兴道:“跟我怎么还来这套?”
傅松笑道:“年还没过完呢,正月里上门空着手让人笑话。蔡校长,明年我专门挑腊月过来,到时候我肯定会空着手。”
蔡丰被他逗乐了,“下不为例!”
傅松虽然不是恢复高考后二中出的第一个大学生,但却是二中第一个考上省大的学生,在他之前的学生考的大学都不如省大。直到第二年傅扬考上厦大,才算打破了傅松的纪录。
所以蔡丰对傅松的印象很深,傅松能来看自己,他打心底里高兴。
拉着傅松聊了整整一上午,中午还要留傅松吃饭,让傅松婉拒了。
把傅松送出办公室,蔡丰嘱咐道:“我没几年好干了,你有空常来啊!”
傅松听了鼻子一酸,老校长90年退休,第二年就因病去世。
听医生说,老校长其实没什么大病,主要是气不顺,再加上长年操心劳累,整个身体垮了。
傅松知道老校长这一辈子就没过过几天舒心日子。年轻的时候到处打仗,人到中年却又没了学生可教,后来恢复高考,他的年龄也到了,于是退出了教学一线,干起了行政工作。
在校长的位子上干的也不顺心,二中只是一所乡镇高中,师资力量薄弱,95%的学生都来自农村,每年都有各种原因退学的。
一年四季,每个月他都要拖着年迈的身体,挨家挨户做说服工作,就这样还是有不少好苗子没能重返课堂。
他能不窝心吗?能气顺吗?
傅松有心想劝他退休得了,可一对上蔡丰浑浊的眼睛,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心情郁郁地告别了蔡丰,傅松漫无目的地在校园里溜达起来。
已经到了饭点,校园里到处是拿着饭盒的学生。
有个毛毛躁躁的男学生跑得太急,撞了傅松一下,连忙道:“老师,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儿,快去吃饭吧。”傅松坦然地接受了“老师”这个称呼。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校园东边的小树林,小树林再往东是一道围墙,围墙的那边就是马驿初中。
想起上辈子自己就是在这里跟徐倩挑明了关系,傅松内心深处突然升起一种物是人非、世事无常的感慨。
“快快,点上,这一上午憋死我了!”
小树林里传来一阵说话声,傅松顿时竖起了耳朵。
“艹,怎么就一根了,我记得还有两根呢。”
“是不是被你偷偷摸摸地抽了?”
“放屁!我是那种人吗?”
“废什么话,赶紧的,一根就一根,咱们仨一人一口轮着来。”
“嘶……,舒坦。”
“该我了!”
……
原来是三个偷摸抽烟的学生,傅松忍不住笑出声。
“谁?”
那三个家伙还挺警惕的,听到傅松的笑声,赶紧将烟头踩进泥土里,从小树林里走出来.
看到傅松一个人站在那,三个家伙互相看了看,都说:“眼生,不认识。”
“你谁啊,没事儿往这凑什么,笑,你再敢笑一下,我他娘的锤死你!”
傅松再一次感慨世事无常,眼前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叫马强东,上辈子自己当过他的班主任。
马强东好勇斗狠,是二中出了名的刺头,抽烟喝酒打架是家常便饭。
上辈子傅松来到二中当老师,也就是今年下半年他带马强东的高二一班,有一天晚上他查寝,闻到宿舍里有烟味儿,就询问是谁抽的。
马强东倒是敢作敢当,主动承认是他抽的,傅松就让他把作案工具交出来,马强东自然不肯交,两人就杠上了,最后还动起了手。
二中的学生宿舍是大通铺,傅松直接抽出一根床板子,一板子将马强东扇到地上,然后好一顿揍。
自那以后,马强东见到他就像老鼠见了猫,服服帖帖的,再也不敢炸刺。
后来马强东高考落榜,回家务农,92以后开始带着一帮兄弟做工程,生意越做越大,2000年后开始干房地产,成了营县有名的大老板。
虽然当年被傅松揍得鼻青脸肿,但马强东毕业以后,每年逢年过节都会来看傅松,就算当了大老板,也不例外。
每次见面,马强东就会像祥林嫂一样唠叨:“老师啊,当年要不是你一顿狠揍,我他娘的肯定得走上歪路,真的,我现在回想起来就后怕……。”
上辈子傅松偶尔会感慨,越是那些学习好,考上名牌大学的学生,越是少有看望他的。相反,那些学些差,混得不好的学生,倒是常过来嘘寒问暖。
当然,他当老师并不指望着以后学生对自己如何如何,但就是心里有些不舒服,后来他在网上学到了一句话,贱人就是矫情,于是洒然一笑,也就不再纠结了。
“我警告你,再敢笑,我……。”
还没等马强东放完狠话,傅松一脚把他踹到在地,紧接着连续两脚把另外两个学生撂倒。
“马强东,你他娘的连老师都敢骂,以后到了社会上还不得造反啊,今天我就替你爹娘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完,对着马强东就是一顿揍。
马强东跟上辈子一样,硬是一声没吭。
傅松打累了,问:“知道我为什么揍你吗?”
马强东口齿不清道:“知道,我不该抽烟。”
傅松甩甩手腕道:“行了,去洗把脸,没事儿回教室,别整天瞎混。”
马强东双手捂着脸一溜烟跑了,到了没人的地方,另外两个家伙说:“老大,就这么算了?要不我去找个麻袋,晚上下了晚自习咱们……。”
“找你妈个头麻袋!”马强东气得朝那家伙踢了一脚,“我们仨都干不过人家一个人,你他娘的还有脸下黑手!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我告诉你们,要是敢背着老子找他的麻烦,别怪老子翻脸不认人!”
说完,马强东仍不解气,又踹了那个家伙一脚,“净出些馊主意!”
“老大,我知道错了,别打了!”
“老大,去哪?”
“去哪?洗脸去,你还嫌我不够丢人的?”
“我这还有三毛钱,要不去买包……。”
“买你麻痹,老子说话算话,打今天起,戒烟了!”
“啊?老大,你没开玩笑吧?”
“我马强东一口唾沫一口钉!你俩也别抽了,不是说有福同享嘛。”
“这那算啥福……,大哥,别打了,对对,有福同享!”
第八十六章 结婚的本质
回到卫生院,大侄子刚吃完奶,傅松趁机抢过来,“我二哥呢?”
张秀说:“他朋友来找他,不知道上哪鬼混去了。”
杨巧兰不高兴道:“怎么说话呢?”
傅松和张秀就当没听见。
“张秀,今天感觉怎么样了?”汪静低头翻看病例走进来,问完才注意到傅松也在,没好气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一边去。”
傅松闹了个大红脸,赶紧把大侄子放下,退出病房,顺手把门关上。
在走廊里等了两三分钟,汪静走出来,在他肩膀上猛拍了一下:“老同学,想啥呢?跟块木头桩子似的。”
“你手劲儿还真大!”傅松夸张地揉着肩膀,“我刚才在想中午吃啥?对了,你吃过了吗?没吃的话我请客。”
汪静笑道:“巧了,我还真没吃。等我下,我换身衣服。”
马驿乡是个很小的镇子,一条夯土大马路从镇子中间穿过,马路两侧是一排排青砖平房。据说明清时候这里是一座驿站,马驿乡因此而得名,但傅松活了两辈子,问了不少人,愣是没找到那座驿站的遗址,所以他觉得这个故事大抵是杜撰的。
马驿乡每逢四、九赶集,一般情况下,上午的时候集市上最热闹,现在已经过了饭点,赶集买东西的人大多各回各家,各找各妈,但这并不影响小商贩们卖力吆喝。
镇子上也没什么正经的饭馆,两人随便找了一家,傅松点了四个菜,两荤两素,又从门口的羊肉摊子上要了两斤手把羊肉,羊肉摊老板还免费送了一盆羊汤。
“吃不了这么多,太浪费了。”汪静刚才听说傅松在大学当老师,寻思着老师的工资不高,有心想替他省钱。
傅松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饭量有多大,上初中那会儿家里穷,整天吃地瓜干,根本吃不饱,经常靠你接济,我现在还记得你妈做的窝窝头,真他娘的香。”
汪静听他说起往事,不禁想起两人同桌时候的情景,笑着道:“说这些有的没的干啥,都过去了。你既然认我这个老同学,就听我的,别点这么多。”
傅松笑道:“吃不了打包带回去吃呗,还能扔了不成?愣着干啥,开吃啊。”
“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今天打你的土豪!”
吃了两块羊肉,汪静抿了一口羊汤,赞道:“味儿真正。之前光听说你考上了省大,想瞻仰瞻仰大学生长啥模样,结果一直等到今天,你可真够意思。”
傅松苦笑道:“初中同学三年,你还没瞻仰够?你也别觉得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都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混得好的是少数,平庸的是大多数。”
汪静叹了口气说:“76年初中毕业咱俩就没见了,整整十年,不光是你,那些老同学我也很少见到。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大学生再怎么平庸也比庄稼汉强。就说咱们初中同学吧,像你我能考上高中、中专的有几个?绝大部分还不是回家面朝黄土背朝天?你让他们拿什么跟大学生比?唉……,也就这两年分田到户日子好过点,以前啊……,算了,今天高兴,就不说这些丧气话了。”
汪静的这番话让傅松心里很难受,正好老板端上菜,傅松连忙岔开话题说:“老同学,吃点什么主食?”
汪静说:“你吃你的,我吃点菜得了。对了,你媳妇儿呢?”
傅松笑着问:“你看我像是有媳妇儿的样子吗?”
汪静惊讶道:“不会吧,你都多大了?我没记错的话你比我小一岁,今年二十七了吧。”
傅松无奈地纠正道:“二十六,二十六周岁!”
汪静好奇道:“老同学,你这么大岁数了咋还不结婚?”
傅松摊摊手说:“没遇见合适的呗,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汪静白了他一眼:“你臊我呢,我介绍的你能看得上?这不是让我得罪人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让谁为难也不能让你为难啊。”
汪静说:“我看你就是眼光太高,太挑剔。我以前跟你一样,挑花了眼,后来年纪大了,也就想开了,结婚嘛,本质上就是传宗接代,想那么多干吗。”
傅松目瞪口呆地看着她:“老同学,你要是个爷们儿说这话,我理解,但你是个女同志啊……。”
汪静笑道:“我是学医的,还是妇产科,毕业六七年了,看得多了听得多了,跟那些不能生育的还有那些怎么都怀不上孩子的女同胞一比,我觉得我挺幸运的。哈哈,想开了就好。”
傅松感慨了一番,突然问:“这么说你结婚了?”
汪静没好气道:“我二十八了,能不结婚么?孩子都四岁了。”
“你那口子呢?”傅松看她的碗空了,就给她添满,“在哪高就?”
“还高就呢!”汪静脸色不太好,“你这样的大学生才当得起高就,我那口子……,不说也罢。”
傅松听出她话中的怨气,似乎她过得不太好。
汪静曾经是马驿初中的一枝花儿,家里条件不错,否则也不会时常接济傅松,平时穿着打扮跟城里姑娘可能没法比,但在马驿乡这种小地方却是鹤立鸡群。
汪静给他印象最深的是两条乌黑油亮的大辫子,皮肤也很白,特别爱笑。
可眼前还不到三十岁的汪静,尽管保养得不错,但眼角的鱼尾纹却让她看起来老了不少。
“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吱一声。”别人的家务事傅松一般不愿打听,这么说已经是破例了。
汪静脸色有些不自然,她从小到大都是个要强的人,虽然知道傅松是好意,但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不舒服,勉强笑道:“我能有啥事儿,吃饭吃饭。”
吃完饭回到卫生院,汪静下午还要上班,自去办公室休息了。
傅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的,看到傅松后,拉着他出了病房,从怀里掏出一个牛皮袋,“老三,这是6000块钱,抽空给你同学汇过去。”
傅松惊讶道:“二哥,你哪来这么多钱?”
傅冬得意道:“当然是卖手表的钱,你猜我一上午出了多少货?”
第八十七章 买房子
傅松知道二哥在电影院工作,交游广泛,三教九流都能说得上话,手表的销路肯定不成问题,这也是他把生意交给傅冬的缘故。
“500块!我一块表卖15,他们都抢着要,半天时间不仅回了本,还赚了不少。”
“不是说好了4500吗?多的你拿回去。”傅松没接牛皮袋。
“哎,我说你是不是傻啊!你同学帮了这么大的忙,你不意思意思,以后还怎么再让人家帮忙?”
“得,那我就拿着了。”傅松觉得如果自己不接着这六千块钱,傅冬晚上肯定睡不着觉。
傅冬高兴道:“这还差不多。不是我说你,你虽然是大学生,但人情世故还嫩着呢,以后跟我多学着点。那个啥,你赶紧给你同学打钱去,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打算出了正月再去进批货。”
傅松痛快道:“行,过两天去县里我给他打个电话。”
傅松说:“别过两天了,现在就去,我和你一起去。”
傅松:“……。”
跟汪静借了辆自行车,兄弟俩一人一辆上路了。
通往县城的大路很平坦,自行车骑起来一点都不费劲儿。
“二哥,你真要去深镇?别忘了你现在还有正经工作呢。”
傅冬说:“刚才我跟你二嫂商量过了,她不反对。这次南下我带着小蕊的二舅趟趟路子,以后进货的事儿就让他去。”
“张斌?结巴?”傅松脑海里浮现出一个身影。
张斌是傅蕊的二舅,也就是傅冬的二舅哥,张秀的二弟,长得人高马大,脑子挺活泛的,为人稳重,但说话结巴,比傅松大一岁,却还打着光棍。
傅冬点头说:“你知道就好,我还以为你忘了呢。结巴又不是什么大毛病,娶不上媳妇儿还不是因为没钱?唉,你二嫂这两年都快让他愁死了,我这个当姐夫的能帮一把自然要帮一把。”
傅松对张斌这人观感不错,上辈子两人喝过几次酒,老实人一个,但又不是那种一根筋的人,让他负责进货应该没什么问题。
来到银行,傅松让二哥在外面看自行车,一个人走了进去。
傅松在深镇用1000美金兑换了一万五百块钱,花了5000买手表和计算器,加上路费和吃饭的钱,还剩下5000出头。刚才傅冬又给了他6000,现在他手头上还有一万一千三百多块钱。
留下一千多块钱的零头压身,剩下的一万整存进了自己的户头。
见傅松走出来,傅冬迎上前问:“打过去了?”
“打过去了,估计得两三天才能到。二哥,哪能打电话?我给同学说一声。”
傅冬笑道:“眼大漏神,没看见旁边就是邮电局?你自个儿去吧,我还得看着车子。”
傅松对此求之不得,走进电信局,找了部电话,照着何成才的名片拨了过去。
运气不错,只用了十分钟就接通了。
“王大妈,我找开出租车的阿才,对,何成才,什么?他出车了?什么时候回来?下午五点半,好,那我五点半以后再打。”
付了话费,傅松出来后对傅冬道:“我同学不在单位,五点半以后再打一遍。”
傅冬傻眼了:“那我们就在这干等着?”
傅松看着不远处的一栋三层建筑,问:“二哥,那是县电影院吧?过去看看。”
傅冬说:“对,电影院。最近没什么好电影看,你要是想看,回头我给你放专场。”
傅松不置可否,问:“县电影院生意咋样?”
傅冬脸色有些不太好:“也就那样,现在都在家看电视,看电影的人越来越少。要不我也不会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去倒腾手表。”
傅松哈哈笑道:“二哥,干脆办个停薪留职下海得了。”
傅冬没有像去年暑假那次断然拒绝,但还是有些犹豫,“可我觉得倒腾手表不是个正经生意,这事儿放几年前就是典型的投机倒把。”
傅松说:“以后的政策大概率会越来越宽松,基本上不会再走回头路了。”
傅冬说:“那可说不准,这事儿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说话间,两人来到电影院大门口,傅冬跟看门的人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傅松给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营县电影院也叫营县大剧院,两块牌子一套班子。
一共三层,一楼是一个三百座的小剧场,二楼有四个一百人座的放映厅,三楼是办公区域和对外租赁区,里面有一个旱冰场。
确实如傅冬所说的,电影院的生意不好,里面空荡荡的没一个人,跟鬼城似的。
傅冬一边爬楼梯一边叹气:“老三,你说电影院还有前途不?”
傅松说:“大城市可能会好一些,但像营县这种小县城,难,更不用说你那个乡镇电影院了,早晚得关门。”
傅冬一时之间沉默不语,过了好一会儿才不确定地道:“你真觉得停薪留职能行?”
傅松知道他舍不得这份工作,说:“你要是不放心,先干个一年半载的看看,到时候再决定继续放电影还是停薪留职。”
傅冬说:“行,听你的。”
离开电影院原路返回,路过一个巷口,傅松突然看到电线杆上贴着一张卖房广告,走近后仔细看起来。
傅冬不解道:“咋了?你要买房子?你不好好地在沐城呆着,跑这买啥房子。”
傅松头也不回道:“我觉得这房子不错,前后两座院子,还有东西厢房,一共十间屋子,才三千五百块钱,不算贵。二哥,我建议你买下来。”
“死贵死贵的,买不起!再说我那四间大瓦房刚起的,新着呢。”
傅松语重心长道:“二哥,你不为自己考虑,也得替我侄女侄子考虑考虑。再穷不能穷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你在这买了房子,傅蕊、傅康就能在旁边的实验小学读书,县城的教学条件比农村小学强的太多太多。”
看傅冬有些意动,傅松继续劝道:“再说以后你卖手表,总不能到处流窜打游击吧,怎么也得在县城租个店面吧。家里的那几亩地就别种了,等二嫂做完月子,一边照顾孩子,一边看店,多好!”
傅冬眼睛越来越亮,最后咬咬牙说:“回去我跟你二嫂商量一下……。”
“还商量个屁,我二嫂肯定同意。走,咱们现在去找房主砍砍价。”
“哎哎,老三,我现在没那么多钱。”
“我身上有点存款,借你两千,你回去再凑凑。”
“那……,行,老子就冲动一回!”
第八十八章 逃之夭夭
兄弟俩顺着地址找了过去,在房主的带领下参观了房子,傅冬对房子还算满意。
一个诚心卖,一个诚心买,双方以三千二百块钱成交。
傅冬交了三百块钱定金,说好三天后去房管所过户。
看了看时间,快五点半了,傅松赶回邮电局,结果邮电局下班了,傅冬只好带他去电影院打电话。
给看门的老头塞了一包烟,傅松顺利地跟何成才通了话。
何成才听傅松说介绍生意,高兴坏了,拍着胸脯保证一定接待好傅冬。
傅松回头看了看傅冬,他正在跟看门的老头儿摆龙门阵,趁机压低声音说:“阿才,见了我二哥你千万记住,你是我大学同学介绍给我的,明白吗?”
“傅老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何成才虽然有些不解,但傅松既然这么要求,他照做就是了。
挂了电话,站在旁边看傅冬和看门老头下棋,两个人都是臭棋篓子,傅松看了一会儿就没了兴趣。
等他俩下完棋,天已经黑透了。
回到卫生院已经晚上八点多,看见傅松两只手提了两兜子罐头奶粉,杨巧兰埋怨道:“你买这些东西干啥,浪费!”
傅松无奈地看了张秀一眼,摊上这样的婆婆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张秀觉得这个小叔子比婆婆、傅冬都会来事,赌气似的接过东西,“有些人啊,去了趟县城,连个屁都没带回来。”
傅冬也知道自己理亏,倒不是因为没给张秀买东西,而是刚才杨巧兰说那番话时自己没站出来。
腆着脸对张秀说:“秀儿,下午我在县城看中一套房子,挺不错的,就做主买了。”
“啥?”
张秀手一抖,差点把罐头扔地上,吓得傅冬赶紧接住。
“不是,咱们不是有房子吗?你还买啥房子?不行不行,咱家哪有钱买房子,你赶紧跟人家说清楚。”
傅冬说:“晚了,定金都交了。”
眼看张秀要发飙,傅松这个始作俑者只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二嫂,你别着急,买房子这事儿是我建议的,你先听我说……。”
傅松一边说一边观察张秀的脸色,还好还好,二嫂不仅没翻脸,反而脸色越来越柔和。
“老三,你是说以后让我去城里看店?”张秀有些不敢置信。
傅松笑道:“那也得看你乐不乐意。”
张秀眉开眼笑道:“傻子才不乐意呢!就是家里的地怎么办?”
杨巧兰不知道从哪窜出来,“给我给我,我帮你们种!”
傅松觉得老太太净会添乱,六十多岁的人了,原本就有三亩口粮地,再加上二哥家三口九亩地,一共十二亩地,她累死累活也种不过来。
张秀是个有主张的人,给傅冬使了个眼色,傅冬心领神会,对杨巧兰说:“娘,要不你跟我大哥一人一半?”
杨巧兰马上道:“就这么定了!我这就去跟老大说。”
张秀说:“娘,你先别急着走。地给你和大哥种没问题,不过每亩地每年得给我们留点口粮吧。”
杨巧兰嘀咕道:“都进城享福去了,还要啥口粮。”
傅冬本来没打算开口,可杨巧兰这番话让他心里一阵不得劲儿,“娘,多多少少给点,够我们一家四口吃饭就行了。”
杨巧兰这才松了口,说:“行吧,一亩地一百斤面,够你们一年吃的了。”
汪静又过来查房,这次没把傅松赶出去,小声询问了张秀几句,说:“恢复得不错,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转身对傅冬说:“你这是第二胎,赶紧去计生办把罚款交了,一共五十六块钱,否则办不了户口。”
傅冬根本不在乎那点罚款,以前还提心吊胆,害怕因为超生丢了干部身份和公职,现在有了退路,腰杆子硬得很。
“秀儿,过两年咱再生几个,不就是罚款嘛,咱认了。”
张秀没好气道:“你当我是猪啊,还再生几个,两个,就两个,要生你自个儿生去。”
汪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问傅松:“你二哥咋这么牛皮哄哄的?”
傅松笑道:“其实我觉得我二哥说得对,有条件就该多生几个。哎,老同学,你也是一个孩子吧,我劝你再生一个。你想想,如果只有一个孩子,等我们都翘了辫子,孩子一个人多孤单啊。”
汪静被他逗乐了:“歪理邪说。你是大学老师,我是医生,咱俩可都是公职人员。公职人员超生,啥后果你肯定知道。”
傅松撇撇嘴道:“大不了不干了呗。”
汪静看看傅冬,又看看傅松,摇摇头说:“以前还觉得你们哥俩不太像,现在我终于觉得你俩是亲兄弟了。”
第二天中午回到石河村,张秀抱着儿子,昂首挺胸地住进了婆婆家。
杨巧兰不敢再闹幺蛾子,上次张秀头胎生了个女儿,她以已经分家为借口,愣是没过去伺候月子,差点被村里的唾沫星子淹死。
炕还没烧热乎,乡亲们络绎不绝地上门看孩子。
傅松嫌吵得慌,就一个人出了门。
“老三,你媳妇儿呢?”
“对呀,你娘整天唠叨说你过年肯定带媳妇儿回来。”
“老三,你今年二十七了吧,还不说媳妇儿?”
……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随口应付了两句,然后灰溜溜地跑回家。
在门口碰到杨巧兰,傅松心里慌的一批,此地不宜久留,得赶紧回学校。
这两天杨巧兰刚抱上大孙子,光顾着高兴去了,还真把傅松的婚事给忘了。
傅松提心吊胆地在家又呆了三天,然后一大早就迫不及待地返校了。
看着傅松坐上老二的自行车渐渐远去,杨巧兰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这在以前可是从来没有的事儿。
孩子大了不中留,她还得过自己的日子不是。
收拾完桌子,把碗洗了,给猪圈里添上食料,顺手抓了把麦子撒到地上,嘴里咕咕咕的叫了两声。
两只大公鸡听到熟悉的声音后,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来。
“赶紧吃,别浪费!”
转身进了屋,把傅康的尿布端了出来,路过傅松房间门口时,杨巧兰盯着房门看了半晌,突然一拍大腿:“又让小兔崽子蒙混过去了!”
第八十九章 出国的理由
还是和去年暑假一样,傅冬把傅松送到乡里,两人站在路边等班车。
傅冬已经把手上的那批手表都出手了,不到一个星期就赚了七千多块钱,这更加坚定了他南下深镇的决心。
“老三,去了学校再给你同学挂个电话确认一下。”
傅冬后天的火车,时间太紧没搞到通行证,进不了深镇,虽然傅松说有人会把货送到羊城火车站,但他心理还是没底。
“二哥,你就放心吧,保准给你办的妥妥的。”
傅冬看到班车来了,拍拍他的肩膀说:“赶紧找个对象吧,老这么拖着也不是个事儿。你这次是运气好,咱娘光顾着傅康了,让你小子钻了空子,等下次回来你就没这么走运喽。”
傅松不满道:“你就不能不提这事儿?”
“男大当婚女大当嫁,别人说不了你,也只有我说你。行了,上车吧,自个儿心里要有点数。”
“知道了。”
下午回到学校宿舍,里面空荡荡的,孙绍宗的铺盖都卷起来,装在尼龙袋子里立在床上。
这个学期清、北两校的支援老师将留在首都,未来的半年时间,这个宿舍属于傅松一个人的。
外面天气不错,傅松把被褥拿出去晒晒太阳,刚把被褥搭在走廊的栏杆上,突然感觉有水珠从楼上滴下来。
“谁?谁这么缺德!”傅松一边骂着一边把头探出栏杆往上看,顿时愣住了,居然是梁希,她怎么回来了?
梁希听到骂声后也探出头,正好跟傅松四目相对。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梁希闹了个大红脸,虽然不是故意的,但刚才晾衣服时确实没考虑那么多。
赶紧将衣服挪到一旁,问傅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进门。不是,梁书记,你现在不应该留在首都吗?怎么又回来了?”此时傅松内心的好奇和惊讶,胜过了被褥被淋湿的愤怒。
梁希趴在栏杆上说:“我又申请过来了呗,或许以后我会留在沐大。”
“啥?你还打算留在沐大?”傅松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没发烧吧?”
梁希说:“哪里都一样,沐大不好吗?”
傅松撇撇嘴,这话让他怎么接?
沐大好是好,但得跟谁比,现在跟省内的其他高校都比不了,更何况跟北大比……,没法比。
只能感慨一声,城里人真会玩!
梁希从四楼俯视着傅松,感觉他像一只伸长脖子的鹅,笑着问:“你脖子不酸吗?”
经她提醒,傅松还真感觉脖子有点酸,说:“以后洗衣服注意点,先看看下面有没有人晒被子。我算是倒血霉了,今晚得睡湿被褥了。”
梁希一脸歉意说:“你没有备用的被褥了?”
傅松表情夸张地说:“家里太穷,就这一套被褥还是我娘省吃俭用置办的。”
梁希啐了一口:“糊弄鬼呢。”
跟傅松共事一个学期,傅松什么情况她这个团支部书记基本清楚,跟富裕不搭边,但跟穷更搭不上边。
傅松哈哈笑道:“跟你开个玩笑,没事儿,老子什么苦没吃过,高中的时候还睡过床板呢。”
“你皮糙肉厚呗。”梁希笑嘻嘻道,突然一拍脑袋,“差点忘了,我有吹风机,你等着,我帮你吹。”
傅松:“……。”
这话好像哪里不太对劲儿……
很快,梁希就抱着一把电吹风跑了下来,“愣着干什么,把东西拿屋里去。”
傅松瞅瞅外面西垂的太阳,估摸着太阳下山前肯定晒不干,索性就任由梁希折腾了。
见自己插不上手,傅松便搬着凳子坐在门口晒太阳。
“梁书记,你跟我说实话,放着好好的北大不待,干嘛又回来了呢?你别扯什么沐大是所好学校,三岁的小孩儿都不信。”
梁希头也不抬道:“我还以为能骗过你呢,我这次来沐大主要是准备考托福出国。”
傅松不解道:“就算是准备考托出国,留在首都不更好吗?沐城可没有考托的地方。”
梁希说:“我要是留在北大,下个学期的教学任务很重,相反来沐大,只需要负责学生工作。”
傅松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你滴,大大滴狡猾!”
梁希叹了口气,抬头看着傅松,很认真地说:“傅松,我借着来沐大的机会,躲避繁重的教学任务,但最终为的却是自己的私事,你是不是觉得我这人很……,很无耻?”
傅松似笑非笑道:“我还是不说了吧,免得把你打击得痛哭流涕。”
梁希苦笑道:“人得为自己的行为负责,这话果然没错。”
“你怎么突然想起要出国呢?”傅松还记得去年年底她说等她男朋友回国后就马上结婚,这才过了两个月,怎么就改主意了。
梁希拿着电吹风的手一顿,紧咬着嘴唇,过了半晌才道:“前段时间他打电话回来,说博士毕业后不回来了。”
“拿到绿卡了?”
“没,只是工作签证。”
“是他主动要求你出国的?”
梁希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摇了摇头。
“然后你就义无反顾打算出国找他,跟他团聚?”傅松真想上前摸摸她额头,看看是不是烧坏了脑子。
梁希点点头,还是一句话不说。
傅松感觉很好笑,那个人的意思已经够明显了,梁希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不明白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梁希故作糊涂,自欺欺人。
想想也是,两个人从大学开始偷偷摸摸地谈恋爱,一直到现在,七八年的时间了,一个女人有几个七八年,更何况还是女人一生中最灿烂的七八年。
傅松不打算掺和这种事情,于是转过身靠着门望着橘黄色的太阳。
沉默了许久,突然听梁希说:“我不甘心,我就是想当面问问他,为什么?”
梁希的语气很平静,但傅松却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女人一旦认真起来,就变成了一种陌生的动物……
“你是中文系毕业的吧,我记得中文专业好像没有公费留学的名额吧。”傅松觉得梁希现在的状态很不正常,有心想给她降降温,泼泼冷水。
梁希抬起头,眼圈通红,说:“我可以自费。”
第九十章 夜
好傻好天真!
傅松怜悯地看着梁希,“就算你家里条件不错,可以支持你自费留学,但你一个学中文的能报什么专业?理工科想都不要想,还剩什么专业?语言?西方文学?你有把握吗?”
梁希捂着脸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傅松差点被她噎死,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要考托出国?
“好好好,就算你最后出国了,然后找到他,再然后呢?他什么意思你还不明白?”
梁希眼睛里闪着泪光,说:“他不会的,肯定是我误会他了,只要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
听着梁希逻辑混乱的话,傅松无奈地摇摇头,这娘们儿没救了……
傅松不想再在她身上浪费时间,因为跟一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女人是毫无道理可讲的。
……
半夜里,傅松突然被一阵若隐若现的哭泣声吵醒,侧耳倾听,感觉是从东面走廊里传来的。
穿好衣服,循着声音来到三楼和四楼的楼梯口,看到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蹲在墙根,抱着头哭得稀里哗啦的。
“梁希?”借着走廊里昏暗的灯光,傅松隐约觉得这人有点像梁希。
梁希吓了一跳,抬起头看清楚来人是傅松,连忙用胳膊擦眼泪,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傅松看她穿着一身睡衣,把头扭到一边,递给她一块手帕说:“大半夜的哭啥哭,扰人清梦。”
梁希接过手帕,用力地拧了拧鼻子。
呲……,呲……,呲……
每一声都让傅松一阵心疼,我新买的手帕啊,出师未捷身先死!
梁希终于感觉鼻子不那么痒了,紧紧攥着手帕,闷声道:“谢谢你!手帕脏了,我洗干净再还你。”
傅松连忙说:“不用不用,你留着吧。”
梁希感觉耳根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这辈子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人。
“回去好好睡一觉,等到明天太阳升起来,一切都会变好的。”傅松开始给她浇灌心灵鸡汤。
梁希嗯了一声,却没有动,仍抱着膝盖蹲在墙根,“我回去也睡不着,要不你陪我说说话吧。”
傅松断然拒绝道:“您可饶了我吧,您啊,自个儿在这多愁善感吧。”
说完,转身就走。
“呜呜呜……。”
听到梁希又开始哭,傅松只好停下脚步,无奈道:“要不你回屋哭去?”
“不要,我一个人害怕。”
“得得得,你想说什么吧,我听着。艹,老子居然变成了妇女之友,真他娘的讽刺!”
“粗鲁!”梁希一边哭一边朝他瞪眼,“你是老师,就不能有点为人师表的样子?”
傅松气笑了,说:“你还有脸说我?瞧瞧你现在这副邋遢模样,披头散发,衣衫不整,跟个女鬼似的,就你这样的还书记呢,我呸!”
“你!你……。”
“你什么你!”既然开喷了,傅松就不会半途而废,“为了个不要你的男人,你哭的死去活来的,还有没有点做人的自尊自爱?你爸妈要是知道他们的小棉袄这么作贱自己,不得伤心死啊。真是脑子进水了,神经病!”
“我……。”
“我什么我!”傅松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我要是你,就不会吃回头草,世界上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可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你非要在一棵歪脖子树上吊死,不是脑子进水了是什么?说你神经病一点都没冤枉你!”
“哇……。”梁希哇的一声哭,随即感觉一阵天旋地转,头往旁边一歪,整个人就栽向地面。
傅松吓坏了,三步并作两步窜了过去,险之又险地把梁希接住。
卧槽卧槽,这娘们儿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老子还没喷过瘾呢,你他娘的就不行了。
“喂喂,梁希,梁希!”傅松没敢大声叫,生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叫了好几声都没反应,傅松急得满头大汗,怎么办怎么办?
看着梁希高耸的鼻梁,傅松眼睛一亮,对,掐人中!
用力地掐了几秒钟,梁希幽幽地睁开眼睛,过了好一会儿,傅松的模样才在她的脑海里变得清晰起来,她终于想起刚才发生了什么事。
“你混蛋!”梁希一拳砸在他胸口上,“让你欺负我,你混蛋!”
傅松尴尬地笑笑,根本不敢还手,万一再把她气晕过去,那就不好办了。
“你还笑!混蛋,放开我!”梁希挣扎着爬起来,然后头也不回地往四楼走去。
傅松不放心,默默地跟在她身后,抽了抽鼻子,一股淡淡的香味儿钻入鼻孔,很好闻。
“你跟着我干什么!”梁希回头恶狠狠地瞪着他。
傅松没好气道:“我怕你再栽地上。”
梁希觉得自己今天好委屈,鼻子又开始发酸,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闷声道:“假惺惺的,用不着你管!”
“那我真不管了?”傅松作势要走。
“你……,我刚才就说嘛,你就是假惺惺的,骗子!”
“不可理喻!”傅松看着她急促起伏的胸口,连忙把头扭开。
“你看,被我说中了就心虚地把头扭开。”
傅松有些欲哭无泪,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你还走不走?不走我可回去了。”
梁希瘪着嘴说:“你凶什么凶?就会欺负我。”
“行行行,我不凶,我求你赶紧回去吧,我还得回去睡觉呢!”
“你送我?”
“我他娘的……,好好好,我不说脏话,对,我送你!”
看着梁希关上宿舍门,傅松长长地舒了口气,用力地揪揪头发,刚才老子就不该出来!
刚要转身离开,梁希打开门探出头,说:“谢谢你!”
没等傅松反应过来,房门砰的一声重新关上。
“神经病……。”
……
下半夜傅松睡得很香,还做了个梦,第二天早晨起来就开始洗衣服。
刚把洗好的衣服挂到走廊的栏杆上,就听到头顶传来梁希的声音:“洗衣服呢。”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感觉梁希今天有点怪怪的,跟平时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他就没多想,随口道:“嗯呐,你也洗衣服?”
“睡衣脏了。”梁希红着脸说道。
傅松突然咽了咽口水,脑海里浮现出昨晚梦中的情景。
梁希看他又像昨天那样仰着脖子,活脱脱的像只呆头鹅,不禁笑道:“哎,你吃过了吗?”
“刚起来,上哪吃去。”
“一起去?”
“好啊。”
“那你等我,我换身衣服。”
“麻溜点,给你五分钟,过时不候啊。”
梁希:“……。”
第九十一章 搅屎棍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一直都泡在养猪场。
年前安排的扩建工作已经全部完成,养猪场的规模由原来可以容纳1500头扩建到可以容纳4500头,整整扩大了两倍。
榜样的力量是相当强大的,看到去年跟养猪场合作的人都赚了钱,之前还犹豫不决的农民争着抢着主动把猪仔送到养猪场,不要都不行。
这次都不用农委帮忙,一个星期养猪场就凑够了3000头猪仔,较远的农村得到的消息比较迟,开学前陆陆续续又送上门600多头猪仔。
理顺了养猪场的工作,傅松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回到学校开始备课。
这个学期没有清、北的教师支援,沐大的师资力量变得捉襟见肘,地理系也不例外,傅松一个人要上三门课,两门必修课和一门选修课,可以说是压力山大。
离开学还有三天时间,不少学生已经返校,校园变得热闹起来。
接到顾永光回来的消息,傅松急匆匆地赶到地理系办公室,刚进门,就听季满江说:“小傅,有你的包裹,好像是《经济研究》杂志社的,你快拆开看看。”
“老季,啥时候到的?”傅松从办公桌上拿起包裹,几下撕开,取出里面的杂志,一共四本《经济研究》,分别是2月和3月两期,每期两本。
“昨天晚上,太晚了就没打扰你。”季满江抢过一本2月刊,迫不及待地翻开目录,“呦,居然是第一篇!”
傅松也有点吃惊,学术杂志每一期的第一篇文章一般都比较重要,像《经济研究》这种一级刊物,第一篇一般都是经济学泰斗们写的文章。
“小傅你快看”,季满江指着第三篇文章,“这篇论文是呼应你的,嗬,通讯单位是农牧渔业部政策法规司。哈哈,越来越有意思了,不知道下一期会冒出个李鬼还是李逵。”
傅松看季满江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没好气道:“你的乌鸦嘴成真了!”
“啊?不是吧?”季满江刚才只是开个玩笑,但看傅松的脸色似乎真被自己说中了。
傅松把3月刊扔给他,“你自个儿瞧。”
季满江连忙翻开目录,“卧槽,城建部也来凑热闹了?”
傅松只觉得满嘴苦涩,“我现在都肠子都悔青了,就不该接这个任务。”
季满江豪气冲天道:“怕个鸟,用你的话来说,不服就干!”
傅松翻了个白眼:“站着说话不腰疼。”
很快将两期的杂志都看完,傅松感觉事情有点脱离了掌控,自己似乎不经意间成了农委的盟友,而另一方却是计委农经司和城建部。
真他娘的冤枉,老子跟农委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绝对没有事先商量。
可事情就是这么巧,他和农委的两篇论文主旨遥相呼应,像是两杆大旗,不,是两块靶子,在第三期被城建部的笔杆子好一顿喷。
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咋就惹上了城建部这样的大块头?
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冷战,风雨欲来啊,今年有的嘴炮打了。
……
下午,顾永光召开了新学期地理系的第一次例会,会上老顾介绍了一男一女两个新面孔。
女的叫施霞,南师大区域地理专业硕士研究生,将担任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区域经济地理学的教研工作。
男的叫王书合,同济园林专业硕士研究生,过来后将负责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的日常管理工作,教研室主任由北大人文地理专业教授黄惠勤担任。
等顾永光介绍完后,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
这是什么时候成立的,老子怎么不知道?
还有那个王书合,一来就负责日常管理工作,说白了就是教研室副主任,而且跟主任没什么区别,因为黄慧勤教授平时根本就不在这边,以后教研室还不是王书合说的算。
凭什么?硕士研究生有啥了不起的!
接下来顾永光说了什么,傅松基本上就没怎么听进去,浑浑噩噩地熬到会议结束。
正准备回办公室,就听顾永光道:“小傅,你留一下。”
看傅松没精打采的模样,顾永光呵呵笑了笑:“怎么?心里不平衡了?”
傅松抬眼看看顾永光,勉强笑道:“哪能呢。”
顾永光说:“还嘴硬,失落都写在脸上了。小傅,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的成立,我也是最近才知道,而且这个教研室的成立还跟你有关。”
傅松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问:“跟我有关?顾主任,我发誓,我之前真的一点风声都没听见!”
顾永光目光复杂地看着傅松,解释说:“最新一期的《经济研究》看过了吧?从去年年底到现在,连续两期的《经济研究》都刊登了你的论文,还牵扯了计委、农委、社科院、城建部这几个单位。你觉得以你的面子,能把这些单位拉出来打嘴仗吗?”
傅松好像明白了点什么,摇头说:“我可没那么大脸。顾主任,您的意思是,我只是……,只是跟搅屎棍?然后搅着搅着,有人觉得这屎还挺香的,于是就想研究这屎是怎么做的,然后一看我这根搅屎棍是沐大的,得,就把研究怎么做屎的机构放在搅屎棍的单位吧。”
“哈哈……!”顾永光脸色一滞,随即狂笑起来,“你小子,什么话都敢说,哈哈……。”
顾永光笑了好一会儿才停下来,摘下眼镜擦擦眼泪,说:“哎呀,好久没这么笑过了。小傅,你刚才说得太对了。或许之前有的人只是想让你下去把水搅浑了,好方便他们摸鱼。可你不仅把水搅浑了,还往里加了不少粪汤,哈哈,你猜猜那些人是下去摸鱼呢,还是不下去摸鱼呢?”
傅松说:“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如果摸鱼之前必须喝一口粪水,他们就算再怎么不乐意,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喝下去。”
顾永光点点头,这小子一点就透,悟性不错,“那你觉得他们为什么会用这种方式打嘴仗?”
傅松皱起眉头,从去年魏奇峰和萧竹梅来沐大开始,一直捋到最近,唯一能让那四家单位打嘴仗的原因,就是去年粮食大减产。
这四家单位虽然都是不好惹的,但从强势程度来说,还是计委和城建部占优。
那么这两家强势单位联手是为了什么?他们跟农委、社科院的矛盾主要集中在哪?
第九十二章 借调
顾永光没有打扰傅松的思考,端起大茶杯喝了一口,然后拿起桌上的报纸看起来。
听到报纸发出的声响,傅松脑海里闪过一丝亮光,突然想起前两天报纸上看到的一条消息,对,应该没错了!
“顾主任,是不是跟《土地管理法》难产有关?”
“哦?”顾永光放下报纸,“这么快就想到了?不是蒙的吧?”
傅松说:“之前写论文的时候查阅过一些资料和文献,对这方面还算有点心得。”
顾永光笑着摇摇头道:“只是有点心得可不够。”
傅松心里一动,老顾话里有话啊!
“那我就随便说说,对不对您姑且听听。”
顾永光说:“你要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我有个好消息告诉你。”
“啥好消息?”
顾永光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在手里扬了扬,“好消息在这里面,不过我不知道该不该让你知道。你要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我觉得没必要把这封信交给你。”
傅松好奇地盯着那封信,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为了能看到这封信的内容,他决定一定要让顾永光心服口服。
不过在开口之前,他还有一个疑惑。
“顾主任,成立教研室是谁的主意?”
顾永光说:“你小子还惦记着这事儿?你省省力气吧,我就明说了,你资历不够,学历也不够,想也是白想。”
傅松辩解说:“我没惦记,真的。我就是想知道是谁的主意,打的是什么算盘。”
顾永光说:“这是教委的意思,有教委的红头文件。你不用猜了,背后是社科院农研所在使劲儿。本来打算在首都找所学校,不过这事儿不太好办,牵扯太多。咱们学校刚成立,不用扯那么多的皮。”
“又是农研所?怎么哪儿都少不了农研所?”
顾永光说:“你别小瞧了农研所,里面卧虎藏龙啊。怎么样,让我听听你有什么高见吧,说的不好可别怪我不认账啊。”
傅松再次盯着老顾手中的信封,咽了咽口水,里面到底是啥东西啊?
抢肯定是不敢抢的,这辈子都不敢抢,所以傅松只能认栽,老老实实道:“顾主任,土地问题是咱们国家的第一大问题,改革开放以来,土地问题的关注点主要集中在土地产权制度尤其是农村集体土地产权制度的改革上。但去年全国性粮食大减产已经造成了朝野震动,所以我判断土地改革的焦点必然随之发生变化。”
顾永光问:“什么变化?”
傅松说:“我认为土地改革的焦点从产权制度改革逐渐转到土地资源配置和利用的制度改革上,也就是土地管理制度的改革。这其实就是《土地管理法》要解决的问题。早在80年,农牧渔部和国家农委就开始推动土地法的制定和颁布,但一直折腾到现在也没什么进展。原因何在?部门职能分歧太大。城建部认为农牧渔部和国家农委动了他们的蛋糕,所以农牧渔部和农委雄心再大,再怎么使劲儿,城建部不仅不会领情,还会对他们更加提防。”
“其实,城建部和国家建委也在推动土地法的制定,81年底跟计委合作成立国土局。农业口子的和城建口子的这两方都主张保护耕地,但农牧渔部和农委是从全国粮食安全的角度出发,而城建部……”。
说到这,傅松突然撇撇嘴:“他们私心比农牧渔部更大,想把土地管理的权力拿到手。到时候,他们一手抓城市建设,一手抓耕地保护和土地使用权审批,呵呵,想的真美,也不怕被撑死!”
顾永光问:“你认为城建部最后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松说:“竹篮打水一场空倒不至于,不过肯定不会如他们的意。我估计会成立一个新部委专管土地,以后城乡部管城市建设,新部门管土地利用和审批,谁都离不开谁,又谁都不服谁。组建新部委肯定要从其他部委抽调人手,城建部应该会占大头,所以城建部不至于竹篮打水一场空。”
顾永光之前也曾思考过这里面的关系,但没有傅松想得这么深,傅松的分析丝丝入扣,有迹可循,简单的几句话就将《土地管理法》难产的原因给点了出来。
叹了口气,顾永光将手里的信封递给傅松,“这是社科院魏奇峰书记的私信,邀请你去首都参加《土地管理法》政策研讨,学校和系里也收到了社科院农研所的借调函。我没有马上把信给你,一方面是不舍得让你走,另一方面我是怀疑你能不能胜任这份工作,更担心你会被那些老狐狸当枪使。现在我放心了,你得去!”
“顾主任,这算什么好消息?”傅松还以为给他个官当当呢,没想到却是让他出差。
顾永光似笑非笑看着他,问:“怎么?你不打算去?”
傅松感觉顾永光好像还瞒着自己什么,马上说:“我听您的,您让我去我就去。”
“嗯。”顾永光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你这一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时间估计不会太短,几个月、半年甚至一年都有可能。我的意思是你在首都读个硕士研究生,导师你自己挑,挑好了学校会去打招呼。另外,魏奇峰那里也有不少关系,到时候你可以问问他的意见。”
“啊?还有这种好事儿?”傅松这一下午受的委屈和不忿,转瞬间就烟消云散了,整个人像是三伏天里喝冰水,浑身透着酸爽。
顾永光说:“去了那边好好干,别给学校丢脸。今年年底系里有个副教授名额,嗯?”
傅松眼睛一亮,老顾这是要用胡萝卜吊着自己啊,老子还真就吃这套,就算胡萝卜里面有钩子,老子也要咬上一口。
拍着胸脯,豪气冲天道:“顾主任,保证完成任务!”
顾永光站起来拍拍他肩膀:“把手头的事情该交代都交代下去,三月二十号之前要到农研所报道。”
“这么急?”满打满算只留给傅松五天时间来处理沐大的工作,再扣除路上的时间,最多三天!
看顾永光目光不善,傅松赶紧道:“我这就去准备,一定按时报道。顾主任,我的课由谁接手?”
顾永光说:“人文地理进展交给王书合,区域经济概论交给施霞,至于那门选修课,这个学期暂停吧,给你留着,等你回来继续。”
这个安排跟傅松想的不谋而合,他也就没有说什么。
第九十三章 小心思
回到办公室,傅松跟大家宣布了这个消息,然后拿着两门专业课的教案,来到施霞和王书合桌前。
他俩刚来,办公桌安排在一起,头对头坐。
“施老师,王老师,这是我前段时间整的教案,水平有限,你们要是看得上就用,看不上就算了。”
王书合双手接过教案,笑着道:“傅老师,你太客气了。我刚毕业,没有一点经验,你这本教案可算帮了我的大忙,回头我一定好好学习一下。”
这话说的漂亮,不管王书合是不是假客气,但就是让人听的如沐春风。
傅松将剩下的一本教案递给施霞,施霞却没有接,面无表情道:“傅老师,我对教学有自己的思路和想法,不想拘于别人的条条框框。”
话音刚落,整个办公室一下子变得安静起来。
傅松的手就那么停在半空,不上不下的,别提有多尴尬。
邵青这个平时没有存在感的老大姐连忙打着圆场,上前接过傅松的教案,笑道:“小傅,我是咱们办公室水平最低的一个,正好借来学习学习,你不介意吧?”
“邵姐,你拿去吧。”傅松笑了笑,把教案塞到邵青手里,本来还想临走前请大家吃顿饭,但碰到刚才的事情,他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收拾好东西,意兴阑珊地出了办公室,然后来到四楼,敲开了葛寿文的门。
葛寿文是沈校长的秘书,沈校长在哪他就得在哪,所以他跟别的支援教师不一样,开学前跟着沈校长返回学校。
“老傅,你来了,我正准备去找你呢。”葛寿文热情给傅松倒了杯茶,“你的事儿我听沈校长说了,恭喜恭喜啊!”
傅松喝了口茶说:“行了,跟我还来这套?我来干什么你应该清楚吧?”
葛寿文笑道:“养猪场的事儿呗,你放心,我帮你看好家。”
傅松说:“养猪场交给你我还是放心的,其实也不需要你亲自做什么。我唯一担心的是饲料问题,这批一共3600多头猪仔,饲料消耗可不是个小数目。头一个月可能会好一些,但越往后饲料消耗越大,就怕到时候饲料厂的产能跟不上。”
葛寿文也觉得这个问题有点棘手,“那只能再多联系几家饲料场。”
傅松说:“问题就在这,每家饲料厂的配方不一样,猪吃了后生长速度和肉质也不一样,这种情况对管理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葛寿文牙疼似的说:“那怎么办?总不能让饲料厂统一配方吧?这根本办不到。”
其实傅松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那就是办一家大规模的饲料厂,以前他只是有这个想法却没有实力,现在他倒是有这个实力。只要跟吕仁鹤打个招呼,抽调几十万上百万美元搞一家外资饲料厂,不要太简单。
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办一家饲料厂从提出投资意向到落地再到最后投入生产,起码得半年时间,半年后这一批猪仔早就出栏了。
再说,傅松根本就舍不得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抽调几十万上百万的资金,这些资金留在吕仁鹤手上,到年底能变成几百万甚至上千万,而用于投资建厂,到年底连本都回不来。
这么简单的算术问题,傅松自然知道怎么取舍。
“这事儿我就不插手了,你问问蒋卫林的意思,按他说的办。”
“好。你什么时候走?”
“后天。怎么,舍不得我走,想请我吃饭?”
“去你的,你又不是不回来了。说不定哪天我就去首都办事,到时候打你的秋风去。”
“明天上午去养猪场开个碰头会,别迟到啊。”
从葛寿文这边离开,傅松去了校办科办公室。
好久没来了,办公桌上铺了一层灰尘,花了点时间把桌子擦干净,刚想坐下喘口气,就看到于欣站在门口幽幽地看着自己。
傅松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连忙挪开目光,“于科长,好久不见啊。”
于欣走进来,把暖瓶放在门旁,“傅科长,您真忙啊,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见你一面比登天都难。”
傅松打了个哈哈说:“我也想偷懒啊,可惜事情太多,没办法。坐坐?”
于欣摇摇头说:“我可不敢打扰你这个大忙人,站着就行了。你今天怎么突然来了?”
傅松说:“过两天去首都出差,临走前把手头上的工作安排下去。”
“出差?去多久?”
“具体多久我也不知道,至少两三个月吧,也有可能半年。”
“怎么这么久?你以后是不是不在沐大干了?”于欣突然感觉到一丝紧张,下意识地揪着衣角,她已经忘了来这的目的,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松,生怕从他嘴里得到肯定的答案。
“只是借调,完事儿后肯定还得回来。我就是想留在那,人家也不要啊。”
于欣松了口气,同时又感到淡淡的失落。
他说借调去社科院工作,那么他将来打交道的要么是研究员要么是领导,于欣觉得如果他能留在那里,比沐大当个校办科的小科长或者养猪场的厂长不知道强多少倍,而且他又这么年轻,今年才二十六岁,前途不可限量,如果自己和他……
于欣想着想着就痴了。
自从去年中专毕业后,就不断有人给她介绍对象,有几个条件颇为不错,有一个甚至还是副处,虽然年纪稍微大了点,比她大十岁,但也就三十出头,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倒不是不能接受。
但在她看来,傅松同样是一支潜力股,年纪轻轻就成了校办养猪场的厂长,过两年资历够了,校办科的科长也不在话下。
最让她动心的是,她在傅松的身上看到了父亲的影子,没事儿的时候总是拿他跟父亲比较。
虽然父亲已经成为了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甚至为了仕途不敢承认她这个女儿和于升这个儿子,但这并不妨碍于欣去崇拜他。
她还记得父亲被下放那年,母亲牵着自己的手,怀里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于升,走进棉纺厂的那套房子。
从此以后,她开始叫另外一个陌生男人爸爸,那一年,她才3岁,但已经记得很多事了。
在那以后的许多年里,继父对她和弟弟一直都很好,将他们视如己出,但那又怎样?
第九十四章 突如其来的主动
于欣的继父和母亲一样,只是个普通的棉纺厂工人,因为工作努力踏实,被安排干了个连官都不算的生产组组长。
就是因为他不是领导,手中没有什么权力,她和于升姐弟俩在棉纺厂受尽了白眼儿和欺负,每天都要忍受着污言秽语的洗礼。
后来,母亲和继父死于纺织厂的一场火灾中,她和于升成了孤儿,那一年她十五岁,于升十一岁。
母亲和继父留给他们姐弟俩的唯一东西就是那座两室一厅的房子,因为房子的产权是纺织厂的,不少人就开始打这套房子的主意。
为了保住这座房子,于欣哭过闹过,甚至寻死觅活过,但人心就是那么险恶,孤立无援的姐弟俩根本就不是那些大人们的对手。
就在姐弟俩要被赶出家门的时候,父亲突然出现了。
尽管过去了五六年,但于欣至今依旧清晰地记得那天,父亲从一辆伏尔加上走下来,而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棉纺织厂领导们,在父亲面前像是老鼠见了猫,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从旁人的口中,她知道了父亲现在的身份,省轻工局的二把手。
父亲并没有过来相认,甚至都没往她身上瞥一眼,只是在棉纺织厂转了一圈就匆匆离去。
当天晚上,棉纺织厂厂长亲自将房产证交到了她的手中,她捧着那本小小的房产证,终于明白了权力的力量。
厂长隐晦地告诉她父亲的现状,她这才知道,父亲已经再婚,妻子是他下放时认识的,那个女人的丈夫也带着孩子跟她离了婚,两个人同病相怜,又有共同语言,平反后马上结了婚,第二年有了孩子。
她并不笨,知道厂长只是个传声筒,也知道了父亲的意思,相认是不可能的,但可以弥补,至于怎么弥补没有说。
再后来,她初中毕业,参加小中专考试,按成绩本来上不了中专,但却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她知道,这是父亲的功劳。
中专四年毕业后,同班几十个同学,要么分配到又苦又累的基层,要么遣返原籍由地方重新分配,而她并不是最优秀的,却分配到沐成大学资产管理处,尽管只是一个小小的科员,但胜在工作轻松又有地位。
有时候她也会扪心自问,自己到底崇拜父亲这个人呢,还是他手中的权力?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知道答案是什么,所以她开始感到恐惧,害怕父亲迫于家庭的压力,对他们姐弟俩撒手不管,更害怕哪一天父亲突然没了。
到那时,她怎么办?弟弟怎么办?
怕什么来什么,去年6月份,就在她中专毕业分配到沐大后不久,那个可恶的女人不知道从哪听说了什么传言,特地从省城赶了过来。
于欣还记得那天见面的场景。
那个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干部装,四十多岁的年纪却依然风韵犹存,实事求是地讲,比母亲更漂亮也更知性,连她这个年轻的女人都有些嫉妒。
那个女人全程都很冷静,并没有她预想的那样歇斯底里,可越是如此,她越是恐惧不已。
那个女人像一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让她感到无边的绝望,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跟她讨价还价的资格。
临走前,那个女人留给她五百块钱,然后说:“我恳请你以后不要再打扰老于的生活,我和老于在一起已经够不容易了,我不容许任何人破坏我的家庭。”
那个女人走后,于欣还抱着侥幸心理,或许父亲依然如以前那样偷偷地帮助她和于升。
但现实给了她当头一棒,一个月后,于升初中毕业,她没盼来父亲的出手相助,仿佛父亲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自那以后,她觉得不能再将希望寄托在父亲身上,要自己掌握命运。
而她一个小小的中专生,又是个弱女子,有什么能力掌握自己的命运呢?
想来想去,她只能期望嫁得好了。
从冬至那天后,她察觉到傅松有意无意地躲着自己,就在前两天她还犹豫着要不要跟傅松继续保持联系,因为那个副处已经跟她挑明了关系,她其实心里是愿意的,但还是说要考虑考虑。
现在她发现傅松似乎更有潜力,来沐大才多久,就已经成了学校里的风云人物,这次更是被借调到首都参加《土地管理法》的制定工作,不出意外的话,借调结束后回到沐大,肯定要往上升一升。
傅松并不清楚于欣心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他曾被于欣当成备胎。
不过即便知道了他也无所谓,因为他的直觉早就告诉他,自己跟于欣之间似乎有一道看不见的隔膜,自己跟于欣不是一类人。
就像是上辈子跟老伴一样,吃着一样的饭,喝着同样的水,睡在同一张床上,心思却不在一处。
所以,不管于欣有多漂亮,身材有多好,他也只是欣赏而已,不要说结婚了,连谈恋爱都谈不到一起去。
于欣鼓起勇气看着傅松,“行李收拾好了吗?我去帮你收拾。”
傅松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也没什么好收拾的,就几件换洗衣服,不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的。”
于欣突然变得这么主动热情让傅松有点不知所措,以前她虽然也热情也主动,但跟眼下的情况根本不是一回事,这一点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傅松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她,只好岔开话题说:“我出差后,把养猪场交给了葛秘书,葛秘书可不是我,你让于升注意点,别落在老葛手里,他手段狠着呢。”
于欣笑着道:“行,晚上我就警告他。”
好不容易把于欣打发走,傅松一下子瘫坐在椅子里,头疼啊头疼,以前一直想娘们儿,现在有个漂亮娘们儿主动送上门来,就差点自荐枕席了,老子居然放弃了。
用力地揉揉脸,努力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抓起电话,摇了几下听到接话员问他接哪时,傅松这才想起来现在是八十年代。
校办科的电话机只能打市内电话,不要说打国际长途了,连国内长途都打不了,全校只有校长办公室等少数几个科室的电话机才具备打国内长途的功能。
要联系吕仁鹤只能去邮电局打国际长途,今天肯定来不及了。
第九十五章 捎东西
第二天上午去养猪厂开完会,直奔邮电局。
排队等了两个多小时,然后转接又等了一个半小时,总算是联系上了吕仁鹤。
“傅先生,你终于找我了,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听着电话那头吕仁鹤的笑声,傅松知道生意应该不错,“吕先生,是不是有好消息?”
“不是好消息,是大好消息,你托我买的经济学期刊杂志和报纸,前天又到了两本,现在我手上有将近600页了!”
离港前,傅松跟吕仁鹤约好了电话里用英文交流,而且还定下了一些代号,比如“期刊杂志”指的是炒日元汇率,“报纸”指的是东瀛股市。“两本”指的是“两倍”说明本金翻了一番;“六百页”指的是600万美元。
当然,这种聊胜于无的保密措施,如果有心人要查,肯定是瞒不住的,纯粹就是个心理安慰,傅松并不指望有多大效果。
等将吕仁鹤的话翻译过来后,傅松不禁大喜过望,这才多长时间,满打满算也就一个月,不到300万的本金就变成了600万。
强忍着激动,傅松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我知道了,不要停继续帮我买。对了,先暂时不要邮寄,我明天去首都出差,至少两三个月时间,到时候我再给你个地址。好,再见。”
傅松肚子饿的咕咕叫,也没心情跟吕仁鹤多聊,挂了电话后赶紧出去找地方填饱肚子。
……
明天就要离开沐城前往首都了,傅松这两天光忙工作去了,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
刚打包好行李,就听到有人在敲门。
打开门一看,是梁希。
“梁书记,你咋来了?”傅松将她请进来,“随便坐吧,有点乱,别介意。”
梁希没有坐下,看着地上的行李包问道:“听说你要去首都一段时间?”
“消息传的挺快嘛。”傅松给她搬了凳子,“坐,省的我仰着脖子看你,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你长这么高干啥,还穿着高跟鞋……。”
“自己懒还怪别人,站一会儿又不少块肉。”
白了他一眼,梁希这才侧着膝盖坐下,“你是政治辅导员,你走也不跟我这个书记打声招呼,今天开会你没来,我以为你出什么事儿呢。”
傅松笑道:“不是安排了新辅导员了吗?”
梁希撇撇嘴说:“你说的是那个施霞?”
傅松好奇问道:“咋了?那个施霞也惹你了?”
“也惹我了?”梁希同样惊讶,笑着问:“不会是她也给你使脸色了吧?”
傅松哈哈笑起来,把那天的事情讲了一遍,梁希听了直摇头,“难道现在硕士研究生都这么傲吗?”
傅松说:“物以稀为贵嘛,咱们国家本科生总共才多少?更不用说研究生了。”
梁希不服气道:“说句自夸的话,我真觉得自个儿也不差,老三届78级北大本科,全国有几个?你说是吧。”
傅松把头扭到一边,懒得搭理她。
梁希看他黑着脸,忍不住扑哧一笑,“好了好了,你也不差。”
傅松没好气道:“不会安慰人就别安慰,净帮倒忙。对了,施霞怎么怼你的?说出来让我高兴高兴。”
“还不是因为你?开完会我就问施霞,你怎么没来。你知道她是怎么说的吗?”
“怎么说的?”
“施霞说”,梁希开始掐着嗓子学着施霞的神态,“傅松一个大活人,我管得着他上哪去了,你想知道,自己去问他呗。梁书记,我忙得很,没什么事儿走了。这种会纯粹就是劳民伤财,浪费时间。”
“哈哈”,傅松感觉心里舒服多了,“你就没怼回去?哦,我知道你不会骂人,没关系,你们女人不是都会薅头发吗?哎呀,我要是在场就好了,错过了一场好戏。”
“你这人真讨厌!”梁希抬起胳膊作势打他,看他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突然没了兴致,悻悻地收回手。
“你怎么不躲?”
“我干嘛要躲?我直接还手好不好。”
“你!小气鬼。”梁希真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实在是太……,对,用他的话来说,实在是太奇葩了。
两人聊了一会儿,傅松看看时间不早了,说:“梁书记,九点半了,我就不留你了。”
梁希红着脸啐了一口:“谁稀罕留,我走了。对了,我想请你帮我往家里捎点东西,不麻烦吧?”
傅松问:“啥东西值得你大老远的送过去啊?”
梁希说:“当然是海鲜了,过年的时候我回家一说,把我爸馋的,哈哈。”
傅松无语道:“我说梁大书记,梁大小姐,你没病吧?现在是几月份了?春天了啊,外面气温十多度,什么海鲜能在火车上放一天一夜不坏?你想熏死我啊!”
梁希说:“不是活海鲜,是干货,虾米、虾仁、鱼干、鱼肉片,还有海参。”
傅松说:“干货可以,你把东西拿下来,我现在就装起来,省得明天再折腾。”
梁希转身就跑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抱着一个大网兜,里面装着一包包的干货,最上面还有一个大海螺。
“这玩意儿也要捎回去?”傅松拿起海螺把玩着。
梁希将东西放到桌上,说:“给我妹的。”
“你还有妹妹?”傅松把鼻子凑到桌上使劲儿闻了闻,没什么腥味儿。
“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能有妹妹?你们家兄弟姐妹六个,我家才两个……。不用闻了,我特意请农贸市场的老板帮忙包的,我鼻子灵得很,绝对跑不了味儿。”
“这样最好,要是串了味儿,我到首都后就没衣服穿了。”傅松上下打量着梁希道:“我还以为你是独生女呢,你妹妹多大了还玩这东西?在我们这小孩子才玩。”
梁希笑道说:“我妹可不是小孩子了,今年就高考了。”
“这么大了还玩海螺?”傅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管得着吗你?”梁希瞪了他一眼,然后递给他一张纸条,“这是我家地址,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再去就行,我已经打电话跟我爸妈说了。”
“行,梁书记交代的任务,我这个作下属的,赴汤蹈火也要完成!”
“说人话!”
“你这人真没意思,保证送到就是了。”
“我就不谢你了,等你回来我请你喝酒。”
“免了免了,不敢跟你喝。”
“没劲儿,你还是不是男人?”
“我不是。”
“你!懒得理你,走了!”
“梁书记,慢走啊,不送了。”
第九十六章 三条原则
这次是去首都出公差,学校给傅松订的硬卧,硬卧车厢人少,不用人挤人,也不怕挤不上车,所以傅松也不着急,等站台上的人都上车了,他才拎起行李。
不远处的硬座车厢,依旧人声鼎沸,大人喊,孩子哭,与这边的安静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上车验过票,傅松找到自己的铺位,包厢里没其他人,一直等到火车开动,也没人进来。
少了吵闹和打扰,傅松爬上床蒙头大睡,一觉醒来,窗外已经漆黑一片。
傅松泡了一杯茶,吃了几块饼干,算是把晚饭解决了。
不久后,火车到达省城,省城是个大站,上下车的人都很多。
临开车前,包厢里走进两个男同志,看模样都是干部身份,一个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一个二十多岁的模样。
为首的中年男人看到靠在床头的傅松后,客气地朝他点点头,傅松回了个微笑。
两个人话都不多,而且即便说话,声音也很小,傅松隐约听到年轻人称中年人什么厅,中年人叫年轻人小高。
原来还是个厅级干部,官不小啊,傅松忍不住多看了中年男人一眼。
好像怕打扰别人休息,中年男人和小高轻手轻脚地收拾一番,然后爬上各自的床。
第二天早晨,傅松醒来后发现中年男人正坐在桌前看资料,“早啊。”
中年男人抬起头笑着道:“不早了,都八点了。”
傅松伸了个懒腰说:“好久没睡这么舒服了,一觉到天亮。”
这时小高拿着饭盒走进来,“厅……,吃饭吧,打的小米粥和花卷,还有煮鸡蛋。”
中年男人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说:“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小同志,一起吃点?”
傅松连忙摆手说:“你们先吃,我去洗漱,过会儿去餐车吃。”
下午一点,火车缓缓地驶入首都站。
站台上,中年男人客气地问傅松:“小同志去哪?要是顺路的话,捎你一程。”
傅松说:“我去社科院,就在旁边,抬抬腿就到了。”
出了火车站,傅松先找了个小饭馆把午饭解决了,然后拿着介绍信来到社科院大门口。
门口的保安看了介绍信后,转身进了传达室打了个电话。
“傅同志,您在这稍坐一会儿,农研所有人过来接你。”
等了不到五分钟,一个年轻小伙子跑了过来,传达室里只有保安和傅松两个人,小伙子自然不会认错人,主动伸出手道:“傅老师,你好你好,我是魏研究员的博士研究生,邓陶。”
“邓研究员,你好,麻烦你大老远来接我,真是不好意思。”傅松对社科院系统并不熟,上辈子也从来没跟社科院系统的人打过交道,所以就直接给邓陶按了个研究员的身份,反正绝对不会错。
邓陶闹了个大红脸,摆手道:“我只是个助理研究员,不是研究员,傅老师以后可别这么叫我,让人听见了我脸往哪搁。”
傅松笑道:“助理研究员也是研究员嘛,再说你一个博士高材生,毕业后至少一个副研究员,早晚的事儿嘛。”
好话谁都喜欢听,邓陶自然也不例外,笑着道:“来,行李给我,我帮你拿。”
“没事儿,轻得很,我自个儿拿着就行。”
邓陶很热情,硬是把行李抢到手,一边走边说:“傅老师,我先带你去宿舍,咱俩住隔壁,以后有什么事儿,你直接找我。”
傅松说:“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
社科院的住宿条件还不错,安排的居然还是单室套,虽然目测只有不到30平米,但有独立卫生间,还有淋浴喷头,转了一圈后,傅松感觉相当满意。
安顿下来后,邓陶带着他在大院里逛了一圈,然后到后勤处领了饭票,最后来到魏奇峰办公室。
看到傅松来了,魏奇峰从办公桌后迎了上来,上下打量着他,一脸得逞的狐狸笑容,“小傅同志,没想到会落到我手里吧?”
傅松自然听得出来魏奇峰话里的恶趣味,无奈道:“确实没想到,魏研究员,有什么任务您吩咐吧,早做完我好早点回去。”
魏奇峰笑呵呵道:“你什么时候回去我说的算,就算你们沈校长亲自上门要人,没有我点头,你想走,门都没有。”
傅松:“……。”
什么人啊这是,跟个老土匪似的。
转身拿起桌上的一沓资料,递给傅松,“今天晚上看完,明天我们内部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和认识。小邓,人就交给你了,你可别把他弄丢了,否则沈校长要找我麻烦喽。”
离开办公室,傅松好奇地问邓陶:“魏研究员平时就这样吗?”
邓陶反问:“哪样?”
傅松说:“就是……,就是刚才那样。”
邓陶好笑道:“魏老师一向爱跟人开玩笑,你习惯了就好了。”
傅松又问:“明天开什么会?”
邓陶指着他手里的资料:“是关于土地法草案征求意见的事情,你看过就知道了。”
傅松惊讶道:“这么快?都到征求意见阶段了?”
邓陶说:“上个月7号文(注1)出来后,速度明显加快了,3月7号草案提交审议,不到一个星期就通过了,然后马上就发下来征求意见。”
“我们这边什么主张?”
“之前我们内部多次讨论过,有分歧,但不大,总的来说主要坚持三个原则,一是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要区分开,采用不同的管理模式;二是耕地保护和建设用地审批权要放在同一个部门;三是土地税只能针对国有建设用地来收,集体土地尤其是农民自耕地不能收取土地税。”
傅松听完后点点头,可以说这三个原则都是极为中肯的,既体现了社科院的意志,又照顾到了盟友农业部门的利益。
比如说,集体土地和国有土地要分开管,国有土地特别是城市建设用地的管理无论如何都需要城建部门配合,想完全撇开城建部门不现实,所以干脆集体、国有分开管,斩断城建部插手集体土地的可能。
坚持耕地保护和建设用地审批权放在同一个部门,这同样是为了对付城建部门,因为新部门成立的重要原因就是加强耕地保护,如果新部门再掌握建设用地审批权,显然就掐住了城建部门的脖子。
最后一条,集体土地特别是农民自耕地不得收取土地税,这完全是替农民争取利益,因为现在的农民每年还需要缴纳15块钱每亩的农业税,再交土地税负担太大。
根据上辈子的记忆,傅松觉得这三条基本上都实现了,不过原则只是原则,如何细化成土地法的细则,需要做大量的工作,这应该就是借调他来这里的原因。
注1:《关于加强土地管理、制止乱占耕地的通知》(中发〔1986〕7号),于1986年2月21日讨论通过,3月21日正式发文。本文纯属虚构,此处只是借鉴7号文精神,请勿对号入座。
第九十七章 忙中偷闲
来到社科院已经一个星期,每天早晨六点起床,晚上十二点上床,除了吃饭睡觉外,就是开会讨论、查资料、看文献、做笔记、写报告,然后再开会讨论……
天子脚下,消息最是灵通,社科院又是官方智库,傅松所在的农村发展研究所,和经济研究所并列为社科院两大核心智囊机构,农研所的所长和书记经常能见到大领导们,跟他们谈笑风生,所以傅松在讨论会上总能听到一些劲爆消息。
刚开始还非常兴奋,有种想立马发朋友圈的冲动,只是听得多了,也就习惯了,然后麻木了,更不用说一天十几个小时连轴转,根本没有时间和心思去想别的事情。
虽然很累,但却不无聊。
社科院人才济济,短短的一个星期,傅松就见到了许多名人,比如华声、张学均、高良、张少捷、边永壮、何家塖等等。
傅松现在只是个从沐城来的小讲师,跟华声、何家塖、张学君这些已经做到研究室主任的大咖根本搭不上话,只能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远远地看上一眼,听他们高谈阔论,指点江山。
上辈子,傅松曾视这些人为偶像,他们中的许多人从他刚上大学时就已经登上了历史舞台,在经济体制改革中扮演了重要角色。
有的人连续多年参与了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农村改革的调研和起草,有的人组织并参加过“莫干山会议”,有的人过不了多久就会受地方邀请下去担任要职。
现在的傅松,依然尊敬他们,欣赏他们,但却不会再像上辈子那样将他们当作偶像,更不会上杆子去巴结他们。
邓陶告诉他,其实前两年农研所人才更多,像陈一咨,王肖强等等,不过去年年初,相当一部分农研所的人都调去了体改委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
体改委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好吧,这是一个比社科院农研所和经济所更牛逼的存在,就傅松知道并记得的名人和大牛,就有北大周其人、光华张维盈、慧聪郭凡声,央行周小传,学者吴敬连、厉已宁,不认识或者记不住名字的更多。
傅松开始庆幸自己有机会来到这里,倒不是说能认识什么牛人,抱上什么大腿,这些在傅松看来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开阔眼界,提醒自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警醒自己不能坐在沐城井底看天。
连续加班一个月,魏奇峰终于给大家放了半天假。
傅松打算去趟梁希家,把那些海鲜干货送过去。
收拾好东西正准备离开,就听到魏奇峰说:“小傅,你留一下。”
“您不会是想请我吃饭吧?”魏奇峰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喜欢开年轻人的玩笑,所以跟他相处久了,傅松都被他带坏了,偶尔也跟他开两句玩笑。
“免谈!所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你饭量大,我怕你把我吃穷了。”
傅松很无奈,饭量大也算是罪过?
他因为在《经济研究》上跟计委论战,在农研所多多少少有点名气,但让他名声大噪的却是他的饭量。
傅松也很委屈,这事儿真不能怪自己,实在是社科院食堂做的饭菜太好吃了。
“您不请我吃饭,那我可就走了啊。”
魏奇峰说:“走,你尽管走,走了可别后悔。”
傅松意识到肯定有好事儿,连忙赔笑说:“魏书记,到底啥事?”
魏奇峰问:“听说你想在首都读研究生?”
傅松点头说:“是有这么个打算,这两天太忙,还没来得及找导师。咋了?您有什么可以推荐的?”
魏奇峰脸色不善地看着他,“你怎么就不问问我呢?”
“啊?”傅松傻眼了,有点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我可以报你的研究生?”
“怎么?我还教不了你?”魏奇峰气不打一处来,要不是今天上午沈校长打电话询问,他还被蒙在鼓里呢。
“能,当然能!”傅松高兴得差点手舞足蹈,之前他以为魏奇峰只是社科院一个普通研究员,来了农研所后才知道老魏是农研所书记兼副所长,妥妥的一条大粗腿。
读魏奇峰的研究生这种好事儿,如果不是魏奇峰主动提出来,傅松连想都不敢想。
“那你怎么还想着去找别人?他们有我水平高?”魏奇峰越想越气,在他看来,傅松这种行为简直就是胳膊肘子往外拐,端着社科院的饭碗,却想给别的地主扛长工。
傅松任由魏奇峰的唾沫星子喷到脸上,不仅不生气,还把脸往前凑。
魏奇峰狠狠瞪了傅松一眼,说:“6月份研究生招生面试,到时候去露个面就行了。”
傅松问:“啥时候笔试?考什么……。”
还没说完,魏奇峰的唾沫星子又喷出来了,“读我的研究生还需要笔试?你以为随随便便哪个人都有资格读我的研究生?你去问问小邓,我的学生哪个不是特招的?”
不用笔试,直接面试,这岂不是说老子读研究生是板上钉钉的了?
有这种好事儿,别说挨魏奇峰喷了,就是挨几下揍,傅松都认了。
乐颠颠地回到宿舍,拿上梁希的东西,按照地址先乘坐公交车,五站后下车,站牌对面有一条胡同,沿着胡同往里走十分钟,就是梁希家小区的西门。
傅松拿出纸条,对照着墙上的门牌号,没错,就是这里。
进了小区,一路打听来到目的地。
梁希家住一楼,还带着一座小院,外面扎着篱笆,院子里种了些菜,还摆了一张石桌。
进入四月份,春天悄然而至,篱笆上开了几朵金黄色的迎春花。
“有人在吗?”傅松推开篱笆上的木门,突然一个黑影窜了出来,冲着傅松汪汪叫起来。
好在这条德国黑栓了链子,没有扑到傅松身上,即便这样,也把傅松吓得够呛。
“小黑,一边去!”这时,从屋里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齐耳短发,跟梁希长得很像。
德国黑立马夹着尾巴回到窝里,吭叽了几声,像是在向小主人表达委屈和不满。
“你找谁?”
“你是梁音吧?我是你姐的朋友,傅松,你姐有没有跟你说过大海螺?”
“啊,你就是傅松啊,快快,我的大海螺!”
卧槽,形象都不要了,女孩子的矜持都被狗吃了?
第九十八章 聚餐
梁音抱着大海螺一副爱不释手的模样,歪着头道:“我姐一个月前就打电话说你来首都了,我苦苦等了一个月,你怎么今天才来啊。”
傅松说:“太忙了,真脱不开身,今天周末,领导只放了半天假,我别的什么事儿都没顾上,赶紧把东西送过来。”
“原来这样啊,那我原谅你了!”
年纪不大,却老气横秋,傅松看着她像个小大人,感觉挺好笑的。
“对了,你爸妈呢?这些东西放哪?”
“都在单位加班,就我一个人在家。哎呀,瞧我这人,光顾着高兴去了,你快进来坐坐吧。”
“不了,东西送到了,我这就回去。”傅松将剩下的东西放在石桌上。
梁音拦住他,可怜巴巴地说:“我姐要是知道我是这么待客的,肯定又得削我。”
傅松说:“我不说,你不说,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姐上哪知道去?只要你自个儿别说漏嘴就行。”
梁音眼珠转了转,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笑着道:“那就不留你了,我送送你。”
告别了古灵精怪的梁音,傅松原路返回,在公寓楼下被管理员拦下来,“傅老师,刚才有个老外给你打电话,叫旅人和还是什么。”
社科院不仅食堂饭菜好吃,打电话的权限都比国内90%以上的单位高,就连宿舍楼里的电话都能打国际长途。
这个月初,他接到过吕仁鹤的电话,情况不太妙,赔了两百多万,投在汇率市场上的资金,几天时间就蒸发了一半,把吕仁鹤吓坏了,建议暂时放弃做多日元,将所有得资金都投入东瀛股市上。
傅松没有同意,让他按部就班,以不变应万变。
开什么玩笑,日元的升值通道还未关闭,离160还早着呢,更不要说触及155的底部。
难道情况又有变?
“老许,啥时候的事儿?”傅松递了一支烟过去,随后又把整包都塞给老许。
老许欢快地接过烟,说:“差不多半个小时前,你要不要打回去?”
傅松假装犹豫,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老许拍着胸脯说:“没有的事儿,尽管打。”
等了半个小才联系上吕仁鹤,拿起话筒,傅松问:“吕先生,你刚才找我?”
吕仁鹤说话很简洁:“好消息,新到6本杂志,预计今年的目标可以提前两三个月完成。”
“6本杂志”,也就是初始本金的6倍,初始本金是他跟吕仁鹤约定的300万,6倍就是1800万。
傅松给吕仁鹤定下的目标是到年底赚够3000万,现在才4月下旬,离元旦还有7个多月时间,吕仁鹤说提前两三个月完成,绝对是谦虚了。
“干得漂亮!”傅松紧紧握着拳头,在空气中挥舞了一下,“再接再厉!上次邮寄的杂志期刊已经收到,下一批可以发货了。”
吕仁鹤笑道:“马上就办。”
挂了电话,跟老许道了谢,回到单身宿舍,看着床底下那堆脏衣服,傅松头疼不已,要是有个洗衣机就好了。
“老傅,洗衣服呢。”邓陶进来后打了声招呼,然后就拿起桌上的外文期刊,一边寻找自己感兴趣的内容,一边道:“晚上大家聚一聚,替你接风。”
“滚蛋!我都来一个月了,你们才想起来给我接风?我看你们是找借口腐败吧。”傅松笑骂道,两个人当了一个月的邻居,天天一起吃饭一起上班,已经熟的不能再熟了。
邓陶是魏奇峰的学生,手里掌握着农研所的一笔活动经费,严格意义上说其实就是小金库,只是大家都装糊涂,从来不揭破而已。
“这两本借我看两天”,邓陶一点都不跟他客气,没等他答应,直接夹在腋下,靠着门框问:“你就说去不去吧?我提醒你啊,兄弟单位的女同志也来,你不是还没女朋友吗?晚上我给你介绍几个,都是清华北大的高材生,没有一个歪瓜裂枣。”
傅松有些无语道:“你啥时候改当媒婆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也没女朋友吧。”
邓陶老脸一红,他比傅松大两岁,今年都28周岁了,之前谈过一个女朋友,只是人家出国后没多久就把他甩了,他还为此消沉了一段时间。
“那能一样吗?我至少谈过恋爱,你的初恋还不知道在哪呢。”
“行行行,我去还不成。”
“我呸,说得好像我求你去一样!”
傅松虽然嘴上答应的勉强,其实心里是很乐意去的,当然不是为了什么兄弟单位的女同志,主要是加了一个月的班,不狠狠腐败一顿,实在对不起自个儿,更何况花的是小金库,不吃白不吃。
吃饭的地方定在使馆区的同和居,同和居主打鲁菜风味儿,邓陶美其名曰替他接风,倒也不算胡诌。
农研所的同事大多是30岁不到的年轻人,有几个甚至去年刚毕业,坐了满满一大桌。
邓陶说:“大家挤在一起干什么?订了两桌呢,过会儿还有体改委、计委的同志要来,大家分开坐,最好男女搭配着坐。老傅,今天你是主角,你坐主宾。”
傅松根本不搭这个茬,他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给自己接风那是同事们抬举他,如果他真把自己当贵宾了,那纯粹是沐猴而冠。
最后,还是按年龄大小排座位,不过刚换完位置,一群人呼啦啦地涌了进来。
邓陶笑道:“来了,老傅,走,我给你介绍介绍。”
体改委的几个人都是三十岁左右的男同志,郭树青、张维迎、曹远正这三个是傅松上辈子听过名字的,剩下的四个人傅松是第一次认识。
然后就是计委的五个人,有三个女同志,其中一个还是老熟人,萧竹梅。
在这里见到萧竹梅,傅松其实挺意外的,而对面的萧竹梅同样如此,张着小嘴巴,几乎能塞进一颗鸡蛋去。
傅松主动伸出手说:“怎么了萧同志,才几个月不见,就不认识我了。就算你本人不认识我,你的笔头也应该认识我吧。”
邓陶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起来,傅松知道他绝对是故意的,甚至这个场面也是所里的同事都想看到的,他们没一个不知道他和萧竹梅论战的事情,就在这等着他呢。
第九十九章 小插曲
“怎么回事?”郭树青问同伴,同伴也是一头雾水,“我哪知道,可能是分手了吧,见面后尴尬,嗯,肯定是。”
农研所的胡毕量笑着道:“事实比你说的还精彩呢。”
“快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体改委的几个人马上凑过来,他们主要负责城市经济改革,没有参与过农村改革的事情,所以并不知道傅松和萧竹梅之间的故事。
胡毕量口才很好,从去年9月份傅松在《经济研究》上发表论文开始讲起,一直讲到《土地管理法》草案征求意见,原本很简单的一件事情,却被他说的跌宕起伏,仿佛傅松和萧竹梅是两个武林高手,隔空论剑呢。
郭树青拍拍脑袋说:“我就说嘛,刚才听傅松这个名字感觉很耳熟,原来就是最近在《经济研究》上大出风头的那个人啊。”
另一边,萧竹梅红着脸跟傅松握了握手,尴尬地说:“你怎么会在这?”
邓陶揽着傅松的肩膀,对萧竹梅说:“小萧,有什么话咱们边吃边说,瞧瞧,说好六点,你们来迟了一刻钟,过会儿罚酒一杯。”
傅松刚要回到农研所那桌,却被邓陶推到萧竹梅旁边,“你就在这,替我陪好兄弟单位的女同志们。”
傅松不满道:“说好的替我接风呢,怎么让我当陪客了?”
邓陶冲他挤眉弄眼,“你别不识好歹,兄弟给你制造机会呢。”
傅松一阵无语,这都什么跟什么啊,老子以后要回沐城,找对象绝对不找异地的。
不过看到萧竹梅粉红的脸蛋儿,傅松就没那么硬气了,如果是她,老子倒可以考虑考虑。
萧竹梅又不傻,自然知道邓陶打什么主意,这个老邓,自个儿都还没女朋友呢,还替别人操心。
“你刚才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这?”
“还不是因为你!”一提这个,傅松就满腹幽怨。
“啊?”萧竹梅地的脸更红了,联想道刚才邓陶的小动作,她下意识的以为眼下的安排傅松是主谋,而邓陶只不过是从犯。
他怎么能这样呢,也太直白了吧,万一被人听见怎么办?
傅松没注意到萧竹梅的脸色,自顾抱怨道:“要不是你在《经济研究》上挑衅我,我能跟你论战?”
萧竹梅顿时愣了,原来自己想差了,丢死人了!
飞快地看了傅松一眼,感觉他好像没发现什么,这才松了口气。
“我也是就事论事嘛,纯粹是学术之争,怎么算是挑衅呢?你自己心术不正,所以才会看谁都是小人。”一旦恢复了冷静,萧竹梅绝对是不好惹的,毕竟是曾经的最佳辩手。
傅松被她噎得不轻,只好岔开话题,笑着道:“不过我现在倒不那么怨你了,相反还得感谢你。”
“哦?为什么?”萧竹梅很是好奇。
傅松得意地说:“我跟你战着战着,不小心就落入了魏老的法眼,非要把我借调到社科院。”
萧竹梅恍然大悟:“这么说你是来参加《土地管理法》草案征求意见的?看来咱俩又成对手了。”
傅松撇撇嘴道:“论战你打不过我,这事儿你就更没机会了。”
萧竹梅昂着尖尖的下巴道:“那咱们走着瞧。”
“到时候你可别哭鼻子。”傅松怜悯地看着她,老子早就看过底牌了,这事儿你们计委和城建部完败!
萧竹梅傲娇道:“你别太嚣张,谁哭鼻子还不一定呢。”
这时,邓陶站起来举杯,“女士们,先生们,今天我们坐在这,主要呢,是为了给我们的新战友,傅松同志接风。当然,忙了一个月,借傅松同志的光,咱们也腐败一下,以慰劳我们的辛苦。欢迎傅松同志,干杯!”
在座的都是年轻人,最大的也就三十出头,没有什么代沟,再加上邓陶的插科打诨,气氛很快变得火热起来。
刚开始大家还比较矜持,但一旦喝开了,就变成了群魔乱舞。
傅松被灌了不少酒,饭局结束的时候多少感觉有点晕,出去被风一吹,顿时清醒了不少。
不知道是谁先提议时间还早,打算去附近舞厅跳舞,其他人纷纷响应。
傅松对跳舞并没多大兴趣,借口喝多了,回宿舍休息。
都是年轻人,平时工作压力也大,肯定不能因为傅松不去就打退堂鼓,劝了几句后,也就不再勉强他,一群人有说有笑地去找乐子了。
“你怎么不去?”傅松看到萧竹梅站在路边,走过去问道。
萧竹梅今晚也喝了不少酒,脸色微醺,衬得她的眼睛又黑又亮。
“我住的地方远,迟了就没车了。”萧竹梅说完就心虚地看了傅松一眼,这谎话连她自己都不信。
傅松见她神色有些不对劲儿,问:“你住哪?”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计委宿舍啊,还能住哪。”
傅松说:“计委宿舍?计委宿舍在哪?”
“干嘛?你想当护花使者啊。”话音刚落,萧竹梅就愣住了,今天这是怎么了,说话都不过脑子。
傅松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妥,说:“如果你不拒绝。”
萧竹梅抿着嘴笑了笑,也没说行不行,傅松知道她这是同意了。
唉,还是现在的姑娘好啊,充满了含蓄美,哪像后世的,大厅广众下,我爱你你爱我的,不要脸!
等了二十来分钟,公交车一直没来,萧竹梅脸上现出焦急之色。
傅松小心翼翼地说:“我有点内急,想去方便一下,你在这等我还是陪我一起去?”
“我陪你去”。
看来自己猜对了,这小娘们儿想方便,只是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口,所以他干脆借口自己内急,给她个台阶下。
“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跟在傅松身后走了两步,萧竹梅心虚地解释道。
傅松嘴角抽了抽,好不容易才忍住笑。
从饭馆出来,在门口等了将近五分钟,萧竹梅才姗姗出来。
“我进去就是洗洗手。”萧竹梅紧紧抓着小挎包,好像傅松有透视眼,能看见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似的。
傅松看她目光闪躲的样子,就像是个做了错事的小孩子,感觉很可爱,不就是来大姨妈了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不过,这傻娘们儿,也是粗心,亲戚快来了还喝酒,这下好了吧。
第一百章 春天
正好看到一辆出租车开过来,傅松伸手拦住,对萧竹梅说:“上车,早点送你回去我也好早点回去休息。”
萧竹梅没有硬撑着,上了车后就坐着一动不动,把傅松搞得很不自在,也不知道她有没有随身带那玩意儿,实在不行就下车给她买个,只是现在有卖那玩意儿的吗?
这时候的首都根本没有堵车这个概念,出租车从建国门一口气开到计委宿舍,十多公里的距离,用时还不到十分钟。
看着萧竹梅急匆匆地跑进宿舍楼,傅松微微一笑,转身上了车,说:“师傅,去社科院。”
时间不知不觉进入五月,天气越来越热,姑娘们穿着短袖和裙子,从社科院食堂门前的胡同路过时,总会引起一阵赞叹或者惋惜。
首都明显比其他地方更开放,恋人们大白天居然都敢在公园的长椅上卿卿我我,简直把旁人都当成了空气。
春天真的是来了,傅松一边感慨,一边打量着身旁的萧竹梅。
半个多月前那天晚上送她回宿舍后,傅松就再也没跟她见面,主要是太忙,抽不开身。
《土地管理法》草案的意见征求工作基本进入尾声,只等五月中旬参加征求意见座谈会,魏奇峰大发善心给他们放了三天假,傅松就打电话约萧竹梅出来逛逛。
尽管之前两人在杂志上针锋相对,水火不容,但实际上在私底下却又是另外一番情景。
傅松感觉跟她在一起挺自在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没有那么多弯弯绕绕。
而且,他跟她还能说到一块去,反正傅松挺喜欢这种感觉,有点陌生,又有点期待。
“真不要脸。”萧竹梅也注意到了那对情侣,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模样。
这也叫不要脸?这才哪到哪?
傅松好奇地问:“你不会还没谈过恋爱吧?”
萧竹梅脑袋摇的像个拨浪鼓:“没有呢,哪有时间。”
傅松说:“我也没谈过。”
萧竹梅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不可能吧,你不是二十六了?”
傅松摊摊手说:“真的不骗你。我高考考了三次,上学的时候都20了,在学校里只知道埋头学习,也不懂得讨姑娘欢心,毕业后一年之内就换了三次工作,哪有功夫谈恋爱?”
萧竹梅撇撇嘴说:“你不会讨女孩子欢心?我怎么没看出来啊?”
傅松笑着说:“那是因为没碰到对的人。”
四道目光对在一起,萧竹梅连忙把头扭到一边,感觉耳根子滚烫滚烫的。
都是聪明人,自然看得出对方什么意思。
两人并肩走在公园里,好几次傅松想去拉她的手,可每次都临到跟前又退缩了。
“下午有事儿吗?”傅松看她光顾着低头走路,没话找话。
“没有没有。”萧竹梅又是摇头又是摆手。
傅松笑着道:“那陪我去趟五道口吧,来首都一趟,不去看看老朋友们,实在说不过去。”
萧竹梅问:“你说的是去沐城支援的老师?”
“对呀,他们还认识你呢,说你的大名如雷贯耳。”
“别听他们瞎说。”
“给个准话,到底去不去?”
“我又没说不去,你凶什么凶。”
傅松不由苦笑,说:“我哪凶了?”
萧竹梅说:“就是凶了。”
傅松:“……。”
……
中午两人在外面一起吃了顿大餐,结账的时候萧竹梅非要她来掏钱,傅松没有争过她。
看着萧竹梅得胜似的付了钱,傅松开始替她担心了,这顿饭可不便宜,两个人吃了将近一百块钱,赶上萧竹梅一个月工资了。
“这么看我干什么?”萧竹梅摸摸脸,以为上面有脏东西。
傅松好笑道:“我怕你这个月没饭吃。”
萧竹梅笑嘻嘻道:“平时我也没花钱的地方,吃住都在单位,偶尔买买衣服鞋子什么的,一顿饭还吃不穷我。所以,傅松同志,请不用为我担心。”
这次没打车,两人坐上公交,晃晃悠悠地来到五道口。
今天正好是周末,傅松就直奔教工宿舍,路过篮球场时,突然看到赵志在场上打篮球。
“老赵,老子来看你了!”
“老傅,你怎么来了?什么时候来的?”赵志扔下球跑了过来,一边擦汗一边打量傅松身旁的萧竹梅,感觉有点眼熟,但就是想不起在哪见过。
“哈哈,我三月份就来了,一直脱不开身,这两天放假就过来看看你们。老张他们呢?”
“肯定在宿舍,走,先回宿舍。”赵志捡起地上的运动服穿上,走到傅松身旁,小声问:“谁啊,你也不介绍介绍,不够意思啊。”
傅松冲他挤挤眼,说:“你认识的,萧竹梅。”
“卧槽!”赵志一拍脑袋,就说怎么眼熟呢,原来是萧竹梅啊。
不是,他俩怎么在一起了?
赵志眼睛顿时瞪得老大,偷偷地朝傅松竖了个大拇指。
傅松对萧竹梅说:“老赵,赵志,78级的,你的正宗学长。”
萧竹梅笑着道:“学长好,我以前听说过你。”
赵志哈哈笑道:“听说过我的恶名吧。”
萧竹梅说:“没有的事儿,大家都说你话剧演得不错。”
赵志被挠到了痒处,“哎呀,不值一提,不值一提。要说名气,你萧竹梅那才叫声名远扬呢。”
傅松没好气道:“行了行了,你俩能不能别互相吹捧了,让我这个身无长物的人脸往哪搁?”
赵志指着傅松对萧竹梅说:“你瞧瞧,你瞧瞧,出息。”
萧竹梅瞥了傅松一眼,说:“你也很厉害。”
傅松马上舒坦了,自恋地问:“我哪儿厉害了?”
萧竹梅:“……。”
赵志:“……。”
“喂,你俩啥眼神?”
“哈哈”,赵志笑得直不起腰。
来到赵志宿舍,赵志在楼道里大喊一声:“张晓春,刘兴国,老傅来看你们了。”
张晓春看到傅松后吃惊道:“真是你啊,我还以为赵志蒙我呢。”
“老傅,你个孙子啥时候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居然搞突然袭击”,刘兴国穿着个小背心和大裤衩跑了出来,看到傅松身旁的萧竹梅,吓得急忙窜了回去,“等着我,我换上衣服就来。”
第一百零一章 夜深
几个月没见了,四个人在赵志的宿舍里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天都黑了。
“哥儿几个,走,老子请客。”
赵志不满道:“你这不是臊我们么,你来我们的地盘还要你请客?”
刘兴国和张晓春附和道:“就是,你别争了,等暑假回了沐城,我们仨再打你的秋风。”
傅松自然不会反对,他现在是不差钱儿,但却也得顾着他们的面子。
五个人进了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点完菜后,张晓春问:“喝点什么?”
傅松说:“大热天的整点啤的吧。”
“那就啤的。老板,先来两打燕京。小萧,你喝点什么?”
萧竹梅说:“汽水吧。”
张晓春又道:“老板,再来两瓶北冰洋。”
酒喝得差不多了,赵志突然问:“老傅,既然在这边读研究生,有没有留下来发展的打算?”
傅松摇头道:“没有。我这个研究生说白了是走后门才上的,魏老跟我说了,平时不用过来上课,毕业前给他一篇高水平的论文就行了。再说首都有什么好的,刚来那会儿,天天刮沙尘暴,还是沐城好,冬暖夏凉,是个很宜居的地方。”
赵志说:“你这话倒没说错,在沐城过日子确实挺舒服。”
傅松对他们仨说:“怎么样,哥儿几个,来沐大吧,别的不敢说,你们要是留在沐大,一人一个教研室主任,一年之内给你们弄个副教授当当。”
赵志好笑道:“说的我都有点动心了,老刘,老张,这种好机会留给你俩吧。”
张晓春和刘兴国都无奈地摇摇头,傻子才会舍了北大跑去沐大呢,他们宁做北大的讲师,也不愿做沐大的副教授。
对于他们的婉拒,傅松并不感到意外,换做是他,大概率也会这么选择。
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时间不早了,四个人分了最后一瓶酒,一口喝完。
出了饭馆,张晓春问:“老傅,你什么时候回沐城?”
傅松说:“下个月要参加研究生面试,一时半会儿回不去。”
张晓春说:“我们暂定八月底去沐城,你要是不急着回去,在首都多玩几天,到时候一起走。”
一边说着,一边朝傅松使眼色,傅松哪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笑着道:“估计够呛,沐大不放暑假,你们也知道,那边缺老师缺的厉害。”
张晓春三个人自然不愿留下来当灯泡,跟萧竹梅打了声招呼,急匆匆地离去。
公交车一直没来,这边又不好打车,两人沿着马路向南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傅松借口有点晕,故意走得很慢,和煦的晚风中,弥漫着一阵若有若无的香味儿,让他真的有些醺醉。
经过几年的开发建设,五道口附近已经没那么荒凉了,晚上十点多路边还有摆摊的小贩儿。
萧竹梅在一个卖小饰品的摊位前停下,弯下腰挑了一个发卡,别在齐耳的头发上,回头问道:“好看吗?”
傅松说:“好看,不过我觉得你留长发会更好看。”
“那就是说不好看啦?”萧竹梅笑嘻嘻地摘下发卡,又挑了两个试了试,最后却一个都没买。
小贩没做成生意,有些不高兴道:“没见过你这样挑三拣四的人,浪费我时间。”
萧竹梅说:“我觉得不好看就不买,你还强卖不成?”
傅松连忙拉住萧竹梅,掏出十块钱扔给小贩道:“刚才那几个都要了,赶紧找钱。”
小贩立马眉开眼笑道:“还是大哥你有眼光,你女朋友……,嗯,眼光不是咱们这些俗人能比的。”
萧竹梅红着脸道:“瞎说什么,我不是……。”
傅松顺势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笑着对小贩说:“不是我说你,做生意嘛,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也就我女朋友脾气好,换成别人,早跟你吵起来了。”
给钱的都是大爷,小贩也懒得跟傅松争辩,嘿嘿笑了笑,“哥,找你的八块五毛钱,您拿好,下次再来啊。”
走出去没多远,萧竹梅忍无可忍说:“你还不松手?”
傅松不仅不松手,反而笑着道:“生米都煮成熟饭了,有啥不好意思的。”
萧竹梅用力地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开,剜了傅松一眼:“你就是个无赖!”
无赖就无赖吧,好人一般都找不到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终于遇上了一辆空出租车,伸手拦下来,司机探出头问:“去哪?”
“计委宿舍。”
“上来吧。”
司机从后视镜里打量着傅松和萧竹梅,一看就知道他俩是对小情侣,而且还是刚确定关系不久的。
开了一晚上的夜车,司机也有点无聊,一边开车一边问:“哥们儿不是计委的吧?”
傅松笑着问:“为什么这么说?”
司机笑道:“计委的人可不是你这个打扮,再说了,你身上也没有那股味儿,倒是你女朋友肯定是计委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萧竹梅在傅松手心里勾了一下,眼角里都是笑意,小声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傅松说:“人家可不是胡说八道,都说京城的出租车司机能掐会算,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四九城就没有他们不知道的事情。”
司机耳朵尖,哈哈一笑:“哥们儿,瞧你这话说的……。前面就是计委,不过这个点计委宿舍好像进不去了,你们是在这下车呢还是……。”
傅松顺着司机的目光看向窗外,嘿,路旁就是一家招待所,哈哈,这孙子够意思!
下了车,萧竹梅狠狠瞪了傅松一眼:“都怪你!”
傅松一脸无辜道:“我哪知道你们计委宿舍半夜还关门?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把你们当学生管着?”
萧竹梅跺了跺脚,一副不知所措的模样,“那怎么办?”
傅松摊摊手说:“我也不知道啊,要不咱俩就在大街上溜达一晚上,对付过去得了。”
萧竹梅哭笑不得道:“你明天放假,我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
傅松装模做样地四下打量了一番,然后突然指着马路斜对面的招待所说:“那有家招待所,你去住一晚。”
萧竹梅往那看了一眼,不知想到什么脸唰的红了,声若蚊蝇问:“那你呢?”
第一百零二章 天价房子
“我?我当然回宿舍啦。”傅松笑呵呵道,说完后,紧紧盯着萧竹梅。
“嗯。”萧竹梅松了口气,“那你回去吧。”
傅松顿时有点傻眼,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他娘的装老好人,让你他娘的嘴贱!
多好的机会啊,老子居然玩起了欲擒故纵的把戏,最后还玩砸了……
尽管心里憋屈得不行,可脸上还是挤出一丝笑容,“我陪你去……,你一个人我不放心,等你开好房间我马上就走。”
萧竹梅有些不好意思道:“那就麻烦你了。”
傅松感觉心在滴血……
陪着萧竹梅开了一间房,又把她送到房间。
“用不用我在旁边开一个房间陪你?”傅松没有进去,站在门口打量着里面的摆设,房间很简陋,只有一张单人床,似乎不够两个人睡的。
“不用不用!”萧竹梅紧紧抓着门把手,“你快回去吧。”
傅松恨不得拿脑袋撞墙,不过既然选择了做好人,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做到底,免得被她看轻了。
“那我走了,注意安全。”说完,傅松转身就走,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反正以后有的是机会,今晚小手都拉上了,就不信你这只小白兔能逃得出老子的手心。
看着傅松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处,萧竹梅马上关上门,背靠在门上,捧着自己的脸,感觉滚烫滚烫的。
第二天一大早起来,傅松洗漱完,打扮妥帖后,叫了辆出租车直奔那家招待所。
运气不错,刚到门口,看到萧竹梅正在办退房手续,头上别着昨晚买的发卡,将刘海别到一边,露出洁白的额头。
“你怎么来了?”萧竹梅看到傅松后,明显有些慌乱,眼睛都不知道往哪瞄。
傅松目光停留在她头上的发卡上,厚着脸皮说:“我过来蹭顿早饭吃,你不介意吧?”
萧竹梅甩了个大白眼,没忍住笑,“我知道有家卤煮店不错,走吧,我请你吃卤煮。”
两个人在胡同里七拐八拐,花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那家卤煮店,萧竹梅说:“酒香不怕巷子深,别看这家店不好找,生意却不错,我们来得早,再晚点就要排队了。”
老板是个中年妇女,见到萧竹梅后热情地招呼道:“小萧啊,还是老规矩?”
“赵姨,今儿要两份,再多加两个烧饼。”萧竹梅显然是这里的常客,自个儿拿了两碗卤煮放到傅松手里,又用小竹筐装了四个烧饼。
老板娘忙里偷闲中瞥了傅松一眼,笑着对萧竹梅道:“你啥时候有对象了?”
萧竹梅红着脸道:“没有,普通朋友而已。”
老板娘嘿嘿一笑,转身继续忙活。
傅松第一次吃卤煮,有点不太适应那种味道,看萧竹梅吃得很香,问道:“你是京城土着?”
萧竹梅抬眼笑着道:“你怎么会这么问?我是内蒙人,嗯,还是蒙族人。”
“啊?”傅松惊讶地看着她,上下左右打量着好一会儿,“不像啊,一点都不像。”
萧竹梅被他看得有点发毛,连忙解释说:“我外婆是蒙古人,我外公、爷爷奶奶都是汉人。怎么了?一听说我是蒙古族的,你是不是就不……。”
傅松赶紧摆手:“没有的事儿,都是一家人,你要是不说,我根本就看不出你是蒙古人。少数民族好啊,以后咱俩有了孩子,高考还加分呢。”
“胡说八道什么!”萧竹梅恨不得捂住傅松的嘴,脸红得像滴了血一样。
傅松打了个哈哈,说:“你还别说,这卤煮越吃越香,难怪你这么喜欢吃。你一个烧饼够吗?这个给你。”
萧竹梅又羞又气:“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是饭桶?”
这顿早餐吃得傅松满头大汗,出了门后,还有些意犹未尽,早就听说京城的卤煮有名,亲自尝过了才知道传言不虚,以后肯定要常来打牙祭。
走着走着,萧竹梅回头说:“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傅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送你去上班啊。”
萧竹梅说:“前面就到了,你回去吧。”
傅松笑着道:“你上你的班,我在附近逛逛,然后中午我请你吃饭。”
萧竹梅:“……。”
看着萧竹梅气呼呼地走进计委大门,傅松追了几步喊道:“中午十一点半我就在这等着,不见不散啊。”
萧竹梅停下脚步,有些无奈道:“你小点声嘛,让人听见了多不好意思。”
傅松乐呵呵道:“没事儿,让他们嫉妒我吧。”
萧竹梅不敢再跟他说下去了,按着小挎包落荒而逃。
计委旁边就是玉渊潭,周围分布着八大部委,在这附近走路,不小心撞到一个路人,说不定就是个处长局长什么的。
像傅松这样穿着一身休闲衣服,空着双手的人,在这里反而成了另类,别人要么是脚步匆匆,要么是提着公文包,只有他跟个盲流似的,走路像散步,还到处探头打量。
每次从大院门前经过,都会引起哨兵的注意,搞得他很是上火,老子不就是来泡个妞儿嘛,至于把我当成贼防着?
不过确实是贼,嗯,偷心的贼,嘿嘿。
突然,傅松被墙上的一张售房小广告吸引住了,凑过去一看,卧槽,七十来平的小三房居然要价八万五,平均一平一千二!
这绝对是抢钱!
现在普通国企职工一个月才百十块钱的工资,要不吃不喝一年才能买一平米,就算是双职工家庭,也要不吃不喝干三十五年才能买得起。
三四十年后的房价虽然比这个高得多,动不动两三万起步,可那时候人们的工资也高啊。
像傅松这样级别的人,一个月将近一万的工资,至于他闺女都不讲什么月薪了,直接年薪加股票,工作不到三年,不用他和老伴支援,就在深镇首付买了一套两居室。
何况现在没有按揭,买这套房子,就要一下子拿出将近十万块钱,有几个人能做到?
尽管觉得贵,傅松还是想去看看,顺便见识一下房主,什么样的人敢这么狮子大开口。
按照告示上的地址找上门,居然就在计委对面,隔了一条马路而已,小区还不小,大多是三四层的红砖两单元楼,卖主的房子就在一楼,也带着一座小院,跟梁希家的格局差不多。
第一百零三章 板砖在手
房主是一对六十多岁的夫妻,老头儿一看就是个知识分子,老太太看模样应该是在机关单位里工作过的。
老头儿很热情的一个人,邀请傅松在小院里喝杯茶。
聊了一会儿,傅松才知道,老头儿姓郑,老太太姓乔,夫妻俩已经退休两年了。
唯一的一个儿子是改革开放后的第二批公费留学生,79年赴美留学,毕业后就留在了那边,一直劝他俩过去定居,只是他俩都觉得岁数大了,说不定哪天就翘辫子,不想死在异国他乡。
上个月儿子给老两口生了个大胖孙子,在儿子的再三劝说下,他俩终于不再坚持,打算年底前就过去,美其名曰替儿子带孩子。
傅松对这套说辞半信半疑,79年去留学,扣去三个月的预科,到83年用了不到四年时间就取得了硕士学位,倒还说得过去,没准人家儿子是个学霸天才。
但毕业后到现在满打满算才3年时间,他们的儿子居然能在那买上房,实在让人难以置信。
不过,既然老两口这么说了,傅松自然不会提出质疑,反正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傅松在乔老太的带领下进去参观了一圈,感觉挺满意的,出来后问道:“您这房子是单位集体自建房吧?”
乔老太说:“退休前我在财政部工作,这是财政部的职工楼。”
傅松惊讶地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啊,这个老太太其貌不扬,居然是从财政部退下来的。
郑老头儿说:“你放心,虽然是集体房,但产权在我们手上,可以自行转让。”
重新坐下后,傅松给郑老头儿续上茶,说:“老爷子,不瞒您说,这房子我挺满意的,就是有点贵。”
郑老头儿嘿嘿笑了笑:“贵是正常的,既然你能找过来,肯定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段,要不是我们出国定居,这房子还真舍不得卖。”
傅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郑老头儿的话没有一点水分,以这个小区的地段,如果不考虑现在的居民可支配收入水平,十万块钱真心不贵,再过二三十年,这边的房价一平绝对得十来万。
乔老太是个厚道人,看傅松面露难色,试探问道:“小伙子,你觉得什么价合适?”
傅松身上满打满算也就一万块钱,实在昧不了良心说出“一万块钱”这四个字,于是只能尴尬地笑笑。
郑老头儿端着紫砂壶吸溜了一口,瞥了傅松一眼:“你买房子是为了结婚吧?去别处找找吧,我建议你往东走,看看那些小四合院,收拾收拾很适合小两口过日子用。”
“四合院?”傅松有些不解道,“那玩意儿岂不是更贵?”
郑老头儿和乔老太对视一眼,欢畅地笑起来,搞得傅松一头雾水。
乔老太解释道:“四合院也分三六九等,小一点的一进院子,便宜的也就两三千,贵一点的万把块钱。那些深宅大院倒是贵,但要说住的舒服、方便,那还是比不上咱这房子。”
“这话怎么说?”傅松潜意识里认为四合院就是比这种楼房好,地方大,私密性也好。
乔老太说:“咱这房子,有水有电,有煤气有暖气。现在的很多四合院啊,破败得不成样子,不要说煤气了,有的连自来水都没通。小伙子,看你也是个爱干净的人,愿意冬天大晚上出去上厕所吗?”
“可以自己修个厕所嘛。”傅松刚说完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连自来水都没有,修了厕所也用不了马桶,还是个旱厕啊,那味道,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囊中羞涩,傅松也不愿再留下来耽误老两口的时间,喝了最后一杯茶,起身告辞。
赶到计委时,正好赶上萧竹梅下班。
萧竹梅打算带他去单位食堂吃,傅松笑着问:“你就不怕你同事说闲话?”
“你这人真是的,不去拉倒。”萧竹梅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被他一个玩笑就给弄没了。
“哈哈,知道你们单位的饭好吃,不过就是人太多了,你吃得不自在,你不自在,我就吃不香。走了走了,说好了中午请你吃。”
“出去吃太贵了。”萧竹梅觉得傅松的工资也不高,能替他省点就替他省点。
傅松心里乐开了花儿,她居然开始替我省钱了,但是他现在不差钱儿啊,作势拉她的手,吓得萧竹梅连忙说:“你别,我去还不成。”
吃完饭,俩人在附近的公园里腻歪了到一点半,送萧竹梅回单位后,傅松按照上午邓老头儿说的,信步往东走,一边走一边留意那些小胡同的墙上,有没有卖房的广告。
没想到这类广告还真不少,只是大部分只租不卖,小部分出售的又太贵。
兜兜转转,傅松一无所获,原路返回的时候,发现有一条胡同没有看过,果然胡同口的墙上贴着一张卖房广告,价格也不是很贵,正好一万块钱。
“小伙子,你是不是要买房子啊?”
傅松回头一看,是个五六十岁的小老头儿,头发花白,穿着一件脏兮兮的对襟马褂,领口半敞着,露出干瘦的脖子和锁骨。
“干嘛?”傅松不喜欢这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警惕地问道。
小老头儿嘿嘿笑着道:“你要是买房的话,找我啊。”
傅松问道:“这房子是你的?”
小老头儿摇摇头道:“不是。”
傅松顿时失去了跟他说话的兴趣,转身就要走。
“哎哎哎”,老头儿年纪不小,手脚却挺麻利,几步窜到傅松身前,张开胳膊拦住去路。
“你想干嘛?”傅松这下真火大了,伸手打算把老头儿拨拉到一旁,结果小老头儿站在那纹丝不动。
卧槽,难不成遇到武林高手了?
傅松眼角的余光看到旁边堆着两摞砖,嗯,俗话说武功再高也怕板砖,再说他根本不信有什么武林高手,最多也就是个站桩站的稳点而已,脑袋上挨一砖头,照样完蛋。
“我说你这人,怎么说走就走……”。
还没等老头儿说完,傅松往旁边一闪,弯腰抄起一块大青砖,在手里掂了掂,顿时胆气大增,阴笑着道:“老东西,都快进棺材了,还学小年轻拦路打劫,今天老子替警察同志教教你怎么做人。”
第一百零四章 心动
“没有没有!”老头儿脸色大变,抱着头往地上一蹲,“同志,你误会了,我是良民啊,大大的良民!”
扑通一声,傅松手里的砖头掉到地上,抠了抠耳朵,老子刚才没听错吧?
重新捡起砖头,傅松又感觉安全了,隔着两步的距离,问:“你刚才说什么?”
“我没拦路抢劫,我是良……,呸呸呸,我是共和国公民,我这张嘴怎么这么欠抽呢!”老头儿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抽自己嘴巴。
傅松开始对这个小老头儿产生了兴趣,心里有所猜测,“行了行了,站起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打劫你呢。”
老头儿这才小心翼翼地爬起来,但依然抱着头,“同志,你先把砖头放下,我真没恶意,你不是要买房子吗?我有!”
傅松把玩着手里的砖头,冷笑道:“老东西,刚才还说你没房子,现在又说你有房子,你敢耍老子!”
“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你听我解释。”老头儿一直盯着砖头,眼角直跳。
“有屁快放!”
“我真有房子,还不止一套,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产权还没拿到。”话音刚落,老头儿注意到傅松的脸色变了,吓得又抱头蹲到地上,“新社会了,不能随便打人,打人是犯法的!”
傅松蹲在地上,从下往上打量着老头儿的脸,笑呵呵道:“你一个老汉奸还他娘的有脸说新社会,你信不信我现在把你打出屎来都没人管。”
“你……,你怎么知道……,我没有,政府都替我平反了,我不是汉奸!”老头儿刚才看他脸生,以为他不知道,所以才会跟他套近乎,没想到他居然知道自己的事儿。
傅松拍了拍他的脑袋,继续冷笑道:“平反?那是因为你汉奸当的还不够格,那些够格的早枪毙了。就你这种小虾米,呆在监狱里纯粹浪费粮食,还不如把你放出来自食其力。”
小老头儿哭丧着脸道:“我真的是冤枉的,不就是帮着小鬼子筹粮嘛,但你去打听打听,这四九城里有一个算一个,做生意的哪有不跟小鬼子打交道的。”
傅松知道他说的应该是实情,像他这样的生意人在日占期确实身不由己,跟小鬼子做生意肯定是有的,但伤天害理的事应该没做,否则也不会被放出来。
诈了他一通,果然印证了自己刚才的猜测,傅松把他拉起来,语气稍微缓和了些,“你什么时候进去的,哪一年出来的?”
老头儿刚才被傅松差点吓尿了,现在小腿肚子还一直在抖呢,老老实实说:“我是67年进去的,其实该进去的52年、53年都进去了,那些是真的有罪。可我真的是冤枉的……。”
傅松不想听他讲这些陈谷子烂芝麻的往事,不耐烦道:“我问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再啰嗦信不信老子揍你?”
“打人是犯法的。”老头儿软弱地抗议道,看傅松一瞪眼睛,赶紧道:“我说,我说,前年,哦,也就是84年春天我就出来了。”
“你刚才说有房子,产权却不在你手上,这是怎么回事?”
老头儿叹了口气道:“原本我有三套房子,进去改造的时候被没收了。84年我出来后,没地方住,被安排在大杂院里,住的地方是柴房改的,连个窗户都没有,还不如在里面住的好呢。”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怎么,你还打算再进去?”
“不敢不敢!我现在过得挺好,居委会安排我扫大街,够吃够喝,还有的住,真的挺好。”老头儿又是摇头又是摆手,看傅松面无表情,连忙又道:“后来我听大杂院的人说,出了新政策,发还私人产权。”
傅松说:“你这种人不在政策范围内吧。”
“我刚才说了,我是冤枉的,我是平反才出来的,我没罪”,小老头儿激动得满脸通红,唾沫星子都快喷到傅松脸上了。
傅松赶紧往旁边挪了挪,“既然你在政策范围内,怎么还没拿到产权?”
老头儿哭丧着脸说:“还不是没钱闹的呗。”
傅松不解道:“这跟钱有什么关系?”
老头儿瞪圆了眼睛:“你不知道?”
傅松一头雾水道:“知道什么?”
老头儿一拍大腿,重新打量着傅松,小心翼翼地问:“你不是京城人吧?”
看傅松点头,老头儿解释道:“难怪你不清楚。我这么跟你说吧,发还私人产权的政策是真的,但不同的房子又有不同的政策。有的人的房子直接发还,有的人需要补交欠款才发还。我的那三套房子都要补交欠款,加起来要四五千块钱呢,我哪来这么多钱!”
傅松越听越糊涂了,问:“补交什么欠款?你还欠人家钱了?”
老头儿往地上吐了口吐沫,骂道:“欠个吊!我那三套房子被没收后就搬进了好几十家住户,说什么他们这十几年替我看着房子,每年的修缮费还是什么保养费的,需要跟他们结算,又不是我请他们过去住的,凭什么让我掏这钱!”
傅松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骚操作,不禁感慨,大千世界,真是无奇不有啊!
“如果真的每年都修缮,这钱咬咬牙交了也没什么,可前年我刚出来的时候去看过,那三套房子被折腾得不像样子,我都认不出来了。尤其是那套一进的小院子,好几年没住人了,屋顶都快破了,气死我了!”
老头儿越说越气,又吐了口吐沫说:“其实我还有一套两层的门市,加上后面的宅子有六百多平方,现在改成了供销社,那里我是不敢奢望能要回来。我现在都六十有二了,唯一的盼头就是哪天能死在老宅里。”
说完,偷偷瞄了傅松一眼,却见傅松抱着胳膊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不禁有些着急,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怎么还不赶紧表示表示,难道没听懂我什么意思?
傅松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老头儿的打算,如果不考虑历史因素的话,老头儿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玩得相当漂亮。
老头儿有产权名义却没钱,而傅松有钱,双方合作确实是双赢,说实话,傅松很心动。
第一百零五章 房管所
老头儿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尽管他总是跟人说他是平反出来的,但人们都有一种朴素的道德认识,好人是绝对不会进去的,只要进去的人,肯定多少有点问题,更何况老头儿是以“汉奸”的名义进去的。
跟偷鸡摸狗不一样,这是大是大非的问题,所以在这四九城里,不要说合作了,就是远远地见了他,大家都是绕道走。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看起来像“冤大头”的人,老头儿说什么也不能放弃这个机会。
“小同志,看你也是诚心买房子,我就直说了吧。只要你帮我把这三套房子赎回来,再给我一千块钱,你随便挑两套,剩下的那套给我养老,怎么样?”
傅松不置可否,如果老头儿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只需要最多五千块钱,就能在二环内买到两套四合院,这笔买卖相当划算,只是……,这老头儿可信吗?
老头儿看出了傅松的犹豫,连忙从贴身的兜里摸出三张纸片,递了过去,“你自个儿瞧,都是发还通知,这是我去年办的,因为没钱补交欠款,就一直留到现在。”
傅松接过后一张张地仔细看,三张格式一模一样,标题是“发还私房产权通知”,下面还有连在一起的编号,接管时间填的是一九六七年一月,然后就是房子地址,有两套正是在这附近,最下面盖着“落实私房政策办公室”的红章,应该做不得假。
把东西还给老头儿,傅松问:“黄锦淮就是你?”
“如假包换!”黄锦淮小心翼翼地将三张纸片贴身收好,“这下你信了吧?”
傅松说:“带我去看看房子吧。”
黄锦淮高兴道:“好嘞!”
先看了附近的一套房子,是两进的四合院,里面住满了人,一个上了年纪的大妈看到黄锦淮后,神色不悦道:“黄锦淮,你来干什么?”
黄锦淮赔着笑脸说:“我是房主,过来看一眼还不行?”
大妈又打量起傅松,用警告的语气道:“小伙子,你最好离黄锦淮这种人远点,他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松笑道:“老黄打算把房子卖给我,呵呵,或许用不了多久您就是我的租户了,今天正好认识一下,以后我来收租,您可别装作不认识。”
大妈仰天大笑:“黄锦淮有个屁钱,他上哪去赎回产权?拿不到产权他凭什么把房子卖给你?小伙子,你别被他骗了!”
傅松突然有些同情黄锦淮,你混的有多惨啊,连这种智商的人都能骑到到你脖子上。
黄锦淮看懂了傅松的眼神,尴尬得老脸通红,“要不去看下一套?”
傅松也不愿让老黄在这受气,点头说:“走吧。”
第二套也是两进四合院,情况跟第一套差不多。
看完后出来,傅松皱眉道:“老黄啊,我买房子是要马上住的,可这些租户不好整啊?”
黄锦淮连忙说:“还有一套小的,现在没人住。”
傅松没好气道:“就是那套屋顶快要塌了的?”
黄锦淮说:“修一下花不了几个钱,真的,不信你自个儿看看去。”
第三套房子在月坛公园附近,环境和地段倒是不错,估计以后这里肯定会拆迁,不过住个十年八载不成问题。
这套只是一进的小院,有东西厢房,傅松一眼就相中了,唯一的问题就是这里离计委远不远。
“老黄,这里离计委有多远?”
黄锦淮说:“出门往南走两百米上了大路,然后往西走两里地不到三里地就是计委,再往前就是玉渊潭。”
加起来总共还不到两公里路程,步行二十分钟,骑自行车不到十分钟,就这了!
傅松是个急性子的人,既然看中了,就不会再犹豫,“老黄,你的忙我帮了。”
黄锦淮就等着他这句话了,“咱什么时候去办手续?”
傅松看看手表,快四点了,问:“现在还来得及吗?要不明天上午?”
黄锦淮一分钟都不想再等了,更何况一夜,“绝对来得及,房管所就在这附近,他们五点半下班。”
傅松先是去银行取了六千块钱,直接用银行的牛皮纸袋子装着,夹在胳膊下一路来到房管所。
“黄锦淮,你怎么又来了?”
黄锦淮抹了把汗,笑着道:“张科长,我是来补交欠款的。”
张科长惊讶道:“你有钱了?”
黄锦淮摇摇头,指着傅松道:“我虽然没钱,但找到买家了。”
张科长这才注意到傅松,“有京城户口吗?”
傅松说:“买房子还要京城户口?”
黄锦淮生怕这桩生意黄了,连忙说:“张科长,政策我都了解,买卖房屋不需要看户口,只要产权清淅就行。”
张科长翻翻眼皮,没搭理黄锦淮,慢条斯理地说:“你哪个单位的?”
傅松笑呵呵地说:“我姓傅,傅松,现在在社科院工作,还是沐城大学的老师,我这有工作证,张科长不信的话可以自己看。”
傅松确实有两本工作证,一本是沐大的,一本是社科院的,尽管社科院这本是临时性质的,但确实是真家伙,根本不怕张科长查。
张科长看着傅松递过来的两本工作证,顶上的那本印着社科院的字样,脸上突然堆满笑容,说:“傅同志说笑了,哈哈,请坐,快请坐。”
社科院的这身虎皮很好使,接下来的时间,傅松喝着张科长亲自泡的茶,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就把三套房子的产权都拿回来了。
傅松当着张科长的面,将三本写着黄锦淮名字的房产证放在桌上,笑着问:“老黄,你自个儿挑一本吧。”
黄锦淮看看张科长,又看看傅松,心里哇凉哇凉的。
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忽悠傅松出钱把产权拿到手,然后再跟傅松狮子大开口,可现在的局势好像不允许他这么做了。
傅松看黄锦淮便秘的表情,心里冷笑一声,这个老汉奸,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他虽然愿意跟黄锦淮合作,但并不代表就放松了警惕,即便没有张科长的助攻,他也有对付黄锦淮的办法。
傅松的办法很简单,先把那套一眼相中的小院赎回来,然后马上办理产权买卖,把这套房子的产权拿到手。
第一百零六章 晴天霹雳
像黄锦淮这种生意人,爱财如命,这既是他们的优点,也是缺点。
所以,傅松根本不怕黄锦淮反悔,因为后面还有两套更大的房子勾搭着他。
就算傅松倒霉透顶,黄锦淮在拿回第一套房子产权后就翻脸不认人,傅松最多也就损失三四百块钱,这点钱他损失得起。
只要能拿到第一套房子,傅松就心满意足了,至于黄锦淮是否按照约定再转让给他一套,已经不重要了。
如果转让,傅松会觉得是意外之喜,如果黄锦淮食言,傅松也不会揪着不放,最多找个没人的地方揍他一顿出出气。
黄锦淮感觉傅松的目光像是两把刀子,能把他看穿,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说:“我要我家的祖宅。”
傅松说:“我哪知道你家祖宅是哪个?自己拿。”
有张科长帮忙,傅松顺利的办完了两套房子的产权转移手续,收好房产证,跟张科长握了握手:“张科长,今天给你添麻烦了。”
张科长乐呵呵道:“哪里话,应该的。”
离开房管所,黄锦淮揣着房产证就要告辞,傅松说:“老黄,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东西?”
黄锦淮装糊涂道:“没有啊。”
傅松从牛皮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扔给他道:“不像某些人,老子是个讲信用的人!”
黄锦淮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那个啥,傅同志,这钱我不要了……。”
傅松打断道:“我给你你就拿着,当然也不能白拿。那座小院子还得麻烦你帮我收拾出来,该修的修,该补的补,该添置的添置,反正是你的房子,你心里肯定有数。”
黄锦淮有些为难道:“这一千块钱可能不够。”
傅松说:“一千块钱是给你的,修房子的钱我另外给,回去后你核算一下需要多少钱,明天我过来找你。”
黄锦淮高兴坏了,拍着胸脯道:“包你满意!”
看时间萧竹梅快下班了,现在往回走肯定来不及,于是又奢侈了一把,打了辆出租车,司机闲太近,傅松甩给他两张大团结,“十分钟之内给我赶到!”
“不用十分钟,五分钟就行。”话还没说完,司机一脚油门,出租车就窜了出去。
傅松吓得连忙说:“十分钟就行,慢点开,安全第一。”
下车时,萧竹梅已经等在门口,正在四处张望,看到傅松从出租车上下来,好奇问道:“你又上哪晃荡了?”
傅松冲她眨眨眼:“暂时保密,到时候给你个惊喜。”
萧竹梅撇撇嘴说:“不说拉倒,我还没兴趣听呢。”
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还有两天就要召开《土地管理法》草案的征求意见座谈会,魏奇峰交代大家将提案重新梳理一遍,上会的时候要做到万无一失。
征求意见座谈会如期召开,傅松这种小虾米是没资格上会的,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
本来想趁机去找萧竹梅,但魏奇峰却下了严令,会议期间一律待命,看会议情况做好随时修改提案的准备。
会议一连开了三天,社科院提的几条建议全数被采纳,社科院和农业口子的大获全胜。
喝完庆功酒,傅松此次借调的所有任务算是圆满完成,本来应该马上回沐大,不过他借口下个月参加研究生招生面试,就有了留下来的正当理由。
魏奇峰没让傅松闲着,安排他考虑毕业论文选题的事情,争取在离开首都前定下来,然后九月份再过来一趟开题,之后的时间就由傅松自由安排,只要在毕业前交一篇毕业论文就行。
所以,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傅松又变得忙碌起来,泡图书馆、查资料、看文献、找数据,以致于跟萧竹梅约会的时间都少了。
月坛那套房子已经开始修缮,去看了两趟,黄锦淮做事还算妥当,购买的材料和家具让傅松挑不出一点毛病。
进入六月,首都下了两场小雨,天气变得凉爽了不少。
面试没什么发生意外,纯粹就是走了个流程,轮到傅松时,走进小会议室,在几个面试老师面前坐下,等他自我介绍完,其中一个老师说,这是魏书记点名要的。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黄锦淮这边因为下雨耽搁了几天,傅松参加完面试,房子才刚刚修完。
仔细检查了一番,傅松非常满意,又给了黄锦淮二百块钱的辛苦费,把老黄乐得合不拢嘴。
“老黄,过两天我就要走了,这套房子有人住就不用你操心了,另外一套房子,还需要你帮我盯着,每月到收租的日期,你替我跑一趟,收上来的钱先放你这。”
黄锦淮说:“交给我就是了,等你下次来的时候,我把房租给你。”
把黄锦淮打发走,傅松前前后后又转了一圈,寻思着需要置办的东西,一样样的写在纸上。
看了看时间,萧竹梅快下班了,急忙锁上门往计委赶去。
在计委大门口跟萧竹梅碰上头,看到她一脸喜色,巧笑嫣嫣,傅松感觉相当诧异,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两人往吃饭的地方走着,萧竹梅脚步轻快,蹦蹦跳跳的,傅松忍不住问:“到底有啥喜事儿这么高兴?”
“你猜?”
“我给你准备了个惊喜,你要是不说,那我就不说了。”
萧竹梅果然上当,急忙问:“什么惊喜?”
傅松一副奸计得逞的样子,“你先说。”
萧竹梅笑着道:“我们单位决定委派我赴美留学,麻省理工读金融硕士!”
傅松顿时愣住了,萧竹梅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她说什么?她要出国留学?
她出国了,我怎么办?
萧竹梅看傅松脸色有点不对劲儿,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焦急地问:“怎么了?我出国你不高兴?你不愿我去留学?”
“啊,没有,呵呵,你能去留学,我能不高兴吗?”傅松勉强笑了笑,言不由衷道。
他看得出她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是啊,出国留学啊,而且还是麻省理工,如果上辈子他也有这样的机会,就是削破脑袋也要抓住。
相处了不短时间,萧竹梅多少了解傅松的性格,尽管他嘴上说高兴,可他的表情和语气却出卖了他。
第一百零七章 醉酒
萧竹梅脑海里不禁浮现出跟傅松在一起的点点滴滴。
俩人真正在一起满打满算两个月时间,在今天之前,她确实打算就这么慢慢地处下去,然后水到渠成跟他成就好事。
但当出国留学的机会摆在她面前时,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她感觉内心深处有两个声音不断地在劝说自己,一个声音说留下来吧,这里有你的爱情,也有你的事业。
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你应该出去,大胆地追寻你的梦想。
傅松很想告诉她,外面真的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外国的月亮也有阴晴圆缺,国内尽管仍存在不少问题,但未来发展会越来越好,没必要远渡重洋去异国他乡追寻什么梦想。
可他又觉得他一个从没出过国的人,是没有资格说这番话的。
而且如果他真这么说了,萧竹梅很可能看轻了他,这是个两难的选择。
沉默了许久,傅松艰难地张开嘴,嗓音有些嘶哑道:“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这是他所能想到的最委婉的说辞。
傅松看着她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心里越来越凉,他多么希望萧竹梅对自己说,我不去了。
他甚至打算做出让步,只要她说不去了,他不仅不阻止她,相反还会全力支持他。
他现在有钱,有很多钱,前不久吕仁鹤告诉他,他定的目标已经提前完成,他的账户上有超过三千万美元。
他现在不缺钱,为了她,他愿意跟她马上结婚,给她在美国买套房子,让她能无忧无虑,安心地追寻她的梦想。
萧竹梅抬起头来,目光有些躲闪,语气却很坚定:“傅松,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支持我,我就去三年,只需要三年,三年后我回来,你……,你能等我吗?”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呵呵,她还是要去大洋彼岸追寻她的梦想。
等她三年?他今年二十六了,还能有几个三年,老娘还等着抱孙子呢,要是再等三年,她不得疯了?
而且,他不敢等啊,万一萧竹梅出去后不回来了,或者把他甩了,到头来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松能勉强接受异地恋,却万万接受不了异国恋,如果萧竹梅非要出国,他宁可像孙绍宗那样,找个踏实的姑娘,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看傅松不说话,萧竹梅用祈求的语气道:“要不你也出国吧,我们一起去外面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出国?
呵呵,魏奇峰对自己颇为看重,刚破格收自己读他的研究生,结果他马上就出国,这不是打魏奇峰的脸吗?
他还是要点脸面的,这种事情真的做不出来。
萧竹梅等了半晌,终于明白了他什么心思,红着眼圈问:“就算是为了我,你就不能试一试?”
傅松语气萧索道:“你有你的梦想,我也有我的追求,我只能说声对不起了。你什么时候走?”
萧竹梅瘪着嘴带着哭腔道:“九月初,要赶上那边秋季开学。”
傅松努力让自己不去看她的脸,说:“到时候我送送你。”
萧竹梅看了他一眼,转身跑开了。
傅松浑浑噩噩地回到社科院宿舍,一进门就把自己扔到床上,睁大眼睛盯着天花板,老子的初恋啊,刚开始就结束了。
傅松不想再留在这个伤心之地,跟魏奇峰讨论了选题和开题的事情,将论文题目定下来,然后就登上了南下的火车。
出差在外三个月,再次回来,沐大又变了模样。
为了迎接今年的新生,又修建了一座教学楼,自然科学实验室已经封顶,正在搞室内装修。
体育场里人声鼎沸,踢足球的,打篮球的,打排球的,看着这些挥洒着汗水的年轻学生,傅松的心情一下子好了不少。
突然一个篮球越过篮板,落到傅松的脚下。
一个学生模样的人跑了过来捡球,看到傅松后惊喜道:“傅老师,你回来了?”
傅松认出这是自己班上的学生,“章铭,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没偷懒吧?”
章铭咧嘴笑道:“没有没有,哪敢呢。就是有点想你,唉,你这一走,我们都觉得少了很多乐趣。”
“滚蛋!”傅松笑骂道,捡起球扔给章铭,“说得我这个老师整天不干正事儿一样,打你的球吧。”
“傅老师,好久没跟你打球了,怎么着,来几下?”章铭用手指转着球,一脸挑衅道。
“你他娘的倒会挑时候,我这刚下车还没吃饭呢,你小子给我等着,等我缓过劲儿来,看怎么虐你!”
说到吃饭,傅松终于感觉到饿了,在火车上整整一天一夜没怎么吃东西,现在他感觉能吃下一头牛。
回到宿舍洗了个冷水澡,也没骑自行车,一个人溜达着来到附近的饭馆。
饭馆的老板娘看到傅松走进来,连忙迎上去,“哎呦,傅老师,你有段时间没来了吧。”
“前段时间出了趟长差,下午刚回来,今天有什么好吃的?”
离饭店还有一个小时,饭馆里没有其他人,傅松挑了个角落坐下。
老板娘麻利地端上茶壶,倒了杯茶,“早晨出海刚打的小黄花儿,还有虾爬子,扇贝要不要来点?对了,还有几条刀鱼,我那口子刚下油锅。”
傅松说:“一样来点,嗯,再给我来一打啤酒。”
老板娘问:“一共几个人?”
傅松笑着说:“就我一个,咋了?”
老板娘疑惑道:“一打啤酒你喝不了,一半吧。”
傅松点头说:“行,不够再要。”
这顿饭从下午四点半一直吃到晚上八点,傅松吃得少,喝得却多,结账的时候,老板娘看着摇摇晃晃的傅松,有点担心地对丈夫说:“傅老师这样回去肯定不行,你送一下吧,反正现在店里不忙了,有我盯着没事儿。”
傅松喷着酒气摆摆手,豪气冲天道:“我没事儿,这点酒算个啥,用不着送,我……,我溜达着回去,吹吹风酒就消了。”
说完,傅松脚步踉跄地走出饭馆,老板上前赶紧扶了一把,被傅松一把推开,“我真没事儿,回去忙吧。”
老板两口子面面相觑,都无奈地苦笑起来。
第一百零八章 同病相怜
走到半路,傅松再也忍不住了,抱着电线杆吐了一通,这才感觉好受一些,只是头还是有点晕,借着月光,扶着海堤慢慢地往学校挪。
夏天晚上的海风带来阵阵凉爽,吹散了傅松浑身的燥热,眼神慢慢地恢复了正常。
突然,他看到海堤下面有个黑影,眯着眼睛分辨了好半晌,才确定那边坐着一个人。
距离越来越近,傅松也越来越觉得那个背影有些眼熟,她怎么在这?
海堤并不高,翻过去很容易,可今天傅松却费了好大劲儿才爬到海堤的另一边,然后沿着缓坡小心翼翼地往下走。
来到那人身后,傅松打量着那道纤细的脊背,小心翼翼地问:“梁希?”
等那人回过头,傅松一看,果然是梁希。
看梁希一张脸哭的像小花猫,傅松不禁又好奇又好笑道:“你这是怎么了?”
“他不回来了。”
酒精的麻醉让傅松大脑反应有点迟钝,过了好几秒钟才明白她口中的他是谁。
一屁股坐在肮脏潮湿的沙滩上,傅松这才注意到梁希穿着短裤,两条大长腿在月光下闪着耀眼的白光。
傅松没敢多看,抬头望着海面上的月亮,“这不是明摆着的事情嘛,上次我就给你分析过,让你不要抱着侥幸心理。”
“我从二十三岁等到二十九岁,等了他整整六年,呵呵,傅松,你说我是不是个傻子?呜呜……,他怎么能这么狠心呢?”
傅松突然想到了萧竹梅,或许自己的选择是最明智的吧。
“傅松,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吗?”梁希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看着傅松,嘴唇咬得紧紧的。
“人各有志,看开点吧。”傅松叹了口气,说实话他真的不会安慰人。
梁希惨笑道:“是啊,人各有志……。我以前还天真的以为,只要自己出国跟他团聚,一切问题都解决了,没想到他一句要结婚了,就让我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希望全部破灭,我什么也没有了,傅松,真的,我现在什么也没有了。”
梁希的状态很不对劲儿,傅松有点庆幸,幸亏自己过来瞧一眼,否则……。
“好了好了,都过去了,人活着啊,要往前看。”傅松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突然苦笑一声,“其实咱俩挺像的,同病相怜。”
梁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不用你可怜我。”
“你知道吗?在首都这段时间,我谈了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
梁希愣了一下,抬头迷惑地看着他。
“你肯定猜不到我跟谁谈恋爱。”
梁希一边抽泣,一边问:“谁啊?”
“萧竹梅。”傅松笑了笑,“没想到吧?”
梁希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萧竹梅?不可能,你肯定骗我!”
傅松摊摊手说:“真不骗你,我觉得跟她挺聊得来的,都要下决心跟她结婚了,可前两天她告诉我,计委委派她出国留学,然后我的初恋就这么戛然而止了。”
梁希静静地看着他,突然扑哧一笑,“你真的是初恋?”
傅松脸色一黑:“你啥意思?”
梁希突然仰天狂笑起来,“你竟然敢跟萧竹梅谈恋爱,最后还被她甩了,哈哈……。”
“喂,你有完没完!”
“不行,你让我再笑一会儿,哈哈……。”
傅松本来挺生气的,但看到梁希毫无形象的模样,也不由得大笑起来。
好不容易止住笑,梁希突然觉得没那么伤心了,眼睛里满是笑意,“你笑什么?”
傅松说:“你笑的样子很好笑。”
“讨厌!”梁希狠狠地给了他一拳,好奇地问:“你快跟我说说,你俩怎么勾搭上的?”
傅松一头黑线:“都过去了,不说了。”
“你就告诉我嘛,求求你了!”梁希心里燃起了八卦之火,那可是萧竹梅啊,北大出了名的冷美人儿。
“不说不说!”傅松觉得这是自己的隐私,跟梁希没什么关系。
“说不说!”梁希举起拳头威胁道。
傅松笑呵呵道:“我好像跟你说过,我从来不介意打女人的。”
梁希佯怒道:“你敢!”
“不信你就试试。”
“你以为我不敢?”梁希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有种你就试试。”打嘴炮谁不会,傅松根本不信她会动手。
啪的一声,胳膊上挨了梁希一巴掌。
傅松愣住了,这臭娘们儿真敢下手啊。
梁希得胜似的扬了扬右手,呲着牙道:“你说不说?不说我还打你。”
傅松怒了,扯过梁希的胳膊,将她横抱在膝盖上,照着她的屁股狠狠扇下去。
啪,比刚才更大的一声脆响。
啪,又是一声脆响。
“你混蛋!”直到第二下,梁希才爆发出一声尖叫。
傅松被她的尖叫声吓得手一哆嗦,意识到事情不妙,第一反应就是赶紧溜。
想法很好,但梁希已经被他激怒了,张嘴就咬在他大腿上。
“卧槽!”傅松疼得额头直冒冷汗,“你他娘的是属狗的啊!”
啪,傅松含恨又是一巴掌。
“你还敢打我!”梁希不知哪来的力气,翻身将傅松扑倒在地。
梁希终究没有傅松力气大,最后被傅松压在身下。
两人面对着面,喘着粗气,大眼瞪着小眼。
闻着迎面扑来的浓烈酒气,梁希皱眉道:“你起开,满嘴酒味儿。”
傅松不仅没有起开,反而压得更紧了,下一刻他意识到有点不太对劲儿,好像按着不该按的地方了。
梁希心慌意乱地躲开傅松的目光,把头扭到一边,颤着声道:“你欺负我!”
傅松心里发虚,不着痕迹地把手挪开,然后恶狠狠地说:“你咬我也就算了,还把我的脸抓花了,你让我明天怎么见人!”
“谁让你打我……,打我那里!”梁希刚对上他的眼睛,马上又挪开。
傅松被她噎住了,这事儿自己做的确实有点理亏,甩她一耳光都比打屁股正常。
悻悻地爬起来,然后伸出手说:“我道歉还不行?”
梁希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抓着他的手翻身坐起来,看着浑身的泥巴,哭丧着脸道:“你明天没脸见人,可我今晚怎么见人?”
傅松看着她的狼狈模样,顿时笑弯了腰。
第一百零九章 办公室的那点事儿
梁希觉得今天晚上是自己这辈子最狼狈的时候,浑身上下都滚满了泥巴,甚至有不少沙子钻进衣服里面,让她很难受。
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人造成的,都怪他!
越想越生气,抓起一把泥巴砸在他身上,“你还笑!”
傅松笑嘻嘻地把泥巴抹掉,“你这人总把我的好心当成驴肝肺,追根溯源,这事儿不能怨我。”
梁希一边扑打身上的泥沙,一边没好气问:“这话怎么说?听你的意思这事儿还赖我了?”
“当然了,你一个人大晚上的坐在这儿,能不让我多想吗?幸亏我过来看一眼……。”
没等傅松说完,梁希从地上爬起来,斜着眼睛问:“你又跟上次一样,以为我要跳海轻生?”
傅松笑了笑,算是默认。
梁希哼了一声,甩掉凉鞋,将T恤的下摆系紧扎到短裤里,快走了几步,然后纵身一跃,身体如同一条鱼,在半空中划了一道美丽的弧线,一头扎进了海水里。
她不仅会游泳,而且还游得不错,两条大长腿在月光下忽隐忽现,傅松看呆了。
“怎么样?”梁希从水里探出头,得意地问道。
傅松回过神来,“什么怎么样?”
“我技术不错吧。”
“嗯,确实不错,像条美人鱼。”傅松感觉嗓子有点发干,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梁希。
梁希朝他招招手,笑着道:“你要不要下来啊,正好洗洗衣服,咯咯……。”
傅松将鞋甩到一旁,学着梁希,先来了段助跑,然后纵深一跳。
扑通一声巨响,直接脚朝下砸进了海水里,溅起了无数的浪花。
傅松扎了个猛子来到她身旁,一下子从水底窜出来,吓得梁希惊慌失措,呛了两口水。
“你真讨厌!”梁希一脚将他踹开,“离我远点。”
傅松厚着脸皮凑了上来,笑嘻嘻道:“梁希,我刚才想到一个超级棒的主意。”
梁希看他一副无赖样,又好气又好笑,“什么主意?”
傅松说:“你看啊,你失恋了,我也失恋了,要不咱俩凑合一下,来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恋爱。”
“凑合?”梁希脸色一变,“你给我滚!”
“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
“我不是君子,我是女人!”梁希真的被他气疯了,难道在他眼里,自己就这么不不堪?
傅松抱着头说:“那就不凑合,咱俩凑一对……”。
“呸,想得美,老娘还看不上你呢!”
……
第二天,傅松一瘸一拐地来到地理系办公室,邵青看他这副样子,关心地问:“小傅,你腿怎么了?哎呦,你这脸……。”
傅松老脸一红,说:“昨天出去喝了点酒,骑自行车不小心摔沟里去了,大腿有点拉伤,脸被树枝划了。”
邵青觉得他脸上的伤似乎不太像是树枝划的,反而更像是……,嗯,自己老公脸上的抓伤,不过既然傅松不说,她也不会傻乎乎地刨根问底。
“你啥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傅松在办公桌后坐下,发现办公桌一尘不染,笑着道:“邵姐,你不会天天帮我擦桌子吧。”
邵青说:“顺手的事儿。”
傅松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邵姐,我不在这段时间,大家都还好吧?”
邵青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回头看了看门口,压低声音道:“别的事儿没有,就是……,那个施霞实在是不好打交道。”
傅松失笑道:“她又闹啥幺蛾子了?”
邵青撇撇嘴说:“多了去了,一时半会儿说不完。不过她跟曲老师闹得很不愉快,唉,我夹在中间挺难过的。”
“哦?他俩咋了?”
“还不是房子的事情!”邵青说完又回头看了一眼,说:“你也知道,咱们学校刚成立,教职工宿舍不够,像你们这些没结婚的年轻教师,都是两个人住一间宿舍。曲同才把他老婆孩子接过来了,学校给他分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施霞听说后就不乐意了,她也想要套独立宿舍。”
傅松说:“我记得她还没结婚吧。”
邵青说:“连对象都没有呢,根本不符合分房政策,不给是对的。可人家是堂堂硕士研究生啊,学校和系里都挺重视她的,别的院系房子都瓜分完了,咱们地理系就曲同才一套。”
傅松问:“她不会是想要老曲那套吧?”
邵青一拍大腿:“可不是么!王书合还是同济的研究生,人家都没说什么呢,她一个农学院的却先跳了出来,吃相太难看!”
“那系里怎么说?”
“还能咋说?让他俩自行协商呗,我跟你说啊……,嘘,来人了,先不说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谈论的主角之一,施霞。
“傅老师回来了?太好了,你的课还给你,呦呵,你这是被谁挠的?”
傅松脸一黑,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这娘们儿实在太气人了,原本打算接回自己的课程,现在嘛,他改主意了,拿上包,夹在腋下,皮笑肉不笑道:“施老师,我还有事儿,咱们回见。”
施霞问:“你刚回来能有什么事?”
傅松说:“我是养猪场的厂长,得去跟猪打交道,怎么,施老师想跟我打交道?”
邵青差点没忍住笑,赶紧背过身用手捂着嘴,憋得脸通红。
“你!”施霞气炸了,“你敢骂我是猪!”
傅松一脸无辜道:“我没啊,我哪句话说你是猪了?绝对没有!施老师,课您还是先上着吧,等我哪天忙完了养猪场的事儿,我再来接替你。”
小样儿,跟老子斗,你还嫩着点!
刚出门就碰上了王书合,王书合笑着问:“傅老师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松说:“昨天下午,王主任,我打算休息两天,正好养猪场那边有点事,你看……。”
王书合说:“没事,反正这个学期快结束了,不差你这十天半月的,等暑假开学后你再接着上课。”
傅松笑道:“那就麻烦你了。”
王书合说:“客气了,傅老师,那你忙,过会儿我还有课。”
傅松先去顾永光那边露了个脸,老顾把他狠狠夸了一番,知道他这几个月累得不轻,正式给他放了半个月的假,让他好好放松放松。
拿到了顾永光的尚方宝剑,傅松更加有恃无恐了,至于那个施霞,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第一百一十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赶到养猪场的时候,傅松发现养猪场正在扩建,抓住一个工人道:“老李,过来一下。”
“傅厂长,你啥时候回来的?”老李见到傅松后很高兴,扯着嗓门大喊:“傅厂长回来了,傅厂长回来了。”
看到工人们从猪舍里伸长脖子往这边看,傅松满脸微笑地朝大家挥挥手,心里颇为自得,老子虽然走了三个月,但在厂子里还是有威望的。
等大家回去干活后,傅松指着不远处的工地问:“老李,那边咋回事?”
老李说:“咱们厂准备下半年扩大养殖规模,据说要养七八千头猪。”
傅松一听火大,这不是瞎搞吗?
葛寿文你个孙子,想表现也不用放这么大的卫星啊,老子让你害死了!
拍拍老李的胳膊,傅松笑着道:“你忙你的,我去趟办公室。”
一路走得飞快,人还没进办公室的门,傅松就嚷道:“老葛,老葛,老子回来了!”
“老傅!哈哈,你可算回来了,前天我往农研所打电话,说你上车走了,我估摸着你今天肯定会过来。”
傅松没心情跟他闲扯,拉着他出了办公室,“老葛,养猪场扩建是怎么回事?”
葛寿文察觉到傅松的脸色不太对劲儿,难道是因为自己自作主张惹他不高兴了?
“前天打电话就是为了这事儿,结果没联系到你,我就自作主张先干了。”
“你他娘的疯了吗?刚才我听人说,下半年养殖规模扩大一倍,七八千头猪,你上哪弄那么多饲料?”
葛寿文看傅松急眼了,连忙解释道:“老傅,你别激动,先听我说!咱们沐城下半年会有一家合资饲料厂落户,总投资两百五十万美元,设计年产量5万吨,所以到时候饲料绝对不成问题。”
“什么?”傅松一把揪住葛寿文的衣领,“你说什么?合资饲料厂?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
听到这个消息,傅松真的又惊又怒,他早就将沐城的饲料市场当成盘中餐了,最开始是因为没钱所以才不得不搁置,等后来有钱了,又觉得做饲料赚钱比金融投机慢,舍不得投机的利润。
没想到这么一耽误,居然被别人捷足先登了。
他能不怒吗?他现在是悔恨交加啊!
“老傅,你干什么?”葛寿文用力掰开傅松的手,没好气道:“你发什么疯?差点勒死我。这事儿我是上周六听外经贸委的李军说的,协议是前天签的,当天下午我就给你打电话汇报。事情就是这样,你要是对我有意见就直说。”
傅松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不禁苦笑道:“老葛,对不起啊,刚才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葛寿文翻了个白眼:“滚蛋!懒得搭理你!”
傅松搂着他肩膀哈哈笑道:“行了行了,别跟个娘们儿似的,晚上请你喝酒,算是给你赔罪。”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这还差不多”,葛寿文整了整衬衫的领子,有些狐疑地看着傅松,“不是,你刚才发什么疯?”
傅松打了个哈哈说:“没啥,听到这个好消息高兴的,对,太他娘的高兴了!”
葛寿文看他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由得打了个冷战,这家伙去了趟首都,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你脸上这是咋了?被谁挠的?”
傅松脸一黑,没好气道:“我要是说被女人挠的,你信不?”
葛寿文撇撇嘴说:“就你?不信,你没有女人缘。”
傅松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鄙视道:“老葛,你他娘的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恋了。我承认没女人缘,可你呢,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葛寿文笑呵呵道:“那是因为追我的姑娘太多,让我挑花了眼,不知道该选哪个。”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太打击人了!
想起昨天晚上梁希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嫌弃,傅松心里别提多郁闷,老子真有那么差劲儿吗?
连续被梁希和葛寿文打击到了,傅松有些没精打采,回到办公室,接过周虹倒的茶,皱着眉喝了一口,问葛寿文:“老葛,那家合资企业什么来头?”
葛寿文说:“李军说是三资企业,除了中资外,还有港资和狮城的资本。”
傅松又问:“中资是那家?”
葛寿文说:“沐城饲料公司,沐城财政局持有其全部股份。”
傅松心里冷笑一声,不是冤家不聚头啊!
去年傅松找饲料供应商的时候,第一个目标就是沐城饲料公司,因为管理不善,这家饲料企业效益并不好,多年来一直处于半停产或者停产状态,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傅松第一个找它,其实存着帮一把的心思,但对方不仅不领情,他们的一个副厂长一听说要赊账,马上给他甩脸色,就差指着他的鼻子骂痴心妄想了。
傅松代表的可不是他自个儿,而是沐成大学,如果是为了给自己办事受了委屈他还能忍,但沐城饲料公司这种破落户竟敢连沐大都不放在眼里,让他难堪,傅松这种小肚鸡肠的人,绝对不能忍。
这次沐城饲料公司又蹦跶出来抢他的生意,就算榜上了两个洋大人,傅松也要跟它新仇旧恨一块算。
又聊了几句,傅松骑着自行车直奔邮电局,花了将近两个小时才联系上吕仁鹤。
“老吕,马上过来一趟,有要事!”
“啊?傅先生,现在正是关键时刻,我真的走不开,到底什么事情?”
傅松犹豫了几秒钟,还是说了:“我想以你的名义在沐城投资一家饲料厂。”
吕仁鹤问:“投资规模多少?”
傅松说:“两三百万,三四百万都行,最重要的是技术和产能。”
吕仁鹤笑道:“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好办,我派个人走一趟,过去后听你吩咐。”
傅松觉得这样也行,说:“越快越好!对了,人来之前,你最好跟外经贸委的李军打个招呼。”
吕仁鹤说:“你说他呀,上个月我和他在深镇偶遇过。”
傅松纳闷道:“他去深镇干什么?”
第一百一十一章 躁动
吕仁鹤说:“还能干什么,深镇港澳商人多啊,沐城外经贸委和开发区每个季度都派人过去蹲点,守株待兔。”
卧槽,傅松心里骂了一句,那家合资饲料厂的外资不会就是李军他们拉过来的吧?
真是日了狗了!
尽管心里气得慌,但傅松觉得这事儿不能怪李军,谁让自己太大意了呢?
“他没起疑心?”
上次吕仁鹤虽然算不上不辞而别,但离开的时候很匆忙,连外经贸委准备的欢送晚宴都没参加,多少有些失礼。
傅松更担心吕仁鹤暴露身份,然后把他自己牵扯进去。
“没有没有,他还极力邀请我再去沐城考察呢。傅先生,我现在是真佩服你们内陆的官员,有这样勤政爱民的官员,大陆要是发展不起来,我这个吕字倒过来写。”
傅松放下心来,笑着说:“你可拉倒吧,吕字倒过来写还是吕字。”
吕仁鹤哑然失笑,说:“反正就那个意思。傅先生,以前我去大陆是存着干一票就走的心思,现在嘛,我看好内地的发展前景。”
“希望你记住今天的话。”傅松可没忘了上辈子吕仁鹤卷款跑路的事情,既然看好内地,他为什么还要跑呢?
“傅先生,我是很认真的。”
傅松懒得听他做什么保证,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我知道你很认真。你尽快派人过来,到了打我电话。”
吕仁鹤的效率很高,只隔了一天,下午五点左右,一个叫韩泽声的人找上门来。
两人电话约好在学校附近的饭馆面,傅松提前到了,站在饭馆门口等了两三分钟,就看得到一个西装革履的人急匆匆地往这边赶。
“韩泽声先生?”傅松主动伸出手,上下打量着他,年纪不大,大概三十来岁,最多不超过四十岁,个头不是很高。
“您就是傅松先生吧,傅先生你好,吕先生交代过了,来到这边,一切听你指挥。”韩泽声的普通话还不错,虽然带着一点粤语口音,但吐字清楚。
进了饭馆落座后,傅松问韩泽声:“喝点什么?”
韩泽声说:“谢谢傅先生,我在工作期间不饮酒,您随意。”
傅松这两天喝得有点伤,从首都回来那天自斟自饮喝了十几瓶啤酒,昨天又跟葛寿文一人一斤白酒,到现在还没缓过来,打个嗝都带着一股酒味儿。
傅松笑道:“那我就以茶代酒,欢迎你来沐城。”
两人边吃边聊,等吃饱喝足时,已经把投资饲料厂的基本框架定了下来。
“傅先生,我打算在沐城考察几天,然后再把投资方案做出来给您过目,您看这样行吗?”
“可以,具体怎么做我不插手,既然吕先生派你过来,自然相信你能做好。”
吕仁鹤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傅松对韩泽声的第一印象挺好,希望接下来他能给自己带来惊喜,至少不要让自己失望。
吃完饭,把韩泽声送上出租车,傅松来到校办科办公室,给李军家里挂了个电话。
“李哥,哈哈,我,傅松啊,好多日子没聚了,想你了呗。”
李军今天难得没加班,刚下班回家就接到了傅松的电话。
“是傅老弟啊,哈哈,我这两天正打算好好谢谢你呢,你可帮了我个大忙。”
傅松自然知道他说的是吕仁鹤的事情,笑着道:“我纯粹是瞎猫碰着死耗子,就随口那么一提,也没想到吕先生会答应再过来一趟。”
李军最近好事连连,上个月在深镇拉到了两个外商来沐城开发区投资,前两天刚签订了投资协议,昨天上午又接到了吕仁鹤的电话,说是近期派人过来考察。
吕仁鹤上次走得匆忙,让李军以为哪里慢待了他,提心吊胆了好长时间。
现在好了,守得云开见月明,如果能再拿下吕仁鹤,到年底他这个科长的帽子估计也该换了。
“哈哈,你跟我还谦虚上了,等忙完了这阵子,来家里坐坐,让你姐炒几个拿手菜,咱哥俩好好喝一顿。”
去年刚认识傅松的时候,李军还有点小瞧傅松,以为他只是个嘴甜会拍领导马屁的角色。
但自打转过年来,特别是春节后,沐城几大机关单位里,就没人不知道傅松的,一提起傅松,从普通办事员到上面的领导,都得竖个大拇指。
谁让人家傅松会办事呢,而且还办得漂漂亮亮的,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至于现在,李军更是对傅松刮目相看,人家不仅能干,还能跟港商做朋友,昨天吕仁鹤在电话里明明白白说,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才决定再来考察一次的。
而吕仁鹤为什么联系他而不联系别人,他知道这是傅松的功劳,所以跟他搞好关系是应有之义。
傅松自然不会拒绝,笑着道:“那李哥你得多准备点酒。”
李军说:“来我这里,绝对会让你尽兴而归!”
回到宿舍,天已经完全黑了,站在阳台上点了根烟。
这几天心里有点烦躁,也不知道是天气太热还是怎么回事,无论如何都静不下心来,干什么都提不起劲儿。
“喂,怎么突然抽上烟了?你平时不抽烟的,抽烟对身体不好。”
不用抬头看,傅松听声音就知道是梁希那个臭娘们儿。
“关你屁事!”
“你一抽烟烟味儿都飘过来了,怎么不关我事?”
傅松悻悻地把烟掐灭,拧着脖子往斜上方看,问道:“你在阳台干什么?”
梁希摘下耳机,扬了扬手里的书,笑道:“听音乐看书,日子不错吧,是不是很羡慕?”
傅松脸顿时耷拉下来,没好气道:“你成心气我吧。”
说完,把阳台上的门重重一关,爬上床打算睡觉。
隐隐约约听到阳台外面传来梁希的声音:“小气鬼,还是不是男人?”
傅松差点气炸了,信不信老子晚上翻上你的阳台,让你见识见识老子到底是不是男人!
这一晚,傅松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想的都是那晚梁希在水中的曼妙身影,再加上天气炎热,一晚上冲了好几次凉水澡,这才熬到天亮。
反正也睡不着,傅松索性起床跑步去。
嗯,这是个好办法,自己就是精力太旺盛了。
第一百一十二章 理由
虽然还不到五点,但天已经亮堂多了,远远地望见操场上已经有人在跑步了,傅松有些纳闷,谁这么早?
“梁希?”距离近了,傅松终于认出是谁了,“这么早?”
其实他早就认出来了,梁希的两条大长腿实在太标致了,穿的又是短裤,能把他的眼睛晃晕,只是他没想到梁希会起这么早,所以没敢认。
梁希有些不自然道:“嗯,天太热,睡不着,干脆就出来锻炼了。”
傅松狐疑地看着她,难道这娘们儿昨晚跟自己一样?
早知道她睡不着,老子就翻上去找她彻夜谈心了……
“看什么看?”不知怎么的,梁希有点害怕他的眼神,总感觉他的眼神充满了侵略性。
傅松突然笑了,“看一看又不会少你一块肉,小气鬼。你要是觉得不公平,我让你看个够。”
梁希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往前跑了。
傅松跟在后面欣赏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追上去跟她并肩跑,“这两天看你挺闲的嘛,怎么不出国寻找你的爱情了?”
梁希仿佛没听到一般,对他的话不理不睬。
“哎,我那天晚上是认真的,咱俩也算是郎才女貌,凑一对多好!”
“你去死!”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梁希就满肚子气,“我不想跟你凑合!”
傅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那天嘴贱,就多说了一个字,结果到现在她还揪着这一点不放。
“我说梁希,你还想让我咋样?我都这么求你了,你就不能点头答应下来?”
梁希被他气得哭笑不得,只能停下来,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
傅松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眶里蹦出来,狠狠地咽了口唾沫,乖乖,不用这么夸张吧!
“你什么时候求过我了?我怎么不知道?傅松啊傅松,你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种话来?凭什么你一开口我就得答应你?”
傅松笑着道:“我未婚,你未嫁,你长得漂亮,我长得也不赖,而且还有共同语言,你看,多般配啊。”
梁希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就你这磕碜模样,还不赖呢。”
傅松顿时怒了,“梁希,你不要太过分啊,我这张脸怎么就磕碜了?啊,怎么就磕碜了?”
“本来就是嘛,难怪萧竹梅宁愿出国也不要你。”
“梁希,你行!揭人不揭短,你扯萧竹梅干嘛?信不信我现在就去首都把她办了!哼,我都不嫌弃你年龄大,你还跟我喘上了。告诉你梁希,倒追老子的姑娘能从这里排到学校大门口!”
“你嫌弃我年龄大?”梁希变了脸色,年龄是她最忌讳的事情,现在更是她心头的一根刺。
78年秋天,她离开插队的地方回到首都上大学,那年她21岁。大二的时候认识了77级的前男友,可刚在一起不到半年,前男友就出国留学去了,说好了硕士毕业回国,等了三年,对方却告诉她要还读博。
读就读吧,反正已经等了三年,再等三年又如何?
结果又等了三年,却等来了分手信,那个人连电话都不敢打。
就这么傻傻地等了六年,她今年二十八快三十了,家里人都快愁死了。
父母亲戚以及国内的朋友还不知道她已经被甩了,她现在最怕的就是见到首都的同事、朋友和家人,到时候她该怎么说?
说自己瞎了眼看错了人,白白等了六年,把自己拖到三十岁?
父母要强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自己却给他们来了这么一出戏,让他们的脸往哪搁?
傅松看她的样子像是要发飙,连忙解释道:“我的意思是,我不嫌弃你年龄大,可从来没嫌弃过你年龄大。”
梁希眼圈发红道:“还不是一样?你去找年轻姑娘去,萧竹梅比我年轻多了,你找她呀”
傅松叹气道:“人家不要我了,我还瞎去凑齐什么。”
梁希带着哭腔道:“萧竹梅不要你,于是你就来找我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找你,不是……。”
“对对,你嫌弃我年龄大,都懒得往我跟前凑。”梁希抹了一把眼泪,“我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喜欢年轻的姑娘!”
“没有没有,太年轻的没意思,说不到一块去,我就喜欢你这样的,成熟有魅力,知性又温婉,你还想听什么,我就说什么。”
听了傅松前面的话,梁希心里还挺开心的,但最后两句话却彻底把她惹毛了,“你给我滚,有多远滚多远!”
傅松愣住了,这娘们儿是不是有病啊,我哪得罪她了!
老子真是被门夹坏了脑袋,怎么会想跟这种女人谈恋爱?
这种娘们儿谁爱要谁要去,反正老子伺候不了。
“不可理喻!”扔下一句话,傅松撒开脚丫子就跑回宿舍了。
……
一连几天,傅松每天都在养猪场蹲着,而且是早出晚归,不为别的,就是为了躲着梁希,有几次在校园里远远地看见她,他都会绕道走。
葛寿文被他赶到隔壁的大办公室,他一个人占了一间,每天吹着电风扇,喝着茶,看着报纸,别提有多惬意。
天气闷热得厉害,刚抹了把汗,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打电话的是韩泽声,说有事儿要当面向他汇报。
等傅松赶到约好的茶馆时,韩泽声已经等在那了,茶都喝了一壶了。
傅松看他不停地用手绢擦汗,笑着道:“捂得这么严实,能不热吗?你看我,背心大裤衩,再加一把扇子,舒坦。”
韩泽声苦笑道:“傅先生,您可以这么穿,我跟你不一样啊。”
傅松一边摇着扇子一边问道:“这两天有什么进展?”
韩泽声说:“傅先生,投资方案我做好了,但有个问题。”
傅松啜了口茶,问:“什么问题?”
韩泽声说:“您知不知道鑫源饲料公司?”
傅松说:“知道啊,沐城饲料公司将和香江同力、狮城百龄麦合资成立的一家饲料企业,我这次建饲料厂就是冲他们去的。”
韩泽声一边擦着汗一边道:“傅先生,我能冒昧地问一句,为什么?”
傅松呲着牙冷笑道:“我看他们不顺眼,或者说他们得罪过我。这个理由你接受吗?”
第一百一十三章 农村包围城市
韩泽声算来算去也没算到傅松居然说出这么一个理由,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但脸上又不能表现出来,只能无奈苦笑:“傅先生,主不可因怒而兴师,将不可以愠而致战,您是不是再考虑考虑?”
刷的一声,傅松合上扇子,乐呵呵道:“你国学不错嘛,这两句很应景。不过我不接受,我并没有怒,也没有愠。早在去年年底,我就打算进军饲料行业了,只是因为一些事情耽搁下来,没想到让人抢了先。”
韩泽声点点头说:“经过这几天的考察,我也觉得大陆的饲料行业大有可为。如果去年年底甚至今年上半年就启动项目,可能不会像现在这么被动。不过说实话,我认为现在再进军饲料行业,已经错过最佳时机。就算我们从今天开始启动项目,也不会比鑫源更早投产,到时候我们将直面他们的竞争,这殊为不智啊。”
傅松不禁对韩泽声高看了一眼,说话知分寸,但又没有忘记自己的职责,吕仁鹤从哪儿找来这么一号人物?
“如果我和吕先生全力支持你,你有没有信心在成本控制、饲料质量上跟鑫源看齐?”
韩泽声说:“您这个要求有点低了,有您和吕先生全力支持,如果不能压鑫源一头,那只能说明我无能,我甘愿辞职。”
傅松用扇敲了敲手心,笑道:“既然如此,那这个项目就这么定了。”
韩泽声有点傻眼,难道自己刚才的话都白说了?
“傅先生,成本控制、饲料质量这些管理上的工作我有信心做好,这是我擅长的领域,但饲料生产出来可不意味着就能赚到钱啊,您……。”
傅松打断他道:“你只需要负责管理,销售交给我,我保证你生产出来多少就能卖出去多少。”
韩泽声有些无语,他对傅松的保证心存疑虑,但吕先生早有交代,让他过来后一切都听傅松的,既然傅松这么坚持,他也只能认了。
“好吧,傅先生,我会全力以赴的。”
傅松给他倒了杯茶,说:“放宽心,天塌不下来。”
韩泽声道了声谢,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好奇地问:“傅先生,您的信心来自哪里?”
傅松用扇子指了指天:“天机不可泄露,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见韩泽声被噎得不轻,傅松哈哈一笑,“老韩,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傅先生,我现在单身,尚未娶妻,家里还有父母和一个妹妹。”
傅松惊讶道:“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怎么还没成家?我今年才二十六,我家里人都快急死了,每次回家都得念叨,烦也烦死了。”
韩泽声能感觉到傅松对他的态度亲近了不少,这是好兆头,说明自己已经被对方接纳了,否则也不会跟他聊这些私事。
“我以前谈过两次恋爱,不过最后都失败了。后来忙于工作,也没时间考虑个人问题。跟傅先生一样,我爸妈也催我,搞得我烦不胜烦,哈哈。”
“听你口音有点像大陆这边的,普通话讲得不错,比我见过的港澳商人强得多。”
“我跟吕先生一样,祖籍也是大陆的,不过是海州那边的。”
“哎哟,还是半个老乡呢。这次过来没回去看看?”
“老家早没人了,回去又能怎样?”
“那倒是。对了,以后你要常驻沐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跟我说,千万别客气。”
韩泽声说:“还真有点事儿需要请教您。”
“哦?你说。”傅松越来越觉得这人有趣了,一点都不做作。
“我这人有洁癖,呵呵,住不太惯宾馆酒店,想在沐城租间房子,一间就行,房租贵点也没关系,超出公司标准的我自己补上。”
“就这事儿?”傅松觉得韩泽声刚才挺精明的,现在怎么有点傻乎乎的,“你直接跟李军打个招呼,保准帮你办得妥妥的。”
韩泽声说:“傅先生,我们跟大陆是合作关系,不能什么事情都麻烦对方,尤其这是我个人私事,借着公司的名义寻求大陆官方帮忙,既有损于公司名声,又会让公司欠对方人情,这不好。”
傅松愣了愣,在他看来为公家干活儿,顺手给自己谋点好处,只要不太过分,根本就不算什么。
而韩泽声这番话,让他第一次认识到自己跟那些成功人士相比,身上缺了什么。
傅松心里感慨不已,韩泽声一点都不傻啊。
“行,赶明儿我就给你找,你是想住楼房还是民居?对了,沐城还有不少小洋楼,要不干脆买一栋小洋楼得了。”
“那可使不得!不用买,租间干净的就行。”
“你先别急着拒绝。我的意思是以公司的名义买,但我不知道政策允不允许外商购置不动产,如果允许那最好,如果不允许,就只能以我的名义来买。不过我没钱,这钱得公司出。”
韩泽声有些意动,按照吕仁鹤的交代,以后自己恐怕要在这呆个一两年,租房还真不如买房住方便,关键是没人打扰,住的自在。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这事儿你就别管了,找到房子后我再通知你。你尽快将项目落实下来,争取早日开工。”
“好,我马上就去办。”
两个人出了茶馆,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叫住韩泽声。
“老韩,如果有可能,饲料厂不要放到沐城,最好能设在下面的县城里。当然,如果政策不允许,放在沐城开发区也不是不行。”
韩泽声说:“今年四月份刚通过了《外资企业法》,已经不存在政策障碍。只是傅先生为什么不把项目放在沐城?”
傅松笑着问:“听没听说过农村包围城市?”
韩泽声点头说:“当然听说过。您的意思是……,我好像明白了,难怪傅先生对销售那么有信心。”
傅松哈哈一笑:“老韩你也不差啊。”
韩泽声想明白了傅松的自信来源于何处后,也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容也变得自然起来。
傅松的销售策略其实很简单,就是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打造一支敢战能战的销售队伍,在沐城的农村进行地毯式推广销售,挤压鑫源的市场占有率。
第一百一十四章 白菜价
这个战略并非傅松原创,他是跟菊厂学的。
就连销售队伍的人选他都有了,不是别人,正是二哥傅冬。
傅冬自从搭上了何成才的路子后,这半年来生意越做越大,不仅在县城里买了房开了店,还按照傅松的建议,拉起了一支百来人的销售队伍。
一个人负责一两个乡,挨家挨户上门推销,每卖出一块手表,就有两块钱提成。
因为手表卖的便宜,普通老百姓咬咬牙也能买得起,所以只用了半年时间,傅冬的销售网络就覆盖了沐城以南、胶澳以北的广大乡镇农村。
傅冬现在的小日子过得比傅松都滋润,班也不上了,每天小酒喝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只需要每半个月收一次帐就行了。
正因为有傅冬的销售网络,傅松才敢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
等农村市场稳固后,再集中力量攻下大中型养猪场,从而彻底占领沐城饲料市场。
到时候,鑫源只有两条路可走,要么继续亏损,要么割肉止损,把饲料厂卖给他。
“给你两年时间,能不能把鑫源干掉?”
韩泽声看着傅松道:“能不能实现这个目标,关键在于您这边。”
傅松笑了笑,伸出手说:“那咱俩就联手干这一票!”
韩泽声握着手说:“只要销售跟得上,我就没有后顾之忧,我就敢立军令状!”
“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傅松大笑道。
韩泽声也笑道:“不敢不敢。”
第二天,傅松开始满沐城地转悠,自从起了买小洋楼的念头,他的心思就全都扑在这上头了。
上辈子经常来沐城,每次走在林荫道上,透过茂密的枝叶望着长满爬山虎的二层小洋楼,傅松就羡慕得流口水。
他当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在沐城买一套类似的小别院,退休后就搬过来,每天种种花、喝喝茶、听听戏……
但一打听,傅松就彻底死了心,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要么是退休的老干部,要么是大商人,一栋二层小洋楼五六百万算是便宜的,地段好的比如面朝大海的,至少一千万起步,还有价无市,他砸锅卖铁也买不起。
如今他不缺钱,只要想买,啥样的买不到?
结果转悠了两天,他发现自己以一个中国公民的身份,就算再有钱,也是买不到小洋楼的,因为这些小洋楼都是国有资产,所有权在国家手里,不卖给私人!
可把傅松给气坏了,这是什么道理,上辈子那些大商人怎么就能买?
气完了回头一想,商人们买这些房子那都是二三十年后的事情了,估计那时候政策放宽松了,连国有企业都可以贱卖,几栋小洋楼又算得了什么?
傅松还是不死心,软磨硬泡,把管事儿的人请到德月楼搓一顿。
管事儿的人跟士兵突击里的老A一个名字,叫袁朗。
喝的是二十多块钱的茅台,一人一瓶,酒足饭饱后,袁朗一边剔着牙一边说:“傅老师,看你天天往我这边跑,真想买小洋楼啊?”
傅松给他倒上茶,说:“不是我买,我一个穷老师哪有钱买小洋楼。我是替我哥打听的,我哥做生意,赚了点小钱,于是就想在市里安家,顺便把老娘接过来享福。”
袁朗打了个酒嗝,说:“你们哥俩倒是孝顺,看在你诚心实意的份上,我给你指两条明路。”
傅松看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啜着茶水,赶紧从包里掏出两条烟,轻轻地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袁处长,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袁朗瞥了一眼,是两条中华,这烟在沐城挺少见的,他这个处长也没抽过几根。
这个年代送礼,是绝对不敢给现金的,就算傅松敢给,袁朗也不敢收,但像烟酒、瓜果、甚至猪肉这些东西,还能跟礼尚往来挂个边,大家基本上睁只眼闭只眼糊弄过去。
所以,袁朗也不跟傅松客气,笑呵呵地收下烟,胖乎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傅老师,你真是太客气了,哈哈。我刚才说两条路,第一条是像现在里面的住户,只租不买。问题是现在每一栋里面都住了人,你要是想租的话,得先跟这些租户协商好了。”
傅松马上摇头说:“太麻烦了,而且我哥是打算长住的,租不方便啊,万一哪天你们不租了,岂不是要流落街头?”
对于傅松的说辞,袁朗并不以为意,笑着道:“如果觉得租不保险,那就只能选第二条路了,不过这条路有点贵。”
“贵点没关系,袁处长,你说说看。”傅松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如果有可能,他甚至打算将那片临海的别墅区都买下来。
袁朗说:“你可以购买房产的长期使用权,但还是那一条,所有权绝对不会卖的。”
“买使用权?还可以这么干?”傅松惊讶道,活了两辈子,他也是第一次听说有这种骚操作。
袁朗说:“这个你放心,国家没有明令禁止,那就说明这么干不违反规定,你说是吧?”
傅松点点头,法无禁止即可为,很多人就是靠这一点钻政策的空子。
“价格怎么算?钱是一次性交齐,还是分批付?”
“最好一次性交齐,这样会好办的多。至于价格嘛,呵呵,一平米一年租金至少这个数。”说完后,袁朗感觉脸一阵发烫,生怕傅松说他狮子大开口。
眼下沐城公房的出租价格才一两毛钱一平方,一个家庭租三十平米的小两房,一个月租金也就五六块钱,一年最多六七十。
而袁朗直接在这个价格的基础上,翻了好几番,尽管小洋楼的环境更好,但在他看来根本不值,有这些钱还不如等着买新楼房呢。
“多少?”傅松看他伸出右手食指,根本不敢置信,一平米一年才100块钱,这他娘的跟大白菜没区别!
袁朗看傅松眼睛瞪大老大,眼珠子发红,有些尴尬地咳了咳说:“你要是觉得十块钱有点贵,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再给你便宜两块钱。”
“啥?”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一百,而是十块钱?
这种好事儿要是放过去,傅松这辈子得悔断肠子!
“十块就十块!”
第一百一十五章 大佬
“傅老师就是痛快,八……,十块?”这下轮到袁朗不敢置信了,“真十块啊?价格其实还可以商量一下的。”
反正又不是袁朗自己的房子,卖了钱他也不会多拿一分好处,反而傅松今天这顿就花了一百多块钱,又送了两条大中华。
“袁处长一心为公,我也不能让您为难不是?就十块!”傅松觉得十块钱已经占大便宜了,可不能得寸进尺。
袁朗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傅松,第一次碰到这种上杆子送钱的人,不过既然他愿意送,那自己就接着呗。
“你买多少年的?”
“最多能买多少年?”
“这倒是没规定,不过一般不会超过二十年。”
“那就二十年!”傅松心里算了一下,一年一平方十块,二十年才二百块,一栋两层小洋楼带个小花园,撑死了也就五六百平,一共十万出头。
突然想起不久前在首都看的那套旧楼房,要价将近十万,虽然包括了产权,但傅松还是觉得花十万块钱买栋小洋楼更值,主要是住着舒服,私密性也好。
傅松一掷千金的模样,让袁朗不由得对他刮目相看,心里寻思着他哥哥到底做什么生意这么赚钱?
“我把图纸带来了,要不你现在就挑一套?”
傅松迫不及待道:“那敢情好!”
两个人把饭桌清空,将图纸铺在桌上,袁朗指着地图说:“北面到海边,南面到这条路,西边到这,东边到这,这个范围内你随便挑。”
傅松趴在地图上,一栋栋的看过去,最后将目光停留在临海的两栋小洋楼上,“袁处长,我要这两栋。”
“两栋?”袁朗心脏猛地一缩,我的乖乖,这人到底多有钱,他的钱都是大风刮来的?
傅松紧张地问道:“怎么?不能买两栋吗?”
袁朗擦擦额头上的汗,说:“可以是可以,不过你有那么多钱吗?”
傅松说:“二十万挤挤还是有的。”
袁朗连忙摆手:“两栋也用不了二十万,撑死了十五六万。”
“不是吧?我去看过的,一栋小洋楼起码五六百平。”
“五六百平?你是怎么算出来的?”袁朗感觉相当奇怪。
“袁处长,你看啊,一层差不多一百二十多平,两层就是两百五十平,再加上一个小阁楼四十来平,这就是三百平了。最后还要算上前后花园,怎么也得二三百平。”
袁朗忍不住大笑起来:“谁跟你说花园也算钱了,那是附带的。就算是要算钱,那也不可能跟屋里一个价。”
傅松:“……。”
袁朗又道:“这样吧,明天上午我跟领导汇报一下,估计问题不大。”
傅松高兴道:“袁处,太感谢了!”
袁朗说:“谢就不必了,你还是赶紧回去筹钱吧,可不能放我鸽子。”
“怎么会!”傅松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给我三天时间,三天内我一定把钱一分不少地送到袁处手上。”
袁朗哈哈一笑,“你可别害我,那么多钱堆成一堆,压也压死我了。走银行,走银行!”
有了袁朗的保证,接下来的事情就好办多了。
筹钱的事儿自然不需要傅松操心,韩泽声手里有大把大把的美金,随便找了个中人用黑市汇率换来了二十万人民币,然后以傅松的名义存到银行户头上。
两天后,傅松顺利地拿到了两处房产二十年的使用权,至于里面的租户,也用不着他烦心,袁朗会帮他办得妥妥的,不过得给租户们留个把月的搬迁时间。
抽了个时间,傅松把韩泽声喊了过来,美其名曰给他个惊喜。
“傅……,傅先生,这……,这就是你给公司买的,买的房子?”韩泽声看着毗邻的两栋小洋楼,惊得说话都结巴了。
之前傅松跟他说买小洋楼,他还以为是新盖的那种小洋楼,可眼前的这两栋小洋楼至少有百十年的历史了。
这他娘的哪是小洋楼,这是古董啊!
太奢侈了,太奢华了!
“老韩啊,你以后咱俩可就要做邻居了,你挑一栋吧。”傅松对韩泽声的反应非常满意,老子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我一个人住一栋?”韩泽声感觉幸福来得有点快,一脸不敢置信。
“难道咱俩挤一栋?”傅松斜了他一眼,“不光你有洁癖,我也有洁癖。”
韩泽声尴尬的笑笑,说:“傅先生,您实在太客气了,我……,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松摆摆手说:“不用谢我,这是公司给你的福利。”
韩泽声重重地点点头,傅松的意思他非常明白,既然公司给了你这么好的福利,那么你就得为公司做出应有的贡献。
……
一眨眼,期末考试结束了,这意味着傅松的假期也到了头,明天暑假小学期就要开学。
好在小学期系里只给傅松安排了一门选修课,而且选修课的内容由傅松自定,他不得不猜测,这是顾永光对自己的照顾。
傅松想了半天,最终决定讲刚刚颁布的《土地管理法》。
离开讲台整整一个学期,重新登台傅松还真有点不太适应。
这门选修课依旧是地理系的大班课,但今天到场的人明显多了许多,不仅有别的系的学生,还有很多老师,甚至连顾永光都来了。
傅松赶紧迎上去,半开玩笑半抱怨道:“顾主任,您这是给我搞突然袭击啊!”
顾永光笑骂道:“我好歹是系主任,怎么还不能来听一节课?”
“当然能,当然能。”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顾永光旁边的老头子。
“小傅,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学部委员温钧峰委员,经管系的系主任。”
傅松又惊又喜,乖乖,学部委员居然也来听老子的课了!
看到温钧峰主动伸出手,傅松赶紧双手握住,“温委员,你好你好,真没想到您能来,过会儿讲得不好,还请您批评指正啊!”
温钧峰和颜悦色地说:“听魏奇峰书记说,你亲自参与了《土地管理法》征求意见工作,我这次是专门来向你学习的,别有什么压力,该怎么讲就怎么讲。”
傅松不禁面露苦笑,向顾永光投去求助的目光,结果老顾根本不搭理他,转身邀请温钧峰坐下。
他娘的,不就是个学部委员吗,老子怕你不成。
第一百一十六章 讲座
给自己打了气,抬头挺胸,雄赳赳气昂昂地走上讲台,习惯性地拿出花名册,突然意识到今天似乎用不着点名了。
将花名册扔到一边,傅松转身在黑板上写上“土地管理法”五个大字。
等他写完后,教室也变得安静起来。
“今年三月下旬,我受社科院农研所魏奇峰书记的邀请,前往首都参与《土地管理法》草案征求意见论证工作,差不多干了两个月。我的工作说简单点就是给社科院的建议和提案找依据,然后能够在座谈会上说服上面的领导。其实我觉得在那边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哪方面都接触了点,但都不深入。不过这样也有个好处,就是能回来跟你们吹吹牛。”
“哈哈。”下面笑成一片,就连温钧峰都乐呵呵的。
“言归正传。这门选修课主要就是讲《土地管理法》,讲什么呢?我准备分成几大部分来介绍。第一块内容是《土地管理法》的前世今生,也就是《土地管理法》出台的背景。第二块内容是国家土地管理局的职能和分工,以及与其他部门之间的关系。第三块内容是《土地管理法》的条例解释。”
“好,今天第一节课先讲《土地管理法》的前世今生。严格地讲,在上个月《土地管理法》正式颁布之前,新中国并没有一部专门的土地管理法案,甚至连一套统一的管理办法都没有。虽然50年代,在基本完成全国土地改后,有领导曾提出要制订《土地法》,接受这一任务的是当时的农业部,但因为种种原因,这个任务没有完成……。”
在社科院的这三个月,傅松有机会接触到很多历史资料和数据,有些甚至上辈子在网上都没有。
在这个过程中,他也学到了不少东西,但在课堂上当着学生们的面,有些东西他可以讲,但有些东西他连提都不敢提。
所以改革开发前土地的政策沿袭情况,傅松其实故意漏掉了几个关键节点。
尽管如此,下面的人还是听得津津有味,特别是相关专业的老师们,纷纷低着头认真做笔记。
两节课一口气讲完,中途都没休息,可把傅松累得够呛。
温钧峰走过来笑着道:“小傅老师,你这节课讲得真好,让我受益匪浅啊,下次课如果有时间,我还要来叨扰你。”
傅松连忙说:“您这么说我实在感到汗颜。”
等顾永光和温钧峰走后,傅松一下子被老师们给围了起来。
“傅老师,讲稿能借我抄一份吗?”
“傅老师,有几个地方我不太明白,能给我再讲一遍吗?”
“傅老师,下节课什么时候上?能不能换到晚上,弄成讲座形式的,我们经管系的很多老师这两节课没时间,我刚才就缺了第一节课。”
……
傅松被他们吵得头大,只好大声说:“选修课的时间是地理系定的,我也没法改。因为时间比较紧,讲稿我只有今天这节课的,下节课的还没写好。讲座的事情我现在也说不准,如果学校安排,我责无旁贷。”
“那如果我们去跟学校申请呢?”刚才那个经管系的老师说道。
傅松说:“最好再申请点经费,我买点茶叶好润润喉咙。”
“没问题,如果学校不批,我们凑钱送你茶叶。”
傅松脸一黑道:“你们还真想累死我!”
“哈哈,谁让咱们学校就你一个懂《土地管理法》的人呢,不找你找谁?”
“对,傅老师,你可不能藏私啊。”
“行行行,只要学校点了头,我义务劳动还不成?”
“说话算话!走,咱们这就回去打报告。”
老师们成群结队地离开,教室里只剩下一个个目瞪口呆的学生。
“看什么看,没看过这么帅的老师!”
学生们一下子傻眼了,这年代大家都讲究含蓄美,哪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好半晌,大家才意识到傅松在跟他们开玩笑,顿时哄堂大笑起来。
“笑够了没?”傅松板着脸道,“我需要一个课代表,有没有自告奋勇的?”
“我!”第一排的一个女生举起手来。
傅松笑道:“好,以后桂凤同学就是我的课代表了。我这里有份《土地管理法》的文件,你抽空复印出来,咱们班每个人一人一份。”
桂凤起身接过文件,问:“傅老师,下节课之前印好就行吧?”
“不,越快越好。印好了大家先自己看,然后再互相讨论,争取在我讲到条例之前,做到心中有数。”
桂凤点头说:“明白了!”
隔了一天,傅松突然接到学校的通知,小学期的选修课改成讲座形式,时间定在每周六晚上七点到九点,地点在学校三百人的小礼堂。
傅松觉得这样也好,既没有增加自己的工作量,也照顾到了那些老师的时间,于是欣然接受。
讲座跟系内选修课不同,面向的是全校师生,为了不在全校师生面前丢脸,傅松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开始认真准备讲座的讲稿,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要仔细推敲,生怕被挑出毛病来。
“呦,傅老师还真用功,下班了还在忙啊。不就是个讲座吗?至于这么上心?”
隔着老远,傅松就听出了一股酸味儿。
傅松抬起头看着施霞,笑呵呵道:“施老师是硕士研究生,才高八斗,我这个小小的本科生拍马都赶不上,所谓笨鸟先飞,勤能补拙,你五分钟搞定的事情,我拼命干也得一两个钟头,唉,不能比。”
施霞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曲同才给傅松竖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傅松打趣他道:“我说老曲,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得靠我给你出气,也够怂的。”
曲同才苦着脸说:“那小娘们儿牙尖嘴利,反正我是说不过她。咱们办公室,有一个算一个,也就你能治得了她。”
“停!老曲,你可别给我灌迷魂汤,我胆子小,还想多活两年。”
“哈哈,你他娘的比猴儿还精,我能灌晕你?”
第一百一十七章 麻烦
“对了,嫂子来这边大半年了,你他娘的也不请我们上门坐坐,不够意思啊。”
曲同才老脸一红,委屈道:“要是没施霞这回事儿,我能不请大家伙儿吗?可现在……。”
傅松也有些挠头,就因为一个施霞,搞得办公室乌烟瘴气的,都好久没聚餐了。
“傅老师,外面有人找。”
傅松一边往外走,一边纳闷,会是谁呢。
出了门一看,傅松马上笑道:“老韩,你怎么找到这了?”
韩泽声说:“给你打了一上午电话都没人接。”
傅松惊讶道:“啥事儿这么急?”
韩泽声问:“这里说话方便吗?”
“这边来。”
傅松带着他下了楼,找了个树荫,“说吧,啥事。”
“项目谈妥了,不过有点小麻烦。”
“小麻烦?”傅松皱了皱眉,“李军也解决不了?”
韩泽声说:“是鑫源在背后搞的鬼,走的是市外经贸委高主任的路子,李科长这次说话也不管用。”
傅松一听鑫源捣的鬼,心里的火气顿时上来了,妈拉个巴子的,居然骑到老子脖子上拉屎拉尿,不搞死你老子就不姓傅!
“具体怎么回事?”傅松忍着气问道。
韩泽声说:“项目虽然谈妥了,但需要上报国家外经贸委批准,市外经贸委那边一直压着,都三天了也没见动静。多亏李科长偷偷暗示我,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韩泽声说的一点都不夸张,如果没有李军,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因为按照外资企业的申请程序,先由当地向外经济贸易部门上报,然后由国家对外经济贸易主管部门或审查批准,并在接到申请之日起九十天内决定批准或者不批准。
一般情况下,从上报之日起到获得批准,最快也要两三个周,最慢要等三个月时间。
所以说,市外经贸委现在的做法并不违规,在规则内给你下绊子,让你有气也撒不出来,只能干受着。
傅松一阵心烦意乱,最近几个月就没有顺心的时候,先是萧竹梅,再是梁希,现在又有鑫源的打压,他心里的那股气真的快要压制不住了。
“李军有说压到什么时候吗?”
韩泽声脸上终于露出怒容,冷声说:“起码到9月份,那时候鑫源基本上就可以试投产了。”
艹!傅松一拳砸在树干上,本以为手到擒来的事儿,居然在这里出了岔子,妈了个巴子的,连外商的名头都不好使了。
压到九月份才报到首都,即便顺利得话,最快也要十月份拿到批文,然后才能开工建厂,等投产已经是年底甚至春节后了。
商场上一步慢步步慢,本来现在已经落后鑫源了,再拖上一两个月,到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不能急,越是这个时候越要静下心来,傅松在心里不停地对自己说。
深吸了口气,回头问道:“老韩,你有什么建议?”
韩泽声说:“有两个建议,一个是走通外经贸委主任的路子,这些人不是喜欢出国考察吗……。”
没等他说完,傅松抬手打断道:“那是别人,我可不会惯他们这种臭毛病。第二个呢?”
韩泽声有些犹豫,但在傅松的逼视下,一咬牙说:“之前的工作全部作废,去胶澳。前两天胶澳外经贸委的人亲自上门,邀请我去那边考察。”
“这倒是个办法”,傅松感觉满嘴苦涩,沐城毕竟是自己的家乡啊,居然会被逼得去胶澳投资,哈哈,真是讽刺!
难怪上辈子沐城总是被胶澳压一头,傅松当时还挺不服气的,现在管中窥豹,多多少少能看出点苗头来。
韩泽声语气萧索道:“傅先生,我真的是不甘心啊!这个项目我跟了将近一个月,就这么黄了,我心里难受。”
傅松拍拍他肩膀,说:“你先别着急,咱们再想想办法。”
韩泽声扯了扯领带,说:“我现在是束手无策了。”
傅松点了根烟,蹲在地上想了一会儿,问:“老韩,你把项目定在哪个县?”
“营县!”
“怎么会选那儿?”这个选择跟傅松不谋而合,也不知道是韩泽声碰巧呢还是深思熟虑的结果。
韩泽声在他旁边蹲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个半岛地图,解释道:“选择营县有三个理由,一是营县是沐城最大的农业县,人口八十万,其中80%以上是农业人口,耕地面积接近1000万亩,水利设施齐全,粮食年产量占了沐城的20%左右。”
傅松点点头说:“饲料行业是原材料导向型产业,放在营县可以保证原材料供应,降低运输成本。”
“傅先生不愧是经济地理专业的老师。”韩泽声先拍了个马匹,然后用树枝指着地图上营县位置,“营县位于沐城最西,半岛咽喉位置,除了北部临海外,其他三个方向交通比较便利。饲料厂设在这里,不仅可以辐射整个沐城地区,还可以向南、向西辐射胶澳、青州等地,有利于我们迅速占领市场。”
“第三个原因是,目前营县的经济以农业为主,农业产值占全县国民经济收入的80%以上,剩下的20%中,大部分是采矿业,可以说营县的工业发展水平相对于沐城其他县比较落后。所以营县对我们这个项目是极为期待的,给我们的政策全部向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看齐。”
“哦?”傅松心里一动,急忙问道:“营县这么重视?”
“是啊,甚至比市里都重视。”
“那他们知不知道现在这个情况?”
韩泽声摇摇头说:“应该还不清楚,我上午刚从李军那打听到消息,就急忙联系你,还没顾得上营县那边。”
傅松说:“马上将这消息透露给营县,让他们闹一闹。”
韩泽声倒吸了口凉气,有些迟疑道:“会不会太……。”
傅松冷哼一声道:“他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营县的领导班子什么脾气我是知道的,比活土匪好不到哪去,如果让他们知道了市里无故卡他们的项目,嘿嘿……。”
韩泽声看着傅松脸上扭曲的表情,不由得打了个冷战。
“老韩,就这么办,我就不留你吃饭了,等项目落地后,我请你好好喝一顿。”
“好,我现在就去打电话。”
第一百一十八章 解决
目送韩泽声离开,傅松转身回到综合楼,直接去了四楼校办科办公室,从里面反锁上门,从抽屉里找出电话本。
电话本上记的都是前段时间在首都认识的人物,有社科院的,有计委的,也有体改委的。
一个个名字看下来,大部分人也就是一顿饭几杯酒的交情,不是很熟,傅松觉得对方不一定会帮忙,想来想去,只能给邓陶打电话了。
运气不错,只等了不到十分钟就听到了邓陶的大嗓门。
“你个孙子,这都多长时间了,才给我打电话,是不是陷在萧竹梅的温柔乡里出不来了?哈哈……”。
他娘的,邓陶还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他难道还不知道自己跟萧竹梅分了?
“师兄,说正事,小弟有难,想请你帮个忙。”
“你不说我都忘了咱俩还是师兄弟。草,有事儿求我了叫我一声师兄,用不着我了叫我一声老邓,你倒是真不吃亏。”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赔笑道:“师兄,瞧你这话说的,叫声师兄那是表达对你的尊敬,叫声老邓那是表示亲热,你说是不?”
邓陶笑骂道:“谁他娘的想跟你亲热?说吧,什么事儿?”
傅松把事情简单讲了一遍,问:“师兄,有戏吗?”
邓陶问:“你跟那个港商什么关系?怎么认识的?”
傅松随口胡诌道:“他是我的一个远方表舅,我娘那边的关系。去年他来沐城考察投资,这不就搭上关系了。师兄,你查户口呢?还是把我当特务了?”
邓陶没好气道:“我是担心你被骗,行,既然你说是亲戚,那就是亲戚了。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问问,不过不敢打包票。”
魏奇峰是农研所的书记兼副所长,精力有限,不敢带太多的学生,每个学生都是他精挑细选的,恢复高考以来这么多年时间,他收的硕士博士学生加起来还不到十个。
师兄师姐们去年都已经毕业参加工作,现在师门里只有邓陶和傅松两个人,小师弟既然开了口,邓陶作为师兄无论如何都得帮一把。
傅松在办公室里来回跺着步,不时地扭头看向电话机,也不知道邓陶会找谁,如果邓陶这边都没戏该怎么办?难道真要把希望寄托于营县的领导班子身上?
实在不行,只能去胶澳了,老子还就不信了,离开了沐城地球就不转了?
真要是走到这一步,老子以后要是再往沐城投一分钱,就不姓傅!
他娘的,做点事情怎么就这么难呢?
“叮铃铃……。”
傅松一个箭步冲上去,抓起电话,果然是邓陶。
“是吗?好好好,老邓,兄弟谢谢你了!”
“滚!光嘴上说谢,没点实际行动可不行!”
“九月份,九月份我去开题,你他娘的想干啥我都陪着,咋样?”
“哈哈,我可记下了。好了,不跟你废话了,到时候再说。”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忙音,傅松兴奋地握了握拳,朝中有人好办事啊!
他在沐城如同没头的苍蝇一般急得团团转,而邓陶一个电话打给在国家经贸委工作的本科同学,事情就这么解决了。
果不其然,第二天下班前傅松接到韩泽声的电话,得知项目的申请已经开始走上报流程。
“营县那边怎么说?”问题虽然解决了,但傅松心里还卡着一根刺,不发泄一下,浑身难受。
韩泽声笑出猪叫声:“傅先生,您这一招实在太高明了。昨天下午接到我的电话,营县的一、二把手当晚赶了过来,今天一大早就堵在外经贸委主任的办公室门口,听李科长说,这三个人差点打起来。”
傅松叹了口气,自己那两位父母官也不容易,为了争取到这个项目,连脸皮都不要了。
营县一二把手大闹市外经贸委,搞得姓高的主任灰头土脸,无意中倒是替傅松出了口恶气,傅松觉得在这件事儿上欠了对方一个人情,尽管他们真正意图并非为自己出气。
而且他记得营县的这两位父母官,以后都高升了,其中一个甚至进了省里,头衔上挂了“常务”,专门负责经济工作。
跟他们搞好关系肯定没有错,傅松并不介意再给他们送份礼。
“老韩,你下次去营县的时候,不用着急回来,在那边多走走,多看看,考察一下还有没有投资机会。”
韩泽声马上道:“我之前去过两次,走访了不少地方,发现有个不错的项目。”
“什么项目?”
“石材加工。”
傅松不禁点点头,韩泽声的眼光可以啊,营县的石材加工确实是个不错的产业。
营县境内石材资源储量丰富,品种多,质地优良,是国内最大的花岗石、大理石产地之一,像花岗白麻、樱花红、晶白玉、黑白花、汉白玉等等,不仅可以内销,还能用于出口创汇。
前世,营县的石材产业年产值近百亿元,占GDP的18%左右,是当地重要的支柱产业之一,发展潜力巨大。
“老韩,政策允许外外资进入这个行业吗?”
韩泽声说:“我问过了,独资没希望,但可以跟当地的集体企业合资。我的想法是以进口板材生产线作价出资,与当地政府、村集体三方合作成立一家合资企业。”
傅松毫不犹豫道:“只要政策允许,你就大胆做,吕先生那边我来打招呼。”
“好,明天我去营县考察饲料厂的选址,到时候一并跟他们谈。”
挂了电话,傅松起身站在窗户旁,望着波光粼粼的海面,海面上悬挂着一轮火红火红的夕阳,把海面映照成一片橘黄色。
“背地里暗笑诸葛亮,他道老夫少刚强;虽然年迈精神爽,杀人如同宰鸡羊。催马来在阵头上,来了送死小儿郎。”
突然感觉兴致来了,傅松唱了一段《定军山》,有些意犹未尽,又重复了两遍:“催马来在阵头上,来了送死小儿郎。”
唱完后,傅松感觉这两天受的气消了不少,哼,鑫源你给老子等着,这笔帐还不算完,最迟明年开春,老子就要跟你刺刀见红!
第一百一十九章 等待
突然,一阵敲门声传来,傅松开了门,“于科长?”
于欣探头朝里看了一眼,疑惑道:“你关着门干啥?不嫌热啊?”
傅松故意伸了个拦腰,说:“刚才打了个盹。”
于欣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说:“你刚才唱京剧了吧,我在外面都听见了。”
“哈哈,《定军山》,听过吗?”傅松完全没有被拆穿的尴尬,“进来坐坐?”
于欣笑嘻嘻地从他身旁挤过去,问:“是谁得罪你这个老黄忠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这人向来与人为善,从来不得罪人,别人哪好意思得罪我,你说是吧?”
于欣撇撇嘴道:“你瞎说,你当然得罪人了。”
傅松纳闷道:“我得罪谁了?”
于欣挺了挺胸,幽幽地道:“你得罪我了。”
傅松忙把目光挪开,“我哪儿得罪你了?”
于欣直勾勾地看着他说:“你都回来多久了,怎么不找我?要不是听于升说起,我还蒙在鼓里呢。”
傅松有些招架不住,连忙说:“回来后我都快忙死了,又是养猪场,又是上课,对了,还得应付女朋友。”
女朋友?于欣以为自己听错了,愣了几秒钟,脸色终于变了,“你有女朋友了?”
傅松哪有什么女朋友,前女友倒是有一个,想跟梁希凑一对吧,又被她嫌弃,混成这样他都没脸往外说,但为了能打消于欣的念头,也只能硬着头皮装下去。
“是啊,在首都认识的,在一起三个月了。”
傅松的话犹如一道晴天霹雳,震得于欣脑袋嗡嗡作响,难道自己这几个月的等待全都浪费了?
是啊,难怪他在首都从来没给自己打过哪怕一个电话,自己还傻乎乎以为他太忙所以忘了。
没想到他在那边有女朋友了,那我呢?我算什么?
于欣自己都想笑,之前没跟他挑明关系,现在后悔都来不及了。
没再说一句话,也没再看傅松一眼,于欣毫不犹豫地转身走了。
傅松看着她倔强的背影,用力地抓了抓头发,这事儿弄的!
不过这样也好,早死早超生,省得以后掰扯不清。
咔嚓,咔嚓……
乌云低垂的天空中划过一道道白光,远处传来轰隆隆的雷鸣声,树叶在狂风中摇摇欲坠。
傍晚时分,黄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整个世界一下子变模糊了。
下雨的时候正是饭点,傅松吃完饭后冒雨冲了出去,校园里的积水已经没过脚脖子,走路都有些费劲儿。
回到宿舍,洗了个凉水澡,换上干爽的衣服,站在阳台上望着外面的雨幕,傅松不禁有些担心养猪场的安全。
沐大施工队把校园排水系统做的这么差劲儿,养猪场的猪舍呢?会不会大雨一泡就倒塌了?
第二批生猪马上就要出来了,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了事故,傅松想死的心都有了。
不行,得赶紧去看看。
从床底下翻出雨衣穿上,拿起手电筒匆匆出了门。
在宿舍楼门口碰到了梁希,打着伞,看模样应该是刚回来,浑身上下都湿透了,裙摆凌乱地贴在她小腿上,有点狼狈。
傅松本来不想搭理她,可架不住梁希主动,“这么大雨你去哪?”
“去养猪场看看。”
梁希看他推出了自行车,有些担心道:“天都黑了,你就别骑自行车了,不安全。”
傅松突然笑了,这小娘们儿今天怎么回事,居然关心起老子了,难道她想通了?
从雨衣兜里掏出手电筒,打开开关,朝梁希脸上照去,“我有这个。”
“你烦不烦,快关了!”梁希用手挡住眼睛,“好心当成驴肝肺,摔死你!”
傅松跳上自行车道:“走了啊,你回去赶紧把衣服换了,别着凉,等老子凯旋归来。”
梁希朝他啐了一口,“等你个大头鬼!”
出了学校后,路况好了不少,傅松拼命蹬着自行车,可还是嫌慢,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养猪场。
咔嚓……。
又是一道闪电,傅松抹了把脸,借着闪电的亮光,终于看清前面就是养猪场。
王大虎听到拍门声,披着雨衣从传达室里跑出来,“谁啊。”
“老王,我!”
“傅厂长?”王大虎赶紧打开大门,“这么大雨你怎么来了?”
傅松没工夫跟他寒暄,把自行车往墙上一靠,问:“今晚是谁值班?”
王大虎说:“徐队长。”
傅松一边走一边问:“他人呢?”
王大虎小跑着跟在后面,“这不下大雨么,他怕猪舍塌了,一直在猪舍那边蹲着。”
傅松不由得松了口气,老徐还是稳重的。
猪舍这边却不平静,又是打雷又是下雨的,猪根本就睡不好,到处都是哼哼唧唧的声音。
“老徐,情况怎么样?”
徐国庆掀开雨披的帽子,说:“傅厂长,两个猪舍塌了一角,猪没问题,让我赶到别处去了,等雨停了再说。”
傅松特意过去看看塌了的猪舍,跟徐国庆说的差不多,便放下心来,“今晚你就辛苦一下,明后天给你放两天假。”
徐国庆抬起头张嘴接了点雨水,说:“用不着,我看这雨下的差不多了,估计后半夜我还能眯一会儿。”
傅松只当老徐开玩笑,没想到果然如他所说,到了凌晨时分,雨渐渐小了。
“傅厂长,你看吧,我就说下不长,你也别在这靠着了,赶紧回去换身衣服,别感冒了。”
傅松好笑道:“老徐你在哪学的这本事?”
徐国庆说:“南疆打仗时候练出来的。”
傅松点点头说:“难怪呢。得,那我先回去了。”
到学校已经凌晨一点多了,宿舍楼已经关门,傅松在管理室窗户上敲了几下,把管理员喊起来,然后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刚爬到三楼楼梯口,傅松看到梁希坐在台阶上,困得直打瞌睡。
走过去拍拍她肩膀,小声问:“你在这干嘛?”
梁希一下子睁开眼睛,上下打量着傅松,“你怎么才回来?”
傅松在她旁边坐下,扭头笑着问:“你在这里专门等我?”
梁希目光闪躲道:“我睡不着,就过来坐坐。”
傅松往她身旁挪了挪,附在她耳边说:“你是担心我吧?”
梁希感觉耳朵痒痒的,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忙爬起来,拿起刚才垫在屁股底下的书,“我困了,回去睡觉了。”
第一百二十章 好事儿都被你占了
看着梁希落荒而逃,傅松捏着下巴笑了一下,这小娘们儿有点意思了,嗯,有戏,老子再加把劲儿,争取早日拿下她!
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过后,天气凉爽了许多,傅松甚至感觉到了一丝丝秋意。
出门前看了一眼挂历,还真立秋了。
今天是养猪场第二批生猪出栏的日子,傅松特意起了个大早,喊上葛寿文,俩人骑着自行车来到养猪场。
好家伙,养猪场门口的车一辆接着一辆,都排到了大马路上。
来了不少熟面孔,都是上次来买过猪的人。
“傅厂长,傅厂长。”
“呦,老王啊,”傅松笑着跟王大利握了握手,“这次打算买多少?咱们是老相识了,我紧着你先挑。”
王大利比春节前脸色红润多了,显然这大半年来生活不错,用力地摇着傅松的手,说:“就等傅厂长这句话了,我这次带了十辆拖拉机,一百头不算多,两百头不算少!”
“老王你这是发大财了啊,没问题,两百头就两百头!”傅松记得王大利上次买了三十头还几十头的,这才过去几个月,一张口就一两百头,看来是赚了不少钱。
“傅厂长,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啊,咱们也是老相识了,王大利上次买的还没我多呢。”
“对啊,傅厂长,规矩我们都懂,随行就市,一手交钱一手交货,钱我都带来了。”
“大家都别急,这次我拿出3000头大肥猪,保证人人都有份!”傅松哈哈一笑,现在养猪场一共三千多头猪,不怕他们要的多,就怕他们没这么大胃口。
天还没黑透,三千头大肥猪销售一空,财务室里堆满了一沓沓大团结,傅松和葛寿文眼睛都有点晕。
葛寿文喃喃道:“这得多少钱?”
傅松现在的身价肯定不止这些,但这么多钱堆在一起,冲击力要比银行账户上的一串数字强烈一万倍,回头问周虹,“一共多少?”
“九十一万三千七百,还有三十多块钱的零头。”
“这么多!”傅松和葛寿文同时转过身,惊讶地看着周虹。
周虹被两个大男人这么盯着,心里一哆嗦,连忙道:“傅厂长,葛秘书,我绝对没算错!”
傅松从周虹手里夺过账本,翻到最后一页。
三千头猪,总重六万九千多斤,每斤售价一块三毛二,一共……,好像没错。
上一批一千两百头左右卖了二十万出头,这次三千头居然卖了九十万,即便售价涨了两毛钱,也不至于翻了两番多啊,问题出在哪呢?
葛寿文突然说:“一头猪230多斤啊!上次我记得只有200斤出头吧,这么一算就对的上了。”
周虹说:“前几天孔教授就说过,今年这批猪增肥效果不错,饲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就是有经验了。”
傅松点点头道:“那倒是,俺们得好好谢谢技术团队。老葛,你看咱们养猪场出点经费,给畜牧系弄个研究课题做做咋样?”
葛寿文说:“我看可以,回头我跟沈校长说一声,问题不大。”
傅松把账本合上,还给周虹,“周会计,你留在这等银行的人过来,我和葛秘书先去办公室了。”
出了门,傅松伸了个懒腰道:“这批猪的利润估计不下40万,呵呵,去年立的军令状算是完成了。”
葛寿文笑道:“沈校长之前说过,早知道你这么能干,应该给你定二十万、三十万。”
傅松哈哈一笑,“晚了!以后我再也不立什么军令状了,老子怕死的很!”
“老傅,去年我来的时候,是真没想到能把养猪场做到这个地步。”葛寿文有些感慨道,回头指着财务室的大门,“刚才看到那些钱的时候,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傅松翻翻眼皮说:“想卷了这些钱跑呗。”
葛寿文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他娘的我也是这么想的!哈哈……”。
葛寿文笑弯了腰,擦了擦眼泪,叹了口气说:“以前啊,我一直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最瞧不起做生意的,现在想想当初我实在太可笑了。”
傅松瞥了他一眼,问道:“怎么了?打算改行做生意了?”
葛寿文苦笑道:“以前有这个打算,不过后来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为什么?”傅松感疑惑道,“你在养猪场干的不是挺好吗?”
葛寿文摇头说:“你给养猪场打下了好的基础,我只需要萧规曹随。真让我一个人从头干,我没那个能耐。”
傅松说:“虽然你不是个好的创业者,但却是个好的管理者。”
葛寿文哑然失笑:“你倒是挺了解我的。沈校长也这么说,原话我记不得了,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傅松说:“你要是真想下海试试,最好多看看管理学的书,我那有几本英文的,有空去我宿舍拿。”
葛寿文不置可否,问道:“怎么听你的意思,你有下海的打算?”
傅松一下子被他问住了,他还真没考虑过这个问题。
“没有的事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的理想是当沐大的校长!”
葛寿文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正经些?沐大校长,你真敢想!就算你能当上,也得二三十年后,如果中途出了点意外……。”
“呸呸呸,你个乌鸦嘴!”傅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老葛,你就不能盼我点好?”
葛寿文突然变得严肃起来,说:“就是为了你好,我才要给你打预防针。今年以来,你先是借调去首都镀金,回来后又开了全校的讲座,老师学生们对你的课趋之若鹜,你现在已经成了沐大的名人。”
傅松有些不高兴道:“老葛,我什么人你是知道的,我不喜欢揽事,借调和开讲座都不是我主动提出的。”
葛寿文说:“对对对,你不是主动的,甚至你还会说自己是被逼的,但那又怎样?站在讲台上享受恭维的是你,下个学期副教授提名的还是你,在《经济研究》上发表两篇一作论文的还是你,被魏奇峰书记收入门墙还是你,这么一看,哎呦,天下的好事怎么都被你傅松占了?”
第一百二十一章 最后一次讲座
听到这里,傅松悚然一惊,刚才对葛寿文的那点不满顿时烟消云散,因为他知道,只有朋友才会跟自己说这番话。
葛寿文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你怎么想的,怎么做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是怎么看你的。老傅,作为朋友,我其实一直想找个机会提醒你一句,你最近有点飘了。”
“你最近有点飘了!”
傅松的耳边不停地回响着葛寿文的这句话,是啊,自己最近确实有点飘了。
傅松感觉像是吃了黄连,满嘴苦涩,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老葛,你骂得对,我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
葛寿文松了口气,他刚才一直担心傅松听不进去,反而怪自己多事儿。
“老傅,还有一件事,你得当心着点。”
“哪件事?”
葛寿文回头看了一眼财务室,手指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养猪场这么赚钱,容易被人惦记。我的身份还好一些,沈校长不会让我吃亏。我担心的是你……。”
都是聪明人,葛寿文只提了一个开头,傅松就知道他接下来想说什么,“养猪场可是块大肥肉啊,半年时间近百万的收入,谁看了都眼红。呵呵,我现在就是个靶子,是不是?”
葛寿文点点头说:“你知道就好,沈校长虽然强势,但毕竟是外来户,对于一些非原则问题,有时候不得不妥协。”
傅松拍拍葛寿文的胳膊,说:“老葛,谢谢你,今天给我泼了盆冷水。”
葛寿文一把甩开他的手,笑骂道:“你再说什么谢,就给我滚蛋,有多远滚多远!”
傅松装作一副伤心的模样,说:“老葛,你变了,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葛寿文却不上他的当,转身就走,“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就不问,非憋死你不可!”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在葛寿文身后喊道:“老葛,你他娘的变坏了!干!”
葛寿文哈哈大笑道:“近墨者黑,老子变坏也是跟你学的,你他娘的满肚子坏水儿!”
葛寿文的话犹如当头棒喝,一下子让傅松清醒了许多。
出头的椽子先烂,枪打出头鸟,人家葛寿文是校长秘书,北大的高材生,在沐大一直默默无闻,他一个小小的讲师何必去出什么风头。
仔细一想,傅松也觉得其实有些事情跟自己关系不大,没必要往身上揽,就比如讲座。
地理系的学生已经去野外实习了,听讲座的人不仅没有减少,反而越来越多,甚至有不少机关单位的人慕名而来,向傅松取经学习。
好在半个月后新学期开学,讲座只剩下最后一节,既然接了任务,无论有多么不愿意,都得站好最后一班岗,这是傅松做人的原则。
下个月初还得去趟首都找魏奇峰开题,时间有点紧,这两天他天天加班到凌晨一两点,紧赶慢赶终于把开题报告做好。
早晨跑步的时候,在操场上又一次碰到了梁希,她还是穿着一身清凉的短衣短裤,傅松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最近挺忙的?好几天没看见你跑步了。”
傅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天气凉快了,最近一直在晨练。”
“我还以为你天天关注我呢。”
梁希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甩了个大白眼,转身往前跑了。
傅松几步就追到她身旁,“下个星期我去首都开题,你要不要跟我一起?”
“我哪有空,你倒是无事一身轻,我是团支书,开学正是忙的时候,走不开。”
傅松居然把这事儿忘了,有些失望道:“我还想让你带我认认门呢,唉,只能等下次了。”
梁希又好气又好笑,“你这人怎么这么不要脸?”
傅松笑道:“咱俩都这关系了,也该见见家长了。”
梁希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你了!”
傅松微微一笑,这小娘们儿的态度越来越软化了,嗯,只要功夫深,铁棒也能磨成针,老子要软刀子割肉,小火慢炖,不能把她吓跑了。
……
“今天是主题讲座的最后一节,之前该讲的都讲了,估计大家也都听烦了,所以这次讲座咱们就随便聊聊,有什么问题咱们互相学习。”
听了近两个月的讲座,在座的老师和学生也都熟悉了傅松的脾性,喜欢直来直去,所以话音刚落,就有个老师站起来。
“我有个问题请教傅老师,《土地管理法》第二条规定,国家依法实行国有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国有土地有偿使用的具体办法则另行规定。傅老师,你能否分析一下,今后土地有偿使用制度具体办法是怎样的?”
傅松点点头说:“你这个问题提的非常好。众所周知,我国实行的是国有土地全民所有制和集体土地所有制并行的土地制度,土地所有权归国家和集体所有,私人是不允许占有任何土地的。因此,今后在讲土地有偿使用时,大家千万要记住,有偿使用的绝不是所有权,而是土地使用权。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的分离,是我国土地制度的一大特色。”
……
“至于土地使用权有偿使用的具体方式,大概会有以下几种,一是协议出让,顾名思义,协议嘛,土地使用权人与受让人之间通过协商达成交易。二是公开出让,所谓公开出让,借鉴西方发达国家的惯例,一般包括招标、挂牌、拍卖这三种主要方式。三是出租,四是抵押,最后一种是转让。”
“协议出让、公开出让均是土地所有权人向受让方让渡土地使用权,属于土地一级市场的范畴。转让,是原土地使用权人将土地使用权让渡给使用权受让方,并不涉及土地所有权人,所以属于土地二级市场的范畴。至于出租和抵押,可以发生在一级市场,也可以发生在二级市场中。你还有什么问题?”
那位老师说:“没问题了,谢谢傅老师。”
“傅老师,您说过,《土地管理法》的出台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前后用了将近三十年时间,您觉得有这个必要吗?以前《土地管理法》没颁布的时候,我们也没觉得有什么问题啊?”
傅松笑着道:“你肯定是学生,对吧?”
“我是经管系的学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 说不出的感觉
傅松示意他坐下,说:“改革开放前的50-70年代,在严格的计划经济体制下,我国土地资源的利用长期处于粗放、无序的状态,这一阶段国内土地资源资产管理体制缺失,很多人认为土地资源是可以无偿使用、占用的,如此一来就形成了一种土地资源无价值的扭曲观念。”
“在讲《土地管理法》的前世今生时,我曾提到这么一个概念,土地资源资产化。当时我没有展开来讲,因为如果展开讲,将会是一篇很大的文章。土地资源资产化其实跟土地有偿使用制度是一脉相承的,为什么这么说呢?这就得从土地资源资产的概念和内涵来分析……。”
“所谓的崽卖爷田不心疼,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不会珍惜。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制度,主要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让使用者珍惜土地,避免浪费。这么回答你满意吗?”
提问的学生有些不好意思道:“傅老师,我明白了。”
又一位老师站起来,问:“傅老师,今年年初,沐城被确定为全国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而《土地管理法》于6月份颁布,你认为二者之间有没有什么联系?”
傅松喝了口茶,说:“你这个问题有点大,我还真不太好说。”
那位老师笑着道:“讲座开始前你说过就是随便聊聊,这个问题也一样呗。”
傅松笑道:“那就随便聊两句。我在社科院查资料时看过几组数据,这些数据都是公开过的,你们可以去报纸上查。第一组数据很有意思,说的是50年代中期,国内房租约占职工家庭收入的15%,到1981年全国平均房租只占职工家庭收入的1.39%,按当时的月平均工资来算,月租金也就几包烟钱。”
没理会下面的嗡嗡声,傅松继续道:“第二组数据,1978年,全国城镇居民人均居住面积仅3.6平方米,缺房户达869万,占城市总户数的47.5%。”
“第三组数据,是关于咱们沐城的。去年,也就是1985年,沐城市市区住宅总面积404万平方米,其中公管房375万平方米,占91.3%,人均住房使用面积达到10平方米,在全国是高水平的。”
三组数据刚说出来,小礼堂里就响起了一片议论声,学生们还好些,房子对于他们来说还有些遥远,但老师们,特别是有家有口或者即将结婚的老师们,对房子最为上心,“全国缺房户达869万,占城市总户数的近一半”这句话把他们给吓着了。
等议论声稍微小了些,傅松才继续说:“建国以来,城镇居民的住房主要由所在单位解决,各级政府和单位统一按照国家的基本建设投资计划进行住房建设,住房建设资金的来源90%主要靠政府拨款,少量靠单位自筹。住房建好后,单位以低租金分配给职工居住,住房成为一种福利。”
“但这种“公家包、福利制、低租金、实物分配”的福利住房制度,发展到今天已经远远满足不了人民群众对住房的需求了。各安其居而乐其业,甘其食而美其服。安居乐业,从古至今一直是普通老百姓向往的生活状态。老百姓真的不愿买房吗?不,老百姓做梦都想要一套完全属于自己的房子!”
傅松的话算是说到了老师们的心坎里了,成家立业,结婚生子,是千百年来中国人的古训,而房子则是成家立业的标志,是安居乐业的支点。房子于中国人来说,从来就有着不同寻常的意义。
在座的老师中,一大半都住在学校提供的宿舍或职工房中,没有属于自己的房子,他们真的是想房子都想疯了。
“说了这么多,我是想告诉大家,住房制度改革不会停顿,更不会回头,相反会加快速度。《土地管理法》的颁布,为住房制度改革提供了一定的法理依据,打破了传统的房地一体的格局……。”
“当然,住房制度改革在未来将面临很多问题和难点。比如,房地产收益分配机制,土地使用权出让的收入归国家所有还是归地方政府所有,如果要分配,分配比例多少合适?这涉及到了我国的财税制度,是个很大的课题,有兴趣的老师可以深入研究一下。”
“再比如,金融在房地产发展中的作用,是否可以借鉴西方国家,运用金融杠杆,起到投资和中介的作用,实现住房建设的良性循环?再比如,是否有必要成立专业的房地产企业,减轻普通企业的建房负担?”
一个学生举手问道:“傅老师,你支持住房制度改革吗?”
傅松说:“当然支持,为什么不支持?不过需要声明的是,住房制度改革必须以广大普通老百姓的利益为上,如果改革罔顾了老百姓的利益,甚至让老百姓背上了沉重的负担,这种改革,我是坚决反对的!”
今天的讲座超了将近一个小时,结束时已经快十点了。
傅松收拾好东西走出小礼堂,看到梁希站在路灯下,正笑吟吟地看着自己。
傅松笑着问:“你刚才进去听了?”
梁希点点头说:“今天第一次听你讲课,感觉挺特别的。”
傅松纳闷道:“有啥特别的?”
梁希看了他一眼道:“你在讲台上很精神,有一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傅松脸上笑开了花儿,这还是他第一次听梁希夸自己,这是好兆头啊,嗯,看来自己制定的攻略还是有效的,不能骄傲,要再接再厉,争取早日把铁棒磨成针。
“对了,我是不是得赶紧买房子啊?”
傅松哈哈大笑:“你还真信?”
梁希说:“信,为什么不信?我觉得你说的很有道理。俗话说物以稀为贵,人多了地少了,地价自然就涨上去了,房子建在地上,地价涨了,房价自然也跟着涨。”
“你倒是一点就通。”
“我又不是傻子。哎,我刚才是认真的,我打算在沐城买房子。”
傅松伸手摸摸她的脑门:“你没发烧吧?好端端地买什么房子?”
“别闹!”,梁希一巴掌把他的手打开,“买房子当然是住了,以后总不能一直住教师宿舍吧。”
第一百二十三章 火车上
傅松眼珠一转:“要不咱俩合伙买一套吧,房产证上写咱俩的名字。”
“你想得真美!”梁希白了他一眼。
傅松充分发挥赖皮狗的不要脸精神,又道:“那咱俩合租呗,正好我看中了一套房子,找个机会一起去看看?”
傅松就不信了,有哪个女人能抵挡得住小洋楼的魅力,只要梁希答应去看,绝对会爱上那里,然后……,哈哈!
梁希摇摇头说:“租的房子又不是自个儿的,还不如住学校免费宿舍呢。你怎么突然想出去住了?”
傅松笑了笑,岔开话题道:“过两天我就去首都了,你真不跟我一起回去?”
梁希说:“真走不开,这两天在准备迎接新生的事情,开学后事情更多。”
“那就算了。”傅松知道她的脾气,也不再劝。
前面就是宿舍楼,梁希突然停下脚步,歪着头笑着问:“你这次去首都不会跟萧竹梅破镜重圆吧?”
傅松脸一黑,“你这人,哪壶不开提哪壶。”
梁希依旧笑嘻嘻的,“你就真没这么想过?”
傅松多少猜得出她的心思,认真地说:“想过啊,但镜子破过一次了,即使修好,也有裂痕,我这么说你放心了吧?”
“呸!”梁希啐了一口,“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傅松笑着问:“你不会吃醋了吧?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回去得了。”
“你!不理你了!”梁希瞪了他一眼,踩着高跟鞋哒哒地跑上楼了。
赴京之前,傅松给韩泽声打电话,约他在学校附近的那家茶馆见面。
一个多月不见,韩泽声晒黑了不少,傅松打趣道:“你现在回家,保准你爸妈认不出你了。”
韩泽声笑道:“每天要么在外面跑,要么在工地上,没办法。”
“辛苦了!”傅松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接着问道:“进展怎么样了?”
韩泽声说:“工厂选址定下了,正在打地基,十月底前厂房基本能建好,安装设备、调试生产线需要一个月左右的时间,真正大规模投产得到十二月份了。”
傅松有些遗憾地舔舔嘴唇,“看来今年赚不了多少钱了。”
韩泽声说:“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只比鑫源晚三个星期。”
一听鑫源这两个字,傅松就皱起眉头,“老韩,能不能再加快速度,至少要跟鑫源同时投产,最好能超到前头去。”
韩泽声说:“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傅松笑了笑,韩泽声是个极为稳重的人,他说尽力而为,那就说明他有很大把握能做到。
“对了,石材加工厂股份定下来了吗?”上次韩泽声给他打电话,说石材加工厂的股份分配上出了点小麻烦,地方政府和村集体各自要占30%,只留给外方40%。
韩泽声说:“定下来了,我们49%,县政府21%,剩下的30%是集体的。”
傅松高兴道:“老韩你是怎么做到的?”
韩泽声笑呵呵道:“我用出口做诱饵。”
傅松马上明白了,现在国家鼓励出口创汇,为了出口创汇,甚至可以做赔本买卖,那么少要点股份自然更不在话下。
“后天我去趟首都,不会超过十天,有事儿电话联系。”
“我过两天也要回趟香江,找代理商购买两家工厂的技术设备。”
“那你帮我给吕先生带个好,就说如果他有时间,我邀请他来沐城做客。”
傅松说的很客气,主要是吕仁鹤给他的惊喜太大了,只用了半年时间,通过炒日元汇率和股票,给他赚了六千多万。
今年还剩下四个月,日元汇率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随着东瀛国内不断下调利率,东瀛的股市将会更加火爆,所以运气好的话,不用等到明年了,今年年底就能实现一个亿小目标。
本钱多了,傅松的胃口更大了,要好好利用明年下半年全球股市大跌的机会,攫取更大的利润,然后转到国内实业上来。
唯一的问题,傅松现在还没想好在国内深耕哪个领域,虽然钱不少,但总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吧。
……
坐上前往胶澳的长途汽车,傅松不由得抱怨起沐城的铁路客运系统,一个沿海经济发达地区的地级市,居然没有去首都的火车经过,想去首都,要先走公路到隔壁的胶澳,然后在胶澳上车。
由于这次去首都是个人私事,傅松不能买卧铺票,只买了张靠窗的硬座票。
正是开学季节,傅松所在的车厢里大部分都是前往首都的新生,他旁边坐了两个女学生,从她俩的对话中,得知她俩是高中同学,紧靠他的这个女生是人大的,另一个是外国语学院的。
两个女学生应该是第一次出远门,叽叽喳喳说了大半个小时,傅松在一旁都替她们感到嘴巴累。
终于等到她俩安静下来,傅松才靠到窗户上打个盹。
“你叫什么?你是哪个学校的?”
傅松眼睛都没睁,就知道说话的是旁边的那个女学生,嗓子稍微带了点嘶哑,很好分辨。
“社科院农研所。”
“这是什么学校?我从来听说过,燕燕,你听说过吗?”
叫燕燕的女学生摇摇头说:“没啊,听起来像是个研究所。”
傅松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说:“你们没听过正常,社科院今年才开始招收本科生。我叫傅松,沐成大学的老师,今年考上社科院的研究生。你俩高中哪个学校的?校长叫什么?说不定我认识你们校长呢。”
“啊,你是老师?我还以为你也是学生呢。”
“哎,他还是研究生呢。”
“他问咱俩名字,要不要告诉他?”
“他说可能认识我们校长,不会是真的吧?”
看到两个女学生态度变得小心翼翼起来,连说话都互相咬耳朵,傅松笑得很欢畅,这样才对嘛,叽叽喳喳的成何体统。
半夜起来上厕所,回来后看到邻座的女学生醒了,两个眼珠子贼亮贼亮的。
傅松记得她叫任溪,小声问:“小任,刚才吵醒你了?”
“没事,早睡够了。”
第一百二十四章 偶遇
傅松也没了睡意,和任溪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不久,叫张燕的姑娘也醒了,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就加入进来。
傅松活了两辈子,见多识广,说话又风趣,两个傻姑娘听得一愣一愣的,看向傅松的眼神都变了。
到站下车后,两个傻姑娘背着行李站在月台上不知所措,傅松只好把她们送到火车站广场上的新生接待处。
本来住在社科院最方便,但他在社科院住的宿舍已经被收回去了,所以他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计委附近的那座小院。
从包里翻出钥匙,打开小院的大门,几个月没人住了,院子里长满了杂草。
屋里也没好到哪去,弥漫着一股霉味,桌上布满了灰尘。
这座小院最开始是为萧竹梅准备的,装修好了后还没来得及置办东西,不要说锅碗瓢盆了,连被褥都没有。
转了一圈连块抹布都没找到,心里把黄锦淮骂了一通,傅松只好关上门出去采购。
买的东西有点多,雇了一辆三轮车拉回来。
花了大半个下午才收拾利索,关上门出去找东西吃。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来到跟萧竹梅来过的卤煮店,店里人不多。
傅松嫌里面闷热,没有进去,直接在门口旁的桌子坐下,老板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才笑着问:“昨儿还跟小萧说起过你呢,今儿你还真来了。小萧呢,她怎么没来?”
傅松真没想到老板年记性这么好,自己就来了一次,隔了三四个月,还是认出了自己。
而且,听老板娘的意思,萧竹梅昨天来过,两人还说起过他,只不过似乎萧竹梅没跟老板娘说俩人已经分手了。
略微一想,傅松哑然失笑,如果萧竹梅较真,两人或许还真不算什么那女朋友,毕竟他从来没表白过。
“啊,她今天忙,我自己过来对付一顿。”
很快,老板娘给他端了一大碗卤煮,还有三个火烧,转身回去继续忙活。
刚吃了两口,突然听到老板娘亮堂的嗓音:“小萧,你来了?”
傅松抬起头正好跟萧竹梅的目光对到一起,两人都有些尴尬。
好在这时老板娘端着卤煮出来,直接放到傅松对面,“小萧,愣着干什么?”
萧竹梅低着头在傅松对面坐下,“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松咬了一口烧饼,说:“下午刚到的。”
萧竹看他一句多余地话都不愿跟自己说,感觉心里有点堵得慌,慢条斯理地吃了几口卤煮,感觉没有以前那么好吃了。
放下筷子,萧竹梅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大后天中午的飞机。”
傅松说:“我去送送你。”
萧竹梅没拒绝,他之前说过送的,刚才这么说只是为了试探他有没有忘了。
等傅松吃完,萧竹梅说:“一起走走吧。”
傅松自己都承认是个小气的人,更是一个记仇的人,就像上辈子跟徐倩离婚后,他就再也没跟徐倩见过面,真正的老死不相往来。
但他现在却对萧竹梅恨不起来,或许是因为在一起的时间太短,还没培养出感情来,也可能是觉得已经找到了更适合自己的梁希,不过谁知道呢,他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
一路上,两人都保持着沉默,最后还是萧竹梅打破了平静。
“我以为你会不理我了呢。”
傅松看了她一眼说:“你这一出国,可能这辈子就再也见不到了,趁着有机会,多看你两眼。”
萧竹梅语气坚定道:“我会回来的!”
傅松笑了,摇摇头说:“等你见识了外面的花花世界,或许就不会这么说了。”
萧竹梅又说了一遍:“我会回来的。”
傅松懒得跟她争,前面就是他俩经常来的公园,公园后面就是计委的宿舍,“我就不过去了,你自个儿回吧。”
萧竹梅叹了口气道:“再陪我走走吧。”
看着她一脸落寞的模样,傅松心软了,“走吧。”
公园里到处都是来休闲的市民,有遛弯的,有练气功的,有下棋的,有遛鸟的。
路过下棋的石桌时,一个老头儿喊住了萧竹梅,“小萧,来一盘?跟这些臭棋篓子下棋一点意思都没有,还是跟你下痛快!”
傅松惊讶的看着萧竹梅,她居然会下围棋,而且如果老头儿没吹牛的话,她的水平似乎还挺高的。
萧竹梅一脸歉意道:“郑所长,我今天有事儿。”
说完,她扭头看了傅松一眼,老头儿见状呵呵笑起来,“你有对象了?”
萧竹梅连忙摆手说:“不是不是,就……,我和他就是好朋友而已。”
老头儿上下打量了傅松几秒钟,惊讶道:“是你?”
公园里有路灯,但灯光比较暗,傅松刚才也没仔细看,直到这时才认出来这老头儿居然就是天价房子的主人。
“郑老爷子,咱们又见面了。”傅松感觉这个世界还真小。
萧竹梅更惊讶,“你们认识?”
郑老头儿哈哈笑道:“岂止认识,他还在我家里蹭了一壶好茶。”
傅松笑着道:“那不能怪我,是您请我喝的。您不是说要出国吗?怎么还没走?”
“房子还没卖出去,一时半会儿走不了。”郑老头儿说完,抬头看着傅松,问:“小伙子,你买到房子了?你要是没买到,我这套打折卖给你。”
如果是在半个月前,傅松保准立马答应下来,但自从他在沐城买了两栋小洋楼,对这种五六十年代建的楼房已经看不上眼了。
看傅松无动于衷的模样,郑老头儿有点着急,又道:“小伙子,考虑考虑嘛,价格什么的都好商量。”
萧竹梅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用胳膊肘子捅捅傅松:“你买房子干什么?”
“买房子当然是住了,难不成为了好看?”傅松笑道,又趴在她耳边小声问:“你俩认识?这老头儿是干什么的?”
萧竹梅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我们计委产业经济研究所的上任所长。”
郑老头儿见他俩当着自己的面“眉来眼去”的,更加坚定了把房子卖给傅松的决心,扔掉手中的棋子,爬起来抓着傅松的胳膊道:“走走走,去我家里聊。小萧,别愣着,一起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心情复杂
“啊?郑所,都这么晚了……。”此时的萧竹梅已经彻底被他们一老一少给搞糊涂了。
郑老头儿板着脸道:“怎么?我退休了说话就不好使了?”
萧竹梅吓得吐了吐舌头,“怎么会呢,我去还不成。”
这一路上,郑老头儿就没撒过手,连拖带拽地把傅松给拉回家,生怕他跑了。
乔老太太看到傅松后也是惊讶了一番,跟郑老头儿耳语了几句,忙不迭地进屋端来了茶水和点心。
老太太忙活完了,拉着萧竹梅来到旁边的石榴树下,在小圆桌旁坐下,“小萧,男人事儿咱就不掺和了,你陪我说说话。对了,你尝尝我做的点心,可好吃了。”
萧竹梅道了声谢,有些拘谨地吃了块点心。
老太太笑眯眯地说:“小萧,你们这样的小年轻结婚前买房子,可不多见啊,你对象对你可真够好的。”
萧竹梅正吃着点心,听了这话差点没被噎着,赶紧端起杯子喝了口茶,“乔主任,您误会了,我跟他……,真的没有那回事。”
乔老太一副我都懂的眼神,拍拍她的手说:“还害羞了,小伙子不错,家里有钱,长得也不赖,听说还是大学老师,以后你可就享福喽。”
萧竹梅愣住了,心里不断地咀嚼着乔老太的话,突然她脑海里闪过一道亮光,连忙问:“乔主任,他真打算买您家的房子?”
“你不知道?”乔老太说完就笑了,“你也不要怪他,他肯定是想给你个惊喜。”
“他上次过来是什么时候?”萧竹梅双手紧紧的绞在一起,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乔老太想了想说:“上半年吧,好像是五月份还是六月份的,老了老了,记不太清了。”
萧竹梅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傅松,这房子就在计委边上,难道他是为了自己才要买房子的?
另一边,郑老头儿正在用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努力地蛊惑傅松赶紧把房子买下来。
傅松只顾着喝茶,被问急了就说再想想。
郑老头儿说得口干舌燥,端起杯子灌了一口茶,有些无奈道:“小傅,要不你说个价。”
傅松其实并不介意买下这套房子,毕竟这里是首都的黄金地段,周围分布着八大部委,以后不管自住还是捂在手里等着升值,都挺好的。
回头看了一眼萧竹梅,正巧萧竹梅也看了过来,傅松朝她笑了笑,心里却有些遗憾,如果……,唉,哪有什么如果了。
“小傅,给个痛快话,到底行不行?”
“郑所长,房子呢,我可以买,不过我没钱。”
郑老头儿脸都青了,好嘛,我费了这么多口舌,还搭上了一壶好茶,到头来你又说你没钱,这不是玩我吗?
傅松看老爷子要发飙,赶紧说:“郑所,我用外汇付行吗?”
“外汇?”郑老头儿狐疑道,“你哪来的外汇?”
傅松说:“哪来的您就别打听了,反正我手上有外汇,不管是美元还是港币,随您挑。”
郑老头儿听他的语气觉得他不像是在开玩笑,眼珠转了转,自己和老伴马上就要去美利坚了,就算是把房子卖了,拿到手的也是一堆人民币,出国前肯定要换成美元。
要把卖房子的钱都兑换成美元,走官方渠道会非常难,去黑市兑换的话,又觉得肉疼。
想到这里,郑老头儿说:“可以!”
傅松问:“您刚才说给我打八折,原价八万五,打八折是六万八,六千美金如何?”
郑老头儿吹胡子瞪眼道:“按官方汇率来!”
傅松摊摊手说:“那我还不如拿着美元去黑市上换成人民币,给你六万八。”
郑老头儿顿时蔫了,黑市上美元什么行情他一清二楚。自从去年放开了自费留学的口子,这两年自费出国留学的人越来越多,按规定每个人最多只能兑换1000美元的零钱,再多一分钱也不行。
如此一来,黑市上的美元价格水涨船高,尤其是首都地区,黑市上十五六块钱才能换一美元,有时候甚至能到二十换一。
现在美元兑人民币黑市价十一块人民左右,而人民币兑美元价是十四五块多才能一美元。六万八兑换成美元才四千出头,而傅松直接给六千,他算是占大便宜了。
“行吧。”郑老头儿不是个拖泥带水的人,都没跟老伴商量,直接拍板定下来。
在郑老头儿家喝了一肚子茶水,离开时已经近十点。
这一晚上,萧竹梅憋了一肚子疑惑,就等着找个没人的时候问问他。
可每次话到嘴边,都张不开口,她觉得自己现在好像没资格问了。
傅松看她欲言又止的模样,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但既然她不开口,他也就懒得解释。
解释什么?难道说买房子是为了你?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他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否则也不会刚从首都回到沐城,就马上打起了梁希的主意,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老子长得这么帅,又有这么多钱,啥样的娘们儿找不到?
萧竹梅心里挣扎了许久,最后决定还是不问了,自己马上要出国的人了,还在乎这些干什么?
想通后,萧竹梅的心态也变得正常了,笑着道:“明天晚上有个饭局,你也来吧。”
傅松问:“替你送行?”
萧竹梅点点头说:“大部分人你都认识,对了,你师兄老邓也来。”
傅松本来不想去,但既然老邓参加,他不去不太好,“行,到时候我跟老邓一块去。”
前面就是计委宿舍,傅松停下脚步,说:“我回了,明天见。”
萧竹梅望着傅松远去的背影,有些怅然所失,以前他都是站在门口看着自己上去了才离开。
心情复杂地回到宿舍,刚打开门,突然一个人从身后抱住她,把她吓了一跳。
不用猜就知道是室友田野,也只有她才会玩这种无聊把戏。
“别闹了!”萧竹梅一边甩掉高跟鞋一边掰开田野的胳膊,“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觉?”
田野表情夸张道:“哎呦喂,你还有脸说这话,这么晚了你才回来,跟谁约会去了?”
“没跟谁。”萧竹梅矢口否认道。
第一百二十六章 成交
田野撇撇嘴,说:“你还嘴硬!刚才我在窗户旁都看到了,两个人依依不舍,恨不得搂一块去。哎,那人谁啊?哪个单位的?”
萧竹梅本来想含混过去,不过田野都知道了,她也不再隐瞒:“他就是傅松,跟你说过的。”
田野愣了一下,随即八卦道:“你不是说你俩分了吗?怎么又死灰复燃了?”
萧竹梅脸色有些不自然,说:“没有的事儿。他这次来首都开题,可不是你想的那样。”
田野笑着问:“我想的哪样?我怎么不知道?”
萧竹梅没好气道:“懒得搭理你。”
“不要嘛,不要嘛”,田野又凑上来搂着萧竹梅,撒娇道:“快跟我说说你俩都聊啥了?他是不是后悔了?想跟你复合?”
萧竹梅被她烦得不行,只好道:“没有,他来首都我事先真不知道,还是晚上吃饭的时候碰上了,这才说了两句话。”
“这才说了两句话……”,田野掐着嗓子学萧竹梅,尾音拖得老长,随即打趣道:“从吃饭说到现在,就说了两句话,那你们一句话要说多长时间?”
萧竹梅皱着眉说:“我都快烦死了,你还笑话我!”
田野看她好像真的有点不高兴,连忙说:“行行行,我不笑话你了。不是,你有什么好烦的?难道就因为人家傅松没主动?你可真有意思,当初死活都要出国,临到出国了,开始后悔了?”
萧竹梅突然瘪着嘴说:“倒是谈不上后不后悔的,就是有点舍不得。”
“你还嘴硬,这不就是后悔了吗?”田野刚才也就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真让自己说中了,“不是,萧竹梅,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啊。”
田野心里燃起了八卦之火,不顾萧竹梅反对,爬上了她的床,一点不客气地把萧竹梅挤到墙角里。
“快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竹梅把头扭到一边,“不跟你说。”
“说说嘛,说说嘛!”田野故技重施,“你不说我今晚就睡这了,说到做到!”
萧竹梅哭笑不得道:“你就是个无赖!”
田野笑嘻嘻道:“无赖就无赖,快说快说!”
唉……,还没说话,萧竹梅就叹了口气,脑袋靠在墙上,情绪有些低落,“你肯定猜不到,今晚我跟他去哪了。”
一听这话,田野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不是吧?你俩那个去了?”
萧竹梅抬头看了她一眼,说:“我不是那种人。”
田野轻轻捶了她一拳,不满道:“说的好像我是那种人一样,对了,你俩到底干什么去了?”
萧竹梅不置可否地笑笑,同在一个屋檐下两年多了,田野什么样的人自己还不知道,如果两个人换过来,今晚她有很大可能不会回来的。
“我和他去了郑所长家里,郑所长两口子要出国,想卖房子,傅松就买下来了。”
“郑所长?产业经济研究所的郑所长?”田野眼珠转了转,“我听说他们家的房子是财政部的家属楼,很贵的,得一两万吧。”
萧竹梅嘴角抽了抽,说:“郑所开口要八万五,打了八折,六万八。”
“啊,这么贵?”田野眼神有些迷离,这么多钱堆在一起得多高啊,嘶……
萧竹梅伸手在田野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
田野回过神来,问:“买了吗?”
萧竹梅点头说:“买了,约好了明天过户。”
田野突然没了跟萧竹梅聊下去的心思,随便应付了两句就回到自己床上。
第二天上午,傅松先跑到望京校区办了研究生入学手续,回来后去找郑老头儿办理过户手续。
郑老头儿从一大早就翘首以待,看到傅松终于来了,忍不住抱怨道:“不是说好了上午来?这都几点了。”
傅松看了看时间:“十点半,去房管所来回都够了。”
郑老头儿吹胡子瞪眼生了会儿闷气,问:“钱带来了?”
傅松从包里掏出一沓绿油油的钞票,在掌心里拍了拍,“都是百元大钞,见过吗?”
郑老头儿接过后翻来覆去打量了一会儿,摇摇头递给乔老太,“这玩意儿我不懂,还是你来吧。”
乔老太随机检查了两张,又数了一遍,笑道:“没错,正好六千。”
到了房管所,傅松见到了老熟人,主动伸出手笑道:“张科长,好久不见啊。”
张科长从办公桌上抬起头,待看清傅松后,连忙起身迎上去,“哈哈,原来是傅同志,快请坐。”
傅松看他亲自倒茶,连忙拦住,说:“张科长,你别忙活了,刚喝过。今天我可是又来麻烦你了。”
“你不会是又买房了吧?”张科长惊讶道
郑老头儿说:“不买卖房子来你们房管所干什么?闲得慌啊。”
张科长这才注意到傅松身后的郑老头儿,问:“这是房主?”
傅松给他俩作了介绍,张科长一听郑老头儿是计委的退休老干部,根本不敢多问,更不敢从中作梗,屁颠屁颠地亲自替他俩办了过户手续。
郑老头儿感觉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房子卖出去了,他和老伴儿就可以马上启程去美国看大孙子了。
“小傅,房子我还得住个把月,没问题吧?”
“我是不急,你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傅松并不介意做这个人情。
郑老头儿高兴道:“那成,有空去喝茶,我先回了。”
等郑老头儿走后,傅松又回到了房管所,张科长见他去而复返,疑惑道:“傅同志,你还有事?”
傅松笑着道:“张科长,到饭点了,赏个光,一起吃顿便饭。”
张科长痛快道:“行,正好食堂的饭菜吃腻了,换个花样。”
房管所附近有家粤菜馆,上午过来的时候傅松就相中了,到了后要了个包间,点了一桌子菜,又要了两瓶五粮液。
张科长忙道:“下午还要上班,酒就不喝了。”
傅松冲服务员挥挥手,说:“点都点了,又不能退,张科长不如带回家喝。”
“这……,这多不好意思啊。”张科长不心动那是假的,客气了两句也就默认了。
第一百二十七章 过河
有了两瓶酒做引子,两个人很快变得熟络起来。
张科长叫张寻州,本地土着,在房管所干了将近二十年,对附近的房子几乎是了如指掌,随便报出一个门牌号,他就能说出房子的大小和状况。
“张科长,像今天郑所长这样的,想卖房子卖不出去的情况多吗?”傅松不着痕迹地问了一句,这才是他今天请张寻州吃饭的真正目的。
张寻州大概也猜出了傅松的心思,夹了一口菜,点头说:“不少,特别是前两年发还的私房,很多房主没钱修缮,也卖不出去,都闲置在那了,你要是有兴趣,改天我给你个单子。”
傅松心里乐开了花儿,这顿饭可真值啊,又喊来服务员,对她耳语了一番,让她赶紧去准备。
吃饱喝足,傅松结了帐,然后从服务员手中接过一个手提编织袋,递给张寻州:“张科长,两瓶酒,你回去尝尝。”
张寻州没跟他客气,拎着手提袋回到办公室,关上门打开袋子一看,顿时愣了,里面不止两瓶酒,还有两条烟。
嘶……,光这两条烟就能值四五瓶五粮液了。
下午去社科院见了魏奇峰一面,老魏这两天有点忙,留下傅松的开题报告,让他在首都多住两天,至于开题时间另行通知。
溜达着来到邓陶的办公室,邓陶刚睡醒,正在毫无形象地抠眼屎。
“我就寻思着这两天你该来了,随便坐,想喝茶自己倒,我去洗把脸。”
傅松看了一眼沙发上的臭袜子,嫌弃地直皱眉。
邓陶回来后发现傅松站在窗户旁不知道看什么,笑着问:“你啥时候到的?坐啊。”
“昨天下午”,傅松用力地抽抽鼻子,说:“我还是在这舒服,你那些臭袜子几天没洗了?熏死人了。”
邓陶抓起沙发上的袜子闻了闻,说:“还好啦,能再穿一次。”
傅松胃里一阵翻腾,没好气道:“我说老邓,赶紧找个娘们儿吧,再这么下去你就要发霉了。”
邓陶笑了笑说:“正在努力,正在努力。别光说我,你跟萧竹梅发展到哪一步了?有没有……。”
说到这,邓陶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嗯,昨晚就没发生点什么?”
“分了。”对别人傅松或许还会藏着掖着,但邓陶算是他和萧竹梅的半个媒人,瞒谁都不能瞒他。
“分了?!”邓陶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分了?”
傅松叹了口气道:“人家要去美国追寻她的理想,我就一个穷屌丝,高攀不起啊。老邓,我是被你给害惨了。”
邓陶眨巴眨巴眼睛,说:“她又不是不回来……。”
傅松冷笑道:“你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敢保证她会回来?老邓,我今年二十六快二十七了,说实话,我不敢等她三年啊,万一……,那时候我该怎么办?去美国找她跪着求她回来?”
邓陶被他噎住了,不由得苦笑起来,同情地看了傅松一眼,说:“我要是知道她会出国,说什么也不撮合你俩。你看这事儿弄的……。”
傅松笑了笑,说:“这事儿我可不怨你,相反得感谢你。萧竹梅人还是不错的,我跟她有不少共同语言,和她在一起感觉挺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我和她的理念相差太远……,得,不说这个了。老邓,萧竹梅今晚也请我去,我和她的事儿很多人都知道,到时候你可得给我压阵啊,别整的我俩都下不来台。”
邓陶失笑道:“你啊你,心思还挺细的,行,包我身上。”
傍晚,同和居。
傅松和邓陶到的时候,人已经不少了,大部分傅松都认识,挨个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坐到一旁当听众。
听了一会儿,才知道他们聊的是价格改革的事情,而且似乎分成了两派。
体改委的郭树青是有名的激进派,坚持应该价税财联动,以价格为中心,财政、税收、工资等配套联动,一举实行体制突破。另一派对他的观点不以为然,认为价税财联动过于理想化,他们的理由非常充足,就是今年以来价税财配套改革测算一直不顺利,数据不准,怎么联动?
“哎,你来的挺早嘛。”
傅松扭头一看,萧竹梅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紧挨着自己坐,旁边还有个陌生的姑娘。
傅松说:“我也刚到。”
萧竹梅指着旁边的姑娘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室友田野。”
田野?这名字实在是太……,太他娘的让人浮想联翩了。
傅松憋着笑跟田野握了握手,田野却抓着他的手不放,笑嘻嘻问:“傅松同志,你笑什么?”
傅松连忙说:“我没笑啊。”
“想笑就笑呗,是不是想说什么在希望的田野上?”田野一边说着,一边剜了他一眼。
傅松感觉她的一双细长的眼睛像是两把柳叶刀,能把人的魂儿给剜出来,再配上一张网红锥子脸,让人心惊肉跳的。
连忙挣脱她的手,咳了咳说:“没有的事儿,没有的事儿。”
萧竹梅在一旁没心没肺地捂嘴偷笑,等傅松坐下后,问:“你挺谁?”
傅松说:“我啊,谁也不挺。”
萧竹梅好奇道:“你谁都不挺,那就是说你有自己的观点?”
傅松矢口否认道:“我不懂经济,哪来什么观点。”
萧竹梅一副鬼才信你的表情,追问道:“你快说说嘛,反正现在大家都是讨论,一人计短两人计长,说不定就能碰撞出思想的火花。”
傅松摇头说:“我真没什么想法,你就别强人所难了。”
萧竹梅有些失落地撇撇嘴,“不说拉倒。”
傅松好笑道:“怎么还不高兴了,今天你可是主角,来,笑一个。”
萧竹梅甩给他一个白眼,“笑不出来。”
傅松小声道:“其实啊,我觉得他们在这争来争去都是白费功夫,有这时间还不如直接干呢。所谓的摸着石头过河,你光闭着眼睛摸没用啊,关键你得过河,摔倒了不要紧,大不了爬起来回头重新摸着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萧竹梅抬头惊讶地看着他,“你还说你不懂经济,我看你就是扮猪吃老虎,太坏了!”
第一百二十八章 理性
傅松笑而不语,继续看郭树青他们吵,双方谁也说服不了谁,好在都是文明人,争论归争论,却没有红脸。
今天来给萧竹梅送行的人真不少,整整坐了三桌,饭局开始后,萧竹梅作为主角,自然而然地喝的有点多。
傅松有点纳闷,那个田野怎么动不动就凑过来劝酒,要不是看在萧竹梅的面子上,他都懒得搭理她。
傅松又不是傻子,今晚这个场合他绝对不能敞开喝,所以每次都是点到为止,任谁劝都没用。
散场后,大家伙儿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等人走得差不多,萧竹梅再也坚持不下去了,冲到路旁的树下,抱着树干吐了个痛快。
邓陶推了傅松一把,傅松无奈地从口袋里掏出手帕,正要过去递给萧竹梅,却被田野一把夺过手帕,“你一个男同志毛手毛脚地,还是我来吧。”
傅松乐得如此,朝邓陶摊摊手。
萧竹梅用傅松的手帕擦擦嘴,苦笑道:“让你们看笑话了。”
邓陶笑呵呵道:“我什么也没看见,没听见。”
萧竹梅一张脸惨白惨白的,看了傅松一眼,扭头对田野说:“你先回去吧,我跟傅松说两句话。”
田野愣了一下,勉强笑了笑,说:“那……,好吧,我给你留着门,你早点回去啊。”
邓陶吃饭的时候就觉得萧竹梅有点不对劲儿,在心里叹了口气,给田野使了个眼色,说:“小田,我正好顺路,送你吧。”
田野不情不愿地跟着邓陶走了,走的时候一步三回头。
没了旁人,萧竹梅一下子靠在傅松胳膊上,“陪我走走。”
傅松:“……。”
这都什么事儿啊,萧竹梅啊萧竹梅,老子是即将有女朋友的人了,你不能这样,你再这样会让我很为难的,老子的定力是非常差的,就你现在的状态,信不信老子过会儿把你给办了?
“这是去哪啊?”萧竹梅醉眼惺忪地挂在他胳膊上,浑身软绵绵的没有一丝力气,任由傅松抱着她的肩膀往前走。
傅松用手扇了扇鼻子,没好气道:“把你卖了。”
萧竹梅突然咯咯笑起来,“你买好吗?”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娘们儿什么意思,这么明显的暗示他如果听不出来,那就真成傻子了。
“我警告你,你别勾引我啊!”
萧竹梅笑得更大声了,脑袋在他胳膊上蹭啊蹭,“就要勾引你!”
傅松脑袋一下子炸了,这小娘们儿疯了吗?这话都敢说!
低头细细地打量着萧竹梅,原本惨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眼睛里仿佛下了一场春雨,充满了水汽,傅松说不心动那是假的。
吃还是不吃?这是个非常严肃的问题。
如果不吃……,呸呸呸,人家都主动送上门了,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如果吃,会有什么后果?
吃干抹净,翻脸不认人,这种事儿他做不出来,而且吃都吃了,哪还舍得放手?
吃了负责,那梁希怎么办?现在她的态度越来越松动,再努把力绝对可以把她拿下,这时候如果放弃,实在太可惜。
再说了,他打心底里喜欢梁希,最重要是,他和梁希既有共同话题,又有相同的理念,所以真要选择一个结婚的对象,他还是觉得梁希合适。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傅松嘴里满是苦涩,送到嘴边的肥肉只能看不能吃,别提多难受。
感觉到胳膊上的重量越来越沉,傅松无奈道:“萧竹梅同志,你喝多了,我得送你回去了。”
萧竹梅猛地抬起头,咬着嘴唇看着他,“傅松,我发现你太理性了。”
傅松皱了皱眉,觉得萧竹梅说的似乎是对的,“理性不好吗?”
“不好!真的傅松,做人太理性了不好,会很累的。”萧竹梅认真地说道。
傅松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子非鱼焉知鱼之乐也?”
萧竹梅又把头靠在他胳膊上,轻声说:“我知道啊,因为在今晚之前我也是个理性的人,我感觉活得很累,总觉得一直都是为别人活着,而不是为自己活着。”
傅松心底升起一种不真实的感觉,自己上辈子似乎也曾这么感慨过,但他发出这种感慨的时候,已经快退休了,而萧竹梅才多大?刚毕业才两年时间,今年才二十四岁。
他有点心疼她,像她这个年纪的人,不应该都是朝气蓬勃、充满了昂扬斗志吗?
等了一会儿,萧竹梅发现傅松一直没说话,于是又用脑袋蹭了蹭他的胳膊,说:“理性了那么多年,我真的累了,所以今晚我想做个感性的人……。”
“这样不好吧?”傅松感觉嗓子有点干,用力地咽了口唾沫。
萧竹梅抬起头白了他一眼,“口是心非的家伙!”
傅松板着脸说:“你别逼我,再逼我,我就……,我就送你回宿舍!”
萧竹梅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着笑着,她突然踮起脚尖,用力地搂着傅松的脖子。
卧槽卧槽,傅松心里大骂,老子的初吻就这么被她夺走了,不行不行,老子亏大发了,要找回场子来。
“别别别!”萧竹梅用力地把傅松推开,低着头说:“别在这,被人看到了不好。”
傅松猛然清醒过来,赶紧四下里看看,原来还是老地方,计委宿舍旁边的公园,不过这个点早就没什么人了,即便有人,也是像他俩这样的小情侣。
傅松有些意犹未尽,但被萧竹梅这么一打岔,理智再一次占了上风,掰着她的肩膀道:“别走了,好吗?”
萧竹梅浑身一颤,过了一会儿,缓缓地挣脱开他的手,头也不抬道:“傅松,我真的想出去看看,对不起。”
傅松脸上的肌肉一阵抽搐,自己给了她最后一次机会,可她还是拒绝了。
有些失望,有些遗憾,但更多的是庆幸,幸亏刚才没走火入魔,否则自己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经过刚才那一番折腾,萧竹梅这时候酒也醒的差不多了,深吸了口气,说:“傅松,说真的,跟你在一起的日子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一段时光,谢谢你!”
傅松挤出一丝笑容,说:“我也一样,所以咱俩都别说什么谢了。”
萧竹梅说:“我回去了,再见吧。”
第一百二十九章 画圈的快乐
傅松没说话,只是挥了挥手。
“等等”,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追上萧竹梅,说:“后天我就不去机场送你了,这个你拿着。”
来首都之前,他特意从韩泽声那边借了两万美元,买房子花了六千,他自己留下一万作为他用,剩下的四千都一股脑塞给萧竹梅。
“你哪来的这么多钱?”萧竹梅借着路灯看清了手中的东西,连忙推了回去,摇头说:“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傅松说:“穷家富路,拿着吧。”
萧竹梅还是摇头:“我可以打工,听说那边工资很高,我能养活自己的。”
傅松很想大笑,那边工资是很高,但也得分什么工作,何况萧竹梅是公派留学生,原则上不允许打工,如果非要打工,也只能打黑工。
“让你拿着就拿着!”傅松把钱按在她手里,又道:“要不给我打个欠条,等我缺钱了再去找你讨债。”
萧竹梅被他逗笑了,下一刻感觉鼻子有点酸,闷声道:“欠条就算了,我这辈子都不会打欠条的。”
回到计委附近的小院,刚掏出钥匙正要开门,突然从旁边闪出一条黑影,傅松第一反应是遇到打劫的。
“傅同志,我,黄锦淮!”
“老黄?”胡同里没有路灯,傅松刚才还真没认出他,“你怎么在这?”
“听说你回来了,我寻思着把房租钱给你送过来。”黄锦淮一边说着,一边掏出一卷钱递给傅松,“四个月一共三百六十八块钱,你数数对不对。”
傅松懒得数,直接揣口袋里,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等挺久了吧?”
黄锦淮说:“吃完晚饭溜达着就过来了,也没等多久。钱送到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了。”
傅松说:“进来坐坐,正好我有事要麻烦你。”
黄锦淮立马点头:“哎。”
进了屋里,傅松拿起暖瓶晃了晃,里面一点水都没有,黄锦淮接过暖瓶说:“我来吧。”
傅松往茶壶里倒了点茶叶,搬了两把小椅子来到院子里,这边黄锦淮已经把水烧上了,火苗很旺,没多久燎水壶冒出白汽。
喝了一口茶,傅松问:“老黄,你现在住哪?”
黄锦淮挤出一张苦瓜脸,说:“还是住在老地方,我倒是想搬进祖宅里住,可租户不干啊,去了两次都被打了出来。”
傅松差点没笑喷,房主居然被租客欺负成这样,也没谁了,“你还有别的亲戚吗?”
黄锦淮幽幽地说:“有个闺女,我进去那年,我媳妇儿跟我离婚,我闺女跟我断绝了父女关系,现在连姓都改成我媳妇儿的了。”
傅松同情地看了他一眼,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给茶壶续上水,说:“老黄,你现在闲着也是闲着,不如过来帮我做事吧。”
“有什么事儿,您尽管吩咐!”黄金荣态度恭敬地说道,他今天一听说傅松回来了,马上屁颠屁颠地跑过来,说是送房租钱,其实还不是为了抱傅松的大腿?
他四十多岁进去,在里面呆了十六七年,出来的时候已经六十一了,扫了两年大街,他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
直到遇见了傅松,他的心思开始活泛起来。
傅松年轻有钱,是大学老师,还在社科院读什么研究生,最重要的是他心肠好的同时,又够狠。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光心肠好不一定有好下场,黄锦淮胆小得很,可不敢跟着这种人混。只有傅松这样的心肠好又有狠手腕的人,才是他投靠的最佳对象。
黄锦淮心里打着小算盘,傅松何尝不是如此?
首都毕竟离沐城有点远,交通不便,傅松不能经常过来,所以需要一个代理人来替他处理首都的一些事情。
黄锦淮能在小鬼子眼皮子底下做生意,又能在五十年代逃过被清算,绝对是个人精。另一方面,他现在身无长物,没有任何依靠,社会关系比较简单,最适合拉拢过来为他所用。
“老黄,我打算在首都买房子,但我是外来户,很多时候不方便出面。”
黄锦淮点点头表示懂了,问:“我可以帮你去打听。”
傅松摆手说:“明天我带你去见一个人,人你也认识,就是房管所的张科长,以后有什么合适的房源,他会交代你的。”
黄锦淮高兴道:“那敢情好,有这条关系可以省不少功夫。”
傅松说:“但你不能光指望张科长,你得从他提供的房源里挑出我需要的房子,不能他给你什么就买什么。”
黄锦淮问:“那你要什么样的房子?”
傅松伸出两根手指头说:“很简单,两个原则,一是地段要好,二是要大。如果只能满足一个,以地段好为准。”
黄锦淮挠了挠头皮说:“房子大倒好说,看一眼就知道了,可地段好不好,每个人都有自个儿的想法,万一我看中的地段你却看不上怎么办?”
傅松还真没想到这一点,而且首都在未来几十年里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很多现在不是好的地段,过不了多久增值百倍,所以光靠黄锦淮的眼光肯定是不行的。
想到这里,傅松进屋拿出一张地图,这是上次来首都时买的最新的首都旅游地图,铺在小方桌上,从衬衫口袋里掏出钢笔,然后开始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花了将近半个小时,傅松才把二环以内的圈完,至于二环以外的地方,现在大部分还是荒地,特别是三环以外,很多地方傅松根本就认不出来,干脆就放弃了。
扔下钢笔,傅松指着地图说:“老黄,只要在这些圈里的房子,我都要!”
黄锦淮倒了吸了一口凉气,砸吧着嘴说:“这……,这是不是太多了。”
傅松斜了他一眼说:“钱的问题你不用操心,你给我谈下来一座房子,我给你一份佣金,你觉得多少合适?”
黄锦淮讪讪地笑笑,搓着手说:“佣金就免了,管我口饭吃就成。”
傅松哂然一笑,眯着眼睛道:“要不成交价的2%?”
第一百三十章 惊喜
黄锦淮心里一动,正要点头答应,目光对上了傅松的两只眼睛,顿时打了个激灵,自己真他娘的老糊涂了!
成交价的2%按理说并不过分,但问题是成交价到底谁说了算?万一傅松认为自己跟房主勾结起来贪他的钱……
这钱太烫手,不能拿!
想到这,黄锦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你随便给我点就成。”
傅松把小院的钥匙扔给他,说:“这房子以后你住吧,等我走了再搬过来。”
黄锦淮疑惑道:“你不在这住了?”
傅松笑道:“我在附近又买了套房子,楼房,明儿带你去认认门,装修的事儿还得麻烦你。”
黄锦淮也不跟他客气,收好钥匙,约好了明天一早再过来,然后屁颠屁颠地走了。
傅松不想睡,一个人坐在院子里喝着茶,偶尔听到几声狗吠,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拿起桌上的首都地图粗略数了数,大大小小一共画了三四十个圈,傅松突然自嘲的笑笑,其实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执着于在首都买这么多房子。
而且他并不认为以后会常居首都,若论人居环境,沐城都要甩首都无数条街,跟首都的楼房和四合院香相比,沐城临海的小洋楼难道不香吗?
想来想去,傅松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或许这就是有钱人朴实无华且枯燥的低级快乐吧。
……
“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和技术水平下,土地是一种不可再生资源。同时,土地是经济社会发展的重要载体。城市化和工业化将不可避免地占用大量的土地资源,特别是优质的耕地资源。因此,城市化、工业化与耕地保护之间存在着天然的矛盾。那么,如何处理好城市化、工业化与耕地保护之间关系,才能既保证经济社会的健康持续发展,又能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这就是我毕业论文要研究的问题。”
傅松在首都等了差不多一个星期,魏奇峰才给他安排开题答辩。
没有熟悉的PPT,傅松只能用幻灯片来演示,一边讲一边手动更换玻璃板,别提多费劲儿。
开题报告都是纲领性的东西,只要把选题背景、相关研究进展、研究内容、技术路线、研究方法讲清楚就可以了。
讲完后看看时间,不多不少正好半个小时。
魏奇峰问旁边的几位同事:“你们有什么问题?”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么干根本不符合程序好不好?
正常程序应该是他汇报完了后,每个老师发表意见,提出几个问题,最后才轮到魏奇峰做总结。
几个人交头接耳了几句,评委老师中最年轻的一个开口问道:“傅松同志,这篇了论文的优点我就不提了,我只提一个问题,你刚才讲到将使用元胞自动机来模拟城市扩张,元胞自动机模拟城市扩张的原理是什么?你能不能简单解释一下?”
傅松说:“元胞自动机的概念我在综述中提到过,只是没有深入阐述它的原理。简单地讲,元胞自动机中的元胞其实就是一个个的细胞,这些细胞之间具有空间上的紧密关系和时间上的因果关系。一个元胞的状态和未来的演变,既受到相邻的所有元胞的影响,同时又对相邻所有元胞产生反馈。”
傅松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画,“元胞个体状态的演变仅与其当前状态以及其某个局部邻域的状态有关。那么这种关系是怎样的呢?这就需要我们来定义演变规则。”
年轻老师马上问道:“规则既然是人定的,怎么能保证客观性?”
傅松说:“制定规则需要按照一定的原则,比如地理学第一定律,任何事物都是与其他事物相关的,只不过相近的事物关联更紧密,也就是空间距离越近的事物关系越紧密。所以根据这一定律,我们在制定规则的时候,可以按照距离远近来设置权重,权重大小与距离成反比。”
看到老师们都点头表式认可,傅松继续道:“元胞自动机最早是50年代初由计算机之父冯·诺依曼为了模拟生命系统所具有的自复制功能而提出来的,经过三十多年的发展和完善,元胞自动机已经成功地应用在许多领域,在生态学上,基于元胞自动机模型的生物群落的扩散模拟也是当前的一个应用热点;在计算机科学方面,国外将二维元胞自动机应用到图像处理和模式识别中;在物理学方面,元胞自动机可以用于热扩散、电磁场变化等模拟……。”
“回到这篇论文,城市化的一个重要特征就是城市扩张,而城市扩张最显着的表征是建设用地的扩张。我们将城市看作是一个有机体,由无数的细胞组成,这些细胞按照一定的规则复制增长……。”
解释完元胞自动机后,魏奇峰旁边的一个老先生说:“你的论文研究的是全国尺度,勇气可嘉。但据我所知,目前全国有一千多个县,几百个地级市,你能在三年时间内做完吗?”
魏奇峰笑呵呵道:“老李,这就用不着你操心了,我们农研所正在据此申请一个国家级研究课题。”
老先生翻翻眼皮说:“你们社科院真是财大气粗,。”
傅松却是一脸懵逼,国家级研究课题?我咋不知道?老魏,你不厚道,这么大的事情都不跟我这个当事人商量,信不信我撂挑子。
撂挑子绝对是不可能的,傅松没立马跳下去抱着魏奇峰大腿叫爷爷,已经够矜持了。
国家级课题啊,卧槽卧槽,老魏你对我实在太够意思了!
傅松的开题答辩自然全票通过,答辩老师们却都没走,一股脑地涌进魏奇峰办公室。
“老魏,你这个课题规模大,见者有份,我胃口不大,分我一半经费就成。”
“好你个老李,当着我们的面还敢吃独食,你也不怕被噎死!”
李老头儿根本就不怵,掐着腰道:“老钱,我们都是搞经济的,你一个搞地理的掺和个什么劲儿!”
钱老头儿气得七窍生烟,朝着老李开喷:“怎么就不关我的事儿?城市化怎么就不关地理的事儿?小傅他就是我们地理人,我还没说你一个搞产业经济的瞎凑什么呢。小傅,你说是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电话粥
傅松自打进了门就自觉地躲在角落里,恨不得将自己变透明,这时候钱老头儿居然想把自己给扯进去,实在太欺负人了!
魏奇峰这时候也不得不站出来打圆场,说:“老钱、老李,你俩能不能消停点,这是老子的办公室,不是菜市场!”
李老头儿和钱老头儿互相瞪了一眼,同时哼了一声,然后都把头扭到一边。
魏奇峰也是头疼不已,后悔刚才自己多嘴,否则哪来这么多事儿?
揉了揉脑门,魏奇峰说:“课题还没申请下来,你们现在争也没用,我保证,等课题申请下来,肯定见者有份。”
几个老头子这才作罢,又喝了会儿茶,纷纷告辞离开。
办公室里只剩下师生二人,魏奇峰苦笑一声,说:“一个个大学教授,像泼妇一样吵架,没想到吧?”
傅松说:“现在社会上流传着这么一句话,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读书无用论又开始抬头了。”
魏奇峰叹气道:“都不容易啊,能帮一把还是帮一把,你没意见吧?”
傅松哪敢有意见,连忙说:“老师,我都听您的。”
魏奇峰说:“你暂时就别走了,沐大那边我来打招呼。”
傅松问:“是申请课题的事情吗?”
魏奇峰点头说:“给你一个月时间,没问题吧?”
傅松有些为难道:“不会就我自个儿吧?”
魏奇峰笑道:“所里人你看中哪个,随便挑,就说是我的意思。”
“那就没问题了。”傅松自信满满地道。
有了魏奇峰的尚方宝剑,傅松第二天就开始从农研所里挑人。
资格太老的傅松不想要,所以只选了两个去年刚毕业的年轻人,男的叫柳学勤,女的叫张宁,都是他平时比较看好的。
看着眼前两个精神饱满的小年轻,傅松突然感觉自己好像老了,身上缺少了他们那股朝气。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傅松这才开口道:“小柳、小张,咱们几个都认识,就不需要客套了。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我们三个要把课题申请书写出来,时间有点紧张,你俩得做好加班的准备。”
“傅老师,你给我们分配任务吧。”
傅松笑道:“既然你们这么积极,那我就不客气了。今天的任务就是……,同和居搓一顿!”
“啊?这算什么任务?”柳学勤和张宁面面相觑。
“吃饱喝足也是任务,别愣着,走吧。”
对于国人来说,请客吃饭是拉近关系最简单、最直接的手段。
傅松只用了一顿百十块钱的大餐,就让张宁和柳学勤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三个人各有分工,傅松总揽全局,自己写东西的同时,还要抽出时间指导张宁和柳学勤。
张宁和柳学勤都是名牌大学毕业的,悟性好,学习能力强,一点就通,省了傅松不少口舌,而且越往后他俩做得就越好,基本上不需要傅松再插手。
国庆节后,首都的天气开始转冷,来的时候傅松只带了两件薄外套,没带任何厚衣服,这两天冻得够呛。
课题申请书写好后,至少要等一个星期才会出结果,这段时间就相当于放假了。
早上起来后发现外面下霜了,傅松身体再好也扛不住,赶紧去王府井买御寒的衣服。
挑了一件秋天穿的夹克衫,一件冬天穿的呢子大衣,又买了一件鸡心领毛衣,两件白衬衫,至于裤子和鞋子就闭着眼睛随便选了,因为这两样种类单一,实在没得挑。
拎着东西往外走,路过女装柜台时,眼前不禁一亮,目光停留在一件纯白的高领羊毛衫上,梁希穿着肯定好看!
“同志,那件白色羊毛衫,给我拿一件。”
售货员是个二十岁不到的小姑娘,顺着傅松手指看过去,那件衣服她也很喜欢,就是太贵,一件要小两百块钱,买不起。
“多大码的?”
傅松一边比划一边说:“一米七的个头,显瘦,对了,腿长,老长老长的,嗯,差不多这么长……。”
柜台里的几个售货员顿时是笑成一团,招待傅松的小姑娘更是满脸通红,连忙说:“行了行了,我知道了。”
傅松觉得莫名其妙的,有什么好笑的,我还没说完呢,不能太小了,否则梁希穿不进去,就算是能套进去也会太紧,对她身体也不好,弄坏我儿子的食堂,你们负责啊!
红脸的小姑娘转身拿起挑衣杆,挑下一件毛衣,放到身前比划了一番,抬起头对傅松说:“我一米六六,也显瘦,你看怎么样?”
傅松上下打量了几秒钟,点点头:“我看合适,就这件了!”
付了钱,等着小姑娘给他打包,傅松突然又有了新发现,指着玻璃柜台里面的丝袜说:“这个我要两双,还有没其他样式的?”
小姑娘探头一看,狠狠瞪了傅松一眼,这人怎么什么都买?真不要脸!
傅松见她不吱声,又问了一遍:“有其他样式的没?”
小姑娘没好气道:“还有啥样式的?你还想要啥样式的?反正都在这了,爱要不要!”
傅松有些遗憾地舔舔嘴唇,怎么就没黑色的呢,如果梁希穿上黑色的丝袜,嘶,不敢想下去了……
“一共二百一十八,去交钱!”小姑娘气呼呼地把东西扔在柜台上。
傅松却又看上了一件衣服,说:“那件呢子大衣,对,紫色的那件,你给我挑一件合适码的。”
小姑娘眼神变了变,那件衣服摆出来半个月了,还没卖出去一件,不是别的原因,太贵了!
“同志,那件衣服很贵的。”小姑娘好心提醒他。
傅松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里面还有一千多块钱,所以他还真不敢夸海口,小心翼翼的问:“多少钱?”
小姑娘小声说:“七百六。”
“这么便宜,买了买了。”
小姑娘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七百六还便宜?都赶得上老娘我一年的工资了!
今天休息,傅松就没回社科院宿舍,出门打了辆车回到家里,胡同太窄,出租车开不进去,只好在胡同口下车。
旁边有个公共电话亭,傅松过去给梁希办公室打电话,等了五六分钟,电话接通了。
“猜猜我是谁?”傅松捏着嗓子说道。
“你能不能别这么无聊?”梁希在电话另一头,又好笑又好气,多大的人了,跟个孩子似的,还玩这套。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看不惯
傅松有些无奈,女人太聪明了会让男人很没面子的,“你咋知道是我?”
梁希道:“除了你还有谁这么无聊?”
傅松一头黑线,“梁希同志,合着我在你眼里就是个无聊的人?”
梁希笑嘻嘻道:“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你找我有事?”
傅松也笑了,说:“没事儿就不能找你?主要是想你了。”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梁希说话,傅松急着问道:“人呢?”
“在呢在呢。你不是说很快就回来吗?这都什么时候了?”
傅松嘿嘿笑道:“你是不是也想我了?别害臊嘛,想就是想,大胆说出来。”
梁希呸了一声,说:“懒得搭理你!”
傅松见好就收,没敢再撩拨她,给她解释了一番,末了,他说:“课题申请书已经写好了,下个周可能要答辩,不出意外的话下下周肯定回去。”
梁希哦了一声,说:“听我妈说首都天气变冷了,你记得添衣服。”
傅松心里那个感动啊,这小娘们儿终于开始关心老子了,“我上午去王府井买了一身,你就甭担心了。”
梁希嘴硬说:“谁担心你了,冻死你拉倒,省的你祸害人。”
两个人聊了小半个钟头,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电话。
“多少钱?”
看电话的大妈瞥了一眼本子上的时间,算了一下,“一共三块八毛钱。”
傅松给了她四块钱,大妈一边找钱一边说:“你们这些小年轻啊,一点都不会过日子,不就谈恋爱吗?两三句话就能扯清的事儿,哪用得着这么罗里吧嗦的。”
傅松接过零钱,笑着道:“大娘,你这就不懂了。结果重要,但过程跟结果一样重要,嘿嘿,我享受的是追姑娘的过程。”
下午在家补了一觉,醒来的时候感觉肚子有点饿,往外看了一眼,才发现天都快黑透了。
溜达着来到卤煮店,跟老板娘笑着点点头,不待她开口,就主动说:“大姐,小萧出国留学了,有日子没看见了吧。”
老板娘一拍大腿,说:“可不是么?我就说嘛,小萧怎么这么久没来了呢。”
一边嘀咕着,一边给傅松舀了满满一大碗卤煮,又捡了四个烧饼,给傅松端到桌上,埋怨道:“你说小萧也真是的,出远门都不打声招呼,亏我这两天还念叨她,小没良心的。”
傅松赔了几声笑,老板娘才作罢,转身回去招待客人了。
卤煮吃了一半,门外走进两个熟人,郑老头儿和乔老太。
郑老头儿一屁股在傅松旁边坐下,对老板娘说:“老规矩。”
傅松咬了一口烧饼,纳闷道:“你们还没走?”
乔老太笑着说:“快了快了,后天的飞机,这不趁着临走前,把附近的好吃的再吃一遍。”
说到这,乔老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萧索地叹了口气,“这一走估计就死在那边了,这些东西就再也吃不着了。”
郑老头儿呸呸两声,“什么死不死的,咱俩得好好活着,我还想看着大孙子娶媳妇儿呢。”
傅松突然好奇地问:“您二位的儿子在哪高就?”
郑老头儿说:“他在UCLA上的大学,毕业后就留在了洛杉矶,我儿媳妇儿是当地的华人,听我儿子说亲家的条件不错,结婚的房子都是亲家准备的。”
乔老太撇撇嘴说:“我啊,就是打怵这一点,怕去了那边受气。”
傅松点点头说:“您二位退休前都是正八经的国家干部,到了那边适应起来需要点时间,人在屋檐下,有时候不得不低头。”
乔老太说:“道理我都懂,可就是心里不是个滋味儿。算了算了,都这样了也没后悔药吃了。”
郑老头儿似乎被老伴儿给感染了,咬牙切齿地说:“当初就不该让他出去留学,要不是他留在那边,老子的所长还能干好几年呢,我今天才六十一,眼不花耳不聋的,起码能干到七十!”
傅松笑呵呵地说:“老百姓省吃俭用,把您儿子送出国培养,结果你儿子跑去建设美国了,真把咱们老百姓当傻逼了?子不教父之过,就您这样的,光把您撸下来都算轻的了,还想着继续身居高位,天下的好事儿都让您占了?”
郑老头儿被噎得直喘粗气,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哼了一声,低着头稀里哗啦地吃卤煮。
乔老太尴尬地笑了笑,说:“孩子大了,翅膀硬了,我们做爸妈的想管都够不着。”
傅松点头说:“这倒是实在话,我深有体会。”
乔老太失笑道:“你都没结婚,更没孩子,哪来的感慨。”
傅松笑了笑没说话,上辈子为了闺女的婚事,父女俩可是冷战了大半年时间,最后还是他这个当爹做了让步。
就算重活了一次,一想到自己的小棉袄为了一个陌生男人,跟自己说出断绝父女关系的狠话时,傅松心脏还是疼的厉害。
乔老太掰了一块烧饼泡在卤煮里,问道:“听说小萧上个月出国了,你呢?你不打算去找她?”
傅松说:“我跟她分了。”
乔老太并没有大惊小怪,其实早在她听说萧竹梅出国时,就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轻轻叹了口气,说:“分了也好,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姑娘找不到?要我说啊,小萧以后说不定要悔断肠子呢。”
郑老头儿不乐意了,正打算开口反驳,被乔老太一眼给瞪了回去,只能小声嘀咕道:“他哪点比得上小萧?”
傅松笑道:“您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萧竹梅还是挺优秀的。”
乔老太说:“女人再优秀又有什么用,想要幸福还不得靠找个好男人?要论优秀,我比老郑强多了。”
郑老头儿一张老脸顿时成了猪肝色,愤愤不平道:“我怎么就比你差了?啊?”
乔老太笑呵呵道:“我不跟你争,你优秀,你比我优秀行了吧。”
郑老头儿扔下筷子说:“不吃了,气都气饱了。”
乔老太说:“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郑老头儿哀叹一声,重新捡起筷子,埋头大吃起来。
傅松吃饱了,擦擦嘴说:“不打扰二位享用了,我先走了。”
第一百三十三章 商铺
乔老太说:“家里的东西我们就不卖了,你要是喜欢就留着,不喜欢就扔了。”
傅松说:“行。有机会你们回来看看吧。”
“哎”,乔老太擦擦眼角,“我俩就不送你了。”
傅松被乔老太给弄的也有些伤感,一言不发地离开小店,没走出多远,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傅松同志。”
傅松回头一看,这不是萧竹梅地室友,那个叫……,对,在希望的田野上的田姑娘?
“田野同志,真巧啊。”傅松客气地跟她打招呼。
田野一笑露出两排小白牙:“刚才远远地瞧见你,就觉得眼熟,没想到真是你。你这是出来吃饭?正好我还没吃,要不一起?”
傅松说:“已经吃过了。”
田野心里有些失望,脸上却没表露出来,“那行,你忙去吧,再见。”
跟傅松告别,田野心事重重地走进卤煮店,这家小店非常有名,她也是这里的常客。
跟老板娘打了招呼,端着碗寻了张空桌子坐下,突然听到隔壁桌的一个老太太提到“萧竹梅”三个字,扭头看了一眼,这不是郑所长吗?
郑老头儿倒没注意到有人认出他,再说他也不认识田野,依旧在跟老伴儿理论傅松配不配得上萧竹梅。
田野一边吃饭一边竖着耳朵仔细听,郑老头儿两口子声音很小,但她还是听清了“七千美金”,“房子”,“一掷千金”几个词。
田野心里顿时像沸腾的水翻滚起来,难道他们说的是傅松?很能能就是傅松,因为傅松买的就是他们的房子。
萧竹梅傻不傻啊,放着这么好的男人不嫁,却大老远地跑去美国,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
既然你不要,老娘就不客气了,到时候你可别怪老娘不讲义气。
……
“老黄?”傅松回到家时,看到门口蹲着一个人,双手拢着袖子,在冷风里瑟瑟发抖,“你不是有钥匙嘛,怎么不进去等着?”
黄锦淮爬起来笑道:“没事没事,外面凉快。”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打开门把他拉进去,一边走一边问:“有事?”
黄锦淮抽了抽鼻涕,说:“有两套房子我拿不准,干脆过来问问你的意思。”
滞留在首都的这一个月时间,在张寻州的帮助下,傅松通过黄锦淮已经买了七八套房子,除了一套将近三万的两进院子,剩下的基本上都是些年久失修的老破小,一共撒出去六万多块钱。
从韩泽声那借来的两万美元,买郑老头儿的房子用了六千,给萧竹梅四千,剩下的一万美元托黄牛兑换了十一万人民币。
现在手头还剩不到五万块钱,傅松只能精打细算,不敢再像之前那样大手大脚,看好什么就买什么。
给黄锦淮倒了杯热水,傅松问:“什么样的房子?多大的?”
黄锦淮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感觉浑身暖和了不少,说:“两套临街的商铺,很新,80年才建的,都不算大,大的百十平,小的五六十平。我觉得地段挺好,问题出在房产证上,不是商业产权,而是住宅产权,所以我拿不准要不要。”
傅松马上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不管在哪个国家,土地的开发建设都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搞的,而是要根据各种规划,像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城市建设规划等等。在这些规划的基础上,城乡建设还要制定控制性详细规划,控规会对规划区域内的每一块土地进行规划用途限制,明确规划用途、容积率、建筑密度等指标。
不同规划用途的土地,其价值相差很大。举个简单例子,同一块土地,如果规划为住宅用地,进行房地产开发,它的价值就很大,能拍出10个亿的楼面价。
如果规划为工业用地,只能在上面盖工厂,不要说卖10个亿了,估计连拍卖会都没人参加。所以一般情况下都是地方政府做好配套建设,然后以一个非常低的价格出让,做的是赔本买卖。但地方政府也不吃亏,完全可以通过收税和带动就业来弥补土地上的损失。
所以,经常有开发商拿了地后,找关系补交一笔土地出让金,从而变更规划用途,比如将工业用地改为商住用地,或者更改规划条件,比如将容积率调高。
黄锦淮所说的问题,说白了就是不符合规划用途,当然这个年代只要依法纳税,基本上没人追究这个问题。
傅松之前在地图上所画的圈圈,只要是临街的商铺绝对比住房升值潜力大,所以他不可能因为这点小问题就放弃到嘴的肥肉。
“老黄,这两套房子马上买下来,然后你找张科长,补上一笔钱,把产权改为商业产权。”
黄锦淮有些肉疼道:“那得不少钱。”
傅松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得狼,再说咱们也不吃亏,但也不能占国家的便宜。老黄,我给你句忠告,以后不管做什么,该自己的东西要理直气壮地拿,不该自己拿的,千万别伸手,尤其不能占国家的便宜。占国家的便宜一时爽,但后患无穷。”
黄锦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有些犹豫道:“那如果我想把我家祖传的商铺拿回来呢?”
“你家的商铺?”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锦淮说:“就是现在被供销社占了的那个。”
傅松差点没吐血,自己怎么这么嘴欠,好端端地给老黄讲什么大道理,现在好了,跳进自己挖的坑里了。
看了黄锦淮一眼,傅松无奈道:“那你去打听打听,如果可以,我借给你钱。”
“谢谢,谢谢!”黄锦淮激动得都想给他跪下。
傅松摆摆手说:“行了行了,等办成了再谢我也不迟。”
黄锦淮没再说什么感谢话,他心里清楚,傅松从来不是个耳根子软的人,说的再多也不如把事情干好了。
看时间不早了,黄锦淮起身告辞,傅松把他送到门口,“对了,老黄,那套楼房的房主后天就出国了,大后天咱俩去一趟,看看怎么装修。”
黄锦淮说:“行,那大后天一早我就过来。”
傅松连忙说:“也别太早了,上午十点,正好中午我请你吃饭。”
黄锦淮笑得满脸褶子,说:“那多不好意思。”
第一百三十四章 感冒
黄锦淮找的还是上次的那支装修队,傅松对他们装修的那座小院还是挺满意的,黄锦淮一提,傅松就同意了。
装修队一共九个人,都是一个村的,队长叫孟三河,以前干过村里的生产队队长,从去年开始,带着村里的泥瓦匠来首都讨饭吃。
说起来很有意思,孟三河之所以背井离乡,从大荷兰跑来首都,其实硬要扯还真能跟傅松扯上点关系。
就像傅松在去年9月份论文里说的,84年大丰收后,国家取消了农业补贴和统销统购,于是第二年农民们觉得种粮不划算,或者改种经济作物,或者出来打工赚钱。
因为孟三河他们是第一次干楼房装修,没有经验,这几天趁着没事儿,傅松就亲自过来指导,一来二去就混熟了。
孟三河话不多,但脑子活,一点就通,很多连傅松没想到的地方,他自己琢磨着就给补上了,倒是让傅松对他刮目相看。
中午傅松管他们一顿饭,就在附近的小饭馆里解决,都是大鱼大肉,每人还有二两白酒。
吃饱喝足,傅松对孟三河说:“老孟,下午我就不过来了,装修的事儿你多上心,有什么问题你就找黄锦淮。”
孟三河说:“咱们吃的就是这碗饭,不会干砸饭碗的事儿,傅同志你尽管放心。”
“你们的手艺我都看在眼里,没的说。这里干完了,我那还有七八套房子,都交给你来装修,怎么样?”
孟三河一时之间被这个消息震得发晕,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连忙说:“傅同志,你既然这么信得过我,那就包在我身上!”
傅松把黄锦淮叫过来,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
黄锦淮偷偷地拉了拉傅松的胳膊,小声道:“你要求太高,钱可能不够。”
傅松一下子被他噎住了,憋屈了好一会儿,才道:“那就装修最大的两套,家具什么的就按这套房子的来。剩下的那几套补补房顶,别漏雨就行了。”
黄锦淮想了想道:“我看可以,最多一万块钱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傅松兴致不怎么高,今天他第一次意识到,尽管自己在香江有不少钱,但在国内依然是个穷人。
他固然可以将美元兑换成人民币,但官方汇率太坑爹,他实在舍不得,走黑市吧,量又不能太多,只能小打小闹。
而且,要想在国内有一番大作为,不能仅仅依靠外部的输血,还是要靠自力更生,具备自我造血的能力。
好在饲料厂和石材加工厂已经开工建设,最迟明年就能产生源源不断的利润,到时就不会像现在这么捉襟见肘了。
可能前两天晚上着凉了,傅松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紧了紧外套,打算到家多喝点热水,千万别感冒了。
但怕什么来什么,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整个人晕乎乎的,浑身发冷,鼻子也塞住了,一点都不想动弹,这绝对是感冒了。
傅松根据上辈子的经验,感冒了也不用吃药,喝点热水蒙着被子睡一觉就好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挣扎着爬起来,胡乱批了外套出去打开大门。
来人是胡同口的电话大妈,“小傅,有个外国人找你,说的一口鸟英语。”
傅松纳闷道:“那您怎么知道找的就是我?”
大妈白了他一眼:“人家找的就是你傅松,我耳朵不聋。”
傅松更纳闷了,老子不认识什么外国人啊,难道是萧竹梅?也不对啊,自从她走后自己就没给她打过电话,她根本不知道这个电话机的号码,再说她打电话也不会说英语啊。
那会是谁?
没等他想明白,大妈拽着他的胳膊急匆匆地来到胡同口。
抓起话筒,傅松用英语说:“我是傅松,你找谁?”
“哎呦,傅先生,终于联系上你了!”
“吕先生?”傅松听出对方是吕仁鹤,连忙问:“有急事?”
吕仁鹤说:“我打算从日元汇率中撤出,把资金全部投入到东瀛股市。当然,撤出是暂时的,我认为未来日元还有很大的上升空间……。”
没等吕仁鹤说完,傅松打断道:“我同意。”
电话那头吕仁鹤顿时愣住了,为了说服傅松接受他的建议,打电话之前他做了很多功课,准备了一整套说辞,结果刚说了两句,傅松居然直接同意了。
“傅先生,我没听错吧?你同意了?”吕仁鹤还是有点不敢相信,以为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傅松用力地吸了吸鼻子,鼻子不透气真他娘的难受,闷声说:“我在国内无法掌握第一手信息,所以我相信你的判断。”
吕仁鹤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傅松怎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于是他决定再试探试探。
“傅先生,我的判断依据是……。”
傅松正难受着呢,哪有心思听他的判断依据,不耐烦道:“我知道,月初日银副总裁明确地否定了下调利率,但不久后受美财长压力,日银总裁又宣布倾向于下调利率。日银内部都没达成统一,所以在未来一段时间内日元走势肯定不稳定,暂时撤出来保险些。”
吕仁鹤突然有种被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感觉,这些话明明是自己打算用来说服傅松的,现在却从傅松嘴里蹦了出来,实在太打击人了。
讪讪地笑了笑,吕仁鹤说:“既然你同意了,那我马上清仓。”
傅松嗯了一声,又道:“继续关注,时机到了马上返场。”
挂了电话,傅松习惯性地掏出钱递给大妈,大妈目光复杂地摇摇头,“接电话不要钱,收起来吧。小傅你真厉害,英语说的这么溜,那边是谁啊?”
傅松笑了笑说:“一个朋友,在国外留学,用英语跟我装逼呢,让我给好一顿怼。”
大妈:“……。”
回家继续蒙头睡,却怎么也出不了汗,反而浑身更冷了,还不时咳嗽,傅松知道肯定是刚才出去接电话时被风吹着了。
昏昏沉沉半睡半醒,感觉又渴又饿,突然想吃那家卤煮了,对了,再吃上几头大蒜,汗肯定能发出来。
第一百三十五章 活得有点窝囊
外面天已经黑透了,傅松摸着黑下了炕,一不小心大腿撞到桌子角上,那叫一个钻心的疼,本来感冒了就难受,气得他朝桌子猛踹。
哗啦一阵响,桌子上的暖瓶、茶壶、杯子摔了一地,暖瓶里的热水溅到傅松的裤子上,更让他火冒三丈。
这下连热水都喝不成了,傅松嘶哑着嗓子大骂道:“他娘的,老子怎么这么倒霉!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出了门,冷风一吹,傅松感觉糟糕透了,踉踉跄跄地走了一会儿,小腿肚子不停地发抖,只能扶着墙缓了缓。
傅松一向认为自己是个坚强的人,感冒有什么了不起的,挺挺就过去了。
可此时此刻,他突然觉得,自己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坚强,当他在黑暗中吹着冷风瑟瑟发抖时,他多希望能碰到一个熟人,把他送到医院。
而且他发誓,以后再也不逞强了,感冒了就马上吃药,老子现在这么有钱,可不愿就这么挂掉了。
傅松突然自嘲地笑笑,自己现在如此狼狈,钱再多又如何?
重生以来,他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有点窝囊。
除了觉得活的有点窝囊外,傅松还感觉很委屈。
老子都这么有钱了,连喜欢的人都留不住,一想到萧竹梅态度那么坚决,他心里就难受极了。
萧竹梅也就罢了,可自己对梁希都那样了,她却还是若即若离,有时候傅松扪心自问,是不是对梁希太纵容了,以至于让她产生了自己非她不娶的错觉。
哼,如果这次回去你不答应老子,老子要是再正眼瞧你一眼,老子就不姓傅!
老子怎么沦落到这般地步了?
不行,等老子病好了,老子要立马回沐城去,拿鞭子抽姓梁的小娘们儿一顿,用鞭子挑起她的下巴,恶狠狠地问她,到底嫁不嫁给老子?
等收拾了梁希,老子再飞去波士顿,故技重施,照样抽萧竹梅一顿,嗯,她更过分,所以要比梁希多抽两鞭子,然后也用鞭子挑着她的下巴问,你还敢不敢跑了?
对了,还有于欣那个小娘们儿,一笑两个小酒窝,一直听说有酒窝的娘们儿好像有点与众不同,所以为了批判这种无聊的传言,老子一定要亲自验证一番。
呵呵,老子不想再像以前那样窝囊的活着了,老子也不想再受什么委屈,老子要痛痛快快的活一次。
利老子要,名老子也要,娘们儿……。
咦,还真有娘们儿来了,怎么有点眼熟啊。
傅松伸手在眼前摸了摸,有点凉,有点软,有点滑,好像不是幻觉。
田野又好气又好笑地把傅松的手拨开,问道:“你一个人坐在地上傻笑什么?”
傅松上下眼皮直打架,说话都含混不清了,“田野同志,你怎么在这?感冒了,难受。”
田野摸了摸他额头,顿时吓了一跳,“这么烫!”
傅松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小时候,搂着二姐的脖子趴在她的背上,那种感觉真好。
田野是个东北娘们儿,个头高挑,但驮着一米八多的傅松,还是相当吃力,一边走一边骂着傅松:“老娘就不该好奇过来看看,烧死你得了!”
半夜里傅松醒了,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床边趴着一个姑娘睡得正香。
这不是田野吗?
闭着眼睛努力回忆,傅松只记得自己好像是被田野给背到胡同口的,然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看了看吊瓶里的药,还有大半,可他感觉尿意甚急,再不去厕所,就要憋不住了。
刚一动弹,田野就醒了,看他想下床,连忙扶住他,问:“是不是想上厕所?”
傅松尴尬地点点头。
田野伸手把吊瓶拿下来,高举在手中,“我给你拿着。”
傅松连忙说:“我自己拿着就行。”
田野白了他一眼道:“现在倒是讲究上了,又不是没见过。”
傅松一时没明白她什么意思,“你说啥?”
田野抬起下巴朝他努了努嘴,傅松低头一看,自己身上居然穿着病服,顿时脸色大变,“你给我换的衣服?”
田野把头扭到一边,说:“你到医院时烧到四十度三,还有休克症状,医生让你住院,大晚上又没护士。”
傅松感觉耳根子滚烫滚烫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愣着干啥,走啊。”田野没好气地道。
在厕所门口,傅松磨磨蹭蹭地说:“我自己就行。”
田野终于红了脸,啐了一口说:“你想得还挺美,老娘才不进去呢。”
傅松赶紧接过吊瓶,冲进厕所,把吊瓶挂在隔间的挂钩上,撑开裤子看了一眼,还好还好,里面还有秋裤。
痛痛快快地放了水,整个人感觉好多了,鼻子也不塞了,只是稍有点咳。
洗了手,刚走到厕所门口,就看到田野往里探头,“咋这么长时间?还以为你掉里面了,正打算找人捞你呢。”
傅松嘴角抽了抽,说:“老子水量大还不行!”
田野往他身下瞥了一眼,笑着道:“牛皮吹得挺响的。”
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更何况还是个有文化的女流氓。
傅松觉得自己惹不起,赶紧逃回病床上,很快又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傅松是被饿醒的,睁开眼睛看着雪白的墙壁和蓝白条纹相间的被子,。
“醒了啊。”
扭头看着田野,她的头发有点乱,眼袋也有点重,傅松真心实意地说:“田野同志,给你添麻烦了。”
田野笑道:“总不能见死不救是不?我刚才从单位食堂打了点饭,趁热吃点吧。”
傅松没跟她客气,两个菜包子和一大饭盒粥吃得干干净净。
“你别管我了,赶紧去上班吧。”
“今天周末啊,看来你真烧糊涂了。”田野一边收拾饭盒一边说道,“医生说你有点轻微肺炎,需要住院观察两天,你有没有换洗的衣服,我去帮你拿过来。”
昨晚挂水出了一身汗,身上黏糊糊的,浑身不得劲儿,刚才吃饭的时候就想换身干爽的秋衣秋裤。
第一百三十六章 禽兽不如
“钥匙在我裤兜里,对了,我家在哪你知道不?就在昨天的胡同里,你到胡同口打听一下。”
田野说:“胡同口的王大妈肯定知道,昨天晚上还是她帮忙找的出租车。”
傅松好奇道:“我还纳闷呢,昨晚你怎么会出现在那?”
田野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吃饭往回走呢,突然听到胡同里有个人在傻笑,跟个二傻子似的,纯粹好奇,就过去看了一眼。”
傅松:“……。”
田野又道:“你是不知道你有多重,我差点没被你压死,当时我恨不得扔下你不管了。”
傅松笑着问:“那你怎么不把我扔下呢?”
“我……。”田野突然支支吾吾起来,转身拿起傅松的裤子,找到钥匙,说:“你老实呆着,我快去快回。”
医院离傅松的小院不远,步行不到两公里,不到半个小时就到了。
跟看电话的王大妈打听了一下,很顺利地找到地方。
打开大门,小院里很整洁,鱼缸里有两条金鱼,停在水中一动不动。
来到傅松的房间,看到满地的玻璃碴子和茶壶的碎片,田野吓了一跳,还以为招贼了呢。
连忙四下检查了一遍,门窗都紧闭,除了地上有点狼藉外,别的地方都没有翻动的痕迹。
田野不由得松了口气,找出扫帚把地上的碎片打扫干净,然后从傅松的衣柜里找出他的换洗衣服。
回到医院病房,看到傅松已经挂上了吊瓶,空着的右手伸到后背挠痒痒,活脱脱像只猴子,田野好笑道:“够不着就别挠了,正好换洗衣服拿来了,我打点温水给你擦擦背。”
不等傅松拒绝,田野放下东西端着脸盆和暖瓶去打水了。
病房里一共三张床,傅松的床靠窗,中间那张床住着一个老头儿,他的老伴陪床,等田野走后,老太太对傅松说:“她是你对象?”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摇头说:“不是不是。”
老太太说:“看着也不像,不过人家姑娘对你有意思,我觉得这姑娘挺好的。”
傅松:“……。”
老太太还想说什么,老头儿却剧烈的咳嗽起来,她赶紧拿起痰盂给老伴顺背。
傅松却在想老太太的话,说实话,田野挺漂亮的,一双柳叶眉,鼻梁高耸,嘴唇长得有点像安吉丽娜?朱莉,在这个年代田野这种相貌并不讨喜,不过傅松上辈子经受过网络大爆炸的洗礼,审美观自然跟现在的人不同。
“愣着干啥!”
傅松回过神来,看到田野手里拿着拧干的毛巾,丰满的嘴唇微微翘起,让他心里不由一动,不知怎么的,脑子一冲动,随口说道:“等着你伺候我呗。”
田野盯着他看了好几秒钟,说:“只要你敢,我就敢。”
傅松一下子被她噎住了,“那还是算了,我自己来。”
拉上被子,先把前面擦了一遍,正要伸手擦后背,没想到田野一把掀开被子,把脏毛巾抢过去,扔到脸盆里洗干净,说:“后面你自个儿够不着,我帮你吧。”
傅松乖乖地趴在床上,突然感觉后背传来一丝丝凉意,刚开始还挺舒服的,但很快就觉得不解痒,回头说:“你用点力。”
田野气呼呼道:“搓死你得了!”
傅松享受似地哼了一声,“你舍得吗?”
田野手顿了顿,狠狠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瞎说什么,小心撕了你的嘴。”
换上干净的衣服,傅松感觉浑身轻快了不少,田野把刚换下来的脏衣服放到盆里,说:“你睡一会儿吧,我去洗出来。”
这一天,傅松睡睡醒醒,好像要把过去一个月缺的觉都补回来。
晚上病房熄灯后,傅松却突然睡不着了,睁着眼睛,跟田野大眼瞪小眼。
隔壁床的老太太已经回家休息去了,她儿子晚上陪床,这时已经趴在病床上打起了呼噜。
田野捂着嘴打了个哈欠,说:“不早了,睡吧。”
傅松说:“这两天累坏你了。”
田野说:“知道就好。”
傅松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说:“上来躺一会儿。”
田野愣了愣,咬着嘴唇看着他,犹豫了片刻,蹑手蹑脚地爬上病床,脑袋轻轻地枕在他胳膊上。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躺着,谁也都没动,听着对方的呼吸声,感觉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你的名字是谁起的?”田野晚上刚洗过澡,闻着她头发上的香味儿,傅松没话找话。
田野说:“我爸妈呗,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就是觉得这个名字好听。”傅松忍着笑道。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些毫无营养地话题,却都默契地没有提到萧竹梅,也都默契地没有打听对方的感情生活。
聊了大半宿,傅松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田野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在黑暗里微微叹了口气,也不知自己今晚的选择到底对不对,不,对不对无所谓,关键是值不值……
醒来的时候,田野已经不见了,扭头看看肩膀上的几根长发,傅松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不是做梦。
砸吧砸吧嘴,傅松感觉有点遗憾,整整一晚上自己居然禽兽不如,田野会不会以为自己有病啊?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田野端着饭盒走进病床,看他靠在床头发呆,笑着问:“昨晚睡得晚,怎么不多睡会儿?”
傅松看了她一眼,说:“再睡就成猪了。我感觉好多了,今天出院。不是,你没去上班?”
“我请了两天假”,田野把饭盒放到床头柜上,摸摸他的额头,说:“倒是不热了,不过还是得听医生的。”
傅松跳下床伸了个懒腰,说:“我说了,今天就出院。”
田野白了他一眼,说:“行行,你是大爷,听你的。”
傅松嘿嘿笑了笑,拿着脸盆去洗漱了。
办好出院手续回到家,傅松发现家里比之前整洁多了,回头看了看田野,“你收拾的?”
田野吐了吐舌头说:“乱的跟猪窝似的,我看着难受。”
傅松好笑道:“我还以为家里出了个田螺姑娘。”
田野脸一红,说:“今天天气不错,我给你晒晒被子。”
第一百三十七章 利益分配
傅松任由田野里里外外忙活,自个儿搬了椅子来到院子里,守着小火炉子,喝着茶晒着太阳,别提多惬意。
里里外外收拾干净,田野打了盆水,一边洗脸一边问:“中午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傅松递给她一块干净毛巾,说:“中午出去吃。”
田野说:“别出去花钱了,就在家吃,我手艺还不错。”
“听我的,吃完了带你去逛街”,傅松给她倒了杯茶,示意她坐下歇歇。
田野没再说什么,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端着杯子喝了口茶,抬头望着蓝天白云,感慨道:“我从小就羡慕这样的生活,真好。”
傅松给她续上茶,笑着问:“这样的生活是哪样的?”
田野歪着头想了想,认真地说:“就是像现在这样,跟一个喜欢的人坐在一起,晒着太阳,喝着茶,聊聊天,如果……。”
“如果什么?”
田野看着他说:“如果能再有个孩子就更好了。”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站起来拍拍她的脑袋说:“走吧,吃饭去。”
田野拍开他的手,不满道:“别摸人家的头,万一把人家摸傻了怎么办?”
傅松说:“摸傻了我养你呗。”
田野甩了个白眼:“净会糊弄我。”
中午在同和居吃了顿便饭,从饭店里出来,傅松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王府井。
逛了一下午,给田野买了一块梅花女士手表,里里外外两身衣服。
刚开始的时候,田野还保持着矜持和镇定,惊喜中带着丝甜蜜,等她心里算清了傅松花了多少钱后,没有喜只有惊了。
坐在回家的出租车上,见田野扭头看着窗户外面,一句话不说,傅松问:“怎么不高兴?”
田野回头眼神复杂地看着他,说:“我有点害怕。”
傅松笑着问:“我还能吃了你不成?”
田野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垂下头没再说一句话。
傅松对司机说:“师傅,去计委宿舍。”
田野猛地抬起头,目光中充满了困惑和不解,咬着嘴唇小声说:“不去你那吗?”
傅松拍拍她的手说:“今天累了,回去好好休息。”
看田野张嘴要说话,傅松趴在她耳边说:“我有女朋友了。”
田野的心脏顿时揪成一团,其实她昨晚就能感觉到,只是还抱着一丝侥幸,不,抱着一丝幻想。
傅松又说:“我在首都大概还能留一个星期,平时白天在社科院,晚上回来,家里的钥匙先放你那吧。”
田野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他什么意思,正因为明白,所以才会感到羞愤,两只手紧紧地攥着着衣服袋子。
想她是名牌大学毕业生,毕业后进入中央部委工作,虽然现在只是个副科级,但前途无量,他居然对自己起了这种龌龊心思,他把自己当成什么人了?
她很想吐傅松一脸唾沫,可当眼角的余光看到手腕上的新手表时,她犹豫了,片刻后,攥着衣服袋子的手缓缓地松开。
傅松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微微一笑,说:“前面到了,我等你。”
田野拎着东西浑浑噩噩地下了车,一刻不停地跑进大门,然后冲进宿舍楼,回到宿舍后,将门一关,扑到床上,蒙着头大哭起来。
傅松一连等了三天,每天都在极度矛盾和忐忑中度过,他既希望田野能出现在自己眼前,又有些害怕她的出现。
三天时间很快就过去了,田野没有如他预料的那样出现,傅松多少有些遗憾,但也尊重她的选择。
一大早傅松来到社科院,然后就听到一个好消息,课题申请下来了。
只是课题经费被砍去了一大截,当初傅松狮子大开口要二百四十万,六个子课题一个四十万。
傅松寻思着二百四十万给不了,那起码给一半一百二万吧,结果上面只拨了二百万的30%,总计60万,平均一个子课题十万,真他娘的会精打细算!
在魏奇峰面前,傅松也不藏着掖着,抱怨道:“老师,上面这纯粹是打发叫花子啊,六十万连地图数字化都不够!”
魏奇峰没好气道:“你少跟我抱怨,六十万不算少了,你来之前我已经接了十几个打秋风的电话。”
傅松吓了一跳,连忙问:“老师,你不会都许诺出去了吧?”
魏奇峰被他气笑了,“你这个项目负责人没发话,我哪敢啊。”
这下轮到傅松尴尬了,赶紧赔笑道:“我就是抱怨一下,至于子课题和经费怎么分配,我都听老师的。”
魏奇峰哼了一声说:“我只给你建议,至于怎么选是你的事儿。”
傅松苦着脸说:“还是您来定吧,我小胳膊小腿的,谁也不敢得罪啊。”
魏奇峰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傅松道:“你还有点自知之明。不过我也不能让你为难,一共六个子课题,你先选三个,剩下的三个给上次来参加你开题的老李他们,当初毕竟答应了,我不能食言。”
傅松高兴坏了,能留三个子课题由自己安排,已经够给自己面子了,连忙道:“没问题,政策研究我亲自抓,城市化驱动模型和城市扩张模拟这两个也留给我,其他您看着分吧。”
魏奇峰白了他一眼:“你倒是不傻,这三个都是最出成果的。”
傅松抱屈道:“按我的意思,一个都不想分出去呢。”
“得得得,就这样吧。”魏奇峰赶紧打断他,又嘱咐道:“给你一个星期时间,把课题组组建起来,子课题的负责人和团队也要安排好。”
傅松笑道:“我之前就安排好了,下午把名单报给您。”
早在写课题申请书的时候,傅松就开始琢磨课题研究团队的组建工作,深思熟虑后,他决定将城市扩张模拟子课题交给赵志和孙绍宗。
赵志是搞GIS也就是地理信息系统的,孙绍宗是搞计算机的,他俩绝对是这个子课题的最佳搭档。
城市化驱动模型子课题他打算交给沐大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由王书合当子课题负责人。
第一百三十八章 规划
跟王书合打交道久了,傅松还是比较认可他的能力,再说了,他是地理系出来的,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赵志毕竟是北大的,孙绍宗也不是地理系的,傅松若是一个子课题都不给地理系,顾永光绝对能把他骂死。
从办公室里出来,傅松边走边在心里琢磨接下来的安排,两个子课题的组建交给赵志和王书合,用不着自己操心。
倒是自己负责的这个子课题,除了柳学琴和张宁外,似乎一时之间还没有好的人选。
而且柳学琴和张宁两个人另有安排,傅松打算让他俩担任课题组秘书,负责课题组责项目及经费日常管理、接待和外事联络工作,这些工作琐碎而繁杂,很难全身心地投入到课题研究中去。
“老傅,老傅,过来一下。”
傅松抬头一看,邓陶在他办公室门口朝这边招手。
“啥事?”
邓陶说:“我一个同学这两天来首都开会,晚上一起吃个饭,认识认识。”
傅松没多想,痛快道:“行啊,反正你请客。”
邓陶高兴道:“那就说定了。”
晚上的饭局只有傅松、邓陶和他同学三个人。
“老傅,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高中同班同学,冯保国,现在是南土所的副研究员。老冯,这就是我的师弟,傅松。”
傅松跟冯保国握了握手,笑道:“冯哥,没想到你也是搞地理的。”
冯保国也笑了,说:“是啊,咱俩还是同行,我听老邓说过你好多次了,对你仰慕已久。”
傅松看了邓陶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莫非是冲着课题的事儿来的?
邓陶心虚地哈哈一笑,说:“行了行了,就咱仨,都别客气,咱们边吃边聊。”
傅松就知道邓陶这孙子不安好心,不过邓陶的面子还是要给的,落座后问冯保国:“冯哥你是搞什么方向的?”
冯保国说:“我博士导师是学部委员赵劲松,赵老师主要研究领域是土壤和水资源利用与管理,土壤盐渍化监测与水盐运移建模,土壤盐渍化防控和盐渍土资源利用。我博士毕业后留在所里,做盐渍土治理方向的课题。”
傅松有些为难,盐渍土治理这是纯自然地理方向,跟这个课题搭不上边啊,不过盐渍土壤的改良可以增加有效耕地面积,如果硬要扯上关系,倒不是不可以。
“冯哥以前作过什么项目?”
“博士毕业论文做的是黄河三角洲盐渍土壤水盐运动模型,去年下半年留所后,一直到现在都在到处帮忙,我自己一个项目没有。”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冯哥,你们所盐渍土治理的技术怎么样?”
冯保国介绍道:“咱们国家搞土壤盐渍化研究的单位两只手可以数过来,中科院系统下只有南土所和西北寒旱所,高校的话中国农大实力最强。不过寒旱所主要研究干旱环境下的土壤盐渍化防治,农大的研究区域主要在北方,比如内蒙、晋北地区。至于东部沿海地区和中部地区,我们所已经扎根了二三十年,积累了很多经验。”
傅松点点头说:“如果在东部沿海,比如海州附近给你一片盐碱地,你能用多长时间把它给治理好了?”
冯保国说:“得实地考察后才敢下结论,现在不好说。”
傅松对冯保国的谨慎还算满意,如果他拍着胸脯打包票,傅松反而不敢用他了。
这时,菜上齐了,邓陶拿出一瓶五粮液,说:“这是上次腐败时我截留的,今天便宜咱仨了。”
冯保国连忙按住他的胳膊,说:“来瓶二锅头就行了。”
傅松直接把五粮液夺过来,启开后说:“冯哥,用不着替老邓节省,别以为他藏的好我就不知道了,他宿舍里还有不少好酒呢。”
邓陶瞪着眼睛问:“你怎么知道?”
傅松哼了一声:“老子酒精考验,去了你宿舍一闻就能闻到,一直懒得揭穿你。你他娘的整天躲在宿舍里偷偷喝酒,也不叫上老子!”
“哈哈……。”
酒过三巡,傅松对冯保国说:“我有个朋友想在苏北承包点盐碱地搞农业种植,前段时间托我帮他找技术支撑单位,你有没有兴趣接这个活儿?”
冯保国赶紧掐灭烟头,问道:“苏北哪里?多大面积?种什么?”
傅松笑道:“哪里还没定下来,面积当然越大越好,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主要种玉米、小麦、水稻这些粮食作物。”
邓陶疑惑道:“你那朋友干什么的?好端端的怎么承包盐碱地?”
傅松解释说:“他在沐城开饲料厂,就是上次找你帮忙的那个港商。目前在市面上收购原材料倒是还能应付得过来,不过等过两年扩大规模后,他担心原材料供应不上,所以才想租点土地自己种。现成的土地都有人种,想租也租不到,只好租点荒地喽。”
冯保国思考了一会儿,说:“这事儿我看可以,老傅,你回头跟你朋友打声招呼,就说什么时候方便,我去当面拜会。”
傅松说:“没问题。”
转过头,又对邓陶说:“老邓,政策方面我没你懂,私人或者企业租赁开垦荒地在政策上是否可行?”
邓陶嘶了一声,苦笑道:“你还真把我给问住了,赶明儿我给你打听打听,不过我觉得应该问题不大。”
租种盐碱地搞农业种植,并非傅松头脑一热临时做的决定。
自从在日元汇率和东瀛股市上赚了不少钱,他就一直在思考未来进军那个行业或领域。
可惜上辈子他只是个穷酸老师,干了几十年教书育人的工作,对很多行业只知其表不知其理,他担心一头扎进去被吞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想来想去,他觉得还是从最基本、最熟悉的行业入手,那就是农业。
正好他有一家饲料厂,算是农业的下游产业,在他的规划中,饲料厂以后不仅要扩大规模,还要实行向终端市场靠拢、走出去的战略,以最快的速度在全国范围内开设分厂,将饲料产业做大做强。
第一百三十九章 大奔
这种想法,如果在一年前,傅松连想都不敢想,但现在他有这个底气,有这个信心,无他,吕仁鹤给他赚了太多的钱,以至于他都不知道怎么花了。
更何况,明年还有一场全球股灾等着他去收割呢。
回家路上,在胡同口给韩泽声打了个电话,把租借盐碱地的事情说了一遍,让他尽快跟冯保国联系。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忙着组建课题组,召集在京的子课题组成员开了两次讨论会,将任务一一安排下去,约定好每隔一个季度召开一次项目进展情况总结会。
等课题的事情都忙完了,时间已经到了十月下旬,傅松着急回沐城,那边还有两个子课题要启动呢。
在胡同口下了出租车,看电话的王大妈冲他挤眉弄眼道:“小傅,你这两天上哪去了?你对象来找你好几次了都。”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问:“您是说小田来过?”
王大妈说:“除了小田你还有几个对象?”
傅松笑着道:“您老真会开玩笑,一个我都养不起,还几个呢。对了,她哪天来的?”
王大妈想了想说:“大前天,对,大前天,一连来了两天,昨天就没看见她了。”
这几天他一直住在社科院宿舍,还真不知道田野来过。
随口跟王大妈寒暄了两句,急匆匆地回到家,果然家里收拾的很干净,桌椅板凳窗户擦得很亮,衣柜里的衣服都重新整理过了,摆的整整齐齐。
最后傅松在书桌上看到田野留的纸条,上面写着:“明日外出调研,预计年底回京,勿念。”
落款是前天,难怪王大妈说田野昨天没来。
叹了口气,将纸条揉成一团扔到地上,就差两天,到嘴的肥肉就这么飞了。
不过傅松也不担心她反悔,女人的意志一旦松动,就像堤坝开了一个口子,随着时间的推移,口子会越来越大,直到溃堤。
南下的火车上,傅松躺在卧铺上怎么都睡不着,闭着眼睛数着轨道数,一直数到一千多,也没用。
爬起来到车厢连接处点了根烟,傅松长长叹了口气,不知道怎么的,他突然有点近乡情怯。
自嘲地笑了笑,什么近乡情怯,只是个好听点的借口罢了,实际上他有点打怵见到梁希。
梁希实在太聪明了,傅松演技再出色,也没有把握不被她发现出什么端倪。
前天自己还笑田野呢,什么意志一旦松懈,就如决堤的洪水,一发不可收拾。
他自己何尝不是如此呢?心态一旦发生了改变,有些事情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用脚尖狠狠地碾灭烟头,傅松咬咬牙,给自己打气,反正老子已经干了,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如果真被梁希看出了点什么,老子先死鸭子嘴硬,来个打死不承认!
倘若梁希还依依不饶,老子大不了跟她认个错,呸呸呸,大不了向她低个头,呸呸呸,大不了跟她说几句软话,保证以后不跟田野有瓜葛了。
嗯,就这么办!
回到学校时,已经是第三天的下午三点多,把东西送回宿舍,然后到系里销了假。
地理系办公室里人不多,不过他要找的人都在。
王书合和赵志之前就在电话里知道了傅松的打算,对他们俩来说,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儿。
“老傅,够哥们儿!”赵志用力地搂着傅松的肩膀,狠狠地拍了一下。
王书合比较含蓄,脸上却也掩饰不住欣喜,“老傅,什么时候干,怎么干,你尽管吩咐。”
傅松说:“今天太晚了,明天周末,咱们抽半天时间坐下来好好聊聊。”
王书合又问:“课题组人选你有什么建议没?”
“这事儿你俩自己看着办,我就不插手了。”傅松又不傻,这么大的人情都送出去了,若是自己再指手画脚,反而不美了。
看赵志有话要说,傅松连忙道:“有什么事儿明天开会的时候再说,我坐了两天车累都累死了,先回了。”
转身来到校团委办公室,敲了几下门,开门的是梁希同事,傅松当辅导员的时候跟她打过几次交道。
“傅老师,你是来找梁书记的吧?”
“对对。”傅松已经决定不再藏着掖着,笑着问:“梁书记呢?”
“梁书记上个星期出去学习了,要下月底才能回来。”
傅松一脸懵逼,好嘛,先是田野跑出去调研,再是梁希外出学习,一个个的是不是串通好了专门吊着老子的胃口?
“哦,对了,梁书记这次参加的是封闭学习,期间不能打电话,她临走前给你留了封信,你稍等,我去拿信。”
信封很干净,上面一个字都没有,撕开取出信瓤,只有一页纸,抖开后一个个熟悉的字体映入眼帘。
梁希在信上主要讲了两件事,一是告知傅松她这次外出学习的事情,二是说不久前她看好了一套房子,等学习回来后,让傅松陪她去看房子。
一目十行地看完信,傅松微微一笑,这小娘们儿肯定逃不出老子的手心了。
对于她买房子的事情,傅松根本不以为然,沐城虽然是全国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但至今还在改革的设计讨论阶段,短期内绝对不会有新房上市,那么梁希看中的房子肯定是老公管房,跟首都郑老头儿的那套房子一个性质,哪比得上他买的小洋楼?
到时候带她去小洋楼逛一圈,绝对能让她心花怒放。
去首都前就交代韩泽声把两栋小洋楼重新装修一边,也不知道现在完成了没,正好没什么事儿,傅松决定去看看。
小洋楼离学校不远不近,骑自行车十五分钟就到了。
韩泽声的楼下停着一辆黑色奔驰,白字黑底的车牌,卧槽,居然是三个六,绝对是高档货,傅松下意识地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再三确认后,没错,就是这里。
按了几下自行车铃铛,很快韩泽声从二楼的窗户上探出头,然后急匆匆地跑下来,“傅先生啊傅先生,您再不回来,我都要去首都亲自请你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章 提醒
傅松的注意力都在大奔上,拍拍大奔的引擎盖,问:“这是你的车?”
韩泽声连忙说:“公司给我配的,我哪买得起这么贵重的车。这段时间我经常沐城、营县两头跑,就跟公司申请了一辆。”
绕着车转了一圈,傅松越看越喜欢,这车肯定不是虎头奔,虎头奔他见过,跟这车的外观不一样。
“这车啥型号?”傅松抚摸着车身,心里头像是被猫爪子挠的似的。
韩泽声说:“平治WSEL,吕先生一共运来两辆,另外一辆是送给您的。”
傅松又惊又喜,卧槽,老吕你真够意思,年底分红老子给你包个大红包!
迫不及待地问:“车呢?”
“在您的车库里……,哎,傅先生,车钥匙。”韩泽声连忙跟上去。
跑到自家车库,果然里面停着一辆崭新的大奔,跟韩泽声院子里的那辆一模一样,也是白字黑底的车牌,不过车牌却是三个8。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888,发发发,这个比666好多了!
“老韩,这车牌有什么讲究不成?”
韩泽声跑的有点急,气喘吁吁说:“具体我也不太清楚,只知道白底黑字是入境车辆。这两辆车注册地在香江,所以,傅先生您看,车牌号后面跟着一个白字“港”。”
傅松一听就乐了,这种车牌绝对是好东西,估计开上路没人敢惹,本来他还担心没有驾照不敢开呢。
马上打开车门跳上驾驶座,不顾韩泽声的劝阻,一踩油门就冲出车库。
许久不开车了,手脚有点生疏,小心翼翼地开上滨海大道,这个年代汽车本来就少,再加上这时天色已黑,滨海大道上空旷得很。
渐渐的,傅松找到了感觉,把车开得越来越快。
痛快地过了一把瘾,将车开回家,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这车太高调了,他一个穷老师平时可不敢开,只能像刚才那样偷偷摸摸地过把瘾。
韩泽声心惊胆战地说:“傅先生,您刚才吓死我了!您要是出了点什么事儿,我怎么向吕先生交代!”
傅松抱歉地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下不为例!”
“傅先生,您早点告诉我您会开车,我也用不着这么担心了。”韩泽声擦擦冷汗,心有余悸道。
尽管吕仁鹤是他的老板,但这段时间他总感觉傅松和吕仁鹤的关系不一般,非常不一般,傅松绝对不像是吕仁鹤在大陆的代理人,反而……,吕仁鹤更像是傅松在香江的代理人。
当然,这些猜测韩泽声只敢在心里想想,打死他都不敢说出来。
正因为有如此猜测,他才把姿态放得很低,事事向傅松请示汇报。
他确实被傅松给吓坏了,来大陆小半年,这边什么情况他大体了解,大部分人不要说会开车了,估计连小汽车都没见过,刚才傅松一踩油门冲了出去,他的魂都快飞出来了。
“行了行了,我不是什么事儿都没有吗。对了,你刚才说有急事找我?什么事儿不能在电话里说?”
一听傅松开始谈正事,韩泽声赶紧打起精神,说:“傅先生,石材加工厂下个星期三开业,我是想请您过去……。”
傅松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以后这种事情我不会掺和,全部由你出面。”
韩泽声早料到他会这么说,一点都不惊讶,点头说:“我明白了。”
“饲料厂怎么样了?”傅松最关心的就是饲料厂,这关系到他未来的战略布局,万万不可掉以轻心。
韩泽声说:“厂房已经封顶,下个月初就可以安装设备进行试生产。另外仓库中囤积了四千五百吨原材料,按照年产能5万吨计算,可以坚持生产一个月。当然刚开始的时候产能不会太大,坚持到春节前应该没问题。”
傅松皱了皱眉说:“四千五百吨,也就是九十万斤,太少了!我们宁可让原材料等生产线,也不能让生产线等原材料。老韩,从现在开始加大收购力度,价格可以适当提高。我就一个要求,仓库中要始终留够一个月的量。”
韩泽声倒吸了口冷气,劝道:“傅先生,没这个必要吧?这可要增加不少成本啊。”
傅松摆摆手说:“成本增加是必要的,钱不够可以让吕先生再注资,关键是不能被原材料掐着脖子。你难道忘了,鑫源的中资股东是沐城饲料公司,而沐城饲料公司是沐城财政局的亲儿子!”
韩泽声有些不敢置信:“您的意思是他们会使用行政手段干预?他们不会这么下作吧。”
傅松冷笑一声说:“商场如战场,你一个饱受资本主义熏陶的人肯定比我深有体会。所以啊,老韩,大陆绝对不是什么世外桃源,更不是你们想象的遍地都是傻子。打起精神来吧,大战就要开始了。”
韩泽声不禁打了个寒战,自己之前确实有些天真了,习惯性地认为商业上的事情用商业手段解决,幸亏傅松及时地给他提了个醒,否则到时候被卡住了原材料脖子,后果不堪设想!
“傅先生,我明天马上安排人手,不,我亲自抓这件事!”
傅松看他已经上了心,便没再多说什么,岔开话题问:“我那套房子装修的怎么样了?”
“都按您的要求改建好了。”
傅松高兴道:“还挺快的嘛,不行,我得去瞧一眼。”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傅松相当满意,装修风格完全符合他的要求,不仅有热水供应,就连家具、被褥都替他准备齐全了。甚至连家具、被褥都挺满意的,笑着说:
“今晚我就住这了。”
韩泽声问:“您再看看,还缺什么东西,明天我再给您准备。”
傅松说:“缺什么我自己买就成,你回去休息吧。”
等韩泽声走后,傅松直接把自己扔到宽敞的大床上,打了个两个滚,“有钱这他娘的好!”
第二天一早,傅松神清气爽地来到地理系会议室,昨天约好了今天上午在这里开会。
会议室里只有孙绍宗一个人,傅松笑着道:“咦,老孙真够积极的,这么早就来了!不过来的再早也没用,不会多给你一分经费。”
第一百四十一章 寒冬
好长时间没见面,孙绍宗本来挺高兴的,一听傅松提起经费,立马就爆发了。
“老傅,我听赵志说要做全国一千多个县市的CA模型,你知不知道这需要多大的计算量和存储量?就咱们学校那几十台破计算机,要算到猴年马月啊!起码得搞台IBM工作站,但十万块钱都不够塞牙缝的!”
傅松也知道赵志和孙绍宗的子课题十万块钱根本做不下来,但却没想到孙绍宗的反应居然这么剧烈,难怪昨天赵志想找自己单独谈谈呢,很可能也是为了经费的事情。
“我说老孙,我他娘的能让你和赵志吃亏吗?”
孙绍宗疑惑地看着他,半晌才肯定地说:“能。”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孙,你他娘的要是嫌钱少,我找别人做还不成!”
孙绍宗顿时蔫了,没好气道:“我又没说不干,你可不能过河拆桥。”
傅松好笑道:“你他娘的连桥都没过,我拆你哪门子桥?”
孙绍宗面红耳赤,支支吾吾道:“反正你答应我了,不能放我鸽子。”
傅松哈哈一笑,搂着他的肩膀说:“你他娘的就会瞎操心,真以为我心里没点数?老子一口唾沫一口顶,你要什么计算机,老子保证给你搞到!”
孙绍宗半信半疑,说:“真的?你要是能搞到工作站,我和赵志绝对不会给你拖后腿!”
“我啥时候给老傅拖过后腿了?”赵志从外面走进来,不满地说道。
孙绍宗指着傅松说:“老傅说能给我们搞一台IBM工作站。”
赵志可不像孙绍宗那样单纯好骗,一台IBM工作站起码得一两万美元,还是有价无市,国内罕见,傅松凭什么能搞到一台?
狐疑地看看孙绍宗,感觉他不像是在开玩笑,又狐疑地看看傅松,也不像是开玩笑,心里不由得纳闷起来,问:“老傅,你没开玩笑?”
傅松知道赵志不好糊弄,只好解释说:“我有个港商老乡,前段时间想给咱们学校捐点钱,我就跟他说,捐钱还不如捐几台仪器或计算机,他就同意了。”
“还有这种好事儿?”赵志和孙绍宗面面相觑,怎么他俩正缺着什么,就有人主动送上门了,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傅松生怕说多了露馅,赶紧岔开话题,问:“你俩到底行不行?不行赶紧告诉我,我好找别人。”
赵志连忙说:“爷们儿怎么能说不行呢!”
说话间,王书合、张晓春来了,后面还跟着施霞。
尽管傅松对施霞不怎么感冒,不过她人都来了,还能把她赶走不成?
好在施霞知道轻重,没再闹什么幺蛾子,相反非常配合。
将任务分下去,傅松宣布散会,正准备离开,却听施霞说:“咱们课题组的人吃顿饭吧,我请客。”
除了孙绍宗这个计算机系的人外,傅松几个大老爷们都有些懵逼,难道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最后还是王书合开口道:“老傅?”
傅松耸耸肩说:“行啊,也别施老师请客了,我这个课题总负责人来吧。”
赵志笑道:“对对对,你是咱们的大老板,要想咱们用心干,必须得笼络好咱们,否则,哼哼,老子给你撂挑子。”
“哈哈……。”
中午吃饭的时候,施霞频频向傅松敬酒,傅松一连喝了三杯,第四杯说什么也不喝。
“傅老师,之前是我眼皮子浅,这次你不计前嫌,我施霞跟你认个错。”施霞的声音很小,只有傅松能听到。
傅松很惊讶,这小娘们儿倒是个能屈能伸的人,而且说话相当爽利,于是问道:“你是哪里人?”
施霞笑了笑,反问道:“你觉得我是哪里人?”
“肯定不是南方人,南方人可没你这么爽利。”
“我是重庆人撒,不南不北,没想到吧?”
“那你普通话挺标准的。”
施霞促狭一笑,说:“一般啦,也就比你好那么一点点。”
傅松:“……。”
“对了,既然你回来了,咱俩还是把辅导员的工作交接了吧。”
傅松无奈道:“原来你在这等着我呢。”
施霞苦着脸说:“我总觉得学生们很抵触我,真干不来。再说了,以后我还得给你打工呢,哪有精力去搞学生工作?”
傅松被她噎住了,只好点头说:“行吧,找个时间咱俩做个交接。”
施霞喜不自禁,端起杯子说:“老傅,太谢谢你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傅松说:“最后一杯!”
施霞笑嘻嘻道:“听你的,最后一杯!”
跟施霞交接了地理系政治辅导员的工作后,傅松一时之间还真有点不太适应,学生工作繁杂而琐碎,很难出成绩,但又很容易出问题,反正是件费力不讨好的工作。
这个学期系里依旧给他安排一门必修课和一门选修课,因为有了上一学年的经验,傅松应付起来倒是自如。
时间一晃就到了十一月底,眼看梁希即将结束学习回来,傅松这两天心情颇为不错,掰着手指头数着天数,期待着给她一个大大的惊喜。
这两天从西伯利亚高原来了一股冷空气,天气预报说气温骤降十几度。
晨跑时傅松发现人工湖里结了一层薄薄的冰,兴趣来了,从上冻的泥土里抠出一块石头,用力一扔,石头在湖中央砸开了一个大窟窿。
“傅老师,早啊。”
回头一看,是自己的课代表桂凤,小丫头片子穿着一身红色运动服,戴着鹅黄色的毛线帽子,一双棉手套中间连着线挂在脖子上,全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早啊,你也来跑步?”傅松朝手上哈了口热气,白雾弥漫以至于看不清桂凤的脸。
“对呀,上周班会上你不是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让我们多锻炼身体嘛。”桂凤笑嘻嘻道。
傅松打趣道:“听你的语气,好像还挺委屈的。”
“没有的事儿!”桂凤连忙摆手,“傅老师,一起呗。”
两个人绕着操场跑了几圈,然后停下来慢慢溜达。
傅松发现桂凤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道:“有话直说。”
桂凤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说:“傅老师,我非常不理解,为什么你开班会的时候从来不讨论皿煮?”
第一百四十二章 班会
傅松皱了皱眉,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怎么了?为什么要在班会上讨论这个话题?”
桂凤理所当然道:“别的班都在讨论,就我们班不讨论,傅老师……。”
傅松打断道:“别的班我管不了,也不想管,但只要我是地理系的政治辅导员,就不允许在班会上讨论这个玩意儿。一个个的都吃饱了撑的,整天想些有的没的,你们是学生,现在最大的任务就是学习,这种事情不是你们该操心的!”
傅松的语气相当严厉,在桂凤的印象里,他平时都是笑呵呵的,跟学生打成一片,这还是第一次看他发火,只是她心里很不服气,撅着嘴道:“傅老师,你这样否定我们的积极性,这是不对的,我们是大学生,我们不操心这种事情,谁来操心?”
傅松被她气笑了,撇了撇嘴角,冷笑道:“大学生?呵呵,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桂凤同学,你是不是认为你是大学生就高人一等?就觉得这世界上众人皆醉你们独醒?”
桂凤面红耳赤道:“不是不是,傅老师你别生气,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没有……。”
桂凤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像个做错了事儿的孩子。
傅松看她手足无措的模样,心里一软,毕竟是自己的学生,还是自己的课代表,更何况在他的眼里,二十岁不到的桂凤还是个孩子。
“我没生气。”
桂凤抬起头,瞪着两只大眼:“真的?”
傅松脸一黑:“你故意气我是不?”
桂凤摆手说:“不敢不敢!傅老师,你刚才的模样好吓人,我现在心脏还扑通扑通乱跳呢。”
傅松没好气道:“桂凤同学,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至于你刚才说的这个问题,今天晚上开班会时我会着重强调,你明白我的意思没?”
桂凤吐了吐舌头,嘟囔道:“明白明白,凶什么凶。”
把桂凤打发走,傅松心情烦躁地在操场上溜达,桂凤绝不是班上唯一的一个,更不是全校学生中唯一的一个……
唉,山雨欲来啊!
晚上,班会。
傅松来的比较早,自打进了教室后就一直阴沉着脸。
早上跟桂凤的一番谈话后,他预感到事情不太妙,所以用了一个白天的时间,跟相熟的年轻老师们打听消息,越打听心里越发凉。
在他看来,现在的形势不是不太妙,而是非常不妙!
让他没想到的是,有不少老师也参与其中,甚至推波助澜,难道他们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
尤其来自北大的几个年轻老师,最为活跃和积极,傅松对这种人最为不耻,你们他娘的想搞就回北大搞,别在我们沐大搞,一旦出了事儿,你们拍拍屁股走人了,留下一堆烂摊子却要我们收拾。
后到的学生一看到傅松阴沉的脸色,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轻手轻脚地找位置坐下。
傅松站在讲台上一言不发,目光在每个学生的脸上逡巡着,多好的孩子啊,他们怎么忍心把这些孩子当刀子使呢!
七点整,见傅松依然沉默不语,大家都有点懵圈,整个教室寂静极了,每个人都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最后还是桂凤小声提醒傅松:“傅老师,七点十分了。”
傅松重重地吐了口浊气,他刚才并不是在发愣,也不是在走神,而是在寻思着该说点什么好。
骂,是绝对不能骂的,一旦骂了,反而会让这些年轻人产生逆反心理,跟他对着干。
讲理,同样也不是什么好办法,对于那些装睡的人,他们是绝对听不进去道理的。
骂也不行,讲理也不行,那还能怎么办?傅松发愁的就是这个。
“傅老师,我相信你!”坐在第一排的桂凤再一次小声说道,同时还偷偷地向他竖起大拇指。
我相信你!
很普通的一句话,让傅松又好笑有感动,突然,他想起了一个人,或许在这个场合中可以借用她的讲话。
清了清嗓子,傅松用低沉地语气说:“今天的班会我不想读什么报纸,也不想讲什么段子,更不想跟你们吹什么牛。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家说说,可能有的同学不怎么爱听,不过我恳请你们把话听完。”
“在座的你们,是沐成大学创立以来的第一批学子,不管你们是通过高考考进来的,还是从师专转过来的,等到你们毕业时,你们的身上都会烙下一个印记——沐成大学地理系1985级大学生。”
“作为沐城大学的第一批学子,你们无疑是不幸的,因为你们的母校没有悠久的历史底蕴,给不了你们优渥的学习和生活条件,当你们毕业时,没有师兄师姐们的庇护和扶助,一切都要靠自己。”
傅松缓缓地从每个人脸上看过去,声音突然变得激昂起来。
“但你们又是幸运的,因为你们一直在用辛勤的双手,一点一滴地建设着你们的母校,校园里的每一棵树苗,每一条小路,每一块砖头,每一……,都洒满了你们的汗水,是你们,是你们每一个人用汗水浇灌了母校!”
“在我看来,你们是与众不同的,你们是开拓者,更是沐成大学的功臣!”
傅松的话已经让底下的不少同学眼眶发红,有几个女生想起这一年多来的辛勤劳作,情不自禁地抽泣起来。
“你们中最大的二十二三,最小的才十七八岁,跟你们一比,我显然已经老了。你们站在比我们这一代人更高的起点上,所以你们更有朝气,更加无畏,比我们这一代人更有自信!作为你们的老师,你们的辅导员,我为能有你们这样的学生而感到骄傲和自豪!”
“但我害怕,害怕你们已经不相信了——不相信人民群众是伟大的,不相信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不再相信群众是力量之源。你们或许不相信了,因为你们是历经十年寒窗成就的天之骄子,理想越来越远,远到不切实际;因为你们是万里挑一的精英人才,眼光越来越越高,高到高不可攀。”
第一百四十三章 发酵
“我经常听你们作诗,说你们彷徨,说你们迷惘,说你们需要信仰。你们这一代有的,我们这一代人也都有,唯独你们这一代人的所谓信仰,我们这一代人不曾有过。”
“你们这一代人信仰所谓的皿煮,相信所谓的普世价值,憧憬着精英治国的理念。而我们这一代人信仰人民群众,相信人民群众,信仰从群众来到群众中去的理念。”
……
“作为老师,我尊重我的学生,但我更希望我的每一个学生都有独立思考的能力,都能学会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
“在这个时代里,最需要的信仰不是什么好高骛远的眺望,而是脚踏实地、持之以恒的坚守!”
“当你们这些万里挑一的精英,眺望着你们的理想时,有没有想过脚下踩着的是人民群众的肩膀,甚至脑袋?”
“我想,这种眺望还是不要了吧,因为我很怕将来的某一天,你们脚下踩着的、在你们眼中渺小而又愚昧的人民群众,会将你们掀翻在肮脏的泥土上!”
“最后,我送给大家一句话——无论我们的祖国怎样,请记住: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祖国;你怎么样,祖国便怎么样;你是什么,祖国便是什么;你有光明,祖国便不会黑暗。”
说完,傅松走下讲台,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教室里依然一片寂静,除了桂凤之外,没有一个人知道傅松刚才为何说出那番话。
大部分同学想,或许傅老师受了什么刺激,突然心血来潮胡言乱语了。
可是,即便是胡言乱语,同学们也觉得傅松讲得真好!
渐渐地,大家小声议论起来,有几个女生甚至围在一起,你一句我一句将傅松的讲话复述出来,然后工整地誊抄在笔记本上。
你所站立的地方,就是祖国;你怎么样,祖国便怎么样;你是什么,祖国便是什么;你有光明,祖国便不会黑暗。
在心里不停地回味着这几句话,桂凤不由得痴了,想到刚才他一改往日班会上嬉笑怒骂的做派,时而低沉,时而激昂,时而皱眉,时而握拳,她感觉傅松变得陌生了,只是这种陌生让她突然有了那么一丝丝期待。
说实话,傅松对班会上的这番讲话能发挥多大作用,心里没有一点信心,他只能祈祷自己的学生能多多少少听进去一些,在冲动之前能想想自己的这番话,如果能因此打消一些人的念头,他也就心满意足了。
离开教学楼,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傅松叹了口气,尽人事听天命吧。
第二天,傅松在班会上的讲话就传遍了全校。
下午,外国语系办公室。
来自北大的一个老师看完傅松的讲话稿后,脸色阴沉得能拧下一盆水,用力地将稿纸拍在桌子上,咬牙切齿道:“沽名钓誉,沽名钓誉啊!这个傅松实在太可恶了,他的讲话太有欺骗性了!”
另一位来自北大的老师同仇气慨道:“是啊,什么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一群连自己名字都不会写的泥腿子能有什么见识!”
“对,说到底这个国家还得靠我们文化人,泥腿子懂个屁!不行,我们得反击,不能让傅松这么嚣张下去!”
“算我一个!宋盈,晚上咱们在办公室碰头,我再喊几个志同道合的朋友,今晚咱们来个通宵,把大字报写出来,明天一早贴到宣传栏上。”
宋盈原本就没兴趣掺和这些事情,只是因为拗不过面子,才被他们拉了进来。之前也参加过几次讨论,发表了一些看法,但等她知道这番话是傅松讲的后,她开始犹豫了。
她跟梁希是室友,更是无话不说的好闺蜜,傅松是梁希的心上人这事儿,梁希自然没瞒着她。
梁希是什么性格的人,她更是知之甚详,如果自己在背后捅傅松刀子,一旦传到梁希的耳朵里,以梁希护犊子的脾气,绝对不会跟她善罢甘休。
更重要的是,她更清楚梁希家的背景,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讲,她犯不着得罪傅松。
而且,她觉得傅松讲的也不是没有道理,别看这伙人一个个气势汹汹,自命不凡,仿佛地球少了他们就停转一样,其实他们一个个的都是欺软怕硬的主。
他们这么闹,无非是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他们心里真正想的是,为什么不是我?
想到这里,宋盈决定要跟他们划清界限,搞不好真要被他们给牵连了。
“哎呀,我差点忘了,下节有课,我先走了。”还没说完,宋盈已经拎起包冲出了办公室。
两个北大的老师面面相觑,然后异口同声道:“这个叛徒!”
宋盈下节根本就没课,出来后在校园了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直到下课铃响了,她才发现自己已经出来一整节课了。
这时,她突然看到傅松夹着教案走出教学楼,连忙招手喊道:“傅松!”
傅松笑着道:“宋盈同志啊,找我有事?”
宋盈给他使了个眼色,傅松以为她要跟自己说梁希的事情,于是屁颠颠地跟着她来到人工湖边。
周围没了旁人,傅松迫不及待地问:“梁希啥时候回来?”
宋盈一头黑线,这都什么时候,他还有心思想这些,跟个傻子似的,也不知道梁希看上他哪一点了。
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宋盈小声道:“你昨晚班会上的讲话已经传到那些人的耳朵里了,他们正在商量怎么对付你,打算明天一大早贴你的小字报。”
“啥?”傅松气笑了,指着自己的鼻子道,“贴我的小字报?哈哈,一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让他们贴,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孙子!”
宋盈皱眉道:“你别不当回事,他们几个都是我们北大的笔杆子,很厉害的。”
傅松根本就没把那些人放在心上,甚至心里还有些窃喜,自己吸引了他们的火力,学生们反而变得安全了。
“你上点心吧!梁希快回来了……。”
第一百四十四章 回来的不是时候
傅松突然愣了一下,一把抓住宋盈的胳膊,“你说什么?”
宋盈被他吓得花容失色,挣扎着说:“我说梁希快回来了,你别让她替你担心……。”
傅松松开她的胳膊,脸上满是焦急之色,原地转着圈:“这个臭娘们儿怎么不多学习一个月呢,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回来干啥!”
宋盈揉着胳膊不满道:“你说的什么话,你这话让梁希听见了,不得伤心死?”
傅松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她什么身份?团委支书,这个时候回来干什么?往枪口上撞啊!”
宋盈顿时瞪大眼睛,之前她还真没往这方面想,傅松说的对,梁希这时候回来,一旦发生什么事情,绝对没好果子吃!
随即她不由得感到庆幸,幸亏自己悬崖勒马,呸呸呸,及时抽身,否则让梁希知道自己掺和进去跟她对着干,自己也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怎么办?我根本联系不上她啊!”宋盈急得直跺脚,“你说学习就学习,有什么好封闭的?”
傅松一时之间也束手无策,苦笑道:“希望她回来前能来个电话,到时候让她找个借口回趟家。”
宋盈哭丧着脸说:“不可能的,她这人我了解,外表刚强,其实骨子里是个小女人,喜欢浪漫,说不定为了给你个惊喜,就偷偷摸摸地回来了。再说,以她的性格,既然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绝对不会当鸵鸟的。”
宋盈的话不仅没让傅松高兴,反而心情更沉重了,抬头望着阴霾的天空,吐了口气说:“要下雪了……。”
宋盈没料错,隔了一天,傅松上完课后,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梁希亭亭玉立地站在雪地里,笑得一脸甜蜜。
傅松却笑不出来,努力地挤挤脸上的肌肉,露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表情,“你怎么回来了?”
梁希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睛里升腾起一股雾气,“怎么我回来了你不高兴?”
傅松有些无奈地看着她,伸手给她拂去发梢上的雪花,“我一直盼着你回来,可你回来的真不是时候。”
梁希先是甜甜地笑了一下,随即收起笑容,紧紧咬着嘴唇,以她的聪明,怎能不知自己回来的不是时候呢?
但她又不能不回来,临阵脱逃可不是她的作风。
抬头盯着傅松的眼睛,梁希说:“这次回来,我再也不走了。”
这几天,傅松再一次成了名人,只是这次是被骂出了名。
三天两头公告栏里贴着骂他的大字报,一篇篇文章写的花团锦簇,把傅松骂得狗血淋头,狗腿子,马屁精,反动学阀,什么难听骂什么。
梁希这两天忙得团团转,参加、召开各种各样的会议,努力安抚老师和学生。
傅松被骂,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但她的身份摆在那,不要说替他出头了,这个节骨眼儿上,连跟他见个面一起吃个饭都要考虑影响,生怕刺激了那帮人。
作为当事人,傅松却稳坐泰山,大有唾面自干的觉悟。
“傅老师,你怎么就不反击呢!”桂凤借着送作业的机会,来到办公室里替傅松打抱不平。
傅松笑了笑说:“我是人,不是狗。狗朝我吠了几声,难道我要叫回去?”
桂凤扑哧一笑,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下一刻却又愁容满面,撅着嘴说:“我们班的同学一有空就去撕大字报,可根本赶不上他们贴的速度,好几次还跟他们差点打起来,他们实在太欺负人了!”
傅松皱眉道:“我不是交代过了嘛,这事儿你们别插手,你们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
桂凤不服气道:“我们是自发的,你有啥好担心的!”
傅松急得直拍桌子:“现在的形势下,就算你们是好心的,自发的,最后还是要算到我头上!姑奶奶,我求求你们了,让我省点心吧!”
桂凤脸上浮起一团红晕,啐了一口说:“谁是你的姑奶奶,我才没那么老呢。”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板起脸道:“回去跟大家说一声,就说我,傅松,求你们了,别给老子添乱了!”
“哦!”桂凤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白了他一眼,小声嘀咕道::“粗俗!”
“你说啥?”
“啊,没啥没啥!傅老师,没啥事我先走了,你的话我一定一字不差的带回去,别给老子添乱了!嘻嘻……。”
傅松:“……。”
接下来的几天,在学校领导的强力压制下,校园重新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平静的表面下,一股股暗流在跃跃欲试。
“怎么感觉咱俩像地下党啊。”傅松牵着梁希的手走在空无一人的滨海大道上,满腹委屈道。
梁希轻轻捶了他一下,嗔怪道:“怎么,怪我了?”
傅松笑道:“这个真没有,就是有感而发。你说咱俩又不是学生,都成年人了,谈个恋爱还偷偷摸摸的。”
梁希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这样啊?还不是为了你!谁让你闲着没事儿去撩拨那伙儿人呢,你委屈,我更委屈呢。”
她这段时间憔悴了不少,傅松看着怪心疼的,把她拉进怀里,嗅着她的头发,说:“好了好了,我不发牢骚了还不行。”
“讨厌!”梁希嘴上说着,身子却往他怀里又靠了靠。
两个人静静地走了一会儿,突然梁希抬起头说:“原本打算回来后带你去看房子呢,一直拖到现在都没时间,明天周末,你陪我去。”
傅松问:“你真要买?”
梁希红着脸点点头,声若蚊蝇道:“以后咱俩总不能住宿舍吧。”
傅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卧槽卧槽,我刚才听到了什么?她要跟我一起住?
哈哈,老子……,不对啊,要住也要住老子的房子,怎么能住娘们儿的房子,她把老子当啥人了!
傅松的大男子主义顿时爆发了,“梁希同志,我坚决反对!”
梁希愣了愣,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好笑道:“你又发什么神经?”
傅松气呼呼地说:“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住你买的房子呢!我要是住进去,咱俩到底谁说的算?”
梁希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搂着他的脖子,撒娇道:“听你的还不成?”
第一百四十五章 人墙
傅松心里乐开了花儿,脸上却依旧愤愤不平:“听我的是应该的,但就是不能住你的房子。”
梁希笑嘻嘻道:“我的就是你的,你分那么清楚干什么。”
傅松再也绷不住了,捏了捏她的脸蛋,笑道:“这话我爱听,嗯,我的也是你的。明天给你个惊喜,绝对会让你大吃一惊!”
梁希低头看看身上的衣服,原地转了一圈,轻轻瞟了他一眼,笑着问:“就像这样的惊喜?”
“这个嘛,呵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晚上,傅松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阵阵吵闹声,这时孙绍宗也醒了,打开灯说:“老傅,好像有人在喊……。”
“不好,要出乱子!”傅松跳下床开始穿衣服。
孙绍宗一边穿衣服一边骂道:“真是吃饱了撑的!”
傅松抓起手电筒说:“老孙,你赶紧去学生宿舍,把你们系的学生看好了!”
孙绍宗用力地点点头,咬着牙发狠道:“放心吧,哪个兔崽子敢踏出宿舍楼一步,我敲断他们的腿!”
刚跑到楼梯口,就跟梁希撞到一起,看梁希衣衫凌乱,傅松哭笑不得,赶紧替她掖好,“你这么出去,不得惊掉一地眼球啊!”
梁希没好气道:“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赶紧走啊!”
下了楼,两个人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学校大门口。
距离近了,梁希看清领头的几个居然是中文系的学生,不禁又惊又怒,指着他们厉声道:“这么晚了不睡觉出来干什么?”
为首的一个男生昂着头,大声说:“同学们,HD县里没好人,这个姓梁的一直在阻拦我们追求……。”
“追求你麻痹!”傅松直接扑了上去,一拳砸在那个男生的脸上,然后又是一套连环腿,一边打一边骂:“逼养的玩意儿,你算个什么东西?今天拼了这身衣服不要了,我也要替沐大清理门户!”
转过身,“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今晚谁敢踏出大门一步,还是那句话,我拼着这身衣服不要了,也要让学校把你给开除了!”
“姓傅的,你算什么东西,你说开除就开除?”人群中不知道谁喊道。
“学校不开除你们,老子就不干了,老子耻于跟你们这帮鼠辈为伍,更为有你们这帮废物学生而羞耻!”
“傅松,你瞎说什么!”梁希大惊失色,紧紧抓着傅松的胳膊,眼睛里满是祈求之色,“算我我求求你了,别这么冲动!”
傅松甩开梁希的手,大步走到大门口,“有种的就出去,没种的回去睡觉!”
几个躲在人群里的人面面相觑,正要开口鼓动冲出去,突然从远处跑来一群人,在傅松的身前站成一排人墙。
“想要出去,先从我们地理系人身上踏过去!”
地理系学生的到来,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千算万算,却没算到地理系的学生居然会出头,而且还是站在傅松一边。
千万别小看了地理系的学生,动不动野外实习,隔三岔五跑出去搞测绘,男生一个个的彪悍无比,连续两个学期,包揽了沐大篮球、足球双冠军,把其他院系打的一点脾气都没有。
就连为数不多的女生,经过一年多的锻炼,在崎岖的山地里也健步如飞,敲石头的小榔头抡起来比男生们都溜。
此刻,地理系女生人手一个小榔头,在路灯下发出黝黑的光芒,让人看了头皮发麻。
一群疯子!
双方对峙十来分钟,眼看占不到什么便宜,傅松对面的人群渐渐散了。
桂凤跳到傅松跟前,一副表功的模样,“傅老师,我们干的漂亮吧!”
傅松冷着脸说:“都给我回去睡觉!”
桂凤张了张嘴,看他不像开玩笑,连忙招呼同学们往回走。
梁希走过来,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松,带着哭腔道:“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把学生打了怎么是好?你怎么这么冲动!”
傅松笑了笑,说:“他骂你,我就揍他。”
梁希呼吸一滞,眼泪止不住流出来,“骂就骂呗,又少不了块肉。你打了人,学校肯定要处理你。万一……,你让我怎么办?”
傅松笑嘻嘻地问:“万一什么?万一把我开除了,你就不要我了?”
“胡说!”梁希急赤白脸道,“我不会,我……,反正我不会的,我说过,这次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傅松握着她的手,问:“真的?”
梁希看他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知道中了他的圈套,不过今晚发生的事儿,却让她更加坚定了决心,大胆地跟他对视着,用力地点点头:“不骗你!”
傅松在她手心里勾了勾手指,小声道:“今晚别回去了。”
梁希红着脸摇摇头:“不行,今天不行。”
傅松叹了口气,她倒不是应付自己,今晚确实不行,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儿,她这个团支书后半夜有的忙了。
回到宿舍,傅松像没事儿似的,爬上床很快睡着了。
他这边睡得香甜,行政楼里却灯火通明,从沈校长到基层辅导员,全都集中在大会议室里开会。
“傅松呢?他不是地理系辅导员吗?怎么没来?”沈校长找了一圈没找到傅松,扭头问葛寿文。
“傅松今晚为了阻止学生们出去,一个人挡在学校大门口,跟学生起了冲突,中文系的一个学生受了点擦伤,估计他在等学校的处理结果,这个时候得避嫌。”
沈校长狠狠瞪了葛寿文一眼,“你倒是会替他打掩护,哼!”
葛寿文讪讪地笑笑,早就知道自己的小把戏根本瞒不住沈校长,不过作为傅松的朋友,他必须得站出来给傅松说情。
他刚才的一番话说得相当有技巧,不仅颠倒了冲突的先后顺序,而且还用了春秋笔法,将傅松主动打人说成了双方冲突,更过分的是,那个被傅松狠揍的学生,也被他说成只受了点擦伤。
会议开了整整一夜,与会人员分成两派,针锋相对,一直到天亮也没讨论出个结果,最后双方的焦点集中在对傅松的处理上。
第一百四十六章 挨批
傅松不是事件的始作俑者,但却是关键人物,双方都怕把事情闹大了不好收场,所以默契地将傅松作为了突破口。
一方认为要从重从快地处理傅松,不仅要开除公职,还要开除党籍。
另一方则是据理力争,认为傅松不仅无过,而且有功,如果不是他,后果不堪设想。
双方吵累了,都不约而同地看向沈校长。
沈校长七十岁的人了,精力已不如从前,听了半夜的吵闹声,早就累了。
面无表情地宣布散会,然后一句话不说离开了会议室。
回到办公室,沈校长面色疲惫地靠在椅子上,揉着眉心道:“去把傅松叫过来。”
“好。”葛寿文给他倒了杯白开水,然后才转身去找傅松。
傅松是被葛寿文的砸门声吵醒的,看了看时间,才早上六点多。
打开门,傅松不满道:“我说老葛,这才几点,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葛寿文被他气得哭笑不得,说:“你他娘的还有心思睡觉!就因为你,后半夜我们几十号人连眼都没合上。少废话,沈校长要见你。”
傅松打了个哈欠,问:“说吧,打算怎么处理老子?”
葛寿文哼了一声:“开除公职,开除党籍!你满意了吧?”
“不是!”傅松顿时急了,脖子上的青筋都露出来,“开除公职老子不在乎,可凭什么开除老子党籍!老子不服!”
葛寿文吓得直往后躲,心里后悔不迭,不该跟他开玩笑,连忙说:“老傅,我跟你闹着玩的!”
傅松更生气了,揪着葛寿文的领子骂道:“葛寿文,这种玩笑你也敢开!”
葛寿文哭丧着脸求饶道:“老傅,兄弟错了,您老人家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傅松恨恨地松了手,心有余悸道:“刚才差点吓死老子了,真想揍你一顿!”
葛寿文理了理衣服,没好气道:“至于么,发这么大火。好了好了,别磨蹭了,沈校长等着你呢。”
傅松连脸都没洗,就被葛寿文拖到了校长办公室。
一进门,傅松就看到沈校长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寒战,情况不妙啊,要遭殃!
嘭!
沈校长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旁边的杯子都跳起来了,吓得傅松浑身一哆嗦,赶紧低下头。
“傅松,你太让我失望了!你知不知道你干了什么?挺能耐啊,公然殴打学生?还威胁要开除学生,谁给你的这个权力!”
葛寿文见势不妙,夹着尾出了门,然后把门关紧,站在门口当起了门神。
嘭!
“我对你期望非常高,你想干什么我都全力支持你,你呢?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谁不知道你傅松是我的人?你这是打我的耳光!啊,你让我怎么替你说情?”
“怎么不说话?啊?你还觉得委屈?”
傅松像是吃了黄连一样,满嘴苦涩,您老人家跟个机关枪似的,一见面就开骂,我连嘴都插不上,您老人家让我说啥?
嘭!
傅松浑身又是一哆嗦,抬起头看着沈校长,说:“校长,这事儿我确实没考虑周全,您要打要罚,我都认了。但我有个要求,把为首的几个学生和老师全部开除!”
沈校长瞪圆了眼睛,颤抖着手指着他。
“你说什么?”
傅松豁出去了,说:“不管怎么处理我,我都认了,但必须开除为首的学生和老师,杀鸡骇猴!这种害群之马不除,他们就会心存侥幸,将来肯定还要反扑……。”
“够了!你给我住嘴!”沈校长站起来,声嘶力竭地喊道。
“校长,请您让我说完。我知道您一辈子教书育人,爱学校,爱学生,可有的人不值得您爱!您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用心培养,可他们是怎么做的?我不想有一天,您因为这些败类而蒙羞!”
沈校长扑通一声跌坐在椅子里,一副失神落魄的模样。
等了不知道多久,见沈校长无力地挥手,傅松轻声说:“沈校长,那我走了。”
推门而出,傅松回头看了沈校长一眼,这一走,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葛寿文望着傅松的背影,心里百感交集,刚才他把办公室里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从理智上说,他不赞成傅松这种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破釜沉舟式的态度,但从感情上说,他并不觉得傅松说的有什么错,在他看来,确实应该给那帮人一个沉痛的教训,让他们长长记性。
就在大家继续为怎么处理傅松而争吵的时候,傅松这个当事人如往常一样按时上班下班,有课的时候就去上课,没课的时候就琢磨课题的事情。
办公室的同事们心里都替傅松捏了把汗,平时有说有笑的,这几天一个个的寡言少语,走路都蹑手蹑脚的。
这种压抑的日子傅松过够了,他开始盼着学校对自己的处理结果赶紧下来。
晚上,照例跟梁希出去偷偷约会,见梁希的脸色很差,眼神里的焦虑之色根本掩饰不住,傅松不用问就知道形势对自己不利。
“梁希同志,咱俩这是在约会,你别耷拉着张脸行不?”
傅松有心想调节下气氛,但梁希显然并不怎么领情,虎着脸说:“你还笑得出来?这几次会上,沈校长一句话也不说,你是他的人,按理说他不会不管你,你是不是哪里得罪他了?”
傅松有些无奈,又有些头疼,女人太聪明了真的不好,会让男人很没安全感的!
自己跟沈校长的谈话,除了葛寿文之外,没有第三个人知道。葛寿文是做秘书的人,口风绝对没问题,肯定不会告诉梁希。
梁希却能从这几天的蛛丝马迹中分析出来事实,这让傅松突然感觉到浑身发冷,难道老子以后要一直活在她的阴影下吗?
“傅松!”看傅松在发呆,梁希急得都快哭了,“你到底想干什么?沈校长都不挺你了,你到底干了什么?”
傅松轻轻地咳了咳,说:“其实我也没干啥,就是给沈校长提了个小小的建议。”
“什么建议?”梁希心里突然一紧,有种不好的预感。
“那个啥,呵呵,我建议沈校长把为首的学生和老师全部开除,咳咳,杀鸡儆猴,以儆效尤,惩前毖后,治病……。”
第一百四十七章 通知
“够了!”梁希的反应比沈校长还大,“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沈校长是什么样的人你不知道?这种话你私下里说没关系,可你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呢?你傻啊!”
梁希彻底爆发了,一边哭一边用力地捶打傅松,“让你胡说八道,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你倒是痛快了,我呢?你让我怎么办?”
傅松抓着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这么做我一点都不后悔。”
梁希道:“是是是,人你打了,气话也说了,你就是后悔也来不及了!你赶紧跟沈校长去认个错,就说你当时气糊涂了,好心办了坏事,我再替你求求情……。”
傅松道:“很多人说我傻,我也觉得挺傻的,但我不后悔。这个世界上就是聪明人太多了,只会明哲保身,闷声发大财。以前的我也是如此,但这次我想做个不一样的自己,因为我觉得我没做错!不管是打人,还是说那番话,我都不觉得我错了,再给我一次重新选择的机会,我还会这么做。”
梁希看他还执迷不悟,眼泪又止不住了,“傅松,你做好心理准备吧,估计明天处理结果就出来了。”
如果那天晚上傅松还有些紧张,但过了这么多天后,傅松已经看开了,就算是双开,他也认了。
“你就不问问我学校打算怎么处理你?”
傅松耸耸肩,无所谓道:“随便,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梁希忍不住扑哧一笑,她喜欢这样的他,因为第一次见面时,他就是这副嘴脸,但在看似无赖的嘴脸下掩藏着精明,也许就是这样的他,才会让她怦然心动。
轻轻地靠在他怀里,梁希说:“不管结果怎样,我都在你身边,以后我养你。”
傅松:“……。”
第二天上班后没一会儿,顾永光走进来,“小傅,你来一下。”
尽管有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傅松心里还是咯噔一下,缓缓地放下钢笔,盖上笔帽,然后放在笔筒里,最后将桌上的东西摆整齐。
同事们都把手头上的活儿停下来,静静地目送着他离开办公室。
尾随顾永光来到他的办公室,老顾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关于给予傅松记大过处分的通知
傅松,男,1960年2月出生,汉族,……
……
经1986年12月24日校长办公会议研究决定,特给予傅松记大过处分,并免去其校办养猪场代厂长职务。
本决定自1986年12月24日起生效,处分期1986年12月至1988年5月。若对本处分决定不服,可在收到本处分决定书之日起三十日内向校长办公室申请申诉。
沐成大学校长办公室
1986年12月25日。
(此件公开发布)”
傅松多少有点意外,居然只给了个行政记大过处分,而且这个通知是校长办公室发出的,并不是校党委会议的决议。
至于养猪场的代厂长,傅松觉得没了就没了,他还不稀罕呢。
顾永光看他不喜不悲,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小傅,给你放几天假,好好歇歇,养足精神再回来。”
傅松不置可否,问:“顾主任,对于这个处分我没有任何意见。我想知道,学校对于闹事的老师和学生是如何处理的?”
顾永光一下子噎住了,支支吾吾道:“这个嘛,小傅,这个比较复杂,校党委会议还要继续研究研究,你就别操心了,听我的,这几天出去走走散散心。”
傅松对顾永光的感情是没得说,知道他在这事儿上根本没有发言权,也就没再为难他,笑着道:“好,我听您的。”
回到办公室,同事们马上围了上来。
傅松抖了抖手中的通知,笑呵呵道:“运气不错,只是个行政记大过处分。”
季满江一脸忧色,说:“打个架而已,年轻人都冲动,怎么处理这么重。”
赵志倒是松了口气,说:“好歹没经过校党委会,行政记大过有期限,过了期限就好了。”
其他人也纷纷安慰傅松,让他看开点。
傅松收拾好东西装进包里,对大家伙儿说:“顾主任给我放了半个月的假,哈哈,老子要出去爽了。老张,我的课就交给你了。”
张晓春苦着脸道:“怎么每次都是我,我的命也太苦吧。”
傅松闲下来,安心地当起了称职男朋友,早上起床后陪着梁希一起跑步,然后一起吃早饭,把她送到行政楼后,他去图书馆忙课题的事情。中午接她下班,一起吃饭,然后回宿舍打个盹……
梁希这几天很开心,学校对傅松的处理结果远比她预想得要好得多,至少没有党内处分,这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更让她开心的是,她第一次感受到了爱情的甜蜜,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所有人都以为傅松认命消停了,但只有傅松自己知道,他暂时的消停,只是为了等待学校对那伙人的处理结果。
一天,两天,三天,直到月底,傅松终于在图书馆门前的公告栏里看到了处理结果。
呵呵,那几个学生居然只是校内警告处分,而那几个老师呢,屁事儿没有。
哈哈,傅松站在公告栏前无声地笑起来,这就是自己拼着前程不要争取来的结果,真是天大讽刺啊,老子拼死拼活难道就为了这个?
傅松感觉自己近一个月以来都在做无用功,或许在别人的眼中,自己这段时间就像是个没穿衣服的小丑,在聚光灯下不自知地跳着舞。
甚至感觉周围人的目光也都在嘲笑他,嘲笑他自不量力,嘲笑他给瞎子抛媚眼,嘲笑他自以为是,哈哈,原来自己一直以来都是个小丑啊……
这一刻,傅松心里一片冰凉,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像极了头顶上阴霾的天空。
转身离开图书馆,回到宿舍,拿出纸笔,毫不犹豫地写下“辞职书”三个大字。
写完后,傅松吹干墨迹,把辞职书夹到教案里,离开宿舍,大步向行政楼走去。
“穿林海,跨雪原,气冲霄汉。抒豪情,寄壮志,面对群山。愿红旗五洲四海齐招展,哪怕是火海刀山也扑上前!”
一边走,一边唱着《智取威虎山》的选段,路上碰到认识的人,也只是轻轻点点头算是打招呼。
进了行政楼,爬到五楼时,正好唱到“待等到与战友会师百鸡宴,捣匪巢定叫他地覆天翻。”
第一百四十八章 事了
楼梯口斜对面就是教务处,傅松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而入。
教务主任姓方,叫方闻天,待看清来人是傅松后,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傅老师,有事?”
傅松一脸微笑道:“方主任,我是来向您道别的,感谢您这一年多以来对我的关照,我会铭记在心,一刻都不敢忘!”
说完便转身出了门,然后来到下一个办公室。
逛完了五楼的办公室,傅松下楼先后去了中文系、哲学系、外国语系办公室。
很快,这件事情就传遍了行政楼,有的人脑子反应快,发现傅松造访的人,要么是那天晚上闹得最厉害的老师,要么是站在背后支持的人。
从外国语系办公室离开,傅松来到顾永光的办公室。
傅松还没开口,顾永光就平静地问:“为什么要辞职?”
傅松愣了一下,笑着问:“您都知道了?”
顾永光哼了一声:“你闹这么大一出戏,我能不知道吗?为什么?”
傅松收起笑容,老老实实说:“顾主任,我这人虽然平时油滑了些,脸皮厚了些,但我有自己的做人原则。我之前就说过,学校怎么处理我我都认了,但如果不开除那几个闹事的,那我就脱下这身衣服。在沐大,有我没他们,有他们没我。”
顾永光一言不发地看着傅松,良久后,重重地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想劝劝你……,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东西给我吧。”
傅松把辞职书放到老顾面前,说:“顾主任,感谢您对我的栽培和照顾,您放心,就算辞职了,我依旧还是您的兵,以后有什么需要,您尽管吩咐。”
傅松的话让顾永光突然有些伤感,原本挺直的背一下子塌了下来,一脸萧瑟问:“以后有什么打算?”
傅松说:“如果魏奇峰还要我的话,我想先把研究生读完。”
顾永光哑然失笑道:“这个你用不着担心,你的问题在他眼里根本就不是事儿。”
傅松说:“但愿吧。”
这时,一个人影冲进办公室,傅松回头一看,是梁希。
梁希气喘吁吁地看着傅松,“听说你要辞职?”
顾永光很有眼力劲儿,把辞职报告递给梁希,说:“小梁啊,要不你帮我劝劝他?”
梁希瞄了一眼辞职报告,没有接,问傅松:“你想好了?”
傅松苦笑道:“我还以为你会把辞职报告撕了呢。”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说:“我撕得了一张两张三张,还能撕得了十张八张?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钱呢。以后你吃我的喝我的住我的,我就那点工资,不得省着点花。”
顾永光一头黑线,好嘛,我本来指望你劝他回心转意呢,你倒好,当着我这个老头子的面,跟他打情骂俏!
不是,他俩啥时候对上眼儿了?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
顾永光还在暗自嘀咕,而傅松却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老子什么时候说吃你的喝你的住你的了?你能不能给老子留点面子?
梁希看到傅松幽怨的眼神,脸上一红,偷偷瞄了顾永光一眼,说:“顾主任,您忙着,我俩先走了。”
顾永光一阵无语,挥了挥手说:“赶紧走,对了,你们办喜事的时候别忘了叫我啊。”
傅松马上打蛇随棍上,点头哈腰道:“我请您当证婚人咋样?”
顾永光笑容一滞,摇头说:“没诚意,不干。”
从行政楼里出来,傅松直接牵上了梁希的手,梁希挣扎了两下,也就默认了。
不过惩罚却是不能少的,用力地在傅松腰间掐了两下,“刚才谁答应嫁给你了?”
傅松吃痛道:“咱俩都这样了,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
梁希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说:“你还从来没追求过我呢。”
傅松气得直跳脚,“梁希,你摸摸你良心,我怎么就没追求过你?啊,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咱俩凑一对,你从来就没当回事,每次都说我长得磕碜。对了,我长得磕碜吗?”
梁希端详着他的脸,认真地说:“一点都不磕碜,挺帅的。”
傅松这才满意道:“算你眼光好,以后再说我长得磕碜,我真跟你急!”
梁希抓着他胳膊,好笑道:“说你是小气鬼还真没冤枉你,我说你磕碜那是跟你开玩笑,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一到关键时候就断电了?”
“有吗?”傅松开始努力回忆起来,好像、似乎、貌似还真是这么回事,尴尬的咳了咳,说:“反正你记住了,说我其他的都行,就是不能说我丑。”
“行行行,你最帅了行不?”梁希忍着笑道,随即又皱起了眉头:“你真要辞职?这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你可得想好了。嗯,最好跟家里人商量一下。”
傅松知道她担心什么,在这个年代,大学老师吃的是公家饭,端的是铁饭碗,而且还有社会地位,受人尊敬,他却眼睛不眨一下就给扔了。
“我唯一感到可惜的就是即将到手的副教授没了,不过我不后悔,真的。而且你也知道,我现在读着社科院的研究生,手里还有个国家级课题,真没精力当什么老师。”
梁希眉头依旧蹙着,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读完研究生以后打算干点什么?”
傅松说:“我就在家呆着,咱俩得赶紧生个孩子,以后你上班挣钱,我在家带孩子,反正你刚才说养我的。”
梁希哭笑不得道:“别跟我嬉皮笑脸的,跟你说正事儿呢。”
傅松哈哈大笑,说:“我现在也没想好,先把研究生读完再说吧。如果可能的话,留在社科院也挺好的。”
梁希点点头说:“既然你心里有数,我就不再啰嗦了。对了,明天元旦,你要是没事儿就陪我看房子,拖来拖去,都拖进明年了。”
傅松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儿,心里痒痒的,哪还等得了明天,问:“你下午有空没?”
梁希疑惑道:“有空,怎么了?”
傅松笑得像只大灰狼,道:“带你去一个地方,给你个大大的惊喜。”
梁希脸突然变红了,把头扭到一边,没好气道:“我不去,不理你了。”
第一百四十九章 坦白
傅松一脸懵逼,老子只说了一句话,她就猜到老子想干什么?
“不是,梁希,你以为我带你去哪儿?”傅松有些不死心,今天无论如何也要跟她成就好事,以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我哪知道!”梁希感觉耳朵根滚烫滚烫的,根本不敢正眼看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儿。”
傅松:“……。”
中午吃饭的时候,下起了碎雪沫子,然后飘起了小雪花,雪落地即化。
傅松没当回事,吃过饭后就拉着梁希去看房子。
渐渐地,雪越下越大,终成鹅毛之势。
因为带着梁希,傅松一路上骑得相当谨慎,好在顺利,安全地到了小洋楼。
梁希拍打着身上的雪花儿,抬头望着小洋楼,没好气道:“这么大雪,你带我来这干什么?”
傅松将手里的钥匙在她眼前晃了晃,笑着道:“你来开门。”
梁希看看钥匙,又看看小洋楼,似乎意识到什么,但又有些不敢置信,“这是……。”
傅松把钥匙塞进她手里,然后推着她来到门前,催促道:“快开门,想冻死我啊。”
梁希犹豫了一下,将钥匙插进锁孔一扭,双手轻轻一推,乳白色的双开门向里缓缓打开。
傅松做了个请的手势,但梁希却没有动,站在门口看着傅松,一句话不说,意思很明显,想要傅松给她一个解释。
“外面怪冷的,进去说行不?”傅松不由分说,拉着梁希进了屋,然后把门关上。
风雪被关在门外,梁希感觉暖和了一些,在手里哈了口热气,打量起客厅的布置。
傅松见她看得入神,笑着问:“喜欢吗?”
梁希轻轻点点头说:“喜欢,简约而不简单。你之前问我喜欢什么样的装修风格,原来在这里等着我呢。”
傅松笑了笑,说:“你先坐会儿,我把炉子升起来。”
壁炉旁整齐地码着一堆劈好的干木柴,这是韩泽声上个月送过来的,傅松这边来的次数少,没怎么用,所以还剩了不少,足够下午和晚上用的了。
捡了几块小一点的木柴扔进壁炉,熟练地点着火,很快壁炉里发出劈里啪啦的爆燃声。
梁希凑了过来,蹲在傅松身旁,一边烤着火一边问:“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傅松说:“这说来就话长了。”
梁希道:“没事儿,反正下午我没什么事儿,有的是时间,你慢慢说,我仔细听。对了,你这有毛巾吗?头发有点湿,我擦擦。”
傅松给她找了块干净毛巾,梁希想自己擦,傅松把她按在椅子上,“我来我来。”
坐在温暖如春的壁炉旁,享受着傅松的温柔服务,梁希感觉很不真实,她不由得回忆起在晋省插队时的生活,跟那时候相比,现在她仿佛就在天堂。
望着壁炉里橘黄色的火苗,梁希心里突然升起了一丝不安和恐惧。
他只是个大学老师,怎么会住在这样的洋房里?
他到底瞒着我什么?
这到底是为什么?
“傅松,一直以来,我以为自己对你挺了解的,但现在我发现自己大错特错。”
说到这,梁希突然转过身,紧紧的握着傅松的手,眼神里写满了迷惘,“傅松,我,我有点害怕……。”
傅松很早之前就开始为今天做准备,跟梁希肯定是要坦白的,毕竟以后要在一起生活一辈子,如果连枕边人都要瞒着,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从去年第一次见到梁希,一直到今天,傅松跟梁希经历了很多很多。
他和她互相谩骂过,互相讽刺过,互相争吵过,甚至在肮脏的沙滩上厮打过,但他记住更多的是和她在一起时的放松和开心。
在她面前,他觉得什么话都可以说,什么话都敢说,不用藏着掖着,嬉笑怒骂,出口成脏,最多换来她一个白眼儿,一声嗔怪。
他觉得这辈子梁希是最适合她的人,甚至比萧竹梅都适合,有时候他会想,萧竹梅选择出国也许就是天意,否则他就不会发现梁希的好,也不会跟她走到今天。
所以,他不想再瞒着她,也没必要瞒着她,因为傅松一直觉得她是个极为聪慧的女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甚至在有些事情的处理上,比他这个活了两辈子的人都游刃有余。
但现在,傅松犹豫了。
仅仅一座小洋楼就让梁希心生不安,若是再告诉她自己有几千万美元的资产,还不得把她吓晕了?
而且,他更担心的是,一旦告诉梁希真相,会不会把她吓跑了?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松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坦白是要坦白的,但却不能什么都坦白,要有选择性的坦白,七分真中带着三分假,有事没事就往吕仁鹤身上推。
对,就这么办!
傅松把她的头发擦干,这才在她身旁坐下,往壁炉里扔了两块木柴,然后揽着她的肩膀说:“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你想知道什么?”
梁希打量着他侧脸,说:“那你先说说这里是怎么回事。”
“吕仁鹤你知道不?”
“吕仁鹤?不认识。”梁希来沐大后,基本上就在学校里打转,很少接触外面的事情。
“吕仁鹤是个港商,跟我是老乡,今年年初经人介绍认识的。”
梁希歪着脑袋,笑吟吟地问:“经人介绍?经谁啊?”
傅松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多疑?李军,市外经贸委的,要不我把他找来你问问他?”
“不用,你继续。”
“吕仁鹤打算在开发区投资,但找不到好项目,我就给他出了个主意,办饲料厂……。”
**宣传部长戈贝尔曾说过,混杂部分真相的谎言比直接说谎更有效,而傅松讲的故事整体上都是真的,有据可查;至于细节上,绝大部分是真的,只有一小部分是他精心编造的。
比如他和吕仁鹤的股权分配,他占1.2%,吕仁鹤占98.8%,实际上他占的才是大头。
也正因为如此,梁希虽然对于傅松的经历震惊不已,甚至有些不敢置信,但却信了,因为她知道,傅松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骗自己,他刚才提到的人和事,是很容易对证的。
第一百五十章 我嫌你脏
“这么说你现在跟那个吕仁鹤合伙做生意?”梁希面色复杂地看着傅松,“你不是搞地理的吗,怎么会对金融这么在行?”
“我大学时候在经济系旁听过,图书馆里也有这方面的资料,这玩意儿相当简单,你要是感兴趣,改天我教你。”傅松有些头疼,一个谎言的开始,意味着要用无数的谎言去圆,而且这娘们儿精明过头,实在太不好糊弄了,一不小心就会被她揪住小辫子。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你故意的吧,不知道我最讨厌跟数字打交道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傅松连忙赔笑,拉着她的手说:“咱家有我干这个就够了,你呀,就负责拼命的花钱。”
“讨厌!”梁希甩开他的手,右手撑着下巴盘腿坐着,歪着头打量着他,“傅松,这么说你现在是百万富翁了?”
“对啊,老子现在是百万富翁了,高兴不?”在傅松的故事里,他只是吕仁鹤的狗头军师,负责给吕仁鹤出谋划策,因为连续预测成功,吕仁鹤奖励他1.2%的股份。
哎呀,傅松都有些不忍心了,这年代的人实在太单纯,太好骗了。
一个大陆仔拿1.2%的股份,呵呵,想什么好事儿呢?
可梁希还就是信了,眼睛里都是小星星,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我就知道你最厉害了!”
傅松暗自擦了把冷汗,总算是把她给稳住了,万幸啊万幸!
解开了心结,梁希重新变得精神起来,头枕着他的大腿,仰着脖子问:“这座洋房什么时候买的?保密工作做的不错啊。”
傅松说:“今年六七月,因为里面还有租户,所以一直到八月才腾出来开始装修,本来打算从首都回来后就带你过来,结果你跑出去学习了。”
梁希心里甜滋滋的,说:“看来我也不用买房子了。”
傅松忍不住大笑道:“我就知道你会喜欢,所以先带你过来看看,省的你买一堆破烂。”
梁希傲娇道:“就算是买一堆破来也是我的!”
傅松说:“我的就是你的。”
梁希扑哧一笑,剜了他一眼:“就你嘴甜。”
壁炉里的火光将梁希的脸蛋儿映衬得娇艳无比,傅松不由得看呆了,咕嘟一声,狠狠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道:“晚上别走了,好不?”
梁希目光躲闪着说:“我没带换洗衣服。”
傅松马上说:“我这就陪你回去拿,实在不行就去买,再不行就穿我的。”
梁希抿着嘴唇点点头,突然在他胳膊上咬了一口,没好气道:“你肯定早有预谋!”
“你又咬我!”傅松扬起手在她屁股上比划了两下,“记吃不记打是不是?”
梁希马上想起那天晚上他凶神恶煞的模样,似乎还能感觉到那里的疼痛,忙不迭地求饶说:“我错了,你别打我那里,要打也别打那么重,轻点打,我怕痛。”
傅松脑袋一下子炸了,这小娘们儿哪里是在求饶啊!
一下子把她横抱起来,用最快的速度跑到二楼的卧室。
“你放我下来,先洗澡。”
“洗什么洗,我不嫌你脏!”
梁希又羞又怒,吼道:“傅松,你个大混蛋!我是嫌你脏!”
傅松脸都绿了,弱弱地说:“我昨晚刚洗的……。”
傅松无聊地看着天花板,心里已经数到一千两百头羊,梁希那个臭娘们儿居然还在洗澡。
他不禁再一次生出女人是种天生不怕麻烦的生物的想法。
在他看来,不就是那点事儿嘛,两个人往那一滚不就结了嘛,哪用得着这么麻烦。而且都是成年人,怎么非得分开洗呢?
好不容易等到梁希收拾妥当,两个人并肩躺着。
傅松刚动弹了一下,就被梁希按住了手。
“傅松,过了年我都三十了,你就不嫌我老?”梁希紧紧盯着他的眼睛,内心深处第一次生出了不自信,紧张地手心里直冒汗。
傅松义正言辞道:“女大三抱金砖,三十的女人一朵花儿,成熟魅力,知性优雅,我就喜欢你这样的女人,真的不骗你,我发誓!”
“嗯”,梁希嘴角含笑,眼睛里像是下过了一场春雨。
……
傅松是被梁希的尖叫声给吵醒的,睁开眼睛往梁希身上一瞥,然后眼珠子就再也挪不动了。
咽了口唾沫,问道:“你干啥去啊?”
梁希一边穿衣服,一边哭丧着脸说:“快九点了,我得上班去。”
傅松好笑道:“今天不是元旦嘛,你上个屁班。”
“啊!”梁希愣在那里,随即扑到他身上,“你不早说!不行不行,困死了,我再睡会儿。”
“醒都醒了,还睡啥睡!”
“哎呀,傅松,你别闹了。”
两个人一直磨蹭到中午才爬起来,洗漱完后大眼瞪小眼。
梁希可怜巴巴地说:“傅松,我饿了,昨晚就没吃饭。”
傅松一顿饭不吃都饿得慌,更何况三顿饭呢,他现在又累又饿,恨不得吃下一整头牛。
“中午出去吃吧,吃完饭买点菜,晚上我给你做。”傅松自从搬进来,就没开过火,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
外面的雪停了,太阳出来了。
屋里温暖如春,屋外寒冷彻骨。
看到梁希走路的姿势,傅松忍不住笑了,说:“你在这等着。”
说完,回屋拿了车钥匙,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停在她身旁,跳下车打开副驾驶门,“请。”
这时,梁希终于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面红耳赤道:“你还好意思笑?都是你弄的!”
小心翼翼地上了车,打量着车内饰,说:“比我爸那辆强多了,那位吕老板出手挺大方的嘛。”
傅松心里一动,问道:“我老丈人是干啥的?”
梁希啐了一口,说:“他呀,就是个快退休的小老头儿,我劝你别打他主意,我爸是个老顽固,六亲不认的那种。”
傅松撇撇嘴说:“你把我当什么人了,要不是你告诉我,我还真不知道他有配车。你不说拉倒,反正早晚都能知道。”
梁希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挽着他的胳膊说:“我爸是教委的一个小司长,我妈在新华社当编辑。你从来不问我,我又不好自己主动说。”
第一百五十一章 心累
在经历了一段失败的感情后,梁希意识到,爱情应该是干净的、不掺杂任何杂质的,所以她在傅松面前相当低调,也不是要故意瞒着他,而是就怕她主动说了,惹傅松讨厌。
其实这正是她喜欢傅松的原因之一,谈恋爱就是谈恋爱,从来不旁敲侧击,不像有些人是冲着她的家庭才追求她的。
傅松哑然失笑,她原来为了照顾自己的面子才不说的,这确实是她的风格,低调不张扬。
看傅松笑了,梁希也笑了,催促他:“快走快走,我都快饿晕了。”
吃饱喝足,又有了折腾的力气。
傅松不知疲倦,梁希彻底放下了矜持,两个人腻歪来腻歪去,最后都累得不想再动弹。
“梁希,我们结婚吧。”傅松喜欢两人之间的这种感觉,他想把她紧紧地抓在手心里。
“好。”黑暗中梁希的眼睛很亮很亮,闪着一层水光。
“寒假里咱们先把证领了,然后再办婚礼。”
“你是男人,你来定。”
“今年春节先去你家还是先去我家?”
“我听你的。”
“那就先去我家,然后再去你家。”
“好。”
梁希的言听计从,让傅松有一种征服后的满足感,笑着问:“你就没点主见?”
梁希掩着嘴打了个哈欠,轻笑道:“你是我男人,大事当然得听你的。”
傅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你的意思是大事听我的,小事听你的?”
梁希说:“聪明。”
傅松提着小心问:“那啥是小事?”
梁希趴在他耳边吹了口气,说:“除了刚才那两件大事,剩下的都是小事。”
傅松:“……。”
梁希咯咯笑起来,“不逗你了,困了,明天还上班呢。定好什么时候去我家你告诉我一声,我打电话给我妈。”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扳过她的肩膀,问:“你爸妈知道你分手了吗?”
梁希撅着嘴巴说:“这都半年了,能不知道吗?每次打电话我妈就骂我眼瞎,你说我冤不冤。”
傅松幸灾乐祸道:“一点都不冤!你要是早点认识我,哪来这么多狗屁倒灶的破事儿。”
梁希好笑道:“傅松,你是不是吃醋了?”
傅松嘴硬道:“开什么玩笑,我吃什么醋?没有的事儿,绝对没有!老子怎么可能会吃醋呢!你是我媳妇儿,放到以前你从今以后就得叫傅梁氏,生是老子的人,死是老子的鬼,哼,你这一辈子都逃不出我手掌心!”
梁希笑得直打滚,擦着眼泪说:“你真是个小心眼儿!”
傅松气呼呼道:“我就是小心眼儿怎么了?一想起你哭的死去活来的模样,我不仅心里难受,更心疼你。你就是眼瞎了,明明眼前有我这么好的男人,你还惦记着那个王八蛋,气死我了!”
梁希鼻子一酸,整个人贴了上去,委屈道:“你那时候凶巴巴的,对人家又打又骂,人家还以为你讨厌我呢。”
傅松被她噎住了,好像还真被她说中了,那时候她确实挺讨人厌的,自己心里压根就没往那方面想,尴尬地咳了咳,强辩道:“我那是为了引起你的注意,你是咱们学校的一枝花儿,暗恋你的人能摆开来能绕操场好几圈,我只能出此下策。”
梁希说:“你说实话能死啊!你喜不喜欢我我心里能没的点数吗?去了一趟首都就跟萧竹梅……。”
“哎呀,困死了,睡了睡了。”傅松把头一蒙,开始打呼噜。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踹了他两脚,见他不为所动,也就放过他了。
第二天一早,傅松和梁希回了学校,然后各自忙去了。
傅松直奔人事处办理离职手续,人事处处长不在,只有两个工作人员。
接待他的工作人员态度非常好,态度能不好吗?
前天上午傅松“大闹”行政楼时,他正好也在,当时他还抱着看傅松笑话的心态,看他最后怎么收场,结果傅松用一纸辞职申请书打了很多像他这样人的脸。
事后,他不得不承认,这家伙牛逼,纯爷们儿!
态度好归态度好,手续是坚决不能办的,最后被傅松逼问得没了办法,他只好说了实话。
“傅老师,真不是我不想给你办,而是郝处长交代过,暂时不能给你办。”
既然知道了缘由,傅松也就不再为难他,问:“郝处长呢?”
“郝处去开校务会了,要不您下午再来?”
傅松心事重重地离开人事处,郝处长为什么要卡着老子呢?
走着走着,傅松突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哪儿不对劲儿。
来到地理系办公室,同事们纷纷问:“老傅,你真要辞职?”
傅松一边收拾私人物品一边说:“你们以为我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季满江说:“小傅,我年长你几岁,说句托大的话,有些事情我比你经历得多得多,年轻人冲动可以理解,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就搭上自己的前程。”
听到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劝自己,傅松笑道:“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不过我已经想好了,辞职书都交了。”
王书合递给他一张报纸,说:“你别急着做决定,说不定会有转机。”
傅松接过报纸,是一份昨天的《人民日报》,元旦献词是《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是搞好改革、开放的根本保证》。
浏览了一遍,傅松摇摇头说:“如果以后再遇到这种事情,学校还是采取息事宁人的态度,就算这次有转机又如何?老王,别劝我了,心累。”
王书合黯然不语,只是叹了口气。
“行了,大家都别劝了,我回宿舍继续收拾东西,改天请大家吃饭。”
宿舍里的很多东西傅松不准备拿了,扔在这谁想要就自己来拿。
刚把衣服和书打包装箱,就听到一阵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桂凤。
“你怎么找到这里了?”尽管下定决心辞职,但看到自己的学生后,傅松多少有点不舍。
“傅老师,你不要我们了?”桂凤眼圈红红的,像是刚哭过。
傅松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要你们干什么,养不起啊。”
第一百五十二章 最后一堂课
桂凤破涕为笑,“我不是这个意思,傅老师,你辞职了我们怎么办?”
“地球离了谁都能转,我辞职了,学校还会安排新老师教你们。”
桂凤绞着手指头问:“傅老师,你真要辞职?就不能再考虑考虑?”
傅松叹了口气说:“我辞职并非心血来潮,也不是头脑一热就决定的,而是深思熟虑过的。”
桂凤看他态度坚决,知道无论如何再怎么劝也没用,想到以后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不知怎的,眼泪就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傅松好笑道:“你说你,都大姑娘了,还动不动就哭。”
桂凤哭得更来劲了,抽泣着说:“上个月你还说我是小孩子呢,就要哭,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还不许人家伤心啊。”
傅松嘴角抽了抽,赶紧往外探了探头,还好没人,赶紧道:“我虽然辞职了,但又不是不再回沐城。”
桂凤想想也对,一时之间,心里顿时亮堂了许多,抹了把眼泪,抽着鼻子说:“傅老师,我是代表同学们来的,本来想再劝劝你……。你既然要走,同学们想送送你。”
傅松迟疑道:“送行就算了。”
桂凤这次却不打算妥协,说:“傅老师,难道你打算不辞而别吗?”
傅松不由得苦笑起来,只好点头说:“行吧。你们定时间,我请大家伙儿吃饭,这事儿别跟我争,你们还都是学生,一个月就那么点补贴,吃饭都不够。”
桂凤说:“后天周末,明天晚上吧。”
傅松说:“那就明晚,我定好地方再告诉你,到时候你把大家伙儿一个不落地带过去。”
吃饭的地方定在德月楼,傅松包了三个相连的大包间,中间的两道门打开,就成了一间。
今天他专门请学生吃饭,老师一个都没来,正好凑了六桌。
学生中绝大部分人第一次来德月楼,都有些束手束脚,坐下后也不敢大声吵闹。
等菜都上齐了,傅松说:“都把酒满上,不会喝酒的以茶代酒。”
几杯酒下肚,同学们渐渐地放开了,成群结队地过来敬傅松的酒。
傅松今天彻底放开了,一口一个,喝得相当爽快。
饭局进入尾声,桂凤走过来道:“傅老师,你给我们讲几句话吧。”
“对对,傅老师,讲几句吧。”
傅松痛快道:“那就说两句。”
端着杯子来到正中间,傅松环视着一个个熟悉的面孔,一个个的名字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刚才桂凤同学跟我说,傅老师,你怎么挑这么贵的地方吃饭?随便找个小饭馆就行了,好吃又实惠。”
看了一眼桂凤,傅松笑着道:“桂凤同学说的一点都没错,可为什么我还要选在这里呢?因为我想在这里给你们上最后一堂课。”
同学们都愣住了,在这里上最后一堂课?可为什么是在这里呢?
傅松举着杯子说:“这种杯子能装四钱白酒,一瓶五十三度的茅台要24块钱,一杯就是一块钱,这种杯子很多人一口一个。对,你们刚才一口就喝掉了一块钱。来,大家再体验一次一口一块钱的感觉。”
一听一口就能喝掉了一块钱,很多人都迟疑了。
傅松笑道:“怎么不喝?喝!”
等大家都喝完,傅松这才笑着道:“好喝吗?其实也就那个味儿。是不是有点心疼?反正我挺心疼的。”
同学们都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可能有人糊涂了,不是说要上课吗?怎么扯到酒上了。这就是今天我要给大家上的课,见世面!”
同学们更糊涂了,见世面算是什么课?
傅松背着手一边走一边说:“有人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行万里路不如阅人无数,阅人无数不如名师指路,名师指路不如自己领悟。”
等大家思考了一会儿,傅松继续说:“这话咋一听相当有道理,但仔细一想,又感觉前后矛盾。如果不读书,就没有一定知识累积和明辨是非的能力,就算你行十万里路,绕着地球走一圈,也是白瞎。”
“我问你们,读书到底是为什么?”
“在我看来,读书最大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培养学习能力,一个是培养逻辑思维能力。”
“所谓的学习能力,就是自我学习的能力,给你一个题目,扔给你一堆书,你要通过自学解决这个问题。同学们,扪心自问一下,现在给你们一道高考物理题,你们还会不会做?”
“绝大部分人肯定不会做,但如果让你回头去温习一遍物理课本,我想绝大部分人都能做出来。这就是自我学习能力。我要告诉大家的是,当你走出校园进入社会,踏上工作岗位,将会发现过去十几年里你所学的99%的知识都是不用上的。那我们为什么还要学习呢?因为我们学的绝不仅仅是知识,更重要的是学习学习知识的方法。”
“什么是逻辑思维能力?万事皆有因,有因必有果,找到原因和结果,你做事才能有迹可循,有条有理,才能让别人信服。”
“逻辑思维能力有什么用呢?它可以让你明辨是非,分清真假。举个例子,注意了,我又要开始灌鸡汤了。”
话音刚落,同学们顿时大笑起来,有的人甚至用力地拍着桌子,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今天要讲的鸡汤是关于希尔顿酒店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一天深夜里,一对年老的夫妻走进伦敦的一家旅馆,他们想要一个房间……
没想到有一天,侍者接到了一封信函,打开一看,里面有一张去纽约的单程机票并有简短附信,聘请他去做另一份工作。
……
原来,几个月前的那个深夜,他接待的是一个有着亿万资产的富翁和他的妻子。富翁为这个侍者买下了一座大酒店,深信他会经营管理好这个大酒店。这就是全球赫赫有名的希尔顿饭店首任经理的传奇故事。”
傅松微笑着环顾一周,说:“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因果其实就在自己手中。高手在还没有明确人生的宏伟目标时,都是用心做好了当下的事情。”
第一百五十三章 尘埃落定
“这个故事还告诉我们,人人都是服务员,伟大都是不断先从服务别人开始的,一个人服务别人的能力有多大,人生的成就就有多大!是不是很励志?很有哲理?很让人感动?我第一次听这个故事时,也被感动了。但我要明确地告诉你们,这是个彻头彻尾的假故事。”
“这个故事中的人物都有原型,侍者叫乔治·波特,富翁是威廉·阿斯特,阿斯特和波特都跟希尔顿酒店没有任何关系,实际上阿斯特是华尔道夫饭店的创始人,波特是这家饭店的首任总经理。故事张冠李戴,这是逻辑错误之一。”
“逻辑错误之二,希尔顿酒店成立于1919年,那时候伦敦到纽约的跨大西洋航班还没有开通,如果故事是真的,那么故事里的机票绝对是伪造的,波特肯定是游过大西洋的。”
“可能有人说,或许是有人搞错了饭店名字。好,姑且认为搞错了名字,我们把希尔顿酒店都换成华尔道夫饭店。但问题来了,阿斯特死于1919年,而位于纽约曼哈顿的华尔道夫饭店于1931年才启用,难道老先生是从棺材里爬出来,写信给波特的?”
“这样一个时间、地点、人物、事件完全胡编乱造的故事,居然也有人信。”
“我讲这个毒鸡汤就是为了告诉大家,逻辑思维能力有什么用。在我看来,逻辑思维能力固然重要,但却比不上独立思考能力更重要。逻辑思维能力是独立思考能力的基础,读书能培养你的学习能力和逻辑思维能力,却培养不了你的独立思考能力。”
“独立思考能力的培养,需要阅历,洞察力,社会经验,对哲学以及科学精神的进一步理解,这是书本上所学不到的,所以才要行万里路,阅人无数,然后才能做到自我领悟,独立思考。”
这时一个同学问:“那名师呢?”
傅松嘿嘿笑道:“所谓的名师,多是有名无实的骗子,一不小心容易被带沟里去,所以我不建议你们找什么名师。”
等大家消化了一阵子,傅松继续道:“言归正传,我刚才为什么说你们上的最后一堂课是见世面呢?因为我觉得,读书的能力你们是不缺的,进入社会后阅历和经验也会慢慢积累起来,但积累需要时间,或许三五年,或许七八年,或许十年二十年。”
“你们都是万里挑一的天之骄子,毕业后你们中一些人会进入政府机关,一些人会进入企事业单位,一些人或许会下海创业。在未来,你们会面对各种各样的挑战和诱惑,有明枪暗箭,也有糖衣炮弹。我不想看到在座的任何一个人,因为缺乏阅历和社会经验而倒在半路上!”
“我更不想你们从曾经的屠龙少年勇士,最后变成了恶龙!”
同学们不禁打了个冷战,他们在班会上听傅松讲过屠龙勇士的故事,自然明白傅松要表达什么意思。
“所以,我想让你们提前知道,那些能够用钱买来的东西,不过尔尔。你们刚才喝过的茅台,一口一块钱,值吗?根本不值!德月楼的饭菜,一桌一两百块钱,值吗?根本不值!它们唯一的作用就是为了满足人的虚荣心,在力所能及的条件下,我不反对你们追求它们,但它们绝对不值得你们用你们的前程为代价来换取!”
饭局结束后,傅松在饭店门口目送大家离开,转身正要回家,突然一个身影从大树后面闪了出来,把傅松吓了一跳。
“桂凤?你怎么还没走?”
桂凤往他手里塞了一封信,一句话没说,低着头就跑了。
傅松愣住了,看着手里的信,有些不知所措,想了想还是塞进了兜里。
半路上没有忍住,掏出信借着路灯看完,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她难道不知道自己有女朋友了?真是傻姑娘啊。
回到家,只见梁希正舒服地蜷缩在壁炉旁看书,笑着道:“我回来了。”
梁希扔下书,一下子跳到他身上,挂在他脖子上说:“告诉你个好消息。”
“我的姑奶奶,你悠着点,就你这体格,脖子早晚让你给压断了。”傅松赶紧托住她,“啥好消息?”
“下午重新召开了校党委会,那几个老师都被停职了,两个学生被开除。这下你满意了吧?”
“就这个?”傅松撇撇嘴,“停职又不是开除,算什么好消息。”
梁希从他身上跳下来,一边给他脱外套,一边说:“你就知足吧,要是什么都依着你,咱们沐大的老师得开除二三十号,也别办学了,直接关门得了。”
傅松冷声道:“就是你们这种投鼠忌器的心态,才会让他们有恃无恐。都说杀鸡骇猴,你们只拔了两只鸡的鸡毛,有个屁用!”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你冲我发什么火,讨厌死了。”
傅松道:“我可不是针对你,你别多想。”
“谅你也不敢”,梁希哼了一声,抽了抽鼻子,“喝了不少酒吧,等着,我给你泡杯蜂蜜水解解酒。”
傅松一把从后面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说:“不用帮我解酒,我中了你的毒,帮我解毒吧。”
梁希哭笑不得地扭了扭身子,“别闹,一股酒味儿嫌弃死你了。对了,明儿沈校长找你谈话,你有个心理准备。”
傅松说:“如果是让我收回辞职申请书,那没什么好谈的。”
梁希叹了口气道:“沈校长也不容易,这两天压力相当大,你是没看见,整个人老了好几岁。傅松,你答应我,明天态度好点。”
傅松嗯了一声,就没再说话,对于沈校长,他心里多少有点怨气的。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当初若是听自己的,杀他几只鸡,表明态度站好队,何至于此?
或许他是真的爱学生,但这种爱是一种溺爱,他忘了,他是沐城大学所有学生的校长,要为大多数学生负责。
梁希正要把他的外套挂起来,突然从口袋里滑落出一个信封,捡起来问:“谁的信?”
傅松倒没藏着掖着,说:“一个学生写给我的情书,你最好别看。”
第一百五十四章 委屈
梁希看着信封上清秀的字体,惊讶道:“现在的学生都这么早熟?”
傅松看了她一眼,问:“你就不生气?”
梁希好笑道:“一个黄毛小丫头情窦初开,多正常的事儿,我生哪门子气。”
傅松笑道:“你挺有经验的嘛,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以前也这么干过。”
梁希啐了他一口,没好气道:“我上学那会儿,老师都是些糟老头子,我才看不上呢。”
傅松:“……。”
第二天上午,傅松准时来到校长办公室。
看到沈校长面色憔悴,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傅松心里只是波动了一下,然后就静静地坐在沙发上。
沉默了一会儿,沈校长说:“今天叫你过来本来是想打消你念头的,不过……,我算是看出来了,你是铁了心要辞职的。”
傅松笑了笑没说话。
沈校长拿起钢笔,在他的辞职书上签了字,然后递给他:“你去办手续吧。”
傅松接过辞职书,迟疑了一下,说:“沈校长,谢谢!”
见沈校长头也不抬地摆摆手,傅松转身走到门口,轻轻地关上门。
“老傅,真要辞职啊?”葛寿文背靠着墙问了一句。
傅松这才注意到他,抖了抖辞职书说:“沈校长刚签了名,已经尘埃落定,老子自由了。”
“老傅,一起走走吧。”葛寿文给他使了个眼色。
傅松不知道他葫芦里卖啥药,追上他一起下了楼。
在校园里走了一会儿,葛寿文突然说:“老傅,我也要走了。”
傅松愣了一下,问:“走?去哪?”
葛寿文平静地说:“苏联。”
傅松瞪圆了眼睛,惊疑不定道:“你去苏联干什么?”
葛寿文满嘴苦涩道:“沈校长马上要退休了,前两天他托朋友安排我去莫斯科使馆做翻译。”
“做翻译?你会俄语?”对于沈校长即将退休,傅松一点都不意外,但葛寿文去莫斯科做翻译,这实在太难以置信了。
“这不是废话么!我在大学里学的可是俄语,这些年也没扔下。”
傅松心里一动,问:“去几年?”
葛寿文摇头说:“不知道,反正短期内不会回来了。”
“什么时候走?”
“下周六,后天我回首都,直接从那走。”
傅松想了想说:“正好我去首都开课题总结会,到时候我去送你。”
葛寿文笑道:“行,到了首都我请你喝酒。”
“对了,你走了,养猪场怎么办?”傅松在养猪场上倾注了不少心血,本来非常看好葛寿文接他的班,有了这层关系,饲料厂就可以和沐大养猪场强强联合,但现在葛寿文也要离开,一下子打乱了他的计划。
看到葛寿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松不禁皱起了眉头,“老葛,你不会有什么事儿瞒着我吧?”
葛寿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你不知道吧,在你被免去养猪场代厂长的同时,我也被一撸到底。现在养猪场的厂长是邢副校长的人,新官上任三把火,这两天养猪场的火不小啊。”
傅松沉默不语,邢副校长是沐大的常务副校长,主管人事工作,并联系产业工作,养猪场的人事安排正好在他的职责范围内。
如果沈校长没有失势,邢副校长给他一万个胆子也不敢随便插手养猪场,但现在沈校长要退休了,他马上翻脸不认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迫不及待地把手伸进了养猪场。
邢副校长是坐地户,是沐大土着派的代表人物,跟沈校长为首的外来派明争暗斗,但一直落于下风。
因为傅松是土生土长的沐城人,天然的土着派,本应该投入到土着派阵营,但却跟沈校长走得很近,所以邢傅校长曾经多次找傅松谈话,亲自拉拢过他,只是都被他敷衍过去了。
傅松心里非常清楚,接二连三地拒绝邢傅校长的“好意”,必然会引起他的不满,只是因为所有人都知道,他是沈校长的人,所以没人敢动他。
想到这里,傅松跟葛寿文一个表情,脸色发苦道:“老葛,我幸亏辞职了。”
两个难兄难弟,相对无言,只有苦笑。
有了沈校长的签字,辞职手续就再也没人卡着了,从人事处出来,傅松意识到,他成了自由人,但也成了没娘的孩子,以后的路,都要靠自己走了。
葛寿文走的时候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手里提着行李包,里面只有几件衣服和傅松送给他的书。
火车来了,站台上的人群像是滴入凉水的滚油,一下子沸腾起来。
过去每次从学校返回首都,他陪着沈校长住的是软卧包厢,有专门的服务人员,热水二十四小时供应,到了饭点马上能吃到热气腾腾的饭菜。
而现在,他被人群挤得东倒西歪,有好几次甚至双脚都离地了,他只能一手抱着行李,一手扶着眼睛,随波逐流。
火车缓缓地离开站台,然后行驶在萧瑟的旷野上,一颗颗白杨树飞快地向后退去,远处的村落上空弥漫着淡淡的炊烟,青色的太阳发出暗灰色的光芒。
看着看着,葛寿文感觉眼睛有点酸,有点湿,紧紧咬着嘴唇,努力不让自己哭出来。
他感觉很委屈,委屈得想放声大哭,但他并不怨沈校长,他也没资格怨,没有沈校长,他葛寿文现在或许蹲在哪个山沟沟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或许还娶了一个农村婆娘,生了一堆孩子。
他想不通,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突然羡慕起傅松,羡慕傅松的决绝和洒脱,他也曾想过要像傅松一样,写一份洋洋洒洒的辞职报告,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但他做不到这种决绝和洒脱,所以只能灰溜溜地卷起铺盖,前往异国他乡。
小寒这天傍晚,韩泽声应傅松要求从营县赶回来,看到傅松的车停在院子里,以为他在家,直接上前按响门铃。
门开后,韩泽声一下子愣住了,只见门内站着一个风姿绰约的女人,让他以为走错了地方。
第一百五十五章 投资
梁希疑惑地打量着韩泽声,问:“你找谁?”
韩泽声硬着头皮问:“我找傅先生,您是?”
梁希瞥了一眼隔壁的院子,笑道:“你就是韩泽声先生吧,我是梁希,傅松的女朋友。他今晚请同事吃饭,还没回来。”
韩泽声连忙回礼道:“你好梁小姐,既然傅先生不在,那我先告辞了,明天再来拜访。”
这时,传来两声铃当响,梁希抬头一看,傅松骑着自行车进了大门。
“老韩,你啥时候回来的?”傅松远远地招呼道。
韩泽声说:“刚下车。”
傅松皱眉道:“你还敢摸着黑开车?不要命了?”
韩泽声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
傅松有些无语道:“年底了,晚上可不怎么太平,你没听说过路霸?”
韩泽声摇摇头说:“没听说过。”
傅松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就你这样的,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赶紧给自己找个司机兼保镖,最好是沐城本地人,遇到路霸好歹能对付一下。”
韩泽声感到头皮发麻,声音发抖说:“大陆治安有这么差?”
傅松拍拍他肩膀说:“不想丢了小命,就听我的,进去说吧。”
梁希给他俩倒了茶,正要转身离开,傅松伸手拉住她,“上哪去,坐着歇歇。”
梁希说:“你们谈正事呢,我就不掺和了。”
傅松却没松手,把她按在沙发上,说:“就因为说正事,所以才让你听听。”
韩泽声不由得心里一凛,偷偷瞄了梁希一眼,这位梁小姐的地位不一般啊,以后得注意点。
“你们说什么我又听不懂。”梁希好笑道,不过倒是乖乖地在他身旁坐下。
傅松端起茶杯对韩泽声说:“老韩,最近辛苦了,来,我以茶代酒,感谢你!”
韩泽声连忙坐直身子,道:“职责所在,没什么辛不辛苦的。”
傅松说:“后天我去趟首都,在那过春节,差不多初五六才能回来,你告诉吕仁鹤,就说正月初十,我请他来沐城做客,请他务必过来!”
之前傅松一直以吕仁鹤在大陆的代理人自居,而这次在韩泽声面前他没再掩饰,虽未明说,但暗示了他的主导地位。
韩泽声对此早有猜测,此时听到傅松亲口承认,也不觉得过于惊奇,郑重地点点头道:“傅先生,我会尽快向吕先生转达您的意思。”
“我要的钱都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就在车子的后备箱里。”
傅松脸顿时绿了,“老韩,让我说你什么好!你应该感谢你的运气,否则,哼哼,我现在只能替你收尸了。”
韩泽声吓得一哆嗦,说:“那我赶紧找个保镖。”
傅松没再吓唬他,抿了口茶,问:“饲料厂那边怎么样了?生产了多少?”
韩泽声说:“经过一个月的试生产,目前产能基本达到了设计产能的80%,现在仓库里各种配方的饲料总计四千两百吨,春节前预计能再生产两千五百吨。”
傅松点点头说:“也就是说春节后我们一次性能出货六千七百吨,能覆盖沐城的所有农村吗?”
韩泽声信心满满道:“我们专门作过调查,截至去年11月底,沐城农村的饲料需求量在四千五百吨到五千吨左右,月需求增长量按10%计算,春节后六千五百吨就足够了。”
“我哥那边怎么说?”既然产量没有问题,那么唯一的问题就是销售渠道了,而傅松把宝压在了二哥身上。
韩泽声笑道:“傅冬先生帮了我大忙,借助他的销售网络,我有把握把饲料卖到沐城的每一个村庄。”
傅松放下心来,突然又想起一件事,“冯保国最近跟你联系过吗?”
韩泽声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了过去,解释道:“正要向你汇报呢,这是冯先生团队的调研报告,他们考察了苏北一千多里的海岸线,圈定了三处盐碱地,小的五六万亩,大的十多万亩。”
傅松直接抽出里面的地图,仔细看了一遍,指着苏鲁交界处秀针河南岸说:“先把这块拿下来。”
韩泽声问:“这一片有十万多亩,扣除水面后也有九万多亩,都要吗?”
傅松说:“一亩地一年租金还不到一块钱,十来万亩才多少钱?当然都要了。”
韩泽声迟疑道:“治理费用可不少,按冯先生的估算,至少需要五百万人民币,加上租赁费,前三年至少要投入一千万。”
傅松笑道:“一千万确实不算少,不过你要考虑到未来这些耕地的价值,不用多,三年后每亩土地能产500斤玉米,九万亩就是4500万斤,以今年的玉米价格算,差不多五百多万块钱,而这可不是一锤子买卖,越往后产量越高,配合杂交种子,五六年后亩产1000斤绝对不成问题。”
韩泽声点头说:“如此看来,投资回报率还算不错,值得做!”
这时,梁希突然插话说:“傅松,我记得你们沐城有个人搞玉米育种的,还上过报纸呢,好像叫李什么,记不清了。”
傅松一拍脑袋,卧槽,怎么把他给忘了呢,实在太不应该了。
感激地握了握梁希的手,傅松懊恼道:“幸亏你提醒了我,否则损失就大了。”
梁希甜甜一笑,说:“你既然知道这个人,我说不说都一样。”
韩泽声好奇问道:“傅先生,梁小姐,你们说的是谁?我在沐城时间也不短了,怎么没听说过?”
傅松叹了口气道:“你一个港商大老板,哪会跟一个农民有交集?”
韩泽声瞪大眼睛:“你是说他是农民?一个农民都能研究育种?太不可思议了!”
傅松忍不住笑了笑,说:“老韩,千万别瞧不起大陆的农民。就拿这个李登海说吧,只有初中学历,自个儿捣鼓出亩产一千五百斤的掖单2号,听说这几年他一直在南方培育新种,是个能人,我个人非常敬佩他!”
韩泽声惊讶道:“傅先生,你这么看好他?”
傅松白了他一眼,这可是跟袁隆平院士齐名,有“南袁北李”之称的李登海啊!
韩泽声看到傅松的表情,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兴奋道:“傅先生,既然我们以后要进军农业种植领域,干脆投资这位李先生!”
第一百五十六章 口子已开
“投资?”傅松犹豫了一会儿,说:“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好,我尽快。”韩泽声激动得满脸通红,这可是种业啊,一直以来就是高回报的产业,当然,高回报也意味着高投入、高风险,但与巨额回报相比,这都不算什么。
傅松同意韩泽声的提议,一方面是也看好育种这个行业,但更重要的是他看好李登海这个人。
活了两辈子,没有谁比傅松更清楚李登海的潜力,现在他还只是在营县、沐城小有名气,正是抄底投资的好时机。
卧室里,梁希和傅松坐在地毯上,将一沓沓美元装进旅行包里。
梁希一边装一边在心里计算着,“一千,两千,一万二……,八万九,九万,九万五,十万。”
梁希目光有些涣散,喃喃地自言自语道:“正好十万,十万美元。”
她工作五年时间,省吃俭用一共才攒了不到三千块钱,打算用这不到三千块钱给自己和傅松买个小窝,可此时整整十万美元摆在她面前,让她一时之间失了神。
说不心动肯定是假的,没有人不爱钱,梁希不是圣人,尤其面对的还是是绿油油的美金,拿着一沓百元美钞,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美美地陶醉了半晌。
梁希好奇问道:“韩泽声哪来这么多美元现金?不是说国内需要将外汇兑换成外汇券吗?”
傅松知道她担心什么,笑着道:“你放宽心吧,蛇有蛇道,鼠有鼠道,老韩办事向来稳重。”
“不是,你拿这么多钱干什么?十万美金,在黑市上能兑换一百多万人民币,就算去首都买房子也用不了这么多啊。”傅松在首都置办房产的事情并没有瞒着梁希,所以梁希以为他拿这么多钱是为了继续买房子,除此之外,她实在想不到买什么能用得了一百多万人民币。
傅松拉上拉链,拎起来掂了掂重量,还行,不是很沉,“老葛要去莫斯科,我送他点程仪。”
梁希倒是知道他跟葛寿文关系很铁,但还是有点心疼道:“都送给他?”
傅松好笑道:“怎么,舍不得?”
梁希坦然地点点头,说:“这可是十万美金,我做梦都不敢想,不行了不行了,今晚我要搂着它们睡!”
傅松脸都绿了,没好气道:“没有我哪来的钱,要搂也得搂着我睡。”
梁希笑嘻嘻地在他脸上印了一下,“你左边,它们右边,公平吧?”
傅松无奈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咱家不差钱儿,十万块钱就把你激动这样,你还能不能有点出息?”
梁希不好意思道:“当初我以为你在吹牛呢,没想到……,嘻嘻,我男人居然是百万富翁。”
傅松笑着道:“你说错了,你男人现在不是百万富翁,已经是千万富翁了。”
“又吹牛!”梁希甩了个白眼,前几天他跟自己说赚了百十万美元,这才过了几天时间,就翻了十番,糊弄小孩儿呢。
傅松也是无奈,自己已经把数额缩小了八九倍,她都不相信,若是照实说了,岂不是被她当成疯子?
“傅松,你给葛寿文这么多钱,恐怕还有别的想法吧?”
“什么都瞒不住你。你猜的没错,我是打算借着老葛的手,布局苏联,不过这得老葛同意,但我现在没把握说服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梁希疑惑道:“布局苏联干什么?”
傅松阴笑道:“当然是赚钱啦,苏联可是遍地是宝,只要干好了这一票,这辈子咱俩就等着吃香的喝辣的吧。”
梁希被他逗得咯咯笑,说:“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土匪呢,就不能好好说话?咱们跟苏联的关系还没有正常化,你就不怕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松没跟她多解释,只是道:“就当是投资呗,投资有风险,风险越大,回报越多。就算运气不好打了水漂,损失也不大。再说这十万块钱我也不都给老葛,太多了他也带不过去。”
梁希怔怔地看着傅松,半晌才叹气道:“傅松,以前我挺自信的,也挺骄傲的,可自从跟你在一起后,对你了解越多,我就变得越来越不自信。我怕有一天自己跟不上你了……。”
听了这番话,傅松有些心疼她,拍拍她的手背说:“咱俩不是说好了嘛,我负责赚钱,你负责花钱,你愿意工作就工作,累了就歇歇散散心,我保证把你养得白胖白胖的。”
梁希嗔怪道:“你总是嫌我太沉,我要是再胖点,还不得被你嫌弃死。”
“不会不会,只要胖在该胖的地方就好。”傅松嘿嘿笑道。
家里烧了壁炉,又有暖气,所以梁希只穿了件小背心,该被看到的不该被看到的都被傅松看了遍。
“讨厌死了!”梁希一看他那两只贼眼,就知道他没打好主意,却也没像以前那样遮遮掩掩,反而故意抬头挺胸,把傅松看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跟梁希你侬我侬了几天时间,马上却要分开,傅松颇为不舍,早上出门前忍不住拉住了她。
“别闹,要迟到了。”梁希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举手投降了,看着他像只小奶狗儿一样,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只是她不忍心拒绝他,而且她自己其实也很喜欢这种感觉。
傅松一直以为自己的自制力和自控力很强,但事实表明,显然并非如此。
直到上了火车,他还在回味,但很快车厢里的臭脚丫子味儿、煮鸡蛋味儿,还有淡淡的尿骚味儿,让他一下子没了兴致。
在青州站停了半个多小时,对面的空座终于有人了,是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女人。
火车开后不久,对面的婴儿嗷嗷哭起来,年轻女人若无其事地撩开棉衣,准确地堵住了婴儿的嘴。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赶紧扭头看向窗外,不停地在心里告诫自己,傅松,不能看!
可不知怎么回事,他还是忍不住偷偷用眼角的余光瞄了两眼,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就很难再恢复如初,比如欲望。
第一百五十七章 读书
重生后,傅松一直告诉自己要做个善良的人,这当然很难很难,但至少要做个正人君子。
如今他发现,不要说成为一个善良的人,他连柳下惠都做不到。
他终于认清了现实,自己骨子里其实就是个贪财好色之徒。
但那又如何?万物皆有裂痕,那是光进来的地方。
如果天空没有一丝缝隙,那么大地将变得无边黑暗,这个世界也就少了无数的精彩和刺激。
人,同样如此,完美无缺的人实在太无趣,活得太累。
傅松不想活得那么累,所以只能选择做一个有裂痕的人。
下了火车,打车直接来到计委附近的小院。
黄锦淮有老寒腿的毛病,天一冷就犯病,这段时间一直窝在家里,见傅松拎着个老大的行李包出现在大门口,连忙接过来。
“老黄,那套楼房装修好了没?”傅松上次走后,便把这座小院留给黄锦淮,他自然不愿跟个糟老头子住一块。
黄锦淮说:“好了好了,家具我按你的意思都置办齐全了,你留在这边的被褥也让我给搬过去了。”
傅松笑道:“你倒是会省钱。”
黄锦淮一脸委屈说:“你不当家不知柴米贵,钱都用在买房子和装修了,何况现在什么都在涨价,不精打细算,我只能喝西北风了。”
傅松说:“我这次带了不少钱,够你用一阵子了。”
黄锦淮目光不由移到手中的旅行包上,掂了掂也没觉得多沉,不由有些泄气,说:“这几个月我看中了不少好房子,就因为没钱,只能干瞪眼,结果有好几套房子让人给买去了。”
“行了,别发牢骚了,你打开包自个儿看。”傅松在椅子上坐下,翘着二郎腿道。
“这是……,美金!”黄锦淮眼睛瞪得圆溜溜的,“这可是好东西,有钱都买不到,不对不对,这他娘的比金子都好使!”
傅松乐呵呵道:“里面一共十万美金,留给你七万,满意了吧?”
黄锦淮小鸡啄米似的点头:“满意满意,哈哈,这下可以放开手脚了。”
傅松倒了杯茶润润嗓子,说:“你抽空都换成人民币,你要是没路子,过两天我给你介绍个人。”
黄锦淮翻了个白眼儿道:“傻子才都换成人民币呢,这年头啥都没美金好使,你就甭管了,我保证把这些钱都用在刀刃上。”
傅松笑道:“得,正好我也懒得管。现在手头有多少房子?”
黄锦淮转身进了里屋,出来时手里拿着一摞房产证,放在桌上说:“你走后,我又买了四套住宅,两个商铺,加上之前的,一共十八套住宅,还有两个商铺。”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你家的那个商铺呢?有没有赎回来?”
黄锦淮一脸苦相,摇头说:“别提了,我去找过好几次,人家没说不给,但什么时候给就没准了。”
傅松安慰道:“既然他们承认房子是你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房子不会长腿跑了,早晚都是你的。”
黄锦淮叹了口气道:“但愿吧。”
又交代了两句,傅松把房产证装进包里,给黄锦淮留下七万美金准备离开。
黄锦淮送到门口时,突然一拍脑袋,说:“前不久有个姑娘来这里找过你。”
傅松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来的?”
黄锦淮说:“就元旦前两天,我不知道她底细,就没怎么搭理她,不过长得挺特别的,眉毛细长,厚嘴唇,鼻梁老高,跟老毛子似的。”
傅松忍不住笑了,肯定是田野回来了,这一刻,他的心里突然躁动起来。
小院离那套房子不算远,傅松步行往回走,脑子里想着跟田野见面的事情,半路上被寒风一吹,顿时清醒了许多,轻轻抽了自己一巴掌。
刚跟梁希分开才两天,怎么就想别的女人了?
不行不行,老子是个好男人,要专一,不能对不起梁希。
不知不觉到了新住处,打开门一看,里面装修得真心不错,
拿了几件换洗衣服,去澡堂子洗了个澡,回来后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天已经黑了,肚子饿得咕咕叫,洗了把脸,穿上衣服出了门。
好几个月没吃卤煮了,一想起那股味道,傅松就忍不住流口水,没得说,直奔卤煮店而去。
“呦,小傅来了,有好几个月没见了,你这是刚到首都?”老板娘依然那么热情,给他舀了满满一大碗卤煮。
傅松说:“下午刚到,这不一睡醒就过来了。”
“喜欢就好。”老板娘高兴得合不拢嘴,客人满意就是对她最大的褒奖。
已经过了饭点,店里客人不多,老板娘忙了一会儿,问傅松:“小萧在美国挺好的吧?”
傅松本来吃得挺香的,这时突然感到嘴里的东西有点难以下咽,说实话,他确实挺想萧竹梅的,走了好几个月了,不要说打电话了,连封信都没写,也不知道她在哪过的怎么样。
“挺好的。”
老板娘迎来送往,眼力劲儿自然不差,看出傅松兴致不高,连忙住了嘴。
第二天一早,傅松赶到社科院,先跟柳学琴、张宁两个人碰了个头,了解其他三个课题的进展情况,然后吩咐他俩准备近期召开课题研讨会,该租会场的租会场,该发通知的发通知,反正都被傅松甩给他俩了。
来到魏奇峰办公室,老魏正在打电话,伸手示意让他随便坐。
傅松坐了一会儿,感觉有些无聊,起身来到书架前,随便抽了一本看起来。
魏奇峰打完电话发现傅松正看得入神,笑着道:“《苏联东欧几国的经济理论和经济体制》,怎么对苏联感兴趣了?”
傅松合上书,看了一眼书名,诧异道:“老师,你怎么知道?”
“你以为办公室里的书都是摆设吗?每一本我都仔细读过,觉得不错的还会专门研读。你小子也别闲着,我交给你个任务,这里的书,今年你至少得看完一半。”
魏奇峰说这些并非无的放矢,在他看来,傅松聪明确实聪明,懂得也多,知识面相当广,但有个最大的缺陷,就是杂而不精。
其实他很早就想提点傅松了,只是师生俩聚少离多,一直没找到机会而已。
第一百五十八章 葛家
现在不一样了,自打前几天得知傅松已经辞职,魏奇峰就开始盘算怎么调教他了,最简单也最有效的办法就是让他多看书,而且光看书还不够,必须得写读书报告。
傅松却是吓了一跳,书架上至少有两三百本书,一半也有百十来本,一年时间哪看得完。
魏奇峰见他苦着脸,再次强调道:“这是任务,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完不成,我就不让你毕业!”
好你个魏老头儿,算你狠!
这一招直接打在了傅松的七寸上,如果他没辞职,还是沐大的老师,魏奇峰就算让他读十年的研究生,他也没什么好怕的。
现在他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说完了正事,魏奇峰笑呵呵道:“你的事我都听说了,是不是觉得挺委屈的?”
傅松脸一黑,当着我的面你这么幸灾乐祸合适吗?
魏奇峰没再撩拨他,叹了口气道:“老沈这次真的做差了,小心了一辈子,动乱的时候没倒,却栽在这上头,你说他冤不冤。”
傅松撇撇嘴说:“一点都不冤。他是沐城大学的校长,要为全校所有的师生负责,而不是几个人几十个人的校长。他虽然一向对我照顾,但有一说一,在这件事儿上,我一点都不同情他。”
魏奇峰默然不语,突然问道:“如果你是老沈,你会怎么做?”
傅松白了他一眼,说:“我就不信沈校长没跟你说过。”
魏奇峰有些无语地摇摇头:“手段太激烈了,对名声不好。”
傅松笑得很诡异,说:“老师,那沈校长现在的名声还好?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里外不是人,这就是站队犹豫的后果。”
魏奇峰不禁苦笑,说:“老沈这么大岁数的认了,还没你个小年轻看得明白。”
傅松见他神情萧索,有些后悔刚才说话重了,连忙说:“老师,沈校长都七十了,退了也好,含饴弄孙,安享晚年,不像您,这么大岁数了还得日夜操劳,估计以后你得羡慕死他。”
魏奇峰被他逗得哈哈大笑,心情顿时好了不少,而且他确实有些羡慕沈校长,没好气道:“这老东西,便宜他了!”
抬头看向傅松,笑着道:“既然辞职了,就赶紧把关系转过来,这两年就乖乖地在我身边读书,听见没?”
傅松苦着脸说:“老师,关系转过来没问题,但能不能给我点自由?”
“自由?”魏奇峰寒着脸说:“你他娘的怎么跟我孙女一样,整天跟我儿子要自由,难道你们不自由?”
傅松赔笑道:“我的意思是,您交代我的任务,我一定保质保量完成,只是希望时间能自由点。不瞒您说,我现在有对象了,呵呵,今年打算结婚,但她在沐城工作,您总不至于让我刚结婚就两地分居吧。”
魏奇峰千算完事也没算到他居然会找这么个理由,哭笑不得道:“等你把婚结了再说,谁知道你是不是蒙我呢。”
傅松顿时急了,说:“老师,结婚这么大的事儿我蒙你干什么,真的,过两天等她回首都,我就跟她登记去。”
“哦?还是首都人?”魏奇峰好奇道。
傅松说:“梁希,北大的支援老师。”
魏奇峰说:“梁希,这名字有点耳熟,她爸是不是教委的梁敏章?”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说:“我只知道她爸在教委工作,至于叫什么名字,呵呵,我就不知道了。”
魏奇峰忍俊不禁道:“你够可以的,马上要拱梁敏章家的大白菜,居然连正主叫什么都不知道。哈哈,有意思,有意思,改天见了梁敏章,我非臊臊他不可。”
傅松急忙道:“老师老师,您千万别害我,好不容易找了个媳妇儿,万一让您给折腾没了,我上哪哭去?”
魏奇峰乐呵呵道:“不怕,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没了我再给你介绍,保证比梁敏章的闺女好。”
傅松:“……。”
下午没事,傅松拿上从魏奇峰那顺来的两本书,打了辆出租车,来到葛寿文家。
开门的是个小女孩儿,七八岁的模样,扎着两根麻花辫,眨着眼睛问:“你找谁?”
傅松有些迟疑道:“葛寿文在家吗?我是他朋友。你是谁?”
小女孩儿马上喊道:“舅舅,有人找你。”
喊完后,又甜甜地叫了傅松一声叔叔,傅松却老大不乐意,老子有那么老吗?
葛寿文急匆匆地从屋里出来,跟他来个拥抱,然后对外甥女说:“舅舅朋友来了,你自个儿去玩吧。”
进了屋里,傅松接过茶杯,打趣道:“刚才我还以为是你的私生女呢。”
葛寿文道:“我要是想有,估计能有个一个班了。”
傅松哈哈大笑,说:“老葛,这才几天不见,你他娘的比老子都能吹。”
葛寿文在自己家放得很开,把腿搭在茶几上,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笑着道:“你别急,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知道我有没有吹牛。”
傅松没在意,问:“这里就你自己住?”
葛寿文说:“我哥我姐都成家了,我哥单位分了房子,老房子就留给我落脚了。”
傅松打量着面积不算小的客厅,啧啧称奇道:“这么大的房子,没有个女主人可惜了。”
葛寿文没好气道:“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哥我姐知道我要去苏联,这几天天天在我耳边叨叨,说我三十岁的人了,还打着光棍,这一去或许就好几年……,唉,说实话,我真有点后悔没早些结婚。”
傅松幸灾乐祸道:“活该,你就单着吧,兄弟马上要结婚了。”
葛寿文坏笑道:“是萧竹梅还是那个于欣?不对,萧竹梅出国了,你鞭长莫及。嘶,那个于欣听说有对象了,对象还是个正处级,你拍马都赶不上。不会是那个施霞吧?最近你俩走得挺近的……。”
傅松脸色越来越黑,最后破口大骂道:“葛寿文,你他娘的故意的是吧!”
葛寿文畅快地大笑起来:“梁希知道不?”
傅松得意洋洋道:“该知道的她都知道,不该知道的……,不对,你他娘的套我话!”
第一百五十九章 交朋友
葛寿文又是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好了好了,不跟你扯了,你和梁希结婚我肯定到不了场了,临走前我送你们件礼物。”
傅松说:“这还差不多,不过老葛,东西不好我可不收!”
葛寿文斜着眼道:“笑话,不好的东西我葛寿文能拿得出手?传出去我没脸见人。”
傅松这才转怒为喜:“你都这么大方了,我也不能小气,你这马上要滚蛋了,我给你准备了点东西。”
葛寿文老早就注意到傅松身旁的手提包,鼓鼓囊囊的,笑着问:“不会是要送我钱吧,你早干嘛去了,现在给我我也用不上啊。”
“绝对用得上。”傅松神秘一笑,拉开拉链,露出里面的美钞,拿起一沓扔给他,“不多,一共三万。”
葛寿文目瞪口呆道:“你哪来这么多外汇?”
傅松说:“不是偷的也不是抢的,你放心用就是了。”
葛寿文扒拉着手里的美钞,听着哗哗的响声,抬头笑道:“这声音真美妙!老傅,我这人你是了解的,甭用这玩意儿勾引我。”
傅松失笑道:“我有事儿想拜托你。”
葛寿文疑惑道:“我现在就是个使馆翻译,这些钱都够买我好几条命了。”
“我买你的命干什么?我给你这些钱,是让你去莫斯科交朋用的。”
“交朋友?”
“就是交朋友,其他的事情我不会让你干,就算我让你干,你也不会干。”
“你越说我越糊涂,有话直说。”
傅松斟酌道:“老葛,我问你一句话,你想当一辈子的使馆翻译吗?”
葛寿文怔住了,过了一会儿轻轻地摇着头说:“不会,我今年才三十岁,如果干到六十岁退休,还有三十年呢。老傅,别跟我绕圈子了,你有什么打算?”
傅松在沙发扶手上敲着手指头,说:“我想在苏联做生意,但对那里两眼一抹黑,你要在那边呆上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帮我布局。”
葛寿文皱眉道:“老傅,能告诉我你要做什么生意吗?”
傅松笑道:“老葛,我这人胆小,绝不敢做违法乱纪的事情。至于做什么生意,我现在还没想好,这也是需要你帮我参谋的地方。怎么样,老葛,你我再次联手如何?”
葛寿文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摩挲着手中的美元陷入沉思。
在得知沈校长要提前退休的那一刻,葛寿文的政治敏感性告诉他,自己的前途将随着沈校长的退休而提前退休。
这么说虽然可能有点夸张,但至少短期内他肯定不会再被提拔,所以沈校长才托人把他送出国,一方面是让他再历练一番,积攒资历,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是想让他避避风头,
他大学毕业后留校,没有当过哪怕一天老师,更没有讲过哪怕一节课,做了将近十年的行政工作,这注定了他未来必须向官场发展。
他今年三十岁整,在沐城大学正式的身份是校长办公室主任,副处级,如果没有去年年底的意外,今年他肯定会往上升一级,在三十岁这一年成为正处。
在官场上上升节奏中断或被打乱,是一件很要命的事情,有时候就因为在某个时间点上,别人上了,你没上,从此之后,别人平步青云,你一直原地踏步。
而他现在正是这种情况,即便过几年调回国内,重新得到关注,也已经无法回到原来的上升轨道,如果没有什么大气运,这辈子他顶多干到正处,或许可以踮着脚摸摸副局,但这不是他葛寿文想要的未来。
回到家里的这几天,他有了充足的思考时间,可想得越多,他越觉得自己前途渺茫。
深思熟虑后,他觉得自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要尽快地为自己找到另一条出路,至于什么出路,他暂时没想好。
而傅松的出现,让葛寿文察觉到一丝曙光,只是,他对傅松的遮掩有点不满,所以表现得犹疑不定。
“老傅,你到底瞒着我什么?”
傅松抬头看着葛寿文,而葛寿文也毫不退缩地跟他对视着,语气坚决道:“不搞清楚,我心里不踏实。”
傅松不禁踌躇起来,到底要不要告诉他实话?
跟葛寿文搭档了一年多时间,葛寿文的为人他还是了解的,给人当秘书的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口风紧,办事稳重,不该听的绝对“听不见”,不该说的绝对不说,从这方面来讲,告诉他倒也无妨。
唯一的问题就是,会不会把他给吓着,所以,还是悠着点好。
沉吟了片刻,傅松说:“我跟别人合伙做生意赚了点钱,至于是谁,你认识,就是那个叫吕仁鹤的港商。”
“那个所谓的吕夷简后人?”葛寿文一下子想起来了,“你怎么跟他搞到一块了?”
“说来话长……。”傅松把曾经跟梁希说过的话复述了一遍,当然有些事情梁希可以知道,但葛寿文就不必知道了。
葛寿文听完后,沉默了半晌,抬起头咬着牙说:“老傅,兄弟跟你干了!”
傅松愣了一下,他以为葛寿文怎么也得考虑个一两天时间,能在出国前下决心已经不错了。
“你不怕我把你卖了?”傅松笑呵呵地问道。
葛寿文身子往后一扔,靠在沙发上,自嘲地笑了笑,说:“就算把我卖了又能卖几个钱?连这三万美元都卖不上!老傅,我总算是想明白了,你辞职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洒脱和决然,哈哈,原来是因为你他娘的这么有钱!我要是跟你一样,不,只要有你十分之一的身价,我也洒脱得起来!”
傅松哑然失笑,点点头说:“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这年头,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钱是最后的退路,有了退路,你才能安心地干你想干的事儿。”
葛寿文长长地吐了口浊气,直起身子问:“我去了那边该哪那些‘朋友’?”
葛寿文将“朋友”二字咬得很重,他又不是傻子,自然清楚傅松所说的交朋友不是真的交朋友。
傅松嘴角一勾说:“交你觉得值得交的,我相信你的眼光。”
第一百六十章 沈红
晚上,葛寿文的饯行宴。
人来了不少,男男女女有将近二十号人,这只是留在首都的,还有七八个要么外放工作,要么嫁到外地,无法到场。
傅松终于见到了葛寿文口中的“红颜知己”,不对,应该是“红颜知己们”。
有两个“红颜知己”甚至带了男朋友过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砸场子的,但事实证明,葛寿文所谓的“红颜知己”,开玩笑的成分更大一些。
在座的大都跟葛寿文差不多岁数,混得最好的三十岁出头已经个处长,混得不怎么好的,至少也是个科长。
酒过三巡,酒桌上变得热闹起来,聊的最多的居然是倒卖批文。
这个人说他在计委有什么路子,那个人说他认识外经贸委的某某某。
这个又说前两天他弄了一批铝锭,一转手就是一个巴掌数。另外一个人不甘落后,说他去年年底从东北搞了两车皮木材……
傅松刚开始还听着稀奇,渐渐地就没什么兴趣了,所以干脆就当起了哑巴,只管埋头吃菜。
还别说,今天这顿饯行宴确实用了心,很多菜傅松只听过,没见过,更没吃过,趁着这个机会大饱口福。
“老傅,别光顾着吃啊。”葛寿文给傅松使了个眼色,压低声音道:“我这一走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想帮忙也帮不上。我知道你瞧不上他们,但有句话说得好,多个朋友多条路。”
傅松哑然失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他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更知道该做什么,怎么做。
葛寿文说的也不是不对,没有关系的人寸步难行,有关系的人如虎添翼。
但有一点却被人们有意无意的忽略了,有关系的人如虎添翼,首先这人得先是只老虎,关系才会认可你。如果你是一条虫,有再多的关系也是白瞎。
傅松倒不是担心葛寿文的这些朋友不认可自己,相反,正如葛寿文刚才说的那样,是他看不上他们而已。
中国社会虽然是一个关系社会,但只有那些稀里糊涂的人,才会稀里糊涂地发展关系。
傅松就算想交朋友,也要交那些志同道合的朋友,交那些有层次的朋友,交那些有格局的朋友。
像这些整天跟批文打交道的家伙,傅松真心看不上,而且关键是他不想将自己的关系网搞得乌烟瘴气,一团乱麻,说白了,他是怕被猪队友连累了。
“老葛,你的好意兄弟我心领了,但我觉得跟他们不是一路人,做朋友可以,至于合作什么的就免了。”
葛寿文被他噎得不轻,摇头苦笑道:“得得得,是我自作多情了,那我就不管你了,你自个儿吃好喝好。”
傅松笑道:“我你还不清楚?从来不会亏待自己的胃!”
话虽然这么说,但傅松还是端着酒杯走了一圈,各种好听的话张口就来,倒是给足了这些二代们面子。
一圈下来,傅松喝了不少,稍微有点晕,坐下后赶紧拿起筷子打算垫垫肚子。
突然,耳边传来只有傅松能听见的声音,“你真够虚伪的。”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是葛寿文的一个“红颜知己”,好像叫什么沈红。
瞥了一眼后,傅松就当没听见,低着头继续吃。
见傅松不搭理自己,沈红小声道:“刚才你跟文哥说的我都听见了。喂,跟你说话呢,文哥说你养过猪,是沐城最大的猪倌,养猪真那么赚钱吗?”
傅松脸色顿时黑了,狠狠瞪了葛寿文一眼,这孙子到处败坏老子的名声,老子是堂堂的养猪场厂长,不是什么猪倌!
葛寿文一脸茫然,问:“你又发什么神经?”
傅松朝沈红撇撇嘴说:“你跟她说我是沐城最大的猪倌?”
葛寿文讪讪地笑了笑,说:“老傅,沈红是我干妹妹,自己人,自己人。”
“干妹妹?”傅松不怀好意地笑起来,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表情。
葛寿文急赤白脸道:“真是干妹妹,不,是真的干妹妹,不是你想的那样,之前说的那些人没有她,真的,我发誓!”
傅松一摆手说:“老葛,用不着解释,我懂!”
沈红凑了过来,问:“你俩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看到葛寿文警告的眼神,傅松连忙说:“没什么,对了,你怎么对养猪有兴趣?”
沈红眨眨眼笑道:“只要赚钱的生意我都感兴趣。”
傅松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玩味地笑道:“倒卖批文还不够你赚的?”
沈红撇撇嘴,不屑道:“不过空手套白狼而已,跟你一样,我也瞧不上这种生意。而且我跟他们也不是一路人,这种事儿我从来不掺和,没意思。”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不管黑猫白猫,能捉老鼠就是好猫。”
沈红嗤笑道:“刚才说你虚伪,你还不承认。倒卖批文发的是意外之财,可以让人一夜暴富,但绝对长久不了。财富如果不能实现增殖,就会沦落成享受的资本。他们这些人现在看着风光无限,但站得越高就摔得越狠。如果非要做生意,我更愿意做实业。”
傅松笑而不语,拿起杯子跟她碰了碰,算是对她这番话的一种认可,同时,心里不由得好奇,这个干妹妹,哦,这个沈红是什么来路,见识颇为不凡啊。
沈红喝的是红酒,很爽快的干了一半,突然附到傅松耳边,吐着热气道:“你瞧瞧他们,一个个的癞蛤蟆打哈欠,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没出息!”
傅松感觉耳朵痒痒的,加上喝了点酒,打量着她精致的脸蛋儿问:“你真是老葛的干妹妹?”
沈红用手掩着嘴咯咯笑起来,拍了他胳膊一下,说:“都是小时候的玩闹话,当不得真。不是我说话难听,文哥太老了,不合我口味儿。”
傅松忍不住笑道:“老葛知道了不得伤心死。”
沈红奇怪道:“你难道不知道?”
傅松一头雾水,问:“我知道什么?”
沈红偷偷地瞄了葛寿文一眼,神秘兮兮道:“文哥有喜欢的人,但为了去那个沐城破大学,两个人最后闹掰了,不过文哥一直对那人念念不忘,可惜人家去年就结婚了。”
第一百六十一章 建议
傅松向葛寿文投去了同情的目光,当初这家伙为了事业放弃了爱情,如今不仅爱情没了,连事业也没了。
看着葛寿文在那推杯问盏,脸上堆满了笑容,无论谁都看不出一丝异常,傅松突然想到一个词,哀莫大于心死。
或许这就是葛寿文答应跟自己干的一个重要原因吧,没了爱情和事业,他也只能追求金钱了。
转过头问沈红:“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沈红笑靥如花道:“刚才你跟文哥嘀咕什么我虽然没听见,不过肯定不是什么好话。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不想让你误会。”
傅松笑了笑,没说话,心里却对葛寿文一阵羡慕嫉妒恨,这小白脸实在太招女人爱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沈红右手托着腮,歪着头看着傅松道:“傅松,文哥对你很推崇,说你有眼光,有能力,不管是做生意还是做管理,都是把好手,我还从来没听过他这么夸过人。我原本今晚不打算来的,不过听说你要来,我就赶过来了。”
傅松笑道:“那我可真是受宠若惊啊。”
沈红自然听出他的言不由衷,甚至能感觉到他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不由得气苦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我今年夏天毕业,不想进什么机关单位。现在不都流行创业嘛,我也打算出来闯闯,只是缺了个带路人,更确切地说,缺个老师。”
“你还在上学?”傅松诧异道,看她年纪也不算小了,难道跟自己一样,复读了好几年?
沈红说:“我现在研究生三年级。”
傅松点点头说:“看不出来嘛,在这样的一个圈子里出了你这么一号人物,真够稀罕的”
沈红没好气道:“我才不是他们圈子里的人呢,我是看在文哥的面子上才来的。”
这话傅松倒是信,因为沈红跟自己一样,不,甚至比自己还要过分,只管埋头吃菜,从来没主动敬酒。
想到这,傅松的态度变得亲近了不少,问:“你哪个学校什么专业的?”
沈红笑吟吟地问:“喂,什么意思?你这是摸家底吗?”
傅松耸耸肩道:“不说拉倒,我还没兴趣知道呢。”
沈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呼呼道:“我要是说了,你就答应?”
傅松装糊涂道:“答应什么?”
沈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答应当我老师。”
傅松笑呵呵道:“看情况。”
沈红突然想抄起酒瓶子砸在眼前这张欠揍的脸上,忍,姑奶奶忍了!
原来沈红跟傅松一样,都是80年上的大学,不像傅松考了三次才考上大学,人家第一次参加高考就考上清华经管系。84年毕业后,沈红留校继续读研,今年正好研三下学期,6月份毕业。
傅松好奇道:“你怎么不出国读研?”
沈红反问道:“我为什么要出国读研?橘生淮北而为枳,国外的东西虽然好,但不一定适合国内。”
傅松点点头说:“也许吧。”
沈红追问道:“那你到底收不收我这个徒弟?”
傅松好笑道:“你是堂堂清华经管系的研究生,跟我学什么?再说了,你们清华经管系藏龙卧虎,随便拎出一个老师都比我强一百倍,别逗了。”
沈红收起笑容,一脸严肃道:“我没有开玩笑,我是很认真的。”
傅松依旧认为她是瞎胡闹,所以还是摇头。
沈红给自己倒满酒,仰着脖子一口干掉,自嘲地笑了笑:“是,我们系的老师可以说个个比你名气大,比你资格老,但这些又有什么用呢?说句不客气的话,他们甚至没有亲自管理过一家企业,都是在纸上谈兵。我已经学了七年的理论,现在唯独缺少实践。”
傅松说:“想实践多简单,毕业后去一家企业工作不就得了。”
沈红刚才喝得有点急,双眼有些迷离,说:“我连机关单位都不想去,你让我去企业?傅松,我讨厌政治斗争和人事斗争,我的要求其实很简单,也很廉价,给我一个平台,让我能施展所学就够了。”
“所以你就想到了自己创业?”傅松突然觉得沈红傻得有点可爱,把这个社会想得太简单。
斗争是无处不在的,无时无刻不在的,唯一的区别只是斗争的存在形式和表现形式不同而已。
沈红用力地点点头说:“有这个想法已经很久了,不过最近发生了一些事,让我下定了决心。”
傅松摇摇头说:“你这个要求其实一点都不低,更不廉价,所以我很抱歉,真的无能为力。”
沈红有点发懵,她堂堂的清华研究生,可以说是“低三下四”地恳求他,他却直接拒绝了!
“你都不问问我打算做什么,就这么武断地否定我,这样不合适吧?”
傅松说:“我觉得一个人要想走得远,最重要的不是什么学历,而是要认清现实,脚踏实地。目前国内的社会环境并不适合创业,特别是对于一个年轻的姑娘来说,创业会很难很难。我知道你肯定多少有点关系和路子,但创业不是倒卖批文,不是一锤子买卖,有时候关系并不好使。”
沈红细细品味着他的这番话,过了一会儿,突然苦笑道:“你是说我好高骛远了。”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其实今天我交浅言深了,不过既然看在老葛的面子上已经破例了,那我就再多说一句,你要是觉得有道理就听,觉得没道理就当我没说。”
沈红点点头,正色道:“洗耳恭听。”
傅松斟酌道:“我建议你毕业后找家外资企业工作。外企跟国有企业不同,没有那么多规矩。以你清华经管系研究生的名头,国内任何一家外企基本上可以任由你挑选,职位也不会太低。干上几年时间积累经验,如果你还想创业,完全可以辞职单干。”
“这……。”沈红有些哭笑不得,她今天来是向傅松请教创业经验的,不是让他给自己进行职业规划的。
傅松微微一笑说:“这只是我的建议而已,至于怎么选择,在于你自个儿。”
第一百六十二章 滚烫
葛寿文喝得酩酊大醉,其他人也好不到哪去,傅松也喝了不少,但却是所有人中最清醒的一个。
驾着葛寿文打了辆出租车,刚把他塞到后座,只见沈红打开另一边的车门上了车。
“我跟文哥是邻居,正好顺路。”
傅松笑道:“你倒是一点都不客气。”
沈红刚才被他打击得不轻,撅着嘴道:“我是不放心文哥!”
葛寿文姐姐在家,傅松把人送到后就告辞离开,出租车还在外面等着呢。
葛寿文姐姐对沈红道:“小红,替我送送客人。”
沈红瞥了傅松一眼,没好气道:“就几步路的距离……,好好好,姐,你别瞪我,我送还不成?”
傅松忍着笑出了门,问沈红:“小红,你跟老葛还真是邻居啊?”
沈红指着旁边不远处的一栋小楼说:“我家就在那。”
随即反应过来,不悦道:“小红也是你能叫的?”
傅松哈哈一笑,赶紧上了出租车,朝沈红招招手道:“小红再见!”
沈红气得直跺脚,喊道:“傅松你个王八蛋!”
周六,傅松去机场给葛寿文送行。
葛寿文的哥哥葛寿洵、姐姐葛琳带着一家老小都来了,就连沈红也来了。
葛琳抱着葛寿文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葛寿洵在旁边劝道:“哭什么哭,又不是上战场,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多人看着,让人笑话。”
葛琳抹着眼泪道:“我愿意,我就是想哭!好好的一个人,怎么说去苏联就去苏联呢。小弟三十岁的人了,连个媳妇儿都没有。这一去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难不成打一辈子光棍?”
傅松差点没笑出声来,突然听到旁边传来轻轻的抽泣声,发现沈红也在抹眼泪,好笑道:“人家哭那是一家人,你哭什么?你不会想跟老葛去莫斯科吧?”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我乐意,要你管!”
傅松被她噎得不轻,把头扭到一边,懒得搭理她。
等葛家人告别完,傅松这才来到葛寿文跟前,跟他来了个熊抱,分开后握着手说:“老葛,多余的话就不说了,注意安全!”
葛寿文眼圈发红,笑道:“放心,我还没娶媳妇儿呢,可是舍不得翘辫子。”
傅松打趣道:“那个沈红不错啊,瞧见没,你一走,人家巴巴就来了,还抹眼泪呢。”
葛寿文脸顿时绿了,抓着傅松的胳膊低声骂道:“你他娘的别乱说,知道她是谁吗?”
傅松诡异地笑道:“你干妹妹嘛,嘿嘿。”
葛寿文咬着牙道:“她是沈校长的闺女,沈校长老来得女,拿她当掌上明珠,宝贝得不得了。”
傅松仿佛被掐住了脖子,笑声戛然而止,回头看了一眼沈红,难怪她堂堂一个清华经管系研究生,却不愿进机关单位,也不愿去国企,还说什么厌烦人事斗争,讨厌勾心斗角。
看来沈校长的退休,给她造成的冲击很大。
傅松回过头幽幽地看着葛寿文,“老葛,你怎么不早说?”
葛寿文突然缩了缩脖子,讪讪笑道:“不赖我,是她不让我说的。”
傅松哑然失笑道:“这小丫头片子还挺骄傲的,不愧是沈校长的女儿。”
葛寿文却没傅松这么乐观,叹了口气道:“老傅,我从来没求过你,这次兄弟算是求你了,沈红这丫头,你多帮着点……。”
傅松抬手打断道:“你这话说的,就算你不说,看在沈校长的面子上,能帮的我肯定得帮。”
葛寿文笑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好了,我该走了,保重!”
看着葛寿文头也不回地走了,傅松多少有些伤感,没精打采地跟葛家兄妹告辞。
路过沈红旁边时,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搞得沈红莫名其妙的。
第二天开了一天的课题进展研讨会,会议结束后,傅松请课题组的人吃饭。
加上傅松的课题,一共四个课题组,凑了整整两桌。
吃完饭,张宁去结账,服务员告诉她,傅松已经结过了。
张宁找到傅松,问:“傅老师,你结过帐了?你把发票给我,回头我把钱还给你。”
傅松说:“今天是我个人请客,跟课题组没什么关系。”
张宁皱眉道:“傅老师,这不合规矩……。”
傅松打断她,笑呵呵道:“规矩都是人定的,辛苦了几个月,我请大家伙儿吃顿饭还有错了?”
张宁哭笑不得道:“傅老师,我知道你是想尽量节省经费,是好意。但如果传出去,你让别人怎么做?别人又会怎么看你?”
傅松哑然失笑,指着张宁道:“行啊你,居然教训起我了。不过你说得对,我犯了子贡的错误,我接受你的批评。”
张宁倒有些不好意思,红着脸说:“傅老师,我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是……,哎呀,反正就是没有。”
傅松欣然笑道:“好了好了,我真的没生气。而且我发现让你当我的大管家,确实是个明智选择。”
张宁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又拍拍胸口,说:“你不生气就好,我还真怕把你惹毛了,训我一通呢。”
傅松脸一黑,道:“我有那么不识好歹吗?”
张宁笑嘻嘻道:“没有的事儿!”
出门打了辆出租车,半路上看见路边有个婀娜的身影很眼熟,傅松连忙道:“师傅,慢点开。”
等出租车放慢速度,傅松这才发现确实是田野。
透过车窗玻璃,看着田野孤零零地走在马路旁,傅松心里突然变得火烧得一般滚烫。
“师傅,停车。”
距离越来越近,傅松打开车门下了车,田野察觉到前面似乎有人挡住了路,连忙抬起头,惊喜道:“你怎么在这?”
“碰巧路过,远远地望着感觉像你,就停下来看看。”
突然之间,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就这么四目相对,一阵冷风吹过,田野不禁打了个寒战。
傅松见她缩着脖子,问:“怎么没多穿点?”
田野道:“本来有条围巾,刚才走得急,落在吃饭的地方了。”
第一百六十三章 你喜欢什么
傅松抽了抽鼻子,再看看她红扑扑的脸蛋儿,皱眉道:“你喝酒了?”
田野轻轻点点头道:“就喝了一点。”
在萧竹梅的饯行宴上,傅松见识过田野的酒量,如果只是喝了一点,不至于满脸通红。
“就喝了一点?”
田野咯咯笑道:“什么都瞒不住你。好了好了,别跟审犯人似的,你去哪?”
傅松看看手表,说:“这都几点了,当然回家啊。你呢?”
田野瞪了他一眼,说:“我去找过你好几次,你都不在,前几天去了甚至发现你把房子都送人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谁让你不声不息地跑了呢?别愣着,上车。”
田野没有动,抬着下巴看着他,眼睛里闪着狡黠的光芒,问:“去哪?”
傅松感觉心头像是被浇了一桶汽油,火苗腾的窜了上来,“去个暖和的地方。”
田野笑了笑,没说什么,径直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看,问:“去哪?”
等傅松说出地址后,田野突然紧张地握紧拳头,没一会儿手心里全是汗。
傅松感觉出她有点紧张,往她相反的方向挪了挪身子,给她留足了空间。
傅松虽然不是心理学专业出身,但上辈子干了几十年的老师,教育心理学至少是熟悉的。
心理学这玩意儿平时没什么用,但只要用对了地方,用在了关键时候,就会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傅松不仅拉开了跟田野的距离,而且将头扭向窗外,不言不语。
没过多久,田野主动往这边靠了靠,傅松通过车窗玻璃的反光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嘴角得意地勾了勾。
“我今晚其实……。”
傅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说:“用不着告诉我。”
到了家,傅松说:“这里就我一个人住,随意点,别拘束,我烧点水。”
田野在客厅里打量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热,脱下大衣挂在墙上,问:“以后你就住这?”
傅松从厨房里走出来,看着她那张娇艳的脸,摇头说:“不,这里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田野的心脏不争气地狂跳着,笑着问:“这么好的房子,居然只是个落脚的地方?”
傅松在沙发上坐下,脚搭在茶几上,拍了拍旁边的沙发,说:“这房子离你们单位很近,原本是给萧竹梅准备的,后来的事情你都知道,所以就空下来了。”
听到萧竹梅三个字,田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乖乖地在他旁边坐下,说:“傅松,刚才在车上我其实是想跟你说……。”
傅松再一次打断她,说:“水开了,我去沏壶茶,今晚喝的有点多,头晕。”
“我来吧。”
傅松把她按在沙发上,笑着道:“今天你是我的客人,乖乖地在这坐着。”
家里有不少好茶,有萧竹梅外出调研时下面人送的,也有邓陶给的,还有从魏奇峰那顺来的,今天开会的时候,课题组的李老头儿听说他喜欢喝茶,送了他二两正山小种。
看着傅松慢悠悠地洗着茶,田野心里有些忐忑不安,他为什么不想听自己解释?难道知道今晚自己去干什么了?
“来,尝尝。”
田野端起杯子抿了一小口,马上皱起眉头,说:“味道有点怪,不好喝。”
傅松含着茶回味了几秒钟,说:“我觉得很好喝。”
田野不能理解地摇摇头说:“喝不来,不喝了,也不知道有什么好喝的。”
傅松哈哈大笑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有的人喜欢权,有的人喜欢名,有的人喜欢利,我呢,喜欢喝茶听戏。”
田野放下杯子,眨着修长的眼睛,笑嘻嘻问:“除了喝茶听戏,你难道就没有其他喜欢的了?”
傅松给自己满上茶,一边喝一边抬眼看着她,反问道:“你喜欢什么?”
“我?”田野咬着嘴唇想了一会儿,抬头看着傅松道:“钱。”
傅松一点都不惊讶,但多少有点好奇,于是问:“为什么?”
田野不敢正视傅松的目光,低下头将凌乱的发丝捋到耳后,说:“没有为什么,就是喜欢钱而已。”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没再去看她,反而闭上眼睛舒服地躺在沙发上。
选择权给了田野,说与不说就看她想要什么。
等了一会儿,傅松听到窸窸窣窣地声音,然后是轻轻的脚步声,下一刻,额头突然一凉,紧接着一阵舒爽从额头上传来,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其实今晚我去相亲了,领导给安排的,不去不行。”
傅松诧异道:“为什么要告诉我?”
田野把手挪到他后颈上,一边揉捏一边笑道:“我觉得没什么好瞒的,而且我不喜欢那个人,甚至可以说很讨厌,所以领导刚走,我立马借故离开了,连围巾都落在那,你买的那条。”
傅松又舒服地哼了一声,问:“手艺挺好的,跟谁学的?”
田野淡淡地说:“在我爸身上练的,我妈平时上班,都是我照顾他。你要是觉得不错,以后我常给你按。”
长长地叹了口气,傅松睁开眼睛往上看着田野,“你为什么不拒绝我?”
田野坦然道:“缺钱呗。”
傅松说:“我听萧竹梅说,你一向精打细算,平时省吃俭用,连衣服都不舍得买。你工资一个月一百多块钱,前段时间又涨了,不算低了。你怎么还缺钱?”
田野说:“之前你问过我家里的情况,我没有都说实话。”
傅松想起住院那晚两人躺在床上聊了大半宿,自己确实打听过她家里的情况,记得她说她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父母都在煤矿工作,除此之外,她什么都没再说。
没等傅松开口询问,田野平静道:“我爸十年前下井出了事故,被落石砸坏了脊柱,下半身瘫痪,成了废人。我们家只是普通职工家庭,家里的顶梁柱没了,日子……,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
傅松黯然不语,不管在哪个年代,碰上这种事情,最后的结果绝对是把整个家庭拖累得一贫如洗。
至于工伤赔偿之类的只能说是聊胜于无,因为再多的赔偿总有花完的那一天,更何况人没死,还活着……
第一百六十四章 沦陷
“我爸瘫痪后,脾气变得暴躁,喜怒无常,对我妈动不动又打又骂,我和弟妹们也不例外。有好几次被他逼急了,我甚至想,当时怎么没把他砸死呢。不过也就在心里想想罢了,他毕竟是我爸,没出事之前,他对我老好老好了,是那么得疼我……。”
田野说话的语气相当平静,似乎听不出任何感情的波动。
傅松感觉脸上凉飕飕的,摸了摸脸感觉有点湿,心疼地握住她的手,说:“别说了。”
田野用胳膊一抹眼睛,笑着道:“我不想说,你非让我说,说了一半,你又不让人家说了。还不松手?”
傅松抓着她的手,摇头说:“不按了,再按下去我会良心难安的。”
田野扑哧一笑,手指戳了戳他额头,道:“你本来就是个没良心的!”
傅松苦笑道:“其实我是个好人,只不过有时候会被一些东西迷住双眼。”
田野俯视着他,问道:“是被我吗?”
傅松点点头,认真地说:“你很漂亮,嘴唇长得很性……,很有魅力,性格也是我喜欢的类型,那天第一次见到你,我承认我的魂儿都快被你的眼睛勾走了。”
田野咯咯地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抓住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嘴唇上,眯着眼睛问:“别人都说我长了一副厚嘴唇,难看死了,你却说有魅力?”
傅松笑道:“刚才说了嘛,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他们那是不识货。”
田野突然甩开他的手,冷着脸说:“我不是货!”
傅松没料到她这么敏感,连忙说:“我不是那个意思。”
田野跟他对视了几秒钟,自嘲地笑了笑,说:“傅松,你是不是挺瞧不起我的?呵呵,其实我自己都瞧不起自个儿。本来已经……,已经跟你这样了,却还放不下面子。我算是想明白了,人活着本来不容易,碰上一个喜欢的男人,这个男人还挺有钱的,你说我还假装什么清高?”
傅松看到她开始脱毛衣,连滚带爬地跳下沙发,道:“真用不着这样,有话好好说。”
田野僵在那,委屈得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该说的我都说了,不该说的我也说了。傅松,我不需要你可怜,我就是个喜欢钱的女人。”
傅松心头的火早就熄灭了,苦笑道:“何苦这么贬低自己呢?这个世界上其实有很多比钱更重要的东西,比如……。”
田野哂笑道:“比如尊严,比如亲情,比如爱情,还有很多很多,我能一口气说一晚上。道理谁不懂?我懂!但只有像你这样的有钱人才有资格说这种话,我,没有资格。”
傅松顿时哑口无言,这话尽管三观不正,但却是大实话,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见傅松呆坐在那沉默不语,田野悄无声息地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搭在他的脖子上,“我困了,明天还得上班呢。”
发腻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傅松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顷刻间决了堤……
早上醒来,田野已经不见了,喊了两声,没有听到回应,掀开被子看了一眼,傅松意识到自己并不是在做梦。
傅松像是只受惊了的兔子,从床上跳下来,光着脚在地上转了两圈,突然给了自己一耳光,老子做了就做了,有什么好怕的!
后悔是绝对不后悔的,一想到田野的妖娆听话,傅松的心脏就不争气地砰砰乱跳。
冷静下来,傅松靠在床头点了根烟,寻思着该怎么处理跟田野之间的关系,一定得把她安排好了,关键是不能让梁希知道她的存在。
抽了好几根烟,卧室里烟雾弥漫,打开窗户,一阵冷风吹进来,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哆嗦,连忙穿上衣服。
尽管已经想好了对策,也给自己打了气,但傅松还是心里发虚,走在大街上都不敢昂首挺胸,总感觉别人看自己的眼神不对劲儿,充满了鄙视和嘲讽。
在社科院办公室里耐着性子看了一天的书,却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下班后依旧坐在办公桌前,手里捧着书发呆。
“傅老师,傅老师,下班了,你还不走?”
傅松抬头一看,是张宁,老脸微微发红,打了个哈哈道:“刚才想事情了,这就走。”
看到傅松着急忙慌地离开办公室,张宁用力地眨了眨眼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了。
傅老师平时不这样的,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今天这是怎么了?
天黑透了,华灯初上。
傅松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绕着家溜达了好几圈,始终无法鼓起勇气走进家门,他知道,自己其实是害怕了。
最后实在是受不了寒冷的天气,哆哆嗦嗦地回到家。
客厅亮着灯,门没有锁,屋里很暖和。
看到田野像只小猫蜷缩在沙发上睡得正香,一张脸红扑扑的,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傅松突然开始后悔自己居然跟个二傻子似的在外面瞎晃荡。
听到脚步声,田野抬起头,睡眼惺忪道:“回来了?吃过了?”
傅松嗯了一声,然后发现桌上还摆着饭菜,心里有些感动,问:“你还没吃饭?”
“不饿,再说晚上吃多了发胖。”
田野伸了个懒腰,看到傅松一双眼睛盯着自己的腰,于是故意抻着胳膊,好笑道:“又不是没见过,至于么?”
傅松咽了咽口水,目不转睛道:“至于,昨晚没开灯。”
田野趴在沙发上哈哈大笑起来,等笑够了,回头轻轻挑了挑眉角,腻声道:“今晚什么都听你的。”
傅松自然不是什么圣人,田野也不是不解风情的小姑娘,连续一个多星期,他俩白天上班,晚上回家过二人世界。
不知不觉,小年到了。
八十年代的春节假只有三天时间,那些工作地离老家远的,三天都不够坐火车来回一趟,所以很多人将探父母假、探配偶假跟春节休假凑在一起,基本上可以保证半个月的春节假期。
田野去年春节没回家,这次凑了二十天的长假,打算在家好好陪陪家人。
第一百六十五章 矛盾
明天就要走了,田野逛街回来后,一刻也没歇,拎着篮子出去买菜。
傅松留在家里给她打包行李,在她装衣服的包里塞了五千块钱,提起来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异样,这才拉上拉链。
田野出去快一个小时了还没回来,傅松开始担心起来,刚穿上大衣准备出去找她,就见她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回来了。
傅松一脸懵逼道:“你洗澡了?”
田野说:“买菜的时候顺路。”
看傅松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田野朝他啐了一口,“臭流氓!”
趁着田野做饭的功夫,傅松也去澡堂子里洗了个澡,回来时饭菜已经摆上了桌。
傅松尝了一口红烧鱼,赞道:“好吃!有好菜没好酒可不行,等着。”
去厨房拿了一瓶红酒一瓶白酒,“你喝什么?”
田野突然笑起来:“一瓶哪够。”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两瓶酒很快见了底,白酒红酒兑着喝,傅松感觉有点头重脚轻。
田野一双细长的眼睛里闪着水光,抬着下巴挑衅道:“你还行不?”
相处了不短时间,傅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若是换作往常,他肯定要教训她一番,可今天实在有心无力。
田野看他那副模样,都笑疯了。
天蒙蒙亮,田野就爬起来收拾东西,傅松不停地打哈欠,“这才几点,来得及。”
田野把他推回去,说:“你睡你的,我自己走。”
一听这话,傅松不敢再耽误,飞快地穿好衣服。
田野洗漱完,发现院子门口停着一辆出租车,傅松正在往后备箱里搬行李,心里突然涌出一个念头,其实像现在这样也挺好的。
他脾气差是差了点,但知冷知热,会疼人,什么事情不用自己操心,他都能替自己安排得妥妥当当,跟他在一起感觉很安全,就像小时候在父亲身边一样。
傅松拎着早饭走过来,问:“发什么呆?”
田野回过神来,笑道:“突然想起张爱玲的一句话。”
傅松好奇道:“什么话?”
田野目光落在院子里的石榴树上,说:“男人完事儿后,总担心女人纠缠他;女人完事儿后,总担心男人不要她。原话记不太清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傅松心下不禁黯然,说:“对不起。”
田野展颜一笑,说:“我刚才在想,其实这样就挺好的。”
都是聪明人,话不需要说尽。
傅松知道田野是在安自己的心,同时,她也是在拐弯抹角地向自己寻求一份安心。
“这个给你,本来打算上火车前给你的。”
田野一眼认出傅松手里的钥匙,心脏不由得砰砰乱跳,故作糊涂道:“给我这个干嘛。”
傅松把钥匙塞给她,说:“年后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要是不嫌弃,这房子就留给你了。”
田野红着脸嗯了一声,然后踮着脚飞快地在他脸上印了一下。
从火车站回来,傅松补了个觉,醒来时已经下午了,感觉一阵腰酸背疼,不禁怀念起田野的按摩手法。
想到梁希即将回来,傅松觉得这里不能再住下去了,得赶紧找个新住处。
梁希后天的火车,到首都得大后天了,时间还来得及。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除了这套房子外,手上还有两套已经装修好的房子,而且其中一套离梁希家不远。
从床下拖出装房产证的箱子,找到那两套房子的证件和钥匙,打了辆车先去赶了过去。
先去了离梁希家近的那套,房子在西二环边上,格局跟黄锦淮现在住的那套差不多,但院子却大了一半,中间挖了小池塘,四周用水泥砌砖围起来,塘里的水不多,露出几枝干枯的荷叶,两条金鱼躺在水底一动不动。
傅松一眼就看中了这套房子,住起来肯定舒服,就这了!
下午把锅碗瓢盆、油盐酱醋、被褥枕头置办齐全,然后雇了一辆小货车,连夜把自己的东西搬过来,其余的东西都留给田野。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开始养精蓄锐,过起了清心寡欲的生活,不对,寡欲是真的,但他却根本静不下心来。
白天在办公室里也没心思看书,不断地琢磨该怎么应付梁希,以免被她看出什么破绽,晚上回到家对着镜子练习表情打磨演技,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看着镜子里自己跟个小丑似的,傅松不禁懊恼不已,因为一时的贪欲却让自己活得这么累,实在有些得不偿失。
但一想到田野的妩媚妖娆,他又觉得什么都值了,她身上似乎有一种说不出来的东西不断地吸引着傅松,让他深陷其中而不能自拔。
傅松突然想到尼采的一句话,人可以控制行为,却不能约束感情,因为感情是变化无常的,
对,肯定是这样,自己跟田野还是有感情的。
傅松再一次感到自己实在太矫情,做都做了,就不要跟个娘们儿似的磨磨唧唧,给自己找无数的理由和借口,承认自己好色能死啊!
这种矛盾的心理一直持续到梁希乘坐的火车进站,当看到梁希一脸疲惫地走下火车,傅松脑袋里乱七八糟的东西一下子消失无影。
“累坏了吧?”傅松极其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然后笑嘻嘻道:“要不来个拥吻?”
梁希吓得闪到一旁,左右看看,羞恼道:“你要死啊!”
骂归骂,下一刻,梁希扑哧一笑,上前挽着傅松的胳膊,仰着脖子问:“想我没?”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不想你吗?”傅松看了她一眼,又道:“你三十岁的人了,怎么跟小姑娘一样幼稚?”
下车前梁希还担心分开这么多日子,再次见面俩人会变得生分,不过她现在终于放心了,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你又嫌人家老!”梁希嘟着嘴摇晃着肩膀道。
傅松突然打了个寒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没好气道:“梁书记,你能不能正常点?没有小姑娘的命,就不要学小姑娘的作态。”
梁希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怎么安排的?是先去我家,还是去你那?”
傅松不自觉地扭扭腰,连忙道:“去你家!上门要趁早,万一去晚了你爸妈对我有意见,那就不好了。”
梁希眨眨眼睛道:“你可想好了,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了,去了我家就不能再出来住了。”
第一百六十六章 梁家
傅松装作一副为难的模样,最后咬咬牙说:“没事儿,最多忍几天,我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梁希红着脸啐了一口,把头扭到一边嘀咕道:“临走那天也不知道是哪个癞皮狗拉着我不让走。”
一想到那天早上的情景,傅松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轻轻咳了咳说:“要不先去我那看看吧,反正离你家不远。”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天黑前得赶到我家,我妈在家做饭等着呢。”
傅松加快脚步道:“那咱们得抓紧时间。”
梁希又好气又好笑,掐了他一下,说:“你脑子里就不能有点正事?”
傅松笑呵呵地问:“难道你不想吗?”
梁希被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得浑身发酸,耳朵根滚烫滚烫的。
回到家,大门刚关上,梁希就被傅松横抱起来。
“别闹,好几天没洗澡了,让我先洗个澡。”梁希是个爱干净的人,一年四季只要有条件每天都得洗澡,否则浑身难受。
“洗什么洗,老子等不及了。”傅松这次没依她,抱着她踹开门进了屋里。
梁希自个儿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后发现外面阳光明媚,阳光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扭头看了一眼正在熟睡的傅松,梁希忍不住笑了笑。
“想什么呢,笑得这么诡异?”梁希打哈欠的时候,傅松就醒了。
梁希眼角含春,嘴角带笑道:“我很开心。”
傅松老脸一红,没好气道:“你开心个啥?刚才还说我吹牛皮呢。”
梁希笑嘻嘻地道:“你虽然吹了牛皮,不过我能感觉到你在乎我,这就够了。傅松,我也一样,我在乎你,在乎和你一起的过程,其他的都不重要。”
傅松好笑道:“有这么玄乎吗?”
梁希认真地道:“不用听,不用说,也不用被翻译,我就能感受到你的在乎。”
女文青的情话具有巨大的杀伤力,傅松这个老司机都无法幸免,心里不由得涌起阵阵愧疚,是坦白呢还是不坦白呢?
心里天人交战了一会儿,傅松猛然惊醒,卧槽,老子这是怎么了?坦白个屁!
不坦白或许什么事儿都没有,但只要坦白了,老子死定了!
为了弥补自己对梁希的愧疚,更重要的是不能让梁希察觉到自己刚才的异常,傅松只好努力让她分心,没时间去想别的。
等梁希再次回过神来,发现外面天色已经发暗,连忙爬起来,“要死了,这都几点了,我妈在家肯定等急了。”
梁希哭丧着脸把衣服穿好,看到傅松慢悠悠地跟没事儿似的,气不打一处来,“都怪你都怪你!”
傅松好笑道:“也不知道谁刚才说还要的。”
“傅松!”梁希尖声叫道,脸上像是涂了一层胭脂。
傅松吓得连忙道:“是我是我。”
梁希没忍住,扑哧笑出来,捶了他一下,嗔怪道:“还不麻溜儿的,再磨蹭老娘以后不让你上床!”
傅松:“……。”
赶到梁家的时候,天刚黑透。
“爸,妈,我回来了!”
高月刚做好饭,就听到院子里传来女儿的喊声,激动得连忙跑出来。
梁音从她旁边窜出去,跳到梁希身上,“姐,想死你了!”
梁希哭笑不得道:“臭丫头,都大学生了还跟我撒娇,赶紧给我下来!”
“你是我姐,不跟你撒娇跟谁撒娇!”梁音振振有词道,不过还是乖乖地跳下来,扭头看着傅松,俏皮地眨眨眼睛,说:“你上次来送东西,我就猜到你应该就是我未来的姐夫了。”
说完,转头看向梁希,伸出小手道:“姐,你输了,给钱!”
傅松一脸懵逼地愣在那,啥意思?你们姐妹俩居然拿老子的终身大事打赌?
梁希闹了个大红脸,又羞又怒,一把打开梁音的手:“再胡说八道,小心撕烂你的嘴!”
高月在梁音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骂道:“怎么哪里都少不了你,一边去!”
梁音撅着嘴嘟囔道:“妈,你偏心!”
高月根本没功夫搭理梁音,心思都放在了傅松身上,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暗下跟梁希的前男友比较了一番,除了不是留学生外,其他的都没得挑,跟大女儿般配得很。
越看越满意,高月脸上堆满了笑容,“梁希,这就是小傅吧。”
梁希挽着傅松的胳膊,昂着下巴道:“妈,这就是我的男朋友,傅松,不错吧?”
高月眉开眼笑道:“好好好。小傅,别愣着,屋里坐。”
傅松连忙把手上的礼物递过去,道:“高阿姨,来得仓促,也没准备什么好东西。”
高月高兴地接过东西,冲屋里喊了一声:“老梁,姑爷上门了,你在里面磨蹭什么!”
“来了来了。”
梁敏章原本是想给傅松来个下马威,便躲在屋里不出来,这时候高月开口了,他也抻不下去了,连忙从沙发上爬起来迎到门口。
“爸,我回来了。”梁希不仅没松开傅松的胳膊,反而搂得更紧了,用示威的目光看着梁敏章,仿佛在说,这是我看好的男人,你可别给你闺女搅黄了。
梁敏章心里那个气啊,哼了一声,看着傅松,面无表情道:“你就是傅松?魏书记是你导师?”
傅松愣了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叫他梁司长呢还是梁叔叔呢?
好在高月帮他解了围,瞪了一眼梁敏章道:“老梁,今天是家宴,没有什么书记什么老师的。”
梁敏章无奈地笑了笑,主动伸出手:“瞧瞧,我在家里就这个地位,哈哈。傅松同志,欢迎你来我家做客。”
傅松舒了口气,这个老丈人还挺幽默的,连忙握手道:“梁叔叔,前两天老师还提起过您。”
梁敏章虎着脸问:“老魏是不是又说我坏话了?”
“没有的事儿!”傅松睁眼说着瞎话,“老师说没想到跟您做了亲家。”
梁敏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刚要开口就看到高月警告的眼神,只好闭上嘴。
梁希朝傅松吐了吐舌头,笑着道:“你真行,刚来就给我爸个软钉子吃。”
傅松一脸无辜道:“魏书记真这么说的,不信你去问问他。”
梁希甩了个白眼儿:“鬼才信你呢!”
梁敏章倒没真生气,兴冲冲地拿出一瓶红酒,对傅松道:“这个可是我当年去苏联留学时带回来的,已经珍藏三十多年了,今天便宜你了。”
第一百六十七章 盘问
傅松没觉得占多大便宜,但梁希却不同,深知这瓶酒的珍贵,惊讶道:“爸,你还真舍得?”
梁敏章叹了口气道:“再珍贵也只是瓶酒。”
傅松听出了他的意思,立马说:“梁叔叔,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待梁希,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梁敏章说:“你能有这个心,我就知足了。”
晚饭相当丰盛,满满一桌大鱼大肉。
“小傅,多吃点。”高月不停地给傅松夹菜,把傅松的碗堆得满满的。
傅松受宠若惊道:“高姨,我自己来,自己来。”
高月笑眯着眼睛道:“好好,到了这千万别客气。”
傅松吃了两口,突然发现梁希没什么精神,问:“你怎么不吃?来的路上还喊饿呢。”
梁希用筷子戳着碗里的菜,说:“刚才感觉挺饿的,突然就没什么胃口了。”
梁敏章说:“坐了这么久的火车,估计是累了,吃完饭早点休息。”
梁希又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打了个哈欠道:“我饱了。”
高月皱了皱眉,道:“你才吃多点?再吃点,要不半夜会饿。”
梁希道:“吃不下了。你们继续,我去洗个澡,浑身难受死了。”
梁音也放下筷子,道:“姐,我也去。”
梁敏章笑道:“走吧走吧,都走吧。不管她们,小傅,来,咱俩喝一个。高大编辑,别愣着啊,一起嘛。”
高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若有所思地看着大闺女的背影,不过马上又把注意力放到傅松身上,笑着道:“小傅,梁希比你大三岁,你家里人没意见吧?”
傅松连忙道:“我娘要是见了梁希这么漂亮的媳妇儿,肯定乐得合不拢嘴,哪来的意见。”
高月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来,别光顾着喝酒,吃菜吃菜。小傅,听梁希说你家兄弟姐妹不少?”
傅松知道丈母娘这是要摸自己家底,于是一五一十地将家里情况说了一遍。
高月一听傅松兄弟姐妹们过得都不错,老娘身体康健,居然还能种六七亩地,这下更放心了。
小伙子个头高大,长得不赖,干部身份,社科院研究生,还是魏奇峰的学生,家里虽然是农村的,但条件不错,还在首都买了房,这样的女婿现在可不好找啊!
之前闺女总在电话里夸他,高月还不以为意,以为是闺女自吹自擂,没想到闺女不仅没吹牛,相反还谦虚了。
高月对傅松满意极了,不着痕迹地给梁敏章使了个眼色,轻轻地点点头。
做了几十年的夫妻,梁敏章自然明白高月的意思,心里叹了口气,养了三十年的大白菜要拱手送人了,真有点舍不得。
可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自己再舍不得也不能耽误闺女的幸福。
梁敏章本来就对这个懂事的大闺女很愧疚,因为梁希的前男友出国时,他不但没反对,反而大力支持,通过自己的关系帮他出了国。
可以说,大闺女被甩,他这个当爹的是最大的帮凶,现在想想,自己真是个老傻冒!
不过俗话说的好,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失之东隅收之桑榆,闺女这次挑男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作为科技司的司长,梁敏章早就摸清了傅松的底细,除了年纪比梁希小之外,其他方面他都非常满意。
别的不说,去年下半年,傅松以区区一个沐城大学讲师和社科院在读研究生的身份,承担了一个国家级研究课题,把北大、人大、北师大的几个老头子指挥得团团转,单单这份能力就让他刮目相看。
不久前又在沐城大学闹了一场,在他看来,傅松的手段稍显生硬,处事不够圆滑,但在那个节骨眼上却始终站住了脚跟,立场鲜明,更是不惜以辞职表明自己的态度。
此事之后,他的名字已经上了某些人的案头,如果他当初没断然辞职,少不了一个正科级的职务,再过个一年半载,副处唾手可得。
但傅松的选择也不能说不好,毕竟社科院这个平台要比沐城大学高得多,等几年后硕士毕业,这个女婿绝对会被重用。
大闺女嫁给傅松这样的男人,不吃亏。
何况大闺女今年都三十了,再拖下去恐怕以后就嫁不出去了。
但话又说回来,满意归满意,梁敏章却觉得不能马上点头答应,该有的矜持得有!
所以,梁敏章对高月的眼神视而不见,装起了糊涂。
高月见梁敏章顾左右而言他,都快气疯了,思忖着过会儿好好修理修理他,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男人坚决不能惯着!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傅松假装勤快要帮高月收拾碗筷,高月好笑道:“用不着,你陪老梁下棋去。”
梁敏章马上摆好了龙门阵,招呼道:“小傅,梁希说你下棋不错,来,让我掂量掂量。”
高月翻了个白眼儿,鄙视道:“就你那臭棋篓子,还掂量别人,别把自个儿给掂量翻了。小傅,他这人喜欢悔棋,你让着他点。”
梁敏章老脸一红,不满道:“观棋不语真君子,你唠叨个什么劲儿。”
棋下到一半,梁希和梁音洗澡回来了。
之前没注意,这时傅松才发现一大一小姐妹俩长得还挺像的,特别是眉眼像极了梁敏章。
见傅松一双贼眼滴溜溜地乱转,梁敏章用力地咳了咳,道:“下棋!”
被老丈人抓了现行,傅松多少有点尴尬,连忙收敛心神,专心下棋。
“梁希,你过来一下。”高月在厨房里喊了一声。
梁希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梁音,走进厨房,“干嘛?”
高月关上厨房的门,上下打量着梁希,把梁希看得有些发毛,“妈,有事说事。”
高月小声道:“你跟妈说实话,你跟傅松是不是那个了?”
梁希茫然道:“哪个了?”
高月可不是什么老古董,直截了当道:“你跟他是不是已经有婚后生活了?”
“妈!妈,你说什么啊!没有没有!”,梁希脸刷的红了,又羞又气,拉开门就要出去。
高月握着她的手语重心长道:“我是你妈,你是我身上掉的肉,我还不了解你?都多大的人了,还不好意思?你要是不说,我就去问傅松。”
第一百六十八章 登记
梁希吓了一跳,高月是知识分子,没有那么多讲究,这事儿她真能干得出来,急忙道:“妈,你别去,丢不丢人啊!”
高月哼了一声道:“敢做不敢当,做的时候怎么不觉得丢人?”
梁希低着头道:“那能一样吗?”
高月气笑了,轻轻掐了她一下:“这下承认了吧,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梁希知道瞒不住高月,干脆利落道:“妈,你问这个干嘛?”
高月点着她额头道:“你说干嘛?还不是为了你?刚才吃饭的时候,我一直担心你是不是怀孕了,现在看来,没准还真是。”
梁希傻眼了,结结巴巴道:“没那么快吧,我俩在一起才一个多……。”
对上高月的眼神,梁希赶紧闭上嘴,心虚地眼睛不知道该往哪看。
高月狠狠瞪了她一眼,小声问道:“你俩有没有做安全措施?”
“妈!”梁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种事儿自己哪好意思往外说!
高月严肃道:“梁希,你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应该知道这种事情绝对不能心存侥幸。”
“有几次……。”
高月突然感觉心口有点疼,恨铁不成钢道:“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啊!”
梁希小心翼翼道:“我俩说好了,这两天就去登记。”
高月心口突然又不疼了……
梁家的房子不算小,三室一厅,梁希姐妹睡一张床,傅松一个人睡客房。
想到刚才梁希跟自己说过的话,傅松多少有点头疼,自己把人家的亲闺女给拱了,也不知道丈母娘老丈人会不会对自己有意见。
傅松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梁敏章也从高月口中得知,自己养了三十年的大白菜已经被傅松拱了。
“这个小兔崽子,老子今天非得打断他的腿!”
梁敏章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从阳台上抄起铸铁做的晾衣杆,就要去找傅松算账。
高月抱着胳膊冷笑道:“梁敏章,长能耐了啊。还打断人家的腿,你是想让咱闺女怨你一辈子吗?”
梁敏章顿时愣住了,打一顿倒是能解气,但万一打坏了,闺女真能怨恨自己一辈子啊。
罢了罢了,便宜这小子了!
“都怪你这个当妈的!”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要发跟梁希发去!”
“明天你带闺女去医院检查检查……。”
高月白了他一眼道:“你懂什么?一个月根本就检查不出来。行了,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操心这个干什么,睡你的觉去!”
梁敏章嘀咕道:“那是我闺女,亲闺女!”
高月叹气道:“女大不中留啊,你闺女打算这两天去登记结婚,这事儿连我这个当妈的都瞒着,我心里难受啊。”
梁敏章道:“有什么好难受的,这是好事儿!”
高月说:“不管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第二天早上,傅松突然发现梁敏章对自己的态度出奇得和善,搞得他一头雾水。
吃早饭的时候,高月问:“小傅,社科院还没放假吗?”
傅松说:“后天放假,不过我这段时间没什么事儿,您要是有事尽管吩咐。”
高月笑着道:“我能有什么事儿。”
喝了两口粥,傅松又听高月道:“唉,眼看要过年了,梁希过了年都三十了,又老了一岁了。”
“妈!”梁希皱眉不满道。
听锣听声听话听音,傅松又不是傻子,哪还不知道丈母娘什么意思,连忙道:“梁叔,高姨,有件事儿我想请你们答应。”
不等高月开口,梁敏章就坐不住了,“你说!”
傅松跟梁希对视一眼,说:“我跟梁希商量好了,临走前在这里登记结婚,希望您二位能答应。”
梁敏章立马道:“没意见!赶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去。”
傅松眉开眼笑道:“哎,我听您的,今天就去。”
梁希:“……。”
高月:“……。”
梁音扑哧笑出声,说:“爸,你就不能矜持点?”
“你懂什么!”梁敏章瞪了梁音一眼,低着头慢条斯理地喝粥。
梁敏章昨晚想了大半宿,已经彻底想开了,跟闺女的幸福比起来,他梁司长的脸皮算个屁。
何况傅松并不差,配他梁敏章的女儿绰绰有余,相反,梁希的年纪反而成了他的心病,眼看过了春节就三十岁了,再拖下去恐怕以后就更难嫁人了。
为免夜长梦多,梁敏章算是豁出了老脸,什么矜持都不要了,恨不得傅松和梁希立刻、马上就去登记,先把关系定下来再说。
吃过早饭,傅松和梁希各回房间换上衣服,衣服是在沐城就买好的,专门为了今天这个场合。
梁音围着他俩转了两圈,嘴里啧啧道:“看来你俩是早有准备啊!”
梁希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没大没小的,一边去。”
梁音嬉皮笑脸地凑上去,道:“姐,我跟你们一起去吧。”
梁希好笑道:“没你的事儿,哪凉快哪呆着去。”
梁音没在姐姐那讨到便宜,可怜巴巴地看向傅松:“姐夫……”。
傅松吓得转身就走,姐夫跟小姨子还是离远点好。
上辈子结过两次婚,傅松自然非常清楚结婚的流程,出门后叫了辆出租车,告诉司机去离民政局最近的照相馆。
梁希好奇道:“去照相馆干什么?”
没等傅松开口,司机就主动解释道:“一看你就没结过婚,现在结婚证需要照片了,你没有照片就办不了证。”
梁希笑眯眯地看着傅松,说:“你挺熟的嘛。”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听孙绍宗说的,老孙有经验。”
“孙绍宗结婚了?”梁希愣了一下,这事儿她还真不知道。
“老孙去年11底结的婚,女方是老家农场的姑娘,也没在学校办酒席,除了我没几个人知道。”说完,傅松看了她一眼,心里有些感慨。
当初孙绍宗爱她爱得死去活来,关心她的一点一滴,一颦一笑,但他最后选择了向现实妥协,娶了个农村姑娘踏实过日子。
而自己当初却对梁希不屑一顾甚至极为厌恶,现在却正握着她的手前往民政局去登记。
世事无常,现实有时候就是这么荒唐和讽刺。
第一百六十九章 除夕
照相馆门口居然没有排队的,在傅松印象中,八十年代照相排队是正常的,不排队是不正常的。
进了照相馆,看到老板正低着头摆弄相机,傅松问:“今天怎么没什么人?”
老板头也不抬道:“大后天就过年了,谁没事儿腊月底照相?要照相也是春节期间照,稍等,我先把相机保养完。”
傅松百无聊赖地打量着照相馆里简陋的设施,发现梁希有些紧张,握了握她的手说:“过段时间咱们回沐城拍婚纱照,我让老吕从香江请个摄影团队,保证把你拍的漂漂亮亮的……。”
梁希眼睛尖,看到照相馆老板嘴角抽了抽,生怕傅松再说些不合时宜的胡话,连忙打断道:“乱花钱,随便拍两张就得了。”
傅松认真地说:“结婚一辈子只有一次,当然不能随便了,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哪个女人不渴望浪漫,都憧憬着有一天,她的意中人驾着五彩祥云来娶自己,梁希自然也不例外,听了傅松的话后,低眉顺眼地点点头道:“听你的还不成。”
老板有些听不下去了,抬头看了一眼,问:“二位拍结婚照吧?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傅松笑道:“对,拍结婚证照片,要彩色的,中午之前能洗出来吗?”
老板说:“加急可以是要加钱的。”
傅松痛快道:“没问题。”
在老板的指挥下,傅松和梁希在幕布前站好。
“男同志太高,头往左下方偏一下,哎,好。女同志得笑,露出牙齿来,对了,就这样。一二三,好了!”
“这就好了?”梁希光顾着紧张去了,只看到白光一闪,然后就结束了。
傅松也觉得不过瘾,说:“你今天这么漂亮,多拍几张吧,下午去民政局也来得及。”
当着外人的面被傅松夸漂亮,梁希多少有些害羞,红着脸道:“那就多拍两张。”
老板插话道:“你俩形象不错,是该多拍几张。”
从民政局里出来,梁希有些恍惚,看着手里的小本本喃喃道:“从现在开始,咱俩就是夫妻了?”
傅松将小本本在手心里用力地拍了拍,说:“那当然,从今往后,你就是我傅家的人了,还有国家的背书!”
梁希吃吃笑道:“我嫁的是你,不是你们傅家。”
傅松捏了捏她的脸,说:“都一样,最重要的是,以后咱俩能光明正大地睡一张床了,嗯,今晚就可以。”
梁希:“……。”
理想很美丽,但现实很残酷,傅松的计划全被梁音给搅和了,搞得他现在对这个小姨子相当有意见。
除夕夜,吃过年夜饭,看了一会儿春晚,傅松就觉得有些无聊,一个人来到院子里,靠在躺椅上看着远处的烟火。
一连两年春节没回家了,估计老娘也不会想自己吧,她最喜欢的还是二哥,只要二哥在家,自己这个老幺在不在应该无所谓。
田野现在在干什么?大概陪着她爸妈在看春晚吧,今年这个春节她应该会过得不错。
嘭……!
天空中突然绽放出一朵绚丽的烟花,红的、绿的、黄的、蓝的……
“真美!”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梁希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自己身旁,仰头望着绚烂的烟花。
见她只穿了件毛衣,傅松脱下大衣披在她身上。
梁希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问:“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来了都不知道。”
傅松自然不会说实话,打了个哈哈道:“我在想今年的目标。”
“哦?”梁希来了兴趣,抬头问:“你今年有什么目标?”
傅松说:“你想听大目标呢,还是小目标呢?”
梁希笑着道:“当然都听啦,先说大目标。”
傅松捏着她的下巴道:“大目标就是今年跟你造个小人儿出来。”
梁希捶了他一下,嗔怪道:“讨厌!说正经的。”
傅松说:“我说的就是正经的,只是这两天一直没机会行动而已。”
梁希扑哧一笑,回头看了一眼屋里,说:“我也挺烦梁音那丫头的,以前她挺懂事的,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她肯定是故意的。”
傅松道:“你这个妹妹啊,古灵精怪的,我是不是哪里得罪她了?”
梁希摇头道:“不能吧,估计也就是恶作剧。不说这个了,大目标咱俩一起努力,那小目标呢?”
傅松仰着头看着漆黑的天空,平静道:“赚点小钱给你花。”
梁希哭笑不得道:“这算什么目标?换一个。”
傅松道:“我是认真的。下半年我想弄个访问学者去美国一趟,顺便赚点小钱,你去不去?”
梁希惊讶道:“不是,你一向对出国留学不屑一顾的,怎么突然又想出国了?”
傅松白了她一眼道:“我是以访问学者的身份去,不是以留学生的身份,这两个能一样吗?”
梁希撇撇嘴道:“换了个名头而已,本质上都一样。”
傅松懒得跟她争辩,问:“你到底去不去?”
梁希好笑道:“之前我打算考托出去,你骂我脑子进水了,现在改主意了?”
不提这个还好,梁希一提这事儿傅松就火大,“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说?当初你出国是想干什么心里没点逼数?要不是我把你骂醒了,你现在绝对在美国睡大街要饭吃!”
“你这人怎么回事?又说脏话?”梁希气得捶了他一拳,不过她也知道自己理亏,又赶紧给他揉揉,柔声道:“你别生气嘛,我那段时间脑子糊涂,你骂得好还不成?”
傅松哼了一声把脸扭到一边,一想起这事儿他就气得直咬牙,这娘们儿就是欠收拾!
见傅松真生气了,梁希又好笑又好气,四下看看,壮着胆子扑到他身上,咬着嘴唇道:“今晚我去你那,欢迎不?”
傅松马上转过脸问:“真的?你妹怎么办?”
梁希嘴角微微上翘,道:“她睡觉跟小猪似的,死沉死沉的,我小心点就是了。”
傅松仰天长叹道:“今天除夕啊,要是等你妹睡熟了,那得等到什么时候。”
梁希吃吃笑起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你呀,就耐心等着吧。走了,再不回去我妈该出来找我们了。”
第一百七十章 你不错
半夜里,傅松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身上一凉。
“等急了吧?我妹刚睡着,小点声啊。”
“关键是你。”
“讨厌!”
……
等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傅松抚摸着梁希的头发,问:“出国的事儿你到底怎么考虑的?去不去?”
梁希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就不怕我趁机去找他?”
傅松道:“你去找他干什么?”
梁希愣住了,是啊,我去找他干什么?去当面骂他忘恩负义、狼心狗肺?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
她现在过得很好,很幸福,也很知足,有这么一个爱她疼她的男人,她还想要什么?
想到这里,梁希突然吃吃地笑了起来。
傅松感到莫名其妙,问:“你笑什么?”
梁希说:“我去感谢他啊。”
傅松脸都绿了,捏着她的下巴道:“你还去感谢他?”
梁希楚楚可怜地抬着下巴,道:“是啊,要不是他,我怎么可能找到你这么好的男人?你说是不是?”
傅松顿时乐了,松开手道:“那我是不是也该去感谢感谢他?”
梁希扑哧一笑,说:“我还不知道你?你绝对不安好心,感谢是假,揍他一顿倒是真的。”
傅松说:“你还真挺了解我的。”
“那当然,你是我男人,我不了解你,谁了解你?”
说到这,梁希心里突然一动,似笑非笑地问:“你去美国到底有什么目的?别拿访问学者糊弄我。”
傅松说:“不是跟你讲了吗,顺便赚点小钱给你花。”
“是吗?”梁希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赚钱哪不能赚,非跑美国去赚?跟我说实话,是不是去见什么人啊?”
“见什么人?”傅松故作糊涂,一脸无辜道:“我怎么不知道?”
梁希哼了一声,道:“装吧你就!你心里清楚!”
“我去的是纽约,萧竹梅在波士顿……。”
傅松突然感觉周围杀气弥漫,马上住了嘴,做贼心虚地看了梁希一眼,咳了咳道:“那个啥,纽约和波士顿离得那么远……。”
梁希幽幽地道:“我可没提什么萧竹梅,你这是不打自招。再说了,纽约和波士顿离得很近,开车三四个小时就能到,别以为我不知道。”
傅松见瞒不住她,干脆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说:“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呗。”
“不去!”梁希拒绝得很干脆,然后大度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反正离得远我也管不着,全靠你自觉。”
傅松笑呵呵地问:“那我真去看她了喽?”
“你敢!”梁希冲他怒目圆睁,咬牙切齿道:“你去一个试试?给你撅断了!”
傅松:“……。”
梁希突然叹了口气,低着头道:“你要是真想去就去吧,毕竟朋友一场,她一个人在那边孤苦伶仃的,怪可怜的。”
傅松问:“这是你心里话?”
梁希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用力地摇摇头,道:“我宁愿你和萧竹梅老死不相往来,傅松,我是不是太自私了?”
傅松说:“人之常情。我也一样,我这人吧,小心眼,气量狭窄,吃独食,爱吃醋,占有欲相当强,这辈子是改不了了。不过都已经结婚了,你后悔也没有机会了,以后啊,你就忍着吧。其实说到底咱俩是一类人,很般配。好了,不说这个了,你真不去?出去走走看看挺好的,就当是度蜜月了。”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你现在无事一身轻,可以想去哪就去哪,我行吗?”
傅松道:“不是有暑假吗?我们暑假过去,开学前你再回来。”
梁希有些心动,刚才说不去是因为怕傅松多想,但既然是去度蜜月,她就没什么心理包袱了。
“这样啊?会不会太麻烦?我还是不去了吧?”梁希期待地看着傅松,口是心非道。
傅松好笑道:“没什么麻烦的,无非花钱多少而已,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梁希高兴地扑在他身上……
傅松被劈里啪啦的鞭炮声吵醒,睁开眼发现天还没亮,伸手一摸,梁希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吃饭的时候,傅松一直感觉小姨子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善,再看梁希一脸不自然,就猜到应该是自己和梁希的好事被她撞破了。
撞破就撞破了,老子跟你姐现在是合法夫妻,要不是你姐脸皮薄,老子肯定跟她光明正大睡一张床,你一个小丫头片子管天管地,还管老子跟媳妇儿睡觉?
一个上午,上门拜年的人络绎不绝,傅松跟在老丈人身旁倒是狠狠地刷了一波存在感,听到了许多恭维和夸奖。
快到中午饭点,送走最后一拨客人,梁敏章没有马上回屋里,有些疲惫地揉揉额头,问傅松:“小傅,有什么感受?”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梁敏章,没有马上回答。
从这两天老丈人对自己的态度来看,他显然已经接纳了自己,而今天一早又让自己陪他接待客人,这里面的意思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琢磨了一会儿,傅松说:“当官真累。”
“哦?”梁敏章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言简意赅,言简意赅啊。”
“以前光看到官员们的风光,住政府大院,出入都有小汽车,还有拎包的秘书,着实让人羡慕,而今天才真正见识了当官的不易。我只不过是个大学老师,呵呵,还是已经辞职的,但因为是您的女婿,这些局长处长就一个劲儿地奉承我。我在想,如果我是这些局长处长,能不能做到这个地步?”
梁敏章背起手,示意傅松在院子里溜达溜达,笑着问:“那你到底能不能做到?”
傅松抬头望着碧蓝的天空,摇摇头道:“做不到,下辈子也做不到。梁叔,我有自知之明,我压根不是当官的料。”
梁敏章脸上的笑容没了,一声不吭地走着。
傅松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也一句话不说。
过了许久,梁敏章突然长叹一声,停下脚步,回头道:“你不错,梁希没挑错人。”
说完,背着手就进了屋里。
傅松被他搞得一头雾水,老子知道自己不错,但你夸人总得把理由说出来吧,真是莫名其妙!
第一百七十一章 回家
正月初四下午,傅松和梁希踏上回沐城的火车。
梁敏章心疼闺女,托关系搞了两张软卧票。
上车后,梁希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没说几句话就沉沉地睡着了。
春节这几天确实够累的,在梁敏章的安排下,他俩每天都要出门拜访,时间紧任务重,一天就要跑好几家。
昨天走完梁家这边的关系,今天上午傅松又带着梁希去拜访了魏奇峰和沈校长。
沈校长已经彻底退休了,可能是回到了家里,夫人、儿女照顾得不错,身体硬朗了不少,精神也比在沐城的时候好得多。
听说傅松和梁希已经登记结婚,沈校长兴致勃勃地题了一幅字,送给他俩作为结婚贺礼。
梁希偶尔起来吃点东西,上趟厕所,剩下的时间睡得跟只小猪一样。
下了火车,梁希精神好了不少,在火车站旁边的餐馆里一口气吃了两大碗三鲜馅馄饨。
傅松看得目瞪口呆,这不是那种普通的碗,而是农村的大海碗,他自己最多两碗就饱了。
梁希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肚子,说:“其实还能再吃半碗。”
傅松:“……。”
梁希不满道:“你什么眼神?人家不就多吃了一碗吗?”
傅松笑道:“我记得第一次跟你吃饭的时候,一个馒头你只吃了不到三分之一,剩下的都进了我肚子里。哪像现在这么能吃,哈哈……。”
梁希也想起那天的情景,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说,凶巴巴地盯着我看了两个小时,坏蛋!”
傅松有些感慨道:“我真没想到咱俩能走到一起。”
梁希突然笑嘻嘻问:“哎,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说:“反正不是一见钟情。”
梁希自恋地摸摸脸颊,道:“难道我不漂亮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漂亮啊,要不我当初我也不会去当好人。”
梁希扑哧一笑,道:“我就说嘛,那天我就发现你看我的眼神色迷迷的,坏死了!”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说:“你绝对看错了,没有的事儿,我发誓!”
“那就是说我魅力不够大喽?”梁希呲着小白牙问。
傅松无语道:“你魅力大,我色迷迷的,行了吧。饱了没,饱了赶紧走。”
出了门,梁希突然紧张地问:“我们先回沐城还是直接去你家?”
傅松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上辈子徐倩第一次上门时也跟她一样,想去又怕去,矛盾极了。
拍拍她的手背,笑道:“先回沐城吧,咱们开车回家。”
梁希惊讶道:“你不是一向说做人要低调吗?”
傅松说:“以前我是大学老师,自然要低调些,现在我是闲人一个,偶尔高调一回也无妨。”
回到沐城家里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两人来不及休息,把礼物搬进后备箱,直接开车赶往营县。
去年下半年新修的国道,铺了沥青路面,路况相当不错,再加上开的是大奔,感觉不出来一点颠簸。
但车开出去没多久,梁希就感觉头晕恶心,捂着嘴干呕了几下,傅松看她脸色不太好,担心道:“你这是怎么了?”
梁希有气无力道:“没事,有点晕车。”
傅松说:“刚才在大客车上怎么没晕?要不要下来透透风?”
梁希点点头道:“也好。”
停下车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点热水,梁希感觉好多了,有些不好意思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以前从来不晕车的。时间不早了,走吧。”
傅松说:“来得及,你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啦!”梁希把他往车上推,“早点到家,我又饿了。”
傅松狂笑起来,捏了捏她的鼻子,“你真成猪了!”
梁希没再晕车,顺利地到达营县,但接下来的路就不怎么好走了,颠簸了将近一个小时,天刚擦黑时终于到了村口。
几个熊孩子正在村口的小河旁用鞭炮炸冰玩,看到小汽车后一窝蜂地冲了上来,堵在路上看热闹。
傅松一眼看到大哥家的儿子也在,打开车窗,训斥道:“傅斌,这么晚了还不回家?又欠抽了是吧?”
“三叔?”傅斌揉揉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畏畏缩缩地来到车旁,伸手想摸又不敢摸,“三叔,你都开上小轿车了?你会开车?”
傅松不怎么喜欢这个侄子,不是别的原因,就因为这小子不爱学习,次次考试都垫底,初中没上完就辍学打工,这种人傅松是向来瞧不上的。
跟二哥家的儿子一比,这两堂兄弟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傅松心里不喜都反映在脸上了,哼了一声道:“你奶在家吗?”
“在!我爸妈、大姑、大姑父都在奶家,就等你……”,傅斌趴在车窗上回道,突然看到副驾上坐着个漂亮女人,“三叔,这是我三婶?”
傅松朝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骂道:“知道还问?”
傅斌眼珠子都瞪圆了,连小轿车都顾不上看了,转身就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奶,三叔真带媳妇儿回来了!”
看着傅斌一眨眼功夫就没影儿了,梁希笑着问:“这是大哥家的孩子?”
傅松说:“嗯,今年十二岁,皮得无法无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那种。”
梁希说:“男孩子调皮点挺好的。不过我得批评你,当叔叔就要有当叔叔的样子,哪能一见面就又打又骂的?”
傅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喜欢学习不好的孩子,他要是次次考第一,我绝对和颜悦色的。”
梁希有些无语道:“如果你的孩子也学习不好呢?”
傅松哈哈笑道:“我的种怎么可能学习不好呢?梁希,你别逗了。”
梁希无奈地摇摇头道:“懒得跟你说。”
石河村不大,拢共不到一百户人家,从村东头走到村西头,最多十分钟的距离。
傅斌的大嗓门顿时传遍了全村,吃过饭的村民纷纷走出家门去傅家看新媳妇儿,正在吃饭的也都加快了速度,去晚了就没好地方了。
傅松没有理会跟在车屁股后面大喊大叫的熊孩子,一踩油门就把他们甩远了。
第一百七十二章 交代
杨巧兰听了大孙子的传话,赶紧跑到大门口等着,几个邻居在旁边叽叽喳喳议论新媳妇儿长什么模样,她也没心情参与,抻着脖子往村口眺望。
傅斌陪在杨巧兰身边,看到小轿车过来了,连忙道:“奶,我三叔的小汽车,这下你该信了吧?”
杨巧兰有点懵,刚才傅斌说小儿子开小汽车回来的,她认为傅斌瞎扯,还揍了他一顿。
把车停在大槐树下,傅松冲梁希笑笑,说:“梁书记,看你的了。”
梁希甩了个白眼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绝对不会给你丢人。”
下车后,梁希这才发现大门口站了一大堆人,黑压压的一片,心里不由得紧张起来。
自从梁希出现后,杨巧兰的目光就没离开她。
一张鹅蛋脸生的可真好看,跟画里的仙女儿似的。
啧啧,这个头不矮,配老三够了。
哎呦,这屁股一看就是个好生养的。
短短的一刹那,杨巧兰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小儿媳妇儿,老三还挺有眼光的。
何况这个小儿媳妇儿还是首都人,跟老三都在大学当老师,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杨巧兰不仅满意,相反还有点担心老三配不上人家闺女呢。
就老三那歪瓜裂枣的,能找到这么好看的媳妇儿,算是烧高香了。
傅松拉着梁希来到杨巧兰跟前,“娘,媳妇儿我给你带回来了,这下可以进门了吧?”
村民们大笑起来,纷纷起哄。
杨巧兰闹了个大红脸,尴尬道:“当着你媳妇儿的面胡咧咧什么,没得让人笑话。”
紧接着,脸色一变,抓着梁希的手笑呵呵道:“闺女,路上冷不冷?”
梁希大大方方地道:“伯母,车上有暖气,一点都不冷。”
杨巧兰也不松手,说:“那就是饿了吧,你大姐在家做饭呢,走走,屋里先歇歇。”
梁希笑道:“伯母,我还真饿了。”
一听这话,杨巧兰觉得这媳妇儿不做作,好说话,高兴道:“那你就多吃点,瞧把你给瘦的,老三一点都不心疼你。”
傅松:“……。”
进了屋里,傅松挨个给梁希介绍家人,大哥、大嫂,大姐、大姐夫,二哥、二嫂,至于二姐和三姐一家要等明天才来。
大姐和杨巧兰去厨房做饭,梁希被大嫂、二嫂拉着去里屋的炕上说话去了。
男人们自然不会去凑热闹,傅春、傅冬还有李茂才都是当惯老爷的人,一边喝着茶一边喷烟吐雾。
傅冬身上搭着一件军呢大衣,也不知道从哪倒腾来得,大头皮鞋擦得锃亮,翘着二郎腿问:“老三,从哪搞了辆平治?”
傅松笑道:“你还知道平治?”
傅冬斜了他一眼说:“我坐过老韩的车,比你都懂!这车在香江叫平治,在内地叫奔驰,你小子现在翅膀硬了,瞧不起我了?”
傅松懒得跟他争,道:“我跟韩泽声借的,开几天还得还给他。”
傅冬哼了一声,对傅春说:“大哥,咱家老三嘴里没一句实话。”
傅松不悦道:“我怎么就没一句实话了?”
傅冬说:“老韩那辆车的车牌是三个6,这辆是三个8,而且比老韩那辆新。”
傅松说:“你不知道老韩有两辆车?”
傅冬惊讶道:“两辆?一辆就得一百多万……。”
李茂才本来老神在在的装大仙,这时也不禁咂舌,“艹他娘的,都说资本主义社会有钱,还真不是瞎几把扯,啥时候老子也去香江见识见识。”
傅松说:“在国外买也就几十万人民币,国内价格这么高是加了200%多的关税。二哥,你要是想玩,这两天归你了。”
傅冬连忙摇头道:“不敢开,磕着碰着我可赔不起。再说我只会开拖拉机,这玩意儿跟拖拉机不一样。”
傅春插话道:“老三,你别乱来,毕竟是人家的车,借给你用是情分,不能由着你的性子折腾。不过有句话我得好好问问,要不心里不安生。”
长兄如父,傅春的话傅松还是能听进去的,连忙道:“大哥,什么事儿你说。”
傅春抽了口烟,说:“那个韩泽生来过咱们家,我见过一次,怎么说呢,那气派一看就是大资本家。当然了,这几年政策变了,不再揪着资本家的小辫子不放。之前我以为你只是帮了他的忙,人家才给你二哥条赚钱的路子。现在呢,我有点拎不清了。”
傅松哑然失笑,大哥就是大哥,虽然平时话不多,但比性格张扬的二哥却清醒得多。
在别人眼里,韩泽生是香江来的大老板,傅松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如果说因为傅松曾帮过韩泽生的忙,所以韩泽生才将饲料销售的活儿交给傅冬,这多少说得过去。
但韩泽生把如此贵重的小轿车“借给”傅松开,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了。
“大哥,二哥,我忘了告诉你们,上个月我辞职了。”傅松本来也没打算什么都瞒着自家人,有些事情现在不能说,比如在香江的投机生意,但有的事情却没必要藏着掖着。
“啥?辞职了?”
傅春和傅冬面面相觑,都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傅松点头说:“我不当老师了,现在是自由职业人。”
李茂才说:“那我跟你一样,也是自由职业人。”
傅松:“……。”
傅冬懒得搭理李茂才,指着傅松骂道:“你脑子是不是进水了?大学老师你说辞就辞了?还自由职业人?屁!没了工作,你就是个无业游民,盲流!”
李茂才脸上一阵青一阵红,尽管知道二舅子骂的不是自己,但问题是他心虚啊。
听到傅冬的骂声,里屋正在跟梁希聊天的大嫂、二嫂都惊呆了。
张秀把怀里的傅康放到炕上,小心翼翼地问梁希:“你知道老三辞职了?”
梁希笑道:“知道啊,辞了就辞了呗,他做什么我都支持。”
张秀很想摸摸妯娌的额头,看看是不是脑袋烧坏了,而且她觉得老三媳妇儿什么都好,就是太听男人话了,还说什么他做什么我都支持,心可真够大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怀孕
大嫂没那么多心思,埋怨道:“你怎么也不劝劝他?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当了,多可惜啊,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虽然只是接触一小会儿,但梁希看得出大嫂是个直肠子,也没生气,直接把锅推到傅松身上,说:“就他那犟脾气,我劝也没用啊。”
大嫂一下子被噎住了,小叔子啥玩意儿她这个当嫂子的太清楚了,说好听点叫轴,认死理,说不好听点就一犟驴,拿鞭子抽都改不了他的主意。
张秀赶紧插话打圆场,说:“老三主意正,既然辞职肯定有他的想法。弟妹啊,那他辞职后打算干点什么?”
梁希摇头说:“那我就不清楚了,二嫂,要不你去帮我问问?”
张秀笑道:“你这话说的,你不自个儿去问,让我问啥问。”
其实也不用问,外面傅松已经主动交代了,再不说不止二哥要揍他,连大哥脸色都变得铁青了。
傅春一般很少发脾气,但越是这样的人,一旦发火就越吓人。
“大哥,二哥,我还在社科院读研究生,不算什么无业游民。而且年后我去韩泽声公司里担任职务,每月都有工资,拿的还是美金。”
傅冬没好气道:“你糊弄鬼呢?我怎么没听韩老板说起过?”
傅松道:“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其实韩泽声老早就请我去他公司干了,不过我那时候还当老师,就没答应。现在辞职了,他就把我拉过去了。”
傅春开口问:“就是那家饲料厂?”
“不止饲料厂,还有一家石材加工厂。”为了能把傅春应付过去,傅松不得不往自己身上加码。
傅春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家饲料厂的饲料真有你二哥说的那么好?不是骗人的?”
傅松发现大哥的脸色好看了不少,不禁松了口气,笑道:“大哥,你说饲料厂骗人有什么好处?只要骗了人,以后大家就不买他的东西了,这厂子还怎么活?不瞒你说,这家饲料厂的筹建我都全程参与了,花了200多万美金从澳洲引进的生产技术和设备,质量不敢说国内第一,但前三还是能排进去的。”
傅春点点头道:“那我就放心了。老三,我打算在村里办个养猪场,你觉得怎样?”
傅松愣了愣,大哥想要办养猪场?上辈子大哥倒是办过养猪场,但那是九十年代后期的事情了,这辈子却一下子提前了十来年。
傅春看老三在发呆,皱眉问:“老三,是不是现在私人不能开养猪场?不应该啊,砖厂都允许私人开,养猪场怎么就不行了?”
傅松连忙道:“没有的事儿。大哥,你就放心大胆的办吧,饲料这块你就找二哥,你要多少都行。我再把沐城大学农学院的教授请过来做指导,怎么样?”
傅春高兴道:“好好好,你比我想得更周到,也不用大学教授,随便找个技术员过来就行了。”
傅冬在一旁有点懵逼,这时终于忍不住道:“不是,大哥,别跑题啊,咱家老三辞职了啊!你怎么说起养猪场的事儿了?”
傅春笑呵呵道:“老三都要娶媳妇儿了,咱俩还是少管闲事吧。”
李茂才插话道:“皇帝不急太监急,人家小梁都没说什么,你急个屁。”
“大姐夫!你也胳膊肘往外拐?”傅冬觉得无比委屈,自己一番好意,却被当成了驴肝肺,搞到最后居然里外不是人。
傅春说:“好了好了,大过年的别吵吵了。老二,你都不在电影院干了,还好意思说老三?”
傅冬嘴硬道:“我那是停薪留职,老三是辞职,能一样吗?”
傅春又道:“要不你把生意交给别人,还是回电影院干吧。”
傅冬:“……。”
傅春白了他一眼道:“怎么了?舍不得?舍不得就别叨叨,整得全家就你一个明白人似的。”
傅冬嘿嘿笑道:“大哥,你这不是故意抬杠吗?得得得,老三辞就辞呗,我懒得管。”
李茂才说:“你想管也管不着啊。”
傅冬不满道:“李茂才,你什么意思?今天吃枪药了,怎么老跟我顶着干?”
李茂才撇嘴道:“我对事不对人。”
见傅冬和李茂才这水火不容的样子,傅松皱起眉头,这到底怎么回事?
傅春无视傅松探寻的眼神,掐灭烟头道:“你俩要吵出去吵,别让老三媳妇儿笑话!丢人现眼!”
傅冬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李茂才则是抱着胳膊闭上眼睛,又当起了活神仙。
吃晚饭的时候,傅冬和李茂才也互相不搭理,显然两人之间的矛盾不浅,而且绝不是一天两天了
傅松彻底蒙圈了,打算过会儿找大姐问问。
新媳妇儿第一次上门,杨巧兰也舍得下血本,一桌子肉菜,怕梁希够不着,把她认为最好吃的大肥肉摆在梁希跟前。
梁希刚才还感觉挺饿的,但一看到油光闪闪的大肥肉,突然没了胃口,而且还感觉有点恶心。
杨巧兰看梁希不动筷子,以为她脸皮薄,于是赶紧站起来夹了块大肥肉放在她碗里,“闺女,来了就别见外,快吃快吃。”
梁希不喜欢吃肥肉,可这是婆婆夹的,不吃不好,只能硬着头皮张嘴咬了一小口,刚嚼了两下,就觉得胃里一阵翻腾,爬起来就冲到院子里,趴在墙角干呕起来。
傅松连忙跟了出去,给她拍着背,急道:“怎么了怎么了?回来的路上你就吐,现在又吐……。”
大姐这时候正好出来,听到傅松的话后,把他拉到一旁,小声问:“老三,是不是怀孕了?”
“啥?”傅松瞪圆了眼睛,“不……,不能吧?没那么快吧……。”
傅夏朝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没好气道:“你懂个屁!”
傅松还真不太懂,上辈子跟徐倩没有一儿半女,再婚后老伴儿怀小棉袄时候感觉跟平时没啥两样,不像梁希这样反应强烈。
傅夏来到梁希身旁,一边给她顺背,一边问:“小梁啊,这两个月来例假没?”
梁希红着脸摇摇头说:“上个月没来,我以为水土不服就没放在心上。”
傅夏高兴道:“明儿一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检查。”
第一百七十四章 卫生院
作为一个三十岁的成熟女人,梁希对自己身体的了解程度远远超过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其实几天前她就感觉到身体的不适和异常,心里多少有点数,只是一直没好意思跟傅松说。
梁希也不矫情,痛快道:“好。”
傅夏转身看到傅松跟个木头一样杵在那,又好气又好笑,说:“愣着干啥,还不把你媳妇儿扶进去!”
梁希连忙说:“大姐,用不着,我没那么娇贵,想当年插队的时候,也能挑一百斤的扁担。”
傅夏语重心长道:“你自己都说了那是当初,我年轻的时候还能抗一麻袋麦子呢,现在别说一麻袋了,半麻袋都够呛。听我的,千万别不当回事。男人都粗枝大叶,连自个儿都照顾不好,咱们女人得自个儿照顾好自己,否则,最后吃苦受累的还不是咱?”
梁希笑道:“那我听姐的,以后啥活也不干。”
“对对对,啥活都不用干。傅松要是敢支使你,你告诉我,我替你收拾他。”
梁希朝傅松眨眨眼,一脸得意。
傅夏假装没看见,又道:“小梁啊,你这怀孕了,要不尽快把婚结了?等显怀了就晚了。”
傅松说:“姐,春节前我俩在首都登记了。”
傅夏眉开眼笑道:“好好好,登记了就是夫妻了,我得赶紧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咱娘,她听了肯定高兴。”
听傅夏说梁希怀孕了,全家人都高兴坏了,这下好了,新媳妇儿跑不了了!
最高兴的是杨巧兰,吃完饭特意给老头子上了柱香,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省得做梦的时候他老是问自己。
躺在暖洋洋的土炕上,看着傅松小心翼翼地替自己掖被角,梁希眼角含笑,说:“以前也不见你这么关心我,怎么我肚子里有你的种了,你就变得殷勤了?”
傅松老脸一红,握着她的手道:“以前是我不好,对你关心不够,往后一定改,一定改!”
梁希笑道:“少给我灌迷魂汤。”
傅松脱了衣服钻进被窝,没像以前那样顺手搂着她,反而离得远远的。
梁希主动缠了上去,撅着嘴道:“干嘛离我那么远?”
傅松说:“我毛手毛脚的,怕碰着你肚子。”
梁希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说:“我看书上说,婴儿在肚子里也有意识,能感知到外界,你得多跟他打交道才行。”
傅松感受着她的火热,有些蠢蠢欲动,说:“用手打交道需要隔着一层肚皮,我这里还有更好的方法。”
梁希果然来了兴趣,连忙问:“什么方法?”
傅松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把梁希气得给了他一脚,“滚滚滚,有多远滚多远!傅松我告诉你,生孩子前你要是敢碰我一根手指头,老娘真给你撅断了!”
傅松捂着小腹倒吸了口冷气,道:“你下次悠着点,万一踢错了地方,你就守活寡吧。”
梁希道:“这不是没踢着嘛,放心,我做的孽我会负责的。”
傅松一时拿她没办法,只能咬牙切齿道:“姓梁的,你给我等着,等生完孩子看我怎么收拾你。”
梁希咯咯笑道:“好啦好啦,我给你揉揉。”
傅松语气坚决道:“你别撩拨我,撩拨完了又不负责,这不是折腾我吗?”
梁希咬着嘴唇道:“就撩拨……。”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傅夏和李茂才就过来了。
见李茂才跟着傅夏上了后座,傅松纳闷道:“大姐夫,你上哪去?”
李茂才一边摸着皮椅一边道:“乡里,有人请我去看风水。”
傅松回头看了一眼傅夏,傅夏没好气道:“老三,别管他。”
对于这个大姐夫,傅松也是头疼不已,四十岁出头的年纪,啥活不干,整天在外面给人算命看风水,把大姐的脸都丢尽了。
但他这个做小舅子的又不好说什么,说轻了没用,说重了又怕伤了大姐的面子,左右为难,无从下口。
半路上,梁希又开始晕车,刚吃的东西全吐了。
“还要多久?”梁希有气无力地问道。
傅松把她扶上车道:“到县城还得五六十里地,路不好走,估计得四五十分钟。”
傅夏说:“小梁这状态去县里就是遭罪,要不就去乡卫生院吧。”
梁希连忙道:“对对对,去乡卫生院就行。”
傅松看梁希脸色发白,也就同意了。
到了卫生院,李茂才自去忙他的正事儿了。
挂上号,来到医生办公室,傅松一看就乐了,“老同学,今天你坐诊啊。”
汪静惊讶道:“傅松?”
傅松指着梁希道:“这是我媳妇儿,昨天吐了两回,过来看看是不是怀孕了。”
“你啥时候结婚了?”汪静瞄了一眼梁希,傅松小子还挺厉害的,居然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傅松咳了咳说:“上个月,上个月。”
上个月结婚今天就来检查……,莫不是奉子成婚?
汪静妇产科医生可不是白当的,只从傅松的三言两语中就推测出了事实,好笑道:“知道了,先让你媳妇儿验个血。”
开完验血单子,汪静没有直接给傅松,道:“今天没什么人,我陪你们去一趟吧。”
傅松求之不得,道:“那敢情好。”
有汪静打招呼,抽血化验很快出了结果,梁希确实怀孕了。
如果昨晚只是傅夏和杨巧兰的猜测,那么今天却是确诊了,傅松又惊又喜,激动坏了,老子的枪法就是那么准!
“老同学,恭喜你了,你媳妇儿怀孕六个星期了。”汪静语气促狭道,一边说还一边眨眨眼。
傅松知道瞒得住别人却根本瞒不住汪静这个妇产科医生,只能打个哈哈道:“这个,哈哈,那个啥,过两天我办喜事儿,老同学给个面子呗。”
汪静道:“去你家的路可不好走啊。”
傅松道:“多大点事儿,到时候我开车过来接你。”
汪静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没的说,我一定去。”
傅松说:“那就定了啊。不过先声明,我不打算大操大办,就请亲戚朋友过去吃顿饭,用不着带东西。”
汪静把傅松一行人送到医院门口,看着傅松上了大奔,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傅松掉转车头准备离开,跟她打招呼才回过神来。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安排
回去的路上,看到傅夏跟梁希在后座上窃窃私语,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傅松忍不住问:“姐,说啥呢?”
傅夏说:“没你的事儿,开你的车吧。”
傅松突然想起李茂才,问:“我姐夫咋办?”
傅夏没好气道:“他爱死哪死哪去!”
傅松苦笑着摇摇头,说:“姐,我姐夫跟我二哥咋了?”
傅夏脸色变得不自然起来,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梁希见状连忙道:“傅松,我有点晕,下去透透风。”
等车停下,梁希自己下车透风去了。
傅夏感慨道:“老三,你这个媳妇儿不简单啊,精明着呢,可女人太精明了也不好。”
傅松自然明白傅夏的意思,这是在担心自己驾驭不住梁希啊,尴尬道:“姐,我俩过日子,你就甭操心了。”
傅夏笑道:“也是,一眨眼你都当爹的人了,再也不是从前流大鼻涕的小屁孩儿了,得,我就不说了,你自个儿心里有数就行。”
傅松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姐,我姐夫和我二哥到底咋回事呢?昨天要不是大哥镇着他俩能打起来。”
傅夏扭头看了看窗外,道:“刚才小梁在,我是没脸说,嫌丢人,新媳妇儿上门让人家笑话。是这么回事……”。
经傅夏解释,傅松终于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这事儿还是自己引起的。
去年年初给傅冬找了条倒腾手表的路子,傅冬的生意越做越大,二姐见李茂才整天没个正事儿干,就托傅冬给李茂才安排点活儿。
傅冬倒是痛快,二话不说,让李茂才负责一个乡的生意。
傅夏和傅冬是好意,但李茂才的心思根本不在这上头,手表没卖出几块去,反而天天给人算命。
到了月底一盘帐,好家伙,李茂才拢共没卖出几块手表。
别的乡一个月少则五六百块钱的利润,多则一两千的利润,李茂才一个月就让傅冬少赚了几百块钱。
傅冬气坏了,找李茂才大吵了一架,没跟傅夏打招呼,直接把李茂才给赶回家了。
末了,傅夏叹气道:“说到底还是你大姐夫不争气,不关你二哥的事儿。”
傅松撇撇嘴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个巴掌拍不响,姐,二哥啥脾气我还不清楚?你用不着替他说好话。我大姐夫虽然有点不着调,但不是个不知轻重的人。我二哥要是好好跟他说,他还能赖着不走?肯定我二哥说了些不中听的话,把我姐夫给惹毛了。”
傅夏心里其实对傅冬是有点意见的,李茂才再不好也是她男人,却被自己的弟弟指着鼻子骂得狗血淋头,她心里能舒服才怪呢。
只是这种事情没必要让傅松知道,以她对老三的了解,绝对会去找傅冬吵架,于是劝道:“你别到你二哥跟前提这事儿,我现在啊,认命了,你姐夫只要还记得有这么个家,爱干啥干啥去,我是管不了了。”
摊上个这样的姐夫,傅松也是头疼,苦笑道:“看来我姐夫就认准了算命这条道了。”
傅夏揉着太阳穴道:“快别提了,你是不知道,家里现在都快成道观了,有时候我都怀疑你姐夫是不是精神出问题了。”
傅松好笑道:“姐,你可千万别出去乱说,搞不好真把我姐夫弄到精神病院去。”
傅夏白了他一眼,道:“你当我傻啊!”
傅松问:“姐,你真不管我姐夫了?”
傅夏往靠背上一躺,平静道:“我想管啊,可管不了。老三,姐这辈子就这样了,以后啊,把两个孩子拉扯好了就知足了。”
傅松听着有些心酸,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
傅夏突然笑道:“老三,还真神,说出来好受多了。你去喊小梁上车回家。”
傅松打开车门,对梁希道:“走了。”
梁希走过来,扭扭捏捏道:“我想给家里打个电话。”
傅松一拍脑门,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傅夏连忙道:“那还等什么,赶紧掉头回乡里啊。”
掉转车头,原路返回,在邮电所找了部电话机,梁希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梁敏章,听到梁希的声音高兴坏了,嘘寒问暖了好一阵子,终于想起高月来,“你等下啊,我让你妈过来跟你说两句。”
“闺女,听你爸说你在小傅家了?”
听到高月的声音,梁希松了口气,对着梁敏章她实在不好意思开口。
“嗯,妈,我昨天傍晚到的,都挺好的,你甭担心。妈,刚才我去医院检查了,我……,我怀孕啦。”
高月愣了愣,“真怀了?”
梁希笑着道:“真的,医生说六个星期了。”
电话那头的梁敏章一张脸顿时变得黝黑黝黑,恶狠狠地骂了一句小王八犊子。
傅松一直趴在听筒旁,老丈人的骂声自然听了个清清楚楚,老脸不禁一红。
“好事儿,好事儿!”高月早有心里准备,想到要抱外孙了,高兴得不得了。
傅松抢过话筒说:“高姨,不,妈,我小傅。”
“哎,听见了,听见了。”高月笑得合不拢嘴,“你爸在旁边,你跟你爸说。”
梁敏章接过话筒,沉声道:“喂。”
傅松张了张嘴,对着梁敏章还真叫不出口,梁希在一旁看着着急,照着他胳膊狠狠掐了一下。
“爸!”傅松赶紧喊了一声,“那个啥,您看什么时候办婚礼合适?”
梁敏章故作矜持道:“这个嘛,你看着办就行。”
傅松连忙道:“不不,还是听您的吧。”
梁敏章这才满意地笑道:“婚礼就在你那边办吧,我和你高姨就不过去了。下次来首都,把你妈还有家里人都喊上,再请几个亲朋好友吃顿饭就行了。”
“好,好。”傅松连连点头,如此安排正合他心意,这年头交通不方便,出个远门实在太折腾。
梁敏章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乐呵呵道:“小傅,替我和高月给你妈带个好,就说亲家请她去首都做客!”
“好,我一定带到!”
挂了电话,傅松问梁希:“你啥时候回首都?”
“只能暑假了。”梁希有些遗憾,本来计划好了暑假去美国度蜜月,这下好了,哪儿都去不了了。
傅松说:“那就暑假吧。姐,暑假你有空,到时候你陪咱娘去。”
傅夏笑道:“行,我还没去过首都呢。”
第一百七十六章 理想
到家后,发现二姐、三姐都在,得知梁希确实怀孕了,全家人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了,自然又是一番高兴。
傅松把梁敏章的意思跟杨巧兰说了,杨巧兰转过身来就开始分配任务。
先是让李茂才挑个良辰吉日,李茂才掐指一算,正月里不宜结婚,最早就是农历二月初五宜嫁娶。
杨巧兰一锤定音:“那就二月初五!”
“老大,家里亲戚你都熟,都通知到了。”
“老二,你张罗酒席,该买什么跟你大哥商量。”
又对三个闺女道:“你们仨明天去城里扯布买棉花,抓紧时间做被褥。”
“妈,用不着这么麻烦,简单点就行了。”梁希头一次喊杨巧兰妈,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哎!”杨巧兰大声地应下,眉开眼笑道:“不麻烦,不麻烦,你呀,啥都不用操心,安心养胎就是了。”
在家呆到初九,傅松和梁希准备返回沐城。
按杨巧兰的意思,是想让梁希留在老家养胎,这事儿不仅梁希不乐意,傅松也不能答应啊。
杨巧兰啥人他还不知道?
别看她现在拿着梁希当块宝,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等过了那股新鲜劲儿,绝对原形毕露。
大嫂、二嫂就没少受她的气,大嫂脾气好,性子软,拿杨巧兰没一点办法,但二嫂张秀却不惯杨巧兰毛病,怀傅蕊的时候跟杨巧兰吵了两架,一刻也不愿等,直接就分家单过。
盖新房的时候,张秀宁肯挺着大肚子睡在宅基地上,也不愿跟杨巧兰在一个屋檐下吃饭。
有两位嫂子的惨痛教训在前,任杨巧兰说破了天,傅松也不愿让梁希留下来。
杨巧兰仍不死心,非要跟着过去,美其名曰照顾梁希。
傅松头大不已,又不好明着跟她说你去了添乱,只好推脱说房子太小,没地方给她住。
杨巧兰虽然老大不乐意,但也只能留下来,望着小汽车消失在村口,难受得直掉眼泪。
傅夏没好气道:“娘,你又唧唧歪歪啥?早上水喝多了从眼珠子里漾出来了?”
杨巧兰抹着眼泪道:“你说老三也太不容易了,结婚了还住在媳妇儿分的宿舍里,连套房子都没有,我这心里难受死了。”
傅夏撇撇嘴道:“娘,有啥话你就直说,用不着抹眼泪。”
杨巧兰马上不哭了,说:“大闺女,你是当大姐的,还有老大,你这个大哥也是,老三没房子住,你们是不是该意思意思?”
傅夏差点没吐血,老娘到底是偏心儿子啊,眼前这座新房子大前年才起的,当时明确说了是留给老三。
好家伙,现在又要给她三儿子在城里买房子,还让他们兄妹五个再意思意思。
只是,老三需要他们帮忙买房子吗?根本不需要啊!
除了杨巧兰,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知道傅松为什么说房子太小,没地方住,还不是怕她去折腾人家新媳妇儿?
所以,对于杨巧兰的话,他们要么左耳朵进右耳朵出,要么装傻充楞。
杨巧兰有点傻眼,但又不好明着要求他们掏钱,只能暗生闷气,感慨自己的命不好,养了一窝白眼狼。
回去的路上,梁希有些后怕道:“刚才我还真担心你让我留下。”
傅松笑着道:“我可舍不得你遭罪。”
梁希说:“我倒不是嫌家里的条件,你是知道的,我以前插队的时候也吃过不少苦,没那么娇贵。就是,就是你不在身边,我心里发慌。其实我觉得妈既然想过来就过来呗,你怎么还说……。”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是不了解我娘,她要是来了,别的我不敢保证,但保证不到半个月你俩就得掐起来。”
梁希笑道:“你就吓唬我吧,妈看着挺和善的。”
傅松白了她一眼:“那不是她的真面目。我娘是那种没理都要争三分的人,一张嘴得理不饶人,骂遍全村无敌手的存在。
梁希眼角抽了抽,再也不敢提这事儿了。
傅松又道:“我娘不来,请个保姆照顾你吧。”
梁希好笑道:“我都说了,我没那么娇贵,再说不是还有你吗?”
傅松说:“今年我会特别忙,恐怕不能一直呆在家里,有个人照顾你,我多少也能放心。”
“我听你的。”说完,梁希突然叹了口气。
傅松扭头看了她一眼,问:“叹啥气?”
梁希说:“傅松,其实我对未来的要求不高。插队的时候我就在想,以后找个有共同语言的另一半,他在外面工作养家,我在家相夫教子,平平淡淡就好。所以我妈一向说我胸无大志,不过我倒觉得无所谓,胸无大志也没什么不好的,人应该为自己而活,管别人怎么说干什么?”
傅松忍不住又瞟了她一眼,说:“你可不是胸无大志,而是胸怀大志。”
梁希皱眉道:“你怎么又不正经了?跟你说正事儿呢。”
傅松哈哈大笑道:“你还别说,咱俩还真有共同语言,我也觉得人不能过于在意别人的眼光,这样活着太累。不过你那个要求一点都不低,男的挣钱养家,女的相夫教子,你仔细想想,现在国内有几家几户能做到?绝大部分双职工家庭日子都过得紧巴巴的,你再让其中一个扔下工作,这个家还能过下去吗?”
梁希摇头道:“你别跟我抬杠,他们是他们,你是你,你有这个能力。傅松,我是说真的,我不想你活得太累,前两天我看你都有白头发了,你不心疼你自己,我心疼。钱已经赚得够多了,足够我们花好几辈子了,真没必要那么拼命。”
傅松沉默了一会儿,问:“梁希,你有什么理想吗?不是刚才说的相夫教子,平平淡淡的生活,是那种比较远的理想,或者说愿景。”
认识这么久了,梁希还是第一次见傅松这么严肃,心里不由得认真起来,说:“我说了你可不准笑话我。”
傅松说:“我笑话什么?你说就是了。”
梁希扭头看向窗外,仿佛陷入了回忆,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我插队的地方是平阳的一个偏僻贫穷的小山村,地名中带水,但一年十二个月却有大半时间缺水,就算是有水,也是尽着庄稼和畜生用。”
第一百七十八章 男人总要有点追求
迫于压力,从2000年开始,中央开始试点推行农村税费改革,以减轻农民负担为中心,以取消“三提五统“等税外收费、改革农业税收为主要内容。但直到2006年才废止《农业税条例》,让9亿农民彻底告别了几千年缴纳农业税的历史。
于是有了后来农民外出打工导致耕地抛荒的现象,这在以前是绝对不可能的,如前所述,即便你不种地,你也要纳农业税,而且一分都不能少。
只有取消了农业税,农民们才彻底没了后顾之忧,可以放心大胆地外出打工,中国的城市化建设也因此进入了快车道,这里面的贡献农民工要占大头。
见梁希情绪有些低落,傅松连忙道:“其实你做的已经够好了,只是没找对方法。”
梁希扭头问:“怎么说?”
傅松笑道:“咱们国家现在就这条件,说实话,能保证义务教育的全面铺开已经够不容易了,不可能面面俱到。国家有心无力,那就需要社会力量的参与。你捐资助学是个好思路,但光靠个人单打独斗这种模式是不行的。”
“那你说该怎么办?”
傅松说:“做一件事情开始很容易,但坚持做到最后却很难,尤其是做好人好事,能够横下一条心坚持到底就更不容易,这就是所谓的‘靡不有初,鲜克有终’。当年那种条件下你能坚持三四年,已经算不错了。但为什么无疾而终?原因不在你,也不在孩子的家长,而是在于缺乏监管机制。如果当初你能及时回访,或许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但你能吗?”
梁希摇头道:“我那时候学习时间都不够用,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哪有工夫去做什么回访?”
傅松说:“是啊,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只靠一个人就算累死了也解决不了问题,所以要找志同道合的人组成一个团队,建立管理制度,明确责任分工,比如有专门负责募捐筹款的,有专门管理资金的,有专门考察制定捐资目标的,有专门监督资金发放和使用的,等等。”
“还能这么干?”
“为什么不能?这种非营利性社会公益组织在国外非常普遍,运作模式也很成熟,咱们国内其实也有,像希……。”
说到这,傅松突然愣了一下,似乎希望工程还没出现吧?
记忆里希望工程应该是在九十年代初,刚一出现就引发全社会的关注,上至大领导,下至普通市民,从花甲老人,到幼儿园的孩子,都是希望工程的捐赠者,当初他也为此捐了一个月的工资。
梁希见他话说到一半,追问:“你说咱们国内就有这种组织?我怎么不知道?”
“有啊,像儿童少年基金会,只不过没什么名气罢了,你没听说过也正常。”
梁希高兴道:“太好了,我终于找到组织了!傅松,你说得对,一个人的力量是有限的,所以我也要加入进去,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傅松却是另有打算,问:“你以后想不想在这个领域发展?”
“什么意思?”
“就是以后专门做公益方面的工作,全职的那种。”
梁希眼睛一亮,用力地点点头道:“如果能自食其力,当然想啦!”
傅松道:“你可能对公益事也不太了解,虽然是公益事业,但并不是无偿劳动,工作人员也是要吃饭的,当然有工资了。如果你真想做,我建议你不要去儿童少年基金会,而是自己先试着做做看。”
梁希指着自己鼻子道:“我?不行不行,你刚才都说了,单打独斗是不行的。”
“梁书记,我问你,你现在是什么身份?”
“你是说以沐大团委的名义先做着?”
傅松点头道:“对,除了沐大团委,你还可以联络沐城团委,先在沐城开展义务教育帮扶活动试点,我让老韩以饲料厂的名义捐一笔钱作为启动资金,接下来怎么做就不用我教了吧?”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不过韩泽声能答应吗?”
傅松哈哈笑道:“他巴不得呢,这可是个打广告的好机会,不信你等着瞧。”
梁希看着他,认真道:“谢谢你!”
傅松失笑道:“咱俩什么关系,你谢我干啥?再说了,帮你也是帮我自己。”
梁希笑着问:“这话怎么说?”
傅松目视前方道:“你是我妻子,更是我的大后方。你做得越好,我的后方就越安全。”
梁希秒懂,伸手握住他的胳膊,说:“我知道了,你就放心大胆地往前闯吧。”
傅松笑呵呵问:“你刚才不还劝我别太拼命吗?”
梁希咯咯笑道:“我改主意了,以后啊,我得用鞭子赶着你拼命赚钱!”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对了,你还没说你的理想呢。”梁希突然问道。
傅松说:“很简单,赚钱给你花啊。”
梁希轻轻捶了他一下:“说人话!”
傅松委屈道:“我很正经好不好?我不赚钱,你哪来的钱去资助学生?哈哈,跟你开玩笑的。人活一世,不能只为了吃好喝好而赚钱,赚钱只是过程和手段,不是最终目的。其实我的理想也很简单,就是想改变一些事情。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这么一句话,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很多时候,不是不想去改变,而是没钱,所以我才拼命的赚钱。”
梁希似懂非懂,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比如呢?”
傅松眯起眼睛,说:“比如给你提供资金,让你帮助贫困学生。”
“还有呢?”梁希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打破砂锅问到底。
“还有……,比如扶农助农。梁希,你觉得我家的条件怎么样?”
梁希实话实话说道:“在农村很不错了,跟城里还是没法比的。”
傅松苦笑道:“是啊,我家现在的条件确实还行。但你知道吗,像我家这样的条件,在十里八村已经算是拔尖的了。我出身于农村,太了解农村、农民的苦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香江来人
梁希道:“这两年农村的日子据说好过不少了吧,当然了,我已经有将近十年没下农村了,现在农村什么情况还真不太清楚,基本上都是道听途说的。”
傅松说:“倒是能吃饱饭了,家里也有了存粮,但问题是粮食卖不出高价,农民手上没什么钱,医疗、教育、养老、种子农药化肥,哪样不要钱?现在农民不敢生病,一生病整个家庭全完了。
梁希不停地摇头道:“傅松,你改变不了的。”
傅松叹气道:“是啊,很难很难。但再难也得做点什么吧,不能因为觉得难就眼睁睁地看着。做了还有改变的机会,不做却一点机会都没有。”
梁希感慨道:“你的心真是够大的。”
傅松大笑道:“心有多大,舞台就有多大,世界就有多大。男人嘛,总该追求点大的东西,这样才不枉来世上走一遭。”
梁希愣住了,呆呆地看着傅松。
傅松纳闷道:“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还是你担心我把家底折腾光了?这个你放心,我绝对不会打肿脸充胖子的,量力而行,尽力就好了。”
梁希突然脸红了,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脸红心跳的感觉她不是没有过,但今天这种奇妙的感觉却是有生以来第一次出现。
见梁希面红耳赤也不说话,傅松更纳闷了,“你这是到底咋了?”
梁希飞快地瞄了他一眼,“人家崇拜你还不行?”
傅松哈哈笑道:“你别逗了,你那么傲的一个人,会崇拜我?哈哈。”
梁希很少见地抛了个媚眼,“我乐意!”
傅松:“……。”
说出了心里话,梁希一下子轻松了许多,问:“哎,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傅松也没打算瞒着她,至少国内的生意她基本上都一清二楚,说:“短期内还是聚焦农业领域,以饲料行业为发展中心,争取五年内完善上下游产业链,十年内实现产业链闭环的目标。当然了,这个过程中如果有机会也会考虑产业横向发展,不过具体怎么做我还没想好,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梁希想了想问:“前两天你跟三姐夫聊的苹果深加工也算是吧?”
傅松笑道:“当然算。除了苹果,我们沐城地区还有不少特色产品,就拿满山遍野的野生酸枣来说吧,在很多人眼里没有任何用处,但实际上却是好东西,不仅营养丰富,还具有药用价值。我打算跟沐大的食品与生物工程系合作,开发一款酸枣汁饮品,你觉得咋样?”
梁希道:“苹果汁也不错,还有桃子、梨,不仅可以榨汁,还可以做成罐头。”
傅松乐了,说:“行啊你,一点就通。”
梁希傲娇道:“那当然,近墨者黑嘛,整天跟你这个死要钱的人在一起,能没点觉悟吗?”
两人聊了一路,傅松不厌其烦地给梁希讲解自己对于未来的规划,让她做到心里有数。
傅松这么做并非无的放矢,闲着没事儿干,主要是为了获得梁希的理解和支持,解决后顾之忧。
而他的努力没有白费,最终的结果相当不错,梁希不仅不反对,相反兴致勃勃地帮他出谋划策。
这一路上梁希居然没有再晕车,中午顺利地回到沐城的家里。
半个多月没住人,家里稍微有点脏,傅松不舍得让梁希动手,只好自己打扫。
忙活了一下午,累得腰酸背疼,躺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寻思着得赶紧找个保姆,问题是这年头没有什么家政公司,随便找个人又不放心,只能托熟人帮忙打听。
可找谁帮忙呢?
梁希睡了一下午刚醒,下楼看到傅松毫无形象地躺在沙发上,忍不住笑道:“这下你终于知道之前我有多辛苦了吧?”
傅松叹气道:“你让我扛一下午麻袋我一点问题都没有,可做家务这种细致活,唉,真做不来。”
梁希在他旁边坐下,把他的头放在自己大腿上,低着头道:“你不是说找个保姆吗?”
傅松说:“我也想啊,可哪有那么容易找到,不找个知根知底的我可不放心。”
梁希想了想说:“要是实在不行,让我妈在首都找一个。”
傅松有些无语道:“让人家大老远跑过来?人家愿意吗?”
梁希在他脑袋上拍了一巴掌,道:“只要工资高点,自然有人愿意来。再说沐城有什么不好?我就很喜欢这里,住着舒服。行了,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我跟妈说去。”
梁希说去就去,傅松朝她背影喊道:“找个年纪大点的,不要小姑娘。”
梁希回过头来,好笑道:“你人长得一般般,想得倒挺美的,当然要找个年纪大点的!”
傅松弱弱地道:“我不是那种人我……。”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不是最好,否则……,哼!”
傅松:“……。”
吃过晚饭,傅松先把梁希哄睡了,然后来到书房,开始把今年要做的事情写下来,边写边做细化,查漏补缺,同时考虑后天跟吕仁鹤要谈的东西。
第二天同样如此,梁希看他躲在书房里写写画画,也跑回卧室里去捣鼓自己的正事了。
傍晚的时候,傅松和梁希准备出去吃饭,刚到门口就碰上了风尘仆仆的吕仁鹤一行人三人。
隔着老远,吕仁鹤就朝着傅松拱手,“哈哈,傅先生,许久不见,你又帅气了!”
傅松站在门口没有动,梁希见状心里有些诧异,但既然傅松如此,她也就没有动,不过还是跟吕仁鹤身后的韩泽声笑着点头打招呼。
直到吕仁鹤走近后,傅松才伸出手道:“吕先生,看样子是发大财了啊。”
吕仁鹤笑得更畅快了,握着傅松的手道:“全托你的福,哈哈。”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傅松给吕仁鹤介绍梁希:“这是梁希,我爱人,我俩上个月刚结婚。”
吕仁鹤愣了一下,随即半埋怨半开玩笑道:“傅先生,你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要是知道你结婚,我肯定要过来道贺的。你看,今天给梁小姐准备的礼物就显得太寒酸了。”
梁希笑着接过吕仁鹤的礼物,说:“谢谢!我和傅松也不想大操大办,所以就没通知你们。”
第一百八十章 分红
傅松并不在乎这种小事儿,跟韩泽声握了握手道:“老韩,辛苦了。”
韩泽声连忙道:“不辛苦。”
傅松最后把目光落到最后一个人身上,笑着道:“吴律师,我们又见面了,这次让你大老远赶过来,实在抱歉。”
去年年初傅松去香江跟吕仁鹤签订合作协议时,请的就是吴志远律师,秉着用熟不用生的原则,傅松点名让吕仁鹤把他请过来。
吴志远半弓着身子道:“傅先生客气了,能为您效力是我的荣幸。”
能不荣幸吗?他原本只是香江一个普通小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之前接过的都是些几万块钱最多二三十万的小案子,但这次接的却是几千万的大生意,所以他把姿态放得很低。
傅松问:“你们吃饭了吗?如果没吃就一起吃点吧,我请客。”
韩泽声连忙道:“我在沐城宾馆订了晚饭。”
傅松笑道:“那就走吧。”
吕仁鹤上了傅松的车,吴志远上了韩泽声的车,紧跟在后面。
傅松开车上了滨海大道,问副驾的吕仁鹤,“你什么时候到的?”
吕仁鹤苦笑道:“我们三个上午从香江出发,中午在沪市中转,下午两点多到琴岛机场,然后再坐汽车,五点到酒店,刚安顿下来就过来了。”
傅松道:“琴岛机场正在扩建中,估计明年年初就能开通直飞香江的包机航班,到时就方便多了。”
吕仁鹤说:“这倒是个好消息,时间就是金钱,我宁愿多花点钱包机,也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转机上。对了,听你的意思,将来你就常住沐城了?”
傅松点点头道:“暂时这么个打算,不过将来的事情谁也说不准。”
晚饭没喝酒。
傅松和吕仁鹤很默契地都没提香江那边的生意,国内的生意也只是点到为止。
倒不是傅松不愿谈,而是吕仁鹤不怎么感兴趣,他现在的心思都在金融投机上,哪还在乎这点小钱。
晚上吕仁鹤自然留在沐城宾馆,傅松和韩泽声开车回家。
回去的路上,傅松问梁希:“吕仁鹤这人你怎么看?”
梁希想了想道:“是个有能力的人,不过就是功利心重了点。还有……,有句话不知道该不该说。”
傅松笑着问:“你是想说我该防着他点吧?”
梁希点点头道:“对,总感觉这人不是什么善茬,以后你跟他打交道得多长点心眼儿,别被他卖了还帮他数钱。”
傅松其实也有这个担心,何况吕仁鹤这家伙本身就是个骗子,和这种人打交道实在是让人心惊肉跳的。
过去的一年里,傅松不止一次做噩梦,梦中自己的钱全被吕仁鹤卷走了,一分都没剩下。
所以这次他特意把吴志远请过来,打算做一些改变和安排。
一夜无话。
第二天,傅松早早地起来了,在附近跑了几公里,回家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告别梁希,上了韩泽声的车来到沐城宾馆。
吕仁鹤已经久候多时了,甚至已经等的有点焦急了。
早在一个多月前韩泽声告诉他傅松请他来沐城时,他就猜测应该是为了分红的事情,并且也不排除傅松要兑现当初的承诺。
别看昨晚吃饭的时候,他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按捺不住了。
只有分了红,他才有钱还债,才能跟女儿正大光明的团聚。
所以,一看到傅松从韩泽声的车上下来,吕仁鹤快步迎了上去,“傅先生,我已经安排好了地方,私密性足够好。请!”
傅松对韩泽声道:“老韩,你跟吴律师都参加。”
韩泽声愣了一下,马上道:“好。”
吕仁鹤很会挑地方,包下了领导们专门用于接待外宾的会客室,傅松坐在宽大的沙发上感受了一番,顿时大失所望,还没家里的沙发舒服呢。
两个长得颇为水灵的服务员给每个人上了茶,然后转身离开。
傅松端起茶杯笑着道:“老吕你搞得太正式了,不会是要给我个下马威吧?”
吕仁鹤脸色一变,连忙道:“不敢不敢。傅先生,我一向以你马首是瞻。定在这里,实在是沐城宾馆没有合适的场所了,总不能跟上次一样,去咖啡厅吧?”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开个玩笑而已,紧张什么。老吕,这次请你过来,主要有三件事。第一呢,一年没见了,我怪想你的,跟你喝喝茶,聊聊天,叙叙旧。”
吕仁鹤干笑了两声,不是他不想笑,而是实在笑不出来。
“这第二件事呢,估计你也很关心,就是分红。吴律师,东西都带来了吧?”
吴志远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掏出一沓文件,放在傅松面前的桌上,恭敬道:“傅先生,都在这了。”
傅松拿起文件浏览了几页,然后递给吕仁鹤,“老吕,当初我们签订的对赌协议,结果如何你心里有数吧?”
一听这话,吕仁鹤心里像是滴了血一样疼,如果没有对赌协议,他年底能拿17.5%的分红,但现在他只能拿10%,硬生生少了7.5%,按照今年的利润,7.5%足足有六百多万美元!
吕仁鹤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说:“傅先生,我真后悔跟你打那个赌,不过我愿赌服输,就按协议来分红。”
傅松摆摆手道:“不急不急。当初我还跟你口头约定过,今年利润超过3000万,每多1000万就送你0.5%的分红。吴律师,你把这个加进去重新算一下。”
“好。”吴志远应了一声,不到半分钟就算完了。
“傅先生,截止到1986年12月31日,您的花旗银行托管账户中所有的股票、外汇换算成美元共计……”,说到这,吴志远突然感觉嗓子发干,用力地咽了咽唾沫,“一万万另六百三十七万元。根据您和吕先生去年二月份签订的对赌协议,以及刚才的补充条款,去年您的分红共计九千二百万元,吕先生的分红共计一千四百三十六万元。”
吕仁鹤尽管早就知道这个结果,但此时还是感觉心潮澎湃,激动万分,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第一百八十一章 布局三地
从去年年初的二十万美金起步,短短一年时间,将本金翻了500多倍,如果不是他亲自参与其中、亲眼所见,根本就不会相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高的投资回报率。
他很庆幸自己能遇见傅松,并明智地选择跟他合作,否则此时此刻他有很大可能还在内地当骗子呢。
韩泽生对其中的内情不是很清楚,所以并没什么太大反应,但心情同样激动不已,因为傅松的钱越多,实力越强,可供他发挥的空间就越大。
傅松不激动那是假话,用大拇指指甲狠狠地掐了手心一下,脸上故作平静,问吕仁鹤:“作为合伙人,你对这个分红方案有没有不同意见?”
吕仁鹤正色道:“没有意见。”
傅松冲吴志远点点头道:“吴律师,就按这个方案分红吧,你马上拟定分红协议。”
吴志远去找打印机忙活去了,傅松喝了口茶,说:“第三件事呢,正好老韩也在,我打算在香江成立一家控股母公司,把大陆的企业资产注入到这家控股公司中。老吕,你的意思呢?”
吕仁鹤笑着道:“傅先生,我对做实业没什么兴趣,就不掺和了。”
傅松对吕仁鹤的这个决定并不意外,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吕仁鹤就拐弯抹角地透露出这个意思。
吕仁鹤不掺和内地的生意,傅松对此也乐见其成,说实话,他还真不舍得让别人到自己锅里分食吃。
傅松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说:“内地的饲料厂和石材加工厂两家企业的资产,核算为五百万美元,我补偿你一半现金。”
吕仁鹤连忙道:“傅先生,你这么做不是打我脸吗?内地的生意都是你在负责,我没有出一分力,再拿钱真的说不过去。”
“要不这样吧,一百万美元,差不多七百多万港币,当初我答应过你的。”当着韩泽生的面,傅松给吕仁鹤留了面子,没说出他欠债的事情。
吕仁鹤自然明白傅松的意思,苦笑道:“好吧。”
傅松转向韩泽生道:“老韩,这段时间你还要辛苦一下,控股公司的筹办就交给你了,以后公司的事情也由你来负责。”
韩泽生强忍着激动道:“傅先生,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傅松又道:“我暂时不想跟控股公司扯上关系,你知道该怎么办吧?”
韩泽生马上道:“可以通过离岸公司进行控股,这方面的业务吴律师也有所涉及,回头我请他为参详一下。”
傅松满意道:“可以,不要怕花钱,搞得复杂点。嗯,先这样吧,你去找吴律师商量一下。”
等韩泽生走后,傅松笑着对吕仁鹤道:“老吕,恭喜啊,你现在是千万富翁了。怎么样?我说话算话吧?”
吕仁鹤服气地点点头道:“跟你合作是我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傅先生,下一步做什么?”
傅松大笑道:“哈哈,你倒是心急。”
吕仁鹤坦然道:“哎,过去的一年里日进斗金,我能不心急吗?今年还做日元和东瀛股市吗?”
傅松说:“日元和东瀛股市继续做,日元现在突破了150,我判断还有不小的升值空间,到140应该问题不大。去年以来日银连续多次下调基准利率,但美元也持续贬值,于是资本一股脑涌入东瀛股市,可以预见东瀛股市还要继续上涨。”
吕仁鹤点头表示认可,道:“据我收集的资料开看,东瀛国内制造业有回稳的迹象,住宅投资和个人消费保持持续的良好状态。虽然日美半导体摩擦开始升级,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不过总体来说东瀛的经济一片欣欣向荣。傅先生,过去一年里你一向预测准确,这次你判断东瀛股市会涨到什么时候?什么地步?”
傅松笑着道:“老吕,你还是挺清醒的,股市不可能只涨不跌,更不可能永远涨或永远跌。东瀛是全球第二大经济体,虽然我们做的是日元和东瀛股市,但不能仅仅盯着东瀛。所以要判断东瀛股市什么时候跌,得结合世界上其他市场来看。老吕,你想想,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东瀛股市都跌了,其他市场会独善其身吗?”
吕仁鹤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道:“你是说会发生全球金融危机?这……,这太不可思议了,应该不会吧?”
傅松说:“没有什么不可能的。最大的问题出在美国,美国只要打个喷嚏,全世界都要感冒。去年美国财政赤字高达2000亿美元,贸易赤字高达1500亿美元,两项都创最高纪录。为了吸收外来资金弥补国内资金的不足,必须保持较高的利率水平,这对股票市场价格有直接的影响。此外,近几年美国经济一直处于低速增长时期,生产型投资需求不足,剩余的资本大量涌入证券市场,形成虚假繁荣。你觉得现在美国的金融市场正常吗?”
吕仁鹤道:“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不正常,泡沫不小。但大家又都抱着侥幸心理,呵呵……,也包括我。”
傅松摆手说:“我就问你一句话,这次要不要跟着我一起干。”
吕仁鹤毫不犹豫道:“当然要!我相信你的判断,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傅松胸道:“我们本钱有限,不能铺得太大。我们集中力量布局香江、美国、东瀛三个市场,西欧那边鞭长莫及,这次就算了。现在是二月初,三月底之前一定要进场,九月底之前尽量离场。”
吕仁鹤若有所思问:“你判断十月份会有大事发生?”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如果不出意外,八九月份美国会发布经济数据,到时候一看便知。我准备下半年去美国一趟,就近观战,你得给我配一个可靠的助手。”
吕仁鹤笑道:“还要什么助手,我陪你去不就得了。”
傅松没好气道:“我们俩都走了,香江和东瀛这边怎么办?你就老老实实地留在香江坐镇吧,同时盯着香江和东瀛两地,你以为很轻松?”
第一百八十二章 标语
吕仁鹤痛快道:“行,回香江我马上帮你物色,找好了让他来这里见你。”
傅松说:“用不着。找好后你告诉他该怎么做,让他直接去美国布局,到时候我去美国见他。”
吕仁鹤点头道:“这样也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傅松突然叹了口气道:“老吕,说真的,我更重视东亚这边的战场,在美国赚再多的钱,也很难转移出来。”
吕仁鹤赞同地点点头道:“那倒也是,美国佬向来不讲信用,做事不择手段,还是小心为上。你放心吧,有我盯着香江和东瀛,保证万无一失。”
傅松皱眉道:“老吕,你刚才提醒我了,我们确实该留一手,防着美国佬使坏。你说咱们是不是也弄个离岸公司耍耍?别钱还没捂热乎就被美国佬给阴死了,那就太悲催了。”
吕仁鹤打了个哆嗦,他比傅松更怕死,连忙道:“必须得弄,必须得弄!单层的还不行,得搞成多重离岸公司架构,香江、英属维京群岛、开曼群岛、百慕大群岛这几个注册地一个都不能少。他老母的,我就不信弄这么复杂,美国佬还能查出来老子!”
傅松听得目瞪口呆,“老吕,你居然说粗话了?”
吕仁鹤:“……。”
傅松和吕仁鹤将大大框架定下来,看时间已经到中午,午饭过后,休息了一个小时,下午两人继续闭门谈细节。
最后决定采用多重离岸公司控股的方式,在香江成立一家金融投资公司,傅松出资九千万,吕仁鹤出资一千万,合计一个亿美元。
两个人很有默契地没再争论股权分配,直接按照实际出资额分配股份。
在合作协议书上签字后,吕仁鹤迫不及待道:“傅先生,时间不等人,我明天就回香江,争取早日入场”。
傅松说:“行,我不留你了。对了,回去后你帮我弄个美国大学的访问学者名额,没问题吧?”
吕仁鹤哈哈笑道:“小事一桩,只要有钱,就没有办不到的事情!你想去哪个学校,什么专业方向?”
“这个嘛……”,傅松对美国的大学不怎么了解,还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最好纽约附近的大学,波士顿的也可以,人文社科方向的专业都行,我不挑。”
吕仁鹤道:“波士顿离纽约可不近,开车得半天时间,你要是就近指挥,还是去纽约好。正好我有个同学是纽约大学应用统计学的副教授,捐点钱,一两万美金足够了,让他发个邀请函过来。”
傅松高兴道:“这事儿就交给你了,最好是七月底八月初,我提前过去适应适应。”
吕仁鹤道:“木的问题的啦,包在我身上。”
第二天一大早,吕仁鹤和吴志远离开沐城,返回香江。
韩泽生这边倒是不急,而且他一时半会儿也走不开,过两天饲料厂生产的饲料就要正式发售,他得留下来盯着。
傅松安排完后就当起了甩手掌柜,天天在家陪着梁希。
梁希的妊娠反应越来越严重,常常吃完饭没一会儿就吐了,傅松只能一天跑好几次菜市场,变着花样儿给她弄吃的。
梁希开玩笑说,等他退休后完全可以开家饭馆当主厨,保准赚钱。
还别说,上辈子傅松在学校里勾心斗角累了,有时候真想辞职下海开家个体小饭馆,自己当老板,不用看领导的眼色。
当然这个念头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生活不易,就算是开饭馆也要看别人的脸色,比如顾客、城管、工商税务、卫生等等。
梁希也没闲着,拉着傅松帮她筹划捐资助学的事情。
就在傅松窝在家里努力地扮演好丈夫角色时,整个沐城的农村却正悄悄地发生着一系列变化。
营县小王各庄村,离县城不到十里地,紧靠着205省道。
正对着205省道的一座农房山墙下,穆松江正站在一张八仙桌上,手里拿着一张硕大的硬纸板,在雪白的山墙上比画来比划去。
“哥,你再看看,这样行不行?”
穆松河仰着脖子左看右看,说:“右边再往上来两指,再上一点,好,按住了千万别动!”
说完,穆松河拎起脚边的一个小桶,爬上八仙桌,拿起刷子在桶里沾满红色的油漆,小心翼翼地刷在山墙上。
尽管已经立春,但气温仍很低,没一会儿,穆松河感觉手都冻木了,放在嘴边哈了几口热气,然后继续刚才的工作。
“好了!”
兄弟俩跳下桌子,走到205国道上,回头望去,只见雪白的山墙上几个通红的大字:猪的口福,人的财富——好大饲料。
“还成!”穆松河点了根烟,满意地点点头。
穆松江揉着发酸的肩膀道:“哥,你说这么搞有用吗?傅冬是不是有钱烧的?免费给人家把外墙刷白了不说,写一条标语居然还给两块钱。”
穆松河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没好气道:“这叫打广告!打广告懂不懂?人家傅冬脑子就是好使,难怪能赚大钱,咱哥俩得跟傅冬学着点,以后做什么事儿要多动脑子,别闷头就上。”
穆松江捂着脑袋嘟囔道:“知道了知道了!”
穆松河狠狠吸了口烟,道:“别愣着了,还有好几个标语要刷呢。”
穆家兄弟是傅冬倒卖手表时发展的下线,像他俩这样的下线还有很多,基本上沐城每个乡镇都至少有一个。
在利益的驱动下,只要傅冬一句话,这些下线就像一只只勤劳的蚂蚁,不分昼夜地将傅冬的指示贯彻下去。
没人敢跟傅冬耍心眼儿,因为那些耍心眼儿的人都被踢出了队伍,而跟着傅冬干,有钱赚,而且还能赚大钱。
因此,从正月初八这天开始,上面的这一幕幕不断地发生在沐城的广大农村地区,无论是乡镇的大街小巷,还是道路两旁的民房,只要醒目的地方,都被一条条标语占领了。
唯独沐城市区和各个县城似乎被遗忘了,成了好大饲料的真空地带。
……
第一百八十三章 销售
一辆由南平开往芝阳的客车上,与傅松有一面之缘的罗勇贵正在闭目养神,这几天为了给粉丝厂找原料来源,他几乎跑遍了整个沐城,但结果很不顺利,搞得他身心俱疲,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罗勇贵的妻侄杨凯靠窗坐着,无聊地看着窗外,突然他发现路旁的一座土房子很特别,雪白的山墙上,写了几个大字。
“猪的口福,人的财富——好大饲料。”
“嗯?”罗勇贵耳朵一动,睁开眼睛问道。
杨凯指着那面白墙说:“姑父,你看那!”
“好大饲料?”罗勇贵皱起眉头,“是个饲料牌子,小凯,你听说过吗?”
杨凯摇摇头道:“没,今天第一次知道,应该是个新牌子。”
过了一会儿,杨凯又看到了一条类似的标语:好大饲料,养殖“贵”族(猪)的选择。
杨凯哈哈笑起来,“姑父,你快看这个!”
罗勇贵用力地拍拍大腿道:“贵族,贵猪,好好好,这个谐音用得好!这个贵字用得更好!”
听到罗勇贵的大嗓门,乘客们也都好奇地往外看。
前面又是一面白墙,上面用红漆写着:“用好大饲料养猪,发发发!”
“好大饲料,胃口好,身体倍儿棒!”
“好大饲料,天天长膘!”……
罗勇贵心里暗自数着标语的数量,从南平到芝阳,六十多里的路程,才走到一半居然有三十多条标语,平均一里地就有一条!
甚至在没有村庄的荒僻地段,都用木桩子立着标语牌。
这是谁的手笔?实在太高明了!
沐城什么时候出了这么一号高人?
“小凯,回去打听一下,这个好大饲料是哪里出的。”
杨凯疑惑道:“姑父,咱们又不养猪……。”
“我们虽然不养猪,但并不妨碍我们学习这种打广告的方式,能想出这种宣传方式的人不简单啊,我还真想去见见这位高人。”虽然第一次遇到这种宣传方式,但罗勇贵一眼就看出了其中的门道,简单、粗暴,却相当有效,非常符合农村人的胃口。
“姑父,你说高人?能有你高吗?”杨凯诧异地看着罗勇贵,在他心目中,姑父罗勇贵白手起家,将一个家庭小作坊发展成为芝阳县数一数二的粉丝厂,这才是真正的高人。
罗勇贵失笑道:“高不高不在于你做了多大的事儿,而在于你是怎么做的。”
杨凯摇摇头道:“不懂。”
罗勇贵一时来了兴趣,有心给侄子上一课,指着窗外的一条标语说:“发家致富,就选好大。你看这条标语,一共才八个字,短小精炼,朗朗上口,只要是识字的人,都能看得懂。”
杨凯不以为然,说:“不对吧姑父,我第一眼看见就有疑惑,这好大是什么玩意儿?”
“哈哈!”罗勇贵大笑道,“这就是人家的聪明之处,就是要让你产生好奇心,让你心里痒痒的,不弄明白这个好大是什么东西,就睡不着觉。”
杨凯仔细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不禁服气道:“姑父,真没想到还可以这么打广告,把人心琢磨透了都。”
罗勇贵点点头道:“是啊,这是个琢磨人心的高手。刚才我数了一下,差不多一里地就有一条标语,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杨凯说:“财大气粗!光刷墙的白灰就得花不少钱,还有红漆和雇人的工钱。”
罗勇贵瞪了他一眼,“你小子钻钱眼里去了,什么都往钱上想。你想想看,这条路上每天车来人往的,不用多,只要有一半的人能看到这些标语就值了。再有啊,标语刷了一次可以用很长时间,这比在报纸广播上打广告便宜多了。”
……
经过一个星期的轰炸式宣传,好大饲料已经深入人心,很多人开始向那些刷标语的人打听哪里有卖的,效果如何。
这两年猪肉价格飞涨,粮食却卖不上价钱,农民们倒是能吃饱饭了,问题是手头上没有闲钱,所以很多农村家庭都会养猪,多的三四头,少的一两头,勤快点的还会养一头老母猪,就指望着卖猪赚点钱。
农村人养猪同样会算经济账,用自家种的粗粮配猪饲料花费少,但自己配的饲料肯定比不上专业的猪饲料,那二者到底差多少?
这是他们最关心的问题,关系到他们的切身利益。
每当农民们犹豫不决时,刷标语的人总会神神秘秘地说:“我跟你说啊,这饲料好得很,猪吃了上膘快,四五个月就长到二百多斤,六七个月长到三百斤不成问题,一年就能出两栏。就因为太好了,在别的地方都卖断货了。我是求爷爷告奶奶,费了老鼻子劲儿才搞来一拖拉机。也就跟你关系好我才卖给你,别人我藏着掖着都来不及。”
现在的人太淳朴了,一听这话,立马就掏钱,生怕晚了真买不到。
傅冬的这些下线如此积极地推销猪饲料,不是没有原因的。
每卖出一袋猪饲料或者添加剂,饲料厂给傅冬一到三块钱不等的销售提成,然后傅冬跟这些下线平分这些提成。
人都是利益驱动的动物,卖的越多,拿的提成就越多,一天只要能卖出去三十袋,至少十五块钱到手,一个月就是七八百块钱,一年就是一个万元户。
卖饲料的利润虽然赶不上卖手表,但饲料的市场规模却比手表的大得多得多,积少成多,自然就比卖手表赚得多。
元宵节过后,正月十六这天,好大饲料正式开始发售。
托弟弟的福,傅春是第一批拿到饲料的养殖户。
“好大饲料?”傅春蹲在地上看着饲料袋子上的商标,一阵无语,“谁起的破名字?还好大,怎么不叫好肥?”
傅冬说:“哥,你快拉倒吧,叫好肥还不如叫真肥呢。我觉得应该叫好壮,猪吃了长得壮嘛。”
傅春被噎得够呛,朝傅冬虚踢了一脚:“滚犊子!整天游手好闲的,正事儿不干。老三结婚用的东西都置办齐了吗?”
“哥,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傅冬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
第一百八十四章 录像机
你办事老子还真不怎么放心,你他娘的还没你媳妇儿靠谱呢。
不过这话以前傅春说过不知道多少遍了,现在都懒得说了,摸了摸口袋没找到烟。
“我这阵子盖猪圈,你多上点心,等我忙完了就去帮你。”
傅冬递了一支烟,亲手给傅春点上,自己也点了一支,“你忙你的吧,这点小事儿用不着你出马。”
傅春抽了一口烟,冷不丁问:“听说你在卖录像机?”
傅冬笑道:“哥,你消息挺灵通的嘛,这玩意儿好,在家用电视就能看电影,过两天我送你一台。”
傅春沉声道:“我还听说你卖的都是走私货?你胆子不小啊!”
傅冬不以为意地弹弹烟灰,说:“这有什么的?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瞧瞧那些胆肥的,哪个不腰缠万贯?我跟他们一比,就是个屁!”
傅春脸色越来越难看:“你卖手表我没意见,老三说是正规生意,他不会骗我,更不可能害你。可走私贩私不能碰,谁碰谁倒霉!”
傅冬道:“哥,怎么就不能碰了?那么多人都在卖,也没见谁倒霉。”
傅春把烟头狠狠地摔到地上,“别人碰那是他们的事儿,你不能碰!”
“凭什么我不能碰?”
“凭老子是你大哥,你是我亲弟弟!老子不能看着你犯错误!这些年报纸上报道的走私犯还少吗?见一个抓一个,枪毙的不在少数,怎么你也想进去吃牢饭?还是想挨枪子儿?你要是想进去,我现在就去举报你!或者你自个儿去自首,争取宽大处理。”
一听这话,傅冬吓得一哆嗦,以他对大哥的了解,傅春这个老党员真能干出这种大义灭亲的事情。
“哥,哥,你说啥呢,我可是你亲弟弟!”
“就是因为你是我亲弟弟,我才要管!”
“不是,录像机我又不在店里卖,就是卖也是卖给熟人,查不到我头上。”
“你知道你这叫什么吗?利令智昏!利令智昏!傅冬我告诉你,那些挨枪子的人和你一样,都觉得查不到自己头上。每年夏天水库里淹死的那些人,有几个不会凫水的?”
傅冬顿时哑口无言,支支吾吾道:“哥,大道理我都懂,可是我进这批货花了好几万块钱,你不让我卖,我不得赔死?”
“赔了至少还能留条命,不然就是给你座金山银山也没命花!”傅春根本不为所动,今天是铁了心地要把傅冬给按住了,再由着他折腾下去,早晚得进去吃牢饭。
傅冬知道这事儿自己不占理,更不敢跟大哥顶着干,学着傅春往地上一蹲,揪着头发道:“哥,东西我可以交出去,不过……,这事儿不能让张秀知道,她要是知道了,非得跟我闹离婚不可。”
傅春张了张嘴没说话,一想到张秀那泼辣劲儿,他也打怵,想了想说:“要不问问老三,看他有什么办法没。”
傅冬道:“他能有什么办法?”
傅春站起来哼了一声,拔腿就走。
“哥,你去哪?”傅冬追着傅春问。
“去乡里!”傅春头也不回道。
傅冬差点一屁股坐地上,拽着傅春的胳膊,一脸惊恐道:“哥,你干嘛去,我可是你亲弟弟啊,我要是进去了,你大侄子就没爹了啊!”
傅春一甩手,骂道:“胡扯什么,我去乡里给老三打电话!”
傅冬用力咽了咽唾沫,“真的?”
傅春瞪了他一眼,道:“你跟我一块去,你跟老三说。”
“哎哎哎,哥,你等我一会儿,我回家取车去。”
哥俩骑着自行车赶到乡里,在邮电所等到一部电话,傅春推了傅冬一把,“你打。”
“喂,老三,是我,你二哥!没什么事儿,我跟大哥在一起,他有话跟你说。”傅冬不由分说把话筒塞给傅春。
电话那头,傅松有些纳闷,二哥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不会闯什么祸了吧?
等大哥说完后,傅松无奈苦笑,还真被自己给猜中了,这个二哥胆儿也真够肥的,走私录像机是你能碰的东西?
背后没点关系谁敢碰?
比如王实,80年代初就敢倒卖几百吨玉米,并且还赚了好几百万,换成别人试试?
后世有句名言,倒卖玉米的王实发了,贩卖玉米的农民判了。
这绝对不是开玩笑,在80年代,农民收购粮食被抓,这种事情很常见。
这个时候国家粮食收购价较低,只要开出较高市场价,对卖粮农民还是有很强吸引力。这种游离官方收储以外的行为,从法律角度讲叫做“破坏粮食专营体制”,按投机倒把罪论处。等投机倒把罪名废除之后,则落入“非法经营罪”范畴。
傅松记得上辈子看过的一个新闻,2004年内蒙某人因为无证照购买21万斤玉米而被判刑,当时还觉得相当荒诞,但在网上一查,那人还真是违法了,违反的是《粮食流通管理条例》。
根据这一条例,自然人是不能收购粮食的,更不允许买卖粮食。单位和个体商户想从事这个行业,也需要一定门槛。单单一项资金要求,就把很多人排除在外。单位通常在20万-50万之间,个体经营者为2万-5万。
所以,对于那些手头只有几千块钱的农民或者小市民来说,想通过收购粮食转手获利,赚一点小钱,从法律角度看是完全不可能的。
傅松活了两辈子,发现有个规律,不该你赚的钱,你赚到了,将来一定会加倍吐出来,还得背上骂名。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最典型的就是王实、王万达、马阿里,黑历史一扒拉一大堆,名声都臭大街了。
所以,重生以来,傅松时刻警醒自己,不该伸手的地方绝对不能伸手,不该赚的钱绝对不能赚,私德可以有亏,但大节上却不能有任何一点差错,尤其不能占国家的便宜,占国家的便宜就是占老百姓的便宜,老百姓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
伟大的教员说过,人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
潮退之后,谁在裸泳,老百姓看得清清楚楚。
在这样一个激荡的年代里,有的是赚干净钱的机会,何必游走在黑暗边缘?
第一百八十五章 拍电影?
傅春紧张地问:“老三,是不是不好办?”
傅松安慰道:“大哥,多大点事儿,你把心放肚子里吧,让二哥接电话,我跟他说。”
“喂,老三,大哥说让我把东西交公,你说行吗?这不是自投罗网吗?”傅冬现在最关心的不是赔多少钱的问题,而是会不会吃牢饭。
傅松说:“交公是一定要交的,但怎么交却是个技术活儿。”
傅冬愣了愣,疑惑道:“这话咋说?”
傅松笑道:“简单,你找个单位捐出去不就得了,只要在体制内消化了,保准你屁事儿没有。”
“卧槽,还能这么干?”
傅春点点头道:“我看行。”
傅冬眼珠转了转,说:“老三,我捐给县电影公司。”
傅松了然道:“电影院开始放录像了?”
“可不是么,现在谁还来电影院看电影?前段时间县电影院买了三台录像机,三个小厅每个一台,放一些港台电影,还有那些不穿衣服的,生意挺火的……,咳咳,你别误会,我都是听别人说的。”
傅冬说漏了嘴,偷偷瞄了傅春一眼,见大哥脸色铁青,赶紧岔开话题,“老三,我幸亏听了你的劝,停薪留职出来自己干,不然……。你知道吗,咱们县十八个乡,加上县电影院,六七十号职工,半年都没发工资了。我好几个哥们儿日子都快过不下去了,我琢磨着能帮一把是一把。”
说得比唱得都好听,早干嘛去了,如果不是被大哥硬逼着,傅冬绝对舍不得吐出来。
傅松对傅冬的秉性实在太了解了,撇撇嘴,懒得揭穿他,问:“你手里一共几台录像机?”
傅冬道:“一共进了十台,花了三万多,卖给熟人两台,赚了八千多,我要是都卖出去,起码能赚个四五万!”
傅松冷笑道:“你的命就值几万块钱?不算手表的生意,光卖饲料的话,三四个月就能赚四五万,这钱多干净,你想怎么花就怎么花,不比倒卖走私货强?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
傅冬干笑了两声,说:“早知道饲料这么好卖,我折腾这个干啥?行了,你就别刺挠我了,本来就够难受得了。三万多块钱就这么打水漂了,他娘的!”
傅松生怕他钻钱眼里去,警告说:“你千万别耍小聪明,既然要送就赶紧送出去,晚送不如早送。”
傅冬不耐烦道:“得得得,我今天就送!行了,不说了,浪费我电话费。”
挂了电话,傅松摇摇头,这个二哥,真不让人省心。
梁希在旁边听了个大概,担忧问道:“二哥走私录像机?”
傅松哼了一声道:“走私?他哪有这个本事?贩私而已,只要没人举报,问题不大。”
梁希笑了笑,说:“其实二哥挺能闯的,以后你别这么埋汰人。你让他捐给谁了?”
傅松叹了口气:“县电影公司。”
梁希纳闷道:“捐给电影公司干什么?”
傅松解释说:“这两年电影业不景气,内地没什么好电影,大家都在家看电视了,谁还去电影院?电影院不放电影改放录像带了。二哥说县里十八个乡的电影院半年没发工资了,唉,我看啊,这些小电影院早晚得关门。”
梁希点点头道:“以前我还挺喜欢去电影院看电影的,现在懒得动弹,在家看电视多好。”
看傅松眉头不展,梁希问:“怎么了?”
傅松说:“没怎么了,只是感觉有点可惜。”
梁希好笑道:“舍不得电影院关门?”
傅松摇头说:“我有啥舍不得的?不过呢,如果乡里的电影院关门了,以后电影怎么下乡?”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皇帝不急太监急,你呀,操这份闲心干什么?”
傅松笑了笑,说:“我可不是操闲心,刚才有个想法,如果没有乡镇电影院配合,效果会大打折扣。”
“哦?”梁希来了兴趣,好奇问:“什么想法?”
“我打算投资拍几部电影……。”
没等傅松说完,梁希就从沙发上爬起来,伸手摸摸他的脑袋:“你没烧糊涂啊?”
傅松把她的手拿开,说:“我说正经的呢,不是你想的那种电影,是关于农业技术的,比如养猪技术,苹果种植技术,塑料大棚种植技术,鱼塘养殖技术等等,可以搞很多个专题。现在县里农技站的技术员太少,根本顾不过来,而且实话实说,他们的水平真不咋地,有的方面还不如我这个二把刀呢。加上农民文化水平不高,让他们看书看指导手册,单个字可能认识,连在一起就不行了,所以也不现实。”
“我的想法就是通过电影这个载体来推广传授农业科学技术,这种方式形象生动,应该会受农民欢迎。我这个主意还行吧?”
梁希直直地看着傅松,半晌才道:“傅松,以前你说要做农业,要带领农民发家致富,我……,我一直以为你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今天才知道,你是真的在做实事。”
傅松哈哈大笑道:“我可没你说的这么高尚,其实我也有私心的,我这人你是知道的,一向无利不起早,让我白干可不行。”
梁希捂着嘴笑道:“也对,那你又打什么小算盘?”
傅松得意洋洋道:“很简单,电影既然是我掏钱拍的,那我就在里面夹带点私货。”
梁希眨眨眼,一副茫然的模样:“夹私货?夹什么私货?”
“打个比方,拍养猪技术片的时候,我就把好大饲料放进去,隔上两三分钟就提一句或把包装露出来。拍苹果种植技术的时候,我就把果汁厂的收购标准摆出来,让农民们就按照这个标准种苹果,有多少咱就收购多少。
梁希嘴角抽了抽,显然对这个想法并不认可,摇头道:“你这是拍电影呢还是拍广告呢?有钱烧的吧。”
傅松见她不以为然的表情,笑了笑,耐心解释说:“你别小看这玩意儿,潜移默化,润物细无声,比电视、报纸广告的效果好得多。”
第一百八十七章 渠道
这就是傅松决定进军广告传媒行业的原因,自给自足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他不愿放弃这块大肥肉。
梁希失笑道:“你开什么玩笑,我不行的,干不来。再说我现在有工作,开学后还得筹备捐资助学的事情,哪有闲工夫?”
傅松说:“我没开玩笑,你要是没兴趣,我就找别人。”
梁希惊讶道:“你这么看好广告公司?”
傅松说:“那当然,内地很快就会进入营销为王的时代,营销嘛,关键就是广告策划和宣传。我做事情喜欢做全套,最好能形成产业链闭环,所有的东西能内部解决的就内部解决,内部实在解决不了的再找别人。既然知道广告业这么赚钱,不自己做我就是傻子!”
梁希劝道:“俗话说,多条朋友多条路,做生意吃独食可不好。”
傅松冷笑道:“我从来不信这种鬼话!资本家从来就不是什么善人,你真以为资本家们愿意让别人来占便宜?开什么玩笑,那是因为他们迫不得已,不是他们大发善心,更不是他们乐于助人。教员说过,谁是我们的敌人?谁是我们的朋友?这个问题是革命的首要问题。我的朋友是普通的老百姓,不是那些资本家,那些资本家只能利用,最多也就是有限的合作。”
梁希有些无语道:“你自己就是个大资本家,还有脸说这个?傅松,我警告你,资本家这个词可不能乱用,在家里说说也就罢了,出去了千万别乱讲。”
傅松笑呵呵道:“我跟别的资本家还是有所不同的,我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就算是资本家,也是打入敌人内部的红色资本家。”
梁希被他逗乐了,咯咯笑道:“说你脸皮厚还真不冤枉你,资本家就是资本家,都是靠剥削赚取超额利润的,哪来的红白之分?”
人们都说,屁股决定脑袋。
某个大忽悠曾经说过:“我后悔终日忙工作,根本没有时间陪家人,要是能再活一次,我绝对不会这样了。”
大忽悠还说过:“996是修来的福报。”
同一个人,为什么反差这么大呢?
无他,屁股决定脑袋。
大忽悠本质是个资本家,资本家在不涉及他的根本利益的时候,通常是温情脉脉的,甚至还会卖卖惨,掉几滴鳄鱼的眼泪。
但当涉及到他的根本利益的时候,什么温情脉脉,什么“人民富豪”,什么“企业家”,都不如“996福报”来得香。
大忽悠难道不知道一旦说出“996是修来的福报”这句话后,会引发全民声讨?
他那么聪明,怎么会不知道呢?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问题就在于他的屁股坐在资本家的椅子上,追求的是利润,不可着劲儿地忽悠后浪们996,他上哪赚钱去?
傅松记得金岳霖在《形式逻辑》中如此说:资产阶级的“理论家”为了保持他们的阶级利益,就胡诌出所谓“人民资本主义”这样的虚假概念。随着人类社会的向前发展,随着人们认识水平的提高,虚假概念要相对地减少,真实概念要相对地增多。
《形式逻辑》一书出版于60年代,金岳霖在那个时候就能做出如此的判断,并且在今后的几十年里,不断地在现实生活中被证明是正确的,不得不说,金老确实牛逼!
80年代开始流行的“企业家”一词,还有后来的“人民富豪”,本身就是个虚假概念,资本家就是资本家,富豪就是富豪,不是冠上一个所谓的“企业家”的头衔或者“人民”这个修饰词,就能改变其剥削的本质。
傅松其实跟大忽悠一样,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上辈子他只是个穷老师的时候,跟现在的梁希一模一样,对所谓的“企业家”、“人民富豪”嗤之以鼻,资本家就是资本家,不会因为你做了多少所谓的“善事”,而掩盖了其剥削的事实。
现在他同样是个资本家,就算捐再多的钱,也是“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根本不值得骄傲。
想到这,傅松无奈地笑了笑,自我安慰道:“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别的我改变不了,只求问心无愧,对得起自己的良心就是了。”
或许感觉还不够,傅松马上又补充道:“不忘初心,方得始终,希望未来我不会忘了今天的初心。”
梁希感觉到他情绪有些失落,握着他的手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而已,你别往心里去。你做老师,我就是老师的爱人。你是资本家,我就做资本家太太,反正我是你认定你了。”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好笑道:“你别这么煽情行不行?搞得我心里愧疚得要死。”
梁希眉头微皱,眯着眼睛看着他,笑吟吟地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儿瞒着我?”
傅松心里发虚,卧槽,这娘们儿第六感也太准了吧,老子一时大意露出个小破绽,就被她抓到了。
不能慌,要稳住!
故作镇静地看着梁希的眼睛,笑嘻嘻道:“我倒是想,可你不给我机会啊。”
梁希冷哼一声道:“怎么着?难道我给你机会你就干?”
傅松一脸委屈道:“你动不动就说给我撅断了,借给我个胆子也不敢啊。”
梁希扑哧一笑,脸色微红道:“知道就好。”
看到母老虎终于笑了,傅松舒了口气,赶紧岔开话题,道:“我刚才是认真的,广告公司的事儿你再考虑考虑,你不想干我就去找别人。”
梁希犹豫了一会儿,道:“我倒是挺感兴趣的,只是……。”
傅松问:“只是什么?”
梁希苦笑道:“我现在是沐大的团支书,在外面开广告公司,影响不好。”
“多大点事儿,我找个人当法人代表,你在公司不担任任何职务,但还是你说的算,随你怎么折腾都行。”
“这样行吗?”
“我说行就行。”
傅松之前的规划中,其实并没忽略了广告宣传,否则就不会花大价钱搞外墙标语,但要论重视程度,却远远不如对渠道建设的重视。
第一百八十八章 饲料厂
在傅松看来,渠道可以理解为把产品快速、准确地送达目标客户手中的通道,与之相对的是,广告宣传的本质是把产品与企业送到目标客户心中,或者让产品与企业在目标客户心中扎根、开花和结果。
也就是说,广告宣传是让客户知道,而渠道建设是让客户用上。
不过傅松知道,渠道建设固然重要,但广告宣传同样重要。
所谓的“渠道为王”,本质上是一种民企对抗外企与国企“品牌为王”的竞争性营销战略,是民企在特定历史时期下不得已而为之的下策。
在九十年代,不是民企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而是人家看不上或做不了什么你才有机会。
国企与跨国公司一不屑打价格战,二不愿进低端市场,三不敢做低价产品,这就是留给民企的选择。
没有品牌知名度,没有企业形象,民营企业只能靠渠道下沉来战斗了。
尽管傅松在内地的两家工厂都披着一层港资的皮,但他潜意识里还是将它们当成民营企业、民族企业,不要说跟国外的知名企业比,就算是跟国企比,也是有所不如的。
就拿好大饲料厂来说,作为营县第一家港资、外资企业,营县领导班子给予了相当多的关心和支持,跟落户沐城开发区的鑫源饲料公司比,好大饲料厂的硬实力一点都不虚,但在软实力上却落了下风。
鑫源是港资、新资、国资共同投资的合资企业,而且其中的国资还是挂在市财政局名下,因此,去年下半年,厂子还没建好,鑫源就已经“预售”出去好几万袋猪饲料了。
这也是为什么傅松不愿跟鑫源直接角力的原因,实在是鑫源的背景让他有些投鼠忌器。
所以他才借助于傅冬的销售渠道,采用农村包围城市的战略,温水煮青蛙,慢慢地消磨鑫源的士气,目的也不是为了将其赶紧杀绝,而是要收入囊中。
只要还能继续赚钱,傅松相信国资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傅松心里非常清楚,“渠道为王”只是一时的无奈之举,要想做大做强,还是要走企业形象和品牌建设这条正路。
如何搞好企业形象和品牌建设?
企业形象的塑造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靠长年累月的宣传。
相对而言,品牌建设倒是简单一些,有时候一个好的名字,一个经典广告就能让人们一下子记住一个品牌。
所以说,打广告是品牌建设最省力、也是成本最小的一种方式。
广告公司要开,但又不能仅仅只开广告公司,因为广告公司并不是产业链的上游,在它之上,还有一个更重要的行业——市场调查和咨询。
教员说过,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无论是品牌形象设计、消费者使用体验及其态度、生活形态、新产品研发和测试、营销效果、用户满意度、商圈、渠道等等,都需要各种各样的商业数据支撑。
这些数据从哪来?肯定不是坐在办公室里拍脑袋想出来的,这就需要用到市场调研。
……
傅松想得头有点疼,打造完整的产业链实在太难,摊子铺得太大容易扯着蛋,但为了将来不受制于人,他又不得不这么做。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缺人,不,准确地讲,缺人才!
傅松再拼命再能干,就算不睡觉一天也只有二十四个小时,根本忙活不过来。
本来指望梁希能帮一把,结果这臭娘们儿最在意的却是公益助学项目。
上哪找这方面的人才呢?
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招人。
但问题又来了,国内有这方面的人才吗?
反正傅松没听说过,估计很多人连“市场营销”这个词都没听说过。
招聘大学毕业生从头慢慢培养?别逗了,现在都是分配工作……,不对,有一所大学不包分配——沐城大学!
沐城大学从创办之初,就成为教委的试点改革学校,率先在国内实行毕业生不包分配、供需见面的毕业分配政策,根据地方经济建设需求,由学生填报志愿,学校择优推荐,由用人单位择优录用。
尽管沐城大学创办不到两年,但今年却正好有一批学生即将毕业,就是之前从师专和高职转来的那批三年级学生。
只是具体情况他并不了解,这事儿还得着落在梁希这个负责学生工作的团支书身上。
傅松把自己的想法一说,梁希自然不会反对,说:“等开学后我帮你留意着,你想要哪方面的人?”
“只要愿意来,我都要!”傅松根本不挑食,再说想挑也没得挑。
梁希说:“事先给你打个预防针,不要抱太大期望,招不到人更不能怨我。”
傅松笑道:“我是那种不知好歹的人吗?这样吧,你给我开个后门,找个时间去沐大做一场宣讲会,我就不信一个人都招不到。”
“宣讲会是什么东西?招聘会?”梁希今天从他嘴里听到不少新名词,已经有些麻木了。
傅松懒得解释太多,说:“差不多吧,就是吹吹牛,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正月十八,沐大开学。
傅松把梁希送到学校后,然后驱车赶往营县。
从吕仁鹤走的那天起,韩泽声就一直呆在营县,就近指挥生产和销售。
昨天晚上接到傅松的电话,说他今天上午过来,所以一大早他就在厂里等着了。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韩泽声来到大门口,等了十来分钟,就看到傅松的小轿车向这边驶来。
自从去年年中立项以来,这还是傅松首次来饲料厂,远远地望去,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荒凉,饲料厂周边还有不少闲置土地尚未利用,这些地应该是预留给饲料厂二期和三期用的。
傅松没打算开进去,在大门口就把车停下。
韩泽声上前一步打开车门,“傅先生,一路辛苦了。”
傅松拍拍他肩膀笑道:“老韩,辛苦的是你。”
韩泽声说:“职责所在。傅先生,里面请。”
厂区里很安静,没有什么嘈杂声,也很整洁,傅松看着挺满意。
第一百八十九章 工作环境
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只有韩泽声这个总经理出来迎接他,别的人不说,厂长、副厂长总该来一个吧?
“怎么就你一个人?管理层其他人呢?”
韩泽声连忙解释说:“傅先生,现在厂里的人手有些不足,徐厂长上个星期出去收购粮食了,到现在还没回来。剩下的都在车间那边帮忙发货,呵呵,就我比较闲散一些。”
傅松脸色好看了些,问:“销售情况怎么样?”
韩泽声说:“春节前生产的六千多吨全部发货,现在是生产出一车就拉走一车,仓库已经空了。”
傅松说:“这种情况不会一直持续下去,你预计销量什么是时候会下降到正常水平?”
韩泽声说:“从各地代理商反馈的情况看,至少要到三月底四月初。”
“代理商?”傅松笑了笑,说:“我们好像没收代理费啊。”
韩泽声也笑了,说:“现在不急,等打开市场再说。”
傅松摆摆手说:“在沐城就算了,毕竟是我的老家,以后业务扩展到别的地方再说吧。现在销售额有多少?”
韩泽声伸手三根手指头,笑着道:“差七万五就三百万了。不过回款速度各地不一,营县本地的基本上隔天就回款,其他县的要迟两天。截止到昨天,有一百二十万的货款还没未收上来。”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说:“不错,比我预期的还要好。毛利润有多少?”
韩泽声说:“目前内地的饲料行业减免营业税,毛利率差强人意,准确数字现在还统计不出来,不过我估算应该不低于30%。”
傅松笑道:“老韩,30%的毛利率还嫌低?”
韩泽声表情认真道:“傅先生,如果在香江,一家企业能达到30%的毛利率,那确实相当不错,但这里是内地。据我了解,除了那些出口导向的,很多内地的合资企业毛利润都在40%-50%,30%的毛利率真的不算高。”
傅松问:“成本大头是哪几项?”
韩泽声说:“原材料是最大头,占总成本的70%以上,不过却是最不容易降下来的。进口鱼粉价格已经涨到3000元,本地三级鱼粉2100元,听说还要涨价。玉米、豆饼、花生渣半年时间就涨价20%,我们春节前备足了货,倒是省了一大笔开支。”
傅松咂舌不已,原材料的成本居然这么高,而且未来几年粮食价格持续上涨,这将进一步推高原材料成本。
韩泽声又道:“其次就是流通费用,原材料的运输和饲料的运输,每吨的运输成本将近十元。再就是工人工资了,我们厂的工资比沐城平均水平高20%,如果能砍下来一部分……。”
傅松抬手打断道:“你就别打这个主意了,我们的工资只能往上涨,坚决不能降。”
韩泽声摇头苦笑,继续道:“最后就是工厂运转费用了,这里面电费是大头,好在营县对我们支持很大,我们厂用的是计划内的工业用电,每度电一毛一分钱,而计划外的要三毛九。”
傅松想了想道:“看来只能从原材料上抠成本了,这就是我当初坚持承包盐碱地的原因所在。我看啊,那十万亩的盐碱地还不够,我们还要继续承包。”
韩泽声感慨道:“还是傅先生有先见之明,我确实忽视了这一点。对了,前天接到冯博士的电话,他的团队已经进驻了,这两天正式开展工作。”
傅松点点头道:“等天气暖和了,我过去看看。李登海那边怎么说?”
“李先生去年下半年一直在海南,春节也没回来,我跟他电话约好了,等我这次回香江,顺路过去跟他详谈。”
傅松问:“你什么时候回香江?”
韩泽声说:“吴志远下个星期过来,有些文件需要您签字,到时候我和他一起走。”
傅松笑道:“他的速度还挺快的嘛,我以为起码得一两个月才能办好。”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韩泽声笑了笑道,看前方就是办公室,连忙道:“傅先生,请。”
傅松摇头道:“我就不进去了,你带我在厂里转转吧。”
一边走,韩泽声一边介绍:“傅先生,我们现在的厂区是一期工程,主要用于生产全价配合饲料和各类添加剂,全价配合饲料产能为4.5万吨每年,营养性添加剂产能为2000吨每年,非营养性添加剂产能1500吨每年。前面就是营养性添加剂生产车间,东边的是非营养性添加剂生产车间。”
“可以进去看看吗?”
“我让人拿两套工作服。”
换上工作服,戴上口罩后,傅松在车间主任的陪同下分别在两个车间里逛了一圈。
尽管很多设备都不认识,也听不懂一些专业名词,但从车间内的生产环境来看,傅松觉得管理得不错,至少干净整洁,没有卫生死角。
单单这一点,目前国内99%的工厂都做不到。
最后来到最大的全价配合饲料生产车间。
傅松指着三座高高的钢制圆筒,问:“这是用来干什么的?”
韩泽声说:“这是粒料立筒仓,用于储存原料、饲料,机械化操作,能大大缩短物料的装卸流程,降低运行和维修费用。”
“能用来储存粮食吗?”
“当然可以,国外的粮食生产企业基本上都用立筒仓来储存粮食。不过钢板立筒仓保粮性不太好,一般用于加工厂、港口装卸。如果是用来长期储存粮食,最常见的是钢筋混凝土立筒仓。”
“这东西是进口的吧?国内能不能生产?”
韩泽声摇摇头,“我们厂采购的是五千吨级的立筒仓,国内好像找不到。”
傅松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接下来,从主生产车间、副料装配车间、打包车间、地磅房,卸料坑,筒仓,副料库,成品库一路逛完,出来的时候,傅松已经热得满头大汗。
“老韩,现在还没出正月,车间里就这么热,这样可不行啊,到了夏天工人们怎么受得了?”
韩泽声连忙道:“现在气温比较低,所以车间里没开空调,不过通风绝对不成问题。”
第一百九十章 工会
傅松说:“你是总经理,我尊重你的决定,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我们好大饲料厂不是黑工厂,在保证赚钱的同时,要尽可能地照顾工人们的利益。”
韩泽声本来就满头大汗,听了傅松的话,额头上的汗更多了,一边用手帕擦汗,一边道:“是是是,傅先生,我明白,从明天开始,不,从今天开始就开空调。”
傅松拍拍他胳膊,说:“我这么说并不是针对你这个总经理。其实这事儿不能怪你,这是工会的责任,厂里的工会干什么吃的?”
韩泽声一张脸顿时成了酱紫色,支支吾吾道:“傅先生,我们厂没有工会。”
傅松只看韩泽声的表情,就知道肯定是他搞的鬼,有些无奈道:“老韩,你以为工会是什么?是专门跟咱们资方对着干的?国外的工会或许如此,但在内地恰恰相反。”
韩泽声疑惑道:“您的意思是,内地的工会是站在我们资方这一边的?”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在我们内地,工会绝对不是什么洪水猛兽。工会不仅是资方和工人之间的一道缓冲,而且还能将工厂内的一些不稳定因素消灭在萌芽状态。”
韩泽声似懂非懂,问:“那我该怎么做?”
傅松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只需要做两件事,一是向县里申请成立工会组织,二是申请成立党支部。”
韩泽声一脸懵逼,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傅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傅松道:“老韩,我问你,是我对内地了解,还是你对内地了解?”
韩泽声苦笑道:“当然您对内地更了解。”
傅松说:“那就听我的,下午就去县里打申请。”
“这……”,韩泽声有一种日了狗了的感觉,一个资本家居然主动在自己的企业里成立工会和党支部,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
看了一眼傅松,感觉他不像是开玩笑,连忙点头说:“好,我下午就去。”
傅松笑道:“老韩,你别耷拉着张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放宽心,过段时间你就知道工会的好处了。还有,空调今天不能开。”
韩泽声一头雾水,说:“傅先生,这又是为什么?”
傅松问:“老韩,你说工会成立后,用什么来树立威信?”
韩泽声一点就通,道:“我明白了。”
傅松语重心长说:“老韩,作为总经理,如果在香江的话,你只需要拼命赚钱就可以了。但这里是内地,你脑子里必须有一根政治弦,不但要有,而且要时时刻刻绷紧着,一刻都不能放松。唉,以后多看看报纸吧。”
跟一个香江人讲政治,傅松也是无奈,但又不能不讲,总不能看着韩泽声继续浑浑噩噩吧。
韩泽声多少感到有些羞愧,连连点头说:“傅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松看看时间,笑道:“我说呢,肚子突然饿了,原来已经十一点多了。老韩,总体来说我还是挺满意的,今天就到这了,我回趟老家。”
韩泽声连忙说:“傅先生,我已经安排午饭了,吃完饭再走吧。”
“行吧,简单点,不喝酒。”从县里开车回石河村需要一个多小时,到家估计也没饭吃了。
家里只有杨巧兰一个人。
听到汽车喇叭声,杨巧兰急匆匆地跑出来,趴在车窗户上往里打量,“你媳妇儿呢?怎么没来?”
“上班去了,再说正怀着孕呢,咱们这里的路不好走,万一有个闪失咋办?”
杨巧兰立马不吱声了,在她眼里,儿媳妇儿肚子里的孩子最重要。
傅松打开后备箱,将里面的烟酒搬进屋,对杨巧兰说:“娘,你跟我二哥说一声,结婚的烟酒就别买了。”
杨巧兰埋怨道:“你说你,不赶紧攒钱买房子,买这些东西干啥?你二哥比你有钱,弟弟结婚,他这个当哥哥必须得出力。”
傅松无奈道:“娘,我二哥有钱,那也是他的,他家里还有两个小的呢。再说我自个儿也不差钱啊,你就甭操心了。”
“我能不操心吗?啊?孩子都快出来了,却连个房子都没有,唉,我这阵子愁的啊,天天晚上睡不着觉。”
杨巧兰一边说着,一边探头往外打量,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一个布袋子,压低声音说:“老三,娘没啥本事,这两年攒了两千多块钱,你拿去,我再想办法给你借点,凑足了钱赶紧把房子买上。你不能让你媳妇儿在单位宿舍里生孩子、坐月子啊。”
傅松捧着一堆邹邹巴巴的人民币,突然感觉眼睛有点发酸,喉咙好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轻轻地抽了抽鼻子,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说:“娘,其实我有钱……。”
杨巧兰瞪眼骂道:“有个屁钱!我还不知道你?从小好强要面子,现在更是打肿脸充胖子,外面那个小轿车是你的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二哥说是别人借给你的,你呀你,一点都不会过日子!我听人说小汽车都是油老虎,跑一下喝一口油,你有多少钱喂饱它?啊!你媳妇儿跟你一样,不会过日子,到底是大城市来的,大手大脚惯了,早知道就让你找个农村媳妇……。”
傅松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道:“行,这钱我先拿着。”
杨巧兰马上笑着道:“这才对嘛,收好喽,回家跟你媳妇儿好好商量商量,看哪里的房子不错,问好了价钱,还缺多少你告诉我,我出去借。”
不像上辈子的闺女,动不动就说,爸我爱你,妈我爱你,傅松是个不善于表达爱的人,反正上辈子他就没说过一个爱字,这辈子也够呛。
所以,他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没说出口,低着头默默地把钱收好。
看傅松收好钱,杨巧兰不耐烦地挥挥手:“走吧走吧,你媳妇儿怀着孕,别回去晚了。”
“哎”,傅松不敢再呆下去,用最快地速度逃到车上,“娘,那我走了。”
杨巧兰说:“别忘了你二月初五结婚,提前个两三天回来。”
傅松:“……。”
第一百九十一章 争
回到沐城时,梁希还没下班,直接把车停在校门口,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突然想抽烟,于是下车点了个烟。
传达室的老齐一眼就认出他了,可又有些不敢认,从窗户上探出头,“傅老师?”
傅松回头一看,道:“老齐,来根烟。”
老齐接过烟,目光在门口的车上打着转,“傅老师,你是要找谁?你直接进去就得了。”
“算了,我就不进去了,反正快下班了。”
“你等梁书记吧?我就说嘛,你这辆车有点眼熟,今天早晨是你送梁书记过来的吧。”
“我俩上个月结婚了。”
老齐一拍大腿,说:“你俩藏得可真够深的,愣是一点风声都没有。”
傅松哈哈一笑道:“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
老齐点着烟,笑着道:“咱们学校多少小伙子,最后还是让你给抢去了。”
傅松得意道:“说明我有本事嘛。“
老齐乐呵呵道:“那倒是,你现在连大奔都开上了。”
傅松说:“我现在在一家外资企业干,这车不是我的,是公司的。”
老齐说:“看牌子就知道是香江的,不会是鑫源吧?咱们沐城就鑫源一家港资企业。”
“那倒不是,你还知道鑫源?”
“哪能不知道呢?前两天电视台还报道过呢,咱们学校的养猪场用的就是鑫源的饲料。”
……
反正闲着没事儿,傅松就一直跟老齐聊到梁希下班。
上车后,傅松笑着问:“啥事儿这么高兴?”
梁希脸上止不住笑意,说:“捐资助学的事儿,学校和市团委都同意了,你准备掏钱吧。”
傅松一点都不惊讶,说:“这种事情他们要是不同意,那就不正常了。具体怎么说的?”
“初步计划是校团委和市团委合作,成立一个领导小组,具体怎么做还得开会讨论。”
“你是组长?”
“我是副组长,组长是市团委仇书记。”
“不是组长你高兴成这样?”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我现在怀孕,哪有那么多精力?”
傅松没好气道:“你高尚,你无私,你以为我这么卖力的掏钱是为了谁?”
“知道知道,你是为了我嘛”,梁希抱着他胳膊笑道,“可我做这个又不是为了升官,没必要去争。”
傅松无奈道:“梁书记,我的梁书记!以前多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变傻了呢?难怪都说,一孕傻三年,还真是这么回事。你现在不争,以后再想争就难了!”
梁希叹了口气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我也想多做点事情。可我年纪大了,我妈说三十岁的女人生孩子是个坎儿,我现在只想平平安安地把孩子生下来,其他的不想考虑那么多。”
傅松一下子被她噎住了,想想也对,什么书记组长的,就算是美国总统,都没有自己的媳妇儿和孩子重要。
心里有些愧疚地握着她的手道:“行,不想当就不当,咱也不稀罕,要我说,你干脆休产假得了。”
梁希好笑道:“你这是从一个极端走向了另一个极端,我可不能听你的。不说这个了,妈挺好的吧?”
傅松苦笑道:“别提了,临走前她给了我两千多块钱,让咱俩在这边买房子。”
梁希问:“你不会拿了吧?”
傅松说:“拿了,不拿她又该哭哭咧咧的了,拿了她反而高兴。”
梁希抿抿嘴,说:“妈攒点钱不容易,这钱我们不能拿,得找个机会还给她。”
傅松说:“再说吧。”
梁希咬咬牙道:“等天气暖和了,把妈接过来住段时间。”
傅松应付道:“再说再说。”
梁希这次却没有依他,说:“别再说了,就这么定了。也别等天气暖和了,结完婚就过来。”
傅松感觉头疼得厉害,说:“我是怕啊。”
梁希笑着道:“怕有什么用?我这个媳妇儿总不能不孝敬婆婆吧,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瞪了她一眼道:“到时候有你受的。”
第二天早上,把梁希送到学校后,傅松开车来到市农委。
在农委大门口按了按喇叭,看门的老头儿惊疑不定地打量着小轿车,小心翼翼站在车门旁,问傅松:“你找谁?”
傅松笑道:“我找科教处许建国处长,之前跟他预约过今天来拜访。”
“你是?”
“哦,我叫傅松,是好大饲料厂的副总经理。”
老头儿也只是尽职问两句,至于拦车是绝对不敢的,连忙闪到一旁,说:“许处长的办公室在二楼。”
傅松把车停在农委大院里,来到二楼一打听,找到了许建国的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在门上敲了两下。
许建国从办公桌上抬起头,“你找谁?”
傅松道:“许处长,咱们又见面了。”
许建国愣了一下,随即笑起来,从办公桌后迎上来,伸手道:“傅松同志!哈哈,有些日子没见了,一下子还真认不出来。”
这位许处长跟傅松算是熟人,前年他去三姐夫宋新明的苹果园考察过,跟傅松有过一面之缘。
不过当初许建国是市农委科教科的科长,去年沐城农委升级为局级单位,他摇身一变,成了科教处的处长,而这其中多少有傅松的一份功劳。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道:“今天冒昧来访,不打扰许处长吧?”
许建国连忙道:“哪里话,欢迎都来不及呢。走,我们主任正等着你呢。”
傅松疑惑道:“就不用麻烦你们主任了吧?”
许建国连拖带拽道:“我们主任特意交代过了,你来了马上请你过去。”
傅松哑然失笑,大概猜到了原因。
他借调到社科院工作期间,跟国家农委的不少人打过交道,后来因为毕业论文和课题的事情,常常跑去国家农委查资料,久而久之,就跟农委的人混熟了。
他这次来沐城农委寻求合作,事先跟国家农委的朋友打过招呼,现在看来,这个招呼效果不错。
沐城农委的主任姓陈,叫陈一鸣,最多五十岁出头的年纪,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局级干部,算是比较年青力盛了。
第一百九十二章 农委
陈一鸣同样很热情,握着手寒暄了一会儿,请傅松坐下。
“前天韩处给我打过电话,说你要跟我们市农委搞农业技术推广合作,你直接过来就行了,我们对此求之不得。”陈一鸣其实很想知道傅松跟韩处到底什么关系,但又不能直接问,这在官场上是犯忌讳的。
傅松道:“陈主任,这事儿赖我,我不是很清楚部里的政策,所以才找韩处了解一下情况。”
陈一鸣笑道:“韩处还是很重视这次合作的,打算借此机会在沐城搞农业技术推广的试点。”
“哦?这是好事儿啊,我全力配合农委的工作。”
陈一鸣又道:“傅同志代表的是好大饲料厂,你们公司打算怎么合作?不会真要拍什么电影吧?”
傅松笑道:“陈主任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陈一鸣摇头道:“那倒没有,只是担心……,拍电影投入比较大,我觉得是不是可以换种省钱的方式?”
傅松还以为什么事儿呢,原来是担心老子没钱。
“陈主任,资金的问题你用不着担心,我们公司已经安排了预算,今年计划出资至少五十万元,拍两部农业技术电影。”
陈一鸣心里又惊又喜,脸上却不动声色,问:“这样啊,我没意见,需要我们农委怎么配合?”
傅松说:“主要就是电影厂这边的关系,需要农委来疏通。”
陈一鸣跟许建国对视一眼,点点头说:“这个好办,省电影厂应该没什么问题。还有呢?”
“还有就是需要农委能发个文,最好能有专人对接。”
“可以,这事儿由许处长负责,我看完全可以成立一个农技推广办公室,就挂在你们科教处下面。对,就这么办,下午正好召开党组会议,我来提议。”
许建国连忙道:“好的,我马上跟进。”
陈一鸣转向傅松,问:“傅同志,你看这样行吗?”
“陈主任,你算是问错人了,我是来配合农委工作的。”傅松怎么可能说不行,再说他也没想到陈一鸣居然提议成立一个新办公室,这说明他这个主任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陈一鸣快言快语,说:“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下来了。”
说完了正事儿,陈一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突然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你以前还做过沐大养猪场的厂长,农委跟你算是合作过一次了,是老关系啦。”
瞧人家说话的水平,不说农委跟沐大或者农委跟沐大养猪场,只说农委跟自己,一句话就把关系拉近了不少。
傅松感慨道:“当初多亏了农委的帮忙,否则,养猪场真开不起来。”
“话不能这么说,其实我们农委占了大便宜,年底白得了五十头大肥猪。”陈一鸣很自然地给傅松杯子里续上水,“我们农委人口少,五十头大肥猪,每人分一头还能剩下不少,去年春节我们单位确实过了个大肥年。”
许建国插话道:“是啊,单位发的猪肉拿回家后,大部分让我给腌起来了,一直吃到入夏,省了半年的肉钱。”
傅松摇摇头说:“韩主任,许处长,我真不是跟你们瞎客气。你们或许不知道,开办养猪场之前我跟沈校长立下军令状,一年时间要创收至少十万块钱。但学校只批给我一万块钱,我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再说我也不是什么巧妇。所以最后我只能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找你们帮忙。不夸张地说,沐大养猪场能有今天,农委至少一半的功劳。”
韩一鸣和许建国还真不清楚这回事,异口同声道:“就一万块钱?”
傅松伸出右手食指,苦笑道:“确确实实就是一万块。”
韩一鸣感叹道:“你这空手套白狼的手段厉害啊。”
傅松叹气道:“没办法的事儿,实在是被逼急了,只能出此下策。”
韩一鸣说:“你说得不对,这不是下策,而是上策。换成别人,手头只有一万块钱,肯定是有多大的锅做多少饭。一万块钱能养几头猪?撑死了一两百头。你却一次性养了一千多头,替沐大赚钱的同时,带动了本地的经济发展,农民也增加了收入,一举多得。”
许建国插话道:“听说去年沐大养猪场创收两百多万,当初沐大只给了你一万块钱,这笔买卖划算啊。”
傅松开玩笑说:“沐大划算了,说明我吃亏了。”
“啊?哈哈……。”韩一鸣和许建国大笑起来。
“对了,我们公司明年计划在沐城开办一家果汁饮料厂和水果罐头厂,到时候还请韩主任和许处长多多关照啊。”傅松今天来的目的可不单单为了拍什么电影,拍电影只能算是个引子,果汁加工厂和水果罐头厂菜是他今天的主要目的。
“是吗?”韩一鸣连忙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刚才能敲定农业技术推广电影已经够让他意外了,没想到傅松又送了一份大礼。
傅松点头说:“公司内部已经定下来了,接下来就是工厂选址,采购生产设备和技术。除此之外,我们公司还打算跟沐大生物食品与生物工程系合作,针对咱们沐城地区的特色农产品,研发多种果汁饮料配方。只要咱们沐城有的,产量大的,比如苹果、梨、桃子、酸枣、葡萄、樱桃等等,都可以上生产线。”
韩一鸣激动道:“太好了!这两家工厂一旦建立起来,咱们沐城的果农就有福了。这几年沐城的果业形势一年比一年差,一方面老果园品种老化,卖不上价钱,另一方面很多乡一窝蜂地上新果园,但大部分还是老品种,唉,供过于求,水果卖不出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烂掉,太可惜了。”
傅松说:“韩主任,这个情况我是知道的。不瞒你说,果汁厂和罐头厂是我跟公司争取来的,主要就是为了解决本地水果的销售问题。但说实话,光靠果汁厂和罐头厂,都解决不了沐城果业的根本问题。”
第一百九十三章 标准
韩一鸣苦笑着点点头,说:“是啊,沐城的果业问题不是出在销售上,而是生产结构和品种上。如果这两样不改善,沐城的果业未来是没有出路的。”
许建国插话道:“这个问题我们前年出国考察学习时就意识到了,这两年农委也一直在做这方面的工作,开了不少会,发了不少文,蹲了不少点,却没什么效果,下面仍然自行其是。”
傅松笑着道:“咱们中国老百姓最实在,也最讲究实际,看不到真真切切的利益,说得再多,说得再好听也是白搭。”
韩一鸣说:“这话在理。种果树跟种粮食差别还是很大的,种粮食的话最多一年就能见效,但种果树短则需要两三年,长则需要四五年、五六年才能初见成效。农民们就指望着一亩三分地生活,哪能等这么长时间?不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他们不敢冒险啊。”
傅松说:“是啊,所以还要继续加强宣传引导。许处长,我三姐夫宋新明这两年在县农技站的指导下,一直在培育红富士新品种,倒是积累了不少经验。我是这么想的,不是要拍农技推广电影吗,就把他那当一个拍摄点,好好宣传宣传。”
许建国看了韩一鸣一眼,说:“小宋那边我们也常去考察,现在种了三十亩红富士苹果,去年产量达到了十二万斤,产值将近六万块钱。”
韩一鸣自然不会在意这种小事儿,颔首表示认可。
傅松给三姐夫安排一个露脸的机会,多少有假公济私的嫌疑,但主要还是宋新明有本事,他要是没本事,傅松想帮也帮不上。
“另一方面就是要让果农们看到实实在在的利益。果汁厂和罐头厂会制定一套分级收购标准,通过差异化价格对果农进行引导,让种植新品种、管理技术好的果农得到最大实惠。只要坚持两三年,我想绝大部分果农在利益的驱动下,会自然而然地栽种新品种,并且努力提高管理水平。”
韩一鸣感兴趣地道:“部里也正在制定部分水果的分级标准,去年下半年曾征求过我们单位关于苹果果实分级的意见和建议。”
傅松说:“去年我借调社科院期间,听农委的人说起过这套标准。九月份的时候,我看过标准草案,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这套所谓的标准问题不少。”
“有什么问题?”韩一鸣和许建国互相看了一眼。
“最大的问题是跟国际标准不接轨。就拿最常见的果实大小分级标准来说,与水果有关的国际标准组织,像国际标准组织ISO,联合国粮农组织FAO,食品法规委员会CAC,欧洲经济委员会ECE,欧共体EEC,以及国际果汁生产厂商联合会IFJU,它们对于果实大小的分级大同小异,将采后果实分为特级、一级、二级等等。”
“我们国内呢?还是沿袭50年代末的水果收购标准,通过果实直径来分级,比如75以上,80以上。倒不是说这么分不行,但跟国际上标准不一,不利于出口。现在改革开放了,我们不能再关起门来自己搞了。”
“另外就是这套分级指标着重于感官指标,对水果内在品质和农药残留、重金属残留限制少。水果不是衣服鞋子,是要吃进肚子里的。我们现在关注的重点还是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只要能吃就行,很少关心食品安全问题。而国外对于健康安全却看得相当重,这也是近几年国内水果出口量连年下降的一个重要原因。”
韩一鸣忧心忡忡道:“其实我们也想提高标准,扩大出口规模,可问题是国内水果相关检疫检测技术落后,根本满足不了当前水果出口的需要。”
傅松道:“这个问题不解决,咱们就无法掌握话语权,别人说不合格就是不合格,连打嘴仗的机会都没有。”
“是啊,人家根本不给你解释的机会,再说了,我们想解释也拿不出证据来。唉,咱们沐城地区这两年就有近万吨苹果被退回来了,损失惨重啊!”
傅松继续道:“还有,我国水果采后规范体系不健全,果农将优质果劣质果一起卖,价格低廉,很难实现水果优质优价。国家标准草案短时间内很难去改变,所以我想借着果汁加工厂和罐头厂成立之机,在沐城探索出一套符合本地实际的水果分级采购标准。”
“这个……。”韩一鸣顿时犹豫起来,在心里权衡起利弊。
傅松见状又道:“韩主任,如果探索的效果不错,完全可以上报国家农委向全国推广,或许下次修订国家标准时,国家农委会直接参考咱们沐城的标准。”
不就是要政绩吗,老子给你政绩!
韩一鸣果然动心了,连忙问:“你们公司这套标准具体怎么操作?”
看到韩一鸣急切的表情,傅松笑了笑,道:“标准的具体细节还没形成,不过基本上按国际标准来。我们公司还计划在沐城成立一所符合国际出口标准的食品检疫检测中心,从原材料的采购到成品的出口进行全程跟踪监测。”
韩一鸣听出了傅松的意思,惊讶问:“你们公司的产品是用于出口的?”
傅松无奈苦笑:“以目前国内的收入水平和消费水平,果汁和罐头的市场规模不会太大,也卖不上价钱,所以未来几年内还是以出口为主,兼顾国内市场。”
韩一鸣高兴道:“没的说,我们农委全力支持!”
傅松笑道:“有韩主任这句话我就踏实多了。说句老实话,企业只能起到一定的带头作用和辅助作用,敲敲边鼓可以,关键还是要靠政府和农委系统的支持。”
花花轿子众人太,傅松的褒扬让韩一鸣笑得合不拢嘴,自然也要投桃报李,“傅同志,这你就大错特错了,没有你们企业,我们农委也是有心无力啊!”
“双赢,不,企业、农委,还有果农,三赢!”
“哈哈,对对,三赢,三赢!”
第一百九十四章 合作
离开农委后,傅松看时间还早,直接来到沐大食品和生物工程系系主任办公室。
沐大食品和生物工程系是由北大援建的生物化学专业、微生物学专业和清华援建生物化工专业、食品科学工程专业组成。建系不到两年时间,研究成果却不少,甚至可以说,是整个沐城大学所有院系中,成果最多的一个系。
傅松辞职前在资产处挂职,有机会接触到沐大各系的科研成果,所以对食品和生物工程系的好东西知之甚详,发明的几种果酒,像草莓红酒、蜂蜜樱桃酒、干红葡萄酒、桑葚发酵酒,傅松只喝过一次,但至今仍念念不忘。
前不久跟三姐夫聊苹果深加工时,他就打起了沐大生物工程系的主意,一是要买断生物工程系已有的几项专利使用权,二是要跟生物工程系开展产学研合作。
生物工程系的系主任叫马喻溪,清华化学工程系的副系主任,搞食品工程的,沐大生物工程系的几项专利,就是在他的亲自指挥下研究出来。
办公室门是开着的,傅松在门口喊了一声:“马主任。”
马喻溪抬头一看,诧异道:“小傅,你怎么来了?”
傅松倒是愣了一下,“马主任认识我?”
马喻溪笑道:“去年你大闹行政楼,我能不认识吗?别愣着,进来坐。”
傅松在沙发上坐下,不好意思道:“当时太冲动,让您看笑话了。”
马喻溪拿起暖瓶,一边给傅松倒水一边说:“笑话什么?要笑话也是笑话那些人,实在不像话。老师们不好好教学,学生们不好好上课,净整些没用的。四个现代化要是靠耍嘴皮能实现,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他们要是能用三寸不烂之舌,说退苏联的百万大军,我才心服口服。”
傅松哑然失笑,得,这位绝对是个纯正的理工男,对文科生充满了浓浓的鄙夷。
不过马喻溪说得一点都不错,去年闹得最凶的就是文科生,像什么中文系、法学系、外国语系、社会学系这几个系的学生最多,都是些耍嘴皮的玩意儿。
如果不是马喻溪提醒,傅松还意识不到这个问题,他娘的,老子以后给大学捐款,绝对不给这些耍嘴皮子的!
又抱怨了几句,马喻溪问:“小傅,你找我有事?”
傅松说:“确实有事相求。”
马喻溪有些摸不着头脑,“有事直说,我还忙着呢。”
傅松心里好笑,这位不仅是个纯正理工男,更是个钢铁直男,说话直来直去,不喜欢拐弯抹角,不过老子就喜欢跟这样的人打交道!
傅松开门见山道:“我辞职后去了一家港资企业工作,公司打算在沐城建一家果汁饮料厂和一家罐头厂。我记得您这有几项不错的果酒专利,我代表公司过来寻求这方面的合作。”
马喻溪恍然大悟,笑着道:“你倒是有心了,具体怎么合作?”
傅松说:“最好是买断专利,或者独家使用权也可以,价格可以商量。”
马喻溪痛快道:“研究成果不能应用,那还搞个屁研究。只要学校同意,我没意见。”
说完,看了傅松一眼,又道:“当初你当养猪场厂长的时候,跟畜牧系搞得那个技术服务协议挺不错,我觉得咱们两家也可以搞一个。”
马喻溪也很无奈啊,他现在穷的很,没有钱怎么搞研究,现在碰到一个狗大户,不多咬两口实在对不起自己。
傅松笑道:“没问题,我觉得可以更进一步,我们公司跟贵系合作成立一个食品工艺实验室和一个食品安全检测实验室,你们出人和技术,我们出钱和设备,以后我们公司的研发和安全检测,都交给实验室来做。”
马喻溪瞪圆了眼睛:“真的?”
傅松摊摊手道:“我骗谁也不敢来沐大骗啊,现在的最大问题是,政策允不允许这么做。”
马喻溪顿时坐不住了,急忙道:“政策都是人定的,总有变通的方法,这事儿你使不上力,交给我。学校要是不同意,我就回北京找教委……,嗯?”
说到这,马喻溪死死盯着傅松,笑得很诡异。
傅松有些发毛,问:“马主任,你笑什么?”
马喻溪笑呵呵道:“回沐大之前,我在北京听到一个传言,说你跟梁敏章的闺女结婚了。”
傅松笑道:“是是是,我爱人您也认识,就是校团委的梁希。”
马喻溪拍拍他肩膀道:“这事儿啊,还得找你老丈人,梁司长!”
“啊?”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我老丈人能帮上忙?”
马喻溪白了他一眼道:“梁敏章是科技司的司长,产学研结合和高校实验室建设正是他管着,不找他找谁?就算我去教委,最后也得他点头。”
“那我晚上给他打个电话。”
“哪用等晚上?我这里就有电话,现在就打!”马喻溪是个急脾气,更何况是来钱的项目,一刻也不愿等。
傅松连忙拒绝道:“他现在在单位呢,我这个时候打过去不妥。”
马喻溪道:“这是公事,不是私事,梁司长不会公私不分的。你要是怕他,我来打,保证不让你难做。”
“我没有他单位电话……。”
“我有!”
傅松:“……。”
沐大的通信线路似乎又升级了,不到十分钟就打通了。
“喂,梁司长,我是马喻溪,对对,现在在沐大当系主任,哈哈,你还记得我呢。”
电话那头的梁敏章有些纳闷,马喻溪他认识,但不熟,按理说马喻溪跟自己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
“梁司长,有个事情想向你汇报一下。有一家港资企业想跟我们系合作,共同成立一个食品工艺实验室和一个食品安全检测检疫中心,这事儿政策上有什么问题没?”
梁敏章问:“具体合作模式是怎样的?”
马喻溪说:“他们出钱出设备,我们出人出技术。”
“研究成果归谁所有?产出如何分配?”
马喻溪一下子卡壳了,刚才只顾着高兴去了,根本就没想那么多,只好向傅松投去求助的目光。
第一百九十五章 实验室
傅松无奈地接过电话,未语先笑:“爸,是我,傅松,我在马主任办公室。”
梁敏章惊讶道:“这事儿不会是你搞出来的吧?”
“是这么回事……。”
梁敏章听完后有些哭笑不得,说:“你不是在什么饲料厂工作吗?饲料厂还搞果汁加工厂和罐头厂?”
傅松解释说:“这是集团公司的意思,跟饲料厂没什么关系,集团公司非常看好内地的发展前景,有意扩大内地的投资。我呀,说白了就是个打前站的,后续合作由别人接手。您看这事儿……。”
梁敏章说:“企业和高校开展多种形式的合作,这是有先例的。不过之前都是国有企业和乡镇企业跟高校合作,合资企业和外资企业却是没有的。这样吧,你和马主任商量一下,做个合作方案,到时候我拿到会上讨论一下。好了,有什么事晚上回家再说。”
刚扣上电话,马喻溪急忙问:“梁司长怎么说?”
傅松咂摸着老丈人最后那句话,估计他在单位里不方便多说,打算晚上回家再对自己面授机宜。
“他让咱俩做个合作方案,好上会讨论。”
“那还等什么?现在就搞。”
傅松看了看时间,说:“马主任,你看,到饭点了,要不下午吧。”
马喻溪拉起他就往外走,“去食堂开小灶,我请客。对了,顺路把梁希也叫上。”
中午蹭了马喻溪的一顿小灶,傅松以为占了小便宜,没想到钢铁老直男的便宜一点都不好占,吃完饭想打个盹都不行,被马喻溪强拉回办公室,从下午一点一直忙到下班,期间只上了两趟厕所。
傅松去接梁希的时候,整个人没精打采的,反观马喻溪却神采奕奕,留在办公室里继续改方案,看模样再奋战一个通宵也没问题。
不过这样挺好,傅松就喜欢跟这么拼命的钢铁直男合作,都不用拿鞭子抽,这帮工科直男绝对会主动996,不,是007。
当然,傅松跟高校合作绝非冲着老师学生能主动996,他并不反对996,但也不提倡996。
或许将来在竞争压力下,他的企业也免不了996,但996的前提是必须钱给到位。
不管在哪个年代,只要钱到位了,不要说996了,就是让员工以公司为家,吃住都在公司,甚至跪舔资本家,估计99%的人都愿意。
但问题是,有的资本家钱不给到位,却让员工自愿996,这种资本家不是蠢就是坏,或者又蠢又坏。
傅松选择跟高校合作的主要原因还是成本低廉,如果企业自建实验室,就得雇佣全职员工,代价比较大,而且各方面人才也不容易凑齐。
可是,跟高校合作就不一样了,廉价,好用,全面。
一方面沐大的教授要么是清华要么是北大的,素质在国内都是拔尖的。
另一方面沐大又有本科生这样的廉价体力劳动力,尽管短期内没有硕士和博士研究生点,但教授们在清华、北大可都有研究生啊,再加上还有不少清华、北大的年轻老师,这样一来,廉价的脑力劳动力也有了。
三管齐下,科研的基本条件都具备了,关键是要价还不高。
梁希见他咧着嘴笑得跟个傻子似的,问:“想什么呢?是不是又要使坏了?”
傅松有些无语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一肚子坏水一样。”
“我还不知道你?一这么笑,肯定有人要倒霉。让我猜猜,是不是马主任?”
“我打他主意,他高兴还来不及呢。我刚才是在想,国内高校和研究所的宝贝不少,以后要多多跟他们开展合作。”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拉倒吧,有些东西你最好别碰。”
傅松笑道:“这个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有的东西就是求我我也不碰。”
吃完晚饭不久,就接到梁敏章的电话。
梁敏章白天在单位确实有些话不方便说,同样地,傅松当着马喻溪的面有些话也不方便说,现在只有翁婿二人,自然是打开天窗说亮话。
作为科技司司长,梁敏章对目前高校科技成果转化方面的弊病和存在的问题一清二楚,最大的问题是高等学校的研究所和实验室与经济建设联系不紧,供求不见面,科技与生产脱节,使得高校科技力量游离于企业的技术改造和技术进步之外。
而高校研究所和实验室由于受到各种条件的限制,如资金、场地、劳力等的制约,科研成果大多停留在实验室水平,成熟度较差。要实现成果转化,还需要进行中试、设计、产品开发、生产、销售等环节。这些都不是高校的专长,因而在这样体系中难以实现成果的转化。
尽管最近两年高等教育系统一直在提倡“产学研”相结合,但谈何容易,呼声确实不小,效果却不怎么样,问题的关键就在于高校和企业隶属于两个独立的系统中,存在各自不同的利益需求,难以协调。
至于企业与高校合作成立联合实验室,这在之前是没有先例的,正是因为没有先例,所以梁敏章才更为重视,打算把这件事儿当作高等教育改革中探索和实践的一个课题。
而且,梁敏章下午跟部里的领导通过气,都认为这个机会确实难得,已经原则上同意促成此次合作。
不过教委更关心的是具体的合作方式,比如联合实验室成立后所有权归谁,成果如何应用转化,利益如何分配等等。
“小傅,你跟马喻溪主任谈的怎样?”梁敏章都顾不上他的宝贝闺女,一上来就开门见山问道。
“爸,今天下午我跟马主任初步达成了共识,主要有这么几条。一是校企双方发挥各自优势,互相结合取长补短,协调发展。我们公司有资金、生产、经营、销售、设备方面的优势,生物工程系有技术、人才、信息优势。公司会投入一笔启动资金,作为实验室和检测中心的建设费用,首批科研项目经费也由我们来提供。”
第一百九十六章 Plan B
“实验室和检测检疫中心所有权归谁?”
“既然是合作,当然是归双方共有,不过需要按出资比例分配股权,当然了,生物工程系的技术、人员这些无形资产也应该视作投入。您放心,我是不会让学校吃亏的。”
梁敏章又问:“你刚才说首批科研经费由你们提供,你的意思是后续的经费就不能保证了?”
傅松解释道:“实验室和检测中心建成后对社会开放,不仅可以为我们公司提供技术服务,也可以向其他企业和单位提供有偿服务。这种开放模式,可以充分利用社会的协作条件,形成自我发展能力,进入良性循环。”
梁敏章点点头,这种开放模式又是一种创新,“还有吗?”
傅松说:“实验室和检测中心相对独立,可以设在学校里,如果学校不方便,也可以另选他址。短期内研究人员以高校为主,可以由多学科人员组成,未来我们公司也要派人员参加。管理形式为董事会领导下主任负责制,实验室和检测中心主任由高校派员担任,但有一点是必须采用企业化管理。”
梁敏章皱眉道:“采用企业化管理这一点不太合适吧?”
傅松说:“我知道您担心什么,马主任也提过异议。我的想法是,公司为实验室和检测中心的工作人员提供津贴,同时享受学校一切待遇。这样一来,不仅提高了学校技术人员的收入,稳定了一支队伍,还能调动他们的积极性,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梁敏章说:“有点像停薪留职的意思,也不对,应该更像兼职,毕竟还要拿学校的工资嘛。”
傅松笑道:“对,确实跟兼职差不多。”
梁敏章对此不置可否,又问:“还有呢?”
傅松说:“最后就是研究成果的归属问题。我和马主任商量过后,他也同意了,主要采用三种分配方式。第一种是我们公司直接出资委托,这种方式下的研究成果所有权完全归公司所有,研究人员也仅拥有学术成果的署名权。第二种是研究人员自行研发的成果,我们公司拥有优先使用权和独占权,不过研究人员拥有学术成果的所有权。第三种是受第三方委托的研究成果,我们公司享有共同使用权。”
梁敏章哼了一声道:“你们打的好算盘,到头来什么好事儿都让你们占了!”
傅松委屈道:“爸,如果连您都这么想的话,那这两个实验室我们干脆不跟沐大合作了,自己搞就是了。正好沐大现在搞对外技术服务,我们花点钱把研究任务外包给沐大,还省了建实验室的费用,最重要的是研究成果还都归我们。”
梁敏章的质疑确实让傅松感到很委屈。
他选择跟沐大合作,其实最好的方式不是建什么联合实验室,而是技术外包服务。
难道傅松不知道实验室设备非常贵吗?大部分都需要进口,花的都是外汇吗?
他都知道,但他还是这么做了,只是为了帮上一把,让沐大发展得更好而已。
跟建实验室相比,技术外包多好,只管出钱就行,而且花钱更少,还不用操心。
梁敏章被噎住了,深吸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你们的条款太苛刻了,特别时第三种方式,别人研究出来的东西,你们凭什么要享有共同使用权?太霸道了,这一点我不同意。”
傅松笑着道:“爸,实验室和检测中心都是我们出钱建的,如果没有我们的投资,他们上哪去搞研究?退一步讲,如果觉得我们的条件太苛刻,他们可以去别的地方搞研究。做生意嘛,讲究个你情我愿,好聚好散,我们又不是强买强卖。爸,您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梁敏章有心反驳,却无从下口,实在是傅松说的太有道理了,做生意你情我愿,你要是不同意这个条件,就不要做,人家也不强迫。
这个道理走到哪都说得通,没法反驳。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傅松苦笑着对梁希说:“估计爸被我气得够呛,连招呼不打就把电话挂了。”
梁希说:“他就这脾气,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你这两天倒是成了散财童子,昨天许出去五十万,今天又许出去多少钱?”
傅松伸出右手张开五指,梁希松了口气道:“五十万,还好还好,我就怕马主任狮子大开口。”
傅松咳了咳说:“媳妇儿,不是五十万,是五百万。”
梁希一听这话,整个人都不好了,用力地咽了咽口水,“怎么会这么多?不就是个实验室吗?”
傅松又道:“五百万是第一批投入,后续投入至少还要两个五百万。”
梁希感觉头有点晕,揉了揉脑门,苦笑道:“算了算了,以后我再也不问你了,免得到时候心脏受不了。你随便折腾吧,我是管不了了,只要有我们娘俩住的吃的,别动着就行。”
傅松听她说得可怜巴巴,好笑道:“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就算我做生意把钱全赔光了也不怕。还记得我在北京收购的那些房子吗?那些房子就是我们家的PlanB。”
“PlanB?什么乱七八糟的,说人话!”
“就是后路。”傅松也是无奈,本来想拽个词,结果搞成对牛弹琴,“而且我还会继续收购,攒上他一两百套,都转到你和孩子的名下,以后就算我破产了或者进去了,也够你们娘俩下半辈子吃香的喝辣的。”
梁希听他越说越离谱,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呸呸呸!瞎说什么呢,我不要什么后路,只要你平平安安的。让你说的我怪不是滋味儿的,好端端说这些干什么?”
傅松看她脸色有些苍白,连忙安慰道:“我是说万一,好了好了,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别往心里去。”
梁希蜷缩在他怀里,突然叹了口气道:“以前就跟你说过,我不求你大富大贵,真的。现在咱们有了孩子,我不想你出什么事。你要是为了我和孩子赚那么多钱,真没必要。为了你和孩子,我可以辞职回家,什么捐资助学,都没有你和孩子重要。”
第一百九十七章 问题
傅松把她搂得紧紧的,说:“上次不是说好了你支持我吗?才过去多久就忘了?”
梁希摇头说:“我没忘,只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乱得很,总是担心这担心那的。”
“没什么好担心的。你呀,这是孕期综合症,情绪波动得厉害,有时候还会抑郁暴躁,甚至出现心理扭曲……。哎,你属狗的啊,怎么又咬我?”
“谁让你说我心理扭曲,暴躁,我有这样吗?”
“你看你看,这就是典型的孕期综合症,担心丈夫嫌弃她。”
梁希搂着他脖子问:“那你嫌弃我吗?”
“怎么可能!”傅松毫不犹豫道,“疼你都来不及,哪会嫌弃你。”
梁希咬着嘴唇看着他好一会儿,说:“我突然想起来,你好像从来没说过我爱你。”
“这个嘛,那个啥,时间不早了,该睡觉了,孕妇晚睡对胎儿不好……。”
“你今天不说,我就不睡了。”
“别闹了,都是成年人了,怎么还跟小年轻一样你爱我我爱你,不害臊。”
“就要闹,就要你说。”
……
就在傅松跟梁希撒狗粮的时候,梁敏章确实如梁希说的一样,根本就没生傅松的气。
刚才傅松的有些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事实就是事实,不想承认也得承认。
而且他提出的那几条颇具道理,可操作性也比较强,说不定还真能让他搞成了。
一个人在书房思考了大半个小时,梁敏章提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字:关于高校开放性实验室的几点思考。
其实傅松讲的已经够好了,梁敏章觉得完全可以拿来用,但这个女婿话里话外夹杂着太多过于直白的利益因素,所以还得润色一番。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一直在农委和沐大之间来回跑。
农委这边比较顺利,各项工作有序推进,只用了三天,省电影厂就发过来拍摄团队的名单,以便农委接待。
一个导演,两个副导演,摄影副摄影各一个,还有摄影助理、机械员、灯光师、灯光助理,最后还他娘的塞过来一个所谓的制片人。
傅松看到这个名单后,差点没气炸了,这是把自己当凯子啊。
一部破农技推广电影需要这么多人手吗?
在傅松看来这种电影都是农民本色出演,连导演都不用,一个摄影加一个灯光就足够了。
当然这事儿不能怪到农委头上,这年头懂怎么拍电影的没几个,自然是省电影厂怎么说农委就怎么应下来。
尽管火大,但看在农委的面子上,傅松也不好发作,盯着名单看了一会儿,不由得笑了。
既然跟老子玩心眼儿,那老子就玩死你们,不榨干你们的最后一滴剩余价值,老子就不姓傅。
一个星期后,省电影厂的拍摄团队都过来了,实验室的事情却仍无消息。
说没有消息也不对,傅松心里着急,隔个一两天就给老丈人打电话,但梁敏章每次都会告诉他不要急,还在讨论中。
他娘的,都讨论这么久了,还没讨论出个结果来,等你们讨论出来,黄花菜都凉了。
不过傅松多少理解老丈人的难处,他虽然是科技司的司长,但根本做不到一言九鼎,尤其像这种没有先例的事情,更要慎重。
以现在机关单位的效率,一时半会儿也讨论不出个所以然来,傅松干脆来了个撒手不管,反正有人比他还着急。
没错,钢铁直男马喻溪这两天在办公室里上蹿下跳,指着北面破口大骂,若不是沐城离北京太远,他早就跑教委堵门去了。
有马喻溪盯着,再加上老丈人做“内应”,傅松觉得问题应该不大。
拍摄团队虽然来了,但傅松却没马上去见面,一方面是打算晾晾他们,反正接待费用是农委出的,跟他没有一毛钱干系;另一方面,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处理,因为吴志远从香江赶过来了。
吴志远这次不是单独来的,而是带了一个将近十人的团队,所以沐城宾馆的小会议室就显得有点拥挤了。
团队中除了两个人是吴志远的助手外,剩下的都是会计事务所的人。
吴志远给傅松介绍会计事务所的领头人,“傅先生,这位是安达信香港的高级咨询经理方竞存先生,离岸公司架构的设计方案就是由他们做的。”
傅松伸出的手突然一顿,皱着眉问:“方先生是是安达信咨询的?”
方竞存显然看出了傅松的迟疑,但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原因,只能老老实实道:“傅先生,我现在在安达信管理咨询部门。安达信目前有两大块业务,会计审计业务是主营业务。另外一块是咨询和技术服务业务,基本上独立于主营业务。”
听了方竞存的解释,傅松把心放回肚子里,脸上露出笑容,“方先生,欢迎你。”
傅松刚才的紧张和迟疑倒不是无中生有,而是安达信这三个字实在太有杀伤力了。
后世很多人只知道会计事务所的Big4,知道Big5的却不多。
除了毕马威、安永、德勤、普华永道这为人所熟知的四大外,其实还有个曾经是全球最大会计事务所的“安达信”。
20世纪的最后十年,还是全球五大会计事务所并立的年代,国际会计事务所刚刚进入中国,各大国企开启改革上市的大幕,在90年代末安达信以激进的风格横扫中国市场,中海油、中国联通、青岛啤酒都是安达信的客户。
但好景不长,二十一世纪初的“安然事件”成了安达信的达摩克里斯之剑。
由此,在会计界引领时代、叱咤风云的安达信,似乎一夜之间轰然倒塌,傲立世界会计的“五大”眨眼间成了“四大”。
安达信虽然倒了,但它的影响力并没有彻底消散。
且不说安达信的海外业务纷纷出嫁给竞争对手,单单一个从安达信拆分出来的安达信咨询公司,到1997年就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咨询公司。
不过现在安达信咨询依然是安达信的一个业务部门,如果傅松的记忆没出错的话,再过几年安达信咨询将会从安达信中独立出来,成为一个专门的管理咨询技术服务公司。
第一百九十八章 招揽
有趣的是,安达信最终抵制不住咨询需求迅速增长的诱惑,开始悄悄承接咨询业务。被安达信咨询拒绝的中小型企业的咨询项目,安达信会计会暗地里接手过来。到了1997年,安达信咨询已经成为世界上最大的咨询公司,而安达信会计师事务所的咨询业务也已经跻身全球第十四名。
随着安达信咨询规模逐渐超过安达信会计,两者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安达信咨询决定完全脱离安达信的掌控。
到2000年,安达信咨询以10亿美元的代价跟安达信会计事务所成功分手,改名为“埃森哲”。
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依,这句话用在安达信咨询身上实在恰当不过了。
刚跟安达信分手,“安然事件”爆发,安达信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而安达信咨询却深藏功与名,没沾上一点屎味儿。
所以说,刚才傅松一听到安达信这三个字,就不由得心生警惕,他可不想将来沾上一身屎,洗都洗不干净。
但对于安达信咨询,他却没这方面的顾虑,相反,他颇为激动和兴奋,前段时间刚刚生出进军国内咨询行业的想法,今天安达信咨询就主动送上门了。
傅松的打算很简单,通过跟安达信咨询之间的合作,来个借鸡生蛋。
他现在缺人才、缺技术、缺经验,反正什么都缺,而安达信咨询要人才有人才,要技术有技术,要经验有经验。
初期他可以选择跟安达信咨询进行深入合作,通过合作培养一批自己的人才,学习对方的技术和经验,等时机成熟了,再从安达信咨询挖人,组建自己的管理咨询公司。
傅松向来做熟不做生,既然已经跟方竞存团队开始了合作,他就把主意打到方竞存的头上。
等大家落座后,傅松也不急着谈正事,笑着问方竞存:“方先生今年贵庚?在安达信工作多久了?”
方竞存说:“傅先生,我跟吴律师是大学同学,54年生人,今年三十三岁。大学毕业后先在麦肯锡干了7年,后来跳槽到安达信咨询,到今年十月份正好四年。”
“哦?方先生和吴律师还是大学同学?”
吴志远接话道:“我俩学的都是统计与运筹数学,他毕业后直接工作了,我去英国读了法学硕士。”
傅松惊讶道:“数学转法律跨度很大啊,你是怎么下决心的?”
吴志远笑道:“我这人比较俗气,做律师赚钱多。”
傅松也笑了,问:“吴律师,你现在是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吗?”
吴志远摇摇头道:“成为合伙人哪有那么容易的。”
傅松说:“不是合伙人就好,我这边还缺个法务部门的负责人,你有没有兴趣?”
吴志远愣了一下,“傅先生是认真的吗?”
傅松一指身旁的韩泽声道:“我们合作时间虽然不长,不过不管是我本人,还是韩泽声总经理,都很认可你的职业素养和操守。我这人喜欢跟熟人打交道,怎么样,吴律师,考虑考虑吧。”
见吴志远面露犹豫之色,韩泽声插话道:“吴先生,傅总是非常有诚意的,薪资待遇方面的问题一切好说,过会儿我们单独详谈,傅总说了,绝对不会亏待你的。”
吴志远知道傅松财大气粗,再加上韩泽声的保证,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傅先生,非常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会好好考虑的。”
傅松笑而不语,只要钱给到位,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也包括吴志远的老同学,方竞存。
今天当着方竞存的面挖吴志远,这是傅松有意而为之,只要知道了傅松给吴志远的待遇,方竞存绝对会心动。
随手埋下一颗钉子后,傅松这才开始听方竞存讲解离岸公司的架构。
方竞存用浅显易懂的话将设计方案深入浅出地讲解完后,问:“傅先生,您对这个方案有什么意见吗?”
傅松笑道:“作为一个外行人,我就不要指挥内行人了,这个方案我很满意,就这么办吧。”
方竞存说:“既然傅先生没意见,那现在就签字?”
傅松看着面前的一大堆文件,感觉头疼不已,不过还是耐着性子一份份地签上名字。
方竞存检查完所有的文件后,对傅松道:“傅先生,没问题了,最迟四月中旬,您就可以通过离岸公司来控股香江的集团总公司。”
傅松起身跟他握手:“好,非常感谢方先生。”
方竞存道:“该说谢谢的是我,感谢傅先生选择安达信咨询,以后有什么事情请尽管吩咐。”
傅松意味深长地笑道:“会的。方先生,吴律师,非常抱歉,我家里还有事儿,就不留下来陪你们了。老韩,替我招待好方先生。”
韩泽声替傅松解释说:“傅先生的夫人身孕在身,他急着回去接夫人下班,绝对不是有意怠慢二位。”
吴志远和方竞存连忙说:“傅先生太客气了,我们送送您。”
一行人坐电梯来到大堂,另一伙人正好进入旁边的电梯,韩泽声跟其中一个对视一眼,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
傅松好奇道:“老韩,你认识?”
韩泽声小声说:“苟大卫,香江同力的人,那个戴眼镜的是百龄麦老板的儿子郑新伦。”
“都是鑫源的人?”傅松回头看向已经关闭的电梯,“他们怎么会在这?”
韩泽声摇摇头说:“我也不清楚,不过鑫源的三个资方都到齐了,傅先生,需不需要打听……。”
傅松抬手打断道:“什么都不要做,我们只要做好自己的事情就够了。”
话虽如此说,但傅松心里还是泛起嘀咕,这三伙人凑到一起绝对没什么好事儿,搞不好是冲着好大来的。
傅松猜得不错,鑫源的资方今天开会商讨如何应对好大饲料厂的销售策略,开完会后来沐城宾馆吃饭,好巧不巧地跟傅松一行人擦肩而过。
无独有偶,在傅松跟韩泽声讨论鑫源时,鑫源的人也在包间里讨论好大饲料厂。
第一百九十九章 阴谋
“鲍生,韩泽声旁边的几个人你认识吗?”说话的是跟韩泽声对视的苟大卫,他跟韩泽声一样,都是职业经理人,去年年底在市经贸委的座谈会上见过韩泽声,所以刚才一眼就认出来了。
鑫源的中资代表叫鲍归业,是市财政局塞进来的关系户,听到苟大卫的询问后,马上道:“那两个穿西装的我不认识。至于那个高个子,叫傅松,是沐城大学的老师,在沐大的养猪场干过厂长,我在沐城大学的开学典礼上见过他,应该不会认错。”
苟大卫纳闷道:“一个大学老师怎么会跟韩泽声混在一起?”
鲍归业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拍了拍脑袋道:“苟先生,郑先生,你们说傅松和那个傅冬会不会是……?”
郑新伦道:“怕不是亲戚吧?甚至是亲兄弟也说不定。”
苟大卫恍然大悟:“傅冬、傅松,都姓傅,而且都跟韩泽声认识,这就能说通了。”
郑新伦问鲍归业:“你刚才说傅松在沐城大学养猪场干厂长,但养猪场的厂长我们一起吃过饭,不是他。”
鲍归业解释道:“那是老黄历了,今年年初傅松辞职了,养猪场自然换了新厂长。”
苟大卫不耐烦道:“好了好了,不管那个傅松了,我们现在要对付的是傅冬。傅冬手上掌握了好大的销售网络,只要解决了傅冬,好大就不足为惧。”
鑫源最近的日子不太好过,罪魁祸首就是傅冬。
去年年底,鑫源和好大基本上同时试投产,只不过好大只生产不销售,将所有的成品都囤积起来。
于是中间就有了一个多月的空窗期,鑫源趁机顺利地拿下了沐城市几乎所有成规模的养猪场的订单。
春节后好大饲料厂开始发力,鑫源并没有在第一时间察觉,直到不久前打算进军农村饲料市场时,他们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居然被好大抄了后路,而且貌似还被包围了。
经过两天的考察调研,他们终于知道输在哪了。
现在只要一想起农村大街小巷里以及公路两旁的红色标语,苟大卫就觉得头皮发麻,呼吸困难,更何况好大还有一批像工蚁一般勤劳的销售人员,走街串巷,拼命地向农户推销好大饲料。
对于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江人来说,这种宣传和销售方式实在是匪夷所思,但在内地却就是这么有效,无他,内地的人力成本低廉得令人发指。
郑新伦说:“其实我们也可以组建类似的销售网络,或者干脆把傅冬争取过来,即使不能争取过来,也可以跟他达成协议,让他销售我们的产品。”
苟大卫摇头道:“饲料行业的毛利率本来就不高,我们鑫源才百分之三十五,再转一道手,利润就更低了,董事会是不会同意的。”
郑新伦疑惑道:“那为什么好大可以?”
苟大卫苦笑道:“你问我,我问谁?我还想知道呢!”
郑新伦叹了口气道:“利润低点就低点吧,总比干耗着强。”
苟大卫不置可否,郑新伦是百龄麦的公子爷,就算生意赔了也没什么大不了,而他则不同,作为职业经理人,如果不能给董事会赚到足够的钱,就会被扫地出门。
所以,苟大卫的选择就很好理解了,保利润率,绝对不能干亏本买卖。
“鲍生,刚才在公司开会的时候,我看出来你应该有办法,现在没有外人了,可以说说了。”
郑新伦也好奇地看向鲍归业,“鲍经理,有什么话请直说。”
鲍归业眨巴眨巴小眼睛,笑呵呵道:“我们鑫源现在最大的麻烦是销售渠道,而好大的优势也是销售渠道,所以只需要将好大的这个优势给剪除了,最少鑫源和好大重回到同一起跑线上,如果操作得当的话,或许还能把好大的销售渠道给弄到手。”
苟大卫冷笑道:“你不会想把傅冬干掉吧?我们是生意人,打打杀杀这种事情我们绝不沾手。”
郑新伦也附和道:“对对,做生意嘛,求的是财,大家冷静点,不要这么冲动。”
鲍归业失笑道:“二位是不是误会了?谁说要打打杀杀了?中国是法治国家,做任何事情都要依法办事。傅冬不是做生意吗?我就不信他没有偷税漏税,没有倒买倒卖,哼哼,只要查出来一样,就能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苟大卫眼睛一亮,直起身子兴奋道:“鲍生,我就知道你有办法,不错不错!”
郑新伦却皱起眉头:“商场道上的事情商场上解决,没必要借助这种手段吧?”
苟大卫对郑新伦的言辞相当不以为然,当初选择跟沐城饲料厂合资,看重的就是沐城饲料厂背后的市财政局,否则凭什么费钱又费力地接手沐城饲料厂这个烂摊子?
假装没听见郑新伦的话,苟大卫问鲍归业:“有多大把握?”
“十拿九稳!”
……
两天后,韩泽声来到家里跟傅松辞行。
他这次回香江的主要工作是把集团控股公司的架子搭起来,再跟吕仁鹤那边把关系捋顺,将金融投资公司和实业投资公司的资产和业务彻底分割开来。
以后吕仁鹤专门负责金融投资公司,他负责实业投资公司,互不干涉。
韩泽声对于傅松的这个安排非常感激,毕竟吕仁鹤是他曾经的老东家,如果两家投资公司继续掰扯不清,到时候他夹在中间实在不好受
“傅先生,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关于控股公司的事情两人之前已经达成了一致,傅松也没什么好交代的,不过在得到梁希的提醒后,他终于想起赵志和孙绍宗的要求。
“老韩,上次让你买的那种工作站,你再给我弄几台。”
韩泽声疑惑道:“您还是要白送给沐城大学地理系?”
傅松点头说:“我又用不着,当然是给地理系用的,我那个课题现在正是关键时候,这种东西多多益善。”
韩泽声说:“傅先生,我觉得您应该换种方式,比如捐赠,而且还要高调地搞个捐赠仪式。”
第二百章 拍摄团队
傅松眼睛一亮,赞赏道:“你这个主意不错,行,就这么办。到时候你出面,以远景集团的名义搞个捐赠仪式,这钱不能白花了。”
韩泽声笑道:“还有梁小姐的教育基金,如果能放在一起的话,可以请央视的记者来一趟。”
梁希摇头道:“我这边就算了,还是低调点好。”
傅松也道:“你就别打她的主意了,教育基金现在只在沐城做试点,确实该低调些。”
韩泽声有些遗憾道:“好吧,那只能请省电视台的记者了。”
傅松把韩泽声送出门,回来的时候看到梁希正在接电话。
“农委的许处长,找你。”
接过话筒,傅松笑着道:“许处长,找我有事?”
电话那头的许建国哭笑不得道:“我说傅同志,省电影厂的人都来了快一个星期了,你再不现身,他们可要打道回府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不好意思,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明天,明天上午我就过去。”
挂了电话,傅松对梁希道:“明天正好是周末,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梁希打了个哈欠道:“又不是真拍电影,也没有唐国强,不去,我这两天犯困,在家睡一觉。”
傅松说:“我打算结婚那天请拍摄团队跟拍,咱俩明天去跟拍摄团队吃顿饭,拉近一下关系,到时候让他们把你拍得漂漂亮亮的。”
“真的?”梁希顿时来了兴趣,“你不会是哄我开心吧?”
“就问你去不去吧?”
“去!”梁希眉开眼笑道,“你还挺浪漫的,我都没想到呢。”
傅松得意道:“你就偷着乐吧,别人结婚最多拍几张照片,唯独你,还能拍电影。”
梁希搂着他脖子道:“是是是,你最好了。”
第二天上午,傅松在市农委见到了省电影厂的拍摄团队。
拍摄团队的导演叫朱铭,三十多岁,其貌不扬,反正上辈子傅松没听过这号人,以后肯定没什么名气。
硬塞进来的制片人叫黄海洋,一看就是个长期搞行政的人,八面玲珑,说话滴水不漏,老油条一个。
在农委的会议室里,大家开了个碰头会。
黄海洋显然是拍摄团队的老大,首先开口道:“傅经理,陈主任和许处长都交代了,拍摄期间以你为主,我们这些人都听你指挥。”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黄同志,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干制片人的?”
黄海洋愣了一下,随即尴尬地咳了咳说:“今年年初,我们电影厂和省电视台合作成立了省影视制作中心,我是影视中心的第一批制片人,刚入行,一切还都在学习摸索中。”
“这么说,你是来学习的?”
黄海洋老脸一红,说:“这个……,傅同志,请你放心,来之前我都培训过了,自然知道制片人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绝对会把每一分钱用在刀刃上。”
傅松点到即止,笑道:“省电影厂的实力我是信得过的,我相信黄同志还有朱导演一定会给贵厂争光的。”
“一定一定!”黄海洋松了口气,连忙保证道。
现在出钱的是大爷,再说这事儿确实是电影厂干得不地道,人家挑理也正常。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说:“黄同志,朱导演,我还有个不情之请。”
“你说。”
“过两天我结婚,我想请你们跟拍一天。”
“这个……”,黄海洋和朱铭面面相觑。
“怎么了?难办吗?”
黄海洋苦笑道:“难办倒是不难办,就是花钱太多。一个小时的胶片成本四千多块钱,跟拍一个白天就需要三四万。”
傅松笑道:“跟拍的费用另算,五万块钱,多了不退,少了我再给你们补上。唯一的要求就是你们得拿出真本事来,给我拍好了。”
黄海洋喜不自禁道:“这就没问题了。”
下午傅松陪着黄海洋一行人去沐大养猪场踩点,出面接待的居然是厂保卫干事徐国庆。
傅松拉住徐国庆落在后面,“老徐,老孔人呢?”
徐国庆神色复杂道:“孔教授不在这干了。”
傅松皱眉道:“老孔干得好好的,怎么突然不干了?怎么回事?”
徐国庆说:“新厂长觉得有工人就行了,不需要这么多技术人员,所以就……。”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不是瞎胡闹嘛!”
徐国庆在傅松面前也不藏着掖着,道:“说是什么改革,压缩运行成本,不仅技术员都赶回学校了,那些没有编制的职工也都打发回家。以前都是一天三班倒,现在人手不足,只能一天两班倒,职工们怨气不小。傅厂长,要不你回来干吧,再这么下去,养猪场早晚让他们折腾黄了。”
傅松拍拍徐国庆的胳膊道:“老徐,这话以后别说了,让人听见了不好。周会计呢?”
徐国庆眼皮一翻,没好气道:“她呀,也被打发回学校财务处了,新来的会计是厂长的人。”
傅松苦笑不已,除了老徐这个没什么威胁的保卫干事外,自己在养猪场的老班底都被拆散了。
徐国庆叹了口气道:“傅厂长,过段时间我打算调回学校去,在这干实在太憋屈了。”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老徐,你会不会开车?”
徐国庆笑道:“我是侦察兵,开车不是跟玩似的,不管是大卡车还是小轿车,都没问题。就算是坦克,我也能开着走一圈。”
傅松摸出烟,递给徐国庆一支,说:“我现在在一家香江独资企业干,香江的经理想在本地找个司机兼保镖,你有没有兴趣?”
“啊?”徐国庆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不已,“我能行吗?”
傅松见他没有一口拒绝,知道有戏,笑着道:“行,怎么不行!我那经理人不错,挺好说话的,一个月工资暂定五百。你也用不着辞职,办个停薪留职,先干着看看再说。”
“这么多?不会是干什么打打杀杀的吧?不行不行,我干不来。”
傅松好笑道:“你别把保镖想得太复杂,之所以找本地人,就是为了遇上麻烦能有个人递上话。你又不是赵云,指望你单枪匹马打打杀杀,还不如脚底抹油逃之夭夭呢。”
第二百零一章 探望
徐国庆松了口气,说:“这个我知道,跟以前走镖差不多,靠的是面子和关系。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回家得跟你嫂子商量商量。”
傅松说:“应该的。对了,你还有没有会开车的战友?公司要组建一个运输队,车好办,就是缺司机,待遇从优。”
徐国庆高兴道:“有啊,你要多少?”
傅松说:“刚开始运输队规模不会太大,四十辆车吧,主要跑沐城地区的中短途,暂时四五十个人就行。”
徐国庆倒吸了口凉气,“四十辆车的车队还算规模不大?我在沐城可没这么多会开车的战友,得花点时间找才行。”
傅松不在意道:“反正不急,你慢慢联系,我先给你支五百块钱,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发电报,费用就从这里面出。”
徐国庆也不跟他客气,说:“这事儿就交给我了,保证给你办的妥妥的。”
黄海洋和朱铭正站在一间猪舍旁指指点点,不时地询问摄影师和灯光师几句。
看到傅松走过来,黄海洋说:“傅同志,这间猪舍就不错,采光良好,又有足够的拍摄空间,你觉得怎么样?”
傅松自然没有意见,说:“可以,什么时候能开始?”
朱铭问:“讲解员是哪位?今天下午最好能对对台词,还要练习走位,明天一早就能开拍。”
傅松有点傻眼,居然把最重要的讲解员给漏了,“我现在就去请孔教授。”
“傅厂长,要不我试试?”
傅松循声看去,原来是于升这小子,好笑道:“你行吗?”
于升从猪舍里跳出来,说:“我都在这干了一年多了,没问题。”
傅松看他信心满满的样子,道:“那就给你个机会。”
于升摩拳擦掌道:“傅厂长,瞧我的吧。”
朱铭倒是不嫌猪舍脏,第一个爬进去,带着于升在猪圈里走了一圈,边走边告诉于升到哪里该做什么。
“语速再慢点,音调平稳些……”。
“眼睛往哪看?看镜头,我的手就是镜头!对,表情再自然点……。”
傅松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心里还是挺欣慰的。
别的不说,于升对于养殖技术掌握得很扎实,看来这一年多跟着他师傅没有白混,以他现在的水平,完全可以单独干养猪场的技术员了。
指点了半个多小时,朱铭对于升的表现还算满意,“好了,基本上过关,今晚回家再练习一下,明天咱们就可以开工了。”
于升兴冲冲地跑到傅松跟前,邀功似的地问:“傅厂长,我还成吧?”
傅松拍拍他肩膀笑道:“不错不错,有当明星的潜质。”
于升嘿嘿笑道:“你臊我呢。”
傅松道:“说正经的,你小子现在可以出师了,你姐姐知道了肯定会高兴。”
提到于欣,傅松眼前不由得浮现出两个小酒窝,忍不住问:“你姐挺好的吧?”
于升脸色一黯,小声道:“我姐……,我姐她……。”
看着于升吞吞吐吐的模样,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一把抓住他肩膀,“你姐咋了?”
“哎呦,疼,傅厂长你轻点!我姐结不了婚了。”于升疼得直龇牙咧嘴。
“结不了婚了?啥意思?”傅松一脸茫然。
“那个啥,我姐被那个啥了。”
傅松心里再次咯噔一下,又抓住于升的肩膀,“你姐被欺负了?哪个王八蛋!我他娘的阉了他!”
于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急忙道:“没有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松都快急死了,“那到底咋了?”
于升低着头道:“我姐被退婚了。”
“啥?”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退婚?咋回事?”
于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我问她,她不告诉我。”
傅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要于欣没出事儿就好,至于她结不结婚,退不退婚,自己还是少打听为妙。
见傅松不说话,于升又道:“我姐病了,这段时间请假在家养病,瘦得都不成人样了,你要不要去看看她?”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说:“我下个月就结婚了。”
“啊?”于升瞪大眼睛,“这么说你当不成我姐夫了?”
傅松朝他后脑勺抽了一巴掌,“再胡说八道,让你姐撕烂你的嘴!”
于升捂着脑袋道:“不去就不去,打我干啥。”
“你姐真的病了?”不知怎么的,傅松突然心软了。
“真的,不骗你,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傅松犹豫了一下,看看手表,时间还早,“那我去一躺,愣着干啥,回去换衣服,跟我一起回去!”
于升说:“你又不是不认识路,我就不用回去了吧?”
傅松踢了他一脚道:“赶紧的。”
“哎哎,我这就去换衣服。”
跟黄海洋打了声招呼,傅松和于升来到养猪场门口。
看着傅松打开车门上了车,于升惊讶道:“傅厂长,你真开上小轿车了?”
傅松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只要好好干,早晚都能开上小轿车。”
于升小心翼翼地爬上副驾,说:“傅厂长,你当我三岁小孩儿啊,这可是大奔啊,几十万好几百万的玩意儿,我就是不吃不喝干一辈子也买不起。听说你现在在港资企业工作,要不我跟你干吧?”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你姐能同意?”
于升一下子被噎住了,有气无力道:“我姐啥都好,就是胆小。”
回到家,于升请傅松进去,然后来到于欣房间门口,敲了敲门:“姐,你睡了吗?”
“你怎么现在回来了?”
于欣的声音听起来中气不足,看来于升没说谎。
“姐,有人来看你了。”
“谁啊?”
傅松走过去道:“于欣,听说你病了,我过来看看你。”
里面突然传来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过了好一会儿,房门从里面打开,露出于欣那张苍白的脸。
于欣扶着门框问:“你咋来了?”
傅松发现于欣确实瘦了许多,一双眼眶深深凹陷,脸颊上没有多少肉,连两个小酒窝都不明显了。
“你起来干什么?回去躺着吧。”
“去客厅坐坐吧。”
第二百零二章 想开
傅松脑袋一热,抓着于欣的胳膊说:“听我的,上床躺着去。”
于欣见于升杵在门口,不满地瞪了他一眼:“愣着干啥,去烧点水。”
“哎哎哎,这就去!”于升转身走了两步,又回身把门关上。
于欣的卧室不大,床头靠墙,床尾摆了一张书桌,上面放了梳妆盒和一堆书,连把椅子都没有。
拍拍床沿,于欣说:“别站着,坐啊。”
傅松感觉有点不自在,只坐了半个屁股。
于欣半靠在床头上,自嘲地笑笑说:“我的事儿于升肯定告诉你了,让你看笑话了。”
傅松摇头道:“我笑话什么?是你自己多想了。事情已经发生了,你别折腾自个儿了,好好的一个人,几天不见怎么瘦成这样?”
于欣看着他道:“几天不见?我记得好像半年多了吧。”
傅松:“……。”
一时之间,两人变得沉默起来。
“你能来看我,我挺开心的。”还是于欣首先打破了沉默。
傅松笑了笑,问:“你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于欣说:“其实没什么大事儿,就是气不顺,医生让我多休息。”
傅松抽了抽鼻子,“你还喝中药?”
于欣吐了吐舌头道:“是啊,遭罪。以后再也不生病了,苦也苦死了。”
傅松说:“捏着鼻子一口气喝下去就好了。”
于欣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做起来却不容易,你说是吧?”
傅松听得出她意有所指,感觉像是在说她被退婚的事情,但又好像不是,只好含混道:“看开点就好。”
于欣笑道:“我已经看得挺开了,总好过寻死觅活吧?不说这个了,你和梁希啥时候结婚?”
傅松愣了一下,问:“你咋知道?”
于欣翻了个白眼儿道:“去年年底你为了她,连工作都不要了,那时候我就猜到了。梁书记人确实不错,你俩在一起挺好的。”
傅松笑着道:“你心思挺细腻的,我就不行,大老粗一个。”
于欣低着头绞着手指头道:“女人的心思太细腻了也不好,比如我,就是心思太细腻了,想得太多,错过了你。”
傅松赶紧咳了咳,岔开话题道:“我二月初五结婚。”
于欣努力挤出一丝笑容,说:“没有几天了嘛,我这身子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喝不了你的喜酒了。”
傅松连忙说:“养病要紧,养病要紧。”
于欣捂着嘴笑道:“瞧把你给吓的,我又不会吃了你,更不会赖上你,至于这么小心吗?”
“没有的事儿,我是真担心你的身体,看你瘦成这样,我心里挺不好受的。”
“真的?”
傅松看着她深陷的眼眶,点点头说:“真的。”
于欣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淡淡的红晕,道:“我以为这世界上再没人关心我了。”
傅松好笑道:“你这话说的,于升就比我更关心你,你这个当姐姐的生病了,他比谁都着急。我今天要是不来,估计他能把我绑过来。”
于欣剜了他一眼道:“于升是于升,你是你,能一样吗?”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这人其实不是什么好人,真的。你还年轻,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于欣打断道:“你就甭安慰我了,我这辈子算是过完了,心也死的差不多了。唯一的挂念就是于升,以前还希望他将来能有出息。现在呢,我算是看开了,什么出息不出息的,只要他这辈子健健康康的,快快乐乐的就行了。”
傅松听着于欣平静的声音,感觉心里发酸,说:“于升这小子挺争气的,我觉得他不差。”
于欣苦笑道:“要不是你帮衬着,他能有今天?我这个姐姐哪有这个本事,净给他扯后腿。其实现在想想,当初他干个体户也没什么不好的,虽然苦了点,但毕竟他喜欢做。人活着啊,能自由自在也不容易。”
傅松惊讶地看着于欣,纳闷道:“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个体户吗?怎么突然想通了?”
于欣笑了笑说:“也是退婚这事儿让我想通的。”
看了傅松一眼,于欣解释道:“我这人比较俗气,总想嫁得好。我那个未婚夫,不,应该叫前未婚夫,尽管比我大整整一轮,还结过一次婚,不过三十岁出头就是处级干部了,对于我来说,确实是个好归宿。”
傅松违心地说:“三十岁出头处级干部,确实不错了。”
于欣没搭理他,继续道:“于升曾经劝过我,说他又老又丑,配不上我。其实这些我都知道,可我觉得女人嘛,特别是像我这样家里没权没势的女人,哪有资格挑挑拣拣的?”
傅松不解道:“你家条件应该不错吧?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爸应该……。”
于欣点头说:“我能去沐大工作,确实是我爸出的力,只不过现在他已经不是我爸了。我爸当初……。”
待于欣讲完她家的事情后,傅松觉得这简直就是一部相当狗血的电视连续剧,苦笑道:“要不是听你亲口讲,我真的不敢相信。”
于欣勉强笑了笑,说:“很多事情连于升都不知道,他现在还以为我爸死了呢。不过这样挺好的,以前我还对那个男人抱有幻想,现在已经死心了。我的婚事黄了,他有很大的责任。”
傅松好奇道:“怎么说?”
于欣说:“我爸的那个新媳妇儿是省里的高级干部,更是我那个前未婚夫的顶头上司。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我们之间的关系,为了自个儿的前程,呵呵,就把婚退了。”
“三十岁出头的处级干部,家里能没点关系吗?只要用心,这些事情自然能打听出来。不是有句话这么说的嘛,权力是一种毒药,容易上瘾……。”
说到这,看她眼角里含着泪花儿,傅松拍拍她手背道:“那是他眼瞎,以后有他后悔的。”
于欣浑身一颤,连忙缩回手,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道:“出了这事儿其实也不算差,至少让我看清了他的为人。而且这婚事我并不喜欢,现在好了,我也不用再假装什么了,一个人自由自在的,想哭就哭,想笑就笑。”
第二百零三章 狗鼻子
傅松感觉到她的拘谨,笑道:“这样挺好的。”
于欣扭头看着他问:“你是不是很意外,我居然是这样一个现实的女人?”
傅松点头说:“确实挺意外的,不过人没有不现实的,没有一个人敢拍着胸脯说自己不现实。我也现实啊,嫌当老师挣钱少,这不马上找了个外资企业的工作?一个月一两千块钱的工资,不比当老师强得多?”
于欣说:“你那不叫现实,你那叫有本事。像我这样没本事的人,只能图个嫁得好,这才叫现实。”
傅松没好气道:“你这不是抬杠吗?”
于欣笑嘻嘻道:“我是女人嘛,无理取闹是天生的本事。”
傅松哭笑不得,说:“得得得,不跟你争了。”
于欣突然竖起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嘘声的手势,然后指了指房门,小声道:“于升来了,在外面偷听。”
“这小子,欠收拾。对了,既然你不反对于升干个体户,那让他跟我干你没意见吧?”
于欣问:“去外资公司吗?”
傅松说:“我现在是公司的销售副总,于升过来后暂时给我拎段时间包,怎么样,舍得不?”
于欣笑道:“他又不是没给你拎过,怎么不舍得,而且他跟着你干我也放心。于升,于升,甭在门口偷听了,进来吧。”
话音刚落,房门就打开了,于升站在门口傻笑,“姐,你咋知道?”
“我还不知道你?你在家安安静静的时候,肯定是在干坏事。傅厂长让你跟他干,你是咋想的?”
于升咧着嘴笑道:“还能咋想的,当然跟着傅厂长干啊!傅厂长,以后我还给你拎包,当司机也成。”
傅松笑骂道:“你连车都不会开,还当司机呢。”
于升说:“不会可以学嘛,我学东西快,真的。”
傅松说:“你要是想学,过两天我给你找个师傅。”
于欣疑惑道:“你都有专车了?”
于升说:“姐,你不知道吧,傅厂长开的是大奔,就停在咱们楼下,刚才我坐着过来的。”
于欣看向傅松,“你们公司这么厉害?”
“不就一辆大奔嘛,毛毛雨啦,一般的啦。”
于欣被傅松逗乐了,捂着嘴咯咯笑道:“四不像,人家香江人才不这么说话呢。”
傅松收起笑容道:“咱俩算是老相识了,我也不瞒着你。我们公司打算扩大在内地的投资,未来几年将会是快速扩张期。别的我不敢保证,只要于升能力够,同样的机会,他先上!”
于欣对于升厉声道:“听到没!跟着傅厂长好好干,别给傅厂长丢人!”
于升重重地点点头道:“姐,我记得了,我一定好好干!”
于欣对傅松道:“那他就交给你了,该打就打,该骂就骂,用不着客气。”
傅松说:“你弟弟皮糙肉厚,我打着手疼,还是留给你收拾吧。”
于欣呲着小白牙笑道:“你放心,我用棍子,不怕手疼。”
于升:“……。”
回到家时,天色已经不早了。
梁希接过傅松的衣服,抽了抽鼻子,皱眉道:“怎么一股草药味儿?”
傅松笑着道:“你属狗的啊,鼻子这么灵。一个朋友生病了,我刚才去家里看了眼。”
梁希说:“我拿外面给你晾凉,跑跑味儿。”
傅松纳闷道:“你就不问问是谁?”
梁希好笑道:“不用问我都知道是谁,于欣是吧?她的事儿传遍全校了。”
傅松一下子噎住了,半晌才道:“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傻啊!当初她天天往你办公室跑,别以为我不知道。”
“你连这事儿都知道?”傅松顿时傻眼了,突然感觉自己像是没穿衣服一样,“以前怎么没听你说起过?”
梁希用手指戳着他脑门道:“说这个干什么?我可不像某个人,小气得很。”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梁希,你别不知道好歹,我那是稀罕你。”
梁希笑嘻嘻道:“是是是,你稀罕我,我错怪你了。对了,于欣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是知道了吗?”
“我只听说她婚没结成,然后请了病假。”
傅松把于欣的事儿说了一遍,末了,嘱咐道:“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出去乱说。”
“我是那种人吗!”梁希不满道,随即叹了口气,“也是个可怜人,没爹没妈,小小年纪就撑起整个家,现在又出了这种糟心事儿。对了,她那个弟弟为人怎么样?”
“挺不错的小伙子,能说会道,聪明能干,在养猪场跟着畜牧系的教授学了一年多,现在已经能出师了。”
“既然人不错,你就上点心,能帮一把就帮一把。说不定于欣以后就指望这个弟弟了,唉……。”
傅松摸摸她额头道:“没发烧吧?刚才还说于欣天天往我办公室跑,现在怎么突然关心起她了?”
梁希拍开他的手道:“这是两码事儿!你懂什么!”
傅松:“……。”
女人的心思老子确实搞不懂。
……
接下来的两天,傅松一直泡在沐大养猪场,时不时帮朱铭喊一声咔嚓。
每到这时,一袋好大饲料就会摆在镜头面前,紧接着于升便在傅松的授意下,卖力地吹捧好大饲料。
朱铭都快被傅松搞得神经质了,好几次打算撂挑子,但都黄海洋给按住了。
没办法,省影视中心刚成立,这次拍农业科技电影是影视中心接到的第一笔大单子,一个小时左右的片子二十五万,扣除各项拍摄成本,利润至少二十万。
何况过两天还有一笔五万块钱的跟拍小单子,只需要一天功夫,就能赚一两万块钱。
所以说,就算傅松弄来一坨狗屎,夸狗屎好吃得很,黄海洋也得昧着良心照拍不误。
在沐大养猪场拍了两天,傅松看过样片后感觉挺满意的,也就不再跟着,由农委的人带着转战其他养猪场,继续拍摄。
等到拍完所有的镜头,已经是农历二月二龙抬头了。
跟黄海洋约好结婚前一天在营县会面后,第二天,傅松跟梁希一起赶回营县。
番外
(接203,这一章瞎写的,你们瞎看就是了。严厉谴责不作为乱作为)
半路上下起了小雨,车上坐着孕妇,傅松不敢开得太快,到县城时已经中午。
“二哥下午回家,现在应该还在县城,不如去他家歇歇吃点东西,正好看看新房布置的怎么样,下午再走也不迟。”
梁希在这里没有娘家人,所以就把傅冬在县城的家当作娘家,婚礼前一晚,梁希就要住到这边,第二天傅松到这里接亲。
“行,那就去看看。”
车开到傅冬家的巷子口就停住了,因为前面堵着一堆人,好像在看什么热闹。
按了下喇叭,待人群分开一条路后,傅松顿时愣住了,只见傅冬家门口停着一辆不可描述之吉普车和一辆不可描述之偏三轮(你们自己猜吧,老子懒得写。测试,赣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对梁希道:“你在车里等着,千万别下来,我去看看。”
梁希一把拉住他,道:“别冲动,问清楚了再做打算。”
傅松别的都不怕,就怕梁希磕着碰着,所以下车后不放心地又嘱咐了一遍:“把车门锁上,就在车里等着,千万别下车。”
一路小跑到傅冬家门口,迎面看到傅冬双手戴着手镯子(嗯,没看错,手镯子,绝对不是别的什么东西,艹),被推搡着往外走,后面跟着泾渭分明的两伙人,一伙是不可描述,一伙是不可描述(你们再猜,老子啥也不知道,艹)。
“二哥,咋了这是?”
“他们说我投机倒把,偷税漏税,就把我这样了(哪样了?你们再猜啊,老子啥也不知道)。老三,这里没你啥事儿,你赶紧走!”
这时,一个中年秃顶男人(你们猜是谁?老子也不知道)开口问道:“傅冬,他是不是你同伙?”
傅冬连忙道:“他是我弟弟,不是同伙,我的事儿跟他没一点关系!”
秃顶男哼了一声:“你说没关系就没关系?给我带走!”
傅松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双手被拧住后,才反应过来,“你们就不怕叉×××(来,跟我读,c、h、a,cha)错人?”
秃顶男哂笑道:“呵呵,是不是×错人了,我说的算。”
傅冬挣扎着大喊:“跟我家老三没关系,你们不要冤枉好人,栽赃陷害是犯×的(汉语真的博大精深,一个叉能这么用,老子佩服死自己了)……,哎呦!”
傅松看到二哥被从后面狠狠那个(你们再猜)了一脚,皱起了眉头,“二哥,你说少两句,好汉不吃眼前亏!”
哥俩被推搡着出了门,上车前傅松朝巷子口看去,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梁希,这个臭娘们儿怀着孕,千万千万别下车!
“赵**(你们猜吧),你看那边。”一个年轻指着巷子口的大奔道。
赵**皱了皱眉:“港商的车?哪儿来的?”
小年轻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才过去看了一眼,里面坐着一个女人,问她话,她根本不搭理我。赵大,这车挡在巷子口,咱们的车过不去啊。”
赵**没好气道:“这边过不去,走另一边啊!”
小年轻苦着脸道:“赵**,另一边是个夹道,只能走人和自行车。”
赵**有点傻眼,想了想还是向大奔走去,到了车前,敲了敲窗户,脸上堆着笑问:“请问车主在吗?”
梁希刚才已经看到傅松被推上吉普车,更明白现在的局势,只要自己挡在这,巷子里的吉普车和偏三轮就甭想离开,想让她让路,门都没有。
而且她根本就不怕,这车挂在韩泽声名下,只要她呆在车里,谅他们也不敢动粗。
她对傅松非常了解,脾气急是急了点,但却不是个冲动的人,相反,这个家伙猴精猴精的,趋利避害的功夫一流。
现在就连他都被×上了车,这说明事情已经不能善了了,因为她知道,自己的男人是个不肯吃亏的主,心眼儿比针孔都小,睚眦必报。
将车窗开了一条不到十公分宽的缝隙,梁希问道:“同志,你是哪个单位的?什么职务?怎么称呼?”
赵**愣了一下,心里突然升起一种被领导问询的感觉,老老实实回道:“我是狗不理赵家庄护院(老子都不想写了),赵大勇。你是?”
梁希说:“我爱人刚才被你们×上了车,请问他犯了什么事儿?”
赵大勇小心翼翼地道:“你爱人是?”
“好大饲料厂的副总经理,傅冬是我爱人的二哥。我看税务局的人好像也在这儿,难道我二伯偷税漏税了?就算是我二伯有问题,怎么连我爱人也叉了?赵**,你们是不是搞错了?”
赵大勇心里咯噔一下,税务局这帮狗娘养的,老子可被你们害惨了,“这个,这个……,老茶壶让叉谁,我们就叉谁。”
梁希见他支支吾吾,笑着道:“赵**,那个叉叉叉,那个啊哈哈哈,哈哈哈,你说哈哈哈,啊哈哈,老子也哈哈哈,叉对了人还好说,万一叉错了人,到时候责任是谁的?”(这段让我闺女摔键盘摔出来的)
赵大勇惊讶地看了梁希一眼,如果不是体制内的人,绝对说不出刚才这番话,所以他心里开始打起了小算盘。
梁希看得出赵大勇的犹豫,于是再接再厉劝道:“赵**,我爱人不是个体户,根本不存在偷税漏税的可能。如果是好大饲料厂的问题,那你们也应该去找饲料厂的法人代表,我爱人只是个拿工资的副总经理。”
赵大勇点头道:“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更不会冤枉任何一个好人。”
周围看热闹的人将梁希和赵大勇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开始纷纷起哄。
沐城老百姓向来不怕事大,看到某些人吃瘪,比六月酷暑里喝冰水都舒爽,再加上人多壮胆,所以起哄声一阵高过一阵。
“彪啊,不问青红皂白就抓人,这下惹祸上头喽。”
“嘿嘿,有好戏看了。”
“二虎巴拉道滴,一群棒槌,我敢打赌,这帮孙子绝对没好果子吃。”
“连香江人都抓,咱营县的爷们儿就是厉害,哈哈!”
“香江人咋了?到了咱地盘上,是条龙也得给咱盘着,犯了事儿该抓就得抓!”
“这话对头,别说香江人了,美国佬来了也不行!惹毛了老子,老子拿烧火棍(嗯,就是烧火棍,沐城加家家户户都有烧火棍)突突了!”
“咱们县不是刚开了个电视台嘛,有认识电视台的人没?赶紧去打个电话,就说好大饲料厂的总经理被抓了,保准是个大新闻!”
第二百零七章 没说透
胡庆梅笑了,眯着眼睛死死盯着徐常春,“好,好!徐副局长,这么说你们没有证据就抓人?”
一听到胡庆梅开始称呼官职,徐常春就知道大事不妙,赶紧辩解:“不不,胡县长,您听我解释,我们只是带傅冬回去调查,对,回去调查。您也知道,这些个体户就没有不偷税漏税投机倒把的……。”
傅松插话道:“徐副局长,我能请教个问题吗?什么是投机倒把?”
“这个……。”
傅松见他支支吾吾地说不上来,直接道:“投机、倒把是两个词。投机的意思是囤积居奇;倒把的意思是买空卖空、操纵价格。更具体地说,倒的意思是买空卖空;把的意思是操纵价格。我请教您,我二哥囤积居奇什么了?又买空卖空了吗?操纵价格了吗?”
徐常春被傅松怼得根本说不出话来。
胡庆梅深感面上无光,狠狠地瞪了徐常春一眼,“回去好好补补你们的业务知识,下个星期我去抽查!”
徐常春连连点头:“是,胡县长,我一定按照您的指示,回去查漏补缺!不过……。”
胡庆梅问:“不过什么?”
徐常春看了傅松一眼,说:“关于傅冬偷税漏税的问题还有待核实,所以他得跟我们走一趟。”
傅松见他不再揪着投机倒把的问题,顿时放下心来,笑着道:“请便,配合税务机关工作,是公民的应尽义务,我二哥也是党员,更要配合。”
傅冬从车里探出头道:“对对,我配合,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一上来就把我铐起来。”
他别的不怕,就怕被栽赃陷害,现在胡庆梅这个副县长都过问了,他自然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徐副局长,赶紧调查清楚了,有结果马上向我汇报!”胡庆梅见傅松说话做事颇有分寸,有理有节,不禁对他另眼相看,有心送个人情给他。
徐常春忙不迭点头道:“是是,胡县长,我这就回去调查。只是傅同志的车……。”
傅松说:“我去把车挪开。”
上车后,傅松一张脸阴沉如水,梁希心里咯噔一下,“怎么了这是?他们打你了?”
“那倒没有。”傅松摇摇头,伸手揉揉她的头发,笑道:“不过二哥被踹了一脚。”
梁希拨开他的手,不满道:“没你这样幸灾乐祸的,那是你亲二哥!不是,他们为什么打人?”
傅松冷声道:“他们打人还需要理由?”
梁希往吉普车那看了一眼,道:“这事儿不算完!”
傅松说:“我也这么想的,不过不是现在,我们副县长来了,她的面子不能不给。”
梁希惊讶道:“女县长?”
傅松点点头道:“分管县里经济的,很有能力的一个人,在我们县里风评不错。你先下车,我挪挪车。”
梁希没有马上下去,问:“你真不管二哥了?”
傅松摊摊手道:“你让我怎么管?税务局的要带回去调查,难道让我知法犯法?我早就嘱咐过他,千万不要偷税漏税,刚才他也跟我说都按时足额纳税了,应该没事儿。”
“你别不当回事,咱俩马上就办婚礼了,二哥可别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出事儿,一旦出了事儿,妈那边怎么办?”
傅松懒洋洋道:“凉拌呗。”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赶紧的,你们县长还等着你呢,咱俩请她吃顿饭,你二哥能不能全身而退,还不是她一句话的事儿?”
傅松道:“梁书记,我警告你,请胡庆梅吃饭可以,但别谈二哥的事儿。她这人一是一二是二,眼里不揉沙子。不提还好,提了反而不美了。”
梁希哼了一声道:“我还用得着你教?瞧我的吧。”
等梁希下了车,傅松把大奔挪了半个车身,给吉普车让开路,目送着吉普车扬长而去,回过头来发现,梁希跟胡庆梅都聊上了,还有说有笑的,梁希一口一个胡大姐叫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她俩是老相识呢。
胡庆梅笑着道:“傅松同志,要不是小梁说,我都不知道你以前在沐大当老师呢,还是搞经济的,真是失敬失敬啊。我文化水平不高,最佩服的就是你们这些文化人。”
傅松说:“胡县长谦虚了,你在省经济学院进修过两年,又主管一县的经济工作,比我这个只会纸上谈兵的强多了。”
胡庆梅纳闷道:“你咋知道我在省经济学院进修过?”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你好歹是我的父母官,不打听清楚了怎么行?”
看到梁希给自己使眼色,傅松又道:“我和我爱人还没吃饭,给我个请父母官吃饭的机会怎样?”
胡庆梅说:“这顿饭我请,算是给你赔罪。”
营县不比沐城,饭店并不多,像样点的饭店更是屈指可数,数来数去,也就营县宾馆了。
到了营县宾馆,胡庆梅要了一个小包间,点了几个宾馆大厨的拿手好菜。
陪着傅松和梁希吃了几口,胡庆梅便放下了筷子,解释说:“你俩随意点,我和老孟中午吃过了。”
傅松给梁希一边夹菜一边道:“那我们可不客气了,还别说,这里的菜味道真不错。”
胡庆梅将盘子挪到傅松那边,说:“好吃就多吃点,千万别跟我客气。梁希同志,你更得多吃点,苗条虽然漂亮,但太苗条了也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爱人亏待你不让你吃饭呢。”
梁希笑道:“我还吃得少?刚来沐城的时候一顿饭只能吃小半个馒头,现在被他逼着,一顿饭一个大馒头,不吃还不行。”
胡庆梅爽朗地大笑说:“我们沐城的男人就这点好,会心疼人,没错吧?”
梁希扭头看着傅松,好笑道:“那倒是。”
傅松回看了一眼道:“笑什么?胡副县长说的是大实话,我们沐城男人本来就会疼人。”
胡庆梅拿起茶壶给傅松倒了杯茶,笑道:“我还漏了一点,沐城男人不仅会心疼人,还实在。傅松同志,我觉得刚才你有些话没说透,现在没了外人,咱们就敞开了聊聊,行吧?”
第二百零八章 营商环境
傅松装傻充楞道:“胡副县长,你可真把我弄糊涂了,我哪儿没说透?”
胡庆梅收起笑容,说:“市税务局查你二哥的事儿,不管你二哥有没有问题,县里肯定都会给好大饲料厂一个交代。就算你二哥有问题,也应该由县里出面查,这是原则性问题。”
傅松点头说:“我二哥的事情我相信县里会秉公处理。”
胡庆梅说:“这个你放心,我会一直盯着这件事儿,谁要是敢在这上面耍心眼儿,我就敢把官司打到市里去!至于你的事情,虽然我很想说是误会,但误会这两个字我实在是说不出口。问题既然暴露出来,县里就不会藏着掖着,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我可以保证绝对会严肃处理。”
傅松自然明白胡庆梅的意思,叹了口气道:“胡副县长,本来我打算睁只眼闭着眼糊弄过去算了,今天的事儿就当我倒霉。不过既然你问起了,那有几句心里话我不吐不快。”
胡庆梅高兴道:“这才对嘛!傅松同志,现在是在饭桌上,你也别当我是什么副县长,有什么话敞开了说。”
傅松摆摆手道:“那可不成,我今天是真的想给你这个副县长提点意见,话可能有点难听,但都是我的肺腑之言,希望你不要见怪。”
梁希听到这连忙在桌底下踢了他一下,傅松若无其事地冲她笑笑,刚才他都连撤资的想法都有了,还有什么不敢说的?
但撤资说起来很容易,做起来却难,倒不是他心疼那些投资,而是舍不得营县,毕竟这里是他的家乡,有谁不希望自己的家乡好?
再者,虽然他今天跟胡庆梅第一次见面,但胡庆梅的风评向来不错,就算自己说话重了,她也不一定会怪自己。
所以,傅松现在确实有点有恃无恐,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老子有钱哪里去不得?
本来在这里投资就是投入大、产出小,有些费力不讨好,今天又给傅松来了这一出,把他伤得不轻,否则他也不会生出撤资的想法。
以营县目前的经济社会发展环境来说,在这里大规模投资并不是最佳选择,有这几百万美元,隔壁的琴岛不香吗?江浙不香吗?特区不香吗?
胡庆梅郑重道:“那我收回刚才的话,有什么意见你尽管提。”
傅松放下筷子,给自己倒了杯茶,慢悠悠地说:“对于我个人来说,我那点事儿其实真不算什么。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我不是好大饲料厂的副总经理,恐怕现在应该正在税务局或者派出所接受讯问了,而不是在这里跟你和孟主任一起吃饭聊天。”
胡庆梅没有说话,默默地点点头表示认可。
“这个问题在全国范围内很普遍,而且越是基层问题越严重。当然了,我说这些并不是抱怨什么,而是想提醒胡副县长和孟主任,这不是小问题,如果任由这个问题继续发展下去,会产生严重的后果。”
胡庆梅苦笑道:“是啊,到时候老百姓要戳我们这些人的脊梁骨喽。”
孟忠庆忿忿不平道:“胡作非为的是他们,最后却要让我们全县的干部背黑锅。胡县长,不仅如此,今天幸亏傅经理顾全大局,要是换成别的投资商,岂不是把人家吓跑了?我现在还后怕着呢。”
傅松说:“孟主任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说句不客气的,刚才在警车上时,我就在想,我该怎么向董事会汇报今天的遭遇?”
孟忠庆连忙道:“使不得,使不得!傅经理,你是土生土长的营县人,好不容易有人来咱们营县投资办厂,看在父老乡亲的份上,你千万嘴下留情啊!”
傅松摇头道:“孟主任,就算我这次嘴下留情,那下次呢?孟主任能保证没有下次吗?”
孟忠庆张了张嘴,最后颓然长叹说:“我保证不了。”
傅松道:“孟主任,我知道你为了县里的招商引资工作操碎了心,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但营商环境不是一个人两个人,更不是一两天、几个月甚至一两年就能改善的。”
“营商环境?”胡庆梅和孟忠庆对视一眼,见孟忠庆摇头,胡庆梅道:“傅松同志,营商环境这个词我倒是第一次听说,不过提法很好,你能仔细讲讲吗?”
没听说过就对了!
这个词不要说现在了,就算十年后国内也没这个提法,直到2010年以后营商环境这个概念才被广泛的研究和使用,很快便得到了中央认可,并在《关于全面深化改革若干重大问题的决定》中明确了“建设法治化营商环境”的目标。
“营商环境是个舶来词,在国外早已有之,一些大学和机构甚至专门建立了营商环境的评价指标体系,对世界各国和地区的营商环境进行评价,评价的结果可以作为投资的一种参考。”
“这么复杂?”胡庆梅有一种掏出笔记本记录的冲动,但马上想到自己刚才出来的急,什么东西都没带。
孟忠庆问:“傅经理,具体都有什么指标?”
傅松笑道:“你算是把我问住了,不同机构的侧重点不尽相同,所以评价指标体系并不一样。不过总结起来,营商环境的关键指标或者评价指标体系的主要目标层就三个,效率、成本、公平正义,而这三个指标也是良好营商环境的核心价值。”
胡庆梅道:“效率、成本、公平正义,成本最好理解,投资商当然愿意花钱少,不过效率和公平正义具体怎么说?”
傅松说:“胡副县长,成本可不单单是金钱概念上的,时间也是一种成本,这就是所谓的效率了。拿好大饲料厂来说,建厂之前要办营业执照、各类许可证,然后还要做土地、水、气、电信、暖等等的配套,这些工作都需要地方政府的支持。如果在这上面花费时间过长,董事会一定会选择离开,去花费时间更短的地方投资。”
“在商业中,时间成本主要是市场准入的时间成本,一旦政务效率低下,时间成本过高,好的商业机遇在漫长市场准入等待中被消磨殆尽,这会让投资商们失去继续等待的耐心。如此一来,资金、人才、企业就慢慢流向那些不需要等待太久的区域。”
第二百零九章 建言
孟忠庆点点说:“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金钱。”
胡庆梅看了孟忠庆一眼,笑道:“不是我自夸,在效率和成本上,营县做得应该还算不错吧。”
傅松说:“咱们营县的招商引资政策和优惠条件在全国来说都可以算是拔尖的,领导班子也有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魄力,效率上相比国内其他地区不算差,但要说不错,呵呵,我觉得还早着呢。胡副县长,我建议你抽时间去南方考察考察,尤其是特区,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好大饲料厂从立项、审批、建设到试投产,用了整整半年,如果在深镇设厂,我敢打赌,最多一百天。”
胡庆梅被傅松噎住了,讪讪地笑笑,说:“我们是北方嘛,开放时间晚,比不过特区正常。”
傅松毫不客气地反驳道:“胡副县长,北方怎么了?是,北方开放时间晚,但越是如此,越是需要你们这些父母官进一步解放思想,大胆探索。本来已经落后很多了,如果还战战兢兢地一步三回头,只会被南方越甩越远,到时候只能跟在人家屁股后面吃灰。”
梁希看胡庆梅和孟忠庆默不作声,气氛有些沉闷,插话道:“胡大姐,他说话冲,你多包涵,不过他也是好心,如果不是关心家乡的发展,他哪会在你这个县长面前说这些呢,你说是不是?”
胡庆梅深吸了口气,勉强笑了笑道:“小梁你就甭安慰我了,傅松同志都说到点子上了。不光是我,县里上下的目光只停留在北方,最多跟邻近的区县比,这一比,嘿,咱们营县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垫垫脚还能跟区里掰掰手腕。呵呵,确实坐井观天了啊!”
傅松说:“所以要多出去走走看看,又不是出国,花不了几个钱儿,咱们营县又不是穷地方,财政还能少了你们的那点差旅费?”
胡庆梅好笑道:“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还花不了几个钱儿。不过你说得对,不能闭门造车,是得出去学习学习。傅松同志,还剩下个公平正义,这又怎么说?”
傅松没马上回答,随手拿过两个杯子摆在面前,上面搭着一双筷子,最后把装满水的茶杯放在筷子上。
“这个茶杯和里面的茶水分别是效率、成本,这双筷子就是公平正义。”说到这里,傅松将一根筷子抽出来,盛满茶水的杯子瞬间掉落在桌上,茶水四溅。
“胡副县长,如果没有公平正义这双筷子做保障,那么效率和成本就成了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就比如我刚才的遭遇,我什么事没干,就被抓了,你让我怎么想?一旦传出去,谁还敢来投资?就算是已经落地的企业,想必也提心吊胆吧,很大概率会逃到外地去。如果我是投资商,减免税费、低廉的土地使用费固然非常吸引人,但我觉得一个公平正义、法治健全的社会环境更为重要。而营县在法治环境建设上,说句难听的,做得不怎么到位。”
见胡庆梅和孟忠庆面露尴尬之色,傅松放缓了语气,继续道:“公平正义看似简单,但其实对地方加强法治建设提出了很高要求。我们经常会碰到这样的情况,政策是好的,上面的本意也是好的,但却被下面的人念歪了经。为什么会出现执行难的问题?根子就在执行力上。”
胡庆梅赞同道:“是啊,下面的人要么领会不到位,要么就闷头瞎干。”
“所以,提高营商环境,首要任务是要优化提升各领域执法干部队伍的执法能力和执法素质,从立法、执法、政策等多层面“把权力关到笼子里”,减少权力任性、寻租腐败、乱作为和不作为。”
胡庆梅听得一愣一愣的,这话说得很有水平啊,不过她又有些为难,说:“傅松同志,你说得太好了,只是……,执法、政策这两块内容我们县里努努力能解决,至于立法,那是人大的事情。”
傅松点点头道:“我知道,立法属于顶层设计,县里无能为力,但可以变通,立法一时跟不上,就用政策文件来规范。再说了,人大代表是干什么的?不就是献言建策的吗?”
胡庆梅沉吟了片刻,说:“对于你提的这三点,我个人是认同的,但实话实说,这些都不是短期就能做到的。”
傅松叹了口气道:“是啊,要做到确实不容易,不要说短期了,就算是长期,再来个二三十年,也未必能做到,即使能做到,也未必能做好。但我还是要说,不,我以一个营县百姓的身份向副县长同志建议,县里应该尽快整顿基层作风,这不仅仅关系到营商环境的建设,更事关人心向背和社会稳定,不容忽视,再任由基层折腾下去,就像孟主任刚才说的,背黑锅的是你们,老百姓会戳你们的脊梁骨的。”
跟胡庆梅聊了大半个下午,快四点了才告别离去。
车开出去没多远,梁希埋怨道:“你看到刚才胡庆梅的脸色了吗?让我说你什么好?你提那些尖锐问题干什么?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就是管闲事!”
傅松见她一上来就像支机关枪一样,不禁感觉头疼,辩解道:“我说的都是事实,又不是胡编乱造。
梁希好笑道:“你说了那么多,有用吗?我看呐,悬!就像你说的,这是大环境问题,不是你一个人、两个人甚至一个县能解决的。”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说:“我知道。”
梁希纳闷道:“既然你知道,怎么还做无用功?这可不像你的为人?”
傅松扭头看了她一眼,问:“我什么为人?”
梁希眼睛里满是笑意,说:“滑不溜秋的,这种损人,不是,这种得罪人却对你没好处的事儿,以前你绝对不会干。”
傅松叹了口气道:“对我来说,有些事情可做可不做,但有些事情必须得去做,否则过不去心里那道坎,晚上会睡不着觉的。”
梁希若有所思地,问:“今天的事情是你必须做的?”
第二百一十一章 碍事
傅松笑道:“二哥,咱娘打小就说,该是咱的东西,咱必须得拿着。不该是咱的东西,就算是别人硬塞给咱,咱也不能拿。你呀,还不如我记得牢呢。”
傅冬斜眼道:“咋了?还教训起我了?没大没小的!不过老三,现在我是回过味儿来了,搞不好我是被韩泽声那孙子给连累了!”
傅松一听这话,好笑道:“这话怎么说的?”
傅冬说:“我无意中听到税务局的人说市里有家饲料厂,叫什么鑫源还是什么金源的,通了市财政局的路子。你想啊,同行是冤家,韩泽声的好大肯定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人家韩泽声是香江大老板,他们没胆子搞,好嘛,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了。那个成语咋说的来着?殃及池鱼!我就是那条倒霉的鱼!”
听了傅冬的分析,傅松不由得对这个便宜二哥刮目相看,笑着道:“你放心,这事儿韩泽声肯定会给你个交代的。”
傅冬叹了口气,意兴阑珊道:“啥交代不交代的,我只想安安稳稳地做生意,赚点钱养家糊口,今天给来这么一下子,我这心里突然没底了。”
傅松问:“你不会是还想回去放电影吧?”
傅冬一下子被噎住了,摆摆手道:“我就是发发牢骚,现在我算是明白了,放电影是死路一条,我又不傻。老三,你在厂子里给我安排个活儿呗,还是干销售,这事儿我在行。”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说:“你想都别想,没门!”
傅冬顿时急了,“不是,老三,你现在不是好大饲料厂的销售经理吗?安排个活儿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怎么着,你现在翅膀硬了,瞧不起二哥了?”
傅松无奈道:“二哥,我是销售经理不假,但工厂有工厂的规章制度,我这个经理总得以身作则吧。再说了,就算把你安排进工厂,你干得了吗?”
傅冬不服气道:“咋干不了?我现在不是干得好好的?”
傅松没好气道:“这是两码事儿!现在你自己当老板,干多干少看你自己,没人管你。但在厂子里,你是员工,不仅要遵守工厂规章制度,还必须完成厂子定下的销售任务,完成不了,要么扣奖金,要么滚蛋。二哥,外资企业不是国企,容不得你混日子,一切看你的能力和业绩。我倒不是说你能力不行,而是担心你受不得约束。”
“这……。”傅冬不禁犹豫起来,这两年他干个体户干得风生水起,累确实累了点,也比放电影操心不少,但胜在自在,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日子滋润得很,真要去工厂里受人管束,他还真有些不情愿。
傅松趁热打铁继续劝道:“再说咱哥俩都在一个厂子里干传出去不好,外国人特别忌讳这一点,你要是想去也行,我辞职。”
“别别别,就当我没说!我要是真这么干,别人不得戳我脊梁骨啊!”傅冬连连摇头,跟弟弟抢工作,传出去他丢不起这个人。
摸出根烟正要点上,被傅松按住手,“我媳妇儿怀孕了,少在我这里抽烟!”
傅冬悻悻地将烟夹在耳朵后面,笑呵呵道:“没看出来啊,你是个怕媳妇儿的人。”
傅松冷哼道:“说的好像你不怕媳妇儿一样,也不知道谁在家里经常跪搓衣板……。”
“没有的事儿!”傅冬感觉脸上挂不住,急赤白脸道,“这是谁在造老子的谣?我在家说一不二,我说往东,你二嫂绝对不敢往西!”
傅松:“……。”
傅冬心虚地看了傅松一眼,咳了咳说:“今天真够倒霉的,你千万别跟你二嫂说啊,这娘们儿眼皮子浅,知道了肯定得哭哭啼啼的。”
傅松点头道:“刚才二嫂问起过,让我糊弄过去了,过会儿你别说漏嘴就成。”
傅冬看见桌上纸张凌乱,随手拿起来,一边看一边道:“挺用功的嘛,后天就结婚了,还有心思写文章……,这玩意儿是你写的?”
傅松笑道:“咋了?小瞧我不是?”
傅冬砸吧砸吧嘴道:“到底是上过大学的人,写的还行,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傅松:“……。”
承认不如我你能死啊!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你这样的!
第二天天还没亮,院子里就变得热闹起来,昨晚熬夜把文章写出来,傅松困得要命,却也睡不着了,只好爬起来。
梁希这段日子嗜睡,听到动静后翻了个身,嘟囔着问:“几点了?”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刚过五点,你再睡会儿吧。”
梁希侧耳听了一会儿,跟着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算了,我这个新媳妇儿要是睡到日上三竿,不得被笑话死啊。”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架起了两口大锅,里面正烧着热水,搞得整个院子水雾缭绕的。
“姑父,这么早就忙活上了。”酒席的大厨是村里的杨春国,按规矩傅松得叫他一声姑父。
杨春国跟大姐夫李茂才同一年参军,不过李茂才去的是作战部队,他当的是炊事兵,做了两年的大锅饭,厨艺自然比普通人强,所以这两年十里八村只要有红白喜事,都会请他当大厨。
不过自从杨春国干了大队的会计后,除非是一个村的或者是亲戚朋友家办酒席,其他的酒席能推都推了。
杨春国蹲在土灶旁抽烟,道:“能不早吗?你娘四点不到就去我家砸门了。老三,要当新郎官了,高兴不?”
说不高兴那是假的,能娶到梁希这样的漂亮娘们儿,傅松还是很得意的,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还是矜持道:“也就那么回事,有啥高兴的。”
杨春国笑骂道:“你小子得了便宜还卖乖,不实诚!”
伺候梁希洗漱完,这瞅瞅,那瞧瞧,发现哪都插不上手,跟梁希坐在屋檐下大眼瞪小眼儿,还被人嫌弃挡路碍事。
“走,带你出去逛逛。”
“好啊,上次来了一直呆在家里,也没看看你从小长大的地方。”
第二百一十二章 生活的烟火味
石河村依水而兴,没几步就到了河边,初春早上的气温有点低,河面上弥漫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几个妇女在石桥下洗衣服,看到傅松小两口牵着手走过来,李富春老婆扯着大嗓门道:“傅老三,以前我就纳闷呢,你一个大学生快三十了怎么还不结婚,拖了这么多年,原来是为了等这么漂亮的媳妇儿。”
傅松谦虚道:“运气好,运气好,婶,嫂子,你们忙着,我俩旁边转转。”
“哎,当心着点。”
过了石板桥,一辆牛车迎面缓缓地驶过来,赶车的人从车辕上跳下来,双手抓着鞭子,有些局促道:“傅松,挺长时间不见了。”
“啊,是啊,是挺长时间没见。这是上哪去了?”傅松认得来人好像是小时候的玩伴,但就是叫不上名字来。
“攒了一冬的粪,让我送地里去了。”那人用鞭子往西指了指,那边是一片山坡地,学大寨的时候生产队组织人手在山坡上开垦了近百亩梯田。
“哦……”,傅松感觉有点尴尬,不知道该说什么,看着他满是风霜的脸,没话找话问:“去年收成咋样?”
“旱地浇不上水,只能种点玉米,去年六亩地总共收了不到4000斤,交了公粮和提留也买不了几个钱。好在我还有三亩水浇地,能种点麦子当口粮。那个,那个啥,你忙,我先回了。”
那人赶着牛车上了石板桥,跟桥下洗衣服的妇女打招呼,傅松听到有人喊他“二腚”,终于想起他的大名叫纪鹏,家里排行老二,小名叫二腚。
尽管傅松的小名也不怎么好听,但跟“二腚”比起来还是强不少,所以小时候经常揪着“二腚”这个名字臊纪鹏。
目送着牛车远去,傅松对梁希苦笑道:“知道谁吗?”
梁希摇摇头道:“我哪知道。”
傅松道:“我小时候的玩伴,光屁股一起长大的。”
梁希纳闷道:“那怎么这么生分?”
“是吧,我也觉得生分了,刚才浑身不自在,想亲近却亲近不起来。想当年,我,老六,他,还有好几个年纪差不多大的,整天混在一起。后来我和老六上了高中,平时见得少,关系就慢慢淡了。呵呵,现在除了老六,其他人的模样都记不清了。这还是一个村的,那些小学、初中的同学,估计见面都不认识。”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你运气好,考出了这个小山村,否则你也会天没亮就赶着牛车去田里送粪。我也一样,如果没考上大学,我现在估计已经在插队的地方结婚生子了,一年洗不了几回澡,天天灰头土脸的,浑身都是汗臭味儿。”
傅松被她逗乐了,说:“这样的你我可不要啊,嫌弃你!”
“我还看不上你呢!”梁希捶了他一下,然后轻轻一叹,“有时候觉得人的命运就是这么奇妙,比如你我,过去的二十多年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人,明天就要结婚了,我还有了你的孩子。认识你以前,我都不会说脏话,现在骂人的话我跟你学了一箩筐……。”
“好了好了,我就随口感慨一下,你倒好,扯哪去了。”傅松连忙打断道,找个女文青当媳妇儿也是挺无奈的。
回到家正好赶上开饭,帮忙的人不少,杨春国烧了一锅白菜豆腐炖猪血,主食是面条。
舀了一大勺菜浇在面条上,稀里哗啦吃了两口,傅松对杨巧兰道:“娘,刚才碰到村西头的二腚,好几年没见了,我都差点没认出来,他结婚了吗?”
不提结婚还好,一提结婚杨巧兰就来气,“怎么没结婚?我还吃过他的喜酒呢!人家二腚跟你一般大,大闺女都快上小学了!以前让你抓紧你不抓紧……。”
说到这,杨巧兰突然意识到好像说错话了,连忙住了嘴,不自在地看了梁希一眼,见她没什么反应,不由得松了口气,恶狠狠地瞪了傅松一眼,道:“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听你的意思,二腚还不止一个孩子?”
女人天生八卦,杨巧兰自然不免俗,连饭都顾不上吃了,放下碗筷,唾沫横飞道:“闺女都有两个了,现在他媳妇儿又怀上一个,二腚他爹见人就说,这次肯定是个大孙子!其实要我说啊,生男生女都一样,我就喜欢闺女!”
杨春国插话道:“七嫂子,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一口气生了三个儿子,当然有底气说生男生女都一样。”
三姐傅秋撇撇嘴道:“这话谁信?反正我不信!”
被杨春国给呛了,杨巧兰还能忍,但被自个儿闺女呛了,而且还是被自己最“喜欢”的二闺女给呛了,这绝对忍不了。
抄起筷子给傅秋脑袋上来了一下,“怎么我这个当娘的亏待你了?你个没良心的!”
老娘脸皮也真够厚的,说这话都不脸红?六个儿女中,您老人家最亏待的就是这个二闺女!
看在明天结婚的份上,傅松也就懒得开口了,让她们娘俩闹去吧,反正二姐也不是善茬,尤其这几年日子越过越好,腰杆子也越来越硬。
不出所料,傅秋一边吃饭一边跟杨巧兰拌嘴,杨巧兰说一句,她能顶上三句,最后还是三姐夫看不下去了,才把她给劝住。
饭后回到屋里,没了旁人,梁希再也忍不住了,趴在炕上咯咯笑起来。
傅松自然知道她笑什么,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有啥好笑的,我就不信你不跟你妈吵架拌嘴。”
梁希一边笑一边道:“不是,我跟我妈也吵架,不过我吵不过我妈,就算加上我妹,我俩都不是我妈的对手。”
傅松惊讶道:“你妈战斗力这么强?不应该啊,你耍嘴皮的功夫挺厉害的啊,这都不是你妈的对手?”
“用你的话来说,我妈是千年老妖,我的道行差得远。”
傅松一想到丈母娘在新华社当了几十年的编辑,也就释然了,笑道:“之前我娘都是装好婆婆,今天算是彻底露馅了,是不是有点失望?”
梁希爬起来,靠在他身上,摇头道:“那倒没有。生活,一半烟火,一半清欢。锅碗瓢盆交响曲,柴米油盐酱醋茶,锅碰碗,瓢碰盆,这才是生活的烟火味。你好我好那是童话故事里的,都是骗人的。”
傅松:“……。”
臭娘们儿,欺负老子没文采,不拽文你能死啊!
第二百一十三章 完成任务
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傅松开车把梁希送到县城二哥家里,大姐和二嫂也一块跟着过去帮忙,明天早上会很忙,没人搭把手肯定不行。
按习俗结婚前一天男女双方不能见面,现在虽然不怎么讲究了,不过能尽量避免还是尽量避免,所以到了家门口,傅夏就开始赶人。
梁希拉着他的手,可怜巴巴道:“明儿早点来接我,别让我等急了。”
傅松在她手心里勾了勾,说:“知道了,晚上早点睡。”
傅夏和张秀在一旁见小两口卿卿我我的,忍不住笑起来,“好了好了,就半天时间,眨眨眼就过去了。老三,这里没你啥事儿了,你不是还要去接人吗?赶紧的,别耽误了。”
离开二哥家,傅松开车上了往沐城去的国道,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就跟黄海洋率领的拍摄团队碰上头了。
“黄同志,路上顺利吧?”将车靠边停下,傅松拎着两条烟来到卡车旁。
黄海洋从副驾座上跳下来,说:“顺利,话说沐城的公路比省城都好。”
傅松把烟扔给黄海洋,“就这么多,大家伙儿分着抽。”
黄海洋手忙脚乱地接着烟,一看居然是两条大中华,高兴道:“你也太客气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松笑道:“跟我客气啥?走,先去宾馆休息休息,明天有的你们忙。”
朱铭从车后斗上跳下来,问:“傅经理,宾馆不着急去,趁着天没黑,你带我们熟悉熟悉路线,哪些地方该拍,我也心里有个数。”
“行,我前面开车,你们跟着。”
从县城二哥家的巷子口开始,一直到石河村村口,一路走走停停,天黑前总算把这条路跑完。
把黄海洋一行人送回县城,又请他们吃了顿便饭,回来时已经快九点了。
在家门口看到一个人扛着张八仙桌正往这边过来,傅松知道肯定是自家借的桌子,连忙迎上去,“我来搭把手。”
等那人卸下肩上的桌子,傅松才认出他是谁,正是今天早上碰到的纪鹏,顺手抬起桌子,说:“借你家东西,还得麻烦你送过来。”
纪鹏笑道:“多大点事儿,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将桌子摆在院子的墙根下,傅松递给纪鹏一支烟。
纪鹏接过烟看了一眼,没舍得抽,夹在耳朵上,掏出一毛二一包的福牌烟,“这个够劲儿,抽惯了,呵呵。”
傅松跟着点了一根,看着纪鹏被太阳晒得发红的脸膛,“这两年你变化挺大的,早上的时候差点没认出你来。”
纪鹏嘿嘿笑道:“一年到头跟庄稼打交道,不像你和老六,大学生,细皮嫩肉的,招小娘们儿稀罕。”
这话傅松不好接,笑着岔开话题:“我娘说你都三个孩子了?”
说起孩子,纪鹏一脸郁闷,有些不好意思道:“没办法,我爹非想要跟孙子,我媳妇儿也一样,我倒是不想再生了,生容易,不好养啊。前年因为超生已经被计生委罚了一次,钱虽然不多,但也够我忙活小半年了。到了秋天,还得罚一次,唉……。”
一声叹息,透出了相当多的无奈。
傅松安慰道:“如果非要生个儿子,那就趁早生,我估计再过几年,计划生育会越来越严,到时候就一点机会就没了。”
“真的?”纪鹏心虽然方才嘴上说不想再生,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还年轻,打算这两年先歇歇,以后有的是机会生,但如果傅松说的是真的,以后计划生育会越来越严,那他就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不过纪鹏还是不死心,问:“交罚款都不行吗?”
傅松摇摇头道:“交罚款也没用,强制性的,知道什么是强制性的吗?”
纪鹏倒吸了口冷气,瞪着眼睛道:“你的意思是会抓起来?”
抓起来算什么,还有比抓起来更厉害的手段呢,只是傅松不想吓唬他,拍拍他肩膀道:“听我的,趁着年轻多生两个,女娃娃也不错,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以后你等着享福吧。”
纪鹏挤出一丝苦笑:“享啥福,养活了不算,还得操心上学,唉……。得嘞,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再不回去,我媳妇儿又得骂娘了。”
傅松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佝偻着背消失在夜色中,轻轻地摇了摇头,转身进了院子。
杨巧兰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埋怨道:“老三,不是我说你,二腚家都过成那样了,你还撺掇他多生孩子,你这不是害人吗!”
傅松有些无语道:“娘,你又偷听了?”
杨巧兰急忙道:“哪有!我耳朵尖不行?”
傅松懒得跟她争,说:“他要是不想生,我就是再怎么撺掇也没用。行了,娘,你就甭替别人操心了,到时候我给你生十个八个的,让你忙不过来。”
“这么大岁数了也不害臊,以前你可不这样,肯定是让你媳妇儿给惯的!”梁希不在,杨巧兰说话也就没了顾忌。
傅松:“……。”
“咋了?还不许我说你媳妇儿两句了?跟你二哥一样一样的,有了媳妇儿忘了娘,我算是白疼你了!”
傅松:“……。”
别介啊,这话你跟二哥说去,你打小就疼他,我这个老幺根本不入您老的法眼啊!
傅松和梁希都把这次婚礼当成了一项需要完成的任务,没打算大操大办,两人的朋友、同事都没请,等回沐城摆几桌意思意思就行了,而且梁希娘家也没来人,但就算这样,婚礼当天的客人也不少了。
七大姑八大姨,还有不少多年没走动的亲戚,都来了。
从早晨四点刚过起床,一直到晚上客人都走光了,傅松这个新郎官就没有一刻是闲着的。
如果有人问,婚礼当天的感受,傅松只有一个字:累!
两条腿像灌了铅似的,又酸又疼,走路都不顺当了,一张脸也笑抽了,吃饭时连骨头都咬不动。
黄海洋和朱铭一行人比傅松更累,起得比他更早,跑得比他更多,草草地吃过晚饭后,向傅松告辞离去。
“傅同志,明天我们就回省城,尽快把片子剪出来,到时候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我们或者补拍,或者重新剪辑。”
傅松把准备的烟酒扔上卡车,道:“辛苦你们了,天黑,路上慢点开。”
第二百一十五章 挂职
这个媳妇儿算是找对了,脸蛋和身材没得挑,还温柔体贴,时不时地来个自我反省,傅松心里得意极了,真想仰天大笑一声。
“没有没有,妊娠期的女人都这样,敏感多疑。其实是我的错,刚才我就不应该搭理于欣……。”
“瞎说!”梁希笑着瞄了他一眼,心里甜滋滋的,大度地摆摆手,“再怎么说也是老朋友了,哪能不搭理。”
这招以退为进果然有效,哈哈,老子就是这么机智!
跟梁希相处久了,傅松早已摸清了她的脾气,也是个刀子嘴豆腐心的人,心肠太软,见不得别人可怜,所以每次吵完架,傅松只要装可怜哄她两句,她马上就没事儿了。
“对了,今天下午上面找我谈话,打算让我挂职沐城团委副书记。”
傅松愣了一下,啧啧称奇道:“好家伙,你这是要升官的节奏啊!难怪去年年底让你出去学习……。”
梁希道:“那时候我心里就有数了,不过事情还没定下来,我就没跟你提。”
傅松叹气道:“唉,有个好爹真好,可以少奋斗十年。我就不行,泥腿子一个,方方面面都比你优秀,大学毕业都三年了,结果越混越差……。人比人气死人啊。”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你说话我怎么这么不爱听呢?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少奋斗了?我不也是一步步从基层爬上来的?”
傅松笑着道:“我不是说你爸在这事儿上使劲儿了,但你敢拍着胸脯说这里面没有教委梁司长的影响?当然了,你梁书记本身的能力强是主要因素,俗话说烂泥扶不上墙,如果没有能力,爹再好也白瞎。”
梁希知道他说的是实情,自己若不是司长的女儿,现在估计走的就不是行政这条路,而是毕业后在学校里安安稳稳地当一名普通老师,一边教学一边积攒成果和资历,然后从助教一步步地评上讲师、副教授、教授。
他还是给自己留了面子,换成刚认识那会儿,他绝对不会像刚才那样轻飘飘地损两句就打住。
自嘲地笑笑,梁希说:“你这人,非得把天聊死不可。你帮我参谋参谋,我到底该不该去?”
“你自己看着办呗。”傅松觉得无所谓,她去也好,不去也罢,反正都会留在沐城。
梁希不满道:“我要是拿得准还用问你?”
傅松道:“问你爸啊,问我干啥?他比我有经验多了。”
梁希道:“我嫁的是你,要跟你过一辈子,这事儿可不能听我爸的。我还不知道他?他就一个官儿迷,肯定让我去。”
傅松想起春节期间自己说不想当官时,梁敏章的那张臭脸,不禁哈哈笑道:“之前他可能还指望我,让我给断然拒绝了,现在嘛,就看你这个大闺女的了。”
梁希咯咯笑道:“你说错了,不是可能,是肯定。”
傅松幽幽地道:“那你怎么不提醒我,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跟你说有用吗?你什么脾气我心里很清楚,你要是乐意自然会接着,要是不乐意,就算我爸拿鞭子抽你也不会答应。不是,怎么扯到我爸身上了?我的事儿你到底怎么想的?去还是不去,赶紧给个准话。”
“你啥时候变得这么婆婆妈妈了?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去,干嘛不去!我怎么觉得你不太想去?”
梁希点点头道:“这事儿我确实拿不准,挂职有挂职的好处,现在沐大团委跟市团委合作搞捐资助学,我去那边挂职后做事会方便不少。不过我怕跟地方上牵扯过多,以后会影响到你。”
傅松不禁感慨她心细如发,跟沐城团委合作本来只是权宜之计,合作几年让梁希练练手,积攒经验,即使出了问题,也有沐城团委这个隔离墙,很难牵扯到梁希和自己身上。所以当初梁希没当上领导小组的组长时,傅松也只是发了一点牢骚而已。
但如果梁希去沐城团委挂职副书记,事情就变得复杂了。一方面,如果公益项目上出了问题,梁希这个副书记绝对脱不了干系;另一方面,梁希以沐城团委副书记的身份介入公益项目,等她单干的时候,怎么掰扯清楚跟沐城团委的关系,会很头疼的。
不过这些都是几年后的事情,短期来看,梁希去挂职好处多多,傅松自然不会阻止。
“机会难得,去!”傅松斩钉截铁道。
梁希有些不确定道:“真心话?”
傅松叹了口气道:“人一辈子可能就这么一次机会,你放弃了这次机会,以后就再也没机会了。就像老葛,如果去年年底不出那档子事儿,这时候他已经是正处了。你去试试也好,免得你以后后悔。”
梁希想了想道:“行,那就听你的。”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时,于升和徐国庆正蹲在大门口旁抽烟。
于升抽烟的同时,一双眼睛不时地在大街上到处打量,看到傅松的车后,连忙爬起来,小跑着来到车旁,给傅松拉开车门。
“傅厂长,你可算来了!”
傅松在他脑袋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你小子,对我意见不小嘛,等的不耐烦了?”
“哪有!傅厂长,你别冤枉我!”于升捂着脑袋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等看到梁希从车上下来,连忙打招呼:“梁姐好。”
梁希笑着问:“你就是于欣的弟弟于升吧,你姐呢?”
于升说:“她早就进去了,让我和徐干事在这等着。”
梁希又朝徐国庆点点头,对傅松道:“那我上班去了,你忙你的。”
等梁希走远后,徐国庆问道:“傅厂长,我战友都开始上班了,我啥时候上班呢?”
回老家办喜事前,傅松就请徐国庆帮忙找一些会开车的战友,不到一个月时间,他就找来了十来个人,来了之后直接安排在营县的饲料厂,先干着保安的工作,等预订的货车到了后再做分配。
傅松递给他一根烟,道:“今天就算上班了,韩经理月底才回来,这两天给你个任务,教于升学车,争取上班前把他教会了,没问题吧?”
徐国庆笑道:“我可不敢打包票,这小子聪明是聪明,但开车跟给猪治病不一样,我只能说尽力。”
于升不服气道:“徐干事,你别门缝里瞧人,养猪场里的三轮车我开得老顺溜了。”
傅松瞪了他一眼道:“我就给你半个月时间,到这个月底学不会开车,你还是回去继续养猪吧。”
于升被激起了好胜心,拍着胸脯道:“傅厂长,你就瞧好吧!”
傅松把车钥匙扔给徐国庆,说:“晚上下班前在这等我,我开车回家。”
徐国庆问:“那你怎么回去?”
傅松转身往后挥挥手道:“坐11路公交车。”
“11路公交车?”徐国庆一头雾水,扭头问于升:“这有11路车吗?”
于升白了他一眼,拍拍自己的大腿:“两条腿不就是11吗?”
徐国庆:“……。”
第二百一十六章 日子
周末,傅松和梁希在德月楼摆了两桌酒,请沐城的朋友、同事吃了顿饭。
除了冯芳和李军两口子外,基本上都是沐大的领导和同事,至于北大、清华的那些人,等暑假的时候回北京再说。
天气越来越暖,梁希也越发地犯懒,吃完饭就爬上床窝着。
见她整天没精打采的模样,傅松只好每天早晚陪她各溜达半个小时,使出浑身解数,变着花样地给她做营养餐,坚持了一个来星期,效果还不错,梁希的脸色好看了许多。
怀孕快四个月了,看着梁希的小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鼓起来,傅松心里欢喜极了,但也更小心了,若不是梁希拦着,他晚上睡觉的时候都想打地铺。
早晚时分,小区里散步的人渐渐多了,搬过来两个多月,之前天气太冷,邻居们都在家猫冬,也就最近这段时间傅松才把邻居们认识了一遍。
下午太阳暖和的时候,傅松便将办公地点挪到院子里。
篱笆上开满了迎春花,法国梧桐的枝头泛起了淡淡的绿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泥土的芬芳,偶尔飘来一阵带着海腥味儿的凉风。
在石桌旁摆上焊锡的铁壶,用松枝引火,然后塞上几个松球,等火旺后再添上细木柴,水开后,沏了一壶铁观音。
唉,这才是人过的日子,上辈子傅松就一直憧憬这样的生活,没想到还有实现的这一天。
“嘿,日子过得挺清闲的啊。”
说话的是个六十多岁的小老头儿,背着双手站在篱笆外,一头银发梳理得整整齐齐。
傅松对他有点印象,姓冯,好像是个退休干部,跟老伴两个人住在西北边的小洋楼里。
“您不也一样吗?”傅松笑着回了一句。
冯老头儿道:“那能一样吗?我今年六十五,已经退休了,你多大?你能跟我比吗?这些天我看你正事不干,整天都在家呆着,怎么不去上班?”
傅松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道:“辞职了,我不在家呆着上哪呆着去?”
“真香!”冯老头儿突然抽抽鼻子,踮脚抻着脖子盯着桌上的茶壶。
“进来喝点?”
冯老头儿一点都不跟他客气,推开篱笆上的木门走进来,直接在桌旁坐下,将手里的二胡放到桌上。
自来熟地给自己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闭着眼睛陶醉了一会儿,“不错!”
傅松翻翻眼皮,老子刚才就是客气客气,你还真当真了。
冯老头儿一连喝了两杯,砸吧砸吧嘴道:“香气馥郁,口味醇正。哪儿买的?”
“别人送的。”傅松家里的茶都不是自己买的,要么是“顺手”拿别人的,要么是别人主动送他的。
就比如正在喝的铁观音,是上个月吕仁鹤送的,虽然不知道多少钱,但既然吕仁鹤敢送给他,就绝对便宜不了。
冯老头儿道:“我就说呢,咱们沐城哪有这么好的茶叶。唉,这辈子第一次喝这么好的铁观音,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喝了……。”
“有空过来一起喝。”傅松喜欢喝茶,听到别人夸自己的茶好喝,自然高兴。
“得嘞,就等你这句话了!”冯老头儿一拍大腿,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
傅松不在意的笑笑,看到桌上的二胡,问道:“您老这是干啥去了?”
“闲着没事儿干,去跟老朋友们唱戏呗。”冯老头儿自顾又倒了杯茶,嗞溜一口下了肚。
傅松拿起二胡,摆弄了两下,对着阳光仔细看了一番,又凑到鼻子下闻了闻,惊讶道:“你这装备不错嘛,上好的紫檀木!”
冯老头儿得意地笑道:“是不错吧?陪了我三十来年的老伙计,比老伴儿都亲。”
傅松:“……。”
随手拉了两个音,傅松感叹道:“这蟒皮更好,发音灵敏,音质纯净。”
冯老头儿更得意了,眯着眼睛道:“你仔细瞅瞅我这块蟒皮的鳞片,都一般大小,匀称光滑,可以说是万里挑一。”
“我能试试吗?”上辈子傅松算是个业余票友,拉得一手好二胡,碰上这样难得一见的二胡,不禁有些手痒。
冯老头儿爽快道:“试试!”
傅松先滑动找音,很快找到感觉,拉起了红灯记《光辉照儿永向前》的选段。
冯老头儿见他年纪轻轻,本以为只是个二把刀,但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光看他松肩捏杆的架势,就知道他不是个绣花枕头。
揉弦,颤弓,顿音,跳音,每个音的音头、音腹、音尾分明,音头清淅,音腹圆润,音尾松弛,是个行家!
看了一会儿,冯老头儿闭上了眼睛,左手在桌上打起了拍子,“爹爹的智慧传给我,儿心明亮永不受欺瞒;爹爹的勇气传给我,儿敢与豺狼虎豹来周旋……。”
“好好好!”
“您老唱得也好!”傅松倒不是跟他客气,而是这老东西确实唱功十足,不服不行。
冯老头儿摆摆手道:“要是别人这么说,我绝对脸不红心不跳地接着,在你面前,我可没脸。你年纪轻轻就能把二胡拉这么好,比我厉害!你这是祖传的手艺吧?”
傅松道:“我家上数三代贫农,根正苗红。我就是个业余爱好者,没事儿的时候自己瞎琢磨,当不得你这么夸。”
冯老头儿摇摇头道:“没有几十年的功力,拉不出来你这个味儿。你打什么时候开始练的?”
这老东西眼睛可真毒,刚才自己游刃有余,那是因为上辈子练了差不多三十年,还专门拜过老师。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这个嘛,哈哈,大概十岁的时候吧,算起来有十五六年了。”
冯老头儿不信有他,感慨道:“这说明你有天赋啊,可惜了,如果你从小有个好师傅指点,成就不可限量。”
傅松心里那个暴汗啊,老子唱戏只是业余爱好,让老子当专业戏子想都别想!
杨巧兰从小就向几个兄弟姐妹灌输“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的观念,若他拜师学艺当戏子,杨巧兰绝对能拿棍子打断他的腿。
当然了,傅松对这种说辞多多少少有些不认同,这个世界上并非非黑即白,有的戏子确实不值得尊重,但那些德高望重、爱国敬业的老艺术家,他却非常尊重。
第二百一十七章 老领导
在傅松看来,这些老艺术家属于“人民艺术家”,是人类精神文明的工程师,除此之外的才叫戏子。
但尊重归尊重,真摊到自己身上,他是不乐意的。如果自己的孩子告诉自己要当演员、当歌手,他的态度跟杨巧兰一模一样,先拿棍子打断腿再说!
“您老可饶了我吧,我家里穷,哪来的钱去拜师?”
冯老头儿一想也对,除了那些家里本来就从事这个行当的,在那个年代有谁会去专门学这东西。
喝了一口茶,冯老头儿道:“看你这么闲,要不跟我一起去京剧团耍吧,就你这手艺,只要去了,我退位让贤,让你做二胡首席!”
“啥?”傅松愣住了,指着自己的鼻子,好笑道:“你让我去京剧团拉二胡?”
“咋了?你别小瞧我们京剧团,虽然都是退休的老东西,但水平在整个沐城数一数二,去年还上过省电视台呢。”
傅松笑着摆摆手道:“您老误会了,我没瞧不起你们京剧团。”
冯老头儿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他,“那你答应了?”
傅松连忙道:“我可没答应,没时间去啊。”
天气暖和后,冯老头儿经常看到傅松大白天在家闲着“无所事事”,要么在院子里溜达,要么去海边溜达,要么就像现在一样,边喝茶边晒太阳。
本来不想多管闲事,可今天他实在忍不住了,于是就多了句嘴。
在他看来,年轻人就应该出去上班挣钱,哪有整天在家呆着的道理?
所以,对于傅松说没时间去,他是坚决不信的。
“没时间?你整天在家闲着,怎么就没时间?我们京剧团真的不错啊,要不明天你先去瞅瞅?”
傅松有些无奈道:“我在家呆着也没闲着啊,真有事情,囔,写东西呢。”
冯老头儿瞥了一眼桌上的稿纸,伸手拿起来,一边看一边嘟囔:“我看看你这个大忙人能写些啥东西。”
“城市规划与耕地保护若干问题的思考,嗬,这个题目可真够大的。”冯老头儿抬起头笑呵呵道,“你辞职前是搞什么的?”
傅松道:“沐大当地理老师。”
“地理老师?”冯老头儿纳闷极了,“大学老师不错啊,怎么辞职了?”
傅松半真半假道:“学历太低,在单位混不下去,只好去读个研究生充充电。”
“你呀,嘴里没一句实话!”冯老头儿摇摇头,当大学老师跟读研究生一点都不冲突,就算想全职读研究生,最多办个停薪留职,关系留在学校,根本用不着辞职。再说了,现在研究生比本科生金贵多了,老师去读研,单位绝对是鼎力支持,不仅不会设置障碍,相反还要为老师们提供各种便利。
冯老头儿抱着好奇的心态看起稿子,稿子上的字体比较潦草,而且改动很多,看得出来这篇文章确实用了不少心思和精力。
读着读着,冯老头儿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连忙从上衣兜里掏出老花镜戴上,“许多城市规划不考虑客观实际,迎合长官意志,追求高起点、高标准、超常规……。啧啧,你倒是挺敢说的,不过却是大实话。”
傅松不知道他什么底细,打了个哈哈道:“都是一家之言,您姑且看着。”
“城市性质都想上档次,目标定得很高,似乎这样城市的知名度就会大。城市性质上存在着一种提高城市行政级别的趋势,没设市的要设市,县级市要升为地级市,地级市要升为副省级市。这种在城市性质上不顾客观需要与自身能力,攀高、求全的倾向,不仅造成所确定的城市性质不科学、不实际,无法正确指导城市发展方向,更重要的是容易使人们淡化保护耕地的意识,激起占地建设的狂热。在目前建设资金十分有限的情况下,开发面铺得太大,势必造成大量土地闲置和耕地浪费。”
读到这,冯老头儿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摘下老花镜道:“你算是说到点子上了,现在有些领导啊,追求高大全和政绩,看到别的地方这么搞,却不看自身实际情况,也有样学样,一点都不实事求是!”
傅松道:“目前来说,这问题还不算太严重,就怕以后。”
冯老头儿道:“不用以后了,现在就有了。沐城这两年撤县改市,三区八县,去年和今年年初,已经有两个县升级为县级市了,剩下的几个县不甘落后,最近这段时间上蹿下跳的,关系都请托到我这个退休的老家伙这里了。某些领导干部啊,不想办法搞好县里的经济,却满心思地走后门,搞歪门邪道,骂一顿都是轻的!”
傅松见他激动得满脸通红,笑道:“你还不允许人家追求进步了?”
“两码事儿!没人拦着他们追求进步,但追求进步首先得自己腰杆子硬啊!呵呵,营县升级县级市倒还说得过去,你说南平他们凑什么热闹?盛名之下,其实难副,自己不够格却打肿脸充胖子,这不是沐猴而冠嘛!我总觉得太激进了,盲目跟风肯定要出问题。得,我都退下来了,说这些干啥。”冯老头儿扬了扬手,语气萧索道。
傅松问:“您老以前在规划口子工作?”
冯老头儿戴上老花镜道:“在建委干了大半辈子。”
傅松心里一动,突然想起一个人来,“您老是不是建委的冯天放主任?”
“咦?你认识我?”冯老头儿诧异道。
傅松笑道:“算起来您还是我的老领导呢,我84年大学毕业的时候,就分配在沐城建委,那年您刚退休,不过建委大楼里有您的宣传栏,我自然知道您。”
冯天放是个老革命了,抗战时期在胶东军区十三团任文化干事,40年底十三团在营县被日伪军伏击,突围时冯天放身受重伤,虽然捡回了一条命,但已经无法再行军作战,只能在根据地做群众工作。
48年沐城二次解放后,冯天放调任沐城市政府民政科副科长,然后就在沐城一直干到退休。
第二百一十八章 栽培
“你也在建委工作过?”冯天放皱起眉头,似乎想起了什么,突然一拍大腿,“我知道你,傅松是不是?”
这下轮到傅松惊讶了,“您认识我?”
冯天放道:“不认识,但听说过。去年你在沐城大学搞的《土地管理法》讲座,建委的同志每个星期都会去,今年春节团拜会的时候我听他们说起过你。”
傅松恍然大悟,原来如此,否则一个退休的前建委主任怎么会认识他这样一个小虾米呢。
冯天放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稿子,花了十来分钟看完,抬头问:“就这些?没了?写文章哪能光提问题不说解决办法的?”
傅松无语道:“还没写完呢。”
冯天放悻悻地放下稿子,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很多年没看到这么好的文章了,你提的几个问题很尖锐,有些人可能会不喜欢听。”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道:“我这是学术讨论,领导们觉得有道理就看看,觉得我大言不惭可以随手扔到一边嘛,也有可能领导们根本就懒得看呢。”
冯天放指着他道:“你呀,还真是滑不溜秋的。对了,你不都辞职了嘛,怎么还写起文章了?”
傅松道:“我不是还读了个研究生吗?”
冯天放问:“哪个学校的?”
傅松道:“社科院农研所,魏奇峰是我导师。”
冯天放好笑道:“我就说么,放着沐城大学的老师不干,怎么突然辞职去读研究生了,原来是有更好的去处了。魏奇峰我知道,现在是农研所的书记,副所长,前年来沐城搞过调研,找我们这些老同志了解过情况。他是搞农村经济的,你怎么写起城市规划的文章了?”
傅松道:“城乡建设城乡建设,城市和农村不分家嘛,如果把城市建设和农村发展割裂开来研究,就太片面了。”
冯天放想了想道:“有道理,呵呵,我这是在城建系统呆久了,只盯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用你们年轻人的话来说,老家伙思想僵化了,哈哈。”
“您老谦虚了,您在城建工作了一辈子,经验比我这个门外汉丰富多了,我啊,纯粹是纸上谈兵,以后还得多向您请教。”
傅松倒不是客气,冯天放是老领导不假,但傅松也没必要拍他马屁,想当初在梁敏章那,他也是跟众多局长、处长谈笑风生过。
冯天放在城乡建设局浸淫了几十年,业务熟悉程度不是他这个半吊子能比的。
上辈子傅松在读在职研究生时只上过一门《城市规划概论》的专业课,没有系统学习过城市规划,对城市规划的理论掌握方面只能算是差强人意,至于实践方面,更是个大零蛋。
但傅松两世为人,见得多听得更多,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所以,在写文章时,就糅合进了自己对城市规划的一些理解,说白了就是夹带了很多私货。
冯天放摆摆手道:“什么请教不请教的,你想知道啥直接问我就是了。”
两人就着茶水一直聊到太阳西斜,冯天放看看时间,已经快五点了,连忙道:“出来一下午了,再不回去,老婆子要发脾气了。”
傅松把他送出院子,道:“有空来喝茶啊。”
冯天放乐呵呵道:“行啊,不过我只喝今天这样的好茶,你可不能糊弄我。”
傅松笑道:“您老放心,我这里管够!”
回身收拾好东西,锁上门,步行溜达着去学校接梁希。
半路上,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汽车喇叭,“傅厂长,上车。”
傅松回头看到于升趴在正驾驶的窗户上,笑得一脸得瑟。
“老徐,这小子现在学的咋样?”傅松胆小惜命,可不敢把小命交给不靠谱的司机。
徐国庆从另一边跳下车,笑道:“还凑合,昨天开始摸方向盘,现在已经开得有模有样了,再练他个把月,只要不飙车,基本上没啥问题。”
“不用个把月,最多十天,真的!”于升急忙打包票。
他可一直记着傅松给的期限,到月底前必须学会,否则就回养猪场继续给猪治病。
以前他觉得练摊比养猪风光,后来被姐姐硬塞给傅松当跟班,渐渐地发现养猪没什么不好的,当兽医也挺有前途。
但不管是练摊还是当兽医,都不如当司机。
当司机好啊,这年头的司机是个吃香职业,谈对象都能让女方高看一眼。
何况是给傅松开车,别看傅松有时候脾气臭,动不动就踹人,但只要摸准了他的脾气,这人其实很好说话。
就是有点可惜了,没当成自己的姐夫,如果他是自己的姐夫该多好,小舅子给姐夫开车……
傅松抬腿给了他一脚,笑骂道:“你他娘的就不能谦虚点?再给你一个月时间练车,天天练,练稳当了,下个月跟我出去办事,到时候可别给我跑肚子拉稀!”
于升大大地松了口气,还能练一个月,时间尽够了,“好嘞,下个月上哪去?”
傅松哼了一声,一句话没说转身便上了车。
于升愣了愣,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是咋了,自己哪儿得罪他了?
这熊脾气,幸亏没当我姐夫,我姐要是跟了他,每天气都气饱了。
徐国庆拍拍于升肩膀,低声道:“忘了我跟你说过的了?当司机不是光会开车就行,还要管住自己的嘴巴和眼珠子,不该问的不要问,不该看的不要看。”
于升懊恼道:“我这张嘴,真欠揍。”
徐国庆笑呵呵道:“掌嘴没用,我教你个办法,回家找根针缝起来,不用多,一个星期就习惯了。”
于升:“……。”
徐国庆没说大话,于升确实开得像模像样,当然这也与奔驰的操控性能好是分不开的。不过从开始学车到现在,满打满算一个来星期,于升能学到这地步已经算是不错了,嗯,至少比他当年学车的时候强多了。
傅松一直认为于升挺很聪明,浑身上下有股不服输劲儿,需要他吃苦的时候也能吃苦,所以看在于欣的面子上,他愿意栽培他,否则于欣长得再好看,小酒窝再深邃,他也不会要一个废物点心当跟班。
第二百一十九章 内部消息
自立者人恒立之,自助者天助之。
说句难听的话,一个人如果没有一点利用价值,别人根本就不会拿正眼瞧他一眼,何况费心帮忙了。
唉,老子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午后,傅松刚在院子里把水烧上,冯天放跟往常一样,拎着二胡,嘴里哼着小曲儿来了。
这段时间,老头子隔三岔五过来蹭茶喝,看看报纸,喝尽兴了就拉着傅松唱几句京剧,相差了整整四十岁的一老一少,很快成了忘年交。
可能觉得光占便宜有些不好意思,冯天放每次都不空着手,今天带几个老伴儿腌的咸鸭蛋,改天拎着自己酿的葡萄酒,要么就送几个刚出锅的大包子。
虽然耽误了不少写作时间,不过傅松也从冯天放那掏出了不少城建方面的干货,文章写起来心里越来越有底,不像之前,落笔忐忑,写完一段后总有一种不上不下的感觉。
将二胡放到桌上,拿起茶壶晃了晃,里面空空如也,伸手在烧水壶上摸了一下,刚刚能感觉到温热,从地上捡起根柴火,捅了捅炉子,火苗一下子窜了起来。
“今儿你睡过头了?”
喝茶跟抽烟一样,是会上瘾的,最近冯天放被傅松的好茶养叼了胃口,回到家喝起自己的茶叶,觉得味同嚼蜡,就指望着时不时地来这打打牙祭,过过嘴瘾了。
之前他都是下午两点半左右过来,喝上小半个钟头的茶,然后再去京剧团唱会儿戏,而每次到这的时候,傅松早就沏好茶等着他了。
傅松揉了揉眼睛,抠下一块眼屎,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昨晚熬夜了,把文章赶出来了。”
冯天放扔下柴火,伸手道:“快给我看看。”
傅松早有准备,“您老帮我把把关,看看有没有不切实际的地方。”
冯天放接过稿子,突然叹了口气道:“哎呀,这事儿弄的,茶还没喝过瘾呢,你就写完了,以后我再来蹭茶,就不能理直气壮喽。”
傅松哈哈一笑:“老领导,您这话说的,让外人知道了,我的脸往哪搁啊。既然你这么喜欢,临走的时候每样带点回去尝尝。”
“算了算了,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啊,以后还是腿脚勤快点往这跑吧。”
冯天放豪爽地大笑,戴上老花镜,将之前看过的内容快速浏览了一遍,发现傅松后来又改动了不少。
“确定城市性质要以对城市各方面进行科学分析为基础,不能凭主观愿望,更不能人为高攀。城市发展有其规律性,只有客观准确地为城市“定性”,才能端正城市建设和发展地指导思想,才能做到合理用地、节约集约用地和保护耕地。……”
冯天放边看边点头,傅松提出的几点建议还算中肯,不过他心里多少有点失望,因为这些基本上都是老生常谈的东西,没什么新意。
不过,当他看到倒数第二页时,眼睛不禁一亮。
“城市规划和耕地保护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不应人为地割裂,并且要与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相衔接。这个提法好!”
看到这,冯天放抬起头赞赏道,“这个提法我还是第一次听说,好得很!城市规划不就是为国民经济发展服务的吗?是应该统筹考虑。只是城市规划如何有效落实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这是个大问题。”
傅松点头道:“难度确实不小,不过这是技术问题,想不想做是一回事,如何做是另外一回事,您说是吧?”
冯天放不满道:“嘿,你又来了,光提问题却不解决,这哪是做学问的态度?”
傅松苦笑道:“老领导,这是个系统性工程,需要从国家层面来统筹设计,我哪来这个本事?”
冯天放觉得他说得也对,便不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
“……城市总体规划与国民经济发展计划、土地利用总体规划三大规划职能明确,但由于三大规划独立编制,部门之间缺乏协调配合,将导致三大战略规划存在内容不一致、相互衔接差等缺陷,不能有效起到空间统筹、优化开发和耕地保护的作用。嘶,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内部消息?”
傅松笑道:“算不上是内部消息,稍微打听一下就知道了。去年9月,宋屛同志在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讨论会上发表讲话,明确近期启动开展全国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编制工作。土地管理局成立后,就把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编制当作头等大事来抓,我估计最迟明年年初就要启动第一轮全国规划的试点工作。”
“你小子深藏不露啊!”冯天放一拍大腿,两眼放光,“还有啥消息?试点城市定下来没?有没有咱沐城?”
傅松摊摊手道:“这我就不知道了,咋了?您老都退下来了,还操这份心干啥?”
冯天放猛地直起腰,中气十足道:“退休了怎么了?退休了就不能关心沐城的发展了吗?这个试点城市一定得拿下来,做出沐城的亮点,打造沐城的特色。”
傅松嘴角抽了抽,道:“您老心可真够大的。”
“心不大不行啊,你不去争不去抢,就让别人拿去了。有时候落后一步,就步步落后,等不得啊。”
试点城市一般会得到中央的政策、税收、财政等方面的一系列扶持,同时试点城市也会率先享受到新政策、新办法带来的好处。有的试点甚至关系到今后城市的话语权,比如如果一个城市的野心够大,会通过试点来推广自己的模式和做法,从而在这个领域掌握更大的发言权。
傅松好笑道:“我记得您老前两天刚说过,撤县改市太激进了,把南平那几个县批得一无是处,怎么到了市里,您的态度马上就变了?”
冯天滋溜了一口茶,道:“能一样吗?南平他们本身的硬件条件就不达标,矬子里拔大个,真要遂了他们的愿,那是在害他们。咱们沐城市就不一样了,不要说在全省了,就算在全国也是排得上号的,有这么好的底子,自然什么都要力争上游。你小子是土生土长的沐城人,这种事儿不能袖手旁观。你在首都不是有路子吗?你看能不能……。”
第二百二十章 送温暖
“老领导,您就饶了我吧!”开什么玩笑,自己就是个小虾米,真以为给老子戴顶高帽子,老子就飘飘然了?
冯天放吹胡子瞪眼道:“我又没让你去违法乱纪,你急什么急?我的意思是,你帮忙打听打听,谁在负责这事儿,现在到了哪一步,这没问题吧?”
如果只是打探消息,这就简单多了,傅松在计委和土地局都有不少熟人,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帮忙打听消息倒是可以,但您千万别指望我能使上劲儿。”
冯天放白了他一眼,道:“没指望你,也不敢指望你。你只管打听消息,找个时间我跟市里通个气儿,到时候你的消息来了,市里自有安排。”
见冯天放就算退休了都不忘替市里争取好处,傅松颇为感慨,真不愧是老革命!
而这也提醒了傅松,尽管他从沐大辞职了,但并不妨碍他为沐大做点什么。
所以,等冯天放走后,他把文章塞进包里,拎着出了门,快步往沐大走去。
自从辞职后,傅松就没再进过沐大的校园,虽然天天来接梁希,但都是在大门口等着。
走在校园里,还是熟悉的路,熟悉的树,熟悉的教学楼,熟悉的食堂,但傅松心底却升起一种陌生的感觉,仿佛他已经离开了校园很久很久了。
他知道,其实他还是舍不得那个讲台,怀念站在讲台上的那种掌控感。
满腹心思地来到顾永光的办公室,运气不错,老顾在里面办公。
“顾主任,忙着呢?”
顾永光从桌上抬起头,“呦,哪阵风把你这个大闲人吹来了?不去接你媳妇儿,跑我这个老头子这干什么?坐。”
傅松一头黑线,“顾主任,怎么您也说我闲?您那只眼睛看到我闲着了?”
顾永光哈哈一笑,从办公桌走出来,在沙发上坐下,“前天开会的时候,你媳妇儿亲口说的,这还能有假?”
傅松:“……。”
这臭娘们儿,净在外面败坏老子的名声,等回家后,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顾永光没再调侃他,问:“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找我啥事?”
“我来给您送温暖不行啊?”
“送温暖?”顾永光瞅瞅窗户外,阳光明媚,哼了一声道,“有事说事,我忙着呢。”
傅松从包里拿出文章递给顾永光,道:“我刚写了篇文章,请您斧正一下。”
顾永光好笑道:“你的文章不给魏奇峰看,给我看什么?”
“不看?您要是不看,以后可别后悔?”傅松笑得一副欠揍的模样。
顾永光一把夺过稿纸,“哼,我倒要看看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城市规划?我是搞纯自然地理的,对城市规划可不懂。”
傅松道:“您往下看就是了。”
顾永光继续往下看,“嗯,你把三个规划之间的关系和矛盾讲得很清楚,连我这个外行都能看明白。尤其‘三规合一’这个概念是全文的亮点,‘一张图’更是点睛之笔。”
这就完了?
傅松无奈道:“您没再看出点别的吗?”
“你的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顾永光呵呵笑道,“你以前的文章不能说不好,但偏向于应用经济学,跟地理学的联系不紧密。这篇文章不一样,从地理空间的角度来阐述如何来制定规划,以便于更好地落实国家经济社会发展战略,服务于地方城乡建设。文章写得好,很好!看来我刚才冤枉你了,辞职后这段时间你没有闲着。你想发哪个期刊,我找人给你写推荐语。”
傅松彻底无语了,老子过来不是为了听你夸奖的!
“这个不急,顾主任,我过来不是为了这事儿,土地利用总体规划最迟明年就要启动试点工作,您就没点想法?”
顾永光疑惑道:“这个消息我也听说了,不过跟我好像没什么关系吧?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别跟我绕圈子。”
傅松笑道:“怎么跟您没关系?您是沐城大学地理系系主任,地理系下面还有个人文地理与城乡规划教研室,怎么就跟土地规划没关系了?”
“嗯?”顾永光若有所思,沉吟了片刻,皱眉道,“你的意思是地理系参与这次试点工作?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沐大地理系成立才几年,想参与进去,没戏!一点机会都没有!”
傅松说:“不是全国试点,全国试点工作是计委的活儿。顾主任,咱们地理系拿不下省试点,难道还拿不下沐城市的试点?”
“咱们沐城是试点城市?”顾永光一双眼睛突然变得贼亮贼亮的,脸上的肌肉微微抖动着。
由不得他不激动,这种试点工作只要做好了,不仅意味着名声,更意味着源源不断的经费!
试点试点嘛,试点过后就是要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全国几十个省、几百个地级市、几千个县级市,每个地方都要开展规划编制工作,并且一轮接着一轮,这是多大的一块蛋糕啊!
活了两辈子的傅松却比顾永光了解的更多,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都是长期战略性规划,规划期一般为十到二十年,通常为十年或者十五年一轮。
规划编制不是一蹴而就,一轮规划编制,顺利的话需要两三年,不顺利的话三四年甚至五六年;也不是编完就不管了,规划期内还要面临规划的修编以及各种各样的专项规划,这些都是编制单位的工作。
持续时间长,工作量大,经费自然就不会少。
不要多,地理系只要把沐城市拿下来,至少能吃个五六年,然后就是规划修编和专项规划,又是五六年,接着又到了下一轮规划编制工作……
何况除了沐城,地理系还可以同时承接其他城市的编制工作,所以只要地理系在试点中做出水平,未来的十年,基本上不会为经费发愁。
当然,顾永光想得没那么远,因为现在连规划编制大纲还没出来,他自然不清楚具体细节,但这并不妨碍他眼馋这块蛋糕。
傅松小声道:“现在没定下来,我会盯着计委的消息,您这边呢,最好现在就行动起来,别到时候手忙脚乱。”
顾永光一拍大腿,激动道:“只要沐城开展试点,咱们地理系当仁不让!不过你说得对,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敌人,是得好好筹划一下。小傅,既然是你出的主意,这事儿你不能不管。”
第二百二十一章 保姆
傅松胸有成竹道:“简单,写文章。”
“写文章?”顾永光一脸迷惑,这算什么办法?
“对呀,写文章。”傅松一看顾永光这样子,就忍不住感慨,现在的人实在太淳朴了,老子都说到这份上了,居然还不懂!
“写文章有什么用?净出馊主意。”顾永光没好气道。
“顾主任,我说的写文章,不是乱写一气,而是有组织、有计划、有目的、有针对性地写。写什么?您觉得就针对我这篇文章的内容和观点讨论如何?”
“嗯?”顾永光突然觉得这套路有点眼熟,他娘的,不就是之前他跟计委的萧竹梅的隔空骂战嘛,“你的意思是搞骂战?”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有那么贱吗,专门找人骂自己。
“不不,这次不是骂战,是纯粹的讨论,嗯,学术交流。光咱们沐大地理系的人还不够,您还得再去别的学校找人,一起把这个话题炒作起来。当然了,咱们是主力,他们只是敲边鼓的,到时候给他们三瓜俩枣打发了就是,花不了几个钱。”
顾永光听得目瞪口呆,还能这么操作?
傅松喝了口茶,继续道:“只要我们在《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这个框架内讨论,并且提出了切实可行的规划思路,就能在土地规划领域树立咱们沐大地理系的旗帜。如果沐城成了试点城市,到时候除了咱们地理系,谁还有资格承接?”
顾永光犹疑不定道:“这能行吗?我总觉得不太靠谱。”
傅松有些无奈道:“顾主任,这办法就算是不行,那我们也没什么损失啊,不仅没有损失,还发了不少文章,怎么算都不吃亏嘛。”
顾永光一想也对,没有再拖泥带水,拍板道:“那就这么办。不过你不能撂挑子,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小算盘,围绕你的这篇文章来讨论,这主意也就你能想的出来!“
傅松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笑道:“双赢,双赢!”
顾永光说:“你什么时候有空?找个时间凑到一起讨论一下。”
“我最近一个月没什么急事,随叫随到。”
“那就这个周末,系里开个碰头会,不,我觉得还是正式一点,就研讨会吧,到时候你主讲。”
“行啊,那我就先讲讲《全国国土规划总体纲要》吧,先把这个吃透了才行。”
“就这么定了。先说好了,我这个系主任现在穷得很,可没劳务费给你,不过中午管一顿饭,没问题吧?”
“哈哈,顾主任,您打我脸呢?都是自己人,你还跟我客气。”
离开老顾办公室,正好到了下班时间,在行政楼门口等了两分钟,看到梁希从里面走出来。
啧啧,这娘们儿就算是怀孕了,身材还是那么好,走起路来,那腰扭来扭去的,真是个小妖精!
见傅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梁希轻轻地掐了他胳膊一下,“你怎么在这等着?”
“找老顾聊点事儿。对了,你妈到底找没找到保姆?”
“找了一个,怎么了?”
“找到了就好。老顾抓了我的壮丁,这段时间估计挺忙的,下个月我还得去趟海州看看农场咋样了,你一个人在家我哪放心得下?既然找好了,让她赶紧过来适应适应。”
“行,回家我给我妈打电话。不是,你都辞职了,顾主任又让你干什么?”
傅松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梁希白了他一眼,“净给自己找麻烦!还都是费力不讨好的,事儿成了一切都好说,办砸了看你怎么收场。”
傅松苦笑道:“再怎么说,老顾对我不错,地理系对我有恩,这事儿既然让我碰上了,就不能假装看不见。你愿意你的男人是个忘恩负义的人?”
梁希道:“我知道你不是,我只是不想你太累了。”
傅松笑道:“老子浑身是劲儿,你要是不信,晚上证明给你看。”
“滚!”梁希脸上浮起一朵红云,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却挺怀念的,想到傅松花样百出,腿就有点发软,只好紧紧挽着傅松的胳膊,靠在他身上。
傅松看她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而且还是在校园里,不由得纳闷道:“你咋了?哪里不舒服?”
“啊,没事没事。”梁希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这事儿哪能说得出口。
傅松不疑有他,道:“不舒服要跟我说,我带你去医院。”
“真没事儿,我就是有点饿了。”梁希目光躲闪道。
“饿了?晚上想吃什么?”
“面条吧,好久没吃面了。”
“好,回家我下面给你吃。想吃什么面?”
“香肠鸡蛋面,嘻嘻。”
……
第二天,傅松去了趟邮局,将文章寄给魏奇峰,回来后开始准备周末的研讨会。
花了一天时间将《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学习了一遍,傅松发现计委制定的这份纲要问题不少,当然这是傅松站在三四十年后,回溯往前看的,站在这个时代的角度来看,这份纲要还是有不少可取之处的。
这两天冯天放没再过来喝茶,刚开始傅松乐得清闲,又等了一天,还没见他人影儿,傅松反倒有些无聊,而且还有点手痒。
冯天放的那把二胡真不错,傅松这个二胡爱好者自然见猎心喜,几天不碰很是想念。
这天下午,傅松正在院子里写周末讲话的大纲,突然听到院子外有人问:“你好,这是傅松和梁希家吗?”
声音很柔,一股子江南味儿。
傅松抬起头,看到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站在篱笆门外,手里拎着一个行李包,“我就是傅松,你是哪位?”
“你好,我叫杜娟,是高月阿姨介绍我过来照顾梁姐的。”
“哦哦,总算是把你给盼来了!请进请进。”前天晚上接到高月的电话,说请的保姆坐第二天的火车过来,算时间正好今天到沐城。
打开篱笆上的门,傅松伸手打算接过杜娟的包,杜娟却侧身让过,“不用不用,一点都不重,我自己来。”
傅松也不勉强,领着她往屋里走,“你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你先去休息一下。”
杜娟爽快道:“好。”
把她领到一楼的房间门口,傅松道:“你以后就住这,你看看还缺什么,明天我买回来。洗手间都在里面,二十四小时热水,行了,我去忙了,有事儿你喊我一声。”
第二百二十二章 没法聊了
傅松走后,杜娟轻轻地松了口气,高阿姨没瞎说,这人挺和气的。
将行李放好,稍微梳洗了一番,换了身干净衣服,脚步轻快地走出来。
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杜娟问:“傅老师,扫帚在哪?”
傅松说:“不是让你休息吗?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杜娟说:“高阿姨给我买的卧铺票,睡了一路,一点都不累。”
傅松看她这么坚持,只好伸手指了指西面:“在后花园。”
很快,从后花园传来莎莎的扫地声。
打扫完后花园,杜娟又把前院扫了一遍。
傅松一边写东西,不时用眼角余光观察杜娟,不过一时半会儿看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不再管她。
天气有点热,杜娟忙完后用袖子擦了把汗,四下看看,不知道自己还能干什么,只好回到屋里,很快又走出来,“傅老师,脏衣服在哪?”
傅松放下钢笔,有些无奈道:“我家的脏衣服不过夜,当天晚上就洗了。而且也不用你手洗,扔洗衣机里就行了。你就甭忙活了,请你过来,主要是让你照顾我爱人。”
杜娟嘟囔道:“那我这个保姆也太好当了吧。”
傅松好笑道:“怎么?轻松一点不好吗?别人恨不得少干点,你倒好,嫌自己干得少。”
杜娟摇摇头道:“您一个月给我开一百五十块钱的工资,还管吃管住管穿管用,我一分钱都不用花,工资能全部攒起来。您知道吗?在北京当保姆,一个月最多七八十块钱,干活还多。您让我闲着,我心里不安稳。”
“不是说好了嘛,你这是出远门工作,背井离乡的不容易,多出来的钱是给你的补贴。行了,回去歇着吧。”
说完,傅松低头继续忙,没听到杜娟的脚步声,抬头看到她蹲在烧水壶旁,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你怎么还在这?”
杜娟连忙道:“我烧水呢。”
看得出她有些拘谨,傅松笑道:“干嘛蹲着?那不是有凳子吗?”
杜娟这才扯过一把凳子坐下,手托着腮盯着火苗,过了一会儿看到桌上的几本书,小心翼翼地问:“傅老师,我能借你书看看吗?”
“看呗,而且家里的书你随便看,只要别搞丢了就行。”
“哎,谢谢!”杜娟挑了一本,低头安静地看起来。
傅松抬眼看了看她,问:“能看懂吗?”
这些书都是地理学方面的专业书籍,连傅松都觉得有些枯燥无味,杜娟却看得挺入神。
杜娟不好意思地笑笑:“很多地方不懂,就是看个热闹。”
“你什么学历?以前是干什么的?”
“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回到老家当绣娘。
“绣娘?你老家哪里的?”
“平江的。”
“难怪呢,一口吴侬软语,平江的怎么跑北京了?”
“嫁过去的。”
“哦,你爱人是干什么的?”
“死了。”
傅松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面色平静,似乎一点都不伤感。
“几个孩子?多大了?爷爷奶奶带着?”现在的人结婚一般比较早,看杜娟的样子年纪也不小,结婚起码五六年,孩子应该不小了。
杜娟低下头道:“没孩子。”
这天没法聊了……
梁希下班回来后,杜娟已经把饭做好了,按照傅松的要求,几个菜都是口味偏淡的。
看梁希吃得比平时多了不少,傅松算是放下心来,光做饭这一点,这个保姆请得值!
晚上遛弯的时候,傅松突然想起杜娟的事情,问:“你妈怎么给我们找了个小寡妇当保姆?”
梁希道:“寡妇怎了?寡妇就不能当保姆了?”
傅松道:“那倒没有,就是……。”
“怎么了?没听说你们沐城有这个忌讳啊?”
“算了算了,来都来了,将就着吧。”
梁希好笑道:“你什么意思?难不成给你找个水灵灵的小姑娘?想得美!再说了,当初是你说要找个年纪大点的。”
傅松无语道:“她也叫年纪大?比我还小一岁呢。”
梁希顿时怒道:“你又嫌弃我年纪大?”
“没有没有!”傅松急忙否认,好言哄道:“你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一样嫩,嗯,我就好你这口儿!”
梁希这才满意道:“算你识相!”
傅松暗抹了把冷汗,好险好险,孕妇的脾气像极了六月的天气,不可按常理揣测,指不定那句话就惹恼了她。
梁希抚摩着肚子道:“杜娟是我妈同事介绍的,知根知底,人还是不错的,你千万别当着人家的面说什么小寡妇。”
傅松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人吗?本来死了男人就已经挺可怜的了,结果还没留下个一男半女,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梁希哼了一声道:“就算有孩子现在也见不着。”
傅松一听,这里面居然还有故事,连忙问:“这话怎么说?”
梁希说:“杜娟的男人是北京在平江插队的知青,结婚没多久两人一起回了北京。杜娟的公公婆婆嫌弃她是农村人,本来就瞧不起杜娟,结婚好几年了还没孩子,就怪杜娟不能生育,天天撺掇她男人跟她离婚。婚还没离,她男人得急病死了,你猜怎么着?头七刚过,杜娟就被婆家赶出门了。”
“卧槽,这一家子真够奇葩的,这事儿都干得出来。不是我埋汰你们知青,有的真不是东西,不好好在城里呆着,净祸害我们农村人。”
梁希又怒了:“姓傅的,你说什么呢?你什么意思?谁不愿呆在城里?还扯什么祸害你们农村人,你怎么不提你们农村人祸害女知青?我同学就有被祸害的,你怎么说?”
傅松第一次看梁希发这么大火,不禁有些后悔,好端端地说这个干嘛,本来就是一笔糊涂账,扯不清理还乱。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消消气,别气坏身子。”
“你错没错?”
傅松:“……。”
“错没错?”
傅松开始装可怜,“错了!在咱家,凡是你说的都是正确的,凡是你做的都是对的。”
梁希本来挺生气的,但看到他这副无赖模样,忍不住扑哧一笑,马上收起笑容,板着脸问:“你哪错了?”
“报告梁书记,我违背了一切从实际出发的原则,没有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犯了主观主义错误,我向您检讨!”
“滚滚滚!”梁希乐不可支地挥挥手,“有多远滚多远。”
第二百二十三章 好马不吃回头草
杜娟是个勤快人,她来了后傅松便成了闲人,不用他打扫卫生,也不用他洗衣服,更不用他买菜做饭。
一大早,傅松刚把茶泡上,冯天放脚步匆匆地走进院子,看到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的杜娟,明显一愣。
冯天放虽然一双老花眼,但傅松媳妇儿啥模样还是知道的,眼前这个女人身材娇小,一头齐耳短发,跟梁希没一点像的。
瞅瞅杜娟,又瞅瞅傅松,冯天放问:“你家亲戚?”
傅松被他盯得有点发毛,连忙摇头道:“我丈母娘请来照顾我媳妇儿的。”
冯天放恍然大悟,“你娘咋不来呢?”
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松无奈道:“家里还有六亩地,我让她来,她不愿来。”
冯天放啧啧道:“你娘可真行,一个人种六亩地,我就不行,就屋前那一小块菜地,浇趟水都累得够呛。”
傅松给冯天放倒上茶,好奇问道:“您老这两天干啥去了?”
冯天放迫不及待地端起茶杯,滋溜一口,一脸回味地砸吧砸吧嘴,“哎呀妈呀,馋死我了。我啊,还不是为了试点的事情?”
“哦?咋样了?”如果地理系不打算掺和,傅松绝对懒得管。
冯天放说:“市里挺感兴趣的,不过也有反对意见,现在还扯皮呢,一时半会儿定不下来。唉,这届班子不行啊,就这点小事儿还磨磨唧唧的,没有一点魄力!”
听了冯天放的抱怨,傅松笑道:“您老是扛过枪打过仗,死人堆里被人扒出来的,胆子自然大。而现在很多干部不求有功只求无过,当然不愿往自己身上揽任务,做得好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得为此负责。您呀,看开点吧。”
冯天放一摆手道:“我有啥看不开的?哼,这还不是最大的问题,最大的问题是一些干部知识结构和业务水平真不咋地,对分管的工作稀里糊涂的,你说你要是不懂吧,就谦虚点,还不懂装懂,不要说不如你了,还不如我这个退休好几年的老东西呢。”
傅松委婉劝道:“说到底还是干部队伍的整体文化水平低。这几年中央一直在提倡干部队伍年轻化,相信用不了多久,这种情况就会有所改观。”
冯天放突然目光炯炯地盯着傅松:“你小子是从建委出来的,反正都辞职了,要不回建委吧?我跟你说,建委就缺你这样的人才,你去了绝对可以挑大梁……。”
没等他说完,傅松就打断道:“您老就饶了我吧,我连沐大的副教授都不要了,你让我回建委?”
这老家伙真坏,把老子当二傻子,老子脑子进水了才去吃回头草,社科院农研所不香吗?
在沐城建委自己只能按部就班地做具体的事务性工作,很难、也不敢超出上面划定的条条框框;而在社科院却可以做政策研究工作,有机会参与国家政策甚至国家战略的制定,孰轻孰重,孰优孰劣,三岁小孩儿都清楚。
冯天放一点都不意外,笑道:“我就知道你不会答应,得,算我自作多情了。你人不想回去,但讲课培训总归可以吧?我要求不高,抽个时间给建委的人系统地讲讲城市规划和土地利用规划,咋样?”
傅松顿时乐了,说:“那赶巧了,这个周末沐大地理系要开个土地规划的研讨会,邀请我去做主讲,我呢,打算讲去年颁布的《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如果方便的话,凑到一起算了,省得我讲两遍。”
冯天放痛快道:“行啊,那就这个周末。”
随手拿起桌上报纸,这已经成了冯天放的习惯了,无他,傅松财大气粗,家里订阅的报纸种类齐全,每天都要厚厚一摞,是他这个退休老干部比不了的。
冯天放愣了一下,今天这是怎么回事,最上面一份报纸居然是《经济日报》?
“小傅,这篇文章不错,深化改革开放,优化投资环境,推荐你看一下。”冯天放摘下老花镜道。
“哦,你说那篇文章啊,我写的。”傅松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其实心里得意极了。
“逗我呢,你以为《经济日报》是随便哪个人都能上的吗?”
《经济日报》确实是一份非常好的报纸,跟光明日报、人民日报、中国青年报、中央电视台等一共十八家媒体单位(后世叫法,此时有部分单位尚未成立),都是中央级别的媒体。
人民日报和新华社2家单位是正bu级单位;求是、光明日报、经济日报、中央电视台等9家单位是副部级单位;中国青年报、工人日报、法制日报(原中国法制报)等7家单位是正局级单位。
大家熟悉的中央电视台也只是个副部级单位,跟经济日报一个级别,所以对于自己的文章能能发表在《经济日报》上,傅松其实是相当得意的。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编辑擅自将文章里的“营商环境”改成“投资环境”,意思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味道却不地道了。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所以昨天一早拿到报纸后,傅松就一直盼着冯天放上门好好装回逼,但昨天等到天黑,冯天放愣是没来,可把他给憋坏了。
现在冯天放既然看到了文章,那么此时不装逼更待何时?
傅松一脸诚恳道:“真是我写的,不骗你!”
冯天放仍然不信,笑呵呵道:“文章的作者叫柏松,怎么,跟你差一个字,你就想冒充人家了?你还要不要脸?”
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以前叫傅柏,后来觉得不好听,上大学就改成傅松,于是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柏松。冯主任,柏松就是我,我就是柏松啊,你咋不信呢?”
冯天放终于信了,只是表情相当精彩,羡慕嫉妒恨,不一而足。
“冯主任,您咋了?不就一篇文章吗,这算什么。喝茶喝茶。”
看着傅松那张欠揍的脸,冯天放深吸了口气,问:“你走了谁的后门?”
傅松:“……。”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您老这么直白很容易没朋友的!
第二百二十四章 研讨会
研讨会地的地点设在沐大行政楼的大会议室里,除了地理系的老师和部分学生外,建委也来了将近二十号人。
傅松看到不少建委的熟面孔,都是去年他开《土地管理法》讲座时打过交道的老相识。
“今天讨论《全国国土规划纲要》,这本册子昨天都发到大家手里了,你们应该都看过了吧?”
“发晚了,昨晚熬夜才看完的。”
“我今天起了个大早看的。”
傅松看到不少人还在低着头看册子,道:“这本纲要加上前言一共十二章,第六章讲江河湖海治理,第七章讲森林资源开发保护,第八章讲海洋开发保护,第九章讲环境保护,这四章目前来说还不是规划的重点,可以略过。但剩下的八章是需要我们认真学习的,那些没看完的同志,最好在我讲的时候,见缝插针抓紧时间看完。好了,今天的研讨会正式开始。我就不做自己我介绍了,都是老熟人了。”
“在开讲之前,我先问大家一个问题,这个纲要为什么不叫《全国国土总体计划纲要》?”
会议室里一下子变成了菜市场,闹哄哄的仿佛有无数苍蝇在飞。
傅松提高音量道:“不搞清楚什么是计划,什么是规划,就抓不住本次规划纲要编制的重点。何谓计划,何谓规划?规划具有长远性、战略性、全局性、引领性、概括性,而计划是对规划的具体落实,告诉我们该怎么做,怎么推进。”
傅松举起手里的规划纲要,继续道:“这东西既然叫规划纲要,那么就说明它是粗线条、轮廓性、框架式的,只有有限的目标和有限的内容,并非面面俱到,它抓的是对国家经济发展和子孙后代有重大影响的全局性问题。这些问题都是什么?在我看来,归纳起来主要有以下三点。”
“一是水土资源的合理开发利用。一提起我们中国,啊,地大物博,矿产资源丰富。这话非常正确,但只要用我国庞大的人口基数一平均,所谓的地大物博就是虚的。人均耕地仅为世界人均的30%,而且今后随着人口的增加和每年大量建设占用耕地,人多地少的矛盾将日益突出。土地是经济社会发展的载体,没有这个载体,还怎么发展?”
这些东西在后世的小学课本上基本上都有涉及,但在八十年代,一提起祖国,人们根深蒂固的印象就是地大物博,说到底还是观念和宣传的问题。
“规划纲要的第二个主要问题是关于生产力的总体布局。国民经济和社会发展第七个五年计划明确指出,正确处理地区经济发展关系,促进地区经济布局合理是一个需要认真解决的全局性问题。同志们,什么是生产力布局?”
说完,傅松专门往建委那堆人看去,等了差不多半分钟,也没人开口。
唉,就这水平……。
“行吧,我举个例子。三五、四五计划期间,有人提出要扭转北煤南运的局面,于是就把相当一部分煤炭勘探力量和投资集中在江南9省,造成很大的浪费。同志们,江南有煤吗?有!多吗?虽然不多却也不算少。但跟北方比,就显得微不足道了。所以,在江南投入大量资源来找煤,是一种投入产出比极低的行为。这就是典型的生产力布局不合理,这种错误做法造成的危害相当深远,对当前生产和未来的发展带来了严重困难……。”
会议室里又乱起来,大家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傅松自然知道他们在讨论什么,笑道:“我现在是从学术的角度来谈问题,对事不对人,没必要大惊小怪的。好了,我们继续。生产力这个概念很大啊,也有点玄妙,什么都能装,很多同志会摸不着头脑。在这里我们不谈概念性问题,只谈具体问题。那么生产力布局的本质是什么?只有搞清楚这这个问题,在将来的土地规划和城市规划中,我们这些规划者才能做到有的放矢,事半功倍。”
故意停顿了几秒钟,傅松这才道:“我认为在现阶段,生产力布局归根结底是资本在地理空间上的布局。”
前一秒钟还乱哄哄的会议室,马上变得安静下来,地理系的老师们还稳得住,建委的人都有些目瞪口呆。
建委的一个人站起来道:“傅同志,我不同意你的观点!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社会主义国家怎么可能有资本呢?”
傅松扭头看向那人,有点眼生,年纪不大,应该是刚参加工作不久。
有人反对是正常的,没人反对才是不正常的,更何况是初生的牛犊,一股子不服劲儿,像极了当年的自己。
所以傅松一点都不生气,伸手示意他坐下,笑着道:“大家别一听资本这两个字就觉得是洪水猛兽,也不要把‘资本’作为资本主义的特有范畴。资本是个中性词,没有好恶的说法,因为资本本身没有主观意志,资本只是人们主观意识的放大器。在马克思、恩格斯生活的时代,资本是资本家的私有资本,为资本家所用,而马克思的《资本论》是以私有资本为研究对象的,所以马克思关于‘资本来到世间,从头到脚,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这一着名论断,也是针对私有资本。”
“刚才这位同志说,社会主义国家不可能有资本的存在,这就不实事求是了。我们都说,物质决定意识。任何特定的经济现象,都是特定的社会历史条件的产物。这个特定的历史条件,不仅包括这种经济现象赖以生存的社会经济和政治原因,而且还包这种经济现象赖以存在的社会物质原因,也就是一定的生产力发展的程度和水平。对于这个认识大家认不认同?”
看到大家或快或慢地点点头,傅松笑道:“我们姑且认为这一认识是正确的,普遍的,那么可否用它来重新认识资本?马克思说过,商品经济本质上要求资本,并对资本生产的极限,即资本存在的社会物质条件有过全面论述。”
第二百二十五章 反响热烈
“马克思的这些论述是否在社会主义条件下也具有普遍意义,是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的。再者,同志们不能否认,以往社会主义经济建设实践中曾经一度存在不讲经济核算、不讲利润、不讲经济效果、无偿占用资金的倾向,这是否同我们把资本看作社会主义的异己力量的观点有关?我们需要看到的是,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已经逐步突破了以往理论上的禁区,某些原来被看作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特有的范畴,实际上是生产力社会化所产生的东西,并非资本主义生产关系的应有之物,最常见的比如股份制。”
顾永光听到这里,有些无奈地咳了咳,傅松却装作没听见,继续道:“我们社会主义国家难道真没有资本吗?有些人不愿或者说不敢承认,但你们想想,没有资本,建国至今我们的社会主义工业是怎么建设起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吗?”
有的人点头,有的人摇头,有的人若有所思,有的人低头刷刷在记笔记。
“列宁同志在论述社会主义经济的时候多次使用资本这个概念。他在1922年11月,讲到发展重工业难以筹集到大量资本时说:我们还是有了明显的改善,并且我们看到,我国的商业活动已经使我们得到了一些资本。
在另一次讲话中,列宁同志还提到:我们把私人资本吸收过来同我们的资本结合在一起。这里列宁同志所说的‘我们的资本’指的是什么?就是社会主义资本、全民所有的资本、公有资本。这表明列宁同志认定在社会主义建设初期不仅允许私有资本存在,更要发展‘我们的资本’。”
感谢魏奇峰,如果不是他拿鞭子逼着自己看各种专着,今天傅松绝对会被问倒。
“马克思在《资本论》中成功改造神秘化了的黑格尔辩证法,实现了对资本研究的实然判断与应然判断、描述分析与规范分析、物的尺度与人的尺度的辩证统一。按照马克思的观点,用科学理论武装的无产阶级必须借助‘资本’自身的力量,来批判和消解‘资本’这个‘非神圣的形象’,变‘资本’的独立性和个性为‘具体的人’的独立性和个性,这就体现了必然和自由的辩证统一。什么意思呢?就是说无产阶级是可以也必须要利用‘资本’这一工具,从而实现无产阶级的发展壮大,最终消灭‘资本’这一历史范畴。”
说到这里,傅松端起茶杯润润嗓子,又往建委那边看去。
瞧瞧你们,一个个目光呆滞,估计连《资本论》都没看过,更不用说研读了,难怪听不懂老子说什么。
唉,冯天放说得对,这届班子水平有点低,不好教啊!
顾永光看到傅松那副得意模样,苦笑着摇摇头,这小子绝对是故意的,这是在给建委的同志们下马威啊!
不能让他再这么说下去了!
顾永光清清嗓子道:“小傅,讲了快两个小时了,休息会儿吧,让大家解决解决个人问题。”
傅松正说到兴头上,有些意犹未尽,不过还是点头道:“那行吧,休息十五分钟。”
看到顾永光给自己使眼色,傅松放下杯子,跟老顾一起来到走廊。
“小傅啊小傅,你可真行!我请你来是讲规划纲要的,不是让你来讲哲学的。”
傅松尴尬地笑笑,“一下子讲顺嘴了。”
顾永光看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摇摇头道:“你这些东西太偏理论了,不适合在这个场合讲,你想讲,就去跟懂的人讲,在这里欺负人算什么本事?”
傅松哈哈一笑,说:“也是,我这是在对牛弹琴。行,后面我就少说点。”
休息结束,傅松继续开讲。
“刚才我说生产力的布局本质上是资本在地理空间上的布局,为什么这么讲呢?生产力和资本之间没有必然的联系,但我们不能否认,在现阶段,生产力的发展主要靠资本来推动的。这么讲可能有点露骨,但却是事实。”
“纲要的第十章,重点开发地区的开发任务和建设布局。主要有这么几个重点开发地区,京津唐地区、沪宁杭及长江下游沿岸地区、辽中南地区、珠三角地区、胶东半岛与黄河口地区,嗯,很幸运,我们沐城位于重点开发区中,但是排名有些尴尬。所以,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啊!”
大家觉得傅松说的有趣,哈哈大笑起来。
傅松翻翻眼皮,你们他娘的还好意思笑?再过二三十年,我们这个重点开发区就吊车尾了!
“什么是重点开发区?就是全国资源聚集的洼地。直白的讲,今后这些地区不仅将得到中央的资金支持,还会得到中央的政策倾斜。同志们,资本不单单指的是钱啊!政策支持也是一种资源、资本,除此之外,像技术、土地也是资本。有了资金,有了政策倾斜,就有了发展的资本!”
……
研讨会持续了整整一天,直到下午五点半才结束。
建委的主任王海英和冯天放走过来,王海英握着傅松的手道:“傅松同志,你讲得真好,同志们的反响很热烈啊,今天算是来对了!”
傅松大学毕业分配到建委的时候,冯天放刚退休,接班的正是王海英,但他在建委只工作了不到两个月就借调去了开发区筹备委员会,跟这个新主任根本没打过交道。
傅松谦虚道:“都是纸上谈兵,有什么不对的地方,还请王主任和建委的各位同志指出来。”
王海英笑道:“你太客气了。对了,下一期研讨会的材料能不能尽早给我们一份?你也看出来了,今天很多同志准备不充分,稀里糊涂的,这样可不行。”
傅松痛快道:“下周三吧,还有点内容没写完。”
冯天放道:“行,到时候我去你家拿。”
王海英说:“傅同志,你看到饭点了,一起吃顿便饭吧,我请客。”
傅松笑着道:“下次吧,我还得回家给我爱人做饭。”
王海英道:“那正好一起嘛。”
冯天放道:“小傅爱人怀孕了,人家嫌外面的饭菜没营养。行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散了吧。”
王海英说:“傅同志不去,您老不能不去啊。”
冯天放翻翻眼皮道:“不去,晚上我家包大肉包子,回家吃。”
王海英知道冯天放的脾气,也不再劝,跟傅松握手告辞。
第二百二十六章 风景这边独好
一天到头看书写材料,傅松的日子过得很充实,唯一不满意的一点就是,没有电脑,连续手写了十几万字的材料,手腕酸得不行,而且肩膀也不怎么舒服。
是不是也搞台电脑?但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的个人电脑还没有中文输入功能吧,也不知道联想汉卡出来了没。
嗯,抽空打电话问问孙绍宗,这孙子肯定清楚。
冯天放得知他手腕不舒服,便送他一对古玩核桃,让他没事儿的时候转着玩。
本来冯天放还想教他甩鞭子,却被傅松严词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那么粗的皮鞭,万一自己耍上瘾了,想找真人试试怎么办?
冯天放见他不识好歹,拖着长长的皮鞭气呼呼地走了,出门后还不解气,手腕一抖,甩了个漂亮的鞭花儿。
啪的一声,鞭梢高高扬起,舔在门口大槐树的枝杈上,树枝应声而断,然后被鞭梢一卷,甩到傅松脚下。
傅松顿时打了个哆嗦,赶紧夹紧大腿,这要是挨上自己的小兄弟,梁希以后不得守活寡啊!
这个老土匪!
懒洋洋地靠在椅子上,手里把玩着两个核桃,眯着眼睛挨个想了一遍,使劲儿地摇摇头,那么粗那么长的皮鞭,哪个都舍不得下手。
傅松突然感觉浑身烦躁,如果田野在就好了,累了就这么一躺,让她给捏捏,嗯,就是捏捏而已。
自从春节前分开,几个月没见了,也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
这天下午,傅松在葡萄架子下打盹,隐约听到隔壁响起开门声,睁开眼发现原来韩泽声回来了。
“老韩,过来喝茶啊。”
“哎,我洗漱下就过去。”
看到傅松爬起来,杜娟放下书,递给他湿毛巾,问:“傅老师,谁啊?我该怎么称呼?”
傅松一边擦脸一遍道:“邻居,你叫他韩先生就行了。”
韩泽声看到杜娟后,跟冯天放一个表情,又不敢随意打听,只好笑着朝杜娟点点头。
傅松介绍说:“这是杜娟,我岳母请过来专门照顾我爱人,我算是占了媳妇儿的光,这些天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哈哈。”
杜娟一边沏茶一边笑道:“这是我的工作,韩先生,你喝茶。”
韩泽声连声道谢,他没敢把杜娟真当保姆,谁家的保姆会躲在阴凉里看书?
“傅老师,韩先生,你们聊着,我去买菜了。”杜娟很有眼力劲儿,知道他俩有事儿要谈。
傅松嘱咐道:“多买点,老韩晚上就在这吃,杜娟是平江人,一手苏帮菜做得很地道,你有口福了。”
韩泽声笑道:“好,那我得好好尝尝。”
“辛苦了。”傅松端起茶杯跟韩泽声碰了碰,“这一趟顺利吧?”
韩泽声说:“幸不辱命。公司总部放在中环,招了几个职员,先把公司的架子搭起来。目前公司业务不多,上半年主要是饲料厂二期工程设备的采购和石材的出口,下半年果汁加工厂的项目,用不了多少人。”
傅松点点头道:“总部不要投入太多,面子上过得去就成,今后公司的重心要放到内地。”
“吴志远也带着他的团队入职了,按您的意思,今后投资公司那边就由他跟吕先生对接。只是李登海先生那边有点麻烦,还是之前那个问题,李先生坚持要控股。”
“哦?我们都出一百万美元他都不肯?”傅松有些无奈,李登海也是个犟驴,不过越是如此,傅松越是敬佩他。
实际上李登海并非不愿意合资,他这两年缺钱缺的厉害,而韩泽声一见面就出六十万美金,问题是,韩泽声想要60%的控股权。
李登海觉得韩泽声是香江人,远景公司又是外资企业,就是不松口。
他说:“种子关系国家粮食安全,我们中方必须控股!”
当时傅松在电话里听到韩泽声的转述,差点吐血,老子也是堂堂正正的中国人,远景虽然披着一层外资的皮,但一颗红心向太阳。
得到傅松的授权后,韩泽声提价到一百万60%的控股权,李登海还是不同意。
这时傅松就有点不高兴了,老子敬佩你是一回事,不过生意就是生意,所以便让韩泽声晾晾他。
“回沐城之前我又去海南跟他见了一面,主动退让一步,双方各50%,可他又拒绝了。”想到自己一个商场老手,却在李登海面前接连吃瘪,韩泽声又无奈又羞愧。
傅松这次不仅没生气,反而乐了,这家伙跟自己一样,都是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年头像李登海这么坚持的人太难得了,而且他的坚持在傅松看来是有意义的,所以决定送他个人情。
“答应他!我们49%,他51%,给足他面子!”
韩泽声有些遗憾道:“可惜了。傅先生,既然我们49%的股权,那就按实际估值入股,49万美元。”
“既然送人情就送到底,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吧啦的。你告诉他,还是一百万,他不是想在营县建个育种温室嘛,让他建!如果觉得五亩地太小,我们还可以追加投资,建十亩二十亩的!他不是嚷着缺人手吗?今年沐大有一批农学院毕业生,我可以出面帮他招募。跟李登海的合作,我们是战略投资,不需要对他指手画脚,不但不能干预他的研究工作,我们还要尽可能地替他解决各种难题和后顾之忧。这一点,你心里得有数。”
“这……,也太便宜他了吧。”韩泽声实在不甘心,但看傅松这么坚持,只好道:“好吧。”
傅松哈哈一笑,说:“老韩,风物长宜放眼量,我们不要盯着眼前的三瓜俩枣,眼光放长远一些。我为什么给公司起个名字叫‘远景’,就是要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不要只顾眼前利益,要远眺十年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的无限风景。”
“您这么看好大陆的发展前景?”韩泽声不止一次听傅松畅谈大陆的未来,但他跟很多香江人一样,对此并不以为然。
“东方欲晓,莫道君行早。踏遍青山人未老,风景这边独好”。
第二百二十七章 吃亏是福
轻声地念了一遍教员的《清平乐》,傅松笑容一敛,盯着韩泽声的眼睛,说:“教员说,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你们青年人朝气蓬勃,正在兴旺时期,好像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大陆现在就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潜力无限。
远景公司依托于内地,未来的路很长,可能也很艰难,所以我希望远景公司的总经理,也跟远景公司的名字一样,放开眼界,以阔大的胸怀看待万事万物。”
韩泽声心神凛然,他知道傅松这话既是对他的期许,也是对他的一种敲打。
如果他达不到傅松的要求,倒不至于被傅松彻底抛弃,但远景公司的总经理是肯定做不成了。
“傅先生,我会谨记您的指示!”
“不不,这不是指示,这是期望。”傅松摇摇头,给韩泽声续上茶,“老韩,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去年的6月,到现在快一年了。”
韩泽声连忙用手扶住茶杯,说:“是啊,我是去年六月下旬来沐城的,第一顿饭就在沐城大学旁边的饭馆里吃的,时间过得很快,一眨眼一年了。”
傅松放下茶壶,说:“这一年来你的成绩我都看在眼里,我非常满意。但我觉得你的能力远远没有发挥出来,你还有很多潜力可以挖掘。”
韩泽声道:“您谬赞了。”
傅松摆摆手,“老韩,我没把你当外人,所以不存在什么谬赞不谬赞的。我对你寄予了厚望,把远景公司交给你,给你一个更大的平台。我希望在你的带领下,远景公司不仅能够越做越大、越做越强,还要逆流而上,勇攀高峰。所以,你这个总经理、领头羊,要想常人之不敢想,做常人之不敢做。”
韩泽声肃然道:“谢谢傅先生的赏识和厚爱,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当初被吕仁鹤打发来大陆的时候,韩泽声其实是满腹牢骚的,自己堂堂一个香江职业经理人,居然要给一个大陆仔打下手,说出去不得被香江的业界同行嘲笑死啊。
但来到沐城,跟傅松打了几次交道后,韩泽声的心态慢慢转变了。
傅松刚才说要想常人之不敢想,做常人之不敢做,这句话放到傅松身上就非常合适。
借助傅冬的销售网络,农村包围城市,快速构建好大饲料的销售渠道,这种销售战略他绝对想不出来。
砸巨资承包十万亩盐碱地,用以保证饲料厂的原料供应,这种眼光和魄力他是没有的。
与李登海的合作,改控股为战略投资,不计较一时得失,千方百计替李登海扫除障碍,这种胸襟他更是自愧不如。
在韩泽声看来,傅松很多想法都是天马行空的,甚至有些匪夷所思,但最后事实证明却是有效的。
同时,他也从傅松这里学会了一个词,吃亏是福。
有时候短期内看似吃了亏,但长期来看,却是占了大便宜。
之前,公司的发展方向和战略都是傅松制定的,他只是一个执行者。
对于自己的执行能力,韩泽声很有信心,而傅松刚才也肯定了这一点。
但傅松刚才的话透露出一个信息,那就是今后他这个总经理的定位不再仅仅是一个执行者,而要向一个战略制定者的角色转变。
傅松笑了笑道:“好了,别搞得这么严肃,你我之间大可不必如此,我这人不喜欢被条条框框束缚,也不喜欢用条条框框束缚别人。”
韩泽声也笑了,他知道傅松说的事实,每次交代完工作后便当起了甩手掌柜,从来不主动询问自己进展如何,只有自己主动汇报时,他才会发表几句看法。
这样的老板实在太少见了,给这样的老板打工,轻松自在很多。
“傅先生,我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哦?你说。”
“我打算在总部设立一个战略规划部门,专门用于制定、实施和评估公司的发展战略。”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自己刚提点完韩泽声,他马上就进入角色了。
“我正有此意。我原本的想法是成立一家市场调研和管理咨询公司,问题是,我们一没专业人才,二没经验,还不如直接跟安达信咨询合作呢,所以就暂时搁置了。不过你倒是提了一个折中的方案,我觉得完全可以在公司内部试试。”
韩泽声又道:“您觉得方竞存如何?”
傅松乐了,“老韩,知道什么叫英雄所见略同吗?这就是。”
韩泽声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回头我让吴志远先探探他的口风,毕竟他俩是老同学了。如果方竞存有这个意思,我再跟他面谈。”
“这事儿你看着办吧。”傅松觉得只要钱给到位了,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对了,您托我买的工作站已经到琴岛了,您看什么时候方便,我们跟沐大搞一个捐赠仪式。”
“不急,还是跟助学基金放到一块办吧,你上次说得对,是要搞得隆重点。这次是十台吧?十台可能还不够。”
“十台还不够吗?”韩泽声有些无奈,一台IBM小型机要三万多美元,傅松还点名要最新的,十台工作站加上关税,就要四十多万美元,这得卖多少饲料才能赚回来啊。
“这十台本来是给沐大的,不过北大和清华两家也得给啊,不给不行啊,不给赵志和孙绍宗就要撂挑子。”傅松也是头疼,孙绍宗和赵志这个学期不在沐城,但隔三岔五就打电话跟他诉苦,不为别的,就为了去年捐给沐大的那几台工作站。
他俩像是串通好了一样,让傅松去跟沐大协调,将那几台工作站搬到北京去。
开什么玩笑,那几台工作站都进了沐大的肚子里了,再让沐大吐出来,怎么可能?
傅松是个要脸面的人,哪能做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情。
但不给孙绍宗和赵志配上工作站又不行,地理信息数据的处理对算力和存储要求非常高,现在的普通PC根本应付不了。北大和清华虽然有几台工作站,但僧多粥少,用的话还要打申请排队,赵志和孙绍宗这两个月根本就没排上,所以课题的工作基本上处于停滞状态。
第二百二十八章 换人
去年捐电脑时,韩泽声跟孙绍宗和赵志有过一面之缘,也知道他俩在帮傅松做事。
“要不这样吧,从这十台中拿出四台托运到北京,剩下的六台捐给沐大。傅先生,不是我舍不得花钱再买,而是没必要。计算机这个行业更新换代太快了,去年买的那种工作站,这才不到一年,就落伍了。所以一次不要买太多,只要保持每年少量的更新就行。”
“哦?”傅松有些诧异,“你还懂计算机?”
韩泽声摇头道:“我是门外汉,也是去年才开始接触一些。”
“行,就按你说的办。”说实话一口气花四十多万美元买几台“废铜烂铁”,傅松也有点肉疼。
实在亏大发了,课题总经费才六十万人民币,不仅一分钱没贪——啊不,读书人那能叫贪吗,那叫挪用——反而自掏腰包前前后后往里倒贴了五十多万美元。
傻,真傻,老子太他娘的傻了,这世界上还能再找出一个跟自已一样的傻缺吗?
吃亏是福,嗯,钱是王八蛋,没了可以再赚,而且老子有的是钱,几十万美元,毛毛雨啦。
傅松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用力地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糟心事儿。
“老韩,说到学校,我差点忘了。今年除了你刚才说的几项业务,还有一件事你要抓紧时间办。”
韩泽声道:“您吩咐。”
傅松道:“我打算跟沐城大学食品与生物工程系合作,建一个食品工艺实验室和一个食品安全检测实验室。之前一直卡在教委那里,我就没跟你说。上个周我岳父打来电话,这事儿基本上成了。”
韩泽声问:“这两个实验室是为明年的果汁加工厂服务的?傅先生,说实话有点大材小用了。建实验室不可能小打小闹,投资不会太小。从企业经营的角度来说,这笔投资不划算。”
傅松笑道:“你说的对,如果只为果汁加工厂服务,确实大材小用了。但我们完全可以依托这两个实验室,开发其他种类的食品、饮品、酒类,总不能让它们空转吧。”
韩泽声笑道:“那我没意见了。”
这时,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然后听到杜娟说:“梁姐回来了。”
傅松一拍大腿,卧槽,居然把媳妇儿给忘了!
梁希下班后没在学校门口看到傅松,猜测他肯定是被什么事儿给绊住了,而于升和徐国庆练车结束后也在学校门口等傅松,两下碰到一起,徐国庆干脆就直接送梁希回家了。
“原来是韩先生来了。”梁希笑着跟韩泽声打招呼。
韩泽声尴尬道:“梁小姐,太抱歉了,我没注意时间。”
梁希说:“没关系的,你们好久没见了,自然有很多事儿要谈。”
傅松看到于升和徐国庆站在车边没过来,招了招手,“老徐,于升,愣着干啥,都到家门口了,进来坐坐,还得我请你们啊。”
梁希说:“晚饭都在这吃吧,我让杜娟多做点。”
傅松笑道:“那我得喝点酒,你不反对吧。”
“今天允许你破例一次。”梁希冲他眨眨眼,然后跟杜娟有说有笑地进了屋里。
“老韩,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老徐,徐国庆,在西南跟安南人干过仗,一身功夫,退伍后分配到沐大保卫处,后来被我挖去养猪场当保卫干事。怎么样,让他给你保驾护航,这下放心了吧?”
“傅先生推荐的人自然不会有错。”韩泽声笑道,然后主动伸出手,“徐先生,以后就麻烦你了。”
徐国庆说:“叫我老徐就行。”
韩泽声说:“好好好,那就入乡随俗,叫你老徐。出来的匆忙,没准备见面礼,明天一定补上。”
徐国庆说:“你开的工资够高了,见面礼就免了,你放心,我肯定对得起这份工资的。”
傅松说:“行了,都别站着,坐下说。”
重新泡了一壶茶,傅松看到于升坐在那左顾右盼的,问徐国庆:“这小子学的怎么样了?”
徐国庆笑道:“最近我俩把沐城地区转了一遍,还去了趟琴岛,这小子越开越稳当,我觉得可以出师了。”
于升一副邀功的模样:“傅厂长,要不现在出去走一圈?”
傅松摆摆手道:“老徐既然说你可以出师了,那就算你通过了。”
于升马上打蛇上棍,说:“那明天开始我接送梁姐上下班吧。”
傅松瞪了他一眼:“滚蛋!你才开了几天车?”
于升缩了缩脖子,嘟囔道:“我真可以的,是不是啊老徐?”
徐国庆直接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没听见。
刚才送梁希回来时他就没让于升开车,毕竟梁希怀着孕,这小子刚会开车没多久,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韩泽声在一旁终于听明白了,连忙道:“傅先生,这位小兄弟是你的司机?还是刚学车没多久的?”
于升抬头挺胸,得意道:“不到一个月,准确地说,才二十天。”
韩泽声没搭理于升,对傅松道:“傅先生,这绝对不行!你怎么敢让这种人给你开车呢,万一……,不行不行,我不答应!这样吧,让老徐来给你开车,我再另找人。”
于升怒气冲冲地瞪着韩泽声,刚才还觉得这个香江老板挺和气的,没想到转眼就翻脸,一点面子都不给自己留,太欺负人了!
你算哪根葱啊,你凭什么替傅厂长做主!
哎呦,老韩说得确实有道理啊,老子现在身家丰厚,万一被于升这个新手司机给坑死了,那得多憋屈啊!
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钱没了人还在,人没了钱还在,嗯,漂亮的媳妇改嫁……,艹,这绝对不行!
老子还有那么多大事没做呢,可不能就这么嗝屁了。
“行吧,老徐,要不你给我开车?你再帮老韩介绍一个,就从你战友中找个稳重的。”
徐国庆看了于升一眼,点头说:“我没意见,给谁开车不是开?正好后天有个老部队司机班的班长过来,到时候我带他来跟韩先生见个面,行就留下来,不行我再找。”
韩泽声连连点头道:“可以可以,我不急,慢慢找就行。”
第二百二十九章 秘书
于升见他们三言两语就把事情定下来,好像没自己啥事了,于是可怜巴巴道:“傅厂长,那我呢?”
“你还是给我拎包吧。”傅松有点头疼,不管怎么说,自己这次算是食言了,当然食言的对象并非于升,而是他姐姐。
一想到于欣那双幽怨的眼睛,傅松的心脏就不知怎的微微发颤,于是头就更疼了。
于升挤出一个比哭都难看的笑容:“还拎包啊?”
傅松斜了他一眼,“咋了,给我拎包丢人?”
“没有没有!”于升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拎包就拎包,又不是没拎过,再说还是给你拎包,我乐意。”
开什么玩笑,连韩泽声这个香江大老板都对傅松毕恭毕敬的,刚才甚至为了安全问题急得脸红脖子粗的,傻子都看得出来这里面有猫腻。
之前一直以为傅松是在姓韩的手下做事,现在看呐,十有八九得反过来。
而且傅松这人念旧,姐姐总是说别看傅松平日里脾气不好,但心里住着慈悲,你对他好一分,他对你好两分,只要不是原则性问题,他还是很好说话的。
所以,给傅松这样的人拎包,到头来傅松还能亏待了自己不成?
韩泽声好奇地瞥了于升一眼,心里很纳闷,拎包不都是秘书干的活儿吗?但这个叫于升的小年轻一看就不是干秘书的材料,为什么傅先生对他如此另眼相看?
不过这倒给韩泽声提了一个醒,他斟酌道:“傅先生,说起来您也该配个秘书了,不能什么事情都事必躬亲,有些琐碎的小事完全可以交给秘书来干。”
傅松有些心动,不由自主地点点头,只是秘书至少应该有大学学历,但这年头大学生谁会给私人做秘书呢?
所以现在找秘书实在是不现实。
“难啊!”傅松叹了口气道。
韩泽声也知道这时候在大陆找个不错的秘书确实不容易,于是道:“要不我在香江给您物色一个?”
傅松摇摇头道:“你们香江人,普通话说得有你好的,没几个。算了,等到了毕业季,我招个应届毕业生,慢慢培养吧。”
韩泽声纳闷道:“大陆的大学生不是包分配吗?”
傅松指了指沐大的方向,说:“沐大就不包分配。”
韩泽声道:“沐大毕竟是新学校,而且应届毕业生经验不足,短时间帮不上什么忙,我觉得还是得去大城市招人。傅先生,正好公司要扩大在内地的业务,不如我们尽快启动社招,最近两年下海的人不少,或许能碰到合适的秘书人选。”
“可以,这事儿你就多费点心。”傅松懒得操心这种琐事。
于升突然道:“傅厂长,我给你当秘书吧!”
傅松好笑道:“你知道秘书是干什么的么?”
于升说:“不就是接接电话,拎拎包嘛。对了,还得替你挡酒,这个我更不在话下,我喝酒就跟喝水似的,这个老徐知道,是不是老徐?”
徐国庆这一次直接抬头看天,而且看得非常仔细,以至于于升接连用胳膊肘对他,他都没察觉到。
韩泽声却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抱歉抱歉,被茶水呛着了。”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道:“行了行了,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吧,你不是做秘书的料。”
“为啥?”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好机会,于升可舍不得放弃,“我怎么就不是做秘书的料了?”
“你什么学历?文字功底怎么样?会写文章吗?会写报告吗?英语说得怎么样?出国后,你能跟外国人独立打交道吗?”
于升顿时傻眼了,期期艾艾道:“你不是一直跟我说,学历不重要,格局才重要。怎么现在又说我学历不够?”
傅松被他气笑了,“你他娘的篡改我的话,我的原话是,你想有多大的成就,只有格局才是你唯一的天花板,而不是学历。我什么时候说过学历不重要了?我一直都在强调,学历是基础,而且越往后学历越重要!所以我让你平时多看书学习,有机会报个函授班,倒不在于学多少知识,关键是提升自己的眼界。我以为你听明白了,没想到你到现在还是稀里糊涂的。”
“哦。”于升别的不怕,就怕傅松给他讲大道理,有时候一口气能讲一下午,他不嫌累,自己听得都累了。
吃完饭,于升和徐国庆一起告辞离开。
出了门,于升就不满道:“老徐啊老徐,你太不厚道了!”
“咋了?你觉得是我抢了你的活儿?”
“那倒不是。”于升其实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根本不赖徐国庆,要怪只能怪自己年纪太轻,学艺不精。
俗话说,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所以即使没有徐国庆,也有李国庆、张国庆代替他给傅松开车。
但这并不妨碍他发几句牢骚,尤其徐国庆当时一直装傻充愣,实在太不够意思了。
徐国庆呵呵一笑:“你小子是个聪明人,傅厂长对你已经够好了,你可别不识好歹。”
于升叹了口气道:“我又不傻,当然知道傅厂长的好意,就是那个姓韩的太可恶了,要不是他横插一脚,哪来这么多事儿。”
徐国庆面无表情道:“人家韩经理也是做自己该做的事情,怪不到他头上。”
于升愣了一下,问:“你也看出来了?”
徐国庆翻翻眼皮,道:“没有的事儿,我喝醉了,啥都没看见,啥都没听见。走了,明天我还得早起来送梁书记上班呢。”
于升冲着他背影喊道:“你今天根本就没喝酒!”
回到家,看到于欣的房间里还亮着灯,喊了一声:“姐,我回来了。”
于欣从房间里走出来,闻到他满身酒气,不悦道:“上哪喝酒了?开车还喝酒?”
于升连忙解释道:“我跟老徐在傅厂长家吃的晚饭,没开车。”
“哦?”于欣原本面带寒霜的脸,马上变得柔和起来,“你去傅松家干什么?”
“他今天没去接梁姐,我和老徐开车把她送回家,傅厂长留我俩在那吃饭。”
于欣皱眉道:“梁姐梁姐,叫的可真亲热。”
第二百三十章 热闹
于升见她气鼓鼓的模样,也是无奈,苦笑道:“姐,你不是说都过去了嘛,还耿耿于怀干啥?”
于欣白了他一眼,“你懂什么!”
“是是是,我年纪小,我不懂,姐姐你最懂了。”于升随口应付道。
于欣对弟弟的脾气相当了解,马上发现了于升的异常,问:“咋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于升一下子躺在沙发上,没精打采道:“没事儿。”
于欣笑着道:“还没事儿呢,一进门就耷拉着脸,好像谁欠你钱似的。到底啥事?”
“那个啥,那个,姐,傅厂长让老徐代替我给他开车……”,于升的声音越来越小。
于欣心里咯噔一下,“你又闯什么祸了?”
“姐,你别动不动就把屎盆子往我头上扣,我能闯什么祸?还不是因为我刚学会开车,觉得我不靠谱。都怪那个姓韩的香江人,就是他撺掇傅厂长,太不是东西了。”一提起韩泽声,于升就恨得直咬牙。
于欣纳闷道:“姓韩的谁啊?”
“就是好大饲料厂的总经理,他觉得我刚学车,给傅厂长开车不安全,非要把我给换了,我呸,傅厂长都没说什么,他就急不可耐地表忠心,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于欣越听越糊涂,连忙打断道:“等等,你说什么呢?傅松不是好大饲料厂的销售经理吗?那个香江人大老板给他表忠心?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啊。”
于升从沙发上爬起来,兴奋道:“姐,这你就错了!其实傅厂长才说得算,你不在那,没看见那个香江人对傅厂长毕恭毕敬的,一口一个傅先生。不仅我,连老徐都看出来了。”
“是吗?”于欣心里泛起了嘀咕,如果于升没骗自己的话,那傅松就不是一个外资企业的销售经理那么简单了。
难道他才是老板?
于欣觉得这实在太匪夷所思了,所以摇摇头,自嘲地笑笑。
“姐,你笑啥?你不相信?”
“信不信又怎样?”于欣白了他一眼道,“傅松不让你开车了,那他给你安排了啥活儿?”
“老样子,还是拎包呗。”
“他还说啥了?”
“说我不是当秘书的料,还让我没事儿的时候多看书学习,以后送我去读个函授班。”
于欣笑道:“傅松还是挺看重你的,那你以后就好好给他拎包吧。”
于升苦着脸道:“姐,你是我亲姐啊,啥叫好好给他拎包?”
于欣收起笑容,道:“你还不服气?人家傅松说得对,就你一个初中毕业的,连我都不如,还净想美事儿,给人家当秘书。行了,以后别发牢骚了,听姐的话,好好跟着傅松干,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让你多看书你就多看书,听见没?”
于升:“……。”
于欣提高声调:“听见没?”
于升连忙道:“听见了!”
“听见了还不赶紧回屋里看书去!找打是不?”
“这就去!”
“等等。”于欣突然叫住于升,“今天在傅松家看到的,听到的,就当什么也没看到,没听到,都给我烂到肚子里!”
“为啥?”于升不解道。
于欣抿嘴一笑,说:“傅松这家伙既然藏着掖着,就是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啊,咱们就装作不知道。”
看到姐姐一脸柔情,于升心里哀叹一声,没救了!
送走韩泽声,傅松上楼来到卧室,看到梁希已经睡了,于是蹑手蹑脚地关上门。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先洗澡再上床。”
“嗯,跟老韩还有点事儿没说。把你吵醒了?你睡吧,我去隔壁洗。”
“反正都醒了,在这洗吧。”梁希打了个哈欠道,“是二哥和鑫源的事儿?”
傅松笑道:“你怎么知道?”
梁希半靠在床头,说:“吃了亏不还手,还是你吗?不过你能忍这么久,让我挺惊讶的。”
傅松哈哈一笑:“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梁希白了他一眼,劝道:“点到为止,别太过分了哦。”
傅松笑呵呵道:“这事儿交给韩泽声了,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也甭操心了。”
第二天走上,梁希吃完饭收拾好后,徐国庆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看着梁希上了车,傅松嘱咐道:“老徐,慢点开。”
徐国庆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在院子里溜达了一会儿消消食,正要坐下来写东西,突然看到于升站在篱笆外探头探脑的,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
“你来干啥?”傅松见他背着个斜挎包,纳闷道。
于升说:“上班啊,你不是让我给你拎包吗?我这不就来了嘛。”
傅松道:“我最近都在家,用不着你拎包,哪来回哪去,别过来烦我。”
于升笑嘻嘻道:“傅厂长,我都从养猪场辞职了,你让我上哪去?我就在一旁看书学习,保证不打扰你。”
傅松顿时乐了,“行,那你就在旁边看书吧。”
不久,徐国庆也回来了,将车送到车库后并没有离开,学着于升在院子里找了个角落打盹。
傅松突然感觉很有意思,不久前白天家里还只有他一个人,现在这个家越来越热闹了。
下午,冯天放过来取周末研讨会的材料,发现多了两个人,纳闷道:“你家亲戚?”
傅松说:“一个司机,半个秘书。”
冯天放喷了口茶,“你家秘书还论半个?”
傅松有些无奈道:“我倒是想找个囫囵秘书,问题是找不到啊,所以只能找半个先将就着。”
冯天放觉得他说得有趣,问:“你那半个秘书是哪个?”
傅松指了指于升道:“看书的那个。”
冯天放看到于升捧着书,一副愁眉苦脸的模样,扑哧一乐,“看着就不怎么靠谱。”
傅松笑着道:“您老认识人多,要不给我介绍一个?”
冯天放虎着脸道:“你净会开玩笑。”
傅松说:“真的,我没开玩笑。”
冯天放道:“我也没跟你开玩笑啊,你自己说,谁会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干,给你这个外资企业的经理当秘书?我好歹也是国家干部,哪能帮你挖社会主义的墙角?”
傅松不以为意地摆摆手道:“那就算了,还是我自己找吧。”
冯天放道:“难,我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第二百三十一章 气愤
听出冯天放语气中的讽刺味道,傅松的牛脾气上来了,“我还真就不信这个邪,只要钱给到位,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冯天放笑呵呵道:“行,那我等着,看看你能找个啥样的好秘书,别到最后又找了半个秘书,跟这半个秘书凑一对,哈哈,正好一个秘书。”
傅松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道:“那就走着瞧。”
冯天放端起茶杯,“怎么觉得你信心挺足的。”
傅松哼了一声,说:“我不差钱儿,一个月工资一千块钱……。”
噗……
冯天放又喷了一口茶,瞪着眼睛问:“你说多少?”
傅松风轻云淡道:“月薪一千啊。我还没说完呢,除了月薪外,还有季度奖、半年奖、年终奖。干够三年送一套房子,如果不喜欢楼房,就咱们这里的小洋楼我再搞一栋,离我家还近。呵呵,我就不信没人动心。而且这个价一点都不多,在我眼里,人才无价,一千不行就两千,两千不行就三千,我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冯天放吹胡子瞪眼道:“钱不是万能的!”
傅松露出一副欠揍的笑容,“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看着冯天放夹着材料气呼呼地走了,傅松轻轻地摇摇头,老爷子,您的观念已经过时了,马上就是一切向钱看的年代了!
这个时间并不遥远。
后世很多人都说,改革开放以来的四十年,中国走完了西方资本主义发达国家上百年甚至几百年走过的路,这话放到1980年代同样适用。
改革开放快十年了,短短的十年里,中国社会的变化日新月异,但改变最大的不是物质条件,而是人们的思想观念。
改革开放以来,中国传统的价值观发生颠覆性的断裂,但孕育全新价值观的社会环境并没有完全形成,许多深层次的矛盾不断暴露出来,诸多新事物泥沙俱下,改革疲劳症正在凸显。
所谓的“改革疲劳症”,是在改革开放进程中出现的一种疲劳懈怠现象,主要表现在:一是对改革的质疑在增加;二是改革的动力在减弱;三是对改革的畏难情绪在增加。
改革疲劳症的出现,归根结底,还是利益分配体系出现了问题。
比如,社会政策提倡“一部分人先富裕起来”,而经济上的“价格双轨制”则为部分群体先富起来创造了条件。这样,在“相对剥夺”的社会心理机制的作用下,许多人的社会心理天平失衡了。
到了1980年代末期,整个社会竟形成了一种“端起碗来吃肉,放下筷子骂娘”的复杂社会心态。
国家层面的发展主义、地方政府层面的GDP主义,以及个体层面的拜金主义,其背后的逻辑都表现为将经济上的成功看作是最大的成功,于是“一切向钱看”成了整个社会的核心价值观。
这种病态的价值观并没有像顶层设计者预想的那样,随着经济社会的不断发展而逐渐消失,反而变本加厉、愈演愈烈。
从既得利益者口中夺食,谈何容易?
所以,所谓的“一部分人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只实现了半句,至于另一半,最后成了一句空话和笑话。
傅松想为此做点什么,但在时代的潮流面前,他一个人毫无抵抗之力,有时候他也会扪心自问,未来自己到底能不能在物欲横流的时代里守住本心?
第二次研讨会,还是傅松主讲。
“上周我们简单梳理了《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的内容,并针对纲要中的重点章节逐一进行了解读。因为时间的关系,上周结束的比较匆忙,对于规划纲要存在的一些问题还没有讲到,所以今天就先讲问题。”
“有些同志可能会有这样的疑问,我们直接按规划纲要干就是了,讲问题干什么?实事求是地讲,这种想法不对,为什么?”
“规划规划,必须得有科学性和前瞻性。什么是科学性?简单地讲,就是要搞清一件事情的来龙去脉。规划告诉我们要这么干,但没有告诉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干。如果我们闷头就干,干完拉倒,不去思考背后的原理和逻辑,我们就成了工具人。所以我们要知其然更要知其所以然,这样才能在具体工作中,有的放矢,遇到问题时不会手足无措。”
“本次的《规划纲要》就存在这个问题,可能由于时间比较紧张,对规划的理论依据研究得很少,而且缺乏系统性和科学性。这就给我们提了个醒,今后不管在编制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还是城市总体规划时,都有必要事先开展理论研究,回答好为什么要这么干这个关键问题。”
“什么是前瞻性?这里的前瞻性不仅仅指的是规划目标的前瞻性,还包括技术、方法等方面的前瞻性。《规划纲要》在技术方法上,主要以传统的规划手段为主,新技术手段运用不多,而且定性研究多,定量研究少。”
“同志们,科学技术的发展日新月异,我们要紧跟技术发展的方向啊。我84年大学毕业,第一份工作就在咱们沐城建委,那时候单位的同志们还埋头在聚酯薄膜上,一笔一划地画道路红线图。
当我们还在手绘规划图时,美国那边的同行,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运用地理信息系统和遥感技术,将地理信息数据重新编码存储于计算机中,使用计算机辅助规划设计。我们这边十天半月出一张规划图,人家那边半个小时出一张规划图,而且更准确,还可以反复调试……。”
一口气讲了一上午,临近结束,傅松给大家留了半个小时的讨论和提问时间,他自己也顺便歇歇。
屁股刚挨着椅子不到两秒钟,水还没喝一口,就听到有人问:“傅同志,我们国内有没有这样的软件?”
傅松放下杯子,摇摇头道:“尽管不想承认,但很遗憾,我们国家在地理信息系统软件方面的成就,至今是零。目前来说,美国的ESRI公司居于绝对的领先地位,甚至是垄断地位。”
“还是人家美国厉害!”
“是啊,不愧是世界上最先进的国家。”
“也只有美国才能研究出这么高级的东西,咱们就不行。”
……
第二百三十二章 电报
声音虽小,傅松还是听了个七八分,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这些都是国家干部啊,连他们都对美国充满了无脑式的崇拜,那么体制外的人呢?
中午顾永光请傅松开小灶,一口气点了两荤两素,外加一个汤。
看到傅松闷闷不乐的模样,顾永光笑呵呵道:“还生气呢?”
傅松狠狠咬了一口馒头,道:“我生哪门子气,没有的事儿。”
顾永光说:“你们年轻人不都说距离产生美嘛。越是得不到的,越能让人产生幻想和渴望,越能让人产生不甘的心理。”
傅松抬起头,诧异地看着顾永光,在他的印象里,顾永光是个乐天派,很少,不,从来没见过他像刚才这样,抒发感慨。
“年轻的时候,我是个理想主义者,跟惹你生气的那些人一样,总觉得自己拥有的不够多、不够好。人的本性就是这样,时时想战胜不可能,时时想征服,证明自我价值,在追求梦想的时候往往会忽略眼前的美好。”
看了傅松一眼,顾永光笑着问:“怎么?我说得不对?”
傅松说:“他们可不是在追求梦想,他们明明是在投降。”
顾永光摇摇头道:“说投降有点过了,只不过是绝望下的自我否定。”
那不还是投降吗?汪兆民不就是这么想的嘛。
“你呀,心思太重了,想得太多、太远,这样不好,太累了。”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不考虑周全,不做长远打算,就算已经得到的,也会失去。”
“这世上的事情是永远做不完的,把自己该做的做好,我觉得就可以无愧于心了。你一个人能做得了什么?改变得了什么?”
“做总比不做好,不做什么都改变不了,做了还有改变的可能。”
顾永光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百无一用是书生,你最多也就是学鲁迅,以刀笔文字为武器,把他们骂一顿。但那又如何?你不是经常说,永远叫不醒那些装睡的人。时代不同了,国家的大门打开了,你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异见始终会存在,而且会越来越多。这是客观事实,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傅松承认顾永光说得对,但他只是不甘心而已。
夜里下了场小雨,这是沐城今年的第一场春雨,淅淅沥沥下了一整夜,早上起来时,老天爷很给面子,雨停了,天放晴了。
跑步回来,正好遇到老刘往家里送报。
老刘是这片唯一的一个邮递员,风雨无阻,寒暑不辍,每天六点不到就开始挨家挨户派送信件、报纸,顺便收取信件。
因为傅松订阅的报纸期刊最多,每天都有一大摞,所以老刘每次都先送他家的。
老刘支起自行车,从后座的邮包里拿出分拣好的报纸,“傅老师,你的报纸。对了,还有封电报。”
傅松接过报纸道:“刘师傅,家里熬的小米粥,一起吃点。”
老刘笑着摇头道:“吃过了,傅老师,你忙。”
只用手一摸电报信封的厚度,傅松就知道肯定是葛寿文拍的。
国际电报太贵,对于别人来说字字如金,但葛寿文却没有这样的顾忌,拍电报跟写信似的。
将报纸扔到桌上,撕开信封,掏出电报纸看起来。
跟前两次一样,葛寿文在电报上绝口不提两人之间的那些事,先是报了平安,然后又说了一些莫斯科市面上的琐事和趣闻。
如今的苏联依然是那个让西方世界感到战栗不已的老大帝国,钢铁洪流的阴影笼罩着欧洲大陆和远东地区。
前年,“矿泉水书记”刚上台就颁布了苏联史上最严的禁酒令,关闭伏特加酒厂、推平葡萄庄园、取缔卖酒商店等等,甚至让执法者上街抓人,凡是喝酒的,不管是否酗酒都抓进戒酒所。
但如此严厉的措施却根本挡不住苏联人对伏特加的渴望,地下酒厂发展迅猛,酒鬼们公然聚众酗酒,与执法者对峙。
另一方面,首都莫斯科的大人物们酒照喝舞照跳,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今年年初开始,苏联大搞社会生活民主化,经济改革也如火如荼。
繁花似锦的外表下往往掩盖不住虚弱,葛寿文虽然到莫斯科才三个月,但已经察觉出一些不同寻常的东西。
他在电报中这样说:“用行政手段禁酒是懒政的表现,善意的目标只有通过合适的手段才能顺利达到,应该学习中国模式,从文化上来潜移默化地改变。但苏联显然没有这种耐心,它的领导层给我一种‘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的感觉。”
除了忧虑之外,傅松却从字里行间看得出来,其实葛寿文对这种“苏修式的腐朽生活”羡慕不已。
傅松幸灾乐祸地笑起来,葛寿文作为外事人员,自然要遵守外事纪律和组织纪律,就算他有钱,但想天天搂着毛妹喝酒跳舞,也是不可能的。
这种只能看却不能吃的感觉,傅松实在太熟悉了。
趁着早饭前的空当,傅松拿出信纸开始给葛寿文写回电。
“葛兄,来电收到,获悉兄一切安好,弟欣喜不已……。”
写到这,傅松摇摇头,将信纸揉成一团扔到地上,重新开始写。
“老葛,来电收到。得知你还活着,老子很高兴。老子警告你,作为外交人员,要高度警惕敌人的糖衣炮弹,所以你一定要禁得住诱惑,千万别丢人丢到外国去。尤其你现在还是一枚钻石王老五,更要当心。大丈夫何患无妻,你再忍三五年,等回国后老子给你介绍几个花姑娘,保证让你挑花眼……
从你这几次的来电以及其他途径得到的信息来看,未来几年苏联的经济并不乐观,苏联的经济改革很可能会走入死胡同。所以,我建议你多关注一下这方面的东西。
不知道你们外交人员有没有酒喝,如果没有,需不需要我给你寄点过去?……。”
梁希洗漱好后,来到院子里,轻轻地伸了个拦腰,看傅松正在写东西,走过去问道:“大清早的写什么?”
“老葛来了电报,我给他写回信。”
第二百三十三章 捐赠
梁希拿起电报看起来,笑着道:“我怎么感觉葛寿文在那边有点无所事事啊。”
傅松写完最后一句话,将信纸折好塞进信封,道:“他是外交人员,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呢,很多事情不能做。”
梁希困惑道:“既然这样,那当初你为什么找他?”
傅松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我最需要的是一双敏锐的眼睛和一双灵敏的耳朵,至于做事,现在还不是时候,而且就算时机到了,也不需要老葛来做,我会重新安排人过去。”
……
尽管梁希不愿将助学基金的捐赠仪式跟沐大的捐赠仪式放在一起办,但无论是沐大校方还是沐城市委,都打算大操大办,所以,梁希的意见直接被忽略了。
不过这倒是合了傅松和韩泽声的心意,尤其是韩泽声,他一直就想高调一点,毕竟几百万的真金白银掏出来了,还不允许他提前收点利息?
捐赠仪式定在周日的上午,地点在沐大的大礼堂。
傅松作为远景集团的代表,“陪同”韩泽声一起参加,韩泽声的车直接开到大礼堂门口,刚下车他就被一圈闪光灯给淹没了,然后被领导们簇拥着走进大礼堂。
傅松没过去凑热闹,等领导们都走光了,这才悠哉游哉地往里走,很快找到自己的座位,前面第三排靠中间。
第一排是省教育厅、市委、团委、沐大的领导,第二排是沐大各系的系主任。
傅松看到顾永光就坐在自己左前方,跟身旁的一个老头儿聊得不亦乐乎。
“顾主任,来得挺早啊。”
顾永光回头一看,笑道:“小傅,你怎么坐后面了,来来来,我这边正好有个空座!”
傅松说:“这样不太好吧。”
顾永光道:“有什么不好的,你是远景集团的代表,坐第一排都够格了。”
等傅松在顾永光右手边坐下后,这才认出刚才跟老顾说话的人,连忙打招呼道:“章主任,您这个学期没在清华?”
章主任叫章煜锴,是沐大电子计算机系系主任,同时也是清华人工智能与智能控制教研组负责人,尽管这个研究领域在后世非常高大上,但在80年代却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要人没人,要经费没经费,无他,因为这个时候的人们都认为人工智能是天方夜谭。
章煜锴纳闷道:“你认识我?”
傅松笑道:“咱们沐大的系主任我都认识,当然你们认不认识我,我就不知道了。”
章煜锴哈哈一笑,道:“我想起来了,我们系的孙绍宗接了你一个地图数字化的活,是吧?”
傅松说:“有这么回事,辞职前我跟孙绍宗还是室友。”
章煜锴说:“小傅同志,你们远景集团捐赠的这6台工作站,打算怎么分配?”
话音刚落,顾永光马上就给傅松使了个眼色,说:“刚才不是说好了吗,咱们两个系平分。”
章煜锴道:“顾主任,我什么时候答应一人一半了?你们地理系已经有两台工作站了,还要那么多干什么?你们懂怎么用吗?”
顾永光笑呵呵道:“谁说我们地理系就用不着了?地理信息数据的获取、存储、处理和输出,对于计算机特别是高性能工作站的需求非常大,两台哪够?就算是这次的6台都给我们,我们也不够!”
章煜锴被噎得够呛,对傅松道:“小傅同志,听说这几台工作站是你争取来的,这说明你是懂行的,你来说,这些工作站是放在我们计算机系效果最好呢,还是放在地理系吃灰好呢?”
傅松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早知道这样,刚才就不应该坐过来。
“这个嘛……,啊,章主任,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你们系能不能做企业的财务管理软件?”
章煜锴果然被傅松带偏了,连忙道:“能啊,怎么不能。你的意思是……。”
傅松说:“我们公司打算定制一套财务管理系统,韩总把这个任务交给我,我这两天正发愁呢。既然您这边能做,那就请您来做吧。”
章煜锴高兴道:“没问题,你找我算是找对了。你们有什么需求?”
傅松说:“您现在让我说,我也说不上来,要不这样吧,等公司把需求定下来后,我再来找您。”
章煜锴搓着手有些不好意思道:“小傅同志,那个,那个……。”
傅松一看他这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就知道他什么意思,笑着道:“章主任,公司在这上面的预算不多,只有五万块钱。”
“太多了太多了!”章煜锴又惊又喜,“本来不该收你们公司的钱,不过系里真的缺经费,用不了五万,给个万八千的就行。”
傅松说:“章主任,我们做的可不是一锤子买卖,系统做好后,你们还要负责后期的维护,工作量不小。”
章煜锴道:“这是应该的,我在这里可以给你保证,一定负责到底。对了,你们公司既然要搞电算化,那需不需要对员工进行微机培训?这个我们也可以做的。”
“行啊,求之不得。”反正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傅松自然不会拒绝。
说话间,大礼堂里已经坐满了人,地理系的老师和学生也都来了,不停地过来跟傅松打招呼。
六台最新的IBM工作站,一百万助学基金,加起来将近两百万人民币,是近几年省内最大的一笔外资企业捐赠,为此市里还把省电视台的记者请了过来。
让韩泽声遗憾的是,央视没来,不过省电视台答应捐赠仪式后给他做一次专访,这让他心里平衡了不少。
捐赠仪式结束后,当天下午韩泽声就离开沐城,前往营县。
晚上吃饭的时候,省电视台的晚间新闻播放了今天上午的捐赠仪式,新闻不长,只有两分钟左右的时间。
梁希代表沐大在捐赠仪式上发言,总共有不到十秒的露脸时间。
看到梁希出现在电视机上,杜娟激动得大呼小叫:“姐,你快看,你上电视了!”
梁希道:“我还以为会把我的镜头剪去。”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啧啧道:“你还挺上镜的嘛,比咱们省台的主持人都有范儿。”
梁希笑嘻嘻说:“瞎说!”
沐城地方电视台就显得相当有诚意了,十五分钟的新闻,将近一半的时间都在报道这次捐助仪式,期间还播了韩泽声的专访片段,让他狠狠地露了一把脸。
傅松看着韩泽声在电视上侃侃而谈,心里不禁有些吃味儿,沐城电视台算什么,老子不稀罕,就算是做专访,老子也要让央视做,地方台老子还看不上呢。
第二百三十四章 来客
“傅老师,电话。”杜娟软糯的声音在一楼的客厅里不断回响。
傅松正在午睡,听到后只好爬起来。
“谁的?”
“一个叫赵志的,说是你的朋友。”
原来是赵志这孙子,应该是那几台工作站到了。
傅松急匆匆地从二楼跑下来,不行啊,家里一个电话太不方便了,抽空给家里安上几部分机。
接过电话,傅松懒洋洋道:“喂,老赵,你啥时候打不行啊,老子正睡觉呢!”
电话那头,赵志哈哈笑道:“老子故意的!你小子行啊,都金屋藏娇了,谁啊?声音可真好听,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松连忙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还好,杜娟不知道上哪去了。
“老赵,你个狗日的,那是我家保姆,别他娘的瞎说!”
“啧啧,你他娘的都混上保姆了,我他娘的还住单身宿舍呢,你还让不让人活了?”
“你他娘的扯淡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家住着小别墅,大门口还有站岗的,在这里跟我哭穷!”
“我说你们俩都是大学老师,能不能别骂骂咧咧的,影响不好!”
傅松道:“老孙,你他娘的嚼啥舌头?”
孙绍宗道:“我说你他娘的别骂骂咧咧的,影响不好!”
“哈哈!”傅松和赵志差点笑破肚子。
“呸呸呸!都被你俩给带歪了!”孙绍宗恼火道。
“老孙,你媳妇儿呢?没接到北京团聚啊?”
“干啥?”孙绍宗立刻警惕地问道。
赵志又是一阵猛笑,对着电话道:“老傅,你是没看见,老孙的脸都绿了,你他娘的有前科的人,还敢打听人家媳妇儿,也没谁了!”
“老赵,你他娘的别污蔑我。老孙,你别听老赵瞎咧咧,没有的事儿,我他娘的连你媳妇儿长啥模样都不知道。”
赵志又是大笑,孙绍宗也觉得自己杯弓蛇影了,跟着呵呵笑起来。
“你俩大中午找老子啥事?”
赵志高兴地说:“工作站收到了,一共四台,一台不少,都装在木箱子里,我和老孙刚从火车站弄回来。”
“就这事儿?好了,我知道了。东西既然到了,你们俩就别给老子磨洋工。告诉你们,暑假我去北京召开课题中期考核会,六个子课题,每个都要汇报进展情况。哼哼,你俩可别拖大家伙儿的后退!”
赵志跟孙绍宗对视一眼,道:“我和老孙刚才打赌呢,我赌你是周扒皮,翻脸不认人,老孙却说你厚道。操,还真让我说中了!”
傅松哈哈大笑:“知道我是周扒皮,那就抓紧时间,否则老子有你们好看的!没事儿挂了啊。”
赵志连忙道:“等等,还有件事。这四台工作站怎么处理?是捐给学校呢?还是属于课题组的?”
傅松问:“你俩觉得呢?”
赵志嘿嘿笑道:“我和老孙当然是想独占了。”
傅松痛快道:“那就算课题组的,你俩看着办就是了,前提是别耽误老子的课题。”
赵志大喜道:“哥,你是我亲哥!放心吧,我要是耽误了你的事儿,我就是你孙子!”
“滚蛋,我没有你这么大的孙子!”
“哈哈,好了,老傅,不打扰你睡觉了。”
挂了电话,傅松没了睡意,洗了把脸端着茶壶来到院子里,看到于升和杜娟两人在树荫下吵起来了。
“于升,干啥呢?你小子行啊,欺负人欺负到我家里了。”
于升委屈道:“傅厂长,我哪欺负人了!我跟杜娟在讨论问题,不信你问问她!”
杜娟笑道:“傅老师,你误会了,他没欺负我。”
傅松好奇地问道:“啥问题能让你俩掐起来?”
于升道:“物理题,我俩算的结果不一样。”
杜娟白了他一眼,说:“明明是我对了,你死不承认。”
“是我对了!傅厂长,你来评评理,到底谁对谁错。”
傅松面色一变,不知道老子最讨厌物理了,要不是物理不好,老子至于一连考三次才考上大学?
“那个啥,你俩继续讨论,我忙着呢。”傅松不敢呆下去,转身就走。
于升嘀咕道:“原来也有你不懂的时候。”
杜娟扑哧一笑,马上又捂上嘴,瞪了于升一眼,“这么简单的题目,连我都会,傅老师更不在话下,他是懒得教你。你呀,朽木一块,不可雕也。”
于升不满道:“说啥呢,你才是烂木头呢!”
“呦呵,小瞧你了,你还知道自己是烂木头啊。”杜娟甩了个白眼儿进了屋里。
“你!好男不跟女斗!”打不敢打,骂也不敢骂,于升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
一壶茶还没喝完,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
傅松纳闷了,老徐正闲着没事在做俯卧撑呢,哪来的汽车?
一辆半新的伏尔加停在大门口,看着有点眼熟。
“傅松同志,没打扰吧?”
“胡副县长,孟主任,你们咋来了?”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有一面之缘的胡庆梅和孟忠庆。
胡庆梅笑道:“来沐城办点事儿,正好顺路来拜访一下你。”
傅松连忙道:“快请进。”
胡庆梅打量着院子,说:“傅同志,你这里的环境不错嘛,抬头能见树,低头能见草,闭眼能闻香,出门能看海。唉,真让人羡慕!”
傅松说:“也就那样,晚上睡觉的时候能被海浪声吵死。”
胡庆梅说:“你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傅松说:“房子也不是我的,这是公司给配的,不在公司干了,房子自然就收回去了。”
胡庆梅说:“你们公司可真是财大气粗。”
傅松说:“胡副县长年纪也不大,干脆下海得了。以你的能力,用不着像我这样给别人打工,完全可以自己当老板。
胡庆梅哑然失笑:“傅同志真会开玩笑。”
傅松笑了笑,伸手道:“里面请。”
胡庆梅摆摆手道:“不进去了,我和老孟在院子里坐坐就走。”
傅松也不勉强,请他俩在院子里坐下,等杜娟上了茶,说:“尝尝,今年明前的雨花茶,我平时舍不得喝,今天算是沾了你俩的光。”
第二百三十五章 装糊涂
茶是冯保国老师赵委员专门送给他的,前天刚从南京寄过来,一般人有钱也买不到,虽然不多,一共才两斤,但却是一份心意,这份人情以后肯定得还。
透明玻璃杯里,茶叶的叶芽直立,上下沉浮,茶汤碧绿清澈,茶香扑鼻而来。
胡庆梅笑道:“光看就觉得不错。”
傅松看孟忠庆坐在那发呆,笑着道:“孟主任,喝茶喝茶。”
孟忠庆回过神来,端起杯子喝了一口,也没喝出什么味儿来,只是不停点头道:“好茶好茶。”
胡庆梅喝了一小口,突然叹了口气,放下杯子,说:“傅松同志,不瞒你说,今天我和老孟是来求你帮忙的。”
“胡副县长,你把我弄糊涂了,我能帮你什么忙?”傅松心里跟明镜儿似的,但表面上仍装糊涂。
胡庆梅说:“本来春节前说好了,近期启动饲料厂二期工程,但韩老板前天到了县里,突然通知我们二期工程暂停。你是饲料厂的销售经理,又是咱们营县人,我和老孟现在就是没头的苍蝇,只好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傅松点点头道:“韩总临走前跟我聊过,多少知道一些。”
胡庆梅跟孟忠庆对视一眼,笑道:“你看,来对了吧。傅同志,昨天我和老孟请他吃饭,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你要是知道什么,能不能给我们提个醒?”
傅松一脸为难道:“这事儿我不好多说啊,毕竟我现在端着公司的饭碗。喝茶喝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孟忠庆见傅松顾左右而言他,急不可耐道:“傅经理,韩老板说资金紧张,真的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就是个销售经理,对公司的财务状况可不了解。你们算是问错人了。”
孟忠庆刚要开口,就被胡庆梅伸手止住了。
“傅同志,是不是上次那件事让韩老板多心了?”
傅松心累啊,跟当官的打交道真麻烦,既然知道是这么回事,刚才直接点多好,浪费老子那么多口舌。
“这事儿韩总是知道的。”傅松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到了。
孟忠庆心里咯噔一下,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如果韩泽声真是因为公司的资金紧张而被迫暂停二期工程,那问题还不算严重,但现在却是韩泽声对营县的……,对,营商环境失去了信心而主动撤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傅松看孟忠庆一副死了亲娘的模样,心里多少有些不忍,毕竟他只是个县外经委的主任,有些事根本做不了主,说到底,孟忠庆是遭了池鱼之殃。
“孟主任,我虽然不清楚公司的财务状况,但今明公司在内地大举扩张,资金可能确实挺紧张的。一旦公司财务状况有了好转,韩总应该还会继续启动二期工程。”
胡庆梅好奇地问道:“你们公司又有新的投资项目?”
傅松说:“有,还不少。今年最大的投资是跟沐大合作的两个实验室,预计总投资五百万美元。”
“多少?”胡庆梅和孟忠庆同时倒吸了口冷气。
傅松伸出一个巴掌道:“五百万美元,当然不是一次性投入,今年首批差不多五百万人民币。”
“那也不算少了。”胡庆梅咂舌不已,又疑惑道:“什么实验室造价这么高?”
“一个食品工艺实验室和一个食品安全检测实验室,国内目前还没有这样的实验室,仪器设备都需要进口,所以花钱就多了点。”
胡庆梅纳闷道:“你们公司还做食品行业?”
“马上就做了,董事会计划明年在沐城投资一家水果联合加工厂,生产各类果汁饮料、酒类、水果罐头。”
胡庆梅心里一团乱麻,现在看来,韩泽声哪里是缺钱的主儿,明明钱多得没处花了,两个实验室五百万美元,一个水果联合加工厂起码得两三百万美元,好大饲料长的二期工程才多少?
还不到一百万美元!
能眼睛不眨一下拿出七八百万美元的韩泽声,怎么可能会掏不出二期工程的那一百万呢?
韩泽声这是在向自己、向营县表达不满啊!
孟忠庆坐不住了,急忙道:“傅经理,这事儿你一定得帮忙啊,可不能让韩老板跑了。”
傅松笑而不语,端起水壶给他俩续上水。
上次的事情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们他娘的一点动静都没有,更没有给老子一个交代,老子凭什么要帮忙?
既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真当老子是好欺负的?
要不是看在他们是自己父母官的份上,换成其他县的领导,傅松早就端茶送客了。
见傅松不说话,胡庆梅给孟忠庆使了个眼色,道:“傅同志有他的难处,咱们就别给他添麻烦了,我们再想办法就是了。”
胡庆梅的话绵里藏针,傅松自然听得明白,无奈地摇摇头,说:“胡副县长,前段时间我在《经济日报》上看到一篇文章,题目叫‘深化改革开放,优化投资环境’,不知道你看没看过?”
胡庆梅轻轻点头道:“看过,当时我就感觉跟你那天说的有异曲同工之妙。”
傅松笑道:“我写的。”
胡庆梅惊讶道:“你写的?你当初一直在强调营商环境……。”
傅松说:“可能营商环境这个词太俗气了,编辑自作主张给改成投资环境了,不过意思倒是那个意思。”
胡庆梅目光复杂地看着傅松,说:“从那篇文章发表的日期来看,应该是那天你回去后就开始写的吧?”
傅松爽快地承认道:“当天晚上写的,然后托人又修改了一遍。”
胡庆梅苦笑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傅松失笑道:“胡副县长,您可别冤枉我,我只是有感而发,为改革开放、经济建设建言献策,而且根本就没点名道姓。”
胡庆梅脸色更加发苦了,端起茶杯道:“我以茶代酒,感谢你!谢谢你嘴下留情,没让营县在全国面前丢脸。”
傅松无动于衷地坐在那,摆摆手道:“胡副县长,你这话说得不对。上次见面的时候,你有句话说得非常有道理,你说问题暴露了不可怕,可怕的是藏着掖着装作不知道。”
第二百三十六章 赚钱的目的
胡庆梅说:“我们也没想藏着掖着,只是……,只是……。”
傅松笑道:“只是狠不下心来处理一批,是吧?”
胡庆梅说:“也不全是,主要是摸不准调子,这事儿争论还是蛮大的。”
傅松一听这话,心里冷笑不已,摊摊手说:“既然这样,那你们来我这一点用处都没有。我觉得你们还是回去跟韩总好好沟通一下,看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误会解开了就好了。来,喝茶喝茶。”
胡庆梅和孟忠庆哪还有心思喝茶,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胡副县长,孟主任,慢走啊。”
回来后看到杜娟正在收拾桌上的茶杯,而孟忠庆那杯茶没怎么喝,傅松心疼道:“浪费啊,浪费。”
杜娟笑道:“那留着?您还能喝了不成?”
傅松嘴角抽了抽,挥挥手道:“倒了倒了,下次他们再来,就拿普通的茶叶,好茶得留着自己喝。”
“好嘞,下次他们再来,我就上煮茶叶蛋的茶。”杜娟又不傻,自然看得出傅松不待见那两个人。
吃过晚饭,一家人在客厅里看电视,突然央视新闻联播画面一转,傅松一下子愣住了,这不是前天省电视台的新闻画面吗?
梁希这次矜持不住了,激动得摇晃着傅松的胳膊,“上中央台了,上中央台了!”
傅松被她摇得头晕脑胀,“别摇了,看到了,看到你了。”
“近日,香江着名企业家、爱国人士韩泽声……。”
傅松惊讶道:“老韩行啊,都成了爱国港商了。”
由不得傅松不惊讶,这年头爱国港商这个头衔可不是乱封的,新闻联播里既然称韩泽声为爱国港商,那就是官方定性了,可不是后世那些自封的爱国港商能比的。
梁希说:“这不理所应当的嘛,老韩这两年在内地投资了多少钱?饲料厂两百万美元,石材加工厂五十万美元,海州的农场五百万人民币,还捐了将近五百万人民币,马上又要投资几百万美元。你算算看,香江的那些商人有几个比得上他的?他不做爱国人士,谁有资格做?”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这两年自己在内地砸了将近两千万人民币,合美元五百多万了,这些钱如果留给吕仁鹤,到今年年底,至少能翻个五六倍。
不过他并不后悔,赚钱的机会有的是,今年的全球股灾结束后,紧接着就是东瀛的股市和楼市大爆发,然后是海湾战争可以做做石油期货,再之后是英镑危机,跟在索罗斯屁股后面赚点零花钱。
但这是他想要的结果吗?如果为了能够在将来的金融投机中获取最大收益,于是将所有的钱捂在手里,那么他跟守财奴又有什么区别?
赚钱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做一些事情,做一些上辈子想做而没那能力做的事情,而不是为了赚钱而赚钱。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能体现它的价值,才能产生价值,才能为社会创造财富,否则钱只是账面上的数字。
央视的新闻联播直接用的省电视台的片子,不过将两分钟的片子掐了将近一半,但即便如此,傅松也觉得很满意了,因为“好大饲料”这四个字在新闻里被提了七八次。
梁希懒洋洋地躺在傅松怀里,抬头问道:“听杜娟说下午家里来客人了?”
“胡庆梅和孟忠庆。老韩别看着平时笑眯眯的,做事够狠的,直接将饲料厂的二期工程停了,换成我可没这么大魄力。呵呵,孟忠庆急得嘴上都起火燎泡了。”一想到孟忠庆那张死猪脸,傅松就想笑。
梁希白了他一眼,“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你让老韩悠着点,别搞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傅松哼了一声道:“他们不给我面子,我为什么要给他们面子?难道我傅松欠他们的?一个多月过去了,他们愣是没处理任何一个人,这口气我他娘的就是咽不下去!我现在发现啊,上杆子的买卖做不得,吃一堑长一智,以后老子得端起架子,让他们求着我。”
梁希有些纳闷道:“不应该啊,你的那篇文章都刊出来了,难道他们没看?”
提起这个,傅松就很无奈,“看了,可能《经济日报》受众面比较小,也没有《人民日报》那么有名,没人重视吧。”
梁希点点头道:“那倒是,沐大好像就没订阅《经济日报》。也不对啊,像胡庆梅这种负责经济工作的,看了以后不可能不重视啊。要么她自己不当回事,要么她做不了主。”
傅松脸色有些不好看,说:“我倒希望是她做不了主。”
梁希说:“行了,咱俩在这猜来猜去有什么用?我看这事儿还是要着落在韩泽声身上,你想啊,央视新闻联播都报道了,胡庆梅他们能不知道?”
傅松眼睛一亮,心情顿时好了,“睡觉睡觉!”
第二天中午吃饭的时候,接到韩泽声的电话。
“老韩,恭喜啊,你现在是爱国港商了。”
韩泽声苦笑道:“您也知道了?我这个爱国港商名不副实,若没有您的提携,就没有我的今天。”
“好了好了,谦虚的话就别说了。找我啥事?”
“营县的领导班子上午来我这边了。”
“哦?他们动作挺快的嘛。”
“是啊,都没通知我,九点刚过就到饲料厂大门口了,名义上是参观考察,实际上还是为了那件事。”
“他们怎么说?”
韩泽声有些无奈道:“他们呀,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好,既想顾着面子,又想要里子。您说世界上哪有这样的好事儿?直到临走前才委婉地告诉我,一定给我个交代,让我满意。”
傅松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老韩,让你跟内地的官员打交道,真是委屈你了。”
韩泽声笑道:“委屈倒谈不上,就是费脑子,哈哈。”
隔了两天,傅松从营县电视台上看到了想看到的东西,营县的领导班子这次还算雷厉风行,狠狠地处理了一批人,并且宣布要在全县开展为期半年的“依法严厉打击刑事犯罪分子活动”。
第二百三十七章 下乡
新闻刚结束,韩泽声的电话准时打过来。
傅松没跟他多说什么,直接道:“老韩,人家都刮骨疗伤了,咱们就别再抻着了,马上启动二期工程,还有鑫源的账也该算算了。”
韩泽声说:“傅先生,我马上就办!”
傅松一直等到现在才开始对付鑫源,主要是为了将营县的事情先解决了,把自己的大本营给稳住,没有了后顾之忧,才能心无旁骛地展开反击。
这两个月鑫源还以为自己怕了,居然故技重施,通过市财政局给下面的县里打招呼,把傅冬的好几个下线都给连人带货都给端了,搞得好大饲料的销售人员风声鹤唳,甚至有不少人开始打退堂鼓。
这口气傅松一直憋着呢,这次不把鑫源搞死,老子就不姓傅!
将事情扔给韩泽声后,傅松继续当起了甩手掌柜,当然他也没闲着,还得准备沐大地理系每个周末的研讨会。
“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遵循自上而下编制的原则,规划中的主要用地指标也是由上而下分解。有同志可能会问,还没开始编,连编制大纲和技术方案都没出来,你怎么这么肯定?”
傅松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道:“我们假设,土地利用总体规划采用自下而上的编制方法,你们觉得能起到约束性效果吗?隔壁的琴岛自己弄了个十万亩的指标,咱们沐城一看,好嘛,我们沐城只有八万亩,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居然敢弄十万亩,不行,老子至少得十二万亩。”
话音刚落,大家纷纷附和道:“就是,琴岛凭什么比咱们多?”
傅松一摊手,笑道:“你们看,谁也不服谁,于是你攀比我,我攀比你,一个比一个胃口大,用地指标的约束性还要不要了?耕地还要不要保护了?最后汇总起来后,中央一看,我的妈呀,把咱们全国的国土面积加起来都不够分的!”
“哈哈……。”
……
“好了,今天就这了,下周末最后一次研讨会,主要讲我对‘三规合一’的一些理解,也就是规划该怎么去做,怎么衔接的问题。还是老规矩,材料会在下周三之前给你们。”
研讨会结束后,顾永光叫住傅松:“小傅,别急着走,去办公室坐坐。”
到了老顾办公室,傅松问:“顾主任,找我啥事?”
顾永光从桌上拿起一摞稿纸递给他,“第一次研讨会后,我就给系里的每一个老师布置了任务,每人至少一篇文章,我是外行,没有置喙的资格,还是你来把关吧。”
傅松没有去接,笑呵呵地道:“这样不太好吧?我一个本科生,哪好去给硕士们把关?不行不行,会被说闲话的。”
顾永光直接把稿子扔到他怀里,没好气道:“每次研讨会你不都旁征博引、指点江山,能耐得不行不行的,现在倒跟我喘起来了?”
傅松生怕老顾继续揭自己的短,连忙道:“我看,我看还不行?”
顾永光这才满意地笑道:“嗯,抓紧时间,下个星期给我。你的呢?”
傅松一边翻看稿子一边道:“我啊,除了最开始那篇,还写了一篇综述,这两天在写一篇关于社会主义资本的论文,下次带过来让您瞧瞧。”
顾永光有些无语道:“一个半月三篇论文,你小子真是快枪手。”
傅松幽幽地看着老顾,你才是快枪手呢,你全家都是快枪手!
顾永光没有察觉到傅松的异常,在他看来,快枪手是对一个人最大的褒奖,他年纪大了,想做快枪手都做不得。
感慨了一会儿,顾永光问:“怎么,你还打算向理论界进军?你这篇文章如果发出来,恐怕要成为众矢之的啊。”
傅松不在意道:“理不辩不明。”
顾永光说:“勇气可嘉,不过到时候被骂得狗血淋头,可千万别哭鼻子。”
傅松:“……。”
早上起来,梁希对着镜子转了好几圈,“傅松,我没衣服穿了。”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她还真没胡说,去年春秋的衣服已经被肚子撑得没法看了。
不知不觉,孩子都快五个月了,最多再有五个月就要瓜熟落地。
看着梁希愈发丰腴的身材,傅松咽了咽唾沫,“你啥时候有空?我带你去买几身孕妇装。”
梁希说:“就今天吧,周末我去下乡。我下去打个电话请半天假。”
傅松追着她问:“下乡?下啥乡?”
“基金会选定了几所要捐助修缮的小学,周末去实地考察,不亲眼瞧瞧就让我掏钱,我可不干。”梁希吃一堑长一智,早年的经历和教训让她不得不谨慎对待每一次捐助。
“你挺着大肚子去?”
“不然呢?你有本事先帮我卸货?”
傅松一头黑线,说:“我的意思是,你挺着大肚子就别去了,你们基金会又不是没人。”
梁希坚持道:“这是基金会的第一次活动,我这个副理事长怎么能缺席呢?”
傅松知道说服不了她,只好道:“那我让老徐陪你去,你全程坐老徐的车。”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当我去旅游啊,我们已经借了两辆车。”
傅松哼了一声道:“啥车?212?就那破车不得把你颠坏了,你们基金会又不是没钱,怎么不买几辆公车?”
梁希无语道:“你说话过过脑子行不?基金会一共一百万启动资金,我们什么事儿没做就买车,你是想让别人戳我们脊梁骨啊!”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但还不死心,说:“干脆我这辆车捐给你们基金会,这样总该可以了吧?”
梁希想都没想拒绝道:“不要!”
“为啥?”傅松都快暴走了,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这个臭娘们儿想造反啊!
“太高调了,坐这车出去后,会让人产生疏离感。”
这话好有道理,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他还记得不久前自己开车回老家时,乡亲们看自己的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陌生人一样。
“要不我陪你去,让你自己折腾我不放心。”
梁希笑嘻嘻道:“你周末不是最后一次研讨会吗?忙你的吧。再说我找了个人陪我去,你就甭操心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鸡飞狗跳
傅松感觉她笑得有点诡异,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问:“谁啊?”
梁希呲着小白牙道:“你认识啊,老朋友了,于欣。”
傅松眼角抽了抽,小心翼翼地问:“你怎么让她陪你去?你俩应该不熟啊?”
“她不是学会计的嘛,我就把她调到基金会管财务了。”梁希淡淡地道,有些人啊,得放到眼皮子底下看着才放心。
梁希不是十八岁的小姑娘,有些事情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知道了也只当不知道,过日子又不是谈恋爱,难得糊涂嘛。
但有些事情就得防微杜渐,将一切隐患消灭在萌芽状态。
最近她一直听傅松念叨着找秘书,别的人她不担心,万一傅松让于欣当他秘书,自己是拒绝呢还是拒绝呢?
所以,还不如趁早掐断了这条路。
或许真像傅松说的那样,自己怀孕了,所以才这么敏感吧……。
傅松:“……。”
你这是公器私用,不对,公报私仇!
斜眼看了傅松一眼,梁希道:“怎么不说话了?对我这个安排有意见?”
傅松心虚地咳了咳,赔笑道:“没有没有,怎么可能有意见呢。那个啥,你赶紧打电话请假,咱们早去早回。”
梁希笑眯眯地问:“不反对我去了?”
傅松连忙道:“我什么时候反对过了?没有的事儿!你就是坐飞机跳伞去,我也不拦着!”
梁希似笑非笑道:“瞧你,昨晚熬夜熬的,脸都白了。”
看着梁希扭着腰下了楼,傅松伸手在额头上抹了一把,他娘的,冷汗都出来了!
好在去买衣服的时候梁希没再闹妖蛾子,买了一堆宽松的孕妇装,然后打道回府。
快到家时,看到前面一高一矮、一男一女两个背影,高个一手拎着硕大的行李包,肩膀上扛着一个麻袋,麻袋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着什么东西。
距离近了,傅松感觉背影有点眼熟,放慢速度从旁边经过,终于认出来了。
不是别人,正是自己的老娘和大姐夫。
“娘,大姐夫,你们咋来了?”
杨巧兰被急刹车声吓了一跳,转过身一看是自家老三,张口骂道:“你想吓死我啊!我咋来了?反正不是来看你的。”
梁希下车道:“妈,你来啦。”
杨巧兰盯着梁希的肚子,笑得合不拢嘴,“哎,来了,这才多长时间,肚子都这么大了,你快上去坐着吧。”
傅松接过李茂才肩上的麻袋,纳闷道:“啥东西这么轻?”
李茂才说:“洋槐花,今天一大早在路上撸的,鲜着呢。”
傅松高兴道:“那中午吃洋槐花包子。”
杨巧兰说:“中午来不及了,还得发面,晚上吧,晚上我给你包。”
梁希把杨巧兰扶上车,又对李茂才道:“大姐夫,大姐挺好的啊。”
李茂才坐在副驾上,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好,好得很。”
杨巧兰说:“好什么好,两口子又吵架了,你姐夫有家不能回,躲我那去了。我正好地里的活儿忙完了,就让你姐夫陪我过来一趟。要不是你姐夫,我连县城在哪都不知道,肯定转迷糊了。”
傅松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好嘛,别人两口子吵架闹矛盾,都是女方回娘家,李茂才倒好,居然反过来,一个女婿躲到丈母娘家去了,也没谁了。
李茂才老脸一红,说:“娘,我那是让着你闺女!”
杨巧兰说:“你在这耍两天就回去吧,大闺女知道你跑了,肯定得急死。”
李茂才撇撇嘴说:“娘,你放心,你闺女绝对不带急的,我走了,指不定她高兴坏了呢。”
杨巧兰没再搭理李茂才,趴在车窗上往外看,嘴上啧啧道:“这些小楼可真好看,一、二、三层,那个四层吧,楼顶怎么那么尖,还开着窗户,能住人吗?里面住的都是大官吧?”
梁希说:“也不都是领导干部,大部分都是普通职工,咱家也是这种房子。”
杨巧兰扭头问:“啥?你们也住小楼里?”
梁希伸手一指前面,说:“妈,前面就是咱家。”
杨巧兰和李茂才的到来,让家里一阵鸡飞狗跳。
多了两个人,饭菜就不够了,杜娟忙着去做饭烧菜,梁希忙着给杨巧兰和李茂才安排住处。
杨巧兰自打进了门就有点走不动路了,拘谨地坐在沙发上,左看看,右瞧瞧,就是不敢动弹,连水都不喝一口。
“老三,这真是你的房子?”
傅松无奈道:“都跟你说多少遍了,单位给配的,不在单位干了要还回去。”
杨巧兰问:“那如果一直在单位干呢,是不是就不用还了。”
傅松说:“嗯,只要不走,这房子我爱住多久就住多久。”
杨巧兰终于松了口气,抚摸着沙发扶手,又往后靠了靠,让自己坐得舒服一些。
环顾着客厅,点点头道:“我说呢,好好的大学老师不当了,原来找了个好东家。那你就好好在单位干,可不能再撂挑子了,白得一套这么好得房子,你占大便宜了。”
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舒了口气道:“哎呦,渴死我了,这一路上就没敢喝水,就怕上厕所。那个啥,你家厕所在哪?刚才进来的时候,也没看到院子里有厕所啊。”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带你去。”
杨巧兰很快就学会使用抽水马桶,把傅松赶了出去。
傅松看到李茂才坐在沙发上发呆,拿了包烟扔给他,“在家里别抽烟,要抽出去抽。你咋又惹我姐生气了?”
李茂才道:“你姐啥脾气你不知道?纯粹属狗的,你瞧瞧,这脸给我挠的,都好几天了,肿还没消呢。”
傅松刚才没注意,这时凑过去仔细一看,顿时笑喷了,“我姐挠人的水平又见涨了,只有指甲印子却不见血,厉害!”
李茂才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一边去。”
傅松把茶杯递给他,问:“说说呗,到底咋回事?”
李茂才捧着茶杯哀叹一声,说:“老三,真不怪我。高家庄高骡子你认识吧?”
“认识啊。”傅松岂止认识高骡子,他对高骡子的印象不要太深刻,一辈子都忘不了。
高骡子不是说他不能生育,而是说他是赶骡子的好手,骡子在本地不常见,所以赶骡子比赶牛车要威风得多,车头高大,跑得也快,鞭子一甩,啪的一声,老远就知道高骡子来了。
第二百三十九章 如此包装
傅松对高骡子印象深刻,是因为上辈子的一桩悲剧。
高骡子小儿子叫高爱国,娶了个临乡的姑娘,这姑娘长得确实漂亮,傅松有一年春节回家还远远地瞅了两眼,连他都觉得高骡子的儿子捡了个大便宜。
媳妇儿太漂亮了对男人来说也不是什么好事儿,比如高爱国的媳妇儿,嫁到高家后,十指不沾阳春水,啥活儿都不干,打扮得跟个小姑娘似的。
这种女人不要说在农村了,就算是在城里也会被人说闲话的,一个女人不好好过日子,整天花枝招展的,这是想干什么?招蜂引蝶啊!
果不其然,后来高爱国媳妇搞破鞋被捉奸在床,好家伙,一对狗男女被揍得死去活来。
可能被打毛了,也可能是被打糊涂了,这女人居然当着半个村的人面说,儿子不是高爱国的,而是结婚前就怀上了。
婚后搞破鞋是一回事,但婚前就搞破鞋还带着野种嫁人,这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本来儿媳妇搞破鞋就把高骡子的老脸给丢尽了,结果养了好几年的大孙子居然是个野种,高骡子就这么活活气死了。
他儿媳妇儿作为罪魁祸首自然不会有下场,被高家人打得不成样子,可女方娘家也不是吃素的,纠集了一帮人去高家讨说法。
高家庄高家庄,全村都是姓高的人,打断骨头还连着筋,自然帮亲不帮理。再说以中国人的朴素道德观,女方根本不占理,放到古代,绝对是跟奸夫一起浸猪笼的下场。
于是,一场火拼下来,双方好几十个人都进了派出所,好在没闹出人命来。
这种事情不好管,管严了老百姓有意见,甚至会闹事,所以只能批评教育几句,关上几天就全放了。
事情闹得这么大,高骡子的儿媳妇的名声顶风臭十里,而且也不受娘家人待见,所以伤还没好利索,就扔下不到五岁的儿子跑南方去打工了。
但女方娘家也不认这个外甥啊,直接把孩子扔到高家庄。
高家庄的人自然不答应,又把孩子扔到女方娘家。
高爱国是个好心肠,这个“儿子”他毕竟亲手养了四年多,天天抱天天亲,早就养出感情来了。
于是不顾家人的反对,把这个“儿子”给领回家,一直供养到这个“儿子”大学毕业。
结果这个“儿子”参加工作没多久,就去南方找亲娘了,还让他给找到了,然后又找到亲爹,于是一家三口冲破了世俗偏见的阻挠,终于过上了幸福的生活。
而高爱国为了这个“儿子”,连婚都没再结,辛苦半生,到头来却竹篮打水一场空,最后跟他爹一个下场。
这桩横跨二十多年的闹剧和悲剧,让傅松寒心不已,以前只听说过白眼狼,直到那时,他才真正见识了白眼狼是什么玩意儿,也终于相信原来德行这东西是可以遗传的。
“姐夫,怎么又扯上高骡子了?”
“他小儿子说媳妇让我去给看八字,我看了后说跟女方八字不合,高骡子信我,就跟女方断了。结果女方家里把怨气撒到我头上,好家伙,十几个人堵在我家门口骂了一整天,连你姐都骂,什么难听骂什么,我一个大老爷们儿都快被骂哭了。你姐不但不帮我,还把我挠了一顿,你说我冤不冤?”
傅松听得目瞪口呆,不是吧,这也太神了吧,不会是巧合吧?看八字真能看出这玩意儿来?
上辈子怎么没李茂才去给高骡子算命的事儿?难道是被自己这只小翅膀呼扇的?
“你就由着他们堵门骂街?你那杆猎枪是干啥的?装上铁砂子直接来上一发啊,你怕什么?”
李茂才翻翻眼皮道:“你当我傻啊,那可是犯法的,搞不好要挨枪子!”
傅松也就嘴上叫嚣叫嚣,真要让他碰上这种事,大概率也是只能躲在家里不敢露头。
“姐夫,你是怎么算出来的?”
李茂才恢复了老神仙的模样,摇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
傅松实在太好奇了,催问道:“你就简单说说,不用泄露你的天机。”
李茂才没再卖关子,小声说:“讲八字估计你也听不懂,我就说面相吧。”
“不是,你见过女方?”
李茂才嘿嘿一笑,说:“这两年全县我转了个遍,女方是咱临乡的,不仅见过,还见过好几次。那女的一副狐媚子面相,高骡子家条件虽然不错,但他那小儿子没啥大本事,根本镇不住这种女人。真要结婚了,肯定得给他戴绿帽子。”
傅松再次震惊了,面相有这么准吗?
“而且有次我从他们村口路过,看到那女的一边洗衣服一边跟几个小痞子打情骂俏,老三,你说这样的女人能娶吗?”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还以为你真能掐会算呢,原来是这么算的,没劲!”
李茂才不高兴道:“怎么就不是算的呢?八字我算了,结果就是不合适,面相和平时的言行只不过是参考。你不会以为算命真的是闭着眼睛坐在那掐一下就算出来了?”
傅松哼了一声,说:“不就是心理学那套东西吗?我要是肯下功夫,不比你差。”
李茂才呵呵笑道:“但从你嘴里说出来别人不信啊,你学过周易吗?懂五行八卦吗?会看风水吗?你这些都不会,光懂怎么琢磨人心是没用的。琢磨人心是必须的,也是算命的基础,但你得用周易占卜、五行八卦这些东西包装起来,这样人家一听,哎呦,高人啊!”
傅松嘴角抽了抽,问:“你这些年就是这么骗人的?”
李茂才急道:“这怎么能叫骗呢?这是本事好不好?”
傅松:“……。”
睡过午觉,杨巧兰惦记着傅松晚上要吃包子,赶紧把洋槐花洗干净,然后过了一遍沸水,放到篦子上晾着。
把面发上后,杨巧兰没事儿干了,百无聊赖地坐在院子里,看傅松在一旁写东西,也不敢吱声,憋得浑身难受。
城里什么都好,就是没意思,连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儿媳妇挺着个大肚子上班去了,杜娟和于升年纪太小,说不到一块去,徐国庆倒是能陪她说上两句,但刚才去送儿媳妇去学校了。
至于大女婿,吃过午饭就不知道跑哪去了,也是个不省心的东西。
第二百四十章 烫腚
傅松没听到老娘的动静,感觉有点奇怪,扭头看了一眼,发现杨巧兰坐在那打起了瞌睡。
“娘,我让杜娟陪你出去逛逛吧。”傅松知道她闲不住,生怕她觉得无聊嚷着回老家。
杨巧兰不高兴道:“不去不去,她又不是我闺女,凭啥陪我去?”
傅松无奈道:“娘,我今天真没时间,你没看我在写东西吗?马上就要用的。”
杨巧兰就喜欢儿子这股专注劲儿,摆摆手笑道:“我又不急,你忙你的,等你得空再出去逛。”
傅松指着后花园道:“闲着也是闲着,后面有块小菜地,要不你帮我种点东西?”
杨巧兰眼睛一亮,立马爬起来,埋怨说:“你不早说!你想种什么?”
“你看着办。”傅松无非是想给她找点活儿干,省得她闲下来闹妖蛾子,只要她不闹妖蛾子,她爱种啥就种啥。
有活干了,杨巧兰精神抖擞起来,招呼杜娟出去买菜种。
冯天放依约过来取材料,一进门就问:“听说你娘来了?”
傅松放下钢笔,诧异道:“消息传得挺快嘛,中午刚到。”
冯天放笑道:“都是邻里邻居,谁家晚上放个屁都能听见。刚才在公园里看到一个算命的,说你是他小舅子,找他算命的人还不少,啧啧,算得还挺准。他真是你姐夫?”
傅松一头黑线,我说呢,一觉醒来李茂才就没影儿了,原来又骗人去了。
“是我大姐夫,他有没有收钱?”
“那倒没有。你娘呢?我去打个招呼。”
“杜娟领着出去买菜种了。我怕她闲得慌,就让她把后花园捯饬一下,种点菜。”
过了一会儿,杨巧兰和杜娟回来了。
看到家里来了客人,杨巧兰赶紧抻了抻衣服下摆,生怕给儿子丢脸。
傅松装作没看见,说:“娘,这是我以前的老领导,姓冯。”
杨巧兰一听这人是儿子的领导,紧张地双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不等她开口,冯天放就道:“杨大姐,你甭听他胡说,我啊,早退休了,现在整天闲着没事儿干,时不时地来你儿子家骗吃骗喝,哈哈。你这儿子了不得啊,我可领导不了他,反过来他领导我还差不多。”
冯天放一口地道的南平话,又没有什么领导架子,还把傅松狠狠夸了一顿,杨巧兰马上就觉得这人地道。
“不值当夸他,他从小就皮,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没少让我操心。大兄弟,你哪儿人?”
冯天放说:“我南平马桥埠的。”
“哎呦,我也南平的,咱们离得不远呐。”杨巧兰都顾不得去后花园种菜了,扯了个马扎坐下。
冯天放纳闷道:“你家不是营县的吗?”
杨巧兰说:“我娘家是南平的,青埔乡杨家庄,知道不?”
冯天放一拍大腿,“就隔了三道河弯,我的天,不到五里地,你是哪一家的?”
“我爹杨老三,就住在二道弯子边上,你哪家的?”
“我爹冯二柱,记得不?”
傅松见两个老家伙聊得热乎,也就不打扰他们,回去继续写东西。
杨巧兰道:“记得,怎么不记得?不是,我听说冯二柱家的出了八路,最后还牺牲了,那是你哥?”
冯天放差点吐血,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哥前两年老死的!当八路的那是我!谁说我牺牲了?”
杨巧兰纳闷道:“我大女婿村里有个十三团的,她说亲眼看到冯二柱家的浑身是血,身上好几个枪眼。真是你啊?你没牺牲啊。”
冯天放瞪着眼睛道:“你说啥?你大女婿村里也有个十三团的?叫什么?”
杨巧兰道:“李秀英啊,出了名的女八路,使短枪的,老威风了,大姑娘小媳妇都把她当榜样呢,好多小伙子都稀罕她。你十三团的不认识?”
冯天放愣在那一动不动,喃喃道:“李秀英啊,她没死啊。”
杨巧兰道:“你这话说的,人家活得好好的。当年十三团突围,她大腿被穿了个窟窿,藏在我们村后山养了两个多月,我还给她送过饭呢。幸亏是冬天,大腿没长蛆,捡回来一条命,就是腿有点瘸。后来就留在我们那当妇女干部,再后来就嫁到我大女婿村了,在村里当大队书记,一直干到现在。”
冯天放眼圈泛红道:“这些年我以为李秀英也牺牲了,没想到还活着。”
杨巧兰叹了口气道:“我还记得那天正在做早饭,突然就听到北面传来枪声,还有小钢炮,吓得我和老头子躲在地窖里,直到晚上才敢爬出来,然后就听到你们打了败仗。”
冯天放突然老泪纵横,捂着脸说:“惨啊,惨啊,那么多同志,都没了。现在还活着的,没几个人了。”
傅松在一旁也是唏嘘不已,小时候每年清明学校都会组织去上庄战役纪念碑扫墓,当时也没什么太大的感触,但现在听当事人亲自讲起往事,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看到冯天放哭的稀里哗啦的,杨巧兰有些手足无措,求助似的看向傅松。
傅松只好道:“都多大岁数了,还哭鼻子,让人笑话。你要是想哭,就去你老战友面前哭个痛快,别在我家哭。”
冯天放马上不哭了,点点头道:“你说得对,我是该回去看看。嗯,没想到李秀英还活着,正好去找她叙叙旧。当年我俩啊,走得最近,我还教她打过手枪呢。”
傅松:“……。”
如果不是知道你有老伴,老子都以为你回去祭奠战友是假,找老情人是真,听老娘说,李秀英年轻的时候也是一枝花啊,啧啧,这个老不羞!
“你啥时候去?我让老徐送你。”
冯天放白了他一眼,道:“你的车太烫腚了。”
杨巧兰纳闷道:“大兄弟,那车一点都不烫,老舒服了,你坐就是了。”
冯天放笑道:“杨大姐,我说的那个烫,不是你说的那个烫。你儿子那车太好了,我不敢坐,坐着浑身不舒服。我啊,没您有福气。”
傅松没好气道:“不敢坐你也没少坐!”
冯天放理直气壮道:“我那是顺路,顺路懂不懂?这次不一样,我是回去见老伙计们,他们可没见过这么好的车,更没坐过。我要是坐你的车去,老伙计们肯定得骂我。行了,我自己找辆车吧,实在不行坐大客车。”
第二百四十一章 混乱和激烈
傅松也是无奈啊,这年头坐好车、豪车居然也是一种罪过,梁希不敢坐着去下乡,冯天放这个退休的老干部同样避之如蛇蝎。
傅松之前总有一种急迫感和窒息感,总觉得社会的变革太慢了,但梁希和冯天放对待这个问题上的态度一下子点醒了他。
哈耶克说过,每一种社会秩序都建立在一种观念体系之上。
社会的变革和人类的进步基本上都是在新的理念推动下出现的,没有理念的变化就没有制度和政策的改变,没有观念的现代化,就没有社会的现代化,观念的变化是社会转型的头道工序。
改革开放以来观念的变革是全方位多侧面的主体式变革,八十年代末九十年初,这种变革正处于新老交替的激烈进程中,保守与激进,进步与落后,智慧与愚昧,高尚与卑鄙,传统与西方,利益与道德等等,混乱交织在一起。
企业承包,机构改革,基本路线几经考验,经济增长世界瞩目。
个体户,私营经济,三资企业,所有制领域掀起阵阵风暴。
打工潮,下海潮,房地产热席卷天南海北。
假茅台里检测出敌敌畏,破三铁炒股热……。
观念的善变,让人头晕目眩,心醉神迷;利益的碰撞,灵魂深处刀光剑影,硝烟弥漫。
伤痕文学,爱情的位置,庐山上的那一吻。
从喇叭裤到牛仔裤,从连衣裙到超短裙,衣服越来越短,裤子越来越紧,时装模特越来越吃香。
霹雳舞,摇滚乐,流行歌曲越唱越火。
呼啦圈风靡大街小巷,迪斯科扭遍大城小镇。
征婚启事,人体艺术,桑拿酒吧,卡拉OK,金陵赛犬,羊城赌马……。
这是一个思想观念变革最激烈、也最混乱的年代,但在冲突与混乱中,人们越来越越有宽容的度量,见怪不怪,处变不惊。事实证明,中国人的神经并不脆弱,中国的社会制度也不是豆腐筑就,冰雪建成。
傅松突然觉得,自己是应该像前两天顾永光说的那样,学学鲁迅,拿起笔来,多写点东西。
不怕有争论,有争论才有进步。
尽管有东施效颦之嫌,但做点什么总比什么不做好。
而且他一直坚信,理不辩不明,就算被骂得狗血淋头又如何?大不了老子不在学术圈混了,老子有的是钱,不混学术圈活得更好,不服来咬老子啊!
杨巧兰花了两天时间把后花园捯饬出来,种上黄瓜、豆角、土豆、茄子、西红柿,又开始无聊了。
她是个闲不住的人,闲下来就碎嘴皮子,这瞅瞅,那瞧瞧,看啥啥不顺眼,杜娟被她怼得掉了好几次眼泪。
傅松只好打发她去冯天放家,正好冯天放去了营县,他老伴一个人在家,要祸祸就去祸祸冯天放的老伴吧。
一大早,傅松爬起来去跑步,发现杨巧兰蹲在院子里不知道捣鼓什么。
“娘,大清早的也不多睡会儿,干啥呢?”
杨巧兰头也不回道:“我从冯家讨了几支月季,趁着太阳还没出来赶紧栽上,晚了不容易活。”
营县是月季之乡,杨巧兰自己在家也种月季,所以对于移栽这种活儿轻车熟路,傅松反而插不上手。
“娘,别光种月季,别的花儿也种点。”傅松也觉得院子里有点空旷,之前倒是想过种点花,但他和梁希都没这个时间,也没这个心思,既然杨巧兰有这个心,索性让她多种点,省得她闲着挑事儿。
吃完饭,傅松取了车准备去学校,今天是最后一次研讨会。
李茂才用手把嘴角的油光抹去,追上来道:“老三,反正我闲着没事儿,我跟着去学校转转。”
傅松纳闷道:“你不算命了?”
李茂才道:“附近都算完了。”
傅松道:“去可以,但不能去学校算命。”
李茂才痛快道:“听你的。”
没让徐国庆送,傅松亲自开车,一会儿就到了学校。
“这破学校!”李茂才只看了两眼就对沐大失去了兴趣,转过头问傅松:“老三,我不逛了,去听听你讲课。”
傅松说:“你又听不懂。”
李茂才不服气道:“小瞧我,真当我睁眼瞎。”
“行吧,事先说好了,不准抽烟,不准喧哗,你要是坐不住,就悄摸摸地从后门出去。”傅松也怕他一个人在校园里晃荡闯祸,还不如放到眼皮底下。
对这个大姐夫啊,傅松也是头疼得厉害。
建委的人还没来,会议室里只有地理系的老师们。
王书合看到傅松来了,迎上去道:“老傅,吃了吗?”
来沐城一年多了,王书合已经学会了沐城人打招呼的方式,见了面一句“吃了吗”,然后却不管对方吃没吃。
傅松笑道:“我要是说没吃,你还请我吃食堂啊。”
王书合道:“那有什么不能的,你要是没吃我带你去食堂吃点,时间还早,来得及。”
傅松摆摆手道:“我现在对食堂的饭菜啊,怨念很大,哈哈。”
王书合看到傅松身旁的李茂才,问道:“老傅,这是……。”
傅松说:“这我姐夫,李茂才,过来随便看看,让他自己找地方坐就是,不用管他。”
王书合情商多高的一个人,哪能真不管李茂才,热情道:“李大哥,咱们到前排坐,离得近听得清楚。”
李茂才当过兵,干过大队支书,这些年又走南闯北算命,自然是见人说人话,见人说鬼话,抓着王书合的手摇啊摇:“年纪轻轻都是大教授了,真厉害。”
“不是教授,副教授,我姓王,王书合,李大哥叫我小王就行。”
“都一样,都一样,把副字去掉早晚的事儿。王教授,你是研究啥的?”
“我啊,大学学的园林设计,研究生搞景观生态,现在在沐大搞区域经济和城市规划。”
李茂才一头雾水,但又不好意思说自己不懂,只好打了个哈哈,“挺好,挺好,王教授学问就是高,啧啧,不愧是研究生。”
傅松不敢让李茂才继续扯下去,赶紧把上周老顾给他的文章拿出来,递给王书合,说:“我大体看了看,写得都不错,意见和建议都写在上面了,有什么问题中午再讨论。”
王书合高兴道:“给你添麻烦了,等研讨会结束了,我请客。”
第二百四十二章 迷魂汤
建委的人还没来齐,傅松只好坐着边喝茶边等。
李茂才似乎赖上了王书合,一直跟他有一搭没一搭地瞎扯。
“王教授,你刚才说的我琢磨了一下,感觉着园林设计跟风水差不多嘛。”
王书合点头道:“确实差不多。不管是园林设计还是景观生态学,其实跟咱们老祖宗的风水学有异曲同工之妙,我在学校也学了一些。”
李茂才愣了愣,“不是,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也研究风水?”
王书合笑道:“李大哥,风水学中确实有部分迷信的东西,这是糟粕,但也有值得我们学习和借鉴的东西,这是精华。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你说是吧?”
知音啊!活了四十多年,从事风水行业将近二十年,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说,而且说这话的不是一般人,是大学教授!
李茂才激动地连连点头,“对对对,到底是教授,说话就是有水平!王教授,不瞒你说,我也是搞风水的,咱俩是同行啊!”
王书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赶紧道:“李大哥,你误会了,我不是搞风水的,我也不会看风水,我们研究风水,只是为了借鉴其中的精华,然后用科学的方法去解释它。”
李茂才听得一愣一愣的,“啥?风水还能跟科学扯上关系?”
王书合道:“我导师说过,风水是研究天地人相互关系的环境生态学,算是环境生态学的一门分支。其实这两年国内大学的一些专业都能跟风水扯上关系,比如建筑学、园林设计、生态环境、城市规划等等。”
李茂才眼睛放光,“那个啥,王教授,你能不能好好跟我说说。”
……
傅松看着王书合侃侃而谈,而李茂才在他面前像个小学生一样,不禁摇摇头,老子已经够能吹了,没想到王书合比老子都能吹!
“三规合一是个新概念,我一直强调,一个概念的提出和实施,必须要有强有力的理论基础,要做到知其然知其所以然。那么三规合一的理论基础是什么?
我觉得主要有两个,霍华德的田园城市理论和杜能的区位理论。这两个理论均针对城市设计、产业布局、土地利用等问题进行了深入的分析和论述,表达了产业、城市、土地利用应协调发展的朴素理想。”
“三规合一绝不是将三个规划的内容简单地加在一起,而是科学合理地、有机地融合成一个综合性规划。怎么融合?两个抓手,空间和布局。所以,我更倾向于将三规合一称之为空间规划,也就说,必须要从地理空间布局的角度来统筹考虑三大规划。所以啊,顾主任,咱们地理系必须要挑起这个大梁!”
顾永光满面红光,乐呵呵道:“是啊是啊。”
“五年规划负责建设项目的类型和结构,城规负责建设项目的选址布局和规划设计,土规负责建设项目的用地规模落实。
在建设项目实施过程中,立项审批的依据主要是‘五年规划’,而建设用地、设施施工的管理谁审批依据是城规和土规。
由于三规出自不同部门,部门之间的利益分割和权利范围是‘三规合一’的最大障碍。要解决这个问题,必须得进行改革,在计委、城建、土地三个管理部门之上成立一个更高一级的联合组织,由联合组织开展‘三规合一’的规划工作,做出能够统揽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土地利用和城乡发展综合性规划。当然了,这只是我个人的想法,至于国家会不会考虑,呵呵,我就不知道了。”
……
“好了,本次《全国国土总体规划纲要》暨‘三规合一’研讨会就全部结束了。本人才疏学浅,肯定有很多错误和疏漏,恳请同志们批评指正,谢谢!”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响起了热烈掌声。
不管是地理系的老师们,还是建委的同志们,对傅松这一个多月来的辛勤付出都感激不尽。
更何况傅松每次研讨会准备得十分充分,讲课时思维敏捷,旁征博引,理论联系实际,有趣而不枯燥,让大家受益匪浅。
傅松看向建委的王海英,笑着道:“王主任,您讲两句?”
王海英连忙摆摆手道:“在各位老师面前,我就不献丑了。顾主任,您是主人,您来做总结吧。”
顾永光也不客气,起身道:“好,那我就简单讲两句。”
来到台上,顾永光先朝傅松点头致意,说:“首先我代表沐大地理系感谢傅松同志,是他抽出宝贵的时间,精心为我们奉献了这一场别开生面、意义非凡的研讨会。让我们鼓掌再一次感谢!”
傅松赶紧站起来鞠躬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顾永光双手往下按了按,等大家静下来后,说:“傅松同志从问题出发,分析和阐述了三大规划存在的问题和它们之间的矛盾,构建了‘三规合一’的理论框架和方法论,这是对三大规划的一次创新。……”
对于老顾的表扬,傅松听得早就耳朵起茧子了,面无表情地喝了两口茶,突然感觉好像少了点什么,扭头一看,李茂才不见了,连忙问王书合:“我姐夫呢?”
王书合道:“在我办公室看书,少不了。”
傅松盯着王书合好几秒钟,摇摇头道:“老王,你刚才给我姐夫灌了什么迷魂汤?”
王书合道:“你这话说的,我就是随便说了些风水理论的研究进展。”
傅松无语道:“我今天才发现你也挺能忽悠人的。”
王书合笑了笑,马上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傅松只好放过他,转过头来听老顾讲话。
“我是搞自然地理的,在此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规划,但通过这一个多月的学习,我对规划多少有点体悟。”
“规划的时间跨度一般比较长,因而需要稳定性和法定性,但遗憾的是,无论是国民经济与社会发展计划还是城市规划,都还没有法律约束性。没有法的约束,规划很容易成为一纸空文。所以,要想做好这项工作,必须法律先行。规划一旦出台,只有符合法律规定的特定情况,才可以修改。”
傅松点点头,老顾这一点提得好,自己确实忽略了。
第二百四十三章 看不懂
“从概念和实施路径来看,三大规划的编制和实施需要既懂经济社会发展,又懂城市建设和土地利用等专业知识的复合性人才,目前这种人才非常缺乏。
沐城大学成立的初衷之一,就是要为国家、地方经济发展服务,这是沐大也是地理系的使命。因此,沐大地理系在今后的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上,要转变观念和思路,以社会需求为导向,大力培养跨专业跨学科的复合型人才,为国家、地方经济建设做出应有的贡献!”
这一点傅松也没考虑过,但这不能怪他,处于不同的位置,看待问题的视角也就不同。
“规划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必须具备一定的经验才可以全面推开,所以应试点先行,充分调动和发挥民间组织的作用,公开编制的工作程序,吸引公众参与。任何事物都不是完美的,傅松同志提出的‘三规合一’理论肯定或多或少的有这样或那样的问题,这就需要在座的建委同志们,在今后的实践中,发现问题,反馈问题,思考问题,解决问题。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们沐大地理系将积极配合建委,在理论研究、技术方法上提供强有力的支持。”
傅松翻了个白眼,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那太好了!顾主任,咱们可就说定了,到时候您可不能撂挑子。”王海英自然不会反对,说实话,如果沐城拿到了试点城市的名额,只靠建委的力量来做这件事,他这个主任还真没什么信心。
散会后,顾永光又把傅松叫到办公室。
“小傅,这个系列的研讨会你做了大量的工作,内容丰富,兼具创新,给你提个建议,你能不能把这些材料梳理整合起来,下个学期系里开门选修课,就用这个当教材。”
傅松笑道:“那感情好,我回头再丰富一下内容,到时候找家出版社出版,我也过过出书的瘾。”
顾永光乐呵呵道:“咱俩想一块了,你觉得省教育出版社怎么样?我一个老伙计在那做总编,你要是觉得行,我马上给他打招呼。”
傅松高兴道:“行啊,怎么不行?这事儿就麻烦您了。”
顾永光道:“主要还是你的东西好,你的东西要是不好,就算我豁出去这张老脸也没用。下半年你在沐城还是在北京?能不能抽空来讲几次课?”
傅松说:“我弄了个纽约大学访问学者的名额,八月初去美国,差不多春节前才能回来。”
顾永光有点遗憾道:“这样啊,行吧,只能让王书合来讲了。那你临走前得把稿件修订好,剩下的交给我。”
傅松点头道:“没问题,暑假前肯定给你。没什么事儿我回去了,您留步。”
傅松来到隔壁王书合地办公室,看到李茂才捧着一本书在那看得津津有味,“姐夫,姐夫,走了。”
李茂才有些意犹未尽,抓起两本书道:“王教授,这两本书借我两天。”
王书合说:“你尽管看。老傅,留下来吃饭吧,我请客。”
傅松说:“免了,你那点工资还是留着买房子吧。”
王书合顿时没了好气,“哪壶不开提哪壶。”
沐城是全国首批房改试点城市,去年试点启动后市里就放出消息,最迟今年年底会有一批新房上市。
因为数量不多,总共二百多套,僧多肉少,所以消息一出来就被无数人盯上了。
王书合自然也不例外,自从得了消息就开始攒钱。
他跟傅松同岁,却已经儿女双全。学校虽然给他分了一套教授公寓,但面积太小,一家四口再加上来照顾孩子的岳父岳母,六个人根本住不开。
王书合一个月不到一百二十的工资,他媳妇儿在沐大附属中学教英语,一个月八十来块钱,两口子加起来二百出头。
这样的月收入在整个沐城都算是拔尖的了,但跟新房的价格一比,却跟本不算什么。
据建委的人透露,这批新房主要有两种房型,一种是一室一厅一卫的,40平米左右;一种是两室一厅一卫的,70平米左右。每平米价格不会低于六百块钱,也就是说一套40平米的新房要两万五千块钱,70平米的要四万多块钱。
王书合要买只能买70平米的两居室,否则还不如住学校的教授公寓,但四万多块钱的价格,对他来说实在是天文数字。
王书合父母都是国企职工,家里条件虽然不错,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不要说四万了,一万都难。
后世人们抱怨房价太高,但实话实说,现在的房价才是真正的高,高得让人绝望。后世还能按揭,还有20%、30%的首付,现在买房子必须全额付款。
在一个万元户都能成为新闻的年代,有多少家庭能一下子掏出几万块钱来买房子?
王书合只郁闷了几秒钟,马上笑道:“反正也买不起,想那么多干什么。走,下馆子去,正好李大哥来了,咱俩聊着投缘,喝两盅去。”
傅松说:“下次吧,我媳妇儿在家等我吃饭呢。”
王书合取笑道:“以前没发现你是个妻管严,我要是硬拉着你喝酒,梁书记不得给我穿小鞋啊。走,我送送你,正好我也回家吃。”
刚出了行政楼,碰到几个地理系的学生,见到傅松和王书合,同学们赶紧打招呼。
傅松笑着道:“你们几个成群结队的干啥去?”
“这不到饭点了嘛,我们出去打打牙祭,傅老师,一起呗。”
傅松连忙捂着口袋,一脸警惕道:“不去不去,你们打错算盘了,休想让我掏钱!”
同学们哈哈大笑:“傅老师,我们请客!”
傅松笑着摆摆手道:“我回家吃,我去了你们放不开,快去吧。”
等几个学生走远后,王书合郁闷道:“你说他们为什么不请我吃饭?”
傅松忍不住大笑,“老王,我去了他们都觉得不自在,你整天板着张脸,去了他们连筷子都拿不稳。”
王书合自嘲地笑笑道:“唉,现在的学生啊,想法忒多了,我是真的看不懂。就说咱们系今年的毕业生吧,学校和系里费尽心思地给他们介绍了工作单位,你猜怎么着?不去!”
第二百四十四章 宣讲会
傅松好笑道:“都些什么单位?”
王书合掰着手指头数着道:“地调队、水文站、农技站……。”
傅松问:“建委没来挑人?”
王书合说:“挑了两个。”
傅松问:“那这两个去不去?”
王书合说:“去啊,建委这么好的单位,傻子才不去呢。”
傅松说:“那不就得了。建委是不错的单位,但你刚才说的地调队、水文站、农技站都些什么单位?地调队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三百天在野外,结婚后媳妇儿跟人跑了都不知道。沐城大大小小的水文站都建在哪?水库边上,去水文站就是看水库的。去农技站又是干什么的?测土配方,伺候庄稼的。如果是国家分配,那学生们不愿去也得去,但沐大不一样,毕业生和用人单位双向选择,你说学生们能愿意吗?”
王书合知道傅松说的是大实话,但还是摇头道:“这不去,那不去,到最后去哪?马上就毕业了,再不定下来连这样的单位都没了。顾主任把毕业分配工作踢给了我,告诉我要确保百分之百的就业率,你说我容易嘛。”
傅松笑道:“没人要正好,我要!”
王书合高兴道:“对啊,我都忘了你还在饲料厂干,你那里招人?要几个?”
傅松张开双臂,往里一划拉,“有多少要多少。”
王书合看了他一眼,道:“地理系今年一共十一个毕业生,两个去了建委,剩下的九个都对要去的单位不满意,你全要?”
傅松说:“只要他们愿意来,我就敢要!”
王书合疑惑道:“你一个饲料厂要这么多大学生干什么?再说专业也不对口啊,你不会让大学生下车间吧?”
傅松道:“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车间的工作是个人都能干,哪用得着大学生,这些校招的大学生肯定要往管理和技术两个方向培养。”
王书合摇头道:“如果你只要一两个两三个人,我相信你能安排得过来。你说九个全要,我心里不踏实。”
傅松道:“老王,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以为我在吹牛?”
王书合笑了笑没说话,但表情明显就是在说,你他娘的就是在糊弄人!
傅松无奈道:“老王,你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谁说只有饲料厂招人?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不止是地理系的,只要沐大今年的毕业生,我全要,一点都不挑食。”
王书合惊讶道:“你知道今年有多少毕业生吗?一百二十多个!你也不怕被撑死!”
傅松哼了一声说:“你对我们集团的实力也太小瞧了吧。今天我就跟你好好掰扯掰扯,让你开开眼界。除了饲料厂外,我们集团在营县有一家石材加工厂,在海州有一个十万亩的大型农场,另外还计划明年在沐城建一个水果联合建工厂,生产各种果汁、饮料、酒类、罐头等等。马上还要跟沐大生物工程系合作建立两个实验室。对了,还有一家广告公司。你说这么多业务,区区一百来个大学生算什么?都不够塞牙缝的!”
王书合彻底无语了,愣了好几秒钟,才道:“老傅,你那边真能要这么多人?”
傅松笑道:“不信是吧?正好我打算在沐大搞个招聘宣讲会,到时候让韩泽声过来讲两句,不相信我,总该相信他这个爱国港商吧?”
王书合连连点头道:“你这么说,我信!招聘会什么时候举行?”
傅松纠正道:“不是招聘会,是宣讲会!”
王书合笑道:“都一样,都一样,宣讲不就是为了招聘嘛。你尽快定下个时间,我好通知下去。”
傅松说:“下周我得去趟海州,这样吧,等我回来再说,也没多久,最多十天半月。”
王书合急道:“别啊,不就是个宣讲会吗?宣讲完了再走也不迟嘛,这样正好给学生们留下足够的时间考虑,你说呢?”
傅松一想也对,说:“行吧,那就下周……,下周三,这两天我准备一下材料。”
王书合问:“还要准备材料?准备什么材料?其实用不着那么复杂,只要韩大老板来了讲两句就行了。”
傅松笑道:“宣讲会可以说是一个企业的窗口和名片,可不能随便应付。”
王书合说:“得得得,我是搞不懂你们这些做生意的,反正我就负责通知下去,把人带到会场。其他系的用不用我替你通知?”
傅松说:“你就甭操心了,你忘了我媳妇儿是干啥的了?”
王书合顿时乐道:“原来你们开的是夫妻店啊!”
到家时,发现梁希已经回来了。
看她一脸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傅松心疼道:“啥时候到家的?”
梁希说:“我也是刚进门,累死我了。大姐夫今天这是怎么了?”
傅松扭头一看,李茂才不声不响地回自己房间了,无奈地摇摇头道:“他呀,中邪了。”
梁希好奇道:“到底怎么回事?”
傅松一边给她按摩小腿,一边道:“今天他跟我去学校,被王书合灌了一肚子迷魂汤。你别看王书合平时挺正经的,其实比谁都能吹。大姐夫跟他聊风水,你猜怎么着?王书合他娘的都把大姐夫侃晕了。”
梁希扑哧一笑,眉毛弯成了一道月牙,“王书合还懂风水?”
傅松说:“啥他娘的风水,说穿了就是地理学、生态环境学、建筑学和心理学的大杂烩,挂上个科学的狗头,就卖起了风水的羊肉。这不,大姐夫一听风水还能用科学解释,都想向王书合拜师学艺了。”
梁希问:“那到底拜没拜?”
傅松说:“王书合哪敢啊!他就是二把刀,在学校里学了点皮毛,论真功夫还不如大姐夫呢。不说别的,就论周易,王书合拍马都赶不上大姐夫。”
梁希笑道:“其实大姐夫这样挺好的,做自己喜欢的事情,而且做得还不错。”
傅松没好气道:“他倒是活得挺滋润,我大姐就惨了。唉,不说这个了,今天你转了几个地方?”
第二百四十五章 画画
“上午只跑了一个小学,下午一连跑了三个。四个学校,一个比一个破烂,屋顶漏雨,窗户漏风,桌椅板凳要么缺胳膊瘸腿,要么必须自带。我想好了,这四个学校都得资助,差不多得五万块钱。”
傅松说:“五万块钱够吗?我觉得既然要做,索性就做到最好。”
梁希摇摇头道:“还是省着点花吧,一共就一百万,四所学校就用去五万,剩下那点钱还能干什么?”
傅松道:“多简单的事儿,钱没了,我让老韩再捐。老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梁希白了他一眼,说:“知道你有钱,但助学基金不能只靠你的捐助,基金会马上要展开宣传,向社会募集资金。”
傅松道:“那你们先试试吧,不过要是还有困难,别不好意思开口啊。对了,下周三我想在沐大搞个招聘宣讲会,明天你帮我通知下去,别到时候冷场,我丢不起那个人。”
梁希打了个哈欠道:“知道了,耽误不了你的大事。只要83级的毕业生吗?其他年级的要不要通知?”
沐大的情况比较特殊,虽然是85年开办,但因为从师专和职高转了两个年级的学生,所以一开学就有83、84级,而今年毕业的正好是83级师专和职高的那批。
“都通知,最好全校学生都能来,这可是打广告的好机会!”
梁希没好气道:“想什么呢?两三千人呢,除了操场,没那么大地方。”
傅松眼睛一亮,道:“操场好啊!就在操场办了!”
梁希惊讶道:“你还当真了?”
傅松笑呵呵道:“没跟你开玩笑!周三晚上的操场我征用了,不过你得帮我把照明和播音设备备齐了,放心,租赁费肯定少不了你的。”
梁希:“……。”
傅松将远景集团在国内的第一次宣讲会当成了一次重要的宣传活动,当然,企业宣传本来就是宣讲会的一个重要目的之一,所以等梁希去上班后,他就开始忙着准备宣讲会的材料。
企业文化和价值观、企业宗旨、企业短中长目标、企业愿景和使命等等,这些东西都是宣讲会上用得着的,但远景集团刚成立没多久,根本就没来得及定下来。
不过这些东西傅松平时或多或少都思考过,所以很快就捣鼓出来,最难的却是企业形象的设计,而重中之重就是企业的logo。
傅松上辈子当老师时,虽然上过板书和简笔画的培训课,但板书写得再好,简笔画再精炼传神,也跟艺术设计相差甚远。
一连画了十几张都不满意,废纸揉成一团扔得满地都是。
一个废纸团滚到杜娟脚下,杜娟有些好奇,放下书捡起纸团,展开看了一眼,问道:“傅老师,你怎么突然画起画了?这画的是一家三口?”
傅松心烦意乱地盖上钢笔盖,捏着额头道:“你能看出来一家三口,说明我画的没那么差。”
杜娟又问道:“那下面这些乱糟糟的是什么?杂草?”
傅松不满道:“那是庄稼!庄稼!不是杂草!”
杜娟扑哧一笑,说:“看起来就是杂草嘛,庄稼才不是这样呢。”
傅松脸上有点挂不住,把钢笔往桌上一拍:“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行你画!”
杜娟起身走过来,拿起钢笔,笑道:“我画就我画。”
没等傅松反应过来,杜娟已经摊开一张空白的稿纸,蹲在桌旁,唰唰地画起来。
傅松连忙凑过去,只不过一小会儿功夫,杜娟已经在稿纸上勾勒出一家三口的背影轮廓,紧接着寥寥几笔,一家三口脚下仿佛长出了一片庄稼。
停笔后,杜娟歪着脑袋又想了想,在左上角又画了几道浅浅地斜线,一边画一边道:“您刚才用的是简笔画,简笔画讲究的是精炼传神,所以您画的那个太阳就有点多余了,反而会让整个画面左重右轻,失去了平衡感,完全可以用光线来代替,就像这样,您看行吗?”
傅松摸着下巴端详了几秒钟,点点头道:“确实比我画的好。你学过画画?”
杜娟笑道:“做绣娘不懂绘画可不行。”
傅松恍然大悟,说:“难怪呢。”
杜娟问:“您画这个干什么?”
傅松说:“当企业的logo,哦,就是企业的标志,做宣传用的。”
“那不是跟绣品上的商标一样吗?”
“对对,跟商标差不多。过两天我在沐大搞个宣讲会,会上要用到这个东西。”
“既然是做宣传用,就不能太随意了,我再改改,然后上上色。”
傅松高兴得连连点头:“好好好,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看杜娟低着头认真地画画,傅松也不打扰他,来到屋里给李军打了个电话。
“李哥,我,傅松,跟你打听个事儿。”
“啥事?你说。”
“你们外经贸委搞的招商引资的宣传册,对对,就是上次在你家里看的那种,是在哪印刷的?”
“这个是找沐城北方印刷厂做的,怎么了?”
“我们公司也想印一批宣传册,你那边有没有这个厂的电话?”
“你直接过去就是了,我马上给他们厂打个电话,到了报我名字。”
“那太好了,谢谢了李哥,有时间请你喝酒。”
挂了电话回到院子里,发现杜娟不仅修改好了,还用彩笔上了色,这样一来,逼格一下子上来了,比他刚才的涂鸦强不知多少倍。
“不错不错,我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小杜,行啊你,刚才小瞧你了,你这水平可以开个培训班了。”
杜娟谦虚道:“随手瞎画的,哪有您说得那么好。”
傅松越看越喜欢,说:“这个设计我很满意,给你一千块钱设计费咋样?”
“啊?”杜娟以为自己听错了,“就这么简单的画还给我钱?”
傅松道:“画画谁都会,但不是每个人都能画得有价值,这幅画对我来说就有价值,有价值的东西当然要付钱了。”
杜娟摇头道:“我不要!”
“咋了?一千块钱太少?”
“没有没有,是太多了,不是不是,反正我不要。”
第二百四十六章 印刷厂
傅松看她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无奈道:“直接给钱你不要,那以后每个月给你涨三十块钱工资,你要是再拒绝,我可就不高兴了。”
杜娟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下,说:“那……,谢谢傅老师!”
傅松笑了笑,三十块钱在别人看来不少,但他却觉得一点都不多。
朝于升招招手,于升赶紧扔下书,屁颠屁颠地跑过来,“傅厂长,啥事?”
傅松说:“跟我出去办点事,给你个当司机的机会。”
于升转身撒丫子就往车库跑,等傅松回去换好衣服出来时,于升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
给傅松开了车门,于升问:“傅厂长,去哪?”
傅松说:“北方印刷厂知道不?”
于升说:“沐城就没我不知道的地儿,北方印刷厂就在火车站附近,以前练摊的时候,我旁边就有个卖笔记本的哥们儿,他就是从那进的货。”
傅松纳闷道:“印刷厂还生产笔记本?”
于升笑道:“何止笔记本,只要赚钱的生意他们都做。我听那哥们说,他们厂还印盗版书、盗版磁带的封皮,我就买了两本金庸的武侠小说,老好看了。傅厂长,你看过没?赶明儿我拿过来借你看看,真的很刺激,我跟你说那小龙女老漂亮了……。”
傅松:“……。”
从后视镜看到傅松闭上眼睛,于升连忙住嘴,老老实实地开车。
到了印刷厂大门口,于升回头道:“傅厂长,到了。”
傅松睁开眼睛一看,疑惑道:“这里就是?”
于升点头道:“北方印刷厂嘛,我不会走错的。”
傅松下车后打量着破败的大门,看到大门正上方挂着“北万印刷厂”五个大字,也不知道那个点掉哪去了。
这时,从大门里窜出一个中年人,来到傅松跟前,“你是好大饲料厂的傅总吧?”
傅松点头道:“对,我是傅松,李军处长介绍我来的。”
中年人抓着傅松的手使劲地摇啊摇,“傅总,欢迎欢迎啊,走,去我办公室休息一下。”
北方印刷厂的占地面积不大,前面两排平房是印刷车间,后面一排平房是仓库,角落里有两座两层筒子楼,一座是职工宿舍,另一座是办公室。
中年人叫杨红星,是北方印刷厂的厂长。
热情地把傅松让进办公室,又亲自端上茶水,杨红星道:“傅总,条件简陋,多包涵。”
傅松笑道:“杨厂长太客气了,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今天来贵厂,是想印刷一批宣传册。”
杨红星连忙问:“什么规格的?多大的量?黑白的还是彩色的?”
傅松向身后一伸手,于升马上将包递了过去。
打开包拿出笔记本,递给杨红星,说:“十六开大小,双面彩印,三千册,铜版纸,胶装。内容都写在这个笔记本上了,排版和顺序要严格按笔记本上的来。另外再印十张宣传海报,排版和内容也在笔记本里。”
杨红星接过笔记本也没细看内容,先数了一遍,一共八页,加上封面,一册五张八开铜版纸,三千册就是一万五千张,这可是笔大单子!
至于那十张宣传海报,跟宣传册一比,就是个添头,免费做人情得了。
最近几年北方印刷厂的效益不怎么好,接的基本都是机关事业单位这些关系户的单子,而且这些单位内部都有印刷设备,普通的单子自己就能做,根本就不会交给北方厂,所以傅松这笔大单子杨红星无论如何都得拿下来。
何况傅松还是外经贸委李军介绍过来的,李军的面子不能不给。
“傅总,铜版纸也分很多等级规格,我这里有样张,你自己选怎么样?”
“这样最好不过了。”傅松觉得杨红星挺会做人的,没有欺负自己不懂。
杨红星从柜子里搬出一摞铜版纸,挨个介绍道:“傅总,这是最差的,70g,这种是最好的150g,这几种都是单面涂层,剩下的都是双面涂层。”
傅松问:“最好的是哪个?”
杨红星准确地抽出一张,介绍道:“这个是150g的,双面涂层,平滑度1000s,你摸摸,相当光滑,这种纸一般用的很少,因为太贵了,十六开正反彩印一张成本将近一块钱,宣传册其实用不了这么好的纸。”
“外经贸委做的宣传册用的是哪种?”
“这种,100g,双面涂层,平滑度800s,双面彩印的话,一张给您算三毛八,这是内部价,跟外经贸委一样。”
傅松不置可否,问:“听说贵厂还做笔记本?”
杨红星说:“做啊,不仅封皮可以定制,就算里面的内瓤也可以定制。”
傅松道:“除了宣传册,我打算订做同样数量的笔记本。”
杨红星高兴道:“可以可以,老规矩,我让人把样品拿过来,你自己选。”
很快,两个印刷厂的职工各自抱着一摞笔记本进了办公室,放在办公桌上。
傅松挑了一本双层牛皮纸硬壳笔记本,说:“就这个吧,不过我有个几个小要求。”
杨红星道:“什么要求,你说。”
傅松从上衣口袋里掏出杜娟做的公司logo,递给杨红星,说:“封皮上要印上这个。”
杨红星问:“也是彩色的?
傅松说:“对,彩色的,而且颜色不能一丝一毫的差错。”
杨红星拍着胸脯道:“这个您放心,我们厂有专门的调色师,绝对不会串色。至于价格,笔记本加上彩印取个整头,一块钱。”
傅松还是笑了笑,道:“杨厂长,不急不急,我还没说完呢。我还要求每一本笔记本内配一张书签,书签也用这个图案,而且每个书签背后都要印上阿拉伯数字,从0001到3000。”
杨红星疑惑道:“书签我明白,印数字有什么用?”
傅松笑呵呵道:“我自有用处。对了,你们厂做不做纸质的手提袋?”
杨红星一听居然还有生意,直接把困惑跑到脑后,连忙问:“什么样的?”
“就是那种可以折叠起来的,用手一撑就能打开,里面装一些不太重的东西……。”
傅松看杨红星一脸茫然,只好拿起一张纸做演示,杨红星看了一会儿就搞明白了,说:“能做,就是拼接的时候有点麻烦而已。既然是装东西用的,就得选结实点的纸张,白卡纸怎么样?”
第二百四十七章 收买人心
“可以,同样三千个,正面跟笔记本封面一样,印刚才那个图案,其他三面空着就行。对了,别忘了穿上两根绳子做提手。”简单的就是最好的,再说想搞复杂点时间也来不及。
杨红星笑得合不拢嘴,“没问题,我就不给单价了,你要得多,这三样我给个总数,一万一千块钱。”
傅松点点头道:“可以,海报明天中午之前交货,剩下的后天中午之前交货,能做到吗?”
杨红星愣了一下,“这么急?”
傅松问:“做不出来?”
杨红星连忙摇头道:“能,当然能!大不了加两晚上班,一定耽误不了!”
这么一笔大单子,顶的上平时干两三个月,就是全厂职工两天两夜不睡觉也得赶工出来。
傅松给于升使了个眼色,于升立马从包里数出六捆大团结,放在桌上。
傅松将钱往杨红星跟前一推,说:“杨厂长,这是六千块钱定金,你点点。”
杨红星惊讶道:“傅总,你现在就付钱?”
傅松笑道:“怎么,不行吗?我们公司可从来不拖欠货款,跟我们合作,杨厂长可以尽管放心。”
杨红星跳起来道:“我这就给你开收据。”
拿好收据,傅松跟杨红星握手告别,“杨厂长,后天中午印好后,直接送到沐大团委,那里有人会接收。”
杨红星道:“没问题。对了傅总,今天下午我先做出样品来,送给您过目,如果你觉得有什么问题我们再改。”
傅松留下家里的地址,说:“做好了就直接送到我家里,我下午在家。”
回去的路上,于升忍不住问道:“傅厂长,你定做那么多笔记本干什么?咱们公司也用不了啊。”
傅松笑道:“我又不是给公司定做的。”
于升更纳闷了,问:“那是给谁的?”
傅松反问道:“你觉得学生喜欢什么?”
于升想都没想就道:“不上课!”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他娘的还有没有点追求?”
于升嘿嘿笑道:“傅厂长,跟你开玩笑呢。你这么问我,我就知道了,你是打算给沐大的学生送礼吧,不对,收买人心,我说的对吧?”
傅松笑骂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子还用收买人心吗?这叫宣传!”
于升道:“都差不多,反正我要是沐大的学生,收到这三件套,第一个感觉就是远景集团财大气粗,在这种公司上班有面子!”
傅松得意道:“你小子还行,没笨到家。”
过了一会儿,于升突然问:“傅厂长,我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你为什么要在书签上印数字?”
傅松道:“搞不明白就对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于升最受不了别人卖关子,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的似的,“傅厂长,到底是干啥的?你就告诉我吧。”
傅松笑道:“你小子一点沉不住气,就这样还想给我当秘书?”
于升一下子蔫了,闷闷不乐道:“你都说了,我做不了秘书,只能给你拎包。”
傅松哼了一声道:“秘书也分好几种,拎包的秘书才是真正的秘书,懂吗?”
于升都快哭了,“傅厂长,我怎么不懂?就是因为懂,我才难过,你这哪里是安慰我?说来说去,我还是只能做个拎包的,做不了拎包秘书。”
傅松被他逗乐了,从后视镜里看他瘪着嘴,可怜极了,于是道:“两年内你要是能考上函授大专,我就让你当我的拎包秘书。”
于升顿时豪气冲天道:“用不着两年,今年我就能考上!”
傅松笑骂道:“你他娘的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连函授报名条件都不知道,就敢打包票?”
“啊?报名还有要求?我不知道啊。”
“一看你就没往心里去。你只有初中学历,所以要初中毕业三年后才能报函授大专,报名前还要取得高中学力。”
“啊?还要读一遍高中?那还是算了,我哪有时间去上学,我得给你拎包!”
“不是让你读高中,是让你取得高中学力。学力不是学历,他娘的,让你把我搞糊涂了,学力力量的力,高中学力说的是达到了高中毕业生的知识水平,而高中学历,经历的历,说的是要有高中教育的经历,并且拿到高中毕业证书。懂了吗?”
“哦哦哦,懂了懂了,不用去上高中就行。”
北方印刷厂的效率很高,下午五点左右,杨红星就打来电话,样品做出来了,马上就过来。
等人来了后,傅松愣了一下,赶紧迎上去道:“杨厂长你怎么亲自来了?这多不好意思。”
杨红星将自行车支起来,笑呵呵道:“我怕底下人说不清楚,耽误了傅总的大事。东西都在这了,你瞧瞧满意不?”
傅松接过手提袋,拎了拎,感觉挺结实的,从里面拿出宣传海报、笔记本和宣传册,仔细检查了一遍,点点头道:“不错,一点都不用改,这样就可以了。”
杨红星松了口气,笑道:“那我这就回去开工!”
傅松道:“杨厂长,都到家门口,吃完饭再走。”
杨红星摆手道:“傅总,我真不是跟你瞎客气,我得赶紧回去督促生产,等交了货,我请客。”
来了不到五分钟,还没坐下喝杯茶,杨红星又急匆匆地离去。
这时,梁希下班回来,问:“刚才谁来了?”
傅松说:“北方印刷厂的厂长,我订做了一些宣传册,他拿样品过来让我看看,这个厂长不错。”
梁希扫了一眼桌上的手提袋,“就这些东西?”
傅松笑着道:“你这个中文系的高材生帮我把把关呗。”
梁希道:“都做出来了还让我把关?隔着老远我就看到你的尾巴翘老高了。”
傅松:“……。”
梁希将海报展开,眼睛一亮,“挺好看的嘛,花了多少钱?”
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梁希点点头说:“十块钱,有点贵,不过也还好。”
傅松咳了咳,说:“媳妇儿,今天我花了一万一千块钱。”
梁希手一抖,哗啦一声,海报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你说多少?”
第二百四十八章 托儿
傅松看着梁希瞪着吃人的眼睛,赶紧往旁边退了两步,讪讪地笑笑,说:“一万一啊,你别急,听我解释。”
梁希咬着牙道:“行,你说。”
傅松说:“除了宣传海报,手提袋、笔记本还有书签,我订了三千套……。”
梁希感觉心口有点疼,这可是一万一千块钱啊,在教育基金会那,这些钱能修缮都少校舍?资助多少失学学生?
傅松却拿这些钱换了三千套破烂玩意儿,这些东西除了好看外,就没有一点实际用处,还贵得要死!
“后天不是开宣讲会嘛,这些东西是给沐大学生的小礼品。”
“小礼品?”梁希气笑了,“在你眼里,三块多钱一套的东西算是小礼品?”
傅松说:“不这么做,怎么能显得远景集团财大气粗?不这么做,凭什么让学生们放着铁饭碗不要,去一家没有任何名气的外企打工?”
梁希一下子被他噎住了,语气变得和缓起来,“就算要送,送给毕业班的一百来号人不就行了?好家伙,你还打算沐大的学生人手一份啊?
傅松说:“反正以后每年都来招聘,事先跟学生们搞好关系嘛,嘿嘿,我不是跟你说过吗,我要把沐大的学生一网打尽。”
梁希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沐大的学生会被你这种小恩小惠收买了?”
傅松嘿嘿一笑,说:“那咱们走着瞧。”
周二傍晚,沐大食堂。
食堂门口的宣传栏前围了一堆人,里三层外三层。
“远景集团1987沐城大学宣讲会,远景集团是哪儿冒出来的?”
“没听说过啊。”
“是啊,没听说过。”
“一看你们就不关心时事,咱们学校地理系和计算机系那几台IBM工作站,就是远景集团捐赠的。”
“不是好大饲料捐的吗?”
“远景集团是好大饲料的母公司,我有个老乡是生物工程系的,据说远景集团要跟生物工程系合作建设两个生化实验室,投资五百万美金呢!”
“啊,远景集团这么厉害!”
“这算什么?”于升穿着一身普通的运动服,站在人群里唾沫横飞,“我有个亲戚在咱们市外经贸委工作,他说明年远景集团还要在咱们沐城投资一家水果联合加工厂,你们猜投资多少?又是一个五百万!美金!”
“啊!”
“你们以为这就算完了?差远了,远景集团在海州买下了足足十万亩盐碱地,要搞规模化农场,知道投资多少吗?五百万美元!”
“啊!”
于升看着这群大学生被自己唬得一愣一愣,心里满足极了,得意洋洋道:“我今年大三,明年毕业,我听我亲戚说啊,远景集团以后每年都来咱们学校招聘,嘿嘿,我打定主意了,明年一定来应聘。远景集团工资这个数!还是起步价!”
看到于升伸出三根手指头,同学们顿时瞪圆了眼睛,“三百?比咱们市长工资还高!”
趁着大家处于震惊之际,于升猫着腰钻出人群,然后赶向下一个贴海报的地方,继续他的忽悠大业。
很快,同学们的注意力被海报上的内容吸引住了。
“凡到场同学每人均有一份小礼品赠送,哇,还有礼品?”
“在哪在哪,什么东西?”
“没说啊,看样子只要到了现场,人人有份。啊,宣讲会期间还有神秘惊喜活动……。”
“琳琳,你去不去?”张岚用胳膊肘怼了怼旁边的初琳琳。
初琳琳嫌太挤,跟室友张岚远远地站在外面,不过光听里面的议论声,她也能猜个大概。
沐大举办开学典礼那年,初琳琳从沐城师专英语专业转到沐大外国语系读大三,今年正好毕业,前不久学校和系里介绍她回营县一中当英语老师,对于一个农村出来的女孩子来说,这个工作还算不错,但初琳琳却有些犹豫,确切地说是不甘心。
就比如身旁的张岚,大学四年的成绩年年不如自己,就因为有个好爹,直接被沐城外经贸委录用了。
所以,当看到远景集团的宣讲会海报后,她动心了。
初琳琳挑挑眉道:“去,干嘛不去?”
张岚道:“到时候咱俩一起。”
初琳琳纳闷道:“你去干什么?你家里不是给你安排了个好工作吗?”
张岚笑嘻嘻道:“不是有礼品吗?还有神秘惊喜,你别说,我还挺好奇的。”
第二天中午,傅松刚吃完午饭,就听到大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出门一看,外面停着两辆轿车,打头的那一辆是韩泽声的奔驰,后面是一辆白色的丰田皇冠。
看到韩泽声从车里下来,傅松走过去问道:“怎么搞了辆白色的?”
韩泽声脸上的笑容一僵,讷讷道:“我寻思着这车是给梁小姐用的,就自作主张挑了辆亮眼的颜色,本来想买辆红色的,可惜没有现货。傅先生,您要是不喜欢,我马上换成黑色的。”
听了韩泽声这番解释,傅松有些哭笑不得,他娘的,居然拍马屁拍到梁希身上了。
不过韩泽声说的确实有道理,这车是给梁希用的,只要梁希喜欢就行。
“梁希,梁希,你出来一下。”
很快,梁希挺着大肚子走出来,看到韩泽声后,笑着道:“韩总回来了,怎么不进去坐?”
韩泽声说:“梁小姐,傅先生给您买了辆新车,我顺路送过来。”
梁希这才注意到大门外停着的那辆白色皇冠,疑惑地看着傅松,问:“好端端的干嘛又买车?浪费钱。”
傅松笑道:“我这不是明天要出远门了嘛,车我带走了,你怎么上下班?”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道:“没有了小轿车,我还出不了门了?我没你想的那么娇贵,咱家离学校又不远,走路过去也就二十来分钟。这车哪来的回哪去,我不要。”
傅松说:“买都买来了,又不能退。这事儿你听我的,就这么定了。”
梁希知道他的脾气,而且也知道这是他的一番好意,再说了,还有韩泽声这个外人在场,不能不给自己的男人面子,所以只好点头道:“行,听你的。可我不会开车啊。”
傅松嘴角抽了抽,“你说啥?你还想自己开车?咱家还用你自己开车?”
韩泽声插话说:“梁小姐,我把老李留下,他给我开了两个多月的车,非常稳重。”
老李是徐国庆的战友,在部队时是司机班的班长。
梁希叹了口气道:“韩总,真不用如此,你把老李留下来,你怎么办?”
韩泽声笑道:“公司里那么多卡车司机,我再找一个就是了。”
第二百四十九章 熟人
好不容易把梁希打发走,傅松这才想起来韩泽声的司机老李,连忙把他叫过来,问道:“你们还没吃饭吧?我让杜娟再做点。”
韩泽声说:“临走前在食堂吃过了。老李,你去休息吧。”
老李话很少,跟傅松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说:“我去找徐国庆。”
等老李走后,韩泽声开始诉苦,“傅先生,您让我今晚上台发言,可我心里没底啊,不知道说什么。”
傅松笑道:“省电视台给你做专访的时候,你不是说得挺好的嘛。”
“那不一样啊,内地的学生心里在想什么,我不知道啊。”
“学生怎么了?学生也喜欢听好听的,你就可着劲地夸就是了。”
韩泽声无奈地点点头,说:“好吧,那下午我得准备一下,免得到时候说错了话。”
傅松感觉吃的有点多,示意韩泽声走走。
院子里的葡萄架子已经爬满了绿叶,遮蔽了中午的太阳,倒不觉得热。
“鑫源那边怎么样了?”傅松不是个豁达之人,鑫源这口气憋了大半年,不找回场子来,晚上睡觉都不香。
韩泽声笑眯眯道:“我这次回来正要跟您汇报呢。最近一个多月,我们好大的销售渠道全线发力,不断地挤压鑫源的生存空间。之前被鑫源用下作手段占领的农村市场,全部被我们夺回来。
这次饲料厂的运输队立了大功,一天二十四小时三班倒,人歇车不歇,只要一个电话,十二小内就能收到货。而且我们还拿下了沐城三分之二的养猪场,至于剩下的那几个养猪场,我一直在跟他们接触洽谈,有信心在一个月内搞定。”
傅松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问:“鑫源没找你讲和?”
韩泽声说:“苟大卫打电话约我喝茶,被我婉拒了。”
傅松点点头道:“疾如风,侵掠如火,动如雷霆。既然开始对阵了,这个时候就千万不能心慈手软,更不能松懈。我这人喜欢直来直去,不喜欢软刀子割肉,徐徐图之。”
韩泽声疑惑道:“您的意思是?”
傅松冷冷地道:“趁他病要他命,要继续给鑫源以压迫,给我彻底勒死它!继续降价,再降5%,给你一个星期,把所有的养猪场给我拿下来!”
韩泽声倒吸了口冷气,连忙劝道:“傅先生,再降价我们可没有多少利润了,关键是降下去容易,再回调就难了。”
傅松摇摇头道:“老韩,没你说得那么难。你要知道,这两年原材料价格年年上涨,既然原材料价格上涨了,下游的饲料价格自然也有理由涨价。我们要遵循市场规律,毕竟企业是要赚钱的。”
沐城大学操场。
从下午五点半开始,一些三四节没课的学生早早地吃完晚饭,三三两两地来到操场,在学生工作处工作人员的指引下,到主席台旁边的桌子前登记领取小礼品。
这年头校园宣讲会是一个新事物,很多学生都一头雾水,尤其一、二年纪的学生,连海报都没看到,只是听别人说有这么一回事儿,便跑过来凑热闹。
于升穿着白衬衫,衬衫的袖子挽到胳膊肘,掐着腰站在桌子旁指挥工作人员发礼品,忙得满头大汗,还不时地吆喝一声:“大家一定记着啊,笔记本里的书签千万别搞丢了!”
一个领到礼品的大一学生惊讶道:“这种袋子第一次见啊,还是纸做的,拎着挺方便的。这位老师,你说的是这个书签吧?有啥用?”
于升突然被人喊老师,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学着傅松的做派,笑呵呵道:“这个嘛,暂时保密,到时候就知道了,我保证有惊喜就是了。”
“那我可得收好喽!老师谢谢你,再见!”
于升腆着肚子微笑着点点头,“赶紧去占位置吧,去晚了就没好地方了。”
突然旁边传来一声清脆的笑声,于升扭头一看,眼睛顿时一亮,这两个小娘们儿长得可真标致,尤其左手边捂着嘴笑的那个,眉眼好看极了。
张岚和初琳琳来了有一会了,刚才的一幕都看在眼里,那个大一学生不清楚于升的身份,她俩却清楚。
张岚朝于升撇撇道:“年纪不大还装老师,好大的胆子!”
于升也不生气,眼睛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张岚,笑道:“嘴长在他身上,他愿意叫我老师,我管得找吗?”
张岚白了他一眼道:“油嘴滑舌,牙尖嘴利!你不是老师你在这干啥?”
于升挺胸抬头,骄傲道:“我是远景集团的工作人员,负责宣讲会礼品的发放。”
张岚没什么反应,但她身旁的初琳琳惊讶地叫出声,“你不是大三学生吗?昨天晚上我们在食堂门口看到你了,你说有个老乡在生物工程系,还有个亲戚在外经贸委。”
张岚哼了一声道:“就是,刚才装老师就算了,现在居然冒充远景集团的工作人员,信不信把你扭送派出所?”
于升心里咯噔一下,卧槽,居然被认出来了,不过这事儿打死都不能承认,于是哈哈一笑,指了指胸前的牌子,说:“我说你们也太多疑了。瞧瞧,正宗的远景集团工作牌。再说,你们都说是昨天晚上了,晚上视线不好,肯定认错了。我闲着没事儿装什么学生啊,你们说是不是?”
初琳琳一想也对,可能真的是自己认错人了,但张岚却不管那么多,伸手将于升胸前工作牌摘下来。
“原来你叫于升,这个名字不会是假的吧?”
于升急道:“干啥呢干啥呢?还给我!”
“于升,嚷嚷什么呢,大老远就能听到你的大嗓门。”
于升看到傅松走过来,连忙道:“傅厂长,这人抢我的胸牌!”
初琳琳抬头一看,惊喜道:“傅老师,你怎么在这?你不是辞职了吗?”
傅松这才注意到她,笑道:“原来是你啊,怎么回事?这小子欺负你了?”
初琳琳连忙摆手说:“没,我们跟他开玩笑呢。”
于升趁着张岚不注意,一把夺回胸牌,小心翼翼地挂在胸口,对初琳琳道:“傅厂长是今天宣讲会的主办者,过会儿还要上去讲话呢。”
傅松瞪了于升一眼,“该干嘛干嘛去!”
第二百五十章 跑偏
于升吓得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朝张岚笑了笑,傅松瞧在眼里,不禁有些好笑,这小子开始发春了啊。
不过一想到于升的年纪,傅松就释然了,自己在这个年纪的时候,早就……,咳咳,还是纯情少男一枚。
张岚跟初琳琳咬着耳朵不知道在说什么,还不时抬头看看傅松。
“别胡说八道!”刚说了两句,初琳琳就红着脸把张岚推开。
张岚嘻嘻一笑,对傅松道:“傅老师,你还认识我吗?”
傅松茫然地摇摇头道:“咱俩见过吗?”
张岚叹了口气道:“看来傅老师贵人多忘事,前年教师节那天,我和琳琳来沐大参加舞会,临走的时候,我还跟你打过招呼呢。”
傅松恍然大悟,道:“当时你骑自行车带着初琳琳同学。”
初琳琳白了张岚一眼,说:“行了行了,你就别闹了。”
张岚笑道:“我哪闹了,我不就是说了一句学校不允许师生恋嘛。”
傅松一头黑线,这小娘们儿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能让她扯下去了,赶紧岔开话题,问:“你俩今年毕业吧?对远景集团有兴趣吗?”
张岚一指初琳琳,道:“她,她是非远景集团不去,嘻嘻。”
傅松说:“好事儿啊,我这里热烈欢迎。你呢?”
张岚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道:“我找好工作了,今天是来占便宜的,嘻嘻,有礼品拿。”
傅松不以为意,笑道:“没关系,来的都是客,听听我们远景集团的介绍也行。”
初琳琳这时也顾不得羞涩,问:“傅老师,我是英语专业的,能去吗?”
傅松道:“能,怎么不能!只要是沐大的学生,远景集团都要,欢迎你投简历。我还得去准备一下,失陪了。”
等傅松走远后,张岚捅了捅初琳琳,笑道:“琳琳,别看了,人家都结婚了,看也没用。”
初琳琳又好笑又好气,说:“我才没有呢!”
很快,两人各领到了一份礼品,张岚迫不及待地打开看了看,惊讶道:“远景集团挺有钱的嘛,就这几样东西,光成本就得五六块钱。”
初琳琳咂舌不已,“这么多?就刚才一会儿功夫,我看差不多发了将近一百人了。”
张岚朝于升那边努努嘴,说:“你看那边,堆了满地都是,起码一两千份。”
于升一边指挥发礼品,一边不忘往这边打量,这时看到张岚朝自己看过来,马上呲着牙笑起来,还用力地挥挥手。
张岚脸上的笑容一僵,甩了个大白眼,“傻样!”
“什么?”初琳琳不明所以道。
张岚摆摆手道:“没什么,走了走了,那个傻小子不是说了么,去晚了就没好位置了。”
晚上七点整,宣讲会正式开始。
先是学生工作处的范处长发表讲话,简单说了两句后,开始隆重介绍韩泽声这个爱国港商。
“下面有请香江着名企业家,着名爱国港商韩泽声先生发表讲话!”
韩泽声上台后干的第一件事就是鞠躬,一个不够,一连来了三个。
一露面,韩泽声就给全校师生留下了一个谦虚有礼的好印象,这为宣讲会开了个好头。
“据我所知,大家应该都是沐城本地人,而我呢,祖籍海州,所以啊,我和同学们算是半个老乡。”韩泽声只用了一句话就把跟大家的关系拉近了一层,“虽然我出生在香江,但父母从小教育我,不能忘了根。我的根在哪?在中国!”
“去年董事会决定成立远景集团中国,专注于内地业务。董事会征求我是否愿意来内地主持工作的时候,说实话,我并不愿意,因为很多人都说内地经济落后,没有什么发展前景。不过幸运的是,我最终还是来了。我觉得,这是我一生中做的最明智的选择,没有之一。因为我在内地看到了一片生机勃勃,现在的大陆就像清晨初升的太阳,光芒虽弱,但却充满了无限可能。……”
哗哗哗,掌声响彻操场。
傅松无语地摇摇头,老韩原来也挺能吹的嘛!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
“远景集团虽然是一家港资企业,但从成立伊始,远景集团就将其定位于中国的企业,我们过去、现在和将来,都会专注于国内,深耕国内广阔的市场,服务于国内的广大消费者,为国内的消费者提供世界上最好的产品和服务。”
“中国是一艘刚刚启航的巨轮,我们始终坚信,中国这艘巨轮一定会破浪前进,扬帆远航,在不久的将来,驶向深蓝。
基于此,远景集团将继续扩大在内地的投资,初步计划在未来三年内实现投资总计一千五百万美元。因此,远景集团中国渴望人才,期盼人才。在这里,我代表远景集团中国,诚邀各位有志之士,加入远景集团,让我们一起奋斗,一起成长!谢谢大家!”
等掌上渐渐停息,韩泽声道:“下面有请远景集团中国宣传部部长傅松先生,接下来由傅先生介绍远景集团的具体情况。”
傅松上台后没有照着稿子念,再说他根本就没准备讲话稿。
“今天我很高兴,为什么呢?”傅松停顿了几秒钟,说:“因为刚才韩总给我封官了。”
“哈哈……。”
韩泽声在台下一头黑线,这是你自封的好不好?我一个打工仔,哪敢给大老板封官,不想干了?
“说实话,搞企业宣传,我没有一点经验,纯粹是赶鸭子上架,所以就不照本宣科对着稿子念了。关于远景集团的企业文化、企业宗旨、核心价值观、主营业务这些东西,宣传册上都有,反正我不信我说得能比宣传册上地更好听。”
“哈哈……。”又是一阵大笑。
“看大家这么高兴,我就更高兴了,我一高兴,韩总就要破财。你们应该都拿到远景集团的小礼品了吧?每个笔记本里都由一张书签,每张书签背面都有一个唯一编号,接下来有请学工处范处长随机抽取五个编号,抽中的同学,每人一台索尼最新款的随身听。”
韩泽声:“……。”
傅总怎么又跑偏了……
第二百五十一章 招不到人
“啊!”不止学生们愣住了,连范处长都有点懵逼,之前没说这回事儿啊。
晕晕乎乎地上台后,范处长在于升的指点下,从纸箱子里抽了五个小纸团,然后展开念道:“0234。”
“是我!”一个女生尖叫举着手里的书签,激动得满脸通红,“我我我!”
“1831,2065,0032,2821”。
“啊,我中了!”
“快掐掐我,我不是做梦吧?”
……
傅松笑呵呵地看着这一幕,什么企业文化、愿景、核心价值观,在这里跟学生们讲这些就是对牛弹琴,哪有小礼品和随身听好用?
你就是把企业文化、宗旨、核心价值观说得天花乱坠,有谁会记在心里?
反正傅松活了两辈子,只记住了诺基亚“科技以换壳为本”,啊,不对,“科技以人为本”的企业理念。
就算是华为这样着名企业,它的企业宗旨、理念、价值观是什么,有几个人知道?但这并不妨碍华为在人们心目中的地位。
所以,在傅松看来,企业的对外宣传和对内宣传是截然不同的。对外宣传要简单直观,比如今天就是要让沐大的学生知道,远景集团财大气粗。而企业文化、价值观这些则属于对内宣传的范畴了,不是企业的员工没必要学习领会,最多学学诺基亚,搞一个朗朗上口的宣传语,专门用于打广告。
所谓的宣讲会,说白了就是给企业打广告,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家企业,如果还能让大家对这家企业产生好感,那就说明宣讲会成功了。
被抽到的五个人,在众人羡慕嫉妒恨的目光中,兴高采烈地上台领奖。
“没被抽到的也不要灰心,宣讲会结束前还有一次抽奖活动,同样五台最新款的索尼随身听。大家的心情我可以理解,但也请你们理解一下我的工作,毕竟这是宣讲会,我要是不宣传一下,韩总会扣我工资的。”
“哈哈……。”
韩泽声都快哭了,傅总,您能不能别拿我开玩笑了,我年纪大了,心脏受不了啊!
“远景集团的企业文化、企业宗旨、企业愿景、核心价值观等等,归纳起来其实只有四个字:以人为本。而这里的以人为本又分两个层面,一是对外,一切以客户为中心,从客户的需求和利益出发,为客户提供最优秀的产品和服务。”
“第二呢,是对内,一切以员工为中心,从员工的成长和利益出发,为员工的职业发展提供一个宽松、高效的平台。目前,远景集团已经与安达信咨询达成了战略合作,邀请安达信咨询为每一位入职的员工进行职业培训和职业规划。因为,我们始终坚持一个理念,那就是员工和企业是合作关系,只有员工好了,远景集团才能更好!”
安达信咨询是什么东西?职业规划是什么东西?员工和企业是合作关系?
学生们听得一愣一愣的,尽管不明觉厉,但傅松这种新奇的观点却让大家激动不已,于是毫不吝啬地鼓起掌来。
“远景集团中国目前主要聚焦于农业领域,正在以及计划马上将要开展的业务主要有,饲料加工、规模化农场、水果深加工,以及与沐大生物工程系合作的两个实验室。衣食住行,民以食为天,农业和食品行业的市场非常广阔,尤其在中国这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庞大市场中……。”
“最后,介绍一下大家最为关心的待遇情况。远景集团是一家新公司,所以没有什么历史包袱,我们不搞排资论辈,也不搞什么裙带关系,能者上庸者下。凡是沐大的毕业生,月薪500起步,根据绩效考核发放季度奖、年中奖、年终奖,只要你不太差,一年挣个万元户根本就不是问题。”
“这是薪水,福利方面,每年至少一次的员工培训,同样由安达信咨询负责;每年至少一次的工会活动,人均一个月工资的经费标准;每个季度一次的员工体检;新入职员工由公司提供宿舍,或者发放住房补贴。将来公司还要自建职工公寓,凡工作满三年的,即可申请分期付款购买。……”
听到这,张岚对初琳琳道:“这哪是招聘员工,我怎么觉得是去当大爷啊,说得我都想去了。”
初琳琳白了她一眼道:“你舍得外经贸委的铁饭碗?”
张岚说:“怎么舍不得?我这样的去了外经贸委,一个月也就一百出头,还是死工资,没有什么季度奖、年中奖、年终奖,加上节假日福利,一年撑死了一千五百块钱。琳琳,你说真有这么好的公司?不会是骗子吧?”
初琳琳摇摇头道:“应该不会,毕竟韩老板上过央视。”
张岚点点头道:“那倒是。琳琳,你真决定了?”
“试试呗,说不定人家还不要我呢。”
“怎可能!你不是跟傅松是老乡吗?刚才他还说只要沐大的都要。”
初琳琳撇撇嘴道:“人家那是跟咱客气,咱要是当真了,那就是傻子。不行,我得回去好好准备简历。”
张岚眼珠转了转,笑嘻嘻道:“要不我也投份简历试试?”
初琳琳幽幽地道:“张岚,你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人活路了?”
张岚搂着初琳琳咯咯笑起来,“瞧你小气样,算了算了,我还不稀罕呢。”
宣讲会在一片热闹的气氛中结束,从离开时大家的反应来看,这次宣讲会还算成功。
回去的路上,傅松把韩泽声叫到自己车上。
“老韩,明天我就去海州,这边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今明两年沐大毕业人数都不多,你有个心理准备,不能光靠校招,社招那边要继续加大力度。”
一说起这个,韩泽声就变得愁眉苦脸,他还记得之前跟傅松打过包票,说什么只要亮出远景集团的招牌和待遇,肯定有无数人趋之若鹜。
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傅先生,不是我畏难不前,实在是在大陆搞社会招聘太难了。我们使从上个月开始启动招聘,本来已经谈好了8个,可因为对方单位不肯放人,到现在没有一个人来报道!”
第二百五十二章 求贤若渴
傅松想过这年头社招有难度,却没想到会这么难,而且问题还出在单位身上。
“不应该啊,对方单位为什么坚决不放人?”
韩泽声说:“我跟一些单位沟通过,主要有这么几个问题。一是我们找的都是业务素质较高的企业骨干,如果他们走了,会影响对方的生产经营。二是部分人员曾经是由他们单位出资培训或者为他们解决过住房,这些人走可以,但我们必须得做出补偿。”
傅松摇摇头,这两个理由其实很扯淡,尤其第一个,不过想到韩泽声是香江人,对内地的一些东西并不了解,吃瘪是正常的。
韩泽声不清楚事情真相,傅松这个活了两辈子的老油条却门清。
现在中国的劳动力市场尚未形成,劳动人事管理制度没有一点弹性,即使职工想要办理停薪留职,必须经单位同意,如果作了停薪留职申请,却未经企业批准就擅自离职的,企业就可以按违反劳动纪律来做处理。
此外,一些单位本位主义思想严重,对企业的优秀职工,宁肯闲置不用,也不让其合理流动,而且很少关注职工素质的培养和提升。所以,很多企事业单位的员工,呆着呆着就废了。
最让傅松痛心的是,很多科研院所的科研人员,因为没有科研经费,而单位又不允许他们自谋生路,只能在单位里自生自灭,造成了智力财富的极大浪费。
其实这个问题最常见的解决办法是跟中方企业搞合资,外方提供资本、技术和管理,中方提供劳动力和厂房,典型的例子就是三来一补。
但傅松认为,这种合作方式太短视,过于急功近利,而且员工掌握在别人手里,就相当于自己的脖子被掐住。
俗话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所以他宁肯多花钱,多费力气,也要从头培养自己的班底。
傅松笑道:“我怎么觉得这两个问题根本就不是问题嘛,他们不放人,无非就是价格没谈拢。老韩,你要记住,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韩泽声苦笑道:“我知道,但我不敢随便答应,怕他们狮子大开口。”
傅松轻蔑地笑笑,说:“我还不怕他们不敢大开口呢,让他们随便要,他们敢要多少,我就敢给多少。”
韩泽声彻底糊涂了,“傅先生,您没开玩笑吧?”
傅松说:“你要站在中国企业员工的角度去看待这个问题,要揣摩这些人的心理。这些人舍弃了铁饭碗来我们公司,要么是为了钱,要么是为了实现人生价值,要么兼而有之。”
看到韩泽声赞同地点点头,傅松继续道:“换做是你,打算跳槽来远景集团工作,心里或多或少会对原单位有所愧疚吧。但如果单位扣着你的档案不放,甚至为了阻止你跳槽,干脆对远景集团狮子大开口,呵呵,你心里会怎么想?”
韩泽声说:“您的意思是把事情闹大,闹得人人尽知,这样一来,既可以展现远景集团的诚意和实力,又能让他们的矛盾不可调和,这下不走也得走。”
傅松哈哈笑道:“还能让那些单位闹个灰头土脸,运气好的话,或许能多拐走几个人呢。而且,这也是个宣传我们远景集团的机会,我就是要让别人知道,远景集团求才若渴,只要你有能力,远景集团就愿意为你花钱。”
韩泽声说:“那我就继续跟他们接触。”
傅松说:“十几个人不够,你还得继续招聘,广撒网多捞鱼,不要局限于省内,去北京、上海、江浙、珠三角,不要怕花钱,充分利用报纸、电视台、广播这些媒介,把声势给造起来!”
明天就要去海州,回到家发现梁希已经帮他把行李收拾好了。
傅松埋怨道:“不是说了我回来自己收拾吗?”
梁希笑道:“多大点事儿,几下就好了。天气马上热了,给你带了几件衬衫,你换着穿。最底下有两条烟,你自己少抽。”
傅松偷偷往门口看了一眼,没看到杨巧兰,小声道:“我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娘。她这人事儿多,你多让着她点。她要是闹啥幺蛾子,你给我打电话,我让大姐夫送她回老家。”
梁希翻了个白眼儿,“有你这样当儿子的?妈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再说了,她现在跟小区里的老头老太太们都混熟了,天天往外跑,晚上我吃完饭就回房间了,想掐架有没机会啊。”
傅松扑哧一乐,还真是这么回事,老娘这段时间确实不怎么着家,不是去冯天放家串门,就是去公园唠嗑,前两天还跟自己说这里比老家有意思多了。
“对了,我差点忘了,大姐夫就这么一直在咱家住下去?大姐那边怎么办?”
一提起李茂才,傅松就觉得头大,李茂才好像在这里住上瘾了,天天捧着从王书合那里借来的书看,隔三岔五跑沐大去找王书合,美其名曰请教交流,也不知道一个神棍和一个大学教授有什么好聊的。
傅松和梁希倒不是反对李茂才在这住,反正家里地方大,有的是空房间,也不差他这么一张嘴。
但问题是,李茂才都出来大半个月了,大姐在家急得不行,若不是学校和两个孩子脱不开身,她早就过来把李茂才揪回家了。
姐夫跑小舅子家去长住,说出去能让人笑掉大牙,傅夏是个要脸的人,尽管李茂才早就把她的脸丢尽了,但脸面这东西谁都不会嫌多。
“你问我我问谁?我还能赶他走啊?要不你去?”
梁希连忙摆摆手,说:“他爱住就住呗,我是没意见。”
傅松叹了口气道:“大姐夫这人吧,除了有点不着调外,其实人还是不错的。来了咱家有段日子了,从来不多嘴更不多事儿。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睁只眼闭只眼吧,好不好?”
梁希好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呀,你这人真是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对对对,你是君子,我是小人。”只要梁希心里没疙瘩,傅松还要什么自行车?
梁希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明天一早你还得赶路,早点睡吧。”
看着梁希愈发丰满的身体,想到未来十天半月不能摸不能亲的,傅松不禁有些蠢蠢欲动,腆着脸道:“媳妇儿,好久没亲热了,要不今晚……。”
梁希点了点他额头,笑道:“看在你明天要走的份上,就让你得逞一回,就一回,多一次都不行!”
傅松一听,激动都快哭了。
天见可怜,自从梁希怀孕后,他磨了无数次,每次都被她义正言辞地拒绝,今天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这娘们儿居然答应了!
连忙把梁希搂在怀里,正要动手动脚,梁希面红耳赤地把他推开,嗔怪道:“没关门!”
傅松那个气啊,转身关上门,又听梁希道:“你还没洗澡呢。”
傅松:“……。”
第二百五十三章 车祸
第二天一早,傅松带着于升和徐国庆启程前往海州。
沐城离海州八百多里地,若是后世走高速,也就一上午的车程,问题是这年头道路不好走,车速提不上来,一个小时能跑一百里地算是比较顺利了。
沐城境内的公路是这两年新修的,徐国庆开车很稳当,感觉不出一点颠簸。
昨晚跟梁希研究了一晚上躺着好还是侧着好还是跪着好,所以傅松上车后不久就呼呼大睡起来。
迷迷糊糊中听到于升问:“傅厂长,前面就琴岛了,我们进城不?”
傅松睁开眼一看,前面确实是通往琴岛市区的路口,问道:“这么快?几点了?”
于升道:“十一点刚过。”
傅松惊讶道:“我这一觉睡了三个多钟头?”
于升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儿,这一路上没让你的呼噜吵死!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老徐,继续赶路,中午找个地方对付一顿,争取天黑前赶到海州。”
徐国庆道:“那我们就在胶县吃吧,到那应该十二点左右。”
傅松自然没意见,“行,中午简单吃点,晚上咱们吃大餐。”
胶县位于胶河东岸,从地理上来说,仍属于胶东半岛的范畴,风土人情跟老家营县差不多,说话口音就更像了。
国道在胶县穿城而过,三个人没做停留,出了城后在城南边上找了家饭馆。
跟老板一打听,傅松就觉得今天运气不错,居然有驴肉吃。
点了一盆酱驴肉,两个凉菜两个热菜,徐国庆不喝酒,又要了四瓶啤酒,傅松和于升一人两瓶。
等菜的功夫,傅松感觉有点尿急,问饭馆老板哪里有厕所,饭馆老板指了指后面的一排杨树林。
杨树林旁,几个货车司机正并排着放水,老远就闻到一股尿骚味儿,傅松只好点了根烟,这才走过去加入放水大军。
“妈了个巴子的,呲我一脚,你就不能掐好了?”一个司机叼着烟破口大骂。
另一个司机道:“老子劲儿大,把不住,哈哈。”
傅松生怕被波及到,连忙躲得远远的,解开腰带掏出家伙什,对着杨树根就来了一泡尿。
“什么世道,刘老三那么能打的一个人,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呢,腿折了一条,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开车。”
“双拳难敌四手,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跟咱们一起走,好有个照应,呵呵,他仗着自己会点功夫就觉得老子天下第一了,晚上还敢一个人上路,他不倒霉谁倒霉?”
听到这,傅松连忙提上裤子,掏出烟给几个司机分了,“哥儿几个,你们是跑哪条线的?”
几个司机刚才看到傅松从大奔上下来,对他有点印象,能坐奔驰车的人自然不会跟路匪搞到一起,更不可能是路匪的探子,所以也就接过烟点上了。
原来这几个司机是从芝阳去琅琊送粉丝的,他们刚才说的刘老三也是货车司机,上个星期在五莲境内被人给劫了车,不但一车的货没了,人也被打折了腿,现在躺在医院里天天骂娘呢。
傅松一听事情发生在五莲,这是去海州的必经之路,连忙问:“具体在哪?”
“五莲跟琅琊交界地,呵呵,那里三不管,穷山恶水出刁民。哥们儿,就这么跟你说吧,一到晚上根本不能走啊,赚钱要紧,但小命更要紧。”
另一个司机也倒起了苦水,说:“就算是晚上住宿也得睁着只眼睛,去年我就晚上住宿的时候,被人把油箱的油都偷走了,整整一油箱的柴油啊,刚加满的!他娘的,从那以后,我每次出车都得把家里的狼狗带上,晚上也不敢住店了,直接在车上睡。”
为首的司机紧接着道:“哥们儿,看你开的车就知道你是做大生意的,兄弟劝你当心点,天黑后千万别上路。”
傅松心有戚戚焉,道:“多谢提醒。”
回到饭馆,傅松把刚才听到的跟徐国庆说了一遍,徐国庆马上催着老板快点上菜,然后对傅松道:“咱们吃完饭就上路,路上尽量不耽搁。”
飞快地吃完午饭,傅松三个人不敢休息,赶紧上路。
往下的路就不怎么好走了,没了沥青路,全是坑坑洼洼的沙土路,而且国道不时地穿过村镇,车速想快也快不起来。
经过一个小镇时,徐国庆特意放慢了车速,一边按喇叭一边观察街道两旁的巷子口,但怕什么来什么,突然一道矮小的黑影从前面的巷子口窜出来,直奔小轿车而来。
尽管徐国庆及时踩了刹车,但傅松还是听到一声沉闷地碰撞声,心里咯噔一下,出车祸了!
三个人赶紧下车查看,原来是只黑色的小猪仔,只要不是人就好!
小猪仔还没死透,躺在地上一边抽搐一边哼哼叫。
徐国庆吓了一身冷汗,又感到一阵后怕,气得一脚将小猪仔踢到一边,小猪仔被他这含恨一脚直接给踹没声了。
蹲下来仔细检查了一遍车头,徐国庆道:“傅厂长,车没事,就是这事儿难办了。”
傅松看他满脸愁容,笑着安慰道:“一只小猪仔而已,只要没撞到人就是运气好。”
徐国庆见傅松没怪他的意思,长长地松了口气,说:“傅厂长,都怪我反应慢了,这钱我来赔。”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怎么着?你给我开车还要自己往里贴钱?那以后的油钱你都包了吧,反正你也坐车嘛。”
徐国庆闹了个大红脸,赶紧闭上嘴。
这时,一个中年妇女从巷子口里跑出来,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小猪仔,又看了看小轿车,几步就窜到车前,也不嫌路面脏,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天抢地地嚎起来。
“我的猪啊,我的猪啊,活生生的一头大肥猪,就这么被撞死了,啊,我的猪啊!”
于升一看这人不问清事情经过,上来就演戏,明显就是想讹钱,不禁气恼道:“你的猪你不看好了,跑大街上乱窜,撞死了也活该!而且你的猪撞坏了我们的车,我们还没让你赔钱呢!”
第二百五十四章 王大利
于升从小和姐姐被欺负惯了,什么样的人没见过?
就这种小把戏都是他和于欣玩剩下的,所以很清楚该怎么对付,那就是不管有理没理,先把声势造足了,你可怜,我他娘的比你更可怜!
中年妇女哼了一声,说:“反正你们把我的猪撞死了,就得赔钱,我不管,你们不赔钱,我就不起来!”
傅松把于升拨拉到一边,笑着对中年妇女道:“大姐,我们不是故意的,我的司机已经开的很慢了,还一直按喇叭,是个人都知道车来了。这路嘛,不是给猪走的,你说是不?当然了,我们撞死了你的猪,该怎么赔钱就怎么赔钱,我没意见。但我这位小兄弟也说了,车被猪撞坏了,既然猪是你家的,你是不是得赔点修车费?”
这女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更何况还是在她的地盘上,所以他还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赔钱可以,想讹诈自己,门都没有!
中年妇女不耐烦道:“我管你是故意还是不故意的,杀人偿命欠债还钱,猪被你撞死了,你就得赔钱。啧啧,你这车得不少钱吧,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在乎那点修车费?”
徐国庆道:“大姐,你这么说就有点耍无赖了,有钱怎么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就算是想讹钱,你也找个好理由。”
中年妇女指着徐国庆的鼻子骂道:“呸,老娘就是讹钱咋地了!哎,大家伙儿过来看看啊,外乡人欺负人了,开车撞死俺家的猪,还想赖账跑路!”
没一会儿功夫,街边就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对着小轿车和已经死透的小猪仔指指点点。
傅松懒得跟她磨叽,问:“多少钱,你开个价。”
中年妇女说:“两百块钱!”
于升马上跳了脚,“你抢钱啊!你个老娘们儿欺负老子不懂?告诉你,老子也养过猪,就这种小猪仔,撑死了三四十块钱,你张口就要两百,你家的猪都跟你一样镶金带钻啊,啊,来来来,你让大家伙儿看看,到底哪里镶金带钻了?”
看热闹的人顿时大笑起来,几个二流子模样的人,蹲在路边吹着口哨道:“对呀,王兰花,你到底镶没镶金带没带钻?快让我们看看!”
“这穿着衣服怎么看啊!”
王兰花一点都没有不好意思,朝那几个二流子甩甩手道:“去去去,这里有你们什么事儿?信不信老娘一腚坐死你们!”
看到那几个二流子吓得不吭声了,王兰花得胜似的昂起下巴,手一伸,道:“麻溜点,我家里还有事儿呢,没空在这里跟你们唠嗑。”
傅松已经见识了王兰花的战力,深知自己三个大老爷们儿加起来也不是她地对手,实在不愿跟她继续扯下去,道:“大姐,两百确实太多了,一头大肥猪也就这个价,你这是小猪仔。这样吧,五十,这事儿就算了了。”
中年妇女呸了一声道:“打发叫花子呢!小猪仔咋了?半年后就是一头大肥猪,跟你要两百我还嫌少了呢。两百,少一分都不行!”
傅松看到围观的人越来越多,王兰花可以不要脸地撒泼打滚,但他还要脸,所以赶紧掏出钱包点了二百块钱大团结,正要递给中年妇女,突然一双手挡在中间。
傅松抬起头一看,笑道:“老王?”
王大利一笑露出两排大黄牙,“傅厂长,你还记得我啊!”
傅松没好气道:“忘了谁也忘不了你王大利啊!你怎么在这?”
王大利道:“你忘了吗?我就是胶县人啊。今儿我下来收购猪仔,哎呀,没想到能遇上你啊!”
傅松纳闷道:“你现在开始养猪了?”
王大利咧着大嘴说:“可不是么!现在养猪比贩猪赚钱多嘛。傅厂长,你吃了没?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土菜馆,口味不错,不比德月楼的差。走,我请客,咱们喝两杯。”
傅松道:“这都几点了,早吃过了。老王,都是老朋友了,甭跟我客气,我这还得赶路。”
王大利问:“你这是要去哪?”
傅松道:“去海州办点事,听说后面的路不怎么好走,所以不敢耽误,真不是不给你面子。”
王大利道:“哎呀,傅厂长,你还是那么客气。海州啊,那还有四百多里的路,得,我就不留你了。”
然后扭头看了一眼中年妇女,对傅松道:“刚才在她家收猪仔,不小心跑出来一只。傅厂长,你的车没事儿吧?”
既然王大利这条地头蛇在这,傅松就知道这事儿好办了,自然也不愿为难中年妇女,说:“那倒没有。”
王大利松了口气,这可是奔驰小轿车啊,撞坏了连他都赔不起,“傅厂长,给我个面子,别跟这种老娘们儿计较,眼皮子浅,上不了台面。”
傅松笑道:“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多大点事儿。”
中年妇女看到胶县大名鼎鼎的王大利对傅松这么客气,不禁有些忐忑,小心翼翼地问:“大利兄弟,你们认识?”
王大利瞪了她一眼,道:“傅厂长是我王大利的贵人,你讹人讹到我王大利头上了,赶紧把猪仔拿回家,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中年妇女讪讪道:“大利兄弟,猪仔死了。”
王大利不耐烦道:“我原价照收,不会让你吃亏。但你也别想讹人,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中年妇女一听这话,从地上拎起小猪仔的后腿,兴高采烈地拖走了。
傅松无奈苦笑道:“老王,今天多亏你了,否则我真走不了。”
王大利道:“傅厂长,你臊我呢!我是真觉得这种事儿太丢人!不过都是乡里乡亲的,看不惯但也管不了,唉。”
围观看热闹的人见事主都走了,嘴里嘟囔着不过瘾,摇头晃脑地纷纷散了。
傅松给王大利递了根烟,问:“你现在养了多少头猪?”
王大利借着傅松的火点上烟,道:“我是小本买卖,不敢跟你比,只有一百来头。”
傅松说:“我去年年底辞职了,不在养猪场干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海州
王大利愣了一下,疑惑道:“好端端地怎么辞职了呢?大学老师也不干了?”
傅松说:“都辞了。我现在在一家港资企业干,好大饲料知道不?”
“知道,怎么不知道,我现在用的就是好大饲料,这个饲料确实不赖,猪吃了长得快,增肥效果也好,就是有点贵。”
“我现在是好大饲料厂的销售经理,你现在又成了我的客户了。”
“啊?你在好大饲料厂干?”王大利又惊又喜,“傅厂长,那你能不能多卖点货给我?”
“听你的意思,胶县这边货不多?”
“岂止不多,是太少了,我们县连个销售点都没有,供销社里也没的卖,都是你们沐城人过来卖的,拉来一拖拉机,一眨眼功夫就抢完了。”
傅松马上就知道问题出在哪了。
好大饲料能够卖遍整个沐城农村,并且还不缺货,一方面是工厂和市场距离近,另一方面是借着傅冬的销售网络,铺货及时。
但出了沐城地界,尤其是跟沐城不接壤的地方,好大饲料的销售网络就出现了断层。
比如王大利所在的胶县,位于琴岛和西海县的交界处,跟好大饲料的产地营县之间隔了两个县,而这两个县都不是沐城的,而是琴岛的。所以,来胶县卖饲料的,基本上都是些二道贩子,小打小闹。
好大饲料厂的二期工程已经进行了一半,估计到六月底就能投产,这样一来,产能就不再是瓶颈,看来得尽快开展代理商招标工作了。
看了一眼王大利,傅松心里一动,问道:“老王,好大饲料厂想在胶县找一个销售代理商,你有没有兴趣?”
“代理商?这是干啥的?”
“简单地说,就是好大饲料厂给你发货,你呢,或者零售或者批发。当然,厂里会留给你一定的利润空间,不会让你白干。”
王大利高兴道:“好事儿啊,傅厂长,我干!”
傅松笑道:“那就这么定了。哦,这是我名片,有事儿你就打我电话。”
名片是韩泽声在香江为他专门定制的,双面烫金,凹版印刷,王大利拿在手里就觉得不一般,来不及细看,连忙收到皮包里,然后又从上衣口袋里掏出自己的名片,“傅厂长,嘿嘿,我老王也有名片,请惠存。”
傅松乐了,说:“老王,你现在水平见涨啊,文邹邹的。”
王大利哈哈笑道:“附庸风雅,附庸风雅。”
告别王大利,接下来一路顺利,下午四点多过了绣针河,这就算是出了省界,到了海州的赣榆。
于升回头问:“傅厂长,咱们的农场能看到吗?”
承包的盐碱地就在绣针河南岸的赣榆,傅松记得地图上的大体位置,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地貌,很快就找到了,指着左手边道:“应该是那一片吧。”
于升道:“那一片有十万亩吗?”
傅松笑道:“怎么可能?十万亩合六千多公顷,六十多平方公里,差不多十公里长,六公里宽的长方形。明天过来后,老徐开车量一下。”
徐国庆笑道:“没问题,明天我拿着小本子记着,晚上回去一算,嘿嘿,要是缺斤短两,咱们就找他们算账去。”
“哈哈……。”
可能马上要到目的地的缘故,三个人的精神都好了许多,就连一路上闷不吭声的徐国庆,话也多了起来。
进了市区,正好赶上下班时间,路上到处是自行车。
看着路两旁低矮的瓦房,零零星星的几栋小矮楼,于升失望道:“这就是海州?连个县城都不如。”
海州虽然是一个地级市,但说实话发展得真不怎么样,不要说跟沐城比了,沐城下面随便一个县城都不比海州差。
市区里甚至还有土路,全市最高的一栋楼是去年刚建成的东方大厦,足足有十层楼那么高,而这种十层的建筑,营县都有好几座。
到海州宾馆时,天还没黑透。
刚下车,就看到冯保国往这边走过来,迎上去一边握手一边道:“冯哥,让你久等了。”
冯保国笑道:“我也是刚从农场回来,傅总,一路辛苦了!”
傅松翻翻白眼道:“少跟我来这套,怎么着,几个月不见就跟我生分了?以前怎么叫我的,还怎么叫。”
冯保国也觉得一口一个总的忒难受,爽快道:“得,听你的,私下里叫你小傅,正式场合叫你傅总。房间已经订好了,一共两间。你们先去洗漱一下,咱们六点半开饭。”
房间只能说还算干净,傅松也不挑剔,这年头有个地方睡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洗了个冷水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关上门来到隔壁,叫上于升和徐国庆下了楼。
跟冯保国会合后,也没去别的地方,就在宾馆点了一桌菜。
傅松纳闷道:“冯哥,怎么就你一个,你的人呢?”
冯保国道:“都在农场,脱不开身,委托我过来接你。喝点什么?”
傅松问徐国庆:“老徐,晚上不开车,喝点?”
徐国庆摆摆手道:“不喝,你们不用管我。”
傅松知道他的脾气,也不再劝,至于于升就被他直接忽略了,“那就喝点啤的吧。冯哥,先说好了,今天只喝酒,不谈工作,要谈工作明天再谈。”
“行,听你的。服务员,来半打花果山。”冯保国跟服务员要了半打啤酒,然后对傅松道,“花果山,本地的啤酒,很不错。”
傅松还是第一次听说花果山这个啤酒品牌,既然没听说过,那就说明这又是一个消失在改革开放浪潮中的地方品牌。
傅松突然没由来得一阵难过,因为他想起了老家营县的光州啤酒,同样在改革开放的浪潮中消逝了。
当然,说光州啤酒消逝并不准确,而是被燕京收购了,虽然还保留了光州品牌,但再也喝不出那个味儿了。
实际上,光州啤酒的口味只是一般,没法跟进口的精酿相提并论,但胜在便宜实惠,普通人都能喝得起。
从上了大学开始第一次喝光州,一直到2000年以后被燕京收购,二十多年里,不管是炎热的夏天,还是刺骨的冬天,吃饭前喝上一瓶光州啤酒,给个皇帝都不换。
第二百五十六章 啤酒
在傅松的心目中,光州啤酒像是一个陪伴了他二十多年的老朋友,心情好的时候喝上一瓶,整个人就飘起来了;心情不好的时候喝上一瓶,对着墨绿色的瓶子诉说着自己的烦恼……
“小傅,愣着干什么,来,欢迎你来视察工作!”
傅松回过神来,发现冯保国正端起酒杯,而桌上已经摆了四个凉菜,连忙端起杯子道:“抱歉抱歉,刚才突然想起点其他事。这杯我先干了!”
冯保国哈哈笑道:“我可不能让你占便宜,我也干了。”
看到于升没动杯子,冯保国笑着道:“小于,都是自己人,别客气,老徐你不喝酒,就多吃点菜。”
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他跟于升碰了碰杯,一饮而尽,不顾形象地抹了把嘴,问:“味道怎么样?”
傅松砸吧砸吧嘴,点点头道:“确实不错,入口平顺,一股麦芽醇香。”
于升也学着傅松砸吧砸吧嘴,说:“比青岛啤酒和沐城啤酒都好喝,青啤和沐啤太淡了,还是这个好,嗯,有点光州啤酒的意思。”
所以说,不是傅松吹牛逼,而是在沐城人的心目中,如今的光州啤酒就是NO.1!
冯保国说:“去年我来考察时候,第一次喝这酒,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比金陵本地的啤酒好喝,听说是这里的水质好。”
傅松对啤酒多少有点研究,自顾倒了一杯,先观察泡沫,金色且细腻,又细细品尝,说:“说实话,口味儿只能说是不错而已,但比青啤和燕京这些大牌啤酒厂确实强得多,青啤和燕京喝起来就像马尿。国内的这些啤酒都是拉格啤酒,其实最好喝的还是艾尔啤酒。”
其他三个人都是一愣,冯保国好奇问道:“这个有什么讲究吗?”
傅松将剩下的啤酒喝完,说:“按照酿造工艺来分,啤酒主要分为两大类,一类是拉格,一类是艾尔。拉格啤酒采用底部低温发酵工艺,不会产生很多脂香,所以拉格啤酒的香型比较单一,口感的主要变化也体现在麦芽的使用上。”
于升问:“傅厂长,这脂香是啥玩意儿?”
傅松笑道:“你可以把它当香精,啤酒发酵过程中会产生很多种类的脂香,有香蕉味、丁香儿、香料味、水果味等等。这玩意儿得细品才行,不过咱们国内的拉格啤酒几乎没有脂香,你自然喝不出来。”
冯保国啧啧称奇道:“没想到一个啤酒还有这么多道道。那艾尔啤酒呢?”
“艾尔啤酒跟拉格啤酒正好相反,发酵温度相对较高,通常使用的是顶部常温发酵。酵母风味更加明显,发酵过程中可产生多种脂香,所以艾尔啤酒种类众多。但因为是高温发酵,微生物活性高,较快的发酵速度会导致发酵罐内温度急剧上升,对设备要求也比较高,发酵罐很难做到几十吨级别,无法大批量生产。”
冯保国道:“让你这么一说,我都要流口水了。咱们国内哪里有艾尔啤酒卖?”
傅松摇摇头道:“应该没有,反正我是没听说过,更没喝过。”
冯保国疑惑道:“这是为什么?”
傅松给他倒了一杯啤酒,问:“我问你,一瓶啤酒一两毛、两三毛钱,你喝得起不?”
冯保国点头道:“当然喝得起,就是不能天天喝而已。”
傅松笑道:“那五毛钱甚至一块钱一瓶的啤酒,你喝得起吗?”
冯保国道:“这么贵哪喝得起?”
傅松摊摊手道:“这不就得了。拉格啤酒为什么这么便宜,可以卖到一两毛钱?就是因为它是低温发酵,更容易对发酵过程进行精准控制,可以很好地保证啤酒口感的稳定性和一致性,这对大工业生产很重要,比较适合大啤酒厂。无论什么产品,一旦上规模,成本自然就低了。”
于升道:“傅厂长,听你这么一说,拉格啤酒是低端货喽。”
傅松说:“这么说虽然有些绝对,但大部分的拉格确实口味一般,不过因为可以大工业化生产,价格比较便宜,基本上所有人都喝得起,而且酒精度数比较低,大部分人也都能喝得惯,所以在市场中处于绝对垄断地位。”
冯保国道:“那也可以高中低档啤酒搭着卖嘛,总有人会掏钱喝好酒的。我工资虽然不高,但如果真好喝,我咬咬牙偶尔喝点还是可以的。”
傅松摇摇头道:“冯哥,你没打理过企业,没你想的那么简单。啤酒企业首先是企业,其次才是酿酒厂,他们第一想的是要挣钱,要利润率。靠情怀来做生意是走不远的。高端酒市场太小,投入产出比低不说,还容易赔本。”
冯保国有些遗憾道:“看来想喝也喝不成了,哈哈,不过现在比以前好多了,至少有的喝,是不?”
傅松笑道:“你别高兴太早了,我觉得越往后,像花果山这样的地方品牌会越少,直到彻底消失。”
“彻底消失?破产倒闭?”冯保国并不怎么惊讶,因为如今破产倒闭已经不是资本主义的专有名词了。
就在去年8月,沈阳防爆器械厂宣告破产,这是新中国成立后第一家正式宣告破产的国有企业,社会主义企业不倒闭的神话般历史从此划上了句号。此举可以说是震惊世界,美国《时代》周刊评论道“一个在西方并不罕见的现象……这一回,这种现象不是发生在底特律或里昂或曼彻斯特,而是发生在中国东北部的沈阳。”评论惊呼:“中国的“铁饭碗”真的要被打碎了”!
而国企破产倒闭这一消息,在国内闹得更是沸沸扬扬。但不管人们如何困惑和不理解,去年的12份,新中国《企业破产法(草案)》正式出台,这从法律上宣告了社会主义国家企业是可以破产的。
傅松说:“未来的市场竞争会越来越激烈,小啤酒厂要么破产倒闭,要么被大啤酒厂兼并收购,最后市场上剩下的都是些垄断巨头。到那时候,呵呵,所有的啤酒都一个味道,再想喝花果山、光州这样有特色味道的啤酒就难了。”
第二百五十七章 农场
于升抿了一口啤酒,笑道:“只要光州啤酒没被兼并就行,有光州啤酒喝,我就知足了。”
看到于升一副没心没肺的模样,傅松心里一动,他娘的,差点忘了,别人可以收购光州啤酒,老子也可以啊!
老子有钱啊,老子也是外资啊!
傅松决定了,以后有机会一定要把光州啤酒纳入自己的麾下,不仅光州啤酒,其他的地方小品牌啤酒一样可以收购。
光啤酒还不行,那些后来被外资收购遭到雪藏的民族品牌,像三笑牙膏、活力28、乐百氏、太太乐鸡精、小护士、雨润、北冰洋、白加黑、毓婷等等,老子都要!
这还只是傅松记得住的,那些不知道的、没记住的更多。
外资收购民族品牌,用心相当险恶,一方面既消灭了竞争对手,另一方面又找了个背锅侠。如果做得好了,那皆大欢喜,如果做不好,都是中国品牌的错,也根本不会影响外资品牌的形象。
而如果被收购的民族品牌一旦与外资品牌定位重合,存在竞争关系,其最后的结局一定是被雪藏,然后悄无声息的死去。
即使幸运的活着,也永远失去了冲击高端的可能。比如,大宝、中华牙膏、哈尔滨啤酒以及众多的被雪藏的国产可乐……
一想到这些,傅松就心疼不已,气氛万分,猛地灌了一杯啤酒,老子要拼命地赚钱,赚很多很多钱,攒足了资本,到时候跟外资斗上一斗!
跟后世那种“水啤”和“尿啤”不同,花果山喝起来口感重,几瓶下肚,傅松就有点晕乎乎的感觉了。
不过这样也挺好,借着酒劲一口气睡到天亮,吃过早饭后,一行四人乘车前往农场。
开车行了半个多小时,从赣榆城穿过后,又走了差不多二十分钟,远远地望见前方一片平坦的土地。
冯保国打开车窗,指着右手边道:“小傅,你看,从这里往北都是咱们的农场。”
傅松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土地,但心里早已如同巨浪翻滚,激情澎湃了。
土地,凝聚着中国人最深沉、最质朴的情感,见证着历史的变迁。
他承认,其实自己骨子里是有土地情节的,尽管这片土地现在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但他相信,同时也憧憬着,在不久的将来,这片土地将迸发出无边的绿意和无穷的生机。
胡思乱想了一路,直到汽车在农场建设指挥部前停下,傅松才回过神来。
下了车,看到几个人迎了上来,冯保国为他介绍起来。
“傅总,这是南农农学系的曹建民教授,负责盐碱地治理后的作物栽培和耕作技术。”
曹建民五十多岁的模样,戴着一副blackrimmedglasses,身上穿着一身常见的藏蓝色工装,衣服袖子上和裤腿上沾满了泥浆。
曹建民看到傅松要跟他握手,连忙在衣服上用力地擦手,傅松直接抓住他的手用力地摇了摇,“曹教授你好,辛苦了!”
曹建民说:“傅总,真对不住,我刚从试验田那赶回来,都没来得及洗手。”
傅松笑道:“没关系,我这人也喜欢跟泥土打交道,闻着泥土味儿,就觉得特别亲切。您也别叫我什么傅总,小傅。”
“傅总,这是河海大学农田水利系的苏强教授,负责农场整体布局和灌排系统的设计。”
苏强的年纪跟曹建民差不多,一头白发,长筒水靴上沾满了泥土,估计也是刚从野外回来。
傅松赶紧握手道:“苏教授,你好你好,这段时间辛苦了!”
苏强爽朗地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每天有吃有喝,还有不少研究经费,我的学生也有事情做,我做梦都能笑醒。”
傅松却笑不出来,默默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颜雪,我师妹,硕士三年级,下半年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主要给苏教授打下手,负责水盐监测和运移模型构建,以便苏教授有针对性地进行灌排系统设计。”
傅松看颜雪一副男人打扮,只是比几个大老爷们多了一顶草帽,笑着问:“颜博士,你师兄还真把你当男人用啊,他这个师兄是怎么当的?太不像话了!要不要我替你出口气?”
颜雪毫不扭捏地跟傅松握手,道:“傅总你好,你打算怎么替我出气?”
傅松恶狠狠地道:“扣工资!扣补贴!扣经费!你觉得怎样?”
颜雪笑道道:“那还是算了,我师兄不得哭死!其实师兄已经够照顾我了,囔,前两天还给我买了顶草帽,说我本来就黑,再晒下去回去没法跟赵老师交代了。”
“哈哈……。”几个人都是大笑。
指挥部名副其实,正对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副1:1000比例尺的农场规划图,几乎占满了一面墙。
规划图制作精良,很多东西只看图傅松就能看懂,但规划图再好看也只是规划图,有些东西是图上无法看出来的。
回头发现曹建民他们还站着,傅松连忙道:“我们坐下来聊。”
落座后,接过颜雪倒的茶,傅松笑道:“让颜博士给倒茶,我真是受宠若惊啊。”
颜雪说:“这里我最小,这活儿只能我来干。”
喝了口茶,傅松道:“我这次过来,主要有两个任务,一是带着耳朵和眼睛,走一走看一看。二呢,想知道你们有什么困难,我能解决的就当场解决,不能解决的,再请韩总出面解决。”
冯保国说:“傅总,那我代表项目组简单介绍下进展情况,你看怎么样?”
傅松自然没意见,笑道:“用不着这么正式,咱们随便聊聊就是了。”
傅松可以这么说,但冯保国却不能这么做,起身来到规划图前,拿起一根木棍,点在图上的五角星上,道:“傅总,农场所在位置就是红色边界范围内,呈梯形状,北窄南宽,北部最窄处约2公里,南部最宽处约9公里。南北狭长,约11公里,被通榆河、龙王河两条淡水河分割为北、中、南三部分。总面积为65.71平方公里,其中10%左右为水面,剩下的90%为中度到重度盐渍化滩涂。”
第二百五十八章 远远不够
冯保国用木杆点在农场下方,继续道:“农场位于废黄河三角洲北部,潮汐与洋流将废黄河三角洲泥沙搬运至海州湾近岸地区,因而其物质来源主要为陆相沉积,土壤质地多为粘粒和壤粒,土壤通透性较差。去年我们对农场范围内的土壤本底就行了一次全面调查,根据调查结果,对农场进行工程类型分区,主要有三类,砂土工程类型区、壤土工程类型区和粘土工程类型区……。”
“在每一工程类型区内,我们按海陆远近选定了若干试验田,总面积三千两百亩。项目组的技术方案是先小范围内试验,探索确定每一工程类型区内盐渍土治理的关键技术。试验结束后,根据试验结果,将这些关键技术进行系统集成,最后大范围的推广应用。这样做的好处是,前期投入少,针对性强……。”
“这个思路挺好。”冯保国没有闷头干,这让傅松放心了不少,至少不用担心投资全部打水漂。
傅松看着规划图问道:“试验什么时候能结束?”
冯保国道:“预计最迟今年年底结束,差不多一个完整的轮作周期,明年春天就可以大范围应用。”
傅松惊讶道:“这么快?试验只需要一年时间?一年时间能把盐分降下来?”
冯保国解释说:“一年时间肯定降不下来,但我们做试验的目的是为了研究不同治理模式下土壤水盐变化的规律。如果按照正常的思路,要经过多年的水盐监测,根据监测结果来构建模型。但我们经过研究讨论后,认为可以采用以空间置换时间的方法,通过实地走访调研,找出周边地区那些有盐渍土治理历史的土地,从而构建出完整的盐渍土治理时间序列。当然了,这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但从工程技术角度讲,却是完全可行的。”
傅松点点头道:“你们是专家,既然你们认为可行,那就按照你们的意见来。”
“关于盐渍土治理的关键技术,主要从四个方面来研究,水利工程措施、化学改良措施、物理措施、生物利用措施。其中,水利工程措施是基础和关键,利用项目区内丰富的淡水资源,通过科学地设计灌排系统,以水平排灌为主,垂直排灌为辅……。”
“苏教授负责工程类型区规划设计,主要从田块形式、水源类型、引水方式、输水方式、排水方式、农田生态防护工程等方面进行。据项目区地形、地貌和土地利用现状因地制宜地确定耕作田块类型,项目区宜修建条田,耕作田块布局与灌溉水源、排水承泄区、沟渠、道路、农田林网相协调。灌溉水田区,格田内部田面高差在±3cm之内;沟畦灌溉的旱作区,畦田内部田面高差同样在±3cm之内……。”
傅松插话道:“有没有考虑机械作业的因素?”
苏强插话道:“为了保障机械作业的正常进行,尽量减少机械作业中所产生的漏耕和重耕,有利于田间生产管理,我们设计的田块形状力求规整,长边与短边交角尽量为直角或近直角……。”
……
“单一的治理技术虽然可以起到降盐培肥的效果,但单独使用的效率并不高。为了最大程度提高脱盐效率,尽快形成农业生产力,我们在不同的试验田中试验了单体技术的系统集成应用,边试验边调整优化,最终形成适用于不同土壤本底的盐渍土治理集成技术体系。傅总,基本情况就是这些,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
傅松摆摆手笑道:“你们现在做的,要学术有学术,要技术有技术,要工程有工程,我一个门外汉提什么意见?免了免了。当然,对项目组目前的工作,我很满意。不过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我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大规模耕作?”
冯保国看向曹建民,曹建民推了推眼镜,说:“傅总,短时间内大规模耕作并不现实,必须根据土壤盐分、肥力状况,合理选种作物种类,在耕作的过程中,逐步将盐分降下来,将土壤有机质的含量升上来。如果顺利的话,五年后我有把握将农场所有的土地改良成普通耕地。”
五年时间虽然有点长,但也不是不可以接受,将十万亩寸草不生的盐碱地改造成耕地,难度确实不小。
曹建民见傅松不说话,心里有点忐忑,连忙道:“当然了,在改良期间,农场也不是完全没有一点效益。根据目前试验的数据来看,明年可以轮作两万亩左右的棉花,三万亩左右的油菜,五万亩左右的高粱,这三种作物都是耐盐性比较高的。另外,我们正委托国家农科院筛选一些小麦、水稻、玉米、大豆等的耐盐品种。所以傅总,我们绝对不会让土地闲置荒废的。”
傅松眼睛一亮,道:“这样好,这样好,曹教授有农科院的路子?”
要想在农业领域做大做强,光有李登海的高产玉米是不行的,必须得掌握更多的资源才行。如果不是曹建民提醒,傅松差点把农科院给忘了。
曹建民道:“我是农科院系统出来的,在农科院有不少老师、同学、同事。”
傅松高兴道:“曹教授,既然您有这样的资源,我这里有个建议。”
曹建民问:“什么建议?”
傅松说:“我们公司打算跟国家农科院开展广泛、深入的合作,您这边能不能帮忙搭个桥牵个线?”
“行啊,没问题。”曹建民也同样高兴,远景集团财大气粗他是领教过的,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给他和苏强的团队各30万经费,还不包括在农场的食宿补贴和差旅费用。而现在的科研院所,除了高能所外,都普遍缺钱,农科院系统自然也不例外。
“傅总,你们打算在哪些方面开展合作?”
傅松开始掰着手指头道:“耐盐作物培育和耐盐育种算一个,像你刚才说的小麦、玉米、大豆、水稻、油菜、棉花等等都要,另外就是饲料、果树种植、畜牧家禽养殖,反正跟农业有关的合作都可以,我一点都不挑。”
第二百五十九章 困难
曹建民不解道:“用得着这么多吗?”
傅松笑道:“现在用不着,以后或许能用得着,先研究着,权当技术储备了。”
曹建民点点头道:“这样也行。不过别的都好说,唯独作物培育和育种……,这可是个长期性工作,并不是有投入就有产出,甚至失败的可能性很大,你们公司真的要做?”
傅松笑道:“曹教授,搞研究嘛我懂,目光要放长远,不能计较一时得失。时间长点就长点,我们不着急。而且您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叫高投入高风险高回报,失败了不可怕,继续研究就是了。但如果十个里有一个成功了,那回报就很可观了。”
曹建民说:“你都这么说了,那我就没意见了。”
傅松转头看向冯保国,问:“冯研究员,去年你制作的苏北沿海土壤调查图,这里有没有?”
“有,稍等,我找一下。”
冯保国很快把图纸找出来,平铺在桌上。
傅松趴在图上看了一会儿,说:“冯研究员,曹教授,苏教授,我们脚下的这十万亩盐碱地看似不少,但对我们公司来说,还远远不够。所以公司打算再承包几块,呵呵,接下来的几年时间,你们有的忙了。”
几个人都是一愣,十万亩还不够?
冯保国连忙问:“傅总,你们还要继续承包?还要承包多少?”
傅松用手指在图上由上到下一划拉,道:“当然越多越好,我觉得最好把这张图上的盐碱地都承包下来。”
冯保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着眼睛道:“傅总,这可是一百多万亩的盐碱地!”
傅松笑道:“不算多嘛。一亩盐碱地的承包费每年还不到一块钱,一百万亩每年才百十来万,承包费太便宜了。当然全承包下来可能不太现实,但起码承包一半吧。”
冯保国摇头道:“我说的不是承包费,而是治理费用。十万亩的治理费用就不下一千万,一百万亩得多少?一个亿啊!就算是一半,五六十万亩,那也得五六千万!”
傅松有些好笑道:“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又不是让你掏钱,你激动个啥?”
冯保国连连苦笑,说:“我是被你的口气吓到了!”
傅松笑呵呵道:“这就吓到了,这才哪到哪?冯研究员,苏北的盐碱地承包完了,我还要承包黄河三角洲的盐碱地呢。你不会是想中途退出撂挑子吧?那我得赶紧物色你的接班人。”
“没有的事儿!”冯保国顿时急了,傻子才中途退出呢,“傅总,反正你们公司掏钱,你说干什么我们就干什么,你说怎么干就怎么干!”
颜雪扑哧一笑,说:“完了,冯师兄被傅总的糖衣炮弹给俘虏了。”
冯保国白了她一眼,说:“这样的糖衣炮弹越多越好,我不嫌多,更不怕多!”
“哈哈……。”
傅松把目光重新挪到图纸上,摸着下巴问:“大家都是盐碱地治理方面的专家,你们觉得接下来该承包哪里的土地?”
冯保国惊讶道:“这么急?眼下的十万亩才刚开始呢,人手不够,根本忙不过来。”
傅松说:“现在已经五月份了,等谈妥签订承包合同,差不多得到八九月份,到时候你们在这边的试验也接近尾声,正好能接起来。人手不够就再找人嘛,活人还能让尿憋死?我觉得你们只需要负责技术方面的问题,纵览全局,具体的工程问题可以外包给别人做。”
苏强插话道:“我觉得可以,只要把技术集成做好了,接下来的工作就可以依葫芦画瓢。”
曹建民指着图上赣榆南面、海州市区北面的一片土地,说:“傅总,这块地差不多有十二万亩,一面临海,三面被淡水河包围,土壤本底状况比咱们脚下这块要好得多。”
傅松纳闷道:“冯研究员,为什么上次你没推荐这块地?”
冯保国俯身瞅了一眼图纸,解释道:“曹教授说得对,从自然条件来看,这块地确实是比较不错的。但这块地分属于农村集体、赣榆、海州、国营农场、国营盐场5个主体,权属复杂,至今还存在权属纷争,所以当初我没就推荐这块地。”
傅松点头表示理解,产权不清晰的土地确实不能要,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但他又对这块盐碱地眼馋不已,因为从图上标记的数据可以看出,这块盐碱地因为长年生长有大量的盐生植被,土壤本底很不错,盐分含量只有千分之二十五左右,属于中度盐渍化;土壤有机质含量在1.8%左右,属于中等偏上的水平,比脚下这片土地高出至少两个等级。
不行了,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盐场的可以不要,剩下的你有没有办法拿下来?不要怕花钱,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于我们公司来说都不是问题。”
冯保国道:“主要是村集体的土地有点麻烦,这片地涉及到七八个村集体,得一个个去谈。”
傅松道:“村集体这些盐碱地一定要拿到手里,否则就不能连成片,连不成片搞什么机械化作业?冯研究员,这个任务交给你了。”
冯保国愣了一下,指着自己鼻子道:“你让我去谈?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韩总能答应?”
傅松笑道:“这事儿韩总全权委托我来负责,我说你可以你就可以。”
冯保国不疑有他,道:“行吧,抽空我跑一趟。”
傅松道:“别抽空了,就这几天吧,我也去,我给你拎包,顺便去看看那块地。”
冯保国:“……。”
三言两语把承包的事情定下来,傅松心情愉快地问:“大家有什么困难没?我刚才说了,我这次过来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帮你们解决问题的。”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苏强开口道:“傅总,还真有个困难,你不替我们解决了,农场一时半会就建不好。”
“苏教授,您说!”
苏强道:“盐渍土的治理,排水是关键。试验田的灌排系统建设主要依赖工程机械,但本地的工程机械不多,也不可能只租给我们使用,十万亩的灌排系统可不是小工程,必须要有足够的工程机械。”
第二百六十章 无时无刻地挖墙脚
傅松点点头道:“十万亩的工程量确实不小,光土方量就不是个小数目。这样吧,苏教授,你这两天匡算一下工程量,需要多少挖掘机、推土机、运输车辆、人员、油料等等,列个清单给我,能租的咱们就租,租不到的咱们就买。”
苏强说:“好,我会尽快做好。”
傅松又问:“还有什么困难?”
见没人说话,傅松笑着道:“怎么了这是?我就不信没有一点困难,曹教授,您也说一下嘛。”
曹建民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其实也不算什么困难,就是前几天试验田附近的村民找过我,问我以后能不能在农场上班。”
“哦?”傅松有点惊讶,“附近的村民?是农民还是渔民?”
曹建民说:“农民、渔民都有,还有一些国营农场的工人也跟我打听。”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不是,国营农场的工人凑什么热闹?”
曹建民说:“还不是效益不好给闹的?我听说附近的黄桥农场有一年多没发工资了,很多工人都在自谋生路,到城里去打零工,或者自己种点菜拿市集上去卖。”
“如果是附近的农民和渔民,想来上班我双手欢迎,可国营农场的工人,我就有点拿不准了。我要是收下了,国营农场会不会来找茬?”
海州不是沐城,国营农场又是根深蒂固的坐地虎,跟地方政府是两套系统,地方政府根本管不到农场身上,所以国营农场一向难对付,傅松觉得还是小心为上。
苏强说:“其实国营农场巴不得把包袱甩掉呢,咱们接收这些没出路的工人,农场领导感谢我们还来不及呢。”
傅松觉得苏强说的也有道理,不禁有些心动,要知道国营农场的工人们,会种地只是最基本的技能,他们还会使用各种农业机械,来了之后不用培训,直接就能开工。
傅松看向冯保国,满脸堆笑道:“冯研究员……。”
刚一开口,冯保国就知道他要干什么,无奈道:“我去,我请农场的领导吃顿饭,打声招呼。”
“哈哈,那就麻烦你了!”这就是跟南土所合作的好处,有些自己不方便出面的场合,完全可以由冯保国这个学部委员的高徒出面。
国营农场可以不给远景集团的面子,但却不能不给南土所和赵委员面子。
农场建设指挥部虽小,但五脏俱全,不仅有宿舍、澡堂子,而且还有个小食堂。
食堂掌勺的是从附近村里请来的农民,四十多岁的中年大妈,身宽体胖,一看就是个会做饭的。
得知傅松是领导的领导后,大妈将大铁勺往锅里狠狠一搅,给傅松舀了一大碗油汪汪的大肥肉。
看着碗里的大肥肉不停地颤啊颤的,傅松差点没吐出来,转身就跟于升换了。
在小食堂里解决了午饭,傅松迫不及待地要去巡视自己的领地。
来到指挥部门口,傅松突然发现自己的车好像坐不下这么多人,“冯哥,你们有车吗?”
冯保国道:“有,我这就去开过来。”
很快,傅松听到一阵熟悉的嘣嘣嘣声,然后看到冯保国开来一辆脏兮兮的手扶拖拉机。
“这就是你说的车?”
冯保国用力地拍拍扶手,道:“不然呢?苏教授、曹教授,上车,出发喽。”
傅松连忙道:“我好久没坐手扶拖拉机了,今天正好过过瘾。苏教授、曹教授,颜博士,你们仨坐我的车。”
苏强和曹建民谦让了两句,被傅松直接推上了汽车后座,自己坐轿车,而让两位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坐手扶拖拉机,这种事儿他真干不出来。
颜雪见两位教授上车了,拉开副驾车门,笑着道:“我今天沾大光了,也坐坐奔驰。”
傅松马上接上话茬道:“颜博士,你毕业后来我们公司,我直接给你配一辆一模一样的奔驰,怎么样?考虑考虑吧。”
冯保国在一旁气笑了,“干嘛呢干嘛呢,当着我的面挖人。”
“冯哥,你要是辞职来我们公司,我不仅给你配辆奔驰,而且年薪十万,考虑考虑吧。”
颜雪不嫌事大,鼓动道:“师兄,快答应啊,年薪十万啊,我一辈子都挣不了这么多!”
冯保国没好气道:“公司又不是他的,他根本做不了主。我说师妹,你刚才不会当真了吧?”
颜雪这才反应过来,看了傅松一眼道:“原来你做不了主,白高兴了。”
傅松笑道:“我虽然做不了主,不过我推荐的人,董事会基本上不会否决。反正我话撂这了,你俩好好考虑考虑。”
傅松并非说笑,他现在最缺的就是人才,而冯保国和颜雪显然就是他需要的人才,只要能得到他们,十万的年薪根本不算什么。
但冯保国和颜雪都没把傅松的话当真,配车加年薪十万,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十万年薪是什么概念?这两年全国城镇平均工资也就一千两三百块钱,国有企业的职工工资可能高一点,但也不超过一千五百块钱,乡镇集体职工的工资低一点,一千出头。十万块钱是一千的一百倍,相当于普通职工不吃不喝干七八十年。
其实傅松还是失算了,如果他不是张嘴就十万年薪,而是一两万年薪,冯保国和颜雪还可能会考虑考虑。
看到傅松直接翻上拖拉机后斗,于升再不乐意也只能跟着爬上去。
冯保国跳上手扶拖拉机,回头道:“你俩扶好了,我技术不咋地,上个月翻过一次车,好在只有我一个人,我眼疾手快,纵身一跃……,哈哈,直接跳进了水沟里,灌了好几口咸水。”
傅松:“……。”
他娘的,把翻车能说成单口相声,也没谁了。
“咦,你俩怎么不笑?不好笑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好笑,呵呵呵……。”
于升同样也是呵呵呵。
“没诚意!抓好了,我要开车了!”
离开指挥部,往东开了二十来分钟,冯保国将拖拉机停在路边,指着路南边道:“这是一号试验田,二百二十亩,今年三月份完工。”
傅松望着一号试验田,问:“上面种着什么?”
第二百六十一章 肉烂在锅里
这时候苏强三个人走了过来,曹建民道:“种的是棉花,长势不太好,今年秋天肯定欠收,不过聊胜于无,这两百多亩地估计能产五万多斤棉花。”
“这个产量有多低?”沐城是不种棉花的,傅松对棉花不太了解,而且今天是第一见到棉花幼株。
曹建民道:“国内高产棉花一般为亩产七八百斤,中产亩产五六百斤,低产亩产三四百斤。这块地亩产最多两百斤,不能再高了。”
苏强说:“一号试验田代表的是透水透气性良好的砂壤,是所有试验田中条件最好的,明年基本上能把盐分降到千分之十以下,只要肥力跟得上,后年就能大规模种庄稼了。”
傅松跳下路基,来到试验田里,蹲下抓起一把泥土,用力一搓,果然是砂壤,“这种土壤大概有多少亩?”
冯保国道:“将近两万亩,都在内陆地区,离海岸线较远,地下水位比较低,受海水倒灌的影响较小。”
“两万亩?曹教授,您觉得这片土地种什么比较好?”
曹建民说:“我有两个建议,一个是继续种棉花,但棉花对地力的破坏比较大,需要注意培肥;一个是种耐盐苜蓿或者多年生耐盐植被,这样不需要投入太大,就能够为土壤提供足够的腐殖质,达到培肥的效果。”
傅松苦笑道:“一个是马上就能有收益的的,一个是长期见效的,曹教授,您可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啊。”
曹建民不厚道地笑笑,说:“其实种棉花的效益并不高,现在棉花也卖不上价钱。”
傅松知道曹建民说的是事实,这年头原材料价格普遍偏低,而工业品价格却高得离谱,这就是所谓的工农业剪刀差。
这也是为什么傅松坚持做农业的同时,还要完善上下游产业链,无论是饲料加工还是水果深加工,都是为了补齐单纯做农业的短板,提高投入产出效率,降低经营风险。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问于升:“咱们沐城纺织厂现在效益咋样?”
于升算是沐城纺织厂的子弟,但对纺织厂的怨念不轻,撇撇嘴道:“半死不活,工资都发不出来,哼,早晚得关门倒闭。”
棉纺厂的效益差,无非是设备陈旧、技术落后,只要熟练工人还在,等更新设备,引进技术后,效益自然就会好起来。
“他们有没有合资的打算?”
“那我就不清楚了。不是,傅厂长,你不会想跟市纺织厂合资吧?市纺织厂现在就是个烂摊子,不值当。”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扔下泥土拍拍手道:“走吧,到2号试验田看看。”
2号试验田在1号试验田的东边,离海很近,站在手扶拖拉机的后斗上远眺,视线可及之处,黄蓝相交,黄的是挟带泥沙的河水,蓝的是海水。
一行人跳下田坎,来到2号试验田里,苏强一边走一边介绍:“2号试验田离海岸线太近,地下水位高,海水倒灌严重,所以排水就成了重中之重。傅总你看,2号田的排水沟,深三米五,比1号试验田的排水沟深1米,排水量超过12立方米每秒。那个是排水竖井,跟排水沟结合使用,能够将地下水位控制在一米五以下。”
……
2号试验田明显比1号试验田的情况复杂,排水沟不仅深,而且间隔更小,工程量也更大,单位面积的施工成本是一号试验田的一点五倍。
“我真没想到治理盐碱地还有这么多道道,我以为掘开河堤大水漫灌冲冲就完事了。唉,还真是隔行如隔山啊。”
冯保国道:“大水漫灌不能说不对,但只治标不治本。如果不把深层的土壤盐分洗走,过不了多久,底层的土壤盐分就会在毛细作用下来到土壤表层,这就是返盐现象。常见的作物根系一般都在0-20厘米的土壤表层,所以返盐对作物的危害是最大的,这也是盐碱地治理的重点和难点。”
傅松感慨道:“多亏请你们来主持工作,否则让我自己折腾,公司的钱不得全打水漂啊。”
看完了2号试验田,一行人拐了个弯,沿着海岸线往南走。
不久,傅松突然看到前方闪过一片耀眼的光芒,“冯哥,前面闪闪发光的是什么?”
冯保国抬头看了一眼,说:“鱼塘啊,就是上午跟你说的3号试验田。”
“你家鱼塘这么大?我眼睛都看酸了也没看到头,起码几百亩了。”
冯保国笑道:“几百亩?我们一共挖了二十个鱼塘,每个鱼塘五十亩,一个挨着一个,总共一千亩,里面都养了鱼,到年底,起码能收个三四十万斤鱼。”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说多少?”
“三四十万斤啊,你嫌少?三四十万斤是有点少,亩产还不到五百斤,不过你得理解,第一年嘛。你放心,到了明后年,产量绝对能翻番。”
老子让你们治理盐碱地,是为了种庄稼,不是为了养鱼,老子要那么多鱼干什么。
冯保国后脑勺上没长眼睛,自然没看到傅松发黑的脸色,自顾说道:“现在淡水鱼价格贵,鲢鱼一斤三块,鲫鱼一斤五块五,鲤鱼一斤五块,啧啧,这一千亩鱼塘,年底起码能卖一百多万,扣除鱼苗、饲料等等各项成本,还能剩下五六十万呢。对了,你们公司不是有饲料厂吗?能不能生产点鱼饲料,这玩意儿忒贵了……。”
一听到饲料厂三个字,傅松眼睛一亮,心口突然不那么疼了,自家的买卖当然要照顾了,嗯,晚上就给老韩打电话,让他赶紧上马鱼饲料生产线。
这就是产业链闭环的好处,肉都烂在锅里。
傅松心情愉悦道:“你想得美,三五块钱是零售价格,批发价最多两三块钱。”
冯保国道:“那也能赚三四十万啊。”
“要是年底真能赚三四十万,我就给项目组发大红包,再给你们配辆越野车咋样?”
冯保国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车就免了,没人会开这玩意儿。”
傅松道:“不会开车就学嘛,堂堂南土所的研究员,整天开着个手扶拖拉机……,不行,不能等年底了,回头我就跟公司申请一辆越野车。”
“真不用,在这里开手扶拖拉机更方便。”
“出去办事你也开手扶拖拉机?别人还以为远景集团连辆车都买不起,我丢不起那个人!”
第二百六十二章 金陵
花了两天时间,将试验田全部看完,基本上绕着农场走了一遭。
晚上请项目组去市区吃饭,曹建民和苏强的学生也都来了,十几个人凑了两桌。
项目组从年初来到农场就没离开过,辛苦了小半年,傅松作为老板自然不能小气了,好酒好菜招待着,若是这年头有酒后项目,他还打算请大家去大保……,啊,不,捏捏脚呢。
傅松知道老师们在场,学生们有些放不开,便把于升打发到学生那桌活跃气氛,果然没过多久,学生那桌就喝嗨了。
曹建民觉得这样不好,正要起身去制止,傅松赶紧把他拉住,“曹教授,他们喝他们的,咱们喝咱们的。来,我再敬各位一杯,这段时间辛苦了,特别是苏教授和曹教授,年纪这么大了还要出野外。当然了,颜博士作为女同志更辛苦。”
曹建民说:“喝点就行了,明天还要工作呢。”
得,这位跟马喻溪一样,典型的理工男。
“劳逸结合,劳逸结合,大不了明天放天假。”
傅松喝的是啤酒,一口干掉后,说:“这两天走下来,我心里有底了,对农场的未来也更有信心了。所以呢,我打算把步子再迈大点。”
如果说在来海州之前,傅松对承包盐碱地还有点顾虑,担心自己的投资会打水漂,现在他不仅没了顾虑,反而觉得自己胆子不够大。
现在荒地的承包费用才不到一块钱每亩,低廉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正是抄底入手的好时候。
其实中国有很多未利用土地,苏北沿海就有七八百万亩滩涂资源,扣除生态湿地这些禁止开发利用的,也有五六百万亩,改良后都可以成为耕地。
问题是要改良就得先投入,但这年头没有谁会像远景公司这么下血本的投入,投入少了又没什么用,所以还不如不开发呢。
话又说回来,现在不开发,没钱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没有利益驱动。
等将来经济发展起来后,耕地保护压力会越来越大,地方政府必然会将目光转到这些寸草不生的土地上,为了能获得更多的建设占用耕地指标,就算投入再大,地方政府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
傅松的胃口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十万亩大小的盐碱地来他一打,用十年左右的时间,将这些盐碱地改造成良田,有了一百万亩的耕地在手,无论未来粮食市场如何风云变幻,他都会立于不败之地。
冯保国诧异道:“前天你说还要承包一块地,足足十二万亩,难道这还不够?”
傅松摇摇头道:“当然不够。我们公司对农业原材料的需求很旺盛,仅仅一个饲料厂每年就需要海量的几万吨的玉米、大豆、高粱、小麦、油菜籽等等,这两年粮食价格涨幅这么大,光靠买是不行的。再说了,以后饲料厂要扩建,还要建分厂,对粮食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
冯保国劝道:“傅总,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你们公司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傅松点点头道:“谨慎点是应该的,所以我打算这段时间多走走看看,冯研究员,你给我当向导如何?”
冯保国看他如此坚持,也不再劝,痛快道:“行,明天我把工作安排好了,咱们就走。”
接下来的时间,傅松和冯保国从北向南将苏北沿海考察了一遍,最后在东台停下来。
这一趟走下来,傅松和冯保国先是谈成了一块十二万亩的盐碱地租赁合同,紧接着又走马观花圈了二十几块盐碱地,每一块从几万亩到将近二十万亩不等,加起来有一百五六十万亩。
这么多盐碱地当然不能一口气都拿下来,傅松在地图上挑了十几块条件相对较好的做上记号,然后把地图扔给冯保国,这事儿最后还是要着落在老冯身上,真以为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虽然一路上都有车坐,但傅松还是累得够呛,决定在东台休整一天再回海州。
入夏好几天了,白天已经能感觉到夏天的燥热,吃过早饭,看着头顶上白晃晃的太阳,傅松顿时失去了出去逛逛的心思,老老实实地回招待所里睡大觉。
等到太阳落山,海风带来了阵阵凉意,傅松也睡够了觉,招呼冯保国出去吃饭,也没去正经地方,就在招待所附近随便找了家露天饭馆。
看到旁边有卖西瓜的,又买了两个西瓜,啃着西瓜喝着啤酒,别提多舒坦。
冯保国将啃完的西瓜皮扔到一旁的泔水桶里,对着啤酒瓶子吹了一大口,“小傅,明天端午节,我打算回家看看。”
冯保国是已婚人士,有个两岁的闺女,小半年没见了,眼下到了家门口,不回去看看实在说不过去。
“行啊,我送你。”傅松也没什么急事,闲着也是闲着,干脆去金陵瞧瞧。
冯保国连忙道:“不麻烦你了,我明天一早坐客车,在家呆个两三天,下周一之前就回海州。”
傅松跟他碰了碰瓶子,“你以为我专门送你?想得美!我去吃鸭血粉丝汤不行?”
冯保国苦笑道:“那就多谢了。”
第二天一大早,一行人启程,四百里的路程,足足花了五个多小时,中午十二点才到金陵。
冯保国住在南土所的家属院,送到目的地后,傅松婉拒了他上去坐坐的邀请,不过约好了晚上过来吃饭。
看着冯保国一路小跑冲进了家属楼,傅松突然有点想梁希了,出来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她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从南土所家属区出来后,徐国庆问:“傅厂长,咱们去哪?”
傅松道:“先找住的地方安顿下来,然后带你们出去逛逛。”
“好嘞!”于升高兴道,然后指着前面不远处,“傅厂长,那边有家招待所,不如就住那吧。”
傅松一看居然是南空第一招待所,笑骂道:“你他娘的挺会挑地方的嘛。”
于升嘿嘿笑道:“还没住过这么好的酒店呢。”
“行,就住这吧。”
下午开车在附近转了一圈,中途在湖南路吃了顿鸭血粉丝汤,然后去新街口买了些礼物,傍晚踩着饭点来到冯保国家。
第二百六十三章 规劝
开门的是冯保国,怀里还抱着闺女,看到傅松手上提着一堆东西,埋怨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吗,直接过来,跟我来这套?”
傅松一边打量冯保国的闺女,一边道:“又不是给你的,你管不着。来,叫叔叔。”
小女孩儿一点都不认生,脆生生地喊了一声叔叔,傅松赶紧将准备好的红包赛到她手里,“这是叔叔给你的见面礼,拿好了。”
冯保国见信封挺厚的,连忙把信封还给傅松,“小傅,你别这样。”
傅松直接把礼物和信封放到桌上,道:“再啰嗦,我转身就走。”
冯保国知道劝也没用,对闺女道:“还不谢谢叔叔?”
“谢谢叔叔。”
“真乖,再叫声叔叔。”
小女孩儿把头扭到一边,留给傅松一个后脑勺,把冯保国乐得哈哈大笑,在闺女脸上亲了一口,“好闺女!”
傅松看得眼热,砸吧砸吧嘴道:“他娘的,有个闺女真好!”
冯保国得意洋洋道:“那是!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嘛,是不是大闺女?对了,你爱人肚子里是男的女的?”
傅松摊摊手道:“我哪知道?”
冯保国纳闷道:“你们没去医院看看?”
傅松道:“看了,不过没问,男的女的有区别吗?在我眼里都一样。嫂子呢?”
冯保国朝厨房撇撇嘴道:“厨房忙活呢,别愣着,坐啊,老徐、小于,茶壶里有水,自己到,来这就别客气。”
冯保国的爱人叫章婷,之前听冯保国提起过,他老丈人在南地所工作,而南地所和南土所在同一个大院里,他和章婷就是在大院里对上眼的。
等章婷做好饭从厨房里出来,傅松看了一眼冯保国,心里骂了一句老牛吃嫩草。
冯保国今年三十了,而章婷看模样也就二十出头,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让人家小姑娘以身相许。
“我爱人,章婷。”
章婷接过孩子,笑着道:“傅总,你今天来做客,让我家蓬荜生辉啊。”
“嫂子,跟我千万别客气,都是自己人,也别叫什么傅总,叫我……”,说到这,傅松赶紧把“小傅”两个字咽了回去,让一个比自己还小的女人叫自己“小傅”,想想就觉得恶寒,“直接叫我名字得了。”
“成,你也别叫我嫂子,你跟我家老冯论你们的,咱们论咱们的,你当过老师,我还是喊你傅老师。”章婷也不扭捏,她早就从冯保国嘴里知道傅松的底细,“小傅”这两个字自然也叫不出口。
“这个好,那我也叫你声章老师。”章婷在南土所对面的南外当语文老师,叫一声章老师也不为过。
冯保国连忙打断道:“你俩还有完没完?赶紧吃饭,菜都凉了。”
一顿饭吃下来,宾主尽欢,傅松喝了会儿茶,没敢多留,人家小两口几个月没见,晚上自然要看看月亮聊聊人生,自己就不要当灯泡了。
冯保国把傅松送到楼下,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冯哥,赵委员这两天有空没?我打算上门拜访一下。”
上个月老人家还送了自己两斤今年明前的雨花茶,茶叶虽然不值多少钱,但这份情谊却不能忘。
冯保国道:“巧了,老师这段时间都在所里,你明天直接过来,我带你去。”
傅松高兴道:“行,明天上午我来找你。”
回招待所的路上,于升在副驾上激动地扭来扭去的,“傅厂长,明天带我去吧,我还没见过学部委员呢。”
傅松好笑道:“学部委员有什么好看的,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
于升道:“理儿是这么个理儿,可人家的脑袋跟咱长得不一样啊,我脑袋里是浆糊,人家脑袋里是智慧。”
傅松被他逗乐了,哈哈笑道:“你这个比喻不错,得,明天一起去。”
赵委员叫赵毅,是建国后50年代第一批学部委员,今年七十五岁了,傅松在办公室看到他时,以为他只有六十岁出头,穿着白色的短袖衬衫,精神矍铄,很爱笑,笑起来一口大白牙,讲话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赵毅接过傅松的礼物,道:“我不收学生的礼物,不过你不是我学生,就受之有愧了。”
傅松道:“赵委员,您这还有好茶叶吗?来的时候我没空着手,走的时候也不能空着手啊。”
赵毅爽朗地笑道:“有有有,肯定不会让你空手而归的。”
跟赵委员聊天,让人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仿佛眼前坐着的不是学部委员,而是村里的长辈。
“小傅,你是沐城哪里人呐?哦,营县,好地方嘛,跟苏中的如皋都是有名的长寿之乡。家里几口人啊?你母亲身体怎么样?哈哈,好,还能种六亩地。”
看到略显拘谨的于升,赵毅问:“小于同志,你又是哪里人呐?”
于升无论如何也没想到,学部委员会主动问自己,顿时话都说不利索了,“我……,我也沐城的,沐城那个,纺织厂的,我爸妈都去世了,家里还有个姐姐,姐姐现在在沐城大学工作。我学习不好,初中毕业后就出来练摊,后来去了沐大养猪场学兽医,现在跟着傅厂长干。傅厂长说我学历太低,让我多看书,过两年报个函授班,到时候我就可以当秘书了。”
傅松恨不得捂着脸,太丢人了,这小子怎么什么话都说!
赵毅笑着道:“那你的经历蛮丰富的嘛,干过个体户,当过兽医,现在又自学考函授,将来还要当秘书,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要有这股拼劲儿,好好努力!”
听到赵毅地表扬,于升光知道咧着嘴傻笑。
唠了会儿家常,赵毅问傅松:“听保国说,你们公司打算扩大盐碱地的承包规模?”
傅松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我们公司目前以农业为主营业务,对农产品原材料的需求量很大,董事会之前就强调过,要尽量做到自给自足。”
赵毅斟酌道:“治理盐碱地是利国利民的好事,按理说我应该大力支持,但盐碱地治理的费用并不是小数目,保国说那十万亩盐碱地已经投入了三百多万,你们是企业不是政府,企业以盈利为首要任务,切不可冲动,我建议贵公司慎重做决定,量力而行。”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够胆
对赵毅能说出这番掏心窝子的话,傅松还是挺意外的。
不过赵毅的担心却是多余了,他不了解远景集团的实力,傅松这个老板却很清楚。
虽然现在远景集团明面上没有多少资金,但他和吕仁鹤合作的投资公司,却源源不断地产生利润。
今年还没过去一半时间,吕仁鹤在东瀛股市和日元汇率上大赚特赚。
就在上个月底,日元兑美元汇率从3月份的155升至近两年的最高点140,吕仁鹤没敢太用力,只投进两千万的资金,不到两个月就翻了将近两番。
至于剩下的资金,被吕仁鹤全部投入到东瀛股市。
自广场协议签订后,东瀛股市就进入了大牛市,在今年10月17日“黑色星期一”的西方股市大风暴中,短期下沉后率先“复活”,从而带动了全球股市的回暖。之后,股价一直呈强势上升,并在1989年12月19日达到点。
而就在今年3月份,东瀛股市以市价总额亿美元超过美国位居世界第一,占全世界的36%。
借着东瀛股市今年上半年的疯狂涨势,吕仁鹤和傅松两人赚得盆满钵满,轻轻松松地将投资公司的本金翻了两番还多。
离10月份全球股灾还有四个多月,而股灾前日经225指数将持续走高,只要吕仁鹤不犯大错,相信到9月底还会攒下更多的弹药,然后就可以在10月份干一票大的。
所以,今年年底,傅松手上将掌握足够多的资本,到那时,无论是抄底海外资产,还是转到国内投资,他都游刃有余。
尽管傅松底气十足,但赵毅提醒也是好意,必须得领这个情。
“赵委员,谢谢您的宝贵意见,我会将您的意思完完整整地汇报给董事会。”远景集团的董事会是个空架子,基本上傅松一个人说得算,但这不妨碍他有事没事拿董事会当幌子。
赵毅摆摆手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贵司觉得有道理就听,觉得没道理就当是我这个老家伙的呓语。”
傅松笑道:“您老太客气了。其实董事会的想法很简单,就是非常看好内地的发展前景,将宝都压在内地的崛起上了。”
“哦?”赵毅多少有点诧异,身体前倾,“贵司这么看好内地?”
傅松点点头,一脸诚恳道:“内地毕竟是个十亿人口的超级巨无霸市场,未来将会释放源源不断的消费潜力,支撑中国经济快速发展,这是中国经济的韧性和潜力所在,也是任何经济体都无可比拟的巨大优势。”
看到赵毅轻轻颔首表示认可,傅松继续道:“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十几亿人口对应着纷繁复杂、各式各样的消费需求,本身就是一个巨大市场。要满足这一庞大的市场需求,需要庞大的供给体系支撑,更需要不断加大在供给侧的投资力度。呵呵,我们集团正是看准了这一点,才下定决心,将经营重心放到内地。俗话说得好,上船要趁早,集团现在的投资就是中国这艘巨轮的船票。”
“好好好,好一个船票论,哈哈。”赵毅感觉很久没这么畅快地笑过了,“连外资企业都看好中国的发展,我们这些中国人,就更应该坚定信心喽。好啊,小傅同志,既然你们魄力这么大,有什么困难,你随时可以找我,我年纪虽然大了,但还是能发挥点余热的。”
听到赵毅的保证,傅松高兴坏了。
赵毅是谁?
新中国第一批学部委员,国际着名土壤学家,中国农学会副理事长,全国土壤学会理事长,徒子徒孙遍布学界、政界,很多在傅松看来困难的事情,对于赵毅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他今天来拜访赵毅,送谢礼只是个幌子,抱大腿才是真正目的,现在目的居然这么容易地达到了,他能不高兴吗?
“赵委员,那我可当真了啊!”这时候就不能有任何迟疑,更不能有任何矜持,就应该厚着脸皮贴上去。
脸皮是什么东西?能当饭吃吗?
赵毅心情不错,难得开起了玩笑,“那就当我没说。”
傅松连忙道:“那不行,在座这么多人呢,你们可得给我作证!赵委员,要不这样吧,远景集团聘请您担任首席农业科学顾问……。”
赵毅摆摆手道:“免了免了,我啊,闲散惯了,跟你们企业搅合不到一起。”
傅松本来就没抱多大希望,所以见赵毅拒绝,也没什么失望不失望的,有学部委员刚才的保证,还要啥自行车?
在赵毅办公室坐了一个多小时,眼看快中午了,傅松道:“赵委员,中午一起吃顿便饭吧,就在南空第一招待所,很近的。”
赵毅笑着摇摇头道:“我下午还有个会,中午要休息一会儿,以后有的是机会。”
傅松知道学部委员都很忙,赵毅能抽出一上午来接待自己,已经够给面子了,所以也不强求。
临走前,傅松还不忘向赵毅索要回礼,把赵毅乐得不行,从自己的口粮茶中匀了一半送给傅松。
出了办公楼,冯保国忍不住竖了个大拇指,道:“小傅,你刚才真敢开口啊!”
傅松掂了掂手里的茶叶,得意洋洋道:“这算什么,以后我每年都过来打赵委员的秋风。”
冯保国撇撇嘴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我说你居然敢让老师当首席科学家,啧啧,够胆!”
傅松道:“怎么,赵委员又不是洪水猛兽,就算不答应还能吃了我不成?我也就是试试而已,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万一赵委员答应了呢?那我就大赚特赚了。”
冯保国有些无语道:“你还真是生意人,都算计到老师头上了。”
傅松哈哈大笑:“我看赵委员挺愿意被我算计的,不信你回去问问他。”
冯保国也笑了,说:“那倒是。老师能给你开这个口子,我还是挺惊讶的,这么多年了,就我所知,你是第一个。”
傅松得意道:“知道为什么吗?”
不等冯保国回答,傅松道:“因为我正在做的和将要做的事情,都是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冯保国:“……。”
还要不要脸了!一个资本家能把赚钱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没谁了。
第二百六十五章 产权
“你们第一次来金陵,下午带你们出去逛逛,晚上我请客,咱们出去吃,然后明天回海州。”
傅松笑呵呵道:“都说小别胜新婚,你这么急着走,章老师乐意吗?”
冯保国老脸一红,道:“都老夫老妻的了,能有什么不乐意。”
傅松道:“可别,你嘴上说的轻松,明天拍拍屁股走人,章老师不怨你,也得怨我。既然到家了,就多住几天,好好陪陪老婆孩子,工作重要,但家庭更重要。我啊,下午去爬紫荆山,明天去汤山泡温泉,晚上住那,后天回金陵,咱们大后天一早走。”
冯保国好笑道:“你还真会享受,得,那我就不管你们了,路上注意安全。”
不爬紫荆山,不逛秦淮河,都不好意思说自己来过金陵。
虽然上辈子傅松常来金陵,对金陵城熟的不能再熟,但这辈子毕竟第一次来金陵,在于升和徐国庆面前,怎么也得装装样子。
中山陵、明孝陵、鸡鸣寺、玄武湖、汉口路上的南大老校区,一路走马观花,傍晚时分,从南大校园里出来,打算去夜游秦淮河,顺便在那吃晚饭。
经过北京西路时,华灯初上,望着道路两旁法国梧桐后的一排排民国风格的别墅,傅松心里突然又升起了一股买房子的冲动,连忙道:“老徐,慢点开。”
徐国庆放慢车速,问:“要不要停下来?”
傅松道:“不用,慢前开就是了。”
前面路口是北京西路和颐和路地交叉口,而颐和路正是金陵民国建筑的聚集地之一,傅松让徐国庆拐进颐和路。
颐和路附近的民国建筑,多是住宅楼,很多民国历史人物的公馆都在这里,比如汪公馆、适之楼、薛岳楼等等,也有民国时期各国的大使馆和领事馆,所以也叫做颐和路公馆区。
打开车窗,傅松贪婪地打量着近在咫尺的一栋栋小别墅,心脏忍不住扑通扑通乱跳。
首都的房子虽然未来升值潜力大,但说心里话,傅松一点都不喜欢北京的房子,总觉得那里的房子充满了腐气,让他感觉莫名的压抑。
买,必须买!
“明天不去汤山了。”在傅松看来,跟买房子相比,温泉有什么好泡的。
“啊?”于升长这么大还没泡过温泉呢,听傅松说不去了,不禁大失所望,回头问:“傅厂长,为啥不去了?我还没泡过温泉呢。”
傅松道:“哪里不能泡温泉?你要是想泡,回沐城后自己去招远泡,你爱泡多久就泡多久。”
“那我们明天干啥?”
“买房子。”
“买房子?”于升终于回过味儿来,瞪大眼睛指着路旁的小别墅,“买这种小楼?”
傅松笑着点点头,“你说呢?”
于升问:“这么好的小楼,别人能卖吗?换成我,我是不会卖的。”
傅松瞪了他一眼,道:“你个乌鸦嘴,这次要是被你说中了,你自己走着回沐城吧。”
“别啊,傅厂长,我不说了还不成?嗯,肯定能买到,还不止一套。”
第二天一大早,傅松就来到北京西路。
昨天晚上光线不好,也没仔细看,这时候傅松才发现这些民国建筑现状并不怎么好,超过一半的居住建筑年久失修,个别建筑墙体开裂,成了典型的危房。
不仅如此,违建、重建建筑比比皆是,甚至部分地段还出现了临街破墙开店的现象。
拐到西康路上,这里的情况跟颐和路那边差不多,傅松看着心痛不已,真是一群败家子啊!
让徐国庆停车,傅松下车后点了根烟,心里一阵烦躁,这么好的建筑,怎么就不知道好好保护呢?
于升看出傅松心情不佳,站得远远的,生怕离的近了触霉头。
“哎,让让!”突然旁边一扇门从里面打开,一个老头儿端着大木盆朝于升喊道。
于升还没反应过来,只听哗啦一声,满满的一盆脏水直接泼到了路边的法国梧桐树下,溅起了无数泥点子。
于升看着自己裤脚上的泥点子,不满道:“我说你这人,还有没有点公德心,使那么大劲儿干什么!”
老头儿瞥了于升一眼,说:“没事儿你站我家门口干什么,再说了我又不是没提醒你,要怪只能怪你自己。”
“嘿,你个老东西……。”于升开始挽袖子,打算吓唬吓唬这个老东西。
“于升!”傅松丢下烟头走了过去,从敞开的大门里看清了里面的院子,一个字,乱,真是白瞎了这么好的房子。
“大爷,贵姓啊?”傅松给老头儿递了支烟。
老头儿没接烟,道:“免贵姓高,我不抽烟。”
傅松把烟扔给于升,笑着道:“大爷,你是这房子的户主吗?”
高老头儿道:“我不是户主能住这吗?”
这老头儿的脾气也真够冲的,难怪于升刚才想收拾他。
“呵呵,大爷,跟你打听个事儿。”
高老头儿道:“你们找人吧?附近的人都认识,问我算是问对人了。”
傅松摇摇头道:“不是找人。我这一路走过来,发现附近的房子都破破烂烂的,怎么就没人修缮呢?”
高老头儿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傅松,“修?谁来修?谁出钱?你给我钱修啊?修了以后万一不在这住了怎么办?这钱不是打水漂了?”
听到这,傅松心说,果然如此,这些房子跟沐城的那些小洋楼一样,应该都是公房,难怪这么破烂也没人修。
对于居住在这的居民,由于没有建筑的产权,因而就不可能自发地投入到有效维护的行列中。产权的缺失,意味着他们并没有真正意义上拥有该建筑,因此,也无意于花费资本与人力进行必要的保护。
这种得过且过的心态很好理解,不是我的东西,我干嘛要花钱维护,只要能住人就行,最典型的是租的房子漏水了,你会自掏腰包帮房东修缮吗?不会,你肯定会打电话给房东,让他过来修。
“这房子不是你的?”
高老头儿不高兴道:“怎么不是我的,我都在这住了几十年了。”
傅松道:“我是说,这房子的产权不是你的吧?”
第二百六十六章 小算盘
高老头儿道:“哦,你说这个啊,这里的房子大多是集体代管的,我这房子是省卫生厅代管,路对面的是军区代管,我家后面那几栋是省农林厅代管,剩下的都是机关事务管理局代管。”
所谓的集体代管,跟国有产权是不同的,国有产权的房子主要来源于没收,而集体代管房的形成是由历史原因造成的。
几十年前的战火,金陵地区许多达官贵人纷纷逃到海外,将一栋栋粉墙灰瓦的房屋遗弃。
虽然他们主动放弃了这些房屋,但是出于对历史的尊重,同时也是国家为了表示欢迎他们回归,于是做出了将这些房屋由现状有关部门暂时代为管理的决定。
在可靠材料证明下,房主可以通过法律途径从相关部门手中合法获得房屋的所有权。
由于绝大部分建筑的产权由集体代管,集体再通过单位分配、市场租赁等方式将使用权交至住户,所以许多住户根本不知道房屋真正的产权所有人,甚至连代管单位是谁都不清楚。
像高老头儿这样分得清的人,实在少见。
“大爷,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高老头儿道:“我啊,医生啊,在省中医院干了一辈子的中医,退休好几年了。”
集体代管的房子产权情况都非常复杂,现在里面住着很多住户,就算能打通有关部门的路子,把产权拿到手,住户也是赶不走的。
就算能把住户轰走,可万一房子的原主人从国外回来,拿着正宗的民国地契找上门来,傅松能怎么办?只能把房子退还给人家。
傅松不想趟集体代管房这潭浑水,于是问:“那有没有私有产权的房子?”
高老头儿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哦,你是想买房子吧?”
看傅松点点头,老头儿道:“有是有,但不多,这么跟你说吧,一百套房子里有个四五套是私有产权就不错了。还有一些是私有、代管并存,不过这种跟公房一样,你是买不到的。”
“这么少?”傅松有点失望,私有产权房太少的话,那么可选择性就大打折扣。
高老头儿嘿嘿笑道:“你还别嫌少,私房的房主胃口大着呢,钱少了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傅松笑道:“钱不是问题。大爷,这附近私产房的住户,您能不能帮我联系一下?不管最后成不成,必有厚报。”
高老头儿道:“我又不是二道贩子,要你的厚报干什么的?联系一下当然可以,这样吧,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再过来。”
傅松高兴道:“太谢谢了,那明天我准时过来。”
等傅松上车走后,高老头儿晃了晃脑袋转身进了院子。
“老高,刚才那人谁啊?”老伴刚才在院子里洗衣服,只隔了一堵墙,自然把傅松和高老头儿的对话听个清清楚楚。
高老头儿一拍大腿,道:“哎呦,瞧我这记性,忘了问人家名字了!”
老太太站起来,掐着腰数落道:“老高啊老高,连人家名字都不知道,你就大包大揽帮他买房子?你以为你是谁啊?得失心疯了吧你!”
高老头儿道:“你懂个屁!人我虽然不认识,但我认识他的车。”首发
老太太愣了愣,“车?啥车?”
高老头儿将木盆扔到地上,说:“奔驰,还是港牌的,这人啊,大概率在港资企业里工作。”
老太太问:“那又怎样?跟你有什么关系?一不沾亲二不带故,你起什么哄啊你。”
高老头儿笑呵呵道:“跟我是没关系,但跟咱儿子有关系啊。”
老太太彻底糊涂了,“建业?不是,老高,你把话说清楚了,怎么又扯上建业了?”
高老头儿叹气道:“刚才我本来不想搭理他的,不过当我看到他的车时,我又改主意了。建业的厂子不是想找外资企业搞合资吗?这不就是现成的嘛。”
老太太眼睛顿时亮了,“对啊,老高,还是你心眼儿多。”
高老头儿白了老伴儿一眼,道:“不过能不能成我也不知道,试试吧。”
老太太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是该试试。老高,别愣着了,赶紧去帮人家联系房主啊!”
“哎,这就去!”高老头儿回屋换了衣服,急匆匆地出了门。
老太太突然想到明天可不能少了正主,连忙追了出去,朝着高老头儿背影喊道:“顺路给建业打个电话,明天中午回家吃饭啊。”
高老头儿头也不回地挥挥手,“还用你说!”
第二天傅松准时来到高老头儿家,看到高老头儿已经在门口等着了,旁边还站着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男人。
看了看手表,上午十点钟,昨天差不多就是这个时候。
下车后,接过于升递来的两瓶酒拎在手上,“老爷子,我没来迟吧?”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出来。对了,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呢。”
傅松笑道:“我叫傅松,你叫我小傅就行。老爷子,你不抽烟,应该喝酒吧。”
高老头儿推辞了两下也就接着了,“小傅,我把有意卖房的人都请到家里了,要不咱们现在进去?”
傅松道:“那就打扰了。”
高老头儿摆摆手道:“这算什么打扰?哦,忘了给你介绍,这是我儿子,高建业。今天正好周末,我老伴想儿子,就让他回家吃顿团圆饭。”
傅松没多想,伸手道:“高大哥,你好。”
高建业握着傅松的手:“你好你好,傅同志,请,里面请。”
傅松不着痕迹地抽出手,他娘的,这人的手劲儿不是一般的大,而且满手茧子,怪硌得慌。
这高建业一身白衬衫,不像是个干体力活的,怎么搞了一手老茧?
跟着高老头儿来到屋里,看到好几个老头老太太正在聊天,只听高老头儿道:“小傅,这几位都是想卖房子的,一共三套房子,有一套是兄弟两家共有的。我还有点事,你们聊着,中午在这里吃饭。”
傅松刚想拒绝,却见高老头儿拉着高建业转身走了。
“嘿,这个老高,把我们喊过来,也不介绍一下就这么走了,太不地道了。”一个戴眼睛的老头儿抱怨道。
第二百六十七章 难念的经
傅松笑道:“那我就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傅,单名一个松,几位都是长辈,叫我小傅就成。我呢,想在这附近买套房子,所以就请高大爷帮个忙,把几位长辈请过来。”
戴眼镜的老头儿道:“我姓刘,叫我老刘好了。你真想买房子?不是玩我们吧?”
“刘老爷子,我是很有诚意的。”傅松觉得刘老头儿的眼神侮辱了自己。
刘老头儿纳闷道:“不是,好端端的你买这里的破房子干什么?现在都有商品房了,你怎么不去买商品房?”
“商品房?”傅松好笑道,“我大老远跑金陵买商品房干什么?实话告诉你们,我买这里的房子,一是看中了这里地段,二是喜欢民国风格的小别墅。你们说,现在的商品房能比吗?”
刘老头儿摇头道:“那不能!”
另一个老头儿道:“小傅同志,买卖讲究个你情我愿,我们既然来了,是诚心要卖的。”
傅松一脸诚恳道:“我也是诚心买的,钱都带来了,今天要是能谈成了,你们今天就能拿到定金。”
定金都带来了?
几个人都有些惊讶,互相看了看,还是刚才那老头儿开口,说:“钱的问题咱们不急着谈。既然你诚心买,我就必须得提醒你,别人家的房子我不是很清楚,我的那套房子几十年没正八经维护了。如果你买了,就得自己掏钱维修,而且这维修费用不会是个小数目。”
傅松点点头道:“我知道,就算您的房子是好的,我买了后也得按照自己喜欢重新装修,这个不是问题。”
老头儿终于笑了,说:“那我就没问题了,咱们这就去看房子?”
话音刚落,刘老头儿不满道:“老徐,你什么意思啊?”
刘老头儿身边的老太太道:“就是,买菜还货比三家呢,何况是买房子!小伙子,先看我家的房子,我家的房子几年前刚翻修过。”
刚才一直没说话的老头儿这时候也忍不住道:“墙上抹了一层白灰也叫翻修啊?”
老太太作为在场的唯一女性,毫不客气地怼回去:“那也比你们林家强!你们林家几十口人挤在一起,房子早就不堪重负了,买了后得花多少钱加固?”
看着老头儿老太太们不顾形象地吵来吵去,傅松头都大了,用力地咳了咳,说:“各位各位,别吵了,你们三家我都去看,一家都不会落下。”
老人们顿时收了声,刘老头儿道:“这才对嘛,走,我家离得最近,先去我家。”
这个提议没人反对,老人们纷纷起身,催促傅松麻溜的。
刘老头儿家是一座青砖红瓦的两层小别墅,外观看起来还不错,至少没有乱搭乱建,也没有随便开烟囱。
但房子里面的情况就不太妙了,楼梯松动,管线老化,还能听到滴答滴啊的滴水声,也不知道哪里漏水了。
“您这房子多大?”傅松转了一圈,感觉没有沐城的小洋楼宽敞。
“上下两层加起来220平,还有一个80平的地下室,院子100平。”刘老头儿如数家珍道。
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说:“挺好的,老爷子,我再看看另外两家。”
刘老头儿痛快道:“应该的,一起去。”
接下来是徐老头儿家,同样在西康路上,跟刘老头儿的房子差不多大,也是两层,不过却是前后两座院子。
最后去的是林老头儿家,林家离得有点远,在颐和路上,走了小半个钟头才到。
指着眼前的两栋小别墅,傅松目瞪口呆,问:“林老爷子,你家两栋楼?”
林老头儿道:“我跟我哥哥两家住一起,一家一栋楼,我们哥俩拥有房子的共同产权。”
林家的两栋小楼各带一个院子,也就是说,院子套着院子,要进楼里,先过大门,然后再过各自院子的小门。
南边的三层小楼是欧式风格,北边的两层小楼是中式风格。
傅松纳闷道:“这么好的房子怎么不留着自己住?”
林老头儿叹了口气道:“还不是孩子们闹的。”
一直跟着的刘老头儿插话道:“他们哥俩能生,子侄辈就有七个男丁,还不算五个闺女。孙子辈你猜多少?十个孙子八个孙女!孙子们要结婚,没房子怎么办?只能把这两栋楼卖了,给孙子们置办婚房呗。”
傅松道:“单位不分房吗?”
刘老头儿嘿嘿笑道:“咱们这些人家的成分不好,以前孩子们也没机会好好读书,能去什么好单位工作?他们林家两个孙子至今没工作呢。”
傅松恍然大悟,能拥有小别墅的私有产权,说明这几位老人或者他们的父母当年没跑出去,留下来自然不受待见。
徐老头儿也跟着叹气,道:“本来祖宗留下来的房子不能卖,可跟孩子们的幸福相比,我们这些老东西的脸皮算什么?祖宗在地下肯定会理解我们的。”
刘老头儿心有戚戚焉,点头道:“是啊,咱们这些人本来就欠孩子们挺多了,可不能再耽误他们的婚事。”
傅松愣了愣,问:“怎么,你们几个卖房子都是为了给儿孙置办房产?”
“不然呢?”刘老头儿苦笑道,“我两个儿子,三个孙子,只有大孙子结婚了,小孙子今年都二十八了,再不结婚就得打一辈子光棍。”
五个儿孙,如果都结婚生子,至少十五口人,加上刘老头儿两口子,十七口人,他家的那栋小别墅还真住不开。
三代同堂,听起来不错,但若是没有良好的经济基础,三代同堂就变成了三代大战了。
林老头儿道:“行了,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了,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小傅同志,走,进去看看。”
“左边这座是我哥住,上下三层一共三百平,外加一个八十来平的酒窖。右边我住,上下两层,两百四十平,还有个一百平的地下室。两个院子分别是一百五十平和一百一十平。”
傅松一下子就喜欢上这套房子,至于里面连看都不想看了,反正买下后还要自己装修,现在是好是赖都无所谓。
第二百六十八章 财务投资
不过一想到林老头儿兄弟俩九个孙子,傅松就有些头疼,生怕他哥俩狮子大开口。
“老爷子,金陵现在有商品房卖?我怎么没听说?”
林老头儿道:“都是旧城改造,没有现房,需要预订,你外地来的,当然不清楚了。”
“多少钱一平?”
“去年是六百到六百八,听说今年至少七百块钱。”
傅松在心里算了一下,往多了说,八百块钱一平,一套一居室算四十平,这就要三万两千钱,林家九个孙子,每人一套商品房,这就需要三十万。
而林家的两栋小楼值三十万吗?
太值了!不要说三十万,就算林家开价一百万,傅松眉头都不会眨一下,立马掏钱!
“房子我看好了,您开个价吧。”
林老头儿有点懵逼,“你不进去看看?”
傅松摇头笑道:“不用了,我这人相信眼缘,我第一眼就相中了,不会错的。”
林老头儿激动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道:“二十,二十四万,不能,不能再少了,”
“二十四万够吗?你不是有九个孙子吗?一个孙子不到三万块钱,能买到什么房子?”
“够了够了,我们不多要,就二十四万!”
傅松很无奈啊,想多给你们点钱,你们却不要,这可不是老子心黑啊,是你们自己不要的,将来后悔了可别怪老子。
看到傅松跟林老头儿三言两语就定下来了,徐老头儿和刘老头儿失望地互相看看,“走吧。”
傅松连忙拉住他俩,笑着道:“我说二位,你们的房子不卖了?”
“啊?你还要买?”刘老头儿一脸不敢置信。
傅松道:“只要价格合适,我肯定买。”
刘老头儿马上道:“我家的房子比不上林家的,九万块钱你拿走。”
这价格真不贵,傅松点头道:“九万就九万。徐老爷子,您呢?”
徐老头儿犹豫了几秒钟,咬咬牙道:“十万,毕竟我家两个院子,多一万块钱也是应该的。”
“是应该的!”傅松痛快道,“那就十万!”
今天是周末,房产局不上班,约好了明天上午去办产权转移手续,傅松回到高老头儿家取车。
得知傅松把三套房子全买下来了,高老头儿一家人吃惊不已,一时失声。
还是老太太反应快,笑着道:“你们别站着,饭菜都好了,快坐下吃饭。”
傅松是真不想在这吃,但根本拗不过高老头儿,最后被高老头儿拉到桌前坐下。
环顾一周,没发现高建业老婆孩子,不是说今天周末回家吃团圆饭吗?
高建业一边给傅松倒酒一边道:“傅同志,这是金陵的雨花,味道不错,你尝尝。”
傅松接过酒杯,问:“嫂子和孩子呢?”
高建业道:“今天孩子的学校有活动,去少年宫玩了。”
两杯酒下肚,高建业又给傅松满上,“傅同志,冒昧地问一句,你在哪高就呢?”
“远景集团,一家港资企业,去年刚成立的,目前业务都集中的北方,只在北京和上海各设了个办事处,高大哥应该没听说过吧?”
高建业点点头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公司主要做什么的?”
“现在主要做农业相关的,像饲料加工、水果加工、渔业养殖、粮食种植。高大哥你是做什的?”
一听远景集团是做农业的,高建业不禁有些失望,意兴阑珊道:“我啊,在第二压缩机厂当厂长。”
“第二压缩机厂?生产空调压缩机吗?”傅松当然知道压缩机,但也只知道空调需要用到压缩机,而且还知道空调压缩机好像挺高大上的,至于压缩机还有什么用,他就一概不知了。
高建业道:“那倒不是。我们厂今年刚刚引进了美国英格索兰T30无油压缩机的生产技术和生产线,T30是一种两级喷油高压空压机。”
“跟空调压缩机不一样?”
“高压空压机和空调压缩机虽然原理上相通,但还是有差异的。空压机压缩的是空气,主要用于工业用途,像纺织、石油、化工、喷漆、烟草、食品加工、饲料加工等等。空调压缩机压缩的是液体制冷剂,主要用于制冷。”
傅松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空压机是吹气用的,要的就是空气的动能。空调压缩机是用来冷热变换的,不追求空气的动能。高大哥,我说的对不对?”
高建业端起酒杯笑道:“对对对,其实就这么简单。”
傅松道:“你们厂是跟美国佬合资?”
高建业摇头道:“不是,技术设备都是花真金白银买的,跟美方签的是返销合同。”
傅松惊讶道:“这么说你们厂的产品主要用于出口?”
压缩机不是衣服袜子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工业品,既然敢跟美国佬签定返销合同,那就说明高建业的厂子技术底子不错,起码在国内名列前茅。
高建业道:“不然呢?我们花了那么多外汇,不出口赚回来怎么行?傅同志,你有没有做机械出口生意的外企关系?”
傅松纳闷道:“你们不是跟美国佬已经签了返销合同吗?”
高建业叹了口道:“是签了返销合同,但从引进技术到消化吸收再到正式出口,一两年时间都算短的。我们厂为了引进T30,不但花光了所有的资金,还欠了一屁股债,每个月的利息就上万块钱,我都愁死了。”
傅松了然道:“你打算怎么合资?”
高建业道:“我们厂以技术设备厂房进行投入,外方以资金入股。”
傅松又问:“总投资规模多大?“
高建业道:“这可不好说,我一个人说得也不算啊,总得双方坐下来谈。”
傅松笑道:“那你就大体说说,回头我也好帮你打听。”
高建业高兴道:“你真有路子?”
傅松道:“我们集团下有个投资公司,或许会感兴趣,但我不敢打包票。”
高建业明白他的意思,斟酌道:“之前我们厂内部仔细核算过,技术设备加上厂房保守估计50多万将近六十万美元,再有二十万美元我觉得就够了。”
“八十万,好,我知道了,后天我回沐城,你等我消息。”
第二百六十九章 办事处
本着有枣没枣打一杆子的心态,傅松觉得尝试一下农业之外的行业也是不错的,说不定能折腾出点成绩来。
高建业今天来的目的达到了,心情大好,不停地劝酒,而傅松今天买房子的目的同样也达到了,心情更好,所以就跟高建业你一杯我一杯地对上了。
酒足饭饱,傅松告辞离开。
上车后,于升好奇地问:“傅厂长,我怎么不知道咱们集团有投资公司?”
于升立志要做傅松的拎包秘书,自然不会浑浑噩噩的,早就把远景集团的基本情况背得滚瓜烂熟。
傅松打了个酒嗝,笑道:“之前没有,刚才我说了有,那就有了。”
于升道:“我们远景集团主要做农业,再去投资别的领域会不会分散精力?”
傅松乐了,哈哈笑道:“你小子行啊,能想到这个,长进不小。不过你这么想就错了,谁说远景集团只做农业?当然,远景集团目前确实以农业为主营业务,但并不妨碍我们投资其他领域。”
于升道:“可你说过,做事情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千万别学黑瞎子掰玉米,掰一棒丢一棒。”
傅松道:“任何事情都不是绝对的,我说这话的意思是强调集中力量专注于一个领域。你觉得20万美元的投资多吗?对远景集团来说一点都不多,所以说这是一次尝试,就算失败了,损失也不大。如果成功了,那就为集团开拓了一个新业务领域。而且,高建业需要的只是财务投资,我们负责出钱,最多帮他们做做出口外销,其他的事情都不用我们操心。”
做空压机是不务正业吗?至少刚才高建业说了,农业领域、饲料加工、食品加工都能用得上,为什么不做呢?
集团多元化发展会倒闭?
谁要是这么说,纯粹脑子有病。
集团公司不多元化发展这叫什么集团公司?
远景集团以农业为主业不假,但非得局限在农业领域?
某个业务做不做,傅松有自己的判断标准,一是赚不赚钱,二是有没有发展前景,三是能不能为集团打造护城河,形成产业链闭环,避免以后被人掐住脖子。
如果怕这怕那从而战战兢兢自缚手脚,那才是真正的目光短浅。
“傅厂长,我总觉得你今天的决定做得太仓促了,你就不怕高建业骗你?”于升也是发现傅松今天的心情不错,这才壮着胆子质疑一下。
傅松摊摊手呵呵笑道:“我做什么决定了?我只答应帮他打听一下,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于升仔细想了想,笑道:“还真是这么回事。”
傅松道:“管理企业不能凭个人的好恶,做决定之前必须慎之又慎,一个错误的决定,很可能就会砸了大家的饭碗。我考考你,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又来了又来了!
于升一听到傅松考自己,就觉得头大。
这趟出差,走了一路,傅松考了自己一路,答得好了,没有表扬,答得不好,劈头就是一顿骂。
我太难了!
于升开始绞尽脑汁,最后小心翼翼道:“这个嘛,要不咱们去高建业厂里看看?”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老子的时间很宝贵。”
“我留下来考察。”
“你懂压缩机?”
“嘿嘿,傅厂长,你常说术业有专攻,咱不懂可有懂的人啊,找个懂的人当顾问,这总行了吧?”
“还不错。”
于升高兴道:“傅厂长,这么说你答应了?”
“答应什么?你老老实实跟我回沐城,这事儿我另找人。”
“不是,傅厂长,为啥?我真行的!”
“你太年轻了,嘴上无毛办事不牢,让你来考察,高建业会觉得我不重视他,甚至会觉得受到侮辱。”
于升哭丧着脸道:“我今年都十九岁了,不就是脸嫩了点嘛,这还成了缺点了。”
徐国庆开车的时候一般不说话,但这次却没忍住,“回头我帮你弄副假胡子粘上,保证让你看起来老十岁。”
于升不满道:“老徐,你也笑话我!”
“哈哈……。”
现在把于升放出来,傅松是不放心的,万一出了点什么事,怎么跟他姐姐交代,所以还是先留在身边培养几年再说吧。
第二天,傅松跟刘、徐、林家兄弟俩,四家签订了房屋产权买卖合同,然后去房产局办理过户手续。
房管局离高老头儿家不远,步行往南二十来分钟就到了。
跑腿的事儿自然用不着傅松亲历亲为,于升拿着他的材料和证件,跟几位老头子忙去了。
傅松找了张长椅坐下,等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看到旁边的报纸架上有报纸,随后拿过一份看起来。
“小王,小王,微机又不动了,你快过来看看。”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发现是带于升去办手续的中年工作人员。
这时,一个小伙子从旁边的房间里走出来,抱怨道:“也不知道你们怎么用的,一天死机好几次,也没谁了。”
“咱们局就你一个人懂这玩意儿,你不去谁去?别啰嗦,快去,就等着你解救呢!”
等小伙子走后,中年人打量着傅松,问:“你就是傅松同志吧?里面那三套房子的买家?”
傅松四下看了看,旁边也没别人,于是点头道:“对啊,怎么了?”
中年人摆摆手笑道:“没事没事,纯粹是好奇。”
也对,像自己这样一口气拿出四十多万买房子的人,罕见!
傅松站起来伸出手道:“怎么称呼?”
中年人道:“我姓姜,姜树兴,信息科的科长,现在专门伺候微机的,哈哈。”
傅松觉得他说的有趣,笑着问:“姜科长,你们房产局什么时候上的微机了?”
姜树兴道:“今年年初刚上,哎呀,这玩意儿真难伺候,跟个祖宗似的,动不动就趴窝,趴窝了我们还不知道怎么整,这不是耽误工作吗?我们单位就小王一个人懂,他参加过培训,每次趴窝只能找他解决。”
傅松道:“金陵房产局算是走在全国的前列了,我是沐城人,据我所知,沐城现在房地产管理还没用上计算机。”
姜树兴突然来了兴趣,问:“傅同志,你不会是建设系统出身的吧?”
傅松笑道:“我确实在沐城建委干过一段时间,后来又在沐城大学地理系当老师,现在辞职下海了,给香江老板打工。”
姜树兴道:“我就说嘛,哈哈,傅同志,我之前在金陵建委,去年才调到房产局。”
傅松连忙道:“原来姜科长还是老前辈。”
姜树兴道:“什么前辈不前辈的,现在技术发展太快了,我这个信息科长纯粹是赶鸭子上架,还得靠你们年轻人。”
第二百七十章 路匪
从房产局出来,傅松手里多了三本小本子,虽然这三本房产证价值不菲,未来的升值空间更大,但他已经没了第一次在北京买房时的激动,上车后随手扔给于升。
于升把房产证放到包里收好,好奇道:“傅厂长,你跟姜科长认识?”
傅松道:“也是今天刚认识,他以前在金陵建委工作,我也在沐城建委干过。你年纪小不清楚,老徐肯定知道,体制内同一个系统出身的人,很容易交上朋友。”
徐国庆道:“确实是这么回事。反正我见到战友,就觉得特亲切,如果还是同一个部队的,那就更亲切了。”
于升道:“我说呢,姜科长怎么会开口帮忙。”
傅松问:“怎么了?刚才有人为难你们?”
于升点头道:“可不是么,一会儿说合同不规范,一会儿说要本市户口,后来姜科长回来,发了话,这才办下来。”
傅松叹了口气,道:“又欠了一份人情。”
于升道:“能欠别人人情也是本事!我就不行,我想欠人情别人还不让欠呢。”
傅松被他逗笑了,“哪来的歪理邪说?”
于升笑道:“我姐说的,她说你就经常欠别人人情,还不带还的。”
傅松:“……。”
他娘的,于欣这娘们儿是不是欠收拾?老子有那么不堪吗?别撞老子手里,否则拿鞭子抽你!
于升看他脸色发黑,连忙岔开话题,“傅厂长,房子买下来了就这么放着?”
傅松哼了一声道:“要不你留下来照看房子?我看行,顺便把房子装修的活儿也交给你了。”
于升连忙摆手道:“不行不行,我是你的拎包秘书呢,我得跟在你身边。”
傅松见他吓得脸都绿了,笑了笑说:“我还不放心你呢。我打算腾出刘家的房子作为集团在金陵的办事处,徐家和林家的房子先放着吧,不着急。”
这次来金陵纯粹是临时起意,本来是为了笼络冯保国才送他回家看看,顺带着打算去汤山泡泡完全,以慰劳这大半个月来的辛苦,最后虽然没放松成,但收获却不小。
这一趟,拜访冯保国的老师赵委员是应有之义,一方面不久前赵委员千里迢迢地送了自己两斤好茶,自己来了就不能不有所表示;另一方面,赵委员是中国农业界的大拿,傅松既然想在农业领域大展身手,如果能抱上这条大粗腿,必将事半功倍。
而结果比傅松想象得还要好,他还没开口呢,赵毅就给他承诺了。
傅松并不认为自己虎躯一震,就能让一个学部委员主动帮忙,想来想去,只能说自己现在和将来要做的事情,入了赵委员的法眼。
对于学部委员这个层次的人,他们的眼界早已超脱了金钱和私利的范畴,站在一个比普通人高得多的水平上看待问题。
作为农业领域的权威人士,赵毅每天想的是什么?无外乎提高中国的农业科技水平,改善中国的农业生产力,从而实现粮食的自产自足,保障国家的粮食安全。
所以,无论傅松抱着什么样的目的去承包盐碱地,在赵毅看来,都无伤大雅,都是小节,只要傅松的所作所为能够为保障国家粮食安全做出贡献,他就会无条件地支持。
至于入手了三套民国别墅,只能算是意外之喜,可有可无。
而跟金陵第二压缩机厂的合作,目前来说八字还没一撇呢,能不能合作,合作的前景如何,说实话,傅松并不怎么上心。
他最关心的还是接下来怎么才能尽可能多地承包盐碱地。
第二天一大早,傅松去土壤所家属院接上冯保国,然后一路北上,中午一点多到了海州农场,在食堂里随便吃了点东西。
临走前,傅松还是不太放心,拉着冯保国嘱咐道:“冯哥,承包盐碱地的事情还请你多多费心,有什么困难随时打我电话,如果找不到我,就直接找韩总。”
冯保国心里苦笑,从金陵到海州这一路上,傅松跟他反复交代了好几遍,他听得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傅总,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就算你不相信我,还不相信老师吗?我觉得你现在该担心的不是能不能拿到地,而是有没有那么多钱。”
傅松哈哈大笑道:“远景集团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那我等你好消息。”
冯保国跟他握了握手道:“一有消息我立马向你汇报。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老徐,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下午两点半,从海州农场出发,赶到胶县时,天已经黑透了。
傅松急着回家见媳妇儿,在县城边上对付了一顿晚饭,然后继续赶路。
刚吃过饭,人容易犯困,傅松靠在座椅上打着瞌睡,突然感觉到车速降了下来,虽然不是急刹车,但上半身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好在没有撞到座椅后背上。
“傅厂长,有情况。”
傅松连忙抬头往前看,只见前方不远处的路中间,摆着两块大石头。
“能绕过去吗?”
徐国庆没有马上停车,而是缓缓地向前靠近,很快摇头道:“这两块石头摆放的位置相当刁钻,根本绕不过去。”
傅松连忙道:“掉头!”
刚说完,只听后面传来一声巨响,没错,后路被一根树干堵住了。
傅松有些后悔,要不是他急着回家……,后悔是没用的,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徐国庆将车停下,但没有熄火,回头道:“傅厂长,停车处离石头大约20米远,这辆车的加速度不错,20米距离两秒不到就过去了。我下车把右侧的石头搬开,你来开车冲过去。”
傅松问:“那你呢?”
徐国庆咧嘴一笑,说:“只要你们冲过去,我自然有办法脱身。”
傅松有些心动,徐国庆的身手他还是相信的,正要点头答应,却听于升道:“太危险了,万一石头后面还有东西呢?”
徐国庆和傅松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点点头。
就在这时,从路两边的黑暗里闪出五六个人影,将汽车前后围了起来。
于升抓着徐国庆的胳膊,脸色发白道:“怎么办?”
徐国庆没搭理他,对傅松道:“我下去打个招呼。”
傅松嘱咐道:“尽量别来硬的,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算事。”
第二百七十一章 麦子
徐国庆点点头,前后左右观察了一会儿,飞快地打开车门跳下车,然后将车门关上。
车门关上的刹那,傅松开始到处摸索找家伙什,最后只找到一个保温杯,不管了,有总比没有好,好歹是钢制外壳,砸到脑袋上绝对一个坑。
奔驰车的密封性很好,傅松在车里只能看到徐国庆两只手连比带划,却听不太清他说什么。
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就在傅松觉得这事儿不能善了的时候,突然看到徐国庆回头朝他比了个OK的手势。
傅松却一头雾水,啥意思?没事了?
徐国庆小跑着回到车里,“说开了,而且被于升说中了,石头后面还有东西。”
说到这,徐国庆一脸后怕,“是螺丝钉。”
“傅厂长,他们把石头搬走了,卧槽,老徐牛逼!”于升手舞足蹈道。
徐国庆苦笑道:“我牛逼个屁,我的面子在这里不好使,谁认识我?”
傅松好奇道:“那你怎么说开的?”
徐国庆道:“我报了王大利的名号。”
“卧槽,老王行啊,黑白两道都混得开啊。”傅松笑骂道,随即又叹了口气,这一趟海州之行,连续欠了王大利两次人情。
徐国庆撇撇嘴道:“啥黑白两道,就外面那几个也算黑?都是附近的村民,有个还跟王大利是亲戚,他娘的,这群生孩子没**儿的混蛋!”
傅松问:“要不要给他们点钱?”
徐国庆道:“钱就算了,他们五个人,一条烟够了。”
说话间,前面的路面已经清空,一个村民站在路边打了个手势,徐国庆这才启动车子小心翼翼地往前开,路过那个村民时,将车窗摇下一半,从于升手上接过一条烟递了过去,“多谢了!”
村名一看居然是一条大中华,高兴道:“下次还来啊!”
徐国庆皮笑肉不笑道:“免了,你们胶县太邪性。”
村民有些不好意思道:“大水冲了龙王庙,你要是早说是大利的朋友,我哪敢拦你的车。大兄弟,不打不相识,回见!”
接下来没再出幺蛾子,一路顺利回到家。
也没敢跟梁希说遇到路匪的事儿,赶了一天的路,又被路匪吓得够呛,傅松洗了个澡后就爬上床搂着媳妇儿没一会儿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手里少了什么东西,马上睁开眼睛,看到梁希正坐在床上穿衣服,修长的脖颈在晨光的照射下散发着白莹莹的光芒。
梁希好像后脑勺上长了眼睛,回头笑道:“醒了?再睡会呗。”
傅松伸手把她拉倒,笑眯眯地问:“还侧着?”
梁希红着脸道:“讨不讨厌!还得上班呢。”
傅松道:“那咱们快点。”
梁希好笑道:“是你快点好不好?”
傅松脸上笑容一僵:“我什么时候快过?”
梁希:“……。”
一天之计在于晨,晨练过后,傅松感觉神清气爽,过去半个多月的疲劳仿佛一扫而空。
吃早饭的时候,梁希突然道:“差点忘了,韩泽声帮你挑了几个秘书人选,简历都在我这,过会儿拿给你。”
傅松一边喝粥一边问:“社招的还是校招的?”
梁希道:“都是沐大的,上周他搞了个面试会,基本上投简历的学生都要了。”
傅松道:“你有没有帮我筛选一遍?”
梁希一头雾水道:“筛选什么?”
“去年年底闹事的人,你们团委都有底子,我一个都不要。”那些脑后生反骨的玩意儿,坚决不能要,不仅今年校招如此,往后每年远景集团的校招都要进行这种形式的“政审”。
“你呀,心眼儿比针尖都小,都过去这么长时间了,还耿耿于怀。”
傅松哼了一声道:“这事儿我会记一辈子。”
梁希看他一张臭脸,扑哧笑出声来,“闹事的大多是文科生,今年毕业的本来就没几个,简历给韩泽声之前,我已经挑出来了。我还不了解你?”
“挑出来就好,周末我亲自面试。”给自己选秘书,当然要亲历亲为,傅松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自信的。
今年沐大正常放暑假,六月十五正式停课,所以梁希最早六月十六就可以离校回北京。
傅松答应顾永光暑假前把书稿整理出来,满打满算还有半个月的时间,尽管材料都是现成的,但要达到出版的要求还是要花费点心思和功夫的。
沐城六月的天气,还算凉爽,再加上离海边近,海风一吹,带走了阵阵燥热。
傅松不喜欢吹空调,宁可满头大汗地坐在葡萄藤下,不停地用毛巾擦汗,也不愿去书房里吹冷气。
杨巧兰今天难得没出去串门,有意无意地在傅松跟前打着转,一会儿过来给他碗绿豆汤喝,一会儿过来给他扇扇子,要么就坐在旁边盯着他看。
“娘,有事?”傅松被杨巧兰绕的有些眼晕,忍不住问道。
杨巧兰有些不好意思道:“老三,麦子快熟了。”
原来是放心不下家里的那六亩小麦,傅松无奈道:“不是跟你说过了嘛,让我大哥和二哥帮你收麦子,你就老老实实地在这住着,过两天就去北京了,别来回折腾了。”
杨巧兰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有些怕老三,换做以前她直接就开骂了,可现在只能小声嘟囔道:“不亲眼看着,我怕给我弄少了。”
傅松:“……。”
沐城地区小麦亩产差不多五百斤,杨巧兰的这六亩地是比较好的水浇地,六亩地能打将三千多斤小麦,去年的小麦收购价是不到六毛一斤,交了公粮后最多卖个一千来块钱。
大哥傅春今年养了六十多头猪,七八头猪就能赚一千块钱,傅冬虽然把手表的生意停了,但卖饲料更赚钱,一年至少能赚个七八万块钱。
他俩能稀罕杨巧兰这点麦子?
看到傅松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杨巧兰心里一阵难受,“老三,你就让我回去一趟吧,收完麦子我马上回来还不成?”
傅松道:“娘,我真没时间。”
杨巧兰道:“用不着你,不是有你大姐夫吗?”
傅松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知道她是铁了心要回去了,就算自己今天拦住了她,保不准明天她就会偷摸走掉,索性就遂了她的心意。
“行吧,我让老徐送你们回去。”
“哎,好好,那你忙,我回屋收拾东西去。”
傅松:“……。”
第二百七十二章 面试
中午,李茂才从沐大回来吃饭,听杨巧兰说起回家的事,脑袋摇得跟个拨浪鼓似的,“娘,要回你自个儿回吧,我不回去。”
“不是,老大他家的,你不回去怎么成?”杨巧兰急了,大女婿是他“带”出来的,而且出来了一个月,如果这次不带回去,大闺女不得怨死自己啊!
李茂才嗞溜了一口小酒,砸吧砸吧嘴道:“娘,我得留在这边学习。”
杨巧兰纳闷道:“学习?你都这么大岁数了,学啥?”
李茂才道:“娘,你这话说的,活到老学到老,再说我也不老啊。我啊,这段时间在跟沐大的一个教授学算……,嗯,学风水。娘,风水也是一门学问,真的,不信你问问老三。”
看到李茂才投来祈求的目光,傅松只好道:“娘,大姐夫不想回就别勉强他了,收完麦子后,你跟我大姐一起过来。”
李茂才连忙道:“对对对,娘,到时候你跟我媳妇儿一起过来,然后咱们一起去北京耍。”
傅松:“……。”
第二天一早,杨巧兰就急不可耐地回家去了,没了老娘在旁边晃悠,傅松发现工作效率一下子提高了不少,一个星期不到,书稿完成了大半。
周日上午,是傅松定下面试秘书的时间。
远景集团在沐城还没有办公地点,傅松只好把面试地点放在沐大地理系的小会议室。
傅松带着于升提前半个小时到了会议室,之前他也没时间看简历,直到这时才仔细看了一遍。
韩泽声给他挑了四个秘书候选人,有一个还是熟人,傅松看着简历,不厚道地笑了起来。
于升发现傅松脸上露出笑容,连忙把这个人的名字记住,初琳琳,一看名字就是个女的,难道傅厂长跟她认识?
傅松将初琳琳的简历放到最底下,对于升道:“就按照这个顺序叫人。”
于升打开会议室的门,探头往走廊里扫了一眼,嗯,人来齐了。
“谁是徐江海?”简历留给了傅松,但于升只看了一遍就把四个候选人的名字记在脑海里。
走廊里正在等待的四个候选人齐刷刷地转头,向于升行注目礼。
初琳琳来得最早,坐在离会议室大门最近的座位上,一下子就认出了于升,“哎,是你啊。”
于升也认出了初琳琳,惊讶之余又有些欣喜,自从宣讲会那天分别后,他就对那个眉眼极为好看的小娘们儿念念不忘,日思夜想倒谈不上,但没事儿的时候也会惦记着。只是当时没来得及问她的名字,就被傅松给赶走了。
不过现在不是攀关系的时候,傅厂长还在里面等着呢,连忙朝初琳琳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哪位是徐江海?”
“我。”徐江海连忙站起来,然后在于升的示意下走进会议室,在会议桌前坐下。
徐江海简单地用英语自我介绍完后,傅松见他略显紧张,于是语气温和道:“你家南平哪的?”
徐江海愣了一下,“南平郭庄乡的。”
傅松道:“那咱俩算是半个老乡。我母亲娘家是南平的,我二姐也嫁到了南平,郭庄我也去过,山清水秀的好地方,那边的泉水不错,喝起来甜滋滋的,叫什么来着?”
徐江海突然感觉不那么紧张了,笑着道:“玲珑泉,其实我们本地人也没觉得有多好喝。”
唠了会家常,傅松这才进入正题。
“小徐,我看简历上说学校给你推荐的是沐城农科院,你为什么不想去?”
徐江海道:“我在农学院学的是微生物学,沐城农科院没有微生物这方面的工作。当然,远景集团待遇高也是一个重要因素,如果没有参加远景集团的宣讲会,我最后很可能还是会去农科院。不过我简历投的是食品安全检测实验室,不知道怎么就成了秘书候选人。”
傅松笑道:“怎么,不喜欢做秘书?”
徐江海道:“那倒没有,只是有点意外。”
傅松觉得徐江海还算实诚,这人肯定要收下,不过傅松认为他更适合搞研究工作。
“小徐,我这里有三个职位供你选择。一个是食品安全检测实验室,一个是我的行政助理,一个是农业微生物技术员。”
“傅总,我能问一下,这个农业微生物技术员主要做什么吗?”
傅松脸上露出得逞的微笑,“远景集团在苏北承包了十万亩盐碱地,治理盐碱地不仅仅需要物理、化学措施,微生物措施也很重要。农场盐碱地的治理技术团队有来自中科院南土所、南农大、河海大学的研究院、教授、博士,实力雄厚。如果你想在微生物领域有所作为的话,我建议你去农场。如果你还想更进一步,公司还可以资助你攻读硕士、博士学位。当然了,这只是个建议,最后如何选择还是需要你自己做决定。”
徐江海想都没想就道:“我去农场!”
前面三个人的面试很快结束了,韩泽声挑人的眼光还是不错的,三个人的能力都没问题,不过离傅松对秘书的要求还差点意思,最大的问题就是这三个人一口Chinglish,而且说起来还磕磕巴巴的。
所以傅松都推荐他们去别的部门,在他鼓动下,除了徐江海选择去农场当微生物技术员外,建筑工程系的刘浩和中文系的魏颖莉都选择去尚未成立的广告公司。
初琳琳最后一个进来。
在进来之前,她已经等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这段时间她在走廊里坐立不安,连厕所都没敢去上。
当看到傅松时,初琳琳长长地舒了口气,抿嘴笑道:“傅老师,你好。”
傅松面无表情道:“在这里你该叫我傅总。”
初琳琳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连忙改口:“傅总,你好。”
傅松低着头装作看简历,“用英语自我介绍一下。”
初琳琳不知道傅松为什么对自己冷言冷语,连正眼都不瞧一下,难道面试都是这样吗?也可能自己是他的老乡,他为了避嫌才这样吧,是了,就是这样,他在跟自己演戏。
想到这里,初琳琳一点都不紧张了,嘴角带笑开始用英语自我介绍。
第二百七十三章 论价值
听了一会儿,傅松不禁点点头,口齿清晰,发音标准,语气中充满了自信,唯一不妥之处是,太过于注重语法而显得偏书面语,不过这个问题无伤大雅,只要跟外国人多交流几次,很快就会改正过来。
“你为什么不想回老家当老师?”傅松开始用英语提问。
初琳琳道:“我家里条件不好,当老师工资太低,我爸妈指望着我挣钱给弟弟们攒钱娶媳妇。”
傅松嘴角抽了抽,“就因为这个?”
初琳琳摇头道:“当然不全是。我希望能去一个更高的平台,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
傅松看她说得一本正经,感觉有点可爱,好笑道:“那我问问你,什么是人生价值,或者说人的价值该如何体现?”
初琳琳心里咯噔一下,怎么问起这个问题了,自己从来没准备过啊,都怪自己这张嘴,好端端地扯什么人生价值啊!
对上傅松戏谑的眼神,初琳琳皱了皱眉,他绝对是故意的,给自己出难题,好让自己知难而退,哼,我就不信这个邪,你越让我往东,我偏往西!
老娘豁出去了,管他对不对呢!
深吸了口气,初琳琳道:“我认为人的价值是相对的,在不同的社会和不同的历史时期,人的价值存在差异。人的价值的体现,首先要发现人的价值,也就是说,人的价值是什么。如果一个人消失了,对某个集体,或者对于某人,产生什么样的关键性改变,这就是一个人所对应的价值……。”
傅松不置可否,又问:“这是人的价值,那你认为一个企业的价值又是什么呢?如何体现?”
“我觉得企业的价值有多大,要看它在社会上承担了怎样不可替代的责任。同时也要看它没有责任心和使命感,没有责任心和使命感的企业,很难活得太久。这其实跟人一个道理,一个人如果没有责任心和使命感,在社会上就会寸步难行,即使法律没有规定人必须有责任心和使命感,但道德会对他做出评价和批判。……。”
傅松感觉初琳琳的回答有那么点意思了。
他找秘书,看重的其实不是什么学历和文化水平,而是逻辑思维能力和学习能力,前者决定了一个人的下限,后者决定了一个人的格局和上限。
初琳琳对于人生价值的论述,其实并不算多么高明,观点也略显稚嫩,但她能在短时间内组织起具有逻辑性的文字,并清除地表达出来,而且做到了自圆其说。
“嗯,还不错。”傅松终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初琳琳同学,欢迎加入远景集团。”
初琳琳愣了一下,一脸不敢置信,就这么录用了?
“傅总,我被录用了?”
傅松笑道:“你被录用了。”
初琳琳高兴道:“傅总,我来了之后主要做什么?”
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的对内秘书,主要做文职类工作,处理简单的文档,文件传递,客人来后端茶倒水,正常上下班,不会耽误你的个人生活。”
初琳琳疑惑道:“傅总,我是对内秘书,是不是还有对外秘书?”
傅松笑呵呵道:“怎么?你想当对外秘书?”
初琳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现在都搞不清楚对内对外的区别,纯粹就是好奇。”
傅松道:“对外秘书主要是跟公司外部打交道,比如政府官员、客户老板、学者教授等等。你现在刚毕业,还做不来对外秘书。”
初琳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这个我真不行,看见当官的我就腿软。”
傅松哈哈笑道:“这可不行,当我的秘书,跟官员见面的机会很多,你可不能给我丢脸。”
初琳琳连忙点点头:“傅总,我知道了!那我什么时候上班?”
傅松问:“你什么时候毕业?”
初琳琳道:“下个周答辩,毕业论文早写完了,我目前没什么事儿。”
傅松道:“那今天就算上班了,既然你暂时没事,那我就给你一个任务,注册一家广告公司。”
“啊?”初琳琳瞪大眼睛,“傅总,我不会啊。”
傅松翻翻眼皮道:“在我这里,不要说‘我不会’这三个字,我不想听。不会就去学,就去找人问,难道还得我手把手教你?”
看到初琳琳咬着嘴唇,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傅松心软了,指着坐在角落里的于升道:“我让于升帮你,还有广告公司的另外两个同事,你们四个一起把这件事办好了。清楚了没?”
于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也不会啊!
不过既然傅松都说了,他就算再不乐意,也只能硬着头皮去办。
傅松把简历扔给于升,道:“我回家了,你们四个找地方商量去吧,商量好了来找我拿钱。记住了,只有一个星期时间。”
等傅松走后,于升和初琳琳大眼瞪小眼。
过了一会儿,于升道:“走吧。”
初琳琳问:“上哪去?”
于升把简历塞给她,道:“去找人啊,广告公司的刘浩和魏颖莉,多两个人就多两分把握。”
“对对。”初琳琳头一次发现,于升别看年纪小,其实懂得比自己多。
出了行政楼,两人走在校园里,初琳琳看于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咋了?”
于升连忙摇头道:“没咋了啊,哦,就是在想中午该吃什么。以前都是在傅厂长家吃饭,今天是没指望了,要不中午你请我吃食堂,晚上我请你出去吃,咋样?”
初琳琳道:“行啊,我还有不少粮票呢,估计毕业前都用不完。晚上也别出去吃了,还在食堂吃,实惠。”
于升义正言辞道:“那不行,吃人嘴短,我可不能光吃不还。晚上我请客,把刘浩和魏颖莉都喊上。不过人有点少了,没什么意思,你有没有好朋友之类的,也一起叫上吧。”
“这不太好吧。”初琳琳觉得这人年纪不大,却挺会来事的,还是不要给他添麻烦了。
于升不容置疑道:“就这么定了,你能叫几个人?”
初琳琳不疑有他,道:“快毕业了,同学们都忙着写毕业论文,闲着的没几个,我最多能叫一个,嗯,你认识的,就宣讲会那天跟我一起来的。”
第二百七十四章 折腾
哎呀妈呀,为了能把那个妞儿给约出来,老子拐弯抹角的容易嘛!
“哦,她呀。”于升心里乐开了花,但脸上却装出一副淡然,“她叫啥来着,我都给忘了。”
初琳琳道:“张岚,弓长张,山风岚。”
原来叫张岚啊,嘿嘿,名字也搞到手了。
哎呀,还是傅厂长厉害,这招迂回战略就是跟他学的,不对,是他主动教的。
想泡妞儿,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妞儿身边的人入手,要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真他娘的至理名言啊。
傅厂长,我对你的敬仰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
光套出名字怎么够?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
“你俩关系很好?”于升没话找话道。
“对呀,我俩都是师专转到沐大的,从大一开始就上下铺。”
……
傅松自然不知道于升已经把自己随口吹的牛当了真,而且还活学活用,从初琳琳口中套出了他想知道的东西。
当然了,即便知道了他也觉得没什么,甚至还会把于升狠狠地夸奖一番,然后给他五百块钱,当作泡妞经费。
天气越来越热,一天到晚浑身潮乎乎的,感觉像是进了桑拿房里,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把书稿整理出来,扔给顾永光后,傅松也没闲下来,这个月下旬在北京召开课题中期考核会,他自己的子课题成果还没总结,而且魏奇峰交代的读书笔记也得赶紧写出来。
突然发现有这么多事情还没做,傅松更加烦躁了,一边擦着汗,一边写课题交流材料,后悔以前没抓紧时间。
杜娟在一旁看着都替他难受,忍不住嘟囔道:“傅老师,家里又不是没空调,非到外面受这个罪干什么?”
“空调吹多了容易上瘾,对身体也不好。”傅松又扯着毛巾抹了把脖子,真他娘的热!
杜娟重新打了一盆水,弯下腰放在傅松脚下,蹲在地上一边投洗毛巾一边道:“你也是个不会享福的,不喜欢吃肥肉,反而喜欢吃瘦肉和青菜,宁可热着也不愿吹空调……。”
傅松突然感觉眼前闪过一抹雪白的光亮,杜娟无领的短袖衬衫下,鼓囊囊的让他狠狠地咽了口唾沫。
两只耳朵嗡嗡嗡乱响,以至于杜娟说了什么都没听清。
哗啦一声,傅松回过神来,看到杜娟将盆里的脏水倒到葡萄树下。
做贼心虚地四下看看,这才想起来老娘早就回家了,李茂才天天往沐大跑,徐国庆被于升抓了差去给广告公司找办公地点,现在家里除了杜娟和自己,就没别人了。
努力地从杜娟身上收回目光,猛灌了口茶水,他娘的,老子的定力怎么越来越差了?
初琳琳四个人总算把广告公司注册下来,然后立马跑到傅松家里交差。
傅松端详着崭新的营业执照,沐城市远致广告有限公司,满意地点点头,把目光转向初琳琳三个刚毕业的,问:“你们仨都顺利毕业了,有什么打算?需不需要给你放几天假回家看看?”
三个人都不是傻子,如果听不出傅松什么意思,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于是都摇头说不回去了。
“小刘,小魏,现在广告公司就你们两个员工,你们有什么工作计划?”
刘浩和魏颖莉面面相觑,尴尬道:“傅总,我们还没考虑好。”
傅松笑道:“下个月初,你们这些新员工都要去羊城参加为期一个半月的入职培训。临走之前,你俩做一个下半年的工作计划,没问题吧?”
他们几个基本上隔天就过来汇报一次工作,刘浩和魏颖莉对傅松的脾气多少了解,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有问题,想不想做是一回事,敢不敢做是一回事,最后做得好不好又是一回事。
他们现在记住了傅松的一句话:你们刚毕业,年轻没有经验,我给你们充足的试错时间和机会,放心大胆地去做!
“没问题!”两人回答得斩钉截铁。
傅松又道:“再给你们个任务,帮市农委策划农业科技电影下乡活动。当然了,这个活动以农委宣传科为主,我们远致广告公司协助。农委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你们随时都可以过去。”
魏颖莉问:“傅总,我们在农委帮到什么时候?还要参加培训吗?”
傅松道:“策划又花不了多少时间,一个星期足够了,耽误不了你们去羊城”
“傅总,明白了!”魏颖莉高兴道,她还没去过羊城呢,这次又是公司活动,不用自己花钱,机会难得。
傅松摆摆手道:“行,你俩去忙吧。”
等魏颖莉和刘浩走后,傅松对初琳琳道:“下个月初你跟大家一起去羊城参加培训,在羊城等我通知,下个月底去香江跟我会合,然后跟我去美国。”
“啊?去美国?”初琳琳惊讶道,“傅总,你说让我陪你去美国?”
傅松笑呵呵道:“咋了,不想去?”
初琳琳又是摆手又是摇头,笑得眯起了眼睛,“想去想去!都说美国多么多么好,我去瞅瞅是不是名副其实。”
傅松道:“行了,要激动找个没人的地方激动去。给你说下近期的安排,我周末要去北京,在那呆几天,然后直接飞香江。我会派人去羊城接你去香江,7月底最迟八月初,咱们从香江飞美国。你这两天的主要任务是把护照办下来,明白吗?”
初琳琳拿出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一边将傅松的行程写下来,一边点头道:“明白了。我在去羊城之前必须把护照办好,然后在羊城参加入职培训,并随时等候您的通知去香江。7月底或者八月初我们从香江出发去美国。”
傅松笑道:“不错,这么快就进入状态了。这两天有地方住吗?不行的话让杜娟给你安排个房间。”
初琳琳连忙道:“我借住在我同学家,你认识的,就宣讲会那天跟我一起的张岚。”
傅松下意识地瞥了于升一眼,道:“行吧,那我就不管你了。”
初琳琳看傅松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便合起笔记本道:“傅总,如果没有别的事情,那我先走了。”
于升把初琳琳送到大门口,回来后看到傅松正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傅厂长,咋了?”
傅松问:“你跟那个张岚咋样了?”
于升瘪着嘴道:“没咋样,她不怎么搭理我。”
傅松:“……。”
真是个废物点心,给老子丢人!
第二百七十五章 去香江交流
第二天,徐国庆把杨巧兰和大姐接了过来。
中午李茂才像往常一样,踩着饭点往家赶,哼着小曲进了大门,突然感觉一阵杀气直冲云霄,抬头一看,哎呀妈呀,这眼神太瘆人了!
下意识地转身就要跑,只听傅夏冷声道:“你敢跑,我就敢跟你打离婚!”
李茂才这下不敢走了,他知道,这次真的把媳妇儿给惹毛了,自己如果走了,傅夏绝对敢跟自己打离婚。
连忙收回已经抬起来的左脚,脸上堆笑,“哎呦,你啥时候来的?”
傅夏咬牙切齿道:“你给我过来。”
李茂才求救似的地望着傅松,傅松撇撇嘴,把头扭到一边,你们两口子的事儿,老子才不插手呢。
见傅松不帮忙,李茂才又可怜巴巴地对杨巧兰道:“娘……。”
杨巧兰连忙摆摆手道:“你一个大男人让她打两下又不会掉块肉,忍忍就过去了。”
李茂才:“……。”
没办法,李茂才只能跟着傅夏回到房间。
啪嗒,这是锁门的声音。
啪啪啪,这是棍子抽在肌肉上的声音。
嗷嗷嗷,这是李茂才的惨叫声。
傅松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笑出了猪叫。
杨巧兰却心疼大女婿,走到房间门口道:“老大,打两下出出气就行了,别把人打坏了。”
“用你管!都是你惯的!”傅夏隔着门吼道。
杨巧兰自知理亏,灰溜溜地跑去厨房帮杜娟做饭,眼不见心不烦,你们两口子爱咋地咋地。
“姐,意思意思行了啊。”听着李茂才越来越频繁的惨叫声,傅松也有点心疼这个姐夫了。
房门突然打开,傅夏掐着鸡毛掸子指着傅松道:“还有你,老三,你个没良心的,李茂才不想回去,你就由着他继续住你家里?你不嫌丢脸,我还嫌丢脸呢!”
傅松赔笑道:“都是一家人,有啥丢不丢脸的,姐夫,去帮我拿两瓶酒,大姐来了,咱们中午陪她喝点。”
李茂才马上从房间里窜出来,捂着脸道:“哎哎哎,老三,你劝劝你姐,这脸又给挠花了。”
傅夏抡起鸡毛掸子朝李茂才背上又来了一下,“我让你走了吗?”
李茂才却不管那么多,撒腿就跑,再不走,真能让她给打残了。
傅松从傅夏手里夺过鸡毛掸子,扔到一旁,搂着她肩膀道:“我的亲姐,你就消停消停吧,你这么折腾,邻居们还以为我在家打媳妇儿呢。”
傅夏打了李茂才一顿,气消了不少,听傅松这么一说,再也抻不住了,扑哧一乐,随即板着脸道:“你要是敢打小梁,我拿鸡毛掸子抽死你!”
傅松:“……。”
吃饭的时候,李茂才一直低着头,还用碗遮着脸,但碗才多大,哪遮得过来?
杜娟刚才一直在厨房忙活,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李茂才这副样子,惊讶之余,想笑又不敢笑,忍得好不辛苦。
李茂才飞快地扒完饭,连酒都不喝了,捂着脸回了屋。
傅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好询问杨巧兰家里的情况。
杨巧兰打开了话匣子,一边吃饭一边絮絮叨叨,“你五大爷家今年打了八千斤麦子,啧啧,你没看见你五大娘得瑟的,后槽牙都快掉出来了。”
一股酸溜溜的味道顿时弥漫开来,傅松感觉挺好笑的,老娘跟五大娘不怎么对付,年轻时候妯娌俩就开始斗,一直斗到现在,谁也不服谁。
“傅明光说,秋天要修扬水站,每家每户都要交钱,你说折腾个啥劲儿,咱家的地现在都能浇上水,反正我不交。”
傅明光是村里的支书,跟傅松家是出了五服的亲戚,从六十年代开始就干大队书记,对傅松家照顾颇多。
傅夏没好气道:“一家一户才几块钱,你不交行啊,把你的地收回去。”
杨巧兰把筷子往桌上一拍,瞪着眼睛道:“他敢!他傅明光敢收我的地,我就住他家里去!”
傅夏撇撇嘴道:“你不怕丢人,你尽管去。”
杨巧兰被噎的够呛,这事儿她还真做不出来,也不敢做,一想到傅明光老婆那泼辣劲儿,她就感觉头皮发麻。
傅松道:“娘,这钱我帮你交了,明光叔也不容易,你别净给人家添乱。”
杨巧兰不吱声了,过了一会儿满脸不情愿道:“算了算了,我是差那几块钱的人?”
傅松:“……。”
晚上,傅松正要上楼睡觉,李茂才突然叫住了他,一副鬼鬼祟祟的模样,“老三,我有事儿找你。”
他不赶紧回屋去哄大姐,大晚上地找自己能有啥事?
傅松纳闷道:“姐夫,啥事?”
李茂才搓着手吭吭哧哧道:“那个啥,老三,你过两天去香江是不?”
“嗯,你不是知道吗?咋了?”
“那个啥,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去?”
“啥?”傅松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姐夫,你去香江干什么?”
李茂才眼巴巴地看着傅松道:“王书合说香江的风水大师很厉害,我觉得吧,自个儿也不差,想过去跟他们交流一下。”
傅松眼珠子掉了一地,“不是,姐夫,王书合那孙子的话你也信?”
李茂才不高兴道:“怎么说话呢,人家是教授好不好!老三,我这人平时不求人,这次算是姐夫求你了,你就带我去见见世面吧。”
“我姐知道吗?只要我姐同意,我就没意见。”傅松不好明着拒绝,只好把大姐搬出来,哼哼,大姐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去香江。
李茂才嘿嘿笑道:“老三,这可是你说的!”
傅松突然感觉不妙,似乎掉进了李茂才挖的坑里,但还是不敢相信,难道他刚才鬼鬼祟祟的样子是故意做给自己看的?
“不可能,我姐肯定不会答应!”
李茂才得意洋洋道:“我跟你姐下了保证,只要去一次香江,回来后就老老实实地守着她过日子。”
傅松一口血差点喷出来,姐,我的亲姐,李茂才这种鬼话你也信?你太单纯了!
李茂才马上又可怜巴巴道:“就算是为了你姐,你也得让我去。老三,你就带我去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
傅松很想在李茂才那张满是指甲印子的脸上来上一拳,口口声声为了大姐,这得多不要脸才能说出这番话?
但傅松不能打啊,打了大姐不得伤心死!
他能怎样?只能打掉牙齿往肚子里咽,为了大姐……,呵呵。
李茂才道:“那就这么定了,你赶紧帮我办手续,别忘了买机票啊。”
傅松把牙齿咬得咯嘣咯嘣响。
第二百七十六章 撮合
后天启程去北京,下午在家里收拾行李,听到杜娟说韩泽声来了,傅松连忙下楼,招呼韩泽声喝茶。
韩泽声从包里掏出一沓票据,道:“傅先生,去北京的机票。”
在1989年航空公司成立前,国内的机票都是手写的或者用的是印章,部分航线的机票甚至只有乘机日期和行程信息,连乘客的名字都省了。
傅松手里的机票就没有乘客名字,第一行是乘机日期、始发和终点、时间,“87.617青→京14点38—16点10”;第二行是里程数和飞机时速,“660公里900公里时”,最后一行是飞行高度,“一万米”。
“怎么多了一张?”傅松数了数,一共八张机票,他和梁希,杨巧兰、傅夏、李茂才,再加上杜娟和于升,一共七个人。
“多的一张是给老徐的,您这趟出远门,身边总得带个司机和保镖吧。”
傅松笑道:“你倒是有心。老徐就不去了,广告公司就两个刚毕业的小年轻,我不怎么放心,让老徐留下来给他俩撑撑场面。你呢,要不和我一起走?”
前两天电话里听韩泽声说,要去趟北京,把北京办事处的工作理顺了再回来。
韩泽声道:“本来想和您一起去的,不过市财政局那边要撮合我们和鑫源讲和,这个面子不能不给,我去见见鑫源的人,看看他们怎么说。”
经过这几个月的反击,韩泽声已经把鑫源逼到了死角,不仅掐断了鑫源的销售渠道,将沐城地区的农村和成规模的养猪场都攥在手中,而且最近正好夏收结束,他又跟鑫源打起了原材料争夺战。
借助好大饲料遍布整个沐城农村的销售网络,韩泽声直接让饲料销售人员客串起粮食收购员,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农民们自然愿意把余量卖给好大饲料厂。
可以说,鑫源已经到了四面楚歌的地步,再加把劲儿就能掐死它,为什么要讲和呢?当老子是傻冒吗?
傅松冷笑道:“市财政局又当运动员,又当裁判员,呵呵,撮合我们讲和?想得倒挺美。老韩,你是怎么打算的?”
韩泽声道:“听说财政局的茶叶不错,我就去喝喝茶,吹吹空调。”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指着韩泽声道:“老韩啊老韩,你比我还坏!”
韩泽声说:“傅先生,这一仗我们赢定了,唯一的问题是,我们如何把胜利的果实保住,并且要用最小的代价获得最大的收益。”
傅松明白他的意思,点点头道:“这么说市财政局这一关必须得过喽。”
韩泽声道:“是这么回事。百龄麦和同力求的是财,尽管之前的手段有些下作,但他们已经透露出愿赌服输的意思。市财政局嘛,鱼和熊掌都要兼得,这就有点麻烦了。所以我得在这多留几天,一次肯定谈不拢。”
傅松道:“行吧,那我就先去北京,你忙完了这件事再去跟我汇合。”
韩泽声突然想起一件事,道:“对了,北京办事处那边收到几份简历,我一时脱不开身,傅先生能不能帮我把把关?我怕迟了被别的公司挑走了。”
傅松痛快道:“没问题,实话告诉你,我现在有点喜欢上当面试官的感觉了。”
韩泽声笑着道:“面试官跟老师差不多,我看得出来,傅先生还是放不下老师这份职业。”
傅松叹了口气道:“还真被你给说中了。不过也是没办法的,从商和当老师,一个是熊掌,一个是鱼。”
多了一张机票,傅松不禁有些纠结,一张机票也挺多钱的,要不退了吧。
刚要喊于升去退票,傅松突然想起一个人,“于升,你姐最近忙不忙?”
于升道:“按时上班,按时下班,应该不忙吧。”
傅松亮出机票,道:“正好多了一张机票,你回去问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北京玩两天。”
于升瞪大眼睛看着傅松,忸扭捏捏道:“傅厂长,这……,这不太好吧。”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想什么呢?到了北京,你陪你姐好好逛逛,我才懒得管你们呢。”
于升闹了个大红脸,原来自己误会了,立马夺过机票,道:“我替我姐做主了,去!”
晚上回到家,于升把机票在于欣眼前晃了晃,“姐,你看这是啥?”
于欣拿过机票一看,惊讶道:“你们坐飞机去北京啊,傅松还真大方。”
于升笑嘻嘻道:“姐,这张机票是傅厂长给你的,后天咱们一块去北京。”
于欣愣了一下,瞪着大眼睛道:“我去干啥?”
于升道:“玩啊,你不是一直念叨着去北京看看吗?”
于欣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坚决地摇头道:“不去不去。”
于升糊涂了,“姐,你这是为啥?”
于欣撇撇嘴道:“你知道梁书记为啥把我调去助学基金会吗?”
于升道:“你不是说她那边缺个会计吗?”
于欣继续撇嘴道:“懂会计的人多了去了,养猪场原来的会计周虹还是老会计呢,怎么不调她过去?”
于升道:“人家周虹早被傅厂长预定了,马上就去广告公司担任会计,一个月六百多块钱呢。”
“这么多?”于欣羡慕道,虽然调去了助学基金会工资又涨了一大截,但也没有周虹这么夸张。
“不是,姐,你别打岔,到底去不去?”
于欣叹了口气道:“小弟,你不知道也不懂,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梁书记把我调到基金会,这是不放心我,把我放在她眼皮底子下看着。”
于升有些无语道:“姐,你是不是想多了?人家傅厂长和梁书记都有孩子了……。”
于欣心里苦笑,女人的直觉都很准的,她又不傻,怎么会看不出来梁希的意思,如果自己心里没鬼就算了,问题是,自己心里有鬼啊。
以前跟梁希打交道少还没觉得什么,现在天天跟梁希见面,每次都不敢直视她,总觉得心里有愧。
见于欣不吱声,于升只能把大招放出来,“姐,人家傅厂长说了,到了北京后,咱俩想去哪就去哪,他懒得管我们。咱们又不往梁书记跟前凑,你有啥好担心的?”
果然,这句话对于于欣的杀伤力相当大,听听,连懒得管都说出来了,哼,你不管是吧,那我偏就要去!
第二百七十七章 老鬼子
琴岛机场。
在首都机场建成卫星厅(现在的第一航站楼)之前,全国的机场还没有使用登机桥或廊桥的。
大一点的机场一般用摆渡车将旅客从候机室送到航班的舷梯前,小机场就得从候机室步行走到舷梯登机。
傅松这趟航班就没有摆渡车,而且他在机场里也没发现什么摆渡车,办妥登机手续后,只能拿着大包小包步行前往停机坪。
头顶着火辣辣的太阳,脚踩着晒得发烫的水泥停机坪,要多酸爽有多酸爽。
到了停机坪,飞机还没来,只能按照工作人员的指示,在大太阳底下排队等候,早知如此就坐火车了,至少坐火车不用晒太阳啊。
终于把飞机盼来了,是一架半新的三叉戟客机。
等到港的旅客全部下机后,几位工作人员以最快速度爬上飞机做清洁,然后才轮到傅松他们登机。
从离开候机室到登上飞机,居然在太阳底下等了整整四十分钟!
马上要登机了,杨巧兰站在舷梯下面,望着像座小山似的三叉戟客机,感觉腿有点发软,搂着舷梯死活不肯上去。
傅松连哄带劝都没用,最后还是傅夏有办法,直接告诉杨巧兰一张机票一千块钱,买后不退,你爱坐不坐。
杨巧兰一听,腿立马不抖了,一边爬舷梯一边咬牙切齿道:“败家子啊败家子,一千块钱顶两千多斤麦子呢。”
飞机起飞前不开空调,进入机舱就像进了个大蒸笼,旅客们无不汗流浃背,还不如呆在外面晒太阳呢,至少机舱外还有点风。
梁希挺着个大肚子,尤其受不了闷热,薄薄的孕妇装被汗水打透,紧紧贴在胸口上,可这时候傅松哪有心思看这个,赶紧用帽子拼命地给她扇风,一边扇风一边扯开衬衫领口,“他娘的,热死了,有机会一定买架私人飞机,想开空调就开空调。”
“这位先生,我这里有风扇。”
傅松扭头一看,说话的是过道对面的一个老人,半黑的头发,在闷热的机舱里还穿着西装,打着领带,看起来一丝不苟。
老人将手里的便携式旅行电风扇递给傅松,和善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傅松来不及道谢,连忙接过来,扭开风扇的开关,放在梁希前的桌子上。
便携式风扇个头不大,风力却挺强劲,梁希吹了一会儿就觉得好受多了,隔着傅松对老人道:“多谢了。”
傅松也跟着道谢:“不好意思,刚才真是把我急坏了,都忘了说声谢谢。”
老人微微点头道:“不用客气。”
飞机开始滑行,然后起飞腾空,升空后,空调终于开动起来,冷空气从座位上方行李箱旁喷出,形成一片白雾。
这一幕引起了不少人的紧张,以为飞机漏气或出了什么问题,好在空姐及时安抚解释,这才让乘客们安静下来。
舱内温度逐渐下降,梁希关掉风扇,拍拍胸口道:“现在好多了。”
傅松把风扇还给老人,“太谢谢你了。”
老人依旧微微点头,“真不用客气。”
傅松感觉老人有点奇怪,试探着问道:“你是东瀛人?”
老人笑道:“是的。”
傅松惊讶道:“那你的胶东话说的很好嘛。”
老人说:“我在琴岛出生,七八岁时离开回到东瀛,从小就说胶东话。”
原来是个老鬼子!
老鬼子看模样六十岁出头,七八岁的时候差不多1935年以前,那时候卢沟桥事变还没爆发。既然是出生在琴岛,那他父母肯定是一战后东瀛在琴岛的第一批殖民者,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老鬼子刚才帮了大忙,傅松倒不好马上甩脸色,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老鬼子攀谈起来。
原来老鬼子叫峰村正广,是琴岛日清食品有限公司的日方代表,也是合资公司的总经理。
傅松总觉得日清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于是问:“峰村先生,你们公司主要生产什么?”
峰村正广说:“琴岛的合资公司目前主要生产红豆馅饼,未来打算生产椰子奶油饼干,都是用来出口的。”
傅松道:“椰子奶油饼干?国内可没椰子油,这需要进口。”
峰村正广道:“是啊。椰子奶油饼干本来是合资公司的首选项目,但经过测算,投产前几年原料需要进口,外汇难以平衡,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先上马投资较少、产品外销好、见效快的加糖红豆馅饼项目。”
对于这个生产红豆馅饼的合资公司,傅松一点兴趣都没有,他更关心的是合资公司背后的日方资本。
“峰村先生,冒昧地问一句,日清公司是不是生产方便面的那个?”
峰村正广笑着点点头:“对,方面便正是我们日清食品发明的。”
傅松点点头道:“那贵公司有没有在内地开办方便面厂的计划?”
峰村正广好奇道:“傅先生,你的意思……?”
“峰村先生,这是我的名片”,傅松掏出名片,递给峰村,“自我介绍一下,我是香江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副部长,目前主要负责集团在内地的投资业务。”
峰村正广接过名片,发现是在大陆极为少见的烫金名片,而且名片还带着一丝金属质感,用手弯了弯颇具弹性,光这么一张名片的制作成本就颇为不菲。
两人交换完名片,傅松道:“峰村先生,目前远景集团主要做农业相关的生意,比较看好内地的方面便市场,问题是我们缺乏方便面的生产技术,贵公司有没有兴趣合作?”
峰村正广心里飞快地盘算着,他今年第一次听说远景集团这个名字,对它的实力也不清楚,退一步讲,就算远景集团实力不错,但日清食品也不弱,合不合作以及以什么方式合作,现在就定下来根本不现实。
“傅先生,非常抱歉,我只是个职业经理人,对于日清食品在大陆的战略没有决策权,不过我会将傅先生的意思向董事会汇报。实在抱歉了!”
一边说着,峰村一边不停地低头道歉。
傅松不在意的摆摆手,呵呵笑道:“峰村先生,没关系,合作的大门我会一直向你敞开。”
峰村眼角抽了抽,这话听起来好像我们日清上杆子求着你似的。
第二百七十八章 何少华
航班顺利抵达首都机场,傅松拖家带口、大包小包地出了航站楼,一眼就看到了有人举着个硕大的纸板,上面写着自己的名字。
“傅总,你好,我是何少华。”来接机的是北京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三十多岁,最多不超过四十。
见只有何少华一个人,傅松问:“老何,就你一个人?”
何少华连忙道:“我租了三辆车,在停车场呢。”
傅松点点头道:“前面带路。”
何少华租了三辆小轿车,清一水的黑色日产公爵,首尾相接地停在那,看着就提气。
先把老娘他们安排上车,傅松这才扶着梁希上了第一辆车。
峰村正广下飞机后也来到了停车场,他是过来打出租车的,看到傅松一行人上了车,不由得停下脚步多看了两眼。
何少华跟着上了头一辆车的副驾,回头问:“傅总,去哪?”
傅松不打算去自己的房子住,房子太小,这么多人住不开,而且天气炎热,家里又没有空调,还是不去受罪了。
就算家里装了空调,也不是想用就能用的,因为经常停电、限电。
“酒店吧,条件好一点的。”
何少华是本地土着,对北京城相当熟悉,刹那间脑海里便浮现出好几家酒店的名字,比如友谊宾馆、京西宾馆等等,但想到傅松的身份,马上又否定了。
“傅总,北京条件好的酒店不多,基本上都是最近几年开业的,比如82年开业的建国饭店,83年开业的喜来登长城饭店,84年开业的丽都假日饭店。”
傅松扭头问梁希:“你想住哪个?”
梁希好笑道:“咱俩就住一晚,明天回家住。妈他们不是要在附近转转吗,找个离景点近的。”
何少华道:“那就建国饭店吧,就在皇城根下,几步路就是天安门。”
“行,就建国饭店。”
何少华做事井井有条,把傅松一行人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傅松对韩泽声选人的眼光越来越佩服了。
“傅总,明天有什么安排?”何少华忙前忙后,出了一身汗,却跟峰村老鬼子一样,白衬衫扣得一丝不苟。
“老何,辛苦你了。你把车都留下,然后再配一个司机就行了。”三辆车,傅松自己开一辆,司机开一辆,剩下一辆给于升,方便他们姐弟俩游玩。
何少华愣了一下,“不用我陪着?”
傅松笑道:“我经常来北京,熟得很,你忙你的去吧。”
何少华也不磨叽,痛快道:“那就让今天给您开车的老李留下吧。”
傅松点头道:“好。”
很快,何少华送来了两把车钥匙,然后就告辞离开。
傅松正要回房间,看到于升在隔壁门口探头探脑的。
“你给我过来!”傅松朝他招招手。
于升盯着傅松手里的车钥匙,道:“傅厂长,啥事?”
傅松扔给他一把钥匙,小声道:“你的任务就是带着你姐好好逛逛,别怕花钱,钱不够了就跟我要,听见没?”
于升高兴道:“知道了知道了。”
傅松不放心道:“慢点开车,注意安全。还有,京城坏人多,看好你姐,别让她跟些不三不四的人……。”
说着说着,傅松感觉于升的眼神有点不对劲儿,连忙咳了咳,“那个啥,我的意思是,你姐第一次来北京,人生地不熟的,万一走丢了怎么办?”
于升嘴角抽了抽,道:“傅厂长,我姐又不是小孩子,就不劳你操心了。”
他娘的,这小子绝对是故意气老子的!
傅松恼羞成怒,“滚!”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睡了个懒觉,吃完早饭来到大堂,傅松发现司机老李已经在大堂等着了。
“李师傅,早啊。”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问:“吃过没?没吃的话就在酒店吃点。”
老李笑道:“傅总,我来的路上都吃过了。”
本来打算直接去梁希家,结果杨巧兰说什么都不去,也不管梁希高不高兴,还振振有词,“老三,咱们是男方,哪有去女方家的道理?你不是在这有房子吗?要见面就去你那见!”
“妈,都听你的,我让我爸妈上咱家来。”梁希只觉得好笑,婚都结了,孩子都快出来了,老娘还在乎这个?
“娘,梁希她爸妈为了见你,特意请了一天假在家等着,你折腾个啥劲儿?”傅松却不惯杨巧兰这个毛病,她倒是舒坦了,让梁敏章和高月怎么舒坦?
倒不是傅松巴结梁家,而是他知道梁敏章和高月平时都很忙,能专门请假见亲家,已经够不容易了。
自己那套房子已经半年没住人了,梁希爸妈去之前不得打扫干净了?一天时间就没了,难道让梁希爸妈再请一天假?
傅夏看傅松脸色不太好,连忙劝杨巧兰,“娘,老三说的是,现在都啥年代了,你还讲究这些?”
杨巧兰心里那个气啊,儿子不帮自己也就罢了,连亲闺女都胳膊肘往外拐,赌气道:“人老了,不中用了,你们说啥就啥吧。”
摊上这样的老娘,傅松感觉心累啊,张了张嘴,一句话没说扶着梁希上了车。
杨巧兰也意识到老三可能真生自己的气了,顿时惴惴不安起来,对傅夏嘟囔道:“我就是随口说说,老三还当真了,你说是吧?”
傅夏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娘,管好你这张嘴吧,过会儿见了小梁爸妈,嘴上没个把门的,搞不好亲家就成了仇家,哼哼,到时候,老三得怨你一辈子。”
“那不能!”杨巧兰连忙摇头,“我最疼老三了,我肯定不会让他为难。”
傅夏:“……。”
骗谁呢,谁不知道你最喜欢的是二小子,现在觉得老三有出息有本事了,马上就变脸了,见人就夸老幺好,势利眼!
车在梁希家门口停下,梁音最先冲了出来,“哎呀,姐,你肚子都这么大了?”
梁希笑着把梁音的手打开,“毛手毛脚的,别碰我。”
“小气鬼!”梁音撇撇嘴,然后转向傅松,甜甜地喊了声姐夫。
傅松摊摊手道:“叫我也没用,我空着手来的。”
“你跟我姐不愧是两口子,小气!”
另一边,高月拉着杨巧兰的手道:“嫂子,你身体不错啊,你瞧瞧我,比你小十岁,头发都白了。”
第二百七十九章 考察调研
杨巧兰自豪地道:“我啊,六十七了,眼不花耳不聋,家里还种了六亩地,都不用别人帮忙,自个儿就能伺候过来。”
梁敏章跟李茂才两口子寒暄完,道:“亲家,外面热,咱们屋里说。”
杨巧兰不由得松了口气,她知道亲家两口子都是首都的大干部,自己是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生怕对方瞧不起自己。
刚才闹那一出戏,也是怕到了梁家受气,在儿子家腰杆子能直一些,早知道两位亲家这么和气,她折腾个啥劲儿?平白得罪人不是?
拉着梁音的手,杨巧兰夸张道:“哎呀,亲家,这是小闺女吧,长得可真俊!”
说着,从口袋里掏出昨晚准备好的红包,塞到梁音手里,“你姐说你还在上学,拿着买笔买本子。”
梁音有些哭笑不得,“伯母,我不要,我们学校发补贴的。”
杨巧兰不容分说,直接把钱塞到梁音裤子兜里,“你不要我可生气了。”
高月笑着道:“拿着吧。”
“谢谢伯母!”梁音偷偷乐道。
时间还早,高月也不不急着去做饭,陪着杨巧兰在客厅里闲聊。
“亲家公,亲家母,我这个当婆婆的总觉得对不起儿媳妇儿,结婚结得太仓促了,都没来得及给儿媳妇儿准备点像样的见面礼。你们闺女懂事,不挑我的理,但我这个当婆婆的却不能装糊涂。前两天收完麦子,我托人打了一对金耳环,钱不多,就是一点心意。”
傅松听得直翻白眼,早不给晚不给,非得当着人家爸妈的面给,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梁希倒是不介意,喜滋滋地接过耳环,大声道:“谢谢妈!”
杨巧兰还没完,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沓大团结,道:“本来嘛,在我们农村说亲时就要给彩礼,不过现在补上也不迟,亲家可别嫌弃。”
高月连忙道:“亲家,你这就见外了,快收起来。”
两个女人推来推去的,梁敏章只觉得头疼,咳了咳道:“亲家,要不这样吧,钱我们收下,然后我和高月再补上一些,给他们俩置办一套家电,你说呢?”
杨巧兰笑道:“听亲家的!”
除了早上杨巧兰闹妖蛾子外,今天还算顺利,宾主尽欢。
梁敏章和高月明天还要上班,吃过晚饭,傅松把杨巧兰他们送回宾馆,至于梁希和杜娟就被高月留了下来。
傅松觉得这么安排挺好的,接下来的几天他会很忙,明天让老李开车带着老娘姐姐到处逛逛,梁希那边有杜娟照顾,他比较放心。
第二天,傅松起了个大早,拿上这半年来写的读书笔记匆匆出了门,赶到社科院时才发现来得有点早,没到上班时间,魏奇峰的办公室关着门。
转身来到邓陶办公室,门没锁,一推就开了,一股又酸又臭的味道钻入鼻孔,傅松差点没把早饭吐出来,赶紧用力地把门关上。
“谁啊,大清早的,让不让人睡觉了!”
傅松憋着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用力地敲敲门。
邓陶睡眼惺忪地打开门,看到傅松后高兴道:“你啥时候来北京的?别愣着,外面这么热,进来吹空调。”
傅松看他一副邋遢模样,往后退了两步,捏着鼻子嫌弃道:“我说师兄,你多久没洗澡洗衣服了?”
邓陶抬起胳膊闻了闻腋下,抽抽鼻子,皱眉道:“没多久啊,也就一个星期,嗯,确实有点味道。”
大夏天一个星期不洗澡,也没谁了,“你不会一直都住在办公室吧?”
邓陶一边开窗户一边道:“不然呢?写毕业论文呢,老师让我九月份答辩,我还差得远。”
傅松纳闷道:“年初你不是说毕业论文没什么问题了吗?怎么拖到九月份了?”
邓陶唉声叹气道:“上个月老师又让我加了点东西,他嘴皮子一哆嗦,我就只能天天熬夜了。”
傅松幸灾乐祸道:“老师要求严格,说明对你期望高,师兄,加油啊!”
邓陶白了他一眼,冷笑道:“你别高兴太早,老师的学生没一个按时毕业的,你以为你跑得掉?”
“你别吓唬我。”
邓陶拍拍他肩膀,道:“骗你干什么?不信你去问问师兄师姐们,运气好的延期三个月,运气不好的延期一年的都有。”
“卧槽,上贼船了!”傅松顿时整个人不好了。
邓陶给他倒了杯茶,道:“老师上午有个会,你在我这等等吧。”
傅松抿了口茶,问:“师兄,你毕业后去哪?”
邓陶道:“农村发展研究中心,继续干老本行。”
傅松惊讶道:“国务院的那个?”
邓陶点点头道:“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去年刚成立了发展研究所,我去担任调研员。”
傅松倒吸了口冷气,“卧槽,你一去就是正处级?”
邓陶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是博士毕业好不好?”
傅松一脸羡慕嫉妒恨,回想自己刚毕业时,只是个芝麻大小的普通科员,人比人真是气死人!
邓陶看他眼珠子都瞪圆了,好笑道:“你也别羡慕我,保国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坐着大奔驰还有专职司机和秘书,啧啧,我是不是也该叫你一声傅总?”
傅松没好气道:“你就使劲磕碜我吧。”
邓陶道:“说真的,你们远景集团现在搞得确实不错,名字都传到部里了。我听老师说,下半年部里和国家土地局可能会去你们那考察调研。”
“真的假的?”这消息太突然了,傅松有点不敢相信。
邓陶道:“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反正老师随口提了一句,你想知道就自己去问老师。”
如果是魏奇峰说的,那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
傅松心里乐开了花,盘算着怎么把这群大爷哄高兴了,然后来个狮子大开口,钱肯定是指望不上,不被打秋风就谢天谢地了,但政策嘛,嘿嘿嘿……
一直等到九点半,魏奇峰终于回来了。
“师兄,过两天我和梁希请客,提前把红包备好了,多塞点钱,少了我可不干!”出门前,傅松突然想起自己结婚还没正经收过红包呢,可不能便宜了他们。
邓陶问:“可以先欠着吗?等我工作了再补上。”
傅松:“……。”
第二百八十章 老本行
魏奇峰见到傅松后,很是高兴,“前两天还念叨着你呢,坐,什么时候到的?”
“前天下午,昨天安排我母亲跟梁希爸妈见个面。”傅松一边说一边从包里掏出两本笔记本,放到桌上,“老师,你交代的任务我可是保质保量的完成了。”
魏奇峰看了一眼笔记本,笑道:“你这半年做的不错,你的那篇《资本范畴的哲学反思》不仅有理论深度,更有理论突破,让我刮目相看。只凭这么一篇文章,你在我这里就过关了。”
傅松顿时傻眼了,“那读书笔记我不是白写了?好家伙,写的手腕都酸了。”
“看在你辛苦的份上,以后我就不对你做单独要求了。”魏奇峰把笔记本递给傅松,“你对社会主义还处在初级发展阶段是怎么理解的?”
傅松马上提起了小心,在《资本范畴的哲学反思》一文中,他没敢直接使用“社会主义初级阶段”这个概念,因为这个概念是在今年10月份十三大上提出的,而是用“社会主义还处在初级发展阶段”来替代。
魏奇峰为什么要跟自己讨论这个问题?难道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没等傅松想出个所以然来,又听魏奇峰道:“上面正在组织起草十三大报告,我也在邀请之列。初级发展阶段这个提法跟上面的意思比较吻合,我有些地方还没想明白,咱们就随便聊聊,一人计短二人计长嘛。”
“老师,我一个学生哪懂这些,呵呵,您就别为难我了。”傅松倒不是客气,他是真不愿掺和这种事情。
魏奇峰知道自己确实有点强人所难,于是摇摇头道:“算了,就当我没说。你这次去美国打算做点什么研究工作?”
老子是去赚钱的,哪有时间和精力做劳什子研究工作,只是这话他可不敢跟魏奇峰说,而且出国半年如果一点成果都没有,怎么都说不过去。
傅松连忙道:“访问邀请函是纽约大学政治学系发的,我这几天也在琢磨,打算学习点社会资本理论方面的东西。”
魏奇峰笑着道:“你现在跟资本杠上了嘛。社会资本理论是最近兴起的新理论,国际上的研究也不多,既然你感兴趣,那就做吧。”
傅松暗自抹了把冷汗,好歹把老魏给糊弄过去了,不过大话都说出口了,到时候肯定要拿出点东西,唉,看来这趟美国之行,老子不能光顾着挣钱了。
“刚才去小邓那了?”
“去了,差点没被熏死。”
魏奇峰不高兴道:“跟他说了多少次了,要注意个人卫生和形象,就这样还想找女朋友?难怪给他介绍了好几个都吹了。”
傅松乐不可支道:“这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魏奇峰道:“我是管不了他了,以后找不到媳妇儿,可别怪我。小邓跟你说过没,秋收后部里和土地局去海州的农场考察调研?”
“说了。老师,已经定下来了?”傅松眼巴巴地看着魏奇峰。
魏奇峰好笑道:“我也去,你说定没定下来?”
“您也去?”傅松欣喜若狂,“那我必须得安排人好好招待您。”
必须得吃好喝好,然后再弄点什么娱乐节目,KTV、大宝剑,算了,老魏估计享受不了……
魏奇峰道:“别整些没用的,我们去考察调研,不是去吃喝玩乐。”
“知道知道,我们一定做出成绩来,让领导们满意而归!”为了能拿到更多的好政策,必须得让这群大爷们满意!
从魏奇峰这里出来,傅松又去找柳学勤和张宁,也不知道课题中期考核会筹备得怎么样了。
“小张,忙着呢?”
张宁抬头一看,居然是傅松来了,从寒假之后就没再见过,高兴道:“傅老师,您终于来了,进来坐,我给你泡杯茶。”
傅松摆摆手道:“刚才在魏书记那喝饱了,小柳呢?”
“他呀,去联系会场了,这次中期考核人多,上次的酒店会议室太小,只能另找一家。”张宁不管不顾还是给他倒了杯茶,放在他手边。
傅松笑道:“外面这么大的日头,啧啧,柳学勤可要遭罪了。”
张宁吐了吐舌头道:“傅老师,不是我要偷懒啊,我说一起去,他说我是女同志……。”
傅松乐道:“小柳还挺体贴的,不错不错。”
张宁连忙岔开话题,道:“傅老师,这是会议安排,您看看需不需要调整。”
她是课题组秘书,组织会议主要是她来做。
傅松看了一遍,道:“今天是6月19,下周三是6月24,时间紧不紧?”
虽然部分大学已经放假,但有些大学还在上课,比如沐大正在期末考试,王书合他们要等期末考试结束后才能启程来京。
张宁解释道:“李教授他们今天就放假了,我们主要等沐大的老师们,他们下周二下午才到北京。”
“那就这么安排吧,你和小柳尽快把会场准备好。”
中午请魏奇峰他们在附近吃了顿便饭,因为下午还要上班,也就没喝酒,说好了过几天和梁希摆酒请客,然后驱车离开。
傅松突然想去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看看,记得好像就在后世的三环边上,连忙找出何少华的名片,一看果然就在附近。
办事处位于一座毫不起眼的筒子楼里,筒子楼一共四层,办事处在二楼,只有一间办公室。
何少华下海之前是北京某国有企业廊坊分厂的办公室主任,手上的权力说大不大,只是个科级干部,说小不小,因为是厂长的心腹。
本来在厂子里干得顺风顺水,但去年下半年老厂长退休,换了个新厂长上来,他这个办公室主任的位置就有点尴尬了。
在厂里硬挺了小半年,春节前他终于下定决心,要么调走要么干脆下海得了。
今年三月中旬,他在北京晚报上看到了远景集团的招聘广告,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就请假跑去沐城面试,没想到一下子就过了。
韩泽声见他是北京本地人,便安排他回北京筹备成立北京办事处,他担任办事处的主任,而且还是光杆司令。
兜来转去,没想到又干回了老本行。
第二百八十一章 缘分啊
相比于国企的办公室主任,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主任工资高得吓人,光月薪就800多块钱。
工资高也就罢了,还很清闲,每天朝九晚五,准时上下班,上班期间其实也没什么事情,偶尔接接电话,投送招聘广告,接收求职简历,两个来月,肚子都大了一圈。
今天上午又收到两份简历,其中一份简历来头不小,何少华看了一遍又一遍,满心欢喜。
就在这时,传来一阵敲门声,何少华以为又是求职者来投简历了,连忙起身去开门。
看到傅松站在门口,何少华惊讶道:“傅总,您怎么来了?”
傅松笑着道:“老何,我过来串串门,不欢迎?”
“欢迎,怎么不欢迎!”何少华连忙把他让进来,给他端了杯茶,“傅总,您有什么吩咐打个电话就成。”
“我上午去了趟社科院,顺路过来瞅瞅。”傅松打量着简陋的办公室,微微皱眉,道:“老何,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
何少华苦笑道:“傅总,不是不想租好一点的,而是找不到,准确的说,是根本没有。我筹备办事处的时候,韩总交代我找个漂亮的写字楼,我那时都不知道写字楼是什么东西。想租酒店套房吧,又太贵,真的不划算。”
傅松听他自曝其丑,不禁哑然失笑,这事儿还真不能怪何少华。
整个80年代中前期,内地商务办公楼的概念基本为零,因为内地市场并没有严格意义上的专业写字楼需求,一些大型国有企业如需在外地设办事机构,也只能租用高级酒店套房。
直到九十年代中后期,随着外来投资企业和本土民营企业的发展壮大,第三产业逐渐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知识化、全球化、信息化的渗透,使产业集群效应越来越明显。于是,受原材料影响较小的第三产业向客户与信息集散地集中的要求越来越迫切,从而引发了写字楼的兴起。
写字楼市场出现井喷后,带动了一系列概念和产业,甲级写字楼、5A写字楼、商住楼、SOHO、LOFT、MOHO、MOFFICE等等房地产概念,以及像分众传媒这样的楼宇电梯广告公司。
说句不好听的,分众传媒这样的广告公司,在八十年代根本就没有生存的土壤,一丝一毫都没有。
“老何,你是本地人,知不知道哪里在新建写字楼?如果有的话,办事处可以提前预定一套。”傅松觉得筒子楼太掉价,包酒店套房的话性价比太低。
何少华道:“我还真不清楚,我这两天打听一下。对了,傅总,我这边收到了不少简历,您要不要看看?”
傅松一看确实不少,问:“有没有比较不错的?”
何少华道:“有,就在您来之前刚收到一份,囔,就这个,清华经管系的女硕士,今年刚毕业。”
“沈红?”傅松感觉这名字有点熟悉,卧槽,不会是沈校长的闺女吧?
看完简历,傅松有点傻眼,好像真是沈校长的闺女沈红。
当初自己就是随口一说让她去外企,没想到她还真听话,这……,傅松苦笑不已,这下乐子闹大了。
何少华看傅松一直盯着简历发呆,纳闷道:“傅总,这份简历有问题?”
“没有没有”,傅松回过神来,“还有吗?”
何少华又挑出两份,道:“一个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也是位女同志;一个是新华社的记者,当记者前在社科院工作两年。”
傅松连忙问:“这两份简历什么时候投的?”
何少华道:“上周,一个周四,一个周六。”
“马上通知这两个人面试,明天,不,如果今天可以的话,不管多晚都行!快快快!晚了就被别人抢走了!”傅松连简历都顾不上看了,心急火燎地吩咐道,至于沈红,直接被他Pass掉了。
何少华道:“我这就打电话。”
这两个人一个叫乔芳玲,中科院物理所的高级工程师,一个叫黄志刚,新华社记者。
他俩都还没辞职,白天要上班,只能晚上面试。
为了照顾他俩,傅松将面试地点定在北师大附近的一家饭店,离新华社和中关村都不算太远,坐公交也方便,到时候边吃边聊。
安排好面试时间后,何少华拿起沈红的简历,问道:“傅总,这个沈红要不要叫她一起过来?”
他可是对沈红很感兴趣,也很好奇,一个清华女硕士为什么会放着好好的国家干部不当,来外企工作呢?
“这个嘛,先放放再说。”对于沈红他还真有点头疼,他不想往公司里塞关系户,尤其是沈红这样的关系户,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跟找了个祖宗似的。
何少华虽然满腹疑惑,但也没再说什么,“傅总,剩下的简历也都不错。”
傅松只好拿起简历一份份地看完,这些求职者要么是工厂的技术人员,要么是科研院所的技术人员,反正都是技术人员,有几个甚至是单位的技术骨干。
“你挨个通知,从明天开始面试。”都是人才,傅松不想放过一个,面试只是走个流程,混个脸熟而已。
晚上六点,傅松和何少华先到了酒店包间,等了十来分钟,服务员领着一个三十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
黄志刚投简历时跟何少华见过面,一眼就认出了何少华,“何主任,没迟到吧?”
“没有没有。”何少华跟他握了握手,然后介绍道:“这是远景集团的傅总。”
“副总?”黄志刚疑惑道。
傅松握着他的手笑道:“我姓傅,师傅的傅,哈哈,我对我的姓氏也很苦恼,以后这个副字是摘不掉喽。黄记者,请坐!”
黄志刚恍然大悟,连忙道:“抱歉抱歉,
等服务员给黄志刚上了茶,傅松道:“黄记者在社科院工作过?”
黄志刚道:“我82年大学毕业后分配到社科院,主要从事经济理论研究工作,84年调到新华社做调研记者。”
其实这些简历上都有,而且比介绍得更为详细。
傅松道:“我现在在社科院农研所读魏奇峰书记的硕士研究生。”
黄志刚惊讶道:“这么巧?”
傅松笑道:“我岳母也在新华社当编辑,高月认识不?”
黄志刚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高主编是你岳母?”
傅松道:“如假包换,黄记者,这叫上巧上加巧,缘分啊!”
黄志刚有些感慨道:“还真是缘分,傅总,我是真没想到。”
第二百八十二章 选择
正说着,乔芳玲随着服务员进了包间,自然又是一通介绍寒暄。
落座后,傅松道:“今晚就咱们四个,黄记者、乔工,大家都随意点,咱们今天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乔芳玲刚到,还没来得及跟傅松说几句话,这时见傅松没什么架子,不由得松了口气,壮着胆子道:“傅总,要不咱们还是先谈工作吧,否则我是吃不下。”
傅松笑道:“乔工一看就是搞技术出身的,快言快语。好,菜还没上来,那咱们就简单聊聊。乔工,你对职位和待遇有什么要求?”
乔芳玲一点都不扭捏道:“我是搞近代物理的,在研究所的时候研发了真空室表面洁净处理技术,所以我是冲着沐城的两个实验室来的。而且远景集团明年上马果汁加工厂,还搞了个规模化农场,以后肯定要做食品加工,对吧?”
傅松点点头道:“乔工说的是,原材料供应得到保障后,肯定要进军食品加工行业。短期内计划先上马一个方便面加工厂,唯一的问题是没这方面的技术。”
乔芳玲眼睛一亮,马上道:“方便面多简单的东西,好办!”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人不会是个女骗子吧?
乔芳玲没注意到傅松的眼神,自顾说道:“傅总,做方便面说白了就两个技术难点,一个是保质期,一个是料包。”
傅松一听,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乔工接触过方便面加工?”
乔芳玲笑道:“那倒没有,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我吃过几次方便面,都是自己琢磨的。傅总,现在的方便面主要是油炸,为什么油炸,因为油炸过后的碳水化合物保质期长,不容易变味儿。其实还有种更好的加工技术,真空冷冻干燥,不仅可以用来加工面饼,还能用来加工料包。用真空冷冻干燥技术处理过的食物,没有经过高温改变食物的物理化学结构,所以食物的营养成分没有流失,基本上跟新鲜食物一样,而且95%的脱水率可以使食物保质期大大延长。”
傅松顿时来了兴趣,连忙问:“这个真空什么技术难不难?”
乔芳玲道:“原理不难,主要是设备的研制。傅总,如果你信得过我,把真空冷冻干燥设备研制的活儿交给我,我保证让你明年年底之前吃上自家生产的方便面!”
傅松再一次怀疑这女人是个骗子,然后看了看何少华,何少华也觉得有点不靠谱,道:“乔工,我来远景之前,在廊坊的一家纺织厂工作,纺织工厂的设备看起来挺简单的,可真要从头研制,可并不容易。”
原来是不相信我啊!
作为一个高级工程师,今天居然被人小瞧了,孰可忍孰不可忍,乔芳玲一拍桌子,腾地站起来道:“傅总,我可以立下军令状,明年年底完不成任务,我一分钱工资不要,卷铺盖滚蛋!”
三个大男人直接被乔芳玲给震住了,好半晌傅松才轻轻咳了咳,说:“乔工,军令状就不必了,我相信你就是了!欢迎加入远景集团!”
就冲乔芳玲这股气势,就算她是个骗子,傅松也要赌上一赌,万一成了呢?
再说他也不相信乔芳玲是骗子,冒充中科院物理研究所的高级工程师,技术难度太高了,反正傅松如果是骗子,绝对不会这么干。
乔芳玲看傅松伸出手,连忙握住,“傅总,让我干可以,不过我有个请求。”
傅松道:“乔工,你说。”
乔芳玲道:“设备研制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想找所里的几个同事一起干,不多,七八个人就够了,所以劳务费花不了多少。”
傅松眼珠一转,问:“你能不能把他们都挖过来?”
乔芳玲倒吸了口冷气,“傅总,你别开玩笑。”
傅松道:“我没开玩笑,真的!不管挖过来几个,都是你的手下,怎么样,乔工,试试呗。”
乔芳玲犹豫了片刻,咬咬牙道:“那我就试试。”
乔芳玲的事情谈妥后,傅松问黄志刚:“黄记者,你对工作和待遇有什么想法?”
黄志刚道:“乔工是冲着两个实验室,我是冲着广告公司。”
傅松点点头道:“还别说,广告公司挺适合你的。你结婚了吗?”
黄志刚道:“结婚了,有一对两岁的双胞胎儿子。”
傅松又问:“你现在住哪?”
“新华社职工宿舍,不怕你们笑话,我那个宿舍只有十平米出头,我曾戏言是住在蜗居里,哈哈。”
傅松想了想道:“我给你两个选择。”
黄志刚愣了一下,“两个选择?”
“第一个就是沐城的广告公司,你去了后暂时担任经理职务,公司给你提供一套两居室房子,孩子上幼儿园上小学用不着你操心,公司保证给你安排好了。你爱人如果愿意工作,公司帮忙解决。”
黄志刚心里扑通扑通地乱跳,他这次下决心辞职下海,一个重要的原因就记者这份工作实在是太穷了,一家四口挤在破旧狭小的职工宿舍里,他根本看不到希望。
“第二个选择,你一个人去香江。”
黄志刚瞪大眼睛,“去香江?”
“嗯,去香江。你是经济学专业出身,远景集团在香江有个战略咨询部,部长以前是安达信咨询部门的高级咨询经理。你去的话,就跟在他身边学习,学个几年后再回内地,主持筹备一家咨询公司,专门服务于内地市场。”
今天的这两个人中,傅松最看重的就是黄志刚,恢复高考后的第一批大学生,经济学本科,毕业后在社科院工作了两年半,发表了十几篇高水平的经济学论文。
调到新华社后,主要担负国家宏观重大经济题材的调研和报道工作,对东西部差异、东南沿海经济、中央和地方财税分配问题等,进行过深入调查报道,期间发表了好几篇有重大影响的作品。
这样的人才却埋没在新华社的蜗居里,实在是天理难容!
黄志刚毫不犹豫道:“我去香江!”
第二百八十三章 找上门
傅松笑着道:“不急着做决定,你回家跟爱人商量一下。”
黄志刚摇摇头道:“不用商量了,我爱人肯定支持我。”
傅松伸出手道:“那就这么定了,黄记者,欢迎加入远景集团!”
黄志刚激动道:“傅总,士为知己者死!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这时,菜也上齐了,傅松亲自给乔芳玲和黄志刚倒满酒,“乔工,黄记者,我代表远景集团欢迎你们!”
乔芳玲笑道:“谢谢傅总给我这么一个施展抱负的机会,我干了,你随意。”
看着乔芳玲一仰脖将二两的白酒倒进喉咙,傅松眼角抽了抽,硬着头皮也跟着干了。
黄志刚一看傅松都喝完了,脸上露出悲壮的神情,眼睛一闭,正要往嘴里倒,却被傅松拉住了,“黄记者,远景集团内部没有酒文化,随意点。你不会喝酒,喝茶也行啊。”
黄志刚如蒙大赦,连忙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乔芳玲夹了一口菜,“哎呀,饿坏了,我先垫垫肚子。”
傅松现在有点喜欢上这个性格豪爽的女高工了,“乔工,多吃点,不够咱们再点。”
乔芳玲摆摆手道:“够了够了,吃不了浪费。傅松,你打算安排我在哪开展工作?”
傅松道:“我一个外行,不懂这个,既然把事情交给了你,你决定就是了。”
乔芳玲笑道:“那就在北京吧,这里高校、研究所多,人也好找。不过你得给我找个办公的地方,最好离机械加工厂近些。”
“那就在北京。老何,你在北京周边找找,有没有合适的机械加工厂,能收购的收购,不能收购的就合资。”
何少华沉吟了片刻,问:“乔工,廊坊行吗?”
乔芳玲道:“廊坊也行,离北京这么近。”
何少华道:“我倒是知道廊坊有家机械加工厂正在寻求合资,那我尽快去一趟。”
乔芳玲道:“其实用不着合资,花那冤枉钱干什么?咱们想要做什么,委托他们加工不就行了。”
傅松道:“先谈谈看,能谈下来咱们就合资,实在不行就按乔工说的,委托加工。”
“好,明天我先打电话探探口风。”直到这时,何少华才觉得自己这个办事处主任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不用再吃白饭了。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一直都在面试,一天少则两三个,多则五六个。
不是他不想一口气面完,而是这些求职者都要上班,傅松只能将就着他们的时间。
这天下午,把一个中科院计算机所的技术员送走,刚坐下打算喝口茶润润嗓子,突然听到走廊里传来一阵嗒嗒嗒的声音,由远及近,然后在办事处门口消失。
下一刻,一只红色的高跟鞋出现在视线里,傅松抬头一看,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沈红看到傅松坐在那,明显也是一愣。
傅松纳闷道:“你来干什么?”
沈红探头四下看看,问:“何主任呢?”
“何主任去廊坊办事了,我在这里看家。坐,我给你倒杯茶。”人都来了,傅松还能赶她走不成?
沈红接过茶杯,盯着傅松上下打量,满脸疑惑,“不是,你怎么在这?”
傅松看着她的波浪卷道:“我怎么就不能在这?”
沈红皱眉道:“你在这里工作?不对啊,你不是在社科院读研究生吗?”
傅松道:“兼职不行啊。说吧,你来干啥?”
沈红放下杯子,道:“不久前我过来投了简历,到今天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还没接到面试的通知,所以就过来瞧瞧。”
傅松好笑道:“你还真打算来外企工作啊?”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学校推荐的工作都让我给拒了,你说呢?”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这下玩笑开大了,罪过罪过,沈校长,我可没诱拐你闺女啊!
“真都拒了?”傅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沈红掰着手指头道:“留校当老师,计委经济研究院,体改委城市经济研究所,还有首钢总办,都让我给拒了。”
傅松:“……。”
你妹啊,这几个都是些好单位,别人挤破脑袋想进去都进不去,这娘们儿一口气全推了,老子墙都不服就服你!
傅松盯着她的脸看啊看,不像脑子进水的样子啊,可脑子没进水怎么会做傻事呢?
“不是,你到底看上远景集团什么了?我们改还不成?”
沈红顿时变了脸色,“你什么意思?”
傅松苦笑道:“你这么折腾,沈校长知道吗?”
沈红道:“我找工作,跟我爸有什么关系?再说他说过了,让我自己决定。”
傅松摇摇头道:“一旦踏出了这一步,就回不去了,也没后悔药吃了。”
沈红撇撇嘴道:“我不稀罕!”
傅松算是看出来了,沈红是铁了心要跳出体制,连沈校长都不管了,自己还操这份闲心干啥。
“说说,你为什么要来远景集团?”
“何主任什么时候回来?”
傅松笑呵呵道:“忘了自我介绍了,我现在是远景集团内地的副总经理,这次受韩总委托,负责北京地区的面试工作。也就是说,是否录用你,我一个人说的算!”
沈红愣了愣,“不是,你刚才说在这里兼职……。”
没等她说完,傅松递给她一张名片,笑道:“这是我的名片。”
沈红翻来覆去看了又看,抬起头气呼呼道:“反正我看不出来真假,暂且信你,那赶快开始面试吧。”
傅松:“……。”
沈红的能力当然没得说,傅松一连问了几个问题,都没能难住她,自己反而次次被她逼到墙角。
算了算了,好男不跟女斗,老子大度,让着你!
“你觉得自己可以担任什么工作?”
沈红道:“我比较倾向于广告公司。”
傅松摇摇头道:“不行。”
“为什么?我的能力不够吗?是,我不是中文也不是新闻传播专业毕业的,但我可以学……。”
傅松看她急得脸都红了,连忙道:“我不是说你能力不够,而是觉得你去广告公司屈才了。”
沈红松了口气道:“你早说嘛。”
第二百八十四章 机械厂
傅松右手中指不停地敲着桌子,思来想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她。
本来去香江最为合适,但被黄志刚捷足先登了,而且傅松并不认为沈红比黄志刚更合适,沈红刚毕业,而黄志刚却在工作岗位上磨练好几年了。
沈红见傅松皱着眉一句话不说,紧张得手心里直冒汗,“傅……,傅总,有那么难吗?”
傅松苦笑道:“你还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要不这样吧,你先担任我的对外秘书。”
“给你当秘书?”沈红瞪着眼睛,“你没开玩笑吧?”
傅松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爱干不干,不想干出门左拐,然后离开这里!”
沈红一下子被噎住了,咬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道:“行,我干!”
傅松说:“别以为谁都能当我的秘书,我这人眼光很挑剔的,你就知足吧。”
沈红暗自翻了个白眼,“那么,傅总,作为你的秘书,我都需要干什么?”
傅松晃了晃手指头道:“是对外秘书,对外,明白吗?”
沈红是沈校长的女儿,自幼熏陶,自然不会不懂什么意思,“我明白了。”
傅松满意地点点道:“还有,我不在的时候,你就是我的代表,不是重大事情,你可以先做决定,然后再向我汇报。”
对这个安排沈红非常满意,总算给了自己点权力了,于是马上摆正心态,问:“傅总,我什么时候上班?”
傅松道:“随时都可以,最近没什么事情给你做,对了,下个月4号,你去羊城参加入职培训,为期一个半月,别忘了。”
“必须得去?”沈红觉得自己堂堂清华经管系硕士,还用培训?
傅松冷笑道:“怎么?觉得自己是清华硕士,就目中无人了?别人都可以不去,但你必须得去,好让你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免得你尾巴翘那么高!”
沈红脸刷的红了,瞪着傅松道:“去就去!我倒要看看天外的天,人外的人是什么样!”
傅松哼了一声,道:“沈校长身体还好?”
沈红赌气道:“吃得好睡得香,天天遛弯儿,腰不疼腿不酸,所以不劳傅总操心!”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呀你,年纪不小了,脾气还这么冲。今天我就不留你了,回家替我向沈校长问好。”
沈红看了他一眼道:“前两天我爸还念叨你呢。”
傅松尴尬道:“那个啥,过两天我再上门拜访,最近真挺忙的。”
沈红拎起小挎包,道:“傅总,那我先回了,明天上午准时来上班。”
面试一直持续到周日才结束,一共十七个人,傅松全要了。
把简历扔给沈红,傅松道:“你考虑下怎么分配。”
沈红这两天都在熟悉远景集团的各项业务,知道这是对自己的一次考核,郑重地点点头道:“好,什么时候要?”
傅松道:“下周三吧,我周一周二有事。”
沈红以为傅松要出谈工作,连忙问:“需要我准备什么?”
傅松笑道:“不是公司的事情,你不用去。”
沈红不吱声了,开始低头看简历。
傅松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沈红平时话挺多的一个人,也很开朗,这两天却成了个闷葫芦,除非自己开口,否则她就一个人在办公桌旁忙活。
“今天就到这吧,我去梁希家,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沈红头也不抬道:“不用,我回家也没什么事儿,在这里把简历看完。傅总,你先走吧,路上注意安全。”
傅松:“……。”
加班狗,祝你以后天天996、007!
夹着包刚走到门口,突然听到电话铃声响了,沈红拿起电话说了两句,然后对傅松道:“傅总,何少华主任打来的。”
何少华去廊坊找机械加工厂快一个星期了,傅松正想问问他进展怎么样,连忙接过话筒,“老何,我是傅松,你那边还顺利吗?”
何少华道:“傅总,有一件事我做不了主,想先向您请示一下。”
“我不是说了吗?不是什么大事,你自己就能做决定。”傅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对何少华的请示很满意的。
何少华道:“傅总,合资这样的大事儿我可不敢做决定。”
“哦?合资好啊,我早就说过了,要么就收购,要么就搞合资,代工有什么意思?行了,这事儿交给你了,我只要结果!”
电话那头,何少华苦笑不已,连忙道:“傅总,那您也得给我个底线吧。”
“你先跟他们谈着,摸摸他们的底,什么条件你暂且应着。对了,让乔工尽快过去,她毕竟懂得多。”傅松并不觉得一个廊坊的机械厂能有多大胃口,老子有钱,一百万美元都不算多。
何少华道:“好,一有消息我再打电话。”
出门后发现,天上乌云低沉,马上要下雨了。
咔嚓,轰隆!
没过多久,豆大的雨点纷纷落下,劈里啪啦地砸在汽车的挡风玻璃上,整个世界仿佛变成了一片汪洋。
行到半路,雨刷器已经没什么用了,傅松只好将车停在路边。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站着不少避雨的市民,几个膀爷袒胸露肚地蹲在地上喷烟吐雾,发出阵阵大笑。
夏天的急雨很冷,姑娘们抱着胳膊瑟瑟发抖,冰冷的雨水溅落在裙子上,风一吹,裙子紧紧贴在修长的小腿上。
傅松看得有些眼热,连忙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目光透过缭绕的烟雾,在几个年轻姑娘的脸上逡巡着。
要不去田野那看看?
一想到田野的妖娆,傅松突然感觉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又狠狠吸了口烟,他娘的,反正都破过戒了,也不多这一次!
雨终于小了,但却没有停下的意思。
前面路口拐个弯就是田野住的地方,傅松没敢再往前开,在路边将车停好。
临下车前,傅松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他没有伞。
但此时已经顾不得那么多了,推开车门冲进了雨中,等跑到门口时,浑身湿透了。
站在门口等呼吸平稳下来,傅松才敲了敲门。
“谁啊?”门的那一边传来田野慵懒的声音。
“我。”傅松似乎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而那种味道让他着迷,于是他的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
第二百八十五章 顶你个肺
下一刻,门开了,田野愕然中带着欣喜,“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松笑道:“上周末到的,前两天比较忙,今天才闲下来。”
田野瞪了他一眼道:“把我一个人扔在这大半年不见人影儿,还有脸来!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伸手把傅松拉进屋里,然后探头往外四下看了看,这才关上门。
傅松把湿漉漉的皮鞋甩掉,打量着屋里,道:“没什么变化嘛。”
田野给他拿了双拖鞋,道:“我哪有时间收拾,忙都忙死了。衣服脱了,我给你洗洗。”
傅松连忙道:“洗了就没得穿了。”
田野往他身下瞥了一眼,吃吃笑道:“光着呗,又不是没见过,跟我还装。”
傅松:“……。”
在卫生间把湿衣服脱下来塞进洗衣机里,田野突然推门而入,一双细长的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然后伸手捞了一把就不舍得不撒手了……
外面雨势变大起来,雨点被风刮到窗户玻璃上,啪啪啪……。
田野蜷缩在傅松怀里,长长叹了口气道:“真好。”
很久没这种欢畅淋漓的感觉了,傅松怀念之余又有些感激田野,也只有在她面前,自己才能无所顾忌,放开手脚,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而她更是让自己予取予求。
摸着她的满头黑发,傅松笑着问:“哪里好了?”
田野道:“哪里都好,嘻嘻。”
傅松道:“我过两天要去美国,在那里呆半年。”
田野抬起头,搂着他的脖子,嗔怪道:“刚来又要走?半年又半年,你可真狠心!”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说:“我又不是去玩,去那边做访问学者,春节前就回来。”
“去哪?”不知怎么的,田野突然有种不太妙的预感,“不会去波士顿吧?”
傅松好笑地看着她,道:“怎么了?不能去波士顿吗?”
田野甩了个白眼道:“萧竹梅不是在波士顿?”
傅松道:“你吃醋了?”
在男女坦诚相见时发一下小牢骚,这就是田野撒娇的方式,不过她也懂得适可而止,于是甩了个白眼,轻笑道:“我吃什么醋,你去你的呗,少了你我还活不成了?”
反正自己不打算跟他结婚,也不奢望能把他据为己有,就算他再多几个女人,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呢?
柔腻到骨子里的声音,让傅松心底又烧起了一团火,手变得不老实起来,“我包里有一万块钱,给你的,你别太苦着自己。”
“呸,我有工作,有工资,才不要你的臭钱呢。”田野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甜滋滋的,不仅不躲,反而侧过身,好让他更方便,“我到家后才发现你偷偷塞的那五千块钱,谢谢你!”
她的眼睛像是一潭碧水,傅松有一种想进去一探究竟的冲动,“咱俩之间还用说谢?”
“嗯,听你的。你哪天走?不行,我还要……。”
傅松一头黑线,连忙道:“时间不早了,我得走了。”
田野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默默地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把他的衣服拿出来,然后又取出吹风机和电熨斗。
傅松看她就那样孤零零地背对着自己,安静地熨烫桌上的衬衫,只好下床从后面抱着她,“我结婚了。”
背对着傅松,田野的嘴角微微勾了勾。
她知道,刚才只要自己撒撒娇开口挽留,他一定不会拒绝在这里过夜,但她没有这么做,也不想这么做。
她心里非常清楚,他并不属于自己,因为自从当初自己选择了这一条路,那么两人之间就永远没有这种可能。
但那又如何?自己只想做一个衣食无虑的女人而已,而这对于他来说,轻而易举。
只要抓住了他的心,他就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
田野动作不停,回头给了他一个微笑,“我知道啊。”
傅松愣了愣,“你咋知道?”
“我在照相馆见过你和她的照片,照相馆老板说是你们的结婚照。”田野眨眨眼道。
傅松:“……。”
奸商!我顶你个肺!这是赤裸裸的侵权,侵犯老子的肖像权,老子要去告你,告得你倾家荡产!
见傅松不说话,田野笑道:“你俩挺配的,挺好。”
听她这么说,傅松心里满不是滋味儿,把她搂的更紧了,“你就没再找个男朋友?”
田野道:“别人介绍了几个,不过没一个能看上的。”
傅松道:“你年纪也不小了,家里不着急?”
田野好笑道:“你什么意思?巴不得我嫁人是不?”
傅松苦笑道:“主要是觉得把你耽误了,对不起你。”
觉得对不起我就对了,老娘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田野放下吹风机,回身搂着他的脖子,道:“你说的什么话,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句难听的话,最开始还是我勾引你的。我都不介意,你一个大男人矫情什么。”
傅松被她噎住了,是啊,做都做了,老子矫情什么!当婊子还要立牌坊?
到家时已经九点多了,而且还停电了。
客厅里只有杜娟在,看到傅松回来了,连忙从他手里接过包。
傅松换上拖鞋,突然瞥见沙发上堆着枕头和毛巾被,纳闷道:“家里来人了?”
杜娟捂着嘴笑道:“梁音回来了,她们姐俩今晚睡一起,梁姐让你睡沙发。”
傅松:“……。”
不过这样也好,刚跟田野欢愉完,傅松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马上再上梁希的床。
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傅松感觉腰酸背疼,浑身不舒服。
梁希看他像个大马猴一样不停地抻胳膊,笑道:“你长这么长,让你睡沙发,倒是难为你了,要不这几天你去酒店睡吧。”
“行,我是再也不想睡沙发了。”傅松对此求之不得。
“昨晚去哪了?”
如果换做以前,傅松可能还会惴惴不安,不过现在他脸不红心不跳,道:“下大雨开车不安全,我找了个地方避雨。”
梁希没有多想,道:“吃饭吧,吃完了赶紧去开你的会。”
傅松赶到会场时,大家伙儿都到齐了,就等他这个课题组组长了。
“李教授,钱教授,康教授,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李教授跟傅松握了握手道:“我们也是刚到,还没喘口气,你就来了。”
傅松笑着问:“李教授,还有没有好茶叶?”
李教授吹胡子瞪眼道:“没了没了,我今年没去外地,上哪搜刮好茶去?”
“哈哈……。”
第二百八十六章 真是好东西
跟北京的几个教授寒暄完,傅松又跟王书合和施霞打了招呼,转头发现赵志和孙绍宗正在角落里不知道忙活什么,连忙走过去问:“你俩捣鼓啥呢?老子来了装没看见?还有没有点礼貌了?小心砍你们经费!”
赵志笑道:“早听到你的大嗓门了。你不是要检查我和老孙的进度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我们这个课题组不得当场演示堵住你的嘴?”
傅松终于看清地上的那堆东西,啧啧道:“你俩可真行,居然把工作站给搬来了。”
这时,孙绍宗按下工作站电源开关,几秒钟后屏幕亮了,“好了!”
赵志立马摩拳擦掌道:“我和老孙这几个月可没闲着,给你看样好东西。”
“啥好东西?”傅松不怎么感兴趣,但拗不过赵志的热情,只好站在一旁看孙绍宗操作。
随着孙绍宗的操作,屏幕上出现一堆英文符号,反正傅松一个都看不懂,抬起胳膊看看手表,道:“麻溜的,还有十五分钟会议就开始了。”
孙绍宗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头也不回道:“老傅,你别急,马上就好。你看,这是程序的主界面。按F2调取坐标参数功能,坐标参数可以一个个输入,也可以批量输入,然后用半角逗号分隔开。这个是坐标参数转换功能,可以在地理坐标和投影坐标之间进行转换。目前我们只做了西安80坐标的转换程序,其他的等以后补上……。”
等孙绍宗演示完,傅松摸着下巴问:“老孙,这玩意儿是你写的?”
孙绍宗道:“主程序是我写的,老赵负责投影相关的功能模块。”
傅松砸吧砸吧嘴道:“老赵,怎么越看越像Esri的ArcInfo?你俩不会抄人家的吧。”
赵志老脸一红,咳了咳道:“你这话说的,借鉴!嗯,参考借鉴!”
孙绍宗挠了挠头发道:“刚开始我和老赵也没想那么多,写这个程序就是为了数字化的时候省事,然后又慢慢的往里添加功能模块,最后就成这个样子了。”
傅松问:“跟ArcInfo比咋样?”
孙绍宗苦笑道:“差得不是一星半点,无论是数据库结构还是矢量数据的处理速度上,这个程序都大幅落后。”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说:“毕竟ESRI都做了快二十年了,咱们不如人家正常。还有什么功能?”
孙绍宗道:“这个程序主要就是为了绘制和管理地理信息系统的矢量数据,我还写了一个栅格数据矢量化的小程序。”
傅松连忙道:“快让我看看。”
孙绍宗一边劈里啪啦敲键盘一边道:“这个程序主要是为了将纸质地图扫描后的栅格数据,转换为具有投影坐标的矢量数据。跟刚才那个程序配合使用,非常方便。”
“囔,这就是主界面,也有几个功能模块,首先是图像校正。很多图纸因为受湿度和温度的影响而产生变形,扫描时会有变形误差,聚酯薄膜的底图还好一些,纸质地图误差比较大。另外就是扫描仪本身在扫描时产生的随机误差,比如震动、操作人员熟练程度,扫描软件的处理能力等等。矢量化之前先要对变形的图像进行几何校正,校正用的数学模型我用的是非线性变换公式……。”
傅松越听越觉得有点耳熟,等看到孙绍宗只敲了几行代码,就将一副简陋的变形图像矫正过来,他终于想到了一个后世大名鼎鼎的软件——Matlab。
最初MATLAB只是一个交互式矩阵计算器,而栅格图像的处理说白了不就是矩阵计算嘛!
卧槽,还真他娘的是好东西!
“老孙,厉害!”傅松恨不得抱着孙绍宗狠狠亲一口。
你他娘的真是人才!老子爱死你了!
“变换模型还是有点问题……,这个以后再改吧”,孙绍宗摇摇头,自顾说道:“校正后,就可以矢量化了。不过矢量化追踪的矢量数据点数比较多,很多点都是不必要的。比如两点确定一条直线,但矢量化的时候,有时候一条直线上会追踪到两个以上的点。所以还要对矢量点、线进行抽稀处理,这样可以减少数据量,节省存储空间,但现在的抽稀算法效率比较低,特别是曲线的抽稀,我还得继续改……。”
这时,孙宁走过来小声道:“傅老师,还有五分钟开会了。”
傅松现在哪还顾得上开会,在他看来,孙绍宗写的这两个程序比自己这个课题重要无数倍!
“你去跟李教授他们说一声,再等等,反正都是自己人。”
听到张宁转达的意思,李教授几个人倒没什么意见,反而兴致勃勃地围到工作站旁看起了热闹。
当然,有的人是看热闹,但内行人却看出了门道。
比如跟傅松一样都搞人文地理的钱教授,只看了一会儿,就惊讶道:“这个程序不错啊,是咱们课题组做的?”
不等赵志开口,傅松连忙咳了咳道:“当然不是,课题书里也没这个成果要求。”
傅松傻了才会把这两个软件归到课题成果中,刚才他就想好了,要资助孙绍宗把这两个软件做下去!
会议延迟了半个小时才正式开始,傅松简单讲了几句后,就由各子课题负责人汇报课题进展。
傅松人虽然坐在那,但心思却根本不在课题上,一直在琢磨怎么说服孙绍宗专门做这两个软件。
中午在开会的酒店里吃完午饭,傅松新开了一个房间,把赵志和孙绍宗喊过来。
赵志一进房间,就往床上一趟,翘着二郎腿道:“老傅,你他娘的真会享受,为了打个盹居然还专门开了个房间,啧啧,有钱人的生活,真让人羡慕!老孙,别愣着,还有一张床,咱俩今天打土豪!”
孙绍宗没听赵志的,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问:“老傅,找我俩啥事?”
赵志从床上爬起来,道:“对啊,还搞得这么神秘。”
傅松慢腾腾地给他俩各倒了杯茶,笑道:“老赵,你刚才说羡慕有钱人的生活,我给你个机会如何?”
赵志喷了口茶,连忙擦擦嘴,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不是,老傅,你什么意思?”
第二百八十七章 巧舌如簧
傅松收起笑容,说:“上午我看了你俩写的那两个软件……。”
赵志摆摆手道:“别这么说,主要是老孙写的,我就是个二把刀,给老孙打下手的,写的代码老孙都瞧不上,还得熬夜给我改。”
孙绍宗道:“我又不懂地理信息系统,没有你我也写不出来。不过你写的代码确实差劲,你要是我的学生,我肯定不让你及格。”
傅松好笑道:“行了行了,你俩就别说相声了。说正经的,老孙、老赵,不管软件是谁主谁次,反正是你俩合作写的。我是这么想的,我打算把这两个软件买下来,由你们俩主持继续开发。”
孙绍宗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上午说这两个软件不是课题组的成果,原来打这个主意。”
赵志纳闷道:“老傅,做软件赚钱吗?你可别犯糊涂啊!”
孙绍宗道:“我是无所谓,不过老赵说得对,做软件不赚钱,除非跟硬件搭配着做。”
傅松很想仰天大笑,做软件不赚钱?
很多人都说在国内做软件不赚钱,这话说对也对,说不对也不对。
如果软件的目标客户是个人,做软件当然不赚钱;但如果软件的目标客户不是个人,而是政府机构,呵呵,要是还不赚钱,傅松敢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尤其是GIS软件,国土、农牧、林业、水利、交通、住建、发改等部门都用得上,全国三千多个部、省、市、县(区)级机构,每个地方的这六个部门都采购一套软件授权,那得多少钱?
后世ESRI的ArcGIS商用授权一个多少钱?一年要大几万人民币,永久授权十几万人民币。
这还不包括拓展模块,比如3D分析、空间分析的拓展模块,一个拓展包一年要四五千,永久授权三四万。如果要把所有的拓展包买全了,一年就要上百万。
卖得这么贵,内地政府难道不买吗?买,必须买,也不得不买,只要用得着的单位,都要购买授权。
傅松胃口不大,也没ESRI这么黑心肠,每个授权每年一万块钱,足够养活几百个人的技术团队了。
除了政府部门外,还有众多的事业单位、高校、国有规划设计院以及私营规划公司,啧啧,这么一块大蛋糕,还愁赚不到钱?
当然,就目前国内的版权保护环境,短期内肯定无法避免政府机构用盗版软件的可能,但傅松并不在意,用盗版软件来培育市场,微软干得,老子为什么干不得?
退一步讲,赚不赚钱其实无所谓,只要不赔本,然后养一批专业软件的工程师,那也是为国家做了贡献,免得到时候跟Matlab一样被美国掐着脖子。
傅松在乎的不是短期利益,而是长远利益,等到了加入世贸组织,国家开始重视软件版权时,光政府采购就能让他吃得盆满钵满。
“我就问你们卖不卖吧,价钱好说,痛快点给个准话。”
孙绍宗和赵志对视一眼,孙绍宗道:“这两个软件虽然是我和老赵写的,但用的都是你的钱,至于那十万块钱的课题经费,连一台工作站都买不起。”
赵志点点头道:“虽然你没有正式委托我们做,但我俩也不能厚着脸皮把功劳据为己有,你说是吧?”
傅松心里那个感动啊,瞧瞧,现在的人多淳朴,根本没那么多心眼儿。
不过他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家伙浑身臭老九的清高,不是不想谈钱,而是拉不下面子谈钱。
“得,你俩不好意思说,那我先说说我的意见。我打算成立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由这家公司来收购这两个软件,一个软件十万,总共二十万怎么样?”
“多少?”赵志和孙绍宗同时站了起来。
傅松示意他俩坐下,“你们俩先别激动,我还没说完呢,二十万是有条件的。”
赵志问:“什么条件?先说好了,老子卖艺不卖身!”
二十万啊,把他整个人卖了都卖不了这么多钱!
傅松呸了一声,道:“你又不是漂亮娘们儿,老子不稀罕。说正经的,虽然我看好这两个软件的前景,但目前来说这两个软件还相当简陋,功能少,应用范围比较狭窄,纯粹从使用价值上来说,也就值十万块钱。”
孙绍宗道:“十万块钱?一万块钱我觉得都多了。”
傅松摆摆手道:“老孙,你这就太谦虚了,在我看来,十万块钱还是值的。所以这多出来的十万是给你俩的激励,唯一的条件就是你俩得专职主持软件的研发工作。”
“你是想让我俩辞职专门搞软件开发?”赵志皱了皱眉,面露犹豫之色,端起茶杯,借着喝茶的功夫在心里权衡着利弊。
傅松看了一眼孙绍宗,道:“如果你俩同意,新成立的计算机软件公司由你俩负责。老赵你担任总经理,老孙你担任首席软件工程师。除了刚才说的二十万,再给你俩一人配一辆车一套房,年薪……,两万怎么样?”
噗,赵志又喷了一口茶,“老傅,你他娘的玩兄弟是吧?”
傅松脸上露出欠揍的笑容道:“怎么,嫌少?”
“没有没有!”赵志感觉脑袋晕乎乎的,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我是被你给吓着了,年薪两万,一个月不得一千五六百?啧啧,我现在一年也就一千多块钱工资……。不行了,让我先缓缓。”
孙绍宗也好不到哪去,一双眼睛都没了焦点,坐在椅子上发着呆。
“其实你俩真不要觉得年薪两万很多,就拿我说,远景集团内地的副总,年薪都两万了,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必须得比我赚得多才正常。我觉得远景集团企业文化中有一条讲得就很好,那就是尊重人才,尊重人才的价值。人才的价值怎么体现,就是高待遇高工资高福利!”
傅松现在说瞎话也是张口就来,公司100%都是他的,就算学老刘给自己开一块钱的年薪,他也不会为钱发愁,更不会嫉妒下面的人比自己赚得多。
第二百八十八章 上船
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傅松继续道:“这年头你们这些搞技术的待遇太低了,我是看在眼里急在心上!造原子弹的比不上卖茶叶蛋的,痛心啊,实在太痛心了!你们能创造更大的价值,完全配得上这么高的年薪!而且薪水并不是一成不变的,在我这里,你俩的年薪每年涨幅至少10%,以后还要给你们股票期权。”
沉默了半晌,赵志首先开口,问:“老傅,你给我们多少启动资金?人员怎么配备?”
傅松笑了,赵志能这么问,说明他动心了,现在无非担心自己只是给他们画大饼。
“启动资金一百万,不够再加。至于人员,我就不管了,你俩看着办。”
赵志苦笑一声,道:“老傅啊老傅,你真是让我为难,我现在脑子乱得很。老孙,你怎么想的?”
孙绍宗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我自己想出来干,主要是家里那边有点难办。我媳妇儿这人喜欢踏踏实实过日子,唉。”
傅松顿时怒了,义正言辞道:“老孙,男子汉大丈夫,哪能事事都听娘们儿的!”
赵志扑哧一笑,道:“你这话敢当着梁希的面说?信不信梁希让你跪搓衣板?”
傅松死鸭子嘴硬道:“有什么不敢的!女人头发长见识短,必须男人说得算!”
孙绍宗自然知道傅松是在开玩笑,根本不接话茬,说:“我回家商量一下,尽快给你个准话。”
傅松点点头道:“这是应该的。老赵,你呢?”
赵志揉着眉心道:“我也回去商量下。”
第一天的会议结束,六个子课题汇报完了三个,总体进展情况还算不错,除了赵志和孙邵宗这个组,每个子课题基本上完成了总任务的60%还多,按照这个进度,后年课题验收绝对来得及。
晚上傅松哪也没去,把自己关在酒店房间里,搜肠刮肚,思考软件公司到底该怎么经营。
不管是实体产品还是软件这种虚拟产品,质量始终排在第一位,质量不过关,用户就不会买账。
用户体验排第二位,如果用户用起来不顺手,不方便,就算质量再好,用户也会弃而远之。
写完这两点,傅松就开始卡壳了,因为软件这玩意儿对他来说就是个陌生领域,最多上辈子在网上看了点杂七杂八的东西,而且还是拾人牙慧。
还有什么要注意的?
傅松绞尽脑汁回忆上辈子的所见所闻,对了,文档!
软件不光要质量好,用户体验好,更要简单易学,上手快,所以必须得有好的说明文档,能让用户一学就会。
最重要的是要让用户形成使用惯性,用户都是懒人,都喜欢保持原来的使用习惯不变或者什么也不做,除非给他们的好处或者强加规则迫使他们改变这种使用习惯为止。
傅松对这一点实在太有体会了,因为他自己就是个典型。上辈子家里买的第一台电脑是WindowsXP系统,这个系统他用的很顺手。
虽然微软不断地发布新系统,像什么Vista、Windows7、Windows8、Windows10,但他就是不愿换新系统,XP还能用而且用得好好的,老子为什么要花费时间精力去学习使用新系统?老子脑子又没进水!即使买了新电脑,他也要求卖电脑的人给他装上XP系统,再后来都是网上买电脑,于是装系统的活儿就由闺女代劳了。
所以,一旦用户形成使用惯性,就很难再去尝试别的产品,这无形中就巩固了产品的市场占有率。
怎么让用户形成使用惯性?没有别的办法,只能用钱砸,用钱来培养用户的使用惯性。
傅松首先想到的就是大学生这个群体,现在的大学生都是天之骄子,绝大部分人毕业后会进入政府机关、高校、企事业单位,并在不久的将来成为社会的中坚力量。
如果这些人从刚进入大学就开始使用某种产品,等到工作后,使用惯性将促使他们继续使用这种该产品。
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销售、培训、售后服务、技术支持,等等,只要能想到的,不管有没有用,合不合适,傅松都写下来,一直到凌晨两点多,实在困得不行,这才爬上床呼呼大睡。
第二天,傅松打着哈欠走进会场,就看到孙绍宗朝自己打招呼,“老傅,我想好了,跟你干了!”
傅松的睡意一扫而空,高兴道:“你媳妇儿不反对?”
孙绍宗搓着手道:“你不是说给我配一套房子吗?嘿嘿,她一听这个,比我还积极。”
傅松哈哈大笑,“好说好说!你要楼房还是要四合院?”
春节前给了黄锦淮的七万美金买房子,这趟来北京虽然还没来得及找老黄,但傅松估摸着老黄这半年的收获不会太小。
孙绍宗愣了一下,连忙道:“都行都行,只要比学校的宿舍大点就成。”
正说着,赵志来了,跟傅松一样,哈欠连天。
傅松取笑道:“咋了,昨晚被女朋友罚跪了?”
赵志苦着脸道:“别提了,昨天回去跟我爸妈说了,他俩不反对也不支持。我女朋友一听就炸了,嚷着我要是敢辞职,就跟我分手,哄了一晚上。”
傅松彻底无奈了,“你一个大男人,就不能自己做主?告诉你,老孙已经答应了。你瞧瞧人家老孙,在家里说一不二,他说往东他媳妇儿不敢往西。”
“什么?”赵志愕然地看向孙绍宗,“你决定了?”
孙绍宗笑着点点头道:“在学校里当老师没什么意思,感觉自己学的那些东西没什么用武之地,还不如出来闯闯呢。再说老傅给的条件不差,反正我跟他干了。”
赵志其实早动心了,只是因为女朋友的反对,才多少有些犹豫,但孙绍宗的话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咬咬牙道:“老傅你说得对,男人哪能听娘们儿唧唧歪歪,跟你干了!”
在傅松看来,赵志的作用跟孙绍宗同样重要,甚至在一定程度上,比孙绍宗要重要的多。
孙绍宗是纯粹的计算机专业出身,在编程这方面上,赵志这个地理信息系统专业出身的拍马都赶不上,因为80年代地理信息系统专业刚成立没多久,学科建设相对于国外以及后世还很落后。
第二百八十九章 暂时不考虑盈利
别的暂且不提,如今的GIS专业对学生掌握计算机语言的要求不高,甚至有的学校根本不做硬性要求。而后世的GIS专业的学生,如果不熟练掌握几门计算机语言,连工作都找不到。
但赵志却有一个孙绍宗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的优势,那就是他是GIS专业出身,在具备了一定计算机相关知识的同时,还能从地理学角度来考虑GIS软件的发展方向以及市场对GIS软件的需求。
赵志和孙绍宗这对组合中,傅松给赵志的定位是帅,孙绍宗是将。
所以当听到赵志这么痛快地答应时,傅松有些不敢置信,问:“那你女朋友怎么办?”
赵志立马蔫了,尴尬道:“能怎么办?继续哄呗。”
傅松同情地拍拍他肩膀,道:“哥们儿教你一招,附耳过来。”
赵志白了他一眼,道:“有话直说。”
傅松小声道:“生米煮成熟饭,这招最好使!”
赵志嘴角抽了抽,无语道:“老傅啊老傅,你真够缺德的,梁希不会就是这么被你骗到手的吧?”
傅松怒道:“滚蛋!老子那是凭真本事!”
收下了两员大将,傅松心里美滋滋,晚上课题组聚餐的时候不免多喝了点酒,将李教授他们送走,单独把赵志和孙绍宗留下来。
傅松招呼他俩在酒店大堂里坐下,赵志看他不时地抬手看时间,好奇问道:“老傅,还有人要来?”
“对啊,给你俩找了个帮手。”
傅松刚说完,就看到沈红踩着高跟鞋急匆匆地走进来,笑道:“说曹操曹操到。”
沈红刚才本来已经打算洗洗睡了,结果接到傅松的电话,让她半个小时之内赶过去,挂了电话后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大骂傅松不是东西,大晚上的让自己一个女人去酒店谈工作,他就不怕别人说闲话?
而且只给了自己半个小时时间,这个点根本叫不到出租车,好不容易托父亲的关系搞到一辆车,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
傅松面无表情地看了一下手表,道:“你迟到了十五分钟。”
“傅总,对不起。”沈红虽然满腹怨气,但还是赶紧道歉,没办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傅松看她平时挺注重形象的一个人,此时满头是汗,白色的衬衫也被汗水打湿,颇为狼狈,也不好再发脾气,“坐,喝杯茶歇歇。”
“老赵,老孙,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秘书,沈红。老孙,沈红跟你都是清华的,她是经管系的硕士。”
等三个人互相认识后,傅松对沈红道:“这么晚把你叫过来,是有要事商量。”
沈红连忙放下茶杯,道:“傅总,您吩咐。”
傅松道:“我打算成立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主要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老赵是总经理,老孙是首席工程师,你呢,暂时任财务经理,协助他俩把公司搭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沈红秒懂,点头道:“没问题。”
安排好人事,傅松这才拿出昨天晚上写的东西,简单讲了一遍,然后问:“我能想到的就这些,你们觉得有什么问题?有什么要补充的?”
孙绍宗和赵志面面相觑,心里惊讶得不行,昨天上午傅松才看了一遍两个软件的操作演示,隔了不到两天就提出了一整套软件公司的经营策略,而且仔细一想,他讲的每一条都不是无的放矢,而是相当有建设性,有针对性。
沈红同样陷入了沉思,刚才听傅松说要成立软件公司,她虽然保持了沉默,但心里却不以为然,傅松太冲动了,软件公司哪有那么好做的?真以为有钱就什么都能干了?
不过现在她倒是觉得傅松似乎并不是“冲动”地做决定,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这人确实有点能耐,自己这个清华经管系的硕士也不得不服气。
看到他们三个都不说话,傅松有点纳闷道:“咋了这是,一个个的不说话?怎么做软件我是不懂的,这些都是昨天晚上瞎琢磨的,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们尽管说。”
赵志苦笑着摇摇头道:“老傅,你这是瞎琢磨的?我怎么觉得你是在跟哥们儿炫耀呢?”
傅松脸一黑道:“老赵,我他娘的有那么无聊吗?老子时间宝贵得紧,没空跟你们开玩笑。你们三个有一个算一个,都别给我当哑巴,不说出个一二三来,今天晚上就甭睡了。”
赵志连忙道:“挺好,反正让我想是想不出来的。啧啧,把人心都琢磨透了,我现在觉得这个软件公司还真有搞头。老傅,我算是服了你了,没的说,你说怎么干,我就怎么干!”
孙绍宗点头道:“特别是那个跟高校、科研院所合作的模式,确实说到我心坎里了。小平同志说计算机普及要从娃娃抓起,对于我们这个即将成立的软件公司来说,就要从大学生和科研人员抓起。”
傅松突然觉得孙绍宗其实挺会说话的,这马屁拍得舒坦极了,笑着道:“不错,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不是操作系统也不是文字处理软件,应用面比较窄,不是相关领域的从业人员根本就用不到,所以推广的时候要有针对性。”
赵志道:“用的人少了,就像你说的可以有针对性地做推广,减轻了工作量,但也意味着收入也就少了。有利有弊,这一点就看怎么取舍了。”
傅松摆摆手道:“短期内你们不要考虑盈利,老赵你要考虑的是如何能尽快地占领和巩固国内市场,阻止国外同类软件的入侵。老孙,你的任务只有一个,那就是优化优化再优化,我不需要咱们的产品比国外的强,但也不能落后太多。只要不是落后太多,我们完全可以使用其他手段来弥补性能上的缺憾。”
傅松看沈红一直没说话,于是问:“你呢?”
沈红道:“这么搞的话,投入就太大了,不仅是资金上,还有专业人员的配备上,无论是软件开发还是做推广,没有足够的专业人手可不行。”
第二百九十章 这小子有点追求
傅松道:“钱不是问题,我刚才不是说了吗?未来几年内不考虑盈利,钱不够了我再继续追加,上不封顶。人员配备的问题,你们三个商量着来。不过我觉得只要钱给到位,就不怕招不到人。囔,你就是个例子,堂堂清华经管系的硕士,不就被我招进来了?”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傅总,我不是冲着钱才加入远景的!我看中的是远景这个平台,我不缺钱!”
赵志和孙绍宗顿时乐了,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刚毕业时的自己,也跟沈红想的一样,都认为钱并不重要,但参加工作后的这几年时间,他们被现实狠狠教育了。
钱确实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万万不能。
不要说孙绍宗这个普通的农场子弟了,就连赵志这个二代,也不能想怎么花钱就怎么花钱,别看他家住着小别墅,但别墅是国家的,他绝对不敢痴心妄想等他老子哏屁了,国家会把别墅送给他。
他年纪不小了,马上就要成家立业,却还住着学校的教工宿舍,没钱怎么买房子?难道结婚后还住宿舍?
傅松撇撇嘴道:“你月薪是1200,既然不是冲着钱,那好吧,120一个月怎么样?”
沈红:“……。”
傅松笑着道:“你看,连你都不能免俗,这说明钱是个好东西。现阶段,钱的问题不应该过多考虑,人才是最该考虑的,所以你们只管放心大胆地招人!”
赵志一听这话,眉开眼笑道:“那我可当真了,老孙,听见没,你们系的年轻老师就交给你了。”
孙绍宗有些于心不忍道:“这样不太好吧?”
赵志道:“有什么不好的?咱们是在帮他们,他们感激还来不及呢!你上午不是说,在学校里纯粹是浪费时间,还不如出来闯闯呢。”
孙绍宗无奈道:“我试试吧。”
四个人一直聊到十一点多,赵志和孙绍宗急着回家,傅松道:“这么晚了就别回去了,给你们一人开一间房,明天在这里吃完早饭直接去上班。”
赵志笑道:“得,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傅松又问沈红:“你回家还是在这住一晚?”
沈红没好气道:“你说呢?”
“那我送你。”傅松也意识到让沈红住酒店很不好,至少沈校长那一关他就过不了。
“你喝酒了。”沈红刚来的时候就闻到他身上一股酒味儿,喝酒不开车,开车不喝酒,这是常识。
傅松拍拍胸脯道:“酒早就消了,我老司机了,开车很稳的,你就放心吧。”
沈红犹豫了一下,道:“好吧。”
将沈红送到家门口,不等她开口,傅松就道:“时候不早了,我就不进去了。”
沈红扑哧一笑,道:“你这人真是的,好像我愿意请你进去似的。”
傅松笑道:“那就好。对了,明天赶紧去办软件公司的营业执照,在我走之前要注册好。”
沈红道:“知道了。”
等沈红下车后,傅松赶紧掉转车头,一踩油门就窜了出去。
开了一会儿,傅松突然不想回酒店睡了,今天搞定了一件大事,应该庆祝一下,嗯,去找田野庆祝庆祝,让她跟自己一起分享快乐。
另一边,沈红回到家,发现客厅的灯还亮着,“爸,你怎么还不睡?”
沈校长在沙发上打着瞌睡,听到沈红的声音,这才睁开眼睛,道:“回来了?大晚上的傅松叫你过去干什么?”
沈红翻了个白眼,有些无奈道:“爸,他是我的老板,叫我过去当然是谈工作了。”
沈校长伸了个懒腰,笑呵呵道:“什么工作需要大晚上谈的?”
沈红面无表情道:“他要成立一家软件公司,让我去公司担任财务经理。”
沈校长纳闷道:“软件公司?做什么软件?他那个远景公司不是搞农业的吗?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沈红道:“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对标的是美国ESRI的ArcInfo和Matlab。他说这种软件不能靠国外,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只有自己有了,才不怕别人卡脖子。”
“哦?”沈校长略显浑浊的双眼顿时亮了,直起身子看着沈红,语气急切地问道:“傅松真这么说的?”
此时的沈校长,不再是方才的慈祥父亲,更像是一只经气十足的狮子,眼神犀利得让沈红不敢直视。
来不及多想,沈红连忙点头道:“爸,他是这么说的,怎么了?”
沈校长眯着眼睛道:“这小子不错,有点追求了,哈哈,好,好啊,哈哈……。”
沈红吓了一跳,自从父亲退休后,就很少见到他这么开心地大笑,反而在她的眼里,父亲似乎正在一天天地老去。
“爸,爸,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沈校长一边笑一边摆手,“没事没事,我这是高兴,哈哈,我当初没看错这小子!”
沈红不清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的重要性,但沈校长却知道。
他现在虽然退休了,但还担任着直属国家教委的高校联合遥感技术应用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学顾问,时刻关注着国内外相关领域技术的发展现状和趋势。
遥感技术和地理信息系统是一对天然的组合,前者使用空间技术和传感器技术获取地理空间信息,运用计算机技术对这些信息进行解译,解译结果与地理信息系统相结合,可以应用在国民经济的众多领域,例如土地利用覆被变化(LUCC),土地利用城市规划,生态环境监测、资源监测、农业监测、地质灾害监测等等。
去年,中国第一个遥感卫星地面站北京密云站落成并投入运行,让我国拥有了直接获取卫星遥感数据的能力,可以接收美国NASA的陆地卫星4号和5号的MSS和TM图像数据,以及法国SPOT卫星的图像数据。
但无论是遥感影像的解译还是对于解译结果的处理和应用,目前国内还没有属于自己知识产权的专业软件。
对于遥感影像的解译,要么靠人工目视解译,要么使用国外的商业软件,如ERDAS;对于地理信息系统数据的处理,主要使用Esri公司工作站上的ArcInfo。
第二百九十一章 父女夜话
沈校长生于二十年代初,历经军阀混战、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朝鲜战争,见证了中国从一个积贫积弱的半封建半殖民地,一步步地成为一个独立自主的世界大国,同样经历了新中国被美苏两大超级大国孤立封锁的艰难时期,对于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的体会,比傅松更要深刻。
如今改革开放打开了国门,很多以前无法获取的先进技术一股脑的涌入国内,渐渐地,社会上形成一股“造不如买,买不如租”的思想。
这种思想不能说错,但也不能说对。
沈校长并不反对在特定的历史时期,在一些领域直接买国外的产品,因为无论是从技术上还是从成本上考虑,自己造的质量和成本都远远超过直接买或直接租的。
就比如遥感影像数据,美国的ndsat和法国的st的遥感数据不管在空间分辨率还是时间分辨率上,都强过国内一大截,换句话说,国内就算有,但不能用,这时候如果坚持不买国外的,怎么行呢?
但他坚决反对将“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作为长期政策,他认为无论什么时候都要两条腿走路,在一些领域买国外产品的同时,也要自己摸索着前进,不能完全指望国外的技术和产品。
沈校长很欣慰傅松能意识到这一点,更欣慰的是,傅松还将之付诸于行动。
沈红看父亲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疑惑道:“爸,这两个软件我今天第一次听说,从来没接触过,根本就不懂。您觉得能做吗?”
沈校长拍拍沈红的胳膊,安慰道:“你应该关心的是能不能赚钱,而不是能不能做。”
沈红皱眉道:“您也认为不赚钱?傅松刚才说,短期内不考虑盈利,而且还要持续不断地往里赔钱。爸,我怕……,怕自己被傅松给坑了。”
沈校长脸上的笑容顿时没了,严肃地看着沈红,道:“你知道你跟傅松比差在哪方面吗?”
沈红有些不服气道:“我不就是没经验吗?要不去年年底我也不会主动拜他为师。”
沈校长哼了一声,道:“没有经验可以慢慢地学,但一个人的格局和眼光却不是随便就能学来的。沈红,爸爸告诉你,你比傅松差的地方不在经验上,而是格局上。”
沈红愣了愣,问:“爸,这话怎么说?我承认他做生意的眼光是不错,但也不至于扯到格局上啊。”
沈校长摇摇头道:“你这么想就是大错大错!你觉得傅松开软件公司是一时冲动?”
沈红连忙道:“那倒不是,从他提出的一套经营理念来看,显然经过深思熟虑的。”··.柒捌z.ò
沈校长微笑着点点头道:“既然是深思熟虑过,那他为什么还要做赔本的买卖?”
沈红眉头微蹙,想了一会儿摇头道:“不知道,不过听他说话的语气,好像根本不缺钱的样子。”
沈校长叹了口气道:“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远景集团不是傅松的,他能说服远景集团投钱做软件,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远景集团看重的不是眼前的利益,而是未来的长期利益。沈红啊,你不要小看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它们关系重大啊。”
沈红不解道:“既然关系重大,远景集团却是外资,您就不怕……。”
沈校长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沈红道:“你呀你,就连你都能想到的事情,傅松那小子猴精猴精的,能考虑不到?更何况,远景集团是香江的企业,香江终归要回归的。而且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软件公司将以国内的技术人员为主力。所以啊,这块肉不管是谁的,最后都烂在锅里。”
沈红笑着点点头道:“爸,还真让您猜对了。傅松打算把公司总部设在中关村,另外在沐城设分公司和研发中心。虽然开的工资很高,但跟国外相比,却是大大不如。”
沈校长道:“他这人还是挺念旧的,以后你放低姿态,别把自己当成清华的硕士,老老实实地,谦虚谨慎地在他身边做事,听见没?”
沈红撅着嘴道:“爸,我是您亲女儿哎,您胳膊肘往外拐!”
沈校长白了她一眼,道:“爸爸是为你好!”
沈红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爸爸,既然您为我好,那您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什么忙?”沈校长很享受沈红的撒娇,老闺女老闺女嘛,他今年快七十了,四十多岁才有的沈红,从小就把她捧在手心里,也就这几年沈红长大了,很少跟他撒娇了。
沈红道:“爸,您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招募些人手?我毕竟是软件公司的财务经理,不能一点贡献都不做,我不能被傅松小瞧了不是?”
沈校长顿时警惕起来,连忙把她的手掰开,“告诉你,傅松可是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这小子虽然优秀,但我沈崇山的女儿也不差,而且我和梁敏章还是老相识,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爸!”沈红的脸刷得红了,她曾听葛寿文说过,父亲当初有撮合自己和傅松的意思,只是还没等开口,傅松就和父亲闹掰了,于是这事儿便不了了之。
沈崇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道:“爸爸错了,不该这么说。”
沈红只觉得一张脸滚烫滚烫的,心里又羞又恼,气呼呼道:“不理你了!”
说完,起身就要回房间,沈崇山苦笑道:“你别急着走,爸爸帮你就是了。”
“真的?”沈红立马停下脚步,“爸,你不能耍无赖!爸,你太好了!”
沈崇山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就算你不求我,我也打算帮傅松那小子。”
沈红才不管那么多,只要父亲答应出面,她相信以父亲的人脉关系,肯定不会让她失望的。
沈崇山看着沈红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心里不由得感慨万千,也不知道傅松那小子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居然把主意打到自己头上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合资
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你不是他秘书吗?怎么把你打发去软件公司了?”
沈红道:“他不知道从哪弄了个访问学者的名额,过两天就去美国了,在那呆半年。”
沈校长道:“让你管财,这么说他还挺信任你的,你好好干。”
沈红一句话没说,只是笑着点点头。
一大早,天还没亮,傅松闭着眼睛地关上闹钟,打算再多睡一会儿。
田野在他怀里拱了拱,道:“你还不赶紧走?过会儿天就亮了。”
傅松只好从床上爬起来,在田野的身上瞥了一眼,顿时就感觉眼睛不够看了。
“别闹,天亮了被人看到怎么办?”田野笑嘻嘻地躲着他的手,但这在傅松看来,田野哪里是躲避,简直就是赤裸裸的勾引。
“去他娘的天亮不天亮,老子先吃饱了再说!”
傅松速战速决,出门的时候天蒙蒙亮,赶紧到前面的路口取了车,然后开车前往办事处。
下周去香江,离开前要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毕,接下来的几天有的忙的。
神清气爽地来到办事处,发现沈红已经到了,还没等他开口,沈红便站起来,笑着朝自己打招呼:“傅总,早啊,今天气色不错。”
傅松愣了一下,这娘们儿今天咋了这是,未语先笑,前两天可不是这样的。
紧接着又看到沈红给倒了杯茶放在自己手边,傅松就更纳闷了。
沈红双手放在小腹前,一板一眼道:“傅总,请喝茶。上周给我的简历,我已经分配好了,你看看满不满意。对了,我来的时候收到一个加急邮包,放在您桌上了,好像是韩泽声韩总寄过来的。”
如果是韩泽声寄来的,那肯定是去香江的通行证,不过傅松现在没心情打开看,上下打量着沈红,问:“你今天咋了?”
沈红摸摸脸,疑惑道:“没啊,傅总,我怎么了?”
傅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挥挥手道:“忙你的去吧。”
“哎,有事儿您吩咐。”
看着沈红坐在桌前低头忙活,傅松摸着下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何少华拎着黑色的公文包走了进来,看到办公室里多了个女人,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连忙退回到门口看了看,没错啊,铭牌上是“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啊。
傅松没忍住笑出声来,“老何,给你介绍一下,这就是你之前向我极力推荐的沈红,她现在是我的秘书。”
何少华又惊又喜,“欢迎欢迎,沈红同志,你能来实在是太好了!”
沈红也是第一次听说何少华力荐自己的事情,感激道:“谢谢何主任,以后还请何主任多多指教。”
何少华摆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呵呵,对了,上周末是你接的电话吧?”
沈红笑道:“是我,何主任的电话还是我当秘书以来接的第一个电话呢。”
寒暄完后,何少华迫不及待地对傅松道:“傅总,机械厂谈好了。”
傅松高兴道:“你动作挺快的嘛,是哪个厂?技术怎么样?”
“谢谢!”何少华接过沈红倒的茶,继续道:“我本来想找廊坊制动空压机厂,不过今年他们跟西德的WABCO制动公司搞技术合作,从上个月开始进行技术改造,没时间也没精力接咱们的业务。”
“空压机厂?”傅松心里一动,想起金陵的第二空压机厂,也不知道韩泽声派没派人过去考察,“这家工厂技术怎么样?”
何少华抿了口茶道:“这家厂子是机械工业部定点生产制动空压机和制动系统部件的专业化工厂,能给洛拖、天拖、北内、兵器部华北柴油机厂等十几个厂做配套,技术肯定没得说。82年内部还成了制动空压机研究所,进行各种制动空压机和系统装置的开发和研制。前年又成立了计量理化中心,建造了一个两千多平米的恒温车间,生产、科研、测试三个中心齐全。一旦跟WABCO成功合作,绝对如虎添翼。”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清楚?”
何少华道:“我有个朋友是这个厂的副厂长,我过去后第一个就找他了解情况。他虽然没有直接拒绝,但我也听出他什么意思,所以没在他那耽搁时间,马上找了廊坊通用机械厂。刚开始通用机械厂也不太愿意跟我们合作,我来远景之前,虽然在廊坊纺织厂干,但一个是重工业系统,一个是轻工业系统,还没那么大面子。”
傅松笑着问:“就是通用机械厂想搞合资?”
何少华点头道:“通用机械厂的主打产品是胶体磨,能广泛应用在食品加工、建筑涂料加工、日用化妆、化学制药、印刷这些行业中。今年春天他们厂的胶体磨参加了莱比锡国际博览会,进入国际超微加工设备的先进行列。但说实话跟国外先进的胶体磨还有不小的差距,他们正打算引进国外的技术和生产线。”
傅松恍然大悟:“他们缺钱所以才想合资。”
何少华笑道:“就是这么回事。而且我寻思着咱们远景集团以后要做食品加工,肯定用得上胶体磨技术,所以觉得跟他们合资前景应该不错。”
“傅总,何主任,通用机械厂既然主要是做胶体磨的,真空设备呢?如果不能做真空设备,那能满足乔工的要求?”沈红自从当了傅松的秘书,很快就进入了角色,对于远景集团的主要业务都有所了解。
何少华笑着解释道:“我听乔工说,目前国内还没有大型真空冷冻干燥设备,所以说不管找哪家机械厂合作,都要从零开始研制。”
傅松问:“乔工呢?她怎么没来?”
何少华有些无奈道:“乔工直接留在廊坊了,一个女同志这么拼,让我这个男人都无地自容。”
傅松哈哈大笑:“估计她还记着军令状的事情,老何,后勤保障上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何少华道:“傅总,您就放心吧。”
“韩总本来说近期过来一趟,不过他被饲料厂的事情缠住了,脱不开身。”
第二百九十三章 敲打
因为要跟鑫源谈判,韩泽声的行程一变再变,最后傅松干脆就让他别来了,由自己来安排北京办事处的工作。
“我下周就要去美国了,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把下半年的事情安排一下。老何,你是北京办事处的主任,要做好领导协调工作。我不在国内的这段时间,沈红是北京办事处的财务总监。重大事情来不及向我汇报的,你们俩商量着决定,最后以老何的意见为主。”
如此安排,也是傅松对何少华能力的认可,不管是北京办事处成立小半年来的工作成绩,还是他的这趟廊坊之行,都让傅松很满意。
“北京办事处今年的主要任务有三个,一个就是继续招聘,我从来不嫌人才太多,只嫌太少。第二个任务就是保障乔工的研发工作,这两个任务由老何你来主抓。”
何少华点点头道:“好。”
“第三个任务就是软件公司,这个由沈红来跟进,老何你来统筹协调。”
何少华愣了愣,疑惑道:“傅总,什么软件公司?”
傅松笑道:“忘了告诉你了,就在你离开的这几天,我从北大和清华找了两个人,打算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
何少华听得一愣一愣的,“傅总,咱们集团还做软件?”
“有什么不能做的?对了,你招聘的时候也要照顾着软件公司,像中科院计算机所的那些人,能挖过来都给我挖过来,我不嫌多。”
何少华苦笑道:“傅总,我是学机械出身的,不懂计算机软件啊。”
沈红道:“何主任,我也不懂,不过没关系,软件公司有专人负责打理,简历来了直接交给他们。”
何少华抹了把汗道:“好吧,看来我得找点计算机方面的书看看了,免得到时候出丑。”
傅松点点头道:“是应该学学了,沈红,还有你,我回来后,你要学会基本的计算机操作。以后咱们集团要实行电算化,不会计算机的人,先退下来集中培训,什么时候会了才能重新上岗。”
沈红:“……。”
时间一天天过去,后天就是离京赴港的日子。
周六这天,梁敏章和高月就把杨巧兰他们请到家里吃晚饭。
杨巧兰来京小半个月了,双方却只见过一次面,虽然是因为他俩工作太忙抽不出时间,但总觉得冷落了亲家。
另外就是替杨巧兰践行,所以这顿饭高月花了不少心思。
饭桌上,梁敏章给杨巧兰倒了杯白酒,道:“杨大姐,没什么事儿就在北京多住段时间,梁希还有两个来月就要生了,你这个当奶奶的不想看看大孙子?”
杨巧兰道:“想,怎么不想!可家里还有六亩地,我得回去伺候庄稼。”
梁敏章笑道:“亲家啊,你还真是人老心不老,好吧,那我就不劝你了,不过说好了,得了闲就过来。”
杨巧兰道:“行,等秋天种上麦子后我再过来。”
第二天,把杨巧兰一行人送到机场。
上飞机前,傅松不放心地嘱咐傅夏:“姐,我让老徐去琴岛机场接你们,下飞机后,你们别乱走……。”
傅夏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你都说多少遍了,你不嫌累我还嫌累呢。”
看了一眼正在跟杨巧兰说话的于欣,傅松只觉得头大,也不知道于欣使了什么手段,把杨巧兰哄得服服帖帖的,一口一个婶儿的叫着,一点都把自己当外人。
于欣似有所感地抬起头,正好跟傅松对上眼,笑得露出两个小酒窝,“你就放心吧,有我跟大姐在,保证把婶儿平平安安地带回家。”
傅松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赶紧把视线挪开,道:“姐,到家后给我打个电话报平安。”
离开机场,傅松又去找黄锦淮。
老黄早就在家等着了,听到汽车的喇叭声,马上就从屋里窜出来,那矫健的身影吓了傅松一大跳。
看到傅松从日产公爵上走下来,黄锦淮一双小眼睛眨啊眨,这年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开小汽车的,更何况还是高档的进口轿车。
“我说老黄,半年不见,怎么肥了一圈?”傅松都有些认不出来黄锦淮了,原本一个干瘦的老头儿,如今脸和肚子都鼓起来了。
黄锦淮回过神来,好不容易将目光从小轿车上收回来,抹了把汗道:“吃得好睡得好,什么都不用操心,能不胖吗?傅同……,傅老板,外面太热了,快请进。”
对于“傅老板”这个称呼,傅松觉得挺有趣,活了两辈子,黄锦淮还是第一个叫自己“老板”的人。
见黄锦淮要给自己倒茶,傅松道:“老黄,别忙活了,我还有事儿,坐坐就走。房子又收了多少?”
黄锦淮连忙钻进房间,很快搬出一个纸箱子,放在傅松手边的桌上,道:“傅老板,这半年一共收了32套,有7套商业房,剩下的25套都是居住房。居住房中,两进大小的四合院3套,三进大小的四合院1套,像我现在住的这种老破小17套。剩下4套是楼房,按你说的,买的都是一楼带院子的那种。”
傅松一边看房产证一边道:“还剩多少钱?”
“这个,还剩下,还剩不多了,我手头上只有两千美元。”黄锦淮额头直冒汗,偷偷瞄了傅松一眼。
当初给黄锦淮7万美元,还剩下两千,也就是说这三十多套房子一共才花了六万八,而且其中还有一套三进的四合院,真心不贵,估计里面有美元的作用。
黑市上六万美元能兑六七十万人民币,但如果用人民币支付的话,不要说三十多套了,能买一半就不错了。
不过看黄锦淮的表情,似乎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他娘的,这个老汉奸,居然敢跟老子耍花招!
黄锦淮见傅松一句话不说,小心翼翼道,“傅老板,有件事我没跟你说。”
傅松抬着眼皮扫了他一眼,问:“啥事?”
黄锦淮硬着头皮道:“买房子的时候,我碰上了不少古董宝贝,就,就做主买下了。”
第二百九十四章 找上门的合作
傅松皱了皱眉道:“我给你钱是让你买房子的,以后少买这些玩物丧志的东西,我对这些东西没兴趣。”
黄锦淮圆滚滚的脸上汗水直流,小鸡啄米似地点着头,“是是是,傅老板,我知道了,以后再也不买这些东西了!”
傅松看他吓得够呛,就没再敲打他,笑了笑道:“这样吧,以后要是碰上好东西,你就收着,等我回来再说。”
黄锦淮眼睛一亮,激动地拍着胸脯道:“傅老板,我人虽然老了,但眼睛不瞎,绝对不会让你吃亏。”
傅松撇撇嘴道:“但你也不能太过分了,宁缺毋滥,不要什么东西都往手里划拉,还是以买房子为主。”
黄锦淮眉开眼笑地搓着手,道:“那个什么,我这里钱不多了,你能不能再给我点?美金最好,这玩意儿好使极了,用美金开路,我能把价格压下一半来!”
傅松道:“行吧,过两天我派人给你送过来。”
“哎哎,那我等着。”
傅松没再跟他啰嗦,搬起装房产证的箱子上了车,然后驱车赶往沈校长家。
昨天沈红告诉自己,沈校长点名要见他,在电话里问沈红叫自己过去干什么,沈红也说不清,只是不停地强调她爸很想见他。
傅松纳闷极了,沈校长这么急着见自己,难不成要把闺女介绍给自己?
虽然沈红长得还行,尤其那张小嘴让傅松看得眼热,但老子是个有原则的男人,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沈校长想用糖衣炮弹腐化自己,那是打错算盘了。
一直以来,傅松总是躲着沈校长,更是避免单独跟他见面,春节去拜访他时,也只是尽到礼节而已,而且好歹有梁希陪着,基本上都是梁希在说,他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倒不觉得尴尬。
不过既然沈红开口了,傅松就算再不愿意,也只能硬着头皮赴约。
时隔半年再次见到沈崇山,傅松感觉他似乎又老了一些。
“沈校长,身体挺好的吧。”
沈崇山指着身旁的沙发道:“坐。傅松,我要是不主动找你,你是不是就一直躲着我了?”
直接被沈校长揭破了小心思,傅松尴尬极了,连忙道:“哪能呢,我这段时间忙,不信你问沈红。”
沈红笑嘻嘻道:“傅总,事情前两天不是已经安排好了?”
你个女叛徒!吃老子的,用老子的,花老子的,居然胳膊肘往外拐,老子要扣你工资!
沈崇山看看沈红,又看看傅松,笑着道:“好了好了,不拿你开涮了。我听沈红说了,你正在筹备成立一家软件公司,主要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这是好事儿,我挺欣慰的。”
傅松见他一上来就夸自己,感觉有点不妙,生怕接下来就是“但是”。
“前两天沈红一直缠着我,托我给你找点人手。我这个闺女啊,别看年纪不小了,其实跟个孩子似的,呵呵,我拗不过她,就厚着脸皮打了几个电话。有兴趣的人不多,十来个,都是高校和研究所的。我最多只能做到这一步,至于人家来不来,就看你们怎么谈了。”
卧槽卧槽,这简直就是神助攻啊!
傅松大喜过望,连声道谢,还不忘给了沈红一个赞赏的眼神。
哈哈,以沈校长的人脉和资历,能被他看上的人,自然不会差,否则他也拿不出手。
沈崇山摆摆手道:“我这不是在帮你,就算你我素不相识,我也会尽我所能这么做的。”
看傅松面露疑惑,沈红插话道:“我爸退休前兼着北大遥感所的所长,现在还担着高校联合遥感技术应用研究中心的首席科学顾问。”
傅松一拍脑袋,暗骂一声,他娘的,怎么把这事儿给忘了呢,苦笑着道:“沈校长,你身上的职位太多了,多得我都记不过来了。”
沈崇山自嘲地笑笑:“我啊,最开始从事金属物理和固体物理研究,后来因为学校需要,把大部分精力放到行政工作上。”
傅松连忙拍了个马屁:“您老是能力越强,责任越大,能者多劳嘛。”
沈崇山好笑道:“你拍马屁的功夫又见涨了。”
沈红扑哧一笑,傅松的事迹她早就听葛寿文说过,此时从父亲嘴里说出来,还是忍不住想笑。
傅松:“……。”
沈崇山瞪了沈红一眼,道:“傅松都来半天了,你怎么连杯茶都不倒?”
沈红乖乖道:“哦,我这就去。”
傅松连忙客气道:“不用不用,我不渴。”
趁着沈红倒茶的功夫,沈崇山道:“今天请你过来其实想跟你商量件事。”
傅松这时才明白,刚刚那十几个技术员只是开胃小菜,不,应该是甜头,给的甜头越大,恐怕沈校长接下来要说的事情,难度就越大。
不过傅松也不怕,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给的甜头反正不能松口,至于麻烦事,那就看怎么跟沈校长讨价还价了。
“沈校长,您说。”
沈崇拍了拍沙发扶手,道:“是这么回事,在你之前,其实北大遥感所已经开发了一套地理信息软件,PURSIS,也就是PekingUniversityRemoteSensingInformationSystem的简称,你听说过没?”
傅松一脸茫然地摇摇头,道:“我今天第一次听说啊。”
说完,看向正在沏茶的沈红,而沈红同样一脸茫然,轻轻地摇摇头。
沈崇山解释道:“PURSIS是由程继成教授倡导,整合了最近两年间几位在读博士研究生的成果研发而成的,而且研发工作得到了国家自然科学基金支持。PURSIS是286XT微机版GIS,有可能是全球最早的DOS环境GIS软件产品。不知道你们公司的软件是打算用在小型机上还是微机上?”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他娘的,赵志这孙子白在北大呆了这么多年,居然连这些消息都没打听到,不过现在不是骂娘的时候,必须得先把情况摸清了才行,以后再找赵志这孙子算账。
第二百九十五章 权衡利弊
嗯,扣奖金,狠狠地扣他奖金!
“短期内我们打算两条腿走路,现在已经在IBM工作站上开发出GIS平台雏形,只待后续完善。公司成立后马上就开始研发适用于微机系统的平台,不过公司未来的发展重心将慢慢地向个人计算机平台过渡,因为随着技术的发展,我们预测在不久的将来,个人计算机的性能足够应付这类大型软件。”
沈崇山微微颔首道:“那你有没有兴趣跟北大遥感所合作?毕竟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成果了。”
傅松没有马上回答,低着头权衡着利弊。
北大遥感所的技术自不必说,在国内可能也就南大、武大能有的一拼,但问题是,如果合作,谁主谁次?
不是傅松飘了,也不是傅松想鸠占鹊巢,而是他不相信北大遥感所的运作和经营能力,这一点可以扩大到八十年代所有的高校企业和科研院所。
傅松完全可以对着他们说:我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都是垃圾!
别人不清楚,傅松却非常清楚,技术是技术,技术先进不代表能把企业经营好了,有多少技术大牛做企业最后赔的底裤都丢了?
如果沈校长没有言过其实,北大遥感所的PUTSIS只比ESRI1982年首次发布的ArcInfo晚五年,而且还是全球首款基于DOS平台的地理信息系统软件,但为什么上辈子傅松没听说过PUTSIS?
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PUTSIS失败了,在激烈的市场竞争大潮中,被后浪拍到了岸上,彻底消失了。
为什么中国GIS基础软件的起步并不晚,但直到新世纪,却依然落后于国际品牌?
这个问题非常值得深究,傅松在决定做GIS基础软件的时候也曾思考过,认为主要有两个主要原因。
一是中国GIS应用市场的发展远远落后于欧美发达国家,没有大的市场空间和规模,无法孕育强大的GIS基础软件。
二是市场经济发展不足,没有成熟的产业化机制。相比于美国的ESRI先成立公司后发布产品的模式,中国GIS产品大多是先有了产品和技术,后成立公司,导致产品缺乏专业化的公司来持续经营和发展。
这两个原因中,傅松认为市场空间和规模最好解决,因为国家马上要启动土地利用总体规划和城市总体规划的编制工作,而土规和城规的现状图、规划图等各种专题图的编制,都需要用到GIS软件。
所以说,得益于两规编制工作的开展,未来的GIS的市场空间和规模并不小,相反比国外还要大得多。
最难解决的恰恰是产业化机制,而产业化机制的主要制约因素是人的观念和市场经济环境。
这年头体制内的人有几个懂市场经济的?有几个善于经营企业的?
如果拿不到企业的经营权,就算北大遥感所技术再牛逼,傅松也宁可放弃这次合作。
“沈校长,我能问一下,如果合作,具体的合作方式是什么?”
沈崇山道:“你也清楚,现在高校没钱,遥感所更没钱,所以只能以技术和产品入股。”
傅松点点头,这种合作方式不出所料,他并不反对。
“我这边最多占多少股份?经营权归谁?”
沈崇山道:“你们最多占49%,经营权当然归北大遥感所了。”
傅松笑了笑,说:“沈校长,如果是这种合作方式,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
沈崇山愣了一下,不解地问:“为什么?你要知道这个机会是我好不容易替你争取来的。”
说起来都是泪,因为去年年底的事情,沈崇山退休后就赋闲在家,这半年来很少抛头露面,看看书,养养花,日子过得挺舒心。
可这次为了宝贝闺女,他只能拉下面子,凭着自己这张老脸跟遥感所打好招呼。
本以为傅松会痛快地答应,毕竟合作对双方都有好处,可万万没想到,傅松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沈崇山能不闹心吗?
沈红诧异地看着傅松,她的想法跟沈崇山一样,他到底是怎么想的?为什么不同意呢?
傅松一脸诚恳道:“沈校长,我知道您这段时间在背后帮我做了很多,您的好意我心领了。但一码归一码,做企业不能凭感情用事。北大遥感所的技术我是极为佩服的,也非常希望能跟遥感所合作。但我的底线是,经营权必须归我,也就是说,遥感所只负责提供技术支持,至于怎么经营运作,他们还是算了吧。”
沈崇山顿时明白了傅松的意思,苦笑道:“你不相信他们的经营能力,怕投资都打水漂。”
傅松摇摇头道:“投资打水漂只是小事儿,我担心的是公司走了弯路,白白耽误了宝贵的发展时间。沈校长,您应该清楚,现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我们本来就比国外落后了,绝对不能走弯路!”
沈崇山道:“远景集团毕竟是外资,外资入股是有限制的,而且一旦外资在合资公司中占大头,将来有些事情就不好说了。”
傅松笑道:“沈校长,我可没说由远景集团投资入股。”
沈崇山疑惑道:“那你的意思是?”
“我啊!”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个人会先成立一家软件公司,然后由这家软件公司与北大遥感所合资。沈校长,我可是地地道道的中国人,不是什么外资。”
从一开始傅松就没打算以远景集团的名义投资软件公司,正如沈崇山方才所说,远景集团是外资,而GIS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将来必然会应用到国防领域,如果想拿部队的订单,就绝对不能跟外资沾边。
沈崇山好奇道:“你哪来那么多钱?”
傅松看了沈红一眼,难道她没跟沈校长说?
“我在远景集团中有一点股份,用这部分股份做抵押向银行借的,不多,也就一百多万。”
沈崇山倒吸了口冷气,“你怎么会有远景集团的股份?”
沈红嗔怪道:“爸,这事儿你也打听?”
第二百九十六章 示威
沈崇山一下子噎住了,随即幽幽地问沈红:“这事儿你之前就知道?”
沈红一缩脖子,吐了吐舌头道:“爸,我现在参加工作了,您总不能干涉我的工作吧?”
傅松见沈崇山虎着一张臭脸,心里乐开了花,老子治不了你,就让你闺女治你!
沈崇山喟然长叹,闺女大了,翅膀硬了,管不了喽。
他原本是想给北大遥感所找个实力雄厚的合作者,而且在他的设想中,这个投资者只需要负责掏钱,至于其他的,就没必要插手了。
但现在傅松明确地表示了拒绝,而且态度非常坚决,理由也相当简单,怕遥感所瞎折腾从而耽误他的宝贵时间。
沈崇山对傅松的性格很了解,知道他一旦做了决定,九头牛斗拉不回来,去年年底为了一口气,宁肯跟自己闹翻,也要坚持己见。
尽管知道希望不大,但他还是想再努把力,替遥感所争取一下。
“小傅,具体怎么合作其实还可以再商量,我刚才说的只代表自己的观点,而且我现在毕竟退休了,说话也不算数。要不你跟遥感所再谈谈?”
“行。”傅松并不反对跟遥感所接触,谈得好就谈,谈不好就拉倒,“不过我没时间,就让沈红替我去吧。”
既然沈崇山给自己挖坑,傅松也不客气,针锋相对地给他的宝贵闺女挖了个更深的坑。
老子倒要看看,沈红夹在中间会怎么做,你这个当爹的又会怎么做。
一边是老东家,一边是宝贵闺女,哈哈,你是帮老东家呢,还是帮闺女?
果然,话音刚落,沈崇山变了脸色,随即哭笑不得地指着傅松,“你呀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
傅松得了便宜还卖乖,一脸委屈道:“沈校长,我没有啊。我让沈红去谈判,这是对她的信任,我相信沈秘书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是不是,沈秘书?”
沈红瞪着眼睛看着傅松,咬牙切齿地挤出一个字:“是!”
傅松不在意的笑笑,说:“那就交给你了。对了,沈校长推荐的那十几个技术人员,你也赶紧联系,可不能让他们跑了。”
沈家父女俩面面相觑,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这是什么行为?
无耻啊真无耻,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就不认账……
沈崇山感觉今天自己运气实在太差了,赔了夫人又折兵,也就没了继续聊下去的兴致,端起茶杯道:“中午留下来一起吃饭?”
傅松嘴角抽了抽,连忙道:“沈校长,我还有事,就不打扰您了,这就走,这就走,您留步。”
沈崇山抬抬眼皮道:“沈红,你替我送送傅总。”
出了门,沈红再也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哎,你听见我爸刚才说什么了没,沈红,你替我送送傅总,傅总,咯咯……。”
傅松一头黑线,没好气道:“沈秘书,我好歹是你的老板,你多少尊重一下行不?”
沈红连忙收敛笑容,低眉顺眼道:“傅总,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笑了。”
傅松的自尊心顿时得到了满足,道:“该笑还是要笑的,整天耷拉着脸,多难看。那个啥,今天我得表扬一下你。”
沈红笑着问:“表扬我什么?”
傅松道:“当然是表扬你口风紧,不是什么事情都跟你爸说。”
沈红把手一伸道:“那你总得奖励我点什么吧?”
傅松笑呵呵道:“奖励你一套房子怎么样?”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傅松作势要走,“不要?那我可就走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沈红见他一脸欠揍的笑容,气不打一处来,“要,为什么不要?今天我还就跟你杠上了,我倒要看看你是不是个大骗子!”
傅松给她使了个眼色道:“那还不麻溜的跟我走。”
沈红愣了一下,赶紧追上去,“去哪?”
傅松来到车前,从车里搬出装房产证的箱子,往沈红怀里一放,“你自己挑一套,然后再让孙绍宗和赵志各挑一套。怎么样,给我这样的老板当秘书是不是很幸福?”
“挑一套?”沈红感觉脑子有点不好使了,连忙打开箱子,“啊,怎么都是房产证!”
傅松一脸坏笑,问:“这个奖励还算满意吧?”
沈红抱着箱子晕乎乎地回到家,然后坐在沙发上发呆。
沈崇山从洗手间里出来,看到这一幕,纳闷道:“闺女,怎么了这是?魂儿丢了?”
沈红抬起头道:“爸,刚才傅松奖励了我一套房子,你说我该不该要?”
沈崇山翻翻眼皮,冷笑一声道:“奖励你一套房子?傅松那小子说的话你也信?我算是看透他了,他这人只想占别人的便宜,别人想占他的便宜,门儿都没有!”
沈红道:“爸,别以为我不知道,您找傅松合作,也是打着占他便宜的主意,哼,你俩啊,一丘之貉!”
沈崇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闺女,他给你什么好处,你这么替他说话。”
沈红一指桌上的箱子道:“囔,他用一套房子就把我收买了,还让我随便挑。爸,我说的是真的,不信自己瞧。”
看着箱子里一张张的房产证,沈崇山感觉头皮发麻,怔了半晌,然后气急败坏道:“他这是在向我示威!这个小王八蛋!”
沈红张大嘴巴看着父亲,在她印象里,父亲从来都是温文尔雅,一身的书卷气,从来没见过他破口大骂。
“不是,爸,傅松向你示威?示什么威?你是不是搞错了?”沈红连忙站起来扶着沈崇山,马上七十岁的人了,可别气坏了身体。
沈崇山气呼呼道:“我不会搞错!傅松这小子就是向我示威,用一箱子房产证向我示威!他这是在告诉我,他钱多得是,就算遥感所不跟他合作,他也能用钱把遥感所的人挖过来!哼,他到现在还对去年年底的事儿耿耿于怀,一有机会就给我上眼药,这个小兔崽子!”
第二百九十七章 收购遇阻
沈红瞪大眼睛,讷讷道:“爸,他不会这么小心眼儿吧?”
沈崇山点了点沈红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呀你,年纪不小了,怎么不长点心眼儿!你了解他还是我了解他?我告诉你,我刚去沐大的那一年,他为了往上爬,就敢跟我立军令状。为了能完成军令状,他居然扯着农委的虎皮,向农民们赊购小猪仔,空手套白狼的手段使得炉火纯青。”
说到这,沈崇山恨恨地道:“你说这样一个会算计的人,心眼儿能大吗?”
沈红暗自撇撇嘴,对父亲的话相当不以为然。
傅松做的这些事情她都听葛寿文说过,不仅不觉得傅松做错了,相反,她对傅松的能力推崇备至,否则也不会在葛寿文的饯行宴上,央求傅松收她当学生。
看着父亲吹胡子瞪眼的模样,沈红扑哧一笑,“爸,既然傅松惹你生气,那我就不要他的奖励了。”
“要,为什么不要!”沈崇山赌气道,“他不是让你自个儿挑嘛,那你就别跟他客气,挑个最大最好的,心疼死他!”
沈红眼珠转了转,笑嘻嘻道:“那我就不跟他客气了。”
离京这天,傅松跟黄志刚汇合,一行四人前往机场。
过了安检,这次运气不错,坐着摆渡车直接到了飞机舷梯前。
进入机舱前,黄志刚回头深深地望了一眼,满脸不舍。
对于黄志刚此时此刻的心情,傅松非常理解,想到昨天晚上梁希在自己怀里哭得梨花带雨,他心里也不好受。
有哪个男人不喜欢老婆孩子热炕头?更何况他连自己第一个孩子出生都看不到,心里就更难受了。
李茂才却兴奋异常,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这个时候早就把媳妇儿抛到脑后,幻想着到香江后跟那里的风水大师过过招,切磋切磋技艺。
哈哈,香江,老子来了!
傅松睡了一路,等广播播报航班即将入港时,才被于升叫醒。
吕仁鹤带着人已经等候多时了,看到傅松走出航站楼,赶紧迎上去,“傅先生,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傅松被吕仁鹤的热情搞得很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力地挣脱他的手,笑道:“老吕,气色不错嘛。”
吕仁鹤矜持地笑了笑,说:“那也是托了你的福。”
这里人多嘴杂,傅松跟吴志远、方竞存简单握握手,然后又把自己带过来的人介绍了一遍。
机场外停着五辆清一水的黑色奔驰,引得路人侧目,看到傅松一行人鱼贯上了车,不禁对着车队指指点点,都在猜测哪里来的什么大佬。
傅松和吕仁鹤在一辆车上,吴志远和方竞存带着自己的秘书各坐一辆,黄志刚、李茂才、于升三个人坐一辆,吕仁鹤把他的秘书赶到最后一辆车上押送行李。
傅松打趣道:“老吕,今天的排场挺大的,下次低调点。”
吕仁鹤道:“你难得来一趟,不能让别人看低了。”
傅松听出他话里有话,纳闷道:“怎么?有事?”
吕仁鹤点点头道:“收购证券行的事情,本来谈的挺顺利的,谁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坏了我的好事。”
之前听他在电话里提过这事儿,当时他跟自己拍着胸脯保证十拿九稳,傅松也就同意了,一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证券公司,撑死了五百万美元的收购价,也就一块十万亩盐碱地的治理费用。
“谁插手了?”一家小证券公司居然成了香饽饽,傅松越想越觉得好奇。
“法国里昂信贷银行。”
“里昂信贷银行?”傅松皱了皱眉,感觉有点印象,但想不起来在哪听过,“什么背景?实力怎么样?”
吕仁鹤道:“里昂信贷银行是法国最大的国有银行,也是法国最大的银行,控制着银行与信贷公司、留尼汪银行、夏利银行、塔布提银行等几家大中型银行,实力很强。最近几年还在内地开展业务,在北京、广州、上海、深圳设有办事处,跟内地的银行和金融机构都有业务关系。除了银行业外,里昂信贷银行还涉及投资业务,前两年牵头欧洲的银行参加了平朔煤矿的投资和大亚湾核电站的投资。最近还参加了北京国贸中心的贷款项目。”
他娘的,原来还是条过江龙!
傅松牙疼似的砸吧砸吧嘴,道:“现在收购工作卡在哪里?”
吕仁鹤黑着脸道:“收购价格呗。之前口头谈好是三百八十万美元,结果里昂信贷突然冒出来了,一直把价格哄抬到四百五十万。”
傅松看他一副不甘心的模样,笑着问:“你还打算跟进?当初你对我说用不了多少钱我才答应的,你要知道现在的几百万美元,再过几个月很可能就变成一两千、两三千万了。”
吕仁鹤握了握拳头道:“我对这家证券行是势在必得!”
傅松纳闷道:“不就是一家小证券公司吗?至于你下这么大本钱?咱们远图投资也不差,你为什么非得再收购一家?”
吕仁鹤耐心解释道:“这家证券行的创始股东有两个,一个是《南华早报》的财经记者JimWalker,一个是本地的银行家和黄金商人GaryCoull。去年年底胡汉辉,哦,也就是GaryCoull去世了,JimWalker可能觉得自己独木难支,就想把证券行卖了。这两个人在香江都有广泛的人脉,所以他们的证券行虽然去年刚成立,但已经拉拢了为数不少的客户。据我所知,这些客户中有不少香江的大富豪,我收购这家证券行,一方面是为了补齐远图投资的短板,还有一个重要目的,就是为了这些客户资料。”
听到这,傅松心里不由一动,“老吕,你是想通过吸纳大客户资金来增加咱们的弹药储备?”
吕仁鹤点点头道:“我现在越来越觉得您年初的判断是正确的,别看今年香江的股市越走越高,只是烈火烹油的表象下,掩藏着巨大的危机。远图投资的资本是不小,但分配到美、日、港三地后,就不够看了。傅先生,我需要更多的筹码,越多越好,所以我才急着收购这家证券行。”
第二百九十八章 马首是瞻
远图投资目前所有的现金加股票证券,资产总值4亿美金出头,也就是说从年初到现在,六个多月的时间,吕仁鹤就将资本金翻了两番。
当然,4亿多美金的资产中,绝大部分都是股票等有价证券,现金只占不足两成,期间还被傅松抽调了几百万美金投入内地。
当初两人定下的大体策略是,美、日、港三地按3:5:2的比例分配资金,也就是说,吕仁鹤在香江股市市场中,最多最多能投入六七千万。
以目前港股的规模来看,这点资金扔进去连个水花都飘不起来。
傅松想了想道:“你如果一定要拿下这家证券公司,那就得抓紧时间了,现在是7月中旬,我们要在九月底十月初之前完成布局。”
吕仁鹤苦笑道:“JimWalker就等着狮子大开口呢。”
“这个什么JimWalker……,人怎么样?”
“他中文名字叫韦卓思,在《南华早报》的时候,是财经专栏的主笔,文章非常受香江市民欢迎,对市场的预测也很准,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傅松笑道:“既然有能力,那就连他一起收购了。你不是也想学远景集团,在远图投资成立战略咨询部吗?你让他先干着看看,不行再换人。”
吕仁鹤大喜过望,连连点头道:“就等你这句话了!我连新部门的名称都想好了,就叫远图投资研究院。”
对于吕仁鹤的小心思,傅松根本不在意,一个名字而已,懒得跟他争。
两个人一直聊到车队在酒店门前停下,傅松从车里下来,这才发现下榻的酒店居然是半岛酒店。
回头笑呵呵地对吕仁鹤道:“老吕,让你破费了啊。”
吕仁鹤嘴角抽了抽,你又不是没钱,连这点钱都让我出,见过抠的却没见过你这么抠的!
“傅先生,你这话说的,你远来是客,都包在我身上好啦。”
自从出了机场,李茂才和于升的眼睛都不够看了,此时踏入半岛酒店,看着富丽堂皇的装饰,两个人都晕乎乎的,不知道该先迈哪只脚好。
黄志刚当记者这两年全国各地到处跑,也算见多识广,但也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一路上不敢乱瞟,生怕给傅松丢脸。
看着傅松众星拱月地走向电梯,黄志刚心里涌起了滔天巨浪,用力地掐了掐自己大腿,连忙跟了上去。
进了房间,站在落地玻璃窗前,望着近在咫尺的维多利亚湾,傅松突然觉得房费贵有贵的道理。
吕仁鹤道:“傅先生,还满意吗?”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挺不错的,我先睡一会儿,晚上你请我吃饭。”
吕仁鹤笑道:“我已经安排了接风晚宴,那你先休息,稍后我再过来。”
“对了,里昂信贷银行的资料你给我准备一份,吃饭的时候带过来。”
“好,我马上让秘书去准备。”
把吕仁鹤打发走,傅松去隔壁套房看看黄志刚他们。
于升和李茂才这两个没出息的正在捣鼓电视,而黄志刚坐在窗户前,望着外面发呆。
“老黄,老黄,想什么呢?”
黄志刚回头一看是傅松来了,连忙站起来,道:“傅总,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傅松笑道:“什么问题?”
黄志刚盯着傅松的眼睛道:“傅总,远景集团是你的吧?”
傅松坦然地点点头道:“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我还以为你会忍几天,没想到刚来就问出口了。”
黄志刚苦笑着摇摇头道:“傅总,你知道吗?我现在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刚才在酒店的当堂里,我狠狠地掐了自己一下,等进了房间后,我又掐了自己一下。傅总,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震惊。你说,我能忍住不问吗?我要是不搞明白,晚上都睡不着觉。”
傅松道:“我在香江有两家公司,远景集团只是其中一家,还有一家远图投资。远景集团主要偏向于实业,远图投资是专门做金融投资的。”
黄志刚愕然不已,在他看来,远景集团已经是个庞然大物了,截至上个月底,仅在内地的投资额就达两千多万人民币,未来还要继续扩大投资规模。再加上一个金融投资公司,那他得有多少钱?
傅松拍了拍黄志刚的胳膊,道:“别想那么多了,你现在已经上了我的贼船,想下船,哈哈,门都没有!”
黄志刚猛地回过神来,眼神坚定道:“傅总,在北京你还是远景集团副总的时候,我就决定跟你干了,现在你不是远景集团的副总了,你说我脑子进水了才要下船?”
傅松听他一会儿一个傅总一会儿一个副总,脑子都晕了,笑着道:“那我就放心了。好了,坐了好几个小时的飞机,骨头都散架了,先休息会儿,晚上吃饭的时候过来叫你们。”
晚上的接风宴上,人不多,只有吴志远、方竞存、吕仁鹤和他的秘书,然后就是傅松一行四个人。
在座的都是自己人,傅松正式把黄志刚介绍了一遍,然后对吕仁鹤道:“本来我想让老黄去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任职,不过你这边马上要成立投资研究院,你这边能不能也给老黄安排个职位?”
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索性让黄志刚在两个公司的战略部门都学上一圈。
吕仁鹤惊讶道:“傅先生,您的意思是让他两边兼着?能忙得过来吗?”
黄志刚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连忙道:“吕总,我可以的!”
傅松笑道:“你看,当事人都没意见,你还担心什么?就这么定了!”
吕仁鹤见大老板拍板了,也不再劝,点头道:“那好,我这边弹性工作时间,还是以远景集团那边为主。黄同志,你觉得这么安排行吗?”
虽然刚见面,但他早就看出来了,傅松对这个叫黄志刚的年轻人非常看重,这时候不搞好关系,还待何时?
黄志刚硬着头皮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感激道:“谢谢吕总,我一定好好干!”
第二百九十九章 异想天开
吕仁鹤摆摆手道:“以后大家都在一个锅里搅马勺,这些客套话就不必说了。来,今天傅先生大驾光临,让我们共同举杯,欢迎傅先生!”
李茂才有模有样地端着酒杯,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着,将每一个人的表情收在眼底,心里不禁纳闷,老三可以啊,这些大老板一个个的都对他尊敬有加,甚至有那么一点为他马首是瞻的意思。
吕仁鹤也没忘了李茂才和于升,敬过傅松后,端着杯子来到李茂才跟前。
“李先生,抱歉,刚才怠慢了,欢迎你来香江做客,我敬你!”
看到衣着光鲜的吕老板亲自过来敬酒,李茂才受宠若惊地站起来,“哎呀,吕老板,你太客气了,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李茂才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把傅松看得直摇头。
吕仁鹤眼角直跳,但大老板的姐夫都喝了,他能不喝吗?
一杯红酒下肚,吕仁鹤那个难受,不敢再跟李茂才扯下来,赶紧跟于升攀谈起来。
于升虽然没经历过这种大场面,但他心眼儿多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么,刚才傅松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在眼里,这时候就发挥上用场了。
脸上挂着淡然的微笑,不卑不亢地跟吕仁鹤碰了碰杯,轻轻地抿了一小口,然后目送着吕仁鹤离去。
李茂才看得一愣一愣的,等吕仁鹤走远后,小声责备道:“你怎么就喝一小口?多没礼貌!”
于升朝傅松那边努努嘴,道:“大姐夫,你看大家都这么喝,连傅厂长也这么喝。”
李茂才观察了一番,果然如此,顿时傻眼了,喃喃道:“这么说我喝错了?我给老三丢脸了?”
于升道:“大姐夫,没事儿,这里没人敢笑话你!”
李茂才看了于升一眼,道:“你小子眼神不赖嘛。”
于升矜持地笑笑,老子又不眼瞎,还能看不出来吗?
接风宴结束后,傅松从吕仁鹤秘书那接过里昂信贷银行的资料,厚厚的一大摞,装在两封牛皮纸文件袋里。
回到房间洗了个冷水澡,靠在床头随手翻看这些资料。
资料都是繁体字,没有简体字看起来那么顺眼,不过还好,个别的字单独出现可能还不认识,但连在一起,基本上就没有阅读障碍了。
里昂信贷银行确实是一条过江龙,实力雄厚,让傅松生不起任何跟它对抗的勇气,不过在香江这里,傅松觉得还是可以跟它斗上一斗的。
你牛逼,但老子也不是泥捏的!
吕仁鹤的秘书还挺细心的,除了法国里昂信贷银行的详细资料外,还整理了那家证券公司的资料。
WinfullLaingCruickshankSecurities,这是那家证券公司的名字,傅松曾在电话里听吕仁鹤说过,但他嫌名字太长,而且也不是常见的英文单词,便没往心里去。
所有的资料看完后,傅松也没什么头绪,将资料扔到一边,枕着胳膊看起了电视。
电视里正在播放财经节目,男嘉宾夸夸其谈,女主持人不断地捧哏,就差没在脸上写着我们是割韭菜的!
等一男一女说完相声后,插播了几段广告,然后开始播放新闻。
“继上周三太古城中心发生计时炸弹爆炸,14人受伤事件,昨日,金钟政府合署遭受炸弹爆炸攻击……。
“近日,中信集团……。”
听到这,傅松心里猛地一动,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什么,连忙爬起来,将散落在床上的资料捡起来。
里昂信贷银行,中信集团,还有一个很长名字的证券公司……,到底是什么呢?
傅松一张张地翻着资料,最后目光定格在“里昂信贷银行”这几个繁体字上。
中信、里昂、证券,对,中信里昂证券!
傅松终于想起来一家现在还未出现的证券公司,而他能记住这么一家香江的证券公司,是因为一份很有意思的报告——中信里昂风水报告。
上辈子傅松曾听闺女跟他讲过这家证券公司的故事。
90年代初的某一年春节,为了迎合港人对风水的爱好,里昂证券用风水学对那年的港股进行预测,做出一份港股风水报告,作为那年的新春贺卡送给了客户。
这份别出新意的贺卡比起千篇一律的贺卡,确实是别具一格,但是,看风水买股票,还是太过了,这份新春贺卡的原本用意也就是博君一笑了。
但谁也没想到,这份风水报告居然押中了那年的港股。自此,《里昂证券风水报告》一战成名,这份原本只是作为客户礼物的新春贺卡,变成了里昂证券每年年初重磅推出的恒指预测报告。
后来,里昂证券被中信集团收购,改名为中信里昂证券,而新的证券公司依然保持了老公司的传统,每年年初都会发布《中信里昂风水报告》。
当时傅松听说这个故事的时候,眼珠子都掉了一地,风水本来就是一门玄学,而股市更是一门玄学,用玄学的风水来预测玄学的股市,简直荒唐透顶。
但现在站在一个金融投机者的角度来看,这个故事存在太多可以利用和借鉴的地方。
很快,一个异想天开的大胆想法,在傅松的脑海里逐渐形成。
你中信里昂能发风水报告,老子的远图投资怎么就发不得?
傅松跳下床,光着脚在地毯上走来走去,权衡这个计划是否有可操作性,推演计划实施后可能获得的收益以及风险大小。
他清楚地知道未来几十年的大势,手底下又有一群专业的金融从业者,可以在大势基础上做进一步研究分析,只要在关键的节点上符合大势就OK了,最后再用风水包装一下……。
至于如何包装,不是有自己的便宜姐夫李茂才吗?这种事情他经验相当丰富,毕竟有将近二十年的行骗经历……
越想越觉得有戏,越想越亢奋,傅松等不及了,一刻都等不急了,抓起电话直接打到吕仁鹤家里。
吕仁鹤到家已经有一会儿了,晚上喝的有点多,特别是陪着李茂才一口气干了一杯,此时红酒的后劲儿上头,正靠在沙发上喝着女儿李梦晨煮的醒酒汤。
第三百章 创造先例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李梦晨接起电话,没等开口询问就听对方大声道:“老吕,你马上过来一趟,有重要事情商量!”
吕仁鹤听出傅松的声音,连忙爬起来从李梦晨手里接过电话,“傅先生,你找我?”
“对,赶紧过来,我们干一票大的!”傅松语速飞快,怕吕仁鹤不当回事,又加了一句:“给你半个小时!”
吕仁鹤扣上电话抓起外套就往外走,李梦晨跟在后面不高兴道:“爹地,谁啊,这么晚了还找你?”
“我有事出去一趟,估计很晚才能回来,你先睡吧。”说完看了看满脸不情愿的女儿,又道:“是傅老板。”
李梦晨马上不说话了,她知道自己能和父亲团聚,多亏了这位素未谋面的傅先生。
另一边,傅松又给吴志远和方竞存分别挂了电话,然后匆匆地来到隔壁门口,用力地按着门铃。
开门的是于升,看到傅松穿着睡袍光着脚站在门口,惊讶道:“傅厂长,你这是咋了?打不开门了?”
傅松顾不上解释,把他拨拉到一边走了进去,“姐夫,姐夫,有事找你!”
李茂才依依不舍地从电视上收回目光,不高兴道:“干啥?大晚上吵吵死人了!”
傅松立马谄媚地笑道:“姐夫,还没睡呢?”
李茂才上下打量着他,“老三,你这么一笑,我怎么瘆得慌,有事说事。”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表情包白准备了!
“想请你帮个忙,先不急,等吕仁鹤他们来了再说。”
黄志刚听到声音后从套房的小卧室里走出来,问:“傅总,这么晚了找吕总过来,有急事?需不需要我帮忙?”
傅松道:“当然少不了你,咱们这次好好筹划一下,准备大干一场!”
于升一看这架势,就知道今晚别想睡了,赶紧去准备茶水。
等吕仁鹤等人到了后,傅松开门见山道:“我打算搞一个香江股市的风水报告,这东西有搞头,你们都得出谋划策。”
股市风水报告?这是什么东西?
几个人面面相觑,就连李茂才这个不靠谱的都觉得傅松是在瞎胡闹。
吕仁鹤以为自己幻听了,用力地晃晃脑袋,“傅先生,你要搞一份股市风水报告?”
傅松兴奋道:“对啊,你们香江人不是喜欢看风水吗?上至达官贵人,下到平民百姓,小到搬家嫁娶,大到高楼建设,哪一样都需要风水先生指点。炒股票为什么就不能跟风水结合起来?我看完全可以嘛!”
吕仁鹤终于可以确认,刚才自己并没有幻听,傅松更不是在开玩笑,无奈苦笑:“傅先生,这没有先例啊?”
傅松腾地站起来,挥着拳头激动道:“正是因为没有先例,我们才要做呢!大陆的改革开放也没有先例,不也搞得如火如荼?没有先例,我们远图投资就创造先例!
吕仁鹤一副老子真是日了狗的表情,怎么跟改革开放扯上关系了,这都哪跟哪儿?
傅松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道:“深更半夜我把你们都叫来,不是让你们提反对意见的,而是让你们帮忙完善计划的!今天晚上必须讨论出个所以然来,否则,大家都别睡了!”
吕仁鹤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乖乖按傅松说的做,谁让他是大老板呢?
黄志刚突然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不禁开始怀疑今天下午自己做的决定是不是太急躁了?
本来指望着吕仁鹤他们能打头阵,可现在吕仁鹤明显打算当缩头乌龟,吴志远和方竞存更是一声不吭。
他只好硬着头皮问:“傅总,你要弄什么风水报告不是不可以,但总得告诉我们这东西的用处吧?没有用处的东西,我觉得吧,还是不折腾得好。”
对于黄志刚的疑虑,傅松不以为意,洒然一笑,说:“老黄,你这就不懂了,风水报告的用处大了去了。你是经济学出身,想必对股票并不陌生,但要论熟悉程度,肯定不如吕老板。老吕,你炒过股票做过期货,你觉得搞金融投资,最重要的是什么?”
吕仁鹤想了想道:“眼光吧,还要有点运气。”
傅松用力地一拍桌子,道:“对嘛,炒股票一靠眼光二靠运气。对炒股的人来说,眼光其实就是你的判断能力,判断能力可以通过学习、摸索来提高。但运气这玩意儿就有点玄妙了,你没法通过学习来撞上好运。”
听到这,吕仁鹤似乎有点明白傅松的用意了,道:“您的意思是,我们把运气送给股民们?”
傅松点点头道:“差不多就这个意思,但本质上还是要靠眼光来做预测,最后用你们香江人喜闻乐见的风水学来包装一下。说白了风水只是一个噱头,是用来博人眼球的。所以,风水报告里必须得有干货,没有真材实料,风水报告就成了博取众人一笑的娱乐小报,而我们要做的是一份货真价实的股票投资指南!”
吕仁鹤双眼放光道:“傅先生,你这么说我就没意见了,我支持你!不过有个问题,在香江风水大师好找,但他们配不配合,我就没把握了。”
傅松哈哈大笑,说:“这个简单,我姐夫就是风水大师。”
李茂才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老三,我什么底细你还不知道?我就是个算命的,哪是什么风水大师。”
傅松道:“我说你是风水大师你就是风水大师,不是也是!”
吕仁鹤惊讶道:“李先生真懂风水?”
傅松洋洋得意道:“我姐夫自学成才,从事风水研究将近二十年,在我们那很有名的。”
吕仁鹤眼珠转了转,笑道:“傅先生,李先生这样的履历不太合适。”
“哦?”傅松笑着道:“你说说哪里不合适。”
吕仁鹤道:“自学成才这个说法不好,会被认为是野路子出身。在香江,风水大师都讲究传承,或者家学渊源,或者师从名家。我觉得应该这么介绍李先生,李先生出身书香门第,而李家是沐城有名的风水世家……。”
第三百零一章 万事俱备
傅松愣愣地看着吕仁鹤侃侃而谈,还书香门第呢,老李家上数三代都是根正苗红的泥腿子,上哪读书去?
吕仁鹤越说越顺溜,继续道:“李先生自幼跟随祖父学习四书五经,年龄稍大,对堪舆之术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极高的天赋,于是在祖父的指点下开始钻研……,对了,李先生,风水先生主要看什么书?”
李茂才早就听傻了,这他娘的是我吗?老子这么牛逼怎么混成现在这副模样?
不过一说到自己的专业领域,他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掰着手指头道:“《易经》是必看书目,还有《青囊经》《撼龙经》《葬经》《地理正宗》《地理五诀》《发微论》《玉尺经》等等,这些书我都看过。对了,前段时间我还在沐城大学看过清代堪舆大师赵九峰的《阳宅三要》。”
吕仁鹤略作思索,道:“那就这样,李先生在10岁那年,偶然接触祖父所珍藏的《阳宅三要》一书,看过之后对此表现出浓厚的兴趣和极高的天赋。之后随祖父学习堪舆之术,成年后走遍大江南北,一边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一边考察各地的风水舆情……。”
李茂才翻了个白眼儿道:“我成年那阵子正在当兵,又是动乱时期,我上哪去领略祖国的大好河山?”
傅松道:“姐夫,那你就给自己编一个身份和履历,别太过分了就行。”
李茂才道:“老三,你不会真让我骗人吧?”
傅松撇撇嘴道:“你骗人的次数还少吗?反正债多不愁,多一次少一次有什么两样?再说了,你是我亲姐夫,你不帮我谁帮我,难道让我花大价钱出去请人?”
李茂才一想也对,虱子多了不怕咬,天塌了有老三这个高个子顶着,老子怕啥?何况他觉得老三筹划的这事儿还挺有意思的,他的十五米长的大砍刀,早就按捺不住,想要试试锋芒了。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饿了就叫客房服务,困了就喝茶,等到第二天的太阳升起时,一个完美的方案就新鲜出炉了。
傅松看着这份被修改得面目全非的方案,苦笑不已,本来只是想用风水这个噱头割一茬韭菜圈一波钱,用以丰富自己的弹药储备,但现在明显走偏了。
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傅松感觉自己似乎也说不准了。
方案定下来后,吕仁鹤牵头,方竞存协助,黄志刚参与,然后带着远图投资内部的一帮人实施,具体的细节傅松想插手也插不上,索性当起了甩手掌柜。
李茂才就悲催了,被傅松关在酒店的房间里,熟悉背诵各种资料,什么资料呢?香江地面上能叫得上名字的有钱人的资料,这些资料由吕仁鹤通过各种途径搜集来,虽然不全,但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除了要背诵资料外,傅松还给李茂才找了个礼仪老师,免得他出去忽悠的时候出丑。
当然了,礼仪老师来了后,傅松秉承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的原则,把于升也拎过来,跟着一起学。
礼仪老师姓钟,年纪不大,最多三十岁,往那一站,举手投足之间,十足的英伦贵族范儿。
傅松在一旁看了一会儿,突然有一股浓浓的违和感,皱着眉道:“钟老师,先停一下。”
“傅先生,您吩咐。”
“我感觉有点不对劲儿,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儿。”
“傅先生,您是不是觉得很违和?”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点头:“对对对,就是违和,总觉得,呵呵,有点滑稽。”
李茂才:“……。”
于升:“……。”
钟老师微笑道:“傅先生,有违和感是正常的,因为李先生和于先生没有穿正装。”
傅松看着李茂才和于升身上的短袖体恤,笑道:“确实是这么回事,看来还得准备两套正装。”
“傅先生,我们公司有专业的裁缝,如果您需要的话,可以提供上门服务。”
他娘的,还真会做生意,不过这种一条龙服务确实挺方便的,一事不烦二主,傅松不想在这种琐事上浪费时间,便点头答应了。
三天后,定做的衣服到了。
李茂才换上正装后,傅松都有些认不出来了,绕着他转了几圈,啧啧道:“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大姐夫,就你这副打扮,绝对能把那些有钱人忽悠瘸了。”
李茂才自恋地照着镜子,咧着嘴笑道:“老子生得本来就好看,否则你姐也不会死心塌地跟我过日子。”
傅松:“……。”
吕仁鹤最近忙得焦头烂额,不但要跟法国里昂信贷斗智斗勇争夺那家证券行,还要关注风水报告的进展情况。
好在跟里昂信贷的争夺战接近尾声,证券公司的JimWalker已经接受了他的报价,只等明天就签合同。
接过秘书递过来的咖啡,正要歇口气,突然傅松的电话打过来,让他过去一趟。
到了酒店,吕仁鹤发现傅松身旁站着一个陌生人,乍一看有点眼熟,但有想不起在哪见过。
“傅先生,这位是……。”
傅松和李茂才对视一眼,哈哈大笑道:“老吕,他呀,我姐夫,哈哈,连你都认不出来了!”
吕仁鹤眼珠子掉了一地,结结巴巴道:“李先生?”
李茂才嘿嘿笑道:“是我,换了一身行头,又粘上胡子,连我都认不出自己了。”
吕仁鹤竖起大拇指道:“李先生大师风范!”
傅松道:“老吕,你什么带我姐夫去赶场子?”
吕仁鹤笑道:“巧了,今晚正好有个饭局,都是投资界的朋友,最适合李先生首次亮相。”
“好,就这么定了!”傅松心里其实挺着急的,他在这里最多还能停留一个月,走之前必须得看到李茂才打开局面。
李茂才不自信道:“这么急?我还没准备好呢。”
傅松道:“还准备什么?有什么好准备的?抗美援朝我们也没怎么准备,照样把美国鬼子打得落花流水。姐夫,有老吕给你压阵呢,你怕什么!今天晚上一定要拿出真本事来,把那些有钱人给我忽悠瘸了。”
第三百零二章 怂恿
李茂才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行,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傅松看吕仁鹤好像有话要说,给他使了个眼色,来到落地窗前,“啥事?”
吕仁鹤道:“就在一个小时前,JimWalker接受了我们的报价,500万美元。”
“500万美元?”傅松点点头,“虽然比之前多了一百多万,不过也不算离谱。说吧,你还答应他什么条件了?”
吕仁鹤愕然道:“傅先生,你怎么知道?”
傅松撇撇嘴道:“里昂信贷银行能拿不出500万美元?”
吕仁鹤苦笑道:“什么都瞒不住您。除了500万美元,我还答应JimWalker,把远图投资的研究院交给他。”
傅松迟疑道:“他行吗?”
吕仁鹤道:“我实在找不到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傅先生,找个时间我让他过来,见一面你就知道了。”
听他如此不吝赞赏JimWalker,傅松不由得对他产生了兴趣,“行吧,你来安排。”
吕仁鹤道:“明天签订收购协议,你看明天晚上如何?”
“可以,我请他吃饭。”
吕仁鹤连忙道:“还是我请吧。”
傅松不满道:“怎么着,瞧不起我是吧?我连顿饭都请不起了?”
吕仁鹤:“……。”
李茂才跟着吕仁鹤走了,两人要提前商量如何忽悠今晚的客人们,现在万事俱备,就看今晚的第一炮能不能打响了。
傅松打算去大厅里喝下午茶,上辈子就听说过半岛酒店的下午茶很有名,运气好的话还能遇到大明星。
给前台打了个电话,预约了喝茶的座位,看时间还早,便坐在落地窗户前,看起了报纸。
人的一些习惯是很难改变的,傅松在家的时候,不管多忙,每天都要看一堆报纸,来到香江后,这个习惯也没放下。
香江的报纸种类齐全,大众类如《东方日报》《太阳报》《新报》《成报》《苹果日报》,这类报纸发行量大,内容迎合大众口味,社会新闻、娱乐新闻分量比较重,新闻手法煽情,喜欢炒作。
傅松不怎么喜欢看这种报纸,倒是于升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
还有严肃类报纸,如《明报》《信报财经新闻》《经济日报》《星岛日报》等,相较于大众报纸,比较严肃,文化味浓一些,所以这些报纸也自诩为精英报纸。而这类报纸中,傅松每天必看《信报》和《经济日报》。
再就是一些中资机构或中资背景的报纸,如《大公报》《文汇报》《商报》等,主要以内地的视角报道香港新闻,以香港的视角看内地新闻。这几份报纸傅松同样每天必看,可以紧跟内地政策变化。
不过傅松最关注的还是英文类报纸,像《南华早报》《金融时报》,《华尔街日报》亚洲版,《国际先驱导报》亚洲版等等。
当看到《华尔街日报》一篇关于美国经济分析的文章时,傅松轻轻一笑,看来明白人还是不少的。
文章通过对80年代以来美国经济、失业率与通胀的数据分析,指出部分经济宏观因子开始出现不利变化。
首先,从年初开始,美联储开始提高政策利率。这次提高政策利率的背景是通胀预期开始提高。对于刚刚从大通胀走出来的美国人来说,对通胀的恐惧让刚刚上任的格林斯潘主席不敢怠慢。截至今年6月底,美联储将联邦利率从1986年底部的5.56%提高到6.78%。
另外,从年初开始,美国货币M2同比增速出现了迅速下降。这个原因可能与当时的国际货币协调有关系。1987年2月份美国与日本德国等六个国家达成《卢浮宫协议》,美国希望通过国际协调的方式阻止美元进一步贬值。
再者,到1987年6月底,外国投资者一共持有了6.2%的美国股票,超过了当时共同基金5.8%的持股比例。而外国投资者中,主要是日本投资者,这就使得美国投资者对日元和日本资产价格变动特别敏感。
傅松认为这篇文章是近期看过的所有文章中,水平最高的一篇,尤其是文章最后对未来美国股市做出了悲观预测。
但傅松并不觉得投资者们会认真对待这篇文章的预测,那些在组合投资市场上大赚特赚的投机者,绝不会因为一篇警告文章而收手。
把重要的报纸浏览完,傅松一看时间刚刚好,便带着于升去喝下午茶。
服务生熟练地端来两把银壶,一把壶里是茶,一把壶里是开水,之后就是完全自助式服务了。
罗马宫廷风格的大厅,银质茶具,爱马仕瓷器,三层下午茶点用的是香江最正宗的司康和昂贵的酱料。
吃了一口三明治,傅松觉得一般般,对第一层的点心也就不抱什么期待了,剩下的都进了于升的肚子。
茶同样普通,还赶不上在家喝的口粮茶呢,这一顿下午茶加上服务费六百多港币,有点小贵。
坐了一个多小时,太阳西斜,傅松也没看到一个认识的明星,没有张国荣、周润发、钟楚红,来个黎姿、邱素贞之类的有也行啊。
于升吃得肚子发胀,说:“傅厂长,来了好几天了,也不知道香江啥样。”
傅松笑骂道:“想出去逛街就直说,跟我还拐弯抹角的。走吧,我也没逛过,晚上咱们就在外面吃小吃。”
于升眉开眼笑道:“那感情好,酒店里的饭菜我都吃腻了。”
游走在香江老街上,置身于高楼大厦之间,傅松有一种时空错乱的感觉,一边是五六十年代的香江,一边是二十一世纪的浦东新区。
走了一路有点累了,路旁有个露天茶座,傅松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两杯清茶。
看到于升一双眼睛乱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傅松发现街对面站着一位穿着及膝短裙的姑娘,两条大长腿在夕阳的照射下,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傅松怂恿道:“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被抓了现行,于升一张脸变成酱紫色,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没有,我什么也没看,傅厂长,你别冤枉我。”
第三百零三章 你也好意思跟我提道德
“一个娘们儿你怕啥?上!”傅松不嫌事大,在他后背上推了一把。
“不行不行。”于升抓着桌子腿,死活不肯挪窝。
“废物!”看不成好戏,傅松大失所望,“难怪张岚不待见你,就你这没出息的样儿,打一辈子光棍吧!”
于升不服气道:“你行你上,反正我不去!”
傅松不吭声了,怂恿别人去搭讪是一回事,自己去是另一回事,他还没无聊到这种地步。
但于升的眼神让他很没面子,于是道:“你只要能把她名字打听出来,过两天我带你去看赛马。”
于升自从在酒店的电视上看了一场马赛,就对赛马产生了兴趣,还兴冲冲下过两次注,小赚了一笔,这两天时不时在他耳边念叨去现场看赛马,都被他无视了。
果然不出所料,一听去现场看马赛,于升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傅厂长,说话算话?”
傅松道:“你要是不去就算了。”
“去,我去!”为了看赛马,于升豁出去了,一咬牙就往马路对面走去。
傅松舒服地靠在椅子上,抱着胳膊准备看热闹,只见于升来到长腿姑娘面前,用手比划了一阵,街上车水马龙,傅松也听不清他说什么,不过似乎跟那姑娘聊的还可以。
突然,傅松看到于升转过头,用手指指向自己,还冲自己挤眉弄眼。
卧槽,你小子敢出卖老子,等着吧,要是不削你一顿,老子就不姓傅。
紧接着,傅松发现那位大长腿姑娘居然朝自己挥挥手,笑得露出了八颗小白牙。
人家都主动打招呼了,傅松也不好装下去,同样挥挥手,朝她点头示意,主要还是因为对面的姑娘长得不赖,换做是如花那样的姑娘,他绝对会假装没看见。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下一刻,大长腿姑娘居然跟着于升穿过马路走过来。
啥情况这是?
傅松连忙给于升使眼色,让你去搭讪,你怎么把人家姑娘领回来了?你他娘的也太饥渴了吧。
“这位先生,你好。”姑娘很有礼貌地朝傅松俯身问好,普通话说得还算标准。
离的近了,傅松才发现这姑娘五官很精致立体,鼻梁挺翘,披肩长发,女大学生的感觉,透露着一股清新内敛的气质。
姑娘的家境应该不怎么样,身上的衣服很普通,一看就是地摊货,全身上下加起来不超过一百港币,但却被她穿出了大牌的感觉。
傅松不由得多看了两眼,客气道:“你好,不好意思哈,刚才跟你开个玩笑,我绝对没有恶意。”
姑娘愣了愣,脸上露出失望的表情,道:“这位先生说可以搭个顺风车,所以我才过来的,既然是开玩笑,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傅松一听居然有这种事,瞪了于升一眼,净给老子惹麻烦!
于升在姑娘身后嘿嘿笑了笑,你让我打听名字,我直接把人带过来了,这不比单纯问名字难得多?
见姑娘转身要走,傅松道:“为了表示歉意,我送你吧。”
姑娘摇摇头道:“算了,我还是打计程车吧。”
“得,你自便。”傅松不以为意道,一路上就没碰到几辆空出租车,这个点想打出租车,难!
于升畏畏缩缩地在傅松对面坐下,一脸讨好的笑容,“傅厂长,赛马的事儿……。”
“你还有脸提赛马?让你去问名字,谁让你把人给领回来的?”说起来傅松满肚子气,刚才那姑娘看自己的眼神,明显是把自己当坏人了。
于升委屈道:“你打听人家姑娘的名字,不就是想勾搭……,啊,想认识她吗?我寻思着还不如把她请过来,想问啥,你自个儿问。”
傅松恨不得把面前的茶杯摔他脸上,“滚蛋!老子婚都结了,孩子都有了,这种不道德的事情是绝对不会干的。只有你这种龌龊心思的人,才会把我往坏里想。”
于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他娘的还好意思跟我提道德,整天跟我姐眉来眼去的,别以为老子不知道!
要说不道德,你这种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行为,才是最不道德的!
只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骂两句,说是绝对不敢说的,不仅不敢对傅松说,就连姐姐那头也不敢说,之前委婉地提醒过姐姐,结果被姐姐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想到姐姐那副护犊子的模样,于升就想哭,唉,我太难了!
算了算了,女大不中留,她爱咋地咋地去吧,反正老子管不了了。
用力地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糟心事,于升马上又开始惦记着看马赛,于是道:“傅厂长,你别生气,我现在就去给你打听名字。”
傅松目光幽幽地看着他,“你他娘的还嫌不够丢脸的?给我老实坐着!”
于升:“……。”
骂了于升一顿,傅松突然感觉舒服多了,嗯,这小子就是欠骂,而且还是自找的。
一杯热茶下肚,额头蒸了一层细汗,晚风一吹,浑身舒泰。
发现那位长腿姑娘还在等车,不时地抬起胳膊看手表,好像挺着急的。
“哎,在这打不到车,为什么不换个地方?”
姑娘回头看了一眼傅松,问:“你是跟我说话吗?”
傅松笑道:“这里没别人,当然是跟你说。”
姑娘扶着路灯杆,勾起右脚,一边揉着脚后跟一边道:“这里打不到,去别的地方也一样。”
“你穿着高跟鞋,站这么久,我看着都替你觉得累。要不要过来坐着歇歇?我请客。”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找个养眼的美女聊聊天,总好过跟于升大眼瞪小眼。
姑娘眼神躲闪道:“谢谢,我不累。”
她本来对傅松的印象还不错,看着挺正经的,否则也不会、更不敢过来搭顺风车,但现在她觉得自己看走眼了。
虽然刚才傅松和于升说话时特意压低了音量,但她还是听了个大概,这两个人居然拿自己打赌,实在太可恶了!
傅松见她防贼一样地往旁边挪了几步,便没了继续攀谈的兴趣,翘着二郎腿欣赏起香江夜晚的街头。
第三百零四章 明白人
又坐了一会儿,感觉肚子饿了,朝身后招了招手,很快,吕仁鹤安排的司机把车开到路边停下。
上车后,傅松打开车窗,再一次问那姑娘:“真不需要我送?”
姑娘从车头上收回目光,犹豫了一下,道:“那送我去最近的地铁站吧,我去坐地铁。”
傅松替她拉开车门道:“上来吧。”
“谢谢!”长腿姑娘一手按着手提袋,一手紧紧攥着裙角,斜着腿坐得远远的。
傅松感觉很是无奈,老子看起来很像坏叔叔吗?
抽了抽鼻子,傅松看着她膝盖上的手提袋,问:“里面是中药?”
长腿姑娘嗯了一声,便将手提袋紧紧抱在怀里。
“你吃的?”
“不是,我老豆的。”
傅松有些明白了,就在刚才露天茶座斜对面,有一家中医馆,她应该是过来给她老豆抓药。
“什么病?”
长腿姑娘像是没听见一样,把头扭到一边看着窗外,一句不发。
见对方不想搭理自己,傅松也不愿自讨没趣,索性闭上眼睛。
姑娘在地铁站口附近下了车,没有马上离去,站在车旁朝傅松鞠躬道谢:“谢谢!”
不待傅松开口,转身急匆匆地向地铁站口跑去,仿佛后面有什么猛兽在追她一样。
傅松摸了摸脸,疑惑道:“于升,你说我有那么可怕吗?”
于升转过头,一脸诚恳道:“傅厂长,我觉得吧,问题不在你身上,而是那小娘们儿怕自己喜欢上你,跑慢了就再也挪不动腿了。”
傅松乐不可支道:“你他娘的可以啊,拍马屁功夫见涨了。得,抽空带你去看赛马。”
于升都快哭了,我容易吗我,为了能现场看赛马,昧着良心拍那么肉麻的马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
在回酒店的路上,司机阿彪推荐了一家露天大排档,三人点了满满一桌菜,傅松和于升一人要了两瓶啤酒。
来香江的当天,阿彪就跟在自己身旁了,之前一直呆在酒店里不出门,今天还是第一次坐他开的车。
阿彪开车不喝酒,话也不多,不过还是给傅松介绍每一道菜。
傅松夹了一条椒盐九肚鱼,初入口香脆,内里鲜嫩,抿了一口啤酒,说:“阿彪兄弟,听你口音不像是香江本地人吧。”
阿彪坦然地点点头道:“我老家赣南的,当过几年兵,后来带着几名退伍的部下来到香江。”
傅松脑海里一下子浮现出“大圈仔”三个字,吕仁鹤这王八蛋怎么给自己找这种人开车?想害老子吗!
不是傅松患了迫害妄想症,而是“大圈仔”的名声确实不好,无论在港、台还是海外,“大圈仔”都是一个止小儿夜啼的名字。
阿彪一看傅松的表情,就知道他心里想什么,苦笑道:“傅先生,我早就洗手不干了,闺女明年马上上小学,否则吕先生也不会找我做司机。”
“哦?什么时候上岸的?”傅松不是三岁小孩儿,不会对方说什么就信什么,不摸清底细,他可不敢让阿彪留在身边。
阿彪放下筷子道:“我本名叫彭方,51年的,十七岁参军,在部队四年半,当了两年班长,最后没能留下来。”
说到这,阿彪一脸落寞,重重地叹了口气,继续道:“退伍后在西南当知青,公社里有几名知青是跟我一起退伍的老部下,73年我偷了公社的介绍信,带着老部下来这里讨饭吃。因为没有合法身份,只能干些打打杀杀,看看场子收收保护费的活儿。我们这种人,伤人性命是难免的,但我们从来不对普通人下手,也不像一些大圈抢这抢那。别人都叫我们大圈仔,其实我这样的算什么大圈,混了那么多年,还是不入流的小角色。”
傅松难得笑了笑,当大圈不够狠,那还算是大圈吗?
“你怎么不在大圈里混了?”
“82年中英谈判,我觉得不能再混下去了,就洗手不干了。”
“为什么?”
“累了呗,整天拿着棍子,最多拿着砍刀你打我我打你的,又不敢用真家伙,跟小孩子过家家一样,没劲!”
傅松眼角猛跳,你妹的,老子看一眼大砍刀就头皮发麻,你还觉得没劲,非得动枪动炮才有劲?
阿彪自嘲地笑了笑道:“其实累了只是跟兄弟们说的借口,其实是怕了。”
傅松瞥了他一眼道:“怕什么?怕仇家追杀?”
阿彪摇摇头道:“这些人根本不可怕,表面上好勇斗狠,其实骨子里都是软蛋。退一万步讲,把我逼急了,我也不会再讲什么江湖规矩。”
傅松纳闷道:“那你怕什么?”
阿彪笑道:“怕内地呗。当初在电视上看到中英谈判的新闻,我就知道,不管是不是用和平手段,这香江肯定是要回归的。如果香江不回归,我们这种人在香江还有一线生机,但如果回归了,嘿嘿……。”
傅松道:“你是个明白人。”
阿彪叹了口气说:“不明白不行啊,糊涂蛋子命都不长。”
既然阿彪,不,彭方是个明白人,那傅松就没那么担心了,他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因为明白人的心思有迹可循,不像一些糊涂蛋子的心思,不可按常理推测。
“你是怎么认识吕老板的?”傅松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一边倒酒一边问道。
“我跟吕老板很早就认识了,那时候他还没改名字……。”··.柒捌z.ò
听到这,傅松倒酒的手一抖,洒了一桌子,抬起头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说什么?你知道他……。”
彭方笑了笑,解释说:“吕老板还在银行当客户经理的时候,我们就打过交道,呵呵,我算是他的一个小客户。后来吕老板从银行里辞职自己创业,公司越做越红火,有时候不免要用到我们这些人。傅先生别误会,不是打打杀杀那种,就是单纯的上门讨债,绝对不动手,很文明的。”
傅松:“……。”
尼玛,黑涩会讨债都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没谁了。
第三百零五章 回去看看
彭方假装没看到傅松的脸色,继续道:“不过没多久我就退了,跟吕老板也就断了联系。再后来的事情,傅先生应该知道。吕老板临走前,把她还在上中学的闺女托付给我。”
“老吕也是个明白人呐,可怜天下父母心。”傅松有些感概,吕仁鹤这王八蛋还挺会挑人的,彭方虽然退休了,但还有一大票兄弟,当年从大陆带来的老部下肯定都是骨干头目,女儿在彭方这里相对安全一些,就算那些债主想打他闺女的主意,也要掂量掂量,先问问彭方答不答应。
“你帮他照顾了好几年闺女,他衣锦还乡后,不得给你包个百八十万的大红包?怎么还让你给他开车?这老吕小气吧啦的,越有钱越抠搜。”
彭方连忙道:“傅先生,你误会了。吕老板给过我钱,只是被我拒绝了。”
于升一拍大腿,激动道:“彪叔,给你钱你怎么不要呢?这钱又不是偷的抢的,不拿白不拿。”
彭方笑道:“当初替吕老板照顾他闺女,我又不是冲着他的钱才答应的。”
这倒是大实话,说句不好听的,那时候的吕仁鹤如丧家之犬,能不能看到第二天早上的太阳都不确定,彭方能收留他女儿,可谓是雪中送炭。
傅松看了彭方一眼,笑呵呵道:“你是有事想让他帮忙吧?”
彭方老脸一红,尴尬地点点头道:“被傅先生说着了,我确实有事请吕老板帮忙。”
傅松纳闷道:“有什么事情是钱解决不了的?”
彭芳苦笑道:“来香江十几年了,我自然知道资本主义社会是金钱开道的社会,但有些事情真不是钱能解决的,得靠脑子。当年那些跟我偷渡过来的兄弟,最小的也三十好几了,年纪不小,不能再这么混下去了,再不上岸,恐怕就没机会了。傅先生可能不知道,港英政府这两年一直在围剿我们这些大圈和旗兵,一些人被抓了,更多的人跑东南亚或者美国了。至于剩下的,比如我们,也只有苟延残喘的份。”
傅松好像有点明白了,“你是想给兄弟们找条出路,但你们打打杀杀惯了,不知道做什么好,生怕一头扎进去,把老婆本都赔光了。”
看彭方点头,傅松不解道:“不是,多简单的一件事儿,老吕不应该不帮忙啊,他这人抠是抠了点,但为人还是蛮讲义气的。你不会不好意思说吧?”
彭方脸色更红了,吭吭哧哧道:“我是打算给吕老板开几年车,跟着学点东西,到时候也有底气开口求吕老板指点。”
傅松好笑道:“你给老吕开车,能学到什么东西?纸上谈兵罢了,兄弟你是军人出身,在香江这犄角旮旯呆久了,是不是连身上的血性都消磨掉了?要我说,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彭方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家伙,你上下嘴皮子一哆嗦,说得倒是轻松,我们挣得都是血汗钱,可不敢随便挥霍。
傅松说完后,也觉得自己孟浪了,笑道:“我的意思是说,你们想做番事业,不能光指望着别人帮忙提携,你们自己得拿出点自信来。如果连闯一闯的勇气都没有,我劝你们还是把那点老婆本存在银行吃利息吧。”
彭方喟然一叹,说:“傅先生批评的是,不管做什么,都得自己有那份本事才行,靠别人是行不通的。可我们只有一身蛮力气,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所以才想求吕老板指点。”
第一次能聊到这份上,傅松觉得有些交浅言深了,于是道:“我觉得你回去跟你那帮兄弟好好聊聊,大家一起想主意,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彭方嗤笑道:“傅先生,不瞒你说,我们商量过好几次,那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有说跑船的,有说拍电影的,有说开餐馆的,有说当包工头的,甚至还有说回内地发展,反正谁也说服不了谁,每次都是不欢而散。”
傅松道:“那你这个带头大哥是怎么想的?你是他们的主心骨,他们吵吵他们的,关键是你得有自己的主意,有自己的决断。”
彭方摇摇头道:“如果我没退的话,我当然可以一言而定,但现在么,我就不好开口了。”
傅松撇嘴道:“你们还挺时髦的,在香江呆久了居然搞起民主了?现在这个时候,你这个带头大哥就应该挑起大梁。”
彭方脸上略显尴尬,说:“我不是怕自己一旦做了错误决定,就害了兄弟们嘛。其实我倒是挺想回国内发展的,只是其他人都有点抵触。”~
傅松笑着道:“什么抵触嘛,直说怕就行了。但你想想你们是什么时候逃港的,十五六年前的事儿,有什么好怕的。我就这么跟你说吧,你们这些人要是回内地投资,地方政府举手双欢迎还来不及呢。”
“真的?”彭方有些不敢置信,“我怎么听说回去后会被追捕?就在上个月,报纸上说有40万人逃港,绝大部分人都被抓回去了。”
傅松倒是第一次听说这事情,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彭方说:“好像是谣传英女王生日将大赦三天,特许非法入境者为香江永久居民,这明显就是假消息,我一直呆在香江,怎么就没听到一点风声?”
傅松有些目瞪口呆,这种一看就是谣言的消息,居然有人会信?
用力地晃晃脑袋,傅松道:“你跟这些人不一样,你既然在这里结婚生子了,应该取得香江的合法居留身份了吧?”
彭方点头道:“我老丈人是海边的渔民,我曾经帮过几次忙,一回生二回熟,就跟她闺女对上眼了,后来我当了上门女婿,呵呵,82年就已经有合法身份了。”
傅松道:“那就没问题了,你有香江的合法身份,以香江人的身份回内地应该没问题。这两年内地发展得不错,我建议你回去一躺,到处走走,看看有没有投资的机会。”
彭方突然变得激动起来,“傅先生,我真的可以回去看看?”
第三百零六章 韦卓思
傅松笑道:“你要是不放心就找人问问。对了,我记得罗湖口岸有不少内地政府的招商办事处,你去那边一打听就知道了。再不行香江不是有新华社分社嘛,那边也是可以的。”
“对对对,我知道新华社分社在哪,我明天就去。”彭方搓着手,想到十几年没见的父母兄弟姐妹,三十六岁的汉子,眼圈都红了。
到酒店时,李茂才已经回来了,吕仁鹤也在。
“忽悠得怎么样?”傅松看他俩都脸色阴沉,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第一炮很关键的,老子还等着割韭菜呢!
没人说话,傅松的心情不禁沉入谷底,“到底咋样了?你们倒是说话啊!”
吕仁鹤突然拍着大腿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我不行,我装不了这个。傅先生,你别怪我,这是李先生,不,李大师的意思。”
傅松差点吐血,没好气道:“你俩还有心情开玩笑,大姐夫,你别装了,快跟我说说,今晚是怎么忽悠的。”
李茂才终于憋不住了,捋着假胡子埋怨道:“吕老板,你怎么就这点定力?刚才不是说好了谁也不准笑?是你先撑不住,欠我两瓶拉菲。”
“回头我就给你送过来!”吕仁鹤也很委屈,不是他不想玩下去,而是不敢,没看到傅松刚才的脸色都发青了?
傅松纳闷道:“姐夫,你啥时候喜欢喝红酒了?在我家的时候,我记得你说红酒比猫尿都难喝。”
李茂才翻了个白眼道:“你还好意思说,你家那种红酒也配跟拉菲比?”
傅松:“……。”
还拉菲,你认识拉菲那几个字母吗?
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今晚饭局上发生的事情讲了个大概。
在吕仁鹤的宣传中,李茂才是来自内地北方风水世家的风水大师,精通风水堪舆之术,然后巴拉巴拉说了一大堆李茂才的履历和成就,最后还隐晦地透露出一个消息,那就是这两年自己的生意越做越大,正是因为听从了李先生的指点。
吕仁鹤是谁?
他是香江金融投资界冉冉升起的一颗明星,虽然远图投资刚成立没多长时间,但今年以来在香江股市上小有斩获。
尽管不清楚吕仁鹤赚了多少,不过从他近日来跟法国里昂证券的明争暗斗来,应该没少赚,而且今天的饭局,正是为了庆祝远图投资成功收购WinfullLaingCruickshankSecurities证券行,成交价高达500万美金,比在座的很多人的全部身家都要高。
有吕仁鹤亲自现身说法,大家马上信了一大半,而在李茂才小试身手,露了两招后,这些有钱人一个个地眼冒绿光,把李茂才围得水泄不通。
起初李茂才还有些放不开,毕竟干的是骗人的活儿,但很快他就沉醉在众人的恭维声中,把一个来自内地风水世家的大师,演得惟妙惟肖,收获了一大票粉丝,临走前还收到了不少邀请,都是请他上门做客,指点迷津的。
“老三,你说我要去吗?”对于这些香江富人的邀请,李茂才有些拿不准主意,而且心里其实挺忐忑的,万一露了馅,到时候挨一顿揍算是轻的,搞不好要被扔到海里喂鱼。
“去!为什么不去!不仅要去,还要光明正大、大张旗鼓的去,把你北地着名风水大师的气派展现出来。对了,老吕,你有没有媒体界的朋友,让他们派记者跟踪报道,在媒体上把声势造足了。”
吕仁鹤有些为难道:“这个我想想办法吧。”
傅松顿时不满道:“不是吧,你堂堂远图投资的老板,居然没有媒体的关系?”
吕仁鹤连忙道:“有是有,不过都是些不入流的小报。”
傅松摸着下巴道:“小报也行,嘶,其实狗崽队比正规记者更好,就用狗崽了。”
吕仁鹤愕然道:“傅先生,你说让狗崽队采访李先生?”
傅松摇头笑道:“干嘛要采访?让狗崽队跟踪拍几张模糊的照片,嘿嘿,越模糊越好。老吕,再挑几只股票,让我姐夫透露给那几个人,这两天你把这几只股票的几个炒起来。我们不能只预测大势,还要预测细节。”
几只小股票而已,又不是撬动大盘,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吕仁鹤干脆抹脖子算了。
吕仁鹤果然自信满满道:“没问题,今晚我就挑出来,明天一早就调集资金入场。”
第二天晚上,傅松在酒店的西餐厅里见到了韦卓思。
“Jim,这是傅先生,我的Boss,当然,也是你的Boss。”吕仁鹤对身边的白人男性介绍道。
“OhmyGod!亲爱的BOSS,你实在太年轻了,年轻得让我忍不住嫉妒!”
在见面之前,傅松一直以为韦卓思是个香江人,此时看着眼前这个身材高大、长着络腮胡子的白人,他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无视韦卓思夸张的表演,伸出手跟他握了握,“韦先生,请坐。”
“哦,Boss,你可以叫我Jim,我虽然出生在苏格兰,但却在香江长大,我喜欢香江,喜欢中国,否则也不会给自己取一个中文名字。”
韦卓思的中文说得不错,至少傅松能听得懂。
“Jim,喝点什么?”傅松撇撇嘴,韦卓思喜欢香江可能是真的,但要说喜欢中国,他压根不信。
“客随主便。”
傅松给吕仁鹤使了个眼色,道:“Jim,你的成语用的不错。”
韦卓思咧着大嘴笑道:“Boss,我还会很多成语。不是我自夸,我对中国文化非常了解,就连韦卓思这个中文名字,都是我自己翻字典起的。我英国姓是Walker,跟韦一个发音;卓是卓越的意思,思是思考。韦卓思这个中文名字是对我最好的诠释。”
傅松对他喋喋不休的自夸,实在有点忍受不了,而且他跟别的中国人不一样,绝对不会因为外国人夸奖中国、赞美中国,说一句“我爱中国”,就自嗨迭起。
说好话谁不会,但好话值几个钱?能当饭吃吗?
外国佬们说中国的好话,不外乎两个原因,一是想把你兜里的最后一个铜板掏出来;二是想让你放松警惕,然后将你兜里的最后一个铜板掏出来。
第三百零七章 蛛丝马迹
在掏光你兜里的最后一个铜板后,脸上带笑地捅你一刀,然后满脸悲天悯在胸前画一个十字架,说一句“阿门”。
不客气地说,西方人,尤其是盎格鲁萨克逊种,天生的表里不一,虚伪、野蛮、无耻是这个民族的本性。
傅松不满地看了吕仁鹤一眼,你他娘的就给我找来一个这种玩意儿?
吕仁鹤感受到傅松的不满,连忙对韦卓思道:“Jim,你的中文很不错,但你并不是Boss的英文翻译,你的中文再好也没用。”
傅松笑呵呵道:“Jim,我更想知道的是,你在证券投资上有没有说中文这样的天赋。”
韦卓思点点头道:“Boss,你一点都不像是东方人,一见面就给我来了个下马威,连我一向无往不利的赞美之词都不管用了,唉,这让我有些难堪。但不得不承认,你的疑虑是正常的,我非常理解。是的,就在一年前我还是个财经记者,没有任何证券投资的经历和经验,而且我和胡合资的证券行在行业内也不起眼。”
傅松见他坦然承认自己的不足,倒是有些诧异,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他满脸的络腮胡子,“Jim,我不是来听你自谦的,如果你继续自谦下去,我不得不怀疑吕先生看人的眼光。”
吕仁鹤见傅松把自己给绕了进去,只能无奈苦笑。
“好吧,我以为你们东方人都喜欢谦虚谨慎的人。Boss,我对自己的职业素养非常自信,得到我,你将如虎添翼。”
傅松差点将嘴里的柠檬水喷出来,连忙咽下去,好笑道:“你这样可说服不了我。”
韦卓思突然目光炯炯地看着傅松,说:“Boss,很多人认为远图投资花费500万美元收购我的证券公司是一步臭棋,但我知道,我和胡的证券公司值得500万美元,因为我的证券公司掌握了一大笔价值极高的客户资料。”
傅松道:“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里昂信贷银行难道不是冲着这批资料去的?”
韦卓思笑道:“那不一样。里昂信贷银行是欧洲第三大银行,同样是欧洲排名靠前的投资银行。而远图投资跟我的证券公司一样,只是一家成立不到一年的小型投资公司。里昂信贷银行即使不收购我的证券行,也不会缺乏客户资源,而远图投资却不同。Boss,你要知道,在投资圈子里,客户的获取成本是相当高昂的。”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说得我哑口无言,你赢了。”
韦卓思摇摇头道:“Boss,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并非驳你的面子,更不是在贬低远图投资。说实话,原本我是倾向于卖身里昂信贷银行的,不过吕先生不断地提高报价,我又改主意了。”
傅松和吕仁鹤对视一眼,问:“应该不是仅仅因为我们的报价高吧?”
“报价高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从吕先生的报价中看出了他的迫切心情,这让我非常纳闷,用一句中国话来说,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为什么吕先生如此急迫?非要用这么高昂的代价收购我的证券公司?”
吕仁鹤脸色顿时不好看了,眯着眼睛问:“你认为是什么原因?”
韦卓思张开右手五指,在半空中用力地抓了抓,然后握紧,“远图投资缺钱,而且时间紧迫,非常紧迫!”
傅松哈哈一笑,“笑话,我们缺钱怎可能花这么大的代价收购?”
韦卓思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远图投资或许有钱,但对于即将要做的事情,这些钱肯定远远不够。Boss,我不喜欢绕圈子,我就直说了。香江股市这两年涨的太猛烈了,连我都心惊肉跳的,我想Boss这样睿智的人绝对不会无视港股崩溃的大好机遇。所以,在股市坍塌前,远图投资需要更多的弹药,越多越好。”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道:“Jim,别开玩笑了,证券市场风云变幻,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呢,你我都不是你们的那个上帝。”
韦卓思道:“Boss,你肯定清楚我说的是事实,而且很多人都明白,股市不可能这么一直涨下去,就像吹气球一样,噗噗噗地一直吹下去,总有吹破的那一天。但知道又怎样?赌徒总是相信自己会满载而归,而Boss你不是赌徒。”
“哦?”傅松好奇道,“怎么说?”
韦卓思左右看看,小声道:“前不久我对远图投资进行过小小的调查,请别误会,我是通过正规途径,搜集了市场上的公开数据,数据分析发现从今年年初开始,远图投资就开始了布局之旅。虽然吕先生做的很小心,但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资金的调动肯定会留下蛛丝马迹,我就是通过这些蛛丝马迹才发现Boss和吕先生布了一个很大的局。”
傅松突然有一种杀人灭口的冲动,找彭方的弟兄?一百万港币应该足够了,实在不行两百万……
还没等他想下去,只听韦卓思夸张地嚷道:“哦,亲爱的Boss,请你千万手下留情,我没有任何恶意,我很怕死的。”
夸张的表情,配合着满脸的络腮胡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
傅松和吕仁鹤一脸懵逼,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还是有什么凭仗才这样有恃无恐?
吕仁鹤瞳孔微缩,看着韦卓思,道:“Jim,香江是个法治社会,我更是一个守法商人,违法的事情我是不会做的。”
我不会做,但不代表别人不会做,中文博大精深,对中国文化相当了解的韦卓思,立马听懂了,连忙收起笑容,严肃道:“Boss,为了防止你干掉我,我只好坦白了。我选择将证券公司出售给远图投资,一个关键的原因是吕先生承诺由我管理即将成立的研究院,我对这份工作很感兴趣,何况还能参与Boss的大计划,想想就他妈的激动!”
傅松看着一本正经草粗口的韦卓思,有些无语道:“Jim,里昂信贷银行是个更大的平台,你为什么不去那里?”
第三百零八章 一加一大于二
“我讨厌法国佬,去他妈的法国佬,这些贞德妖女的后代们,都是些Bitch!”韦卓思又爆了一句粗口,狠狠灌了一口柠檬水,道:“抱歉,Boss,我不该这么激动。言归正传,法国佬那里人才济济,我去了后绝对不会受到重视。Boss,反正都要卖身,为什么不卖一个好价钱呢?”
傅松突然开始有点喜欢这个脏话连篇、无耻坦诚、眼里只有利益的苏格兰混蛋了,如果他没说谎的话,倒是可以给他个折腾的机会。
“Jim,你认为远图投资接下来该怎么做?”
“Boss,我的考核通过了?”韦卓思摸着大胡子笑道。
傅松点点头道:“我喜欢坦诚的人,所以我想听听的建议。”
韦卓思兴奋地搓搓手,说:“Boss,我们现在的目光不能仅仅盯着股市崩溃前,而应该将目光放地更长远些,瞄准股市崩溃后。”
傅松和吕仁鹤同时一愣,这跟他俩之前制定的计划不谋而合。
傅松不动声色问:“具体怎么说?”
韦卓思道:“一般而言,股市崩溃后,市场流动性匮乏,到时候谁的手上掌握着充足的现金,谁就能攫取最大的收益。Boss,我们现阶段的首要任务,就是要筹集资金,越多越好!一方面是为我们积攒弹药,另一方面釜底抽薪,我们的弹药多了,别人那里相应地就少了,一进一出,我们的优势将更大。”
傅松又看了吕仁鹤一眼,以为这个思路是他透露给韦卓思的。
吕仁鹤自然明白傅松的意思,皱着眉轻轻地摇摇头,“Jim,你有什么好的办法吗?”
韦卓思说:“我这边虽然有一批客户,但他们的体量加起来根本不够看,所以我们还要想办法从市场上、从社会上吸纳资金,丰富我们的弹药库。我的想法是,我们需要在短期内创造远图投资的业绩神话,用高额回报率将市场上的资金吸引到我们手中。这就是远图投资研究院的短期目标,也是我加入远图投资的第一个任务。”
傅松道:“高回报率意味着我们将付出更多的吸纳资金成本,甚至有可能做亏本的买卖……。”
韦卓思摆摆手道:“Boss,只是赚多赚少而已,就目前的市场行情,只要不出现大的失误,我们不可能亏本的。而且我认为时间不会太长,最迟明年年初,股市就会,砰的一声,变成漫天的泡沫。”
傅松不置可否,正好服务员来上菜,于是道:“我们先吃饭,边吃边聊。”
韦卓思很有眼力劲儿地住了嘴,而且接下来的时间,也不再提刚才的事情,吃完饭马上就告辞离开。
回到房间,傅松问吕仁鹤:“你怎么看?”
吕仁鹤沉吟了片刻道:“我也拿不准,不过并不妨碍我们试一试,而且我们还有李先生这一条暗线,运作好的话,就是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傅松突然自嘲地笑笑,道:“以前没钱的时候,我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现在有钱了,反而缩手缩脚了。不管这个韦卓思是人是鬼,我们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只要我们的计划不泄露,就算他是鬼,我们也没什么损失,无非是赚得少而已。”
吕仁鹤用力地一点头,眸带寒光道:“傅先生,我会盯紧Jim的!如果他是鬼,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傅松看他这副样子,这才意识到,老吕也是个狠人,想想也是,在香江能混出头的人,有几个是善茬?
他娘的,当初还是小瞧这孙子了,如果那时候这孙子起了歹意,找阿彪那伙大圈仔,老子很有可能早就被沉海喂鱼了。
以后得防着点这孙子……。
吕仁鹤还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一个眼神,一句话,就让傅松对他起了警惕之心,否则他肯定会抱着傅松的大腿大喊冤枉。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如果韦卓思是鬼,那么就是夺他的钱财,搞死他吕仁鹤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反过来同样成立,这两年跟着傅松干,他赚得越来越多,早已把傅松当成了他的衣食父母,恨不得供起来,他脑子进水了才对傅松使坏呢。
至于如何安排韦卓思,自有吕仁鹤操心,接下来的时间,傅松每天在酒店里看看报纸,游游泳,去大厅里喝下午茶,日子过得惬意无比。
李茂才这边进展非常顺利,每天送上门的邀请函就有一大摞,发请帖的人最差都是百万富翁,刚开始李茂才有应必回,现在学会了挑肥拣瘦,邀请人身家太低的,直接将请帖扔到垃圾桶里,连看都不看一眼。
傅松见他乐在其中,也就懒得管他。
从泳池里爬出来,用浴巾胡乱地擦了擦,发现于升坐在躺椅上闷闷不乐,走过去踢了他一脚,“耷拉着个脸干啥?我欠你钱?”
于升抬头道:“傅厂长,你说话不算话!”
傅松好笑道:“我怎么说话不算话了?你要是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信不信我削死你!”
于升道:“那天你说带我去看赛马,这都过去快一个星期了,再不去看,今年的赛事都结束了。”
傅松一下子噎住了,他娘的,还真把这事儿给忘了。
正好在酒店里无聊得要命,出去转转也好,于是道:“那你去问问彭方,哪天有赛马?”
于升马上喜上眉梢,腾地站起来,说:“我早就打听好了,明天下午沙田马场有日马比赛。”
傅松听得一愣,“什么什么,你他娘的能说人话吗?什么日马?你还艹马呢。”
“傅厂长,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日马就是白天的马赛,还有夜马,就是晚上比赛。”
傅松感觉脸上挂不住,抬腿给了他一脚,“老子知道,还用你说!再啰嗦别说日马了,夜马老子都不带你去看!赶紧找阿彪带你买票去。”
于升捂着屁股笑道:“哎,别踢了。不用买票,我听彪叔说,吕老板是沙田马场的会员,嘿嘿,明天是今年的最后一天赛马赛事,他肯定提前预订了包厢。”
第三百零九章 叫哥哥
傅松瞥了于升一眼道:“我就是去看热闹的,要什么包厢?他娘的,这个老吕,还搞了个包厢,比老子都会享受。”
于升一副你不懂,你不如我的表情,“彪叔说公众席入场证早就卖光了,不过如果是马场会员邀请的人,就可以去包厢看比赛。”
傅松幽幽地看着他,说:“你让吕仁鹤带你去呗,找我干什么?”
于升搓着手赔笑道:“傅厂长,你也不想想,你不去,吕老板哪好意思去,嘿嘿,你就屈尊去一趟吧,我也跟着沾沾光。”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搞半天是吕仁鹤那个王八蛋想去,随即就想通了,可能最近自己给吕仁鹤安排了不少事情,事情没做完,如果自己这个老板不去,他不是不好意思去,而是不敢去。
“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吕仁鹤的意思?”傅松脸上带着笑,心里却阴沉似水,如果吕仁鹤把手伸到自己身边,自己并不介意帮他剁去。
于升并没有察觉出傅松的异常,委屈道:“这几天吕老板跟李叔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我想找他都找不到,否则我也不会冒着挨骂的风险磨叽你。”
傅松不由得长出了口气,自嘲地笑笑,来到别人的地盘,说得好听点警惕心提高了,说难听点叫疑神疑鬼,风声鹤唳,怀疑总有刁民想害朕。
既然不是吕仁鹤撺掇的,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傅松道:“你给老吕秘书打个电话,就说我明天想去看马赛,问他有没有时间一起去。”
“哎!我这就打!”
于升大喜过望,抓起桌上的大哥大就开始拨号,没几句话就把事情定下来了。
挂了电话,于升掂了掂手里的大哥大,感慨道:“傅厂长,这东西真好,走到哪都能打电话,也不知道沐城什么时候能开通服务。”
傅松撇撇嘴道:“这玩意儿在内地不实用,你甭想着回去装逼。吕仁鹤怎么说的?”
被傅松揭破了小算盘,于升也不觉得尴尬,说:“吕老板说明天上午从这边出发,他已经订了一间私人包厢。对了,他还说对着装有要求,最好穿正装打领结。”
一听这话,傅松张口就开骂:“老子是去耍乐子的,不是去受罪的,大夏天让老子打领结,他娘的,老子上哪找领结去!”
于升连忙闪到一边,躲开他的唾沫星子,笑道:“上次那个裁缝店应该有吧?我打个电话让他们送几个,你每天换着戴,保证不重样。”
“滚!有多远滚多远!”
尽管满腹不情愿,但傅松还是接受了于升的建议,第二天上午等吕仁鹤到酒店的时候,他已经在彭方的帮助下按照马场的着装要求穿戴整齐。
“傅先生,你今天真是顾盼神飞!要不是阿彪在这里,我肯定认不出来。”一见面,吕仁鹤就递上了马屁,把傅松抱怨的话一下子给堵了回去。
他娘的,这王八蛋还挺会用成语的,跟老子的气质很符合嘛。
吕仁鹤身边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眉眼跟老吕挺像的,啧啧,老吕的闺女长得蛮水灵的嘛。
傅松笑着问:“老吕,这是你闺女?”
吕仁鹤连忙拉着李梦晨道:“这是小女李梦晨,梦晨,叫傅叔叔。”
傅松脸顿时黑了,“我有那么老吗?叫哥,傅哥,松哥都行。”
吕仁鹤嘴角抽了抽,你他娘的都快三十了,我闺女才十八,还在上大学预科,你让她喊你哥,得有多不要脸!
“还是叫叔叔,我不能凭白长了你一辈。”涉及到闺女,就算傅松是天王老子,吕仁鹤也不打算让步。
“傅叔叔好。”李梦晨当然听老豆的,何况对着傅松这个老男人,不管是“傅哥”还是“松哥”,她都喊不出口。
傅松不爽归不爽,但人家都喊叔叔了,这个叔叔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笑呵呵道:“大侄女好啊,哎呀,叔叔没想到大侄女要来,没准备红包,等以后补上。”
沙田马场位于新界东部的沙田区火炭东部,走了一段路,傅松突然想起彭方回内地的事儿,于是问:“你那事打听得怎么样了?”
彭方咧着嘴笑道:“他们说欢迎我回内地考察投资,傅先生,谢谢你,要不是你提醒,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傅松摆摆手道:“谢我干什么?既然没什么问题了,你什么时候回去?”
彭方挠了挠头道:“总得把司机这份工作干完吧,我知道吕老板和傅先生不会在意,可我觉得做事要有始有终,所以等年底吧,正好春节回家看看。”
傅松不禁对这个昔日的大圈仔刮目相看,别的不说,做事确实讲究。
“我下个月去美国,春节前回来,你要是不着急,到时候一起回去。”
“那感情好,说实话一个人回去我还挺打怵的。”
到沙田马场时,已经是中午时分,马赛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开始了。
有吕仁鹤带着,一行人自然畅通无阻。
厢房朝东,正对着马匹亮相圈,站在露台上可以俯瞰大半条赛道,视野不错,在这里喝着茶看比赛,确实是一种享受。
见傅松兴致勃勃地拿着望远镜到处看,吕仁鹤在一旁道:“要不要我给你在这里办个会员?每年这个时候可以带着梁小姐过来观赛。”
傅松放下望远镜道:“有你在我还办什么会员?”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对傅松的脑回路很是无奈,“傅先生,在香江赛马会会员是一种身份的象征,当你拥有赛马会会籍后,除了能享受一流的服务外,更重要的是,有机会参与顶级社交和开拓人脉关系,运气好的话还能跟大佬们聊上两句。”
傅松对此根本半点兴趣都没有,耸耸肩道:“免了,我对你们香江的这些大佬都挺反感的,能让我佩服的只有一个半。”
吕仁鹤好奇问:“哪一个半?”
“霍算一个,邵算半个。”
“二李一郑都入不了你法眼?”吕仁鹤无语地摇摇头。
“李嘉成算什么东西?他也配让我佩服?至于李照基和郑裕同嘛,还差强人意。”
第三百一十章 好像在哪见过你
吕仁鹤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讷讷道:“我觉得他们都很厉害,至少在资本运作上,值得我学习。”
傅松拍拍他的肩膀笑道:“以后你肯定不比他们差,我看好你。”
吕仁鹤:“……。”
这时,骑手们和他们的坐骑已经出现在亮相圈里,第一场比赛马上开始了。
于升突然嚷道:“我还没下注呢!彪叔,上哪下注?”
吕仁鹤道:“我让投注站的服务助理过来一趟。”
很快,投注站的服务助理敲门进入厢房,只听于升叫道:“是你?”
傅松抬头一看,哎呦妈呀,这不是前几天在大街上遇见的那个大长腿姑娘嘛,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长腿姑娘也认出了于升和傅松,不过反应没于升那么大,脸上挂着一副公事公办的微笑,“几位先生好,我是投注站的服务助理,非常荣幸为诸位提供咨询服务。”
于升急不可耐道:“我不需要什么咨询,赶紧帮我下注,我要买13号独赢。”
吕仁鹤发现傅松直勾勾地盯着长腿姑娘看,眼珠转了转,等长腿姑娘帮于升下完注后,朝她招招手。
长腿姑娘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这次笑得比较真诚了,道:“吕先生,您请吩咐。”
吕仁鹤看了一眼傅松,道:“傅先生第一次来,你给傅先生详细介绍一下怎么投注。”
说完,拉着于升他们去了露天看台。
傅松看着吕仁鹤的背影,心里骂声一声老皮条客,然后上下打量着长腿姑娘,笑着道:“真巧,咱们又见面了。”
长腿姑娘尴尬地笑笑:“是啊,好巧。傅先生,您想了解什么?”
傅松伸手道:“坐下说,你站着我还得仰着脖子,怪累的。”
长腿姑娘穿着黑色的职业套裙,偏着腿在对面椅子上坐下,“傅先生,我替你介绍一下……。”
傅松摆摆手道:“不急不急,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我姓李。”
“哦?原来是李小姐当面,李小姐叫什么?”一边说着,一边把脸往前凑了凑,盯着她胸前的工作牌,“李慧娴,哎呀,李小姐真是人如其名,聪慧文静,好名字!”
看到傅松的脸差点贴到自己胸口上,李慧娴下意识将上半身向后躲开,秀眉微蹙,心里有些不悦,眼前这人跟别的男人没什么两样,说着说着就开始动手动脚的,好可恶!
傅松这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唐突了,连忙直起身子,笑着问:“李小姐是沙田马场的员工?”
李慧娴摇摇头道:“不是,只是兼职。傅先生,我还是替你介绍一下……。”
“李小姐,我怎么突然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很眼熟……。”
“傅先生,我们当然见过,就在几天前,我还搭了您的顺风车,谢谢你!”李慧娴不冷不淡道。
她在这里兼职久了,什么样的客人没见过,傅松这样的人并不罕见,多是为了向自己套近乎,而且她很讨厌他看自己的眼神,赤裸裸地不加一丝掩饰。
傅松发现姑娘眼神里满是戒备之色,不由得苦笑:“李小姐,我说的不是前两天……,好吧,不说这个了,李小姐,你帮我随便下一注。”
“随便下一注?”李慧娴不确定地问道。
“对,随便下一注,我出钱,你挑马,赢了咱俩平分,输了算我的。”傅松笑着道。
哼,有钱就了不起啊,我偏替你挑一批最乐色的马下注,嗯,就7号好了。
本来想跟她多聊一会儿,可人家不待见自己,傅松也不愿拿热脸贴她冷屁股,等她替自己下完注后便挥挥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懒洋洋地来到露天看台,举起望远镜一边看比赛,一边问吕仁鹤:“沙田马场还有兼职工作?”
吕仁鹤回头看了看,发现那个姑娘已经不见了,寻思着傅松的话,问道:“那位小姐是兼职的?”
傅松点点头道:“她是这么说的,这里的兼职是陪客人喝酒的?”
吕仁鹤笑道:“那倒没有。投注站的兼职很正经的,一般都是学生,至少也是中六以上的。你要是想找陪酒的那种,等晚上我们去马场会员会所。”
傅松没好气道:“我不是那种人。”
吕仁鹤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傅先生太洁身自好了。”
傅松放下望远镜,问:“你现在好像还打着光棍吧?什么时候再找一个?”
吕仁鹤脸色一暗,哪壶不开提哪壶,偷偷地瞥了李梦晨一眼,苦笑道:“傅先生,我跟你不一样,我女儿都这么大了……。呵呵,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艹艹艹,7号马怎么回事!卧槽,卧槽!”
傅松听到于升发出一连串惊叹,连忙举起望远镜往赛道看去,只见一匹黑马如离弦之箭,不断地反超前面的赛马,很快就冲到了第二名,而且与第一名的距离越来越近。
“卧槽卧槽,反超了!完了,这下赔惨了!”当看到7号黑马完成了惊天大逆转,于升沮丧地把下注单摔到地上。
吕仁鹤买的是2号马前三名位置,这场比赛2号码取得了第三名的成绩,所以他小赚了一笔,兴致勃勃问:“傅先生,你刚才买的几号马?”
傅松道:“我哪知道,我让李小姐帮我下的注。”
吕仁鹤干笑两声,道:“傅先生真是……,真是雅兴。”
傅松这次倒没自辩,一想起李慧娴白皙清纯的面庞,他心里就有点痒痒的。
那种感觉跟对田野不一样,就是想跟她单纯的聊聊天而已,对,只是面对面坐着,喝喝茶聊聊天。
此时,李慧娴正呆呆地看着投注站里的电视屏幕,7号这匹黑马居然是匹“黑马”,自己帮那人下了2万港币的注,7号马开赛前的赔率是1:17.3……
李慧娴都快哭了,早知道7号马能赢,就把自己的私房钱都投进去,那么父亲的手术费就有希望凑足了。
可惜,这个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如果,更没有后悔药吃,李慧娴只能强装着笑脸,不断应付着前来咨询的客人。
第三百一十一章 瞎蒙
比赛间隙,吕仁鹤带着李茂才串门去了,傅松在包厢里坐了一会儿,突然瞥见扔在在桌上的下注单,居然是7号!
想到李慧娴临走时意味深长的目光,傅松忍不住笑了,抓起下注单便一个人溜出了厢房,找了个服务生打听清楚,信步向不远处的投注台走去。
李慧娴果然在投注台,正在卖力地替客人解释下注规则。
傅松耐心地等前面的客人走后,这才上前道:“李小姐,我是来感谢你的。”
李慧娴看到傅松的一刹那,尴尬不已,眼神躲闪道:“傅先生,为客人服务是我的职责,您用不着谢我。”
傅松似笑非笑道:“不不不,我借了你的运气,必须得感谢你。”
李慧娴的耳垂都红了,低着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突然眼角的余光发现领班往这边看过来,连忙道:“傅先生,我现在正在上班,您有什么吩咐请说。”
傅松把下注单递给她,道:“你能帮我把奖金兑换成支票吗?两张等额支票,谢谢。”
李慧娴没多想,将投注单送给财务,很快帮他办好了提款手续,“傅先生,这是您的支票,请收好。”
傅松从她手中抽出一张,剩下的一张却仍留在她手上,眨眨眼道:“不是跟你说好了吗,输了算我的,赢了咱俩平分。”
说完,趁着她没反应过来,转身快步离去。
“哎,傅先生,我不能要!”李慧娴拿着支票想要追上去,这时却来了客人咨询业务,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松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回到厢房,发现里面多了不少陌生人,正围着李茂才问这问那的,连吕仁鹤都被挤到了一边。
看到傅松回来了,吕仁鹤道:“要不要替你引荐一下?”
傅松扫了一眼,就没个认识的,摇头道:“不用了,都是些小鱼小虾,没兴趣。”
吕仁鹤被他噎的够呛,想到刚才他对二李一郑的评价,不禁苦笑道:“傅先生,我们香江人怎么着你了?让你这么不待见?”
傅松指着那些富豪们,道:“这些人中有几个真心心向内地的?不是我说话难听,绝大部分都是些二五仔,我跟二五仔们没什么好说的。”
听了这话,吕仁鹤心里悚然一惊,连忙道:“傅先生,虽然我以前跟他们一样,但自从认识你后,现在我可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啊!”
傅松斜了他一眼道:“我不看你说什么,只看你做什么。”
吕仁鹤就差拍胸脯保证了,“傅先生,需要我做什么你尽管吩咐。”
傅松一脸难为情道:“这样不好吧,好像我逼你干什么似的。”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哦,我想起来了,沐城大学搞了个助学基金会,我让韩泽声捐了一百万,不过钱很快花完了,现在正在筹款,哎呀,内地的学生们苦啊,一日三餐都吃不上肉,瞧瞧你们这些资本家们,啧啧,一个马会会员每年光会费就几万港币。”
吕仁鹤马上道:“那我以个人名义捐一百万。”
傅松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转身去了露台,看到李梦晨撅着屁股趴在露台栏杆上,一边拿着望远镜东看西看,一边跟彭方闲聊着。
看这两人此时的模样,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父女俩。
听到脚步声,彭方回头一看,连忙起身道:“傅先生,您来了。“
傅松拿起望远镜问道:“下一场你看好那匹?”
彭方不好意思道:“我眼光不行,上一场全赔了,整整一千块钱。”
李梦晨兴致勃勃道:“傅叔叔,你帮我选一匹马吧,上一场我听了彪叔的,买了五百块钱,输个精光。”
彭方不满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赌什么马。”
李梦晨昂首挺胸道:“我都十八了,读大学预科了,才不是小孩子呢。”
傅松拿起望远镜装模做样地看了一会儿,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随口应付道:“8号吧,叔叔祝你发发发。”
李梦晨伸手道:“那我帮你一起下注吧。”
傅松:“……。”
慢腾腾地掏出钱包,背身从里面拿出一张百元港币,拍在李梦晨手里,说:“叔叔现在穷得要命,就这么多了!”
李梦晨狐疑道:“你刚才不是买了两万块钱的?”
傅松连忙道:“赔光了,所以得省着点花。”
李梦晨没多想,又转身跟彭方伸手要钱,彭方无奈之下只好也掏了一百。
“彪叔,这也太少了吧,我这次买5000块钱的,你总不能比我少了吧。”
彭方气呼呼地把钱包拍在李梦晨手里,道:“有本事你都给我输光了!”
李梦晨从钱包里掏出所有的钞票,朝傅松晃了晃,道:“傅叔叔,我可都是听你的,彪叔赔光了你得负责呦。”
说完,一溜烟跑了出去,差点跟吕仁鹤撞了个满怀。
“形象!注意形象!说了多少遍了!”吕仁鹤恨铁不成钢道。
李梦晨朝他做了个鬼脸,依旧我行我素地跑了出去。
“傅先生,让你看笑话了。”吕仁鹤脸红道。
傅松道:“我觉得大侄女这样的性格挺好的,我要是有闺女,才不让她做什么淑女呢。老吕,我劝你别管得太紧了,对孩子没好处。”
吕仁鹤张了张嘴,说得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生意上的事儿听你的,但怎么教育孩子,可不能听你的。
下一场比赛很快开始了,发令枪声刚响,一身红棕色毛发的8号赛马第一个冲了出去,然后一路领先,最后又是第一个到达终点。
“啊,我赢了!”李梦晨毫无形象地在露台上大喊大叫,引来旁边不少人侧目。
吕仁鹤只觉得脑瓜仁疼,这闺女打舍不得打,骂又舍不得骂,以后可怎么在上流社会混啊。
“傅叔叔,你押中了,真厉害!”
傅松心里那个后悔啊,早知道8号马能赢,刚才自己就应该把那张支票的钱全买8号马独赢。
“你赢了多少?”
“我买了五千块钱的,赢了六万块钱,嘻嘻。彪叔赢得最多,我给他买了八千七。”
第三百一十二章 羡慕嫉妒恨
看到彭方在一旁咧着大嘴笑得跟朵花儿似的,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就算自己那十几万投进去,赔率发生了变化,但赚他一百万港币绝对没问题。
似乎被李梦晨这个小丫头片子调动起兴致,接下来的每一场比赛,傅松都会下注,多则一两万,少则两三千,但总体来说输多赢少。
最后一天的马赛一直持续到晚上才结束,李慧娴下班后拿着那张支票,急匆匆地来到吕仁鹤的私人厢房,却发现里面早已人走茶凉,负责打扫卫生的服务助理正在里面收拾。
接下来的日子,傅松继续窝在酒店里看报纸,李茂才依旧每天早出晚归,想见一面都难。
天气预报说这两天有强热带风暴过境,嘱咐市民们尽量不要外出,傅松是个惜命怕死的人,所以就老老实实地呆在酒店里。
这天下午,照例在大堂喝下午茶看报,突然发现今天的几份报纸上终于有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茂才已经忽悠了大半个月,之前都是一些娱乐小报在报道这位北地风水大师,但今天画风一转,一些专业财经类报纸上也出现了他的模糊照片。
比如《信报》上就有一篇专栏文章,讲述李大师对股票涨跌的预测能力,不仅有图有真相,而且还有好几个富豪的人证。
傅松边看边摇头,这篇文章吕仁鹤应该没少花钱,但只要达到效果,钱就花得值。
将今天的报纸看完,傅松正要让于升给吕仁鹤打电话,突然看到斜对面坐着一个方脸男人,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
那人方脸尖耳,两簇浓眉下一双眼睛炯炯有神,这时也察觉到傅松探寻的目光,抬眼看过来,朝傅松微微点点头。
刘銮雄!
上辈子在网上看过他的照片,印象最深的就是他的一双尖长的耳朵,用李茂才的话来说,这种面相的人,两耳朝珠,贵人力强。
刘銮雄这两年意气风发,重新入主爱美高后,在本地股市上连续狙击,首战收购能达,二战收购华人置业,三战狙击李兆基的中华煤气,四战挑战于嘉道理家族的大酒店,并一一得手,尤其跟嘉道理家族争夺大酒店的董事席位和话事权一役,让他的名声一时大噪。
经此几役,老刘在股坛上呼风唤雨,凡是他染指的股票必然大升,甚至只要与他名字扯上关系的都脱胎换骨。比如,市场曾盛传他将收购东亚银行,于是东亚银行的股价就如脱缰的野马疯狂飙升。
傅松打心眼里羡慕他,同时又有些佩服他。
羡慕他这一辈子不拘小节,快意恩仇,美女环绕,想玩几个就玩几个,想怎么玩就怎么玩,想玩哪里就玩哪里,没有他做不到的,只有他想不到的,实在是每个男人的典范和榜样。
佩服他想别人之不敢想,做别人之不敢做,在面对那些成名已久的老牌家族和巨富时,有一种舍我其谁的气魄。
老子啥时候有他这样的魄力?
或许自己前不久跟吕仁鹤所说的佩服一个半人少算了半个,多的那半个正是眼前的老刘。
只是,刘銮雄爱江山也爱美人,却不是哪个男人都学得来的,有这个实力的人,顾忌太多,没什么顾忌的人,又没有他这样的实力。
如果自己有老刘这样的魄力,那天就会毫不犹豫地邀请那位长腿李慧娴回酒店,而不是事后时不时地惦记着她,心里像是被猫爪子挠的一样,瘙痒难耐。
好想跟他换换身份……,不行了,老子要流口水了。
傅松同样向他点头致意,住店的半个多月里,他在这里喝下午茶的时候,遇见了不少名人,不乏徐克、王家卫、钟楚红这些大导演大明星,但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心思飞得那么远。
咦,怎么就老刘一个人?说好的女明星呢?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你一个人喝茶?没有关之琳,李嘉欣也行啊。
好像李嘉欣和关之琳现在还没出道吧?这事儿得问于升,他最喜欢看娱乐小报了。
刘銮雄谁也没带,司机和秘书都留在外面,更没有傅松所意淫的女明星陪伴,今天他只想一个人安静地在这里呆上一会儿。
他喜欢此处的安静,没有旁人的吵扰,客人们不是低声细语,便是像斜对面那个年轻人一样浏览着报刊杂志。
这也是他想要收购大酒店的一个重要原因,只不过此时他已经有了收购无望的自觉,打算将手中的筹码出售给嘉道理家族,现在就等着嘉道理家族开价了。
大厅里的空调送来了阵阵清爽的凉风,拂去了刘銮雄浑身的燥热。
七月的天气潮湿炎热,这几天他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他心里很清楚,这跟天气没什么多大关系,只是为未来感到担忧。
山雨欲来风满楼啊,要变天了。
抬头看向窗外,真的要变天了,乌云低垂,一副黑云压城城欲摧的景象。
刘銮雄更觉得气闷了,恨不得撕开胸前的领带,扯开衬衫,好痛痛快快地呼吸几口新鲜空气。
在外人眼中,他是“股坛狙击手”,在股票市场上翻云覆雨,屡战屡胜,但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其实每一步都迈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这两年香江的股市行情烈火烹油,明眼人都能看得出不正常,股市泡沫总有破灭的那一天,至于股市泡沫什么时候破灭,却没人知道。
他只希望泡沫越晚破灭越好,因为他也在布局,而布局是需要时间的,他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必须赶在泡沫破灭前完成布局。
去年,他狙击老牌地产商华人置业,在两个月内,从手无一股,至收购冯秉芬弟弟及李冠春手上的股份,持股42%,成为该公司的大股东,最后让冯冠春家族出售其手上的股份给公司医生韦利及市场人士,并委任韦利为公司董事。
大家都以为华人置业收购战至此已经终结,但在他看来,收购战却远未结束,因为公司董事韦利等人手中还握着至少33%的股份。
第三百一十三章 第三条线
韦利及其手中的股份,此时成了他的眼中钉,肉中刺,不将他赶走,不将他手中的股份拿过来,那么华人置业就不能真正地姓刘。
为了达到这一目的,他通过华人置业先后购入几家空壳公司及大量的股份,并大量供股,从而削弱韦利在公司的股权。
但韦利明显比他预料中的更有耐心,更难对付,即使手中的股权不断被稀释,依然无动于衷,稳坐钓鱼台。
此计虽然不成,不过他认为稀释韦利手中股份的思路是对的,所以他打算继续供股集资,而这次他把目标瞄准了铜锣湾皇室大厦、湾仔夏新加坡大厦及海军大厦。
今天上午的董事会上,他刚提出这个想法,就遭到了韦利和独立股东的坚决反对,韦利等人纷纷指责他过于冒险,置中小股东利益于不顾。
他在会上据理力争,但韦利和独立股东根本不听他任何解释,最后双方不欢而散。
一想到韦利大义凛然的嘴脸,刘銮雄就忍不住想吐,恨不得在他脸上砸上一拳。
当婊子还立牌坊,说的就是韦利这种人。
非我族类,其心必异,这些狗娘养的白皮杂毛猪,没一个好东西!
哼哼,你们越是反对,反对越激烈,就越说明你们害怕,老子越是要这么做,别忘了,老子才是华人置业的大股东!
轰隆,咔嚓!
雨,终于落下来了。
在香江不少日子了,傅松还是第一次看到香江的雨,又急又大,像是天穹破了个窟窿,银水四泻。
傅松来到拱形的窗户前,望着外面漫天的雨幕,突然从窗户玻璃的反光中,看到刘銮雄向这边走过来。
不过刘銮雄去了左手边的窗户,在窗户前伫立良久,直到天色渐暗,这才转身大踏步离去。
傅松回头看着他的背影,要不要让吕仁鹤去探探他的口风?
也不管外面狂风乱作,暴雨如注,拿起大哥大给吕仁鹤打电话,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吕仁鹤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刚坐下还没喘匀气,就听傅松说起跟大刘联手的想法,顿时惊得目瞪口呆,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一脸不可思议道:“什么?跟刘銮雄联手?”
傅松同样觉得自己的这个想法过于突兀,没有一丝一毫地铺垫,“老吕,你先别激动,我这不是跟你商量嘛。”
吕仁鹤看着傅松,不断地摇头,道:“傅先生,我能不激动吗?你了解刘銮雄吗?他这个人吃人不吐骨头,跟他合作,那是与虎谋皮!”
傅松没好气道:“你如果坚决反对,那就当我没说。”
吕仁鹤听出他的不满,犹豫了一下,慢慢地坐回沙发上,苦笑道:“傅先生,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会有跟刘銮雄联手的想法?”
“我刚才见过刘銮雄。”
话音刚落,吕仁鹤再一次从沙发上弹起来,“你见过大刘?”
傅松摊摊手道:“见过,刚才在大堂喝下午茶的时候,他也在,不过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我们也没说过一句话。”
吕仁鹤长长舒了口气,无奈道:“我还以为你被他忽悠了呢。傅先生,你能不能一口气把话说完?我这心脏受不了。”
傅松幸灾乐祸地笑了笑,问:“我刚才的提议你觉得怎么样?”
吕仁鹤毫不犹豫道:“不怎么样。既然你认识刘銮雄,那他是什么样的人,想必你很清楚,这两年在香江股市上搅动风云,如鱼得水,我没把握对付他。”
傅松道:“谁让你跟他作对了?是合作!”
吕仁鹤纳闷道:“为什么要找他合作?”
傅松好整以暇道:“就是因为你刚才说的,他这两年在股市上呼风唤雨,我听说刘系公司的小股东们对他趋之若鹜,如痴如醉。”
吕仁鹤皱眉道:“但他公司的大股东们对他唯恐避之不及,甚至恨之入骨。跟他合作,恐怕引人非议。”
傅松笑道:“老吕,你是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大股东们之所以对刘銮熊有意见,是因为他们是大股东,想要跟大刘争夺话语权。如果跳出刘系公司的范畴,想必这些人不会跟钱过不去,毕竟刘銮雄的眼光和能力早就得到了证明。”
吕仁鹤思考了一会儿,道:“你的意思是?”
傅松见他态度有所软化,这才将自己的打算说出来,“跟大刘合作成立投资基金,你觉得可行吗?”
吕仁鹤没有马上回答,反问道:“那跟远图投资有什么区别?”
傅松知道他这么问算是给自己面子,笑着道:“你觉得这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不,我们继续按照之前制定计划推进。Jim的那家证券公司是一条线,远图投资是另一条线,这两条线密切配合,但以远图投资为主力。而跟刘銮雄的合作是第三条线,这条线主要为了进一步吸纳市场上的闲散资金,至于能吸纳多少,我并不在意,但以大刘的招牌和号召力,应该不会太少。”
吕仁鹤更纳闷了,看着傅松问:“傅先生,你这么做到底图什么?”
傅松笑呵呵道:“市场上的钱是有数的,尤其当股灾发生的时候,市场流动性将会变得很差。这个时候我们吸纳得多了,别人手中的钱或者能够借到的钱自然就少了。我不想股灾后还有其他人出来跟我抢食,我这么说你明白了?”
吕仁鹤倒吸了口冷气,本来以为傅松胃口已经挺大了,却没想到居然这么大,这是不给别人活路的意思啊!
他就不怕香江的商人们联手对付他?
傅松当然不怕,等股灾发生时,他早就去美国了,而且那时候的香江商人们肯定都忙着到处找钱续命呢,根本无心他顾。
股灾发生时,谁手上有钱,谁手上的钱多,谁就是爸爸。
说不定这些香江二五仔们为了活命,会抱着自己的大腿狂喊爸爸呢。
吕仁鹤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冷汗,“傅先生,你是认真的?”
傅松笑呵呵道:“你先跟刘銮雄接触,探探他的口风,或许对于我们抛出的橄榄枝,他还不愿接呢。”
第三百一十四章 发布会
“这……。”吕仁鹤看他眼神坚定,只好无奈道:“好吧,我试试看。”
傅松有些不放心道:“接触的时候不要显得太刻意,让他觉得我们有求于他。这条线能做就做,不能做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你自己把握。”
吕仁鹤松了口气,他还真怕傅松铁了心要跟刘銮雄联手,刘銮雄什么人?石头缝里都能炸出二两油,如果让他看出端倪,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那就后天吧,后天远图投资的风水报告首刊,我给他发一封请帖,再邀请几个今年的香港小姐,呵呵,我想他会来的。”吕仁鹤说着说着,脸上便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
傅松这两天确实憋得够呛,一听这话,连忙问:“都请了谁?”
吕仁鹤一连说了好几个名字,傅松却都不认识,不耐烦道:“你都请了些什么小虾米,冠军呢?”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今年半决赛还没开始呢,哪来的冠军,我请的都是些被淘汰的。”
傅松顿时没了兴趣,没精打采道:“害我白高兴了一场。”
吕仁鹤道:“傅先生,今年远途投资还没打出名堂来,明年,等明年我一定把港姐冠军送到你房间来……。”
“滚!”傅松随手抄起沙发的报纸砸了过去,“我不是那种人!”
吕仁鹤轻松地把报纸接住,忍着笑道:“没什么事我回去准备了。”
“对了,风水报告做好了送一份给我。”
吕仁鹤一拍脑袋,打开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本杂志模样的册子,“今天刚出来的样刊,本来想带回家看的。”
傅松翻了一遍,微微皱眉道:“你觉得这玩意儿有人信吗?”
吕仁鹤却信心十足道:“单单凭一本报告,那肯定没人信,但配合我们最近半个月的市场行动,嘿嘿,如果我不是事先知道内情,大概率是会信的。”
“哦?”傅松惊讶不已,“连你这样的老手都信?”
吕仁鹤自嘲地笑笑,道:“股市上没有老手新手之分,能赢才算本事。我是老手又怎么样,当初不还是赔掉了裤子?”
傅松不厚道地大笑起来,“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那就把发布仪式搞得隆重点,多请些人,不要怕花钱。”
吕仁鹤问:“你后天真不去?”
傅松撇撇嘴道:“不去,都是糊弄人的,我才不惹那个骚呢。”
吕仁鹤:“……。”
沙田火炭西南的一处民居里,李慧娴浑身湿漉漉地坐在肮脏的水泥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左肩膀一阵钻心地疼痛,轻轻地揉了揉,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
刚才家里的一扇窗户被台风吹走,狂风卷着暴雨进了屋里。
几个哥哥弟弟都跑到外面加固屋顶去了,对于他们这样的贫寒家庭,屋顶比任何东西都重要,没了屋顶,就无法遮风避雨,家也就不能叫做家了。
三个弟弟妹妹吓得躲在角落里放声大哭,父亲的腿脚不好,不良于行,她只好一个人搬着家里唯一的一张吃饭桌子,想要把窗户堵住,结果力气不足,强劲的风势将她连同桌子一起掀翻在地,沉重的圆桌砸在她的左肩膀上。
当时她没有任何感觉,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必须得把窗户堵上。
最后,她用瘦弱的后背硬生生地将圆桌顶到窗户上,然后在弟弟的帮助下,将老豆的拐杖支在圆桌后面。
外面暴雨如注,屋里小雨不断,没一会儿功夫,身旁的塑料盆里就接满了大半盆雨水。
吃力地从地上爬起来,端起塑料盆走到门口,将盆里的雨水倒进门下的缝隙。
做完这一切后,她站在门前,双手合十,心里不断地祈求满天神佛,保佑自家的屋顶不要被台风吹走。
听到身后踉跄的脚步声,李慧娴连忙转过身,“阿爸,你怎么下床了。”
李父拄着单拐,目光中半是担忧,半是愧疚,“囡囡,你歇着吧。”
李慧娴赶紧扶着他,“我不累。阿爸,你就别操心了,等我凑够了钱,就送你去香江最好的医院做手术。”
李父轻轻地摇头,笑道:“我的腿什么情况我自己清楚,没事儿。”
好不容易将老豆说服回到床上,李慧娴只觉得身心俱疲,看到三个弟妹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轻轻地走过去给他们盖上毯子。
抬头瞥见挂在墙上的挎包,犹豫了一下,从墙上摘下来,左右看看,小心翼翼地掏出钱包。
看着支票上那一串长长的数字,李慧娴双目有些失神,这是十几万港币啊!
很快,她又坚定地摇摇头,这钱不能要!
自己有工作,周末还可以去附近的马场做兼职,老豆的手术费一定能够凑齐!
得找个机会把支票还给那个人,想到那个人,李慧娴就一肚子气,尤其他看自己的眼神,让她生厌。
半夜里,台风终于过去了,雨虽然还在下,但已经小多了。
李慧娴终于松了口气,这个家又一次保住了!
……
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发布会这天,现场来了不少人,一部分人是冲着北地风水大师的名头来的,但更多的人是冲着股市风水报告的噱头来的。
股市风水报告?这是什么玩意儿?
难道炒股还要先看风水?
这份报告到底有没有用?
在收到远图投资的请柬时,很多人都存着各种各样的疑问和好奇,所以只要没有重要事情的,今天都赶了过来,想要一探究竟。
当然,发布会现场也少不了媒体记者,扛着长枪短炮,早早占据了有利地形。
刘銮雄提前十分钟到场,跟他同来的,是丽新集团老板林百欣的二儿子林建岳。
今年年初,大刘以53港元每股的价格,耗资10.6亿港元买下梁仲豪手上的2000万股大酒店股份。梁仲豪剩下的一千多万份股权,最后都卖给了林建岳,并退出了大酒店董事局。
至此,大刘和林建岳手中合计3000多万股大酒店股份,占总股权3成以上,于是,他们就要求派代表进入董事局。
第三百一十五章 引荐
尽管大刘和支持他的林建岳,两家合起来有三成多股权,嘉道理家族这边仅仅是他们股权的三分之一,但由于小股东们更愿意相信嘉道理家族信誉,于是得到小股东支持的嘉道理,在大酒店集团股东年会上以微弱票数险胜刘、林二人,嘉道理家族的米高才未被赶出董事会。
之后,嘉道理家族将大刘和林建岳二人告上证监处,指控他俩是“一致行动人”。
虽然这一指控被证监处裁决告负,但至少说明刘、林二人之间关系非常紧密。
今天他俩携手同来,自然有向嘉道理家族示威的意思,老子关系就是紧密,不服你们来咬老子啊!
跟吕仁鹤打过招呼后,刘銮雄开门见山道:“吕先生,我今天受邀而来,一是好奇你们公司的那个风水报告,二是有事拜托李大师。”
吕仁鹤眼睛微眯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正常,笑道:“刘先生,林先生,里面请,李大师在里面休息,我替二位引荐。”
“多谢了!”刘銮雄松了口气,来之前他还担心远图投资会把李大师藏着掖着,不让他拜见,没想到吕仁鹤这么好说话。
李茂才今天穿着新订做的西装,打着酒红色的领带,一米八多瘦削的个头,颌下将近二十厘米长的胡须,刘銮雄看在眼里,不禁感叹,好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
李茂才对自己的这副打扮非常自信,因为过去的半个多月里,每个见到他的香江富商,基本上都跟刘銮雄一样的表情。
寒暄过后,刘銮雄说出了自己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原来他打算建新居,已经选了几处新址,但不知道哪处最为合适,所以想请李茂才这个新崛起的北地堪舆大师把把关。
“刘先生哪天方便?”李茂才早得了傅松的嘱咐,只要刘銮雄提出的要求,一概答应。
刘銮雄高兴道:“我随时恭候李先生大驾光临寒舍!”
李茂才道:“那就明天上午。”
又客气了几句,看到李茂才端起茶杯,刘銮雄很自觉地告辞。
出了休息室,来到发布会现场,林建岳笑道:“刘兄,你不会真信了那位李先生吧?子不语怪力乱神,你就不担心他是个骗子?”
刘銮雄嗤笑一声,说:“子不语怪力乱神?这话你回家跟你老豆说去,看他会不会打死你。”
林建岳脸上的笑容一僵,他自己可以不信风水堪舆之术,但他老豆那一辈的人,却对这东西相当敏感,尴尬咳了咳道:“刘兄,你这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就当我没说。”
发布会结束后,刘銮雄和林建岳没有多留,同来同走。
林建岳舍了自己的车,跟着刘銮雄上了劳斯莱斯,随手翻看着远图投资赠送的第一期股市风水报告,一边看一边撇嘴道:“如果风水能预测股市,还要我们这些人干什么?”
“看看无妨,或许能有所收获呢。”
刘銮雄原本也将这份报告当成娱乐消遣,但看着看着,他的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这份风水报告分为上下两部分,第一部分是远图投资对今年下半年香江股市所作的整体预测,第二部分是对接下来的一个月股市所作的预测。
刘銮雄的目光停留在第一部分的最后一页上,“港股这只肥硕的兔子,它的尾巴不会太长。在10月份,温顺的兔子将变得狂躁不安,猩红的眼睛会吞噬无数财富……。”
看到这,他突然抬起头来,对林建岳道:“林老弟,你不觉得这份报告讲的蛮有道理的?”
林建岳不以为然道:“故弄玄虚罢了,今年虽然是兔年,但把港股比作兔子的尾巴,这也太离谱了。”
刘銮雄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第二天上午,刘銮雄亲自来到半岛酒店接李茂才。
到了刘銮雄的华宅,李茂才下车后四下转了转。
刘銮雄现在住在马己仙峡道嘉乐苑,是他发迹之初才迁居过来的,算起来还不到十年时间。
华宅正门面向甘道有一列平矮别墅,远处是鸭利洲,还有一些屋村矗立其下。
李茂才捋着胡子道:“刘先生这宅子不错。经云:朝山背后逆拖山,是为官星,是故居者必有来头。”
说完,指着宅前的那列平矮别墅,“刘先生的宅子是官,那片别墅是民,有官在前向其朝拜,居此宅之人当然大有来头。”
接着抬手指着鸭利洲方向,又道:“而后远看,见众官星匍匐在地向此施礼,更见威上加威。刘先生选了一处好位置,入住此处之后,必能洞烛先机,遇难而全身而退。”
刘銮雄听后眼珠子瞪得老大,真他娘的神了!
李茂才并非来此地堪舆的第一个风水先生,在李茂才之前,他已经请了几个香江有名的风水大师,每个大师都说他的宅子好,但好在什么地方,却各有说法,不过没有一个人像李茂才说得这么通透,说到他的心坎里。
刘銮雄按捺住内心的激动,做了个请的手势:“李先生,里面喝杯热茶。”
李茂才摆摆手道:“今天是来替刘先生看新宅选址的,茶可以过会儿再喝。”
刘銮雄对此求之不得,连忙将李茂才请上车,亲自开车带着他去看选址。
一连走了几处选址,李茂才都不吭声,最后来到了渣甸山白加士道。
李茂才下车后环顾一周,然后拿着罗盘走来走去,最后在一处空旷地上停住了,抬头对刘銮雄道:“这是个好地方!苍翠草木蔓遍山间,其光彩之华发,犹如一个鸿运当头之人,面容丰润,此即相山亦如相人之理。”
李茂才这可不是随口胡诌,而是确实觉得这座山契合风水之道,一边用手指着山峦走势,一边感慨道:“诀云:山之肥满端正带浊气,是为财星。此山山圆身阔,挣钱之格也;又前朝有五山,可谓三千粉黛,发福之局也。”
对于李茂才前面的几句话,刘銮雄听了个半懂,知道大体说这山风水极佳,而最后这句“三千粉黛,发福之局也”,却是让他心神一荡。
第三百一十六章 大忽悠
刘銮雄对自己有自知之明,自然知道自己什么德性。
以前只是个小电风扇厂主的时候,还能守着糟糠之妻踏实过日子。
那时他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够拥有一个150多平方米的房子,存款能够达到100万,一家人小康就可以。
但俗话说得好,男人有钱就变坏,此言诚不我欺。
不到三十岁,他就赚取了人生的第一个亿,远远超出了最初的理想。
这几年他从实业转战资本市场,屡有斩获,财富如滚雪球一般急剧膨胀,随之他的内心也无比膨胀。
没有人不喜欢享受,但很少有人懂得享受,而他可以算一个,因为他花钱只图一个“喜欢”。
如今他有两个爱好,一是好车,二是好女人。
在港府的公开拍卖中,他先后以近4000万港币拿下20多个车牌,其中11、2222分属两部劳斯莱斯,最心爱的66则挂在刚刚花800万买的宾士上。
宝马香车,美女环绕,给个皇帝都不换!
尽管自己的底细就这么被李茂才给点了出来,但刘銮雄一点都没生气,反而更觉得李大师水平高超。
“李先生,您说的三千粉黛……,嘿嘿,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刘銮雄毫不尴尬,大大咧咧地问道。
李茂才看着刘銮雄道:“刘先生面相乃房日兔星宿格局,五行卯木,又有寅木特征。寅贵卯富,此言真理。卯木之人最有生意头脑,寅木之人,最具大将风度。子午卯酉为桃花,尤其以男卯女酉桃花最旺,桃花最美艳,恐怕刘先生这一辈子的女人缘不会浅了。”
刘銮雄悚然一惊,愕然道:“李先生是说,我命中带桃花?”
李茂才见他脸色发白,安慰道:“刘先生桃花星正财,所以会因奸得禄。只不过你的桃花在日支,此乃外桃花,只是容易沾花惹草。”
听了李茂才的解释,刘銮雄大松了口气,只要桃花不破财就好,只要有财,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从风水到面相,李茂才讲起来头头是道,滴水不漏,这让刘銮雄彻底服了。
想到今天请李大师来是为了确定新居选址,刘銮雄只好压下心里对“三千粉黛”的好奇,问:“李先生,那这处新址如何?”
李茂才道:“此山有数尾巨龙泻下,其一经来时之路,直抵新址后山而下,在此建宅可沾其龙气,是为吉也。”
刘銮雄不由得大喜过望,平时严肃的他,咧着嘴呵呵傻笑起来,“那新居就建在此处?”
李茂才捋着胡子点头道:“善。”
刘銮雄笑得更欢了,搓着手道:“李先生,我打算建独立别墅,对于样式有什么讲究?”
李茂才心里早有计较,不过还是装模做样的掐着手指,故弄玄虚了几分钟,这才道:“观地基形状,前阔后窄,呈喇叭形,对吸纳吉气不利。前阔有利于“吸”,但不利于“藏”,喇叭形有外推之势,故而内气易散失,可在屋前置一水池,风界水而止,亦能使流失之财气凝聚于门前明堂之间。”
刘銮雄一听门道不小,连忙吩咐随来的秘书,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记下来!”
李茂才摆手笑道:“刘先生,事后我自会为你写下来。”
刘銮雄连连道谢,看到李茂才走到宅基地旁,赶紧地追上去。
李茂才绕着宅基地走了一周,闭目想了想,说:“地基的形状还算规整,别墅主楼可设计为屋形,方正端庄,五行属土,故利商贸。外墙可以名贵花岗石砌起,高门巨拄,方能气势不凡。”
说完,李茂才往前走了十几步,用力地跺了跺脚,说:“大门须开在此处,左右各立两石柱,是为‘侍卫’。为避门外邪气,大门向里应为一弯道,转向主楼屋门。主楼入口以圆拱门为宜,门开方形两扇,天圆地方,易吸纳地灵。如此一来,屋居中,得正中之气。兼且门前置有泳池,可谓食正条水。池边可植草木,对峦头有锦上添花之妙也。”
……
回到刘銮雄的华宅,李茂才将方才的所见所想写在纸上,“刘先生,建宅子的时候以此为参考便可以了。”
刘銮雄双手接过单薄的纸张,小心翼翼地收好,伸手道:“辛苦李先生了,坐下喝杯茶。”
李茂才跑了一上午,忽悠了一上午,早就口干舌燥了,点头道:“那就打扰了。”
刘銮雄把秘书仆人都打发走,亲自做起了冲茶的勾当。
对于刘銮雄的奉承,李茂才接受得心安理得,一点都不觉得受之有愧,因为为了帮自己的小舅子,他今天算是使出了浑身解数,将这些年来所学所思一股脑地倾倒出来,当得起刘銮雄亲自奉茶。
只是,小舅子让自己给刘銮雄吹吹“仙风”,但刘銮雄不提,自己也不好主动开口。
一边跟刘銮雄闲聊,一边暗自想办法,不过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刘銮雄倒是给他解了围。
“李先生,风水真能预测股市吗?”
刘銮雄问这话的时候,心里多少有点忐忑,生怕李大师一怒之下甩手离去,不过看李大师脸色波澜不惊,并没有勃然大怒,不由得松了口气。
李茂才心里暗喜不已,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刘先生问的是风水报告的上半部分还是下半部分?”
刘銮雄愣了一下,疑惑道:“李先生,上下两部分有什么区别吗?”
李茂才道:“区别大了。如果刘先生问的是下半部分,恕我直言,我不懂,那是吕先生借我之名讲的。”
对李茂才的坦诚,刘銮雄有些诧异,失笑道:“李先生,对于下半部分我没什么兴趣。”
李茂才端起茶杯道:“《谦》卦辞:谦亨,君子有终。序卦传说:有大者,不可以盈,故受之以谦。天道下济而光明,地道卑而上行。天道亏盈而益谦,地道变盈而流谦,鬼神害盈而福谦,人道恶盈而好谦。谦,尊而光,卑而不可逾,君子之终也。我是从内地来的,内地没有股市,我更没买过股票。但万事万物的道理是相通的,股市如这茶水,满则溢。”
第三百一十七章 贱不贱啊
刘銮雄不是草莽之辈,自然懂得“月满则亏,水满则溢”的道理,但他更关心的是时间,“李先生,为什么是十月水满呢?”
李茂才轻轻摇头道:“如果刘先生问的是这个,我只有一句话,信者信之。”
看了刘銮雄一眼,又道:“道也者,不可须臾离也;可离,非道也。是故君子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惧乎其所不闻。莫见乎隐,莫显乎微,故君子慎其独也。朱熹言,慎其独,何解?就是要保持内心的诚。刘先生,你诚于什么呢?”
刘銮雄低头想了想,说:“钱。”
李茂才笑道:“刘先生倒是说了大实话。既然刘先生诚于钱,那就不该在这里跟我浪费时间,而是早做准备。内地有句俗话,叫手中有粮心里不慌,有了足够的粮食,未来不管发生什么,都能稳坐钓鱼台。”
刘銮雄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李先生,我好像明白了。”
李茂才摆摆手道:“其实刘先生心里早有见地。”
中午留在刘氏华宅吃了顿丰盛大餐,临走时,刘銮雄给李茂才包了个红包作为谢礼。
李茂才这段时间收礼金收的手都软了,也不跟他客气,大大方方地收下,回到酒店打开红包一看,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乖乖,整整十万美金的支票!
十万美金,换成港币七十多万,比他之前收的所有礼金加起来都多,他娘的,难怪人家能发财呢,就凭这大方劲儿,想不发财都难!
另一边,刘銮雄送走李茂才后,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这一关就是一下午,直到天色渐黑,才打开房门。
从书房里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让秘书给吕仁鹤打电话,约他见面。
刘銮雄在商场上打拼这么多年,又不是个雏,自然不相信李茂才最后那番话是随意说的,联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他敢打赌,远图投资肯定在其中使了力气。
不过他还没想明白远图投资到底有什么目的,但从吕仁鹤对他的示好来看,应该不是什么坏事。
对于最近半年才冒头的远图投资,刘銮雄其实蛮好奇的,而它的掌舵人吕仁鹤,更是像个从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家伙。
尽管这家伙不声不响的,没什么名气,但刘銮雄却不会小瞧他,能搞出股市风水报告这玩意儿的人,能简单到哪儿去?
吃完晚饭,傅松在外面溜达消食,这时于升包里的大哥大响了。
“傅厂长,吕老板找你。”
傅松接过电话,问:“老吕,啥事?”
“刘銮雄刚才打电话过来,约我见面。”
“这么快?”李茂才上午去的,一夜没过刘銮雄就等不及了。
“那我再抻抻他?”吕仁鹤笑着问。
傅松连忙道:“你可拉倒吧,把他惹毛了对你没好处。”
“那就明天吧。”吕仁鹤也只是开个玩笑,真让他抻刘銮雄,他还真有些不敢,谁都知道,大刘是个狠人,睚眦必报,能不得罪还是不得罪为好。
挂了电话,将大哥大扔给于升,抬头看了看,问:“这是到哪了?”
于升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三个字:“不知道。”
一听这话,傅松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知道什么?就知道吃?就知道看娱乐小报?”
于升委屈道:“出来的时候我说喊上彪叔,你说不用,说你是活地图,走不丢。”
傅松:“……。”
就在傅松将要爆发的时候,于升突然指着前面道:“傅厂长,那不是上次喝茶的地方吗?”
傅松顺着他手指方向一看,咦,好像还真是那个露天茶座,此时他的脑海里不由浮现出李姑娘那双大长腿,心里又痒又热。
“走,过去坐坐。”
跟上次一样,要了一壶茶,两碟点心,抬眼望着斜对面那家中医馆,打算让于升进去问问那姑娘是哪里人,心里挣扎了一会儿,最后摇摇头,还是算了,就别去祸害人家姑娘了。
老子是正经人,跟刘銮雄那畜生不一样,嗯,就是这样。
于升拈起一块糕点,正要往嘴里放,发现傅松一直望着街对面,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傅厂长啊傅厂长,原来你还惦记着那姑娘啊,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而且还是两口锅,真是……,真不要脸!
狠狠地一口咬在糕点上,于升心里气愤不已,我姐那么漂亮你都躲着,非得到这种地方找姑娘,贱不贱啊!
嗯,回去一定得告诉姐姐,让她以后离他这个花心大萝卜远点!
喝了两口茶,傅松感觉一阵索然无味,意兴阑珊地爬起来道:“回去了。”
于升愕然道:“茶还喝完呢,多浪费。”
“那你自己在这喝吧。”傅松没好气道,扔下一张钞票,转身就往回走。
于升连忙将盘子里的糕点抓起来,先往嘴里塞了一个,一边嚼着一边追上去,“傅厂长,你慢点走,等等我。”
傅松走得很快,于升嘴里塞满了糕点,走得上气不接下气,不仅没追上去,反而被傅松越拉越远。
就在傅松刚刚拐过街角时,于升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街对面的中医馆里走出来,不是别人,正是那天那个长腿姑娘。
于升怕被认出来,做贼心虚似的低下头,加快速度冲过街角,不放心地回头看了一眼,还好还好,那姑娘不是往这边走。
于升也不顾不得手里的糕点了,一路上神思不属,要不要告诉傅厂长?
傅松走得有点气喘,于是放慢脚步,等于升赶上来后,看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纳闷道:“你他娘的咋了?耷拉着张脸,我欠你钱?”
不能告诉他!哼,一旦告诉了他,他大概率会去找那姑娘,我不能做对不起我姐,啊不,梁姐的事,嗯,我是为了梁姐才这么做的,对,就是为了梁姐!
于升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好借口,这让他的愧疚感减轻了不少,脸上堆着笑道:“傅厂长,你走得太快了,我追的有点岔气。”
傅松没做他想,撇撇嘴道:“让你多锻炼身体,你当成耳旁风,每天不是看电视就看娱乐小报,一点都不上进。就你这样的还考函授?我看悬!……。”
见他又开启了教育模式,于升松了口气,总算是把他给糊弄过去了。
第三百一十八章 喝粥
中环附近的一家潮汕砂锅粥店。
吕仁鹤走进店里,发现刘銮雄已经到了。
“吕先生来了,请坐。”刘銮雄迎了上去跟他握了握手、
“刘先生,这地方可真不好找啊。”
“酒香不怕巷子深,这家的粥非常好喝,我也是循着味道找过来的。”
两人各要了一份猪肚砂锅粥,粥店里没有旁的客人,粥很快便端了上来。
“阿伯,天气这么热,把风扇打开嘛。”刘銮雄吃得满头大汗,回头对粥店老板喊道。
老板正靠在椅子上打盹,闭着眼睛道:“电不要钱啊?喝粥喝的就是热乎劲儿,嫌热就别喝。”
刘銮雄被呛得苦笑不已,摇头对吕仁鹤道:“吕先生,人家粥做的好喝,所以才有这样的底气。”
吕仁鹤吹着勺子里的粥,笑了笑道:“那也是刘先生站得高,格局大,才不跟阿伯计较。换成街头的烂仔,阿伯肯定不敢这么说,而烂仔也不会像刘先生这么好说话。”
刘銮雄从砂锅里舀了一勺粥,也不嫌粥汤,直接放进嘴里,吐着舌头哈了口气,说:“你倒是说了大实话。我刘銮雄的对手不是成名已久的家族就是商界巨富,也只有他们才能让我生起点重视之心,也只有他们才配做我的对手。”
吕仁鹤点点头道:“看一个人,先看他的对手。”
刘銮雄放下勺子,似笑非笑道:“可能我孤陋寡闻了,好像没听说吕先生有什么对手。”
吕仁鹤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的对手绝对不是刘先生。如果刘先生不愿请我喝粥,我大可去别的店里吃。”
刘銮雄沉默不语,就这么盯着吕仁鹤,吕仁鹤也毫不示弱,跟他对视。
“哈哈!”良久,刘銮雄哈哈一笑,“吕先生,我们合作成立一家基金公司如何?”
吕仁鹤痛快道:“可以,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刘先生你说是吧?”
刘銮雄眼眸微缩,只刚才一句试探,就验证了自己的猜测,远图投资手里果然有底牌。
两人郎有情妾有意,既然同意了合作,刘銮雄便不再说什么,飞快地将粥喝完,用手帕擦擦嘴,道:“那就这么定了。”
吕仁鹤叹了口气道:“刘先生吃得这么快,我还没享用完呢,还别说,这家店的粥确实很好喝。”
刘銮雄道:“我饭量大,一锅粥根本不够吃,要不吕先生分我点?”
吕仁鹤连忙用手护住瓦罐,防贼一样看着他,“想都别想!刘先生没吃饱,再点一份嘛,还怕阿伯不给你做?”
刘銮雄手指敲着桌子道:“那我再点一份,分你两成五,如何?”
吕仁鹤笑着道:“那就谢谢刘先生了,我保证刘先生不会吃亏。”
刘銮雄哼了一声,起身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阿伯,记账上。”
粥店老板不满地嘟囔道:“又记账,我这里是小本买卖,这位先生,要不你把账结了?”
吕仁鹤发现老板望着自己,不由得苦笑,这个大刘,一点亏都不肯吃,非得用这种方式找回场子来。
不过一想到人家都割了四分之一的肉,确实够疼的,于是痛快地替刘銮雄结了帐。
接到吕仁鹤的汇报电话时,傅松正在泳池边欣赏美女们的玲珑身材,听到吕仁鹤说事情已经定下来了,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
“不是,你俩就去喝了一顿粥,就定下了?”傅松不敢置信道,这不是过家家,涉及到几千万上亿资金的合作,几句话就达成了意向?
吕仁鹤笑着道:“大刘能在股市上呼风唤雨,眼光和魄力没得说,而且这点钱对他来说洒洒水啦。”
傅松无语道:“老吕,你膨胀了。”
吕仁鹤知道他在跟自己开玩笑,说:“那是因为我的背后站着的是你。”
一句话把傅松拍的哈哈大笑,道:“行吧,那这事儿就定下来了。你这边能抽调多少资金?”
吕仁鹤说:“努力凑凑的话,能挤出三千万美元,大刘那边答应一比二配资,最后利润对半分。”
傅松啧啧道:“还挺大方的。老吕,我对这家基金公司的盈利不做任何要求,它的定位是抽水机,从市场上抽的资金越多越好。”
“我明白,但这跟赚钱并不冲突。”吕仁鹤对他的话不以为然,资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实现自我增值,不赚钱折腾个什么劲儿,就算他答应,刘銮雄也不答应。
“你看着办吧,只要别跟另外两条线冲突就行。”
吕仁鹤高兴道:“你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挂了电话,傅松呆坐在泳池边上,两条大毛腿在清澈的池水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晃着。
与刘銮雄合作虽是临时起意,但傅松对这次合作寄予了厚望,倒不是指望赚多少钱,在他的计划里,赚钱还是要靠吕仁鹤和Jim二人。
他最大的目的,确实如刚才电话里对吕仁鹤所说的那样,借大刘的名号,将市场上的闲散资金聚拢过来,就算自己用不上,也不能便宜了别人,尤其不能便宜了香江的那四大家族。
他对香江的这些顶级富豪没有一丝一毫的好感,不要说合作了,如果有机会能踩上一脚,他绝对毫不犹豫地冲上去。
而今年这次股灾,就是个踩一脚的好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他会后悔一辈子。
至于刘銮雄以后会如何做,关老子何事?
老子以后又不在香江混,老子走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不过,如果刘銮雄能够将香江的这潭水搅浑了,嘿嘿,他并不介意在里面浑水摸鱼……
刚想到鱼,傅松就发现了一条美人鱼,在碧蓝的池底映衬下,清澈的水中摇曳着两条长腿,那腿跟梁希的有得一拼,让他不由得呆了呆。
不能再看下去了,傅松连忙爬起来,围上浴巾急匆匆地回更衣室。
于升作为一个正常男人,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跑,因为连他这个雏也有点受不了,来不及抓浴巾,弓着腰追了上去。
游泳过后,浑身疲惫,而且感觉肚子空落落的,难怪都说游泳减肥效果好,这才下午两点多三点不到,就饿了。
第三百一十九章 复杂
去大堂吃了几块点心垫垫肚子,这才舒服了一些,拿起报纸翻了翻,感觉今天没什么大事发生,也没什么有价值的新闻。
于升突然捅了捅他胳膊肘,“傅厂长,你看那是谁。”
傅松从报纸上抬起头,看向茶厅入口处,几个西装革履的人被服务生拦在入口,双方在不停地交涉,隐约听到服务生说什么满座了,要排队。
至于跟服务生交涉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傅松在飞机上有过一面之缘的峰村正广。
峰村正广身边站着一个身着银白色西装的年轻人,在一堆黑衣人中格外醒目,而且看得出,这些人对这个年轻人很尊重,隐隐以他为主。
峰村正广好说歹说,服务生只是一个劲儿地道歉,但就是不让进,他不得不回身朝年轻人低头致歉。
“我们就在这里等等好了。”年轻人不以为意,站在那好奇地四下打量。
傅松又等了一会儿,这才对于升道:“你去邀请那老鬼子过来坐坐。”
于升道:“都请过来?坐不开啊。”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你没看出来吗,那两个穿黑衣服的是保镖。”
于升半信半疑地朝峰村正广那边走去,“峰村先生,我们傅总邀请你去喝茶。”
峰村正广对于升没什么印象,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认出了正在招手的傅松,“哦,我想起来了,你是于君。于君,请替我谢谢傅先生,我们人多,就不过去打扰了。”
话音刚落,他身旁的年轻人插话道:“峰村社长,既然是老朋友邀请,那我们就过去坐坐,排队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峰村正广只好招来服务生,跟服务生说明情况,服务生又跟于升确认后,这才放行。
看到峰村正广走过来,傅松起身哈哈笑道:“峰村先生,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没想到咱们又见面了。”
峰村正广身体前倾30度,“傅先生,非常感谢您的慷慨邀请。”
傅松笑道:“峰村先生太客气了,反正地方这么大,你来了咱们还可以聊聊天,何乐而不为呢。”
一边跟峰村正广握手,一边不着痕迹地打量着他身旁的年轻人,“峰村先生,这位是?”
不待峰村正广开口,年轻人主动道:“安藤清健,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这名字……,是不是少了个“水”字?
既然这个年轻人姓安藤,那应该是安藤家族的人,第一代安藤百福应该七八十岁了,第二代至少四五十岁,这人也就二十出头,应该是安藤家族的第三代,至于是哪个分支的,那就不清楚了。
不过,令傅松又惊讶又好奇的是,这安藤清健的中文说得怎么比峰村正广都好?
傅松眯着眼睛,伸出手笑道:“原来是安藤公子,幸会幸会。安藤公子、峰村先生,请坐,喝点什么?”
安藤清健说:“久闻半岛酒店下午茶的名气,第一次来,自然要喝最好的。”
傅松笑道:“如果安藤公子存着这样的想法,恐怕要失望了。”
安藤清健纳闷问:“傅先生,此话怎讲?”
傅松解释说:“这里的茶,其实很普通,味道一般般,至少我在内地喝的茶就比这里的好得多。慕名而来的人,大多是为了这里喝茶的氛围。”
安藤清健笑道:“无妨,我确实是慕名而来,听说在这里能见到不少香江明星……。”
傅松发现安藤清健在说到香江女明星时,两只眼睛变得贼亮贼亮的,他娘的,原来喝下午茶是假,泡马子才是真。
峰村正广不合时宜地轻轻咳了咳,安藤清健连忙住了嘴,似乎很怕峰村正广。
服务生重新上了一壶茶,还有一份点心。
安藤清健根本无心喝茶,目光在大堂里扫来扫去,这让峰村正广很是头疼,如果没有旁人,他还能仗着老资格劝说两句,现在当着傅松的面,他也只能装作没看见。
不过是个纨绔子弟罢了,傅松心里给安藤清健这么一个评价。
他跟纨绔没什么好说的,转而跟峰村正广攀谈起来。
原来峰村正广是来考察香江市场的,而并非傅松所猜测的,陪安藤清健这个三代纨绔勾搭女明星。
想想也是,峰村正广毕竟是日清食品的职业经理人,不是安藤家族的仆人,没理由也没必要这么做。
看峰村正广无奈的表情,恐怕是安藤清健主动缠上他的。
“峰村先生,上次跟你说的合作事宜,你们是怎么考虑的?”
尽管在北京已经安排乔芳玲研制方便面生产工艺和设备,但真空冷冻干燥技术生产成本相对较高,使用这种技术生产的方面便,在国内市场上恐怕没有什么竞争力,所以傅松还是希望能跟日清食品合作生产油炸方便面,主攻内地市场。
“这个……,董事会还在讨论,如果有消息,我一定马上联系傅先生。”
傅松当然听得出峰村正广的意思,略微有些失望,实在不行老子自己干。
安藤清健纳闷问:“你们在说什么?什么合作?”
峰村正广附在他耳边低语一番,安藤清健恍然大悟,然后一脸歉意道:“傅先生,我现在闲人一个,左右不了会社的决策,实在抱歉。”
傅松摆摆手道:“做生意嘛,讲究你情我愿,喝茶喝茶。”
安藤清健端起茶杯又马上放下,问傅松:“傅先生,你经常来这里喝下午茶吗?”
傅松道:“我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了,只要有时间,每天都会过来坐坐,喝喝茶看看报纸。”
“那你有没有遇到女明星?”
峰村正广又一次咳了咳,尴尬地把头扭到一边。
安藤清健这次却不管不顾,兴致勃勃道:“我最喜欢钟楚红了,听说她经常来这里喝下午茶,我这次特意来香江就是为了一睹芳容。对了,还有今年的那个香江小姐,叫邱素贞……。”
峰村正广再也无法忍受,在他看来,安藤清健这种行为是给安藤家族抹黑,安藤百福会长怎么会有这样的孙子呢?
第三百二十章 内情
只听峰村正广朝安藤清健叽里咕噜说了一大通,而安藤清健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即便听不懂日语,傅松也猜得出峰村正广说得不是什么好话。
本以为安藤清健年纪轻轻,沉不住气,会勃然大怒拂袖而去,没想到最后他反而站起身来,对着峰村正广来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嘴里不停地说着什么。
傅松心里好笑,这安藤清健在家里似乎没什么地位啊,连日清食品的一个职业经理人都敢对他呵斥,而且还是当着他这个外人的面,啧啧,也不知道安藤清健是怎么混的,难道是安藤家族的私生子?
有意思,呵呵。
峰村正广见安藤清健朝自己鞠躬,连忙站起来回礼,同样一个九十度的鞠躬,嘴上说着傅松听不懂的话。
傅松不想再看下去,正要起身告辞,屁股刚离开椅子,突然发现安藤清健眯着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峰村正广的额头。
那双眼睛很小,但却闪烁着仇恨的光芒,傅松看得一阵恍惚,等再次打量时,却发现安藤清健又变得诚惶诚恐起来。
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傅松假装看看手表,打断他们之间的客套,“安藤公子,峰村先生,我还有事,先告辞了。”
说完,给于升使了个眼色,两人快步离去。
安腾清健愣了一下,随后紧追了上去,“傅君,请留步。”
傅松回头疑惑地看着他,问道:“安藤公子还有事?”
安腾清健笑着道:“我住在文化东方饭店,有时间的话可以去找我玩。”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也老大不小了,我也老大不小了,我一个大男人找你玩?玩什么?
不过还是点头应下,“方便的话我自会去拜访安藤工资。”
离开大堂,等电梯的时候,于升不解道:“傅厂长,你还真要去找小鬼子玩?”
“玩?两个大男人有什么好玩的。”傅松没好气道,“对了,你不是想去现场看香江小姐的准决赛吗?你找老吕问问,他有没有办法。”
“真的?”于升的兴奋溢于言表,不过马上疑惑道:“不是,傅厂长,你不是对这玩意儿没兴趣吗?”
傅松斜了他一眼道:“现在有兴趣了不行?”
于升若有所思道:“你打算坑那个小鬼子?”
“坑?”傅松似笑非笑,“为什么要坑他?他跟我无冤无仇,我为什么要坑他?”
回到房间,傅松给方竞存打了个电话,让他收集日清食品安藤家族的情况,收集完后马上报给自己。
方竞存一头雾水地挂了电话,日清食品的安藤家族?老板打听这个干什么?
虽然想不通,但既然老板吩咐了,他就必须做,不仅要做,而且还要做好。
晚上刚吃完饭,吕仁鹤打电话过来,说没弄到门票,不过却弄到了几张请柬。
“请柬?啧啧,老吕你行啊,还能弄到请柬。”傅松自然知道请柬比门票难弄得多。
吕仁鹤没有居功,解释道:“我是托刘銮雄弄的,后天晚上他也去,晚会结束后要不要一起喝茶?”
傅松想了想说:“不要太刻意,随缘吧。”
挂了电话没多久,方竞存过来了,跟他一起来的还有黄志刚。
来香江第二天,黄志刚就搬出了半岛酒店,住到了远景集团安排的公寓里,傅松就没再见过他,看他气色不错,也就放心了。
“老黄,在这边还适应?”
“傅总,都挺好的,於总和同事们都很照顾我。”黄志刚最近感觉来到了天堂,除了想老婆和两个儿子外,不管是生活还是工作都从所未有地舒心。
方竞存道:“志刚现在做商业地产业态方面的研究,很能干。”
傅松纳闷道:“你们战略部怎么研究地产了?”
方竞存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说:“傅总,香江的地产是最容易出大亨的行业,尤其是商业地产,而且内地的房地产业正在逐步对外开放,我想咱们远景集团不能错过这个机遇。”
傅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说实话,他并没有进军房地产业的计划,房地产业本质上是金融业,在内地玩金融,他真没什么兴趣。
就连今后内地的产业,他也不打算在内地上市,没必要也没意思。
如果是在香江搞商业地产的话,倒是可以考虑考虑,一想到未来香江的地价,傅松仿佛看到了无数钞票朝他飞来。
但考虑到房地产是重资产行业,投入大、风险高,赚的钱很大一部分流进了银行家的腰包,费力不讨好,傅松又打起退堂鼓,可谓左右为难。
不过这都是将来的事情,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安藤家族,勉励了黄志刚一番后,拿起他们放在桌上的资料,笑着问:“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方竞存点点头道:“安藤家族在东瀛还算有名,查起来不难,而且远图投资在东京也有办事处,一些比较隐秘的信息是东京办事处打听出来的。”
傅松一边看资料一边道:“你简单说说。”
方竞存道:“安藤百福原名叫吴百富,湾湾人,1933年去了大阪做生意,期间几次破产。二战后,他放弃了日籍,选择了中国籍,后来1966年改姓妻子安藤姓,归化日籍……。”
“一二三……,这么多子女?都什么人?”
方竞存苦笑道:“这说来就话就长了,我也是好不容易才捋清的。安藤百福一共三个老婆,大房和二房都说湾湾人,三房也就是现在的老婆是东瀛人,叫安藤仁子。安藤百福跟大房有一长子,原名叫吴宏寿,后来随安藤百福去了东瀛,改姓安藤宏寿。您说的那个安藤清健,正是安藤宏寿的次子。”
“这么说安腾清健是长房这一支的?那为什么感觉他的地位不高?即便安藤宏寿是湾湾人,但他的儿子再怎么说也是安藤百福的亲孙子。东瀛社会等级森严,怎么连一个职业经理人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方竞存说:“这里面是有内情的。1981年,安藤百福退休,将事业经营权交给长子安藤宏寿,但只过了两年出头,父子俩便因公司经营方针而产生矛盾,安藤宏寿被迫辞去社长,父子从此成了陌路。有传言说,安藤宏寿辞职,是三房次子安藤宏基跟安藤百福联手逼迫导致的,安藤百福甚至想杀了安藤宏寿。”
第三百二十一章 约见
“什么?”傅松一下子坐直了身子,眼睛瞪得老大,“没搞错吧,虎毒不食子呢,哪有老子杀儿子的道理?”
方竞存撇撇嘴道:“商场上无父子,更何况安藤百福也不是什么良善之辈。他这一生虽然事业上成就很大,但不认祖宗,不认祖国,于大节有亏;抛妻弃子,将大房、二房扔在湾湾,事业有成后也对他们不闻不问,让那两房自生自灭,最后只将长子带走,可谓无情无义。这样的一个人,为了利益要杀掉亲生儿子,实在太正常了。”
傅松好像有点明白了,安腾清健的父亲安藤宏寿不仅失势了,而且跟爷爷安藤百福反目成仇,甚至被安藤百福威胁要杀掉他。
作为安藤宏寿的儿子,安腾清健的地位自然也随着父亲的失势而下降,那么今天下午峰村正广的行为就很好解释了。
表面上尊重你,那是因为你是日清食品会社会长安藤百福的亲孙子,峰村正广敬的是“安藤”这个姓,而非清健这个人。
“安藤宏寿如今在干什么?”
“赋闲在家,也有人说是被软禁了,反正这两年很少抛头露面,很可能软禁之说是真的,具体怎么回事我们这些外人是很难打听清楚的。”
“软禁了?”傅松笑了笑,“那他儿子怎么还能出来蹦跶?我看他过得挺滋润的嘛,还有闲心来这里泡妞儿。”
方竞存笑得有点诡异,说:“傅先生,你可能不太了解这个安腾清健,他是安藤家族有名的花花公子,18岁去美国念大学,嘿嘿,据说在大学里挺能折腾的,隔三岔五换女朋,而且基本上都是大洋马。今年刚大学毕业,不久前回到东瀛,刚下飞机就到处嚷嚷要来香江泡钟楚红,这事都登上了东瀛的娱乐报纸。”
傅松好笑道:“安藤家族就这么任由他折腾?”
方竞存道:“安藤家族的一些人称他为家族之耻,扶不起来的阿斗。所以,即便安藤宏寿失势了,也没人在乎他这样的纨绔,我甚至觉得有些人巴不得他继续纨绔下去呢。”
傅松眼前又浮现起安腾清健的那个一闪即逝的仇恨眼神,轻轻地摇摇头,这家伙恐怕是扮猪吃老虎,把所有人都给骗了。
算算他上大学的时间,正好跟他父亲失势的时间吻合,作为安藤家族“罪人”的儿子,将自己装扮成“花花公子”或者“纨绔子弟”,或许是最好的一种自保手段。
“他跟安藤百福的关系怎么样?”傅松认为安藤百福才是最关键的人物,他人虽然老了,但虎威犹存,安腾清健现在虽然是个纨绔,表面上似乎失去了继承家族大权的机会,但将来如何,很大程度上要看安藤百福的想法。
方竞存说:“安腾清健可以说是一无是处,但唯有一点值得称道,那就是孝顺,尤其对老安藤非常贴心,这也是为什么安藤宏寿失势后,安腾清健依然能活得这么滋润。据说,安腾清健手中有一笔巨款,是老安藤留给他的,生怕自己死后,这个孙子被家族抛弃。”
“哦?”傅松眼睛一亮,“这笔钱有多少?”
方竞存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松,怎么一提到安腾清健的钱,他的眼睛就贼亮贼亮的。
“这笔巨款只是传言,从来没有被证实过,什么说法都有,从几百万美元到上亿美元。呵呵,几百万我信,上亿美元,绝对是胡扯的。”
傅松点点头道:“安藤家族的钱并非安藤百福一人的,他就算再喜欢这个孙子,也不敢给他上亿美金,几百万顶天了,估计他全部的私房钱也就几百万。”
在心里将安藤家族的关系仔细理了一遍,傅松觉得安腾清健是最好的突破口。
以己度人,如果他是安腾清健,会甘心一直扮演一个被家人唾弃的“花花公子”吗?
绝对不会,一个心怀仇恨且懂得如何伪装自己的人,绝对不甘于雌伏于他人脚下。
只是怎么做,要达到什么目的,傅松还没有想好,但无论如何都要试一试的。
方竞存把剩下的资料介绍完,问:“傅先生,你还有什么吩咐?”
傅松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了。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羊城讲课?”
远景集团今年校招和社招的新员工正在羊城参加入职培训,方竞存这个安达信咨询的前高级咨询经理,也是主讲人之一。
方竞存道:“明天下午过去,在那边住两晚。”
傅松道:“那你这次去羊城,顺便把我的秘书接过来,我就不另外派人去了。”
……
安藤清健接到前台的电话,说有位傅先生找他,转念一想,就知道应该是昨天在半岛酒店请他和下午茶的那位傅先生。
他来找自己干什么?难道是嫌昨天看自己的笑话没看够?
昨天峰村正广骂自己是安藤家族的耻辱,事后虽然给自己道了歉,但昨天晚上睡觉前接到便宜叔父的电话,被他骂了个狗血淋头,用脚趾头猜都知道是峰村那个老家伙告的状。
想起便宜叔父警告自己不要再给家族抹黑,安藤清健嘴角露出一丝讥笑,安藤家族有什么荣誉可言?
安藤家族的创始人,也就是自己的亲祖父,出生并生长于日统湾湾,当东瀛战败后,立马改换民国籍,之后为了所谓的事业而放弃民国籍,改姓小老婆的姓,归化日籍,这种朝秦暮楚的人也配谈荣誉?
至于什么方便食品的发明人,别人不清楚内幕,他这个安藤家族的直系子孙却清楚得很,方便面真正的发明人根本不是安藤百福,而是台屏东留日学生张国文!
张国文不仅发明了方便面,而且还申请了专利,只不过后来安藤百福买断了这个专利,但无论是在安藤百福的自传还是安藤会社的宣传中,都把安藤百福塑造成一个充满点子的发明王。
更不用提安藤百福为了权力,和便宜叔父合谋将父亲赶下台,甚至还想把父亲从社会上抹杀掉!
这样的祖父和叔父也配谈荣誉?哈哈,我安藤清健以生在这样的家族里为耻!
第三百二十二章 狐狸见面会
“安藤先生,安藤先生?”
话筒里传来前台小姐的询问声,安藤清健这才回过神来,用充满磁性的嗓音说:“哦,他是我朋友,我马上下去。”
挂了电话,安藤清健脸上阴晴不定,随即自嘲地笑笑,笑话自己的人已经够多了,多一个又如何?
及至楼下,看到傅松后,安藤清健马上换上笑脸,哈哈大笑:“傅先生,本来就想去找你玩呢,哈哈,看来你我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傅松见他张开双臂要抱自己,吓得连忙伸出手道:“安藤公子,我们还是握手好了。”
安藤清健耸耸肩,不以为意道:“抱歉,在美国呆久了,总会染上一些西方人的恶习。傅君,其实我也很讨厌见面就拥抱,当然,如果对方是钟楚红那样的女人,那我还是很乐意的。”
傅君?夫君?
傅松嘴角抽了抽,心里一阵恶寒,这家伙不会是个gay吧,而且他今天的行为跟昨天第一次见面时简直判若两人。
昨天的安藤清健,彬彬有礼,即便在提到香江女明星时,也只是含蓄地表达了爱慕之情,但今天的他,完全变了模样,说的好听点叫自来熟,说得不好听点,叫张扬。
反差有点大,以至于傅松一时不太适应,用力地晃晃脑袋,笑着道:“安藤公子,朋友送了几张香江小姐准决赛的请柬,最后多了一张,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安藤清健眼睛顿时眯了起来,心里一边思索,一边脸上露出一副猪哥相,语气夸张道:“真的吗?傅君,我当然有兴趣了,哈哈,能现场看邱素贞的大长腿,我实在太激动了!”··.柒捌z.ò
傅松没被他的外表所迷惑,微微一笑道:“可惜只有一张请柬了,否则就叫上峰村先生一起了。”
安藤清健低头假装端详请柬,淡淡道:“峰村社长这几天忙正事呢,没时间去,我一个人去就好了。”
傅松道:“那就好,我还真怕峰村先生生气呢。”
安藤清健抬头笑着问:“傅君就不想知道峰村社长干什么去了?”
傅松根本不接这茬,一脸愕然道:“我为什么要知道?哈哈,安藤公子,后天晚上见。”
小样,跟我来这套,你还嫩着点,想让老子当冤大头,老子才不咬你的钩呢!
……
香江无线广播道总台。
傅松下车后没有马上进去,等了一会儿,安藤清健才姗姗来迟。
“安藤公子,你迟到了。”两人约好了时间在总台门口会和一起进去,看时间安藤清健晚了十分钟。
安藤清健一脸晦气道:“别提了,差点被峰村会长堵在酒店里,否则我早就到了。”
傅松笑了笑,说:“开个玩笑,安藤公子,请。”
两人正携手往里走,突然身后传来一阵喧哗,隐约听到“大刘”、“刘銮雄”等字眼,傅松不由得驻足观望,只见一辆挂着“66”牌照的奔驰在门前缓缓停下,紧接着刘銮雄从车上下来。
吕仁鹤从紧随其后的一辆奔驰车上下来,然后跟刘銮雄互相谦让着往这边走来。
安藤清健发现傅松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好奇道:“傅君,谁啊,这么大的排场。”
傅松道:“刘銮雄。”
安藤清健惊讶道:“就是有股市狙击手之称的大刘?”
看傅松点点头,安藤清健道:“生子当如刘銮雄,真是让人羡慕啊!”
傅松笑着问:“怎么,安藤公子对大刘很推崇?”
安藤清健道:“当然,我尤其佩服他的资本运作手段。唉,好想认识一下他,如果能当面向他请教,那就太好了!”
傅松原本打算看一眼就走,这时听到安藤清健的话,心里一动,马上改主意了,于是站在原地没动,等刘銮雄和吕仁鹤走近了,这才朝吕仁鹤使了个眼色,伸出手道:“吕老板。”
吕仁鹤装作刚看到他,握手道:“傅先生,李大师没来?”
傅松眼角抽了抽,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老吕会找这么个由头,好笑道:“我姐夫对什么小姐夫人的不感兴趣,所以请柬就便宜我了。”
刘銮雄感觉傅松有点眼熟,又听到吕仁鹤说什么李大师,疑惑道:“我们好像见过吧?”
傅松坦然道:“刘先生眼里过人,不久前我们在半岛酒店见过。”
刘銮雄看看吕仁鹤,又看看傅松,似笑非笑道:“原来你们是老朋友了,这位小老弟怎么称呼?”
傅松知道自己出现在这里又跟吕仁鹤认识,刘銮雄这种老狐狸肯定已经猜出了些什么,至于猜出了多少,就不知道了,不过即便猜出了又如何,没人会跟钱过不去,于是脸不红心不跳道:“傅松,刘先生,吕先生,这是我朋友安藤清健,东瀛安藤家族的公子。”
“刘先生,见到你非常荣幸!”
安藤清健直接来了个90度的鞠躬,把刘銮雄吓了一跳,他哪里知道什么安藤家族,但小鬼子行这么大的礼,他还是很受用的,伸出手道:“安藤公子,久仰久仰。”
“嗨,请刘先生多多指教!”安藤清健握手后,又是一个90度鞠躬。
吕仁鹤道:“刘先生,傅先生,安藤先生,再寒暄下去,这里要发生交通拥堵了。”
一行人堵在门口,严重影响了后面的客人,不过大家看到堵门的是刘銮雄,也就不敢说什么。
傅松的这几张请柬可能是临时加塞的,所以被安排在前排角落的一桌,刘銮雄作为名震香江的大佬,对于这样的座位安排一点都不在意,甘之如饴地坐下后,跟邻桌相识不相识的人点头致意。
离比赛开始还有十多分钟,邵老板来了,在前排穿梭着不停地打招呼,最后来到傅松这桌,一脸歉意地对刘銮雄道:“刘先生,真对不住,让你受委屈了。”
刘銮雄笑着道:“邵老板太客气了,你能给我开个后门,我已经感激不尽了。”
邵老板看到吕仁鹤后,感觉有点眼生,但能跟刘銮雄坐一桌,只能说明是受刘銮雄所邀而来,客气地伸出手道:“这位先生怎么称呼?”
第三百二十三章 谶语
刘銮雄插话道:“邵老板,给你介绍一下,这是远图投资的吕仁鹤老板。”
“邵老板,今日不请自来,给你添麻烦了。”吕仁鹤的姿态放得很低,怎么说邵一夫是大老板佩服的半个人,何况邵一夫本人也值得他佩服。
邵老板心里微微惊讶,一边跟吕仁鹤握手一边道:“远图投资最近搞的那个股市风水报告,我是看过的,吕老板真是好手段。”
吕仁鹤笑道:“让邵老板见笑了。”
邵一夫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吕老板另辟蹊径,老夫佩服得很。李大师今天没来吗?本来我还想邀请李大师上门做客呢。”
吕仁鹤道:“李大师清净惯了,不喜欢这种场合,我会把邵老板的意思带给李大师。”
邵一夫笑着点点头道:“那好,明天我就派人给李大师送请柬。”
吕仁鹤看到邵一夫将目光挪到傅松那边,连忙道:“邵老板,这位是远景集团的傅松傅总,这位是东瀛安藤家族的安藤公子。”
邵一夫笑容温和地跟他俩一一握手,寒暄了两句后便告辞离开,然后去了最中间那桌。
刘銮雄等邵一夫走远后,笑眯眯地看着傅松,道:“傅先生到底是李大师的小舅子呢,还是远景的副总?”
傅松笑道:“都是都是,除此之外,我在吕老板那边还有点股份,小生意,没法跟刘先生相提并论。”
刘銮雄刚才几乎可以断定吕、傅二人不仅认识,而且关系很紧密,这时听傅松亲口承认,多少有些诧异,表情复杂地道:“傅先生真是做的好大的局,连我都给装了进去。”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安藤清健,道:“我跟安藤公子一样,对刘先生仰慕得很,那日见到刘先生的时候,就有跟刘先生合作的打算,但又怕太突兀了,所以只能拜托吕先生了。”
刘銮雄皮笑肉不笑道:“仰慕我?那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
傅松一脸诚恳道:“我和吕先生从来没有小看刘先生的意思,反而跟刘先生合作,也是想借刘先生在股市上的大名和号召力。”
刘銮雄听他这么一说,脸色好看了不少,不过还是余气未消,撇嘴道:“这么说你们是打算占我的便宜?你们或许不知道,我大刘的便宜可不是好占的。”
傅松道:“刘先生此言差矣,我们合作,是强强联合,不存在谁占谁便宜之说。刘先生有号召力不假,但远图投资也是有底牌的。”
刘銮雄跟傅松对视了几秒钟,洒然一笑,说:“傅老弟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暂且信你。”
安藤清健在一旁听得真真切切,特别好奇傅松所说的底牌是什么,不过既然连刘銮雄都不好意思问,他这个外人就更问不出口了。
但他又不想放过这个机会,于是旁敲侧击道:“傅君,你跟刘君做什么生意?”
傅松眼睛眯了眯,道:“也没什么,就是合作成立了个基金公司,想在香江股市上赚点零花钱。安藤公子,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不比你,你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就算什么都不干,一辈子也衣食无忧。我们不行啊,身上的铜臭味恐怕怎么也洗不干净了。”
安藤清健顿时来了兴趣,正要开口,这时主持人上台了,傅松连忙竖起手指嘘了一声,安藤清健只能不甘心地闭上嘴。
三个主持人傅松一个都不认识,三位表演问答环节嘉宾,傅松只听说过邝美云的名字。
今年创造了港姐史上诸多的“第一”,从这一年开始,选美使用了新的主题曲;也是这一年,众佳丽第一次在舞台上穿上了三点式泳衣。
当邱素贞穿着三点式泳衣上台时,傅松还没看清邱素贞的模样,就听到身旁的安藤清健呼吸一滞,随即又变得急促起来,不禁感觉好笑,抬头往台上一看,突然有点理解安藤清健的失态了。
邱素贞的腿,李嘉欣的臀,张曼玉的背,果然名不虚传,难怪邱素贞被称为“最性感港姐”,仅凭那两条纤细笔直的大长腿,就当得起这个称呼。
望着邱素贞那张小嘴,傅松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与“朱茵眨眼”、“青霞饮酒”、“张敏回头”、“祖贤穿衣”并称为无法复制的神级操作的“素贞叼牌”,啧啧,要是被这张小嘴叼着……,不敢想下去了。
即便傅松后世在网上见过无数或货真价实、或假冒伪劣的美女,在面对邱素贞的时候,也失神了良久,等他回过神来才发现,不仅安藤清健和刘銮雄看直了眼,就连吕仁鹤这个老男人都在发呆。
美好的事物总是易逝,邱素贞退场时,傅松明显听到周围传来一片怅然若失的叹息声。
安藤清健激动得满脸通红,说:“邱素贞不拿冠军,天理难容。”
刘銮雄赞同地点点头,“性感尤物,我见犹怜,安藤公子说得对,必须是冠军,哈哈,我都想跟她马上拍拖了。”
看到吕仁鹤和于升都露出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傅松笑道:“我姐夫昨天给她算了一卦,卦象不太好,可能与冠军无缘。”
于升纳闷地看着傅松,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在场的几人中,安藤清健根本不清楚李茂才的底细,所以一脸茫然。吕仁鹤清楚李茂才的底细,所以只是微笑,一言不发。
唯独刘銮雄感兴趣,连忙问道:“李大师怎么说的?”
傅松道:“我姐夫给邱素贞的谶语是,世事无常事事常,凡人有识人人识。”
大家听得一头雾水,安藤清健最先开口问:“傅君,这句话何解?”
傅松装出一副无法理解的表情,说:“我姐夫没有明讲,只说邱素贞虽然遭人暗算从而与奖项无缘,但却一举成名天下闻,以后比那些冠亚季军都混得好。”
在座的几个人面面相觑,对此都有些不以为然,按邱素贞的条件,即便拿不到港姐冠军,最后至少能拿个亚军、季军,怎么可能连个奖项都没有呢?
刘銮雄没有说什么,反正离决赛还有不到半个月,李茂才的谶语是对是错,到时一看便知。
第三百二十四章 因为你是大陆人
比赛结束后,一行人各怀心思,在总台门前纷纷上了各自的车。
傅松刚上车,车门突然又被打开,安藤清健将脑袋探了进来,脸上堆笑道:“傅君,不介意我搭你的车吧?”
傅松往旁边挪了挪,安藤清健麻溜地爬上车,道:“傅君,为了感谢你,过会儿请你吃宵夜吧。”
“宵夜就免了,喝杯咖啡吧。”傅松微微一笑,自然知道他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
到了半岛酒店,安藤清健跟着傅松来到大堂,半岛酒店的大堂二十四小时营业,但这个点没什么人,所以两人很容易地找到了座位。
咖啡上来后,安藤清健抿了一口道:“原来傅君跟我一样,都喜欢喝不加糖的苦咖啡。”
傅松笑道:“所谓苦尽甘来,先苦后甜,我来自内地,以前过惯了苦日子,喝不加糖的咖啡是为了提醒自己不要忘本。”
安藤清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对于咖啡的爱好,我和傅君相同,但生活经历上却恰好相反。傅君是先苦后甜,我呢,是先甜后苦。”
看到傅松一脸不信,安藤清健苦笑道:“傅君,我跟你一见如故,所以也就不对你隐瞒什么了。别看我是安藤家族的直系子孙,但现在却如丧家之犬,惶惶不可终日。我祖父是湾湾人,我的亲祖母和父亲也是湾湾人……。”
安藤清健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讲一个跟他不相关的故事。
傅松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对照着方竞存收集的信息,两者之间基本没什么大的出入,甚至安藤清健这家伙把安藤家族内部的一些“宫斗”内幕都简单说了一遍。
看着安藤清健古井无波的眼神,傅松心里有些疑惑,难道那天自己看花眼了,其实安藤清健并非像他想象的那样,内心深处充满了仇恨。
但安藤清健接下来的话却否定了他的猜测,只听安藤清健道:“傅君,我虽然姓安藤,但在安藤家族里,我和我父亲这一支始终是外人,就算祖父当年将会社交给父亲,他依然是会社的太上皇,而我父亲只不过是他手中的提线木偶。傅君,我毕业后本不打算回来,但叔父坚持让我回来,我现在很苦恼。”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安藤公子,这是你们安藤家族的秘事,你跟我讲不太合适吧。”
安藤清健嗤笑道:“这算哪门子秘事?祖父要将父亲从社会上抹掉一事,早已人尽皆知。三叔视我们这一支如眼中钉肉中刺,也是人尽皆知。只不过为了家族的面子,大家都故作不知罢了。”
傅松点点头,安藤清健说的是大实话,否则方竞存也不会在短短几个小时内就打听出来。
安藤清健看傅松沉默不语,倒也干脆,上半身往桌上一贴,“傅君,我需要你的帮助!”
傅松对安藤清健的直接有些惊讶,但对他的话却有所预料,不过这家伙心机实在太深沉了,他不知道哪一个安藤清健才是真的。
或许每个人都有多面性吧,就比如他自己,在家人眼里是个好儿子和好弟弟,在梁希眼里是个好丈夫,在学生眼里是个好老师,在下属面前或许还是个好上司,但其实他是什么样的人,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贪婪好色,谎话连篇,目中无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等等。
每个人活在这世上,都要准备好几副面具,一副给父母兄弟姐妹的,一副给妻儿的,一副给朋友的,一副给同事的,一副给陌生人的。
只有在夜深人静或者某些特殊时刻,才会揭下所有的面具,展现出人性中丑陋的那一面。
既然如此,自己又何必在乎安藤清健有几副面孔,他唯一在乎的只是,利益而已。
“安藤公子,我如果帮你,我有什么好处?”傅松一边缓缓地搅动咖啡,一边缓缓地问道。
安藤清健眼睛顿时亮了,他不怕傅松提条件,就怕他连条件都不提。
“傅君,远景集团是做农业的,以后还要进军食品行业,你帮我,我可以承诺日清食品将大陆市场拱手相让给远景集团。”
傅松哑然失笑,这家伙莫非得了失心疯了吧,居然给自己画了这么一张大饼,虽然有点诱人,但他根本不稀罕。
安藤清健看他只是摇头微笑,又道:“加上港澳台市场如何?”
傅松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摆摆手道:“安藤公子,你误会我了。我不需要你什么承诺,因为在我看来,所谓的承诺是这个世界上最廉价的东西。”
安藤清健见他没有上当,知道自己的小算盘算是白打了,索性开门见山问道:“哦?那傅君想要什么?”
傅松笑道:“我什么都不要,至于以后跟日清食品如何,只有一句话,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安藤清健愣了愣,有些搞不懂他的想法,“什么都不要就帮我?”
傅松摊摊手道:“我都不知道你想让我帮你什么,我能帮你什么。”
安藤清健转着咖啡杯沉默了片刻,抬头道:“傅君跟刘君的基金公司,能否让我参上一股?我需要很多钱。”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就确定我和大刘能赚很多钱?做生意特别是金融投资风险不小,万一配了呢。”
安藤清健道:“生死有命,愿赌服输,更何况我信得过傅君和刘君。”
傅松纳闷道:“这话怎么说?”
安藤清健笑得很贱,说:“因为傅君是大陆人。”
傅松:“……。”
他娘的,这孙子话里有话,而且隐藏的东西很多,但傅松却一下子听明白了。
大陆现在很穷,至少跟香江和东瀛比,穷的要命,出身于这样的环境,傅松却能在香江捣鼓出这番事业,而且今晚大刘还说他做了一个很大的局,甚至把大刘都给装进去了,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尽管这些只是猜测,但安藤清健愿意赌一把,赌赢了,钱财滚滚,输了,大不了继续回去做他的花花公子,只要不跟祖父翻脸,想必祖父也不会少他钱花。
第三百二十五章 家贼
傅松问:“你有多少钱?”
安藤清健张开五根手指头道:“五千万。”
傅松扑哧笑道:“五千万日元,不到五十万美圆……。”
安藤清健摇摇头道:“五千万美金。”
“多少?”傅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确定?你怎么会这么多钱?”
安藤清健平静道:“我祖父曾给我一笔钱,我用这笔钱在美国投资,运气还不错,赚了点钱。另外,就是借的。”
“借的?”傅松根本不信这套鬼话,撇撇嘴道:“都说狡兔三窟,看来大家族出身的人,将这一手用的炉火纯青啊。”
安藤清健只是笑笑,没承认也没否认。
这笔钱确实有他父亲安藤宏寿的,但父亲在位期间,被祖父和三叔安藤宏基看得很死,基本上没有什么捞偏门的机会,所以傅松误会就误会了,他也就懒得解释。
实际上,资金真正来源于安藤宏寿的老班底,而安藤宏寿的老班底外人很难猜到,毕竟谁也不会怀疑一群归化日籍的湾湾人会力挺安藤宏寿。
因为安藤百福也是归化日籍的湾湾人,他本能地将这些人归为自己的班底,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因为权力交接出现了问题,会让这群原本属于他的老班底,转身投入了安藤宏寿的麾下。
“你有什么条件?”五千万美金合三亿五千多万港币,这是一笔巨款,稍微加点杠杆就可以撬动几十亿规模的资金,傅松不心动是假的。
安藤清健道:“我跟傅君一样,没有任何条件,全凭傅君和刘君安排。”
傅松笑道:“我想大刘也不会拒绝你这个大金主的。”
安藤清健道:“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将资金分批转到香江。”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行,我等你的好消息。”
安藤清健同样打了个哈欠道:“时间不早了,我再不回去,峰村社长又要唠叨了。对了,傅君,你真不想知道峰村社长来香江的目的?”
傅松无所谓道:“你愿意说我就听着,不愿说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安藤清健道:“他是来跟永南食品谈生意的,傅君如果想在香江有所作为的话,最好能赶在峰村社长前头将永南食品拿下。”
“永南食品?”傅松皱了皱眉,问:“就是那个生产‘公仔面’的?”
安藤清健点头道:“就是那个永南,而且永南食品只是峰村社长的目标之一,他还对淘大食品虎视眈眈。傅君,我该提醒的都提醒你了,希望你仔细考虑。”
傅松狐疑地看着安藤清健,问:“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安藤清健轻笑道:“算是提前还你一个人情,而且我早就看峰村社长不顺眼了,如果傅君能替我给他一个小小的教训,我会感激不尽的。”
所谓的“外盗易挡,家贼难防”,堡垒往往最容易从内部攻破,难道安藤清健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傅松盯着他的眼睛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你就不怕自己成为那只蚂蚁吗?”
安藤清健撇嘴道:“不是我的东西,毁不毁与我何干?我只赚我该赚的那份钱,其他的一概不管。”
……
第二天下午,傅松在酒店大堂请刘銮雄和吕仁鹤喝下午茶。
不出所料,刘銮雄对安藤清健携巨资入股一事,举双手欢迎,但吕仁鹤却多了一份小心,问道:“傅先生,我跟安藤清健只见了一面,对他不怎么了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傅松想了想说:“他是个疯子,更是个为达目的而不择手段的狠人,所以我也有些担心,跟这样的人合作是不是与虎谋皮?”
刘銮雄笑呵呵道:“我喜欢疯子,因为很多人也说我是个疯子,疯子对疯子,肯定会擦出激烈的火花。”
傅松和吕仁鹤对视一眼,不由得同时苦笑,这话还真不算错,在很多人包括他俩的眼里,大刘实实在在是个股市上的疯子,有哪个正常人会在实力弱小的时候净挑大块头下嘴?
吕仁鹤见傅松没再说什么,问道:“那就这么定了?”
刘銮雄收起笑容,严肃道:“五千美金不是小数目,我们两家加起来也才一亿,资本市场上钱就是大炮,就是正义,钱越多,炮弹越多,炮管越粗,为什么要拒绝呢?傅先生,你说呢?”
傅松抬头笑道:“我听刘老哥的。”
刘銮雄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好好,这话我爱听,你这个兄弟我大刘认下了!”
傅松开玩笑道:“那刘老哥有没有准备见面礼?那辆挂‘66’牌照的奔驰能否割爱?”
刘銮雄倒吸了口冷气,下意识地往外看了看,肉疼道:“傅老弟真会挑东西,干他老母的,既然你喜欢,那就送你了。”
傅松一听这话,连忙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跟老哥开个玩笑而已。”
刘銮雄眼珠转了转,脸上露出邪恶的笑容,说:“要不过两天老哥把那个邱素贞弄过来给老弟玩玩?”
傅松言不由衷道:“我对小姑娘没什么兴趣。”
刘銮雄恍然大悟,道:“原来老弟喜欢成熟类型的,那就只能找赵雅芝这样的了,可惜赵雅芝孩子都三个了,太松弛了……。”
吕仁鹤猛地咳起来,不忿道:“刘先生,嘴下留德,赵雅芝是我很喜欢的女艺人。”
刘銮雄失笑道:“好吧,不说这个了。傅老弟,回头我琢磨一下送你点什么东西,总不能让你白叫我一声老哥吧,哈哈。”
傅松是真被他搞怕了,用求饶的语气道:“刘老哥就再折腾我了,就算找红颜知己,我也不会找女艺人。”
刘銮雄不解道:“傅老弟,俗话说的好,江山多娇人多情,自古美女配英雄,你比老哥年轻这么多,玩几个女明星多正常?又不是让你娶她们,玩玩而已嘛。”
傅松苦笑道:“刘老哥,我这人有洁癖,绝对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也小气得很,自己用过的东西也不会跟别人分享。”
第三百二十六章 差距
刘銮雄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指着傅松道:“傅老弟原来存着养金丝雀的打算,也是个痴情之人,老哥佩服,佩服!既然老弟不喜欢邱素贞,那老哥可就不客气喽,哈哈。”
谁说老子不喜欢?你哪只耳朵听见老子说不喜欢了?老子那叫矜持,那叫假正经,假正经懂不懂!
只可惜,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傅松就算想反悔,也没这个脸了。
他娘的,你今年搞老子的邱素贞,等明年老子搞你的李嘉欣……。
三人商量完基金公司的事情后,刘銮雄告辞离去,傅松和吕仁鹤将他送到酒店门口。
就在握手分别时,一辆奔驰缓缓地驶过来,停在旁边,只见方竞存从车里下来,紧接着初琳琳也下了车。
“傅先生,幸不辱命,人给您全须全尾地带回来了。”方竞存指着身旁的初琳琳道。
傅松上下打量着初琳琳,啧啧道:“人靠衣装马靠鞍,你这一打扮,气质都变了,我差点都没认出来。”
初琳琳穿着一身简练的黑色职业装,肉色的丝袜,细长的高跟鞋,让傅松眼前一亮。
“傅总,你就别笑话我了,这裙子太短了。”初琳琳被傅松看得浑身不自在,伸手用力地往下拽拽裙角,但越是这样,越是让她下半身的优美曲线暴露得更彻底。
方竞存装作没看见,笑着对傅松道:“傅先生,集团培训时给每一位员工量身定做的,两套夏装两套秋冬装,你不是说了吗,员工的形象是公司的脸面,不能马虎了。”
傅松点点头道:“挺好看的,哎哎哎,注意点,别扯了,再扯把裙子就扯下来了。”
初琳琳一张脸刷的红了,慌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刘銮雄本来已经上了车,看到这一幕好奇地把投探出窗外,笑着问:“傅老弟,这位是……。”
傅松连忙道:“我秘书,对内秘书。”
“哦,秘书啊……。”刘銮雄给了傅松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意味深长地看了初琳琳一眼,道:“傅老弟挑人的眼光蛮高的,哈哈。”
傅松无语道:“刘老哥,真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懂,我懂,哈哈,傅老弟,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哈哈。”刘銮雄大笑着扬长而去。
傅松:“……。”
方竞存把初琳琳送到后就算是完成了任务,目送刘銮雄的座驾远去,便马上跟傅松辞行。
没了外人,初琳琳恢复了在沐城时的落落大方,抬头看了傅松一眼道:“傅总,你刚才老盯着我看干什么?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松被她当场揭破,老脸一红,连忙岔开话题,问道:“在羊城这大半个月学得怎么样?”
初琳琳笑道:“挺好的,老师们都很博学,传授了很多职场知识和经验,我都舍不得走了。”
傅松示意于升帮她拖着行李箱,道:“把证件给于升,让他去办入住手续。你说的这些职场知识和经验,可以信,但不能全信。橘生淮南为橘,橘生淮北为枳。每个人的自身情况都不一样,所以这些东西不能生搬硬套。”
初琳琳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道:“傅总,您是说尽信书不如无书吧?”
傅松笑道:“还行,脑袋没锈死。”
初琳琳:“……。”
在羊城培训期间,住的是刚开业没几年的白天鹅宾馆,初琳琳原本以为白天鹅宾馆已经够奢华了,但一进入半岛酒店的大堂,她突然觉得白天鹅宾馆跟这里一比,只能算豪华,但却远远谈不上奢华。
看到初琳琳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傅松笑了笑,“我们在这里还要住一个多星期,有的是机会体验。跟沈红见过面没?”
“见过了。”初琳琳连忙收回目光,“沈红姐跟我住一个房间,她到羊城的那天晚上还请我吃了顿饭呢。”
傅松啧啧道:“她还挺会笼络你的。”
初琳琳瞪着大眼睛道:“傅总,您这话说的,人家是堂堂清华经管系的研究生,而我呢,只是个大专转本科的,人家笼络我干什么?”
傅松白了她一眼道:“当我的秘书,要有点自信,不要妄自菲薄。你怎么了?你也是沐城大学毕业的,就比别人少两块肉?”
初琳琳嘟了嘟嘴道:“这是客观事实嘛,有些差距不是自信就能抹平的。”
傅松没好气道:“那就多努力。”
初琳琳仰天长叹道:“有些东西是无论如何努力都追不上的。傅总,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以前我觉得自个儿挺聪明的,在大学里每次考试都名列前茅。可自从认识了沈红姐后,我突然发现自己笨死了。人家沈红姐看一眼就会的东西,有时候我看一晚上都看不明白。”全网 .⑦㈧z.
傅松看她一脸落寞,好笑道:“你跟沈红比什么不好,非得比学习能力?不要说你了,就连我,在这方面都不如她。但为什么我能成为她的领导,而她这个清华的高材生却只能给我打工?”
初琳琳道:“因为您是老板呗。”
他娘的,这个理由好强大,老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除了这个原因,最重要的是,我知道该怎么样扬长避短。我不懂的东西,就交给懂的人去做;我不擅长的东西,不瞎指手画脚,让擅长的人负责。你应该听沈红说过吧,我在北京期间成立了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我懂软件吗?不懂!但那又如何?我只要把我的想法提出来,自然有懂软件的人来实施。你呢,你的竞争优势是什么?培训的时候就老师们就没讲过swt分析?”
初琳琳皱着鼻子道:“讲了,可我自己给自己分析过了,哪方面都不如沈红姐。”
傅松无语道:“我就搞不明白了,你为什么非得跟沈红比?”
初琳琳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我俩是您的秘书啊,我不跟她比我跟谁比?跟您比?我不敢,也比不过。”
傅松终于明白她一直情绪不高的原因了,笑道:“你是我的对内秘书,沈红是我的对外秘书,你俩根本就没有可比性。这么跟你说吧,你在我这里的定位是纯粹的文职秘书,而沈红呢,是我的行政助手,她可以在某些情况下完全代替我来发号施令。明白吗?”
“啊?”初琳琳张大嘴巴,“沈红姐可以代替您发号施令?”
傅松道:“你以为呢?要不怎么叫对外秘书呢。”
初琳琳脸红得像猴屁股,讷讷道:“傅总,对不起,是我想差了。”
傅松摆摆手笑道:“你有这个心气就很不错,继续保持。”
第三百二十七章 安排
安藤清健说给他一个星期时间来筹集和转移资金,但最终他只用了三天时间,就将五千万美金通过多个离岸公司分批打到了华远基金公司的账上。
华远基金公司主要做对冲,股东只有傅松、吕仁鹤、刘銮雄、安藤清健四个人,刘銮雄出资六千七百万,傅松两千万,吕仁鹤一千三百万,安藤清健五千万,合计一亿五千万美元。
账上的钱看起来不少,但对于一家致力于割广大韭菜的对冲基金公司来说,一亿五千万美金还远远不够。
所以,华远基金成立后的第一个任务就是拉人入伙,而这个任务由刘銮雄主动包办了,这也是傅松力主跟刘銮雄合作的原因,无他,就是冲着大刘在香江股市的江湖地位。
大刘“股市狙击手”的称号不是白叫的,登高一呼,振臂一挥,到7月底,短短的一个星期时间,便为华远吸收了两亿七千多万美金的投资,这个吸水效率让傅松瞠目结舌,这可是80年代的两亿七千万美金啊!
尽管如此,刘銮雄仍不觉得满足,因为他非常清楚香江的有钱人太多了,多得数不过来,投华远的人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更多的人正在持币观望。
傅松对华远基金的态度只能算是不咸不淡,毕竟他的本意就不指望华远基金赚多少钱,现在有刘銮雄这个硕大的靶子在前面挡着,他的远图投资就可以躲在后面猥琐的打野发育。
JimWalker携其证券公司加入远图投资后,马上发动他在香江政商界的所有人脉关系,加上他原证卷公司的客户,不到一个月时间为远图投资拉到了一亿五千万美金的投资。
加上远图投资的自有资金以及李茂才装神弄鬼糊弄来的资金,吕仁鹤仅在香江一地就有将近3亿美元的弹药。
虽然这3亿美元中有一大半是客户的投资,但只要运作好了,远图投资获得的收益将远远超过投资者们,因为远图投资跟投资者们签订的是对赌协议。
如果年化收益低于10%,不收任何管理费和业绩费用;如果年化收益在10-50%之间,只收2%的管理费和不超过10%的业绩费用;如果年化收益在50-100%之间,收5%的管理费和10-20%的业绩费用;如果年化收益大于100%,收10%的管理费和50%的业绩费用。
这样的对赌协议看似远图投资吃了大亏,因为根据以往经验,对冲基金的回报差别非常显着,明显高于传统的单向做多股票或债券基金。对冲基金行业的中位数回报率为0,前25百分位的回报率只有10%,前10百分位的回报率也才20%出头。
所以基于这些经验,投资者把钱交给远图投资来运作,看重的就是远图投资较低的管理费和业绩费用。至于年化收益大于100%时那高达50%的业绩费用,在他们看来就是个笑话,根本就没当回事。
傅松定下的这个对赌协议,正是摸准了他们这种占小便宜的心里,用超低的管理费和业绩费做诱饵,将客户的资金给掏出来,等资金到手后,那就是老子说得算了!
时间已经进入8月,明天就是离开的时候了。
来香江之前,傅松只是把这里当成去美国的一个中转站,另外就是顺路跟吕仁鹤聊聊下半年的打算,制定应对股灾的计划。
但这趟香江之行取得的成果比他预期的多得多,一是收下了韦卓思这员证券投资领域的大将,二是把便宜大姐夫打造成了闻名香江的风水大忽悠,三是跟刘銮雄达成了合作,四是勾搭上了日清食品安藤家族的内奸安藤清健。
离港前,特意将远景集团和远图投资的高层聚到一起,有些事情需要安排和再次明确一下。
远图投资和远景集团的办公室都在同一层写字楼里,一家占了一半的面积。
等傅松落座后,远景集团和远图投资的人纷纷在跟着坐下,两个公司的人泾渭分明,傅松左手边的是远景集团的人,右手边是远图投资的人。
傅松不喜欢开冗长的会,所以等大家落座后便开门见山道:“远景集团这边因为韩总不在,我就越俎代庖了。方部长,关于香江本地食品行业调查的工作,你来负责,那些有潜力的食品企业能收购的收购,不能收购的就入股,然后把分散的资源整合起来。老吕,远图投资也不能置身事外,那些上市的食品企业就交给你了。”
方竞存和吕仁鹤互相看了看,同时点头道:“好。”
“第二件事,吴部长,你的法务部下需要成立一个知识产权部门,以后我们自己的专利、收购的专利都汇总到知识产权部门集中管理。另外,知识产权部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跟战略规划部及时沟通,密切合作,紧跟国际先进技术发展方向,一些有价值的专利,不管我们现在能不能用得上,都给我买回来。”
吴志远问道:“傅先生,您的意思应该不限于食品行业吧?”
傅松笑道:“当然不限于,集团在内地有一家计算机软件公司,跟计算机软件相关的专利技术,都可以收购。其他的行业你可以根据集团的现有业务和长期规划,自行决定,我就不指手画脚了。”
吴志远道:“明白。”
“老吕,远图投资交给你我很放心,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你把家替我看好了。Jim,你虽然刚来,但我对你这段时间的表现非常满意,希望你能跟吕先生精诚合作,把远图投资研究院打造成远图投资的一张最响亮的名片!”
韦卓思哈哈笑道:“Boss,你放心吧,我这人从来不会跟钱过不去的。”
为了表彰韦卓思做出的贡献,前两天傅松答应给他远图投资1%的股票期权,所以他现在的动力十足,嗓门音量比平时都大了不少。
“至于跟刘銮雄之间的合作,老吕,你多上点心,千万别让华远基金和远图投资大水冲了龙王庙。”
吕仁鹤道:“傅先生,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跟刘先生说好了,到了关键时刻,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一起成立一个战役协调指挥机构,共同进退。”
第三百二十八章 银行
“我看完全可以。”吕仁鹤的这个提议很合傅松的心意,既保持了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各自的独立性,又保证了在关键时刻二者能形成合力,发挥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最后一件事,今年年底,远图投资将拿出净收益的1%作为年底分红,在座的人人有份。”
话音刚落,除了吕仁鹤这个不差钱的,剩下的人都两眼放光,不过还能维持住一副矜持的形象,唯独韦卓思这个白皮猪最为夸张,捶着桌子道:“哇,Boss,你实在太慷慨了,我爱死你了!”
初琳琳以傅松秘书的身份,第一次参加这种会议,本来缩在角落里认真做着会议纪要,韦卓思突然猛捶桌子,吓得她差点跳了起来。
什么人啊,一点素质都没有!
不都说西方人都很有礼貌、很有素质吗?这人却在开会的时候大呼小叫,绅士风度哪去了?
傅松对韦卓思的马屁早就免疫了,都懒得搭理他,左右看看,问道:“还有什么问题?没问题,那就散会!”
吕仁鹤站起来道:“傅先生,到我办公室坐坐?”
傅松知道他有话要单独对自己说,道:“行啊,那我就去参观参观你办公室。”
“你这家伙,刚才问你你不说,非得到你办公室。说,啥事?”进了吕仁鹤的办公室,傅松也不跟他客气,直接霸占了他的老板椅。
吕仁鹤给他倒了杯咖啡,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傅松眯着眼睛盯着吕仁鹤,啧啧道:“老吕,你变了,现在会打马虎眼了。”
吕仁鹤老脸一红,不自在地抠了抠鼻尖,赔笑道:“真不是什么大事,我这两天在想该选哪家公司做我们的券商,毕竟这次我们的资金不是小数目,太小的券商吃不下这么大的量。”
傅松道:“你自己定不就行了?你比较倾向哪一家?”
吕仁鹤道:“花旗银行吧,实力不错,而且我们一直跟花旗银行合作,这次港、日、美三地的融资业务,也都由花旗银行承接。”
“那不就得了?说,到底啥事?”
吕仁鹤咳了咳,道:“傅先生,你觉得我这办公室装修得如何?”
傅松坐在老板椅上转了两圈,打量着办公室的陈设,“你这有点简陋了啊,配不上你吕老板的身份。不是,你今天到底怎么回事?东扯西扯,真以为老子闲得慌?”
吕仁鹤给他续上咖啡,笑道:“确实简陋了点,当初我其实想好好装修一下,不过后来我一想,反正在这里不会呆太久,早晚得搬出去。”
傅松啧啧道:“这么有信心?”
吕仁鹤点点头道:“信心十足,而且我觉得吧,我们也要建自己的总部大楼,就像你刚才说的,租别人的物业,配不上傅先生的身份。”
噗!傅松直接把嘴里的咖啡喷了出来,溅了吕仁鹤一身,“你他娘的知不知道在说什么?香江地价这么贵,还建总部大楼,有钱烧的吧。再说咱们也没那么多钱,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吕仁鹤没想到傅松反应会这么大,也顾不得擦衣服,无奈道:“傅先生,我不知道你为什么对地产这么大的偏见,地产业很赚钱的好不好?你看看如今香江的那些大佬们,哪个不做地产?就连大刘都把华人置业当作主业,我们为什么不做?我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傅松同样也没想到吕仁鹤反应这么大,好笑道:“这话不是你一个人的意思吧?”
吕仁鹤坦然道:“当然不止我一个人,方竞存、吴志远、Jim,甚至远在内地的韩泽声,都这个意思。”
傅松眼角抽了抽,道:“你们这是逼宫的节奏啊。”
吕仁鹤连忙道:“傅先生,你千万别误会,我们只是提建议,嗯,只是建议而已,最后还是你来拿主意。”
傅松摸着下巴上的胡茬,苦笑道:“你们都知道做地产赚钱,我难道就不知道?但地产是高投入高风险行业,一旦市场发生变动,资金链哗啦就断了,而且就算能赚钱,大头都给了银行,我为什么要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吕仁鹤道:“傅先生,你担心钱都被银行赚去了,那我们自己开银行呗。”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别欺负我不懂,现在的银行牌照根本搞不到。”
吕仁鹤嘿嘿一笑,道:“新牌照搞不到,但我们可以收购银行嘛。傅先生,如果你预测准确,年底之前发生股灾,到时候我们手握大笔现金,想要什么样的银行买不到?”
傅松猛地坐直了身子,两眼放光道:“这事儿有把握吗?”
吕仁鹤看傅松的模样,知道他动心了,赶紧趁热打铁道:“傅先生,至少有八成把握。你可能不太清楚,最近几年香江的银行业危机深重,谢利源金铺、恒隆银行、海外信托银行、新鸿基银行、嘉华银行、永安银行、康年银行、友联银行等等,要么倒闭后被港府托管然后卖身,要么直接卖身。”
傅松激动得直搓手,有一家属于自己的银行,他娘的能不激动吗?
他非常清楚银行的重要性,任何一家财团都至少要有一家金融机构,最好是银行,保险次之,证券最次,只有银行才能支撑起一个财团企业帝国,财团企业帝国中没有实业企业可以,但是绝对不能没有银行。
有银行支撑的财团企业,一旦面临危机,市场下滑,行情不好,实业企业就可以靠金融来输血,而在扩张阶段,没有金融企业更是不行。
“老吕,这事儿我同意了,年底我回来的时候,要看到结果!”
“傅先生,那地产的事儿呢?”吕仁鹤今天被大家伙推出来当椽子,一是为了银行,二就是为了地产。
傅松满不在乎道:“只要有了银行,你们爱干啥干啥去,反正花的不是老子的钱!”
“没问题,你从美国回来的时候,我保证让你看到一家崭新的傅氏银行!”吕仁鹤比傅松都激动,为了说服他收购银行,自己拐弯抹角地容易嘛。
傅松心情愉悦地翘着二郎腿,道:“老吕,以后有什么事别拐弯抹角的,我是那种听不进意见的人吗?”
第三百二十九章 我是不是特傻逼?
吕仁鹤摊摊手,一脸无辜道:“傅先生,你一直都说搞金融的都是些蛀虫、吸血鬼,我还以为你看不上银行业呢。”
傅松没好气道:“别人的银行对于我来说是吸血鬼,我自己的银行是奶妈子!”
吕仁鹤哈哈笑道:“银行确实像个奶妈子,关键时刻能续命啊。以前是没条件也没机会,现在有条件有机会了,就万万不可错过。傅先生,有件事我一直纳闷,我怎么感觉你对地产有很大的偏见?”
“有吗?”傅松装糊涂道,“听谁说的?”
“黄志刚。”吕仁鹤没有一点出卖队友的愧疚,在他看来,这不是什么坏事。
傅松多少有些意外,好奇问道:“他怎么说的?”
吕仁鹤笑道:“他说上次跟方竞存去给你送东西,方竞存向你提了做地产的建议,你一点反应都没有,而且还颇不以为然。”
傅松苦笑道:“这个老黄,观察也太细致了,我就一愣神的功夫,就被他看出来了。”
吕仁鹤道:“其实银行和地产联动就是出自他的建议,有点本事。”
傅松得意洋洋道:“怎么样,我挑人的眼光还不错吧?”
吕仁鹤点头道:“是是是,你眼光一项不错。这人你是从哪找来的?我以为大陆除了傅先生,就没什么人才了。”
傅松脸一黑,道:“你这个马屁一点都不舒坦。”
吕仁鹤嘿嘿笑道:“这是我的肺腑之言,真的。”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老吕,不是我说话难听,也不是我瞧不起你们香江人。那话怎么说来着,哦,对了,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香江就是个小水坑,里面属王八的忒多了,绿豆大的眼睛光盯着这一亩三分地儿上,有格局、有胸襟的人,没几个!”
这下轮到吕仁鹤脸黑了,不服气道:“傅先生,你这不是埋汰人嘛。哦,照你的意思,香江是个小水坑,王八多,那大陆是个大池塘,但不要说王八了,连只虾都没有。”
刚说完,吕仁鹤就想给自己一嘴巴,连忙道:“傅先生,我没有说你,你不是虾,更不是王八,你是大鲨鱼,嗯,鲸鱼,蓝鲸!”
傅松好笑道:“我又没生气,瞧把你给吓的。其实你说的是事实,目前来说,大陆确实连只像样的王八都没有。但你想想,大陆改革开放才几年?满打满算还不到9年,9年时间从计划经济到商品经济,政策还放不开,所以别说王八了,我这只小虾米也是运气好才活下来的。”
吕仁鹤道:“您说得是,大陆的社会环境确实不能跟香江相提并论,一个人白手起家,9年时间能干什么?当然了,傅先生您这样的天才除外。”
傅松假装没听见,自顾说道:“你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大陆和大陆人,大陆一直在发展,大陆人一直在向外界学习。你等着瞧吧,不需要多久,内地就会崛起无数的英雄豪杰,让你们这些香江人竞折腰。”
吕仁鹤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好跟傅松争辩,于是岔开话题道:“傅先生,我觉得你们大陆人有一点不太好,如果不做改变,你刚才说的绝对实现不了。”
“哪一点?我身上也有吗?”
“您身上不仅有,而且比别人更甚。傅先生,天下的生意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更没有善良与邪恶之分,关键还看做生意的人,也就是你们所说的资本家。您呀,就是想得太多,作为资本家,最应该想的是该怎么让企业活下去,活得好,只有企业活下去,活得好才能源源不断地为社会创造财富……。”
傅松抬手打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而且你说的我一直都懂,以前是我狭隘了,所以不管做什么事情,都有些束手束脚的,我不爽,你们看着也不爽。”
吕仁鹤尴尬道:“傅先生,你这话说的,我们没有不爽。”
傅松撇撇嘴道:“行了行了,你们不爽是正常的,我现在想想自己他娘的就是个傻冒,黄志刚来香江才几天,就完成了思想大解放,大步迈进了资本主义社会,居然想出了银行、地产联动这主意。我呢,一个堂堂资本家,居然还在资本主义社会的大门口转悠,身子都进去一大半了,还在假正经,说自己不想进去。老吕,我是不是特傻逼?”
吕仁鹤嘴角抽了抽,这话不好接,一点都不好接,于是一拍脑袋道:“傅先生,我差点忘了,马上有个会,初小姐,傅先生就交给你了,失陪,呵呵,失陪!”
看着吕仁鹤逃也似的背影,傅松扭头问初琳琳:“他不敢说,你说,我是不是特傻逼?”
初琳琳板着脸道:“傅总,你说脏话!”
傅松哭笑不得道:“那成,我问你,我是不是像个大傻冒?”
初琳琳忍着笑道:“能问出这个问题的人,本来就挺傻的。”
傅松哼了一声,爬起来就往外走,“你自己打车回酒店吧。”
初琳琳扑哧一笑,连忙紧跟上去,一边走一边道:“傅总,那你得给我点钱,没钱我怎么打车?”
傅松回头恶狠狠道:“别惹我啊,小心我扣你工资!”
初琳琳撇撇嘴小声嘀咕道:“又来了,光说不练假把式。”
“嗯?你说什么?”
“啊,没啊,傅总,我是说明天就要去美国了,我来了香江还没出去逛逛呢。”
傅松停下脚步问:“真想出去?”
初琳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道:“想。”
傅松笑呵呵道:“就不让你出去!”
初琳琳盯着他的后脑勺,恨不得在上面凿几个窟窿,哼,小气鬼,心眼儿比针眼儿都小,一点都不像我们沐城的爷们儿!
回到酒店,看到于升正在房间里给他收拾行李,对他摆摆手道:“你一边去,我自己收拾。”
于升道:“你以为我愿意给你收拾?我自个儿的都没收拾呢,还不是……。”
说到这,他注意到初琳琳就站在门口,连忙压低声音道:“还不是我姐打电话嘱咐我的。”
第三百三十章 真巧
“你也回去收拾行李,晚上带你出去逛逛。”傅松回头看了初琳琳一眼,挥挥手道。
初琳琳又惊又喜,“真的?”
“爱去不去!”傅松不耐烦道。
“去!谢谢傅总!”
等初琳琳走远后,傅松把门关上,这才问于升:“你姐……,真的?”
“不信你自己问她,我容易吗我!要不是看在她是我亲姐的份上,我肯定骂死她!”于升没好气道。
傅松不高兴道:“说什么呢?信不信我踹你?”
于升这次没有躲,抬头瞪着眼睛道:“傅厂长,你就放过我姐吧,我姐年纪不小了,再不嫁人,就成老姑娘了。”
“滚蛋!”傅松一想到于欣穿上新娘的衣服嫁人,心里就有些发酸,“是我不让你姐嫁的?我说过吗?说过吗?”
于升毫不退让地继续瞪着他道:“你断了她的念想,她肯定就没那个心思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懂个屁!”
于升一下子没了刚才的气势,垮着脸叹气道:“傅厂长,我知道这事儿不能光赖你,我姐要是没那个心思,也没这事儿。唉,我姐这人吧,特轴,认死理。我这个当弟弟的,劝过好几次,没用。”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你瞎掺和个啥劲儿?”
“那是我姐哎,我亲姐,从小把我拉扯大的半个娘!再说了,梁姐多好的一个人,我总觉得对不起她。”
傅松咳得更厉害了,道:“这事儿你别乱说,尤其不能跟你梁姐说,记住没?”
“梁姐又不傻,傅厂长,你那点小把戏根本逃不过梁姐的慧眼。”
傅松心虚道:“那个啥,我跟你姐是清白的,真的,就像小葱豆腐一样清清白白的……,不是,你啥眼神?他娘的,我就是喜欢你姐咋地了,咋地了?”
于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道:“傅厂长,咱能要点脸不?有本事你当着梁姐的面说去……,哎,君子动手不动口!”
傅松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踢他,于升早有准备,往后一闪拉开门就跑了出去。
傅松倒没真生他的气,人家弟弟替姐姐打抱不平,实在太正常了,换成自己,也不能忍。
于升发现傅松没追出来,转身回来趴在门框上道:“李大师刚才回来了,过来找过你。”
“啥事?”傅松有些纳闷,李茂才这段日子邀约不断,不到晚上是绝对不会回来的。
于升摇摇头道:“不知道。”
看到傅松往外走,于升吓得赶紧贴着墙站好,傅松哭笑不得地拍拍他肩膀,道:“老子要是真想揍你,你以为你能跑出这个房间?滚回去给我收拾行李!”
“哎,傅厂长,您慢走!”
傅松转身去了隔壁,门没关,走进去发现李茂才正四仰八叉地坐在阳台上喝茶,嘴里还叼着雪茄。
看到傅松来了,李茂才指着桌上的雪茄盒,道:“回来了?想抽自己拿,这玩意儿刚开始抽有点不习惯,抽几次就好了。”
傅松拿起一根闻了闻,嫌弃地扔回去,“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没人请你去看风水?”
李茂才抠了抠耳朵道:“你明天不是要走吗?我这当姐夫的能不回来嘛。”
傅松好笑道:“你还知道是我姐夫啊,我姐这两天算是下血本了,每天一个长途电话轰炸我,你等着吧,回去她肯定还得削你!”
李茂才连忙爬起来,朝傅松拱手道:“老三,姐夫求你了,你帮姐夫跟你姐说两句好话,我在这呆到过年,到时候跟你一起回去。”
傅松没好气道:“这话你自己跟我姐说,跟我说个屁!”
李茂才苦着脸道:“你姐听你的,她不听我的!我说话不好使啊!再说了,老三你搞的那个风水报告,缺了我行吗?”
“得得得,算我欠你的!”傅松被李茂才拿捏得死死的,风水报告少了这个便宜姐夫还真不成。
李茂才大喜过望,道:“晚上我请客,替你送行。”
傅松撇撇嘴道:“你那点钱还是留着回去堵我姐的嘴吧。”
李茂才不满道:“老子有钱,不就一顿饭嘛,你说,想去哪吃,老子要是眨一下眼睛,就跟你姐姓!”
傅松看他底气十足的模样,好奇问道:“你到底赚了多少红包?”
李茂才吐了口烟雾,眯着眼睛伸出两根手指头,“这个数。”
傅松点点头道:“二十万港币,不算少了,我姐得乐死。”
“我呸!二十万?打发叫花子呢!二百万港币!老子现在也是百万富翁了好不好!”
“多少?”傅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两百万?你抢银行了?”
“呸呸呸!抢银行犯法,我能干吗?哼哼,小瞧我了不是?光刘銮雄一个人就给了我十万美金的红包,其他那些人,多的十万港币,少的也有一两万。”
“行啊姐夫,忽悠人都能忽悠出个百万富翁来,也没谁了。”
“一边去!”李茂才白了他一眼,“对了,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
“老吕说你们那个什么投资公司可以往里投钱,他让我也投,我心里没底。”李茂才穷日子过惯了,乍一有了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吕仁鹤这人他还是信不过,所以只能求助于小舅子了。
“想投就投呗,别的不敢保证,到年底给你翻一番。”
李茂才笑道:“那成,听你的,赶明儿我就把钱给老吕送去。”
第二天下午,傅松没让吕仁鹤他们来送行,带着于升和初琳琳,一行三人轻车简从来到启德国际机场,顺利地登上了前往美国的飞机。
傅松买的是头等舱票,这趟航班的头等舱一共六个座位,而且只有他们三个乘客。
空姐帮他把行李放好,等他坐下后,又给他倒了气泡水和香槟。
傅松喝了一口气泡水润润嗓子,然后将座椅放倒,刚拿起一份报纸,突然听到于升大呼小叫道:“是你?你怎么在这?”
“于先生好,我是国泰航空的空乘人员,负责本次航班的头等舱服务,在旅途过程中您有任何需要,请尽管吩咐。”
傅松感觉这声音好熟悉,撑起身子抬头一看,跟那空姐四目相对,顿时愣了,好半晌才发声:“真巧……。”
第三百三十一章 不是一路人
大红色的职业套装,黑色的丝袜,黑色的高跟鞋,印象里的披肩长发整齐地盘在脑后,淡色的唇彩映衬着雪白的牙齿,浑身散发着一股典雅的中国风。
李慧娴片刻失神之后,笑道:“是挺巧的……,傅先生,我是本次航班头等舱的服务人员,您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傅松发现于升和初琳琳都抻着脖子往这边看,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连忙道:“你忙你的。”
看着李慧娴走到初琳琳身旁,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傅松无声地笑笑,前两天还惦记着她,今天却在飞往美国的航班上相遇了,只能再次感慨,人生何处不相逢。
等李慧娴和她同事去前舱准备晚饭,初琳琳爬起来坐到于升身旁,一脸八卦问:“哎,谁呀?你们怎么认识的?”
于升摇头道:“想知道你自个儿去问傅厂长,我啥也不知道。”
本来以为只是普通朋友,但于升这么一说,却让初琳琳的心底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小声道:“啧啧,长得确实挺漂亮的,大眼睛高鼻梁,腿老长,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这样的女人……。”
于升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留给初琳琳一个后脑勺。
初琳琳连忙捂住嘴,瞪大眼睛,不会真让自己说中了吧?傅总不是结婚了吗?怎么可以这样呢?
不管了不管了,我只是个小秘书,这事儿还是装不知道为好。
飞机升空后不久,李慧娴换上一身女仆装过来给他布置晚餐,先在桌子铺上桌布,摆好刀叉,然后上了零食配酒。
忙完这些后,李慧娴轻声问:“傅先生,您想吃点什么主食?”
候机的时候,傅松在机场头等舱休息室里吃了点东西,所以并不饿,但又不想辜负了她这番辛苦,只好道:“你帮我安排吧。”
李慧娴愣了愣,笑着问:“您就不怕我安排的不合口味吗?”
傅松抬头看着她,笑呵呵道:“咱俩虽然认识不久,但挺有默契的,我相信你安排的肯定合我口味。”
李慧娴想起当初在马场替他下注的情景,脸微微一红,连忙道:“傅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没了,我这边不急。”
很快,李慧娴重新回来布置冷菜,一道鹅肝焗鲍鱼,一道龙虾,配的是白葡萄酒。
傅松没什么胃口,吃了两口鹅肝就停下了,不过却把葡萄酒喝完,打算借着酒劲儿好好睡一觉。
李慧娴端着热菜回来后,发现傅松已经靠在椅子上睡着了,便轻手轻脚地把桌上的东西收走,然后替他放平座椅,盖上毯子。
傅松一觉醒来,感觉有点尿急,去洗手间痛痛快快地放了水,出来后瞥见吧台那亮着灯,李慧娴正坐在那看书。
听到脚步声,李慧娴抬起头,一看是傅松,连忙站起来道:“傅先生,您醒了?”
傅松伸了个拦腰道:“这一觉睡的,舒坦。”
李慧娴看了看时间,笑道:“您睡了整整八个小时,我同事去看了四五次,说您一直都在睡。您饿不饿?我给您做点宵夜吃。”
不提还好,一提吃饭,傅松的肚子顿时咕咕叫起来,“行啊,那就谢谢你了。”
李慧娴笑着转身去了厨房,没一会儿功夫,端上一盘热气腾腾的烧鹅腿面,“我手艺一般,您别嫌弃。”
傅松也不跟她客气,拿起叉子稀里哗啦地吃起来,一边吃一边道:“你太谦虚了,这手艺还一般?对了,你怎么不睡觉?”
“前半夜睡了,轮到我值班了。”李慧娴笑了笑,又问:“喝点什么?”
“白开水就行。”
接过她倒的白开水,傅松喝了一大口,问:“你怎么会去马场那边做兼职?”
李慧娴道:“赚钱呗。对了,傅先生,您那张支票我没用,一直想还给你,但不知道你住哪,今天既然遇上了,正好还给你。”
一边说着,一边从书页里抽出那张支票,放在傅松面前,“刚才为了去后舱行李箱里取支票,还被乘务长骂了一顿。”
傅松看了一眼支票,道:“咱俩不是说好了吗?你替我下注,赢了平分。”
李慧娴脸色发窘,支支吾吾道:“傅先生,说了您别生气,当时我给您选7号马就没安好心,想看您的笑话。”
“我下注又不是为了输赢,只是耍个乐子。”说到这,傅松看着她的眼睛,“如果输了能让你笑一笑,就算都输了我也心甘情愿。”
李慧娴听着他略带露骨的挑逗言辞,目光躲闪道:“反正不能要。”
从她手里夺过书,把支票重新给她夹在书页里,合上书又放回她手中,道:“李小姐,相逢一场也是缘分,这钱算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了钱再还给我,好吧?”
傅松记得第一次见面那天,她是为父亲去抓中药,想必她肯定缺钱,否则一个国泰航空的头等舱乘务员,也不至于工作之余去沙田马场做兼职。
“傅先生,我真不能要!”李慧娴又把支票取出来放到傅松面前,急得脸都红了。
傅松不高兴道:“让你拿着就拿着,再跟我啰嗦,信不信我去投诉你?让你们公司炒了你的鱿鱼,以后你就去沙田马场上班吧。”
“你!”李慧娴瞪着他,眼睛里闪着水光,“傅先生,您怎么能这么做?”
傅松看她快哭了,连忙软语劝道:“李慧娴小姐,咱俩算不算朋友?”
李慧娴看了他一眼,撇嘴道:“不算,我也不想做傅先生的朋友。”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长得这么帅,又这么有钱,你居然不想认老子做朋友,岂有此理!
“为什么?”
“傅先生是有钱人,我是穷人,我和您天生就不是一路人,不敢高攀您!”说到这,李慧娴的声音越来越小,“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有钱人想干什么,我虽然穷,但也不食嗟来之食。”
傅松终于明白她什么意思了,苦笑道:“李小姐,你误会了,我真不是想泡你才……。”
“傅先生,请自重!”李慧娴脸色顿时冷了下来,“请让一下,我要擦桌子。”
傅松看她横眉冷对的模样,似乎真生气了,只好起身让开,道:“那我就不打扰了,谢谢你的宵夜,很好吃。”
第三百三十二章 向导
李慧娴假装没听见,狠狠地把桌子擦了一遍,眼角的余光瞥见不知何时掉落在地上的支票,连忙捡起来向傅松追去。
傅松躺在座椅上,也是一肚子气,自己又没做什么不堪之事,她凭什么对自己冷言冷语的,真当老子好脾气啊,奶奶个熊的,信不信老子拿鞭子抽你!
“傅先生,支票您收好。”
听到悦耳的声音,傅松却故意闭上眼睛。
“傅先生?”李慧娴来的时候还看见他两只眼睛瞪得老大,这时候却在装睡,臭男人,装什么装!
“那我给您放这了。”将支票放到傅松的手边,李慧娴掩口打了个哈欠,给于升和初琳琳掖了掖毯子。
傅松睁开眼睛,目光在她风姿绰约的背影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李慧娴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回头正好把傅松抓了个现行。
傅松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朝她笑了笑,然后指了指自己的毯子。
李慧娴气得差点吐血,但又不能装作没看见,头等舱的顾客在航空公司看来,都是非常重要的客户,她作为头等舱的乘务员,自然不敢轻易怠慢,何况刚才这个可恶的家伙还威胁要投诉自己,只能强忍着怒气,走过来旁若无事地也给他掖好毯子。
“谢谢!”闻着她身上散发的淡淡香气,傅松忍不住深深地嗅了一口,“还要飞多久?”
“傅先生,本次航班由香江启德国际机场飞往纽约肯尼迪国际机场,中途经停洛杉矶国际机场,现在已经飞了九个小时二十分钟,再过三个小时将抵达洛杉矶。在洛杉矶停留五个半小时,于当地时间晚上7点40起飞,横跨北美大陆,纽约时间凌晨5点半抵达目的地。您还有什么吩咐吗?”
李慧娴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尽管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却掩饰不住对傅松的提防。
傅松被她弄得哭笑不得,朝她拱拱手道:“李小姐,我真是怕你了。”
马上就要到达经停地洛杉矶国际机场,突然机长广播说洛杉矶地区有雷暴天气,航班将改道旧金山,然后在那里补充燃料,只是等待的时间就更长了,需要至少二十四个小时后才能再次起飞。
这个消息让经济舱里一片沸腾,骂娘声都传到了头等舱。
李慧娴走过来蹲在傅松身旁,问:“傅先生,航班今天走不了了,您急着去纽约吗?如果今天必须去的话,公司会为您预订别的航班。如果不急的话,公司为头等舱的客人安排了酒店。”
傅松笑着道:“我不急,正好在旧金山逛逛。”
“您有中意的酒店吗?对房间有什么要求?”
“我第一次来美国,人生地不熟的,跟你住一个酒店就行,免得你抛下我自个儿跑了,到时候找不到你我哭都来不及。”
李慧娴气得挺翘的鼻翼不断地忽闪,又不敢对他发火,还得努力挤出笑容道:“傅先生,那我就帮您安排了?”
傅松点点头道:“嗯,你帮我安排吧,你安排的一向都不错。”
李慧娴:“……。”
美国西部时间下午四点一刻,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然后在机组的安排下,经济舱的乘客坐上大巴车前往下榻的酒店。
傅松三个人则有专车接送,清一水的奔驰,一人一辆。
出了机场后,傅松发现大巴车拐了个弯往南去了,而他们的车队却一直往北开。
“李小姐,我们怎么不跟着大巴车?”人生地不熟的,傅松还真有点害怕。
李慧娴坐在副驾,回头笑道:“您是头等舱的客人,肯定不能跟经济舱的客人住一起。”
傅松两辈子第一次坐头等舱,对于这种服务,还真有点不适应。
从踏入机场的那一刻开始,他就一直享受着这种服务。从头等舱客人专用的门进入,里面是头等舱专用值机柜台。之后就是专门的安检通道,不需要脱鞋解皮带,每一个客人有一个专门的安检台。
安检后,乘坐一台专用的电梯直达头等舱客人休息室,休息室里可以按摩可以水疗足浴,各种中西餐、酒水齐全,一不小心就容易吃饱。
休息室不远就是登机门,不需要排队,直接进入飞机的头等舱,至此,都没有跟经济舱的客人见过面……
傅松头一次感受到金钱的无穷魅力,他娘的,有钱真好!
下榻的是四星级酒店,这是国泰航空头等舱乘务员的标准,至于经济舱的乘务员,都跟着大巴车走了。
“傅先生,酒店如果不满意的话,我马上给您换。”尽管之前傅松说让她安排,但李慧娴还是负责地再次确认。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道:“说好了都听你的,只要跟你住一块,就算再差我也不在意。”
李慧娴暗自翻了个白眼儿,轻哼一声没搭理他。
安顿好后,傅松正打算带于升和初琳琳出去吃饭,突然听到敲门声,打开门一看是李慧娴,纳闷道:“李小姐,找我有事?”
李慧娴道:“傅先生,我是喊您吃饭的。”
傅松笑道:“你们公司的服务真周到,谢谢了,我就不在这里吃了,你瞧,我们正准备出去。”
李慧娴听他说要出去,正合了自己心意,连忙道:“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傅松见她要走,连忙道:“李小姐,你晚上有时间吗?”
“干嘛?”李慧娴警惕地看着傅松,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
傅松很是无语,苦笑道:“我想找个向导,不知道你方不方便?放心,有小费的,一个小时五十美元怎么样?”
李慧娴面露难色,不是她不想去,而是她也是第一次来旧金山,但又舍不得傅松的小费,现在才六点不到,不用多,当两个小时的向导一百美元就到手了。
在她看来,小费跟那张支票不一样,那张支票十几万港币,而小费撑死了七八百港币,她拿得心安理得。
“那我试试吧,您稍等,我回去换身衣服。”
等李慧娴走后,初琳琳道:“傅总,您被她给骗了,她根本就当不了向导。”
傅松笑了笑,说:“我知道,给你找个女伴儿不好吗?”
初琳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老娘不需要啊!
第三百三十三章 遗落
李慧娴很快回来了,换了一身便装,粉色格子连衣裙,胸前一对鹅黄色的蝴蝶结,头上戴着一顶缀着蓝花的短檐草帽。
初琳琳惊讶地打量着她,越看越自惭形秽,人家不光长得好看,还这么会打扮,还让不让人活了?
“初小姐,怎么了?”李慧娴察觉到初琳琳的异常,疑惑道。
初琳琳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有没有,你长得好看,也会打扮,难怪傅……,啊,难怪能当空姐。”
李慧娴笑道:“初小姐才天生丽质呢,就算不施粉黛,也还是那么靓丽。”
“哪有哪有,呵呵,哈哈,你真会说话……。”初琳琳被夸得有点飘飘然,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傅松都快崩溃了,没好气道:“你俩还有完没完?李小姐,我请你来是做向导的,不是让你夸人的。”
两个年轻女同志对视一眼,同时吐了吐舌头,李慧娴瞪着傅松的后脑勺,小声嘀咕道:“凶什么凶!初小姐,这样的老板你也忍得了?”
初琳琳笑道:“你不了解傅总,别看他有时候凶巴巴的,其实根本就没生气,他生气的时候才不是这样。”
李慧娴好奇问:“那他生气的时候什么样?”
“就是这样。”初琳琳学着傅松板着脸,脸上面无表情,嘴角往下耷拉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哈哈……。”李慧娴忍不住笑出声,马上捂住嘴,一边笑一边道:“丑死了。”
初琳琳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其实我老板挺帅的,你不觉得吗?”
李慧娴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下榻的酒店叫HolidayInnSanFrancisco-CivicCenter,出门不远就是金门大桥。
晚上的金门大桥灯火通明,车水马龙。
“哇,真壮观!”李慧娴望着大桥,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感慨。
傅松扭头笑着问:“李小姐没来过这里?”
李慧娴心里咯噔一下,硬着头皮强辩道:“以前都是白天来的,今天是第一次晚上过来,嗯,晚上的金门大桥跟白天的不能同日而语。”
初琳琳轻轻扯了扯她的胳膊,虽然认识时间不长,但她挺喜欢这个比自己还小一岁的空姐,不忍心看着她被傅松耍来耍去的。
“你刚才扯我干什么?”
初琳琳恨不得捂着脸,老娘不认识你这个小傻瓜,趴在她耳边小声道:“你没来过就说没来过,别硬撑着,傅总的小费不是那么好拿的。”
“啊?你们知道我没来过?”
初琳琳撇撇嘴道:“连我都能看出来,更何况傅总呢。你呀,就不会说谎,一说谎眼睛乱瞟,用傅总的话说,演技不过关。”
李慧娴偷偷瞄了傅松一眼,道:“大不了我不要小费了,就当跟你出来玩一趟。”
初琳琳道:“那你是不是连刚才的饭钱也要还给傅总?”
一想到刚才那顿饭四个人花了三百多美金,李慧娴顿时傻眼了,哭丧着脸道:“早知道我就不吃了。”
初琳琳扑哧一笑,道:“跟你开玩笑呢,你给他钱,他肯定生气,我老板很大方的呦。”
李慧娴觉得初琳琳的眼神有点怪,就好像在酒店里自己看她的那种眼神,她不会是误会什么了吧?
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对,肯定是多想了。
第二天下午,航班正常起飞,经过七个多小时的飞行,清晨时分,飞机降落在肯尼迪国际机场。
李慧娴把傅松的西服从衣柜拿出来,亲手替他穿上,又帮他打上领带。
傅松照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扭头道:“李小姐,谢谢了。”
李慧娴笑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傅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去,道:“这是我的名片,有事打我电话。”
等傅松三个人走后,李慧娴的同事何芬来到她身旁,好奇问:“刚才那位先生是不是想跟你拍拖啊?”
李慧娴撇撇嘴道:“我才不要跟他拍拖呢,年纪那么大,还结婚了。”
“你怎么知道人家结婚了?”
“他秘书说的呗。”
何芬笑着道:“如果他没结婚呢?你是不是就答应了?对了,昨晚你回来得那么晚,是不是跟他出去了?”
李慧娴连忙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他让我给他当向导……。”
“啧啧,你第一次来旧金山吧,还当向导呢……。你手里拿的是什么?呦,名片啊,谁的?”
李慧娴没好气道:“还能谁的?”
“哦……,傅先生的?咯咯,人家都把名片给你了,肯定是想泡你喽。”
“讨厌死了!”
“你要是不想,那让给我好了,我不嫌弃他有太太的。”说着,何芬就要抢那张名片。
李慧娴一把拍开她的手,白了她一眼道:“想都别想!”
“哎呦,你轻点!口是心非,嘴上说不想,心里不知道多愿意吧,嘘,乘务长来了……。”
乘务长是个三十多岁的老女人,飞了十几年,经验丰富,对待工作相当认真负责,如果工作时间内被她抓住偷懒,一顿臭骂是免不了的。
所以李慧娴和何芬赶紧住了嘴,装模作样地开始检查舱内各处。
李慧娴整理傅松座椅地的时候,突然在毯子下摸到了一个硬物,连忙拿出来一看,是一本英文书……
此时傅松已经见到了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的负责人谭炳亮,也就是年初被吕仁鹤打发来美国布局的人。
吕仁鹤在银行工作的时候,谭炳亮是他的下属,后来吕仁鹤辞职创业,又把谭炳亮挖到自己公司,两人前前后后共事了将近十年,算是知根知底。
将傅松一行人送到酒店,谭炳亮没有多留,约好了明天下午过来汇报工作,留下一辆车后便离开了。
来不及欣赏曼哈顿的夜色,傅松稍微洗漱后就爬上床,一觉睡到天亮。
拉开窗帘,阳光瞬间铺满了整个房间,斜对面就是纽约市政厅公园,早晨九点不到,三三两两的白领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喝着早咖啡,。
傅松看着这些明显就在华尔街工作的白领们,不无恶意地揣测,三个月后,或许这些人中有的会从附近的某一幢大楼的楼顶,轻轻一跳,然后啪唧一声……。
转身拿起电话,将于升和初琳琳喊过来。
傅松穿着睡袍一边刷牙一边问:“你俩吃了没?”
于升道:“你没吃,我们哪敢吃?要我叫客房服务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可拉倒吧,叽里呱啦说一通,没人听得懂。”
初琳琳扑哧一笑,道:“那还是我来吧。”
趁着初琳琳打电话的功夫,于升把傅松的行李箱打开,将里面的衣服放到衣柜里,又将底下的几本书放到床头,数了数,突然道:“傅厂长,我记得一共带了四本书,怎么就三本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可能落飞机上了吧。”
也不知道李慧娴有没有捡到那本书……
第三百三十四章 走势
下午,谭炳亮准时上门,因为办事处那边还有很多工作要处理,也顾不上多寒暄,直接开始汇报。
“傅先生,年初吕老板让我来纽约筹建远图投资的纽约办事处,截至目前办事处包括我在内一共有67名工作人员,管理的资产总计2.8亿美元……。”
“多少?”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6月底才1.2亿出头,这才过去一个多月就翻了一番还多?”
“傅先生,您是不知道美国股市有多疯狂,尤其7月下旬,标普500和道琼斯指数都涨疯了。”说到这,谭炳亮轻轻地摇摇头,眼神略带迷茫,声音透着一股无力,“我从业十几年,从来没见过如此疯狂的股市。闭着眼睛买股票都能赚钱,不仅投资机构们疯了,连大量的散户都开始涌进市场,那些个人投资者也疯了,都疯了!”
散户大量入场,这种现象在美国并不常见,傅松知道美国和香江的股市有一点差别很大,那就是美国股市的散户比例不大,特别是自从70年代以来,养老基金、共同基金等机构投资者入市后,散户就变得越来越少。
因为养老基金、共同基金这些机构投资者具有团队、专业优势,且资金量大,个体散户很难与其抗衡,单兵作战容易沦为待宰羔羊。再加上注册制的推行、退市股票多,个股踩雷机会高,打压了散户炒股热情。
因此,散户们还不如通过养老金计划,间接参与股市,这样一来,既可以延迟纳税,又省心省力。
如果谭炳亮所言不假,那只能说明,连美国的普通人都开始红眼了,不再满足于机构投资者给他们带来的那点利益,所以准备撸袖子亲自下场。
以美国人透支消费的尿性,除了借债外,傅松实在想不出他们上哪筹集资金去炒股。个人投资者加杠杆炒股,这纯粹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吕仁鹤敢把谭炳亮派到美国来打前站,至少说明谭炳亮的能力是不错的,但这种闭着眼睛炒股票都赚钱的时期,一个月时间将本钱翻个一番,并不算难事,毕竟谭炳亮也具有团队、专业优势,资金量也不小,所以这个成绩无法彻底说服傅松。
“你在美国半年多了,对未来的市场走势有什么判断?”
谭炳亮显然早有腹稿,没怎么犹豫就道:“今年以来美股虽然涨势疯狂,但已经出现过好几次卖空技术信号,最近几次分别是五月上旬、六月中旬,近期标普500指数日线也呈现出卖空技术信号。这是根本性弱势的迹象,去年也出现类似情况,但未引发太大的后果。而且近两年美元疲软,我觉得市场行情会逐渐恶化。”
傅松对他的这个判断大体满意,笑着问:“你觉得会不会发生股灾?”
“股灾?”谭炳亮愣了一下,摇头道:“傅先生,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美国股市固然会恶化,但会不会恶化到发生股灾的程度,我实在判断不出来。傅先生,我擅长的是操盘,对市场预测并不在行。”
傅松笑道:“你倒是挺实在的,吕先生没选错人。”
谭炳亮道:“吕老板交代过了,您来了之后,一切都听您的吩咐。”
傅松摆摆手道:“我没什么好吩咐的,一句话,按部就班,稳扎稳打,按照你的节奏做就行。”
谭炳亮知道自己在傅松这里过关了,语气变得轻松起来,问:“傅先生,什么时候去办事处视察一下?”
傅松道:“这两天我先去学校和领事馆报到,安顿好了再去你那看看。”
谭炳亮道:“那好,傅先生,有什么需要您随时打我电话。”
跟其他世界名校大多位于偏僻小镇不同,纽约大学坐落在繁华的曼哈顿岛上,离傅松下榻的比克曼汤普森酒店只有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这里是纽约的心脏地带,是整个美国的经济中心,是纽约市中央商务区所在地,汇集了世界500强中绝大部办事处的总部。
纽约大学没有校园,整个曼哈顿就是纽约大学校园。教学楼散布在华盛顿广场的周围,方圆几英里的大街小巷,随处可见NYU迎风飘扬的紫色旗帜,它们都是纽约大学的产业。
“先生,到了。”司机克莱斯是个三十多岁不到四十岁的中年白人,长着一张扑克脸,仿佛别人欠他钱似的。个头跟傅松差不多,但黑色的西装根本遮掩不住浑身发达的肌肉,像极了一头棕熊。
克莱斯话不多,从见面后拢共说了两句话,第一句就是傅松上车后问的“先生,去哪儿?”,第二句就是“先生,到了。”
不过这样的司机正是傅松最喜欢的,聊天解闷有于升和初琳琳足够了。
“你在附近找个地方等我吧。”傅松已经跟吕仁鹤在纽约大学执教的朋友约好了,由他作向导就行了。
在吕仁鹤朋友的陪同下,傅松顺利地办好了报到手续,又跟那个叫卡曼的政学系终身教授见了一面,眼看快到饭点了,傅松便邀请吕仁鹤的朋友吃饭,但对方很客气地婉拒了。
跟克莱斯会合后回酒店,半路上坐在身旁的初琳琳道:“傅总,我怎么感觉徐先生对咱们不冷不热的,好像特意躲着我们似的。”
于升回头道:“对呀,我也有这种感觉。”
傅松笑了笑,说:“能帮到这地步,已经不错了,你还想怎样?人家又不欠咱们的。”
于升道:“傅厂长,吕老板是不是说大话了,什么他的老同学老朋友,就这?反正如果我老同学老朋友这么对待我的朋友,我肯定吐他一脸唾沫,然后跟他绝交。”
傅松道:“徐先生是美国华人,什么是华人,就是已经没了中国国籍,本质上是个美国人。华人在美国的地位很尴尬,不要说白人了,连黑人都不如。为了证明自己是个美国人,他们会特意跟咱们保持距离,划清界限,甚至会做得更绝。”
初琳琳摇摇头道:“这不就是‘汉儿尽作胡儿语,却向城头骂汉人’吗?数典忘祖。”
“好了好了,这种事情以后见多了就习惯了,没什么好生气的。”这种事后世太常见了,如果见一个就生气,那还不得被气死?
第三百三十六章 华尔街淘金客
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位于世贸中心大厦,离华尔街纽约证券交易所好几个街区,傅松对此大为不解,他再怎么外行,但也知道,离证券交易所越近,反应越迅速的道理,否则如果遇到紧急情况,不要说几分钟了,耽误一秒钟都会要命。
不过电梯里人多嘴杂,傅松一直忍着没问,随着谭炳亮走进办事处,一进门仿佛来到了菜市场,跟他想象中金融白领的工作状态完全不同。
办公区域不算小,目测将近二百平米的开放式区域,一共摆着四排微机,每一排至少十五六台,身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各有分工,有专注伺候电脑的,有在各台电脑之间往来穿梭的,时不时地传来响亮的喊单声,让傅松有一种身处于证券交易所的感觉。
“你不是说有六十多名员工吗?怎么就这么点人?”傅松当老师当习惯了,数人头的功夫练得出神入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这里最多不到40个人。
“傅先生,这里太吵了,去办公室吧。”谭炳亮趴在傅松耳边大声喊道,确实是喊的,声音小了根本听不清。
来到谭炳亮办公室,傅松还有些失神,透过玻璃隔板望着办公大厅,疑惑道:“你这里全部都用计算机交易?”
谭炳亮把秘书打发出去,给他倒了杯茶,解释道:“年初刚来的时候,我在证券交易所花了十多万美金买了一个交易席位,雇了五六个员工,算是把办事处的架子搭了起来,那时候买单卖单都是靠喉咙喊的,做决策靠的是经验和手动计算,虽然钱没少赚,但一个字,累!”
傅松了然地点点头,此时计算机量化交易已经不算是新鲜事物,但谭炳亮敢于选择这种交易方式,确实让他刮目相看,这家伙有眼光,有胆气!
喝了口茶,傅松又提起最开始的那个问题:“总部怎么就这么点人?”
谭炳亮笑道:“今年四月份以来,办事处的交易领域和交易量越来越大,纽约证券交易所能够提供的空间已经不够了,员工也入不敷出,所以只能继续招聘,另选办事处总部。傅先生,您现在看到的只是办事处总部的员工,另外还有二十多人在被我派往芝加哥期权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太平洋交易所。”
“哦?”傅松有些惊讶道,“人员这么分散,你能管理过来吗?”
谭炳亮道:“办事处租用了四条电话专线,分别跟纽约证券交易所、美国证券交易所、太平洋交易所、芝加哥交易所数据联通。分散在各个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每天通过电话专线将实时交易数据传回到总部,然后交由我们的计算机专家进行数据分析。”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总部这里还有计算机专家?”
谭炳亮指着办公室的后门道:“傅先生,穿过那道门就是机房和数据处理中心,里面有两台IBM小型机,专门用于存储、处理各大市场交易数据。”
傅松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能去看看吗?”
谭炳亮笑道:“您是老板,当然可以了。”
到了后门,谭炳亮突然停下脚步,有些不好意思道:“傅先生,安德列夫是个怪人,不太喜欢别人来打扰他,到了机房后,他要是对您爱答不理的,您别往心里去。”
“安德列夫?”傅松笑了笑,“是个老毛子?”
谭炳亮点头道:“79年跟随他父母移民美国,大学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上的,去年刚毕业,毕业后在硅谷做了三份工作,没有一份干满三个月,最后跑来华尔街淘金,碰巧让我给招进来了。”
傅松纳闷道:“一个搞计算机的人,怎么会来华尔街淘金?”
谭炳亮道:“安德里夫的父母都定居在纽约,就在布鲁克林区布莱顿海滩附近,他回纽约工作也是应有之义。而且华尔街更喜欢数学、物理、计算机出身的人,据我所知,麻省理工、哈佛等常青藤学校的工程楼和科学楼早就成了华尔街争夺人才、扩大影响力的地方。”
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推开门走进机房。
机房里很安静,只能听到服务器发出嗡嗡散热声,一个戴着耳机的消瘦年轻人坐在屏幕前,劈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傅松疑惑地看了一眼谭炳亮,问:“他就是安德列夫?这里就他一个人?”
见谭炳亮点头,傅松很是诧异,计算机高手不都是满脸胡茬,顶着个鸡窝头,桌上凌乱地堆放着各种垃圾食品吗?
而眼前的这个年轻人,一头飘逸的红头发,雪白的衬衫,干净整洁的桌面,清爽干净的下巴,没有一丝一毫的邋遢模样。
安德列夫抬起头,发现是Boss来了,摘下耳机,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Boss,今天我的工作完成了,数据分析结果已经上传到服务器,接下来是我的自由时间。”
谭炳亮道:“安德列夫,放心,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时间。这位是我的Boss,傅先生。”
“哦?你的Boss?”安德列夫上下打量着傅松,“你是我的Boss,你的Boss就是我的大Boss,太好了,Boss的Boss,我这里有个好生意,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傅松听着他满口boss,好笑道:“谭先生也是你的Boss,你为什么不先问问他的意思?”
安德列夫撇撇嘴道:“我已经跟他聊过了,可惜他对这个生意不感兴趣。我想傅先生能成为谭先生的Boss,那肯定是个睿智而眼光卓越的成功人士。”
谭炳亮倒没生气,笑着道:“傅先生,安德列夫说的生意是个什么数据库,我不太懂这东西,所以就没敢答应他。”
安德列夫不满道:“是对象关系型数据库,对象关系型数据库理论是Stonebraker教授提出的新理论,而我,是全世界将这一理论推向实践的第一人!”
傅松看他自信满满的样子,笑呵呵道:“年轻人,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却不是什么好事。你的老师都没做出来,你一个学生凭什么能做出来?”
第三百三十七章 最大的梦想
安德列夫道:“Stonebraker教授没时间啊,他有自己的公司,Ingres听说过吗?没有?Ingres是Stonebraker教授在伯克利的一个项目,他以这个项目为基础成立了关系技术公司。我毕业后在那里干了两个月,后来觉得这家公司没什么前途,就辞职了。哦,两位Boss,我忘了给你们倒咖啡了,实在失礼。你们喝咖啡吗?”
直到这时,傅松才觉得安德列夫像个码农了,摆摆手道:“不用跟我客气。我能问问,你为什么觉得斯通……,你老师的公司没前途?”
“是斯通布拉克教授,斯通布拉克!”安德列夫重复了一遍,然后才道:“其实斯通布拉克教授算不上我的老师,我上大学的时候他已经离开了伯克利,不过我上学期间在他的公司当过实习生,所以跟着他学了不少东西。至于他的公司为什么没有前途,因为他们的速度太慢了,效率太低了。关系技术公司成立于1982年,一直到我大二,也就是1984年,才发布了基于Ingres的第一版商业化产品。Boss,你猜产品发布后他们在干什么?”
“如果是我,肯定是想方设法占领市场。”
“Boss,你跟我想的一模一样!”安德里夫激动地站了起来,将椅子踢到一边,“但斯通布拉克教授却不这么认为,他和拉里·罗、尤金·黄两位教授一直坚持,要完善、完善、再完善。我不否认这么做是对的,但完善必须得在市场迭代中进行,而不能在没有推向市场之前就不断地完善、完善、完善!我受够了这种毫无意义地完善,简直是浪费时间,浪费生命!”
傅松有些理解安德列夫的担心了,道:“斯通布拉格教授是个完美主义者,完美主义者在市场竞争中通常处于劣势,最好的产品并非是最完美的。像微软的操作系统,它就不是最好的,但并不妨碍盖茨成为最年轻的首富。”
安德列夫一下子窜到傅松跟前,张开双臂道:“Boss,你说得太对了,我真想狠狠地给你一个拥抱,可惜,你们东方人似乎不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
傅松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步,装作看电脑屏幕,问道:“所以你就辞职了?”
安德列夫点头道:“不辞职难道陪着斯通布拉克教授的公司一起死吗?不不不,我才没那么傻呢。辞职后我本来想自己创业,但苦于没有启动资金,只好继续工作。不瞒你说,这是我的第四份工作,谭先生比之前的那些Boss仁慈多了,允许我在完成每天的工作后,可以干自己想干的事情。而且,这里的计算机实在太棒了,我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傅松不由得眯起眼睛问:“听你的意思,你又想辞职了?”
安德列夫耸耸肩道:“我说过,我最大的梦想就是创业,创建一家属于自己的公司,我现在已经有东西了,所以……。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Boss你可以做我的投资人,我可以继续留下来帮你赚大钱。”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打的好算盘,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难道你对薪水不满意吗?”
安德列夫眨巴眨巴眼道:“跟薪水多少没什么关系,我想创业,就这么简单。”
傅松根本不信他这一套,什么梦想,什么创业,无非就是钱没给到位而已,看了他一眼,道:“但创业是有风险的。”
安德列夫嘿嘿笑道:“所以我才找Boss你这样的风险投资人,我不会拿自己的积蓄冒险的。”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如此坦诚无耻的,深吸了口气,道:“你的那个什么数据库?有什么特别之处?”
安德列夫道:“对象关系型数据库,这是斯通布拉格教授不久前提出的一个新理论,他没时间深入研究,我不一样,我有的是时间。这种数据库相对于传统的关系型数据库,能够支持更加丰富的对象结构和规则,也能够支持传统关系型数据库的所有功能,并且对其他子系统开放。当然,我一个人的精力有限,目前只完成了最基本的对象结构和规则定义,以及实现简单的关系型数据库功能。不过Boss,只要钱到位,我就能招募更多的人手,将它补充完善。”
傅松挑了挑眉道:“这种数据库很先进?”
安德列夫道:“那当然,我给公司写的股票交易程序就是基于对象关系型数据库理论,无论在数据处理速度还是可扩展性上,都超过了同行一大截。因为它支持面相对象的特性,可以扩充基类,支持复杂对象,增加复杂对象继承机制和支持规则系统。这些功能提高了数据库的可编程性和性能,并使得数据库并发处理大量的应用程序数据,包括地理信息系统和时间序列处理……。”
傅松本来听得稀里糊涂的,但突然听到一个熟悉的名词,连忙打断道:“等等,你刚才说地理信息系统数据?”
安德列夫茫然道:“对啊,是地理信息系统数据,Boss你也知道地理信息数据?你比谭先生渊博多了!哈哈,对象关系型数据库处理地理信息系统的矢量数据,具有很高的效率。除了GIS外,同样适用于各种工业设计软件。”
傅松回头用中文问谭炳亮:“他说的是真的吗?办事处现在用的这套系统,真有他吹的这么好?”
谭炳亮道:“傅先生,我不懂计算机,他说的是不是真的,我不方便发表意见。不过,呵呵,有件事儿挺有意思的。”
傅松看他这个时候居然有心情说笑,好奇道:“怎么了?”
谭炳亮竖起食指往天花板上指了指,说:“楼上有一家基金公司,他们的老板是个匈牙利移民,也是个计算机高手,据说还是个黑客,从十几年前就开始写交易算法,靠交易算法发的财。办事处搬过来后,因为是同行,彼得非上门拜访过,一来二去就熟了。我搞计算机程序交易,其实就是跟彼得非学的,虽然他对核心技术藏着掖着,但还是帮了我不少忙,给了我不少建议。”
第三百三十五章 来自领事馆的邀请
(抱歉,334、336章中间漏传335章)
于升兴致勃勃问:“傅厂长,你啥时候去上课?到时候带我一起,回去我也好吹吹牛。”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我是访问学者,不是留学生,不需要上课。”
访问学者跟留学生不同,出国不是为了攻读学位,所以并不需要跟学生一样去上课,时间也比较自由。
卡曼教授并不给他发工资,也就不好意思派活给他,用卡曼的原话说:“傅,我这里没有给你准备咖啡杯,如果你想喝咖啡,我觉得图书馆那里的咖啡就不错。”
实际上傅松被卡曼教授放羊管理了,不过这却正合他心意,有空的时候去听听课,或者去图书馆看看书也是不错的。
纽约大学实行四学期制,也就是所谓的学季制,每一季一学期,每学期仅两个半月,夏季班于8月底结束,9月下旬秋季班开学。现在都八月了,夏季学期即将结束,也没必要去听课了,想听课的话,还不如秋季学期开学后从头开始听。
于升一听他不去上课,顿时大失所望,不过还是不放弃,道:“就去听一两节课也行啊,初琳琳,你说是不是?”
初琳琳装作没听见,对傅松道:“傅总,按照日程您下午需要去纽约总领馆报到,什么时间去?我好安排克莱斯备车。”
傅松道:“中午睡一觉,倒倒时差,三点出发吧。”
初琳琳马上用英语跟克莱斯说了两句,克莱斯一句话没说,只比了个OK的手势。
“傅总,哪找的这么个司机?比徐叔都冷。”初琳琳嘟着嘴道。
傅松知道她口中的徐叔说的是徐国庆,徐国庆开车的时候基本上不说话,但平时其实挺能说的,或许克莱斯也是这样。
想到今后的几个月里要常跟克莱斯打交道,傅松觉得应该跟他拉近一下关系,至少要了解他的一些情况,免得再弄出一个彭方来。
“威廉,你今年多大?”
“先生,我的年纪在简历上都有,如果你想知道什么,可以看我的简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美国的司机都这么屌吗?信不信老子把你给开了!
初琳琳同样义愤填膺,狠狠地瞪着克莱斯的后脑勺,克莱斯似乎脑后长了眼睛,冷冷地道:“这位小姐,我承认您的眼睛很大,很漂亮。”
初琳琳:“……。”
傅松突然觉得这家伙并没那么无趣,还是有点幽默细胞的,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纽约总领馆。
出国前傅松就被告知,凡在美国进修的学生、学者,无论是公派的还是自费的,抵美后均应尽快到院校所在州对应的中国驻美使领馆、教育处或教育组报到。
当然,这个规定在实践过程中并非强制性的,那些抵达后就“失踪”的,或者那些不打算回国的留学生,自然不用来报到。但只有来领事馆报到后,才能办理“留学回国人员证明”,否则就算你有留学经历,因为没有这个证明,就不能算数。
傅松将报到表、护照复印件等资料交给总领馆教育组的工作人员,正准备离开,却被工作人员给喊住了。
“你是傅松?”
“对啊,我是傅松。”傅松转过身指着报到表上自己的名字,“上面不是写着?”
“你先别走,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对方话都说到这份了,傅松只能跟着他来到走廊尽头的一间办公室,在办公室门口那人解释道:“我们组长交代过了,你来了后他要见你。”
“你们组长?”傅松纳闷道,“我不认识啊。”
那人一副你装,继续装的表情,一句话没说,推开办公室门,对里面的人说:“齐参赞,傅松同志来了。”
“哦,他来了?”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人来到门口,傅松看着有点眼熟,见对方主动伸出手,连忙跟他握手。
“傅松同志,怎么不认识我了?今年春节在梁司长家,啊哈哈……。”
对方一提老丈人家,傅松马上想起来了,笑着道:“齐处长,我真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你,你怎么出国了?”
带自己来的那人在一旁道:“傅松同志,齐参赞现在是总领馆教育组参赞衔领事,副司级,你该叫声齐副司长。”
傅松道:“齐副司长,恭喜啊。”
齐永钢道:“什么喜不喜的,都是虚的,坐,小刘,你去忙你的吧。”
等小刘走后,齐永钢道:“我还以为你要过段时间才能过来报到,没想到刚到纽约就过来了。”
傅松道:“反正都要报到,早来报到早安心。”
齐永钢叹口气道:“如果所有留学人员都像你这么想就好了,不瞒你说,我当这个参赞小半年了,最头疼的就是你们留学人员的管理问题。自费的还好说,人家自掏腰包,来去自由。但那些公派留学的,不来报到都算好的,这刚下飞机就失踪的,你说这叫什么事?”
傅松好奇问:“国内还要求领事馆找这些人?”
齐永钢道:“那倒没有,不过领事馆联系不上留学生,总归是工作失误。唉,不说这个了。前天接到梁司长的电话,我才知道你要过来。对了,社科院的魏书记,还有北大的沈老也给我来了电话,呵呵,傅松同志,这么多人打招呼,你可是我接待过的第一人呐。”
傅松面露尴尬之色,道:“让齐副司长见笑了,第一次出国,大家可能对我不太放心。”
齐永钢摆手道:“人之常情嘛,就算他们不打招呼,我这个教育组的参赞,也必须为我们的留学人员做好服务工作,以后有什么事情,直接打我电话或过来找我就行了。”
傅松自然连声道谢。
“你是自费的访问学者,本来我打算给你安排个住处,不过梁司长说了,让我不用管你,我就不多事了。”
“不用不用,我已经有住处了,离学校不远,几步路的距离,很方便的。”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傅松见小刘过来借着倒水的机会跟齐永钢说了什么,知道他有事,便起身告辞。
齐永钢将他送到门口,道:“国庆节领事馆有个招待会,主要是一些留学生代表和教育界人士,到时候你也来参加。”
傅松犹豫道:“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齐永钢笑道:“麻烦什么?别忘了,你现在也是教育界人士,就这么定了。”
第三百三十八章 去中国
傅松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回事,笑道:“有时间你帮我介绍一下,我还挺好奇的。”
谭炳亮道:“没问题。这个彼得非是妙人,看到我们这边也买了计算机,就开玩笑跟我们比抢单速度。”
“单还能抢?”
“这个自然可以,挂单竞价嘛,那些有赚头的单,买的人自然就多,手快有,手慢无,但值不值得买,却是问题的关键,这就需要程序算法来做决策。”
“你说的那个彼得非是个老手,有十几年的经验,你应该抢不过他吧。”
谭炳亮笑道:“刚开始两个月确实抢不过他,经常被他取笑,不过从上个月开始,我和彼得非基本上能有来有往,互有输赢了。”
傅松看了一眼安德列夫,道:“你不会说,是这家伙的功劳吧。”
谭炳亮道:“我们在交易算法、人手数量上都不如彼得非,计算机算力上也就打个平手,所以除了数据库的性能,我实在想不出哪方面能胜出彼得非。而且不久前彼得非曾经向我打听过我们用的数据库技术,被我敷衍过去了,我想以他的精明,应该也发现了这一点。”
傅松摸着下巴道:“这么说安德列夫也不完全是吹牛。对了,他刚才说找你聊过,你当时怎么不答应?”
谭炳亮无语道:“傅先生,我是个操盘手,不是风险投资人。”
傅松一想也是,隔行如隔山,如果不是在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他也不会对安德里夫的技术感兴趣。
“安德列夫先生,我觉得咱们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坐下来好好聊聊。”
“天呐!”安德列夫瞪着蓝色的眼睛,不敢置信地握着傅松的手,连连问道:“Boss,我没听错吧,没听错吧,你想做我的投资人,天呐,我太兴奋了……。”
傅松用力地抽出手,扭头问谭炳亮:“借你办公室用一下如何?”
谭炳亮自然不会拒绝,痛快道:“我出去看看交易情况。”
回到办公室,傅松冷脸看着安德列夫,过了一会儿才道:“在我决定是不是投资之前,我最想知道的是,你所说的东西,是完全属于你个人的吗?”
安德列夫笑道:“Boss,你听没听说过BSD许可协议?”
傅松摇头道:“没听说过,这跟你的数据库有什么关系?”
安德列夫解释道:“BSD协议允许作者使用该协议下的源代码,将其并入私人版本的软件,该软件可使用闭源软件协议发布。斯通布拉克教授的Ingres就是采用这种协议,源代码可以免费获得,当然,最新的商业版源码是保密的,但这已经足够了!”
傅松听懂了安德列夫的意思,顿时皱起眉头,道:“BSD开源协议?你的意思是,如果你用了斯通布拉克教授的源代码,就必须开源?抱歉,我对开源软件没有任何兴趣。”
“不不不,Boss,你别急着拒绝。BSD开源协议是一个给予使用者很大自由的协议,基本上使用者可以‘为所欲为’,可以自由的使用,修改源代码,也可以将修改后的代码作为开源或者专有软件再发布。”
“就没有法律后患吗?”傅松对这种事情向来非常谨慎,不想忙活一场最后惹了一身骚,甚至竹篮打水一场空。
安德列夫唾沫横飞道:“Boss,打个比方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比如我们修改了Ingres的源码,我们有两种选择,一种继续开源,一种转为闭源。不管开源还是闭源,我们只需要在软件版本中注明BSD许可,也就是说,从此之后,这个软件就属于Boss你的了,别人再也无权干涉,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Boss,你还担心什么?”
尽管安德列夫说得斩钉截铁,但傅松并没有全盘相信,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道:“我在中国内地有一家软件公司,主要做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科学计算软件暂且不说,地理信息系统软件现在的一个问题就是缺少性能良好的数据库。”
安德列夫拍着胸脯道:“Boss,这种小事交给我,我不会让你失望的。”
傅松笑了笑,说:“空口无凭,所以我需要你到中国一趟,去跟那边的技术人员当面沟通,聆听他们的技术需求。”
安德列夫面露难色,道:“Boss,坦白地讲,我不是很想去红色中国,你要知道,我们全家刚从红色苏联逃离出来……。”
傅松竖起食指摇了摇道:“这是我投资的前提之一,如果你不答应,那我只能说句抱歉了。”
安德列夫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好吧,我答应你去一趟中国,但必须是在签订了投资协议后。”
傅松伸出手道:“成交!”
安德列夫立马眉开眼笑起来,抓着傅松的手道:“Boss,你一看就是个慷慨的好人,肯定不会让我吃亏吧?”
傅松笑道:“我有两个底线,一是控股,二是剩余股份我有优先受让权。”
安德列夫嘴角抽了抽,苦笑道:“Boss,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傅松道:“除了委派一个财务总监外,我不插手公司任何事物,而且我不缺钱。”
安德列夫问:“你打算投多少钱?”
傅松反问道:“你要多少钱?”
安德列夫伸出五根手指头,道:“五十万美元,但只能给你49%的股份。”
傅松撇撇嘴道:“一百万美元,80%的股份,另外我会拿出10%的股份作为高级人才期权池,最后,你的年薪……。”
见安德列夫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傅松心里冷笑一声,他娘的,什么狗屁梦想,都是扯淡,老子用钱把你的梦想砸碎,保证你还得兴高采烈的抱着老子的大腿叫爸爸。
“年薪十万,怎么样?”
安德列夫一下子瞪圆了眼睛,年薪十万美金,天哪,我不是做梦吧,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连忙道:“Boss,你实在太慷慨了,我觉得我们双方已经达成了一致。”
傅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那好,我会让我的律师来跟你谈。”
“哦哦哦,对对,我也应该找个律师。”安德列夫搓着手笑道。
第三百三十九章 和尚摸得,老子也摸得
傅松做事从来不拖泥带水,既然看上了安德列夫手中的数据库技术,那就没有放过的道理,昨天刚跟安德列夫口头谈好,第二天便在双方律师的见证下签订了投资协议。
看安德列夫高兴得合不拢嘴,傅松不合时宜地提醒道:“安德列夫,你什么时候启程去中国?”
安德列夫不舍的从投资协议上收回目光,道:“Boss,我首先需要招兵买马,将公司的架子搭起来,并且在我临走前将开发任务安排好,所以,请给我至少一个月的时间,最好两个月。”
傅松摇摇头道:“我没那么多时间给你按部就班,最迟九月中旬,你必须去中国,十月中旬前必须赶回来,最好提前去提前回。”
安德列夫无奈道:“好吧好吧,九月中旬就九月中旬,谁让你是老板呢。老板,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要去忙了。”
傅松道:“别急着走,晚上陪我去见个人。”
安德列夫又坐了回去,问:“能问问是谁吗?”
傅松往上指了指,道:“你的老对手。”
安德列夫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彼得非啊,你怎么想跟他一起吃饭?他这人可不太好打交道,骄傲得像只大公鸡,之前总是挑衅我们,说我们是一群童子军,只配在他的屁股底下吃屎。”
傅松失笑道:“那家伙真这么说的?”
安德列夫笑道:“Boss,我发誓,绝对没有添油加醋,每次见到那家伙,我都想在他的脸上来上几拳才能解气。”
傅松想着晚上要跟彼得非见面,总要先摸摸他的底细,而对一个人最了解的,除了他自己外,就是他的对手,至于彼得非的对手,安德列夫多少算一个,于是问:“除了性格方面外,这人怎么样?”
安德列夫问:“你指的是能力和技术吗?那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彼得非是个很厉害的黑客,我总有一种感觉,他正在窃取科特龙的数据。”
傅松一头雾水道:“科特龙的数据?”
安德列夫点点头道:“科特龙证券行情报价机,我们公司也有一台,通过报价机,可以及时了解证券市场行情,由此做出相应决策。彼得非的决策速度很快,但我敢打赌这不是程序算法的功劳,所以只能是数据的获取速度比我们快。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应该将科特龙报价机中的数据,利用某种方式下载到计算机中,然后再代入到交易算法中。”
“你能做到吗?”傅松眼睛一亮,和尚摸得,老子怎么就摸不得?
安德列夫谨慎道:“最简单的办法就是将电子示波器连接到科特龙行情报价机的电线,测量电线的电脉冲,然后将电脉冲与终端显示的数据匹配,编写程序解码电线信号,跟破解密码基本类似。”
傅松马上道:“那你试试,成功了,我给你发奖金!”
安德列夫点点头道:“吃饭的时候,我找机会试探试探彼得非。”
世贸中心北塔顶楼,在一家名叫Horsd'Oeuvrie的法国餐厅里,傅松见到了安德列夫口中的数据盗窃者彼得非。
“彼得非,这是我的老板,傅先生。”谭炳亮向彼得非介绍道。
“你好,彼得非先生。”
彼得非看看谭炳亮,又看看安德列夫,一脸疑惑道:“谭,这就是你的老板?哦,傅先生,抱歉,你太年轻了,让我忍不住惊讶。”
傅松笑道:“彼得非先生,你当年身无分文逃离匈牙利来到美国时,好像比我还年轻几岁,如今却获得了巨大的成就,那我是不是也该很惊讶?”
彼得非透过眼镜打量着傅松,“你居然把我的经历打听得这么清楚,而我却对你一无所知,这有点不公平。”
傅松伸出手道:“傅松,你可以叫我傅,来自中国大陆,做过一段时间的大学老师,这次来美国是留学访问。”
彼得非握着手笑道:“哦?这么说来,我们之间还有点相像。”
傅松道:“我跟你不一样,我只是来留学的,过段时间还要回国。”
彼得非摇头:“好吧好吧,你是一个爱国者,不像我,是个受人唾弃的叛国者。”
傅松懒得跟他争辩,问:“吃点什么?”
彼得非道:“当然是寿司,我喜欢这里的寿司。”
安德列夫插话道:“天哪,我最讨厌吃寿司了,我要一份丹麦香豆。”
彼得非哼了一声道:“丹麦香豆只有白天才有,晚上只有寿司,你要是不喜欢吃,你的那份给我好了。”
安德列夫道:“那可不行,我宁可不吃,也不能便宜了你这个老家伙。”
彼得非笑道:“安德列夫小子,看样子你还是很不服气?你的那个数据库技术找到买家了?”
安德列夫皱眉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技术?”
彼得非得意洋洋道:“除了你,我实在想不出谭的手下有谁能做到。谭,我猜得没错吧?”
谭炳亮道:“彼得非先生,我劝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傅先生已经决定投资这项技术了。”
彼得非愣了一下,看向安德列夫,“是这样吗?”
安德列夫咧着嘴,一脸欠揍的笑容,“很遗憾,彼得非先生,你来迟了。傅先生很慷慨,他给了一个不容我拒绝的价格。”
彼得非不由得苦笑,对傅松道:“傅先生,你来得真不是时候。”
傅松笑道:“既然你这么看好这项技术,不如我们合作吧。”
彼得非顿时眯起了眼睛,笑道:“来自中国的小子,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傅松给安德列夫使了个颜色,安德列夫笑呵呵道:“彼得非大叔,科特龙报价终端的数据很好用吧?”
彼得非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道:“原来为了这事,以前我或许还会瞒着你们,现在嘛,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已经不那么干了,而且如果你小子这么干的话,我不介意打电话给纽约证卷交易所,就说你偷窃他们的数据。”
安德列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气冲冲道:“彼得非先生,你什么意思?凭什么你可以这么干,我就不能这么干?”
第三百四十章 公平交易
彼得非一副不服你咬我的模样,慢条斯理地掏出雪茄点上,吐了口烟雾,笑呵呵道:“实话告诉你们,就在上个周,纳斯达克的人来我公司检查,想必也去你们公司了吧?”
谭炳亮点点头道:“是有这么回事,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彼得非道:“你们公司的问题不大,可我那边的问题很大,纳斯达克的人发现了我的秘密,我没有将数据线从纳斯达克终端机上拔下来,而且我的公司不像你们公司,整天大喊大叫的,因为我的计算机已经潜入纳斯达克交易终端,全权决定并执行交易,不需要人的参与。”
“什么?”谭炳亮和安德列夫面面相觑,眼神中充满了震惊之色。
安德列夫连忙问:“你是怎么做到的?等等,让我猜猜,示波器,密码解译。”
彼得非耸耸肩道:“聪明的小子,你说对了,但这个方法已经不能再用了,纳斯达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如果我继续这么干,就取消我的交易资格。这群狗娘养的!”
“那你现在怎么做?”安德列夫问完后,就想给自己一巴掌。
“呵呵,这是秘密!”彼得非白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道。
安德列夫道:“我可以收买你的员工,彼得非大叔,你不会对你员工也保密吧?”
一听这话,彼得非沉不住气了,气急败坏道:“你这个小混蛋!跟纳斯达克的人一样可恶!”
安德列夫笑道:“我只是好奇而已,而且我觉得你没有保密的必要,这种事情不用收买你的员工,过两天找纳斯达克的人一问便知。”
彼得非彻底没脾气了,将雪茄放下,道:“纳斯达克的人说他们的终端软件是给人工看行情且手工键盘输入交易指令用的,所以不能用于自动化交易。于是我在纳斯达克终端屏幕前安装了一个大型菲涅耳透镜,放大屏幕字体。又在离透镜一英尺远的地方安装了一部相机。从照相机牵出一根数据线连接到旁边的一台电脑上。然后编写出了一套软件,可以解码照相机传来的可视化数据。这些数据直接代入交易算法中,这就解决了数据获取的问题。”
安德列夫听得目瞪口呆,好半晌才追问道:“那怎么交易呢?你不会又黑进纳斯达克服务器吧?”
彼得非撇嘴道:“当然不是,程序分析的决策结果,通过电路控制金属棒,操控终端机的键盘按钮。你看,很简单的方法,却能让纳斯达克那帮狗娘养的闭上嘴巴,哈哈!”
不仅谭炳亮和安德列夫呆住了,连傅松这个外行都听呆了,这家伙也太他娘的天才了吧!
就为了规避纳斯达克的要求,彼得非居然创造性地设计出一整套数据获取、机械操控系统。
别的不提,单单一套可视化解码数据程序,就够牛逼了,这不就是文字识别系统吗?
安德列夫是个骄傲的人,一向自认为天老大,自己老二,但今天在彼得非面前却深受打击,无精打采道:“彼得非先生,我可以去参观一下你的这套系统吗?”
彼得非笑道:“如果傅先生付给我专利费的话,我可以把这套系统卖给你们。”
看到安德列夫和谭炳亮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傅松心里叹了口气,做好了挨宰的心理准备,道:“你开个价吧。”
彼得非竖起一根手指头,道:“一美元如何?哈哈。”
“一美元?”傅松笑了笑,“不不,我不能占你的便宜,十万美元吧。”
彼得非无奈道:“好吧好吧,在傅先生面前,我应该坦诚一点。我需要你的数据库技术,我们公平交易怎么样?”
傅松看向安德列夫,道:“这个你应该跟安德列夫谈,他是数据库公司的总经理,我答应过不干涉他的决策。”
安德列夫见傅松这么给面子,连忙接过话头,道:“彼得非先生,我的公司可以为你免费提供数据库技术支持,至于那套交易系统我们可以花钱买下。”
彼得非冷哼道:“买下来可以,但不允许你们二次开发转卖。”
安德列夫马上道:“当然,我们不会傻到给自己增加竞争对手。对了,彼得非先生,你为什么不卖呢?”
彼得非道:“这只是应急之举,未来证券交易趋势必然是计算机和互联网的结合,这套系统没什么潜力,不值得投入太多精力。”
安德列夫赞同道:“确实如此,那么彼得非先生,我们说定了?”
彼得非看到服务员端来寿司,笑道:“寿司可比你这个小混蛋可爱多了,明天你请我吃一顿寿司,我们签协议。”
安德列夫痛快道:“没问题,今天的这份也给你好了,你知道的,我讨厌寿司!”
纽约大学博斯特图书馆,位于华盛顿广场南端,离比克曼汤普森酒店步行不到半个小时的路程。
忙完了跟彼得非的交易后,傅松每天上午都会到博斯特图书馆看书。
纽约大学以人文社会科学着称,而作为纽约大学8个图书馆中最大的一个,博斯特图书馆保存了世界上最完整的当代社会学研究资料。
丰富的藏书让傅松见猎心喜,徜徉于书海中,如饥似渴地找书、看书、摘抄笔记。
傅松仿佛忘了此行的目的,真把自己当成了一名访问学者,累了就到旁边的学生广场小坐片刻,看学生们练习辩论,听学生“艺术家”们演奏乐器。
这种惬意而舒适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时间已经进入九月份。
纽约是一个四季分明的城市,九月的纽约进入秋季,这个季节,跟傅松现在的心情一样,少了几分夏季的潮湿和闷热,多了几分惬意和舒适。
今天的跟班只有于升一个人,初琳琳身体不舒服就留在酒店休息,所以摘抄笔记的活儿只能傅松亲自干,抄了一整天,半边肩膀都酸了。
晚上约了安藤清健一起吃饭,所以下午四点刚过,傅松就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往回赶。
第三百四十一章 照顾
离开香江时,安藤清健已经回东瀛了,他这次来美国不知道为了什么事,但傅松的直觉告诉自己,他此行应该不简单。
回到酒店,去看了一眼初琳琳,发现她状态不太好,嘱咐了几句让她好好休息,搞得初琳琳满脸通红。
换上正装,看看时间差不多该走了,到了楼下,于升和克莱斯已经等在车里了。
吃饭的地方位于时代广场附近的一家日料店,傅松下车后打量着这家门脸很小的酒屋,如果不是安藤清健邀请,就算路过这里,他根本不信这里居然是个吃饭的地方。
在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包间,发现安藤清健身着和服,正对着门口坐着,而他的旁边坐着一个同样穿着和服的姑娘。
这孙子搞什么名堂?出来吃个饭还带着马子?难道他事先知道老子的女秘书今天不舒服,故意气老子的?
安藤清健看到傅松后,爬起来拱拱手道:“傅君,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很是想念你啊!哈哈。”
他穿着一身和服,却行着中国的拱手礼,简直不伦不类,傅松摇头苦笑道:“安藤君,还是握手吧。”
安藤清健又跟于升打了招呼啊,请他俩坐下,然后伸手指着身旁的姑娘道:“这是我妹妹,安藤清子,清子,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过的傅松君,你们认识一下。”
安藤清子跪坐在榻榻米上,朝傅松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脸都快贴到桌子上了,“傅君,初次见面,请多多指教。”
中文说得不错,跟安藤清健一样好,不过却带着一股软糯味道,有点像……,嗯,有点像林志玲的声音。
傅松伸出手跟她握了一下,感觉她的手有点凉,软软的,滑滑的,笑道:“清子小姐你好,我跟安藤君是老朋友了,你千万别客气。”
安藤清健双掌拍了拍,很快服务员便开始上菜。
“傅君,这家酒屋的日料非常正宗,我上学期间,经常来这里打牙祭,你尝尝。”
傅松尝了一口鳗鱼饭,又抿了口清酒,点点头道:“我是第一次吃日料,说不上正不正宗,但味道确实不错。对了,你大学在哪所学校?”
安藤清健往北指了指,道:“哥伦比亚大学,艺术专业。”
傅松猛地咳了咳,上下打量着安藤清建,一脸不可思议道:“艺术专业?你?”
安藤清子正低着头小口吃东西,听到傅松的惊讶一问,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马上又掩住嘴。
安藤清健不满地看了妹妹一眼,道:“傅君,怎么了?我学艺术不行吗?”
傅松哈哈笑道:“行行行,当然行,我只是没想到,哈哈。”
安藤清健道:“其实我很有艺术天分的,真的。清子跟我一样,她已经被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录取了,清子第一次出国,我这个当哥哥的只好送她过来。傅君,听说你现在是纽约大学的访问学者,我走后,希望你能帮我照顾一下清子。”
傅松一副日了狗的表情,没来纽约大学之前,如果有人对他说起帝势艺术学院,他只会对此不屑一顾,一个艺术学院有啥了不起的。但他已经在纽约大学呆了一个多月,自然清楚帝势艺术学院在全美甚至全世界的地位。
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是培养最多奥斯卡奖得主的院校、全美三大最佳电影学院(另外两所分别是南加州大学电影艺术学院、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电影学院)之一,属于世界顶级电影学院。
“清子小姐要当艺人?”傅松打量着安藤清子,有些疑惑道,安藤家族即便不是日本的六大财团家族,但也不是小虾米,怎么会允许家族子弟去当艺人?
安藤清子低着头道:“跟哥哥一样,艺术只是我的爱好。”
安藤清健冲傅松眨眨眼道:“傅君,那就这么说定了,清子就交给你了。”
傅松刚要拒绝,却突然对上了安藤清子亮晶晶的眸子,鬼使神差地点头道:“我在纽约只呆半年。”
安藤清健笑道:“无妨,我想半年后,清子应该已经适应了纽约的生活,也用不着我这个哥哥操心了。有傅君照应,哥哥也可有可无,是不是清子?”
安藤清子轻轻地白了他一眼,然后又给傅松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给傅君添麻烦了!”
“不麻烦,清子小姐太客气了。”嘴上这么说,傅松却在心里苦笑不已,说不定还真是个麻烦,安藤清健这孙子一看就是动机不良,哼哼,老子不吃你这一套!
吃完饭,从酒屋出来,安藤清健问:“傅君,你住哪里?”
傅松道:“比克曼汤普森酒店,你呢?”
安藤清健打了个哈哈道:“我和清子今天刚来,还没地方住呢,哈哈,比克曼汤普森酒店很不错,那我们去跟傅君做个伴。”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没住的地方,你们兄妹俩难道在大街上换的和服,懒得揭穿他的谎话,道:“需不需要我打个电话帮你们预定?”
安藤清健道:“那太好了,麻烦傅君了。”
说完,朝身后招招手,保镖连忙走上前,安藤清健在他耳边吩咐几句,保镖嗨嗨了两声,转身离去。
很快,一辆林肯车驶过来停在路边,安藤清健拉开车门,让妹妹先上车,然后对傅松道:“傅君,我们走吧。”
上车后,于升好奇地问道:“傅厂长,安藤那辆车是林肯吧?好大的派头,我觉得你也应该换辆车了,不能被小鬼子比下去。”
傅松回头看了一眼紧跟在后面林肯车,笑道:“人家是三代贵族,我跟他比什么?”
于升不服气道:“他也就是有个好爷爷好爹,否则还不知道哪凉快呢。”
傅松摇摇头道:“你这么看他,那就大错特错了。安藤这个人,我也有点看不透他。我总觉得他这趟来美国,不是单纯地为送清子上学。”
于升嘿嘿笑道:“傅厂长,我怎么感觉安藤那小子想把他妹妹送给你?”
傅松哼了一声道:“这种女人是个烫手山芋,老子可不想惹麻烦上身。”
第三百四十二章 冲突
走进比克曼汤普森酒店,抬头打量着9层高的维多利亚中庭,安藤清子发出一声惊叹,“好壮观!这是维多利亚风格的吗?”
安藤清健笑了笑,扭头看向大堂的酒吧,道:“要不让傅君陪你在这里欣赏吧,我和于君去喝两杯。”
不等傅松开口,安藤清健便扯着于升向酒吧走去。
于升回头看了傅松一眼,发现他没什么反应,自然乐得去里面坐坐,他离开内地在香江和纽约这么久,还从来没去过酒吧呢,不是他不想去,而是傅松不去,傅松不去,他也就不好意思去。
只剩下两个人,安藤清子迈着小碎步来到傅松身旁,低头道:“傅君,哥哥一向如此,请不要介意,如果让傅君感到怠慢了,清子替哥哥向您道歉。”
傅松从侧面俯视着她雪白的后脖颈,脖颈上的绒毛清晰可见,道:“那倒没有。我在这里住了一个多月,每天从大堂里出入,都没想起来抬头看看这9层高的中庭。清子小姐,你比我细心多了。”
安藤清子捂着嘴笑了笑道:“傅君事务繁忙,而我却无所事事,自然左顾右盼,不如您专心。”
傅松没再说什么,抬起头却发现克莱斯迎面走过来。
看到傅松后,克莱斯脸色有些尴尬,道:“先生,你晚上应该不用车了吧?我打算去里面喝两杯。”
傅松笑道:“去吧,记我账上。”
克莱斯点点头道:“谢谢!”
安藤清子看着克莱斯的背影说:“傅君,我也请你喝一杯吧。”
傅松纳闷道:“你不在这里看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说到这,她脸上一红,小声道:“我还从来没去过酒吧,如果有傅君陪着,哥哥应该不会责怪我。”
傅松说:“其实我也没去过酒吧。”
安藤清子愕然地看着他,道:“真的吗?不是吧?您作为一个成年男性,怎么会没去过酒吧呢?”
傅松指着自己的耳朵道:“我这人喜欢安静,不喜欢嘈杂的环境,而且酒吧里鱼龙混杂,对那里实在提不起任何兴趣。不过既然你想去,今天就破一次例。”
安藤清子夸张地瞪着眼睛,“谢谢傅君!你太好了!”
进了酒吧后,安藤清子好奇地东张西望,脚步不由地慢下来。
傅松停下一边等她,一边寻找安藤清健,安藤清健没找到,却发现了正坐在吧台那喝酒的克莱斯。
“嘿,东瀛小鬼子!”
傅松刚开始没听清,或者没意识到是在叫自己,直到身后又传来两声“东瀛小鬼子”的喊声,这才反应过来。
回身一看,是个中年酒鬼,打扮得人模狗样,靠坐在吧台旁,朝自己比着中指,“狗娘养的小鬼子,滚回你们的小岛去,美利坚不欢迎你们!”
傅松好笑道:“这位先生,你恐怕误会了,我不是东瀛人,我是中国人。”
“中国人?”酒鬼扭头看向他的同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詹姆斯,他说他是中国人,你信吗?中国人不都长着一条猪尾巴的辫子吗?哈哈!嘿,你身边这个是东瀛妞儿吧,喔,詹姆斯,你快看,宽大的和服都掩盖不住那美妙的曲线,我敢打赌,胸围肯定有38D。”
那个叫詹姆斯的人摇头道:“不不,我现在不跟你打赌,只有用手丈量过了,我才跟你打赌。”
“你……,哈哈!”
听着不断传来的污言秽语,安藤清子又羞又气,一张脸憋得通红,一双大眼睛瞪着那两个酒鬼,一副想要吃了他们的模样。
詹姆斯吹了声口哨,一脸荡笑着对同伴道:“杰森,你看那张小嘴,实在太诱人了,嘿嘿嘿……。”
看到安藤清子直喘粗气,胸膛剧烈起伏,显然被气坏了,傅松生怕她冲动,赶紧把她拉到身后。
安藤清子终于想起来身旁还有一个同伴,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眼珠一转,往傅松身侧靠去,揪着傅松的袖子,抬起头眨着水汪汪的眼睛,可怜巴巴道:“傅君,我好害怕。”
傅松原本想开口骂回去,毕竟安藤清子是安藤清健的妹妹,又是自己带进来的,于情于理都不能置身事外。
只是,此时此刻,看着安藤清子那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他却改主意了,因为他感觉安藤清子似乎并不老实,见面伊始表现出来的柔弱,大概是装出来的。
抬头扫了那两个酒鬼一眼,傅松笑道:“清子小姐,用不着搭理他们,走吧,去找你哥哥。”
“可是……。”
“没什么可是!”傅松不由分说,拖着她的胳膊离开了吧台。
“懦夫!”
“杂种!”
安藤清子心有不甘道:“傅君,他俩骂你呢,是可忍熟不可忍!”
“我没听见。”傅松很淡定地回了一句,这让安藤清子气恼不已,用力地躲了躲脚,却忘了自己穿着和服,结果踩到了和服下摆上,一个趔趄撞到傅松背上。
这一下撞得不轻,鼻子都酸了,揉着鼻子委屈道:“傅君,你难道忍得了吗?我要是你,我肯定忍不了。”
傅松面无表情道:“如果狗朝你叫几声,你难道要朝它们叫回去吗?我们是文明人,不跟狗打交道。”
“你!”安藤清子没了初见时的温柔,怒气冲冲地瞪着他,嘟囔道:“胆小鬼!”
傅松撇撇嘴,就当没听见,他还没傻到在异国他乡的酒吧里跟白人斗殴,老子是来赚钱的,不是来惹事的,至于那两个酒鬼,有的是教训他们的方法,而吵架斗殴是费效比最低的一种。
终于在一个角落里找到安藤清健,这孙子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白人女人,安藤清健不知道说了句什么,惹得白人女人一阵花枝乱颤。
“哈哈,傅君,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朱莉小姐,同样是这里的住客。”
傅松敷衍地跟朱莉打过招呼,没好气道:“安藤君,你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你妹妹被人欺负了。”
安藤清健看了一眼安藤清子,不以为意道:“是吗?如果清子是被傅君欺负的,我会当作不知道的,哈哈。”
傅松:“……。”
第三百四十三章 你真是个好人
安藤清子瞥了一眼傅松,趴在安藤清健耳边低语了几句,安藤清健皱眉道:“所以我一直不同意你来酒吧,你看,第一次来就遇到这种事情,多亏了傅君在场,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安藤清子愣住了,这跟她想象的不一样啊,哥哥怎么跟他都是持着息事宁人的态度?
正要继续抱怨,突然看到刚才那两个酒鬼向这边走过来,连忙捅了捅安腾清健,“哥哥,就是他们!”
安腾清健抬头望着那两个酒鬼,有些无奈道:“你看你,又给我惹麻烦了。”
傅松一听就乐了,看来这个安藤清子果然不像表面那样柔弱,似乎经常给她哥哥惹麻烦,否则安腾清健也不会用“又”字。
两个醉汉喝得东倒西歪,如果清醒点,肯定不会再过来挑衅,毕竟能在这里喝酒的,大部分都是混华尔街的白领。
但他俩就是这么找过来了,而且走近后直接对着安藤清子各种污言秽语,一口一个F**,一口一个B**,偶尔夹杂着几句黄皮猴子如何如何。
傅松仿佛没听见一样,坐在那无动于衷,还抽空询问斜对面的朱莉是哪的人,得知她来自法国巴黎,不由得看了安腾清健一眼,这孙子今晚有福了……。
这时,克莱斯走了过来,对傅松道:“先生,要不要把他们打发了?我要价不高,两千美元。”
傅松斜着眼打量着他,“刚才怎么不出手?”
刚才在吧台那,他明明看到克莱斯一边喝酒一边冷眼旁观,没有一点帮忙的意思。
克莱斯不苟言笑道:“刚才没跟先生谈价格。”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恼火道:“你看我是差钱的人吗?”
克莱斯依旧一副扑克脸,道:“先生自然不差钱,但我知道越有钱的人越抠门。”
傅松懒得跟他啰嗦,摆摆手道:“你来迟了,如果刚才你出手,我会给你五千美元,只是现在,用不着你了。”
顺着傅松的视线,克莱斯抬头一看,只见安腾清健的司机带着两个保镖走过来,顿时有点傻眼,连忙道:“先生,我现在就把他们放倒,不过事后你得把我捞出来。”
傅松是个小心眼的人,既然克莱斯跟自己耍小手段,那么就别怪自己不给他面子,耸耸肩道:“随你的便。”
克莱斯一阵无语,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安腾清健的两个保镖,一人一拳把两个醉汉打倒在地。
安腾清健的司机俯身在安腾清健耳边道:“少爷,行李已经取来了。”
安腾清健不耐烦道:“知道了,别再打扰我。”
司机嗨了一声,掏出大哥大,打了报警电话,然后又给律师打电话。
曼哈顿是富人区,警力充足,不到五分钟,警察便来了,将安腾清健的保镖和醉汉带走,而这个过程中,安腾清健跟朱莉两个人腻歪在一起,像是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
傅松好整以暇地看着这一幕,虽然表情淡然,但心里却对安腾清健羡慕不已,这才是有钱人该有的做派,老子真是白活了。
突然感觉身旁杵着个黑影,扭头看着克莱斯,问:“克莱斯,你的身手如何?”
克莱斯望着那两个保镖的背影,轻蔑道:“那两个家伙,我闭着眼睛都能把他们打倒。”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们美国人都这么自信吗?”
克莱斯纳闷道:“你难道没看过我的简历?”
傅松好笑道:“对于我来说,你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司机,又不能为我赚哪怕一美分,我为什么要看你的简历?”
克莱斯被噎得够呛,闷声道:“先生,我曾经参加过越战,服役于第75游骑兵团。”
见傅松只是哦了一声,没任何反应,克莱斯加重语气道:“先生,目前第75游骑兵团隶属于美国特种作战指挥部。”
傅松撇撇嘴道:“特种部队?那又怎样?还不是灰溜溜地被赶出了越南?”
克莱斯顿时涨红了脸,双拳紧紧握着,“先生,我要辞职!”
傅松把头扭到一边道:“请便。”
克莱斯:“……。”
“咦,你不是要辞职吗?怎么还不走?”
“这个月的薪水你还没给我。”克莱斯的脸膛更红了,支支吾吾道。
傅松笑了笑,问道:“你现在的月薪多少?”
克莱斯道:“你不是知道吗?”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我这样的有钱人,会关心你一个司机的薪水?你的薪水是由我的秘书负责的。”
克莱斯很想在傅松那张欠揍的脸上来上一拳,可为了钱,他只能忍着打人的冲动,深吸了口气道:“一千八百美金。”
“三千美金,当我的保镖。”虽然刚才对克莱斯极尽嘲讽,但当知道他出自美国四大特种部队之一的游骑兵部队时,傅松就动心了,这么好的保镖上哪找去。
克莱斯摇头道:“太少了,我需要至少三千五百……,不,三千八百美金。”
傅松微微点头道:“成交。”
克莱斯严肃道:“先生,以后你的安全就交给我了,我保证今天这种事情再也不会发生了,当然,你得为我提前准备好律师。”
“这是自然。克莱斯,今天你可以好好醉一次,酒钱都记到我账上。”
“谢谢先生,我已经喝够了。只是,你能不能预支两千美元的工资?”
傅松眯着眼睛问:“你在外面欠债了?”
克莱斯急忙解释道:“没有没有,先生,后天我必须支付我前妻和女儿的抚养费,一共七千美元,我现在还差两千美金,再不支付,我的银行账户将被冻结。”
“是吗?”
“我发誓是真的!”
“好吧,谁让我这么好心呢。”傅松拿出支票本刷刷写下7600,然后签上字,递给克莱斯,“这是两个月的薪水,希望你不是在骗我。”
克莱斯抓着支票激动道:“谢谢先生,你真是个好人!如果你允许的话,我现在就把钱送过去,我一刻都等不及了。”
傅松挥挥手把他打发走,转过头来发现安藤清子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不由得笑道:“怎么了清子小姐?”
第三百四十四章 麻烦
安藤清子偷偷瞄了安腾清健一眼,小声道:“傅君,你能请我喝一杯吗?就一杯。”
傅松失笑道:“你想喝什么?”
安藤清子甜甜一笑:“鸡尾酒,听说很带劲儿。”
喊来服务生,要了一杯鸡尾酒,安藤清子不解道:“你不喝吗?”
傅松道:“我喝水。”
安藤清子眨着眼睛道:“傅君,你真是一个有节制的好男人,而且还很有爱心,我刚才看到克莱斯先生眼圈都红了。”
傅松剜了一眼她鼓胀的胸口,当你知道老子的真实面目时,就不会这么说了。
另一边,安腾清健似乎跟朱莉约好了晚上来点什么娱乐活动,两人行了个贴面礼,然后朱莉起身告辞,临走前还朝安藤清健抛了个媚眼儿。
“清子,时间不早了,你先回房间休息吧。”安藤清健从朱莉那丰满的背影上收回目光,扭头对妹妹柔声道。
安藤清子不乐意道:“我的酒还没喝完呢。”
安腾清健笑道:“今天就算了,以后让傅君陪你来喝,好吗?”
安藤清子看了一眼傅松,点点头道:“好吧,傅君,那我先走了,晚安。”
见安腾清健把妹妹打发走了,傅松也让于升回去。
安腾清健笑着问:“傅君,我这个妹妹还可以吧?”
傅松点点道:“清子小姐确实不错。”
安腾清健挤眉弄眼道:“那你以后就多多照顾她嘛。”
傅松装傻道:“安藤君,我们是朋友,你的妹妹就是我的妹妹,不用你说,我也会你替你照顾好清子小姐的。”
安腾清健听出了他的意思,苦笑道:“好吧,不说这个了。傅君,这次来美国送清子上学其实是我对家里的借口,我主要是来找你的。”
傅松笑道:“我又不是朱莉,你找我干什么。”
安腾清健哈哈一笑,说:“法国女人风情万种,要不我让朱莉给傅君介绍一个?”
傅松摇头道:“敬谢不敏!说吧,找我什么事?”
安腾清健收起笑容,看着傅松道:“傅君不够意思啊,有赚钱的路子也不带我这个朋友,我非常伤心。”
傅松哼了一声道:“少来,我来美国是留学访问的,你听谁说我是来赚钱的,没有的事。”
安腾清健好笑道:“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的嘛。我实在想不出,你一个亿万富翁闲着没事来美国做学问。我知道远图投资不仅在美国有办事处,在东京也有一家办事处。傅君,打开天窗说亮话,这次我就不占你便宜了,5%的管理费加利润的30%,如何?”
在香江的时候,华远基金是多方合资公司,刘銮雄是大股东,安腾清健是二股东,傅松和吕仁鹤加起来也不如安腾清健的股份多。
傅松不想在华远基金上花费太多心思,所以也就不在乎是不是大股东,这倒是让安腾清健捡了个大便宜。
傅松面无表情道:“你对我这么有信心?”
安腾清健摊摊手道:“已经上了你的船,索性赌一把大的。”
傅松放软了语气,问:“你这次能投多少?”
安腾清健道:“美国这边五千万,东瀛那边一个亿。”
傅松倒吸了口冷气,不敢置信道:“安藤君,你哪来这么多钱?你别告诉我这是你借来的?”
安腾清健摆摆手道:“傅君,资金的来源暂时保密。”
傅松突然感觉一阵无力,自己绞尽脑汁,拼死拼活,到现在远图投资在香江也就筹了不到3亿多美金,加上刘銮雄的华远基金,也才6亿出头,而安腾清健眼睛不眨一下又甩出了一亿五千万,人比人气死人,难道这就是东瀛大家族的深厚底蕴吗?
更何况安腾清健只是安藤家族一个不受待见的子弟,如果受待见呢?
不过想这些没用,钱来了自然没有往外推的道理,于是道:“行,还是老规矩,你不能乱插手。”
安腾清健高兴道:“傅君,今夜我们不醉不归!”
傅松哼了一声道:“少来,那个法国娘们儿还等着你的安慰呢。”
安腾清健一拍脑袋,道:“说起女人,我突然想起在香江时李大师的预测,那个邱素贞果真没拿到冠军,不仅如此,还中途退赛了,李大师真乃神人!”
傅松笑呵呵道:“可能碰巧了,这种事情,信者有不信者无。”
安腾清健摇摇头道:“我刚开始也以为是你在背后搞的鬼,花钱收买了香江娱乐媒体,但刘銮雄说不是。”
傅松哈哈笑道:“大刘果然小心,还特意调查过。”
安腾清健道:“经他这么一宣传,李大师在香江的名气更盛了,股市风水报告都卖断货了,而且还带动了远图投资的筹资。傅君,我不得不佩服你的手段,厉害!”
傅松微微一笑,起身道:“安藤君,良宵苦短,我就不打扰你了。”
安腾清健道:“傅君请便,我再喝点。对了,我明天下午的飞机,有事电话联系。”
傅松停下脚步道:“你最好在这边留个人。”
安腾清健失笑道:“没这个必要吧,我信得过傅君。”
傅松道:“就算是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安藤君,你说呢?”
安腾清健脸色变了变,想到了祖父、父亲、叔父之间的恩怨,点点头道:“好,我听傅君的,最迟后天,我的人就会过来。”
第二天一早,傅松正要去附近的公园跑步,刚关上房门,身后传来开门声,回头一看,只见安藤清子俏生生地立在那,双手放在小腹前,点头微笑:“傅君,早啊。”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住在这?”
他记得斜对面这个房间住着一位大叔,跟他一样,都是常住客,昨天晚上出门赴约时还跟他打过招呼,怎么突然之间就换成了安藤清子了?
“哦,你说的是汤普森先生啊,我跟他换房间了,他真是个热心肠的大叔,嘻嘻。”安藤清子眨眨眼睛,一脸得意道,“傅君,你去晨练吗?能等等我吗?我换身衣服。”
傅松的直觉向来很准,刚说完安藤清子可能是个麻烦,她真的就成了自己的“麻烦”。
第三百四十五章 变化
在附近的公园跑了一个小时,傅松接过克莱斯递过来的水,灌了两口,把瓶子扔给他,问:“昨晚那两个醉鬼怎么样了?”
克莱斯依旧穿着西装,跟着傅松跑了一路,却脸不红气不喘,“警局的朋友说,那两个家伙跟安藤先生的保镖昨晚就出来了。”
傅松拿着毛巾擦擦汗,道:“那两个人什么来路?在哪工作?”
克莱斯道:“杰森和詹姆斯在华尔街共同经营一家小型投资银行,哦,很巧,他们的公司跟你在同一栋大楼里。”
傅松见安藤清子气喘吁吁地走过来,递给她一瓶水,转头继续问:“也是做券商的?多大规模?”
克莱斯摇摇头道:“我不太懂这个,但据说那两个家伙最近运气不错,赚了不少钱。”
安藤清子很淑女地抿了一口水,笑着问:“傅君,你这是要为我出气吗?我收回昨晚的话,你是个真正的男人!”
傅松瞥了一眼她湿漉漉的胸口,笑道:“我是不是男人,我夫人最清楚了,就不劳清子小姐操心了。”
安藤清子微微侧身,将他的目光挡在身后,对着朝阳仰起修长的脖颈,笑着道:“傅君,哥哥是哥哥,我是我,就算他是我唯一的亲哥哥,也不能左右我的生活。”
她长长的睫毛在阳光的照射下,像两只彩色的蝴蝶翅膀,傅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道:“如此最好不过了。”
米拉是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的前台小姐,她这个前台小姐很少做那些接待客户的工作,大部分时间都在为公司的员工服务,比如冲一杯浓香的咖啡,或者打电话为他们订午餐。
“卢卡斯,你的咖啡。”米拉将咖啡轻轻放在卢库斯的手边,故意俯下身子,让金色的发梢扫过卢卡斯的耳朵。
卢卡斯紧紧盯着电脑屏幕上股票数据,对于米拉的热情毫无所觉,随口道:“谢谢。”
米拉不禁大失所望,狠狠瞪了一眼卢卡斯的后脑勺,低声骂了一句,羡煞旁人的金发往后一甩,扭着腰向前台走去。
突然,她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公司门口,脸上马上露出醉人的微笑,热情地道:“Boss,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要来杯咖啡吗?”
傅松来了已经有一会儿了,之所以没有马上进去,是因为他发现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
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走到门口,就能听到公司里充斥着各种喧嚣声,而现在里面虽然说不上有多安静,但至少没人大喊大叫了。
“你叫米拉?”傅松对米拉有点印象,她那头飘逸的金发,很容易让人记住。
米拉惊讶道:“Boss,你认识我?”
傅松笑了笑,岔开话题道:“公司发生了什么?怎么这么安静?”
米拉正为被大Boss记住而窃喜不已,Boss年轻又多金,如果能跟他……。
听傅松询问,赶紧解释道:“两个周前公司就变了,不知道从哪弄了一台……,嗯,看起来像是一套科幻电影里的机械章鱼,连到电脑上,然后就开始啪啪啪地自己动了,不得不承认,很神奇。”
傅松恍然大悟,肯定是彼得非发明的那套系统做好了,朝米拉笑道:“米拉小姐,给我来一杯咖啡。”
端着咖啡,循着米拉所说的“啪啪啪”声走过去,员工们都目不转睛地坐在屏幕前,根本没发现他的到来。
谭炳亮接到米拉的电话,连忙从办公室里冲出来,“傅先生,你怎么来了?”
傅松的面前正是那台不断发出“啪啪啪”声的机器,米拉描述得很形象,确实像科幻电影里的机械章鱼,七八根金属棒一端连着电线,另一端在证券行情报价机的键盘上飞快地戳着。
啪啪啪……。
傅松盯着机械手臂看了不到一分钟,就觉得眼睛发酸,用力地揉了揉,道:“好久没过来了,随便看看。这玩意儿好用吗?”
谭炳亮笑道:“这套系统可比人工强多了,数据获取效率至少提高了一倍,而且比人工报单也方便,十万美元花得很值!”
傅松指了指天花板问:“彼得非那边怎么样了?”
谭炳亮脸上的笑容一僵,尴尬道:“半个月前他升级了数据库,我这段时间被他抢去了不少单。”
傅松哼了一声道:“犹太人精明得很,亏本的买卖是不会做的,当初他答应得那么痛快,我就猜到会是这样。”
谭炳亮点头道:“其实我也有这种心理准备,只是比我估计结果更糟。”
傅松拍拍他胳膊道:“赚钱的机会有的是,没必要跟他争一时长短。而且我对现在的程序交易比较担心,你想啊,所有人都通过程序算法来决定买单卖单,万一哪天程序发神经了,市场上出现了海量的抛单,你觉得会怎样?”
谭炳亮有些不敢置信,摇摇头道:“这种情况的概率几乎为零,不过如果真发生了……,应该不会发生的。”
傅松笑道:“会不会发生我也不知道,但我们干这行的,要料敌从宽,做最坏的打算。所以,老谭,程序化交易虽然是好东西,但机器是死的,只有人是活的。你必须得把好关,不能把所有希望都寄托于数据和电脑上。”
“哎哎哎!”傅松这番话半是提醒半是警告,这让谭炳亮出了一身冷汗。
他现在掌握了傅松的小半身家,可以调动的资金换成现金能把他活埋好几次,如果这笔钱在他手中出了差错,不用傅松发话,吕仁鹤首先就会把他给活埋了。
这事儿,吕老板绝对干得出来!
“很热吗?没啊,这两天天气挺凉快的,我都穿外套了。”傅松自然不知道谭炳亮心中所想,刚才那番话纯粹是给他打个预防针,等到了十月份,他就会让谭炳亮停止程序化交易,全部恢复人工交易。
谭炳亮来不及掏出手帕,不顾形象地直接用手背摸了一把额头,勉强笑道:“是有点热。傅先生,你的意思我明白。”
第三百四十六章 察觉
“去你办公室吧。”这里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说。
关上门,谭炳亮问:“傅先生,什么事?”
上次来的时候没注意到,这次一进门傅松就发现谭炳亮的办公室对面就是世界贸易中心北塔。
飞机撞的是多少层来着?应该不会太低,太低了飞机翅膀肯定先撞到别的大楼,所以怎么着也得八、九十层吧。
自己所在的南塔好像也被撞了……,卧槽,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在70多层,如果现在有飞机撞来,老子他娘的肯定玩完。
这地方风水不好,不能呆下去了,等干完这一票,让谭炳亮另找地方吧。
将目光从北塔上收回,傅松这才开口说起今天的来意,“过两天有一笔钱会到账,你盯着点,我已经跟吕老板打过招呼了。”
谭炳亮以为这笔钱是从香江过来的,虽然不清楚香江那边具体有多少钱,但可以肯定的是绝对没有自己手中的多,除了留足香江市场的,能调拨到美国的应该不会太多,撑死了两三千万美金,所以也不怎么在意,随口问:“一共多少?”
“一亿五千万,美金。”
“这么多?”谭炳亮眼睛顿时瞪圆了,张了张嘴本想问哪来的这么多钱,话到嘴边硬生生的将疑问咽了回去,“傅先生,这笔钱您有什么打算?”
傅松道:“你看着安排好了。吕老板有没有跟你说过,下个月月初之前,所有有价证券全部清仓?”
谭炳亮点头道:“说过了,最近一个星期我已经抛了五分之一,回收了大概七千万美金。傅先生,您放心,离1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了。”
傅松手指敲着桌子,问:“如果一切顺利的话,清仓后能筹集多少资金?”
谭炳亮想了想道:“大概三亿八千万,最多不超过四亿。误差这么大,主要是最近有点诡异,市场震荡剧烈,而且道琼斯指数、标准普尔500指数都在震荡中稳步下跌。安德列夫比较了80年代以来和20年代股市的走势,发现这两个时期股市的走势非常相像。安德列夫说……。”
说到这,谭炳亮顿了顿,抬头看着傅松道:“他说美国股市很可能在近期崩盘。”
傅松笑了笑,问:“你觉得他说得对吗?”
谭炳亮苦笑道:“虽然从情感上我对他的话嗤之以鼻,但从理智上,我不得不选择相信。如果不是吕先生要求,我还真下定不了清仓的决心。”
“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还是那句话,按部就班,不急不躁,稳扎稳打。”傅松把咖啡喝完,将杯子放在旁边的桌上,望向窗外,道:“不会太久,机会很快就要到了,不知道那时彼得非会不会全身而退,哈哈,我还挺期待的。”
谭炳亮知道该问的问,不该问的不问,岔开话题道:“对了,前两天彼得非还问起过你,说有时间一起喝咖啡。”
“喝咖啡?”傅松眼前浮现出彼得非那双精明的小眼睛,自己跟他并不熟,唯一的一次吃饭时拢共也没说过几句话,大部分时间都是安德列夫在跟他唇枪舌剑,他却主动约自己喝咖啡,呵呵,恐怕醉翁之意不在酒。
谭炳亮有些犹豫道:“刚开始我们的卖单被他接了不少,但最近他突然没什么动静了,前两天他旁敲侧击了两句,我觉得他可能察觉到我们最近的动作。”
“不去管他,做好我们自己的事情就行了。”傅松懒得去猜,彼得非打算干什么,见了面后应该就明了了。
临走前,傅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问道:“知道ViewFortune这家公司吗?”
谭炳亮道:“知道,詹姆斯和杰森的公司,就在这栋楼里,我还跟他们借过股票。”
“你留心一下这家公司,有机会的话踩上一脚,如果能让他俩变成穷光蛋,那就更好了。”
傅松说这话时,嘴角弯了弯,笑得跟平时没什么不同,但看在谭炳亮眼里,却感觉一丝冷气瞬间爬上后脊梁,詹姆斯、杰森这两个家伙怎么得罪大老板了?
酒店的西餐厅里,傅松正要把一块牛排塞进嘴里,就看到克莱斯走了过来,身后还跟着陌生人。
克莱斯瞥了一眼坐在傅松左手边的安藤清子,附在他耳边道:“先生,他说他是安藤先生的人。”
傅松放下刀叉,抬头打量着来人,四十多岁的年纪,身材矮小干瘦,眼睛不大,却炯炯有神。
对方一眼就认出了傅松,马上来了个九十度鞠躬,“傅先生,在下井上英夫,安藤先生安排我过来,听候您的调遣。”
“井上先生来得好快!”昨天晚上刚跟安腾清健说好,今天中午他的人就到了,什么飞机这么快?
“我从伦敦过来的,横跨大西洋的航班非常方便。清子小姐,安藤先生托我向你问好。”井上英夫又对安藤清子行礼,态度虽然恭敬有加,但任谁都听得出来,他的语气颇为敷衍。
安藤清子不以为意地笑笑,说:“傅君,我吃饱了,你们男人之间的事情,我一点兴趣都没有。初小姐,陪我去那边喝杯咖啡?”
初琳琳见傅松点点头,只好不情不愿地跟着安藤清子离开餐厅。
“井上先生,请坐!”傅松指着刚才安藤清子的座位道。
井上英夫道了声谢,坐下后说:“傅先生,您太客气了,直接叫我井上就行了。我来之前安藤先生已经在调集资金,最多一个星期就能到位。”
傅松见识过安腾清健或者说,安藤宏寿一系背后的能量,既然井上英夫说一个星期内到位,那就肯定能做到,所以他并不打算在这上面多费心思,随口问道:“安藤先生在伦敦也有生意?”
井上英夫道:“目前还没有,安藤先生只是派我去西欧考察。”
“哦?考察?”傅松马上就明白了安腾清健的打算,“他打算过段时日去投资吧。”
井上英夫来之前便得到过安腾清健的指示,这些事情不需要对傅松隐瞒,坦然道:“安藤先生确实是这个意思,但具体收购哪些企业还没有确定。安藤先生还说,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可以在这方面合作。”
第三百四十七章 贷款
东瀛从50年代就开始实施“出口立国”的经济发展战略,进入80年代后,东瀛出口规模迅速增大,到1985年,东瀛已成为世界第一大工业品输出国。贸易赤字的逐渐增大,加剧了东瀛与其他国家的贸易摩擦,于是在美国牵头下,西德、法、英、日、美五国签订了“广场协议”。
广场协议签订后,五国政府纷纷对外汇市场进行了干预,开始抛售美元,日元一路飙升。日元升值的财富效应使得东瀛人感到自己的钱包鼓了,收入增加了,投机情绪日盛。国内泡沫经济在迅速膨胀,同时在国外,东瀛人在世界各地购置产业,掀起购买热,这是东瀛国内泡沫经济在国外的表现。
东瀛企业在国际资本市场的表现可以用财大气粗来形容,过度膨胀的雄心让东瀛人认为只要比国内便宜就是合算的买卖,甚至上演过主动多付已谈好的价钱购买大楼只为打破单栋楼售价记录这类令人匪夷所思的闹剧。
长期持续的贸易顺差为日本积累了大量的外汇储备,为大规模海外并购创造了条件。东瀛企业“走出去”的主要目的地之一是大洋彼岸的美国,但在美国能吃到肉的都是三菱、索尼等大型财团,小型财团和中小企业运气好的话才能喝到一口汤,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美国这块肥肉虽然美味,但不是一般人吃得到的;就算吃的到,如果没有一副好牙口,也咽不下去;就算咽下去了,如果没有一副好肠胃,很容易消化不良,甚至可能把自己拖累死。
安腾清健将目光转到西欧,说明他的脑袋很清醒,也很有自知之明。
傅松同样很清醒,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趁着这次股灾大捞一笔后,他也不打算在美国购置产业,最多买几支潜力不错的股票,等过上几年升值后套现,然后投资几家新型科技企业,新世纪互联网泡沫时再干一大票……。
“我对西欧不太熟,这次就算了,不过我觉得以后肯定会的。”傅松轻轻地摇摇头,觉得现在还不是浪的时候,这些钱他还有大用,大部分要转到国内做投资。
对于傅松的拒绝,井上英夫一点都不意外,换做是他,也不会一头扎进一个不熟悉的市场中,“对了,傅先生,不知道您是否需要贷款?如果需要的话,安藤先生可以为你牵线搭桥。”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没什么反应,呵呵笑着问:“是吗?还有这样的好事?昨晚安藤公子怎么没跟我说?”
井上英夫道:“这是我的提议,安藤先生也同意了。”
傅松心里不由得踌躇起来,重新拿起刀叉,慢条斯理地切着牛排,大脑却飞快地转动着。
他很清楚,现在东瀛银行的情况也“不容乐观”。
为了控制日元汇率,东瀛政府不断下调利率,甚至降到了历史最低点,上个月达到2.5%。但低利率不仅未能稳住日元汇率,还令市场资金流动性过剩,出口下降,制造业不景气,大量资金开始疯狂流入股市和楼市。股价的节节攀升,令许多上市公司不愿再向银行贷款,而是到股市上融资,很多企业甚至把在股市圈到的钱,用来归还银行贷款,导致银行贷款规模急剧下降。
钱只有流动起来才是钱,如果仅仅躺在银行的账上,那只是一串长长的数字。
所以,除了将贷不出去的钱投入楼市外,东瀛的银行正在满世界地寻找合适目标,只要能将钱贷出去,让钱流动起来,利率什么都可以谈。
其实东瀛鸡贼得很,为了对冲日元升值造成的出口损失,在广场协议签订之前,在亚洲范围内的大把撒钱,借给亚洲国家海量的超低息日元贷款。
虽然贷款利率定的比较低,但随着日元的不断升值,借出去的日元贷款也在不断升值。广场协议之前大概260日元兑1美元,只过了两三年,日元汇率就升到了130兑1美元。也就是说,如果两年前东瀛银行贷出去了260亿日元,合1亿美元,现在对方还款的时候,要还2亿美元。
后世很多公知精日,总是在吹东瀛当年借给中国多少多少钱,仿佛东瀛是真心实意帮助中国发展的,但事实却是包括中国在内的众多亚洲国家,帮东瀛对冲了日元升值带来的风险。
想明白了这一点,傅松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这钱不借白不借,即使他知道,日元依然有不小的升值空间,但日元升值造成的损失加上贷款利息,跟股灾中攫取的利润相比,实在不值一提。
将一块牛后腰脊肉放入嘴中,傅松问:“安藤先生为我推荐的是哪家银行?”
井上英夫道:“兴业银行、三菱东京UFJ银行、信托口三家都可以,如果您贷款额度大的话,三家银行可以联合出贷。”
听到这三家银行的名字,傅松顿时皱起眉头,道:“井上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三家银行应该都是日清食品控股的主要股东。安藤公子能做得了主吗?”
傅松这么问,其实已经很委婉了,他真正的意思是,既然这三家银行是日清食品控股的主要股东,如果由安腾清健搭桥,能瞒得过他的叔父和祖父吗?
井上英夫笑道:“大公子为东瀛银行争取到贷款的机会,这是值得所有人肯定的好事,何况傅先生的实力雄厚,银行最喜欢跟您这样的贵客合作,谁敢说三道四,那就是与三家银行作对。”
傅松哑然失笑,安腾清健这么做是真正的阳谋,走的又是正常的商业贷款流程,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他娘的,这孙子两头卖好,小算盘打得比老子还溜。
“我能贷多少?”
“您想贷多少?”
美国这边的有价证券全部清仓后加上现金,不会超过4亿美元,东瀛那边具体多少虽然不是很清楚,但肯定比美国这边多,香江那边最近吸纳资金比较顺利,不需要他额外操心。
第三百四十八章 难道是泄密了?
“4亿美金如何?”日、美两地的自有资金加起来差不多八、九亿美金,按二比一的比例贷款,应该没多大问题。
井上英夫眉头不眨一下,道:“我马上向大公子汇报,三家银行应该很快会派人过来跟您洽谈。”
目送着井上英夫离去,傅松前后想了一遍,没发现什么纰漏,如果4亿美金的贷款真是个带钩的鱼饵,那钓鱼的人花费的成本也太大了。
看到傅松拿着刀叉发呆,于升好奇问道:“傅厂长,你要跟小鬼子借钱?”
傅松回过神来,笑道:“你听懂了?”
于升道:“你小瞧人了不是?我来美国这么久了,如果连借钱、贷款这几个词都听不懂,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你都这么有钱了,还借钱干什么?”
傅松将剩下的一小块牛肉直接塞进嘴里,大口嚼着道:“人在家中坐,钱从天上来。有人上杆子借钱给我,不借白不借。”
于升不解道:“借钱不要利息?真搞不懂你,四千万美元得多少利息?”
4000万美元?老子费这么大劲儿就为了借区区4000万美元?这得多瞧不起老子啊?
傅松知道他英语也就半吊子水平,或许连半吊子都不如,肯定是把400million给算错了,不过他并不打算纠正,哈哈笑道:“搞不懂?那就慢慢想,什么时候想明白了,我放你出去单干。”
于升的肩膀顿时垮下来,没好气道:“我都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还不如继续给你拎包呢,跟着你吃香的喝辣的,自己干估计只能吃糠咽菜。”
“没出息!”傅松有些恨铁不成钢道,“你姐要是知道你这么想,不得伤心死?”
于升撇撇嘴道:“她呀,现在心思都不在我身上了,整天琢磨着跟你……。不是,傅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这么看我,太瘆人了。我不说了还不成?”
“滚!”傅松恨不得用叉子把他的嘴缝上,哪壶不开提哪壶!
“哎,我这就滚!你慢慢吃。”
只隔了一天,兴业银行、三菱东京UFJ银行、信托口三家银行派了一个代表团赶过来洽谈贷款事宜,一共三个人,每家银行一个。
可能为了避嫌,井上英夫并没有露面。
傅松以为这么大的一笔贷款谈的会比较吃力,但结果却正好相反,傅松和谭炳亮两个人跟三家银行的代表只坐下来聊了不到一个小时,价值4亿美元的日元贷款就敲定了。
“傅君,合作愉快!”兴业银行的代表高田雄一跟傅松握手道,“今后傅君但有融资需要,请千万不要客气,兴业银行一定热诚为你提供各种服务!”
兴业银行是这次联合借款的主要出资人,高田雄一是这次代表团的头,这笔贷款兴业银行拿了大头,所以高田雄一非常高兴。
UFJ和信托服务银行的代表紧跟着附和,生怕傅松把他们忘了,这次的贷款两家只各自借出了一亿美元,对于两家银行庞大的资金规模来说,一亿美元只能算是九牛一毛。
傅松笑着道:“如果需要,我会的。”
高田雄一点头道:“那么傅君,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请留步!”
一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想什么呢?”
看到傅松看向自己,谭炳亮还有些精神恍惚,4亿美元的贷款就这么办下来了?东瀛人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傅先生,这是4亿美金的日元贷款啊,这么容易?”
傅松长长地吐了口浊气,道:“贷款协议不是在你手上吗?就这么简单!好了,别多想了。”
说实话,他现在的心情不比谭炳亮强多少,激动、兴奋、忐忑、疑惑,夹在在一起,让他脑袋有点乱。
谭炳亮苦笑道:“钱有点多,你让我先缓缓。”
傅松笑道:“虽然贷款利息只有2.2%,但你别觉得东瀛人吃亏了。这笔贷款期限两年,到期仍以日元归还,你要知道,日元升值的趋势短期内不会终止,如果升值到120兑1美元,你算算吧,实际利率有多少?”
最近日元汇率是140日元兑1美元,如果两年后日元升值到120:1,那么年利率就是11%左右,这个利率才是比较正常的商业贷款利率。
谭炳亮刚才只是被4亿美元的巨额贷款给吓住了,这时候被傅松一点就想明白了,马上道:“既然如此,那东瀛市场我们就不能退出了,到时候直接用那边的日元还款。”
“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便宜了小鬼子,哈哈!”傅松本来就没打算撤出东瀛,因为接下来的几年,东瀛的股市和楼市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投机市场,不仅不能撤出资金,还要把大部分资金投入到东瀛的股市、楼市。
“傅先生,这笔贷款怎么分配?”一旦心情放松了,谭炳亮就开始打起这笔贷款的主意了。
傅松道:“这事儿你跟吕老板商量着来。”
谭炳亮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吕仁鹤是他的顶头上司,跟顶头上司争资源,活得不耐烦了吧?
傅松看他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这才反应过来,笑道:“这样吧,我就越俎代庖了,一边2亿,过会儿我给老吕打个电话。”
谭炳亮松了口气,连连点头道:“这样好,这样好。”
忙完了贷款的事情,傅松又恢复了每日去图书馆看书的生活,只是刚过了两天,这种惬意的生活就被一个突如其来的消息打断了。
吕仁鹤打来电话告诉他一个重磅消息,李嘉诚的长实系四家公司——长实、和黄、嘉宏、港灯计划供股集资100亿港元,这是香江证券史上最大一次集资行动。
李嘉诚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居然要集资,难道这个老王八也看出了什么,否则为什么这么巧,就在股灾发生前一个月开始集资?
是碰巧呢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
这个消息让傅松一时陷入了震惊和狐疑,难道远图投资这边泄密了?
不应该啊,即便远图投资内部有人被收买泄密了,但股灾发生的时间只有他一个人知道,连吕仁鹤都没告诉。
第三百四十九章 给他搅黄了
不过很快他就有了决断,不管那个老王八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还是有什么阴谋诡计,都不能让他如愿!
傅松的打算是打乱李嘉诚的集资计划,不能让他赶在股灾前完成集资。
底线是不能让他的长实系筹集到上百亿的资金,上百亿港币合十五六亿美元,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加起来都没这么多钱。一个市场上的资金是有限的,即便从外部输入,调集资金也需要时间和成本,所以只要打乱了李嘉诚的集资计划,就算李嘉诚的长实系能股灾中安然无恙,但长实系想要趁着股灾抄底,就没那么容易了。
最好能让他的集资计划中途夭折,顺便给他挖个坑,让他赔了夫人又折兵!
李嘉诚还想跟上辈子一样,当香江股市的拯救英雄,傅松第一个不答应!
今天长实集团刚宣布供股集资103亿港币,吕仁鹤就得到了消息,他马上意识到这对远图投资并不是什么好事,很可能远图投资的客户会抽调资金转投长实系。
虽然远图投资跟客户签订的投资协议中有违约条款,但如果客户拼着交违约金一心想要拿回钱,远图投资也只能答应。
最坏的情况就是,一旦有人出头联合其他客户共同跟远图投资交涉,那么远图投资很可能连违约金都拿不到。
所以吕仁鹤一秒钟都没耽搁,直接就给傅松打电话。
“傅先生,你还在听吗?”
“还在。老吕,长实集团这次供股集资对我们的计划威胁很大,我们必须得把李嘉诚的这次集资搅黄了!”
吕仁鹤道:“我也是这个意思,绝对不能让他得逞!可问题是,李嘉诚在香江的号召力实在太大了,我担心……。”
傅松立刻打断他,语气坚定道:“没什么好担心的,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而且我们不跟他正面对决,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充分发挥我们的优势,打一场信息不对称的战争!”
电话那头,吕仁鹤翻了个白眼,你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说得轻巧,什么信息不对称战争,还我们的优势,我们有什么优势?如果真有优势,老子也不至于如此着急上火!
深吸了口气,吕仁鹤道:“傅先生,你说吧,该怎么做?”
“第一,你今天找个时间宣布,远图投资取消管理费,无论之前签订了那种对赌协议,所有客户的管理费一分不收!”
“傅先生!”吕仁鹤急了,“这……,这怎么行!不收管理费我们的利润从哪来?”
傅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不仅现在如此,今后我们远图投资也不收管理费,只跟客户进行利润分成,你宣布的时候,这一点一定要明确地告诉大家!”
“傅先生……。”
“吕先生,我是远图投资的大股东!”
吕仁鹤一听傅松开始喊自己“吕先生”,知道他这次不是在开玩笑,而是认真的,只好道:“好吧,你说的算,但我保留意见。”
“第二,新一期的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第一篇文章给我留着,最迟今天晚上,我会把首篇文章的大纲发给你,然后你再组织人手完善。”
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于每月中旬16号发布,这个月是第三期,今天是9月14日,离发布不到48个小时了,必须得加快速度。
“好!”吕仁鹤突然有了那么一点信心,他很期待傅松的这篇文章。
“第三,给我在大小媒体上放出消息,就说十月底十一月初很可能发生股灾,李嘉诚这次集资是为了抽干市场资金,以达到不可告人之目的!”
吕仁鹤苦笑道:“傅先生,没人会信的,反而会被市场视为信心的表现,李嘉诚纵横香江几十年,超人的名号不是白混的!您稍等,又最新的消息……。”
傅松冷哼一声道:“炒股我不如你,但琢磨人的心思,你,不如我!三人成虎,谎言说的人多了,也就成了真理!而且李嘉诚的行为本身就是抽干市场资金,降低市场流动性,这是无可辩驳的事实。股市的泡沫更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七分真三分假,我不信香江人都是笨蛋!”
吕仁鹤道:“可大家就是对李嘉诚有信心啊,跟着他有肉吃,这也是事实!”
傅松哈哈笑道:“那是在平时,等股灾发生的时候,只有手中有现金流的人,才能吃到肉。一旦李嘉诚将资金拢到手里,他变成了那个唯一能吃肉的人,至于那些投资者想吃肉,那得看李嘉诚的脸色。他的心情好了,扔块骨头给你吃,心情不好了,连汤都不给你喝!所以,我们还要给投资者们支个招。”
“什么招?”
“长实系这次供股集资规模非常大,103亿港币,想要在短时间内完成集资,光靠散户是不行的,肯定要靠券商承包。”
“对,我的秘书刚传来消息,已经有几家证券经纪公司表示了兴趣,这才多久?我估计很快就会开始承销谈判了。”
“所以,我们的动作要快,要将谣言炒作起来,要让承包商们变得谨慎起来,即使不能让他们打退堂鼓,也要在承销协议的不可抗力条款中,取消供股不予撤回这一条。”
听到这,吕仁鹤眼睛一亮,这个办法好,自己不用冲锋陷阵,让券商们跟李嘉诚斗去吧!
“好,我明白了。傅先生,还有什么吩咐?”
“刘銮雄那边,你给我盯紧点,他跟李嘉诚是潮汕老乡,要谨防他给李嘉诚提供周转资金。”他现在谁都不信,不是不想信,而是不敢信,就连吕仁鹤,他也谈不上100%的信任。
吕仁鹤了然道:“他刚通过华置从怡和财团旗下的置地公司购买了三处物业,总价23.78亿港元,还没付钱呢,他现在缺钱缺的厉害,自己都顾不上,哪还有余力支援别人?不过他是华远基金的大股东,我就怕他打华远的主意。”
“他想得美!就算他是大股东,但安藤清健跟我们加起来股权超过50%,安藤那家伙比猴儿都精,绝对不会为刘銮雄火中取栗的!”
第三百五十章 谣言四起
“那我就放心了,不过如果大刘真开了这个口怎么办?”
傅松也有些头疼,答应绝对不能答应,但直接拒绝又会给他们之间的关系造成裂痕,现在还不是分道扬镳的时候。
“他不是想把韦利赶走吗?你问问他要不要供股集资?他是华置的大股东,这事儿只要他下定决心,韦利他们绝对阻止不了。那三处物业不是需要支付23亿港币吗,让他狮子大开口,集资30亿、40亿,吓也把韦利给吓跑了。”
让刘銮雄供股集资,好处多多,一是能堵住他的嘴,避免他把手伸向华远基金,二是能给李嘉诚添堵,让他们两个汕头老乡斗去吧。
吕仁鹤一点就通,扑哧笑起来,这招也太损了,不过却很有用。
韦利虽然一直跟刘銮雄明争暗斗,但斗争的目的却是为了赚钱,如果赚不到钱,甚至很可能会亏钱,那根本就没有斗下去的必要了,韦利肯定会事了拂衣去,将手中的筹码卖给刘銮雄。
9月16日,最新一期的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上市。
经过两个多月来的轰炸式宣传,来自北地的风水大师李茂才已经成了香江家喻户晓的人物,而被李大师开光的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也闯出了名声。
不仅做生意的、搞金融的人士买来看,就连那些平头百姓也跟风买上一本,尽管看不懂,但不妨碍他们从里面寻章摘句,出去吹嘘一番。
中午时分,在中环附近上班的金融白领们,一边吃饭,一边翻开刚拿到手的9月刊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
“咦,第一篇文章好奇怪?”
“怎么了?”
“很正经的财经评论,好像不是出自李大师之手。”
“哦?我看看,作者是松柏和韦卓思,韦卓思我知道,这个松柏是谁?你们知道吗?”
“不认识,不过这篇文章分析得鞭辟入里,嘶,如果不是从事金融投资,看了这篇文章后,我还真会信了。”
“这么说你不信?”
“信?信个鬼!现在股市行情这么好,怎么可能会发生股灾呢?还说会蔓延为全球股灾,波及美、日、欧等市场,呵呵,这一期的报告大失水准!”
“我跟你的看法恰恰相反,不说其他地区的股市,单说港股,泡沫确实是存在的,而且众所周知,泡沫不小,无非是什么时候破而已。”
“哼,那咱们走着瞧!”
“走着瞧就走着瞧,反正我会建议我的客户赶紧清仓,你愿意赌一把,随你。”
下午的时候,李超人在他的办公室里也看到了这篇文章,快速地浏览完,嘴角微微下撇,将报告扔到一旁。
他现在最关心的还是长实集团的供股集资计划,前天刚宣布这个计划,就引起了整个香江的轰动,有能力承销的证券中介公司纷至沓来。
就在刚才之前,他一点都不着急,认为时间站在他这一边,只有比那些承销商们更有耐心,才能争取到最好的条件,攫取到最大的利益。
但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上的这篇文章,却让他莫名地感到了一丝危险,狐狸商人的直觉告诉他,似乎一只恶狼正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紧紧盯着自己。
拿起电话,他开始发出各项指令,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马上跟供股计划的经销商展开谈判,刻不容缓!
当香江的金融从业人士把注意力放在最新一期的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上时,一则香江马上要爆发股灾的小道消息,正在慢慢发酵。
消息灵通人士早在前天夜里就听到了这个传言,只是大部分都没当回事,开什么玩笑,港股这么牛,怎么可能爆发股灾呢?就算爆发股灾,也不可能是近期,港股起码还能涨个一两年。
但只过了不到48小时,这则消息经过各类大小媒体的报道,居然上了财经电视栏目,尽管在电视节目里,特邀经济专家对这条谣言大家驳斥,安抚了不少人心,但却让更多的香江市民知道了这个消息。
港股国际化以来,虽然散户数量逐渐减少,但跟美国相比,股市中散户的数量依然占很大比例,否则刘銮雄也不会在香江有那么大的名声,一多半都是中小投资者们捧出来的。
香江马上要发生股灾的流言,再加上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中关于对香江股市悲观的预测,让众多散户们风声鹤唳,部分胆小的人开始慢慢清仓离场,但更多的散户却抱着侥幸心理,仍然坚持不退场。
一些机构投资者的客户们开始用电话轰炸投资经理,投资经理们疲于应付,大骂远图投资不是东西,好端端地瞎发什么股市预警干什么?
断人财路犹如杀人父母,最新一期股市风水报告发布后的第三天深夜,远图投资的办公室大门被人泼了红漆。
紧接着,一些报纸开始大肆攻击李茂才是个假冒伪劣产品,说他根本不是什么风水大师,而是在内地行骗败露后,偷渡到香江的大骗子!
就连港府也对吕仁鹤发出了警告,让他管好自己的嘴巴。
吕仁鹤和李茂才果然老实了不少,但流言却并没有就此消散,反而愈演愈烈,不仅港府头疼,李嘉诚更是恼火万分。
本来跟几家证券中介公司的供股承销谈判进展得很顺利,一方郎有情,一方妾有意,双方都对达成合作展现出了最大的诚意。
但就在今天上午,谈判刚开始,几家券商就同时提出,要在“不可抗拒”条款加入一条,供股计划开始后一个月内,如果长实集团股价下跌超过10%,券商有权退出包销供股计划,且长实集团须弥补券商之损失。
这简直是欺人太甚,做生意哪有只赚不赔的,既然选择了包销,那么就必须得承担包销的风险。
李嘉诚自认为脾气不错,但这次真的是被气坏了,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骂起了娘。
骂完了娘,把气出完后,问题还是要解决。
可怎么解决?难道要跟他们签订城下之盟,答应那些包销商的苛刻条件吗?
第三百五十一章 患得患失
李超人左右为难,一时之间无法做决断,思来想去,他最后决定,拖!
正当李超人难以决断之时,刘銮雄却以极大的魄力,用高达30亿的集资供股计划,将华人置业的股东韦利给吓跑了。
韦利并非庸人,早就看出了港股的危机,此时有两个选择摆在他面前,一是继续赖在华人置业这艘船上,任由刘銮雄稀释他的股份,然后在将来的某一天,跟刘銮雄一起船破人亡;二是果断地拍屁股走人,用手中的华置股票,换一大笔现金,然后抽着雪茄喝着红酒,笑看港股风云。
他当然选择第二个方案,匆匆将手中的华置股票卖给了刘銮雄,走得毫不犹豫。
韦利走时,已经是九月二十二日了,离李嘉诚宣布长实系供股集资计划,正好过去了一个星期。
现在,刘銮雄已经手握华人置业超过60%的股权,再也没人能阻止他了。
第二天,九月二十三日,刘銮雄开始秘密跟证券中介公司展开供股包销谈判,当李超人自以为券商们很快会来求他时,九月二十五日,刘銮雄已经跟三家券商签订了包销协议。
这个消息宣布后,顿时引起市场哗然。
有人公开指责刘銮雄为了一己私欲,置华人置业小股东的利益不顾。
刘銮雄马上宣布,他作为华人置业的大股东,将在年底之前,启动华人置业的私有化进程。
这个消息当然是烟幕弹,大刘只是说有这么一回事,但每股私有化价格却只字不提,如果到时爽约,那只需要用一句“价格谈不拢”就能堵住大众的嘴。
即便一些人对此持怀疑态度,但此言一出,华人置业股票立马上涨,连带着港股也开启了新一轮涨势,至于那个关于港股要崩的流言,呵呵,现在谁还关心?
李嘉诚得知这个消息后,意识到不能再拖了,自己居然被刘銮雄这个小辈给甩后面去了!
一声令下,跟券商的包销谈判加快了速度,但券商们依然咬着那条“不可抗拒”条款不松口,而且明确地告诉长实集团的谈判人员,刘銮雄都接受了这个条款,财大气粗的李超人为什么不接受呢?
李超人一气之下,把电话打到了刘銮雄那。
电话接通后,李超人脸上的怒气顿时没了,笑着道:“刘老弟,华人置业缺钱你怎么不早说?你有困难完全可以告诉我嘛。”
刘銮雄打了个哈哈道:“李老哥,你们长实集团不也在集资供股么,我还以为你也缺钱呢,就没好意思开口,啊哈哈,下次,下次我肯定先找李老哥帮忙,哈哈。”
“好好好,我们都是潮汕人,理应互帮互助,你说是不是?”
“对对对,李老哥是我们潮汕人的榜样和楷模,这事儿确实是小弟疏忽了,下不为例,下不为例,哈哈。”
“听说你在包销协议中承诺,半个月内股价下跌10%,损失由你来承担?”
“啊,这个啊,确有此事,唉,李老哥,你财大气粗,我小胳膊小腿,没法跟你比啊。我如果不做出承诺,人家根本都不搭理我,干他老母的,吃人不吐骨头的狗东西!”
李超人听刘銮雄说得滴水不漏,顿时没了脾气,随口又聊了几句,便挂了电话。
刘銮雄听着话筒里的忙音,撇撇嘴,还是傅老弟说得对,这姓李的老王八倚老卖老,老子爱怎么供股就怎么供股,哪用得着你指手画脚?
什么潮汕老乡,老子当年收购华人置业时,你他娘的身为潮汕老乡中的大佬,却作壁上观,不说来点实际支持吧,他娘的连口头支持都没有。
放下话筒重新拿起来,然后给傅松打过去。
“喂,傅老弟,哈哈,我,大刘,没打扰老弟吧?”
傅松看了看时间,晚上十点多了,苦笑道:“刚睡着你就打过来了,刘老哥,找我什么事?”
“刚才李超人给我打电话,话里话外对我签订的集资供股包销协议表达不满。呵呵,真让老弟你给说着了,那老王八还想入股我的华人置业,干他娘的,老子好不容易把韦利给赶跑了,可不想再请个太上皇过来。”
傅松无声地笑了笑,看来不久前自己给刘銮雄打的预防针效果不错,已经给他和李超人之间钉了颗钉子。
李嘉诚莫不是老糊涂了?不知道华人置业是刘銮雄的禁脔?这都敢伸手?难怪大刘这么生气,都跟着自己开始叫他老王八了。
“刘老哥,集资的这30亿你打算怎么花?”
“除了支付怡和的24亿港币,剩下的6亿还没想好呢?傅老弟有什么建议?”
“怡和的这笔钱最晚可以什么时候付?”
“这个月底要先支付30%的首款,剩下的70%分三个月付清。”
“百分之三十?也就是7.2亿港币,还剩奖金23亿港币,呵呵,我建议这笔钱刘老哥先别动。”
刘銮雄一下子想到了前段时间的流言和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小声问:“傅老弟,跟老哥交个底,港股要崩的消息,是不是你放出来的?”
傅松道:“刘老哥,是不是我放出去的,重要么?根本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能不能从中获益。”
刘銮雄抱怨道:“傅老弟,你真不够意思,远图投资取消了管理费,你却不提前通知我,让我很被动,就算后来华远基金也取消了管理费,可大客户都被你给弄去了。”
傅松哈哈笑道:“刘老哥,这事儿我会给你个交代的,我保证!”
博斯特图书馆。
坐在熟悉的角落里,享受着纽约秋日的阳光,但注意力就是无法集中到面前的书上。
时间已经进入九月底,马上就要十月了,离傅松记忆中的那件大事越来越近了,但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两天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万一自己记错了怎么办?
万一自己这只蝴蝶翅膀改变了历史怎么办?
万一自己赔光了怎么办?
万一自己成了穷光蛋,梁希那个娘们儿会不会带着孩子跑路?
万一……
第三百五十二章 买醉
一阵香风从身旁飘过,打断了傅松的胡思乱想。
熟悉的味道钻入鼻孔,傅松忍不住揉揉鼻子,抬起头看着安藤清子抱着两本书在对面坐下。
“傅君,我能坐在这里吗?”安藤清子怯生生地问道。
跟她相处时间长了,傅松早对她的柔弱外表免疫了,撇撇嘴道:“你都坐下了,还问我干什么?怎么不去上课?”
“你忘了吗?今天周末啊!”安藤清子拍拍胸前的书,笑道:“我来借两本书。”
纽约大学这个星期秋季学期开学,开学前安藤清子就搬离了酒店,住到学校的学生公寓里,算起来,两人已经有一个星期没见了。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找到这里了?”
安藤清子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我问的初小姐,她说你在这里。”
“哦,在学校感觉怎么样?”
“挺好的,只是学校的公寓有点吵,我打算过两天搬出去住。”
“地方找好了?”
“我哥哥上学的时候在曼哈顿中城买了一套房子,离学校不远,有很多房间,傅君,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搬过去……。”
傅松想都没想就拒绝道:“谢谢你的好意,我觉得还是酒店住着舒服。”
安藤清子不以为意地笑笑,将书放到桌上,道:“傅君,我一直觉得你好像刻意躲着我,你能告诉我为什么吗?”
傅松装傻充愣道:“怎么可能?我跟你哥哥既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又是朋友,你是他妹妹,我躲着你干什么?”
“哦,是这样啊……。”安藤清子眨眨眼睛,笑着问:“那么,傅君,你有时间吗?”
傅松突然警惕地看着她,问:“你想干什么?”
安藤清子伸出尖细的舌头舔舔嘴唇,说:“你能不能请我去酒吧喝一杯?就一杯!”
“没时间,你没看到我在忙吗?你还是找井上英夫吧。”
“我才不要找那个老家伙呢,整天板着张脸,很无趣。傅君,不打扰你了,你不陪我,我自己去好了。”
看她右手托腮,慵懒地坐在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根本没有动弹的意思,傅松只好道:“要不让克莱斯陪你吧,他是纽约人,对这里比较熟,而且他很强壮,比我有安全感,你找他好了。”
安藤清子夸张地瞪着眼睛道:“你说那个扑克脸?那还不如找井上大叔呢。算了算了,既然我让你这么讨厌,就不在这里烦你了。对了,傅君,如果我在酒吧喝醉了,被酒鬼们非礼了,请你一定不要告诉哥哥,如果他知道了,肯定会……,肯定会……,呜呜呜。”
说着说着,安藤清子就眼圈都红了,一副可怜柔弱的模样,惹得周围不少人往这边投来八卦的目光。
女人的脸犹如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果然女人是天生的演技派。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反正自己也看不进书,索性陪她走一趟吧。
“行了行了,别跟我来这套,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你答应了?咯咯,傅君,你真是个好人!”
傅松脸一黑,老子最他娘的烦好人卡了!
午后的酒吧里没有几个客人,酒保靠在吧台旁,百无聊赖地看着报纸。
酒吧的木门上挂着一个铜铃,听到铜铃的响声,酒保抬起头看了一眼,一男一女两个东方人,后面还跟着一个保镖模样的壮汉。
“先生,女士,来点什么?”
“两杯威士忌!”安藤清子先开了口,“加冰,谢谢。”
很快,酒保将两杯威士忌放到桌上,安藤清子推给傅松一杯,然后迫不及待地拿起一杯,眯着眼睛美美地喝了一小口,然后夸张地哈了一口气道:“好烈的酒!”
安藤清子正要喝第二口,发现傅松一动不动,纳闷道:“傅君,你怎么不喝?”
傅松笑着道:“你刚才喝酒的样子,让我想到了一个场景。”
“哦?”安藤清子放下杯子,好奇道:“什么场景?”
“清子先生是个白领,平时工作很忙,很辛苦。这天清子先生下班后回家,因为昨晚加了一夜的班,此时他已经疲惫不堪。半路上突然看到一家酒屋,这种小酒屋在东瀛的街头随处可见。他不由放慢了脚步,鬼使神差地走进了那家酒屋。清酒上来后,清子先生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大口,然后夸张地哈了一口气,好烈的酒!”
“咯咯……!”安藤清子掩着嘴咯咯笑起来,“傅君,你实在太讨厌了!什么清子先生,你直接说我不就行了,咯咯。不过你讲的这个故事很形象,让我有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银铃般的笑声引来了几个散客的注意,不过他们的目光刚跟克莱斯对上,就吓得连忙把头扭到一边。
又喝了一口酒,安藤清子皱着眉咳了咳,“这酒比东瀛的烧酎还猛烈。”
“烧酎?”傅松第一次听说这个名字,“是一种酒?”
安藤清子拍拍胸口,努力压下冲鼻的酒气,说:“算是吧。严格地说,烧酎是东瀛的一种烈酒文化,就像这杯威士忌,半冰半水,这种威士忌在东瀛很受欢迎。”
傅松好笑地看着她,道:“你老实交代,在国内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偷着喝酒?”
安藤清子笑而不语,将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然后把杯子拍在桌上,对酒保道:“再来一杯。”
傅松抬手示意酒保,把自己那杯酒推到她面前,道:“我不喝,这杯给你。”
“喝一杯嘛……。”安藤清子不由分说把杯子推回去,“看得出来,你今天的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作为你的朋友,我必须给你个建议,那就是,喝几杯烈酒,醉醺醺地爬上床,然后一觉醒来,一切都好了。”
傅松啧啧道:“你是不是经常干这种事情?小小年纪哪来那么多烦心事?”
安藤清子从酒保手中接过第二杯酒,跟傅松碰了碰,道:“有时候我挺羡慕那些普通人的,比如初小姐,你对她很照顾,一点都不像是你的秘书,更像是……,嗯,你跟我哥哥不一样,你是个好男人,对初小姐,你更像一个长辈。”
第三百五十三章 招待会
傅松嘴角抽了抽,道:“清子小姐,你喝多了吧?”
安藤清子双手摸摸滚烫的脸,道:“我酒量虽然不好,但一杯威士忌肯定可以的。别愣着,喝啊。”
傅松看她仰着脖子喝了一半,无奈地抿了一小口,摇摇头道:“这酒后劲儿大,你还是少喝点。”
安藤清子露齿一笑,说:“没关系的,喝醉了不是还有你吗?”
两个人在酒吧坐了一下午,不出所料,安藤清子果然是冲着喝醉来的,离开时,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傅松身上,一边走嘴里一边嘟囔着:“傅君,你一点都不像是个男人,在我的心目中,男人都应该喝最烈的酒,骑最烈的马,呃,我们这是要去哪?”
“去你该去的地方!”他娘的,再啰嗦老子就把你当烈马了!
“呃,我哪也不去,我其实还能再喝一杯,呃……。”
傅松扇了扇她打嗝打出来的酒气,有些无奈,这算什么?原形毕露了吧,什么淑女形象,早丢到马里亚纳海沟里去了。
将已经睡着的安藤清子塞进汽车后座,傅松咬牙切齿道:“安藤清健,你个王八蛋,老子欠你的!”
克莱斯目不斜视道:“先生,去哪?”
傅松一下子卡壳了,最后挥挥手道:“回酒店吧。”
半夜里,安藤清子从酒醉中醒来,刺眼的灯光让她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我这是怎么了?我这是在哪?
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想起来了,但只想起了到酒店之前的事情,至于之后的就彻底断片了,所以吓得连忙掀开被子。
直到发现衣服好好地穿在身上,这才松了口气。
“傅君,你在这吗?”一边喊着,一边跳下床,酒店的房间就这么大,很快就检查完了。
除了她自己,没有别人。
刚才还担心傅松留在这,甚至对自己做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这时候安藤清子却怒了,“哼,把我一个人扔在这,真不够朋友!这个可恶的家伙!坏男人!臭男人!”
只是宿醉醒来后,头仍疼得厉害,整个人晕乎乎的,爬上床很快又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傅松像往常一样出门去晨练,刚打开房门,就看到安藤清子站在门外,白嫩的右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傅松没好气道:“清子小姐,谢天谢地,你终于醒了。”
安藤清子红着脸鞠躬道:“傅君,非常抱歉,昨天给你添麻烦了!”
傅松冷着脸道:“你也知道是麻烦?虽然我答应你哥哥照顾你,但昨天这种事情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安藤清子好像没看到他的表情,甜甜一笑,道:“好,我答应你。”
傅松抽了抽鼻子,一脸嫌弃道:“赶紧回去换身衣服,这味道难闻死了。”
安藤清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扭头就冲回了房间,砰的一声,房门关上了。
跑步回来后,安藤清子已经走了,听初琳琳说,她走的时候脸色非常难看,像是谁欠了她很多钱似的。
说这话时,初琳琳一直低着头看手中的刀叉,没敢看傅松。
昨晚傅松回来后,就把安藤清子交给了她。
从当初见第一面开始,她就不怎么喜欢这个东瀛女人,对安藤清子抱着淡淡的敌意,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
所以,等傅松离开后,她都懒得替安藤清子收拾,把她往床上一扔,盖上被子就走了。
安藤清子早上怒气冲冲地离开后,她就一直在想,傅总会不会怪我没照顾好安藤清子?
“走了好,我还真怕她赖上我。”
初琳琳愕然地看了傅松一眼,似乎自己白担心了,傅总好像也不喜欢安藤清子。
但一想到早上安藤清子大骂傅松是个臭男人,还有什么浑身脏死了,让人恶心之类的,她心里又泛起了嘀咕,昨晚自己离开安藤清子的房间后,傅总不会偷偷进去了吧,然后把安藤清子那个啥了,否则安藤清子为什么骂他臭男人呢?
不会的,傅总不是这样的人,如果傅总真喜欢安藤清子,肯定会像对李慧娴一样,正大光明的勾搭……
傅松如果知道初琳琳在想什么,肯定要大喊冤枉,老子最多趁着她在车上不清醒的时候揩了点油,至于偷鸡摸狗的事情,那是绝对没有的,就算安藤清子脱光了站在自己面前,老子最多过过眼瘾……
看到初琳琳在那发呆,傅松纳闷道:“怎么了?”
“啊,没什么。”初琳琳回过神来,努力收敛心思,让自己不去看傅松的眼睛,道:“我在想今晚你该穿哪套衣服合适。”
今晚纽约总领事馆举办国庆招待会,傅松也在受邀之列,而且还收到了总领馆的请柬,所以不能随便应付。
“你看着办吧,你眼光一向不错。”
“您觉得那套中山装怎么样?订做了后,您还没穿过呢。国庆招待会,穿中山装正应景。”
“行,听你的。”
晚上,纽约总领馆门口。
傅松在离总领馆还有一条街的地方就下车了,让克莱斯在附近等着,然后沿着哈德逊河边步行来到目的地。
齐永钢带着秘书小刘在门口迎接客人,一眼就看到傅松,笑着伸出手道:“傅松同志,欢迎欢迎!”
傅松笑道:“感谢总领馆的各位领导,给我一个蹭吃蹭喝的机会。”
“哈哈,你想蹭吃蹭喝,恐怕打错算盘了,总领馆穷得叮当响,今晚只有面包和可乐,这两样管够!”齐永钢大笑道,“哦,又来人了,我就失陪了,小刘,你带傅松同志进去。”
领事馆大厅里没有多少客人,三五成群地或者坐在桌前,或者站成一圈。
小刘把他领到座位旁就原路返回了,傅松一个人坐在那,目光落在桌上的名牌上,只是这张桌上的名牌自己一个名字都不认识。
闲着也是闲着,傅松起身随处溜达,每到一张桌前,都不忘端详两眼桌上的名牌,还是没一个人认识。
回到自己那桌后,傅松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主桌上来人了,那人五十岁上下,戴着眼镜,文人气很浓。
第三百五十四章 煎熬
主桌上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人,傅松隐约听到大家都叫那人“熊教授”。
招待会马上开始了,但准备的十几张圆桌,并没有全部坐满,差不多有三分之一的座位还空着。
齐永钢听到小刘的汇报,扫了一眼大厅,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请帖发出去不少,但最后来的人却不多。
傅松这一桌倒是坐了七八个人,都是留学生,只有他一个人是访问学者。
大家的年纪差不多,几句话就变得熟络起来。
在座的有纽约本地哥伦比亚大学的,也有纽约州如康奈尔大学、纽约州立大学理工学院的留学生,最远的是从马萨诸塞州赶过来的。
听到对面一个叫郭恒的男学生说他是麻省理工的,傅松心里一动,连忙问:“你认识萧竹梅吗?”
“认识啊,去年9月我们一起飞的纽约。你认识她?”
“打过几次交道。”傅松敷衍了一句,紧接着又问:“那她挺好的吧?”
郭恒摇摇头道:“我挺长时间没见过她了,还真不太清楚。”
傅松纳闷道:“怎么会呢?你们不是一个学校的?”
郭恒道:“我学的是电机工程,平时学习很忙,基本上碰不到,上次见面……,我想想,好像是今年五一劳动节的联谊会上。”
这个年代在美中国留学生数量不多,甚至可以说是稀有动物,能在同一所学校求学的,更是少之又少,而且像波士顿这样的大城市,肯定有诸如“学生会”或“联谊会”之类的组织,定期开展联谊活动。
郭恒却说有小半年没见过萧竹梅了,这就有点不正常了,但到底是郭恒的问题还是萧竹梅的问题?
她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郭恒又道:“月初开学前,萧竹梅也没来参加联谊会,我们以为她临时有事来不了。不过今天的国庆招待会她也是代表,我本来打算跟她一块过来,但没联系上她……。”
听到这话,傅松心里咯噔一下,正要开口问清楚,却看到齐永钢走到话筒前要讲话了,只好把到口的疑问给咽了回去。
开场白过后,齐永钢隆重介绍了主桌的客人,第一个介绍的正是那个50岁左右的中年人。
熊杰,哥伦比亚大学政治学系博士,纽约大学政治科学系终身教授,主要从事国际法、国际政治和亚太国家关系的研究,美国着名国际政治与国际法专,两次受邀访问中国,是美国国内的中美关系专家……
别的傅松不知道,但却知道这年头一个人能受邀,注意,是受邀访问中国,那这个人绝对不一般,一般人哪有资格被国内邀?
纽约大学政治科学系居然有这么牛逼的华人?老子怎么就不知道呢?要是早知道,老子肯定要跟着他做访问学者。
主桌剩下的客人基本上都是纽约州及附近州各大学的华人教授学者,再联系到今天参会的人员成分,傅松基本可以断定,这次国庆招待会的主题不外乎加强中外留学交流。
果然,接下来领事同志的致辞,就向这些华人教授学者们委婉地表达一个意思,希望他们这些炎黄子孙能够在国家留学工作上,出一份力,帮帮忙。
随后的招待晚宴,确实如齐永钢所说,简单朴素,没有任何铺张浪费。
当然,除了面包和可乐外,还是有不少好东西的,领事馆的大厨水平不错,做的中国菜让吃了一个多月西餐的傅松,差点咬掉了舌头。
招待会结束的时候,傅松找到了郭恒,“郭同学,你什么时候回波士顿?”
郭恒道:“今晚住一晚,明天就得回去了,后天还有课。傅同志,你是想打听萧竹梅的事情吧?这个不用你说,我回波士顿后就去找她。”
“那再好不过了,说实话我还真挺担心她的。”傅松坦然地笑道,从口袋里掏出名片递给郭恒,“这是我的名片,有什么消息打我电话。”
郭恒发现这是一张很普通的名片,只有名字和两个电话,点点头道:“好。”
跟着人群出了领事馆,看到领事和齐永钢正在送熊杰,他本来打算在一旁等一会儿,跟齐永钢打过招呼再走,这时突然听到克莱斯的声音:“先生,紧急电话。”
下车前,傅松特意把大哥大留在车上,他一个留学生,带着大哥大来参加招待会,太高调了。
“谁的?”傅松问道,克莱斯是司机兼保镖,自己的那寥寥几个紧急电话他都知道。
克莱斯道:“是初小姐转达的,说您的夫人要生产了,一个半小时前已经送往医院……。”
“什么?要生了!”傅松突然紧张起来,今天早饭后打电话的时候还好好的,梁希说自己能吃能睡的,吃完晚饭还在院子里溜达了小半个钟头,怎么才过了半天就要生了?
“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傅松一把夺过电话道。
克莱斯的扑克脸上终于露出一丝苦笑,道:“接到电话后我就跑过来了,可这里是中国驻外领事馆,我根本进不去。”
傅松的手指停在电话按键上,因为他不知道该打谁的电话,梁家的电话他知道,但这个时候家里肯定没人,至于医院的电话,他现在连梁希去了哪个医院都不知道……
颓然地将电话扔给克莱斯,“走吧,先回去再说。”
现在他脑子里都是梁希和孩子,至于跟齐永钢打招呼,早就顾不上了。
回到酒店,傅松就坐在电话机旁等着。
于升看他沉着张脸,恨不得夹起尾巴,让自己成为小透明,所以给他沏上茶后,便蹑手蹑脚地躲在角落里,这个时候千万别触他眉头,谁触谁倒霉!
尽管上辈子经历过一次这种等待,但跟现在却不一样,上辈子他是在产房外等着,而这次他却是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等待。
这种心理上的煎熬,让傅松感到抓狂,梁希肯定疼得正在大骂自己吧?
她这人什么苦都能吃,就是怕疼,被家里的桌子角撞一下,都能疼得直抹眼泪,想当初第一次的时候,疼得跟杀猪似的,差点把他吓跑了。
第三百五十五章 关系
这一等就是四个多小时,凌晨两点,终于接到了梁敏章亲自打来的电话。
梁敏章告诉他,他当姥爷了,有外孙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话说的,好像把自己给摘出去了,没有老子,你哪来的外孙?
“爸,梁希怎么样了?她能接电话吗?”傅松迫不及待地问道,不能亲眼看她一眼,听听她的声音也行。
“折腾了五六个小时,这会儿已经睡着了,有我和她妈,还有你妈在,你就甭担心了。你想跟她打电话,也得等回家再打,在医院里她怎么打?”
傅松一想也是,只好按捺住心情,问:“顺产还是剖腹产?”
“顺产的,医生都夸她体格好呢。不是,你这个当爹的也不问问儿子?”
傅松没好气道:“有什么好问的,饿了吃奶,困了睡觉,有没有我这个爹都一样。”
还有一句话没说,只要媳妇在,还能少得了孩子?反正老子这辈子绝不只生一个!
“行,你这个当爹的不稀罕,我稀罕!我这就去稀罕我大孙子去,哼!”
听着电话里的忙音,傅松无奈地摇摇头,他有种不好的预感,恐怕这个儿子的教育权要旁落了。
初琳琳和于升都没睡,一直陪着傅松等着,这时候看到他放下电话,连忙问:“男的女的?”
问完后,两个人互相看看,然后都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傅松叹了口气道:“男孩,其实我更想要个女孩儿。”
初琳琳和于升同时撇撇嘴,得了便宜还卖乖,装什么装,懒得搭理你!
他是真想要个女儿,连名字都起好了,傅笑菲,上辈子闺女就是这个名字。
至于儿子的名字,他好像给忘了,一点准备都没有。
熬了大半夜,傅松把于升和初琳琳打发走,正打算眯一会儿,然后电话铃声响了。
接起电话一听,是赵志打来的。
“老傅,恭喜恭喜啊!”
傅松笑道:“你他娘的消息还真快。”
“四九城屁大点地方,你媳妇儿生了的消息,该知道都知道了。我跟老孙还有安德列夫刚从医院里出来,啧啧,你儿子长得可真壮实。”
“那是老子的基因好!老孙和安德列夫也在?”
“本来在公司加班的,听说后我们就赶过来了。”说到这,赵志压低声音道:“安德列夫这么个老毛子你从哪找的?”
“他之前是一家投行的计算机专家,数据分析师,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有点牛逼,这才来了半个月,就把问题解决了。你跟他关系怎么样?能不能让他再留半个月?我和老孙打算让他帮忙把科学计算软件的架构重新梳理一遍。”
“这样啊,行,只要他在十月十五号之前到纽约就行了。”
赵志的电话刚挂断,铃声又响了,这次是沈红,同样是道喜的,顺便汇报了近期的工作情况。
他还在香江的时候,跟北大遥感所合作谈判理所当然地谈崩了,这样一来,他也就不跟遥感所客气了,指示沈红拿着钞票去遥感所挖人,能挖多少就挖多少。
电话里沈红告诉他,最近半个月又挖了三个人,加上之前挖的,一共八个,最差的也是博士刚毕业,都快把遥感所的骨干给掏空了。
“傅总,我爸快被我气坏了,我现在都不敢回家了,你说怎么办?”沈红没心没肺地笑着道。
傅松幸灾乐祸道:“我不是让你挑一套房子吗?你直接搬出去住,眼不见心不烦,过上三两个月,你爸绝对得上门求着你回去。”
沈红咯咯笑道:“我上周就搬出来了,眼不见心不烦。”
沈红之后是何少华,然后是韩泽声,紧接着吕仁鹤和李茂才,最后连刘銮雄都打来了。
挂了刘銮雄的电话,傅松揉了揉笑得发酸的脸,消息怎么传得这么快?
回头一想,他就捋出了脉络,肯定是沈红告诉了顶头上司何少华,何少华又告诉了顶头上司韩泽声,韩泽声告诉了吕仁鹤,然后刘銮雄也就知道了。
窗外的已经泛起了微弱的晨光,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五点了。
和衣躺在床上,脑子里想着梁希和孩子,不知不觉中就睡着了。
傅松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揉了揉干涩的眼睛,拿起电话问:“谁?”
“我,梁敏章,几点了还在睡?”
一听是老丈人,傅松马上清醒了,不知道怎么回事,感觉心脏一下子揪住了,连忙问:“爸,梁希怎么了?”
梁敏章之前打了两次电话都没人接,这是第三次,本来一肚子火,这时听傅松一上来就关心自己的闺女,那股无名火马上烟消云散了,笑着道:“梁希好着呢,今天早晨吃了两碗小米粥,中午又吃了三个鸡蛋,我刚从医院回到家。听说你昨晚参加纽约领事馆国庆招待会了?”
傅松问道:“齐永钢跟您说了?”
梁敏章道:“他昨天本来给我打过电话,我在医院没接到,今天上班后他又打过来了。他说本来想给你介绍个人,转过身来你就不见了,跑得比兔子快。”
傅松道:“爸,那会儿我刚知道梁希进医院了,整个人都懵了,哪还有心思跟他打招呼?他要介绍谁?”
梁敏章笑道:“我跟他解释了,没事儿。熊杰知道不?”
傅松恍然大悟道:“知道啊,昨晚招待会上,他就在主桌上。”
梁敏章道:“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读他的博士生。当然了,他要不要你还两说,这事儿我帮不上忙,只能靠你自己。”
傅松感觉他话里有话,可能电话里不方便详细说,于是道:“我暂时还没读博的打算,以后有的话,再说。”
梁敏章道:“你自己拿主意,有机会的话,最好去拜访一下他,反正你们都是一个系的。”
“爸,我明白了。”傅松不是傻子,梁敏章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他再不明白,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嗯,你明白就好。对了,小齐那边你也多走动。”
“哎,我知道了。”
第三百五十六章 寻找
挂了电话,傅松坐在床上琢磨了一会儿,拿起电话打给初琳琳。
“喂,小初,你帮我查查一个人的资料,纽约大学政治科学系终身教授熊杰,熊,熊猫的熊,杰,杰出的杰,对,越详细越好。”
熊杰,1935年出生于大陆开封,48年全家前往湾湾,58年移居美国,台大外文系毕业,哥大政治系博士,纽约大学政治科学系终身教授,中美关系专家。
1979年受邀第一次访问北京,今年夏天受邀到北戴河,与小平同志就包括中美关系在内的重大国际问题长谈了近6个小时……
此人于1979年参与《与呆湾关系法》起草工作,与美国上层关系颇深,与卡特、里根都有一定交往,在美国国会中有不小的影响力。
看着初琳琳收集来的资料,傅松彻底明白了梁敏章让自己读熊杰博士的目的,这他娘的就是座跨海大桥,而且还是横跨太平洋,勾连中美两国的巨型跨海大桥。
读他的博士研究生,好处显而易见。
虽然昨晚走得急了,现在感到有点可惜,但傅松并不后悔,天大地大都有没有老婆孩子大,至于熊杰的事情,随缘吧。
马萨诸塞州首府,波士顿。
纽约总领事馆管辖十个美国东部州,其中就包括马萨诸塞州。
参加完昨晚的国庆招待会后,郭恒一早就动身赶回波士顿,三百多公里的路程,到波士顿时已经中午了。
今天是周日,学校并不上课,下了大巴车,他直接回到了租住的华侨家里。
“呦,小郭回来了?领事馆的饭好吃不?”房东张阿姨见他回来了,笑着问道。
张阿姨和她丈夫是70年代末来美国投亲的,在亲戚的帮助下,两口子在波士顿的中国城附近开了一家中餐馆,日子过得有滋有味,而且都拿到了美国绿卡。
张阿姨对于来自国内的留学生也颇为照顾,不仅租金便宜,像郭恒住的那个房间,在这附近一个月租金至少180美元,而他只需要支付120美元,而且张阿姨还允许郭恒在她家的餐馆里打工,每个月打工挣的钱在付完房租后,还有结余,足够他在波士顿的求学花用了。
否则他这样的公派留学生,只能在学校里找工作,而找一份校内工作谈何容易?
离开校园找工作必须持有工作许可证,就算是去饭店洗盘子,也不比在校内工作容易。
去饭店洗盘子,也就是所谓的打Cash工,老板发现金,不开支票,实际上少交了税。而这在美国是法律所不允许的,一经查出,老板是要受罚的。因此,很少有老板冒着这种危险收留没有工作许可证的中国留学生。
所以,郭恒对他们两口子很感激,平时有空的时候,就勤快地帮她做一些杂活。
“好吃是好吃,但没有阿姨你的手艺好。”郭恒笑着回道。
张阿姨眉开眼笑道:“呦,侬嘴巴真甜!”
一高兴,上海话自然而然地就冒了出来。
“张阿姨,我借下电话,不是国际长途,给本地同学打一个。”
“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用就是了。”
尽管张阿姨一直都很好说话,但在这个家里,郭恒还是谨守本分,小心翼翼地维系着这种良好的关系,只有在异国他乡生活过的人才能体会到,这种在国内看似普通的关系,是多么得宝贵。
从笔记本里找到萧竹梅的电话,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萧竹梅的房东是一对退休的白人夫妇,男主人姓马丁,接电话的是马丁夫人。
听说郭恒是萧竹梅的朋友和校友,要找萧竹梅,马丁夫人含糊道道:“她搬走了。”
郭恒愣了愣,连忙问:“马丁夫人,她什么时候搬走的?”
“好几个月了,六月份搬走的吧。你真是她的朋友?”
郭恒听出马丁夫人似乎对自己隐瞒了什么,一颗心顿时提了起来,“马丁夫人,我跟萧一样,都是中国留学生,我在麻省理工学院读电机工程,您家的电话还是她给我的。”
马丁夫人沉默了几秒钟,道:“萧搬出去前似乎受了点伤,我问她怎么回事,她只是说不小心撞了一下。不过我看得出来,她心情很差……。我虽然不知道她身上发生了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事情,我建议她应该报警,但显然她对我的建议有些抵触。令人遗憾的是,过了几天,萧突然告诉我,她要搬走了。我问她为什么?难道是嫌房租太贵吗?我说可以降低的,只要她愿意住在这里,住多久都行。你知道的,我和我先生都退休了,很孤独,而萧住在这里,总会带给我们欢乐……。”
人一旦上了岁数,都喜欢唠叨,马丁夫人也不例外,但郭恒一直耐心地等她说完,这才问道:“马丁夫人,您是个善良的好人,能告诉我她搬哪去了吗?”
“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伙子,我认为你应该到她工作的便利店去看看,那家便利店的老板也是你们中国人,你知道地址吗?”
“我听她说过,当然如果她没换工作地点的话。”
“抱歉,小伙子,我已经好久没见到萧了,我也不清楚她还在不在那里工作,但去问问便利店的老板,总会有线索的。”
“谢谢你,马丁夫人!”
“不客气!对了,如果你见到萧,一定要告诉她,就说我非常想念她,有时间来我这里喝杯咖啡,我家的小马丁也想念她。”
“小马丁?”
“哦,她是我最爱的一条金毛,她很喜欢萧,萧走了后,她连吃饭都提不起精神。”
“好的,马丁夫人,我一定会转告她的。再见!”
挂了电话,郭恒一刻也不敢耽搁,直接就出了门。
马丁夫妇住的地方在唐人街北边,离查尔斯河不远,过了朗费罗桥后就是麻省理工学院。郭恒住在唐人街西南,去学校的时候不走朗费罗桥,而是南边的哈佛桥,所以他很少往北面走,还没去过萧竹梅工作的那家便利店。
郭恒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但一眼就看出这里以前是个加油站。
第三百五十七章 担忧
70年代石油危机爆发后,销售汽油的利润逐渐下滑,大的石油公司便撤掉了一些加油站点,部分加油站依然由石油公司持有,却主要作为便利店来经营,但还有一部分加油站被盘了出去。
从中英文夹杂的招牌来看,这家便利店并不属于哪个石油公司,也不属于哪个连锁品牌,应该是便利店老板买下来的物业。
跟波士顿商业区寸土寸金不一样,这家便利店门远离闹市,将原加油站的加油机拆掉后,天然就是一个宽敞的停车场。
此时正是傍晚时分,停车场里停满了车,看样子便利店的生意不错。
便利店内部面积也不算小,大概一百三四十平米,一大半区域是货架,剩下的一部分区域是用来卖熟食的。
郭恒在里面转了一圈,也没看到萧竹梅,于是找到一个正在整理货架的女员工,道:“你好,请问萧竹梅今天没来上班吗?”
女员工头也不抬道:“哦,你说萧啊,她生病了,已经有段时间没来了。”
“生病了?什么病?”
“不清楚,我上的是白班,她一般晚上过来。”说到这,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情,抬头看着郭恒问:“对了,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同学……。”郭恒正要问她现在住哪,就被身后一个阴沉的声音打断。
“琼斯,现在是工作时间,你又偷懒了!”
琼斯连忙解释道:“老板,是这位先生向我打听萧的事情。”
郭恒转过身,发现来人是个中年男人,有点秃顶,圆滚滚的脸庞上长着两个小眼睛,透露着一股精明。
“你好,你是便利店的老板吗?我来找萧竹梅。”
“哦?你认识她?”中年男人说的是中文,但语气颇为不耐烦。
郭恒发现对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奇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没有多想,点头道:“我也是麻省理工学院的留学生,挺长时间没见她了,今天正好路过,就进来瞧瞧。”
中年男人不咸不淡道:“她请假了,下次再来吧。”
郭恒笑着问:“那你知道她住哪吗?刚才听琼斯小姐说,她生病了,我去看看她。”
中年男人狠狠瞪了琼斯一眼,冷着脸道:“这我就不知道了。”
扔下这句话,中年男人甩手而去。
望着他的背影,郭恒皱起了眉头,他不是个傻子,如果还没看出来事有蹊跷,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琼斯小姐……。”
“先生,请不要打扰我的工作,你刚才也看到了,如果被老板发现,会扣我薪水的。”
郭恒看着琼斯像躲瘟神一样快步走开,只好叹了口气走出便利店,但他没有离开,而是在便利店附近找了个角落坐等着,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突然,他看到换了一身衣服的琼斯从便利店里走出来,等她走近后,这才从角落里闪出来,朝琼斯招招手道:“琼斯小姐,琼斯小姐。”
琼斯被他吓了一跳,待看清是傍晚在便利店见到的那个中国小伙时,松了口气,拍拍胸口道:“你怎么还在这里?”
“琼斯小姐,不介意的话一起喝杯咖啡?”
琼斯笑道:“你是要跟我约会吗?”
郭恒顿时红了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道:“琼斯小姐,你误会了,我没有,不是,我是想跟你打听萧竹梅的事情。”
琼斯咯咯笑起来,道:“那太遗憾了,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我现在单身,你难道不尝试一下吗?”
萧竹梅是麻省理工学院的,那她的同学自然也是麻省理工的,找一个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男朋友,这是琼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郭恒都快哭了,“我有女朋友了,真的,不骗你!”
琼斯看他一脸严肃的模样,笑得更欢了,“是萧吗?”
“不是不是,我女朋友在国内,我跟萧只是普通朋友,不是你想的那种。”
琼斯点点头道:“我想也是,如果萧是你的女朋友,肯定不会这样。”
郭恒疑惑道:“哪样?”
琼斯回头往便利店门口瞥了一眼,道:“这里说话不方便,我们边走边说吧。其实我跟萧并不熟,原因刚才跟你说过,她主要上晚班,我只在交接班的时候跟她见过几次。”
郭恒对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小声问:“琼斯小姐,她到底生了什么病?”
琼斯摇头道:“她生什么病我真不清楚,但在我来这里工作之前发生了一件事情,哦,我是两个月前,也就是7月份才找到这份工作的。我听老员工们说,在我来之前,某一天晚上,大概晚上十点左右,两个蒙面劫匪闯进了便利店,将便利店一个星期的营业额一扫而空,而萧在那场抢劫中,受了点伤……。”
“什么?”郭恒心里咯噔一下,停下脚步问:“受伤了?”
琼斯道:“那天晚上因为收银员临时请假,萧暂时做起了收银员,劫匪闯进来后,用刀逼住了萧,威胁她把所有的钱拿出来。萧居然拒绝了劫匪,于是被劫匪打倒在地,她真是个傻瓜,钱是黑心老板的,又不是她的。”
郭恒知道在美国人眼里,失去反抗能力后投降是很正常的一件事,在这方面美国人的思维跟中国人完全不同,所以他很理解萧竹梅的选择,但却并不赞同。
琼斯说得对,钱不是社会主义国家的,而是黑心资本家的,她以为她是在做好事,但实际上却是为黑心资本家挡枪。
“后来了?”
琼斯耸耸肩道:“让人费解的是,老板居然没有报警,要知道当晚他损失了将近一万美金,整整一个星期的营业额。”
郭恒愣住了,琼斯不知道老板为什么不报警,但他知道,因为一旦报警了,萧竹梅打黑工的事情很可能会暴露,搞不好还会被取消留学资格,遣返回国。
肯定是她求老板不要报警,但便利店损失的钱怎么办?
想到这,一抹担忧浮上郭恒的眉头,而且他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儿,那个老板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会那么好心替萧竹梅遮掩吗?
跟琼斯告别后,郭恒找了一个公用电话,按照傅松名片上的电话打了过去。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不是白痴
先打的座机,提示占线,挂断后又打了移动电话,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对方说是傅松的秘书,而傅松有重要事情在谈,不方便接电话。
傅松还有秘书?他不就是个访问学者吗?国内的访问学者出国还能带秘书?
压抑住内心的好奇,郭恒将今晚的所见所闻简单说了一遍,然后留下了房东家的电话,这才坐车往回赶。
看到初琳琳拿着大哥大走过来,傅松对电话那一边的彼得非道:“稍等我一会儿。”
捂住话筒问道:“什么事?”
“有个叫郭恒的人打电话,说有了萧竹梅的消息。”
初琳琳也是一头雾水,郭恒和萧竹梅她都不认识,但萧竹梅一听就是个女人的名字,自己这个老板还真多情,老婆刚生完孩子,马上又冒出来一个女人。
傅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拿起电话道:“彼得非先生,那就说好了,明天中午老地方见。我这还有点事儿,再见。”
挂了电话,傅松连忙问:“郭恒说什么了?”
听着初琳琳的转述,傅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心脏一阵阵揪疼,恨不得立刻赶到萧竹梅面前,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初琳琳看得出他心情不好,小心翼翼道:“傅总,郭恒还留了一个电话,是他房东家的,你要是还想知道什么,可以打这个电话。”
傅松接过大哥大,随即又扔到一边,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就算问清楚了,也是自添烦恼,明天我去一趟波士顿,你跟克莱斯说一声。”
初琳琳道:“您明天不是跟彼得非约好了吃饭吗?”
傅松感觉一阵烦躁,摆摆手道:“吃完饭再走。”
初琳琳点点头,问:“去几天?我给您准备东西。”
“去几天?”傅松不禁有些头疼,“这还真没个准,你和于升就留在纽约吧,国内的事情能处理的你就处理了,处理不了的等我回来再说,紧急的就打电话给我。”
初琳琳偷偷瞄了他一眼,道:“要不让于升陪你去吧,我一个人在这里也行的。”
“他去干什么?他留在这给你打个下手,跑跑腿。”傅松才不会带于升这个大灯泡去呢,有些事可不能让他知道。
跟彼得非约好的吃饭地点是一家匈牙利餐厅,月初的时候老彼请他在这里吃过一顿,吃完后傅松大呼过瘾,所以这一次彼得非又定在这里。
小提琴和扬琴舒缓的音符倾泻入耳,脚踩着厚厚的地毯,灯光昏黄,四壁点缀着红木镶板,上面挂满了油画,身着黑领结的侍者在华丽的天花板下侧立迎接。
不用吃饭,光这个调调就让人心情愉悦。
全套餐具是匈牙利国瓷乔纳伊的“庞巴度”系列,深蓝色的釉彩衬托着金边反射的烛光,全部手工绘制作,搭配银质餐具,不要太美。
上次傅松都想整一套回去了,但彼得非说这些餐具只能定做,市面上没得卖。
这里的菜不咸不腻,味道恰好,很符合傅松的口味。
吃了几口菜,彼得非放下刀叉,端起酒杯跟傅松碰了碰,道:“小子,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你了。”
傅松笑着问:“你这个老家伙,看在这顿饭的份上,有什么话直说。”
彼得菲其实一点都不老,今年也就四十岁出头,只是一脸蓬松的大胡子,让他显老而已。
彼得非抿了一口红酒,放下杯子,朝侍者做了个手势,侍者见状连忙走过来问:“彼得非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我点一首《马罗采克舞曲》。”彼得非随后给了侍者一张十美元的小费。
“好的,如您所愿。”
很快,一阵悠扬低沉的大提琴声响起。
彼得非朝乐队方向看去,笑着道:“很有名的吉普赛乐队,我很喜欢。”
傅松其实对这种西方的音乐没什么兴趣,很简单,他没那个欣赏水平,听不出好赖,但看到彼得非正在认真倾听,也只好恋恋不舍地放下刀叉,装出一副专注的模样。
接近尾声,彼得非一边鼓掌一边道:“科达伊在乐曲的对比和色彩上表现出了很好的感觉,就像这首《马罗采克舞曲》,时而疯狂,时而有趣,还夹杂着一丝戏剧性和异国情调,最终以欢快、绚丽多彩的风格结束了作品。”
傅松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我确实感受到了结尾时的欢乐,很不错的舞曲。”
彼得非笑呵呵道:“没有前面让人略感压抑的铺垫,再欢乐的结尾都会黯然失色。”
“欲扬先抑的老套路了。”
“那么,来自中国的小子,你铺垫了这么久,到底想干什么?”
傅松装傻充愣道:“我又不是你们的那个科达伊,可写不出如此美妙的舞曲。”
彼得非哼了一声道:“小子,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从8月底开始,谭就开始缓缓地清仓离场,虽然做的小心,但却瞒不住我这双猎人的眼睛。截止到昨天,你们已经套现将近2亿美元。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们手里还有一些筹码,小子,你到底要干什么?”
其实彼得非只猜对了一小半,纽约办事处已经将所有的股票都清仓了,获利超过3亿美元,加上东瀛银行的2亿美元贷款,安腾清健的5000万美金,谭炳亮现在手握5亿5千万美元的现金。
至于剩下的一亿美元,加了十倍杠杆用来买入债券期权。
股灾过后,为了保证市场流动性,美联储肯定会大幅增加货币供给并降低基准利率,美联储一旦灌水,债券价格肯定上涨。所以做多债券期权,绝对只赚不赔,而且不会少赚。
傅松自然不会解释,眨眨眼睛道:“如果我说,我要为你这个老家伙点一首《命运交响曲》,你相信吗?”
彼得非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小子,你要知道,坐在你面前的老家伙,可不是个白痴。”
傅松笑了笑,道:“上次吃饭的时候,我说向你购买你的量化交易算法,你是怎么说的?”
彼得非尴尬地咳了咳,道:“这个嘛,如果你真有兴趣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谈。”
第三百五十九章 你太贪婪了
“哦?”傅松似笑非笑地打量着他,“老家伙,这才过去多久?你就改主意了?我记得那天你的唾沫星子都喷到我脸上了。”
彼得非更尴尬了,搓着络腮胡子道:“咱们是朋友嘛,朋友之间就应该慷慨一点。”
傅松道:“老家伙,这不是个好理由,而且现在我对你的量化交易算法已经没什么兴趣了。”
彼得非眯着眼睛道:“小子,你们现在是不是改成人工交易了?”
傅松笑而不语,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果然如此!难怪呢,这段时间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彼得非气呼呼道,“为什么?难道就因为安德列夫去了中国,你们没有计算机专家了吗?”
傅松耸耸肩道:“老家伙,虽然我承认你是个很厉害的黑客,但安德列夫也不是吃素的,他的那套交易系统并不比你的差,无非是时间太短,没有那么多的历史数据进行训练。他在不在,他的这套系统都会正常运行。”
“安德列夫确实是个不错的小伙子,如果我早点认识他,或许会将他培养成我的接班人。”
“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安德列夫的心思根本不在金融投资上。”
“但不可否认,金融投资赚钱快,利润更为丰厚。至于计算机软件,天呐,那只是一个工具而已,是给其他行业打下手的工具!”
“你说的对,金融投资来钱快,但赔钱也快。我听说当年你做杜邦的股票时,差点破产了,怎么样,是不是至今印象深刻?”
彼得非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煮熟的大虾色,喷着唾沫道:“小子,我做杜邦股票的时候,你还在你妈妈怀里吃奶呢!”
傅松哈哈笑道:“不不,那时候我都上小学了,早就不吃奶了。”
彼得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灌了一大口水,擦擦胡子上的水渍,道:“小子,我不想跟你吵架,我们还是谈谈合作吧。”
“合作?”傅松失笑道,“你不是说我们是一群只会喊妈妈的童子军吗?你怎么跟童子军合作?”
“不不不,这不是真的,我从来没说过这话。”彼得非矢口否认,脸不红心不跳道,“谭对市场的把控能力让我惊讶,你们的小伙子们都很优秀,我很尊重他们。”
傅松撇撇嘴道:“合作什么,怎么合作?”
彼得非笑道:“小子,这才对嘛。呵呵,你是不是有什么内幕消息?”
傅松淡淡道:“无可奉告。”
彼得非不以为意道:“那就是有喽。”
傅松哼了一声道:“我坚决否认!这是对我的无耻污蔑!”
“小子,我身上没有带任何录音设备,你用不着如此装腔作势。”
“我还是那句话,没有就是没有,我坚决否认!”
彼得非那个气啊,深吸了口气道:“小子,我以一个过来人提醒你,吃独食可不好啊。”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量化交易算法。”
彼得非嘴角抽了抽,道:“能不能别再提这个了?我们要向前看,过去的事情就让他过去吧。好吧,我直说了。你,谭,都不是美国公民,不管你是不是有内幕消息,想要在美国股市上捞钱,都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听了这话,傅松心里叹了口气,还真被彼得非给说着了,他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问题,美国人的钱哪是那么好赚的。
赚得少还好说,万一赚得太多惹得美国人眼红,SEC一句“怀疑有内幕交易”,然后启动调查程序,不仅能让他把吃下的吐出来,搞不好连老本都保不住。
看傅松面无表情,彼得非笑了笑道:“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我虽然是东欧的移民,但现在是正宗的美国公民,而且在华尔街有很多朋友。”
傅松抬头看着他,道:“你好像说服我了。说吧,你想干什么?”
彼得非道:“很简单,我们合作。小子,你别误会,我没有要挟你的意思,更不想分享你的秘密,我的意思是,在合适的时间,我们合作。”
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问:“那我能得到什么?”
彼得非道:“如果我说你将得到我的友谊,我想你肯定会拂袖而去。但这就是事实,我可以用我的名义为你操盘,就这么简单。”
“用你的名义?”傅松嘴角微翘,“让我把钱交给你?”
彼得非坦然道:“除此之外,你能逃得过监管吗?我可以答应你,不收取你一分钱的费用,免费为你服务。”
傅松淡淡笑道:“这是应该的,而且你反过来得给我一笔分成。”
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彼得非都想仰天大笑了,在他看来,自己的这个条件已经非常优厚了,他居然还不满足。
“不不,来自中国的小子,你穷疯了吗?太贪婪可不是好事情。”
“不不,老家伙,你才贪婪呢,你既不想付出,又想得到回报,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只好去找花旗银行合作了,反正跟谁合作不是合作?对了,忘了告诉你,我跟花旗银行在香江和东瀛都有合作,我想花旗银行应该不会拒绝我这个大主顾吧。”
“小子,我劝你一句话,银行家们都是吸血鬼,跟他们合作,你将付出更大的代价。”
傅松满不在乎道:“至少他们比你有实力,信用也不错,既然要找棵大树,为什么不找一颗更强壮的呢?”
彼得非被他呛得哑口无言,拿起杯子喝了口水,想了想道:“你想要多少?”
“这么说你答应了?”傅松笑得很欠揍,“利润的20%如何?”
“小子!你太贪婪了!想都别想!”彼得非冷着脸道,“最多5%,不能再多了,别忘了,我可是冒着欺诈SEC的风险。”
傅松嗤笑道:“老家伙,你欺诈的次数还算少吗?黑进纳斯达克交易服务器,窃取科特龙的数据,你就是个小偷。好吧,看在你胡子比我多的份上,我退一步,18%。”
“我那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你如果有这个本事,自然也可以去做。6%,我的交易成本很高的。”
第三百六十章 让你跑
“小偷就是小偷,不管偷钱还是偷数据,本质上都是偷。你靠偷窃已经赚了那么多钱,是时候为社会做点贡献了。16%,你要是再啰嗦,我可要走了。”
“就算要回馈社会,我也不会回馈给你这个贪婪的资本家,哦,这酒不错,来,咱们再喝一杯,7%,我的钱也是我辛辛苦苦赚来的。”
“我至少是个红色资本家,而你却是个无耻的叛国者,你有多久没回匈牙利了?我不喜欢喝红酒,更喜欢苏联的伏特加,那才是男人该喝的。当年苏联大兵肯定是喝着伏特加从天而降,占领了布达佩斯吧。哈哈,15%,匈牙利的酒就是不如苏联的酒好喝。”
“小子,你惹怒我了!如果我再年轻十岁,我肯定要跟你决斗!8%,你要是还不答应,我会用阔剑穿过你的脖子,把你架在烧烤架上,倒上一桶伏特加,让你喝个够!”
“我说了,15%是我的底线!”
“9%!”
“我打算走了。”
“9%,这也是我的底线!”
傅松看他像只斗公鸡一样,凶巴巴地瞪着自己,洒然一笑,道:“要不取个整吧,10%。”
“成交!”彼得非立刻道,“小子,你占大便宜了,太可恶了,你比我更像一个犹太人。”
“少来,我最讨厌犹太人了!”
“那太遗憾了,我还想介绍你跟我女儿认识呢。”
“我不信犹太教。”
“哦,我差点忘了,你还是个共产主义者,哈哈,一个所谓的红色资本家,太有意思了。小子,从你身上,让我对你的祖国产生了一点兴趣。”
傅松马上道:“如果这次合作顺利的话,我邀请你去中国看看,或许你会发现一些不错的投资机会。”
“是吗?”彼得非收起笑容,道:“我听罗杰斯说,中国人讲文明、有修养、有上进心、聪明,他很看好中国的发展前景。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会去的。”
“罗杰斯?吉姆吗?”傅松一下子想起了这个人,他那两个普通话说的非常溜的女儿,给他留下了深刻印象。
“对,量子基金的共同创始人之一。”彼得非摸着大胡子笑起来,“我看过他在中国拍的照片,骑着摩托车,跟周围的人格格不入,仿佛一个孤独的骑士。”
“是吗?”傅松也笑起来,“有机会帮我引荐一下,我请他去中国旅游,骑着摩托车的那种。”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会感兴趣的。”
傅松看了看时间,道:“彼得非先生,我马上要去一趟波士顿,至于合作的事情,你跟谭炳亮谈吧。”
“去波士顿干什么?”彼得非纳闷道,“你在那边还有投资?”
“不是,一点私事。”
彼得非脸上露出一副男人都懂的笑容,“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去见一位美丽的姑娘吧。小子,祝你成功!”
波士顿离纽约200英里左右,开车路上花了三个多小时,到麻省理工学院附近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
今天一大早傅松就跟郭恒电话约好,下午六点之前在这里汇合,
在车里等了十多分钟,终于看到了郭恒的身影,正站在路边焦急地看手表。
傅松让克莱斯在车里等着,一个人下车向郭恒走去,“郭同学,这呢。”
“傅松同志,你来了。”
两人握了握手,傅松迫不及待问:“找到萧竹梅了?”
郭恒看了他一眼,道:“我上午去找过萧竹梅,她……,她确实生病了,状态不太好。”
“她现在人在哪?”傅松一把抓着他的胳膊,“你快带我去见她。”
郭恒没有动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把傅松给急的,“怎么不走?”
郭恒支支吾吾道:“我跟她提了你的名字,她一下子就翻脸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傅同志,你和她……。”
傅松叹了口道:“我和她谈过恋爱,后来她出国了,就分了。”
郭恒心说难怪呢,可马上又疑惑起来,不都是出国的甩了留在国内的嘛,怎么看萧竹梅的反应,更像是傅松甩了她似的。
傅松问:“她现在还在学校?”
郭恒苦笑道:“你就别进去找她了,她说如果我告诉你她的事情,她就跟我绝交。这事儿她真做得出来,你见到她后,千万千万别提我。”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娘们儿想造反啊!
“她现在住哪?”
郭恒摇摇头道:“我只知道她以前住哪,现在住哪不清楚,我问她,她什么也不说。”
“那她晚上总该回去住吧?我就在这等着她。”
“学校好几个门,你怎么知道她走哪个……。哎,快看,出来了,就那个。”
傅松顺着郭恒的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昏黄的路灯下,她一个人孤独地走着,背影是那么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倒。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旧外套,肩上搭着一个手提包,下身一条洗的发白的牛仔裤,步履蹒跚地咳嗽着。
隔着老远,他都能听到她剧烈的咳嗽声,每一声咳嗽都让他的心脏一哆嗦。
在此之前,他曾无数次幻想着在美国跟萧竹梅重逢的场景,但却从来没想象过会是现在这样。
他曾想到,某一天的黄昏,跟她偶遇在波士顿的街头,四目相对,然后不约而同地说一声,好久不见。
也曾想到,某一天自己心血来潮地突然出现在她的面前,她惊喜地捂着嘴巴,骂一句讨厌。
他更幻想过,某一天的早晨,打开房门,见到她笑吟吟的一张脸……
可所有的想象都让现实击得粉碎,骄傲的她,如同秋天的一片叶子,随风散落在波士顿的街头,是那么的无助。
傅松感觉整个人昏昏沉沉的,毫无意识地向那个单薄的身影走去。
郭恒看到这一幕,悄悄地转身离去。
傅松没有察觉到他的离开,他的眼里现在只有那个熟悉的背影。
她怎么瘦成这样了?
她都咳成这样了,怎么不去医院?
她遇到了困难,为什么不给自己打电话?
第三百六十一章 骄傲的代价
又是一声剧烈的咳嗽,傅松不由得加快了脚步,越走越快。
似乎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萧竹梅回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傅松身上一闪而过,然后又低下头捂着嘴咳了咳。
下一刻,她意识到了什么,脚步略微一顿,随即也加快了脚步,走了几步后,捂着包小跑起来。
“萧竹梅,你给我站住!”
听到那个熟悉的声音,萧竹梅跑得更快了。
傅松气得不行,甩开腿就追了上去。
萧竹梅一边跑一边咳,傅松只好停下来,喊道:“你别跑了,有话好好说。”
“你认错人了。”萧竹梅背对着他,扶着树干气喘吁吁道。
“萧竹梅,你就是化成了灰,我都认识。还有,你那两只外八字脚,不跑我还不敢肯定,一跑起来,我就知道肯定是你!不是,你躲着我干什么?”
萧竹梅转过身贴着树干,缓缓地坐到地上,嘴角勉强勾了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你怎么来了?我其实不想见你。”
“我知道,你要想见我,早就给我写信打电话了。在国内的时候,我一直盼着你的信……。”傅松走上前蹲在她身旁,上下打量着她,心疼道:“你瘦了,也黑了。”
萧竹梅把脸埋在膝盖里,猛地咳了几声,道:“我现在这副落魄模样,你是不是很想笑?”
“没有。”
“你是不是特得意?心里肯定在说,让你当初不听我的话跑出去,现在混成这样,活该!”
“我该早点来看你。”
“刚才你肯定在骂我傻娘们儿,欠收拾。”
“你还是那么了解我。我就是生气,气你躲着我。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萧竹梅从膝盖里露出半张脸,问:“我现在是不是很丑?”
“你现在更像是林妹妹,就算咳嗽起来,也一点都不丑。”傅松这次终于正面回答了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突然,他看到她的额头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连忙拨开她的刘海,顿时倒吸了口冷气。
只见原本光洁的额头上,一条浅红色的疤痕从发际线右侧,向左下方一直延伸到左眼眉毛上方。
“这怎么回事?”傅松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这条伤疤问道。
萧竹梅一把拍开他的手,“不小心撞的,划了道口子。”
“撞哪了?”
“桌角呗。”萧竹梅捋了捋刘海儿,将疤痕重新遮住,“嘻嘻,早就没事了,一点都不疼,咳咳咳……。”
傅松从郭恒那里知道并非如此,但现在还不是盘问她的时候,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问:“咳成这样,怎么不去医院?”
“不就是个咳嗽嘛,又不是什么大毛病,我没那么娇贵呢。”
“你还是那么骄傲。”
萧竹梅终于拿正眼瞧他了,“不骄傲,那还是我吗?”
她的目光一如当初跟自己说要出国时那般坚毅,那般倔强,就算现在这般模样,也没让她的骄傲少一分。
傅松苦笑道:“再骄傲的人,饿了也要吃饭,困了也要睡觉,生病了也要住院。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看她一边咳嗽一边摇头,傅松没好气道:“你非逼我发飙是不是?再问你一遍,到底去不去?”
“你凶什么凶?”萧竹梅瞪着他,泪珠在眼圈里打着转。
在见到他之前,她害怕见他,因为她有她的骄傲,不想让他看到现在的自己。
就在一年前,她还是那么的意气风发,不顾他的苦苦挽留,毅然决然地踏上了美利坚的土地,只为了追寻她心目中所谓的理想。
他说过,美国并没有想象得那么好,当时她对此嗤之以鼻,以为他是为了打消自己出国的念头,胡编乱造的。
但来到美国不久,她就发现,他并没有骗自己,美国真的没有想象得那么好。
随地吐痰,乱穿马路,随地大小便,到处乱涂鸦,公共场合大声嚷嚷,等等,一切都跟国内听到的不一样。
在美国呆得越久,她就越了解美国的本质,这是一个有钱人的天堂,穷人的地狱罢了。
好几次她提笔给他写信,但骄傲让她屡屡写到一半后便停了笔,透过纸面,她似乎能清晰地看到他嘴角讥讽的笑容,仿佛在说,萧竹梅,你后悔了吧?
她讨厌他这样的笑容,于是用笔狠狠地将字迹划掉。
后来,她终于听说他结婚的消息,自此,她彻底失去了给他写信的勇气。
等她得知他要来美国留学访问时,很长一段时间内,她变得惴惴不安,有时候夜里会做噩梦,梦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脸上露出那个让她讨厌的笑容……。
可无论多么怕见到他,他还是来了。
刚才在看到他的时候,她心慌意乱,不知道该怎么办,心里拼命地祈祷,自己认错了人,或者他没有发现自己。
当听到他亲口喊出自己的名字时,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
她刚才多想不顾一切地扑进他怀里,狠狠地哭上一场,但一想到他都结婚了,便只能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
或许,这就是骄傲的代价吧。
她想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但她知道自己刚才笑起来要多难看就有多难看。
没说两句话,他居然凶自己,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她就是忍不住想哭。
傅松一下子被她的眼神打败了,软语央求道:“我不凶了还不成?听我的去医院好不好?”
“不好!”萧竹梅又把头埋进膝盖里,用力地晃着肩膀。
傅松无声地笑了,“你再不起来,我就扛着你去医院了。”
“不要!”萧竹梅抽泣着道,“我跟你没什么关系了,你敢碰我,我就,我就咬死你!”
突然想到那晚趁着醉酒,跟他的那个吻,她感觉一张脸滚烫滚烫的。
“萧竹梅,给你点好脸了是不?怎么着,非得让我跪下来求你?真以为老子欠你的?你再这样,信不信我抽你!”
“你抽,有本事你抽!”萧竹梅本以为他会继续哄自己,可他刚说了两句,又对自己凶了,猛地抬起头,哭着道,“呜呜,对,你不欠我什么,是我欠你的还不行,呜呜,我不要你可怜……。”
第三百六十二章 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傅松发现几个路人往这边看,连忙把萧竹梅搂在怀里,“好了,别说气话了。”
萧竹梅挣扎了几下,紧紧地搂着他地脖子,哭着道:“假惺惺的,说什么没早点来看我,呜呜,你怎么现在才来啊。”
傅松好笑道:“你轻点,脖子都快被你勒断了,我这不是来了嘛。”
“你来美国都两个月了,今天才来看我,呜呜……,你个大骗子。”
“你怎么知道我来两个月了?”
“……,要你管!反正我就知道,呜呜。”
萧竹梅终于哭够了,从傅松怀里钻出来,看着他衣服上的鼻涕眼泪,不好意地把头扭到一边,“对不起,把你衣服弄脏了。”
傅松不在意道,“没事,洗洗还能穿。”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道:“这种衣服不能洗,回家我给你收拾一下。”
傅松笑着问:“你要带我回家?”
萧竹梅垂下头,小声道:“你把外套给我,我弄干净了再还给你。”
傅松道:“可我今晚没地方住怎么办?”
“你!咳咳……。”
傅松见她又咳起来,连忙道:“好了,不逗你了,我带你去医院。”
被傅松拽着,萧竹梅嘟囔道:“真不用,一到秋天就这样,没事,吃点药就行了。”
傅松就当没听见,朝身后招了招手,很快克莱斯将车开了过来,停在路边。
看到克莱斯下车后打开后车门,萧竹梅拉了拉傅松胳膊,小声道:“搞错了搞错了,这不是出租车!”
傅松按着她的肩膀将她塞了进去,接着钻进车里,紧挨着她坐下,“这是朋友的车,你以为我从纽约走着过来的?克莱斯,郭恒呢?”
克莱斯面无表情道:“哦,他走了,嗯,走得很匆忙。”
“郭恒?”萧竹梅一下子就明白了,气呼呼道:“这个叛徒!咳咳……。”
傅松给她顺着背,道:“你别怪他,是我托他找你的。”
到了医院,安排萧竹梅做了检查,结果是急性肺炎,医生说如果再晚治疗两天,就会发展成重度肺炎。
一听医生说要住院,萧竹梅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说什么也不干,她来美国这一年,给她印象最深就是,美国的物价很便宜,但唯独私立医院非常昂贵,一个头疼感冒去趟医院往往要花几百美元,更何况是肺炎住院了。
看到傅松打发克莱斯去办住院手续,萧竹梅瘪着嘴道:“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
傅松拍拍她脑袋,道:“女人太要强了不好,乖乖的,别给老子捣乱。”
萧竹梅这次没去躲开,反而闭着眼睛把头靠在他胳膊上,虽然点滴里的消炎药物刺激得血管一阵阵疼痛,但她却从来没像现在这样安心,轻轻地叹道:“有你在身边真好……。傅松,想听你唱歌。”
尽管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你老婆刚给你生了孩子,你不能这样,但此情此景,还是触动了他心底深处的那根弦。
他不由得想起去年的春天,她也是如此,靠在自己的肩膀上,说着同样的话。
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发,“想听什么?”
萧竹梅抬眼看着他,“你说呢?”
她的眼睛里氤氲着一片水雾,让他有些失神,小声地哼起了《贝加尔湖畔》这首抄袭的歌曲,很快听到她沉稳的呼吸声,低头一看,这娘们儿居然睡着了。
等挂完点滴,傅松小心翼翼地将她抱到病房,轻轻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克莱斯很有眼力劲儿,选了一间高级病房,布置得像是宾馆,病床很宽敞,感觉能睡两个人。
病床旁边是一条沙发,对面是办公桌,还有独立卫生间。
看来晚上要睡沙发了……
半夜里,傅松被一阵淅淅沥沥的水声吵醒了,睁开眼睛发现卫生间的灯亮着,侧耳细听,直到水声消失,这才闭上眼睛。
轻轻的开门声、关门声,接着是微不可察的脚步声,脚步声离自己越来越近,然后在自己头顶消失,耳边传来细细的呼吸声。
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萧竹梅把掉到地上的毯子捡起来,蹑手蹑脚地给自己盖上。
“醒了?”
“啊!”萧竹梅被突如其来的询问吓得一哆嗦,毯子直接扔到他身上,“你想吓死我!”
傅松装作刚醒,打了个哈欠问:“几点了?感觉怎么样了?”
萧竹梅没好气道:“凌晨三点,好多了。我……,我睡够了,就……,就醒了。”
傅松懒得揭穿她,道:“我给你留了吃的,用微波炉热一下。”
昨晚从见面后折腾到现在,她就没吃过一口饭,傅松倒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吃了点东西。
“没胃口。”她抱着膝盖坐在地毯上,歪着头看着他,“你睡吧。”
傅松好笑道:“你坐在这,我怎么睡?”
“沙发不舒服,你去床上睡吧。”萧竹梅咳了两声,不过比住院之前好多了,咳嗽声至少听起来没那么闷。
“你呢?”
“我,我在沙发上。”
傅松忍不住大笑起来,伸手打开灯,把她推上床,拖过一把椅子在床边坐下,“我哪舍得让你睡沙发。我也睡不着了,咱俩聊聊吧。”
萧竹梅心虚地蒙上头,只露出两只眼睛,闷声问:“聊什么?”
傅松手指在她额头的伤疤上轻轻划过,“说说这伤是怎么来的。”
萧竹梅不自然地把头扭到另一边,道:“有什么好说的……,不是跟你说过了吗,不小心摔倒了,撞在桌角上……。”
傅松一把扯开被子,道:“你还是那么笨,连谎都不会撒。”
萧竹梅干脆翻了个身,背对着他,道:“我没说谎,骗你是小狗。”
傅松气笑了,“跟你见面之前,我去找过你的前房东马丁夫妇,又去你工作的便利店,便利店的琼斯说你是被劫匪……。”
“你……,你都知道了?”萧竹梅不知道他在诈自己,从床上爬起来,眼神躲闪道。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个傻娘们儿,这种事情还跟我藏着掖着,说,到底怎么回事?”
萧竹梅可怜巴巴道:“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傅松瞪了她一眼道:“别人说的我不能全信,我想听你说。”
第三百六十三章 这笔买卖划算
萧竹梅拉过被子裹在身上,蜷着腿整个人缩在床头,眼神里满是哀求,“你给我留点面子好吗?”
这是见面后她第二次说这句话,傅松知道,昔日的天之骄子,骄傲的她,落到这般田地,心里的痛苦和煎熬绝对难以想象。
起身绕过床尾,走到她身旁坐下,将她搂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道:“如果你不想说,我也不强求,好吗?”
萧竹梅脸贴着他胸口,用力地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我害怕,每天晚上都会做噩梦,梦见自己被遣返回国,然后被单位开除,没了工作,就只能在北京街头讨饭吃。人们都来欺负我,朝我吐口水,骂我给国家丢脸丢到国外去了,呜呜,我错了,真的错了,我不该去打黑工,呜呜……。”
傅松听得一头雾水,道:“好了好了,有我在,你别怕,一切都过去了。在国内的时候,我就跟你说过,不要打黑工,我给你的钱难道还不够吗?”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萧竹梅哭得更委屈了,“我……,我想自食其力,不想花你的钱,呜呜,所以才冒险打黑工,没想到遇到抢劫的,把店里的钱都抢走了。我担心老板报警把我打黑工的事情牵扯出来,就求他……,呜呜。你的钱都让我给他了,还欠了4000多美金……。”
“你打黑工的事情,他根本不敢向警察透露!”傅松脸一黑,这娘们儿也真够傻的,打黑工的事情对她是有影响,但对便利店老板影响更大,在美国逃税漏税是重罪,真当美国的税务机关是吃干饭的?在中国有“灭门府尹,破家知县”一说,而在美国,这句话的两个主语完全可以换成国家税务局,罚也能把便利店老板罚死。
萧竹梅抽泣着道:“我知道,可便利店老板威胁我,说如果我不赔偿他,他宁肯被罚,也要把我弄得身败名裂。”
听了这话,傅松不由得眯起了眼睛,便利店老板如果真这么做了,不仅被劫匪抢去的那些钱追不回来,还要交给税务局一大笔罚款。
商人都是逐利的,他付出如此大的代价,难道就为了把萧竹梅搞得身败名裂?
肯定不是,那么对于一个商人来说,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东西比钱更重要?
以己度人,恐怕只有女人吧,尤其像萧竹梅这么年轻漂亮的女人。
傅松相当理解便利店老板的心理,如果在国内,他一个小小的商人,只能仰视着萧竹梅,现在却有一个吃天鹅肉的机会,怎么可能放过呢。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他打算徐徐图之,但抢劫案发生之后,他适时地抓住了萧竹梅不敢将事情闹大的心理,以此要挟她。更何况,即便报了警,那些钱也不一定能追回来。
用一万美元换一个年轻漂亮、高级知识分子的老婆,这笔买卖太划算了!
想到这,傅松顿时怒了,萧竹梅是老子的初恋,虽然分手了,但也不是谁都可以觊觎的!
老子给她的那笔钱,就是为了让她能过得舒服一些,开心一些,你他娘的连老子的钱都敢黑!
“他对你做了什么?”傅松脸上带着笑问道。
萧竹梅感觉他现在的样子有点陌生,虽然在笑,但声音很冷,冷得让她不禁打了个寒战
“跟我说实话,好不好?”
萧竹梅红着脸低下头,咬着嘴唇沉默了一会儿,道:“刚开始的时候,他让我把护照证件押给他,说等我把钱还清了再给我。后来……,后来他说……,他说让我跟他结婚,只要结婚了,那些钱一笔勾销。
“你答应了?”傅松依然在笑。
萧竹梅抬起头怒气冲冲地瞪着他,激动地嚷道:“如果我答应他了,我现在能是这样?傅松,你什么心思别以为我不知道,不要说我们分手了,就算我们没有分手,我要是想在美国结婚,跟谁结婚,你,也,管,不,着!”
最后五个字,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傅松神色一黯,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开不了口。
她说得没错,就算结婚了又如何,一纸离婚诉状寄到国内,签不签字都没有任何意义。
何况她单身,而自己已经结婚,连孩子都有了,她是否结婚,跟谁结婚,自己好像真没资格管。
可她倔强的眼神却让他很受伤,很恼火,当初是你哭着喊着要出来留学的,现在被人欺负成这样,却朝自己撒火,当老子欠你的?
看到傅松侧身对着自己,沉着脸一声不吭,萧竹梅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慌得不行。
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她早就认识到,谁才是对自己最好的,她不想再让自己成为骄傲的奴隶,她只想靠在他的肩膀上,好好休息一下。
慢慢地靠近他,越来越近,但就在快要靠上他肩膀的时候,她突然停下了,因为她想到了他已经结婚了,她没有勇气靠在他的将榜上,她怕一旦靠上去了,就再也不想离开。
“对不起,我不该说气话,你别生气了。”萧竹梅拽着他的衣角,一如去年的春天,在人多的地方,害羞的她不敢被他握着手,也是这般拽着他的衣角,像极了他的小跟班。
“我都一个多月没去便利店了,我宁可不要护照,也不想见那个人。你别生气好不好?我错了,我不该不听你的,我……,傅松,我后悔了,真的后悔了,我错了,呜呜……。”
傅松最见不得女人哭,看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叹了口气,拿出手帕递给她道:“我没生气……。”
萧竹梅一把夺过手帕,一边擦眼泪一边道:“我了解你,你就是生气了,耷拉着张脸,怪吓人的。”
傅松苦笑道:“对,我是生气,气你跟个傻子似的,什么事情都自己扛。出了这种事情,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萧竹梅撅着嘴道:“你都结婚了,我找你算什么事?我还欠着你的钱呢。”
傅松猛地咳了咳,心虚道:“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毕业后的打算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道:“北京那么多同事朋友,我能不知道吗?梁希我虽然没见过,但也有所耳闻,你……,你跟她挺般配的。”
傅松没敢看她,岔开话题道:“就算你不想搭理我,但也可以找领事馆求助嘛。”
萧竹梅用力地拧着鼻涕,将手帕错成一团,烦躁道:“这么丢人的事情传回国内,给单位抹黑,这种事情我干不出来。”
傅松骂道:“死要面子活受罪!”
萧竹梅没有反驳,低着头摆弄着脏兮兮地手帕,道:“是啊,面子和生活,一个是鱼,一个是熊掌,鱼和熊掌不可兼得,我能有什么办法?你知道吗?”
傅松见她情绪低落,眼泪一滴滴地落在手背上,不忍心再骂她,握住她的手道:“我不骂了,别哭了。你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交给我就是了。听话,再睡一会儿吧。”
“那你呢?”萧竹梅躺在床上问道。
傅松瞥了她身旁的空间,笑道:“要不你往那边挪挪?”
萧竹梅红着脸转过身子,没好气道:“你就作贱我吧。”
傅松本来有些蠢蠢欲动,但一听这话,顿时没了心思,讪讪地道:“我去沙发。”
萧竹梅听到他起身的动静,心里又慌了,他以前脸皮不是很厚吗?自己说不愿意他就当真了?
但她又不好意思开口挽留,急中生智,重重地咳嗽了几声,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挪,将背后留足了空间。
傅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只觉得好笑,本想调侃她两句,但想到她脸皮薄,便一句话不说平躺了上去。
躺了一会儿,傅松翻过身,很自然地从后面搂住她,右手顺势捏了一下,感觉到萧竹梅肩膀微微发抖,便马上停下。
萧竹梅似乎能感受到他手心里传来的灼热温度,紧张得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脚趾头不由自主得勾起来,想把他的手拿开,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用力地闭上眼睛,算了算了,他力气那么大,我有什么办法……
傅松突然感觉到她整个人放松下来,心里得意一笑,脸在她头发上蹭了蹭,“你瘦了,比在国内的时候瘦多了,这里都空了。”
萧竹梅连忙按住他的手,只是这样一来,他手心里的温度似乎更高了,直烫得心慌意乱。
“你说咱们现在算什么?”
傅松沉默了几秒钟,答非所问道:“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萧竹梅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想了想道:“我是单位委派出来的,当然听从单位的安排。”
傅松的手趁着她不注意,从领口滑了下去,“要不你留在美国吧。”
萧竹梅马上明白了他的打算,嗤笑道:“你想得挺美,我要是不答应呢?”
傅松扳过她的脸,浓重地鼻息喷在她脸上,“我拿鞭子抽你,抽到你答应为止。”
萧竹梅毫不相让地跟他对视着,只是被他压着总觉得心虚气短,而那只大手不停地在作怪,渐渐地,心脏越跳越快,脸越来越红,连耳垂都涂上了一抹粉色。
她感受到了他的异样,连忙躲开他的目光,重新闭上眼睛道:“你……,你别这样,我……,我害怕,我喘不过气来了。”
傅松松开她的肩膀,手也拿了出来,自嘲地笑笑,“跟你开玩笑呢,你这种金融人才,国内急缺,回国后都是宝贝。”
萧竹梅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感到空落落的,情不自禁地往他怀里拱了拱,胸口紧紧贴着他的胳膊,道:“国内又没有金融业,我回去能干什么?”
傅松低头看着她道:“我不信你不知道,留学选拔的时候,你们单位领导肯定向你透露过,国内马上要尝试建立规范的股票市场。”
萧竹梅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傅松得意地笑了笑,“老子能掐会算!”
“掐你个头!”萧竹梅在他腰上轻轻掐了一下,“说正经的呢。”
“计委为什么让你出来学金融?还不是为了早做打算?等证券市场开始筹备后,再派人出来学金融,就赶不上头汤了。”
萧竹梅道:“这都是猜的,就算是单位领导,也说了不算,中央不点头,都是白忙活。但中央什么时候点头,谁也不知道。”
傅松安慰道:“你还有两年才毕业,或许到时候形势就明朗了。你现在不用急着做决定,是去是留,等你毕业了再说。”
萧竹梅抬眼看着他问:“你这是真心话?”
这一抬头,她额头上的那道长长的伤疤又出现在傅松眼前,摸着她额头上的伤疤,心疼不已,“你知道吗?当初我最喜欢的是你哪里吗?”
“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别闹,痒!”
“就是你这光洁的额头,喜欢你将刘海梳到头顶,用蓝色的发卡别住……。告诉我,到底怎么伤的?”
“被劫匪用皮鞋踹的……。”萧竹梅不想细说,一想起那晚的遭遇,她就害怕得浑身发抖,赶紧岔开话题,追问道:“你别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是真心话?”
傅松道:“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会听吗?好了,现在想这些太早了。”
萧竹梅没再说什么,很快又睡着了。
醒来后,萧竹梅吃了点东西,然后又开始挂水。
傅松坐在沙发上看着报纸,感觉她似乎一直在看自己,抬头笑了笑,却发现她脸色有点不自然,纳闷道:“怎么了?”
萧竹梅红着脸道:“你……,你能帮我回家拿些换洗的衣服吗?我没衣服换了。”
“行啊,你住哪?”傅松本来就想去她住的地方看看,如果条件不好,肯定要让她换地方。
萧竹梅在纸上写下地址,然后把钥匙给他,低着头捏着被子,支支吾吾道:“还有……,还有那个……。”
傅松太了解她了,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她想要什么,附在她耳边小声问:“是不是快来例假了?”
萧竹梅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嗯了一声便钻进被子里,蒙着头道:“家里好像没有了,我也记不清了。”
傅松忍着笑道:“那我路上买一些。”
第三百六十五章 肩膀
又问了几句,出门叫上坐在椅子上打盹的克莱斯。
当傅松说出那个地址后,克莱斯愣了愣,疑惑道:“多尔彻斯特区吉普森街区?先生,我在波士顿呆过几年,吉普森街区是波士顿有名的贫民区,治安很差。”
“走吧。”傅松叹了口气,对于这一点,他多少有心理准备。
离开医院后,过了查尔斯河,一路向南,中间路过唐人街,突然想到郭恒,觉得这小伙子不错,有时间请他吃顿饭。
按纸上的地址找过去,开车差不多一个多小时,穿过一片富人区后,画风突然一变,路越来越窄,环境越来越差,路边的垃圾成堆,臭味扑鼻。
一栋楼房似乎着过火,白色的外墙上被火苗舔成黑色,窗户上钉着木板,门不知道去了哪里,露出一个黑乎乎的洞口。
街上的黑人们,有些光膀子,穿衣服的也是“衣衫不整”。
让傅松心惊的是,这些黑人的眼神,冷漠,没有一丝一毫的感情。
傅松一颗心凉飕飕的,一墙之隔,一边是天堂,一边是地狱,而萧竹梅就住在这种地方?
最后克莱斯将车停在路边,指着前面的一栋公寓楼道:“先生,如果刚才那人没骗我的话,那里应该就是目的地了,只是必须得步行了。”
傅松一看确实如此,一辆垃圾老爷车被人遗弃在路边,车屁股占了三分之一的路,也不知道停在这多久了,表皮锈迹斑斑,四个轮胎也都瘪了。
下车后,克莱斯戴上墨镜,紧张地四下张望。
傅松好笑道:“又不是晚上,你紧张什么。”
克莱斯脸上的肌肉抽了抽道:“先生,我刚才听到越南话了,这里有越南人。”
傅松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在越南被揍得有后遗症了,他倒不觉得有什么好怕的,听萧竹梅说,这里是越南人的聚居区,她的房东就是一个跟美军撤到美国的南越人,人还不错,至少没有欺负她。
“克莱斯,他们是南越人,当年跟你是同一个战壕的战友。当然,现在我跟你一样,我也讨厌他们。”
克莱斯道:“不,我不是讨厌,我是恨不得他们都去死,那些狗杂种……。”
第一次听到克莱斯骂骂咧咧的,傅松感觉很有趣,也不阻止他,任由他在身后喋喋不休地发泄。
萧竹梅住在二楼,一个背阴的小杂物室,房间没有窗户,外面阳光明媚,里面却漆黑不见五指。
在墙上摸索着找到电灯开关,头顶的白炽灯瞬间亮了,刺得他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房间最多十平米大小,一张单人床,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其他家具,连个凳子都没有。
床头堆满了书,随手拿了一本翻翻,都是金融学的英文书。
枕头下压着一个旧口琴,这个口琴他见过,也听萧竹梅吹过。
虽然房间简陋狭窄,但被萧竹梅收拾得干干净净,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略带香气的霉味。
扫了一圈,目光落在墙边的纸箱子上,箱子上放着一套化妆品,他认出了这是去年谈恋爱的时候,自己送给她的。
纸箱子似乎被她当成了梳妆台用,上面还有牙膏牙刷香皂等等。
看到这里,他心里一酸,这里是人住的地方吗?老子上辈子在营县二中分的单人宿舍都比这里强。
把那套化妆品收好,转身交给克莱斯,然后将床头上的书打包装箱,那个旧口琴直接装兜里,至于剩下的东西,就扔在这吧。
回到病房时,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一进门,就发现萧竹梅面带泪痕,连忙问:“咋了这是?”
萧竹梅抽泣着道:“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又不要我了。”
她以为他很快会回来,可左等右等,三个多小时过去了,他还没回来,她彻底慌了,无助地趴在床上哭起来。
过去的多少个夜里,她都要靠一个人唱着《国际歌》才能让自己重拾起信心,她不断地告诉自己,世上没有什么救世主,创造幸福要靠自己。
直到这时,她才意识到,什么骄傲啊,什么面子啊,什么事业啊,什么前途啊,都比不上在他的肩膀上靠一靠。
“说什么傻话,我怎么会不要你了?路上给你买了几件衣服,耽搁了点时间。多大的人了,动不动就哭。”傅松也是无奈,短短的不到一天时间,就看到她哭过好几次了,眼睛都哭肿了。
“我乐意,你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管不顾,还不允许我哭了。”萧竹梅白了他一眼,看着地上的东西,道:“我有衣服,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傅松道:“你的那些衣服都让我扔了,不买你穿什么?”
萧竹梅信以为真,又气又急,“好好的衣服你干嘛扔了?”
“你那些衣服都发霉了。不是我说你,天气冷了住那种房子,你不得病才怪呢。”傅松现在瞎话张口就来,把衣服放在床上,“去洗个热水澡,换上。”
见萧竹梅不动弹,傅松道:“你不会等着我帮你洗澡换衣服吧?这个可以有。”
萧竹梅吓得一哆嗦,连忙道:“不要,我自己来。”
等傅松出去后,她一件件衣服看过去,最后红着脸骂了声“臭流氓”,这么露这么窄的怎么穿……
萧竹梅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感觉好多了,说什么都要出院。
医生检查过后说她恢复得不错,一个星期后再来复查就行了。
办好出院手续,萧竹梅突然有一丝不舍,在医院的这三天四个晚上,傅松一直陪在她身边,悉心照料她,这短短的几天是她来美国一年多以来,过得最舒心、最安稳的一段日子。
她害怕出院后,这种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但她觉得自己不能这么自私地把他拴在身边。虽然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但从他每天接电话的次数来看,肯定有不少事情等着他处理。
他能大老远赶过来陪自己这么多天,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努力地想让自己开心起来,但一想到他马上要离开,她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她不是个善于伪装的人,喜怒哀乐往往都表现在脸上,她生怕被傅松看出来,上车后便一直扭头看着窗外。
第三百六十六章 你们男人真有意思
傅松不是三岁小孩儿,看她沉默不语,大体能猜到她在想什么,捏了捏她的手,道:“要不跟我去纽约住段时间?就当是休养了。”
听了这话,萧竹梅嘴角微微上翘,随即摇摇头道:“不行,我都缺课这么多天了。”
傅松道:“你这几天的假,我让郭恒帮你跟系里打招呼了,没事。”
萧竹梅转过头笑道:“我差点忘了,还没找郭恒那小子算账呢。”
傅松见她岔开话题,知道劝也没用,便道:“不跟我走也行,咱们得重新找个住的地方,那里就别回去了。”
萧竹梅没有拒绝,乖乖地点点头,“我听你的。”
傅松问:“你想住哪?”
萧竹梅想了想道:“其实我挺喜欢马丁夫妇家的,他俩人很好,对我很照顾。嘻嘻,还有小马丁,好几个月不见了,怪想她的。”
“那行,我陪你去一趟,顺便感谢一下马丁夫妇。”傅松觉得这样也不错,人多了不仅热闹,还比她一个人住安全。
马丁夫妇都退休了,平时也没别的去处,一般都在家呆着。
老马丁正在推着割草机修草坪,割草机噪音很大,吵得他耳朵一阵发痒。
突然听到小马丁欢快地叫声,老马丁循声看去,发现小马丁正扑在一个年轻姑娘的身上,一人一狗玩得不亦乐乎。
只是那个人怎么有点眼熟?
老马丁揉了揉眼睛,然后大叫道:“哦,上帝,快看,这是谁来了?我们最聪明、最可爱的小甜心回来了。帕蒂,你看看谁来了?”
马丁夫人听到老马丁的喊声,急忙从屋里冲出来。
萧竹梅蹲在地上,揉着小马丁的脖子,抬头笑着道:“马丁夫人,你还好吗?”
马丁夫人捂着嘴,“哦,上帝,萧,是你吗?真的是你吗?我的眼睛没花吧?”
萧竹梅上前给了马丁夫人一个拥抱,“我很想念你。”
“我也是,孩子,看到你气色不错,我很开心。别愣着了,快进来。”
老马丁扔下割草机,摘下手套踹到兜里,大步走过来,先是看了眼面无表情的克莱斯,最后目光停在傅松身上。
“你就是萧在中国的男朋友?”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据他所知,自从跟自己分手后,萧竹梅就一个人,既然她说在国内有男朋友,那么说的就是自己。
“马丁先生,见到你很高兴。我叫傅松,你可以叫我格伦。”傅松跟马丁握了握手,这老家伙的手劲够大,捏得他手生疼。
老马丁嘟囔道:“你是个不合格的男朋友,本来应该狠狠地教训你一顿,但看在你送萧来看我这个老家伙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傅松:“……。”
马丁家的房子是美国最常见的木制独栋别墅,一进门就是客厅,马丁夫人已经拉着萧竹梅坐在沙发上聊着她们的话题。
“喝点?”老马丁递给他一杯葡萄酒,“我自己酿的。”
傅松看到桌上摆着一张全家福,问道:“这是你的儿子、女儿?”
老马丁直接将照片扣起来,道:“这两个不肖子孙,上个月回来后,居然想把我和贝蒂送到养老院去。格伦,你说我老了吗?”
傅松连忙道:“一点都不老,如果不是听萧说起过,我还以为你50岁出头呢。”
老马丁哈哈大笑起来,终于觉得这个中国小子有点顺眼了,拍着他的肩膀道:“萧的眼光不错,我看好你哦。”
傅松跟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道:“但我认为你的儿女也是好意,不管你服不服老,年纪都摆在这了。”
老马丁叹了口气道:“可我和贝蒂更喜欢现在的生活,至少我们还有小马丁陪着。”
傅松笑道:“萧刚才告诉我,她很喜欢你和贝蒂,所以她希望你们能允许她搬回来住。”
“是吗?那可太好了!贝蒂,你听到了吗?萧要回来住了?哦,这真是个好消息,我应该再喝一杯。”
马丁夫人连忙问道:“是吗?萧,你能回来太好了,谢天谢地!你的房间我一直给你留着呢,走,我带你去看看。”
事情定下来后,傅松婉拒了马丁夫妇留下来吃午饭的邀请,来波士顿这么多天,他和萧竹梅还没正经吃过一顿饭,今天说什么也要补上。
……
“吃饱了。”萧竹梅红着脸摸摸肚子,不好意思道:“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再吃点,出国前本来就瘦,也不是,该瘦的地方不瘦,不该瘦的地方却瘦,你瞧瞧,你现在不该瘦的地方都没了。以后多吃牛肉多喝牛奶,把地方养起来……。”
萧竹梅看着他一双眼睛在自己身上乱瞄,他之前就说过自己胸小屁股大,不成比例,现在更过分了,说自己连胸都没有了,不禁又羞又气,“谁的大你找谁去!”
傅松笑道:“可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你脸皮可真厚!”
“还行吧。”
萧竹梅只觉得一阵无力,自己好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以前还能假装生气不搭理他,现在她发现这招对他已经没用了,想给他冷脸看,但又觉得这么做太无聊,想着想着,就忍不住笑起来。
傅松看她笑得花枝乱颤,疑惑道:“你笑什么?”
萧竹梅擦擦眼泪,努力地忍住笑,道:“我发现你们男人真有意思,一会儿喜欢大的,一会儿喜欢小的,嘴里就没一句实话,知道这叫什么?这叫精神分裂症。”
傅松没好气道:“你才精神病呢?”
萧竹梅手托着腮道:“我真的很好奇,一个男人口口声声说着爱你,却也跟别的女人说爱你,你说这不是精神分裂症是什么?一颗心就拳头这么大,劈成两半,或许还有不知道的第三、第四半,这样的爱算什么?”
傅松被她说得尴尬不已,眼神乱瞟,打了个哈哈道:“这个嘛,男人跟女人不一样,不同的生理结构造就了迥异的思维方式。你们女人可能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完全占有,男人不是的……。”
第三百六十七章 有钱能使鬼推磨
萧竹梅笑嘻嘻道:“哦,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男人不认同爱一个人要完全占有,那一个男人爱一个女人,也可以去爱另一个女人。同样地,那个女人也可以去爱另一个男人,是不是这样?”
傅松顿时傻眼了,按照自己刚才逻辑,她这个说法一点错都没有。
看傅松一张臭脸,萧竹梅又是嘻嘻一笑,“好了好了,不说这个了。你什么时候走?”
“你这么盼着我走?”傅松赶紧借坡下驴,跟她辩论,没有任何胜算,毕竟她曾经是北大辩论队的最佳辩手。
萧竹梅道:“这几天你一天十几个电话,比美国总统都忙,我可不敢耽误你的时间,而且我得回去上课了,落下的课也得抓紧时间补回来。”
有一句话她没说,住院的这几天,他有几次躲在卫生间里打电话,她隐约听到他在跟梁希打电话,而且知道了梁希刚给他生了个儿子。
只是他不说,她也就假装不知道。
傅松道:“我不急,等你复查没问题了,我再走。”
“真不用,你在这里,我都没心思学习了。”萧竹梅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傅松满不在乎道:“你上你的课,我又不会打扰你。”
“那……,那好吧,你要是有事别不好意思说,我这里你来去自由。”
傅松听出了她的一语双关,笑呵呵地打量着她,问道:“真的?”
萧竹梅装作没听见,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没再调侃她,看看时间,快一点半了,“我约了律师,应该快到了。”
萧竹梅纳闷道:“你找律师干什么?”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不请律师,怎么给你把护照要回来?难道让我去抢啊!”
萧竹梅神色一黯,这是她有生以来犯的最大一个错误,她现在都想不明白,当时为什么就对便利店老板言听计从呢?
或许,傅松骂得对,真是脑袋进水了……
律师很准时,约好了一点半见面,他提前一分钟到了。
“傅先生,你好,我是彼得非先生的朋友,你叫我米尔斯就行。”
傅松在波士顿举目无亲,而且时间紧迫,自然没时间更没精力去找什么律师,所以就给彼得非打电话,托他帮自己物色一个。
彼得非为他推荐了米尔斯,用彼得非的话来说,美国的律师都是恶棍,而米尔斯是恶棍中的战斗机,无论多么难的官司,他都能帮你打赢。
当然,这需要一大笔钱,而傅松缺钱吗?
傅松将萧竹梅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然后掏出一张支票放在米尔斯面前,笑着问:“米尔斯,这件事难办吗?”
米尔斯瞥了一眼支票上的数字,瞳孔剧烈地缩了缩,整整5万美金!
干了!
“傅先生,请不要怀疑我的信誉。”米尔斯微笑着伸手去拿支票,支票即将离开桌面时,被傅松一把按住。
“不不,米尔斯,听我把话说完。如果只把护照拿回来,我相信最多五千美金就够了。”
米尔斯一听就知道这事儿并没那么简单,收回拿支票的那只手,打起精神问道:“傅先生,你还有什么要求?”
傅松道:“我对美国国家税务局很敬仰,他们为了这个美丽的国家殚精竭虑,舍生忘死,但就是有那么一小撮商人,冒天下之大不韪,偷税漏税。米尔斯,你说对于这种人该怎么办?”
米尔斯义愤填膺道:“这种人就应该下地狱。当然,美国是个法治社会,我认为还是交给法律来处理。我想,这种人会被罚的倾家荡产,然后在监狱里呆上一年。”
傅松伸出三根手指头:“三年!”
米尔斯道:“OK,我想雇佣非法移民这个罪名很适合他,这样最少要坐牢两年,最多坐十五年牢。”
傅松这才将支票推到米尔斯面前,笑着道:“我想在一个星期内听到好消息。”
米尔斯收起支票:“没问题!傅先生,等我的好消息吧。”
看着米尔斯潇洒地告辞离去,萧竹梅一时没反应过来,从米尔斯坐下到离开,也就不到十分钟,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俩就将便利店老板的命运给安排好了。
尽管她对便利店老板趁火打劫的行为非常痛恨,但她最大的希望就是能把护照要回来,从来没想过要将他送进监狱,更没有想过要将他弄得倾家荡产。
对于一个商人来说,尤其一个移民华人来说,失去财产后,跟判处他死刑没有什么区别。
这……,这也太狠了吧。
偷偷瞄了傅松一眼,发现他嘴角含笑地望着自己,连忙低下头道:“傅松,你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傅松笑呵呵道:“有吗?”
萧竹梅抬头看着他,用力地点点头道:“有,真没必要做得这么绝,把护照拿回来就行了。”
傅松眯着眼睛道:“你忘了他是怎么对你的了吗?在你最艰难的时候,他不仅不帮助你,还要挟你,想霸占你!这是什么?趁人之危!”
萧竹梅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放在桌下的拳头握得紧紧的,指甲刺得手心生疼。
“你是谁?你是独一无二的萧竹梅!你的骄傲哪去了?被狗吃了?他一个四十多岁的癞蛤蟆想吃你这只天鹅的嫩肉!老子没有一枪崩了他,都是老子的仁慈!这样的癞蛤蟆,根本不值得你同情!萧竹梅,今天我要给你上一课,你以后要是打算从事金融行业,就不能有妇人之仁,趁他病要他命,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这是自然法则,更是资本主义的本质!”
萧竹梅被他骂得深感委屈,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是喃喃道:“可我以后要回国的……。”
傅松冷笑一声,道:“回国?国内早晚也一样,甚至因为没有完善的市场机制和监管机制,国内的金融业更加混乱。所以,如果你真想搞金融,别回国去趟那滩浑水,不,那是一锅脏水,粪水!”
萧竹梅愕然道:“没你说的那么糟糕吧?”
第三百六十八章 请你看一场动作大片
“你回国无非有这么几个去处,一个是计委或者央行或者别的什么单位,专门搞政策研究。一个是去筹备证券交易所,等证券交易所成立后,你可能会去担任某个级别的领导。”
萧竹梅觉得他说的跟自己估计的差不多,点点头道:“还有呢?”
“还有就是金融监管部门,基本上就这么三个去处,除了第一个,另外两个我都不看好,我不希望你去。我不想看到某一天,你身败名裂,锒铛入狱。”
萧竹梅悚然一惊,皱着眉嗔怪道:“你就会吓唬我。”
“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美国没那么好,外国的月亮没那么圆,当时你不信。今天我反过来说,未来国内的金融市场,比你能想象得都要烂,没有最烂,只有更烂。反正这话我就撂这了,信不信,由你。”
萧竹梅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第一次对回国参与金融体系建设产生了动摇,“你让我好好想想。”
傅松笑道:“不是说过了吗,还有两年毕业,有的是时间考虑,不急。”
萧竹梅松了口气,她还真怕傅松逼着自己现在就做决定,想到他在波士顿最多只能再留一个星期,她连忙晃晃脑袋,不让自己去想这些糟心事。
调整好心态,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道:“明天我就去上课了,还有一个下午时间,我们干点什么?”
“你听我安排?”
萧竹梅感觉他笑得不怀好意,但又不想拒绝他,咬着嘴唇问道:“你就不怕家里的葡萄架子倒了吗?”
傅松:“……。”
米尔斯拿钱办事,效率很快,三天之后,傅松接到他的电话,事情办妥了,他邀请傅松去看一场动作大片。
傅松赶到学校把萧竹梅拉到车上,萧竹梅不明所以,一路上都在问:“去哪?干什么?”
很快,她就意识到了什么,疑问声戛然而止。
克莱斯将车停在那家便利店旁,米尔斯打开副驾的车门爬上来,回头道:“傅先生,这是萧女士的护照。”
萧竹梅赶紧接过护照低头检查了一遍,对傅松点点头道:“没错,是我的。”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感觉浑身脱力,折磨了她一百多个日日夜夜的护照问题,就这么被傅松三两下轻易化解了。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金钱的力量?
傅松好奇问道:“米尔斯,你是怎么做到的?”
米尔斯笑道:“很简单,我花了一天的时间调查这家便利店,然后去见了便利店老板王,直接亮明了我的身份和目的。王是个很聪明的人,在我陈述完事实后,他毫不犹豫地把萧女士的护照交给了我。”
萧竹梅本不想开口,但实在是忍不住,问道:“你威胁他交出护照,并且答应他不再追究,是吗?”
米尔斯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道:“萧女士,我只是将王偷税漏税的证据交给了税务局,这是任何一个美国守法公民都会去做的事情,难道不是吗?”
萧竹梅看着米尔斯,他笑起来的样子是那么的刺眼,那微微翘起的嘴角,像是一把锋利的弯刀,让她不敢直视。
她突然有一种错觉,眼前这张温情脉脉的笑脸,瞬间变了傅松的模样,他俩笑起来的样子实在太像了……。
等了十几分钟,几辆警车开进了便利店门前的停车场,七八个警察和全副武装的税务局稽查人员一窝蜂地冲进了便利店。
米尔斯抬手看看时间,道:“很准时,听,稽查员正在宣布逮捕令和搜查令。”
美国人也喜欢看热闹,没过多久,停车场上站满了看热闹的人,冲着里面指指点点。
“是他吗?”傅松看到一个秃顶中年男人被押出了便利店,扭头问萧竹梅。
萧竹梅点点头,然后把头扭到另一边,闭上了眼睛。
米尔斯吹了声口哨,笑道:“傅先生,要不要去他的住处看看?我想现在那里也挤满了军警。”
感觉到了萧竹梅的反感,傅松索然无味道:“不去了,米尔斯,对于你的服务,我很满意。”
米尔斯隔着座椅伸出手道:“为傅先生这样慷慨的人服务,是我的荣幸。那么,傅先生,再见。”
在米尔斯推开车门即将下车时,萧竹梅突然道:“米尔斯,王会破产吗?”
米尔斯回身道:“我想,应该时的。”
萧竹梅脸上露出不忍之色,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克莱斯,走吧。”
回去的路上,萧竹梅紧紧抱着傅松的胳膊,在他耳边不停地说:“我只是想拿回护照,没有想过让他坐牢,我真的没有。”
傅松拍着她的后背,无奈道:“看来那天的话你一句也没听进去,打蛇不死反受其害,这种情况下,你不让他闭上嘴巴,那最后倒霉的、受伤害的就是你。”
萧竹梅摇头道:“他破产了,便利店的员工就失业了,因为我一个人的事情,却连累了这么多人失去工作,我不想这样。”
“你不要觉得你对别人好,别人就一定会对你好。当初你被劫匪殴打的时候,他们中有谁帮你了?那个王八蛋欺负你的时候,有谁站出来了?以直报怨,以德报德,连孔老二都反对以德报怨,你萧竹梅凭什么要以德报怨?”
萧竹梅沉默了半晌,问道:“那你呢?我以前对你那样……,按你刚才说的,你不应该以直报怨吗?你为什么还对我这么好?”
傅松哑然失笑,道:“我一直都对你这么好,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更是。”
萧竹梅不由心里苦笑,或许吧……。
尽管对未来,尤其是对两人的未来充满了迷惘,但萧竹梅此时此刻,努力不让自己去想未来,她只想好好地享受跟他在一起的短暂时光。
闻着他身上浓重的男人气息,萧竹梅突然面红耳赤,情不自禁地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头埋在他肩膀里,深深地嗅着那股让她着迷的味道。
“真好……,你身上什么东西?硌得慌。”
第三百六十九章 心酸
傅松愣了一下,老子一直很镇静啊,现在身上除了骨头是硬的,其他地方都是软的。
感觉到萧竹梅的手在自己身上摸索着,傅松装作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心里却在不停地喊,再往下点……。
“咦?这不是我的口琴吗?我还以为你给我扔了呢。”萧竹梅惊喜交加,连忙用手帕仔细地擦拭口琴,“你怎么不早告诉我?害得我心疼了好几天。”
傅松怅然若失地看着她手里的口琴,为什么就没装在裤子兜里呢?
萧竹梅舔了舔小舌头,跃跃欲试道:“想听什么吗?”
傅松笑道:“只要是你吹的,我都喜欢。”
萧竹梅轻轻剜了他一眼,将口琴放到红唇下,悠扬的《贝加尔湖畔》旋律从她的唇间缓缓地流淌出来……
电话铃声不合时宜地响起,傅松连忙挂断,但萧竹梅已经放下口琴,笑着道:“接吧,等回去我再给你吹。”
傅松总觉得这话有那么一点暧昧,嘿嘿一笑,拿起电话回拨过去,“彼得非,是你这个老家伙啊,找我什么事?”
彼得非在电话那头咆哮着道:“你个狗娘养的,赶紧给我滚回来!我听米尔斯说你的事情办完了,作为一个过来人,我要告诉你一个真理,男人不能陷在温柔乡里!”
傅松赶紧歪着头,把耳朵离电话远远的,等他咆哮完了,这才道:“你这个倚老卖老的老东西,简直像极了疯狗。什么事情这么急?”
彼得非喘着粗气道:“今天的华尔街日报看了没?”
“还没,怎么了?”傅松这两天一直在医院照顾萧竹梅,哪有心思去关心市场走势。
彼得非又开始咆哮:“你个狗娘养的,这么重要的消息居然没有看到!F**KYou!技术分析师Prechter发出了空头信号,今天开盘后市场大跌。小子,这两天情况不太妙啊,本周以来道琼斯指数下跌了将近100点,我觉得接下来的几天还要跌。”
傅松笑道:“或许是技术性调整……。”
还没说完,就被彼得非打断,“狗屁的技术性调整,你上个月底就全部清仓了,现在站着说话不腰疼,F**K,我的动作迟了,知道我损失了多少钱吗?F**K……。”
看到萧竹梅捂着嘴偷笑,傅松连忙道:“老家伙,你的嘴巴放干净点!我最迟明天晚上到纽约,然后马上去找你。”
挂了电话,傅松苦笑道:“一个毫无教养的老东西。”
彼得非的嗓门很大,萧竹梅听了个八九不离十,心里虽然好奇,但聪明地选择装糊涂,只是问:“你明天要走了?”
傅松叹了口气道:“本来想再呆几天的,等你复查完了再走。”
萧竹梅笑嘻嘻道:“我自己去就行了,有了结果我打电话告诉你,你就放心吧。”
晚上,傅松在唐人街请郭恒吃饭。
这次波士顿之行如此顺利,少了郭恒,光靠傅松自己绝对办不到。
郭恒见了萧竹梅后,缩了缩脖子,陪笑道:“萧姐,你好点了没?天气冷了,要注意身体。”
萧竹梅早就得了傅松的嘱咐,别跟郭恒计较,所以瞪了他一眼后,笑着道:“前段日子给你添麻烦了,怪不好意思的。”
郭恒连忙道:“这有什么麻烦的,应该做的。”
傅松不耐烦道:“行了行了,你俩还要客气到什么时候?郭同学,明天是中秋节,今晚算是提前过节。本以为中餐馆应该有月饼,没想到只有肉饼,将就一下吧。”
郭恒笑道:“已经习惯了,再说我运气不错,上次在领事馆提前吃过月饼了。”
萧竹梅有些忐忑道:“国庆招待会我没去,会不会在档案上留下污点?”
傅松道:“如果你不想回国,档案就是一叠废纸。如果你打算回国,这就是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郭恒刚才看他俩亲密无间的模样,猜测他俩应该是破镜重圆了,这时候又听傅松说这话,不禁疑惑道:“萧姐不打算回国了?”
萧竹梅看了傅松一眼,摇摇头道:“我其实还想读个博士,现在说这个太早。你呢?”
郭恒道:“我毕业肯定回国内,嘿嘿,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回去结婚呢。对了,你俩什么时候结婚?”
萧竹梅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勉强笑了笑,“不急,不急。”
傅松心里叹了口气,岔开话题问郭恒:“你那个电机工程学什么?”
郭恒道:“我导师的研究方向是信号处理,主要做模拟信号处理和控制这块……。”
虽然对郭恒说的很多专业名词,傅松完全一脸懵逼,但他至少知道模拟与数字系统设计,电路理论,通信,控制,计算机辅助设计与数值方法这几个词,也清楚这都是目前国际前沿研究领域,这么好的留学机会却只读四年硕士,实在太可惜了。
“你不打算读博士吗?你这个专业最好读个博士,这样研究得更深些。”
“我导师其实也是这个意思,我也挺想读的,但我女朋友年纪拖不得,她比我大两岁,今年都二十五了,我要是读博士,还得至少读6年,她那时候都31了。”
傅松道:“你完全可以接她来美国结婚嘛。”
“接过来?”郭恒苦笑道,“我现在刚刚能养活我自己,她来了我们要吃饱饭就只能睡大街了。”
傅松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道:“国内的人都羡慕你们这些留学生,但谁又能体会到你们的心酸呢。”
郭恒洒然一笑道:“也不能这么说,其实都不容易。我们这些人吃的用的都是国内的老百姓,一针一线缝出来的,一粒米一粒麦种出来的。我们没资格抱怨,也没时间抱怨,没别的,只能埋头苦学,否则睡觉都睡不安稳。”
看着郭恒那张洋溢着自信和灿烂笑容的年轻脸庞,傅松感觉眼眶痒痒的,心里涌上一股股酸涩的味道。
一直以来,整个社会对留学生这个群体褒贬不一,甚至在一些阶层中,贬大于褒,至少傅松就对留学生这个群体就没什么好印象。
第三百七十章 礼物
暂且不提自费留学的,这些人在留学期间花的不是国家的钱,不回国也无可厚非,但公派留学生有将近一半不回国,这些人花着国内老百姓省吃俭用创造的外汇,转过头来却去建设别人的国家。
更有甚者,成了反中的急先锋,在国外竭尽所能地抹黑中国,只为了主子龙颜大悦后赏他们一块骨头。
俗话说,一颗老鼠屎毁了一锅汤,何况这锅汤里的老鼠屎比大米还多,老百姓对留学生这个群体没有好印象也是正常的。
像郭恒这样的人有多少,傅松并不清楚,但他却知道,这样有信念有本事的人才太难得了,他突然想为这些人做点什么,至少让他们在异国他乡求学时,能衣食无忧,不用像萧竹梅这样冒险打黑工。
不过他对这种事情没什么经验,打算回纽约后找领事馆的教育参赞齐永钢咨询一下。
吃完饭回到酒店,看到米尔斯翘着二郎腿坐在大堂的沙发上看报纸,走过去道:“米尔斯,抱歉,让你久等了。”
米尔斯扔下报纸,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抬手看时间,笑道:“傅先生太客气了,我两分钟之前到的,咖啡还没喝上一口呢。”
傅松拉着萧竹梅在沙发上坐下,问道:“都弄好了吗?”
米尔斯马上从公文包里掏出一份文件,放到桌上道:“只要萧女士在这上面签上字,那家便利店就属于萧女士的了。”
萧竹梅没料到这事儿还跟自己有关系,“你们在说什么?需要我签什么字?”
傅松道:“你不是担心便利店的员工失业吗?我就委托米尔斯把那家便利店盘下来,这样一来,你有了一份稳定的收入,员工们也保住了饭碗,你看,两全其美。”
萧竹梅震惊不已,抬头看着傅松,道:“你……,你把那家店买下来了?”
米尔斯感慨道:“萧女士,今天下午当我从傅先生口中得知这件事后,我被你高尚的品格感动得无以复加,请原谅我,我实在找不到任何赞美之词来表达我对你的敬意。所以,这笔生意我不收一分钱。”
是的,这笔生意他一分钱都不收,但这根本不是因为像他说的那样,对萧竹梅表达什么敬意,在他眼里,高尚是什么狗屁东西,同情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能当饭吃吗?
他之所以免了这单生意的服务费,只是因为傅松又给了他一笔大生意,只要他帮傅松找到两个人,确切地说,找到两个混混劫匪,马上就能拿到一笔十万美金的巨款!
“萧女士,这是傅先生送给你的一份小小的礼物,给你钢笔,请在这里签字。”
萧竹梅麻木地接过钢笔,却没有落笔。
她现在脑子里乱得很,自己在那家便利店工作了将近一年,很清楚这家店的情况,每天的流水少则一千一两百美金,多则两三千美金,一个星期将近一万,一个月三四万美元。
这么一家经营良好的便利店,他说买就买下来了?买下来就买下来了,还送给了自己?
“愣着干什么?签字啊。”
听到傅松的催促,萧竹梅回过神来,苦笑道:“这算什么事?我要是接受了吧,以后总觉得低你一头。要是拒绝吧,你又会骂我脑子进水了,傻娘们儿,欠抽……。你净给我出难题。”
傅松笑道:“那你想不想试试经营一家便利店?”
萧竹梅不自信道:“我能行吗?”
“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那我就试试?”
萧竹梅爽快地在文件上签好字,把钢笔还给米尔斯。
米尔斯收好文件,起身道:“萧女士,从现在起,那家便利店就属于你的了。傅先生,请留步,祝二位度过一个美妙的夜晚。”
虽然知道这是一句很普通的话,但萧竹梅就是忍不住多想,特别是这几天自己来了亲戚,他根本没机会做坏事,而且可能因为生病,这个月亲戚来迟了将近一个星期,出院那天刚来,直到今天还没走。
要不今晚就答应他,就用……,哎呀,好恶心啊。
想到这,她感觉嗓子眼有点发痒,连忙捂住嘴,不用看,也不用摸,脸肯定又红又烫的。
傅松好笑道:“想什么呢?耳垂都红了。”
“啊?没,没想什么。”萧竹梅惊慌失措道,目光掠过桌上的那份文件,连忙拿起来,“我还没看过就签字了,万一你把我给卖了怎么办?”
傅松问:“那你怕吗?”
萧竹梅把文件扔到一边,抱着他胳膊道:“不怕,你总是说我是傻娘们儿,卖了正好,你眼不见心不烦,也就不会再说我傻了。”
傅松不由得看了看她那只柔弱无骨的右手,“怎么可能?你让我看一辈子都看不够。”
萧竹梅连忙缩回手,岔开话题道:“你觉得便利店改个什么好听的名字?”
傅松现在哪有心思关心这个,敷衍道:“它现在是你的了,你是老板娘,你说的算。”
萧竹梅横了他一眼,马上扭开头,小声道:“我才不想当什么老板娘呢,就要你说。”
傅松随口道:“那就叫‘好又多’吧。”
反正那个‘好又多’还要十几年才会出现,傅松没有一点剽窃的愧疚,再说他一直都对“好”字开头的商标有好感,否则也不会给内地的饲料起个“好大”,或许用不了多久,内地还会出现“好喝”、“好吃”、“好玩”、“好看”、“好想要”、“好吃点”、“好一点”、“好白”、“好美”等等商标。
哈哈,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好”系列的电视广告漫天飞舞,傅松就忍不住想笑。
“笑什么?”萧竹梅拍了他一巴掌,“你还挺有起名字的天赋嘛,英文名字叫什么?”
“还要英文名字?”傅松一时有点傻眼。
“你说呢?这里是美国哎!”萧竹梅很是鄙视道。
“我起英文名字真不在行,中文名字我起了,英文名字就交给你了。”
萧竹梅笑着道:“要不取咱俩名字的拼音的首字母吧,就叫……,嗯,SM’sMart,怎么样,好听不?”
第三百七十一章 像个男人一样
傅松差点吐血,SM’sMart,还不如ML’sMart呢……。
看他一脸嫌弃的模样,萧竹梅不满道:“你让人家起,人家起了你还不乐意,那你说叫什么?”
“Trust-Mart,既然是社区便利店,就要为社区提供最好的商品和服务,成为每个人信任的对象,怎么样,还可以吧?”傅松把心一横,“好又多”这个中文名字都剽窃了,还差英文名字?
萧竹梅眼睛完成了一道月牙儿,嗔怪道:“你看嘛,就说你起名字有天赋,看来以后得多逼逼你,不给你点压力,你净偷懒。”
……
回到纽约曼哈顿已经是第二天晚上了。
先去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瞅了一眼,员工们都在加班,来到谭炳亮办公室,问道:“情况怎么样?”
谭炳亮道:“昨天市场大跌,从10月3日到今天,道琼斯已经连续累计下跌了120点,跌幅接近5%。幸亏我们上个月底都清仓了,否则损失不会小。”
傅松点点头,又问:“今天市场风向如何?恐慌情绪严重吗?”
谭炳亮面露困惑道:“这一点正是让人不解的,今天的报纸重点报道依然只是债券大跌,纽约时报甚至还在一篇文章中讨论如何找到便宜的股票。傅先生,你说美国人都疯了吗?”
傅松说:“上帝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今天是多头离场的最后时机,对于空头而言,则是进入了做空最关键的时期,而现在已经是夜里了,美国股市早已休市,那些尚未离场的多头,将在一个星期后损失惨重。
谭炳亮道:“今天债券大跌,我们损失了800多万美元……。”
“没关系,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傅松抬手打断道,转身看着办公大厅,问道:“大家在干什么?这么晚了还不下班?”
谭炳亮笑道:“我让他们练练手,主要是短线的做空套利,利润还不错,这个星期刚过去一半,就赚了两千多万美元。”
傅松放下心来,道:“彼得非呢?”
“他最近日子不好过,损失不小,具体数目不清楚,但一两千万应该有的。”
傅松幸灾乐祸地笑了笑,“走,咱俩一起去安慰安慰他。”
彼得非的公司就在楼上,两人也没坐电梯,直接步行走上去。
“TimberHill?”打量着彼得非公司门口的铭牌,傅松问谭炳亮:“什么意思?”
谭炳亮道:“Timber在英语中好像是原木的意思,TimberHill直译过来叫原木山,呵呵,不知道对不对。”
傅松撇撇嘴道:“什么破名字,没文化的人连名字都起不好。”
“小子,背地里贬低别人,死后是会下地狱的!”
话音刚落,彼得非大步流星地从里面冲出来,“你这个狗娘养的,终于回来了!”
傅松看着彼得非,不禁吓了一跳,只见这老东西头发乱糟糟的,大胡子上沾满了咖啡渍,一双眼睛通红。
“老家伙,你这是多久没睡了?”
“睡觉?呵呵,小子,现在睡觉这个词对我老说,是个奢侈品。”
彼得非转身走进公司,用力地拍拍手掌,底气十足地大喊道:“嘿,伙计们,再加把劲儿,明天休市之前完成清仓,我给大家发双倍的奖金!如果完不成,我不介意将纳斯达克行情机上的那些铜棒,一根根地塞进你们地屁股里!”
傅松发现彼得非的公司像极了自己两个月前的纽约办事处,乱糟糟的跟菜市场似的,咖啡杯扔的到处都是。
他的员工虽然也在加班,但神情放松,看到他这个大老板来了,还有心情开两句玩笑。
而原木山的员工,一个个的像是输急眼的赌徒,华尔街精英的形象全都丢掉大西洋里去了,领带要多歪有多歪,有的人甚至直接扯开衬衫,各种报价声此起彼伏……
来到彼得非的办公室,傅松一点都不客气地坐到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道:“你这里什么时候恢复的人工交易?”
彼得非双手撑在办公桌上,有气无力道:“三天前,我觉得你的策略是对的,目前这种情况下,程序交易的风险太大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说吧,急着把我喊回来到底什么事?”
彼得非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傅松,道:“你的钱什么时候到账?”
傅松扭头看看谭炳亮,笑着道:“谭经理跟我说,你这几天也在清仓,既然是清仓,我的钱到不到账有什么关系?”
彼得非喘着粗气道:“我有一种预感,从来没有的预感,一场大风暴即将来临,很快,马上。小子,如果你还想捞大钱,就不要犹豫!”
傅松道:“今天是10月7日,15日之前,我的钱会分批陆续到账。”
彼得非惊讶道:“多少钱需要一个星期时间?”
傅松抠了抠耳朵,笑呵呵道:“也没多少,不到6亿美金,具体多少,你问谭经理。”
彼得非倒吸了口冷气,他从70年代初开始干这一行,十几年时间才将原木山发展成为一家拥有将近200名员工,总资产也才3亿出头的大公司,哦,不对,就在这个星期,因为股市下跌,自己又损失了1200万美元。
所以,就算明天他能顺利清仓,他手上的现金加起来也才不到3亿,这个来自中国的臭小子,居然不声不响的筹集了6亿美金!
“谭,是这样吗?”彼得非不敢相信,不,是不愿相信这是真的。
不都说中国穷的叮当响吗?一个来自中国的小子,凭什么比自己还有钱?还有没有天理了?
他死死盯着谭炳亮,像一头发怒的公牛,他多么希望从谭炳亮的嘴里说出“这不是真的,他是在开玩笑”。
可现实却是残酷的,只见谭炳亮点头道:“准确数字是5亿9200万美元。”
彼得非感觉头有点晕,双手用力地撑在桌上,恶狠狠地瞪着傅松,“小子,你确实让我大吃一惊,难怪你这么气定神闲,原来手握大牌。”
傅松站起来走到他身旁,伸手道:“彼得非先生,出于对你能力的信任,我才将这笔钱交给你操盘,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彼得非瞥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去握,反而伸出拳头,“小子,像个男人一样!”
第三百七十二章 目标银行
傅松哈哈一笑,跟他重重地碰碰拳头,道:“我提议10月15日,我们双方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怎么样?”
“没问题!”彼得非答应得很痛快,紧接着补充道:“就设在我办公室吧,我这里宽敞,有哈瓦那的雪茄,来自波尔多的红酒……。”
傅松懒得跟他争这个,笑道:“那就这么定了。”
彼得非达到了目的,跟个孩子似的笑起来,“小子,希望你没有被波士顿的夜色和女人腐蚀了大脑,我可是押上了大半身家,如果输了,我只有一条路可走,就是爬上办公桌,像一个短跑运动员一样,向着窗户冲刺,撞破玻璃,然后嗖的一声,摔到水泥地上成为一滩肉饼。”
傅松被他逗乐了,说:“老东西,你押上了大半身价,我却押上了全部身家。”
彼得非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不打算做对冲?”
傅松撇撇嘴道:“对冲?那是娘们儿玩的东西,是男人就应该全力以赴!”
彼得非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恼火道:“小子,我是不会跟着你发疯的,我必须做对冲。”
傅松耸耸肩道:“没问题,你的钱你说的算,我的钱我说的算。”
彼得非摇摇头道:“疯了,你这个疯子!谭,你该劝劝你的老板,他去了一趟波士顿,很可能被女人弄坏了脑子。”
傅松:“……。”
看到谭炳亮无动于衷,彼得非抱着脑袋咆哮道:“天呐,你们的脑子都被狗吃了吗?居然不做对冲,F**K,真他娘的刺激,狗娘养的,不不,我要镇静,做对冲,对,做对冲,我不是疯子……。”
回到酒店,初琳琳已经在房间等着他了。
看到桌上摆着一堆文件,傅松不由得头大,“都是?”
初琳琳嘴角耷拉着道:“这还是我筛选过的。”
傅松瞥了她一眼,笑着问:“这才几天就觉得累了?”
初琳琳嘟着嘴道:“傅总,我不累,我是焦虑。我入职才两个来月,您倒好,甩甩手不知道跑哪去了,让我一个人在这里撑着。傅总,您知道吗?给我打电话的都是些什么人吗?职位最低的也是沈红姐,人家一开口就是跟我汇报工作,请示这个请示那个,您让我怎么回?我……,我太难了!”
傅松看她眼圈都红了,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多大的人了,还掉金豆子。我把你留在这里,是信任你,你别不知好歹。”
初琳琳抹了把眼泪道:“我知道,可我就是压力大,总担心这个做不好,那个做不好,晚上睡觉都做噩梦,梦见你回来后把我骂得狗血淋头。”
傅松递给她几张纸,道:“赶紧擦擦,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这几天辛苦你了,这样吧,给你放两天假,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化妆品,我给你报销。”
初琳琳眨着泪汪汪的眼睛道:“算了,只要您回来了,我就烧高香了,还逛什么街。”
“过了这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初琳琳不为所动道:“您就甭考验我了,我知道老板们的套路,我不会上当的。”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不再搭理她,先看起了国内的文件。
文件按照紧急程度、重要程度、时间三个因素排的序,其实真正紧急、重要的事情,那些人都直接跟自己汇报过了,传真过来只是走个流程,备个案而已。
需要签字的签字,打发她传真回去,然后拿起香江的文件。
首先是远图投资香江和东京两地的资金使用报告,看完后他大体对能掌握的资金数量有了个确切概念。
香江那边,因为取消了管理费,投资者们对此趋之若鹜,远图投资包括Jim的证券公司,一共筹集了5.7亿美金,目前全部是现金状态;刘銮雄的华远基金筹集了4.2亿美金,另外他通过华人置业集资供股筹集了30港币,扣去付给怡和集团的30%首付,还剩23亿港币,合3.4亿美元,也就是说,刘銮雄手中的筹码将近8亿美元。
东瀛那边,东京办事处的自有资金,加上安藤清健的1亿美金和东瀛银行的2亿美金贷款,手里也差不多有8亿美元的现金。
再加上美国这边的6亿美金现金和1亿美金的债券期权,他能施加影响的资金规模居然将近30亿美元。
这就是他在这场股灾中的全部筹码。
当然,这里面有一大半是借的或者投资者的,真正属于他和吕仁鹤的也就五分之一多点,不到四分之一。
但只要三年基金锁定期内,远图投资的投资利润率高于100%,那他和吕仁鹤就能从那些投资者手中分取不菲的业绩分成费,而且还是跟投资者对半分。
在资金报告上写上“阅”字,拿起下一份文件,这是由黄志刚执笔的香江商业地产报告,傅松没细看,翻到最后,扫了一眼那一长串的地产项目名称,这些都是远景战略咨询部建议入手的。
接下来的两份文件都是吕仁鹤发的。
呦,李超人终于跟券商们达成了集资供股协议了,而时间就是香江时间的今天上午,具体条款还不得而知,但集资规模却是……,区区30亿港币,跟刘銮雄的华人置业系一样。
尽管还是没能阻止李超人在股灾前完成集资供股,多少有点遗憾,但与最初的103亿集资供股计划相比,缩水了三分之二还多。
如果包销协议中也有保底的免责条款,那到时候李超人的乐子就大了,哈哈。
最后一份文件,也是傅松最看重的,是关于几家目标银行的基本情况介绍,以及吕仁鹤跟几家银行接触后的一些想法。
恒隆银行,在70年代发展过快,在80年代初的地产大潮中投机过度,到1983年时已经深陷泥潭不能自拔。1983年9月,恒隆银行的一张支票遭到了渣打银行的拒付。港府为避免触发金融危机,动用外汇基金全面接管了恒隆银行,并对其整顿,到上个月恒隆银行取得被接管以来的首次盈利,并收回坏账4亿元。
吕仁鹤给恒隆银行的评价是,优质资产,但竞争激烈。
第三百七十三章 迹象明显
海外信托银行,创始人张明添,马来西亚的富商,被其朋友叶桩龄设计,陷入“支票轮”。1982年2月,张明添去世,死因不明,3月“支票轮”崩溃时,海外信托银行亏损达6680万美元,合5亿港元。海托银行于1982年3月知道叶桩龄不能还债,但害怕引起审计师和政府的关注,银行主席黄长赞与叶桩龄一起做假账掩饰银行的亏损。
此事一直被掩盖3年有余,1985年6月6日,港府突然宣布,海外信托银行因“无法偿还债务”停业两天。之后,港府宣布接管海托银行,支票轮事件由此曝光。由于利息及汇率的变动,支票轮导致的坏账已经达到9000万美元,约7亿港元。香港政府接管海托之后,共计查出亏损高达31亿元。
吕仁鹤对海托银行的评价是,不良资产过多,入手须谨慎。
永安银行,香港着名永安公司创办人郭泉创办的老牌本地银行。1984年,出任总经理的郭氏第三代郭志匡从银行挪用1000万美元作为己用。1985年底,永安银行因不能收回贷给该行董事和高管的贷款而损失惨重,银行资本出现负值。
1986年5月,恒生银行向永安银行注资1.76亿港元,取得50.29%的控股权。在恒生的经营下,永安银行迅速扭亏为盈,但一直虽然有变现的打算,但因要价太高,很少有人问津。
吕仁鹤对永安银行的评价是,优质资产,若价格合适,建议入手。
康年银行,1986年,因贷给船务公司一笔高达1.6亿元的贷款无法收回,需要大幅撇账致使康年银行出现危机。之后,港府接管康年银行,目前正在寻找有实力的人接手这家银行。
吕仁鹤给出的评价只有四个字,极力推荐。
恒隆、海外信托、永安、康年,一共四家银行,都是80年年代初香江爆发银行危机时陷入亏损的,除了永安银行外,其他三家都被港府所接管。
恒生银行是香江老牌银行,收购永安银行后,一直没有将其与恒生银行合并,显然是为了能将其卖出一个好价钱,只要能出得起价钱,拿下永安银行应该不成问题。
港府需要保证香江资本市场的稳定,所以在挑选银行接手对象时,看重的是对方的经验、背景和实力,而目前远图投资要经验没经验,要背景没背景,要实力没实力。吕仁鹤虽然曾在银行当过客户经理,但却从来没有管理过任何一家银行,哪怕是一家小银行。
跟一个人谈收购,与跟四个人谈收购,对于收购方来说难度是天壤之别。为了避免恒生银行狮子大开口,必须得让港府同意给远图投资一张游戏入场券。
这事儿并不难办,因为不久后的股灾就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到时远图投资手握大笔现金,以英雄的姿态入场救市,作为交换条件,港府只要脑子不进水,肯定不会拒绝远图投资的收购请求。
……
“Boss,我回来了,如果不是你每天用电话轰炸我,其实我还想再中国呆段时间,我发现中国真是个好地方,那里的工资超级超级低,Boss,我打算在北京成立一个研发中心,为此我考察了……。”
安德列夫突然发现傅松的脸色相当不好看,赶紧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耸耸肩道:“当然,您是老板,您的召唤比什么都重要,所以,在接到你的电话后,我马上就坐飞机赶回来了。”
今天已经是10月14日了,距离傅松回到纽约正好过去了一个星期。从10月3日至9日的一周,道琼斯指数下跌了近160点,跌幅达6%,从10月11日到14日四天时间,该指数又下跌170点,跌幅达7%。
昨天,在美国众议院筹款委员会主席罗森考斯基的主持下,筹款委员会向政府提出了关于向企业并购征税的法案,这项法案对于资本市场上的企业重组并购进行了重新的税务核算,换言之,这项法案意味着企业并购重组行为的许多避税优惠被彻底取消,并且法案对于资本市场的兼并重组进行了更为严格的法律规定。
对于兼并收购成风的美国市场来说,这是个重大的利空消息。企业并购的财源多来自于企业债券的发行,而利率的上升显然会引起企业债券的价格下跌,影响公司的财务平衡。
受这一消息的影响,今天美股开盘后就呈现加速下跌的趋势。同时,将近中午时分,美国商务部宣布的8月贸易赤字数字明显高于预期,美元汇率因此下跌,市场对美联储加息的预期有所增强,利率上升进一步给股价带来下跌压力。
今天道琼斯指数下跌3.8%,创下历史单日跌幅最高记录。不过,全球股票市场并没有因此大跌,只是略微回调:伦敦股市下跌1.2%,东京股市下跌0.8%,香港股市下跌0.4%。
在过去的7天里,美股仅有两个交易日为反弹行情,即便如此,市场仍是一片乐观。媒体在用经济数据的不乐观,来解释股市疲弱的表现;股民们则在议论着如果日本房地产泡沫破灭会不会影响美股。
对于股市显现的这些不祥之兆,人们却不介意,将其视为一种技术性调整,从里根到一般股民,人们的情绪都很乐观。股市一派繁荣的景象吸引了大量游资逐利而来,在股市上疯狂抬高股价。
傅松知道这都是表象,他的危机感越来越强烈,所以从10日开始,他就催安德列夫赶快滚回来,但这家伙似乎在中国呆上瘾了,拖拖拉拉地直到12日晚上才启程回美国。
傅松目光幽幽地看着他,道:“我10日打电话让你回来,整整过去了四天,你才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很生气。”
安德列夫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无辜道:“Boss,半个月前我就想回来了,是您同意我继续留下来。而且赵和孙实在太热情了,我很难拒绝他们,Boss,这些你应该都知道的,真不怪我。”
第三百七十四章 大肥肉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想到他在国内的这一个月里,帮赵志和孙绍宗解决了很多难题,用孙绍宗的话来说,安德列夫将软件公司的研发进度至少往前赶了半年,所以也就没再揪着这点不放,不过还是警告道:“下不为例!”
“没有下次了!”安德列夫松了口气,连忙问:“Boss,有什么事情需要我来做?”
傅松给谭炳亮使了个眼色,谭炳亮马上道:“接下来的一段时间,至少半个月,我们将和彼得非并肩作战,共同成立一个联合指挥部,指挥部设在楼上。为了方便指挥,需要在我们两家公司之间架设一条通信线路,满足通话以及计算机之间的通讯需求。两个要求,稳定、保密。”
安德列夫一点就通,笑道:“没问题,给我一天时间。”
谭炳亮摇摇头道:“一天时间太长了,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必须完成。”
明天中午十二点是美国东部时间10月15日12时,香江时间10月16日凌晨0时,东京时间10月16日凌晨1点,离香江股市开盘还有10个小时,离东瀛股市开盘还有8个小时。
而这一天是香江和东京时间的周五,周五结束后,就是连续两天的休市,两天后的香江时间10月19日,就是周一了。
所以,明天晚上8点开始,做空大战就要拉开序幕了,所以根本不可能给安德列夫那么多时间。
安德列夫顿时跳了脚,抱怨道:“现在已经晚上九点钟了,我下飞机就赶过来,连澡都没洗!”
傅松笑道:“我今晚陪着你加班。”
安德列夫张了张嘴,最后有气无力道:“好吧,谁让你是老板呢。”
等安德列夫离开后,谭炳亮若有所思道:“傅先生,后天周五了。”
傅松知道布局了这么久,身边的一些人基本上都能猜到发动时间,如果猜不到,那才是不正常。
但猜到了又如何?
布局已经完成,现在主动权在他的手中,无论是吕仁鹤还是谭炳亮,都已经身不由己,只要他一声令下,他俩只能照办。
刘銮雄和彼得非跟不跟,傅松一点都不在意。他们跟,自己赚得多,不跟,自己无非少赚一点。
第二天,纽约时间10月15日,周四,股市继续下行,机构投资者出现避险意愿,开始将资金从股市转移到债市上,债券价格走高。
纽约时间晚7点50分,傅松拿起电话,拨通了远图投资香江总部的电话。
吕仁鹤和Jim已经提前在办公室等着了,电话铃声刚响,吕仁鹤就按下了免提键。
“老吕,Jim,都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花旗银行那边的配资都已到位。”
“Boss,我已经迫不及待了!下令吧,让我们大干一场!”
傅松深吸了口气,平静道:“东瀛、香江股市开盘后,全力做空,今天收盘前,把所有的资金都给我砸进去。”
吕仁鹤问:“远华基金那边呢?”
傅松道:“告诉刘銮雄一声,至于他怎么做,都不重要了。”
吕仁鹤道:“明白。”
挂了电话,傅松直接闭上了眼睛。
开弓没有回头箭,命令已经下了,是死是活,全看天意。
谭炳亮在一旁坐立不安,不时地抬起手看看时间,当手表的时针指向8点钟,马上站起来道:“傅先生,东瀛开市了。”
傅松依然闭着眼睛,道:“知道了,你也睡一会儿吧,明天有的你忙的。”
谭炳亮苦笑不已,道:“我要是能睡着倒还好了。”
傅松笑道:“即使睡不着,闭目养养神也行。”
昨晚监督安德列夫加班,陪着他熬了一个通宵,傅松早就困得不行了,没一会儿就打起了呼噜,这一觉一直睡到凌晨四点,然后被电话铃声吵醒了。
谭炳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听到电话铃声后,一个激灵爬了起来,拿起电话一听是吕仁鹤的,连忙把话筒递给傅松,“是吕老板。”
傅松打了个哈欠,接过话筒问:“老吕,怎么样了?”
吕仁鹤的声音听起来疲惫不堪,嗓子也哑了,“按照你的要求,东瀛、香江两市收盘前资金全部用完了。我负责东瀛股市,Jim负责香江股市,远程指挥实在太累人了,呵呵,我现在只想睡一觉。”
傅松笑着问:“难道你就不担心?”
吕仁鹤哈哈大笑道:“傅先生,我相信你的眼光。再说现在后悔也没用了,还不如什么都不想。”
傅松哑然失笑,说:“你信我,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华远基金那边呢?”
吕仁鹤道:“大刘虽然没有把资金都用上,但杠杆加的很大,跟我们配合得也很默契,而且我们两家一起做空了李家城的长实系,嘿嘿。”
傅松愣了一下,问:“这是谁的主意?”
吕仁鹤道:“是Jim的建议。”
傅松眼珠转了转道:“长实系可是块大肥肉啊,你说我们拿下来如何?”
吕仁鹤倒吸了口冷气道:“拿下长实系?这……,傅先生,这可能吗?”
“拿下其中一家也可以嘛,你跟Jim好好谋划一下,具体怎么做,我就不插手了。”
等傅松挂了电话,谭炳亮眼巴巴地看着他,问道:“傅先生,资金全部砸进去了?”
傅松轻轻一笑,说:“是啊,香江和东瀛都加了十倍的杠杆,如果我判断失误,那将会损失惨重。”
谭炳亮用力地咽了咽唾沫,却没有多少唾沫,干涩的喉咙一阵生疼,“不会的,绝对不会!您这两个月来的判断无一被事实证明是正确的,这次肯定也是正确的!”
傅松看他嘴角不停地蠕动着,知道他现在心里紧张不安,说这番话与其说是安慰傅松,倒不如安慰他自己,于是给他倒了杯水,递到他手边,“喝口水,润润嗓子。别多想,天,塌不下来!”
谭炳亮捧着杯子,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将杯里的一口喝完,道:“傅先生,我再睡会儿,如果七点之前我没醒,一定叫我起来。”
傅松哈哈笑道:“好,今天我给你当后勤部长!”
但实际上,他此时并没有表现出来得这么镇定,毕竟那是几亿美金啊,兑换成黄金能把他活埋了,如果失败了,估计他连国都回不去了……
看到谭炳亮爬到沙发上蒙着毯子呼呼大睡,傅松蹑手蹑脚地走到窗户前,一动不动地站在那,望着灰蒙蒙的天空。
第三百七十五章 一切听指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一抹晨曦出现在遥远的天际线上,然后越亮越亮,直到霞光万丈。
谭炳亮在早晨七点的时候,准时醒了,匆匆用热毛巾擦了擦脸后,便精神抖擞地来到办公大厅,一边走一边检查各个机位的状态。
7点30分,前台小姐米拉带来了他俩的早餐。
7点35分,纽约办事处的员工们陆陆续续到了。
7点55分,所有的员工都到齐了。
谭炳亮看向傅松,见他点点头,便走到办公大厅的中间,用力地拍拍掌,大声道:“伙计们,昨晚休息得怎么样?鲍文,你的眼睛告诉我,你又在酒吧里度过了一个荒唐的夜晚。”
鲍文大笑道:“Boss,酒和女人是最好的药物,能抚平我这半个多月来的心灵创伤,我现在浑身充满了力量,大脑无比清醒!”
谭炳亮道:“我知道,我都知道,过去的半个月里,大家都在加班。所以,为了感谢大家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我的Boss,傅先生决定给大家发双倍的奖金!”
“Boss,我爱死你了!”
“那还等什么,冲啊,骏马们!”
……
等大家平静下来后,谭炳亮道:“从现在开始,我对大家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听从指挥,听从彼得非先生的指挥!”
“天哪,居然要听彼得非那个混蛋的指挥!”
“就是那个最近赔了两千多万美元的混蛋?”
“是的,就是那个说我们是一群童子军的匈牙利混蛋!”
谭炳亮再次用力拍拍手掌,“伙计们,刚才我说过什么?听从指挥!OK?”
见大家都纷纷点头,谭炳亮这才宣布:“今天的例会就取消了,大家准备一下,开市之前每个人都要坐在机位前等候指令。”
说完后,转身问傅松:“您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傅松摆摆手道:“没了,今天你就留在这坐镇,我这就上去了,再不上去,彼得非那个老家伙又要骂娘了。”
端上一杯咖啡,慢悠悠地来到原木山公司门口,原木山的前台小姐早就得了彼得非的吩咐,连忙将他迎了进去。
彼得非看到傅松跟着前台小姐走进办公室,挥挥手示意前台小姐可以走了,然后起身来到傅松身旁,眯着眼睛道:“小子,你确定是今天吗?”
傅松耸耸肩道:“老家伙,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难道不是吗?”
彼得非转身看向办公桌上的一排电话,哑然失笑,伸手道:“坐吧。”
傅松将咖啡放到桌上,拿起报纸,一边翻一边问:“今天有什么好消息?”
彼得非哼了一声道:“《纽约时报》将昨天的放量下跌归因于组合保险和程序化交易。”
傅松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你这个老家伙就是程序化交易的鼻祖之一,哈哈,太有趣了,《纽约时报》难道没点你的名吗?”
彼得非恼羞成怒道:“狗屎!都是狗屎!股市下跌是系统性风险,那些狗屎却把原因归结为程序化交易,这是污蔑,赤裸裸的污蔑!”
傅松收起笑容,说:“但不可否认,在过去的半个月里,股市下跌确实有程序化交易的功劳在内。”
彼得非这次没有发怒,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程序不像人,没有自主判断能力,只会根据程序中设定的机制买入、卖出股票,一旦市场下跌,程序自动加入抛售股票潮,形成恶性循环,令股价加速下挫,而下挫的股价又令程序更大量地抛售股票。小子,你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否则也不会那么早就转为人工交易了。”
傅松笑道:“我一直觉得,人的大脑是最精密的器官,至少在我们这代人有生之年内,看不到机器取代人脑的那一天。”
彼得非摸着大胡子道:“你这么一说,我反而对计算机模拟人脑感兴趣了,小子,有没有兴趣投资这个领域?”
傅松看看时间道:“如果有闲钱的话,我会考虑的。老家伙,还有一刻钟开市了。”
彼得非无动于衷道:“小子,你太心急了,让市场跑一会儿再说。”
傅松以为彼得非只是说说而已,没想到美股开市后,他依旧稳坐钓鱼台,只是不断地打电话接收市场讯息,却没有下哪怕一个指令。
“老家伙,你在等什么?”傅松终于忍不住了,开口问道。
彼得非道:“我在等市场的‘好消息’”。
傅松道:“好消息已经有了,股票大跌,这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彼得非冲他摇摇手指,道:“不不,还不够,那些机构投资者还没任何动作呢。小子,我不知道你以前是怎么赚那么多钱的,但我看得出来,你似乎并不知道每个月的第三个星期五,是法定的股指期权合约到期日。”
傅松一下子被他噎住了,他虽然知道每个月第三个周五是股指期权交割日,但从来没想过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彼得非笑呵呵道:“我在等机构投资者卖出期货合约来对冲股票下跌的风险,这样一来,大量抛售期货合约会让期货市场股指价值与纽交所股票价值之间出现价差。我们就可以利用价差买入股指期货并卖出股票,很简单的做空套利,你不会不懂吧?”
傅松:“……。”
彼得非一看他的表情,顿时哈哈大笑起来,“小子,原来你真不懂啊。”
这下轮到傅松恼羞成怒了,“老家伙,你笑够了没?”
“哈哈……!不开玩笑了,短线套利的利润实在不值一提,我们还是按原计划做空,不过还是要等机构投资者开始动作后,我们才好浑水摸鱼,不要着急。”
欢乐总是短暂的,很快彼得非接到一个电话,挂了电话后,他兴奋地打了个响指,“他们动了!”
傅松知道他口中的他们指的是那些机构投资者,连忙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等着他下令。
彼得非整了整领带,拿起电话,声音洪亮地发出一个个指令。
下一刻,在看不到的隔壁以及楼下,原木山和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的将近两百个交易员,按照彼得非的指令,有条不紊地调动资金进入股市、债市。
第三百七十六章 危险的味道
跟港股不同,美股中午不休市,所以到下午两点,股市一直在跌,今天的跌幅已经超过3%。
彼得非的资金在买入股指看跌期货的同时,又买入国债,资金基本上对半使用,而傅松这边的资金却是全部买入看跌期货,因为加了十倍的杠杆,资金量巨大,所以到下午两点时,还有一半的资金尚未用完。
下午三点半,彼得非的原木山已经完成建仓,傅松这边还剩下两成的资金,此时离休市只有半个小时了。
这时一个电话打了进来,彼得非接完电话后,对傅松道:“债券价格开始扬升了,虽然还没有确切消息,但我猜测这是联邦准备理事会在采取行动,才促使债券价格上扬。小子,剩下的资金用来加仓债券吧,这样更加保险。别犹豫了,现在离休市只剩下28分钟了!”
傅松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咬牙道:“好,听你的!”
彼得非马上下令买入债券,紧赶慢赶,在下午四点休市之前,将剩余的资金用完。
“小子,看起来你好像不怎么兴奋。”彼得非毫无形象地将腿搭在桌上,抖着腿问道。
傅松靠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有气无力道:“我在心疼那两成的资金。”
彼得非笑道:“你太贪心了,钱是赚不完的,见好就收,这是至理名言。”
傅松撇撇嘴道:“我从来不嫌钱多,只嫌钱少。”
彼得非道:“你比我更像是个犹太人,可惜,你不是犹太人。说真的,我女儿很漂亮的,小子,我可以破例给你一个追求她的机会。”
傅松没好气道:“少来,我已经结婚了。”
彼得非眨巴眨巴眼睛道:“你们中国人不是可以好几个妻子吗?”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那是以前!几十年前!”
彼得非摊摊手道:“那太遗憾了,小子,你错过了一个好姑娘。”
傅松嘴角抽了抽,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你他娘的到底看上老子什么了,老子改还不成?
彼得非突然问:“我们今天放空了股指期货,什么时候回补?”
“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你别这么看着我,现在咱俩在一条船上,我没有必要对你保密。下周一,如果股市大跌……,所以你用不着问我。”
“今天股市下跌了4.6%,未来的跌幅能比今天还大?”
“谁知道呢?我又不是上帝,或许下周一只跌1%,或许会跌10%。”
“10%?”彼得非呼吸突然变得急促起来,“那我们就赚翻了!”
10月16日,周五这天,全球股市都在跌,美国股市大跌4.6%,从10月14日到16日这三个交易日,美国股市一共下跌了10%。
股票市场终于成为《纽约时报》最重要的主题,程序化交易正式成为众矢之的。而里根政府却对市场下跌保持平静,有些评论家仍通过各种途径表示,股市下跌是受经济下行的影响,只是技术性调整,牛市并未结束。
当纽约股市暴跌时,其他市场已休市,并未被波及,甚至与纽约股市同步的多伦多股市也未受影响。所以整体来说亚洲市场的下跌并不剧烈,不过,一些嗅觉灵敏的投资者和分析师此时已经感到了股市风暴的来临……
香江。
在听完了秘书关于全球股市行情的汇报后,老狐狸李超人已经闻到了一丝危险味道,他开始后悔跟券商们的包销谈判花费了太长的时间,如果早点达成协议,或者接受券商们的苛刻条款,就不会仅仅筹集30亿港币。
长实系虽然规模庞大,总资产600亿港币,占港股总市值的七分之一左右,但他此刻手中的现金却不多,加上这次集资供股筹集的30亿港币,也才50亿出头。
如果在未来的半个月内长实系股价下跌幅度超过10%,那么按照包销协议中的免责条款,券商们有权取消包销计划,也就是这次筹集的30港币需要还给券商,或者由长实系来弥补券商们的损失。
想到这一点,李超人头疼欲裂,感觉心口发堵,纵横香江商场几十年,他从来没感觉像今年这么背运,刚打算供股集资,市场上就流言四起,将他的供股计划完全打乱。
李泽巨看到父亲面带寒霜地坐在那,小心翼翼地道:“老豆,情况没那么糟糕吧?”
1985年21岁的李泽巨从斯坦福大学毕业后,就正式加入长江集团从基层干起,被安排在长江实业在中环华人行的办公室上班,跟随父亲和叔父辈们学习经营之道,算起来已经有两年时间了。
李超人看了这个大儿子一眼,叹息道:“我也希望没那么糟糕,但……。”
虽然李超人没有说完,但李泽巨还是听懂了,愤愤不平道:“刘銮雄那个二五仔,集资供股之前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还把老豆您这个潮汕老乡、商场前辈放在眼里吗?
李超人也认为刘銮雄的那30亿港币,本应该是自己的,是他硬生生从自己嘴里夺食,但在长子面前,却不能表现得这么明显,装作大度地摆摆手道:“商场如战场,大刘也有他的苦衷,此事休要再提。”
李泽巨恨恨道:“便宜他了!”
李超人心里冷笑一声,老子的便宜是那么好占的吗?
香江时间10月18日,星期日,香港的投资者们一如往常,以乐观的心情中打开财经报刊,试图为第二天的投资市场动向找一些线索。
《南华早报》上有一篇文章提到了上周美股的下跌,但此文并不是要提醒人们市场潜在的风险,而是告诉香港的投资者加大下注。
“上周美国股市的严重下跌令所有的投资专家都建议投资者们购买美国的证券。他们认为,美国的市场已经准备好再次攀升,投资者们应该趁着价格低廉时购买股票和信托基金。”
此时,没有人担心股市会出现剧烈的下跌。至于说前一个星期美国股市的价格波动,香港的很多投资者只是认为这是短期回调,并不会影响到香港股市的走势。
第三百七十七章 躲在暗处的狼
自中英联合声明发表以来,这两年香港社会还算安定,背靠中国大陆的经济也十分稳定,人们有充分的理由对证券市场保持乐观。
10月份以来,港股表现非常抢眼。
10月1日中国大陆国庆节当日,恒生指数上升到3968点,第二天更是创下了54.1亿的成交量。
尽管最近几日港股下跌,但大家都不怎么放在心上,纷纷摩拳擦掌,等待恒生指数反弹,然后攀上4000点的新高。
十个小时后,美国东部时间10月18日早晨,贝克财长在美国电视节目中宣布:“如果联邦德国不降低利率,美国将考虑让美元继续下跌”。
这显然是坏消息,而且影响是全球的,首先在香江股市上得到了体现。
香江时间,10月19日,星期一,天清气朗。
写字楼中职员像平常一样上班,工厂工人一如往日照常开工,在绝大数人眼里,这又是一个平凡而普通的日子。
10点整,联合交易所刚开市,强大的抛售浪潮便出现了,所有蓝筹股纷纷低开好几个价位,接着卖盘排山倒海般的出现,二、三线股票跌幅更加凄惨,许多股票挂牌下都只有卖家,没有买家。
开盘后15分钟恒生指数已跌去120点,接着市场稳定下来,卖盘稍微收敛,普遍股价稳定于低位。
由于香港期指市场有停牌制度,所以早上恒指盘中最大跌幅超过150点时,触发了期交所的“熔断”。
上午港股中表现最亮眼的反而是刘銮雄的华人置业,走出了独立行情。
因为有传言说日本财团将出价每股13元以上,发起全面收购要约,刘銮鸿有意狙击,引起了不少投资者的逆势追捧,令华人置业股价在大跌市中逆流而上,使不少投资者寄以憧憬,忘记做好下跌的预防措施。
但这个消息根本无法对大盘产生足够的影响,11点整恒生指数弹升了2点多,接下来另一轮抛售狂潮再次出现,12点钟指数再跌去约140点,报收3524.64。
经纪行里,不少股民都互相询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大陆打过来了?香江沦陷了吗?”
“不应该啊,没听到炮声啊!”
“丢他老母,那么几个英国大兵,对面打过来哪用得着大炮?恐怕只要放几枪,英国大兵就会举手投降。”
“不会是第三次世界大战要爆发了吧?”
……
股民在纷纷猜测的同时,机构投资者们也一脸懵逼,他们想破脑袋也找不到股市大跌的理由,如果说受到上周五美股大跌的心理影响,但港股的反应却比美股更加激烈,似乎是有点过分了。
由于下跌实在夸张,而且市场全无看淡的理由,貌似是抄底的好时机,于是12点过后,一些券商开始买入,使大盘轻微反弹23点,以3547.90收盘。
吕仁鹤和Jim一个整个上午都在盯着大盘走势,虽然截止到上午收盘,大盘已经跌了260多点,跌幅达6.5%,但却仍没走出他们想看到的行情。
也顾不得纽约那边已是凌晨,吕仁鹤拿起电话给傅松打了过去。
“傅先生,港股上午跌了260点,日股比较平稳,没问题吧?”
说这话的时候,吕仁鹤感觉手心里直冒汗,一旁的Jim同样无比紧张,大气不敢喘一口。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静观其变,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挂了电话,Jim连忙问:“大Boss怎么说?”
吕仁鹤一头雾水道:“他说让子弹再飞一会儿。”
Jim:“……。”
中午时分,中环一如往常,各个吃饭的地方依然人头攒动,但可以看到许多人脸上都失去了笑容,神情相当凝重。
银行的股票报价机前站满了人,电台、电视台都以头条来报导这宗新闻,传媒不但把消息传了出去,也把恐慌传了出去。此外,不少人把消息告诉亲友,恐慌迅即间蔓延至香港的每一个角落。
下午2点30分股市开盘,卖盘排山倒海般出现,连上午的逆势上涨的华人置业也开始下跌,短短一个小时,恒生指数再跌185点,许多股票甚至是蓝筹股都只有卖家,买家盘下空无一人,股民欲卖无门、欲哭无泪。
同样地,下午开盘后,期指叫价大幅跳落,接近3点时,现货和11月份期货再跌180点和150点,期指第二次熔断停市。
期交所内人人脸色铁青,只有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的交易员们一个个喜笑颜开,但又不敢大声庆贺,只能将兴奋埋藏在心里,暗自盘算这一票自己能拿多少奖金。
到收盘的时候,恒指跌落至3362点,下跌421点,一天的跌幅就达11.3%,创下了单日下跌最高纪录。当天港股十大上升幅度最大的股票只有1支,就是“百利达熊债券(92年期)”,全日升幅为8.33%,十大跌幅之首的股票就是“港澳发展96年认股证”,跌幅高达32%。
东京的《日本经济新闻》股价平均指数单日下跌620点即2.35%,新加坡《海峡时报》指数19日下跌169点,跌幅为12.4%;澳大利亚所有普通股价格指数下跌80点,跌幅为3.7%……。
为华人置业和长实集团包销供股的券商们集体发疯了,堵在刘銮雄和李超人的办公室门口,嚷着要么赔偿他们损失,要么取消供股协议退钱。
刘銮雄的华人置业今天虽然股价大跌,损失惨重,但损失的仅仅是账面资产,对他来说根本就是无关痛痒。
而作为华远基金的大股东,今天他却是大赚特赚,所以对券商们的要求答应地相当痛快,宣布在月底之前,弥补因华人置业股价下跌而给他们造成的损失。
与刘銮雄这边的顺利相比,券商们在李超人那边吃了瘪。
李超人的长实系四家公司,长实、和黄、嘉宏、港灯今日股价同样大跌,平均跌幅4成,和黄股价更是遭到腰斩,远远高于跟券商们签订的免责条款中10%的约定。
更让他愤怒和恐惧的是,直到今天他才后知后觉,居然有人在做空长实系股票,而且做空数量巨大,这绝对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是谁在针对自己?
这个人就像一头躲在暗处的恶狼,眼睛里冒着绿油油的光芒,等待着自己露出破绽,然后给自己致命一击。
自己什么时候的破绽最大?不言而喻,那就是长实系现金流最少的时候。
第三百七十八章 赚翻了
尽管上周五他已经意识到了一丝危险气息,用了周末两天时间,从各处挪借了十亿港币的短期借款,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他手中的现金流刚刚超过60亿。
但就在这时候,券商们却堵在他办公室门口,极力要求他还钱或者赔偿他们的损失。
退钱是绝对不能退的,30亿港币已经进了他的口袋,怎么可能再掏出来呢?
所以只剩下一个办法,那就是赔偿券商的损失,根据供股协议中的免责条款,他这次至少要拿出15亿港币,虽然只有30亿的一半,但还是太多了。
如果只是股市大跌,反正所有人都在一条船上,李超人一点都不担心,不要说赔偿券商损失了,就算把钱都退给券商,拿回股份,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但这次是有人在恶意做空长实系,他必须得留足足够现金,应对对方的攻势。
所以,他又用起了拖字诀,拖到供股协议签订一个月后,不管是退钱拿回股份还是赔偿券商损失,
李超人想法很好,但却惹怒了券商们,现在是股灾时期,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券商们正等着钱救急呢!
……
香江的股市收盘后不久,在纽约的傅松和彼得非已经收到东亚股市崩盘的消息,彼得非幽幽地盯着傅松,问道:“小子,你赚了多少?”
傅松笑道:“空单还没卖出呢,具体多少我哪知道?”
彼得非腾地站起来,气喘吁吁道:“为什么不卖?10%以上的跌幅,你还不知足?”
傅松耸耸肩道:“或许明天跌幅更大,谁知道呢?反正再怎么说,这笔买卖我也赚了。”
彼得非不可思议地摇摇头道:“你的资金量不小,就不怕到头来有价无市?”
所谓的有价无市,也就是说空头持有大量空单,挂出去后却没人来竞价购买,虽然纸面上赚了很多,却无法变现,如果券商破产,这些空单就变成了一文不值的废纸。
傅松得意洋洋道:“只要能交割一半,我的利润至少100%,至于剩下的空单,就算扔了又如何?”
彼得非点点头道:“一半的空单问题不大,或许有点保守了,毕竟很多机构需要持有大量空单来对冲多头损失。小子,我现在有点后悔了,不应该给你10%的利润分成,因为你已经赚得太多了,让我非常嫉妒!”
傅松大笑道:“老家伙,白纸黑字,你要是敢反悔,我拿出1亿美金跟你打官司,熬也把你给熬死!”
彼得非苦笑道:“你真是个疯子!我是个讲信用的人,信用就是我的生命,我不会拿我的生命开玩笑的。好了小子,马上天亮了,我们该准备战斗了!”
纽约时间上午8点30分,离开市还有半个小时。
彼得非低头看着安德列夫之前的数据分析,脑门直冒冷汗,声音颤抖道:“结合上周五股市下跌而交易量放大来看,这正好与1929年股市崩盘前两天的情况一模一样。小子,这份报告为什么现在才给我看?”
傅松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老家伙,你会将原木山的程序交易模型给我看吗?”
彼得非一脸诚恳道:“可以,你想看随便看,谁让咱们是朋友呢,我说过,朋友之间就应该坦诚一些。”
傅松差点吐血,没好气道:“你打的好算盘,欺负我看不懂。”
彼得非笑了笑道:“虽然对你的隐瞒我很不满,但好在我已经做了正确的决策。你觉得今天会跌多少?”
傅松道:“港股有熔断机制,一天下跌了超过10%,美股没有熔断机制,你说呢?”
彼得非寻思了一会儿道:“我觉得咱们应该见好就收,不能把事情做绝。”
傅松也是这么打算的,于是痛快道:“听你的。”
9点,美股开市,10分钟后,道琼斯指数开盘就下跌67点。
转眼间,卖盘涌起,股票交易员和自动化程序开始疯狂地执行卖出指令,交易所内一片恐慌。
9:30~11:00,股市以难以遏制的态势下跌。由于纽约股票交易所的计算机处理系统难以在短时间内处理规模如此巨大的抛盘行为,到中午时分,DOT系统中还有1.2亿股的交易操作没有被实现。
14:00,道琼斯指数下跌250点,4亿多股股票被交易。此后,尽管股市有短暂的反弹迹象,但在4点收盘时令人惊恐的下跌才被迫中止。
手握大量空单的彼得非稳坐钓鱼台,市场下跌越狠,他的心情越平静,脸上的笑容也越淡然。
询价和报价的电话此起彼伏,而他总能在几秒钟之内就做出决策,各种交易指令流水似的从他的办公室里发送出去,甚至他还有心情抽上一口雪茄,感受着那令人陶醉的香气。
收盘前十分钟,自上周五持有的空单已经全部回补,彼得非将雪茄往桌上用力一戳,不顾形象地朝傅松张开双臂,“小子,我们赚翻了!”
傅松同样激动不已,这次没拒绝跟男人拥抱,但下一刻他就皱起了眉头,屏住呼吸,卧槽,这老东西体味也太他娘的大了,老子要晕了!
用力地在傅松后背上捶了捶,彼得非回到电脑前,调出今天的交易数据。
复盘是他每天的必修功课,今天也不例外。
今天收盘,道·琼斯工业平均指数下降了508.32点,由2246.72点狂跌到1738.470点,跌幅达22.6%,为触发世界性大萧条的1929年10月28日的两倍,创下了一天下跌的最高纪录。nyse综合价格指数下跌19.2%,amex综合指数下跌12.7%,nasdaq综合指数下跌11.35%;
相当于法国全年国民生产总值,美国全年国民生产总值八分之一的5030亿美元的股票面值在一天之内化为乌有。
当天,在纽约股票交易所挂牌的1600种股票中,只有52种股票上升,其余全部下跌。其中1192种股票跌到52个星期以来的最低水平,而且许多具有代表性的蓝筹股也在劫难逃。
“小子,你看。今天道指开盘后,很长时间没有买盘,没有成交。显然,像我们这样的周五持有空单的空头们赚发了。”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大抄底
“比如都德期货基金的保罗,他上周五在收盘前买入大量空单,其实从技术上不难判断出道指和标普会大跌,上周五已经跌过一次,然后反弹没有创新高,今天的第二次下跌才是真的暴跌。这种M双头跳水走势其实很常见。但一天之内就跌去22.6%,却是非常少见。”
彼得非讲解地很详细,似乎忘记了傅松是个“外行”,根本听不懂这些专业术语。
“这种暴跌对于场外看热闹的资金也给出了一个无风险套利机会。因为标普500指数下跌了20.5%,而标普500指数期货却下跌了28.6%,属于超跌,两者之间有一个特别大的缺口,所以做多指数期货,同时迅速做空标普500指数成分股就是一个无风险套利机会。”
傅松听出了点门道,问道:“你的意思是我们今天错过了一个赚钱的机会?”
彼得非点点头道:“回答正确。不过跟我们相比,这种临时套利只是小打小闹,而你,还有我,才是大赢家!”
又自言自语了一会儿,彼得非问道:“小子,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傅松道:“我想拿出一半的资金来抄底优质股,剩下的资金继续留在股市里,再留一个星期,最迟到月底全部清仓。”
彼得非若有所思道:“你的判断应该是对的,明天里根政府肯定要救市,但市场不一定会买账,或许我们还有机会。一半资金是吧?那大概有……,7亿美元!小子,这是一个让我眼红的数字,你一天就赚了整整9亿美金!”
这一次做空,傅松动用了将近6亿美元的本金,加了十倍杠杆,赚了9亿美金,利润率高达150%。而彼得非因为做了部分对冲,“只”赚了3亿1200万,但利润率也超过100%。
傅松笑道:“别忘了还有原木山利润10%,那也是我的!”
彼得非捂着脑袋痛苦道:“天哪,我还得给你三千多万美元!这不公平,一点都不公平,没有我你根本赚不了这么多钱!”
“没有我,你也赚不到3亿美金!所以,我们扯平了!”
“不不,我早就有市场崩溃的判断了,没有你,我一样可以!”
“没有我,上周五你能下定决心全力做空吗?错过了上周五这个天赐良机,你刚才也说过,仅仅靠无风险套利,只是小打小闹,能赚多少钱?”
彼得非被他噎得够呛,连忙道:“好了好了,我只是抱怨一下,难道连抱怨一下都不行吗?你这个小气鬼,认识你真是我的灾难!对了,你打算买那几只股票?等等,我查查看。”
一边说着,他在键盘上敲了几行代码,调出一支支股票数据,眼珠子都瞪圆了:“F**K,几乎所有大公司的股票都狂跌30%!”
“通用电气公司下跌33.1%,电报电话公司下跌29.5%,可口可乐公司下跌36.5%,西屋公司下跌45.8%,运通公司下跌38.8%,波音公司下跌29.9%,柯达公司下跌30.98%……。小子,这几只股票不错,怎么样,一起抄底吧?”
傅松一看有可口可乐,就知道彼得非没跟自己耍心眼,痛快道:“可以,不过我要多买些可口可乐、波音还有微软的股票。”
彼得非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你的眼光不错,跟我的想法一模一样。”
“这个GAF是干什么的?”傅松指着屏幕中间的一行代码问道,“跌幅也不小,怎么没听说过?”
“哦,你说GAF啊,好像是一家化学涂料公司,你瞧,成立于1886年,有一百年历史了……。”
“等等,还有这只股票。”
彼得菲顺着他的手指看去,疑惑道:“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小子,这是一家烟草公司,给你个忠告,烟草公司在美国的名声不是很好,你确定吗?”
股灾前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股价长期在70美元左右徘徊,现在却跌倒了40美元出头,当然如果仅仅如此,傅松确实没必要抄底这家公司的股票,毕竟彼得菲说得不错,如今“吸烟有害健康”的观念早已深入美国人民的心里,烟草行业正处于低迷时期,好像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这两年正在研发无害香烟呢。
但谁让他是重生者呢,如果没记错的话,一年后大名鼎鼎的KKR将杠杆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而收购价每股超过100美元。
一年时间,超过100%的利润率,赶得上这次股灾的收获了。
所以,这个机会可不能放过!
“老家伙,我改主意了,我要拿出10亿美元来抄底股票,多出来的3亿美元,都用来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票。”
彼得菲先是一怔,然后狐疑地看着他,“小子,你又要搞什么鬼?”
傅松自然不会告诉他实情,嘿嘿笑道:“我看好美国的烟草行业,就这么简单。”
彼得菲哼了一声道:“反正我警告过你了,到时候可不要后悔!”
就当彼得非和傅松在原木山悠闲地喝着咖啡复盘今日股市行情,讨论该抄底那几只股票的时候,香港联交所正在召开紧急应变会议。
全体委员都有出席,一共二十多人。
主席李福兆在会上说:“前一天美国股市大跌,香港难免受影响,因此,我希望想办法避一避全球股市下跌的浪潮。”
委员们都沉默了,谁都不想第一个开口,就连李福兆都当起了泥菩萨,眼观鼻鼻观心,一句话也不说。
但逃避是没用的,无论如何都要在开市前达成一致。经过激烈的讨论,最后,会议根据《香江联合交易所规则》中条款赋予的权力,决定停市四天,以便“清除积压交易”。
香江股市停市4天,而东瀛人却没香江人那么头铁,无论是为了市场信誉还是为了清理积压的存量股指期货交易,东瀛股市正常开市。
东京的《日本经济新闻》股价平均指数继昨日下跌620点即2.35%后,今天开盘后就继续下跌,截止到收盘本日下跌3800点,跌幅达14.6%。
太平洋的另一边,美国宣布限制使用程序交易,同时里根政府宣布降低银行优惠利率,联邦储备委员会保证向商业银行提供充足资金,削减财政赤字。
第三百八十章 大义凛然
美国时间20日,美股开市后,美国的不少大型上市公司开始回购自己的股票,为不断下跌的华尔街股市接盘托底。
上市公司这样做的动机,除了“救市”的目的之外,更重要是在于在公司资产价格偏低的时候及时买入,防止股份落入前来“抄底”的金融炒家手中。
而傅松和彼得非正是这些公司所要防范的抄底炒家,整个20日一天时间,他俩就合力抄底了总价值12亿美元的优质股票。
截止到收盘,纽约股市普遍反弹回升,其中道琼斯工业股票价格指数重上2000点大关。
纽约股市稳定了两天,22日海湾战况传回美国。
早在“黑色星期一”这一天,美国海军4艘导弹驱逐舰对伊朗的一座海上石油平台进行了炮击,而“文森斯”号导弹巡洋舰使用防空导弹击落了一架伊朗民航客机,使得美国彻底卷入了波斯湾的战争中。
这个时候,基本上美国和伊朗之间的矛盾已经是不可调和了。伊朗为了应对美国的压力,开始加大在波斯湾中布雷的力度。受这一消息的影响,股市又应声回落。
10月23日凌晨,香江。
美国股市再次下跌的消息传来,那些包销长实系股票的券商们再一次地联合起来,一大早就找上了李超人。
包销商的代表开门见山道:“李先生,按照供股协议,我们作为包销商,在你的公司股价下跌超过10%后,有权取消协议,拿回我们的钱。”
李超人面无表情地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李泽巨沉不住气,大声道:“协议中规定,我们可以赔偿你们的损失,最多15亿港币!”
“李公子,现在港股休市,目前来说你们需要赔偿我们15亿港币,但港股重新开市后,我并不认为长实系股票能够止跌,所以,还是退钱吧。”
李泽巨还想再说,却被李超人抬手阻止了,“离协议规定的最后期限不是还有十天时间吗?到下个月3号,我们再谈如何?”
券商代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狠狠地瞪着李超人,深吸了口气道:“李先生财大气粗,肯定不会食言。告辞,请留步!”
等券商代表走后,李泽巨愤愤不平道:“老豆,他们简直欺人太甚!换做以前,他们都得跪下来求我们给他们包销的机会。“
李超人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必须得谨慎行事,避免节外生枝。说实话,我不想为难他们,但如果不为难他们,就是为难我自己。等度过了这个难关,我再摆酒向他们道歉。”
李泽巨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老豆,您是香江的大佬啊,跺跺脚香江经济都要震动几下,您还需要给他们摆酒赔罪?
看到李超人站起来,李泽巨纳闷道:“老豆,您这是要出去?”
李超人拿起外套,道:“我跟证监会约好了,去拜访一下。”
李泽巨跟在他后面问道:“去那干什么?”
李超人停下脚步,回头道:“港府正在计划救市,我们要助港府一臂之力,雪中送炭要比锦上添花好得多。”
李泽巨眼睛一亮,佩服地看着李超人,道:“难怪老豆要拖着那些券商,只要我们持续吸纳长实系四家公司的市面散股,既能协助港府稳定股市,又能拉高长实系股价,一箭双雕!”
“你留下来看家,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李超人其实还有一句话没说,借着给港府示好的机会,他要揪出那条恶狼。
李超人口中的证监会,指的是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香江人一般叫证监处,并非后世的香江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
证券及期货事务监察委员会是1989年才成立的,由现在的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和商品交易事务监察委员会合并而成。
虽然没有后世的证监会权力大,但港府若要救市,就必须通过证券事务监察委员会进行。
证监会主席叫曲伟贤,这几天被港股大跌折腾得够呛,港府在上面逼他尽快解决问题,投资机构和股民在下面也逼他,他现在如同风箱里的老鼠,两头受气。
见到李超人后,区伟贤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问道:“李先生今日前来有何贵干?”
李超人同样开门见山道:“区主席,我拟动用15亿到20亿港元,吸纳长实集团公司的市面上的散股,此举目的是希望看到本港股市的经济不要太多波动,能尽快稳定下来,绝非为个人利益,完全是为本港大局着想。”
区伟贤看着李超人那大义凛然的模样,心里一阵深感腻味,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什么绝非为个人利益,完全为本港大局着想,鬼才信你。
别人不清楚你李超人的底细,我区伟贤在香江证券市场混了几十年,却清楚得很。
尽管对李超人的高调言论嗤之以鼻,但区伟贤毕竟是证监会主席,无论李超人的真正目的是为私还是为公,都算是帮了他大忙。
“李先生此乃仁义之举,我当然支持了。只是有一个问题,李先生家族直接控有长实集团、和黄集团的股权都超过30%,间接控有嘉宏国际的股权更是超过40%,长实、和黄稍微一动作就容易超35%线,而按照本港上市公司收购及合并条例,已超过35%股权的人士增购股权,就必须提出全面收购。”
李超人自然知道这条规定,也正是因为这条规定,才让他在面对有人恶意做空时,感到束手束脚。
如果26日港股复市,对方仍然大肆打压长实系股票,他就算是想托市,也没有办法,长实集团他根本无法再染指,和黄也一样,只要购入一点股票,就会超过35%这条线,到时候他该怎么办?
他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那么多资金来发起全面收购。在10月19日股灾爆发前,他的长实系四家大型公司总市值约400亿港币,加上附属的子公司、孙公司,总市值600亿出头,而控制这么大市值的资产,他仅仅用了不到70亿私有资金,只有总资产的一成多点。
第三百八十一章 螳螂捕蝉
仅长实集团、和黄集团两家公司的市值分别为160亿港币、150亿港币,股灾后的市值缩水了40%左右,但也达180亿港币,他上哪去筹那么多钱全面收购?
所以今天来面见区伟贤,有两个目的,一是向证监会、港府展示救市诚意,二是请求证监会可以放宽对35%这条线的限制。
不出所料,李超人刚将这一想法托出,就遭到了区伟贤的断然拒绝,而且区伟贤的理由相当充分:证监会条例明确规定,任何人不得违反!
李超人虽然有些失望,但并没有放弃这个想法,告辞区伟贤后,便将自己救市的意向通过媒体传播出去。
一时间,香江人对李超人的义举交口称赞,而证监会和收购及合并委员会却被李超人这个公开表态架到了火上,左右为难。
替李超人包销供股的五家券商很快也收到了这个消息,券商们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好嘛,李超人你不还老子的钱,原来是拿着老子的钱去收买人心啊!
你不仁,就别怪老子们不义了!
五家券商的代表打通了吕仁鹤的电话,只说了一句:“吕先生,你的条件我们答应了!”
吕仁鹤放下电话,兴奋地跟Jim击掌,然后马上给傅松打了过去。
“傅先生,券商们同意了,我们以供股协议价的9折,将他们手中剩余的长实系股权全部拿下了!”
傅松砸吧着嘴道:“9折啊,行吧,便宜他们了,就这样吧。”
一般来说,集资供股都会有个折扣,这次长实系供股每股打了75折,30亿港币的股权总值实际上是40亿港币,扣除原股东的认购股外,券商手中现在还剩60%的股份,按原市值合计24亿港币,按供股协议价,只有18亿港币。
股灾前长实系四家公司总市值约400亿港币,40亿港币相当于长实系总市值的10%,而这些供股并非在四家公司中平均分配的,因为李超人在长实、和黄、嘉宏国际三家公司中掌握的股权比例较大,供股稀释后也不需要担心控股权问题,只要保证控股30%以上,能攻能守,基本上就能高枕无忧,所以这三家公司的供股规模最大。
经过供股稀释,券商手中的股权也达到了长实总市值的6.3%,和黄总市值的6.6%,嘉宏国际总市值的6.9%;加上19日那天收盘前,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抄底的股票,吕仁鹤手中的长实股票达到了其总市值的13.7%,和黄的17.9%,嘉宏国际的12.1%。
18亿的9折,也就是16.2亿港币,换取了原市值24亿港币的股份,省了将近8亿港币,傅松其实占大便宜了。
但谁让他现在手握大笔现金呢?股灾发生的时候,谁的手里有钱,谁的手里钱最多,谁就是爸爸!
券商们即便亏了1.8亿港币,但总归拿回了16.2亿的现金,而这个时候现金就是生命。
远图投资趁火打劫,他们对远图投资肯定没什么好感,但他们更恨的李嘉城……。
如果傅松判断正确,未来港股还要大跌的话,到时候再以救市的姿态抄底一波,就算不能将李超人从这两家公司里赶走,至少能跟他平起平坐。
当初傅松在向吕仁鹤提出这个建议的时候,吕仁鹤还认为这简直是天方夜谭,然后又觉得不可思议,然后觉得难度有点大,等19日股灾发生后,他一下子就察觉到了这简直就是天赐良机!
跟韦卓思一番商量后,决定干了!
长实系四家公司,总市值400多亿港币,吕仁鹤有自知之明,四家一起拿下来,想都不敢想,能拿下来一家都要看老天爷的脸色。
最后他和韦卓思将目光对准了长实系的和黄,因为和黄掌握了一大笔土地资源,这正是他们最眼馋的东西。
如今香江的大佬巨富,哪个不是做地产发的财?
不说别人,光看李嘉城的崛起之路,正是一步步踩准香江地产业发展的鼓点,吃了一路红利才建立起长实系王国,不断地上演蛇吞象、收购兼并的戏码。
在香江搞房地产,如果亲历亲为地去发展物业,那就落了下乘,只有收购物业、兼并物业才是王道!
所以,此时和黄旗下的优质物业,就成了他俩眼中的大肥肉,不趁机吞下来,天理难容!
19日股灾那天抄底扫货后,为了能增加胜算,他俩又把主意打到了那几家包销券商身上。
券商手里有大笔长实系股票,从他们那买入,比在市场上扫散货效率高,还能保密,可以打李超人一个措手不及。
券商们得知吕仁鹤的目的后,多少有些犹豫,因为他们还对李超人抱有幻想,但今天李超人高调宣布入场救市,却直接让他们的幻想破灭了。
卖给谁不是卖?卖给远图投资能马上拿到现金,等李嘉城下个月初回购,万一李嘉城破产了呢?
如何选择,显而易见。
吕仁鹤道:“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刘銮雄,他是否会因为潮汕老乡这层关系而不忍心下手?”
傅松冷笑道:“潮汕老乡?乡党能当饭吃吗?想当年大刘跟冯氏家族、嘉道理家族斗的时候,李嘉城在干什么呢?何况李嘉城好死不活地想入股华人置业,你说以刘銮雄的性格,心里会没点数吗?”
吕仁鹤苦笑道:“傅先生,商场上的事情哪说得清?昨天还是生死仇人呢,或许明天就亲如兄弟。”
傅松哼了一声道:“没关系,安藤清健正在我这,呵呵,昨晚他找了两个大洋马,现在还没起来呢。他会和我站在一起,你我加上他,我们三个人在华远的股权超过一半,刘銮雄即便碍于面子不愿跟李嘉城对着干,也无法一票否决。”
吕仁鹤道:“那我就放心了,有这个保底,我有信心能说服大刘跟我们一致行动。“
“银行呢?有没有去跟港府谈?”傅松现在最关心的是银行,而不是什么长实、和黄之类的,无论如何李嘉城在这次股灾中都占不到什么便宜,能拿下和黄最好,拿不下来就从李嘉城身上狠狠咬下一大块肉,反正绝对不会让他好过。
第三百八十二章 当狗也难啊
“我和Jim打算明天或者后天去跟港府谈收购事宜,我俩都认为,港府估计不会痛快答应。”
“哼,不到黄河不死心,没关系,先把意思透出给他们,千万不要表现得太积极,等26日开市后,他们会主动找你们的。“
吕仁鹤和Jim对视一眼,同时苦笑,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肯定。
但这次股灾完全按照傅松的预测发生了,又不得不让他们相信傅松的眼光。至于现在香江人疯传李茂才李大师预言精准,他俩都知道真相是什么。
24日,香江银行公会宣布减息。
同一日,吕仁鹤和Jim向港府申请收购银行的请求,不出意料地被港府否决了,而港府傲慢的态度,不仅刺激了吕仁鹤,更是让Jim火冒三丈,两人同仇敌忾,决定后天给港府点颜色瞧瞧。
25日,李福兆辞去了期交所副主席一职,他在联交所的职位也从主席退为副主席。
25日晚间,港府财政司宣布以期货市场的主要经纪商及香江期货公司股东身份提供10亿港元,加上外汇基金中提取的10亿共计20亿港元,作为备用贷款,支持香江期货保证有限公司,拯救期货市场。
李嘉城这两天一直在奔走呼号,多次去港府据理力争,希望港府以救市大局为重,同意他的“救市建议”。
Jim通过他的媒体关系,在各种媒介上大肆攻击李嘉城的“假公济私”行为,差点将李嘉城的底裤给扒下来。
李嘉城直到此时,才终于明白谁在做局对付他了。
Jim,韦卓思。
远图投资,吕仁鹤。
华远基金,刘銮雄!
Jim虽然在香江名声不小,但那是之前在财经专栏上闯下的,作为一个金融投资人士,他和吕仁鹤都只能算是小角色,所以李超人理所当然地将他俩当作了刘銮雄推到台前的提线木偶。
原来是刘銮雄这个二五仔在暗中跟老子作对!
一旦内心深处升起这个念头,李超人马上就将刘銮雄这段时间的行为“捋顺”了。
上个月16日,长实系刚宣布要供股集资,紧接着刘銮雄就跟几家券商秘密完成了供股谈判,早先他一步,集资了30亿港币。
这是在给他釜底抽薪啊!好狠毒!
联想到自己给他打的那通电话,当时刘銮雄姿态放得很低,但何尝不是拒他于千里之外?
再就是这次股灾,事前刘銮雄一点风声都没有透露,却不知道什么时候完成了布局,把他这个潮汕老乡完全当成了傻子玩。
是可忍熟不可忍!
李嘉城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狠狠地砸东西,反击,必须反击!
砸累了,他重新恢复了理智,现在还不是反击的时候,只有顺利渡过这场危机,活下来,才有资格谈反击。
但是现在香江的舆论根本不站他这一边,这两天他已经被媒体污蔑为吃人不吐骨头的黑心商人,称他正在通过垄断香江的基础设施,从而达到控制每个香江人生活的目的。
最恶心人的是,有媒体称香江是“李家城”,李家的城!
这一点不但让香江普通老百姓非常反感,更糟糕的是,引起了港府的警惕。
给殖民者当狗可不是那么好当的,既要替主子咬人赚钱,又不能让主子觉得威胁到他。
我太难了!
一直到26日复市,李嘉城的救市计划仍没被港府认可通过。
10月26日,在停市四天后,香江的股票市场终于重开。
投资公司和基金积压了多日的卖盘在这一天集中爆发,开市后仅仅15分钟,恒生指数就下跌650多点。
这是之前很多人并未预想到的,股市散户们见状,更加害怕,于是竞相抛售。到中午收市时,恒生指数已下跌845点。
下午开市之后,抛售之风再起,全天股价跌幅高达33%。
尽管港府采取了救市措施,股市仍然是自由落体式下跌,之前的各种应对措施,仿佛毫无作用。
港府终于怕了,不怕不行啊,再这么下去,香江这个国际自由金融中心就名存实亡了,到时候还怎么割韭菜呢?
这一天,吕仁鹤和Jim一边回补之前的空单,一边大肆抄底扫货,截止到收盘,他们手中已握有长实22.9%的股权,和黄29.7%的股权,嘉宏国际23.4%的股权。
也因为如此,长实系四家公司的股票在下午收盘前的一个小时,逆大盘上扬,股价比之前回升了20%。
大家都以为李嘉城不顾证监会规章,已经下场了,于是各个媒体开市猛烈抨击李嘉城,要求港府对其进行严惩。
股民们也把这段日子的气撒到了李嘉城头上,纷纷指责李嘉城违反游戏规则,正是由于他这种人的存在,才把股市搞成这番鬼模样。
李嘉城见状不妙,马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极力否认自己下场,反而指责一小撮不良媒体罔顾事实,恶意造谣。
总有刁民想害朕,你们这群刁民的良心,大大滴坏了!
就在李嘉城在新闻发布会上跟记者们斗智斗勇的时候,吕仁鹤和Jim正在赶往总督府的路上,要跟总督卫奕信好好聊聊。
卫奕信今年4月刚上任港督一职,他的前任港督尤德去年12月访问北京期间,心脏病发猝死,成为唯一一位于任内翘辫子的港督。
他接任港督后,是打算在香江做一番事业的,但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上任刚半年,就遭遇了这场全球性股灾。
这一个星期以来,50多岁的老头子愁得夜不能寐,头发本来就半黑半白,现在却是再也找不到半根黑发了。
尤其今天港股复市的糟糕表现,让他绝望得都想跳到维多利亚湾里,死了算了。
所以,当秘书告诉他,远图投资的老板打算来拜访他,商谈救市事宜时,卫奕信也顾不上现在是晚上,马上就同意了。
在吕仁鹤和韦卓思来之前,卫奕信在办公室里根本就坐不下,不停地来回转圈,不时地抬手看看时间。
但当正主来了后,他立刻换了一副面孔,威严中带着一丝亲和,毕竟情况再紧急,英国绅士的风度绝对不能丢!
第三百八十三章 利益交换
“吕先生,远图投资股市风水报告每期我都看,这是一份很有趣,又很有价值的报告,最为难得的是,它竟然准确地预测了这次股灾,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总督阁下,您谬赞了,无非我们的运气好那么一点罢了。”
卫奕信收起笑容,道:“所以你们在这次股灾中通过做空赚了大钱。”
吕仁鹤和Jim同时笑了,吕仁鹤道:“总督阁下,香江是国际自由金融港,无论是本港法律还是证监会的规章制度,都没有禁止做空这一行为。自由资本市场的规则就是赢者通吃,愿赌服输。”
卫奕信沉默了几秒钟,笑着道:“最近人们都在议论李茂才李大师,我本人也很感兴趣,有机会的话,我想请他来港府做客。”
吕仁鹤见他不再揪着做空这事不放,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说:“我想李大师会很乐意接受您的邀请!”
“你就是JimWalker吧,在给麦理浩总督当政治顾问时,我就经常看你的财经专栏,说起来我也是苏格兰人,出生在克拉克曼南郡的阿洛厄,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俩是老乡。”
卫奕信的中文相当不错,比韦卓思这个自称中国通的家伙都好。
Jim笑道:“总督阁下,能让您记住我的名字,这是我的荣幸。”
“你在那份风水报告上发表的几篇文章,我都拜读过,现在回头看来,才知道你说的都是逆耳忠言,真知灼见。”
“啊,那不算什么,只要用心,每一个证券分析师都能做出相同的判断。”
“哈哈,韦先生,你太谦虚了。”
说了一通废话后,卫奕信终于切入正题,问道:“二位对这次股灾有什么看法?对港府有什么建议?”
吕仁鹤给Jim使了个眼色,后者马上道:“社会上对于股灾的看法,已经够多的了,我们不想再去重复。我们今天来拜访总督阁下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救市,二是收购银行。而这两件事本质上是合二为一的一件事,一旦收购了银行,远图投资将通过注资银行,帮助港府维持市场的流动性,这是一项双赢的合作。”
卫奕信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前几天远图投资想要收购银行被否决的事情,他刚才听秘书说过,这时Jim旧事重提,还真是挑了个好时候。
现在的形势完全反转过来,不是远图投资求着港府,而是港府有求于远图投资。
唉,我这个港督实在太难了!
“港府现在一共接管了三家银行,恒隆银行、海外信托银行、康年银行,你们想收购哪一家?”
Jim跟吕仁鹤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眼神中看出兴奋。
“总督阁下,如果价钱合适的话,我们打算收购恒隆和康年两家银行。”
卫奕信瞳孔缩了缩,“恒隆和康年两家都要?”
吕仁鹤点点头道:“只要完成了收购,我们将通过银行向市场释放至少15亿港币的资金。”
“15亿港币?”卫奕信感到心脏砰砰乱跳,前两天港府救市使了吃奶的劲儿也才筹集到20亿港币,这点钱扔进今天暴跌的股市中,连个水花儿都没起来。
如今港府差不多弹尽粮绝,接下来的救市,能动用的只有政策工具,比如降息,学美国的经验鼓励上市公司回购股票。
所以,如果远图投资真的能投入15亿港币参与救市,那就帮他大忙了。
“20亿,但三家银行必须打包收购!”卫奕信心里已经答应了,但还是想多要点,没人会嫌弃钱少,同时他还想为港府甩掉海托银行这个大包袱。
Jim摇头道:“总督阁下,海托银行负债太高,我们对它真的不感兴趣。”
“15亿,三家银行,总督府会在收购方面一路开绿灯!”
“成交!”
卫奕信生怕夜长梦多,连夜召集人手,跟远图投资展开收购谈判。
因为有15亿救市资金的打底保证,港府没有在收购价格上狮子大开口。
虽然双方诚实十足,但谈判依旧很艰难,矛盾主要集中在海外信托银行的债务上。
海托银行两年前被港府接管时,总资产近40亿港币,但查出来的亏损达31亿港币,不得不动用40亿的外汇基金使其继续运作。
经过港府两年的苦心经营,虽然将海托银行的亏损降到了10亿以下,但吕仁鹤还是认为太多了,坚持将这些债务剥离出去,由港府承担。
早晨八点,休息了一个小时,Jim精神抖擞地回到谈判桌上,继续跟港府的谈判人员扯皮,至于吕仁鹤则是回了公司坐镇。
另一边,为了提振市场信心,港股开市前,港府宣布了一系列的救市措施,银行再次下调了利率到6.5厘,同时豁免了香港上市公司回购自己股票的限制。
李嘉城得知这个消息后,大喜过望,之前因为受证监会条例35%这条线的约束,而不敢放开手脚,想要杀敌,却有心无力。
当然,如果放在平时,他根本不会在乎这个规定,大不了交一笔罚款,但现在是特殊时期,如果他敢这么干,绝对会成为众矢之的。
不仅普通股民们要骂他,而且那些苦哈哈的同行们,也要骂他,毕竟不患寡而患不公,老子都不敢这么干,凭什么你敢这么干?
现在终于可以放心了,35%的线可以不用去管,于是一声令下,一个字,买!
不过,港府的这些举措依然没有能制止股市的下跌势头。
收盘后,卫奕信看着今日的港股大盘数据,欲哭无泪,问秘书:“跟远图投资的谈判进行得怎么样了?”
“恒隆、康年两家银行已经谈妥了,分别作价3.2亿港币、2.1亿港币,但远图投资依然揪着海托银行的债务不放。”
卫奕信头疼道:“这些该死的投机客,实在太贪婪了!”
秘书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卫奕信见状问道:“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Jim透露一个消息,他们对九龙湾的一块土地很感兴趣,如果港府能将那块土地出售给远图投资,海托银行的债务他们可以吃下。”
第三百八十四章 争夺战
“哦?九龙的哪块土地?”
秘书找出地图,指着九龙湾东北方向的一块地道:“大概这里附近,我查过了,这块土地面积约70万平方英尺,如果拍卖的话,底价差不多7亿港币,最终成交价在9-10亿港币。”
卫奕信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问:“他们打算出价多少?”
秘书道:“5亿港币,虽然有点少,但我觉得这不是他们的底线。”
卫奕信很快有了决断,道:“港府将九龙的那块土地作为抵押担保向远图投资融资15亿港币,10亿注入海托银行。”
秘书瞬间明白了卫奕信的打算,这其实跟Jim的提议没什么两样,只不过换了一个说法而已,用抵押的名义向远图投资融资,就可以不用走土地拍卖的流程,省下了大量的时间。
“那么,总督阁下,我就这么回复Jim?”
“去吧,明天一早,我要听到远图投资入场托市的消息传遍全香江!”
秘书将卫奕信的意思转告给正在谈判桌前喷唾沫的Jim,Jim通过电话跟吕仁鹤略作沟通,便代表远图投资跟港府签订了一系列协议。
港府以九龙附近的A地块向远图投资融资15亿港币,用其中10亿港币清理海托的债务。远图投资从港府手中收购恒隆、海外信托、康年三家银行,收购价分别为3.2亿港币、2.1亿港币、8.7亿港币。
第二天,10月27日,上午8点半,远图投资和港府联合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了这一消息。
紧接着,吕仁鹤代表远图投资宣布,将通过向三家银行注资15亿港币,入场托市。
这两个消息立刻传遍了整个香江,人们奔走相告,仿佛只要远图投资入场,股票市场就能起死回生。
港股开市后,大盘虽然依旧低开,但不再像昨日那样,大量卖盘一股脑地涌现。
半个小时后,远图投资通过三家银行开始入场扫货,刘銮雄的华远基金紧随其后。
首先提振的是地产股,刘銮雄的华人置业、李兆基的新鸿基、李超人的和黄、长江实业股价节节攀升。
受此影响,市场的恐慌情绪有所缓解,一些散户开始谨慎跟进。
到中午收盘时,华人置业的股价较昨日回升24%,新鸿基回升19%,长江实业回升21%,而和黄却独领风骚,回升40.7%!
李超人同样手握巨资入场扫货,主要针对长实系四家公司的市场散股,但上午他入场的资金有限,自忖根本托不起和黄这么高的股价,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也在大量买入和黄股票。
他原本还想静观其变,看清形势再说,但现在他不敢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和黄很可能就不再姓李了。
所以,下午开盘后,李超人一改上午的温文尔雅,像是一个饥饿的疯狗,大肆购入长江系四家公司的股票。
随着长实系股票的扬升,很多股民回过神来,马上改变了策略,开始惜售了。
短短一个小时,李超人就砸进了5亿港币,加上上午的2亿港币,准备的15亿港币,已经用了一半。
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见状也加大了扫货力度,两家合力砸进去了10亿港币。
双方的这场争夺战,让长实系股价又回升了10个百分点,这样一来,更多的股民都开始持股观望,卖肯定是要卖的,但不是现在,他们还寄希望于股价继续上扬呢。
下午三点,双方似乎颇有默契地罢战,股市变得风平浪静。
但仅仅过了十五分钟,市场上突然涌现巨量的长实系股票卖盘,一下子将股价打压下去了。
韭菜经验极为丰富的香江股民们,马上明白了,这是庄家要清理散户了,至于是李超人还是远图投资的动作,都已经不重要了,再不出货,很有可能会血本无归。
远图投资总部。
看到长实系大量卖盘出现,Jim笑着道:“李超人沉不住气了。”
吕仁鹤摇摇头道:“没那么简单。他手里并不缺钱,前不久集资的30亿港币加上他的私有资金,至少有50亿港币的规模,不比我们手中的筹码少。”
“那他这是为什么?”Jim疑惑道,“难道他还想私有化?”
吕仁鹤心里咯噔一下,“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Jim大笑道:“Boss,别开玩笑了,这怎么可能?港府网开一面,暂时取消有关人士购入属下公司股份超过35%诱发点而必须履行的全面收购条例,允许李超人入场托市,但也规定了所购的超过限额的股份,必须在一年内以配售方式卖出。”
“Jim,你也说了,一年以内卖出,一年的时间太长了,将来的事情谁说得准?如果我是李家城,我会趁着这个豁免机会,大肆低价买入股票,只要投票权超过了50%,那就可攻可守了。呵呵,你说再拿下17%的股份,还很难吗?”
Jim习惯性地摸着大胡子,皱眉道:“如果李超人打算私有化,那么私有化的对象是谁?”
长实系一共四家公司,即便股灾过后,总市值也将近300亿港币,所以李超人不可能将四家公司全部私有化,因为他没有这个实力。
两个人同时脱口而出:“和黄!”
今年3月份,和黄将港灯非电力业务分拆上市,组建了嘉宏国际集团公司。嘉宏从和黄手中购入港灯的23.5%股权,成为港灯集团的控股母公司。
重整后的长实系股权结构为:李嘉城控有长江实业33.4%股权,长江实业控有36.55%的和记黄埔和42.9%的青洲英泥,和记黄埔控有53.8%的嘉宏国际,嘉宏国际控有23.5%的港灯集团。
月初,长实系集资供股后,李嘉城的股权虽然被稀释了,但仍然控有长江实业与和记黄埔不少于30%的股权,牢牢掌握着长实系的控制权。
长江实业虽然是李嘉城发家的老班底,但目前和黄才是长实系四家公司之间最重要的纽带。
李嘉城真正发迹,是从收购和黄开始,李氏的发迹史实际上是一部吞并史,而且是蛇吞象。他并非像某些传闻说的“为民族而战”,为“华资而战”,他是为自己而战,为缔造他的商业王国而战。
第三百八十五章 天赐良机
一旦和黄被收购,那么就会产生连锁反应,李嘉城不仅会失去和记黄埔的控制权,连带着也失去了嘉宏国际和港灯集团的控制权,整个长实系就会崩塌。
“Boss,我们是不是约刘銮雄见一面?”
吕仁鹤明白他的意思,点头道:“今晚就见,明天咱们就跟李超人摊牌。”
晚上八点,中环文华东方酒店一间幽静的雅阁里,吕仁鹤向刘銮雄道明他的打算。
远图投资这几天像一个大扫把,入场扫货,不仅扫了长实系的股票,还顺带扫了刘銮雄的华人置业的股票,现在远图投资掌握了华人置业8.5%的股份,算是大股东之一了。
吕仁鹤的想法说起来很简单,跟刘銮雄换股,用华人置业的股票加一部分现金,换取华远基金手中的长实系股票。
刘銮雄没怎么犹豫,痛快道:“吕兄,好说,我正打算将华人置业私有化,你手中的华置股票我都吃下。”
吕仁鹤高兴道:“刘先生果然爽快!”
刘銮雄笑道:“吕兄其实大可不必如此,我虽然是华远基金的大股东,但怎么说呢,没有傅老弟的眼光,我这次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就算是为了还傅老弟的人情,长实系的股票我也会双手奉上。”
吕仁鹤道:“傅先生说过了,私交归私交,生意归生意,一码归一码。”
刘銮雄点点头道:“既然如此,我要是再客气,那就虚伪了。对了,吕兄手中的置地股票能否割爱?价钱好说。”
刘銮雄之前就有收购怡和置地的意思,曾登门拜访怡和置地大班西门·凯瑟克,提出以16元股的价格收购怡和控有的25%的置地股权,但却被凯瑟克愤然拒绝。
凯瑟克公然抨击刘銮雄出价如此之低,足以说明其心欲太贪,且刘氏一向在股市名声欠佳,称置地是怡和的爱女,他要为爱女找一个殷实厚道的婆家。
说白了,凯瑟克瞧不起刘銮雄。
所以在收购怡和置地这件事上,刘銮雄偷鸡不成蚀把米,闹了个灰头土脸,折了大面子。
他这样一个骄傲的人,怎么会咽得下这口气?
刘銮雄刚才答应得那么痛快,一方面是想还傅松一个人情,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远图投资手中的怡和置地的股票。
目前怡和系的股权架构比较复杂,首先是两家母公司怡和控股与怡和策略互控,怡控占有怡策19%股权,怡策控26%怡控。
怡和控股、怡和策略分别控置地11%和15%股权,而凯瑟克家族控有怡和控股的不到15%的股权。
这种股权架构看似让怡和系各公司之间形成更紧密的联系,但实际上却削弱了对置地的控制。
置地被置于怡和核心结构的外围,当然引来了无数人的觊觎,这其中包括长江实业的李嘉城,环球集团的包玉刚,新世界发展的郑裕彤,新鸿基地产的郭得胜,恒基兆业的李兆基,信和置业的黄延芳,香格里拉的郭鹤年等等。
除了刘銮雄外,李嘉城曾联合李照基、郑玉彤等人提出过17港币每股的报价,但凯瑟克家族狮子大开口,认为置地不止值这些。
于是李嘉城等人就打算晾晾凯瑟克,可千算万算,没过多久,就爆发了股灾。
正是这次股灾让刘銮雄看到了机会,股灾发生后本港商界多惊恐万状,犹如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自救都来不及,根本没有余力和勇气卷入怡和置地的收购大战。
股灾中,置地股价跌落超4成,最低到了6.65港币,他趁机吸纳了置地9%的股份,一共花了不到2亿美金。虽然不清楚远图投资手中有多少,但绝对不会比他少就是了。
李嘉城的百亿集资计划夭折,最后只筹集到了可怜的30亿港币,这些钱还要用来应付远图投资的进攻,收购置地对他来说有心无力。
另外对于李嘉城等人还有一个不利因素,根据香江收购及合并条例,收购方重提收购价,不能低于收购方在6个月内购入被收购方公司股票的价值。
股灾前,李嘉城等华资大户所吸纳的置地股票,部分是超过10元的。也就是说,假设以往的平均收购价是10元,现在重提的收购价,不得低于10元的水平。
而现在置地的股价是多少?不到7港币,这种赔本的买卖李嘉城这些精明人会干吗?
答案是显而易见的,即便李嘉城等人现在不缺钱,也不会此时入手,而是一定会再等6个月,期限过后再旧事重提。
所以,刘銮雄觉得此刻是他收购置地最好的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让李嘉城他们缓过劲儿来,到时候就没他的份了!
一旦成功收购了怡和置地,将华人置业和置地合并,他就会成为香江的地产巨头之一,跟李嘉城、李照基、郑玉彤、郭得胜等人平起平坐!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好嘛,你还真是一点亏都不肯吃,你看好置地,老子也看好置地啊。
看吕仁鹤沉默不语,刘銮雄也觉得自己这个请求有点不近人情,打了个哈哈道:“吕兄,要不这样吧,你我两家合作收购置地,收购后强强联合,或者拆分置地,各取所需。”
吕仁鹤道:“刘先生,傅先生虽然全权委托我处理远图投资在香江的事物,但此事实在太大,我做不了主。这样吧,过会儿我请示傅先生,再给你答复。”
刘銮雄也不介意,道:“这是应该的。”
这个时候的纽约刚刚是早晨。
傅松昨晚被安藤清健拉去庆祝,喝的有点多,醒来后只记得回来的时候,安藤清健好像硬塞给自己一个大洋马,印象中好多肉,两只手都抓不过来……
大洋马?
傅松打了个激灵,腾地爬起来,上下摸摸,都挺干爽的,感觉不像是骑过马的样子,还好还好,老子保住了清白之躯……。
穿好衣服打开房门,发现初琳琳已经在外间开始办公了,“早啊。”
初琳琳抬头看了一眼,道:“傅总,不早了,都快十点了。”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问:“昨晚我一个人回来的?”
第三百八十六章 双方都满意的方案
初琳琳淡淡地道:“还有个浓妆艳抹的女人,跟个白鬼似的,让我给赶走了。您不怪我吧?”
傅松:“……。”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傅松正觉得尴尬,赶紧拿起来,是吕仁鹤的。
“傅先生,刘銮雄想要收购怡和置地,把主意打到我们头上了,我们手里现在有大概11%的置地股份……。”
傅松一听又是地产的事情,不胜其烦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了,地产是重资产行业,没必要亲历亲为。你非要做什么地产大亨?买两个银行做金融大亨不好吗?让地产商给替你打工赚钱不好吗?”
吕仁鹤道:“金融大亨要做,地产大亨也要做,以前那是没机会,现在机会难得啊。”
傅松没好气道:“刘銮雄想要置地,你也想要,怎么着?还没把李嘉城干趴下,你俩想先干起来?”
吕仁鹤苦笑道:“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我跟Jim商量了一个办法,想征求你的意见。”
“哦?你说。”
“置地我们可以不要,但我们又不想这么放弃这块利益,所以我们考虑一旦成功收购了和黄,将和黄旗下的地产业务剥离出来,跟置地以及刘銮雄的华人置业合并,这样既对刘銮雄有了交代,我们也不吃亏。”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说心里话,傅松虽然想染指香江的地产业,但却不愿身上沾上骚味,所以还不如让刘銮雄站在台前,吸引人们的注意力和火力,而他躲在幕后闷声发大财。
在李嘉城入主之前,和黄集团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和记洋行,二是黄埔船坞。和黄是当时香港第二大洋行,又是香港十大财阀所控的最大上市公司。
70年代的和黄拥有大批地皮物业,还有收益稳定的连锁零售业,是一家极有潜质的集团公司,这也是李嘉城下决心收购和黄的最主要的原因。
通过跟船王包玉刚私下交易,李嘉城将手中九龙仓的1000万股股票转让给包玉刚,换取了包玉刚促成他跟汇丰银行关于和黄股份的交易。
最后李嘉城以小搏大,以弱制强,长江实业实际资产仅6.93亿港元,却成功地控制了市价62亿港元的巨型集团和记黄埔。
按照常理,这次收购既不可能,更难以令人置信,在美国属于SEC所严厉打击的内幕交易范畴,罚都能把李嘉城罚得倾家荡产,但在香江他却能顺利脱身,你说气人不气人!
纵观李嘉城的发家史,内幕交易多不胜数,而且充满了一系列费解的豁免于股市规则的事例。
1985年和记黄埔接管港电集团时,李嘉城被免除了公开要约,尽管超过了35%股权的底线。
1987年年初,和记黄埔把其在李嘉城的另外一个旗下公司——嘉宏公司的股份从23%增加到52%时,他还是被免除了公开要约。
诸如此类的例子还有很多,你说气人不气人!
别人必须遵守规则,凭什么你李嘉城可以不遵守?
这就不得不让人感慨,给殖民者当狗确实有骨头吃。
曾跟刘銮雄争夺华人置业话语权的和黄前大班韦利,对此次收购的评价相当无奈,又非常不服气:“李嘉城此举等于用2400万美金做订金,而购得价值十多亿美元的资产。”
目前和黄系包括地产、电讯、能源、货柜(集装箱)码头、零售及港灯、嘉宏的业务。除了港灯和嘉宏的能源业务外,其他业务都是傅松所觊觎的优质资产。
其中,和记通讯有限公司,统辖原有的和记电话、和记专线电视、和记传讯、和记资讯传通4家公司,主要从事移动无线电话,客户拥有率占全港的55%;和记传讯公司原已收购了24家传呼公司,是本港最大的传呼机构,市场占有率占5成;和记专线电视合作拥有亚洲卫星一号的权益,并开办了亚洲卫星电视台;和记资讯传通主要开发电脑联网资讯服务,业务在起步阶段,但前景广阔。
葵涌码头是世界上吞吐量最大的货柜码头之一,到1985年,和黄属下的香港国际货柜码头处理的货柜量占葵涌的45%以上。公司还拥有楼面600万平方英尺的亚洲最大的货物分发中心。货柜码头业务是和黄的主要盈利来源,1986年盈利4.5亿港元。
零售业务是老和记洋行的传统业务。和黄拥有两大零售系统——百佳超级商场和屈臣氏连锁店,另还有屈臣氏制造业和多种消费机构。
港灯拥有香港电灯公司和丰泽、嘉云等9家全资属公司及国际城市等5家联营公司,业务包括电力、地产、工程、工业、贸易、零售、保险等多方面,1985年,长实系和黄收购港灯后,年盈利12.8亿港元,增幅56%,1986年又突破15亿港元。
嘉宏国际是原港灯集团非电力业务单独分拆上市成立的集团公司,嘉宏除控有23.5%的港灯股权外,全资拥有香江希尔顿酒店,控有50%联信公司股权。
和黄的能源投资主要是海外石油业,为长实系海外投资的重点,目前主要集中在加拿大。
长江实业虽然市值更高,但在傅松看来,和黄的发展潜力更大,是一块真正的大肥肉。
与刘銮雄的想法一样,傅松认为现在正是李嘉城最虚弱的时候,这个机会千载难逢,一旦让李嘉城缓过劲儿来,不要说收购和黄了,搞不好李嘉城来个反收购,远图投资说不定会被李嘉城反咬下一块肉来。
别看刘銮雄在香江还算不上顶级大佬,但他的能量不容小觑,为了能顺利拿下和黄,傅松愿意将置地和和黄的地产业务交给刘銮雄,以取得他的全力支持。
但也不是白给他,私交是私交,生意是生意,目前远图投资手上置地的股份、和黄的地产业务以作价入股的方式,跟刘銮雄的华人置业合并,该多少钱就多少钱,傅松不占刘銮雄的便宜,但也绝不能吃亏,最多将合资公司的管理权让给刘銮雄。
吕仁鹤大喜道:“那你答应了?”
傅松道:“我要是不答应,你和Jim不得造反?”
吕仁鹤哈哈笑道:“那哪能?我还想跟着傅先生发大财呢!”
第三百八十七章 感觉不对劲儿
傅松笑了笑,道:“这事儿不要拖,我担心中资马上要入场救市了,一旦中资入场,市场的信心就很容易提振,到时候李嘉城就没那么容易就范了。”
吕仁鹤不可思议道:“中资入场?不能吧?”
傅松道:“虽然香江现在仍是殖民地,但早晚是要回归的。香江对于内地来说,是最重要的外资进出通道,这个地方的金融市场如果乱了,影响太大。所以,不是不可能,中资肯定会入场救市。”
对内地来说,香江很重要,不,是非常重要。
非要打个比方的话,香江就像第三方支付平台,是西方发达资本主义国家和大陆之间的一个缓冲区,在内地,找不到任何一个地方像香江那样符合中西方信任,并有共识且制度完善的地方可以作为资本的交汇点。
说香江是东西方社会资本的自由港,一点都为过。
内地的改革开放,需要大量的西方资本,如果缺少了香江这个资本自由港,出于社会制度、意识形态的差异,西方资本很难鼓起勇气进入内地,因为宽进严出。
所以,内地为了自身的利益,也必须保证香江这个资本自由港不能乱,不仅不能乱,还要比之前更加繁荣。
这也是为什么中英联合声明中,中方强烈要求,英方必须保证香江回归前的稳定,否则,中方将不放弃提前收回香江。
吕仁鹤连忙道:“那我赶紧去打听消息,不,不管有没有中资入场的消息,明天都要跟刘銮雄达成一致。”
傅松不放心地嘱咐道:“顺利拿下和黄是我们现在的首要目标,为了这个目标,其他的一些利益该让的就让,不要舍不得,有舍才有的嘛。”
“是是是,我明白了,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
挂了电话,傅松长长吐了口浊气,心里一时难以平静。
和记黄埔是一个庞然大物,就算因为股灾加上被远图投资做空而股价大跌,市值也有八十多亿港币,远图投资确实在香江赚了不少钱,加上原来的本金,足足有10亿美金,如果再算上华远基金那边的收益分红,大概有13-14亿美金,合100多亿港币。
100亿港币看似不少,但股灾前恒生指数最高将近4000点,总市值4000多亿港币,跟股灾前港股总市值相比,100亿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从券商那购买长实系的24亿供股一共花了16亿港币,买银行花了12亿港币,买地皮加上跟港府的交易花了15亿,眨眼之间,40多亿便没了。
剩下近60亿港币中的大半,包括注资三家银行的15亿港币,全部用于趁着股灾低价买入优质股票,现金所剩不多,所以不能轻易再动。
目前和黄的总资产也才80亿出头,这还是今日股价回升后的市值,按理说以60亿港币的现金加股票这些筹码,加上跟刘銮雄强强联合,收购和黄应该问题不大,但傅松就是无法放心,这两天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初琳琳看到他打完电话后就坐在那发呆,便起身倒了杯水放在他手边,轻声问:“傅总,您饿不饿?要不要安排早餐?”
傅松回过神来,摆摆手道:“没胃口。”
初琳琳担忧道:“您这两天怎么了?要不要去医院检查检查?”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没病!烦着呢,于升滚哪去了?怎么好几天没见他人影了?”
初琳琳一看他开始骂人了,就知道他没事了,捂着嘴笑道:“您这两天心情不好,他哪敢在你跟前晃悠,在房间里看书呢。”
“哦,看书啊,那就算了。”
骂了一通后,傅松舒服了不少,但心里的担忧却没有减少一分,依旧紧锁着眉头,左思右想到底哪里不对劲儿。
初琳琳本来打算回去处理文件,见状只好停住脚步,小心翼翼问道:“傅总,虽然我不知道您在烦什么,但您不能总皱着眉,年纪又不大,皱着眉就显老了。我觉得吧,不如给自己放几天假,出去散散心。”
傅松哑然失笑,道:“现在还不是散心的时候,唉,我要是知道烦什么就好了。”
初琳琳纳闷道:“那我就不懂了,连自己烦什么都不知道,那您到底烦什么?”
傅松被她逗得大笑,“就是觉得不太对劲儿,说不清楚。”
初琳琳问:“怎么个不对劲儿法?”
“别站着,坐。”傅松闲着也是闲着,而且心里确实烦闷非常,尽管知道初琳琳帮不上什么忙,但有个人能倾听也是好的。
虽然是在酒店里,但初琳琳依旧一身正装,纽约10月份的天气不算太冷,她还穿着套裙,只不过换了一条打底,坐下后还习惯性地扯了扯裙子。
对于这个小老乡,傅松还是蛮喜欢的,聪明但不耍心眼,机灵却不莽撞,懂分寸,比于升那小子强多了,至少不会跟于升那样敢跟自己顶嘴。
“你问怎么个不对劲儿法?呵呵,还真难为我了,就是感觉事情太顺利了,让我……,怎么说呢?就好比你平时成绩在班里排中游,高考时候一下子考了全市状元,就那种感觉。”
初琳琳恍然大悟,笑道:“您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您就因为这个烦啊?嘻嘻,这有什么好烦的,您又不是作弊,光明正大的考了第一名,怕什么?”
傅松道:“我就是打个比方,跟考试还是不一样的,考试是一锤子买卖,我这边还没尘埃落定。”
初琳琳想了想道:“您的意思是,怕这是个陷阱?”
傅松点点头道:“是有这个担心,但又不知道是什么样的陷阱。”
初琳琳撅着下巴道:“这种事情我就不懂了。不过傅总,或许是您杞人忧天了,把事情想象得太复杂,根本就没什么陷阱,又或者患得患失……,反正有时候我也患得患失,就比如应聘咱们集团的时候,总觉得远景集团这么厉害,自己这不行,那也不行,还没面试呢,信心就去了一半。”
第三百八十八章 摊牌
傅松看她皱褶鼻子,笑着问:“那天面试的时候,你挺自信的嘛。”
初琳琳瘪着嘴道:“装的呗,我要是不自信点,您能瞧得上我?”
“哈哈……。”
傅松突然想开了,或许真如初琳琳所说,是自己想多了,因为自己要挑战的是有“超人”之称的李嘉城。
李嘉城给他的印象,一直是后世几十年媒体狂轰乱炸的华人首富,地产大亨,香江之王诸如此类。
面对着这样一个成名已久的人物,他不能不多加小心,就像打仗,面对着关羽这样的名将,还未战,自己就先怯了。
不久前刚跟吕仁鹤吹过,李嘉城算什么东西,怎么转过身来就怕了?
他娘的,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不要说李嘉城现在还不是香江首富、华人首富,就算是又如何?
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
即便这次老子败了又如何?老子有的是东山再起的机会!
但这次股灾却是搞残李嘉城的天赐良机,错过了,傅松会后悔一辈子!
更何况,自己难道会失败?
现金比李嘉城只多不少,且布局已久,掌握先机,如果这样都能败,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
第二天,香江时间10月28日上午,《金融时报》上一则报道的标题颇为令人产生遐想——《香港的市场信心被北京拯救》。
“北京方面决定支持香港政府救助期货交易所的决定。中国银行已经同意加入香港银行和渣打银行的救市计划,在3.3亿的救市基金基础上,追加10亿港币的救市资金。”
看到这条消息,吕仁鹤知道傅松又判断对了,中资出手了!
但问题是,中资入场托市也无法挽救香江股市,毕竟10亿港币的资金,扔进几千亿规模的股市里,连个水花都起不来。
所以,28日上午开市后,受昨日地产股提振和中资入场的鼓舞,大盘先是高开,但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然后又继续下跌。
这下,海外的基金受不了了,纷纷卖盘套现,机构也不断减持股票,除了长实系和地产股外,其他股票一路跌,中小投资者们叫苦连天,却毫无办法。
下午3点半,离收盘还有半个小时,远图投资突然宣布,日前从包销券商处购入长实系24亿港币供股,现分别掌握长实集团与和黄集团35.1%、37.5%的股份,均超过35%的线,达到了发起全面收购的条件,正式向长实集团、和黄集团发起收购要约。
消息一出,轰动了整个香江。
李嘉城马上就得知了这个消息,立刻义正言辞发表声明,长实集团和和黄集团将坚决发起反收购行动。
受此影响,长实集团和和黄集团的股价在收盘前的半个小时内迅速飙升。
而港府、证监会、收购及合并委员会则是一脸懵逼,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远图投资什么时候搞了这么多长实系的股票?
港督卫奕信直接把电话打到了证监会主席区伟贤那里,上来就质问道:“区主席,你们证监会难道就没有察觉到远图投资的意图吗?”
区伟贤那个冤啊,香江股市是自由证券市场,只要不违反有关法律法规,任何交易行为都是合法的。
他当然清楚股灾发生后远图投资一直在抄底长实系股票,但毕竟没有达到35%全面收购这条线,他也不好说什么。
何况他也没想到远图投资胃口这么大,居然要全面收购长实与和黄两家集团公司,他现在也懵逼着呢。
“总督阁下,我也是刚收到消息,具体情况还在核实中,但我觉得如果远图投资没有违法行为,我们是很难阻止这场收购的。”
卫奕信一下子被他噎住了,悻悻地挂了电话。
远图投资,吕仁鹤,Jim,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卫奕信根本不相信远图投资能一口吃下长实系两家集团公司,长实集团目前市值仍有100亿港币,和黄也有80多亿港币,加起来180多亿港币,远图投资绝对没这么多钱两个一起收购。
那么,它的目的是什么?是从李嘉城身上咬下一块肉,还是什么?
卫奕信拿起电话想给吕仁鹤打过去,但马上又颓然地扣上话筒,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英国绅士就要有绅士风度,商人们之间的战争,让他们自己解决去吧。
当然,他并不介意双方斗得你死我活,因为现在市场最缺的就是流动性,收购战与反收购战越激烈,就越能增强市场流动性,越能提振市场信心。
这个世界上,最善于坐山观虎斗的,英国若说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就当大家都在议论这场收购与反收购的好戏的时候,10月28日下午,3点55分,离收盘还有5分钟,刘銮雄突然宣布,将华人置业掌握的3.2%的长实集团股份和5.7%的和黄集团股份转让给远图投资,用以交换远图投资手中的华人置业股份。
这个消息比远图投资宣布发起收购战还要猛烈,因为人们知道,“股市狙击手”刘銮雄,李嘉城的潮汕小老乡,居然反水站到了远图投资一边。
这样一来,远图投资现在掌握了长实集团38.3%股份、和黄集团43.2%股份。
股灾发生前,经过集资供股稀释,李嘉城家族在长实集团的股份降至30.7%,在和黄集团的股份降至30.3%,这两天李嘉城即便全力购入长实系的股票,其所占股权估计也很难超过远图投资手中的筹码。
长实系四家公司股价再怎么跌,跌的也只是纸面价值,真正的资产却一分不少,散户们看重公司的股价,而中小股东们更看重的是公司真正的资产价值。
所以,市场上的散股能卖的都早就进了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的口袋,那些手里还留着长实系股票的,基本上都是看好长实系并打算长期持股的中小股东,这些人的股票基本上是不会卖的。
情况最糟糕的是和黄集团,只差6.8%就能超过50%,除非李嘉城引入新的投资者,通过以超低价发行新股的方式,摊薄远图投资的股权。
第三百八十九章 合纵连横
但远图投资已经掌握了这么多股权,能同意李嘉城发行新股吗?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明天远图投资就会提出要求,分别向长实集团、和黄集团派出董事……
刘銮雄的这个消息对普通大众来说,只是震惊,但对李嘉城来说,却犹如一个晴天霹雳,把他打击地头晕眼花,如果不是李泽巨扶着,肯定直接躺地上了。
“老豆,你怎么样?老豆……。”
就在李泽巨紧张万分之时,电话铃声响了,但他现在根本没心思去接电话,如果老豆在这时候倒下了,那后果不堪设想。
“叮铃铃……。”清脆的电话铃声不听地在耳边响起,这让李嘉城终于回过气来。
“我没事,去接电话!”李嘉城用力地捶捶额头,一把将李泽巨推开。
李泽巨拿起电话,然后对李嘉城道:“是包船王。”
李嘉城连忙上前接过电话,未语先笑:“哈哈,包老哥,你都听说了?”
电话那头,包玉钢苦笑道:“我能不知道吗?李老弟,你是怎么打算的?”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李嘉城中气十足,丝毫不露怯。
包玉钢道:“听你这么说,我就放心了。唉,谁能想到大刘会……,不说这个了,李老弟,有什么要老哥帮忙的,尽管开口!”
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当年他们坐在怡和的文华东方酒店里密谋,确切地说,叫内幕交易,而讽刺的是,他们密谋的对象恰恰就是怡和的台柱子——九龙仓。
当时全球航运业不景气,包玉钢打算减船登陆,却苦于无门,最后当他将目标瞄准九龙仓时,发现李嘉城已捷足先登。
九龙仓对包氏来说,简直太重要了,它的码头货仓,更有利他发展海上航运;它的地盘物业,可供他在陆地大展拳脚。
那晚两人密谋的结果是,包玉钢从李嘉城手中买入1000万股九龙仓股票,加上他原来所拥有的部分股票,他已经可以与怡和洋行进行公开竞购。
李嘉城以10~30元的市价买了九龙仓股票而以三十多元脱手给包玉钢,一下子就获利数千万港币。更为重要的是,他可以通过包玉钢搭桥,从汇丰银行那里承接和记黄埔的股票9000万股,一旦达到目的,和记黄埔的董事会主席则非李嘉城莫属。
那次密谋,两人建立起了深厚的友谊,所谓的人生三大铁,恐怕要再加上一铁——一起阴过人。
有这层关系在,这个时候的李嘉城可不会客气,也不敢客气,道:“包老哥,我需要资金支持,越多越好。”
“我这边挤一挤只能拿出5亿港币,你别嫌弃。”包玉钢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当然,股灾发生后,香江的商人都成了泥菩萨,自身都难保,他能拿出5亿港币,已经是拼尽了全力。
李嘉城感激道:“包老哥,多谢了,救命之恩,铭记在心!”
包玉钢道:“咱们之间说这个干什么,唉……。”
包玉钢的一声叹息,让李嘉城心里咯噔一下,“包老哥,远图投资不会也对你下手了吧?”
包玉钢道:“那倒没有,不过韦卓思刚才给我来过电话,远图投资手里有环球航运超过5%的股份。”
响鼓不用重锤敲,李嘉城立刻明白了包玉钢的意思。
环球航运是包玉钢的老底子,在这次股灾中也是损失惨重,而远图投资现在掌握了环球航运至少5%的股份,这就像是捏住了包玉钢的那个啥。
5%的股份看似不多,但如果用好了却能发挥非常大的作用,比如远图投资大肆抛售环球航运的股票,就会让环球航运的股价雪上加霜,一泻千里,然后远图投资再趁机低价大批量吃入,然后过一段时间再来一次……。
如果在发生股灾之前出现这种情况,财大气粗的包玉钢根本就不怕这一招,但股灾发生后,他就不能不怕了。
包玉钢现在并不缺钱,否则也不会眼睛不眨一下掏出5亿港币支援李嘉城,问题是,谁也不知道股灾什么时候过去,尽管这两天美国股市逐渐平稳,但香江股市却仍然在跌。
或许香江股市明天就能走出阴霾,或许这个月末迎来阳光,也有可能下个月,甚至年底才走出低谷,包玉钢说不准,李嘉城也说不准。
所以,包玉钢不敢乱动,能支援李嘉城5亿港币,这是看在老朋友的交情上,其他的他真的不能做了。
李嘉城千恩万谢地挂了电话,抬眼看到李泽巨紧张兮兮地盯着自己,无奈道:“都听见了?”
李泽巨扶着李嘉城的胳膊,关心道:“老豆,我把您的家庭医生喊过来,您先别操心这些,好好休息。”
李嘉城摇头道:“休息?现在还不是我休息的时候,山雨欲来啊。你帮我约几个人,我马上去拜访他们。”
李泽巨担忧道:“非得今晚?明天不行吗?”
李嘉城无力地摆摆手道:“去吧。”
这一晚,李嘉城不辞辛劳,连续拜访了李照基、郑裕彤、汇丰银行新任大班浦伟士、郭得胜等一些列香江大佬,至于他们谈了什么,外人就不得而知了。
李嘉城在行动,吕仁鹤、韦卓思、刘銮雄也没闲着,尤其刘銮雄从傅松那里得到了由他出任合资地产集团董事长的承诺后,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把吃奶的劲儿都使了出来。
华人置业、华远基金、远图投资一夜之间形成了合力,从明天开始,三家公司总计60亿港币的资金将统一进行调配。
同时为了应对接下来的收购和反收购大战,吕仁鹤不仅从东瀛抽调了3亿美元的资金,还从花旗银行那里得到了另外3亿美金的并购贷款。
到这个月底,吕仁鹤这边的资金规模将达到百亿港币的规模,正因为如此,他的胃口变得更大了,这次不仅想要将和黄拿下来,甚至如果有机会,连长江实业都不放过。
就在两个月前的沙田马场,当着傅松的面,他还表达了对李嘉城这些大佬的羡慕和尊敬,但世事就是这么无常,两个月后的今天,他突然觉得李嘉城这些大佬不过尔尔。
第三百九十章 发难
翻遍了香江大佬们的发家史,逃不过两个词:尔虞我诈,无耻下作。
你们做得初一,我就做得十五,都是混江湖的,谁也不比谁纯洁。
李嘉城一直忙活到凌晨四点多,这才一身疲惫地回到家中,没有丝毫睡意,坐在书房里闭目养神。
李泽巨见他脸色阴沉,知道情况不太妙,不敢打扰,静静地站在一旁伺候着。
李嘉城今晚并非没有收获,尽管各家都不好过,但还是筹到了不少钱,尤其汇丰银行答应给他15亿港币的贷款,让他的腰杆子顿时硬了不少。
包括他在内的这些香江大佬们,虽然平时有竞争,但在面对“外人”时,态度却出奇的一致,而远图投资在他们眼里,恰恰就是“外人”,这跟远图投资的老板吕仁鹤是不是香江人没有任何关系,而是跟“利益”有关系。
就算吕仁鹤是根正苗红、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又如何?不能给他们这些大佬带来利益,甚至连面上的拜码头都省了,你说他们能把吕仁鹤当自己人吗?
这倒是冤枉了吕仁鹤,之前他很想拜这人大佬的码头,却没有门路。
吕仁鹤?这是什么玩意儿?不见不见!
再后来,吕仁鹤却不敢去拜码头了,因为大老板傅松对这些所谓的大佬相当反感。
凡是大老板喜欢的,他都喜欢;凡是大老板讨厌的,他都讨厌。
不能紧跟大老板步伐的二老板,就不是个好资本家。
当然,仅凭着共同的“外敌”,想要从大佬们那里借到钱谈何容易,这其中李嘉城舍去了多少利益,只有他自己清楚。
凭着这张老脸,一晚上筹措了将近30亿港币,看似不少,但比他预想的却少很多。
如果远图投资仅仅针对和记黄埔一家公司,30亿港币用来发动反收购战,足够了。
但现在他起家的长江实业也被远图投资针对了,那么30亿港币就远远不够了,要知道长江实业的市值比和记黄埔高得多,就算再来30亿港币,他都嫌少。
在李嘉城的心目中,长江实业是帅,和记黄埔是车,二者都非常重要,不过倘若只能保一个的话,他会毫不犹豫地弃车保帅!
如此选择,与利益关系不大,主要为了保住他李嘉城这块招牌,提起李嘉城,人们最先想到的是什么?
不是什么和记黄埔,更不是什么港灯、嘉宏国际,而是长江实业!
长江实业是他的根,是长实系商业王国的地基,如果把根丢掉了,地基垮了,那他的商业王国只能成为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想到这里,李嘉城自嘲地笑笑,他笑的不是别的,而是他此时的心态。
说得好听点,叫未虑胜先虑败;说得难听点,叫未战先怯,和黄的前途渺茫啊……
10月29日一大早,香江的普通吃瓜群众以及在股灾中损失惨重的股民们,或者坐在电视机前,或者守在广播前,或者来到证券交易大厅,或者干脆跑到远图投资总部大楼下,他们都在等待着远图投资的新闻发布会。
最关心远图投资发布会的还是股民们,无论是长实系的中小股东,还是没有入手长实系股票的股民,几乎所有人都盼望着远图投资能放一个卫星,真刀真枪跟李嘉城干一场。
只要双方能干起来,市场的流动性肯定会改善,长实系股票就会大涨,占香江股市总市值六分之一的长实系股价大涨,就能带动整个大盘回血,他们这些韭菜们就能趁机套现离场。
远图投资似乎听到了广大股民的心声,股市开盘前一个小时,吕仁鹤代表远图在新闻发布会宣布,今天上午将赴长实集团与李嘉城展开收购谈判。
简单念了一遍稿子后,吕仁鹤开始接受媒体记者提问。
“我是《南华早报》的记者彼得森,请问吕先生,远图投资针对长实集团与和记黄埔的收价格是多少?”
吕仁鹤原本笑眯眯的,听了这话,立刻换了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沉声道:“众所周知,最近一段时间,本港股市暴跌,中小股民损失惨重。远图投资植根于香江,虽然成立时间尚短,但秉持着为普通市民创造财富的核心价值,因此,为广大普通中小股东的利益计,我们暂定长实集团和和记黄埔的股票收购价格,在昨日收盘价的基础上增加30%。”
按证券交易惯例,收购方的出价高出市价两成以上,便可在市场生效,而远图投资的出价高出市价的三成,貌似真的是为广大股民的利益考虑。
吕仁鹤的话音刚落,仿佛在平静的水面上扔进了一颗大石头,一石激起千层浪,守在电视机和收音机旁的长实系的公众股民,一颗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纷纷称赞吕老板仁义。
“吕先生,你好,我是《信报财经新闻》的记者,我有一个问题,远图投资给出这么高的收购价,资金够吗?”
吕仁鹤笑呵呵道:“这位记者小姐,你这个问题涉及到本公司商业秘密,非常抱歉,请恕我无法相告。但我可以告诉各位,远图投资对长实集团和和黄集团势在必得,无论李嘉城先生如何进行反收购,我们都奉陪到底!”
“吕先生,我是《虎报》记者菲力,市场上传言远图投资在本次股灾中大发国难财,您作为远图投资的董事长,对此有什么感想?”
吕仁鹤冷着脸盯着菲力,问:“菲力先生,请问你是哪国人?”
菲力大声道:“我虽然是澳大利亚公民,但是我是香江永久居民,我今天不是为了私人恩怨,而是为维护香江的正义!”
“好,说得好!”
底下不少记者大声叫好,掌声不断。
吕仁鹤轻蔑地笑笑,转身看向新华社记者那边,道:“这位来自内地的记者小姐,你能否告诉我,香江现在是个国家吗?”
新华社的女记者一脸懵逼,不过当记者的都不是善茬,很快反应过来,大声回答道:“吕先生,香江自古以来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且将在1997年7月1日回到祖国的怀抱!”
第三百九十一章 面对面
“谢谢!请代我向许社长问好,一直想找个机会上门拜访。”
女记者眼睛一亮,连忙道:“吕先生请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
吕仁鹤转向菲力,笑着道:“你一个澳洲人,拿的是香江地区的永久居留权,却污蔑远图投资发国难财,那么请问你,我发的是哪个国家的国难财?你凭什么代表某个国家来声讨远图投资?你,没有资格!”
见菲力还想说话,吕仁鹤抬手打断道:“抱歉,每个记者只有一个提问题的机会。另外,我要郑重地指出,香江是个法治社会,远图投资的每一笔交易都严格遵守香江证监会管理条例、收购及合并委员会条例,本港的法律法规难道禁止做空股市吗?没有。本港的法律法规难道禁止兼并收购吗?也没有。好了,下一个。”
记者们本来见吕仁鹤文质彬彬的,都以为好欺负,但谁也没想到吕仁鹤的口才这么厉害,不少想要发难的记者不禁踌躇起来。
不过记者群体中最不缺的就是头铁的,这不一个中年男记者举手提问:“吕先生,我是《明报》记者。李嘉城先生是着名的港商,更是本港华商的代表人物。李先生先后收购了众多的外资企业,大涨了中国人志气,大灭英国人威风,可谓是民族英雄,是世界华商的骄傲,也是我们华人的骄傲。吕先生,你们远图投资却趁着股灾对李先生如此落井下石,难道不觉得羞愧吗?”
吕仁鹤微微一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长实系旗下的公司、企业,包括英资在内的原外资企业只占少数,更多的却是本港的原华资企业。那么我就好奇了,难道这些华资企业老板,是因为李嘉城先生的王霸之气侧露,主动将他们的企业双手奉给李先生的?”
一句话,就将李嘉城巧取豪夺的底裤给扒了下来,不少记者们哈哈大笑起来,都觉得吕仁鹤说得有趣,尤其“王霸之气侧露”,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吕仁鹤还没完,继续道:“我记得李嘉城先生现在是新加坡国籍,去年全家还加入了加拿大国籍,我很困惑,一个新加坡人,一个加拿大人,不远万里,来到香江,收购那么多外资企业,你作为一个香江人,为什么要激动得热泪盈眶?难道他是来助人为乐的吗?那我就要问你一句了,你从他那得到了什么好处?”
“哈哈……。”记者们再次哄然大笑,尽管都知道吕仁鹤有胡搅蛮缠之嫌,但说的却都是事实。
李嘉城为了收购加拿大赫斯基石油公司,选择了加入加拿大国籍,因为加拿大法律规定,凡涉及本国能源企业的收购,必须排除外国人的企业。
“你!”《明报》记者一下子被噎住了,但耍嘴皮子是当记者的必备技能,马上反驳道:“国籍问题是个人选择自由,旁人无权置喙。”
“当然,加入哪个国籍是个人自由,我表示尊重,但能不能不要再打着为民族、为国家争光的旗号?毕竟是外国人了嘛。对了,新华社的记者小姐,有个事情想咨询你,中国应该不承认双重国籍吧?”
女记者点头道:“不承认。”
吕仁鹤笑道:“那我就很期待了,十年后香江回归祖国,李嘉城先生会选择哪个国籍。好了,下一个。”
《明报》记者却不依不饶,抢着问道:“李先生是商界领袖,收购那些华资企业,能为这些企业的股东们带来更大的利益,这是双赢。远图投资是资本市场的野蛮人,只会将企业办砸!”
“你怎么就这么肯定,远图投资就不能给长实集团和和记黄埔集团的股东们带来更大的利益?内地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在很久之前就说过,不管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他还说过,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我还没实践呢,你就说我做不到,是不是太武断了?好了,下一个。”
……
新闻发布会持续了四十五分钟,吕仁鹤跟记者们唇枪舌剑、斗智斗勇,丝毫不落下风,完全颠覆了前几日人们对他的印象。
尤其是新华社的记者丁溱鸥,从吕仁鹤的言辞中,一下子抓到了重点,这位吕先生似乎对内地很熟悉,在讲话中不仅借鉴了《纪念白求恩》的语句,还引用了小平同志的“黑猫论”,以及实践真理论,尤其敢在新闻发布会上这么讲,这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这位吕先生很可能是位爱港商人,不行,这个消息必须马上上报!
发布会一结束,吕仁鹤就带着谈判团队乘车前往长实集团在中环的长江总部。
李嘉城早已等候多时,而且刚才还有心情收听远图投资新闻发布会的实时转播。
见到吕仁鹤后,李嘉城仿佛不知道他刚才在发布会上对自己极尽嘲之事,笑呵呵地跟他握手,“吕先生,久仰大名,我对你神交已久了。”
演戏谁不会?
吕仁鹤双手握着李嘉城干瘦的右手,用力地摇啊摇,“李先生是商界前辈,我辈楷模,今日得见,不胜荣幸。仁鹤本该应早日来聆听李先生教诲,只是缘锵一面,此乃仁鹤最大遗憾。”
寒暄了几句后,两人各自介绍了己方人员,然后互相谦让着落座。
虽然在市场上斗得你死我活,但到了谈判桌上,却不约而同地变得彬彬有礼,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双方是来谈合作的。
吕仁鹤坐在李嘉城正对面,开门见山道:“李先生,今日前来,有两个目的,一是作为长实集团和和记黄埔集团的大股东之一,远图投资提议召开董事会重选股东;二是想收购李先生手中这两家的股份。”
李嘉城垂着眼睑默不作声,仿佛睡着了一样,他旁边的李泽巨却大怒道:“吕先生,非要把我们李家逼上绝路吗?”
吕仁鹤一看老的不吱声,却让小的出来蹦跶,根本就不接这个话茬,给吴志远使了个眼色,吴志远马上道:“根据本港公司法、证监会管理条例,远图投资所持长实集团、和记黄埔集团之股份,已超过35%之全面收购线。同时,远图投资有权要求召开临时董事会,重选董事。李先生若是不同意,那只能法庭上见了。”
“你们欺人太甚!你们……。”
“泽巨!”李嘉城终于抬起了头,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精光,“我同意召开董事会,其他事情等董事会召开后再谈如何?”
“可以。”吕仁鹤明知对方故意拖延时间,但却没有任何办法,“但必须在今天下午六点之前召开董事会。”
李嘉城面无表情道:“下午四点半。”
第三百九十二章 互相伤害
刚坐下不到十分钟,这场谈判就结束了。
回去的车上,吕仁鹤问韦卓思:“你怎么看?”
韦卓思道:“那个老家伙明显在拖延时间,但他就算拖延时间,又有什么用呢?”
吕仁鹤皱眉想了想,道:“李超人纵横香江几十年,不是易与之辈,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他肯定有后手。”
韦卓思疑惑道:“我不觉得李超人手中的筹码比我们多,除非……。”
吕仁鹤接上道:“除非他召开临时董事会的目的,不是为了选什么董事,而是为了决定停牌。”
“如果我是李超人,我会在选董事之前,先表决是否停牌,我们没有拿到大多数股权,根本阻止不了。停牌的目的,恐怕是为了发行新股,以便稀释我们手中的股权。可这么做对他有什么好处?作为现有股东,发行新股我们完全按照所持股权的权益进行认购,而我们并不缺钱……。”
吕仁鹤摇头道:“不,没那么简单,有两个可能,一是他是为了暂时锁定市场上的股票交易,让我们无法达到51%的绝对数;二是他打算下午搏一把,然后对长实集团进行私有化。”
韦卓思苦笑道:“这个老狐狸,原来在这等着我们,而我们却主动提出召开临时董事会,算是主动给他递了梯子。”
吕仁鹤深吸了口气道:“即便停牌,也是明天的事情。还有一下午时间,今天下午在二级市场提高收购价格,我们这次目标底线是和黄,至于长实,如果没有余力,就算了。我们捏着长实的股票,原本就是用来兑子的,用长实集团交换和黄集团,我们也不算吃亏。”
韦卓思无奈道:“也只能这么办了。”
下午两点股市开盘后,长实集团与和黄集团的股票果然开始不断上扬,但因为远图投资的要约报价比较高,所以刚开始的十分钟,一直只有买盘,而没有卖盘。
直到买盘的报价超过了远图投资的要约报价,部分散户们开始蜂拥卖出,剩下的散户则是选择继续观望。
开盘一个小时后,韦卓思突然发现了一丝异常,立刻大喊道:“不对劲儿!”
吕仁鹤连忙问:“怎么了?”
韦卓思有些不可思议地摇摇头,说:“Boss,你看和黄股价的走势和成交数量,据此估算出的数值,跟我们投入资金大体吻合。”
吕仁鹤也觉得不可思议,“难道李超人放弃了跟我们争夺和黄的控制权?他这么好说话?”
韦卓思兴奋道:“这个可能性非常大,别忘了,昨天我们还差4.8%就能拿到和黄的大多数股权,他再跟我们争夺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还不如死保长实集团。”
吕仁鹤道:“难怪李嘉城要在四点半开临时董事会,四点收盘,是输是赢到时候就能见分晓,他可以根据情况在临时董事会上做决策。这个老狐狸!”
“那我们还继续买入和黄的股票吗?”
“过了50%暂时停下,静观其变。”
下午四点收盘时,远图投资已经掌握了和黄集团50.8%的股份,但吕仁鹤和韦卓思却没有得胜的喜悦和激动,因为他们知道,现在谈胜利还为时尚早,接下来的长实集团、和黄集团的两场临时董事会,才是最后的一战。
下午四点半,中环长实集团总部。
首先召开的是长实集团的临时董事会,吕仁鹤和韦卓思所料不错,会议一开始,作为长实集团董事的李泽巨第一个发言,宣布李氏家族已经控制了长实集团47.6%的股份,提议长实集团停牌,李氏家族将对长实集团进行私有化,以每股5港币的价格进行全面收购。
吕仁鹤和韦卓思对视一眼,这个收购价比今日收盘价溢价13.7%,但却是股灾前长实集团股价的70%左右,李嘉城打的好算盘!
韦卓思摇摇头,意思很明显,那就是反对!
李嘉城对此不以为意,提议举手表决,结果除了远图投资外,其他董事都同意停牌。
韦卓思趴在吕仁鹤耳边小声道:“又是内幕交易,我们完全可以向证监会提出异议,拖延停牌时间。”
吕仁鹤看了一眼老神在在的李嘉城,道:“没用的,内幕交易也会造成被动停牌,结果都一样。稍安勿躁,看他手上还有什么牌。”
下一个议题,推举新董事。
远图投资手握近40%的长实股份,完全可以推举两名新董事,吕仁鹤和韦卓思毫无疑问地当选新董事。
“吕先生,韦先生,恭喜恭喜!”推选结果一出来,李嘉城就满面春风地向吕仁鹤和韦卓思拱手道贺。
吕仁鹤脸上虽然堆着笑,但心里却疑虑重重,这个老王八搞什么鬼!
“李先生,我们非常看好长实集团的盈利能力,手中的股份是不会出售的。”
李嘉城笑呵呵道:“我跟吕先生一样,也非常看好和黄的盈利能力。”
吕仁鹤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原来他也是打着兑子的主意,想互换股份,促成各自对长实、和黄的私有化!
如果答应了李嘉城的这个提议,一切都好谈;如果不答应,反正我捏着你的那个啥,你捏着我的那个啥,咱们就互相伤害呗,谁怕谁?
不能吧?这也太顺利吧?不会是个陷阱吧?
吕仁鹤跟傅松犯了同样的毛病,如此顺利地达到目的,不由得让他疑神疑鬼,总觉得李嘉城这么快投降,肯定有什么阴谋诡计。
韦卓思却不管那么多,更不知道什么叫含蓄,直接问道:“李先生,你有什么条件?”
李嘉城坦然道:“我现在无力也无意与你们争夺和黄的控制权,但由和黄所控制的嘉宏国际和港灯的股份,我是要拿回来的。”
吕仁鹤道:“港灯可以给你,嘉宏国际与和黄的能源业务也可以给你,其他的不行。”
港灯的业务属于能源范畴,无论在哪个国家,哪个地区,能源业务不是谁都能做的,李嘉城能垄断香江的电力供应,能投资国外的石油业务,并不代表远图投资也可以。
与其将来面对不可知的政策限制,还不如现在就把能源业务剥离出去,轻装上阵,只做本港地产。
李嘉城心里滴着血,吕仁鹤这一口咬的真狠啊!
第三百九十三章 私有化
和黄集团和嘉宏国际旗下的能源业务固然有极大的发展潜力,但目前还处于起步阶段,而且近几年油价低迷,不但不赚钱,还要往里砸钱。
两家公司现阶段最有价值的恰恰是能源之外的地产、零售、基建这些与民生有关的业务。
和黄被收购前由两大部分组成,一是和记洋行,二是黄埔船坞,黄埔船坞还经营码头仓储业,拥有大量的地皮。
嘉宏国际是今年年初由港灯的非电力业务重组而成的上市公司,他之所以收购港灯,一是看好港灯的常年盈利,二是看好港灯电厂旧址发展地产的价值。
所以,无论是和黄还是嘉宏国际,其旗下的地皮是他发展地产的最大凭仗,失去了这两家公司的控制权,他的地产大佬之梦,必然就此断绝。
尽管万般不舍,但事到如今,却由不得他不舍,有舍才有得,只有舍了这两家公司,才能换取远图投资放弃对长江实业的觊觎,才能保住他的根基。
孰轻孰重,他这个在商场中打拼了几十年的老妖精,自然心里清楚。
10月30日,周五。
港股开盘后风平浪静,不,只是相对于前几日风平浪静,股民们发现长实系的股票突然沉寂了,股价在昨日收盘价附近徘徊震荡。
这让吃瓜群众们深感不解,老子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个?
前几日大盘稳中有升,主要靠的是地产股特别是长实系股票拉动,今天长实系股票半死不活,这下可坏了,开盘一个小时后,股民们感觉到了一丝不对,恐慌情绪蔓延,大盘哗啦一声就崩了。
这一崩就没止住,上午跌完,下午继续跌,眼看着要跌到收盘,一则消息突然横空出世。
下午三点半,证监会突然宣布长实集团、和黄集团、嘉宏国际三家长实系公司盘中临时停牌。
临时停牌?股民们一脸懵逼,如果说长实集团与和黄集团停牌他们都理解,但嘉宏国际停什么牌?
不管股民们理不理解,反正三只股票都停牌了,股市又恢复了风平浪静,但风平浪静的表面下,却暗流汹涌,各种小道消息传得绘声绘色。
晚上7点半,长实集团、和黄集团、嘉宏国际三家公司共同发表声明,声明内容很简单,李嘉城家族将对长实集团私有化,远图投资除继续对和黄集团发起全面要约收购,完成和黄的收购后,还将对嘉宏国际私有化,并于明、后两日展开收购、私有化谈判。
股民们再次一脸懵逼,紧接着就恍然大悟,卧槽,远图投资和李氏家族肯定私下里达成了交易,而交易内容也很好猜,肯定是远图投资支持李氏家族私有化长实集团,李氏家族支持远图投资收购和黄、嘉宏两家公司。
再一看私有化价格,那些今天将长实系股票清仓的股民,顿时懊丧得捶胸顿足,悔断了肠子。
此时的纽约,新的一天刚刚开始。
正吃着早饭,电话铃声响了,初琳琳拿起电话听后,道:“傅总,是吕先生的。”
傅松接过电话,问道:“老吕,怎么样了?”
“哈哈,傅先生,李家城打算用手中的和黄股票换取我们手中的长实股票,他认输了!”
吕仁鹤不能不激动,就在三个多月前,在他眼里,李家城还是一尊高高在上的大神,他这个前银行经理、破产证券公司老板,面对着李家城只有仰望的份,而就在五分钟前,他却将李家城逼得低头认输,不得不割地求和。
“好好好!”傅松一连说了三个好,长长舒了口气,总算没白折腾,过程是曲折的,结果却比预想中得还要好,“老吕,这两笔收购,你是首功!等我回去后,必须得给你和Jim庆功!”
吕仁鹤谦虚道:“都是傅先生领导有方,我和Jim只不过拾遗补缺罢了,哈哈。”
又嘱咐了两句,傅松挂了电话,兴奋地搓搓手,老子居然从李家城身上咬下一大块肥肉,得庆祝一下,必须得庆祝!
虽然如何收购、双方如何交换利益要等谈判结束后才能知道,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但根据和黄、嘉宏国际两家公司的市值,傅松大体匡算了一下,花的钱不会超过110亿港币,合不到15亿美元。
而股灾前这两家公司的市值是多少?和黄140亿港币,嘉宏国际将近60亿港币。股灾后和黄的市值缩水最低到60亿出头,目前在80亿左右;嘉宏国际市值缩水最低到35亿,目前在45亿左右。
剥离了两家公司的能源业务,总资产加起来也有160多亿港币。
之所以能用不到110亿拿下总资产160亿的两家公司,主要有两个原因,一是远图投资趁着股灾低价购入大量的股份,即便私有化的价格高于今日收盘价,综合起来看,最后还是摊薄了收购成本。
二是远图投资控制了长实集团近40%的股份,相当于捏着李家城的那个啥,让他投鼠忌器,也不敢狮子大开口,相反还要帮着远图投资说服和黄、嘉宏国际的众多股东。
这笔买卖值啊!
最重要的是,这两笔收购花的也不全是他自己的钱,而是远图投资和华远基金的钱,这两家公司的钱大部分都是投资者的,用别人的钱来给自己赚钱,这就是金融的魅力!
等股灾结束,股市行情好转后,将这两家公司的业务该剥离的剥离,该重组的重组,然后包装一下重新上市再割一茬韭菜……
傅松刚才说吕仁鹤首功,可不是随口说说的,他有自知之明,打嘴炮行,扯扯宏观的走势也行,但让他去制定如此庞大、复杂的收购计划,还不如给他根绳子吊死自己算了。
听傅松唱起了京剧,于升笑着问:“傅厂长,吕老板跟你说啥了,瞧把你给高兴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傅松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道:“没大没小的,吃你的饭吧!小初,吃完饭给安藤去个电话,就说我请他喝酒。”
“不是,傅总,您还没喝够啊?这两天他天天拉着你出去喝酒,每次回来的时候都醉醺醺的……。”
第三百九十四章 下一站
“少废话!之前是安藤请我喝酒,今儿老子高兴,我请他!”傅松甩着胳膊回了房间,一边走一边唱着:“想当初,老子的队伍刚开张……。”
初琳琳跟于升对视一眼,都无奈地摇摇头。
“哎,你要不要打电话跟梁书记说一声?让她管管傅总,再这么下去……,嗯,就被安藤清健带坏了。”初琳琳吃了两口饭,突然道。
于升吓得直摆手,脸都白了,“你可别害我,让傅厂长知道了,不得扒了我的皮?”
初琳琳愁眉苦脸道:“你说你们男人去酒吧喝酒能有啥好事?喝糊涂了,干了啥都不知道,这几天每天半夜回来身上都带着香味……。”
于升猛地咳了咳,扔下刀叉道:“那个啥,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初琳琳气呼呼道:“你就是个马屁精!”
“谁马屁精?”傅松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听到初琳琳的骂声。
“啊,傅总,我没说你。你这是又要出去?”见傅松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初琳琳连忙起身,“要不我陪你去吧。”
傅松哪里不知道她的小心思,挥挥手道:“你跟我走了,让于升看家?你放心他,我可不放心。还有,别整天把我想成安藤清健那样的,嗯?”
初琳琳红着脸支支吾吾道:“不是,我没有,傅总,我就是担心您喝酒喝伤了身体。”
傅松笑了笑道:“没有就好,做好你份内的事。”
初琳琳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声,直到傅松关上门走了,这才长长的吐了口气,后怕地拍拍胸脯,然后轻轻打了两下嘴巴,“让你话多,让你嘴贱!”
“先生,早上好!”酒店门口,克莱斯看到傅松走出来后,连忙给他打开车门。
“世贸中心。”
“好的。对了,先生,昨天夜里我从警局的朋友那听说了一个消息,詹姆斯跳楼自杀了。”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疑惑道:“詹姆斯?哪个詹姆斯?”
克莱斯道:“酒吧,清子小姐。”
傅松恍然大悟,道:“你说的是那个詹姆斯啊,要不是你提起,我都把他给忘了。他在这次股灾中也赔了?”
克莱斯点头道:“杰森,他的合作伙伴,昨天突然失踪了,据说是携款跑路,然后詹姆斯就跳下来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杰森跑了?便宜他了。”
克莱斯道:“不一定,这种隐姓埋名、东躲西藏的日子可不好过。”
傅松笑道:“看来你挺有体会的。”
克莱斯道:“当然,我从越南回国后的那几年,就过过这种日子,反正很艰难。”
今天是这个月最后一个交易日,不同于香江股市的混乱,得益于里根政府的救市措施,美国股票市场上,从前天开始股票和债券出现了投资再平衡现象,这使得股市出现了一定的反弹,美股这两天开始走出低谷。
无论傅松还是彼得非,都意识到是时候退场了。
所以今天过来跟彼得非见面,主要是为了商量怎么退场,顺便就是讨论分赃,啊,分红。
看到傅松在前台小姐的带领下进了办公室,彼得非站起来给了他一个拥抱,“嗨,小子,最后一个交易日了,我猜你肯定会来。”
傅松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道:“我是闻着美元的味道找过来的。”
“哈哈!”彼得非用力地拍拍他胳膊,“我喜欢这个说法,我不仅闻到了钱的味道,还听到了金币清脆的响声。”
接过前台小姐递来的咖啡,傅松在沙发上坐下,问道:“核算出来了?”
彼得非等前台小姐走后,把办公室反锁上,这才道:“我这边还有8亿8500万美金的现金,都是扣除交易费和手续费的,其中6亿3500万属于你的,剩下的是我的。”
“股票呢?”6亿美金是本金,接下来还有大用;3500万是彼得非答应给自己分红,属于他的个人收入。
也就是说,彼得非这次纯赚了3亿5000万美金,而傅松赚得更多,不过赚的那些钱基本上都买了优质股票,所以股票才是大头。
彼得非目光复杂道:“你花在股票上的钱加起来一共11亿2000万美金,小子,你这次的利润率接近了200%。据说都铎基金的保罗,在16日收盘前半个小时也放空了1亿2000万美金,他的利润率有68%。哈哈,索罗斯那个笨蛋,居然做多了美股,差点赔掉了裤子。早知道做空没什么风险,我也不做对冲了。”
傅松取笑道:“当初你说我是疯子,怎么,你也想当疯子?”
彼得非老脸一红,道:“只要能赚钱,做疯子也未尝不可。这两天我一直在想,如果我再大胆点,就算不做对冲,也可以多买点债券,这次加仓债券的人都发了大财。”
傅松撇撇嘴道:“其实你这次也没少赚,让我猜猜,除了3亿5000万的现金,你应该买入了差不多4亿美元的股票,啧啧,利润率接近150%,不错了。”
彼得非道:“差不多,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你的会计师找来。”
“算了,你这个老家伙虽然贪婪成性,但还是讲信用的。”
对于傅松的讽刺,彼得非甘之如饴,“小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傅松笑着道:“老家伙,你别想从我这里套话,我的咨询费很高的。”
彼得非不满道:“我是那种只占便宜的人吗?老规矩,10%。”
傅松痛快道:“成交!我们的下一站是,东瀛的股市和楼市。”
“东瀛的股市和楼市,不得不说,这是一个中肯的建议。”彼得非略一思索,便点头表示赞同。
过去的十几年从业时间里,彼得非绝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做短期套利交易,这也是程序化交易或者所谓的量化交易的一个重要应用,通过大量的数据分析构建交易模型,迅速地寻找、发现交易利差,利用不同市场之间的利差或者打短暂的时间差来获取超额利润。
这种短期套利投资方式,在整个70年代以及80年代中期以前,是比较有效的,彼得非从中攫取了大量的财富。
但随着计算机技术的普及,越来越多的从业者开始使用这种交易方式——程序化交易被指摘为本次股灾的罪魁祸首之一——彼得非发现,他已经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轻松地赚大钱了,尤其这次全球性股灾让他后怕不已,尽管他在股灾中大赚特赚,但依然抵挡不住他内心恐惧。
第三百九十五章 迷茫
于是,他不得不把目光从短期套利投资上转到长期投资或者宏观趋势投资上,而傅松的建议,跟他这几天的研究结论不谋而合——他也看好东瀛的楼市和股市。
看到傅松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彼得非大笑道:“小子,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一向胆大包天的你,怎么突然不敢说话了?”
傅松摇摇头道:“其实还有个好生意,不过我还没想好要不要做,或者说拿捏不准该不该做。”
彼得非好奇问:“什么生意会让你这么为难,不妨说来听听。”
“呆湾股市。”
“呆湾?哦,就是你们国家边上的那个小岛?抱歉,我还真没怎么关注过这个小岛,你是认真的吗?一个小岛而已,能有什么投资价值?让我猜猜,它的国内生产总值一年能有100亿美金吗?”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1951年至1987年,呆湾年均经济增长达9%,为世界之首,并成为‘亚洲四小龙’之一。劳动密集型出口导向的经济模式为呆湾赚取了大量外汇。去年年底呆湾的外汇储备450亿美金,今年已经过去了大半,不出意外的话,到年底呆湾外汇储备将超过700亿美金。”
“这么多外汇储备?”彼得非倒吸了口冷气,一双眼睛贼亮贼亮的。
700亿美金的外汇储备,目前仅次于东瀛,比世界上绝大部分国家的GDP都要高,这简直就是块大肥肉,而且貌似这个小岛处于美利坚的政治和军事庇护下……。
傅松知道他动心了,马上开始泼冷水:“老家伙,不要高兴得太早,呆湾跟东瀛不一样,虽然今年7月份呆湾取消了长期以来的外汇管制,但岛内伪政府却宣称,不欢迎投机性的外国投资,对资本内流仍将严格限制。所以,资本外流容易,但想要进去却很难。”
“No!F**K!这是极为不道德的,这是对自由资本主义制度的践踏!”彼得非破口大骂道,马上又狐疑地看着傅松,问道:“小子,你不会认为你办不到的事情,我就能办得到吧?”
傅松摊摊手,笑道:“我对你有信心,你肯定有办法的。”
彼得非摸着大胡子,在办公室里转了几圈,突然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傅松,脸上露出狐狸般的笑容:“我的手续费可不便宜。”
傅松不满道:“老家伙,别跟我来这套,难道少了你,我就找不到旁人了吗?”
彼得非眨眨眼道:“但我比别人更让你放心,不是吗?”
傅松故意装出一副肉疼的模样,“好吧好吧,看在老朋友的份上,我不跟你要咨询费,同样地,你也别跟我要手续费,咱俩扯平了。”
彼得非愤愤不平道:“便宜你小子了!”
傅松道:“老家伙,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又不是什么忙都不帮,我给你推荐个人,有了他你将事半功倍。”
“谁?你难道在呆湾有内应?”以呆湾目前的资本管制制度来说,资本入境必须要有内应,彼得非计划的第一步其实就是寻找、安排岛内的内应。
“安藤清健,安藤家族在岛内有不少人脉,而且他自己也想去捞一笔。”
因为傅松的关系,彼得非见过安藤清健,知道他是傅松的合伙人,如果安藤清健能在岛内做内应,那就可以省却无数的时间和资源,所以他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约好今天晚上见面商谈。
……
香江,11月2日,周一,又是一个阳光明媚的普通日子。
在中环工作的白领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港股市场行情,大部分人眼神中都充满了迷茫,嘴里却说着鼓动人心的话,也只有这样,才能激起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过去的半个月,几乎天天都是坏消息,要么是公司的股票暴跌,要么是自己负责的基金赔钱,要么是老板跑路,要么是老板自杀……
就连港府的救市,也是雷声大雨点小,从各方筹集的那几十亿港币,扔进股市里和期市里,瞬间就被大盘的跌幅给吞没了。
上个周,世界上大部分股票市场基本走出低谷,只有港股没有站稳,仍然在跌跌跌,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是头……
上午九点,高玉才像往常一样来到位于中环的公司,此时公司里一片狼藉,一个人都没有。
走进办公室,将公文包扔到桌上,坐在陪了他好几年的老板椅上,点了个根烟,迷茫的目光穿透青色的烟雾,打量着办公室。
等到明天,这里就不再属于自己了,到那时,他就变得一无所有,钱、公司、工厂、房子,统统地都没了,或许过不了多久,连家人都要离他而去。
高玉才是出生于印尼的华侨,50年代末他从雅加达大学金融系毕业,响应祖国号召,同一大批东南亚华侨的知识青年跑到大陆参加社会主义建设。
他在大陆结婚生子,现在是五个孩子的父亲,为了孩子,为了能吃饱饭,77年他带着全家来到香江。
金融出身的他先从建筑工人干起,几年后就开始自己在家里组装电子表往大陆贩卖,以此撅了第一桶金。
后来深圳开放了,他跑到深圳办了电子表厂。
到1985年底,高玉才在深圳的工厂年产值近3000万港币,有1200多名工人,是特区最大的电子装配厂之一。
不到十年,高玉才从刚到香江时的身无分文,发展到一家大型电子厂的老板,资产近亿,老婆贤惠,孩子们争气,生活美满,是无数人羡慕的对象。
如今他却落到这般地步,不能不令人唏嘘,这一切还要从去年说起。
1986年香港股市涨疯了,高玉才看不少人炒股赚了很多钱,他这个学金融的虽然知道股市有风险,入市需谨慎,但还是忍不住一头扎进去了。
不愧是金融专业出身,高玉才在股市里如鱼得水,越炒越大,最多一天能赚一千万。
人的欲望是永无止境的,一天赚了一千万后,他就想是不是给自己定个小目标,一天赚他一个亿。
辛辛苦苦开工厂一年都赚不了一千万,那还折腾个什么劲?
第三百九十六章 众生百态
于是高玉才把深圳的工厂抵押给银行借钱炒股,钱越赚越多,他也越来越不知足,最后把香江的豪宅也抵押出去,将所有的钱都投入到股市中。
这期间,也并非没人劝过他,他的夫人,一个大陆土生土长的东北女人,就一直劝他踏踏实实的办工厂才是正道。
但那时候他已经被金钱迷晕了双眼,哪还听得进去劝诫,反而跟夫人大吵一架,最后赌气搬出去住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哪承想半个月前股灾一来,短短几天时间,高玉才的资产就蒸发了大半,祸不单行,一笔两千万港币的银行贷款正好到期,于是他破产了。
更糟糕的是,他不仅借了银行的钱,还借了私人的钱。借银行的钱还不起,大不了把工厂、房子这些抵押物给银行,但私人的钱却必须得还上。
他的5个孩子,大儿子明年就要上大学预科,最小的女儿今年才5岁,今后一家人可怎么活啊!
短短的一会儿功夫,高玉才的脚下已经扔了一地烟头,他突然想到了死,或许只有死亡,才能让自己解脱……
郑秦氏是一个目不识丁的老太太,靠多年来替人做保姆积蓄下一笔财富。
原本她和股票是压根挨不上边的,但邻居福嫂从去年开始一直在炒股,每次见面时都会听到她说:“今天又赚了一笔。你为什么不买?买啦,地上有金也不去拾。”
终于,她经不住邻居三番五次相劝,拿着全部的积蓄进入股市,以为可以眨眼之间就能赚到数倍的金钱。哪知道一经买入,股市立刻如高空直线下坠,投入的资金如泥牛陷海,无法收回。
郑秦氏见隐瞒不住,只好把买股票亏钱的事一五一十告诉儿子,一家人又伤心又气愤,但也无可奈何。
儿子郑易得知母亲被套牢后,并没有一气之下离开股市,相反,他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股市之中。
郑易是个装修工人,收入并不稳定,他十分希望能够在年轻时依靠投资挣到一笔大钱,让将来的生活更加安稳。
在此之前,他经常听装修公司的老板和客人谈论股市如何赚钱,金钱的诱惑,让这位装修工人在母亲炒股失败之后亲自上阵,把自己的全部钱财押在股市上。
这几天他也不出工了,每天都沉浸在发财的梦想中,不断地祈求幸运之神眷顾他,让他这个靠锥子、刨子讨生活的人,有朝一日能够打跛脚也不愁衣食。
他炒股并不是因为对于金钱的贪得无厌,而只是想通过炒股来改善自家的生活。
他没有多少文化,唯独有一门祖上传下来的木匠手艺,工资不算低,却怎么也追不上房价和物价,其他的挣钱渠道也非常缺乏,在他看来,股市成为了他几乎是唯一的财富捷径。
可是,一个星期了,股市依旧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每天都在重复着昨日的“跌跌跌”。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手中的股票日渐缩水,赌上了全部身家的郑易,突然想到了死。
……
胡思乱想之际,高玉才突然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喧哗声,这层写字楼除了他这一家公司外,还有为数不少的小公司,他们的员工在嚷嚷什么?
隐约听到“远图投资”、“李嘉城”、“吕仁鹤”、“长江实业”这些字眼儿,高玉才马上醒悟过来,可能上周五远图投资与长实系的收购谈判有结果了。
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已经破产了,马上要死了。
只是越来越大的喧哗声和惊呼声,让他不由得好奇起来,于是打开办公室里的电视机。
“截至今天凌晨,中小股东、流通股股东的预受要约申报的股权已达26.4%,这就意味着远图投资已经掌握了和黄集团超过90%的股权,如无意外,这笔涉及上百亿港币的收购交易,将于近日完成。”
电视上,财经频道的主持人用飞快的语速介绍着和黄收购案,紧接着就是远图投资关于嘉宏国际的收购方案。
“和黄集团控制了嘉宏国际超过50%的股份,近期将正式向证监会、收购及合并委员会提出私有化申请……。”
“同时提出私有化申请的,还有李嘉城的长江实业集团。据消息人士称,李氏家族于上周六、周日两天,与远图投资经谈判达成一致……。”
“和黄集团、嘉宏国际的海外能源投资业务出售给长实集团,专家指出,仅这笔交易,李氏家族将向远图投资补偿至少15亿港币的现金,除此之外,长实集团与和黄集团的换股交易,李氏家族的补偿金额更是高达20亿港币。”
“远图投资董事长吕仁鹤先生称,和黄、嘉宏国际私有化后将对两家公司进行业务重组……。吕先生还宣布,将继续向恒隆、康年、海托三家银行注资,注资规模不少于30亿港币。”
“吕先生,30亿港币不是个小数目,请问对这笔巨资您有什么安排?”
“这次股灾中,很多中小企业深陷流动性债务危机,这些企业中,绝大部分都是经营良好的优质资产,无论是倒闭还是交由银行清算都很可惜。所以,我们计划为这些中小企业提供专门的纾困贷款业务,助力它们走出困境。”
听到这,原本一心求死的高玉才,眼睛突然亮了,远图系银行计划给中小企业提供贷款?
也不知道贷款的对象是什么?有什么条件?自己符不符合……
像高玉才这样的中小企业主还有很多,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绝大部分人都抱着一丝希望,打通了远图投资的咨询电话。
但吕仁鹤真的那么好心吗?
呵呵,如果资本家大发善心,那只有一个解释,就是大发善心能让资本家赚更多的钱。
什么纾困贷款,什么助力中小企业走出困境?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说白了,跟李家城当年一个套路,趁火打劫,兼并收购。
明眼人都能看出远图投资的险恶用心,但那又如何?现在手上有钱的才是大爷!
第三百九十七章 搏一把
对于这些即将破产的中小企业主来说,远图投资开出的条件,至少比别的银行要良心得多。
那些银行是要夺取他们的工厂、企业、房产、钱财,让他们变得一无所有;而远图投资仅仅是控股而已,至少还给他们留下了一部分股份。
是成为穷光蛋,还是给远图投资打工,这些企业主们没有一个是傻子,自然知道该如何选择。
高玉才的动作还是迟了,远图投资的电话根本打不进去,在经历了绝望之后,人一旦有了新的希望,就会迸发出无穷的求生欲望。
十年前,在经历了绝望之后,为了孩子的未来,为了能吃饱饭,他舍弃了体制内的铁饭碗,毅然决然地来到香江。
今天,就在十分钟之前,他已经有了求死之心,这时候又看到了希望,他怎能放弃这个机会?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为了夫人,为了5个孩子,他也要搏一把!
……
黄志刚神思不属地从远图投资总部走出来,打算回他在远景集团的办公室,两家公司是同一层的邻居,拐个弯就到了。
在远景集团门口,他看到一个中年男人正在跟前台小姐争执,连忙开口问道:“小徐,怎么回事?”
黄志刚来香江已经四个月了,因为傅松的关照,他得以在远景集团和远图投资都担任职务,虽然仅仅只是个最普通的助理,但他还是从中学到了不少东西。
来到香江的第二天,他就辞别了傅松,从半岛酒店的豪华套房里搬出来,住进了公司安排的公寓里。
公寓面积不大,只有三十平出头,当然比不上半岛酒店的豪华套房,但他已经非常满足了,有电梯,有独立的洗手间,还有一个小厨房,比他在新华社的职工宿舍不知道强多少倍。
刚开始的半个月,他一边给方竞存当助手,一边小心翼翼地学习,很快,他在地产业态分析方面的天分就展露无遗,得到方竞存的大加赞赏,从那以后,方竞存就开始让他单独负责商业地产方向的研究工作。
为了不辜负方竞存的提拔,他开始如饥似渴地学习,什么都学,法律、金融、地产、管理等等,比他当年在大学里的时候还拼命。
功夫不负有心人,就在上个月,方竞存抽调他参与了远图投资对和黄集团的收购,他负责对和黄集团的地产业务进行评估分析,上周末两天又参加了与李氏家族的收购谈判。
这一个月的经历,让他深切地体会到了资本主义社会竞争的残酷,以及资本的魅力所在。
不久前还是一个庞然大物的长实系集团,顷刻之间就崩塌了,就算李氏家族保住了长实系的根基长实集团,但也是元气大伤,想要重拾往日的辉煌,难!
刚才在远图投资那参加新闻发布会,结束后接着开了个短会,商讨接下来和黄、嘉宏国际的重组方案,而直到这时,他才知道,原来吕仁鹤的胃口那么大,拿下和黄、嘉宏国际后还不知足,把目标对准了怡和系的置地集团!
远图投资的最终目标居然是,收购置地后,将和黄、嘉宏国际的地产业务剥离出来,与刘銮雄的华人置业合并,成立一家合资地产公司。
如果这个目标真能实现,那么这家合资地产公司,将成为本港最大的地产集团公司。
所以,开完会后他一路上犹如踏在云彩上,整个人都是晕乎乎的。
人有多大胆,地有多大产,而吕仁鹤,不,傅总的胆子能敢把天捅个窟窿……
就在这时,他看到有人在远景集团门口跟小徐起了争执。
小徐听到黄志刚的询问,连忙解释道:“黄哥,这人说要申请什么贷款,我说我们公司没有贷款业务,他不信,非要进去问个清楚。”
黄志刚马上明白怎么回事了,朝小徐挥挥手道:“你回去吧。”
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中年人,头发有点乱,脸色发暗,可能走的有点急,气喘吁吁的。
“你是来远图投资申请纾困贷款的吧?”
高玉才连忙道:“对,我在深圳有一家电子装配厂,经营状况良好,就是资金周转不开……。”
黄志刚突然问道:“大陆来的?”
高玉才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是啊,你怎么知道?”
黄志刚笑道:“我就说嘛,你的口音带着一股苞米碴子味儿。”
高玉才苦笑道:“我在长春生活了18年,77年来的香江,十年了,口音改不了了。听你的口音,应该也是大陆来的吧?”
黄志刚道:“我老家贵州的,在北京工作了五年,来香江还不到半年。你也是炒股赔了?”
高玉才脸上一红,无奈地点点头,“悔不当初,我真是被钱迷晕了眼睛。你也是来申请贷款的?”
黄志刚顿时哭笑不得,伸出手道:“我叫黄志刚,是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的部长助理,你呀,申请贷款找错地方了。”
“高玉才,这是我的名片。”
尽管处于破产边缘,高玉才还是按照规矩递上了名片,疑惑问道:“远景集团,跟远图投资什么关系?我刚才在楼下看了楼层铭牌,远图投资就在这一层,难道看错了?”
“你没走错,远景集团和远图投资都在这一层,远图投资在隔壁,这是远景集团的总部。这样吧,我带你过去。”
黄志刚也是看在同是内地人的份上,才决定帮他的,一边走一边低头看名片,“环亚电子集团?主要做什么业务?多大规模?”
高玉才快走两步追上去,介绍道:“79年的时候我在家里自己手工组装电子手表,生意慢慢做大,83年就跑去深圳建厂子,工厂占地12亩,建筑面积三万平米,正式员工1282人,业务忙的时候还会雇佣临时工。工厂不仅能装配电子手表,还有收音机、录音机、录像机装配流水线,去年本来还想扩厂上PCB线路板生产线,钱都准备好了,结果昏了头,把预留的资金都扔进了股市。”
黄志刚纳闷道:“听你介绍,工厂不错啊,规模也不小,年产值多少?”
第三百九十八章 大叔
高玉才道:“84年1200多万,从85年开始每年3000多万。”
黄志刚惋惜道:“按照产值来算,你这家工厂的估值不会低于一个亿,这么好的企业为什么不好好经营?”
高玉才停下脚步,手指在心脏位置上用力地点了点道:“这里太贪了。”
黄志刚哑然失笑,想了想道:“我倒是能帮你说上几句话,但我现在却不知道该不该帮你。”
高玉才知道他的意思,正因为知道,他才觉得羞愧万分,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家里还有什么人?”
“老婆,5个孩子,大儿子明年上大学预科,最小的还没上小学。”
“你结婚也挺晚的嘛”,黄志刚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道:“走吧,我带你去见个人,能不能行我不敢打包票。愣着干什么,走啊。”
高玉才眼睛通红地问:“你为什么要帮我?”
黄志刚笑了笑道:“我帮的不是你,而是你那5个孩子。我家里也有两个儿子,双胞胎,还不到三岁,为了孩子,我才不远万里只身来到香江。所以,同样是父亲,我理解你。”
高玉才把头扭到一边,双手在脸上狠狠摸了一把,抽了抽鼻子道:“黄同志,谢谢!”
黄志刚道:“不要谢我,能帮你的只有你自己。”
……
十一月份的纽约,已经是深秋时分,街道两旁的大树在秋风中飒飒作响,路面上铺满了黄色、橙色、红色的树叶。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傅松先是去了趟波士顿,在那呆了一个星期,回到纽约后,全部的精力都放在股市上,昨天安藤清健离开纽约赶赴呆湾,他这才变得清闲起来,有时间来图书馆看书。
中断了一个月,再次捡起书本来,傅松一时还有些不习惯,心不在焉地翻了几页,然后被温暖的阳光晒得昏昏欲睡。
“傅君?傅君……。”
不知什么时候,耳边突然感觉到一阵温热,猛地抬起头,发现安藤清子正站在自己身旁,一双大眼睛里透着好奇。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清子小姐,早啊。”
安藤清子扑哧一笑,瞅瞅外面的太阳,道:“早什么早,都快中午了。傅君,最近很忙吗?很长时间没见你了。”
都快中午了?这一觉睡了两个小时……。
“忙,你哥哥没跟你说?”
安藤清子抱着书在他对面坐下,将书轻轻放在桌上,手托着腮道:“哥哥的事情我很少打听,他也不愿跟我说。”
傅松道:“你哥哥也是不想让你操心,他负责赚钱,你只管负责花,你有个好哥哥,真的。”
安藤清子叹气道:“傅君,你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吗?哥哥是什么样的人,我能不知道?别人都说他花天酒地,是安藤家族的耻辱。”
傅松笑道:“别人说什么你就信什么?”
安藤清子嘟着嘴道:“可哥哥确实有很多女人,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傅松道:“男人嘛,都这样,你想开点就好。再说了,那是你亲哥哥,你得多体谅他。”
“哦?”安藤清子嘴角含笑,“傅君也这样?”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我跟你哥哥不一样,我结婚了。”
安藤清子上下打量着他,把傅松看得浑身不自在,难道她知道自己说谎了?不应该啊……。
“傅君,我怎么感觉你清减了不少?”
“有吗?”
“有!傅君憔悴起来很像……,对,宇津井健大叔,嘻嘻,真的越看越像哎。”
宇津井健是东瀛的男演员,在电视剧《血疑》中饰演父亲“大岛茂”一角,这部电视剧前两年引入内地播出时,万人空巷。
傅松虽然没看过这部剧,但在沐城大学当老师的时候,听班里的一些女学生聊起过,还看过这部剧宇津井健的海报,他一个大男人都不得不承认,浓眉大眼的宇津井健确实非常符合这个时代女性的审美观,跟唐国强有得一拼。
听安藤清子说自己像宇津井健,傅松心里还是很舒坦的,刚要谦虚两句,却又听安藤清子道:“傅君,以后我叫你大叔好不好?”
“叫我大叔?”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脸都绿了,老子还不到三十,你那只眼睛看出来老子像大叔了?
安藤清子一脸无辜道:“是啊,怎么感觉你不愿意?”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清子小姐,你也老大不小了,比我小不了两岁,就别装小姑娘了。”
安藤清子眨眨眼:“大叔,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哥哥今年才大学毕业,我比哥哥小4岁。”
“你高中刚毕业就出来留学了?”傅松在她胸前狠狠剜了一眼,不是吧,十八岁就这个规模了?
“这很正常,哥哥也是高中毕业后一个人来美国求学。”
“别叫我大叔。”傅松被她一口一个大叔叫得有些尴尬。
安藤清子笑嘻嘻道:“可你本来就是大叔嘛。”
傅松:“……。”
港股下跌的趋势,并没有因为多方的救市而停止,进入11月份,股市还在挣扎之际,香江地产也掀起了抛售潮。
在香****票的人中很多也同时兼玩地产、黄金和外汇,在这种情形下,股票市场的灾难,很容易传导到其他市场,对其他市场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全球股灾后不久,很多股民被套牢,资金链断裂,只能通过抛售房产来筹措资金来给股票续命。
到11月中旬,长江实业、和黄、嘉宏国际三家大型集团公司控股方相继取得了各自企业的90%股份,这意味着,三家企业的私有化已成定局。
香江股市失去了三只大型助推火箭,又开启了新一轮的跌幅,而本轮下跌的主力正是地产股。
怡和系的置地在跌,郭得胜的新鸿基在跌,李照基的恒基地产在跌,郑玉彤的新世界发展在跌,刘銮雄的华人置业同样也在跌,遑论众多的中小型房地产企业。
整个11月上旬,香江地产企业的破产潮汹涌而至,大部分破产的中小型房地产企业,因为既没有地皮,又没有自己的物业,所以毫无投资价值。
只有极少数房企或者手中握着某块升值潜力较大的地皮,或者拥有自己的物业,才获得了远图系银行的纾困贷款,挺了过来。
第三百九十九章 波澜再起
11月17日,周二。
一条重磅消息,让死气沉沉的香江股市,顿时翻江倒海起来。
远图投资宣布,分别控有怡和系牛奶国际35.9%股权、文华东方36.1%股权,对怡和系这两家上市公司发起全面要约收购。
香江的老油条们一下子就看出了远图投资的目的,无论是牛奶国际,还是文华东方,之前都是怡和置地的全资子公司,去年10月才从置地中拆分出来独立上市。
怡和的实际控制人凯瑟克家族因香江众华商一直觊觎怡和旗下的置地,所以在今年年初重组了怡和系架构,设计了怡和、置地脱钩的计划,将置地置于怡和系的外围,用以吸引华商们的火力,并让华商们狗咬狗,从而保全怡和系的核心业务。
也就是说,凯瑟克家族从去年开始,就把置地当作了怡和系的弃子,至于为什么还留在手里,一是因为华商们出价太低,他还要观望;二是突然爆发了股灾,华商们都成了过河的泥菩萨,根本没有余力收购置地。
牛奶国际是怡和系下的一家大型零售集团,主要经营超市、便利店、药房、餐饮、食品等业务;文华东方国际是一家以香江为发展基地的国际豪华酒店连锁集团,同时经营与酒店物业相关的文华东方酒店管理式住宅。
跟被当作弃子的置地不同,牛奶国际、文华东方都是怡和系的核心企业,是凯瑟克家族不敢轻易放弃的资产。
联系到远图投资近日收购和黄、嘉宏国家,并宣布重组两家公司的地产业务的计划,大家都认为远图投资这次的真正目标是怡和置地。
包括李家城在内的众多香江大佬,也都不得不服气,远图投资攻怡和之必救,凯瑟克家族面临着二选一的窘况,要救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就只能放弃置地;要保置地,就只能放弃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
凯瑟克家族会做何选择?似乎不言而喻。
不过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任谁也没想到,凯瑟克家族相当头铁,掌门人西门·凯瑟克立刻布置反收购,而不是跟远图投资谈判,用置地来换取远图投资的退让。
西门·凯瑟克当着记者的面,高傲地说道:“牛奶国际、文华东方不是九龙仓,更不是港灯,它们是怡和手中的非卖品,是凯瑟克家族的核心资产,我再次郑重告诫某些人,千万不要挑战凯瑟克家族的底线!”
《华尔街日报》亚洲版的记者问道:“凯瑟克先生,针对远图投资的反收购,您有什么具体措施?”
凯瑟克底气十足道:“凯瑟克家族有充足的现金流,我和包伟士先生已经制定好了完美的反击计划,请大家拭目以待。”
《信报财经新闻》的记者问:“凯瑟克先生,远图投资目前的控股权已超35%,是不是意味着凯瑟克家族在这两件公司中已经失去了绝对话语权?无论您和包伟士先生制定什么样的反收购策略,都很难在董事会上获得通过。”
凯瑟克自信满满道:“我刚才说过,现在我再重复一遍,凯瑟克家族有充裕的现金流,请大家拭目以待!”
凯瑟克并非盲目自信,他的信心来自于远图投资的盟友刘銮雄。
这事儿还要从9月底刘銮雄通过华置集资供股,筹集了30亿港币,从怡和财团旗下的置地公司购买了三处物业,总价23.78亿港元,上个月底这笔收购的首付款7.2亿港币刚刚打到怡和的账上,所以凯瑟克现在底气十足。
此时反收购最好的策略是被收购公司以超低价发行新股给其控股公司,比如,文华东方的控股方为怡和策略,而怡和策略的控股方为凯瑟克家族,那么凯瑟克家族完全可以让文华东方发行一定数量的新股予怡和策略,如此一来,既提高了怡和策略在文华东方中的股权,又能稀释远图投资的股权。
但现在这招不能用了,因为凯瑟克家族在文华东方、牛奶国际中的控制权已经不占优势,远图投资的控股权都在35%以上,不可能同意凯瑟克家族以这种方式发行新股。
其他小股东们更不会同意这种增股方式,因为同样也损害了他们的利益。
那就只能在二级市场上用实力说话了,二级市场上所谓的实力,说白了就是比谁的钱多。
如果在十年前,怡和这头猛虎就算打盹的时候,也没人敢捋其虎须,更不用说拔下它的一根虎须。
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尤其84年中英谈判后,英资在香江的实力和势力都已大不如前,许多英资出于对未来的担忧,纷纷撤资离去,为数不多的英资坚持下来,却也变得谨小慎微。
凯瑟克家族其实也有卷款出走的打算,而且已经有了实际行动,早在1984年,凯瑟克家族将怡和的注册地迁到了百慕大,所以才故意将置地这块大肥肉扔出来让华商们争夺,因为置地的资产主要是不动产,不动产是带不走的,只能期冀于华商们开个好价。
这次股灾中,凯瑟克家族同样损失惨重,他们还盼着股灾过去后,华商们故事重提,再次对置地开价,可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远图投资突然对怡和亮刀,而且一次亮出两把大砍刀。
西门·凯瑟克震怒之余,心里隐隐不安,一旦自己对远图投资示弱了,那么香江的华商们绝对会像恶狼一般地扑过来,狠狠地在他身上咬下一块肉来。
所以,无论远图投资的真正目标是置地,还是什么的,他都不能退缩,必须亮剑!
因为弱者没有谈判的资格,就算要谈判也要击退远图投资的进攻才行,鸦片贩子出身的凯瑟克家族对此有非常清醒的认识。
当天,远图投资和凯瑟克家族在二级市场上大把撒钱,牛奶国际、文华东方两家公司的股价如火箭般,猛地往上蹿。
经过两天的二级市场争夺战,11月18日收盘后,远图投资对牛奶国际的有效控制权增加到45.1%,对文华东方的有效控制权增加到47.5%。
第四百章 雪上加霜
凯瑟克家族败迹明显,于是第二天,凯瑟克家族孤注一掷,将牛奶国际的收购价提高到每股9.6港币,文华东方的收购价提高到每股8.8港币,试图用高于昨日收盘价60%的价格,吓退远图投资。
这两个价格已经相当于远图投资的要约收购价格的两倍,远图投资如果跟进的话,达到控股50%这条线,需要额外花费至少6亿港币的成本;如果不跟的话,一旦让凯瑟克家族首先拿到50%的控股权,那将会前功尽弃。
远图投资总部。
韦卓思关上电视机,转过身问吕仁鹤:“Boss,傅先生为什么非要收购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我们把精力集中在置地身上难道不好吗?我记得有句中国话叫,贪多嚼不烂,别到头来竹篮打水一场空。”
吕仁鹤无奈道:“我劝过傅先生,但他对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势在必得,我有什么办法?”
韦卓思叹了口气道:“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确实都是优质的资产,按理说趁着股灾抄底是个不错的选择,可我们的目标是置地……。算了算了,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应战了。”
吕仁鹤为难地捏捏额头,苦笑道:“但凯瑟克家族出的这个价着实有点高,卡的我们很难受。他哪来这么多钱?”
韦卓思哼了一声道:“一百多年前的鸦片贩子,总有些不为人知的家底,另外,别忘了汇丰银行,跟上任大班沈弼只讲利益不同,新上任的大班浦伟士是个民族主义者。”
吕仁鹤道:“看来该让刘銮雄动一动了,他不能只看戏不出力就想拿好处。”
韦卓思道:“置地那边对凯瑟克家族的影响不大,他们摆明了是要保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如果他们很痛快地把置地的股份出手呢?所以,我觉得置地还是暂时不动为好。”
吕仁鹤点头表示赞同,道:“我们手上还有20亿港币现金,暂时够用了。既然傅先生点名了要拿下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那我们就别无选择。”
看了韦卓思一眼,吕仁鹤意味深长道:“傅先生在收购和黄、嘉宏国际上,给了我们相当大的谅解和支持,甚至可以说给了你我两人所有的权限,完全按照我们的意志来的。所以,他的这个要求必须得满足,明白吗?”
韦卓思举起双手道:“我当然没有任何意见。Boss,你说的对,我们不能让傅先生失望,这两家公司无论如何都得拿下来!”
两人商议妥当,马上下令,将两家公司每股的收购价分别提高到10港币、9港币。
到中午收盘时,这两家公司的股份却没有再像昨天那样继续上升,而是在10-10.5港币、9-9.3港币之间徘徊。
吕仁鹤和韦卓思马上意识到,似乎凯瑟克家族正在清空他们手中持有的牛奶国际、文华东方的股票。
这……,这他娘的也太快了吧,老子还以为你能坚持上十天半月的,结果三天都没坚持住,就开始高抛跑路了?
还有没有点气节?还有没有点骑士精神?还要不要脸了?
但吕仁鹤和韦卓思却不敢掉以轻心,生怕这是凯瑟克的计谋,也就是引诱远图投资主动降低收购价格,这边价格低了,持股人自然会将股票卖给凯瑟克家族。
所以,他们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坚持,只是,可能真的是他俩想多了,一直到下午四点收盘,也不见凯瑟克家族再出招,而远图投资顺利地拿到了两家公司超过50%的控股权。
收盘后一算,远图投资仅一天时间,就砸进去了4.5亿港币,估计有至少一半流进了凯瑟克家族的口袋。
吕仁鹤一点都没有得胜的喜悦,反而像是吃了好几只苍蝇,被凯瑟克家族给恶心坏了。
韦卓思突然冲了进来,道:“Boss,西门·凯瑟克亲自打来电话,要跟我们好好谈谈。”
吕仁鹤脸上露出一丝冷笑,问道:“你没答应吧?”
韦卓思撇撇嘴道:“我没那么傻,现在主动权在我们这边,什么时候谈,怎么谈,我们说的算。”
两只老狐狸不约而同地嘿嘿笑起来,吕仁鹤道:“刘銮雄那边该动了。”
韦卓思点头道:“现在的时机正好,能打凯瑟克家族一个措手不及。西门·凯瑟克那边我该怎么回复?”
吕仁鹤道:“就说二级市场收购已经结束,如果要出售股票,就去填写要约收购申请单,按要约收购价交易,否则,哪凉快哪呆着去。”
韦卓思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能想象出凯瑟克先生的脸色有多难看。不过西门·凯瑟克没那么好对付,我想他或许会继续保留两家公司的股份,如果这样,那以后我们会很难受的。”
吕仁鹤道:“这个以后再说,从现在开始,我们的目标是置地,其他的都要让路。”
刘銮雄接到吕仁鹤的电话,得知远图投资拿到了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的控股权后,摩拳擦掌道:“吕兄,接下来看我的吧!”
在过去的一个月里,远图投资不声不响地掌握了置地20.3%的股权,华远基金和华人置业加起来有22.5%,加起来总计42.8%;而凯瑟克家族通过怡和控股、怡和策略分别控有置地11%和15%的股权,合起来仅仅26%。
11月19日,距离“黑色星期一”过去了整整一个月。
上午港股开市前,远图投资宣布,已实际掌握牛奶国际、文华东方公司50%的股权,二级市场的收购正式结束。
这个消息让不少依然持有两家公司股票的股民们如丧考妣,捶胸顿足,后悔不迭。
他们没把气撒到远图投资身上,反而痛骂凯瑟克家族没卵蛋、怂包,为什么不多坚持几天,好让他们把手里的股票清仓。
但今天市场的主角注定不是远图投资的,更不是举手投降的凯瑟克家族的。
上午九点,华人置业的一条消息让整个市场沸腾了。
华人置业从远图投资、华远基金分别购买了20.3%、14.5%的怡和置地股份,总交易额为62.64亿港币,加上华人置业自有的8%的置地股份,华人置业已掌握怡和置地42.8%的股权。
第四百零一章 自断臂膀
西门·凯瑟克在办公室里大发雷霆,破口大骂道:“这是赤裸裸的内幕交易!我要向证监会控诉!远图投资、华人置业、华远基金是一致行动人,必须取消这次交易!”
凯瑟克的高参包伟士一脸灰败道:“先生,今年刘銮雄在收购大酒店的时候,嘉道理也曾诉至证监会,但证监会是如何判的?这种花真金白银购买的股票,很难被判为一致行动人。”
西门·凯瑟克咆哮道:“真金白银?去他妈的真金白银!三个月以后再付钱,这种真金白银的交易方式你见过吗?”
包伟士无奈道:“可这就是契约,即便我们知道有猫腻,但证据呢?”
西门·凯瑟克像只受伤的野兽,瞪着通红的眼睛看着包伟士,“我听从了你的意见,放弃了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的控股权,你跟我保证过,能够说服远图投资开出一个好价钱。可是,现在你的保证在哪里?就在昨天,远图投资拒绝了我的谈判要求,而今天,它马上又给刘銮雄那个狗娘养的递了一把刀子,这就是你的保证?你辜负了我对你的信任!”
包伟士脸上一阵红一阵青,默默地站起来,道:“凯瑟克先生,非常抱歉,对于这件事,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所以,请允许我向您提出辞呈。”
西门·凯瑟克一脸懵逼,老子只是发泄一下情绪,没让你辞职啊!
包伟士却像是没看到凯瑟克的表情一样,道:“先生,明天上班的时候,我会将辞呈放在您的办公桌上。”
凯瑟克:“……。”
包伟士其实不退也得退了,因为他在这场收购战中,根本看不到怡和胜利的希望,既然如此,还不如主动退出,免得自取其辱。
如果没有远图投资对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发起攻击,包伟士还有信心凭借着怡和的底蕴,跟刘銮雄斗上一斗。
但前几日对于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的反收购,几乎榨干了怡和的大部分现金流,尽管昨天下午趁机高抛,回笼了差不多2.5亿港币的资金,但这点钱对于布置置地的反收购战,根本是杯水车薪。
凯瑟克家族目前只间接控制了置地26%的股权,要想让刘銮雄彻底死心,必须再收购至少24%的股权。
股灾前置地的市值约230港币,股灾后最低缩水至160亿港币,按昨日的收盘价差不多180亿港币,24%的股权需要40多亿港币。
可以预见的是,因为刘銮雄发动的收购战,未来一段时间内,置地的股价必然大涨特涨,这意味着40多亿港币根本不够,很可能需要50亿、60亿港币甚至更多。
凯瑟克家族有这么多钱吗?
就算凯瑟克家族凭借他们的老脸继续从汇丰银行获取贷款,但汇丰银行真的是慈善家吗?
反正自从得知了刘銮雄出手的消息后,包伟士心里就弥漫着悲观情绪,恰好西门·凯瑟克愤怒之余,口不择言,表达了对他的不满,于是他趁机提出辞呈。
这真不怪我,是你逼我辞职的。
……
包伟士辞职的消息,不到一个小时就传到了同在中环的远图投资总部。
“哦?包伟士辞职了?”吕仁鹤惊讶地看着韦卓思,“西门怎么想的,这个时候居然自断手臂,气糊涂了吧?”
韦卓思幸灾乐祸道:“听说两人在办公室里大吵了一架,你猜西门骂得最多的一个词是什么?”
吕仁鹤翻了个白眼道:“远图投资。”
韦卓思点头道:“据说凯瑟克之所以放弃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的控股权,是听了包伟士的建议,昨天我们拒绝了他的谈判请求,今天又捅了他一刀子,也难怪他会对包伟士有意见。”
吕仁鹤道:“包伟士肯定给他打包票了,说能从我们这里拿到一个好价钱。”
“恐怕是的。”
“虽然没了包伟士,但西门·凯瑟克却不是阿斗,我们不能轻敌。你说凯瑟克会从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抽资救置地吗?我们摆了他一道,他如果不找回场子来,岂不是堕了凯瑟克家族的名头?”
韦卓思摇摇头道:“那是你们东方人的思维,我觉得凯瑟克不会这么做。”
吕仁鹤好奇问:“怎么说?”
韦卓思道:“我们昨天已经拒绝了他的谈判请求,他应该知道从我们手中是得不到便宜的。而且我们对于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的要约收购最后截止日是下个月17日,置地恐怕坚持不到那个时候。”
吕仁鹤道:“如果我是西门·凯瑟克,就会以低于要约收购价的价格出手股票,迅速回笼资金,投入到置地争夺战中。”
韦卓思笑着道:“所以这是你们东方人的思维,有仇必报。但西方人不一样,他们更看重的是利益,当面子和利益出现冲突时,他们会在面子和利益之间反复权衡,然后做出最有利的决定,而不会将利益撇在一边,一条道走到黑,跟敌人决一死战。”
看到吕仁鹤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韦卓思道:“Boss,要不咱们打个赌吧。如果我刚才说对了,让我想想,我该赢你点什么……。”
没等他想好,吕仁鹤就道:“这个赌我跟你打了,你要是赢了,你要什么,我给什么。”
韦卓思大笑道:“Boss,你输定了!”
怡和是一家业务多元化的国际集团,拥有包括怡和策略、怡和控股、置地、牛奶国际、文华东方国际等多家上市公司,业务涉及建筑、地产、通讯、航运、机械制造、食品制餐饮、零售、酒店、投资银行等众多领域,总资产高达上千亿港币。
成也萧何败也萧何,怡和因为投资战线过长,投资回报率低,从70年代末便背上沉重的财政包袱,将怡和逼入绝境。
先是被包玉钢夺取了九龙仓,然后被李家城吞并了和黄,从去年开始本港华人财团联合起来争夺置地,怡和现在颓势尽显。
无论置地还是牛奶国际、文华东方,仅仅是怡和洋行众多资产的一小部分,但却又是众多资产中盈利能力比较强的,说放弃就放弃,西门·凯瑟克还真舍不得。
第四百零二章 三桃杀五士
但远图投资和刘銮雄咄咄逼人,把他逼到了墙角,不放弃似乎又不现实。
本来打算跟包伟士商讨反击的策略,没想到自己只是抱怨了两句,包伟士就头铁地提出辞呈,把烂摊子扔给了他。
韦卓思判断对了,左右权衡了一番,凯瑟克还是希望跟远图投资和刘銮雄好好谈谈,最不济也要把三家公司的股份卖一个好价钱。
可昨天远图投资拒绝了他伸出去的橄榄枝,刘銮雄跟远图投资又是一丘之貉,估计也不会搭理自己,怎么办?
最后,西门·凯瑟克把主意打到了汇丰银行身上,同为英资控股的企业,怡和洋行虽然已经开始走下坡路,但是汇丰银行仍牢牢掌控香江的金融和经济命脉,没有哪个地产商敢真正开罪这个香港最大的金主,连李照基、郑玉彤、包玉钢、李嘉城都要给汇丰银行面子,凯瑟克不相信资历更浅的远图投资和刘銮雄敢不给面子。
下午股市收盘,吕仁鹤正在跟刘銮雄打电话询问今天的收获,这时韦卓思走过来小声道:“浦伟士来电,邀请咱们参加今晚的家宴。”
“吕兄,是浦伟士的邀请吧?我也从秘书那听说了。”电话那头的刘銮雄问道,“你是怎么打算的?”
吕仁鹤抬头看了一眼韦卓思,两人颇有默契地同时点点头,“去,为什么不去?”
刘銮雄道:“好,现在4点半,那半个小时后我们一起过去,有什么事情路上再说。”
汇丰银行的大班屋位于太平山顶之巅,坐拥维多利亚港全海景,是一所面积逾四万四千平方尺的巨型英式豪宅。
吕仁鹤一行人到的时候,发现已经来了不少人,包玉钢、李嘉城、郑玉彤、郭得胜、李照基这几个耳熟能详的香江大佬都在。
在浦伟士的引荐下,吕仁鹤、刘銮雄、韦卓思一一跟这些大佬握手寒暄。
除了香江的几位大佬外,在场的还有三个人是吕仁鹤不认识的,但那个大鼻子白人男人肯定是西门·凯瑟克。
没等他多想,浦伟士就介绍道:“这位是郭贺年先生。”
居然是传说中的“亚洲糖王”,难怪看着那么眼熟,吕仁鹤连忙握住郭贺年的手,道:“郭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无比荣幸!”
“江山代有才人出,吕先生一战股灾,二战和黄,三战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近日四战置地,每一战都堪称资本市场运作的典范,不服老不行啊。”
郭鹤年目前已定居香港,并且将事业的重心逐渐向香江、大陆倾斜,人虽在香江,但却深居简出,很少在公共场合露面,今日受浦伟士邀请,一是确实对近期崛起的远图投资掌门人好奇;二呢,主要是来谈生意。
“郭先生谬赞了,实在惭愧!”
“这位是容致建先生。”
吕仁鹤热情地跟这位通自己年纪差不多的容致建握手,“容先生,久仰大名。月初在新华社驻港分社与令尊有过一面之缘,本来答应去拜访容老先生,可实在抽不开身,等忙完这摊子事,吕某一定上门负荆请罪!”
“哈哈,吕先生太客气了,家父长年都在香江,吕先生什么时候有空就去,容家的大门随时都向吕先生敞开。”
众人闻言,反应不一,郭鹤年仿佛没听见一样,华人财团的几个大佬只是微微诧异,浦伟士和凯瑟克对视一眼,眼神中带着惊讶和疑惑,吕仁鹤什么时候跟中资勾搭上了?
浦伟士今日请客本就不怀好意,华人财团、南洋帮、中资、远图系、华置系,不到十个客人,却分出了至少5个派系,再加上他代表的汇丰银行和凯瑟克的怡和,犹如金庸小说里的七大门派聚会,相当热闹。
在场的个个都是人精,浦伟士的那点小算盘根本瞒不住他们,古有“二桃杀三士”,今日浦伟士和凯瑟克两个白鬼,邯郸学步,搞什么“三桃杀五士”。
且不说几位华人财团的大佬还没从股灾中缓过劲儿来,就算缓过劲儿来,他们也不会上这种当。
李嘉城还在舔舐伤口,根本不敢再招惹远图投资;包船王依然被远图投资捏着那个啥,也是动弹不得;郑裕彤和郭得胜倒是对置地挺感兴趣,可李嘉城和包船王都不点头,他俩势单力薄,自忖不是占尽优势的刘銮雄的对手。
再看郭糖王,对于浦伟士的试探,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显然不想趟这滩浑水。
至于中信的容致建,继承了他父亲的老练油滑,跟郭贺年一样,把太极功夫使得出神入化,让浦伟士无从下口。
不过包玉钢和李家城跟汇丰交情匪浅,两人都是汇丰银行的董事,同时汇丰银行还是包玉钢的旗舰公司——环球航运的第二大股东,别人可以装糊涂,他俩却不行。
看气氛有点微妙,年纪最大的包玉钢斟酌道:“吕先生,韦先生,刘先生,做生意嘛,以和为贵,和气生财嘛,有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慢慢聊?今晚在场的,哪一位都是实力雄厚,如果非要硬碰硬,必然会对本港的经济造成不好的影响。”
李家城见包玉钢开口了,便不打算再说什么,毕竟以他目前的尴尬处境,不管说什么都有充大尾巴狼之嫌,还不如继续当哑巴呢。
终于有人开口了!
浦伟士心里顿时大松了口气,马上接过包玉钢的话头,道:“包先生老成持重,所言甚是。股灾发生后,本港经济哀鸿遍野,许多市民损失惨重,此刻正是我们团结互助,携手共度难关之际,只有团结起来,才能让本港经济尽快走出泥沼。”
刘銮雄道:“蒲先生,我这人不喜欢绕圈子,今天下午收盘,我已经拿到了置地49.1%的控股权,明天开市后,无论凯瑟克先生如何应对,我肯定先控制50%以上的置地股权。所以,留给凯瑟克先生只有两条路,一是将手中的置地股份卖给我,二是等着将来手中的股权被稀释。”
第四百零三章 压倒天平的筹码
西门·凯瑟克没有动怒,反而平静地看着刘銮雄,道:“刘先生,我拜托浦伟士先生请你们过来,就是为了商量出一个妥善的解决办法。我前两天刚学了两个中国成语,一个叫坦诚布公,一个叫推心置腹,那么,我们为什么不坦诚布公、推心置腹地聊聊呢?”
吕仁鹤笑着问:“这么说凯瑟克先生想要将手中的股份都出售给我们?”
“只要价格公道,自然没问题。”说完,凯瑟克扫了一眼剩下的几人,“当然,我并不介意多几个买家,如果不是浦伟士先生劝阻了我,我更想开一场股权拍卖会,价高者得。”
韦卓思轻笑道:“凯瑟克家族都保不住的股权,别人也很难保住。所以,凯瑟克先生,这个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浦伟士连忙打圆场道:“瞧,仆人们已经准备好了晚餐,我们为什么不先吃饭呢?”
酒过三巡,浦伟士道:“吕先生,远图投资上个月一连收购了三家银行,不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吕仁鹤道:“三家小银行而已,没想到居然入了蒲先生的耳朵。”
浦伟士摇头道:“海外信托银行可不是什么小银行,只不过被巨额债务拖累了。至于康年银行,呵呵,我听说印尼的林氏财团对康年银行很感兴趣,结果却被你们捷足先登。”
吕仁鹤淡然道:“香江的银行牌照向来宝贵,想买的人自然很多,林绍良先生犹豫了,我只能说声抱歉。远图投资收购银行,主要是为了进一步拓宽市场,降低成本和风险,我们无意挑战汇丰在香江的地位。”
“吕先生,汇丰银行无惧任何挑战,我们欢迎来自同行的竞争,毕竟有竞争才有进步!”
浦伟士大笑着摆摆手,他根本就瞧不上远图系的这几家银行,规模最大的海外信托银行也才不到30亿港币的总资产,而汇丰银行的资产有多大?仅亚太地区的总资产就达2000多亿美金,这让他实在对远图系的银行提不起半点警惕之心。
吕仁鹤心里腹诽不已,不就是瞧不起老子嘛,不过浦伟士的下一句话让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
“吕先生,你对永安银行有没有兴趣?”
永安银行是香江着名的永安公司创办人郭乐和弟郭泉于1931年创办的老牌银行。1984年,该行传出金融丑闻,出任总经理的郭氏第三代郭志匡从银行挪用1000万美元作为己用。1985年底,该行因无法收回贷给包括该行董事及行政领导人的贷款而损失惨重,银行资本出现负值。1986年5月,恒生银行与永安银行达成协定,由恒生银行向永安银行注资1.76亿港币,取得该行50.29%股权。
在恒生的经营下,永安银行迅速转亏为盈,汇丰银行是恒生银行的控股股东,浦伟士这时候抛出这么一个诱饵,意在何为?
正如吕仁鹤刚才说的,目前想买香江银行的人多不胜数,永安银行绝对是皇帝的女儿,不愁婆家,那么汇丰银行为什么非要卖给远图投资?
当初汇丰银行通过恒生银行收购永安银行时,应该是看中了永安银行的资产,打算将其盘活后出售获利。
但吕仁鹤觉得没这么简单,获利只是一个方面,再结合今天的场合,答案不言而喻,蒲伟士是想用永安银行作为筹码,试图促成远图投资跟凯瑟克家族达成协议。
不得不说,蒲伟士确实开出了一个让吕仁鹤很难拒绝的筹码,而且他和韦卓思都想速战速决。
接下来他们要对收购的众多企业进行重组,该合并的合并,该拆分的拆分,该剥离转卖的转卖。
时间不能再拖了,马上十二月份了,离傅松回国的日子不远了,当初他们答应傅松,等他回来时,让他看到一家崭新的傅氏银行。
刘銮雄同样也不想拖,谁知道香港的股市什么时候复苏,万一拖到香港股市复苏,到时候花费的成本更大。
三个人互相看了看,因为牛奶国际和文华东方都是要约收购,收购价对大小股东一视同仁,所以现在主要卡在置地的收购上,西门·凯瑟克也是想在置地上多要点补偿,最后刘銮雄开口道:“置地的收购价可以在今日收盘价上涨5%,收购怡和策略和怡和控股手中26%的股份,总价50亿港币。凯瑟克先生,除了我之外,没人能开得起这个价。”
西门·凯瑟克轻轻地摇摇头道:“如果仅仅是置地,这个价格很公道。”
说完,目光投向吕仁鹤和韦卓思,笑着道:“在座的都是明白人,远图投资跟刘先生是一致行动人这件事,想必瞒不过大家的眼睛。我不是证监会,也不是收购及合并委员会,不关心这个问题,但你们必须得保证怡和的利益和凯瑟克家族的利益!”
凯瑟克也是豁出去了,一点含蓄都不讲,在大型收购中,可以隐藏一致行动人是心照不宣的把戏,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连马来的郭贺年,屁股都不怎么干净。
刘銮雄不为所动道:“这个价格很公道,如果按我的意思,我最多出每股7.4港币的要约收购价,26%的股份40亿港币。凯瑟克先生,现在我整整多花了10亿港币,已经够慷慨了。”
蒲伟士用刀叉敲了敲盘子,道:“这样吧,55亿港币,恒生银行持有的永安银行股份,成本价2亿港币,如何?”
刘銮雄见吕仁鹤点头,道:“成交!”
这顿饭吃了差不多两个小时,从刚开始的剑拔弩张,到临走时的笑语不断,而这种转变足足花了55亿港币。
西门·凯瑟克拿到了一笔巨款,心情相当不错,挨个跟华人大佬们握手作别,最后到吕仁鹤时,他收起笑容,严肃道:“吕先生,在此之前我们是商业上的对手,但从现在开始,我们已经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我能否给你一个诚恳的建议?”
吕仁鹤好奇道:“凯瑟克先生太客气了,请说。”
第四百零四章 钱我来出
凯瑟克道:“包伟士先生是一个出色的投资银行家,尽管因为一点我们之间的误会,他辞去了怡和执行董事和战略顾问的职位,但我非常清楚,怡和的根本问题不在他身上。无论是牛奶国际还是文华东方,或者是置地,包伟士先生都有一定的发言权,所以,如果吕先生缺少管理人才,不妨考虑一下包伟士先生。当然,这只是一个建议。”
吕仁鹤多少有些诧异,道:“凯瑟克先生的胸襟令吕某佩服,我会认真考虑的。”
转过身,发现郭贺年正站在自己车旁,跟刘銮雄有说有笑的,不禁纳闷道:“郭先生,不会是在等我吧?”
郭贺年道:“吕先生,刘先生,晚上有空闲吗?能否向二位讨杯茶喝?”
吕仁鹤连忙道:“郭先生既然开了口,就算没时间也要挤出时间来。文华东方酒店怎么样?”
郭贺年打趣道:“吕先生这么快就开始照顾自家生意了,哈哈,好,那我们过会儿见。”
两人的谈话自然传到了各位大佬的耳中,包玉钢给了李嘉城使了个眼色,李嘉城心领神会,上车后对司机道:“跟着包先生的车走。”
半路上,吕仁鹤的司机看到后面一辆车有节奏地打着大灯,“老板,容先生好像找你。”
吕仁鹤回头望了一眼,吩咐道:“慢点开。”
很快,容致建的车追上来,吕仁鹤打开车窗问:“容先生,怎么了?”
容致建笑道:“我也想跟你讨杯茶喝,不介意吧?”
吕仁鹤自然不会拒绝,因为傅松跟他交代过几个必须以礼相待的人,而容致建和他的父亲正在其中。
五辆车相继在文华东方酒店门前停下,容致建亲自给郭贺年开了车门,一脸歉意道:“郭老先生,容某厚颜来向您讨杯茶。”
郭贺年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今天我请客,算是给吕先生拿下这家酒店庆贺。”
吕仁鹤道:“二位贵客大驾光临,是给吕某面子,哪有让郭先生请客的道理。请!”
五个人要了一个雅阁,关上门后郭贺年也不客气,开门见山道:“吕先生,刘先生,韦先生,今天郭某确实是来讨茶喝的,不知道对于置地剩余的股份,诸位有什么打算?”
吕仁鹤不知道郭贺年的胃口有多大,所以言辞谨慎道:“郭先生的意思是……。”
郭贺年道:“刘先生目前控有置地49.1%的股份,加上凯瑟克家族的26%,一共75.1%,剩下的24.9%的股份差不多还需要40-45亿港币。我说句可能冒犯的话,无论吕先生的远图系还是刘先生的华置系,咬咬牙确实能拿出这笔钱来,但商场如战场,不能一下子把牌面打光。”
刘銮雄笑着道:“郭先生有什么建议,不妨直说。”
郭贺年道:“这笔钱我来出,当然不能白出,或者以入股的方式,或者从置地购买部分物业。”
刘銮雄摇头道:“郭先生,置地旗下的物业都是非卖品。您先听我说,我和吕兄早就达成了协议,一旦成功收购置地,我的华人置业、吕兄的和黄、嘉宏国际,再加上置地,将这四家公司的地产业务进行重组合并,成立一个大型地产公司。”
郭贺年和容致建同时倒吸了口冷气,眼神中都露出震惊之色。
这四家公司每一家的地产业务单拿出来都能在香江排进前15名,而置地更是能排进前3名,这样的四家公司一旦重组地产业务,那绝对超过李家城的长江实业、包玉钢的九龙仓、李兆基的恒基兆业、郑裕彤的新世界、郭得胜的新鸿基,稳稳坐上第一把交椅!
郭贺年只是失神了片刻,马上意识到这个机会不容错过!
作为南洋财团的领军人物,郭贺年太清楚香江对南洋帮的重要性了。
南洋帮来香江淘金是有历史原因的。60-70年代后期,对南洋华人、华侨而言是不堪回首的多事之秋,尤其是越、柬、老三国的战乱,南洋其他一些国家的动荡政局与排华活动,逼迫华资外流。
香江政局稳定、法制健全,是资本天然的“避风港”,因此,南洋华资的首选之地便是香江。
如泰国华人金融大亨陈弼臣,1958年因泰国政变而被迫携带部分资金避往香江;郭贺年、黄廷芳等南洋财团于70年代初期进入香江。70年代后期至今,是南洋华资财团在香江大显身手的时期,也是迅速壮大的阶段。可以说,经过十多年的拓展,南洋具有一定实力的华人财团,无一不涉足香江。
不少财团因而获益匪浅,乃至一步步将财团重心转移至香江,并以香江为跳板投资大陆。最着名的就是郭氏财团,1974年在港设立贸易公司以来,1977年设轮船公司,并兴建香格里拉酒店;80年代初,因中英关于香江前途问题上的分歧,香江地产迎来大熊市,郭贺年却反其道而行,1984年斥资4亿港币,从事地产业务。
但香江地产业竞争相当激烈,跟本港的华资财团相比,郭氏财团在天时、地利、人和方面都不占优,其旗下的核心公司嘉里建设自1978年成立以来,将近十年时间,其香江的地产业务主要集中在酒店方面,商业地产仅有南洋中心一个硕果,至于住宅项目,成绩至今仍是零。
郭贺年这两年虽然深居简出,但一双眼睛时刻都关注着香江的局势,随着中英联合声明的签订,他认为香江的大局已定,或许未来会有些许波折,不过都是癣疥之疾。
郭贺年早已有将事业重心从南洋转移到香江的打算,从77年开始至今,花了整整十年时间在香江布局,成效不能说没有,但跟他最初的预期存在相当大的差距。
他深深地感觉到,作为一个外来户,很多时候有心无力,这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痛苦,非常折磨人。
现在,他终于看到了一个好机会——远图系和华置系合并后必然要大举扩张,扩张就免不了竞争,竞争说白了就是比谁的钱多,而他郭贺年有钱却没地方使……
这种大型的合作,吕仁鹤自觉无法做主,于是委婉地向郭贺年表示,回去后好好考虑再给答复。
第四百零五章 利弊
纽约。
驻纽约总领馆门口,齐永钢双手握着傅松的手道:“傅松同志,真的太感谢你了!”
傅松谦虚道:“齐副司长,我就是当个传声筒,帮忙跑跑腿,真当不得谢我,要写也该感谢远图投资的吕仁鹤先生。”
“当得,当得,这可是一百万美元啊,能帮助多少留学生!傅松同志,多余的话我就不说了,我会马上向国内汇报,国家肯定忘不了你的功劳。”齐永钢激动坏了,整整一百万美金的留美学生奖助学金,这是纽约总领馆收到的最大一笔捐助。
傅松也是无奈,齐永钢从办公室门口一直送到领使馆门口,搞得他想走都走不成了。
“齐副司长,这是我应该做的,可从来没想要什么功劳奖励的,您请留步!”
齐永钢乐呵呵道:“我知道我知道,那成,我就不留你了,慢走。”
刚回到酒店,就听初琳琳说:“傅总,一个小时前,吕老板打电话过来,说有紧急事情。”
傅松连忙拨通吕仁鹤的电话,“置地拿下来了?”
“傅先生,在蒲伟士撮合下,55亿拿下了置地,另外还用2亿拿下了永安银行。”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感觉心口疼得厉害,只是为了凯瑟克家族得26%的置地股份,居然花了55亿港币,吕仁鹤你个败家子!
如果加上之前二级市场上收购的置地股票……,傅松都不敢想下去了。
“你太急了!”傅松痛心疾首道,“你就不能在二级市场上偷偷摸摸地多收购点股票?为什么这么早就亮出底牌?嫌钱太多了?”
电话那头,吕仁鹤翻了个白眼儿,心里腹诽不已,不过还是耐心解释道:“傅先生,没您想得那么简单。我们在二级市场上收购了置地42.8%的股票,加上凯瑟克家族持有的26%,已经接近70%了。剩下的30%,大部分都是长期持有的中小股东,轻易不会卖的。如果我们不亮明底牌,这些股东仍会无动于衷。傅先生,市场不是静止不动的,我们无法预料下一秒钟到底会发生什么,所以既然已经掌握了底牌,就不能一直拖下去,迟则生变啊!”
傅松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一想也对,这个世界上傻子是存在的,但资本市场的玩家们却没有一个是傻子。
怡和置地是优质资产,否则也不会引起香江华人财团的觊觎,散户们为了眼前的利益可能会在二级市场上卖出置地股票,但那些持长线投资态度的中小股东们,却不会轻易动摇。
怡和置地的股价虽然跌了,但本身的资产都在,股灾总会过去,只要熬过去,置地依然会给他们带来巨大的利益。
吕仁鹤同样不傻,傅松能想到的,他早就想到了,但正如他刚才说的,市场一直在变,没人知道下一秒钟会发生什么,他不敢再拖下去。
同时,只有亮出底牌,让那些持股观望的中小股东们认清形势,要么接受要约收购,要么等着股权被稀释,然后被大股东随意揉搓,如果大股东做得绝,或许有一天手里的股票会变得一文不值。
所以说,这个时候亮出底牌才是最好的选择。
“钱够吗?需不需要从东瀛调拨资金?”
“够了够了!傅先生,今晚我见到了郭贺年和容致建……。”
“哦?他俩都想插一手?”傅松不禁感到头疼,合作倒不是不可以,何况合作对象还是郭糖王和容致建,但问题是以谁为主,容致建还好说,郭贺年能甘居刘銮雄之下吗?
可傅松又不想随便放弃,经过这段时间的“金钱”洗礼,他现在早就没了道德洁癖,吕仁鹤他们说得对,只要是合法的生意就没有干净与肮脏之分,自己就算不做地产,不去赚这个“黑心钱”,也会有无数人如过江之鲫,扑到地产上。
吕仁鹤道:“我看得出来,郭先生相当有诚意,当听说我们四家公司重组合并后,还表示他的嘉里建设旗下的地产业务也可以拿出来入股。”
郭贺年既有钱,在大陆又有深厚的政商关系,而且不是一般的关系,而是那种通天的关系。
唯一让傅松不爽的是,郭糖王只答应将嘉里建设香江的业务拿出来入股,北京的国贸中心却只字不提,还真是好算计。
至于容致建……,反正不管怎么说,跟他俩合作后,以香江为跷板进入内地市场,绝对是无往不利。
傅松不置可否,问:“你和大刘有什么想法?”
吕仁鹤道:“大刘说只要不跟他争董事会主席一职,他欢迎郭先生和容先生加入。我,呵呵,我听傅先生的。”
傅松没好气道:“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你毕竟跟郭先生打过交道,肯定比我了解他。”
吕仁鹤道:“要我说,跟郭先生和容先生合作,利大于弊。我们远图投资毕竟是后起新秀,本港的大佬们对我们天然的排斥,郭先生实力雄厚,是一条过江龙,而容先生在内地背景深厚,今后往内地发展时,离不开容先生的保驾护航。所以我们既有合作的基础,又有合作的现实需求,合则共赢!”
傅松笑道:“我都快被你花言巧语说服了。这样吧,我全权授权你跟郭、容两人谈判,商讨出一个合作框架,给我过目。”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吕仁鹤高兴道,一想到远、华、嘉、中四方联合成立一家庞大的地产公司,而远图投资必然是这家公司的大股东,他就忍不住激动,对于现在的他来说,钱已经不是首要考虑的问题了,只有名才是。
傅松嘱咐道:“刘銮雄那边不能亏待了,但郭糖王的面子也要照顾上。这样吧,郭糖王不是有香格里拉酒店嘛,你试试他的口风,我们的文华东方酒店跟他的香格里拉酒店合并,由他出任董事会主席。”
吕仁鹤稍微一想,不得不服气道:“傅先生,这个办法两全其美,我相信郭先生一定会欣然接受。”
挂了电话,傅松寻思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电话。
电话刚接通,耳边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嘈杂声,然后是安藤清健懒洋洋的声音:“喂,哪位?”
傅松把听筒拿开,道:“安藤,是我,傅松,在哪呢?怎么这么吵?”
第四百零六章 小生意不简单
“哦,傅君啊。”
安藤的语气立刻热情起来,“我还在呆湾,哈哈,正在开party,超大的party,美酒、美女环绕,哈哈,傅君,你不来真的太可惜了。小猫咪,你俩可真会玩……,嘶……,好了好了,我有正事,过会儿再找你们。傅君,找我有事?”
“讨厌,刚用完人家就赶人家走……。”
“乖,等我打完电话,一定好好……。”
听着安藤清健舒爽的闷哼,以及随之而来的几句女人的娇嗔,傅松一头黑线,心里那个羡慕嫉妒恨,为什么老子做不出这种禽兽之事?
“你那边都三更半夜了,还这么能折腾,真服了,当心腰断了!”
“嘿嘿,一对双胞胎姐妹花,我到现在还没分清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过会儿得好好研究一下,哈哈。傅君,等你来呆湾,我介绍给你认识,或者我把她俩送到纽约,你也帮我研究一下……。”
“滚蛋!老子不用别人用过的东西!”
“哈哈,傅君,你的洁癖会让你错过很多美妙的东西。我就不明白了,你那么有钱,得学会享受生活……。”
一听他又开始向自己灌输及时行乐的思想,傅松赶紧打断道:“说正事,我在香江的产业打算重组,你在华远基金里的利润打算怎么处理?”
安藤清健笑着道:“我听说了你在香江的大动作,离拿下怡和置地只差一线距离。置地这样的好买卖你说我会放弃吗?哈哈,傅君,我在香江的钱全部投进去,你看着安排就是了。”
傅松道:“你的那点钱投进去根本不够看,你要不要追加投资?”
安藤清健惊讶道:“我那可是足足8亿港币啊,还不够看?”
傅松道:“你不是在呆湾吗?反正离香江也不远,这两天你过去一趟,追不追投你自己看着办。”
安藤清健道:“好吧,明天我就过去。”
“呆湾那边的事办的怎么样了?”傅松生怕安藤清健夜夜笙箫,把正事给耽搁了,受全球股灾的影响,呆湾的股市也是一地鸡毛,越早入场,成本就越小。
安藤清健道:“办妥了,否则我也不会开趴体。傅君,马上感恩节了,你有什么安排?”
“我又不过感恩节,怎么了?”对于西方的节日,傅松向来没什么好感,比如这个所谓的感恩节,旧大陆的白人是为了庆祝他们在康涅狄格山谷对印第安人的屠杀。
“傅君,别这样嘛,前段时间赚了那么多钱,不出去庆祝一下怎么对得起自己呢?你要是没打算,那我来安排。”
“去哪?”傅松有些心动,来美国这么久了,还真没好好出去玩玩。
“迈阿密如何?那里的美女超级热情,嘿嘿,各种肤色的都有,我最爱黑珍珠了……。”
“好了好了,迈阿密就迈阿密,挂了!”电话那头又传来女人的嗲声,傅松听得心头火热,实在有些受不了,赶紧扣上电话,感觉再聊下去,自己真的能被安藤清健给带歪了……。
初琳琳将上午收到的传真文件放到桌上,道:“傅总,过两天你要出去?”
傅松一边看文件一边道:“你耳朵挺尖的嘛,感恩节去迈阿密度假。”
初琳琳道:“听说这个季节迈阿密的海滩挺美的。”
傅松抬头看了她一眼,笑道:“想去就直说,好像我这个老板很抠似的,再说,我能把你扔在这,一个人去吗?”
初琳琳眉开眼笑道:“那……,傅总,下午我请半天假,出去买点东西。”
傅松道:“让克莱斯开车陪你去,回来我给你报销。”
初琳琳高兴地差点跳起来:“谢谢傅总!”
……
萧竹梅下午没课,上午的课结束后,便收拾好东西,急匆匆赶往查尔斯河对岸的便利店。
便利店离学校并不远,过了朗费罗桥后再走两三百米就到了,往常步行最多半个小时的距离,但萧竹梅今天却走了将近一个小时,并非路上遇到什么意外,而是她一路上走得心不在焉。
上个月初接手这家便利店以来,除了从老员工中提拔了一名店长外,她就没做别的大变动。
一动不如一静,这是傅松临走时教她的办法,为的是给她足够的观察和思考的时间。
虽然第一次做生意,但她一点都不打怵,每天按部就班地上课,有时间过来看一眼,偶尔也会找员工和顾客聊聊。
一个半月时间过去了,她确实发现了不少问题,比如顾客反映店里的产品不齐全,比如店长反映的部分商品库存积压,比如员工反映某些单品卖得快,有些单品却卖不动,等等。
这些问题都被她写在笔记本上,一有时间就拿出来看看,刚开始她打算一条条地去寻找解决办法,但最后她突然意识到,这些问题仅仅只是表象,不找到导致这些问题的深层次原因,就会走入“只治标不治本”的歧路。
但深层次原因是什么,她一直没想到,只是有这么一种感觉。
当初傅松将便利店交给她的时候,她还有些跃跃欲试,不就是一家便利店嘛,还能难倒我一个北大本科生、麻省理工硕士?
直到最近这两天,她才觉得当初自己的想法实在大错特错,便利店虽然是门“小生意”,但想要经营好却一点都不简单。
来到便利店门口,抬头看了看新换的招牌,萧竹梅嘴角不禁勾起了一抹微笑,不过马上又眉头微皱,那个坏家伙把便利店扔给自己一个人,拍拍屁股就走了,肯定是存着看自己笑话的心思,哼,不能让他小瞧了!
正在理货的琼斯看到萧竹梅走进来,连忙打招呼:“Boss,好久不见!”
对于这个不久前还是个打工妹的现任老板,琼斯心里充满了好奇,其实不光她好奇,店里的老员工,有一个算一个,全都一样,但没人敢乱嚼舌头,因为有传言说,萧老板跟波士顿大名鼎鼎的米尔斯律师是朋友,前任黑心老板就是因为得罪了她,才被米尔斯送进了监狱。
第四百零七章 你怎么什么都懂
萧竹梅听郭恒说起过琼斯帮忙的事情,所以对琼斯印象不错,笑着道:“你好琼斯,最近的天气有点冷,你为什么不多穿点?”
琼斯挺了挺胸道:“薄毛衣才能显得出身材的曲线。”
跟琼斯聊了几句,萧竹梅找到了店长,“汉娜,最近的生意如何?”
汉娜原本是店里的理货员,萧竹梅刚来这边兼职的时候,就是汉娜带的,两人的关系处得不错。
当然如果仅仅关系不错,萧竹梅也不会让汉娜当店长,主要是汉娜曾在一家大型社区卖场里干过采购员,后来因为生孩子当了几年的家庭主妇,等孩子长大一些后想要再就业,却发现很难找到一份好工作,最后只能来这种小型的便利店从最底层干起。
汉娜的经历其实是美国家庭主妇再就业的一个缩影,汉娜的情况还算好的,不管工作怎么样,好歹还有份收入,很多家庭主妇一旦离开职场久了,就很难再找到合适的工作,只能在家当一辈子主妇。
汉娜从去年年中,一直到上个月,都在干理货员的工作,这份工作说白了就是个体力活,薪水不高,一个周才235美元,平均一小时还不到5美元,虽然这样的工资在萧竹梅看来相当不错了,但在美国却是中下垫底水平。
尽管工作辛苦,工资不高,但汉娜一直勤勤恳恳,这些萧竹梅都看在眼里,所以在物色店长人选时,第一个就想到了她。
“萧,还是老样子。”汉娜在叫过一段时间“Boss”后,就被萧竹梅要求还像以前那样称呼她,“以前的那些华人老顾客几乎不再上门采购,顾客们基本都是开车顺路停下来买点东西,销量比较不错的依旧是酒精类饮料,其次是速食品,日用品的销量也不错。”
萧竹梅感觉跟一个月以前没什么变化,心里不禁有些发愁,正要问问汉娜的意见,这时店里的唯一一部电话响了。
汉娜拿起电话听了两句,然后疑惑地递给萧竹梅:“萧,有位傅先生找你,你认识吗?”
萧竹梅连忙接过电话,朝汉娜打了个手势,示意她先去忙,然后背转过身小声道:“你怎么把电话打到这了?”
傅松笑道:“怎么?还不准我打这个电话了?”
“哪有!”萧竹梅红着脸嗔怪道,“以前你都是晚上打给我的,找我有急事?”
“没急事就不能打给你了?主要是想你了,想听听你的声音。”
“你!不理你了……。”
知道萧竹梅脸皮薄,刚才已经能听出一点愠意,傅松不敢再口花花,道:“好了,不逗你了。感恩节你放假吧?”
萧竹梅心虚地回头看了看,没人注意这边,松了口气道:“放五天假,怎么了?”
傅松道:“我打算去迈阿密玩几天,一起呗。”
萧竹梅的第一反应是乐意的,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就咱们俩吗?”
傅松道:“还有几个朋友。”
萧竹梅狐疑道:“几个朋友?什么朋友啊?”
傅松苦笑道:“你打听这么清楚干什么?”
萧竹梅支支吾吾道:“傅松,如果有国内的人,我……,我就不去了,传回去影响不好。”
傅松:“……。”
安藤清健本身就是个花花公子,对这种事情向来看得开,根本不会多嘴,至于初琳琳和于升,还真不好说,倒不是担心他俩告密什么的,主要怕万一说漏了嘴。
听到电话那头没了声音,萧竹梅忍着羞意道:“你别生气嘛,等下个月圣诞节,我……,我去找你还不成?”
傅松回过神来,失笑道:“我没生气,是我考虑不周,这样吧,圣诞节我去波士顿,就这么定了。”
萧竹梅轻轻嗯了一声,想到他这次来,肯定会发生点什么,一时间心乱如麻,又有些期待,脸不由得变得滚烫。
“怎么不说话了?不愿意我过去?”
“没有没有,我……,我这不是为便利店的事情发愁嘛。”
“哦?这才一个月,你就把便利店弄倒闭了?”傅松笑着问道。
“才不是呢。”萧竹梅又好笑又好气,“就是……,哎呀,就是感觉以前想得太简单了,这段时间总怕自己做不好。”
傅松有点明白她的意思,笑道:“还有你萧竹梅觉得困难的事情?钱花完了?”
上次临走前,给她留了十万美金的支票,让她当周转资金,当时以为怎么样也能坚持到年底,难道这娘们儿这么快就把这十万美金祸祸光了?
“哪有,你给的钱我一分没动。”
傅松倒是纳闷了,“那到底咋了?”
萧竹梅道:“这家店以前一个星期的流水能有一万左右,再差也有八九千,我接手后就只有五六千了,也就能刚刚保本,你说我能不愁吗?”
“你没找找原因?我也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前段时间因为收购和黄与嘉宏国际,这两家公司都有零售业务,所以傅松特意要求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对零售业态做一个全面的分析,报告他已经看过了,倒是对零售不是两眼一抹黑。
萧竹梅也没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但好不容易有个人可以倾诉,于是便大倒苦水。
傅松听完后,想了想道:“你刚才说的这些问题,归纳起来其实就是市场定位、顾客需求快速响应、服务质量三个方面。”
“咦?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这么回事,快跟我好好说道说道。”
“先说市场定位,你得明确便利店的主要客户群体是什么?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提供商品和服务,同时砍掉那些销量小的、利润低的……。”
萧竹梅眼睛越来越亮,趁着他喝水的功夫,道:“你怎么什么都懂?”
傅松得意洋洋道:“这才哪到哪,说这么多,其实归根结底只有一句话,那就是差异化经营。你经营的只是一家社区便利店,不能跟大超市大商场拼库存和折扣,要采取严控库存、小批量进货、单品管理这些措施,慢慢积累客户口碑。”
第四百零八章 重组方案
“等等,你慢点说,严控库存,小批量进货,单品管理,意思我都明白,可怎么做到呢?这需要库存的实时数据,在此基础上,还要跟供货商保持快速、通畅的沟通渠道,至于单品管理,那就更难了,现在店里的经营品种有200多种,就算再怎么砍,也有100多种,这么多种类的单品管理……,我一个学数学的都觉得头大。”
傅松惊讶道:“你可以啊,我还以为要跟你解释一番呢。”
萧竹梅不满道:“你别瞧不起人,我最近一直都在学习这方面的知识,还请教过不少人呢。”
傅松笑道:“看来你还真把便利店当回事了。”
萧竹梅道:“不然呢?你交给我的东西,我能不当回事吗?”
傅松道:“其实你不必这样,真的……。”
没等他说完,萧竹梅就笑道:“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但你跟我说过,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真把这家店弄关门了,那我就再也不折腾了,好不好?”
听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只好道:“行,但你别太累了。”
“知道啦,知道啦,啰嗦!你快跟我说说,到底应该怎么弄,我知道你肯定有办法的。”
“信息化管理,听说过吗?”
“听倒是听说过,可我不懂啊。”
“我一个朋友是做数据库技术的,过两天我让他派个人去你那边,给你设计一套数据管理系统,先说好了啊,不是免费的。”
“真有用?”毕竟是新鲜事物,萧竹梅心里没什么底。
“试试呗,早折腾关门了,你也早点死心。”
“傅松,你越是这么说,我还越就不能让你如意!”萧竹梅气呼呼道,随即扑哧一笑,“那你让那位朋友早点来,最好周末就能过来。”
“老板娘发话了,我肯定得用鞭子催喽。”
“贫嘴,真讨厌,不理你了。”
傅松见好就收,又问:“感恩节真不去了?”
萧竹梅语气坚定道:“不去不去。”
傅松也不勉强,道:“那圣诞节可不能再放我鸽子。”
萧竹梅呸了一声,道:“挂了。”
……
一夜之间,纽约从深秋便进入了寒冬。
吃早饭的时候,纽约市官方在电视里发出极寒天气警示,提醒市民准备好御寒大衣、帽子、围巾和手套。
幸好初琳琳早有准备,前天下午出去采购的时候,顺便给他买了两件加绒大衣,穿戴整齐后正要去图书馆,传真机突然响了。
初琳琳道:“傅总,吕先生发来的传真,加急的。”
傅松接过来一看,原来跟郭贺年、容致建的谈判有结果了,算起来也就两天时间,速度够快的。
这次的传真比较长,等了差不多十分钟才传输打印完。
吕仁鹤一共说了两件事,但细究起来其实是一件事,就是远图投资本次股灾收购企业的重组方案,只不过重组方案中的大头是地产业务的重组,正好跟郭贺年、容致建的谈判放到一起进行。
重组方案初步计划将和记黄埔、嘉宏国际两家公司的地产、基建业务剥离出来,与新收购的怡和置地、刘銮雄的华人置业、郭贺年的嘉里建设合并,总资产共计362.18亿港币。
其中远图系和黄、嘉宏国际的地产业务作价102.18港币,怡和置地中属于远图的资产总计50.55亿港币,共计152.63港币,占总股本的42.6%。
这个数值只是个初步估计,因为受股灾影响,这几家公司的账面资产大幅缩水,实际资产绝对不止这么点,所以接下来还需要委托第三方对各项资产进行重估。
刘銮雄占股32.7%,郭贺年占股15.1%,安藤清健占股6.7%。容致建和他的中信系占股不多,认购了10亿港币的股份,但因为中信年初刚刚以13亿港币收购了国泰航空12.5%的股权,短时间内拿不出这么多钱,所以想跟远图系的银行贷款。
傅松对此没有意见,就算容致建不贷款,他也会吩咐吕仁鹤主动借钱给容致建,10亿港币虽然只占合资地产公司不足3%的股权,但却能让双方的利益捆绑在一起,由此带来的好处远远不止这10亿港币。
地产是远图系资产最大的一块业务,排在第二位的是怡和的文华东方酒店和嘉宏国际的香江希尔顿酒店,这块业务跟郭贺年嘉里建设旗下的香格里拉大酒店合并,总资产108亿港币,远图占股53%,由郭贺年出任董事会主席。
排在第三位的是零售业务,原和黄旗下的屈臣氏、丰泽电器等零售业务与牛奶国际合并,总资产66亿港币。
接下来是和记黄埔和嘉宏国际的码头仓储物流业务,这一块跟郭氏嘉里建设的物流业务合并,总资产47亿港币,远图系占股68%,郭氏占股32%,由远图系派出董事长。
然后是和记黄埔旗下的电讯业务,总资产10.8亿港币,共计28处无线电发射基站,以及20家本港传呼公司,市场占有率达4O%,是全港最大的传呼公司。
所有涉及食品制造、机械加工的业务,资产差不多有10亿港币,跟零售业务、电讯业务一起注入到远景集团中,这样一来,远景集团就成了远图投资的控股子公司。
对于吕仁鹤打的小算盘,傅松心里跟明镜似的,不过也觉得他这么安排确实有道理,远图投资本身不搞经营,只是一个资本运作的实体,远景集团定位于实体产业,把零售、电讯、制造业交给远景集团合情合理,谁也挑不出理来。
剩下的那些杂七杂八的,吕仁鹤建议或者打包成一个新集团,上市圈一波钱,或者直接卖掉,反正是不想留在手上。
然后是远图系4家银行的合并重组,4家银行将以新设合并的形式重组,如此一来,需要考虑的东西就很多,比如股权关系、人员安排以及资源配置等等,不是短期内就能完成的。
最后,吕仁鹤提到了钱,不管是完成后续的收购,还是接下来的重组、注资,都需要钱。
第四百零九章 老板实在太正经了
等傅松看到吕仁鹤核算出来的数字时,顿时倒吸了口冷气,他娘的,吕仁鹤这个王八蛋还真敢狮子大开口,50亿港币,他怎么不去抢啊!真当老子是印钞的啊!
不过生气归生气,这钱却不能不给,50亿港币其实也不算太多,兑换成美元不到6.5亿,傅松目前在美国的现金差不多就够了,但这笔现金他留着还有用,最多给他4亿美金,剩下的只能从东瀛那边抽调了。
但他又有点舍不得从东瀛抽调资金,2.5亿美元如果留在东瀛,一年后肯定能翻番,三年后至少能变成10亿美金。
要不还是跟日资银行贷款吧,东瀛的贷款利率那么低,不贷白不贷,而且这次要多贷点,能贷多少就贷多少,干脆吕仁鹤要的这笔钱都走日元贷款好了。
对于这个重组方案,傅松没什么可挑剔的,在文件上做了简单批复后签上名字,交给初琳琳传真回去。
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得,一上午时间就这么浪费了。
下午在图书馆看书,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嚷下雪了,扭头一看,天空中飘起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没一会儿功夫,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离开图书馆的时候,雪停了,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克莱斯将车停在路边,一边给他开车门,一边低声骂道:“这个该死的鬼天气。”
傅松看他仍旧只穿着衬衫西装,不禁打了个寒颤,用力地裹了裹身上的大衣,问道:“威廉,怎么不多穿点?”
克莱斯拍了拍胸脯道:“里面加了一件抓绒马甲,很暖和的。”
傅松:“……。”
前面路口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意外,几个警察站在那指挥交通,路口很快便排起了长长的车队,各种喇叭声此起彼伏,不时传来骂娘声。
闲着无聊,傅松玩心大起,在窗户玻璃上画了只小狗,逗弄隔壁车上的小女孩儿,看着小女孩儿眼睛越瞪越大,傅松伸手将小狗抹去,害得小女孩儿哇哇大哭。
“先生,我好像看到了安藤小姐。”
傅松往后看去,只见安藤清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人行道上走着,等她走近后,傅松把车窗开了一半,“清子,这么晚了去哪?”
安藤清子抬头看是傅松,笑着道:“原来是大叔啊,我回住处啊,你要送我吗?实在太好了。”
傅松还没说什么,安藤清子自己拉开车门上了车,摘下手套搓搓手,然后捧着脸舒服地靠在座椅上,道:“好暖和。”
傅松看着她冻得通红的脸蛋,纳闷道:“你不是住学生公寓吗?”
安藤清子往手上哈了口气道:“上个月底哥哥给我买了套公寓,我就搬出来了。克莱斯先生,前面路口左拐,我住在中央公园附近。”
克莱斯生硬道:“我们现在在直行车道,前面路口不行,下个路口吧。”
安藤清子朝他挥了挥拳头,用中文道:“这个可恶的家伙!”
“前面就到了,克莱斯先生,直接开进地下车库。”
傅松往窗外看了一眼,这是一栋至少五六十层的高层公寓楼,不禁开始鄙视安藤兄妹的眼光,为什么要住这种地方?独栋别墅难道不香吗?
在安藤晴子的指挥下,克莱斯将车停在电梯门口。
“大叔,一起上去吧,家里没有别人,你可以陪我喝两杯。”
傅松想都不想便拒绝道:“不了,我得回去吃饭。”
安藤清子拽着他胳膊道:“走吧走吧,我给你做日式料理,你如果不喜欢吃,家里还有冷藏牛排。”
“不去不去,晚上还有事。”傅松态度坚决道,看她头发有点潮,随口嘱咐她:“回去后洗个热水澡,别感冒了。”
安藤清子不满地白了他一眼,一句话不说下了车。
一直看着她进了电梯,傅松才道:“克莱斯,走吧。”
克莱斯一边打方向盘,一边道:“先生,其实我可以在这里等整整一夜的。”
傅松哭笑不得道:“威廉,这种玩笑开不得。”
克莱斯没再说什么,只是心里觉得Boss这人实在太不会享受人生了,这么好的机会,怎么就不抓住呢?上去后喝点酒,然后做一些人们都爱做的事,实在太正常了。
闻着安藤清子留在车里的香味儿,傅松不由自主地抽了抽鼻子,马上坚定地摇摇头,这种女人碰不得!
女人太多了不是什么好事,掐指一算,跟自己有瓜葛的女人一只手都快数不过来了,不能再浪下去了,再浪下去,很容易被拍在沙滩上。
……
一眨眼感恩节快到了。
感恩节是美国最重要的节日之一,从上个星期起,纽约的大街小巷就已经多了不少节日元素,随着感恩节假期的临近,节日的氛围越发浓郁。
坐在车里,傅松发现很多商店、餐厅都已经停止营业,一些义工正在街道两旁悬挂彩旗彩带,不禁纳闷道:“威廉,他们这是在干什么?”
克莱斯目不斜视道:“先生,后天纽约将举行一年一度的梅西感恩节大游行。”
“梅西?”傅松第一反应就是那个10号小个子梅西,但转念一想,那个梅西估计现在连卵细胞都还没成型呢。
克莱斯见他感兴趣,难得多说了几句话:“梅西感恩节游行是由梅西百货公司主办的,在感恩节上午九点开始,持续三个小时,数万人参加。”
到了上次吃饭的匈牙利餐厅,彼得菲已经跟安藤清健等在那了,在座的还有井上英夫。
安藤清健老远招呼道:“傅君,就等你了。”
“抱歉抱歉,路上有点堵。”反正只要是迟到了,直接往堵车上推,绝对没错。
彼得菲没好气道:“小子,这是个蹩脚的理由,今天晚上纽约的街道上空旷得都能跑马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就是因为马太多,所以堵着路了。”
井上英夫爬起来鞠躬道:“傅先生,您好!”
傅松笑着道:“井上先生,有段日子没见了,憔悴了不少。”
井上英夫道:“跟二公子去了趟呆湾,今后呆湾的事情由我负责,请傅先生多多指教。”
第四百一十章 度假
傅松指了指安藤清健,好笑道:“你倒会偷懒,不过这事交给井上先生,我还是放心的。”
开完了玩笑后,安藤清健低声道:“这次呆湾之行还算比较顺利,资金入台的通道基本打通,但为了安全起见,我建议还是多批少量地向呆湾转移资金,这样一来需要维持关系的成本就会增加不少,二位没意见吧?”
彼得菲好奇道:“你收买的人到底什么层次?这么大的胃口?”
安藤清健哈哈笑道:“对别人我保密,对你们就没必要了,也是运气好,托了我父亲的关系,跟呆湾经济部主管侨外投资的副主任委员聊了聊,嘿嘿。”
看彼得菲一副茫然的模样,井上英夫解释道:“彼得非先生,呆湾虽然放开了外汇管制,但对资本外流和内流的监管依然很严格,无论是对内还是对内的每一笔投资,都需要审议核准,这项工作由经济部下设的投资审议委员会负责。”
彼得菲放下心来,笑道:“既然通往金库的大门已经打开,那就再好不过了,我提议,为我们的事业,干杯!”
三个人一共往呆湾投入了4亿美金,往东瀛投入了8亿美金,加起来12亿美金。
光傅松一个人就投了6亿,加上股灾后滞留在东瀛的资金,差不多有20亿美元。
彼得菲这次胆子相当大,他现在的大部分资金都换成了美国的优质股票,手上没有多少余钱,所以跟安藤清健一起从东瀛的银行团各贷了3亿美金,一股脑地砸到呆湾和东瀛。
“干杯!”傅松兴致勃勃地举杯,心里盘算着自己投入的6亿美金,两年以后估计能至少翻个两番。
不行,太失策了,自己当初就不应该大发善心,免收咨询费,不用多,收益的10%,那就是至少一亿美金。
不过彼得菲和安藤清健都各有贡献,彼得菲负责资金的伪装和操盘,安藤清健负责在呆湾和东瀛接应,而自己只需要动动嘴,好像贡献没多大……,算了算了,老子就当做好人好事了。
吃的差不多了,散场前彼得菲道:“后天就是感恩节了,你们可以去我家里吃火鸡。”
对于彼得菲的突然邀请,傅松和安藤清健面面相觑。
“啊,太感谢了,不过我和傅君打算去迈阿密度假。”
彼得菲一听就怒了,吹胡子瞪眼道:“度假?还是迈阿密?为什么不叫上我?难道你们嫌我太胖了?”
傅松道:“老家伙,感恩节是全家团聚的日子,你有家有口的,跟我们折腾什么?”
彼得菲嘟囔道:“我早离婚了,现在跟女儿住一起。”
安藤清健连忙道:“彼得非先生,现在邀请你去度假应该不迟吧?我租了一架私人飞机,明天中午出发,飞机上我准备了一个小型趴体,保证让你舍不得下飞机。”
彼得菲瞪着眼睛道:“我要带我女儿去,千万不要搞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安藤清健:“……。”
安藤清健租的飞机停靠在纽约附近的一家小型机场里,不用过安检,从酒店出发,乘车直达飞机旁。
原以为安藤清健租的是那种小型商务飞机,直到这时才发现,居然是架麦道DC-9,他娘的,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低调而又奢华。
“傅君,就等你了。”安藤清健早在悬梯旁等着,看到傅松终于来了,也是无奈,这家伙又迟到了。
傅松厚着脸皮道:“堵车堵车。”
一行人鱼贯上了飞机,傅松一眼就认出了高挑的法国女人朱莉,她正在端着香槟跟彼得菲有说有笑的。
“你俩勾搭上了?”
安藤清健一本正经道:“我和朱莉是有感情基础的。”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吐到他脸上,竖起大拇指道:“你真够可以的。”
入乡随俗地跟朱莉抱了一下,头一次感受到了法国女人的热情,胸前传来的那种丰满感觉让傅松都有些舍不得松手了。
“清子小姐,你今天真漂亮。”
安藤清子轻哼一声,甩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转身跟彼得菲打招呼:“嘿,老家伙,看起来年轻了不少。”
“我本来就年轻,是不是艾琳娜?”彼得菲今天穿的很随意,花格子衬衫牛仔裤,衬衫的口袋里还插着一副墨镜,很亲热地揽着身旁的小姑娘问道。
“但你的大胡子很讨厌。”那个叫艾琳娜的小姑娘嫌弃地扭了扭肩膀。
傅松一边打量着艾琳娜,一边笑着问:“老家伙,这是你孙女?”
彼得菲脸上的笑容僵住了,随即咆哮道:“艾琳娜是我女儿!”
傅松瞪圆了眼睛,看看彼得菲那张老脸,又看看艾琳娜,狐疑道:“你女儿这么小?”
艾琳娜忽闪着大眼睛道:“先生,我今年十五岁了,已经可以恋爱了。”
看到彼得菲涨红了脸,大家不由得发出善意的哄笑。
傅松笑着笑着,心里突然咯噔一下,彼得菲这个老混蛋,之前居然让自己追求一个十五岁的小姑娘,真是……,真是禽兽不如!
彼得菲溺爱地揉了揉艾琳娜的头发,道:“去玩吧,爸爸要跟两位混蛋先生聊聊生意上的事情。”
艾琳娜抱着他胳膊道:“可我们是出来度假的啊。”
朱莉笑着道:“生意有的是时间谈,我们为什么不跳跳舞聊点愉快的话题?”
安藤清健也道:“对对对,按照原来的计划,应该在飞机上开一个趴体,我还特意为大家准备了一份礼物,可惜了,彼得菲先生昨天警告我不能搞得太过火,我只能忍痛取消了礼物。”
艾琳娜好奇道:“安藤先生,你到底准备了什么礼物?”
安藤清健边比划边道:“一个巨大的礼品盒,由机组人员推到我们面前,随着爵士乐的响起,突然,礼品盒中伸出了几双纤细的手掌,然后慢慢地,身着比基尼的模特们破茧而出,踩着音乐的节拍,走到我面前,围着我跳起贴面舞……。”
第四百一十一章 胆小鬼
众人听得目瞪口呆,对于安藤清健这个花花公子的想象力,只有一个评价:大写的服!
没有了这份“礼物”,飞机上自然就开不起无遮趴体,傅松在松了口气的同时,心里又有些遗憾……。
朱莉年纪不大,却处事老道,作为安藤清健的女伴,半个女主人,自然而然地担起了照顾客人的工作,端着酒杯穿梭于众人之间,让每个人都不会觉得受冷落。
傅松去了趟洗手间,出来后发现大家跳起了舞,就连于升都跟初琳琳搂在一起,笨拙地挪着脚步。
看到安藤清子一个人坐在吧台边喝闷酒,傅松走过去道:“要不咱俩凑一对?”
安藤清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道:“法国女人的手感应该很不错吧?”
傅松义正言辞地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白人女人的皮肤太糙了,没有咱们东亚人的细腻。”
“是吗?”安藤清子撇撇嘴,一脸不信,抿了一口鸡尾酒道:“你这是在邀请我吗?”
“算是吧。”
安藤清子马上笑嘻嘻道:“那就给你个机会。”
大家喝喝酒、跳跳舞,喧嚣了大半个下午,4点不到,飞机平稳地降落了。
傅松上辈子不是没在海边游过泳,沐城的、营县的、琴岛的、三亚的海滩都去过,但却从来没有迈阿密的南海滩给他的冲击感来得大。
身后是现代化的高楼大厦,面前是洁白的沙滩和碧蓝的海水,现代和自然的元素在这里完美地融合成一个整体。
看到初琳琳穿着保守的泳装,却缩手缩脚的模样,傅松好笑道:“没出息,你瞧瞧人家朱莉,就穿着两根绳子。”
初琳琳羞恼道:“傅总,我能跟人家比吗?人家是电影明星!”
傅松疑惑道:“朱莉是电影明星?我咋不知道?”
初琳琳抱着胳膊蹲在地上,往朱莉那边投去羡慕的目光,“听她说的,她在法国演了几部电影,今年年初来好莱坞闯荡。”
傅松哑然失笑道:“你看她现在像电影明星吗?”
初琳琳道:“不像,如果不是她说起,我根本想不到。”
傅松道:“所以你别羡慕她,好莱坞可不是那么好混的,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初琳琳嘟囔道:“人家又不是羡慕她会演电影……。”
傅松咬着吸管喝了口果汁,道:“你不好意思是吧,那你就在蹲着吧。得,给你找个伴。”
初琳琳抬头问道:“谁啊?”
傅松朝安藤清子努努嘴,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乖乖,这小娘们儿个子不高,最多也就一米六,却比一米七出头的初琳琳都有料。
安藤清子看到傅松往这边瞄,故意挺了挺胸,“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
傅松翻了个白眼,在飞机上跳舞的时候,又不是没被老子看过,现在装啥装。
下海游了一会儿,天色渐渐暗了,傅松一个人回到岸上,发现自己的躺椅被安藤清子占了,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上扫了一眼,问道:“怎么上来了?”
安藤清子毫无形象地翘着二郎腿,圆滚滚的脚趾头点了点傅松的大腿,道:“累了,你不也回来了吗?”
傅松突然感觉大腿上一阵电流传来,不着痕迹地闪到一边,将桌上的果汁递给她,在旁边的躺椅上坐下,没敢再往她那边看,没话找话道:“上了一个学期课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
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安藤清子的回答,傅松扭头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做起来了,“哑巴了?”
“没有。”安藤清子抱着膝盖蜷缩在躺椅上摇头道。
傅松好笑道:“没有什么?是上了半年的课,没有收获,还是没变哑巴?”
安藤清子把下巴搭在膝盖上,歪着头看着傅松道:“大叔,你是第一个关心我学业的人,从小到大,不管是父亲、母亲还是大哥、二哥,他们从来不过问我的成绩怎样。”
傅松道:“那肯定是因为你用不着他们操心,你能考上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已经证明了你的实力。”
安藤清子自嘲地笑笑道:“是不关心还是用不着操心,我这个当事人再清楚不过了。我知道他们打的什么算盘,父亲和大哥想通过联姻,找个强援,期望夺回日清的控制权。三叔则是一心想把我嫁给大财团的子弟,无论是直系的还是旁系的都行。”
傅松能感觉到她内心的痛苦,安慰道:“不是还有你二哥吗?我看得出来,他很疼爱你。”
安藤清子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脸上浮起两朵红云,小声嘟囔道:“哥哥也不是好人,他……,哼,他也想利用我,只不过不像别人,只要我不愿意的人,哥哥都不会勉强我。”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挪开目光,道:“你哥哥只是跟你开玩笑罢了,别当真。”
安藤清子问道:“大叔,你知道哥哥想让我嫁给谁吗?”
傅松抬头看着天空,“那个什么,今天的天气不错,月亮……,嗯,今天没有月亮。”
安藤清子笑嘻嘻道:“幸亏那个人已经结婚了,嘻嘻,大叔,你说那个人如果知道了,会不会后悔结婚早了?”
傅松连忙道:“不后悔,我敢保证!”
安藤清子眼闪秋波:“哦?是吗?如果是给那个人当情人呢?”
“你给人当情人?”傅松不可思议地看着她,“那你哥哥也太不是东西了!”
安藤清子摆摆手道:“不是哥哥的意思。大叔,你觉得那个人会不会动心?”
傅松愣了愣,对上安藤清子那双闪亮的眸子,心脏不争气地乱跳,他娘的,她这是什么意思?试探老子是不是正人君子还是……。
不行不行,老子都决定了,以后不再招惹别的女人,更何况眼前这个东瀛娘们儿不是个省油的灯,沾上了很容易惹一身骚。
想到这,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你问我,我哪知道?哈哈,时间不早了,我先撤了。”
安藤晴子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扑哧一笑,“真是个胆小鬼!”
第四百一十二章 新业务
三天的假期一晃而过,感恩节的第二天下午回到纽约。
一到房间,傅松就把自己扔到床上,这三天玩得够累的,现在他只想好好睡一觉。
初琳琳帮他收拾好行李,看他已经闭着眼睛打起了酣,便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还没走到门口,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
傅松睡得正香,听到铃声后直接用枕头蒙着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初琳琳只好接起电话,小声问了两句,然后捅了捅傅松,“傅总,一个叫萧竹梅的给你打的。”
一听“萧竹梅”三个字,傅松立刻清醒了,翻身爬起来接过电话,刚要说话,却看到初琳琳还站在旁边,连忙挥挥手示意她出去。
初琳琳心里泛起了嘀咕,傅总平时不管打什么电话从来都不避开自己,就算跟爱人通话也是如此,今天怎么了?
看傅总的态度,似乎对这个叫萧竹梅的女人非常上心,不会是……,哎呀哎呀,我只是个小秘书,啥也不知道。
等初琳琳关上房门后,傅松这才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萧竹梅笑道:“怎么了?怕我现在给你打电话?”
傅松好笑道:“我怕什么?”
“金屋藏娇呗。”
傅松仿佛闻到了一股醋味儿,忍着笑道:“吃醋了?”
萧竹梅嘴硬道:“谁吃醋了?没有的事!”
傅松哈哈大笑道:“她叫初琳琳,是我秘书,你想哪去了?”
“秘书?你还有秘书?”萧竹梅一头雾水,这事儿没听他提起过,“不是,你到底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傅松道:“电话里说不清,等见了面再跟你说。找我啥事?”
萧竹梅只好按捺住心中的好奇,道:“上次你说的那个ERP系统做好了,虽然还没用,不过我和汉娜都觉得挺好的,几乎覆盖了便利店管理的方方面面,而且比人工管理效率高得多,不管想要什么数据,输入几个命令就行了。”
“你打电话不会是为了夸我吧?我还以为你是想我了呢。”
“呸,鬼才想你呢!人家是为了感谢你。”
“怎么谢我?”
“不告诉你!”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这个系统以后有什么问题的话,你就尽管找那家公司,别不好意思。”
“知道啦知道啦,他们公司的服务态度可好了,派来的两个技术员不分昼夜加班加点,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认识的美国人,不管干什么只要到了下班时间都准时走人的。”
老子特意跟安德列夫交代过,他的小弟们能不加班加点拼命干吗?
“那不是挺好的。”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你就偷着乐吧,在美国一套ERP系统要价1万美元,你是哪找去?”
“得得得,反正花的是你的钱,你不觉得吃亏就行。”
……
挂了电话后,傅松想了想,又给安德列夫打了个过去。
“喂,安德里夫吗?最近在忙什么?”
“Boss,是你啊,我正好也要找你呢,去波士顿的技术团队已经回来了,据说客户对他们的工作非常满意。”
傅松笑道:“我刚刚接到客户的电话,安德列夫,做得不错,我也很满意。”
“Boss,你的满意就是我最大的成就!”安德列夫拍了个马匹后,又道:“Boss,我刚才跟技术团队聊过,突然有个想法,你说我们做把这套系统当成公司的一项主要业务怎么样?”
“数据库公司做ERP系统?”对于这一点,如果不是安德列夫主动提起,傅松还真想不到,“能行吗?”
安德列夫急忙道:“Boss,我以前虽然没接触过ERP系统,但现在对ERP系统多少有点自己的见解,ERP系统说白了就是对商业数据进行采集、加工、整理。在这一过程中既要确保基础数据的完整性、正确性和一致性,又要保证指标系统含义的唯一性,还要保证系统主要业务流程的正确性和可变性,而这正是我们OrderTechnologyInc.的优势。通过编码标准化、数据标准化和维护标准化,对流程和数据进行优化,从而减小数据的压力,这一点上竞争对手根本没法跟我们比!”
傅松虽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但还是提醒道:“安德列夫,ERP系统没你想的这么简单,不是写几行代码,建个数据库就能搞定的,光满足客户的需求是不够的,在此基础上,你还得为客户提供合理化建议,帮助客户改善管理、提高效率,你能做到吗?”
安德列夫疑惑道:“Boss,我们只是个技术服务公司,不是管理咨询公司,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傅松道:“随着计算机技术的发展和普及,我觉得未来企业的管理一定会走上IT化的道路,所以,你不能为了做ERP系统而做ERP系统,而是要跳出IT技术的范畴,从企业管理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你要记住,IT技术只是工具,本身不能创造价值,必须与具体的管理和生产过程结合在一起,只有这样,才能为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才能在市场竞争中占有一席之地。”
IBM以前不就是个纯粹的it公司吗?但并不妨碍它在21世纪成为全球最大的管理咨询公司之一,它走的正是这条传统的咨询管理与IT技术相结合的新路。
IBM是百年老店,底蕴深厚,傅松不想跟IBM比,也不敢跟IBM比,他觉得只要能做好自己的内循环就足够了,如果有余力的话就去市场上分块蛋糕吃。
之前在跟方竞存聊起咨询行业的时候,他就想到了将来可以做IT咨询,但苦于没有任何IT技术做基础,所以也只能想想而已,不过方竞存也认为可以将IT咨询作为一个发展方向。
IT咨询的特点在于其咨询过程更多地与计算机和流程结合在一起,强调通过IT项目的实施来帮助咨询方案的真正落地和产生效益。
跟传统的企业咨询管理更重视“创造”,IT咨询强调的是“整合”,整合战略、人力资源、业务和管理流程,更重要的是,整合进IT的工具和思想,整合进IT的软件和硬件,为客户提供包含企业战略、业务流程、信息技术和人力资源的完整解决方案。
第四百一十三章 吃螃蟹
至于从哪着手,傅松心里也有目标,香江那一大摊子不正是一个现成的试验田吗?
安德列夫发愁道:“Boss,不得不承认你是对的,可你也知道,我们公司刚成立,所有的员工都是纯粹的IT技术员,根本没有懂企业管理的人。”
傅松笑道:“好办,我给你推荐一个合作伙伴,还有一笔大业务。”
“哦?太好了,Boss,是哪位合作伙伴?”
“远景集团,一家香江的公司,远景集团的战略咨询部有一批从安达信咨询挖过去的人,他们在企业咨询管理方面的经验非常丰富。”
“香江的公司?”安德列夫不禁大失所望,“Boss,我们是一家美国公司啊!”
傅松哼了一声道:“美国公司?别忘了公司的大股东是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作为一家美国的技术公司,跟香江的公司合作有点掉价是不是?”
安德列夫听出了傅松的不满,连忙道:“不不不,Boss,你误会我了,只要能赚钱,我敢跟魔鬼合作!真的,我刚才只是有点纳闷,对,纳闷,毕竟对方只是一个公司内部的战略咨询部,恕我直言,我不知道他们能帮上什么忙。”
傅松道:“你忘了我说过还有一笔大业务?实话告诉你,远景集团是我的,另外,前段时间我在香江收购了几家公司,近期正在合并重组,如果你感兴趣的话,可以派人全程参与。”
安德列夫高兴道:“那太好了!Boss,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松道:“你别高兴得太早了,记住了,我只给你两年时间,到时候我要看到一家崭新的集团公司,而且你的数据库公司也要拿出丰硕的成果,否则……。”
“Boss,没有否则!就这样吧,我得赶紧再招一批员工,然后大干一场!”
……
趁着感恩节痛痛快快地放松了三天,傅松觉得自己该收收心,好好做做学问了,千万不能来美国半年,空着手回去,那就太丢人了。
来美国后地这几个月时间,傅松一直在学习社会资本理论的知识,得益于纽约大学图书馆拥有全世界规模最大、种类最齐全的社科类藏书,即便是自学,他的收获也不小。
社会资本理论是一个新兴的跨学科理论工具,涉及社会学、政治学、经济学、管理学等学科,不要说国内了,国外这方面的研究也是非常有限。
八、九十年代国内学术界最流行的做学问方式就是,将国外现成的理论翻译成中文,然后发表在国内的期刊上,于是这个人就成了国内该领域的专家。
按理说傅松完全也可以这么做,但他不想仅仅当一个理论搬运者,理论搬运这种事情他现在不去做,将来自然会有人去做,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他没有信心,更自认为没有本事去新创一门理论,所以想来想去,他觉得应该将目标放到如何将社会资本理论与国内的实际相结合上,但学习了这么久,思考了这么久,仍没有找到一个好的切入点。
不过,跟安德列夫的一番谈话无意中给了他一些启发,他俩聊的虽然是企业管理和咨询行业,但始终贯穿着一个关键词——信息或者说数据。
社会资本的本质是社会关系网络的价值化,社会关系网络的构建、发展和维护,都离不开有效信息的获取和传递,那么,是不是可以从信息获取以及传播这个角度,来研究社会关系网络这一社会资本的本质?
而社会关系网络是一种虚拟化的网络,它与未来的互联网类似,是不是又可以研究一下社会资本与互联网的关系?
……
他在这边忙着写论文的时候,国内的特区即将举行一场让全世界都瞪大眼睛的拍卖会。
12月1日下午,天气晴朗。
不久后,内地建国以来的第一场土地拍卖会将在特区会堂举行。
离拍卖会开始还有十五分钟,特区会堂700多人的会场里座无虚席,上至中央领导,央行的领导以及来自全国各地的十几个市的市长,下至30多位来自香江的开发商观摩团亲临现场,还有中外20多家新闻媒体的60多位记者。
这场拍卖会酝酿已久,从今年的4月份开始,中央吹风“土地使用权可以有偿转让”,紧接着就传出特区土地使用权有偿转让试点协议和招标出让土地使用权的消息。
5月份,特区土地管理体制改革方案论证会在西湖宾馆召开。10月份,特区又组织了中国城市土地体制改革理论研讨会。
其实在研讨会召开之前的9月份,特区就已经悄悄地通过协议、招标方式有偿出让了两块土地,而今天的土地出让却是相当具有“资本主义”特色——采用公开拍卖方式。
吕仁鹤、刘銮雄、韩泽声、黄志刚坐在第二排,几个人窃窃私语。
过去的半个月里,远图系、华置系、嘉里系的地产业务进行了资源重组,共同成立了联合地产集团,这次他们就是以联合地产的名义参加竞拍。
尽管之前已经讨论过好几次,但刘銮雄依然忧心忡忡,道:“内地的《宪法》和《土地管理法》不改,我们就算拍下来了能留得住?收回去还不是人家一句话的事?”
他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昨天来到特区后,他就找来内地的相关法律法规仔细研究了一遍,尤其是《宪法》第10条明确规定:任何组织或个人不得侵占、买卖、出租或以其他形式非法转让土地。
换言之,今天的这场土地拍卖会,深究起来,是违宪的!
不管是在社会主义国家还是在资本主义国家,违宪都是天大的事情,刘銮雄别的不怕,就怕被秋后算账。
吕仁鹤却没他这么忧虑,老神在在道:“改革嘛,摸着石头过河,就是要突破常规,要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一点风险都不想承担,怎么可能?”
刘銮雄转头问黄志刚:“小黄,你是我们中间最了解内地的,你怎么看?”
第四百一十四章 联合地产集团
黄志刚这半年来都在做地产业态研究,算是半个地产专家了,这次来特区,一是为了见证历史,二是想到处走走看看,考察一下内地的房地产市场。
听到刘銮雄的询问,黄志刚笑着道:“刘总,内地改革开放以来的那么多政策,也不是没有违宪的,我们要相信中央,我想用不了多久,中央就会出台政策为这次拍卖背书,甚至为此修宪。”
“修宪?”刘銮雄惊讶不已,又有些不敢置信,修宪之难,世人皆知,“可能吗?”
“不是没有可能。”韩泽声插话道,“我这两年一直在内地,内地的政策变化之大,变化之快,是别的地方想象不到的。而且内地的一项政策并不是随随便便制定出来的,在政策出台之前,一般都会先吹风,然后试点,如果问题不大,再正式颁布实施;如果问题太大,就暂时搁置,灵活得很。”
刘銮雄点点头道:“但愿吧。”
下午4点,拍卖会正式开始。
编号为H409-4的拍卖地块紧靠风景秀丽的特区水库,面积8588平方米,合12.8亩,规划用途为住宅用地,出让年限50年,一共有44家房地产开发商参与竞投,其中包括8家外资企业。
拍卖地块限定的底价是200万元,每口价5万元。
“拍卖开始!”
话音刚落,特区一家本地企业代表就举牌加价5万,紧接着另一家本地企业也加价5万。
刘銮雄和吕仁鹤都觉得200万价格太低,不可能成交,所以一直没举牌。
几分钟就经过了7轮叫价,地价涨到235万。
“250万!”有人等不及了,一下站起来,响亮地喊道。
一次加价15万元,这让会场气氛顿时爆棚,拍卖的氛围愈发激烈起来,十分钟后,地价就升到了390万元。
这个时候,场内变得安静起来,因为对于在座的绝大多数本地开发商来说,390万可谓是一笔巨款,咬咬牙倒是拿得出这笔钱,但风险太大,所以只能放弃。
“400万!”市工商银行房地产公司的代表大声喊道。
工行地产的喊价声,仿佛凉水滴入沸油,一下子将拍卖会推上了高潮。
特区房地产公司经理骆锦星坐在那里笑眯眯地举起了应价牌,掷地有声喊道:“420万!”
马上就有人举牌喊道:“425万!”
430万、440万、450万,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经过将近二十分钟的轮番叫价,报价已上升至520万。
此时全场鸦雀无声,眼看规定的时间就要到了,就在主持人击锤时,骆锦星再次喊道:“525万!”
全场骚动后,又回到了平静,人们的目光不时地在骆锦星和拍卖师之间逡巡着,大家都知道这个价格基本上到头,估计这块地要花落深房了。
骆锦星为这次土地拍卖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事先组织财务人员进行了精确预算,公司领导班子成员研究一致认为,这块地深房必须拿下,可以接受的心理底价是530万。
所以当他喊出525万的价格后,手心里早已是汗津津的,心脏砰砰乱跳,一个声音在心底大声喊着:落槌,赶紧落槌!
看到竞拍如此激烈,刘銮雄不禁有些跃跃欲试,扭头问吕仁鹤:“该我们上了吧?”
吕仁鹤笑道:“你是联合地产的董事长。”
刘銮雄微微笑一笑,举牌喊道:“600万!”
“嘶……。”
“这谁啊?”
“联合地产集团,香江的。”
“联合地产?没听说过啊。”
“你来拍地,连联合地产都不知道?”
“老王,别卖关子了,你知道就赶紧说说。”
“香江怡和置地知道不?”
“知道啊。”
“华人置业知道不?”
“知道啊,股市狙击手刘銮雄呗。”
“和黄、嘉宏国际知道不?”
“李家城的公司啊,能不知道吗?”
“呵呵,这是老黄历了,嘉里建设知道不?”
“不知道。”
“得,我就这么跟你说吧,这联合地产就是怡和置地、华人置业、和黄、嘉宏国际、嘉里建设五家公司的地产业务重组成立的一家新公司,总资产400多亿港币,董事长就是刚才举牌的刘銮雄。”
“啊?他就是刘銮雄?”
“400亿港币?嘶……!”
……
骆锦星不由得回头看向刘銮雄,心里那个郁闷啊。
骆锦星跟地产业结缘要往前追溯到1979年,那年他从惠阳计委办调至特区担任房管局副局长,第二年初,组建了特区房地产公司,隶属于特区房管局,他任总经理。
1984年,深房公司在香港注册了一个公司,开拓海外业务;1985年,深房以5350万元拍下香港深水埗地皮;今年,深房开发的太子中心两幢大楼几天之内被抢购一空,深房净挣4000万元。
手握4000万巨资的骆锦星,可以算是在座的最有实力的竞买者之一,而且他这次是抱着势在必得之心,一定要拿下这块地。
为此,开拍前他还去特区国土局打听情况,想知道哪些公司决心大,但也没听说过这个来自香江的联合地产公司啊,这是从哪冒出的程咬金,不是给自己添乱嘛!
他的心理价位是530万,刘銮雄一口气加到600万,已经远远超出的心理价位,所以他有些犹豫不决,到底该不该继续跟。
突然,他的秘书小陈凑过来在他耳边道:“骆总,是香江联合地产集团,卡着最后截止时间报的名,所以让我们忽略了。”
“联合地产集团?”骆锦星心里咯噔一下,再仔细一看,终于认出了戴着墨镜的刘銮雄和吕仁鹤。
别人不知道这两位,骆锦星常到对岸,怎么会不清楚?
他娘的,原来是这两尊大神啊,算了算了,深房小胳膊小腿的,可争不过联合地产。
骆锦星倒也光棍,既然争不过,那就痛快认输好了,于是向刘銮雄笑着拱拱手,表示愿赌服输。
刘銮雄同样拱拱手表示承让。
“600万第一次,600万第二次,600万第三次!”
随着拍卖锤的重重落下,沸腾的掌声淹没了拍卖官接下来的声音。
第四百一十五章 冬日漫谈
旁边的人纷纷起身向刘銮雄一行人祝贺,骆锦星努力挤到刘銮雄身旁,笑着道:“刘总,恭喜恭喜!联合地产今天创造了历史啊!”
“承让承让!”刘銮雄满面春风地跟他握了握手,“骆老板,久仰大名。”
骆锦星惊讶道:“刘总知道我?”
刘銮雄笑道:“怎么不知道?前年你率领深房,一举挫败长江实业、新鸿基、丽新,拿下了深水埗的地皮,那时候我就对骆老板的魄力甚为佩服。”
“哈哈,刘总太客气了。”骆锦星被挠到了痒处,深房是内地第一个走出国门的房地产开发商,第一站就是香江,深水埗地皮争夺战则是深房走出国门的第一战,而且这笔投资在今年给深房带来了4000万元的净利润。
这时,会场的工作人员也挤了过来,对刘銮雄小声道:“刘总,国家体改委的李主任想见你。”
刘銮雄连忙跟骆锦星告了罪,跟着工作人员急匆匆地离去。
刚才工作人员说话声虽然小,但骆锦星还是听清楚了,不禁对刘銮雄羡慕不已,如果今天是自己竞投成功,那么这个被接见的人就应该是自己了吧?
不过大局已定,他也只有羡慕的份,别忘了跟前还有吕仁鹤这个大老板呢,于是连忙掏出名片开始拉关系。
吕仁鹤给骆锦星介绍道:“骆老板,这位是远景集团的总经理韩泽声,这位是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的研究员黄志刚,目前也是联合地产的营销顾问。黄同志主要是研究地产业态的,跟你是同行。”
由于会场人多,骆锦星只是稍微聊了几句,最后道:“吕老板、韩老板、黄老板,今天不急着回香江吧?要不晚上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吕仁鹤觉得联合地产要想在内地大干一场,肯定要跟骆锦星这样的地头蛇搞好关系,于是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因为还要召开记者招待会,所以吕仁鹤也不急着走,再说刘銮雄还没回来呢,只是不知道他这一去是好事还是坏事。
说曹操曹操到,只见刘銮雄大步流星地往这边走来,光看他脸上的神采就知道不是什么坏事。
吕仁鹤问道:“李主任跟你聊什么了?”
“也没聊什么,先是感谢了联合地产对内地房地产事业的支持,然后鼓励我们好好干,再就是邀请我们去内地考察投资。我答应了,这两天就动身。”
吕仁鹤纳闷道:“怎么答应得这么痛快?这可不是你的风格。”
刘銮雄道:“盛情难却啊,李主任直言内地住房市场的困境,我没想到内地的官员这么务实、坦诚,也没那么高高在上,呵呵,跟之前听到的一点都不一样。”
“你什么时候走?去多久?”
“回一趟香江把公司的事情安排一下,后天走,先去北京,然后往南走,新年前回来。”
……
一晃就到了12月下旬。
这一个月里,傅松一边完善论文的理论框架,一边疯狂地查找资料,有时候还会厚着脸皮去求助那个便宜老师卡曼教授。
卡曼教授很热心,只要傅松开了口,他都会尽心尽力地帮忙,他自己解决不了的问题,还会托各种关系寻求同行、朋友、同学的帮助。
一来二去,傅松倒是跟卡曼教授混熟了。
前天刚下了场大雪,纽约的气温降到了零下6摄氏度,但卡曼教授的办公室里却温暖如春。
卡曼教授的研究领域是行为主义和多元主义,他的学术观点是怀疑当前政治学研究成果,欣赏一种科学化的研究和分析模式,并对政治学研究的发展持乐观态度。
行为主义、多元主义的发展,实际上早已植根于美国政治体制本身的特性,美国政治体制的复杂程度和投票的重要性,都促使了它们的繁盛。
上次傅松跟卡曼教授讨论政治学科学化的问题,中途卡曼教授突然有事,便约好了有时间继续。
“格伦,上次我们聊到哪了?”卡曼也是个大烟鬼,接过傅松从国内带来的中华,美美地吸了一口。
傅松也点了根烟,道:“政治学的科学化,我一直有个疑惑,政治学是社会学的范畴,你为什么要坚持用自然科学的方法去解释它?”
与傅松预料中的不同,卡曼教授认为政治学应该科学化,政治学科学化是一个“去价值化”的过程,他一直坚持应用一种价值中立的科学语言来研究政治学,希望能够像自然科学家那样,拥有一套科学、有效、独立的方法论,摆脱对历史叙事的严重依赖,建立学科研究的新范式,证明自身的实践价值。
卡曼摆摆手道:“不不,格伦,你误会了。不是解释,而是描述。”
傅松困惑道:“描述只能停留在表象,而解释却是寻找或建立一种机制。”
卡曼道:“解释是政治理论学的工作,而政治理论学在政治学研究中已经退场了。事实上,美国的政治学家更有兴趣描述美国的政治和司法机制,而不是解释这些机制。我们更有兴趣描述某种政治观念,而不是将观念相互联系起来。因为对于实证主义者,也就是政治学科学化的支持者来说,联系是一种抽象,而抽象的政治学很可能是不存在的。”
傅松笑道:“你的意思是,你的研究也脱离不了现实的影响。”
卡曼苦笑道:“是的,尽管我坚持政治学应该用科学化的语言来描述,但不可否认的是,这是不现实的。政治学不是一种象牙塔内的政治学,而是一种作为政治本身的政治学”。
尽管这话有些拗口,但傅松还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人是一种社会动物,而政治生活占据了社会生活的大部,人作为人,是无法逃避政治生活的。”
卡曼道:“虽然政治学研究的语言和方法论必须价值中立,其研究的对象和可能的成果却是深深地被冷战意识形态所塑造,而政治学家本身并不拒斥这种塑造。毕竟,脱离了现实的政治学,本身并不存在。”
第四百一十六章 大卫·哈维
既然是搞政治研究的,当然免不了聊起意识形态和政治立场,反正只是私底下的交流,傅松也没什么顾忌。
“卡曼教授,你是否认为多元主义的民主理论为美国民主制度提供了辩护?”
卡曼沉吟了片刻,轻轻地点头道:“虽然不想承认,但我认为是这样的,而且这种辩护又是通过行为主义的研究理论进行的。”
傅松撇撇嘴道:“政治学家一旦失去了在理论框架里分辨主次原因的能力,就会走入急功近利的死胡同。而行为主义的研究是昂贵的,需要大量经费的投入,无论是你,还是纽约大学政治科学系,都很难承担。所以,你们这些政治学家只能向政府和大型基金寻求经济支持,而拿人钱财替人消灾,呵呵。”
卡曼哈哈大笑道:“格伦,你又揭我的老底了!不过你说得对,理论的缺失使得政治学家失去了一种评判标准……,这个问题我身上也有。由于身受政府的经济支持,在一些问题上我们选择了噤声。如果按照你们的马克思主义的阶级理论,包括我在内的政治学家们都属于中产阶级,阶级立场以及我们对政府资金的依赖,要求我们必须这么做。”
傅松惊讶道:“你对马克思主义还有研究?”
卡曼摇头道:“只是有所了解,谈不上什么研究。格伦,你可能不知道,在美国马克思主义的研究是被政府所允许的。当然,研究马克思主子义的学者未必都是马克思主义的坚实支持者,他们更多的用美国哲学自身的分析哲学传统来理解马克思,并试图指出马克思理论中的冗余、过时或者矛盾成分,对其进行修订。”
傅松问道:“这应该又是意识形态在作祟吧。”
卡曼笑道:“是冷战带来了了解和批判敌对意识形态的需要,有需求就有供给,很正常。”
傅松又问:“如果冷战结束了呢?”
卡曼愣了一下,然后眨眨眼道:“或许他们马上就抛弃马克思主义的研究,转入主流政治学研究,哈哈。”
一看时间快下班了,傅松连忙起身告辞。
卡曼道:“格伦,晚上要跟一个朋友吃饭,如果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去吧,我想你可能会对他感兴趣的。”
傅松好奇道:“能问问是谁吗?”
“大卫·哈维,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教授,一个坚定的马克思主义者,国际着名的左翼代表人物。对了,跟你一样,也是地理学专业出身,你听说过他吗?”
只听到“大卫·哈维”这个名字,傅松就已经目瞪口呆了,“当然认识,我拜读过他的《资本的限度》,我是他的忠实粉丝!”
在去吃饭地方的路上,想到马上就要见到大卫·哈维,傅松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有一种后世小年轻见到明星偶像的感觉。
没错,对傅松来说,大卫·哈维就是偶像,他的每一本着作,无论是他学术生涯早期的《地理学的解释》《社会公正与城市》,还是80年代成熟期的《资本的限度》《资本的城市化》《意识与城市经验》,抑或是新世纪后的《后现代性的条件》《希望的空间》《资本的空间》,傅松都一一拜读过。
卡曼教授对他的评价是对的,大卫·哈维是一个马克思主义者,一个历史唯物主义者。
在傅松看来,哈维教授最大的学术成就,就是将历史唯物主义升级为历史地理唯物主义,以地理空间角度揭示当代资本主义的空间生产方式。
他认为唯有基于历史唯物主义视角,才能真正理解资本主义如何实现时空压缩和资本积累;唯有研究“资本主义怎样生产它自己的地理”的问题,才能真正理解资本主义如何实现空间上的扩展。
“卡曼教授,你是怎么认识哈维教授的?”为了缓解内心的紧张,傅松开始没话找话。
“几年前,大概三四年前吧,我去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做学术交流,曾跟哈维教授有过一次辩论。”
“哦?那你们谁赢了?”
“哈哈,你这个问题难住我了。”卡曼哈哈大笑道,“事实是,我们谁也没说服谁,我现在还记忆犹新,哈维教授像极了骄傲的大公鸡,辩论的时候言辞犀利,咄咄逼人,但我也不是吃素的,哈哈。”
傅松笑道:“那就是打了个平手喽。”
“算是吧。”卡曼点点头,“所谓不打不相识,从那以后我和哈维经常通信,就一些问题展开讨论交流。他这次受邀来纽约市立大学参加一个学术交流会,你正在研究的社会资本问题,我觉得你跟他聊聊,或许会有些启发。”
“谢谢你,卡曼教授!”
“格伦,说实话,在社会资本理论研究方面我帮不上什么忙,所以,这是我应该做的。”
……
在餐厅里等了两三分钟,一个五十岁出头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头走了过来,跟卡曼笑着拥抱打招呼。
“哈维教授,我给你介绍一位来自红色中国的访问学者,格伦。”
“哈维教授,您好,见到你实在太荣幸了!”
哈维热情地跟他握手道:“你好,格伦,卡曼教授在信中介绍过你,说你是一个很努力的小伙子。”
夸我很努力?傅松不禁有些哭笑不得,自嘲地笑笑道:“中国有句俚语,叫笨鸟先飞,我就是那种笨鸟。”
哈维道:“我也是一只笨鸟,一只孤独的笨鸟。听说你也是地理学专业出身?”
“好了,哈维,格伦,我们坐下边吃边聊吧。”
等两位教授坐下后,傅松才落座,对哈维道:“是的,我在大学期间学的是人文地理,毕业后曾经在基层政府部门工作了半年,后来跳槽去了一所新成立的大学,做了一年半的地理老师,现在在中国社科院农村经济研究所读硕士研究生。”
哈维道:“你的履历很丰富,甚至还在基层政府部门工作过,中国基层政府部门的组织形式是怎样的?”
卡曼也颇感兴趣地看着傅松,道:“我对此同样很好奇。”
第四百一十七章 话语权
傅松斟酌道:“那我就简单说说县级职能机构的运作方式。在中国,县级政府机构基本上实行的是三级直线制。也就是单位主要负责人对全盘工作一把抓,分管领导按分管职责对分管部门实施计划、指挥、监督、协调,具体部门在总的目标任务下,在分管领导具体指挥下实施工作方案……。”
卡曼道:“这种政府组织架构,使得权力过于集中,如果机构的领导者是个平庸之辈,很容易造成整个机构运行效率低下,而且三级直线管理模式增加了管理层级,增大了信息传递失真度,降低了反应速度。”
哈维反驳道:“不不,这种管理模式虽然增加了管理层级,却在很大程度上减小了管理幅度,使一、二级管理者分工明确,能充分有效地行使职责。随着社会分工的进一步专业化,未来政府部门的领导者,必将更注重其专业化、专职化。”
卡曼苦笑着耸耸肩,道:“瞧,我们本来是吃饭的,现在又辩论起来了。”
哈维道:“辩论使人清醒,使人进步,更是生活的调味剂。如果没有了辩论,人就沉沦在自我之中。”
傅松怕两位教授真的来一场晚餐辩论会,连忙岔开话题,用一种请教的语气问道:“哈维教授,您作为地理学家,为什么会从地理学切入马克思主义研究?”
哈维放下刀叉,用餐巾擦擦嘴,道:“我个人从未把马克思主义看作一个学科,我只是喜欢研究与马克思主义相关的有趣问题。作为一个地理学家,我比较关注空间、地理、地区环境的演变过程,这些可以看做是马克思主义的一个部分。后来我尝试着把马克思主义的概念植入地理学学科,因为如果我们不去看待社会上的地理位置、空间、环境的演变,我们没有办法理解社会的发展过程。我一直认为马克思主义研究中内在具有地理方面,如果将地理因素剥离掉,单纯的研究马克思主义,那将是片面的,是不完整的。”
傅松听得很认真,一边听一边思索,道:“您说得对,原生的马克思主义忽略了空间问题,这或许与当时的历史条件有关,毕竟十九世纪中叶,资本主义还没有开启全球化的征程。但全球化思想其实早已根植于马克思思想中,比如他对社会分工的论述,机器大生产、大工业的出现必然引起广泛的社会分工,这种分工又引起商品交换的扩大,而商品交换扩展到世界范围则形成了世界市场,世界市场使各个国家、民族连为一体,形成世界历史。”
“Globalization?”哈维眼睛一亮,道:“我喜欢这个词,很形象。全球化,尤其是经济上的全球化,给予了资本主义国家‘空间修整’的机会,将自身积累的危机与阶级矛盾转嫁到国外市场。资本主义的发展是一个涉及全球的地理问题,在过去资本主义国家通过战争和殖民,明目张胆在全世界范围内抢掠,现在它使用一种更加隐蔽的方式,比如跨国投资、财富转移等手段,悄无声息地继续掠夺。”
卡曼听哈维又开始抨击资本主义制度,无奈道:“哈维,还记得在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我们为了什么争论起来的?”
哈维笑道:“好吧好吧,今天应该聊点愉快的话题。你最近还在搞行为主义的研究?”
卡曼点点头道:“有一个福特基金会的项目,我是项目的主要负责人之一,是关于环境与发展问题的。”
哈维吹了声口哨,对傅松道:“听听,福特基金会的项目。我刚才说什么来着,我是一只孤独的笨鸟,不像他,吹声口哨就会有人主动送来大笔研究经费。”
福特基金会是美国最大的私人基金会之一,主要资助四个领域:司法体系改革、生殖健康、环境和发展、公共政策研究。
这种私人基金会,表面上主要资助自然科学、社科类的研究项目,但实际上每一个研究项目都带着政治目的或经济利益。
卡曼笑道:“你太固执了,还是那么坚持己见。”
哈维耸耸肩道:“思想本就不应该被金钱所左右。”
两人很快转移了话题,不过傅松却把这事儿记住了,福特能搞基金会进行意识形态斗争,老子为什么不能?
哼,回去后老子也搞一个私人基金会,第一个资助的对象就是大卫·哈维,卡曼不是在搞环境与发展问题的项目吗?老子也搞,对,先把气候变暖和碳排放的话题炒作起来,将屎盆子往西方发达国家头上扣……。
“格伦,你跟哈维教授介绍一下你现在研究课题,请他给你出出主意。”
哈维好奇道:“来纽约之前我跟卡曼通过电话,了解一些你的研究领域,社会资本理论,不得不说,这是个很新颖,很有趣的东西。”
看到卡曼给了自己一个鼓励的眼神,傅松连忙放下刀叉,从包里掏出一叠稿子,道:“哈维教授,这是我来美国后写的一些东西,我知道这样做很冒昧,但我还是鼓足勇气,想请你斧正。”
哈维接过稿子捏了捏,惊讶道:“这么多?我明天下午回巴尔的摩的飞机,毕竟马上要过圣诞节了,这些稿子我得拿回去慢慢看了。”
傅松见他收下了稿子,高兴道:“谢谢哈维教授,给您添麻烦了。”
哈维摆摆手道:“你来自中国,其实我对中国的一切都很感兴趣,所以也想从你的论文中,了解一些中国学者的思维。对了,你认识侯仁之教授吗?”
傅松道:“听说过,侯仁之教授是北大着名的历史地理学家,在中国学人文地理的人,几乎都读过他的《历史地理学的理论与实践》。当然,您的《地理学的解释》《社会公正与城市》,同样是绕不开的两本着作。而且在我担任大学老师的时候,向学生们推荐了您82年出版的《资本的限度》作为参考书。”
第四百一十八章 实习
“是吗?格伦,我实在太荣幸了!”哈维像个孩子一样笑起来,然后歪着头回忆道:“那应该是六七年前的事情了,侯仁之教授到访约翰斯·霍普金斯大学,你猜我是哪天跟他会面的?5月5日。”
傅松皱着眉想了一会儿,不确定地问:“马克思诞辰?”
哈维得意地大笑道:“对,就是马克思诞辰,这个日子是我特意挑选的。格伦,你想啊,一个中国的马克思主义学者,远渡重洋来到美国,在马克思诞辰这天,与一个来自英国的马克思主义者会面,这是一件多么有意义的事情。”
傅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哈维居然还有这样的脑洞,同时对他这种态度感到敬佩,于是郑重道:“哈维教授,不知道您什么时候有时间,如果方便的话,我真诚地邀请您去中国访问做客。当然,这是我个人的意思,不过我想我现在的研究生单位中国社科院,以及我曾经工作过的沐城大学地理系,一定会非常期待着您的到访的。”
哈维颇有兴趣道:“我很期待,听说那里正在实行改革开放,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我想明年的夏天,暑假我可能会有时间。”
“那太好了!”傅松激动道,“哈维教授,如果您同意的话,由中国社科院向您发出邀请函如何?”
哈维欣然同意道:“我没意见。”
……
吃完饭,拜别了卡曼和哈维两位教授,傅松拿着哈维的名片急匆匆地赶回酒店,一进门就开始给国内打电话。
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电话终于通了。
听到话筒里传来魏奇峰的声音,傅松道:“魏书记,我,傅松。”
“你小子啊,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上次给我汇报工作好像是两个月前吧?”
傅松连忙赔笑道:“老师,我在美国可没闲着,最近已经弄出了点东西。我给您打电话是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我刚才见到大卫·哈维了,还跟他共进了晚餐?”
“是吗?”魏奇峰惊讶不已,“你怎么会跟他一起吃饭?你们聊了点什么?”
傅松道:“他跟我在纽约大学的那个便宜老师,卡曼教授是老相识,他这次来纽约市立大学做学术交流,这不就正好让我赶上了嘛。老师,这些以后再说,我刚才邀请哈维教授去国内进行学术访问,他答应了!”
“真的?你没骗我?”魏奇峰刚才只是惊讶,现在是真正的惊喜了。
傅松笑着道:“我跟他说好了,就以社科院的名义发邀请函,老师,反正话我带到了,该怎么安排我就不管了。”
魏奇峰笑骂道:“原来你小子到我这邀功来了!这事儿我都做不了主,我得赶紧往上报,好了,先挂了。”
“老师,先别挂,我想跟您商量点事。”
“有话直说,不会是跟我要好处吧?”
“哪能呢,我不是那种人!老师,是这么回事,大卫·哈维虽然是国际上着名的左翼学者,但实话实说,在国内几乎很少有人知道他,不要说他的思想了,就连他的专着在国内都少见。”
“嗯,你到底想说什么?”
“嘿嘿,我呢,打算写一篇介绍大卫·哈维思想的文章,算是抛砖引玉,把他介绍给国内的学术界,您看怎么样?”
魏奇峰好笑道:“你呀你,比猴儿都精,行,你写好了我给你写推荐。”
……
美国的大学已经陆陆续续放寒假,麻省理工学院的寒假从12月21日一直持续到来年的1月29日,整整四十天的时间,所以傅松打算趁这个假期陪萧竹梅到处逛逛。
这次去波士顿,傅松依旧只带着克莱斯一个人。
酒店的房间里,初琳琳跟于升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你说傅总这是要去哪?还一去就半个月?”
于升没好气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沉默了一会儿,初琳琳试探问道:“傅总在美国是不是有朋友?”
于升看了她一眼,道:“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没有没有!”初琳琳心里咯噔一下,尽管她怀疑傅松是找那个叫萧竹梅的女人去了,但也仅仅是怀疑而已,没影儿的事情,她这个小秘书根本不敢乱猜,就算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只要涉及到老板的私生活,她也只能当作不知道。
见于升疑神疑鬼的,她连忙岔开话题,抱怨道:“傅总倒是放心我,上次走了一个星期,我都累得半死,这次更过分,两个星期,他是不是觉得我太闲了?”
于升哭丧着脸道:“你就甭在我跟前发牢骚了,我的牢骚比你多,自从出国后,我基本上跟傅厂长都是形影不离,现在我真成影子了。”
考完最后一门,萧竹梅一边收拾东西一边跟旁边的同学讨论着考试内容。
“萧,这个假期你打算做点什么项目?”
麻省理工学院金融学院的学生们没有寒暑假,几乎每一个人都会进行一些假期项目,或者给教授们打打下手,或者托家里的关系,找一份兼职工作,总之是不会浪费任何一点时间的。
去年的寒假,萧竹梅刚过了语言关,期末考试考得不太理想,整个假期里都在恶补功课。而今年的暑假,因为护照被扣还欠了一大笔钱,没时间也没心思做暑期项目。
当假期结束后,大家都在交流项目经验时,只有她一个人躲在角落里,暗自心焦。
所以,一听到凯瑟琳提到假期项目,萧竹梅脸上写满了愁绪,轻轻摇头道:“还没来得及找。”
凯瑟琳用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腰,小声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去美林证券纽约总部实习,我这里有一个多余的名额。”
萧竹梅惊讶地看着凯瑟琳,在她的印象里,凯瑟琳跟她一样,都是那种极为低调的人,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
当然,她之所以低调,是以为来自异国他乡,与美国学生有些格格不入。
但凯瑟琳这么低调就不得不让她深思了,尤其凯瑟琳还能搞到去美林证券纽约总部实习的名额,而且一下子搞了两个!
第四百一十九章 没救了
美林证券在世界投行中的地位,萧竹梅这个学金融的人怎会不清楚?
“凯瑟琳,为什么是我?”萧竹梅并没有天上掉馅饼的喜悦,在资本主义美国生活了一年多的时间,残酷的现实已经让她学会了时刻保持警醒的心态,不管做什么事情都得三思而后行。
凯瑟琳眨眨眼笑道:“我们是朋友,难道不是吗?”
萧竹梅笑着道:“尽管我非常开心,但这个理由很难让我相信。”
凯瑟琳耸耸肩道:“萧,你实在太小心了,我并没有恶意。”
萧竹梅看着凯瑟琳真诚的眼神,有些心动,但还是道:“凯瑟琳,你让我想想好吗?”
凯瑟琳无奈道:“多少人打破脑袋想要一个去美林证券总部实习的名额,只有你,萧,居然说还要想想。好吧好吧,给你一天的考虑时间,后天我要回纽约了,过期不候。”
萧竹梅道:“谢谢你,凯瑟琳。”
凯瑟琳做了个打电话的手势,道:“想好了记得打我电话呦。”
离开教室后,萧竹梅满腹心事地走在校园里,左思右想凯瑟琳的目的,可任凭她想破脑袋,也想不出自己有什么值得凯瑟琳看重的。
一阵寒风吹过,萧竹梅猛地打了个冷颤,连忙裹紧大衣,抬头看看阴霾的天空,看样子又要下雪了。
“嘀嘀,嘀嘀……。”
旁边一辆汽车突然响起一阵喇叭声,把萧竹梅吓了一跳,扭头正要看看是哪个没有素质的家伙,耳边却听到那个讨厌的声音。
“美女,就你一个人?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家?”
萧竹梅掐着腰,又好笑又好气地看着傅松,“你怎么来了?”
傅松走上前接过她的包,拉着她的手上了车,道:“不是说好了一起过圣诞节吗?”
萧竹梅顿时红了脸,这次自己肯定逃不掉了,一想到要发生的事情,她整个人都有些发抖,连忙挣脱他的手,眼神慌乱道:“你来也该跟我打声招呼,就这么悄没声的,刚才差点吓死。”
傅松笑着问:“刚才想什么呢?那么入神,我就站在你跟前一米开外,你都没瞧见,我快伤心死了。”
萧竹梅不好意思地笑笑,道:“在想寒假项目的事儿,我连续两个长假都没做过假期项目,感觉跟同学们在这方面没什么聊的,发愁呢。”
“假期项目?学院布置的作业?”傅松倒是第一次听说这玩意儿,以为跟内地大学暑假实践一样,有学分要求。
“那倒不是,跟成绩不挂钩,主要是能有个锻炼的机会。刚才有个同学介绍我去美林证券纽约总部实习,我心里有些没底。”
“同学?”傅松狐疑地打量着她,酸溜溜地问道:“男同学还是女朋学?”
萧竹梅瞪大眼睛,随即趴在他肩膀上咯咯笑起来:“傅松啊傅松,你怎么这么小心眼?”
傅松黑着脸道:“本来就是嘛,平白无故推荐你去美林证券总部实习,不是打你的主意能是干什么?”
萧竹梅笑嘻嘻地问道:“如果是男同学,你会让我去吗?”
傅松没好气道:“不就是个实习名额吗?老子给你介绍一个。”
萧竹梅甩了个白眼道:“又吹牛,那可是美林证券啊,世界上最大的投行之一。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是个女同学,叫凯瑟琳。”
傅松大大舒了口气,随即好奇问道:“不是,你这么漂亮,就没人追你吗?”
“讨厌!”萧竹梅把头扭到一边,“哪有,你别乱说。”
傅松不相信,撇撇嘴道:“老实交代,到底有没有?”
萧竹梅回头看着他问:“有怎么样?没有又怎么样?”
傅松心里又泛起了醋意,哼了哼道:“你告诉我是谁,我弄死他。”
萧竹梅哭笑不得地点点他额头,道:“你可别胡来,美国是法治社会,伤了人会坐牢的。”
“这么说真有喽?”
“真没有,我一个内地来的丑小鸭,谁看得上呢。”
傅松不禁有些气愤道:“胡说八道,你们学校的男人眼睛都瞎了?”
萧竹梅扑哧一笑,道:“你呀你,一会儿生怕别人追我,一会儿又嫌别人没追我,我之前说过什么,这就是典型的精神分裂症,而且还病得不轻。”
傅松恼羞成怒道:“又欠收拾了是吧?等晚上,哼哼!”
“你!”萧竹梅又羞又气,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你就会欺负我!”
傅松笑呵呵地抓住她的手,把她拉到怀里,道:“别闹了,说正事。那个凯瑟琳跟你关系很好吗?”
萧竹梅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就乖乖躺在他身上,道:“这就是我最纳闷的地方,在学校这么久,我跟凯瑟琳都没说过几句话,她是个很低调的人,要不是今天她主动提起这事儿,我真想不到她在美林证券还有关系。”
傅松同样觉得纳闷,非亲非故的怎么会帮这么大的忙,难道是那个啥?
看到傅松嘴角抽了抽,萧竹梅问道:“怎么了?”
傅松道:“她不会是同性恋吧?”
“你说什么呢!”萧竹梅嫌弃得直撇嘴,“你脑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没救了!”
傅松嘿嘿笑了笑,道:“你真想去美林证券?”
萧竹梅嘟着嘴道:“是挺想去的,不过又有些担心,所以才纠结呢。”
傅松抚摸着她的头发道:“要不这样吧,咱不去美林证券了,我有个朋友开了一家证券公司,规模虽然不大,但在这次股灾中赚了不少钱。”
萧竹梅来了兴趣,爬起来问道:“你朋友?谁啊?”
傅松道:“原木山听说过吗?”
萧竹梅茫然地摇摇头道:“没听说过,主要做什么的?”
傅松道:“原木山的老板彼得非,是匈牙利的移民,从70年代早期开始做计算机量化交易,算是证券行业计算机交易的鼻祖。你要是有兴趣,我介绍你去他那里实习。”
萧竹梅突然想起上次他当着自己面打过一个电话,好像就是给一个叫彼得非的人打的,将信将疑道:“真能去?你不会是哄我吧?”
第四百二十章 恶客上门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我至于拿这种事情哄你?你要是不信,我现在就给彼得非打电话,真是的。”
“信你还不成?”萧竹梅高兴道,“其实去哪都无所谓,我主要是想积累点经验,总不能读了美国金融的研究生,连华尔街的边都摸不到吧。”
傅松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笑道:“不过事先说好了,彼得非那个人一是一,二是二,你去了得好好干,否则他会骂人的。”
“知道啦,知道啦!”了却了一桩心事,萧竹梅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偷偷瞄了克莱斯一眼,然后飞快地在傅松脸上亲了一下,“谢谢你。”
傅松把另一边脸凑过去,“一下哪够?”
萧竹梅一把将他的脸推开,嗔怪道:“坏家伙!”
两个人偎依在一起,车内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萧竹梅很享受这样的时刻,但只要想到晚上,她的心脏就不受控制地砰砰乱跳。
感觉到傅松的一双手在悄悄的使坏,萧竹梅像受惊的兔子,连忙按住他的手。
虽然上次跟他除了最后一步,该做的都做了,可现在在车上,还有司机在,她就是放不开,装作扭头看窗外,淡淡地问道:“我们去哪?”
傅松知道她脸皮薄,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先吃饭。”
萧竹梅松了口气,先吃饭好,至于吃完饭去哪,干什么,她现在真的不愿去想。
……
柔和的灯光下,萧竹梅坐在床沿,紧张地揪着衣角,偷偷地瞄了傅松一眼,然后飞快地垂下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看啊看。
傅松看着她娇艳欲滴的脸蛋儿,也不知道她是被酒精刺激的,还是害羞的,反正比平时好看了上百倍。
不禁有些蠢蠢欲动,拉过她的手,笑着问:“你离我那么远干什么?”
“我……,我害怕。”萧竹梅哭丧着脸道。
傅松一头黑线,马上像狼外婆一样柔声道:“我还能吃了你?”
一边说着,一边把嘴凑到她的头发上,轻轻地滑动着。
“你别闹,痒,嘻嘻……。”萧竹梅感觉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断地躲闪着他。
傅松得寸进尺地凑到她脖颈里,深深地嗅着她身上的味道,这让萧竹梅更觉得发痒,咯咯笑起来,“痒,你别……。”
很快,两人倒在了宽大的床上,衣服一件一件的丢在地上……
萧竹梅闭着眼睛,双手抱着他的头,紧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忍不住发出不自然的声音。
就在傅松心里窃喜即将得逞的时候,萧竹梅突然用力地推开他,裹着被子怯生生地道:“傅松,我……,我想打个电话。”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打电话?这个节骨眼儿上你给谁打电话?”
萧竹梅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马丁夫人,今晚不回去,我总该跟她说一声吧?”
傅松倒是理解,凑到她身旁道:“哦,那你打你的。”
“你!”萧竹梅又羞又气,“你就是个无赖。”
“无赖就无赖吧,为了你,我就无赖到底了。”
萧竹梅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无奈地拿起电话,拨通了马丁家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萧竹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但还是忍不住发颤,“喂,是马丁夫人吗?”
“哦,萧啊,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回来?”
“啊……,马丁夫人,我……,我今晚在便利店值班,不回去了。”
“哦,又值班啊,好吧,那你小心点,晚上的治安不好……。萧,你怎么了?呼吸那么急促?”
萧竹梅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啊,刚才,刚才走路急了,有点喘,嗯,好了,马丁夫人,时间不早了,晚安。”
用最快的速度挂了电话,骂人的话还没说出口,嘴就被堵住了,只能呜咽地骂道:“你就是个无赖!”
……
洛杉矶的街头寒风凛冽。
萧竹梅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黑漆漆的眼睛,摘下一只手套,接住天空飘落的雪花。
“几个小时前我们还在温暖如春的迈阿密,现在却在洛杉矶看起了雪景,这就是冰火两重天吧。”
傅松猛地咳了咳,“冰火两重天”这个词后世都被玩坏了,乍一听起来就想歪了,但若论这个词的本意,萧竹梅并没有用错。
过去的一个星期里,傅松和萧竹梅先是在波士顿呆了两天,然后去了迈阿密。
跟感恩节去迈阿密不同,这次傅松玩得有点乐不思蜀了,恨不得天天跟萧竹梅腻歪在一起,每天睡到自然醒,晚上玩到睁不开眼,反正应验了那句话,“只有累死的牛,没有耕坏的田”。
别看萧竹梅平时挺害羞的,但一旦放开了,连傅松这个久经考验的老司机都有点Hold不住,也不知道是遗传了蒙古族的基因还是怎么的,萧竹梅经常反客为主,用精湛的骑术将傅松彻底征服……。
“让你多穿点你就是不听,现在冻着了吧。”萧竹梅一边数落着,一边踮着脚给他系好围巾。
傅松笑呵呵道:“我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尽管知道克莱斯不懂中文,但当着外人的面,萧竹梅还是有些羞恼,用力在他胸口上拍了一下,警告道:“油嘴滑舌!过会儿见了郑所长,可不准再这样了,不正经!”
说话间,三人已经来到了目的地,一座欧式风格的联排别墅,这就是郑老头儿儿子家。
傅松本来不想来看郑老头儿的,这老东西的儿子做事不地道,按他的意思,老死不相往来才最好。
但他却拗不过萧竹梅,昨天萧竹梅只说了“想家了”这三个字,就让他不得不来。
是啊,不要说出国一年半的萧竹梅想家了,就连他这个离家半年的,都想家了。
“这房子不错嘛,是这里吗?”傅松打量着眼前的房子,这是典型的美国中产阶级的住宅,郑老头儿的儿子可以嘛,博士毕业满打满算才两年时间,就买了套大House,生了个孩子,还把父母从国内接过来一起生活。
克莱斯道:“没错,萧小姐给我的就是这个地址。”
第四百二十一章 郑昆
萧竹梅哪里不知道傅松在想什么,在他胳膊上轻轻掐了一下,嗔怪道:“郑所长儿子博士毕业后按揭买一套这样的房子很难吗?”
傅松阴阳怪气道:“是不难,只是可惜了国内的民脂民膏啊。”
萧竹梅:“……。”
按响门铃后不久,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男人开了门,对于门外的三个不速之客相当意外,“请问你们找谁?”
萧竹梅道:“你好,郑厚佐郑老先生住这吗?”
“找我爸?你是?”郑昆连忙让开身子,“外面冷,请进。”
萧竹梅解开围巾露出脸,笑着道:“我叫萧竹梅,也是计委的,在国内的时候经常跟郑所长下棋。今天来的挺冒昧的,不周之处还请郑先生谅解。”
郑昆连连摆手道:“不冒昧,不冒昧,哦,你就是萧竹梅啊,我爸妈念叨过你。我叫郑昆,如果没记错的话,你得叫我声师哥。这两位是……?”
傅松摘下手套跟他握了握手,道:“傅松,在北京跟郑所长见过几面,北京你家的房子,就是我买下的。这是我的司机,克莱斯。”
郑昆惊讶道:“你就是傅松啊,得,一个萧竹梅,一个傅松,我爸妈念叨的一对人,今儿算是到齐了。爸,妈,你们快看看,谁来了?”
乔老太抱着孙子来到客厅,看到萧竹梅和傅松后,有些不敢置信,连忙把孙子放到地上,眨眨眼睛道:“小萧?你不是在波士顿吗?还有小傅,哎呀,老头子,你麻溜点,小萧和小傅来看你了。”
郑老头儿蹭蹭地下了楼,老远就道:“小萧,你是不是听到我念叨没人下棋,特意跑过来的吧。”
萧竹梅道:“郑所长,我自从来了美国后,就没下过棋。您闲着没事,可以整天琢磨棋局,我不行啊,得上课,得赚钱,现在肯定下不过您了。”
“你呀,谦虚上了。”郑老头儿乐呵呵道,然后瞥了傅松一眼,纳闷道:“你小子怎么来了?”
傅松笑着问:“怎么,郑所长现在发达了,住在这么好的大别墅里,就不欢迎我这个国内的穷朋友了?”
郑老头儿被他呛得老脸一红,乔老太见状连忙打圆场道:“小傅,中午想吃点什么?我这就去准备。”
“用不着忙活,我和竹梅坐坐就走。”
“那不行,好不容易来了一趟,哪能不吃饭就走?老头子,你不是想下棋吗?还不回屋把你的宝贝疙瘩拿出来?”
郑老头儿一听这话,转身就回房间把围棋拿出来,一边在桌上摆着一边道:“当初我不远万里地带过来,结果一年多了,愣是没用上,你说气人不气人?”
萧竹梅笑道:“既然您老闲不住,干脆开一个所围棋学校呗。”
郑老头儿忙不迭地摆手道:“那可不成,兴趣一旦跟钱挂上了钩,就没意思了。”
一老一少刚开始还能你一言我一语地说上两句,十分钟过去后,便都没了声音。
转眼间,只剩下傅松和郑昆两个闲人在一旁喝茶,外加一个不到两岁满地跑的小屁孩儿和一个扑克脸克莱斯。
傅松对郑昆成见深重,自觉跟这种人没什么好聊的,所以便装模做样地看下棋。
郑昆跟着看了一会儿,用一种貌似自言自语的语气主动挑起话头:“我一直不明白,这围棋有什么好下的,至于这么入迷?”
郑老头儿头也不回道:“你懂个屁!老子又没求你看,不爱看,滚!”
郑昆苦笑着对傅松摊摊手道:“你瞧,我爸自从来了这边后,就一直跟我这么说话,我这心里苦啊。”
傅松都懒得看他,似笑非笑道:“郑所长老当益壮,本来还能再干两年,让你一折腾,全泡汤了,被人戳脊梁骨,每次见面后还被我呛,他是心里有气啊。”
郑昆脸上一阵红一阵青,张张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萧竹梅一听这话,生怕又吵吵起来,连忙问道:“哎,郑师哥,嫂子呢?”
“啊,你说她啊,她妈生病了,回娘家照顾几天。”
郑老头儿落下一枚黑子,抬起头道:“你别在这里风凉话,是,郑昆毕业后没回国,确实不对,但没回国的就我家一个?你是不是逮一个咬一个?你不嫌累,我都替你嫌累。”
傅松哈哈笑道:“郑所长,在资本主义社会生活久了,心态转变得蛮快嘛,你这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喽。”
郑老头儿撇撇嘴道道:“荣谈不上,也没脸谈,但耻嘛,其实说心里话,看开了就那么回事。愧疚倒是有,不过也只能期望后辈们尽力去弥补。我是老了,没力气折腾了,唉……。”
郑昆之前被老爷子骂惨了,今天是第一次从他老爸口中听到这番比较中立的话,不禁又感动又羞愧,眼圈发红道:“傅松同志,我听我爸妈说过,知道你不待见我这样的人,是,有时候半夜里睡不着觉扪心自问,我也瞧不起自个儿。可我真的是绝望啊,不出来不知道,只有出来了才知道国内有多落后。”
萧竹梅叹了口气,手中的那颗白子怎么也落不下去,索性扔回棋笥里,附和道:“郑师哥是79年出来的,那时候差距更大,不要说他了,我去年到这边后,也被吓得不轻。你总是说,未来中国发展速度会很快,会越来越好,但说实话,我不知道你的信心来自于何处。”
听到萧竹梅帮腔,郑昆激动道:“我承认,我这人没勇气,小富即安,只想过好自家的小日子,但如果还有哪怕一丁点希望,我也会回国试一试。”
郑昆出国的时候,正值中美建交没多久,那时中国和西方已完全隔绝了三十年,和苏联、东欧也断绝来往二十多年了。在这几十年中,中国人没有谁敢梦想今生今世到外面的世界去看看,更不要说去海外留学。
必须得承认,这些公派出国的留学生中,在出国之前,无一不是通过严格的政审,祖宗八代清清白白,每个人都抱着“努力学习,回国尽忠”的决心。
第四百二十二章 落子无悔
但这些人中的相当一部分,在看到美帝的繁荣富强后,便不由得心生绝望,觉得即便他们这些人学成归国后,呕心沥血,旰食宵衣,再如何努力,再如何拼命,根本就没有追上美国的机会,就连望其项背的机会都很渺茫。
既然有没有他们,回不回国都改变不了结果,那么还回去干什么?要知道在国外洗个盘子对国内来说,也已经是大富大贵。
不是每个人都能做舍生取义的英雄,大部分留学生也只是想过个小康的日子,郑昆就属于这种。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对于出国的学子,看到美帝的花花世界,又如何可能不期盼一份好的生活呢?
“算了,就当我没说,人各有志嘛。”傅松觉得自己确实闲得慌,干嘛非揪着这事儿不放呢,公派留学生中像郑昆这样的只是少数,大部分公派生还是回国了,不能让几颗老鼠屎坏了一锅好汤。
郑老头儿趁着萧竹梅分心的功夫,吃了她两个白子,萧竹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白子被拿掉,懊恼道:“我本来想到了,刚才走神了。”
郑老头儿得意洋洋道:“落子无悔。”
傅松插话道:“是啊,落子无悔,不知道郑……,我该叫你郑师哥呢,还是叫你郑先生?”
郑昆尴尬道:“那个,咱俩年纪差不多大,叫名字就成。”
傅松道:“不知道你落子后会不会后悔?”
郑昆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傅松道:“我同意你刚才的话,目前而言,国内的情况确实无法跟美国比,无论是生活质量,还是工作待遇上,甚至人文环境上,差距都很大。但我依然坚持,这只是暂时的,我们得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
郑昆皱着眉道:“我不是很明白你的意思。”
傅松指了指萧竹梅道:“她是学金融的,你跟她不一样,你是纯理工科,你这种人才才是国内最需要的,国内可以没有萧竹梅,但却不能没有你郑昆。”
郑昆顿时涨红了脸,连连摆手道:“谬赞了,太抬举我了。”
“抬举你?你算哪根葱?”郑老头儿适时地呸了一声,表面上是骂儿子,实则是在提醒儿子不要被傅松绕进去。
郑昆也不傻,赶紧点头道:“对对,我身单力薄,当不起你这么夸。”
傅松好笑道:“你们爷俩别紧张,我这不是戴高帽,而是心里话。多余的我不说了,就问你一句话,如果,我是说如果,未来某一天国内发展好了,不管是生活水平还是工作待遇跟美国都没多大差别,你会不会回国发展?”
郑昆一脸为难道:“虽然我很想说肯定会回去,但我不敢打包票,毕竟我在这里已经安家了,以后的事情谁说得清楚?”
郑老头儿生怕傅松继续纠缠他儿子,连忙岔开话题道:“看你这模样,现在混得不错啊,连司机都有了。你这个访问学者也是买来的吧?”
傅松笑道:“什么都瞒不过您,这个访问学者名额,是我托朋友搞的,只花了两万美金。”
话音刚落,不光郑老头儿倒吸了口冷气,就连郑昆都有些瞠目结舌,听他的口气,似乎两万美金很少似的。
他一年到手的税后收入才五万美金出头,两万美金抵得上小半年的收入了,这人有什么底气如此口出狂言?
这时候萧竹梅突然道:“郑所长,您好像又输了。”
郑老头儿仔细一看,果然自己的黑子被围死,喟然一叹道:“可惜喽,刚才应该趁你病要你命,还是心软了。来来来,吃饭还早着呢,咱俩再来一盘。”
第二局,郑老头儿依旧执黑棋先落了一子,扭头又问傅松:“你一个大学老师,哪来这么多钱?”
傅松道:“我早就辞职不干了,现在在一家港资企业工作,待遇还成。”
郑老头儿翻翻眼皮道:“糊弄谁呢,我出国前你还没辞职吧?还在社科院读研究生,那时候就能拿出6000美元的外汇。你知道6000美元在国内是什么概念吗?”
傅松笑呵呵道:“还不允许我兼职了?人家港资企业财大气粗,舍得给钱,否则我也不会放弃公职下海。”
郑老头儿摇摇头道:“你呀,嘴里就没一句实话。”
午饭是乔老太亲自掌勺的,尽管身在洛杉矶,但桌上的饭菜却充满了浓浓的中国风。
乔老太不停地给两人夹菜,“小萧,小傅,别客气,使劲吃,多吃点。”
“自己来自己来。”傅松吃得满嘴流油,上次吃这样的中餐还是9月底领事馆的招待会上,都过去三个月了。
看在乔老太的份上,傅松勉强端起杯子跟郑昆碰了碰,随口问道:“你现在在哪高就?”
让他开口叫师哥,那是绝对不可能的,所以直接无视了萧竹梅幽怨的眼神。
郑昆苦笑道:“你就别埋汰我了,什么高就?我现在在塔迪兰电子工业公司,主要做电池方面的研究工作。”
“做电池的?”傅松顿时来了兴趣,“锂电池还是燃料电池?”
“咦?你还知道锂电池和燃料电池?”郑昆惊讶道。
“听别人说过,只知道是两种新型的电池,具体怎么回事也是稀里糊涂的。”
“我们公司主要生产传统化学电池的,至于锂电池和燃料电池,市场规模太小,总产值占电池行业的不到5%,我们公司没在这方面花什么心思。怎么,你看好这两种电池?”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一个门外汉,你算是问错人了。”
郑昆喝了小半杯酒,道:“我个人倒是挺看好锂电池的,你看小鬼子在这上面就做的不错,像什么电子手表、电子计算器、电子浮标、存储保护器等等,这些小型电子器件上锂电池应用广泛。”
这下轮到傅松惊讶了,好奇问道:“你对锂电池有多少研究?”
郑昆摆摆手道:“谈不上多少。我们公司仅仅把这两种电池作为技术储备来研究。我呢,在国内学的是电化学,硕士、博士的研究方向都是电极材料,公司不管哪个研究组都用得着电极材料,所以哪方面都了解一些。”
第四百二十三章 被吓到了
哪方面都了解一些?老子还说对原子弹制造各方面都了解一些呢,但这又能说明什么?就算把材料备齐了,老子还是造不出原子弹来……
所以,对于郑昆这样的回答,傅松根本不满意,继续追问道:“你的意思是,现在还没有可用的锂电池问世?”
郑昆笑着摇摇头道:“你不是搞电池研究的,可能不太了解。这电池啊,按能否充放电可以分为原电池和二次电池。比如国内常用的手电筒干电池,那就是原电池,一次性的,不能充放电。而汽车上的蓄电池,就属于可以充放电的二次电池。锂原电池的研究开始于50年代,在70年代就实现了军用和民用。比如刚才提到的电子手表上的电池,就属于锂原电池。”
傅松点点头,知道自己一直陷入了误区,只要一提到锂电池,唯一想到的就是手机上的可充放电的锂电池,至于锂原电池直接被忽略掉了。
“说到可充放电的锂电池,又分为锂金属二次电池和锂离子二次电池。锂金属二次电池研究只比原电池晚了十年左右,80年代初推出市场。不过由于安全性问题,现在除了以色列Tadiran公司和加拿大的HydroQuebec公司正在全力研究外,锂金属二次电池发展基本处于停滞,直到现在,锂金属二次电池还只存在于实验室中,离真正的商业化还很遥远。”
傅松道:“这两种锂电池,是不是电极材料不一样?”
郑昆道:“对,锂金属二次电池负极是纯锂金属,锂离子电池的正极材料是锂离子氧化物。我觉得锂电池未来的发展方向是锂离子电池,安全性比锂金属电池高。像你司机手上提的那种摩托罗拉移动电话,完全可以将镍镉电池换成可充放电的锂离子电池,这样一来,移动电话的体积和重量可以缩小一倍以上,甚至汽车也可以用锂电池作为动力源。”
傅松问:“现在锂离子二次电池还不行?”
郑昆解释道:“现在有一种‘摇椅式电池’概念,用嵌入化合物代替锂金属,电池两极都由嵌入化合物充当。这样,两边都有‘空间’让锂离子嵌入,在充放电循环过程中,锂离子在正负电极来回‘嵌入”与‘脱嵌’,就像摇椅一样‘摇摆’。但这种概念要想实现,面临三个障碍,一是找到合适的嵌锂正极材料,二是找到适用的嵌锂负极材料,三是找到可以在负极表面形成稳定界面的电解液……。”
看到儿子说得唾沫横飞,乔老太轻轻咳了咳道:“一提起你的工作,你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你说的这些,也没人懂,吃饭!想得瑟啊,等吃完饭再得瑟。”
郑昆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对傅松道:“咱俩快点吃,吃完了我再跟你好好说道说道。”
傅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过还是点头道:“行,正好我也挺感兴趣的。”
饭后,萧竹梅又被郑老头儿拉着下围棋,傅松被郑昆拉着去了二楼的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喝茶。
傅松望着远处碧蓝的海湾,笑着道:“难怪你不愿回国,国内坐在家里可看不到这样的景色。”
郑昆给他续上茶,道:“你不会说的反话吧?又要埋汰我?”
傅松被他逗得哈哈大笑,道:“这次真没有,说的是心里话。”
郑昆叹了口气道:“别看我在美国成家立业了,但对这里却没有一点归属感。不说别的,就说工作上吧,我得比那些白人,甚至印度裔同事更努力才行。我们华人圈里流传着这么一句话,华人无论多么努力,最后都会遇到一面无形的天花板,或者叫玻璃天花板。”
傅松瞥了他一眼,问:“那你现在有没有后悔?”
郑昆低着头,过了一会儿才道:“不瞒你说,我现在其实也有点后悔,真的。不过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追求,有这样的生活已经知足了。”
傅松摇摇头道:“你这是在浪费自己的才华。”
郑昆自嘲地笑笑,问:“那我回国内就不浪费才华了?听我爸说,国内这两年财政状况不太好,为了发展经济,连科研经费都砍。你说我回去了能干什么?像现在这样,坐在办公室里晒着太阳喝喝茶,看看报纸?”
傅松一下子被他噎住了,苦笑着道:“好吧,不说这个了。我问你,让你来搞锂电池研发,你有把握捣鼓出来吗?”
郑昆翻了个白眼儿道:“你当我是超人啊,我一个人怎么行?”
傅松目光炯炯地看着他,道:“不是你一个人,给你一个实验室,你来主持研发工作,要钱给钱,要人给人,你行不行?”
郑昆看他认真的模样,不禁疑惑道:“这个谁说的准?再说上哪找实验室去?”
傅松道:“我挺看好锂电池的,准确地说,锂离子充电电池,如果你来我这边,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郑昆越听越糊涂,放下茶杯笑道:“去你那边?我连你干什么的都不知道,你让我去你那边?”
傅松递给他一张名片,道:“我呢,这两年在香江炒外汇和股票,赚了点钱,两三百万还是能拿出来的。”
“多少?”郑昆手一抖,名片直接掉到地上,来不及捡起来,直勾勾地盯着傅松,“我刚才没听错吧?两三百万?美元?”
傅松笑了笑道:“如果你觉得不够,我还能再挤点出来,怎么样?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干?”
郑昆用力地掐掐大腿,呲牙咧嘴地哼了一声,苦笑道:“我有点被吓到了,不是,你哪来这么多钱?”
傅松摊摊手道:“不是说过了吗?炒外汇炒股票赚来的。”
看郑昆依旧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傅松也不多解释,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笑着问:“你就甘心一辈子给别人打工?不想自己当老板?别的不敢说,我允许你以技术入股,并且不低于10%的股权。除了股权,还有不少于10%的期权,待遇什么的可以照着美国公司来……。”
第四百二十四章 我怎么样
“先打住!”郑昆用力地晃晃脑袋,不解道:“我挺纳闷的,你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搞砸了?”
傅松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道:“既然你是研究电池的,还让我碰上了,那就试试呗,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你说是吧。”
郑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试试?这不是一两万块钱的事,你真舍得砸这么多钱?”
傅松笑呵呵地掏出支票本,直接在支票上填上100万,放到桌上推了过去,道:“只要你点头,这一百万美元,就归你支配了,用完了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张。”
郑昆半信半疑地拿起支票,翻来覆去看了一遍,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傅松道:“是真是假去银行里一查便知,我不会拿这玩意儿来骗你。”
郑昆小心翼翼地将支票放回桌上,静静地看着傅松,问:“我知道,你看不起我,为什么还要这样?”
傅松道:“其实我现在也还不怎么喜欢你,不过谁让你是个人才呢,对于人才,特别是国内需要的人才,我还是比较宽容的。”
郑昆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就不担心我一气之下拒绝了你?”
傅松撇撇嘴道:“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的猪。我不信没了你,就找不到其他人了。我始终相信,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人才都能招来。”
郑昆垂下眼睛看着桌上的支票,犹豫了一会儿道:“你应该还有别的条件吧?是不是让我回国搞研究?”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说:“你刚才说得对,国内的条件比不上美国,我觉得建实验室搞研究什么的,还是在美国比较好。等以后建厂再回国内,你说呢?”
郑昆松了口气,点点头道:“如果你非要我现在回国,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你容我考虑考虑,毕竟辞职创业这样的大事,我得跟爱人商量一下。”
傅松道:“我最迟2月初回国,最好在那之前给我准话。”
回到客厅,郑昆一直神思不属,被乔老太训斥了好几次,傅松的心思同样也飞远了。
通过今天这件事,他突然意识到,以后不能像无头的苍蝇一样,靠碰运气找投资项目,应该成立专门的风险投资部门,自己给出投资方向,由风投部门的人去撒网找项目。
成立风险投资部门很简单,问题是,由谁来主持这个工作?
将认识的人挨个琢磨了一遍,觉得都不合适,看来只能慢慢物色了。
离开郑昆家,萧竹梅看他心不在焉的,问道:“怎么了这是?刚才跟郑师哥聊什么了?”
傅松笑道:“我忽悠他辞职创业,看他样子,绝对是心动了。”
对于傅松的家底,萧竹梅多少知道些,所以并不觉得傅松是在开玩笑,“就是那种锂电池?你这么看好?”
傅松从克莱斯手里拿过大哥大,掂了掂,递给萧竹梅道:“这玩意儿方便吧,但最大的缺点就是太重,能当板砖用了。如果换上那种锂电池,移动电话的重量能减小一大半,做到你巴掌这么大小。而且随着技术的发展,移动电话的价格会越来越便宜,用不了多久,每个人人手一部,你算算,到时候光电池就是多大的市场?”
萧竹梅不可思议道:“人手一部?不能吧?”
傅松笑了笑,说:“有什么不可能的。想想国内十年前,自行车都是个稀罕物,更不用说电视机了。现在你再看看,自行车满大街都是,城里基本上家家户户都有一台黑白电视,有的家庭都用上彩电了。”
萧竹梅点点头道:“让你这么一说,我有点信了。”
傅松道:“郑昆那边我不怕他不来,他不来我另找人。我刚才是在想上哪物色一个人,专门搞风险投资。”
“找不到人?”萧竹梅停下脚步,指着自己的鼻子,笑嘻嘻道:“你说我怎么样?”
“你?”傅松愣了愣,他还真没考虑过萧竹梅,“你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我哪里不行?”萧竹梅很少见地冲他撒起娇,抱着他胳膊摇啊摇。
“我不是说你不行,而是……”,说到一半,傅松突然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
“而是什么?”萧竹梅不依不挠追问道。
傅松斟酌道:“竹梅,如果你自己想干点什么事业,我可以支持你,但我不想你牵扯到我的事业里。”
萧竹梅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嘟着嘴道:“就因为咱俩现在的关系?”
傅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你跟我搅和到一起去了,一旦你哪里做差了,打舍不得打,骂舍不得骂,你说我该怎么办?”
萧竹梅突然红着眼圈道:“你还好意思说,你打我还算少吗?骂我更是家常便饭,唉,我就是个苦命的小丫鬟,给你铺床叠被,端茶递水,在你跟前逆来顺受,还要看你家母老虎的脸色,呜呜……。”
傅松第一次发现,这娘们儿演起戏来还挺像那么回事的,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迷惑性相当强,不敢再让她演下去,连忙打断道:“行了行了,越说越没谱了,我什么时候打过你?”
萧竹梅不自然地扭了扭胯,抹着眼泪道:“你昨晚还打人家呢,现在还疼呢,呜呜。”
傅松一头黑线,没好气道:“当时你不也没反对吗?而且好像还挺享受的。”
萧竹梅一张脸顿时涨红了,用力跺了跺脚,嗔怪道:“你还好意思说!你个臭流氓!”
傅松赶紧把她搂进怀里,道:“不逗你了,我跟你说清楚,就是怕你多想。你要是想做风险投资,我赞助你一笔启动资金,一百万应该够你练手用的了。”
萧竹梅扑哧一笑,白了他一眼道:“好吧好吧,你不愿让我掺和,那我就不掺和,再说我也没时间替你操这份心,光上学和便利店的事情都够我忙活的了。”
傅松笑着问:“那一百万还要不要了?”
萧竹梅笑嘻嘻道:“先存在你这,等什么时候我有时间了,再找你要。”
第四百二十五章 不可控因素
傅松就知道她不会拒绝,因为通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他算是看出来了,这个萧竹梅,就不是个安分的女人,要强,好胜,什么事情都想试一试。
“也有可能不用找你要了,因为我打算再开一家便利店分店,你上次给的钱加上这段时间赚的,本钱差不多够了。”
听听,经营便利店不到两个月,这娘们儿已经开始盘算要开分店了,而且开新店的钱都准备好了,都不用自己支援。
这种性格的女人,当情人是极好的,傅松对此深有体会,但在事业上,却让他不得不小心对待,她就像一团热情的火焰,很容易烧到自己,这也是他将她隔离在自己事业之外的原因所在。
“行啊,只要你喜欢,你就大胆地干吧,钱不够别不好意思开口。”
萧竹梅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高兴道:“我就知道你会同意的,你真好!”
出来一个星期了,再过几天就是就是1988年元旦,萧竹梅急着去彼得非的证券公司实习,所以在洛杉矶又住了一晚,第二天一早便登上了回纽约的航班。
回到纽约曼哈顿岛,傅松直接带着萧竹梅去找彼得非。
华尔街的人以赚钱为第一要务,在美国,公认的投行假期是感恩节和圣诞节当天,当然,这只是理论上,要想休假,还必须得到老板的允许。
这个时候彼得非的公司里已经跟平日里没什么两样了。
“哈哈,小子,你上哪潇洒去了?怎么也不带上我这个老家伙!”一见面,彼得非就给了傅松一个熊抱,大胡子差点怼到傅松的脸上。
傅松用手挡住他的脸,嫌弃道:“我讨厌你的胡子!”
彼得非不以为意,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萧竹梅吸引过去了,惊讶道:“这就是你的那位萧小姐吧?很不错的姑娘。”
傅松对萧竹梅道:“这就是我经常说的那个老家伙,彼得非。”
“彼得非先生,你好,给你添麻烦了。”萧竹梅略显紧张道。
彼得非笑呵呵道:“萧小姐,你别误会,我并不是看在格伦的面子上才让你过来实习的。你或许不知道,原木山里只有程序员,没有一个是正经的金融科班生,你的到来,算是帮了我一个大忙。”
没有金融科班生,只有程序员?萧竹梅有些不敢置信,不由得看向傅松。
傅松点点头道:“他没骗你,这老家伙本身就是个黑客,程序高手,他的手下都是半路出家,你来了这里,算是蝎子拉屎独一份了。”
彼得非伸出手道:“那么,萧小姐,欢迎你,你随时可以来上班了。”
萧竹梅恍惚地跟他握了握手,道:“彼得非先生,我能问一下,我实习期间的主要工作是什么?”
彼得非道:“当然可以。一个星期前看了你的简历后,我就有了安排,让我的助理詹妮弗小姐带你去熟悉一下。”
等萧竹梅跟着詹妮弗离开后,彼得非似笑非笑地看着傅松,说:“小子,你艳福不浅,难怪我要介绍艾琳娜给你认识,你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傅松无语地摇摇头道:“彼得非,这种玩笑就不要开了,而且我和萧只是朋友,你不要想歪了。”
彼得非道:“是吗?那可太好了,你是知道的,我现在还单身,我想萧是个不错的姑娘……。”
“F**kyou!”傅松直接朝他竖起中指,“你要是敢打她主意,我绝对会将雪茄点着后塞进你屁股里!”
“哈哈!”彼得非大笑着摆摆手,“好吧好吧,说正经的,你为什么舍近求远,不让萧去楼下?那毕竟是你的公司。”
傅松坦然道:“我不想我的公司里出现某些不可控因素。”
彼得非颔首道:“不得不说,这是个明智的决定。小子,你放心吧,我会尽力教导萧的。”
“谢谢了老家伙。”
“不客气。对了,安藤来了,前天我们一起吃饭,哈哈,你知道吗,安藤那家伙似乎真跟那个法国女演员好上了。”
从世贸中心出来,傅松道:“时间还早,带你逛逛,然后找地方住下。”
“浑身没劲儿,算了,不逛了。”最近这几天一直在天上飞,萧竹梅感觉有点累,“对了,你之前住哪?”
傅松笑呵呵道:“你要是想去我那边住,也不是不可以,我那张床也很大。”
“不去!”萧竹梅忙不迭地拒绝,开什么玩笑,他跟秘书们住在一起,她躲都来不及,哪敢去自投罗网。
这时候克莱斯将车开了过来,等他俩上车后,克莱斯问:“先生,去哪?”
“往北走吧,第五大道附近。”比克曼汤普森酒店在世贸中心南面,所以只能去北面找住的地方。
寸土寸金的第五大道是曼哈顿的心脏,是观光客必去的景点,住在那边,出门就是整个纽约最繁华的地方,帝国大厦、纽约公共图书馆、洛克菲勒中心、大都会艺术博物馆等等。
沿着第五大道走了一会儿,傅松突然指着左手边的一家酒店问萧竹梅:“要不就这吧?”
“纽约半岛酒店?我听你的。”萧竹梅自然没什么意见,住哪不是住呢,。
办好入住手续,来到房间,萧竹梅一下子把自己扔到床上,打了个滚道:“哎呀,还是床舒服,不行了不行了,我要躺一会儿。”
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真不出去了?”
萧竹梅把脸埋在柔软的床里,扑腾着腿,不满道:“又打人家,讨厌死了。跑了一个多星期,我是一点都不想动弹了,明天一大早还要上班呢。”
“那你先休息,过会儿叫你吃饭。”
“嗯嗯嗯,我眯一会儿。”
看她很快就睡着了,傅松蹑手蹑脚地来到窗户边,望着斜对面的川普大厦,也不知道懂王现在是否在里面,要不要过去认识一下,先交个朋友,以后慢慢收集点他的黑材料,等他登基后,一点点地在维基里抖擞出来……
还没等他意淫完,大哥大突然响了。
回头看了一眼萧竹梅,这娘们儿睡得跟只小猪似的,只是翻了个身,继续呼呼大睡。
拎着电话来到外间,按下接听键,问:“哪位?”
“哈哈,傅君,晚上有时间吗?一起喝两杯。”
第四百二十六章 最大的梦想
“原来是安藤君,你怎么知道我回纽约了?是不是彼得非那个老东西多嘴了?”
“哈哈,傅君,你终于活得像个有钱人的样子了,晚上请那位萧小姐一起来吧,我让清子陪她。”
“好吧,什么地方?”
“今晚是家宴,就在清子的新公寓里,清子说你去过,那我就不派人接你了。”
傅松一头黑线,上哪吃饭不好,非得去你妹妹家,“好,我会准时到的。”
挂了电话,突然听到身后传来萧竹梅的声音:“谁呀?”
傅松回头笑道:“把你吵醒了?就是跟你说过的那个安藤清健,晚上去他妹妹家吃饭,你也去。”
萧竹梅掩口打了个哈欠,慵懒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两天总犯困,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着了。我去好吗?我怕给你丢人。”
傅松拍拍她的脸蛋道:“今晚只有安藤和他妹妹,就咱们四个人,你就放心吧。再说,你是我的人,谁敢笑话你!”
“谁是你的人了?”萧竹梅眼波流转地横了他一眼,“讨厌死了!”
……
坐电梯一直上到55层,电梯刚打开,就看到安藤兄妹等在电梯门口。
“哈哈,傅君,欢迎欢迎。哦,这位就是萧小姐吧,萧小姐,你真漂亮,我对傅君都有些嫉妒了。”
萧竹梅见安藤清健挺风趣的,跟自己想象中一板一眼的东瀛人不一样,多少松了口气,道:“安藤先生,你好,傅松经常跟我说起你。”
安藤清健佯怒道:“傅君肯定又在背后编排我了,实在太可恶了!”
萧竹梅看了傅松一眼,笑而不语。
安藤清健打了个哈哈道:“好吧好吧,我这个安藤家族之耻,早就没什么好名声了。哦,这是我妹妹,清子。”
安藤清子在见到萧竹梅后,就一直在悄悄地打量她,瓜子脸,尖鼻子,眉眼开阔,长得确实漂亮,但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女人,心里不禁纳闷,他怎么喜欢这种女人?
听到哥哥介绍自己,安藤清子回过神来,脸上带着公式化的笑容道:“萧小姐,欢迎来家里做客,请。”
安藤清子打开公寓门,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傅松走进去后就不淡定了。
这是一套近三米挑高的单层公寓,日式的装修风格,客厅装了一面全景式落地窗,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视野开阔。
“大叔,萧小姐,来到这里千万不要客气。”
萧竹梅微不可察地皱皱眉,瞥了傅松一眼,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小声道:“她瞎叫的。”
安藤清健拍拍妹妹的脑袋,责备道:“你这不是把我叫矮了一辈吗?”
安藤清子嘟着嘴道:“你们论你们的,我们论我们的,一个称呼罢了,有什么关系?”
说完,朝萧竹梅甜甜地笑笑,问:“喝点什么?”
“不渴。”萧竹梅淡淡地回道。
傅松只觉得头疼,连忙拉着萧竹梅走到落地窗旁,俯瞰着中央公园的点点灯光,如果是白天,可以想象得出这里的风景肯定更好。
萧竹梅顿时被曼哈顿的夜色吸引住了,由衷地赞道:“真漂亮!”
安藤清子端来两杯茶放在旁边的桌上,笑着道:“哥哥去准备晚餐了,马上就好。很漂亮吧?每天上完课回来后,我最喜欢坐在这里,一边看书,一边欣赏落日的余晖。”
傅松自嘲地笑笑,说:“上次送你回来的时候,我还在想,你哥哥怎么会给你买这里的公寓?我原本以为最好的住所是那种自带大草坪的独栋别墅,今天才知道什么叫好房子。”
这话一点不假,在见识了这种豪华高层公寓后,傅松也不得不承认:真他娘的香!
安藤清子扑哧一笑道:“原来大叔喜欢‘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似的生活,但在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好一点的独栋别墅很难买到,而且只有我一个人住,还是公寓住着方便,不用操心太多。”
傅松端起茶杯吹了吹水面的茶叶,抿了一口道:“你说得对,我都有些喜欢上这种公寓了。竹梅,咱们也买一套吧。”
萧竹梅道:“乱花什么钱,我又不住纽约,而且你马上也要回国了。”
傅松揽着她肩膀,一只手在她的腰上缓缓地游动着,“以后你放假过来实习,有一套自己的公寓住着也方便。”
当着安藤清子的面,跟傅松这么亲热,萧竹梅多少有点羞赧,轻轻抖了抖肩膀,小声道:“你别这样,怪不好意思的。”
安藤清子在一旁又是翻白眼又是撇嘴,心里大骂臭流氓,臭男人!
把头扭到一边,用力地咳了咳,道:“大叔,我带你参观一下吧。”
傅松欣然同意,拉着萧竹梅跟在安藤清子身后听她介绍。
公寓很大,一共六百多平米,有独立的吧台,一共四个卧室,每个卧室都跟客厅一样,有一面全景式落地窗,不管你的房间是哪个朝向,12小时总有属于你的光照直射时间。
“这是我的房间,布置得很简陋,见笑了。”
傅松没敢走进去,驻足在房间门口往里打量,卧室的面积不是所有房间中最大的,但却是朝向最好的。
安藤清子发现傅松没有跟进来,不悦道:“大叔,你应该进来看看,这里的风景比客厅还要好。哈,每天看着哈德逊日出吃早餐,伴着哈德逊河上的灯光入睡,实在太美妙了。”
萧竹梅光听安藤清子讲,就觉得美不胜收,当站到朝阳的落地窗户前,望着波光粼粼的哈德逊河时,不由得痴了。
想当初在国内的时候,她最大的梦想就是努力工作熬资历,然后过上几年分到一套单身宿舍,不用多大,十平米就够了。
来到美国后,她的梦想变了,想着以后如果能在国内有一套马丁夫妇那样的独栋别墅,她就觉得人生完美无缺了。
此时此刻,她心里升腾起一个强烈的念头,如果能拥有一套这样的公寓,这辈子才算值了。
直到今天,她才意识到,原来有钱人的生活可以如此精致,如此舒适,如此有品位,自己以前简直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
第四百二十七章 它是你的了
傅松也好不到哪去,原以为在沐城的海边拥有一栋百年历史的小洋楼,就已经算是“豪奢”了,可跟安藤清子的这套公寓一比,高下立判。
傅松跟萧竹梅对视一眼,从她跃跃欲试的眼神里看出了她的渴望,笑着问:“怎么样?喜欢不?”
萧竹梅这次没有再矜持,用力地点点头,道:“喜欢!”
傅松捏捏她的鼻子道:“那就买一套送给你。”
对于萧竹梅这个“初恋”,傅松有一种特殊的感情,总想把最好的东西留给她,看不得她受哪怕一点委屈,既然她喜欢,那就买呗。
坐在吧台旁,接过安藤清子倒的松子酒,傅松问道:“你这套公寓多少钱?”
安藤清子双手托着腮,轻轻摇头道:“哥哥送我的,我哪知道,不过根据我的经验,可能也就三四百万美元吧,一点都不贵。”
萧竹梅心脏猛地一哆嗦,瞪圆了眼睛颤声问道:“多少?”
安藤清子露出一副人畜无害地笑容,道:“三四百万美元,你也觉得很便宜,是吧?”
傅松点点头道:“这个地段,这样的装修,这么好的景观,确实不贵。”
萧竹梅在桌下拉了拉他的衣服,连使眼色道:“三四百万美元还不贵?”
安藤清子淡淡笑了笑,道:“大叔又不缺钱,你替他省钱干什么?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让大叔买一套长岛对岸、黄金海滩的联排别墅,有澡堂桑拿房、酒窖、屋顶花园、家庭影院,还有天井和BBQ,周末可以在天井里烧烤,反正我爱极了那种别墅。不过就是贵一点,需要一千多万。嗯,我以后要努力赚钱,争取早日实现这个梦想。”
萧竹梅感觉头有点晕,花一千多万美元就为了买一套房子,这也太不拿钱当钱了吧……
傅松好笑道:“那我祝你早日实现你的梦想。”
安藤清子用力地握握拳头,给自己打气道:“一定会的,清子,加油!”
突然之间流露出来的孩子气,让萧竹梅不禁莞尔,这才想起她现在还是个刚刚上大一的孩子,不由得对自己刚才的多心感到好笑。
瞄了傅松一眼,这家伙好像说过不喜欢这种青涩的小丫头片子,更喜欢自己这样的成熟女人,这个臭流氓!
“清子,你是学什么专业的?”
“艺术理论。”
“艺术理论?这是干什么的?”
安藤清子掰着手指头道:“我这专业主要研究艺术设计观念的历史发展,设计观念,最后达到自主创新设计,专业涉及到摄影、录音艺术、播音与主持艺术、广播电视编导、戏剧学、表演、导演、舞蹈、舞蹈设计……。”
傅松和萧竹梅都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就是个大杂烩吗?在他们的印象里,像这种大杂烩的专业,在国内是最不讨好的,用一句话形容就是杂而不精,毕业后没有竞争力。
安藤清子自然不知道他俩心里在想什么,继续滔滔不绝道:“我都想好了,大学这几年要多参加实践,积攒经验,等毕业设计的时候,创作一部艺术短片,嘻嘻,过一把导演的瘾。”
……
晚餐很简单,不,确切地说,很简陋,四个人只有四个小菜,一份汤,不过一想到是安腾清健这个花花公子下的厨,傅松觉得只要不是难以下咽,就值得表扬。
一顿饭下来,傅松只吃了个半饱。
“傅君,我给你准备了点小礼物,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傅松就知道安腾清健请自己过来肯定不是吃饭这么简单,笑着问:“什么礼物?”
安腾清健哈哈笑道:“傅君看过了就知道了,走吧。”
傅松疑惑道:“去哪?”
安腾清健眨眨眼道:“跟我来就是了。”
傅松见他卖起了关子,也不再追问,给萧竹梅使了个眼色,一起跟着安腾清健出了门。
坐上电梯来到楼上,安腾清健打开公寓的大门,率先走了进去。
“这套公寓是最近才上市交易的,我看着不错,就买下来了,傅君,这是钥匙,从现在开始,它就是你的了。”
傅松没有接钥匙,笑问:“安藤君,这是什么意思?”
回酒店的车上,萧竹梅默默地把玩着手里的钥匙,直到现在,她整个人仍旧晕乎乎的。
一套几百万美元的公寓,说送人就送人了?别人送,他也敢收?
可那套公寓真的好喜欢啊,比安藤清子的那套还要多一半面积,整整一千平米,一共6个卧室,7个卫生间,每个房间同样是宽大明亮的落地窗,最让她中意的是超大的卧室,以及卧室里那张大床,躺上去肯定舒服……
心里天人交战了半晌,萧竹梅的理智占据了上风,她清楚,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免费的午餐,安藤清健送给他这么贵重的东西,他需要拿什么来还?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傅松,我觉得还是退给安藤吧,这太贵重了。”
“怎么不喜欢?”
“喜欢是喜欢,可是……。”
傅松拍拍她的手,笑着道:“今年我帮安藤赚了不少钱,虽然这套公寓确实贵重了一点,但跟他赚的钱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今年下半年,安腾清健在香江赚了8亿多港币,合1亿美元,在美国赚了6000万,在东瀛赚了将近2亿美元,加起来3亿多美元。
没有傅松,半年时间他上哪赚这么多?送给傅松一套六七百万美元房子,很过分吗?一点都不过分。
当然,傅松并不缺这点钱,但既然安腾清健敢给,他也就拿得心安理得。
萧竹梅将信将疑道:“真的?”
傅松点点她鼻子道:“你就安安心心地收着吧,以后你假期来这边实习,就有小窝住了。”
“咱俩的小窝!”萧竹梅喜滋滋地收好钥匙,一颗心早就飞回了那套公寓里,寻思着今晚就搬过来,然后在新房里跟他相拥而眠……
看她脸突然红了,傅松纳闷道:“怎么了?”
萧竹梅有些不好意思道:“没有没有,我……,我想过会儿就搬过去。”
“行啊,咱俩算是想到一块了,我刚才看了,主卧的床超大,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反正公寓里设施齐全,床上用品都是崭新的,拎包就可以入住。
“你别乱来!”萧竹梅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挺期待的,他说的没错,那张床可真大,想怎么滚就怎么滚,哎呀,我这两天怎么了?总是想那事,丢死人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凯瑟琳
“嗨,抱歉,你叫什么来着?哦,维多利亚,那么,胜利女士,这些数据需要你帮忙分析一下,一个小时后我就要。”
“维多利亚,帮我把打印机那边的资料拿过来,谢谢!”
“维多利亚,这是风险部门要的东西,麻烦你送过去。”
“维多利亚,斯坦森让你去一趟他办公室。”
在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萧竹梅每天都干着打杂的事情,活脱脱的革命的一块砖,哪里需要就往哪里搬。
萧竹梅从来没有把自己当成什么关系户,尽管只是打杂跑腿,但仍做得一丝不苟,生怕给傅松丢脸,给他添麻烦。
一上午的工作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乘坐电梯下楼,也只有中午短短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她才能好好休息一下。
在华尔街的投行里,像她这样一副亚裔模样的人可以说是凤毛麟角,而亚裔女性就更罕见了,所以在电梯里,别人经常向她投来好奇、惊讶的目光,刚开始她还有些不自在,甚至紧张不安,但什么事情只要习惯了就好,现在她已经能无视这些干扰,昂首挺胸地迎接任何友善或不友善的目光。
刚走出电梯,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的名字:“萧,萧,维多利亚!”
回头一看,萧竹梅惊喜道:“凯瑟琳,是你啊,你怎么在这?”
凯瑟琳打量着萧竹梅,心里充满了好奇和疑惑,在学校里,萧竹梅跟那些来自中国的外国留学生没什么两样,学习刻苦,在学院里没多少存在感。
但现在的萧竹梅却容光焕发,身着面料考究的职业套装,修长雪白的脖颈上戴着一条低调奢华的宝石项链,手腕上的那块百达翡丽女表让她眼睛一热。
眼前的萧竹梅跟半个多月前相比,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让她有一种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感觉。
凯瑟琳嫌周围的人太多,于是拉着萧竹梅一边往旁边的侧门走,一边道:“我说过,我在美林证券实习,美林证券总部就在这里。那天我一直等你的电话,直到我离开纽约时,你都没打电话给我。”
“啊,对不起,凯瑟琳,我……,我那天有事,忘了。”萧竹梅心里那个尴尬啊,考试完那天正好傅松来了,晚上只顾着跟他那个了,早把凯瑟琳的交代给抛到脑后了。
凯瑟琳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笑着道:“好吧,我原谅你了。那么现在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萧竹梅松了口气,道:“跟你一样,也是来这里实习的。”
“哦?是哪家投行?”凯瑟琳更加好奇了,萧竹梅一个来自中国的留学生,如果没人介绍,是很难在华尔街找到实习机会的。
“TimberHill,一家小型的证券公司。”
说话间,两人走进了一家餐厅,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彼得非的原木山?”凯瑟琳瞪圆了眼睛,用一种夸张的语气说道。
萧竹梅一边看菜单一边道:“你知道啊?我还以为没人会关注这么一家小投行呢。”
凯瑟琳用力地敲着桌子,无语道:“萧,如果你知道,在刚刚过去的股灾中,原木山的利润率高达150%,彼得非赚了十几亿美金,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什么?十几亿美金?”萧竹梅从菜单上抬起头,嘴巴张得老大,一脸不敢置信,“凯瑟琳,这种玩笑一点都不好笑。”
凯瑟琳盯着萧竹梅看了几秒钟,感觉她不像是装的,笑着道:“萧,你真的让我刮目相看,居然有这样的人脉,难怪你拒绝了我的邀请,不得不承认,对于我们来说,原木山是个更好的去处。”
萧竹梅有些不好意思道:“凯瑟琳,实在抱歉,我不是有意拒绝你,不过还是要谢谢你!”
凯瑟琳摆摆手道:“没关系啦,我替你感到高兴,真的。你知道吗?美林证券虽然是大投行,但正因为是大投行,所以我在那里只能给正式员工们打下手,唉。”
萧竹梅道:“我也一样,每天都在打杂,不过打杂有打杂的好处,跟每个部门的人都有交流,能很快熟悉公司的运作。”
凯瑟琳笑道:“你倒看得开。”
萧竹梅叹了口气道:“有什么看不开的?能有一个实习的机会,我已经很知足了。”
凯瑟琳好奇问:“你是怎么进入原木山的?”
萧竹梅道:“一个朋友介绍的,他跟原木山有点业务关系。”
凯瑟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道:“如果没猜错的话,你的那位朋友应该是一位绅士,萧,你谈恋爱了!”
萧竹梅没有否认,红着脸轻轻点点头,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凯瑟琳笑嘻嘻道:“沉浸在爱情里的女人,浑身散发出迷人的光彩,是很难掩饰的。”
萧竹梅不自然地摸摸脸,疑惑道:“有这么明显吗?”
凯瑟琳偷笑道:“一看便知。萧,我太好奇了,谁这么大魅力,居然能俘获你的芳心。”
萧竹梅白了她一眼,道:“好奇心会害死猫。”
凯瑟琳八卦道:“让我猜猜,是不是罗伊?他的叔叔是贝尔斯登的执行董事,而且罗伊似乎挺喜欢跟你说话的。”
萧竹梅一本正经道:“我觉得同学们都很热情,能认识你们是我的荣幸,罗伊很优秀,仅此而已。”
凯瑟琳嗔怪道:“萧,你变了,变得圆滑了。”
萧竹梅好笑道:“我一向如此,只是你不了解而已。”
“是吗?”凯瑟琳轻轻点点头,“而且你更自信了,萧,难道这就是爱情的魔力?”
萧竹梅笑了笑,自信?呵呵,如果没有他站在身后,我只不过是个来自中国的丑小鸭,哪有机会和勇气跟你面对面地坐在世贸中心的高档餐厅里闲聊?
“爱情的魔力?或许吧。”萧竹梅笑眯着眼睛道,面对他,她早就没了初次见面时候的傲气。
只要一想到他在自己身边,她就无比安心,有时候她甚至想,自己愿意做一根缠绕他的藤,虽然不能独自占有他,但也要紧紧缠住他的心。
第四百二十九章 够吹一辈子
回纽约一个星期了,傅松觉得该去比克曼汤普森酒店露面了。
“傅总,您回来了。”时隔半个多月再次见到傅松,初琳琳都懒得吐槽了,淡淡地打了个招呼,然后低头继续忙活。
傅松愣了愣,这小丫头片子搞什么飞机,老子回来了居然一点表示都没有。
“傅厂长,你可算回来了,想死你了!”还是于升这个狗腿子有眼力劲儿,看到傅松脸色不太好,赶紧上来拍马屁。
“嗯,我不在这几天都还好吧?”
初琳琳头也不抬道:“好,好极了。傅总,我觉得您不回来都行,让我这个小秘书自生自灭得了。”
傅松忍不住笑了,原来这丫头心里有气啊,随手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扔到她面前。
初琳琳看了一眼问:“啥东西?”
“手表。”
“哎呀,宝格丽的,傅总,这手表很贵吧?”
“还行吧,专门犒劳你的。”
“谢谢傅总!”初琳琳高兴地戴上表,翻来覆去总觉得看不够,她这次可不跟他客气,老娘一个人熬了大半个月,整天提心吊胆的,这块表就当是精神损失费了。
于升在一旁看得眼馋不已,腆着脸道:“傅厂长,嘿嘿嘿……。”
“能少得了你的?”傅松没好气道,“自己去包里拿。”
得了一块好表,初琳琳立马热情起来,“傅总,你渴不?我给你倒杯茶。”
傅松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接过热茶,笑呵呵道:“小初,你这前倨后恭,脸变得够快的嘛。”
初琳琳道:“傅总,您还好意思说?哦,说好了最多半个月回来,您算算这次出去多少天了?快二十天了!打电话也不接,接了没说两句就挂了,我都以为您被绑架了。”
傅松道:“我一个大男人,还有克莱斯陪着,能被谁绑架去?瞎想些没用的。好了好了,最后一次,下不为例。”
初琳琳撇撇嘴嘟囔道:“上次就说下不为例了,这次还说。”
傅松放下茶杯,瞪眼道:“嗨,你个小丫头片子,给你好脸了是不?”
初琳琳吓得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得,就当我没说,您回来就好。”
傅松哼了一声,问:“有需要我处理的事情吗?”
初琳琳指着办公桌上的那一摞文件,道:“囔,都在这了。对了,还有您的一封信,好像是一个叫大卫·哈维的人寄来的。”
“哦,什么时候收到的?”
“前天。”
一捏信封还挺厚的,傅松以为是哈维为自己改的论文稿子,打开信封后发现并不是,准确地说,并不完全是。
除了自己的论文外,还有另一篇论文,是哈维教授的一篇新文章。
在文章之前,还附有写给自己的一段话:“《社会资本理论:信息的获取与传播》一文从信息获取和传播这个新颖的角度,阐述了你对社会资本理论的理解。文章认为社会关系网络作为地理空间的一个新的维度,在一定程度上拓展了现有的地理空间,并且预测了区域、全球范围内计算机网络的大规模应用,对目前地理研究的影响。需要感谢的是,文章对于社会关系网络和地理空间之间的耦合关系论述,让我受益匪浅。在你的观点的基础上,我对经济全球化、不平衡地理发展和普遍权利、资本变式与时空压缩、资本主义空间文化等四个方面的问题,做了简单论述,主要观点均在附后的论文里,与你作为探讨。期待你的回信!”
看完后,傅松一脸懵逼,又重新读了一遍,没错,哈维教授就是这个意思。
有些小激动,又有些小得意,哈哈,大卫·哈维要跟自己探讨他的大作?天呐,老子牛逼大发了,这事儿够自己吹一辈子了。
不行,这封信必须得好好珍藏起来,这就是证据!
花了一个多小时把需要处理的文件处理完,伸了个懒腰道:“好了,我该走了,晚上不回来了。”
“啊?傅总,您晚上不回来了?”听到这话,正在把玩手表的初琳琳不禁又惊又疑,“不是,那您上哪住去?”
傅松拿上哈维的信,道:“那你就不用管了,反正不是睡大马路,嗯,就这样吧,有事打我电话。”
看他急匆匆地离去,初琳琳和于升一阵无语,两人不约而同地互相看了看,哼,绝对有奸情!
初琳琳最看得开,自家的老板是个花心大萝卜早已是不争的事实,他在外面沾花惹草,她也管不着,更不敢管。
于升就郁闷了,姐姐眼巴巴地等着他呢,他倒好,当着自己的面出去勾三搭四,实在太不是东西了!
就算你想沾花惹草,你就不能再等等,等回国后,去惹我姐去,我姐保证乐意被你惹。
真想跟梁姐告他一状,让梁姐好好管管他……
看时间不早了,傅松就没去图书馆,让克莱斯直接去世贸中心接萧竹梅。
半路上,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听,是郑昆打来的,一开口就道:“想好了,我决定辞职跟你干了!”
一股悲壮气息扑面而来,傅松不禁笑了,问:“家里不支持吧?”
郑昆苦笑道:“我爱人还好,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说清楚,她也就没再说什么。主要是我爸妈,他们都觉得我现在的工作既稳定,收入又高,没必要冒险,而且上有老下有小的,万一失败了……。”
“那你还辞职?要不再考虑考虑?”如果他的意志不坚定,傅松说什么都不能要。
郑昆斩钉截铁道:“不考虑了,你也用不着试探我,我下定决心后才给你打电话的。说实话,这次我算是破釜沉舟,不成功就成仁!”
傅松沉默了几秒钟,道:“真决定了?”
郑昆急了,提高音调道:“我连辞职报告都打好了,你说我决定没?你要是放我鸽子,以后我就只能睡大街了!”
傅松被他逗乐了,问:“你什么时候能离职?”
郑昆道:“最少得一个月,很多工作要交接,快不了。”
傅松道:“那最迟月底,我派人过去找你。”
第四百三十章 人选
挂了电话,傅松有点头疼,月底就要回国了,美国这边的事情该让谁负责?
本来打算让谭炳亮负责,但不久前跟他聊过,他明确表示对风险投资不感兴趣,怕搞砸了,说什么也不干。
除了老谭,还能找谁?
突然,他想起一个人选,这人现在应该回美国了,想到这里,他拿起电话给吕仁鹤打了过去……
隔了一天,在纽约半岛酒店的露台咖啡厅里,傅松见到了要找的那个人。
“包伟士先生,不,入乡随俗,我应该称呼一声鲍尔斯先生,请坐。”
来的不是别人,正是怡和集团大班西门·凯瑟克的前战略顾问,Powers。
鲍尔斯担任怡和集团董事长战略顾问之前,一直在华尔街的投行里工作,担任过多家投资银行的高管,是华尔街小有名气的职业经理人。
鲍尔斯从怡和集团辞职后,西门·凯瑟克曾向吕仁鹤推荐过鲍尔斯,吕仁鹤反复权衡后,亲自上门去请他出山,但被鲍尔斯婉拒了。
倒不是鲍尔斯拿乔端架子,而是他不想留在香江这个职业生涯的伤心处,辞职后不久便回到了美国,目前还在待业。
鲍尔斯用探寻的目光打量着傅松,道:“傅先生,吕先生说你将提供一份薪水不错的工作,需要我做什么?”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做了个请的手势,抬头看看太阳,道:“纽约很久没有这么好的天气了,这让我想到了半年前在香江的半岛酒店里喝下午茶的日子。”
鲍尔斯端起杯子,抿了一口热气腾腾的咖啡,笑着道:“上海大酒店确实是个不错的酒店品牌,我同样非常喜欢。”
傅松道:“所以打它主意的人也很多。”
鲍尔斯道:“刘銮雄并非嘉道理家族麻烦的终结,嘉道理家族虽然击退了刘銮雄的侵袭,但为了避免要向其他小股东提出全面收购,并没有直接购回刘銮雄所持有的大酒店三成半股权,而是通过国际性配售,将这批股份的相当部分售给机构投资者。目前嘉道理家族在大酒店的控制权仍在30%以下,这种脆弱的控制权,实在太容易引起觊觎了。”
傅松点点头,问:“如果由你来运作收购大酒店集团,你会怎么做?”
不仅刘銮雄喜欢半岛酒店,在香江住了两个月后,傅松也爱上了半岛酒店,如果有机会,把大酒店集团收购了也是不错。
鲍尔斯道:“收购有真收购和假收购之分,傅先生问的是真收购还是绿色敲诈?”
所谓的绿色敲诈,是80年代美国企业狙击手惯用的手法,此方法是利用本身的资产加上贷款来收购一家公司的股份,当股份收购到一定数量时,便威胁被收购公司的管理阶层,而被收购公司管理阶层为避免新人入主,只有出高价购回由狙击手所持有的公司股份。
绿色敲诈还有一个孪生兄弟,叫杠杆收购,二者原理完全相同,都是用自身少量资产,通过杠杆融资的方式,将目标公司收入囊中,一旦杠杆收购无望,那么自然而然地就转向绿色敲诈。
“股市狙击手”刘銮雄的成名之路,实际上一直伴随着绿色敲诈,虽然来钱快,但傅松对此没有一点兴趣。
“嘉道理家族的上海大酒店集团这种优质资产,有机会当然要收归己有。”
鲍尔斯道:“我还不知道你有什么筹码呢。”
傅松淡淡笑道:“你就把自己当成吕先生,站在他的角度上谈这次收购。”
鲍尔斯知道这是傅松对自己的一场考校,自己回答得好坏,决定了自己能否得到这份工作,以及这份工作的待遇,所以打起精神道:“如果是远图投资收购上海大酒店,我认为易如反掌。”
“哦?这么有信心?”傅松对鲍尔斯的印象顿时不太好了,以为他只是个夸夸其谈之徒,“大酒店集团的市值不低,如果远图投资不希望花费太大代价怎么办?”
在两个多月前的股灾中,嘉道理家族的上海大酒店集团同样没能幸免,股价跌了近4成,最近一段时间其股价回升到每股50港币,资产净值有近70亿港币,合9亿美元,实力绝不比拥有文华东方酒店、香格里拉酒店和香江希尔顿酒店三大品牌的联合酒店集团弱。
而一旦发起全面要约收购,需要资金绝对不止这些,很可能80亿港币都打不住。
鲍尔斯微笑道:“不需要花一分钱。”
“就算是杠杆收购,也要有一定的自有资金。”傅松疑惑不已,抬头往华尔街方向看了一眼,“我知道你在华尔街有不少人脉,但我想不到有哪家银行会这么好心帮助你,没有利益的事情以及风险太大的生意,华尔街是绝对不会做的。”
鲍尔斯摇头道:“傅先生,华尔街离香江太远了,我的建议是,将联合酒店集团在港股上市。”
“哦?联合酒店上市?具体怎么操作?”
“我之前在怡和集团工作过,对文华东方酒店的资产价值非常清楚,它至少值50亿港币,而郭氏的香格里拉酒店,差不多有35亿港币的资产,也就是说联合酒店的资产至少85亿港币。”
傅松点点头,鲍尔斯的这个估值,跟重组过程中第三方评估机构的评估值几乎很接近了。
“联合酒店上市后,我认为至少会有20%的溢价,或许会有30%也是可能的。也就是100到110亿港币的市值,拿出两到三成的股份,能筹集到20到33亿港币。”
“这点钱可远远不够收购大酒店的。”
“傅先生,这点钱当然不够。但我们可以用联合酒店的股票以及股票认购权证作为诱饵,再加上联合酒店上市筹集到的现金,现金加股票,足够了。”
这倒是一个办法,不过傅松还是摇头道:“办法虽然可行,但无法保证绝对控股权。”
鲍尔斯道:“绝对没问题。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股灾发生后,远图投资应该抄底了大酒店集团的部分股票。当然,即使没有这部分股票,也没多大影响。联合酒店只需要收购大酒店集团超过50%的股权,就能将嘉道理家族赶下台。”
第四百三十一章 钱不是问题
傅松仔细想了想,远图投资手上好像还真有不少于5%的大酒店集团股票,“大酒店的股东们会愿意出售股票吗?”
鲍尔斯哈哈大笑道:“只要两家公司合并,那么东亚地区马上就会出现一个酒店业的巨无霸,所以除了嘉道理家族外,绝大部分大酒店的股东都会愿意成为联合酒店集团的股东。”
傅松对鲍尔斯的回答还算满意,道:“这个方法不错,至少我就想不出来。”
鲍尔斯连忙道:“傅先生,您谦虚了。”
“鲍尔斯先生,你对风险投资有多少了解?”
鲍尔斯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大定,看来自己过关了,而且未来的这份工作跟风险投资有关,虽然自己之前没有从事过风险投资,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嘛。
“傅先生,目前美国的风险投资重点主要倾向于从事与高技术相关的新产品的研制开发,这种投资方式比较灵活,跟杠杆收购不同,风险投资更重视长期收益。风险投资同时还是风险资金和科学管理的结合。在我看来,作为一个风险投资者,不仅仅是一个融资人,同时还应积极为企业提供咨询服务和管理手段,从各方面协助企业创造利润。”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美国目前最好的风险投资方向是什么?”
鲍尔斯沉思了片刻,坦然道:“傅先生,如果您问的是具体什么行业,甚至具体哪家公司,抱歉,现在我很难给出一个让您满意的答案。但我认为,可以瞄准两个方向,一是初创企业,美国的高科技初创企业,80%以上都在各大学里孵化,所以,我们应该去大学附近找投资项目。二是那些已经崭露头角,但还未上市的高科技企业,尽管是中途加入,但只要能成功上市,我们的投资回报率就会很可观。”
傅松终于露出笑容,伸出手道:“鲍尔斯先生,我认为你完全是我想找的那个人,欢迎你!”
鲍尔斯高兴道:“傅先生,谢谢你给我这个机会,说实话,这两个多月,我在家已经闲得要发疯了。”
傅松笑道:“或许今后你就没有休假的机会了。我打算创办一家风险投资基金公司,启动资金1000万美元,目前已经有一个意向项目,需要你尽快去一趟洛杉矶。你对待遇有什么要求?”
1000万美金的启动资金,对于风险投资基金已经不算少了,鲍尔斯毫不犹豫道:“傅先生,我不缺钱,所以薪水方面没什么特别要求,不过我更希望自己能与风险投资基金公司共同发展。”
说完,鲍尔斯期待地看着傅松,作为一个混迹于华尔街几十年的投行高管,他当然不缺钱,但如果说他不喜欢钱,那就错了,这个世界上谁不喜欢绿油油的美钞?
傅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鲍尔斯看不上那点基本工资,但却希望未来能拿到基金公司的期权,甚至能成为合伙人。
他并不介意鲍尔斯要的多,只要他有本事拿,于是道:“我同样乐于见到你跟公司能够双赢!”
鲍尔斯立刻进入了角色,问道:“Boss,第一个是什么项目?”
傅松道:“锂离子电池技术,目前还处于研发阶段,不过我非常看好锂电池的发展前景。”
鲍尔斯点点头道:“我知道该怎么做了,您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傅松想了想道:“过段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投资方向,然后你组织人手去考察调研。”
鲍尔斯疑惑道:“广撒网?傅先生,这需要大量的资金。”
傅松轻笑道:“只要项目好,钱不是问题。”
时间一晃而过,已经1988年1月底了,明天是农历腊八节,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
麻省理工学院马上春季开学,今天是萧竹梅在原木山实习的最后一天。
满打满算,她在这里正好实习了一个月,在刚开始打了一个多星期杂后,彼得非看她表现不错,便将她调到了研发部去做交易模型和组合策略方面的研究。
萧竹梅本科应用数学专业,研发部的工作正好是她的老本行,所以干的如鱼得水。
临走前,萧竹梅来到彼得非办公室跟他告别。
“萧,你是天生搞金融的人,毕业后来我这里吧。”彼得非对她在研发部的成绩相当满意,甚至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萧竹梅轻轻摇摇头道:“彼得非先生,非常感谢您的好意,可我是国家派遣的留学生,毕业后肯定是要回国的。”
彼得非苦笑道:“好吧好吧,你跟格伦是同一类,都是爱国者。不过我的承诺一直有效,原木山的大门会一直向你敞开,如果你改主意了,一定要记得告诉我。”
萧竹梅点点头道:“我会的。”
彼得非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支票,递给她道:“这是你实习期间的薪水,虽然不多,但……,好吧,我知道你并不缺这点钱,但这是规矩,拿着吧。”
萧竹梅没跟她客气,扫了一眼,整整一万美金,惊讶道:“彼得非先生,这实在太多了,我没干什么事情。”
彼得非笑道:“不不,这是你应得的。我听斯坦森说,你替研发部解决了两个大难题,斯坦森对你赞不绝口,昨天他向我建议一定要把你留下。”
斯坦森是原木山研发部的主管,普林斯顿大学的理论物理博士,能得到他的认可,萧竹梅还是挺意外的,因为在她的印象里,这个顶头上司平时不苟言笑,对下属要求极为严苛,这么短的时间内,她就被斯坦森骂过三次,一点都不好打交道。
“彼得非先生,可我觉得我做得还不够好。”萧竹梅说的是真心话,跟这些华尔街精英们相处久了,她的傲气几乎被消磨没了。
在国内,她自认为属于最聪明的那拨人,但来到美国,不要说麻省理工学院了,就连在原木山这个中型投行里,到处都是聪明人。
彼得非爽朗地大笑:“哈哈,萧,你太谦虚了,这可不好,你应该像格伦那样自信点。”
萧竹梅:“……。”
第四百三十二章 无事献殷勤
“好了好了,我就不留你了,格伦应该在下面等急了,如果你再不出现,他肯定又会打电话朝我咆哮。”
“彼得非先生,非常感谢您这段时间的教导,再见!”
彼得非起身跟她握手,道:“欢迎你今年夏天继续来原木山实习。”
萧竹梅笑道:“我会认真考虑您的建议的。”
到了楼下,果然看到傅松的车停在不远处,戴着墨镜的克莱斯像根木桩子一样杵在车旁,想看不到都难。
“萧,下班了?”
突然,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笑道:“凯瑟琳,真巧。”
凯瑟琳看她搬着一个纸箱子,问道:“你实习结束了?”
萧竹梅道:“对呀,马上要开学了,我得赶回波士顿准备一下。”
凯瑟琳道:“我还要再干两天,开学前一天回波士顿,”
萧竹梅看到傅松朝这边走来,连忙道:“凯瑟琳,我该走了,开学见。”
凯瑟琳顺着她的目光看去,捅了捅她的胳膊,八卦道:“他就是你的那个白马王子?”
萧竹梅红着脸道:“不要乱说,只是朋友。”
“嘁……。”凯瑟琳根本不信她这鬼话,也不离开,好奇地打量着傅松。
傅松上前接过萧竹梅手中的箱子,用探寻的目光道:“这是你同事?”
萧竹梅道:“她就是上次跟你说的凯瑟琳,凯瑟琳,这是我……,我男朋友,你可以叫他格伦。”
傅松腾出一只手,跟凯瑟琳握了握,道:“我听维多利亚说起过你,谢谢你给她提供实习的机会。”
看到萧竹梅小鸟依人地挽着傅松的胳膊,凯瑟琳笑着道:“可是我并没有帮上忙,所以用不着谢我,你也来自中国吗?”
傅松道:“对,我跟维多利亚因为工作关系认识的,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
凯瑟琳笑嘻嘻道:“你和维多利亚真让人羡慕……,嗨,约翰,我在这边。”
傅松转身发现一个帅气的中年大叔站在身后,看模样跟凯瑟琳挺像的。
“约翰,这是我的同学,维多利亚·萧,这是萧的男朋友格伦。维多利亚,格伦,这是我爸爸。”
帅气大叔和气道:“哦,你就是萧啊,我知道你,来自红色中国。”
萧竹梅连忙道:“安德鲁先生,你好,很高兴能见到你。”
安德鲁又跟傅松握手,道:“格伦,这么叫你可以吗?”
傅松道:“当然可以。”
安德鲁风度翩翩地抬手看看时间,笑道:“如果不介意的话,我想邀请二位共进晚餐。”
萧竹梅第一反应就是不想答应,毕竟马上就要跟傅松分开了,她很珍惜最后在一起这段的时光,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腻歪在一起。
傅松也有些纳闷,按理说萧竹梅跟凯瑟琳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安德鲁头一次见面就请客吃饭,有点太热情了,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不过,傅松倒是挺想知道这位安德鲁先生打的什么主意。
凯瑟琳在一旁敲边鼓,道:“维多利亚,你不会要拒绝一个绅士的邀请吧。”
“那就谢谢安德鲁先生了。”看到傅松给自己使了个眼色,萧竹梅按捺住心中的疑惑,点头答应道。
很普通的一家正餐厅,安德鲁父女俩坐一边,傅松和萧竹梅坐另一边。
两个女人自顾聊着实习的事情,互相交流着工作经验,聊着聊着,话题不知道怎么就转到傅松身上了,这让傅松有一种躺枪的感觉。
安德鲁突然问:“格林,这么说你在中国的经济政策研究部门工作?”
傅松道:“社科院虽然也有经济研究部门,但目前来说,真正起主导作用的还是体制改革委员会以及计划经济委员,后者是维多利亚工作的地方。”
安德鲁点点头,道:“我听凯瑟琳说过萧的事情,既然萧是公派留学生,是不是意味着中国内地打算建设金融市场了?”
联想到安德鲁美林证券副总裁的身份,傅松顿时明白了他安排这顿饭的目的,更明白了凯瑟琳为萧竹梅争取来美林证券实习名额的目的。
只要用心打听,萧竹梅的身份并不难打听到,国家计委的在编工作人员,被派遣出来学习金融,明眼人自然清楚内地想要干什么。
像萧竹梅这样的金融人才,只要回到国内,肯定会受到重用,凯瑟琳近水楼台先得月,用一个美林证券的实习名额,跟萧竹梅交上朋友,投入小,产出大,啧啧,这父女俩小算盘打得啪啪响,风险投资玩得真他娘的溜。
见萧竹梅投来若有所思地的目光,傅松回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笑着道:“安德鲁先生,如果美林证券打算进军大陆市场,恐怕您要失望了。”
“哦?为什么?”安德鲁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擦嘴,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
傅松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道:“中国内地改革开放虽然将近十年了,但一直到1985年初,也就是三年前,才向社会公开发行第一支股票,到现在总共也没几支股票,离建成真正意义上的股票市场还早着呢。”
安德鲁道:“这一点我知道,但中国内地建设证券市场的决心应该不假吧?”
傅松笑道:“这是中央才能决策的事情,至于中央的决心,我和维多利亚这种层次的人,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认为短期内,我指的是一两年内,是没有希望的,因为股票这种东西,目前在国内的争议很大。”
安德鲁微微点头,道:“我明白了。”
尽管没从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但安德鲁已经很满足了。
中国大陆改革开放后,尤其中美建交以来,中美双方的经济交流日益频繁,当可口可乐在大陆混的如鱼得水时,在华尔街的眼里,红色中国依然是个神秘的、不可捉摸的国度。
对于红色中国这片证券荒漠的土地,华尔街的心理相当矛盾,既心生向往,又心存疑虑。
但华尔街最不缺的就是冒险家,比如彼得菲的老朋友,量子基金的创始人之一,吉姆·罗杰斯早在1984年就来到中国旅游考察,算是华尔街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第四百三十三章 找到了
不只美国的实业公司看好中国这个拥有十多亿人口的超级大市场,它们背后的金主华尔街也不例外,作为全球最大投行之一,美林证券同样也关注着中国。
安德鲁知道金融市场的建立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他很有耐心,而且他觉得自己比华尔街的很多人领先了一步,原因就是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男士在中国的智库里工作,女士在中国最具经济权力的部门工作。
当然,他并不指望他俩能帮上自己多大的忙,但有时候一个及时的消息,就能抵万金。
吃完饭分别时,安德鲁热情地地上他的名片,道:“维多利亚,格伦,如果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请千万别客气。”
傅松大大方方地跟他交换了名片,握手道:“有机会的话,欢迎你去中国考察。”
安德鲁笑道:“我想我会的。”
闭着眼睛靠在傅松的胸口上,萧竹梅喃喃道:“真好……。”
傅松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纳闷道:“你今儿是怎么了?”
萧竹梅撑起上半身,嘟着嘴道:“明天我就要回波士顿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再见面,人家我舍不得你呗。”
傅松笑道:“明天我陪你去波士顿,住两晚,大后天回来直接坐飞机回国。”
萧竹梅先是一喜,随即言不由衷道:“你就甭折腾了,我一个人回去就行。”
傅松捏捏她鼻子道:“那我真不去了。”
“不行不行!”萧竹梅扑腾着腿撒娇,眼睛里闪着水光,咬着嘴唇道:“我要把你榨干了才甘心。”
傅松一头黑线,连忙道:“那个啥,困了,睡觉!”
萧竹梅扑哧一笑,媚眼如丝道:“瞧把你给吓的。”
赶紧关上灯,裹上被子就要睡觉,下一刻萧竹梅便钻进他怀里,额头在他下巴上蹭了蹭,道:“你该刮胡子了,刚才都扎疼我了。”
傅松笑道:“我看看扎红了没。”
萧竹梅连忙按住他,嗔怪道:“讨厌,那里有什么好看的,刚才还没看够?哎,说正经的,凯瑟琳他爸到底什么意思?我怎么感觉自己好像犯错误了。”
傅松好笑道:“只是一起吃顿饭而已,你能犯什么错误?别想些有的没的,说句不好听的,你现在还没资格犯错误。”
萧竹梅嘻嘻笑道:“那倒是,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
第二天,波士顿。
萧竹梅回来后急着要去便利店,离开了一个月,虽然隔三岔五打电话关心一下,但都不如亲眼去看看安心。
将萧竹梅送到便利店后,傅松说去附近逛逛,等傍晚再来接她。
萧竹梅也没多想,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就兴冲冲地下车走了。
“威廉,去米尔斯律师事务所。”傅松这趟非要跟着来波士顿,是因为米尔斯打电话告诉他,那两个劫匪找到了。
一刻钟后,傅松在米尔斯的事务所门口接上了米尔斯。
米尔斯上车递上一个信封,道:“傅先生,那两个家伙的藏身之处已经确定了,这是地址和那两个家伙的照片。”
傅松拿出照片看了一眼,问道:“确定是他们吗?那晚他俩戴着头套。”
米尔斯笑着道:“傅先生,我以我的职业生涯发誓,不会错的。这两个混蛋有一次喝醉后说漏了嘴,说他们第一次遇见萧小姐那样要钱不要命的人。”
“今晚能找到他们吗?”傅松大后天就要启程回国了,不可能在这里等太久。
“经过半个月的调查,我已经掌握了他们的生活规律,白天基本上都在贫民区的公寓里,只有晚上才会出来,而且最近每天晚上都会去住处附近的凯斯酒吧泡妞儿。”
傅松不置可否地翻看照片,问:“他们有犯罪前科吗?”
米尔斯道:“有,还很多,曾经因为抢劫罪分别入狱三年和五年,去年刚刚放出来,这两个家伙是在监狱里认识的。”
“我想知道的是,他们是好人还是坏人。”
傅松这样的客户,米尔斯见多不怪,有钱,但心太软,于是道:“傅先生,我敢向上帝发誓,那两个家伙无恶不作,十恶不赦,是该下地狱的!”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将准备好的支票递给米尔斯,道:“这是剩余的5万美金。”
米尔斯麻溜地收好支票,笑着道:“傅先生,您真是太慷慨了,今后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吩咐!”
跟傅松认识才三个月,就赚了15万美金,来钱太他妈的容易了,这样的客户是他的最爱,不要说只是张张嘴说几句好话,就算让他跪下来唱征服,他都没有任何心理障碍。
等米尔斯走后,克莱斯问:“先生,需要我出手吗?”
“我不想牵扯进这件事里,你有什么好建议?”傅松摇头道,克莱斯是自己的司机,如果他出手后被查出来,自己肯定脱不了干系。
克莱斯道:“那就只能找波士顿的黑帮了,我有个战友是这里的黑帮小头目,我想可以把这笔生意交给他,不过这得需要不少钱打点。”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我缺钱吗?”
克莱斯道:“哦,我真傻,您是有钱人。不知道您要做到什么地步?他们那边都是明码标价的,各种价格的套餐随您挑选。”
傅松嘴角勾了勾,道:“我不缺钱,当然要最贵的套餐。”
克莱斯道:“明白了,我去打个电话。”
晚上十点的波士顿,夜色缭绕。
作为美国最古老的都市,波士顿拥有大量的老建筑和老巷子,很多都成了藏污纳垢的地方。
傅松坐在车里,静静地打量着街对面的巷子,巷子里漆黑一片,隐约传来几声狗叫。
或许是几条野狗吧,只是叫声有点扰人。
突然,一阵枪声传来,吓得傅松赶紧趴在后座上。
克莱斯回头道:“先生,这是芝加哥打字机的声音,枪声离我们至少有两百米,这种枪的射程有限,绝对无法穿透车身。”
第四百三十四章 回港
傅松眼角直抽搐,依旧趴在后座上,问:“这就是最贵的套餐?”
克莱斯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傅松只觉得后背发凉,卧槽,太残忍了,“走走走,赶紧走!”
他一刻都不想呆下去了,最贵的套餐居然是拿冲锋枪突突,早知道这样,就选一个中等套餐了,不仅花费少,而且还能让那两个家伙多受点罪……
克莱斯道:“先生,您可以起来了,我保证没有问题。”
得到保证后,傅松战战兢兢地趴在窗户上往对面的巷子里看去,依旧漆黑一片,狗也不叫了,仿佛刚才的枪声只是幻觉。
回到大路,有一种重见天日的感觉,打开车窗户,大口大口呼吸着外面地新鲜空气,吹了一会儿冷风,终于将胃里的食物给压了回去。
“威廉,波士顿的治安这么差吗?”
克莱斯道:“其实美国的大城市都一样,富人区警力充足的地方,还是很安全的。”
言外之意,美国的警察根本不管贫民的死活,非常的“资本主义”,跟国内有困难找警察形成了鲜明对比。
傅松又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直到感到大脑眩晕,这才道:“我马上要回国了,你有什么打算?”
克莱斯心里咯噔一下,好不容易找到一份正经工作,赚的也多,在支付前妻和女儿的抚养费后,还能活得有滋有味,没事儿的时候去酒吧喝点小酒。
此时,听傅松的口气,怎么感觉要辞退自己啊?
“继续给谭先生开车,先生,不是说好了吗?”
“我希望你能来波士顿工作。”
克莱斯顿时松了口气,道:“只要帮我解决住房问题,我没意见。先生,我会保护好萧小姐的。”
傅松纳闷道:“我还没说呢,你是怎么知道的?”
克莱斯耸耸肩道:“先生,我眼睛不瞎,我能看得出来,您非常爱萧小姐,不想她受任何委屈,更何况是受伤害了。”
这马屁拍的,还挺有水平的,只是时机不太好,应该当着萧竹梅的面拍。
回到酒店时,萧竹梅已经睡了,红扑扑的脸蛋儿半掩在黑发里,雪白的胳膊枕露在外面,让傅松不由得看直了眼。
蹑手蹑脚地去洗了个澡,然后又蹑手蹑脚地爬上床,刚钻进被窝,一条热乎乎的身体便缠了上来……
萧竹梅感觉今天的他像是变了一个人,没有了以前的温柔、体贴,那种滋味儿与众不同,让她回味良久。
缓过劲儿来,枕在他的胳膊上,她有些担心地看着他,“你今天怎么了?”
晚饭后,他说出去一趟,这一去直到凌晨才回来,他刚才那副样子很可能跟这有关系。
傅松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难道告诉她刚才自己被枪声差点吓尿了,然后在她身上找安全感?
反正他开不了这个口,不够丢人的。
看她眼睛里满含关切,傅松笑了笑,搂着她肩膀道:“我把克莱斯留下来,给你开车怎么样?”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还真要把我当金丝雀养啊?没门!”
傅松好言劝道:“我不是那个意思,美国的治安不好,我怕以后你再遇上麻烦,有克莱斯在身旁照看,我多少能放心。”
萧竹梅心里舒服了,似笑非笑道:“真的?”
傅松道:“真的!你不会故意让我在国内替你提心吊胆吧?光国际长途都能把我打成穷光蛋。”
萧竹梅咯咯笑起来,她能感觉到他的爱意,没再说什么,一下子把他扑倒。
“哎哎哎,还没戴……。”还没说完,傅松的嘴就被堵住了。
“不要!”萧竹梅俯视着他,“总觉得跟你隔着什么,我不喜欢,我就喜欢现在这样,真好……。”
……
回国坐的依旧是国泰航空的航班。
“傅先生,您喝点什么?”
“白葡萄酒,谢谢。”
头等舱里,傅松接过空乘小姐倒的白葡萄酒,突然感觉空乘小姐有点面熟,不确定地问:“你是何小姐?”
何芬高兴道:“傅先生,您还记得我啊。”
傅松笑道:“当然记得你,还记得你叫何芬。何小姐,慧娴呢?她这次没跟你搭档?”
啧啧,慧娴,叫得可真亲热,李慧娴口口声声说跟傅先生不熟,不熟他能一上来就问她?
何芬心里腹诽不已,不过脸上笑容依旧,道:“她请假了。”
“哦?请假?为什么请假?”听说李慧娴没来,傅松多少有些遗憾。
“她家里有事,好像父亲生病了,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何芬有些疑惑地看着傅松,难道自己想差了,李慧娴跟他真的不熟?
不应该啊,连名片都给她了,她为什么不给傅先生打电话?傻不傻啊!
等了一会儿,见傅松没什么表示,何芬问:“傅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松摆摆手道:“没了,我睡一会儿。”
何芬帮他放倒座椅,然后给他盖好毯子,俯身在他耳边吐气如兰:“傅先生,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随时叫我。”
耳朵痒痒的,一股玫瑰香飘进鼻孔,傅松看了她一眼,虽然没有李慧娴好看,但也不难看,闪着水光的眼睛仿佛会说话。
傅松知道如果自己想偷吃,她应该不会拒绝,但他现在一点兴趣都没有,这几天,不,最近一个多月,确实累得够呛,铁打的人都受不了,更何况他也不是什么铁人,活了这么久,第一次感觉有点力不从心。
一想到萧竹梅时而柔情似水,时而热情奔放,傅松什么心思都没了。
飞机顺利地降落在启德机场。
看到来接机的是黄志刚,傅松跟他握手,问:“不是说过不用来接吗?”
黄志刚道:“大家都知道你嫌麻烦,我就自告奋勇来了。”
傅松好笑道:“想家了?”
黄志刚微微脸红,道:“还行吧。”
傅松道:“想家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出来大半年,我也想家了。明天休息一天,咱们后天就回去。”
刚上飞机的时候,满脑子还都是萧竹梅,但离家越近,思乡之心愈切,现在他只想尽快回家,看看老婆和孩子。
或许,萧竹梅说得对,男人啊,天生的精神分裂症。
第四百三十五章 给老子出难题
黄志刚高兴道:“好嘞,就等这句话了。”
来到车前,傅松不禁笑道:“老彭,马上要做老板的人了,怎么还开车?”
彭方一身西装革履,道:“有始有终嘛,再说在傅先生面前,我算什么老板。”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不仅黄志刚跟自己生分了,连彭方都生分了,或许以后还有很多人会变得生分起来。
还是香江半岛酒店,依然是上次住的那间套房。
黄志刚道:“傅总,您先休息,晚上大家伙儿给您接风洗尘。”
傅松道:“都是自己人,简单点。”
黄志刚苦笑,大家伙儿都各怀心思,有急着表功的,有急着争取资源的,有急着分红的,早就盼着他这个主心骨回来了,这场接风宴不仅不简单,而且还很……,很“隆重”。
不过这事儿还是让个高的人顶着吧,反正他把话带到了就行。
还没喘匀气,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传来李茂才的大嗓门:“哎呀哎呀!我说老三,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你姐就要过来抓我回家了!”
见李茂才叼着根雪茄,脸上没有一丝急迫害怕的模样,傅松没好气道:“行了行了,嚷嚷啥?你又不是没钱,等不及可以自己先走呗。”
李茂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让我自己回去?那还不如杀了我算了。没有你给我压阵,我不得让你姐给撕吧了!”
傅松乐呵呵道:“我听老吕说,你现在身价千万了,你没跟我姐说赚了多少钱?”
他去美国前,李茂才就将看风水赚的两百多万港币红包投进了远图投资,小半年下来,本钱翻了将近两番。
又因为准确预测了股灾,李茂才北地风水大师的名头更胜往昔,邀请他的帖子络绎不绝,甚至还受卫奕信的邀请去总督府做客,所以最近这两个月,光红包他都拿得手软了。
除了留在远图投资里的800多万港币外,他手中还有三百多万港币现金,是名副其实的千万富翁。
“哎呦呦,老三,你以为我不想说?可我不敢说啊,你姐啥样的人你不知道?我要是说了,你姐肯定以为我骗她,她最忌讳这一点。不说还好,让她挠一顿,事儿就过去了,说了就不是一顿挠的事儿了。”
李茂才心里那个苦啊,钱多了也不是好事儿,我太难了!
傅松幸灾乐祸道:“你在外面风流快活,把我姐扔在家里受苦,该!”
李茂才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连连给于升和初琳琳使眼色,咬牙切齿道:“老三,你他娘的别血口喷人!老子在香江这半年,清清白白,从来没做一点对不起你姐的事情!你去问问吕仁鹤,去问问刘銮雄,他们拉着我去会所我都拒绝了。回家后你他娘的要是敢跟你姐胡咧咧,老子跟你没完!”
看李茂才急赤白脸的模样,傅松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这个姐夫虽然不怎么靠谱,有各种各样的毛病,但如果说他沾花惹草、偷腥偷吃,傅松是不信的。
咳咳咳,在这一点上,李茂才比自己这个小舅子强得太多。
“姐夫,我姐刀子嘴豆腐心,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哎哎哎,老三,你这么说我心里就有底了。后天走是吧,那明天我出去给你姐买点东西,你说你姐喜欢啥?”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什么贵就买什么,还用我教你?”
“对对对,只买最贵的!”李茂才连连点头。
晚上,香江文华东方酒店。
傅松一个人从半岛酒店过来,刚下车,就看到刘銮雄迎上来,“哈哈,傅老弟,纽约的灯红酒绿没让老弟的风采稍减一分嘛。”
“刘老哥,笑话我呢!”傅松跟他握手,目光却停留在他身后的一个女人身上。
艹,刘銮雄这个王八蛋,还真把小邱给搞到手了!
看到傅松的注意力都被邱素珍吸引过去了,刘銮雄微微一笑,往旁边挪了一步,让出邱素珍,道:“傅老弟,邱小姐就不用多介绍了吧。”
邱素珍主动伸出小手,未语先笑,道:“傅先生,你真年轻。”
在香江的一众大佬中,刘銮雄是唯一的50后,不到四十岁,是最年轻的一个,但看傅松的模样,最多三十岁出头,或许三十未到,却能让刘銮雄如此重视,亲自到酒店门口迎接,邱素珍又惊讶又好奇。
朋友妻不可欺,所以傅松跟她简单地握了一下手,立马松开,笑着道:“邱小姐光彩照人,刘老哥真是好福气。”
一听这话,刘銮雄尴尬地咳了咳,不停地给傅松使眼色,小声道:“傅老弟,我发誓,我没动邱小姐一根手指头。今天请她过来,咳咳,主要是替你接风。”
艹,大刘你变了,怎么跟吕仁鹤一样,干起拉皮条的勾当了。
接受呢还是接受呢,他娘的,这不是给老子出难题,故意引诱老子犯错误么?
没等他开口,邱素珍已经主动挽起了他胳膊,温软的感觉让傅松心神一荡,就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扭头看着她笑道:“邱小姐今晚真漂亮!”
邱素珍掩口轻笑,媚眼如丝道:“傅先生真会说话。”
吕仁鹤看到大老板正在跟美女调情,没敢过去打扰,直到傅松往这边走来,这才赶紧上前道:“傅先生,您总算回来了!没有您这个主心骨,大家心里都不踏实啊。”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少来,你吕老板现在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香江花,有什么不踏实的。”
吕仁鹤脸都绿了,急忙道:“傅先生,我……。”
傅松哈哈一笑,打断他道:“好了,老吕,跟你开个玩笑呢,今年辛苦你了,你是远图投资最大的功臣。”
吕仁鹤大大松了口气,苦笑道:“傅先生,下次能不能别开这种玩笑了,我这心脏受不了。傅先生,剩下的人都在宴会厅里等着,请!”
傅松突然发现好像就自己有女伴,有些尴尬道:“刘老哥,嫂子呢?”
刘銮雄神色一黯,叹气道:“永琴身体不太好,就没带她过来。”
第四百三十六章 老男人们的春天
这个时候的刘銮雄,还没尽显风流本色,尽管偶尔偷腥偷吃,却不敢明目张胆,跟宝永琴的感情还相当深厚。
刘銮雄是典型的留洋派,商业天赋虽好,但不喜欢与人交际,这在香江是致命短板,公司想要做大做强,就必须有人出去谈合作,他不愿做这事,这一重任,全落在宝永琴身上。
宝永琴气质不凡、风度翩翩、颇有耐心和修养,在一帮小股东面前反而能够做到落落大方、应付自如,对股东提出各种问题的解答拿捏得恰到好处。
她成了刘銮雄最强大的后盾,专门负责为他扫除障碍,不客气地说,刘銮雄能有今天的成就,宝永琴功不可没。
对于宝永琴这个奇女子、女强人,傅松还是蛮敬佩的,自然不希望她还如前世那般,郁郁而终。
众所周知,宝永琴是被刘銮雄玩女明星给活活气死的,先后两次患癌症,与癌症抗争了十几年,最后不到50岁就香消玉损了。
“身体不好?有没有去医院检查?”
“自然去了,只是没查出什么问题。”
“刘老哥,钱是赚不完的,听我一句劝,多挤点时间陪陪嫂子,嫂子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就好了。”
“过段时间吧,等天气暖和了,我带她出去散散心。”
傅松笑道:“要是不嫌弃,你就带嫂子去沐城吧,正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刘銮雄痛快道:“行啊,上个月去了趟北京,时间太紧,也没多走,这次顺便去胶东半岛考察一下。”
傅松倒是知道他受邀去内地考察的事情,不过既然把联合地产交给了他,他就没插手,于是问道:“这趟北京之行感觉如何?”
刘銮雄笑道:“给我最大的一个感觉就是,内地的市场非常广阔,前景不错,唯一的问题就是政策不稳定,而且对外资的限制比较大。这次跟宝利集团合作,在北京附近搞了个外销别墅项目,我们联合地产也只拿到了49%的股份。”
傅松好奇道:“外销别墅项目?这能卖得出去吗?”
刘銮雄信心十足道:“傅老弟,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们刚放出去消息,就有无数人闻着腥味找上门了。”
傅松觉得他可能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外销别墅项目只能卖给外国人,但未来的几年,尤其是后年……,算了,还是别乱说了,反正这个项目肯定不会赔,无非是开发周期长了点,等到了小平南巡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深镇的那块地也是外销项目?”
“那块不是,正宗的商品房,这个项目我不打算赚钱,只要能回本就成,但一定要做出口碑,做成精品!”
刘銮雄对联合地产未来的发展路线已经有了一个初步轮廓,那就是立足本港,眺望内地,稳扎稳打,不急于求成,以做好品牌为重。
傅松点点头道:“刘老哥老成之见,我相信联合地产在你的带领下,一定会蒸蒸日上。”
刘銮雄大笑道:“那就承你吉言了。”
来到宴会厅一看,哎呦,不少女人嘛,看来大家都各有安排,啧啧,连吕仁鹤这个老光棍都找了个女伴。
不过当他看清吕仁鹤女伴的脸时,不禁瞪圆了眼睛,这不是白娘子吗?老吕还真跟他的梦中情人勾搭上了?
不对呀,白娘子不是已经二婚了吗?而且去年好像刚生第三胎,难道老吕跟曹操一个口味儿,就喜欢这样的女人?
瞧瞧那丰腴的身段,难怪老吕这个老光棍笑得跟个傻子似的,仿佛焕发了第二春。
傅松跟众人一一握手,每个人都勉励几句,夸夸对方的女伴,一圈下来,脸都笑僵了。
唉,大老板也不是那么好当的,不礼贤下士,不嘘寒问暖,怎么能让马仔们拼命替你赚钱?
傅松很喜欢自助餐这种形式,比围着桌子吃饭轻松自在多了。
带着邱素珍敬了一圈酒,虽然每次都是浅尝辄止,但架不住人多,已经有些头晕了,直到这时,傅松才回过味来,这他娘的哪是给他接风?
明明是打着给他接风的幌子,来这里跳舞泡妞儿的!
今天大家都没带夫人过来,女伴基本上都是香江地面上的“名媛”,有女明星,也有女模特,甚至还有清纯靓丽的港大女学生。
光傅松认识的,除了邱素珍、赵亚之外,还有刘銮雄的女伴刘佳玲,韦卓思的女伴曾桦倩,方竞存的女伴周海眉,吴志远的女伴章敏。
不用猜,这肯定是刘銮雄的功劳,也只有他才能一口气请来这么多女明星,吕仁鹤现在就没这么大的面子,无他,底蕴不足。
好好的一场接风宴被他们搞成这鬼样子,难道黄志刚没把话带到?
咦?老黄呢?刚才只露了一面,然后就再没见到。
四下找了一圈,终于发现黄志刚站在钢琴旁,端着酒杯正跟一个长发美女聊得不亦乐乎。
老黄啊老黄,没想到你个浓眉大眼的,也陷进了资本主义社会的温柔乡里,这妞儿谁啊,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邱素珍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道:“傅先生,她叫周惠敏,香江电台的唱片骑师,歌唱的不错。”
老黄行啊,比自己都主动,居然有本事勾搭上了玉女掌门,你这样对得起家里的老婆和儿子吗?
咳咳,算了算了,大哥不说二哥,男人嘛,都是为了应酬,对,为了应酬而已。
换了一杯酒,冲邱素珍眨眨眼,道:“咱们过去吓吓他俩。”
邱素珍扑哧一笑,晃动着肩膀故意在他胳膊上蹭了蹭,“傅先生好坏呢。”
似娇似嗔的声音,让傅松骨头都轻了二两,这个迷人的小妖精,在公共场合都这般妖娆,如果换个地方,还不得反了天啊!
没敢多看她,连忙稳了稳心神,朝钢琴那边走过去,邱素珍愣了一下,赶紧跟上去,心里纳闷不已,刚才看他眼神明明都动心了,怎么一点表示都没有?难道自己的魅力不够大?
“老黄,怎么躲在这,让我好找。”
黄志刚回身一看是傅松,尴尬得不行,支支吾吾道:“傅总,那个,那个什么,啊,这是周惠敏小姐,我刚才跟她聊音乐呢。”
第四百三十七章 我想做地产
聊音乐?鬼才信你呢!
傅松朝周惠敏举杯,笑呵呵道:“周小姐,你好啊,老黄这人别的都好,就是太老实了。”
黄志刚一头黑线,正要开口辩解,却听周惠敏笑道:“傅先生,黄先生知识渊博,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对音乐也颇有研究,我跟他很投得来。”
傅松看着黄志刚,惊讶道:“不是吧,你还懂音乐?怎么没听你说过?”
黄志刚有些不好意思道:“音乐雕虫小技,不登大雅之堂。”
周惠敏一脸柔情地看着黄志刚,道:“黄先生,你太谦虚了。傅先生,刚才那首曲子就是黄先生弹的,不比我差。黄先生不仅会钢琴,还会小提琴、吉他、萨克斯。”
傅松突然不想呆在这了,你他娘的不仅写文章厉害,连音乐都玩的这么溜,还让别的男人活不活了?
“挺好的,那你俩继续深入交流吧,我就不打扰了。周小姐,祝你今晚玩得愉快!”
见傅松要走,黄志刚连忙向周惠敏告了声罪,追了上去,“傅总,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邱素珍很有眼力劲儿,见他俩要谈正事,道:“傅先生,黄先生,你们聊,我去补补妆。”
傅松在她手心里轻轻捏了一下,然后扭头对黄志刚道:“真搞不懂你,有什么话不能明天再说?”
黄志刚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开口。
傅松往周惠敏那看了一眼,道:“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周小姐不错啊,下手晚了就让别人抢去了,特别那个刘銮雄,这家伙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千万千万防着他。”
黄志刚苦笑道:“傅总,真不是你想的那样,周小姐今年才二十一岁,我跟她差了整整一轮,我……,我们俩只是投缘。”
傅松哦了一声,啧啧称奇道:“这么快就把人家年纪打听出来了,行啊老黄,我明白了,她是你的红颜知己,你是她的蓝颜知己。”
黄志刚:“……。”
傅松看他脸红得像猴屁股,没再继续调侃他,道:“说吧,什么事?”
黄志刚将杯里的红酒一口喝掉,道:“傅总,我想做地产!”
这个想法在他心里憋了好长时间了,一直想找机会跟傅松袒露,但傅松下半年都在美国,不管是打电话还是写报告,他都觉得不够正式,更怕自己说不清,恶了傅松,所以就拖到了今天。
本来接机的时候想跟傅松聊聊,但一路上傅松都在跟他讲大卫·哈维和“社会资本理论”的论文,根本没有插话的机会。
憋了这么久,他终于借着酒劲儿说出来了,说完后马上就后悔了,忐忑不安地看着傅松,生怕他生气。
“做地产?”傅松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不是一直在做地产业态研究吗?”
黄志刚见他没立刻发飙,不禁松了口气,道:“傅总,经过半年的学习,我觉得地产行业在未来大有可为,我想去内地做地产。”
傅松明白了他的意思,做地产研究只是研究性工作,而黄志刚并不满足只研究,他要的是实践。
心里叹了口气,本来想让黄志刚学几年回国内成立咨询公司的,这才半年时间,他的魂儿就被地产给勾走了。
也是,从明面上看,地产业确实比咨询行业有前景,只是这样的人才去做地产实在太可惜了。
内地未来并不缺少地产大亨黄志刚,但却缺少咨询大亨黄志刚。
对于他的这个选择,傅松一点都不意外,更不至于生气,只是有点遗憾,放下酒杯道:“说说你的想法。”
黄志刚道:“傅总,去年12月份,我在深镇参加完内地第一场土地拍卖会后,花了一个月时间对广东的地产行业进行了一次全面考察。作为南方的沿海开放地区,已经有不少地方在发展房地产,但不管是理念上,还是技术上,总体来说水平偏低,确切地说,非常落后。”
傅松点点头表示认可,目前内地的房地产说好听点叫房地产,说难听点就是包工头带着一群建筑工人瞎折腾,只是解决了有没有房子的问题,至于房子的品质,就不在他们考虑范围内了。
这样的房子,能住倒是能住,但若论舒适和品质,肯定是没法保证的。
“你想去联合地产?没问题,我答应了。”就算拴住了他的身,也拴不住他的心,还不如痛快地放行呢。
黄志刚摇头道:“傅总,您误会了。我是这么想的,咨询公司包罗万象,如果一头扎进去,我担心做不好。所以我想先从地产策划入手,把一个行业的门道摸透了,积攒一些实践经验,以后做其他行业的咨询时,也就有迹可循。”
“地产策划?”傅松沉吟了片刻,“能详细说说吗?”
黄志刚一看傅松并没有一口拒绝,顿时信心大增,解释道:“傅总,现在内地的房地产行业还处于萌芽阶段,是典型的卖方市场,但我相信用不了多久,随着国家政策的干预,房地产业必将走向成熟。成熟市场的标志就是充满了竞争,也就是说,房地产市场将来必然是买方市场。”
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话对也不对,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过后世房价飞涨,他也会信了黄志刚的话。
不过,黄志刚也没说错,在北上广深宁杭这些一二线大城市,房地产是卖方市场,但在三四下以下的城市,房地产却是实实在在的买方市场。
“充分的市场竞争,必然要求房地产企业竭尽所能地满足客户需求,这就是房地产策划要解决的问题。我的打算是,为房地产企业提供一套涵盖前期定位、推广整合、销售招商全生命周期的解决方案,帮助房地产企业提高品牌价值和影响力,增强竞争力。”
傅松一听,这其实跟企业咨询性质差不多,没好气道:“我刚才还以为你真要做房地产呢。”
黄志刚正色道:“傅总,我没忘记您的交代,没有您的提携,就没有我黄志刚的今天。”
傅松摆摆手道:“这话就言重了,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我,早晚也会出头的。”
第四百三十八章 你是个好人
见黄志刚还要说什么,傅松按住他肩膀,道:“这事儿我同意了,春节过后你就开始干吧,但我只负责给钱,要人一个没有!”
黄志刚大喜道:“傅总,人我自己找!”
傅松抬眼发现周惠敏还在那等着,于是笑着道:“好了,快去找你的周小姐吧,别让人家等急了。”
黄志刚急赤白脸道:“傅总,我跟周小姐只是聊得来,真没什么,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傅松不耐烦道:“对对对,你跟周小姐是清白的男女关系,比小葱拌豆腐都清白。快去吧!”
看傅松转身离去,黄志刚呆在原地,左右为难,说心里话,虽然今晚第一次见面,但他对周惠敏的印象很不错,如果能成为知己……,不行不行,我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不能对不起老婆孩子!
“黄先生,在想什么呢?”
耳边突然传来悦耳的声音,扭头一看,周惠敏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连忙道:“工作的事情,周小姐,今天认识你很高兴,那个什么,我去趟洗手间。”
不待周惠敏回应,便慌不择路地逃了。
周惠敏:“……。”
宴会厅里响起了轻柔的音乐,一对对男女相拥着跳起了舞。
“傅先生,不请我跳支舞吗?”邱素珍补完妆回来,主动向傅松伸出小手。
傅松盯着她的红唇,道:“我跳得不好。”
邱素珍调皮地眨眨眼,道:“我跳得也不好,没关系的,来嘛来嘛。”
傅松笑着道:“踩着你的脚,你可别叫。”
邱素珍嘟着嘴道:“傅先生,人家很怕痛的,你过会儿可要轻点……。”
傅松心神又是一荡,不由自主地握住她的手,跟她一起步入舞池,一边挪动着脚步,一边在她耳边道:“我很温柔的。”
“嘻嘻,傅先生,你骗人,你跳得很好。”
“那太可惜了,我就踩不到你的脚了。”
“如果傅先生真想踩,我不介意的,不过你一定得轻点,人家怕痛呢。”
傅松:“……。”
邱素珍等了一会儿,不见他丝毫反应,抬头看着他问:“傅先生,你怎么了?”
红酒红唇配红颜,傅松承认自己确实心动了,不得不说,刘銮雄这份大礼非常合自己心意,只是他有些犹豫要不要下嘴。
想了想,觉得还是算了,都说过了,不再招惹女人了,男子汉大丈夫,说话要算话。
当然,李慧娴除外,自己正在招惹她的过程中,一想到李慧娴那张天使般清纯的脸蛋,傅松的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邱小姐,我结婚了。”说出这句话后,傅松突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邱素珍眼神一暗,低下头道:“我早该想到了。像傅先生这样年轻有为的男人,早该……。呵呵,傅先生,你为什么告诉我?”
傅松低着头看着她的睫毛,道:“因为我不想伤害邱小姐,我觉得邱小姐应该有更好的归宿。”
邱素珍诧异地抬起头,眼睛里蕴满了水光,红唇轻启,道:“傅先生,我漂亮吗?”
傅松点头道:“邱小姐天生丽质,我见犹怜。”
“那……,傅先生喜欢我吗?”说完,邱素珍的脸上浮起一层红云。
傅松坦然道:“香江小姐的半决赛那晚,一睹邱小姐芳容,就令我惊为天人,自然是喜欢的,只是……。”
邱素珍撇嘴娇嗔道:“只是你结婚了,傅先生,你很扫兴呢,就不能说点人家喜欢听的吗?”
傅松轻轻咳了咳,做贼心虚地四下看看,小声道:“邱小姐,我给不了你任何承诺,而且我这个人吧,有洁癖,占有欲强,嫉妒心强,如果,我是说如果,你我之间到了那一步,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邱素珍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不可思议道:“傅先生,如今是什么时代了?你怎么还抱着这种陈旧观念?”
傅松笑了笑,道:“所以说嘛,能够认识邱小姐我已经心满意足了,至于其他的,还是不要去想了。以后邱小姐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
邱素珍愣住了,半晌才道:“傅先生,你是个好人。”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才不想当什么好男人呢,老子他娘的想当刘銮雄那种禽兽!
曲终人散。
吕仁鹤见傅松将邱素珍送上阿彪的车,自己却留了下来,不禁看了一眼刘銮雄。
刘銮雄一脸懵逼,傅老弟到底怎么想的,这都到嘴边的肥肉了,怎么就送走了呢?
“吕兄,你没给傅老弟在这里安排房间?”
吕仁鹤摊摊手道:“最好的总统套房。”
刘銮雄八卦道:“傅老弟不会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吕仁鹤猛地咳了咳,不满道:“刘总,慎言!”
刘銮雄无奈苦笑,摇着头上了挂着“66”牌照的宾士,扬长而去。
见傅松站在那久久不动弹,吕仁鹤还以为他后悔了呢,走过去悄声道:“傅先生,我打电话让阿彪回来?”
傅松回过神来,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我是那种人吗?”
吕仁鹤讪笑了一下,连忙岔开话题道:“我在这边给您安排了房间。”
傅松轻轻叹了口气,甩甩手道:“时候不早了,你回家吧,别让你闺女等急了。”
吕仁鹤道:“不急不急。傅先生,明天您有什么安排?要不要去几家银行视察?”
傅松道:“老吕,银行的事情我很满意,就不去看了。还有,去美国之前,我答应过大家伙儿,年底拿出远图投资纯利润的1%做分红,后天一大早我就回内地了,明天你就把这事儿办了。”
“啊?我来办?不行不行,傅先生,还是您亲自向大家宣布吧。”吕仁鹤又是摇头又是摆手,这种事情他可不想揽。
“让你办你就办,罗嗦什么!”不知怎么回事,傅松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吕仁鹤见他脸色不善,赶紧道:“好,我明天马上召开会议,向大家宣布分红事宜。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松有些犹豫,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刚才他之所以失神,不是在想邱素珍,而是在想李慧娴,本来打算明天亲自去找她的,但又怕吃闭门羹,心里矛盾极了。
第四百三十九章 只敢远观
想想自己也真够贱的,主动送上门的不要,非得拿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只是,在他的心目中,李慧娴是独一无二的,不妖不媚,简单干净,直率坦诚,跟这样的女人就算做不了情人,也可以当红颜知己,偶尔坐下来四目相对,轻声细语聊聊天,他就知足了。
这半年来,傅松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疲惫,不是身体上的,而是心理上的,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突然迸发出这样的情绪,而且就在今晚,就在刚才的接风宴上,这种情绪达到了顶点。
精美的食物,浓烈的酒精,妖娆的舞姿,空气中弥漫着的荷尔蒙,勾勒出一副副五光十色的幻象,一种不真实感在他心底油然而生。
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吗?这就是未来几十年我要一直过的日子吗?
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想家了,但他知道并不是,他只是心累了,想给心找个避风的港湾,靠一靠,休息休息。
见傅松久久不说话,吕仁鹤担忧地问道:“傅先生,傅先生?”
傅松长长吐了口浊气道:“我去纽约的时候,有一本英文书落在了飞机上了……。算了,有时间你帮我找个人,国泰航空飞纽约机组头等舱的空乘小姐,叫李慧娴,她是我朋友,你帮我……,帮我去看看她。”
扭头看吕仁鹤一脸便秘的模样,傅松没好气道:“明天我休息,没空!”
“好好好,李慧娴小姐是吧,我一定代您去看望她。”吕仁鹤也是心累,同时又好奇不已,这个李慧娴是何方神圣,居然让傅先生如此牵肠挂肚,却又不敢去相见?
难道比刚才的邱小姐都漂亮?
大老板交代的事情不管多小,都是天大的事情,所以第二天一大早,吕仁鹤连分红会议都顾不上开,亲自去替大老板拉皮……,啊不对,看望朋友。
远图投资的老板要打听一个空乘小姐的住处,简直不要太容易,吩咐秘书给国泰航空总部打一个电话,不到五分钟,地址和电话就被传真过来了。
沙田区火炭?这不是香江的贫民区吗?
吕仁鹤轻车简从,只带着秘书和一部车,直奔沙田区而去。
秘书突然指着左前方道:“老板,前面是苏浙公学,应该不远了。”
越往前走,路两旁的房屋就越破旧,最后汽车停在一片杂乱的铁皮棚屋前。
秘书下车后立马捂住鼻子,给吕仁鹤打开车门。
“这点味道就受不了了?”吕仁鹤突然觉得这个秘书有点矫情,狠狠瞪了他一眼,秘书吓得赶紧放下手,低着头大气不敢出一口。
老子当年欠了一屁股债是怎么逃到大陆的?是偷偷上了一辆运活鸡的货车,车上到处都是鸡屎,那味道比这更难闻,老子都甘之如饴地挺了过来。
这个秘书跟了他半年,本来挺看好他的,打算再培养半年就放出去历练,仅仅因为一个捂鼻子的动作,吕仁鹤便将他打入了另册,连这点味道都受不了,还能干什么大事?
这片贫民区道路狭窄,奔驰车开不进去,吕仁鹤也不嫌弃道路肮脏,背着手信步向前走去,一边走还一边跟村民们打招呼。
“老伯,我要找李慧娴李小姐,她家在哪?”
正在晾晒鱼干的老伯上下打量着衣着光鲜的吕仁鹤,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吕仁鹤又问了一遍,这才狐疑道:“这位老板,你找慧娴有什么事?”
“哦,我受朋友委托过来……,呵呵,过来看望她。”吕仁鹤心里那个郁闷啊,老子堂堂大银行家,居然干起了这种事儿,上哪说理去。
老伯恍然大悟,道:“你是来探望她阿爸的吧。”
“啊?”吕仁鹤愣了一下,随即点头道:“对对对,老伯,她家怎么走?”
老伯道:“我带你过去,不远,就在前面。”
跟着老伯来到一座破败的铁皮屋前,吕仁鹤不禁摇摇头,这家真够穷的,到处都是修补过的破窟窿,屋顶上还晒满了衣服。
傅先生是不是看走眼了,这样的地方能养出什么漂亮姑娘?
“慧娴,慧娴,在家吗?你朋友来探望你阿爸了。”
很快,随着一阵轻快地脚步声,一个年轻女人从屋里走出来,吕仁鹤眼前顿时一亮,仿佛整个世界瞬间明艳起来,天地换了新颜色。
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吕仁鹤一下子就想到了这句诗,因为他实在找不到别的词汇来形容眼前这个女人的美貌,难怪傅先生对她如此牵肠挂肚,这位李小姐不仅不输于昨晚的邱小姐,甚至在气质上更胜几分。
如果非要比较一番,邱小姐是我见犹怜的尤物,而这位李小姐不施粉黛地站在那,犹如一朵亭亭玉立的莲花,只敢远观而不敢亵玩。
如果是我,面对着这样一位美女,我也自卑!
只是,为什么感觉这么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阿伯,谁找我?”
声音清冽悠远,让吕仁鹤不由得回过神,“李慧娴小姐?”
李慧娴记忆力不错,这也是头等舱空乘小姐必备技能,一眼就认出了吕仁鹤,连忙道:“吕先生,您找我?”
阿伯一看两人确实认识,放下心来,摆摆手转身走了。
吕仁鹤尴尬道:“李小姐,我一直觉得你面熟,但实在想不起在哪见过,真抱歉。”
李慧娴道:“沙田马场,去年最后一个赛马日,我去过您的厢房,当时他……,哦,傅先生也在。”
“哦,想起来了,瞧我这记性!”吕仁鹤一拍脑门,那天李慧娴穿着沙田马场的职业套装,脸上化了妆,跟此时的她完全是两种类型,一个是光彩照人的职场丽人,一个是朴素清纯的邻家小妹。
见吕仁鹤想起来了,李慧娴笑着道:“吕先生,您找我有事?”
吕仁鹤道:“李小姐,是这么回事,傅先生说他的一本书落在了飞机上。”
“傅先生?”李慧娴眼前立刻浮现出傅松那张令人讨厌的脸来,秀眉微蹙道:“吕先生,书已经上交给了公司,由失物招领处专门保管,不在我这里。”
第四百四十章 馊主意
吕仁鹤眼光毒辣,将李慧娴的表情收在眼底,不禁纳闷,这位李小姐似乎对傅先生不怎么热情,不应该啊,傅先生年少有为,如果我是妞儿,早就哭着喊着倒贴上去了。
傅先生不会是把人家那个啥了吧?这都下得去手,也太禽兽了吧!
难怪他不来,所谓的休息只是借口,肯定是不敢来。
吕仁鹤脑补了傅松和李慧娴之间的恩怨,自以为掌握了事实,不由得对李慧娴心生同情,和气道:“那就算了,有时间我让人过去领取。李小姐,刚才听那位阿伯说,你父亲病了?”
李慧娴脸上的笑容没了,黯然地点点头。
……
傅松难得睡了一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中午了。
慢条斯理地洗脸刷牙,刮胡子,然后悠闲地坐在阳台上,一边吃着点心一边欣赏着维多利亚湾的美景。
半岛酒店确实不错,有机会一定要拿下来。
“傅总,吕先生来了。”初琳琳突然打断了他的遐思。
“请他过来。”傅松有些纳闷,这家伙不去开分红会,怎么跑这来了?
吕仁鹤进来后看到傅松四仰八叉地躺在躺椅上,笑着道:“傅先生,今天确实是个晒太阳的好天气。”
傅松问:“你怎么来了?”
吕仁鹤等初琳琳上了茶离开后,这才小声道:“我刚才去了趟李小姐家……。”
“是吗?”傅松腾地爬了起来,急忙问:“她怎么样?还好吧?”
吕仁鹤嘴角抽了抽,你这么关心她,为什么自己不去,非让我这个外人去?
“李小姐挺好的,只是她父亲股骨头坏死恶化,前几天去了医院。”
“她没事就好。”傅松放心了,“她爸好了?”
吕仁鹤摇摇头道:“在医院住了两天就回来了,李小姐虽然没说,但我也知道肯定是手术费太贵,治不起。傅先生,您是没去看,李小姐家……,唉。我当场替您签了一张二十万港币的支票,您猜怎么着?”
傅松有些头疼地挠挠头皮,苦笑道:“肯定拒绝了呗。”
吕仁鹤一拍大腿,感慨道:“是呀,无论我说什么,李小姐坚决不肯收,傅先生,这事真不能赖我,我嘴皮子都快磨破了,李小姐只是说谢谢。”
傅松叹了口气道:“她这人吧,要强。还记得去年在沙田马场看马赛吧?”
吕仁鹤笑道:“当然记得,难怪我觉得李小姐眼熟呢,后来听她说起,才知道原来她就是那位服务助理。”
傅松道:“那天第一场马赛我让她帮我下注,我跟她说,输了算我的,赢了平分。结果她押中7号马,赢了三十多万港币,我给了她一张17万的支票,不过她一直留着没兑换,后来在去纽约的航班上遇见了她,然后她就把支票还给我了。”
吕仁鹤听得啧啧称奇,赞赏道:“富贵不能淫,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
话还没说完,突然发现傅松的眼神不善,立刻反应过来,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连忙道:“傅先生,我不是那个意思,真不是!反正,反正我觉得李小姐是极好的女子,如今太少见了,值得傅先生珍惜。”
这话算是说到傅松心坎里去了,所以也就不计较他刚才的口不择言,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吕,明天我就走了,你说我该怎么办?”
吕仁鹤就等着他这句话了!
离开李慧娴家回来的路上,吕仁鹤就坚信,对于这样的女子,傅松绝对是认真的,直到这时,他才真正明白为什么傅松对她如此念念不忘,清纯漂亮、气质出众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她跟别的女人不一样。
像昨晚的邱小姐那样的女人,只要用钱砸就行了,可这位李小姐不同,钱根本就不好使。
想大老板之所想,急大老板之所急,不仅如此,还要在大老板之前去想、去急,所以一路上他就搜肠刮肚,怎么帮李小姐才不至于让她拒绝。
这就跟拍马屁一样,高明的马屁要不着痕迹,润物细无声,让被拍的人觉得理所当然,而不是肉麻和反感。
虽然想到了办法,但不能马上表露出来,如果让傅松觉得太容易了,怎么显得出自己的忠心?
于是故作为难地皱起眉头,装出一副苦思冥想的模样,足足等了半分钟,这才抬起头道:“傅先生,我想到一个办法,只是不知道行不行。”
“不管行不行,先说说看。”
“傅先生,李小姐天生丽质,不施粉黛也足令全港女人黯然失色,我觉得吧,她当明星都足够了。”
“当明星?让她去跟别的男演员搂搂抱抱?净出馊主意!”
听他这么说,吕仁鹤心里就更有底了,笑着道:“傅先生,你误会了,我只是打个比方,用来说明李小姐的美貌气质不输任何人。”
傅松哼了一声,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那当然,要不我也不会……。赶紧的,别给我卖关子。”
“我的意思是,请李小姐担任远景集团某个品牌的形象代言人,偶尔拍拍广告,出席一下新闻发布会,轻松不累。”
傅松眼睛一亮,拍着大腿道:“这个法子好!老吕,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吕仁鹤一看他这么满意,连忙道:“至于签约费,傅先生,您觉得两百万港币如何?当然,这只是签约费,每次参加活动都另算,这样安排可以吗?”
傅松没好气道:“刚夸你是天才,你就飘了?两百万港币,亏你也说得出口!”
“啊?两百万不够?对,像李小姐这样天生丽质的人,两百万代言费太少了,那五百万如何?”
傅松无奈道:“老吕,我不是嫌少了,而是太多了。你想想,香江哪个大明星的代言费有两百万?你想把她吓跑了?”
吕仁鹤一拍脑门,光顾着拍马屁去了,居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那你说多少钱合适?”
“够她父亲做手术的就行了。”傅松笑呵呵道,只要自己不出面,想必李慧娴不会拒绝这样的好意,何况她父亲的病情急需用钱,所以他觉得这事儿十拿九稳。
第四百四十一章 放长线钓大鱼
吕仁鹤嘴角抽了抽,好一招放长线钓大鱼,“那我马上就派人去跟李小姐磋商,保证不让李小姐受一点委屈。”
傅松点点头道:“对,择日不如撞日,趁着我还没走,就把事情定下来。李小姐这样的人,完全可以做远景集团的终身形象代言人。”
吕仁鹤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那个什么,要不要安排李小姐过来跟你见个面?”
只要大老板高兴,别说远景集团了,就算是远图投资的终身形象代言人都可以,问题是投资公司哪来的什么代言人,否则他绝对不会把机会让出去。
傅松白了他一眼,翘着二郎腿道:“你以为她是笨蛋?哼哼,她聪明着呢,先让她收下钱才是王道,我一点都不急。”
吕仁鹤讪讪地笑笑,道:“对对对,是我想差了。傅先生,那我这就去安排?”
“今天晚上之前我就要看到结果!”
……
“什么?形象代言人?”李慧娴看着桌上的那份合约,整个人都是懵的,半晌才抬起头,疑惑道:“吴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吴志远不比李慧娴好多少,现在也是迷糊的,一个小时他正要去参加分红大会,然后就被吕仁鹤打发到这里跟这位李小姐签约,而且吕仁鹤隐晦地提醒他,大老板交代过,今天必须让李小姐签下这份合约,所以,他只能硬着头皮赶过来。
初见李慧娴,吴志远同样惊为天人,咂舌不已,自己昨晚的女伴张小姐已经够漂亮了,可这位李小姐不仅人生得漂亮,身上更有一股难以名状得气质,难怪傅先生如此急不可耐,连我这个老男人都动心了,只是这是大老板的人,打死他都不敢越雷池一步。
努力地收敛心神,吴志远道:“当然,我们远景集团非常看重跟李小姐的合作,只要签了合约,李小姐马上就能拿到30万港币的代言费和一套1000平方英尺的海景公寓。”
李慧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如今香江的房价平均一万多港币一平米,单单一套千尺海景公寓,就要一百多万港币,但正如此,她才疑窦丛生,轻轻摇头道:“吴先生,为什么是我?”
吴志远记得吕仁鹤的嘱咐,自然不会实话实话,笑着道:“李小姐是国泰航空头等舱的空乘小姐,形象好,气质佳,非常符合我们集团对形象代言人的要求,所以我就来了。”
李慧娴将信将疑,重新拿起合约,一页页仔细看起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只看了一半,便放下合约,道:“吴先生,非常抱歉,这个约我不签。”
方竞存急了,激动道:“李小姐,为什么?”
李慧娴笑着道:“吴先生,恕我直言,这个条件太优厚了,我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我虽然缺钱,但不会跟不明不白的公司签什么约的。”
吴志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原来问题出在条件过于优厚上,想想也是,一直以来香江的艺人深受资本的压榨剥削,片酬低、劳动强度大,在电影公司的眼里仅仅是赚钱的工具,就连那些所谓的大牌明星也不例外。
但这份匆忙拟定的还带着热乎劲儿的合约上,对李慧娴的要求和约束却少得可怜,更没有那些常见的卖身条约,李慧娴虽然年纪不大,但却不是傻子,根本不相信这世上会有无缘无故的善意。
怎么办,怎么办?出师未捷身先死,大老板交代的任务没完成,他都没脸回去拿分红!
吴志远不愧是做律师的,压力越大,思维越是清晰,马上意识到李慧娴不是不愿签,而是不敢签,所以必须得先打消她的疑虑。
“李小姐,我们远景集团不是电影公司,更不是那种中介公司,远景集团是正经做实业的,我们请你当的是形象代言人,而非艺人。”
李慧娴道:“恕我孤陋寡闻,今天第一次听说远景集团,吴先生能否替我介绍一下?”
“李小姐,你没听说过远景集团没关系,和记黄埔应该听说过吧?”
李慧娴点头道:“这个当然知道,和黄是李超人的产业嘛。”
吴志远笑着摇头道:“那是以前了,去年年底和黄已经被收购了,其中的地产业务重组为联合地产集团,剩下的零售、通讯、食品加工制造业务并入了远景集团。”
“啊?”李慧娴惊讶不已,“真的吗?”
吴志远道:“李小姐,这是公开消息,你只要稍微一打听便知真假,我没必要骗你。除了香江外,远景集团还在内地投资了农业,有水果加工厂、规模化农场、饲料厂。如果你不放心,我现在就安排你去总部参观。”
李慧娴不禁踌躇起来,如果对方说的是真的,那远景集团确实还不错,只是她仍有些不敢置信,这种好事怎么会落在自己头上?
“吴先生,我真的可以去你们公司看看吗?”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如果真如吴志远所说,李慧娴并不介意在这份合约上签字。
“当然,当然没问题!”吴志远大喜道,“如果李小姐方便的话,现在就去如何?”
李慧娴犹豫了一下,点头道:“好。吴先生,请稍等我两分钟,我换身衣服。”
吴志远见李家就这么大点地方,唯一像女子闺房的也就头顶的阁楼,于是道:“我去上车等李小姐。”
远景集团总部。
当在那份代言合约上签上自己的名字后,李慧娴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般,心里乱纷纷的,也不知道今天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一想到父亲疼得满身大汗的模样,她便觉得没什么好后悔的。
看到李慧娴放下钢笔,吴志远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老板的任务总算是完成了!
“李小姐,欢迎你加入远景集团!”
李慧娴落落大方地跟吴志远握手,未语先笑,道:“谢谢吴先生,谢谢远景集团给我这个机会。”
吴志远笑着道:“双赢,双赢,能请到李小姐这样的形象代言人,是远景集团的幸运。”
转身从秘书手中拿过支票,递给李慧娴道:“李小姐,这是代言费,一共30万港币。另外,你对房子有什么要求和喜好?我好交代下面的人去准备。”
李慧娴摇摇头道:“我只要钱,不要房子。”
第四百四十二章 你不吃老子吃
首都国际机场。
“傅总,欢迎回来!”来接机的是沈红,一袭浅灰色呢子大衣,干练了不少。
傅松没啰嗦,握了下手道:“冻死了,赶紧走。”
沈红笑道:“不是提醒你多穿点嘛。”
傅松打了个哆嗦道:“谁知道会这么冷。给你介绍下,这是彭方,香江的大老板,来内地考察投资的。”
“彭先生,你好!酒店已经帮你预订好了,随时都可以过去。”
彭方是南方人,第一次来北方,冻得够呛,道:“谢谢沈小姐,给你添麻烦了。”
傅松道:“老彭,先去我家坐坐,吃了饭再走。”
彭方知道他急着回家看老婆孩子,自然不愿去打扰,笑着道:“我在北京多呆几天,明天,明天我亲自上门拜访。”
傅松就是跟他客气一下,现在他归心似箭,也没再说什么。
沈红一边走一边道:“来了三辆车,你先跟你姐夫回家,剩下的人我来安排。”
傅松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道:“那就麻烦你了。”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这是我的工作,你要是真想谢我,就给我涨工资。”
傅松笑道:“就算你不说,我也得给你涨工资。”
沈红抿嘴笑了笑,道:“你休息几天,等你有空了我再向你汇报工作。”
傅松摆摆手道:“不急,社科院的那个课题还要开年度考核会,忙完了再说。”
汽车停在梁家的门口,傅松却突然有点挪不动脚了。
刚才还归心似箭,现在却又近乡情怯,倒不是真的情怯,而是心里发虚。
出去的这半年里,他干了些什么事情,只有他心里最清楚。
男人都这样,在外面炮火连天的时候,直接把思想放空,眼睛里只有那么一件事;当世界归于平静,河清海晏的时候,又马上进入贤者模式,唉,也就那么回事,一点意思都没有。
最后一次,真的最后一次,我发誓再也没下次了……
李茂才下车后发现他还坐在车里,不禁纳闷道:“老三,干啥呢,到家门口了!”
傅松回过神来,深吸了口气,他娘的,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还怕了梁希那个臭娘们儿!
听到汽车喇叭声,高月赶紧迎出来,“小傅回来了,哎呦,茂才你这身打扮,我差点没认出来!”
李茂才下飞机前就把假胡子给摘下来了,但还是一身西装革履,气质大变。
“婶子,入乡随俗,入乡随俗,资本主义社会讲究这个,不这么穿,出门都让人笑话。”
傅松只看到丈母娘一个人,于是抻着脖子往屋里打量,“妈,梁希呢?”
高月小声道:“听见你回来,转身就回房间了,你说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耍小脾气。别愣着了,赶紧去哄哄她。茂才,来这里别客气,陪你叔下棋去。”
傅松一听丈母娘都站自己这边,心里顿时有了底气,抬头挺胸地进了门,看到梁敏章后,气势不由弱了几分,“爸,我回来了。”
梁敏章没说话,指了指梁希的房间,示意他别废话,赶紧去哄哄他闺女。
站在房间门口,正要敲门,发现门并没关严,留着一条缝。
推开房门,抬眼一看,只见梁希正抱着孩子坐在床沿上,一双眼睛里半是欣喜,半是幽怨。
家里通着暖气,梁希只穿了一件宽松的薄毛衣,却遮掩不住她丰润的身材,闻着空气里淡淡的奶香味儿,傅松脸上只剩下讨好的笑容,“媳妇儿,我回来了。”
梁希横了他一眼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傅松走到床边,讪笑道:“你这话说的,你是我媳妇儿,我能不回来吗?”
俯身打量着她怀里的孩子,嘴里啧啧道:“这鼻子长得真像我,还有眼睛,嗯,嘴巴也像。”
梁希把身子扭头一边,轻哼一声道:“没脸没皮的,跟你有什么关系。”
傅松腆着脸道:“没有我,哪来的他,你说是不是?来,让我抱抱。”
梁希倒没继续呛他,不放心地叮嘱道:“你小心点,刚吃完奶睡着。”
傅松小心翼翼地接过孩子,熟练地用左上臂托住孩子的脖子,梁希见状惊讶道:“行啊你,我还以为你笨手笨脚的。”
傅松嘿嘿笑道:“老子可不止会生孩子。”
梁希翻了个白眼,脸色微红道:“刚回来就不正经。”
傅松在她胸口上狠狠剜了一眼,这才发现,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一侧的毛衣已经湿了一大片,问道:“胀奶了?”
梁希低头拉开衣领,道:“生孩子之前总担心奶不够,现在又发愁奶太多,每天都这样,一不注意衣服就湿了,出个门都不方便,一天得挤好几次,烦死了。”
傅松眼都看直了,咽了咽口水道:“那你可得当心点,一直涨奶容易发炎。小兔崽子一点都不心疼你妈,就不能多吃点?你要是不吃,老子可要吃了!”
梁希抬手给了他一巴掌,嗔怪道:“你可真够不要脸的,跟你儿子抢奶喝。”
傅松顺手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到怀里,嗅着她的头发,道:“我这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媳妇儿,想死你了,来,快让我好好看看。”
“少来,我不在你眼前晃悠,你在外面不知道怎么快活呢,别乱动,嗯……,真讨厌,儿子在呢。”
“哪有!你别冤枉好人行不?小兔崽子睡得跟猪一样,没事。”
“你才是猪呢,我儿子多好看!哼,有没有你自己心里清楚,反正我也看不见。你轻点,大白天的,你不怕别人进来?”
“妈和杜鹃在做饭,爸跟大姐夫在下棋,谁闲得没事过来?你不是不相信我在外面守身如玉吗,我这就证明给你看。”
“你……,你就是个无赖!唔……,梁音今天放假,马上就回来了,你就不能等晚上?”
“口是心非,你再说,我可出去了。”
“不要!”
“哎哎哎,怎么还哭上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我也想你了。”
“哈哈,想我哪了?”
“眼睛,鼻子,嘴,耳朵。”
“嘿嘿,还有呢?”
“讨厌!嗯,还有这个……。”
第四百四十三章 声远
几句情话,就让两个人的情绪调整到最佳状态,傅松感觉自己化身成一头老黄牛,这块田地虽然荒芜了许久,但终究底子好,刚割了一茬庄稼,还这么肥沃。
忙活得满头大汗,正在兴致高昂之际,突然身旁传来一声嘹亮的哭号。
梁希急忙推他,道:“下来下来!”
“这个小兔崽子真会挑时候,甭管他!”正是关键时刻,傅松哪舍得停下来。
梁希却不惯他毛病,有儿子之前,丈夫确实排第一位,但有了儿子之后,天大地大,都没有儿子大,见他这个时候还想着那点事,不禁又羞又气,不知哪来的力气,一脚将他踹到床下,不顾衣衫凌乱地抱起孩子,一边轻声哄着,一边狠狠瞪着傅松:“作死啊你,就不能轻点。”
被踹了一脚后,傅松总算恢复了理智,看着梁希熟练的将**塞进儿子嘴里,尴尬道:“这个真不怪我,情不自禁,情不自禁,要怪只能怪你魅力太大。”
“还是那么油嘴滑舌,也不知道当初我怎么就看上你了。”梁希呸了一声,笑得花枝乱颤。
刚才虽然戛然而止,但她对他的表现很满意,那种感觉自从怀孕后就再也没体会过,尽管偶尔大着肚子被他欺负,自己却很难像刚才那般全身心地投入,总担心他毛手毛脚地碰着肚里的孩子。
等把孩子哄睡了,两人也没了刚才的兴致,梁希不好意思马上出去,就把傅松给赶了出去。
李茂才从棋盘上抬起头,眼巴巴道:“大侄子呢?”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刚才嚎了一嗓子,梁希哄着刚睡着。”
说实话,回来后傅松把心思都花在了梁希身上,对这个便宜儿子真没多少感情,如果是闺女,那肯定不一样了,恨不得时时刻刻捧在手心里,绝对舍不得撒手。
梁敏章道:“这两天在家多陪陪她们娘俩,我跟你妈说好了,等过了小年再放你走。”
傅松点头道:“我不急,正好这边还有不少事,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将军!”李茂才抬手将炮架在梁敏章的象上,“叔,你输了。”
梁敏章低头看了一会儿,无奈苦笑道:“得,阴沟里翻船,被你的小卒子给顶死了。再来一盘!”
刚摆好棋子,梁音蹭蹭地跑了进来,看到傅松后就伸手道:“门口停着小轿车,我就知道你回来了,给我带了什么礼物?”
梁敏章脸色一沉,道:“见了你姐夫也不叫,没大没小的!”
梁音吐了吐舌头,马上甜甜道:“姐夫,我的礼物呢?”
傅松打量着这个小姨子,感觉比半年前瘦了不少,原本略带婴儿肥的脸蛋儿变得尖细起来,个头也高挑了不少,也对,梁希就长着两条大长腿,她这个亲妹妹自然也矮不到哪去。
“都在汽车后备箱里,刚才忘了拿进来。”
“我去拿!”梁音转身跑了出去。
将后备箱的礼物一件件搬进来,梁音迫不及待地开始翻找起来。
高月听到动静后从厨房里出来,看到这一幕后气不打一处来,上前点着梁音的额头道:“女孩子家家的,不知道矜持为何物,看你以后怎么嫁的出去!”
梁音撇撇嘴道:“不到三十岁,我才不结婚呢,结婚有什么好的,我还没玩够呢。”
高月眼角抽了抽,大闺女三十整结的婚,这小闺女不会也要学她姐吧,不行,绝对不行!
“你敢!老梁,听听,你听听,你闺女说的这是什么话?”
梁敏章头也不抬道:“闺女都大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她想什么时候结婚就结呗。”
梁音顺手一个马屁递上:“还是爸爸英明!”
高月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赌气道:“行行行,你俩一个马屁精,一个慈父,就我一个恶人,老梁,你等着吧,这丫头要是嫁不出去,有你哭的。”
梁敏章笑呵呵道:“我梁敏章的闺女才不愁嫁吧,是不是小傅?”
你们两口子拌嘴,别捎上我啊!
傅松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连忙道:“那个什么,爸,我从美国给你带了两瓶红酒,妈,我给你带了两套化妆品,还有一条丝巾。”
高月马上转怒为喜,客气道:“瞧你,大老远的还带什么化妆品,我都快退休了,哪用得着?”
傅松道:“您要是不说,谁都以为你还不到五十岁呢。”
“马屁精!”梁音嘀咕了一声,问:“姐夫,哪些是我的?”
傅松道:“这两件衣服,也不知道合不合适。”
梁音指着剩下的一堆衣服道:“还有这么多呢?”
傅松道:“剩下的是你姐和杜鹃的,你穿不了。”
梁音不服气道:“我怎么穿不了,不行,我先试试。”
说完,抱起衣服就跑回了房间,很快便出来了,撅着嘴将衣服扔到沙发上,闷闷不乐道:“都太肥了。”
傅松瞥了她一眼,就你这骨瘦如柴的体格,都能起降飞机了,哪撑得起来?
不过小姨子嘛,咳咳,得哄好了,否则会给姐夫惹麻烦,所以傅松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手表,道:“你跟你姐一人一块,快给你姐送过去。”
看到傅松的眼色,梁音心领神会,知道这两块表价值不菲,于是根本就不给高月瞧见的机会,手腕一翻就装进兜里,甩甩手道:“我去看看声远。”
一听这话,傅松嘴角直抽搐,对,声远是他儿子的大名,当初第一次听到傅声远这个名字,就觉得太老气,但因为是梁敏章起的,所以就算再不满意,也只能接受。
梁敏章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问道:“对这个名字不满意?”
傅松赔笑道:“哪里哪里,声名远扬,我就想不出这么好的名字。就是听起来不那么活泼,呵呵,爸,这个名字好,呵呵,挺好的,挺好的。”
李茂才插话道:“你这就不懂了,叔可不是乱起名字的,声远这个名字来源于你们傅氏宗祠“版筑堂”、“清河堂”通用堂联,上联是‘版筑家声远’,下联是‘清河世泽长’。”
第四百四十四章 我那个啥你
梁敏章虽然没说话,但脸上却掩饰不住得意。
傅松张了张嘴,老子往上数三代都是泥腿子,家谱二十年前就烧了,老子都不知道自己是傅氏哪个分支的,你倒好,硬是给老子找了个祖宗,上哪说理去?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是声远,还是远声,还是狗剩之类的,名字只是个代号,只有好听和不好听之分,傅声远这个名字虽然老气了点,但叫起来还算顺口,算了算了,老子大度,就不跟你争了。
吃完饭,李茂才逗了会儿傅声远,便告辞去了酒店。
梁敏章是司局级干部,本来可以分一套更大的房子,但这里住习惯了,也就懒得再换,现在傅松回来了,家里就有些不够住了,梁音和杜鹃倒是能挤一挤,李茂才就没地方住了。
亲戚来了却只能去外面住,高月觉得有些难为情,一直将李茂才送上车才回来。
“茂才去了趟香江,感觉像是变了个人似的,小杜,你累了一天了,早点去休息吧。”
“哎,好,我给你们沏上茶。”梁敏章和高月白天都不在家,杜鹃要帮着梁希带孩子,早中晚还要做饭,确实够累的。
梁敏章道:“小傅这个姐夫还是有点本事的,他算命那套东西,都是有根有据,不是随口胡诌的,能做到这一点,不容易。”
“好是好,就是……,不讲科学。”看在傅松的面子上,高月没直接说算命不是正经工作。
傅松笑着道:“妈,在咱们内地,我姐夫这样的人可能不受欢迎,但香江人就信这个,他在那边挺吃香的。”
梁敏章道:“所以说嘛,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梁音呢?”
高月指了指梁音的房间道:“在里面臭美呢,小傅,不是我说你,她现在还是学生,你怎么给她买那么贵的手表?我刚才说了她一顿,她说什么别人都一身名牌,她带块手表怎么了?唉,现在的大学生,都成什么样了,什么都要攀比。”
梁敏章道:“是啊,这两年的大学确实浮躁了很多,老师们的心思不在教学上,学生们更关心政治,再这么下去,是要出事儿的。”
高月连忙道:“老梁,别胡说!”
梁敏章哼了一声道:“这是事实嘛,等着瞧吧……,算了算了,马上就退休了,懒得操心了。”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问:“爸,你今年才六十岁,怎么就要退休了?”
梁敏章乐呵呵道:“老喽,不服老不行啊,知识结构跟不上了。操心了一辈子,也该休息休息,给年轻人腾位置了。”
“已经定下来了?”
“前两天开会定了。”
傅松一听会都开过了,就知道已成定局,老丈人这个司长的官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六十岁刚到就退下来,多少有点可惜。
梁敏章虽然表面上看着挺高兴的,但傅松能感觉到他的失落,安慰道:“爸,退下来也好,你要是不嫌累,就在家带声远,我和梁希平时都忙,你要是能帮忙那就太好了。”
梁敏章高兴道:“就等你这句话了,你不说,我还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梁希偷偷地捅了他一下,道:“爸,声远现在还小,离不开我,等大点再说。”
见梁敏章还要开口,高月连忙道:“那个什么,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吧。”
回到房间,刚关上门,梁希就抱怨道:“你怎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亏你开得了那个口,咱俩马上回沐城了,你舍得把儿子一个人扔在北京?”
傅松撇撇嘴道:“有啥舍不得的,又不是闺女,儿子就得散养。”
“你这是什么话,哦,说得好像不是你儿子似的,不行,我不答应,想留下来,门都没有!”别的什么事儿梁希都可以依着他,就这件事不能,儿子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一天不见都想得慌,更何况小半年时间。
傅松见她好像真生气了,连忙哄劝道:“我不是看爸退休了嘛,你想想,他辛苦了几十年,一下子退下来,肯定各种不习惯。像他这样的人,一旦闲下来,身体很容易出问题。让他带声远,就是给他找点事儿干。”
梁希道:“那也不行,那是我儿子,你舍得,我舍不得。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傅松瞠目结舌地看着她,无语道:“说什么呢?越扯越没谱了!”
不知怎么回事,梁希突然觉得很委屈,抹着眼泪道:“你就是不爱我了!”
傅松一看她掉眼泪,立刻不知所措了,软语道:“我哪不爱你了?”
梁希抽泣道:“你光顾着自己快活,一点都不替我着想。”
傅松头皮发麻,生怕自己在外面干的那些烂事儿暴露了,连忙道:“好好好,你舍不得儿子,那就不让爸带好了。好了媳妇儿,别生气了,以后我再也不自作主张了。”
“哼!”梁希抖了抖肩膀,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搂着她愈发丰润的腰身,道:“媳妇儿,下午的活儿还没干完呢,咱们继续好不好?”
“一边去,我还生气呢!”
“我保证,干完活你就不生气了。”
梁希被他的无赖模样给气笑了,想骂他怕吵醒儿子,想打他却被他搂住动弹不得,但又不愿给他好脸色看,板着脸问:“那你说,你爱我吗?”
傅松知道她气愤生孩子时自己不在跟前,再加上产后情绪不稳定,性格变得比平时敏感许多,必须得顺着她,哄着她,让着她,于是道:“爱,爱,爱,行了吧?”
梁希撅着嘴撒娇道:“人家要听完整的。”
傅松那个气啊,老子要是能说出口,早就说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磨叽?
“今儿你要是不说,就别上我的床,哪凉快哪呆着去!”
“打个商量,明天吧,今天太累了,哎呀哎呀,困得睁不开眼了。”
梁希:“……。”
傅松见她抱着胳膊无动于衷,发现这次回来装可怜似乎不好使了,只能硬着头皮道:“那个啥,我那个啥你。”
梁希突然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妩媚道:“你到底要那个啥我?”
傅松顿时感觉整个人都不好了,臭娘们儿,敢勾引老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第四百四十五章 对你最放心
半夜里,傅松被哭声给吵醒了,打开台灯一看,小家伙正闭着眼睛张牙舞爪地找奶喝。
梁希今晚很满足,有些心疼他太累,想要抱着孩子出去喂奶,被傅松一把拉住。
她的奶水太多,这边还喂着,那边就已经成了自流井,睡衣湿了一大片,流了一肚皮。
见傅松直勾勾盯着看,梁希哭笑不得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拿毛巾接着。”
傅松手忙脚乱地找到毛巾,这才想起来准备的那两块毛巾刚才用来擦身子了。
梁希嫌弃地直接扔到床下,没办法,把他扯过来,按着他的头道:“用嘴接着吧,便宜你了。”
一股奶腥味儿顿时钻入鼻孔,傅松差点被呛着,心里那个憋屈啊,老子不愿意啊!
斜着眼看着儿子那张小嫩脸,傅松欲哭无泪,乖儿子,老子可不是故意跟你抢食吃,要怪就怪你妈吧。
小家伙吃饱喝足,靠在傅松肩膀上打了个饱嗝,继续呼呼大睡。
傅松刚躺平,梁希的一条大腿就搭了上来,“还有不少存货,要不你再吃点?”
傅松连忙求饶道:“你想撑死我啊!”
梁希嘻嘻一笑:“那算了。快跟我说说美国的事情。”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平时打电话的时候不都跟你说过嘛,没啥好说的。”
“那你有没有……。”
“啥?”
梁希爬起来俯视着他,问:“有没有去见萧竹梅那个小狐狸精?”
傅松暗道一声好险,如果不是早有准备,被你冷不丁一问,保不齐要露马脚。
坦然看着她的眼睛,道:“见了啊,怕你吃醋,就没敢在电话里说。”
梁希似笑非笑道:“是吗?”
傅松道:“不骗你。我不是参加纽约领事馆的国庆招待会吗?在招待会上遇到一个麻省理工的学生,叫郭恒,他跟萧竹梅是一级的,我就随口问了萧竹梅一句……。”
十句里最少九句半真话,最多半句假话,当然他和萧竹梅之间发生了一些情到深处自然浓的事情,是绝对不会交代的。
等他讲完后,梁希久久都没说话。
傅松正要以为要糟,却听梁希道:“她一个小姑娘在那边也不容易,好了好了,我不生气了。”
傅松生怕她继续盘问下去,赶紧道:“本来就没什么嘛,就你疑神疑鬼,快睡吧。”
梁希点点他额头道:“这次暂且信你,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哼哼,给你撅断了!”
第二天上午,傅松正在百般讨好小家伙的时候,彭方来了。
“傅先生,我来当恶客了。”彭方不知从哪搞来一件绿色军大衣,整个人裹得严严实实的。
“欢迎还来不及呢,快请进。”傅松介绍道:“这是我爱人,梁希。”
“傅夫人好,来得匆忙,也没准备什么礼物,这是给孩子的见面礼。”彭方将一个红包塞到小家伙的怀里。
梁希见红包挺厚的,刚想拒绝,就听傅松道:“拿着,老彭是大老板,他的钱不拿白不拿。”
彭方苦笑道:“傅先生,你真会开玩笑。”
梁希接过孩子,道:“孩子该睡了,彭先生,你们聊。”
接过杜鹃倒的茶,彭方抿了一口,道:“傅先生,您这地方真好,身处闹市却安静极了。”
傅松笑道:“这是因为你见惯了香江的繁华,等你在这里住久了,就不觉得有多好了。”
彭方道:“那倒是,我年轻时最大的梦想就是能天天吃到肉,那种油汪汪的大肥肉,想吃多少就吃多少。后来条件好了,一看到大肥肉就想吐。”
傅松道:“北京云集了全国各地的美食,你可以多尝尝。”
彭方道:“我现在最想吃的就是家乡菜,不过听沈小姐说,北京好像没什么赣菜馆。”
傅松道:“你想吃赣菜,得去你们省或你们市的驻京办,那边的厨子肯定正宗。对了,你离京前,最好去你们省的办事处一趟。”
彭方不以为然道:“有这个必要吗?”
傅松道:“怎么没有?去年让你去新华社驻港分社打听消息,有没有用?我敢打包票,只要你去你们省的驻京办露个面,呵呵,接下来不仅能省却无数麻烦,还能全程享受到贵宾待遇,”
彭方一拍大腿道:“听您的,我下午就过去!”
在家休息了两天,终于把梁希给喂饱,咳咳,哄顺气了。
大后方稳住了,傅松这才有心思干活。
掐着点来到魏奇峰的办公室,老魏也是刚到,手里提着暖水瓶正要倒水,看到他后一点都不意外,笑着问:“怎么不多歇几天?梁敏章闺女舍得放你出来?”
傅松赶紧接过来暖水瓶道:“老师,我来我来。我啊,就是操劳命,闲不下来。”
魏奇峰笑骂道:“跟我扯犊子呢,听沈崇山说,她闺女给你当秘书呢,啧啧,我还没秘书呢,你倒是先配上了。”
傅松将茶杯放到他手边,道:“您真想要个秘书?您看我咋样?”
“滚蛋!”魏奇峰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个秘书我用不起,好家伙,沈红一个月两千多块钱的工资,把我卖了也凑不出这么多钱来。”
师生俩瞎扯了一会儿,傅松知道魏奇峰年底肯定挺忙的,也就不再废话,简单向他汇报了过去半年的情况。
魏奇峰喝了口茶,道:“这几年带的学生中,我对你是最放心的,以后没什么大事,你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傅松马上打蛇上棍道:“那我能提前毕业吗?”
魏奇峰痛快道:“只要写完毕业论文,随时都可以答辩。”
“那我可当真了?”傅松有些不敢置信,不是说老魏的学生都是毕业困难户么,怎么轮到自己这么顺利?
魏奇峰道:“我巴不得你赶紧毕业呢,好腾出位置招新学生,现在教育资源紧张,一个萝卜一个坑,你占着坑,别人就进不来。”
傅松高兴道:“那我争取今年夏天答辩。对了,老师,我在美国写了点东西,算是这半年来的成果总结。”
魏奇峰接过厚厚的一沓稿子,惊讶道:“这么多?你这是读书报告还是论文?”
傅松嘿嘿笑道:“论文啊,我水平不够,写少了说不清楚,就只好长篇大论了。在你之前,我请卡曼和哈维帮忙看了看,他俩提了不少意见,这是最后的定稿。”
第四百四十六章 为了儿子的性福
魏奇峰连忙戴上眼睛,道:“那我得好好看看。”
这一看就是半个小时,摘下眼镜后,魏奇峰抬头打量着傅松,道:“你还真让我刮目相看,把社会资本理论跟地理学融合到一起研究。不过在我看来,你这篇文章最大的意义并不在这里,而是提出了一种从地理空间角度研究社会学和经济学的新方法。”
傅松谦虚道:“都是老师教的好。”
魏奇峰翻翻眼皮道:“用不着给我戴高帽,这篇文章我只给你写推荐,就不做通讯作者了,另外你再给卡曼和哈维写个致谢词。这篇文章太长,删减又有点可惜,你要是同意的话,就发《中国社会科学》英文版吧。”
“成。”傅松不挑食,只要能刊出来就行。
魏奇峰看看时间,道:“十点有个会,我就不留你了,你先别急着回沐城,过两天跟你师兄师姐们一起吃个饭,认识一下。”
“师兄师姐怎么有空回来?”对于那几个师兄师姐,傅松一直是只闻其声而不见其人,倒不是师兄师姐们耍大牌,而是他们毕业后基本上都去地方任职了。
在很多人看来,做魏奇峰的学生就这点不好,毕业后很少留京,这么多学生中,只有邓陶一个人留在了京城,但谁让人家是博士呢。
魏奇峰道:“他们出去好几年了,也该进京述职了。”
傅松恍然大悟,笑着道:“这么说师兄师姐们要升官了?”
魏奇峰摆摆手道:“没影儿的事儿,就算职务调整,最多也是平调。我跟他们说了,不在下面干个七八年,就甭想着调回来。”
傅松:“……。”
当你的学生可真够倒霉的,只是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绝对是不敢说的。
从魏奇峰办公室出来,傅松又去跟柳学勤和张宁碰了个头,得知课题年度考核会已经安排妥当,定在这个周末两天开会。
中午请他俩吃了顿饭,回到家,从杜鹃怀里接过傅声远,感觉家里有点太安静了,随口问道:“你梁姐呢?”
杜鹃道:“她们姐俩吃过午饭出去逛街了,刚走没一会儿。”
今天的天气不错,午后的太阳很暖和,傅松抱着傅声远来到院子里打算晒晒太阳。
“哎哟,傅老师,这么冷的天,你受得了,小孩子可受不了,感冒了怎么办?”杜鹃追了上来,伸手就要接过孩子。
傅松道:“小孩子晒晒太阳好,杀菌。”
杜鹃急得直跺脚,道:“小孩子干干净净的,哪来的菌!不行不行,梁姐要是知道了,肯定得给我急。”
傅松笑呵呵道:“你就往我身上推,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杜鹃放心不下,转身回屋拿了床小棉被,不由分说把傅松爷俩裹成粽子,搞得他哭笑不得。
“傅老师,你在这老老实实坐着,我进去给声远洗衣服,有事喊我,别乱动弹!”
看着杜鹃严肃的表情,傅松无奈道:“听你的,我就在这坐着。”
回来三天了,傅松还是第一次跟小家伙单独相处,看着熟睡的小脸蛋,突然对梁希那晚的发飙有些理解了,一想到好几个月见不着这个小不点,他同样舍不得。
“咯咯咯……。”小家伙不知道做了什么美梦,闭着眼睛咧着嘴笑出声。
“你笑什么?做梦娶媳妇儿了?”傅松只觉得好笑,小家伙的快乐应该没那么复杂,这一点比他老子强。
刚夸完,小家伙突然扑腾着腿嚎起来,“哇哇哇……。”
杜鹃听到哭声后跑了出来,往被子里伸手一摸,笑道:“尿了,啧啧,梁姐走之前刚换的尿不湿,这才多大会儿功夫,都快漾出来了,小家伙真厉害!给我吧。”
傅松嘴角抽了抽,总觉得这话有点……,嗯,感觉儿子被调戏了。
跟着杜鹃来到屋里,看着她熟练地给小家伙换上新的纸尿裤,套上裤子前还顺手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拎着用过的纸尿裤,杜鹃道:“傅老师,这玩意儿真方便,都省得洗尿布了,就是太浪费。”
家里的纸尿裤都是傅松去年在香江买的,去美国之前托运回来的,上辈子闺女刚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冬天,他在凉水里洗了一个冬天的尿布,那种痛苦不堪回忆。
80后除了“垮掉的一代”“最没责任心的一代”“最自私的一代”“最叛逆的一代”等诸多评价外,还被称作“尿不湿一代”。
但就他自己上辈子所见所闻,认识的人中很少有用尿不湿的,或许是因为沐城是小城市,他的圈子都是穷人吧。直到2000年后,国内的纸尿裤才逐渐普及,而且都是有钱人才会买来用,普通人家同样承受不起一天十几块钱的消耗。
“好用就行,不够咱再买。”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都不是事,更何况是为了儿子的性福,咳咳,健康着想。
杜鹃一脸肉疼道:“听梁姐说一片要两三块钱,太糟蹋钱了,还是省着点用吧。”
这两年虽然通货膨胀严重,人民币不如以前那么坚挺,但80年代末的两三块钱,抵得上工薪阶层四口之间好几天的生活费了,结果被他儿子一泡屎尿就给糟蹋掉了。
也不知道现在国内有没有纸尿裤厂家,如果没有的话,为了祖国的下一代的健康着想,老子干脆自己搞几条生产线算了。
嗯,这事儿可以交给韩泽声来办,远景集团下面不是有个屈臣氏嘛,今年一定要建成投产,让自家的孩子用上自家的纸尿裤,肥水不流外人田。
小家伙可能是睡够了,眼睛滴溜溜地乱转,小手在杜鹃脸上抓来抓去,然后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正上方,顿时吓得咧嘴大哭,哭得那叫一个伤心欲绝。
“小兔崽子,一点都不亲我。”傅松气不打一处来,这几天也只有他睡着的时候才能抱一下,只要醒着,不要说抱了,离得近了都不行。
“不哭不哭,这是爸爸,快叫爸爸,叫爸爸。”
“算了算了,才四个月大,哪会叫人。”
“才不是呢,饿极了妈妈叫的可清楚了。”
傅松脸一黑,没好气道:“还真是有奶就是娘,势利眼,没有你老子,能有你吗?”
杜鹃笑得花枝乱颤,道:“傅老师,你别着急,小孩子的心思简单,等他跟你熟了,自然会叫爸爸的。”
第四百四十七章 路边谈话
这时,客厅的电话突然响了,傅松拿起电话一听,是邓陶打来的。
“师兄,你属狗的啊,我这刚进门,你的电话就追过来了。”
“滚蛋!长话短说,晚上一起吃个饭,给你接风。”
“都有谁啊?”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挂了。”
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傅松摇摇头,国务院的工作有那么忙吗,挂电话挂得这么利索。
刚才被太阳晒得太舒坦,这时候困意就上来了。
迷迷糊糊中,听到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梁音的声音,叽叽喳喳,像个小麻雀。
看着姐妹俩大包小包往家搬东西,傅松赶紧上去帮忙。
“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梁希抱怨道:“你以为我想啊,今年回你家过年,那么多亲戚,不得每家都照顾到了?”
傅松以手扶额,无语道:“沐城又不是没卖的,你说,这么多东西怎么拿回去?”
“姐夫,你不是有车吗?一辆车不够装的,那就两辆。”梁音早已将她的东西挑拣出来,正在对着镜子试羽绒服,那模样要多臭美就多臭美。
傅松没好气道:“人家司机不回家过年啊。”
梁音回头抬着下巴道:“你又不是没钱,钱只要给够了,别说过年去你老家,就是去月球都没问题。”
傅松扭头看着梁希,问道:“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现实?”
梁希也是一脸无奈,摇摇头道:“跟他们有代沟了,以前还能说到一块去,现在没说几句就得吵起来。”
梁音撇嘴道:“时代在进步,你们两个观念也得一起进步,否则,哼,就成了时代潮流的弃儿。”
“时代弃儿?呵呵,我看你才是弃儿呢,大言不惭,信不信我现在就把你弃了,让你自生自灭去!”傅松回头一看,丈母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站在门口掐着腰朝梁音怒目而视。
梁敏章不在,那么就没人护着梁音,以他的经验来看,接下来绝对会有一场母女大战。
虽然很想看看丈母娘怎么收拾小姨子,但如果只看不劝架,似乎又不太好,干脆让高月痛快地削她一顿,于是对梁希道:“晚上邓陶请客,我这就走。”
梁希同样幸灾乐祸道:“去吧去吧,儿子饿了,我去喂奶。”
一对狗男女嘿嘿奸笑,同时转身溜了。
傅松刚坐上门口的小轿车,就听屋里传来梁音的哭声,哼,活该!
现在的大学生啊,没受过社会的毒打,飘,太飘了,比老子上学那会儿都飘,还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真以为自个儿是天之骄子、时代弄潮儿?
“嘀嘀嘀……。”
“傅总,梁司长的车。”司机李永胜认识梁敏章的车,听到喇叭声,赶紧把车停下。
梁敏章摇下车窗,纳闷问道:“天快黑了,你去哪?”
为了给高月摧残小姨子多争取点时间,傅松直接打开车门下了车,趴在窗户上道:“爸,晚上有个饭局。您今天回来得挺早的嘛。”
梁敏章裹着大衣也下了车,自嘲地笑笑,道:“马上要退休的人了,还能有多少事?谁组的饭局?”
傅松道:“我师兄邓陶。”
梁敏章对邓陶有点印象,梁希生孩子的时候来过一次,道:“我现在一回家,心思都在大外孙身上,呵呵,你回来后咱俩还没好好聊聊。”
傅松知道他有话要说,道:“爸,有什么交代您说。”
梁敏章朝他的司机摆摆手,道:“小张,过会儿我自己走回去。”
等司机掉头离开后,梁敏章道:“我平反后小张就给我开车,算起来快十年了,唉,时间过得真快,当年一个毛头小伙子,如今都两个娃的爹了。”
傅松没说什么,老人都这样,尤其是马上要离开权力位置的退休老人,更喜欢感慨,这个时候只需要听着就行。
“一眨眼,梁希都有孩子了,梁音也上大二了。我这两个女儿从小跟我吃了不少苦,梁希十岁那年,我被隔离审查。两年后梁音出生的时候,我正在外地劳动改造,你妈一个人把她给生下来,差点要了你妈半条命。所以,我可能对梁音更疼爱一些,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小女儿啊,被我娇惯得有点任性。”
傅松心虚地抬头看天,根本不敢告诉他,你最疼爱的小女儿,正在家里被无情摧残。
“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个了。说说你吧,以前我对你还挺放心的,不过现在嘛,几个孩子中,我最不放心的就是你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爸,这话怎么说的?”
梁敏章瞥了他一眼,哼道:“我看出来了,你的心思不在体制内,更不在学术上。”
傅松咳了咳道:“爸,其实我对学术挺感兴趣的,真的,这次留学访问,我还是有点成果的。”
梁敏章好笑道:“你呀你,我不仅是你的岳父,更是教育部的司长,我在学术圈、教育圈混了大半辈子,真正做学问的人,不是你这样的。”
傅松顿时红了脸,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梁敏章拍拍他肩膀,道:“我不是说你能力不够,做不了学问,而是你心不静。你现在身在学术圈,心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大冷天里,傅松额头都冒汗了,在这只成了精的老狐狸面前,他感觉自己就像脱光了衣服一样,没有任何秘密可言。
“我听齐永钢说,你牵线搭桥从香江搞了一笔百万美金的奖学金,专门供理工科学生留学之用。虽然我不知道那个远图投资跟你有什么关系,但光凭你傅松一张脸,还是值不了一百万美金的。”
“爸,我……。”
梁敏章抬手打断他,道:“你的事没必要告诉我,我也不想知道。这事儿梁希可能知道些,不过我没问她,她呢,更不会主动跟我说。呵呵,都说女儿外向,我这个大女儿自从认识你后,胳膊肘拐地特别多。”
这话让他怎么接?傅松只能装傻充愣。
“你别多想,我今天就是想给你提个醒。”
第四百四十八章 你什么时候下海
傅松连忙道:“爸,您说,我仔细听着。”
梁敏章道:“我不知道你以后有什么打算,不过不管有什么打算,想做什么,都不能忘记自己的初衷,不能忘本!”
傅松道:“爸,梁希是我媳妇儿,我肯定会对她好的!”
“扯淡!”梁敏章少见地骂娘,白了他一眼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当然了,你是梁希丈夫,对她好是应该的,这一点我对你倒是挺放心的。”
傅松心里那个汗,如果您知道了老子在外面沾花惹草,不得撕吧了我?
梁敏章背着手往前走着,道:“我们是社会主义国家,是工人阶级领导的,以工农联盟为基础的国体,这一点要时刻记在心里,更要时常拿出来反复咀嚼。”
傅松这才明白他要交代什么,顿时松了口气,点头道:“爸,这一点我一直牢记在心,以后也不会忘记。”
梁敏章笑了笑道:“今年是改革开放第十个年头,以后我也不知道会改到什么程度,开放到什么地步,但无论怎么改革,怎么开放,都必须在党的统一领导下进行,这一点是毋庸置疑的。而且你是党员,更要以身作则,什么事情可以做,什么事情不可以做,什么事情该做,心里都要有本清楚账,千万千万不要犯糊涂,更不能犯路线错误。”
傅松继续点头道:“听党的话,跟着党走,有肉吃。”
当然了,老子以后不在体制内混,只要大节不亏,小节嘛,咳咳,人无完人,老子又不是圣人,追求点低级趣味也未尝不可。
梁敏章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道:“话糙理不糙,哈哈,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好了,去吃你的饭吧。”
对于老丈人的良苦用心,傅松还是挺感动的,这些都是掏心窝的话,一般人谁会跟你这么说?
“我让老李送你回去。”
“几步路,我还没老呢!”
同和居。
只要是傅松参加的饭局,邓陶基本上都安排在同和居,美其名曰照顾他的口味。
跟着服务员来到包间,一进门就被呛得直咳嗽,用力地扇了扇,道:“好家伙,一屋子的大烟枪,不知道还以为着火了呢。”
“呦,傅老板来了。”邓陶坐在正对门口的位置,傅松一露头就瞧见了。
傅松赶紧举手求饶道:“师兄,在皇城根下千万别叫我老板,我受不起。我就是个打工仔,不对,连打工仔都算不上,最多是个替别人出出主意的臭皮匠。”
包间里坐了七八个人,大部分都是老熟人。
“老郭,啊,两个老郭都在啊,老胡,老宋,老曹,看来邓师兄今儿要大出血了。”
胡必亮大笑:“哈哈,就等着你回来狠狠宰他一顿了。”
“你这个师兄,什么都好,就是太抠了。”
“哎哎哎,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数我请客次数最多了。”
打过招呼后,傅松发现背对着门口坐的那个年轻人有点面生,但又觉得好像在哪见过。
邓陶给他介绍道:“李囯庆,去年跟我一起进的农村发展研究中心,北大学生会主席。”
原来是他啊,难怪觉得那张驴脸眼熟呢。
李囯庆被傅松盯得有些发毛,连忙从口里掏出烟,殷勤地给傅松点上:“傅哥,经常听陶哥说起过你,早就想认识你了。”
傅松笑呵呵道:“小李,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你什么时候下海?”
李囯庆愣了愣,一头雾水道:“下海?好端端的我下海干什么?傅哥,你真会开玩笑。”
曾经是北大学生会主席,毕业后直接分配进了国务院工作,前途无量,我脑子进水了才去下海呢。
邓陶道:“你自己下海就算了,怎么还从我们单位拐人。”
郭凡声道:“老邓说你现在有秘书有配车,好家伙,直接迈进资本主义社会了。”
见郭凡生眼睛贼亮,傅松笑道:“别听他瞎扯,我现在的关系还在社科院呢。怎么,你也想下海?”
包间里的这些人中,未来就郭凡声和李囯庆下海了,而且两人都是做电商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巧合。
郭凡声立刻摇头道:“现在政策不稳,我胆子小。”
曹远徵问道:“在美国呆了大半年,有什么感想?”
宋国清道:“对啊,咱们这些人,你是第一个吃螃蟹的,快说说,有没有被美国的花花世界迷晕了眼?”
傅松见大家都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笑道:“老宋说得对,美国确实是个花花世界,不过仅仅是有钱人的花花世界,对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牢笼,对穷人来说是地狱。”
李囯庆向来心直口快,问道:“傅哥,这话怎么说?”
傅松道:“美国是一个两极分化极为严重的国家,尤其70年代能源危机以来,美国经济逐步脱实向虚。里根上台后,放松了对于企业和金融的监管,受益最大的是华尔街金融家们和那些垄断企业。虽然广大的中产和底层老百姓的利益暂时并没有受损害,但从80年以来,他们收入增长基本停滞了。”
郭凡声道:“美国普通人过得再不好,也总好过咱们吧。”
傅松点头道:“那倒是,美国的日常生活物价低,物资丰富,只要勤快点,就算干体力活也能吃饱饭。但有一点,美国的税重,你将近一半的收入得交给税务局,另外就是医疗、教育对普通人说都是沉重的负担。”
另一位老郭道:“美国不都是公费教育和公费医疗吗?还有完善的社会保障制度。”
傅松点头道:“没错,公费医疗、公费教育,表面上都挺好的。问题是,公费医疗和公费教育是国家提供的福利服务,僧多粥少,资源配置不均衡。比如公费医疗,你感冒了看个病要排几个月的队,等排上号,感冒早好了。如果是大病重病,几个月,呵呵,早翘辫子了。再说公费教育,人家现在搞得是快乐教育、素质教育,只保证你有学上,至于你学到了什么,学到什么程度,学校是不管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压马路
众人面面相觑,怎么跟平时听到的不一样啊。
李囯庆问:“如果教育不好,那美国为什么还这么发达?”
傅松摇头道:“你这么想就错了,美国的教育不是不好,相反非常发达。哈佛、麻省理工、斯坦福、加州伯克利、耶鲁等等,哪个不是世界名校?但如果你去统计一下这些名校学生的家庭背景,大部分是中产阶层以上,然后就是国外的留学生,能考进名校的穷人,凤毛麟角。穷人的孩子快乐教育、素质教育,富人的孩子应试教育,所以在美国,还没有步入社会,从小学开始,就实现了阶级分层。”
……
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多,在饭店门口看到傅松的座驾后,大家一股脑地上前围观。
老郭一屁股坐在副驾上,用力蹾了一下,道:“啧啧,真皮的,手感真好,我都想下海了。”
“你要是喜欢,我给你搞一辆。”傅松知道他是在开玩笑,认识的这些人中,就属老郭以后官做最大,别人都有可能下海,他是绝对不会的。
老郭吓得直接跳下车,道:“你可别害我。”
今晚喝了不少酒,上车后傅松就靠在后座上昏昏欲睡,正在天人交战,要不要去看看田野?
只是老李跟着,有点不太方便,算了,今晚就不去了,在找机会吧。
突然听李永胜道:“傅总,傅总,你看那边,是不是梁音?”
傅松趴在窗户上往外一看,还真是小姨子,正跟一个学生模样的男人压马路呢。
不用傅松吩咐,李永胜在他们身旁停下车,按了两下喇叭。
梁音听到喇叭声回了下头,一眼认出了是傅松的车,连忙跟那个男生拉开距离,紧张得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傅松摇下车窗,先是瞥了那个男生一眼,问道:“梁音,这么晚了怎么还不回家?”
梁音红着脸道:“姐……,姐夫,那个什么,这是我同学,我就是出来溜达溜达。”
傅松道:“我没问你这个,时间不早了,上车回家。”
梁音撅着嘴道:“我妈让我死外面算了,我不回去!”
傅松好笑道:“你妈说的是气话,你还当真了?别耍小性子,快上车。”
梁音把头扭到一边,道:“不回,除非我妈向我道歉!”
一听这话,傅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如果这是自己闺女,老子绝对一巴掌,咳咳,摸摸她的脑袋,然后跟她好好讲道理,告诉她现在年纪还小,不管是心理还是生理都还没发育完全,更不懂爱情是什么……
不过梁音不是他的闺女,他没那个耐心跟她讲道理,沉声道:“上车!”
旁边那个男生也劝道:“梁音,先回去吧,回家后跟阿姨好好谈谈……。”
没等他说完,梁音哼了一声,拉开车门上了车。
傅松这才有功夫打量着那个男生,长得还行,模样也不油滑,朝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然后摇上车窗道:“老李,走。”
看梁音低着头一句话不说,傅松也懒得搭理她。
前面就到家了,梁音突然道:“姐夫,跟你商量个事儿。”
傅松问:“啥事?”
梁音支支吾吾道:“刚才的事儿,你得替我保密。”
傅松道:“虽然你现在年纪还小,谈恋爱确实早了点,不过谈恋爱又不犯法,至于吗?你要是真喜欢他,就带回家让大家把把关。”
梁音嘟着嘴道:“我还没答应他呢,不算谈恋爱。”
傅松有些无法理解她的脑回路,无语道:“大晚上的一起压马路,这还不是谈恋爱?”
梁音傲娇地抬起下巴,道:“哦,他说跟我处对象,我就得答应啊,我得先看看他的诚意,如果诚意不够,哼!”
傅松:“……。”
见傅松把头扭到一边,梁音顿时急了,抱着他的胳膊撒娇道:“姐夫,姐夫,你告诉我爸妈,就连我姐也不要告诉,好不好?”
傅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赶紧挣开胳膊,往旁边挪了挪,道:“得得得,我不说就是了。”
“嘻嘻,姐夫,你真好!对了,李叔,你也要保密!”
李永胜有种躺枪的感觉,苦笑道:“我刚才啥也没看见。”
梁音脸上的笑容还没维持几秒钟,突然看到高月正掐着鸡毛掸子站在大门口,顿时吓得直哆嗦,又抱着傅松的胳膊道:“姐夫,姐夫,救命啊,我妈又要打我了。”
刚才让她搂着胳膊也就算了,现在当着丈母娘的面,傅松绝对不能任由她胡来,推开车门就跳下车,一脸讨好道:“妈,半路上碰见梁音,我就把她带回来了。啊,那个什么,你们聊,我回去睡了。”
高月把鸡毛掸子藏在身后,笑着道:“嗯,快去休息吧。”
等傅松一走,高月就把梁音从后座上脱下来,然后对李永胜道:“李师傅,给你添麻烦了,我就不留你了,路上注意安全。”
李永胜更不愿留下来,一脚油门就窜了出去。
高月一手掐着鸡毛掸子,一手拖着梁音回到屋里,然后把大门一关,下一刻鸡毛掸子就落在梁音身上。
傅松回到房间后,就趴在门框上,从门缝里往客厅里看。
卧槽,丈母娘这么狠!一个女知识分子,一个新华社编辑,居然有如此暴力的一面。
“爸,爸,救命啊!”傍晚挨揍的时候,梁敏章还没回来,现在都快半夜了,她的大靠山肯定在家里。
一边躲,一边往主卧跑,高月挥舞着鸡毛掸子在后面追,“呵,离家出走?走啊,有本事别回来啊!我今天不打死你,我就不姓高!”
“你以为我想回来!哎呦,爸,爸……。”
梁敏章本来被高月说服了,这次一定要袖手旁观,但听着小闺女那凄厉的惨叫声,哪还坐的住,打开房门将梁音拉到身后,对高月道:“打两下就行了,鸡毛掸子打坏了不得花钱买?”
高月脸色难看道:“梁敏章,刚才你是怎么答应我的?信不信我连你也打?”
“哎呀,高大编辑,你消消气,呵呵,消消气。”梁敏章也知道自己理亏,陪着笑将鸡毛掸子夺过来,扔到一边,给梁音使了个颜色,道:“你瞧把你妈气的,还不快给你妈道歉。”
梁音:“……。”
没你这么和稀泥的,我又没错,凭什么让我道歉?
第四百五十章 用钱砸晕你
当梁敏章出现时,傅松就知道这场热闹看不成了,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轻轻把门关上,对梁希道:“你这个妹妹啊……,看不出来你妈挺厉害的。”
梁希不以为意道:“我都见怪不怪了。”
傅松回头看了看,小声问道:“你妹是你爸妈亲生的?”
梁希瞪圆了眼睛,“胡咧咧什么!当然是亲生的!”
傅松嘿嘿笑了笑,道:“那怎么感觉妈不怎么待见她?”
梁希愣了一下,皱眉道:“我妈平时脾气挺好的,也挺和善的……,可能对梁音要求高吧。”
傅松撇撇嘴,听梁希的语气,估计这话她自己都不信,梁希上的是北大,国内Top2;梁音上的是北外,现在还叫北京外国语大学,学德语,跟梁希一比,就是个“学渣”,这是要求高吗?
梁希给小家伙掖了掖被子,又道:“也可能当年生梁音的时候难产,差点要了我妈的命……,我瞎猜的,你出去可别乱说。”
这个理由似乎有点能解释得通,傅松道:“我又不傻。对了,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
梁希笑着道:“跟梁音有关吧?”
傅松突然感觉她似乎话里有话,尤其刚才跟小姨子离那么近,心里有点发虚,连忙咳了咳,道:“你怎么知道?”
梁希翻了个白眼儿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梁音谈恋爱了呗。”
傅松惊讶道:“你也见过?”
梁希摇头道:“那倒没有。”
傅松好奇道:“那你怎么知道的?梁音告诉你的?”
梁希呸了一声,道:“她怎么可能告诉我。呵呵,她那点小心思,还瞒得过我?以前不知道打扮,也不愿打扮,去年下半年开始,突然开始打扮了,不是谈恋爱了是什么?你什么时候见过?”
傅松撇嘴道:“就刚才,回来的路上看到她跟一个男学生压马路呢。”
梁希八卦道:“人怎么样?”
傅松摊摊手道:“都没跟他说过话,我哪知道?”
梁希不满道:“你这个姐夫是怎么当的?万一梁音被骗了怎么办?”
傅松哼了哼道:“你这个妹妹比谁都精,被骗?不可能的。”
周末两天,开完课题年度考核会,以各子课题目前的进度来说,今年暑假完全可以结题了。
加上他暑假里的毕业答辩,今年上半年有的忙了,估计要在沐城闭关几个月,没空再来北京。
傅松订了腊月二十五的火车票,所以临走前得赶紧把北京这边的工作安排好。
去年年底,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从建国路的筒子楼,搬到了紫竹院路的香格里拉饭店。
香格里拉饭店去年刚落成,是目前时京城最高、最豪华的五星级饭店,马来郭氏的香港里拉酒店集团占股38%。
如今香格里拉酒店跟文华东方酒店合并成立联合酒店集团,北京的香格里拉饭店也算他的产业,自家的生意当然要照顾了。
“呦,人都来齐了嘛。”傅松赶到办事处时,何少华、沈红、乔芳玲、赵志、孙绍宗都在,还有一个30多岁的陌生人。
“老何,辛苦了。”
“应该的,应该的。”
“乔总共,我什么时候能吃到你做的方便面?”
乔芳玲爽朗地笑道:“傅总,不知道你想吃油炸方便面,还是想吃原汁原味的真空冷冻干燥方便面?”
“还有油炸方便面?”
“瞧你说的,油炸方便面多简单的事儿,顺手搞搞就行了。再给我三个月时间,最迟今年秋天,我让你吃上冷冻干燥面。”
傅松惊讶道:“这么快?乔总工,慢工出细活,我去年说了,今年年底前吃上就行,不急。”
乔芳玲道:“现在主要的技术难题都已经解决了,只剩下生产设备和生产工艺,三个月足够了。”
傅松道:“那我可记下了,到时候吃不到,我就扣你工资!”
一一跟大家握手,最后目光停留在那个陌生人身上,赵志介绍道:“严元朝,严总工,我费了老鼻子劲儿才请来的,负责公司的技术总架构。”
啥?这就是严元朝?
国内80、90年代用过计算机的人,没有不知道严元朝的,当年他在高中当老师,第一次上微机培训课的时候,就听老师讲过这个人。
来不及多想,傅松赶紧双手抓着严元朝的手,用力地摇,高兴道:“严总工,真没想到你会来远望科技,欢迎欢迎!”
严元朝被傅松的热情搞得有点懵,说实话,他并没有觉得自己有多了不起,无非是花了一个星期,写了个一万多行代码的汉化DOS系统,然后为长城PC做了张汉卡,写了几个小程序,最后稀里糊涂地得了国家科技进步二等奖,拿了2000块钱奖金。
在他看来,自己做的这些工作微不足道,没有什么挑战性和创新性。比如获奖的汉化DOS系统,只不过是在微软DOS基础上修改的,因为这个而得奖,他私下里都觉得脸红。
最近几年,他辗转于多个单位,都没有留下来,就在于他不安于现状,太能折腾了。他更想做的是系统性工作,而单位一直让他到处救火,虽然接触面广了,学的东西多了,但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傅总,我来远望科技可是得了赵总的保证,允许我搞自己喜欢的东西。”严元朝觉得不能辜负傅松的热情,有些丑话得说到前头。
一听这话,傅松乐了,怎么跟安德里夫一个德行,不过这算什么,大手一挥道:“可以,你想搞什么,需要多少经费,完全可以自己做主,先给你批……,五十万怎么样?”
本来想说一百万,怕吓着他,于是便缩减了一半,对于人才,傅松向来不吝啬,就连郑坤那种人,他都敢刚见面给300万美元,更何况是严元朝了。
尽管如此,严元朝还是被他吓了一跳,同时更感受到了傅松的诚意,连忙摆手道:“傅总,我一个人用不了这么多,也用不着,赵总开的工资已经够多了,我拿着都有点不安。”
傅松扭头问赵志:“严总工年薪多少?”
赵志缩了缩肩膀,伸出五根手指,“五千。”
傅松瞪着眼睛道:“五千?开什么玩笑!五万!远望科技你们三个,加上乔总工,今年工资都五万,奖金另算。”
严元朝:“……。”
傅松对他的反应很满意,老子就是要用钱砸晕你,省得你过段时间跑了。
第四百五十一章 差点意思
办事处租的是一间一百多平米的套房,客厅既是办公区,也是会议室,落座后,傅松也不着急开会,继续拉着严元朝问:“严总工,你现在有没有想好搞什么?”
严元朝道:“来远望科技之前,我在昆仑电子印刷设备公司写文字处理软件,再之前,我在计算机发展公司给长城PC做汉字显示系统。其实我一直想做点创造性的事情,但是条件有限,单位也不支持。”
傅松马上保证道:“别人不支持你,远望科技支持你。”
赵志轻轻咳了咳道:“老傅,严总工他想做操作系统。”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搞什么不好搞操作系统?
看赵志的表情,他应该跟自己一样,也不赞成搞操作系统,操作系统要是好搞,国内从80年代搞了几十年,也没搞出个名堂来。
大家都开玩笑说诺基亚以换壳为本,国内的操作系统何尝不是如此?
内核都是别人的,然后修修补补披上马甲,就吹打破国外垄断或者什么自主技术,纯粹就是为了骗国家补贴和科研经费。
傅松很为难,想开口拒绝吧,又怕打击老严的积极性,道:“严总工,你刚才说在昆仑公司做文字处理软件?”
严元朝点头道:“对,软件叫XE,X表示任何未知数,E表示easy,合起来,就是Anythingeasy。不过XE只能在长城PC上用,长城公司不肯单卖CH显示卡,所以XE的局限性比较大。”
傅松道:“这样啊,那你能不能再写一套IBM兼容机的文字处理软件?公司用的都是IBM兼容机,现在的文字处理软件对中文的支持不够好,我用着都捉急,有时候恨不得把电脑给砸了。”
听傅松说的有趣,大家都笑了。
严元朝痛快道:“成,交给我了。”
“至于操作系统,这个可以慢慢来,先把文字处理软件弄出来,你说呢?”
严元朝点点头道:“操作系统是个大工程,肯定急不来的,而且我还有很多东西要学。傅总,你放心,轻重缓急我还是懂的。”
安抚好严元朝,傅松这才开始听何少华和沈红的汇报。
见何少华和沈红为了谁先汇报互相谦让,傅松不耐烦道:“老何你先来。”
何少华知道傅松不喜欢听长篇大论,直接开门见山道:“傅总,北京办事处去年的任务不多,最主要的工作就是招聘。截止到88年1月底,北京办事处一共招了93人,目前还有十几个正在沟通中。”
“人员涵盖了农业、物理、化学、机械、计算机、微生物等领域,其中有78人已经入职并正式开展工作,剩下的这些春节后到岗。分配在北京的,主要是远望科技和乔总工这边,远望科技分到了38人,乔总工这边27人,一共65人。分配到海州农场的一共8人,去沐城的5人。”
傅松问:“这些人表现怎么样?”
乔芳玲道:“都挺不错的。”
孙绍宗道:“很能干,今年可以再多招点,也别光盯着北京这一亩三分地,像七所国防工业院校、南京工学院、西交、上交、武大、南大、哈工大、西工大……。”
“停停停!”傅松抬手打断道,“我说老孙,你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说得容易,你觉得这些学校的学生会来吗?”
孙绍宗笑道:“你不是说了么,只要钱给够,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反正我只负责提要求,怎么落实,你得帮忙。”
老孙,你怎么也变坏了!以前那个单纯的孙绍宗哪去了?
“老赵,这事儿就由你来负责。”孙绍宗提要求,傅松作为老板更可以提要求,就让他们俩狗咬狗去吧。
“啥?让我去招人?”赵志躺着中枪,指着自己的鼻子道。
傅松道:“你是远望科技的总经理,你不干谁干?今年你就别在北京蹲着了,给我去各大高校搞招聘宣传。”
赵志欲哭无泪道:“老傅,我不会搞宣传啊。”
傅松道:“少来!你在讲台上站了三四年,不会搞宣传?谁信?就这么定了。”
孙绍宗拍拍赵志的肩膀道:“老赵,有我和严总工在家,你就放心地去吧。”
赵志嘴角抽了抽,老孙,你变坏了!
傅松看赵志一副如丧考妣的模样,笑道:“就算你不去搞招聘宣传,今年我也要赶你出去。”
赵志疑惑道:“让我出去干什么?”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推广产品啊,你们做出软件来,难道捂在手里下崽?GIS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哪里的用户多?高校科研院所,你这个总经理不出去推广,谁去?”
赵志无语道:“你早说嘛,如果是推广产品,我责无旁贷!”
傅松放下心来,道:“言归正传,沐城那边今年至少三个大项目,一个是跟沐城大学合作的实验室,一个是水果联合加工厂,还有一个就是乔工这边的方便面厂……。”
乔芳玲愣了一下,问道:“傅总,方便面厂不办在北京?”
傅松笑着道:“乔总工,在我的规划中,北京是集团的研发基地,具体的生产就不放在这边了。”
乔芳玲道:“这么一来,还需要考虑设备的长途运输问题,不过问题不大。”
……
等沈红汇报完财务状况,已经中午十二点多了,何少华在饭店里安排了午饭。
乔芳玲用热毛巾擦完手,感慨道:“啧啧,我还是第一次在五星级酒店里吃饭呢,这里的服务员真漂亮,态度也好。傅总,你开过洋荤,国外是不是都这样?”
傅松道:“那得看什么地方,五星级酒店的服务都不错。”
何少华道:“但也贵啊,一想到一年光房租就要小十万,我这心肝儿就疼得厉害。”
傅松道:“这个饭店的管理方是香江香格里拉酒店集团,但服务员都是内地的,怎么说呢,反正差那么点意思。”
乔芳玲道:“这还叫差点意思?”
何少华道:“听说在国外顾客就是上帝,傅总指的是这个吧。”
第四百五十二章 鞭长莫及
傅松笑道:“说到底还是观念的问题。资本主义国家将服务业产品化,我提供好的服务,就有权得到相应的报酬。同样的,我花多少钱,就要享受到相应的服务。这一点,小鬼子做得最好,恨不得跪着给你提供服务。”
严元朝突然道:“傅总,其实软件也是服务业的一种,我们这些搞软件的,也应该有这种跪着服务的意识。”
傅松在心里给他写了个大写的服字,点头道:“去年我就跟老赵、老孙聊过,做软件千万不要自作聪明,觉得老子懂得多,老子要教你怎么用。要一切从客户需求的角度出发,把客户当成傻瓜,降低学习和使用成本,客户怎么舒服,我们就怎么来。”
严元朝朝赵志和孙绍宗道:“看来我们该返工了,软件的部分架构,尤其是交互界面和功能模块之间的逻辑关系必须得大改。”
赵志苦笑不已,无奈道:“得,又要通宵达旦了,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严元朝道:“这是我的责任,回去你给我安排几个人,争取你离京前改好。”
傅松道:“磨刀不误砍柴功,等严总工把刀磨亮了,老赵你出去忽悠人也有底气嘛。老何你自己说,在筒子楼里搞招聘容易,还是在这里容易。”
大家都大笑起来,何少华道:“肯定是在这里容易了。很多来应聘的人,刚到饭店门口,礼宾就弯腰鞠躬,先生你好,哈哈,手都不知道往哪放了,反正是闹了不少笑话。不过大家还真就吃这套,以前在筒子楼的时候,人家还要看咱们的营业执照,问这问那,自从搬到这后,几句话就定下来了,没法比。”
傅松道:“所以嘛,先把自己收拾光鲜亮丽了,做起事来才事半功倍。不过这边还是有点偏,再在这里住一两年,等国贸中心落成后就搬过去。”
赵志笑着问:“远望科技呢?你可不能偏心眼。”
傅松反问:“在北京你能找到比中关村那边更好的位置吗?”
赵志点头道:“那倒是。对了,最近中关村进驻了一个联合调查组,级别挺高的,不知道搞什么调研,还找我和老孙谈过话。”
孙绍宗道:“其实也没问什么,无非是公司所有制形式、注册资本、员工数量和构成、营收,再就是问我们有什么困难,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傅松好奇问道:“你们是怎么说的?”
孙绍宗指着赵志道:“他总经理,你问他。”
赵志道:“我就提了两个建议,一个是允许科技人员自由流动,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科技人员可以离职,可以兼职。最重要的是,要解决离职人员的后顾之忧,特别是人事关系和工龄。乔工那边不知道怎么样,反正远望这边很多人的人事关系挺复杂的,有的还在原单位,有的原单位不要,但又落不下来。”
乔芳玲道:“都一样,我自个儿也烦着呢,所里一直催我把关系转走,你说我转哪去?”
傅松苦笑道:“你还真敢开口啊,人事关系最难处理,搞不好一地鸡毛。”
赵志摊摊手道:“不难我还用找他们?再说是他们让我提的,第二个建议就是允许远望这样的科技企业直接聘用大学毕业生或研究生。”
傅松:“……。”
乔芳玲心直口快,道:“小赵,你这个建议比第一个更离谱,难!”
沈红道:“其实这两个是合二为一的问题,我就是研究生毕业后直接来远景集团得,我现在的人事关系还在海淀。只要解决了职称评定、住房、社会保险这三个问题,人事关系在哪都无所谓。”
乔芳玲赞同道:“对对,我离职前就是总工了,来公司后又送了一套房子,就差保险了,不过私企的工资高啊,那点保险还真瞧不上。”
傅松道:“这事咱们解决不了,看上面怎么说吧。”
下午在饭店负一层自由活动,游泳池、健身房、商店、美容室、理发室、按摩室、蒸气浴、淋浴室、音乐厅,一圈下来,半天时间就过去了。
听说傅松晚上不住这,沈红道:“我也回去,你捎我一程。”
傅松盯着她刚烫的波浪卷,问道:“家里有事?”
沈红道:“那倒没有。”
傅松道:“没事儿你回去干什么,咱俩有一个得留在这,你看着办吧。”
沈红无奈道:“行算你狠!你哪天有空?”
傅松警惕地看着她,问:“干啥?”
沈红撇嘴道:“我爸说你回来这么久,也不去看他,这两天在家生闷气呢。”
傅松摇头道:“不去不去,我忙着呢。”
开什么玩笑,去年从北大遥感所挖了那么多人,见面后不得被老头子削死!
沈红扑哧一笑,道:“瞧把你给吓的,遥感所的事儿都过去了,我爸早忘了。”
“真的?”傅松狐疑道,“你不会是想看我笑话吧。”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看你笑话?我闲得慌啊?爱去不去!”
傅松只好道:“那明天下午吧,明早想睡个懒觉。”
回到市区时,天色已经黑透了。
“老李,你家住哪?”
李永胜道:“前面路口拐个弯,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傅松道:“你先回家,我自己开车,后天早上去我那。”
李永胜也没多问,在家附近下了车,傅松开着车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来到田野家附近。
跟上次一样,将车停在远处,然后偷偷摸摸地来到门口,敲了几下门,里面没什么动静,也没开灯。
在冷风中等了半个多小时,田野依旧没回来,傅松只好就地简单写了张便签,从门缝里塞了进去,然后将一万块钱放到花坛里,用砖头压好。
在车里又等了半个小时,傅松不甘心地叹了口气,早知道见不着人,老子就留在酒店里蒸桑拿了。
回到家,梁希正在奶孩子,纳闷道:“你不是说今晚不回来了?”
“那里又没娘们儿,还不如回来搂着你睡呢。”
梁希哼了一声道:“在国外的时候也没娘们儿,怎么呆了大半年才回来?”
傅松笑道:“那能一样吗?在国外我鞭长莫及,现在够得着了,当然要老婆孩子热炕头了。”
第四百五十三章 你不够意思啊
这两年在傅松的言传身教下,梁希学会了不少东西,有时候都不用说话,一个眼神就能领会他的意思,呸了一声,红着脸骂道:“臭流氓!那是你没本事!”
傅松脸一黑,作势要解腰带,道:“来来来,让你看看老子到底有没有本事!”
梁希看他急赤白脸的模样,笑得花枝乱颤。
第二天睡到自然醒,伸手一摸,梁希那边的被窝都凉了。
起来后伸了个懒腰,嘶,好酸啊,三十如狼,果然说得没错。
看到杜鹃坐在沙发上逗孩子,傅松问:“你梁姐呢?”
杜鹃道:“傅老师,你醒了啊,梁姐买菜去了,厨房锅里给你热着包子。”
“她去买菜?”傅松往外瞅了瞅,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吃了两个包子垫垫肚子,抱着小家伙出去晒太阳,屁股刚把石凳坐热乎,梁希回来了。
看到爷俩眯缝着眼睛坐在那,梁希气不打一处来,隔着老远就吼道:“怎么又来晒太阳了,你晒就行了,把我儿子晒黑了怎么办?”
傅松道:“男孩儿黑点咋了?我这么壮实,就是从小晒太阳晒的。”
“嗯,你傻大黑粗!”梁希抱过孩子,瞪了他一眼道,随即低下头温柔地看着小家伙,“儿子哎,你可千万别长成你爸这样,到时候娶不到媳妇儿可怎么办啊?是不是啊,小远?”
傅松笑呵呵道:“只要不傻,大点黑点粗点都挺好的。”
梁希踢了他两脚道:“有你这样当爹的?我儿子又白又嫩,最讨女孩子喜欢了。哼,早知道你那么黑,我才不要你了!”
傅松撇嘴道:“小白脸有啥好的,中看不中用。不是,你怎么亲自去买菜了?”
梁希道白了他一眼道:“要你管!”
“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呵呵,来,我帮你拿着。”傅松从她手里接过装菜的手提兜,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几个红色小字“计生用品”,顺手拿出来道:“我说呢,你不让杜鹃去买菜,原来是买这玩意儿了,家里没了?”
梁希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立马夺过来塞进手提兜里,然后四下看看,这才松了口气,嗔怪道:“作死啊你!让人看见了多难为情!别在我眼前晃悠了,你中午不是去见你的师兄师姐吗?”
傅松一拍脑袋,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下午还得去趟沈校长家,晚饭别等我了。”
昨晚李永胜被他支走了,傅松只好自己开着车过去。
到了吃饭的地方一看,得,自己又是最后一个到的,也不管认不认识,张口就道:“各位师兄师姐,过会儿我先自罚三杯。”
看到傅松提着几瓶酒,魏奇峰道:“大家下午还有事情,今天就不喝酒了。”
傅松本来就不想喝,这下老魏发话了,他也乐得轻松。
邓陶一一替他作介绍,“这是大师兄高建设,在你家隔壁省做省体改委副主任。这是咱们的大师姐徐英,嘿嘿,是你老家省农委的副主任,以后有什么事直接去省城找她。”
徐英横了一眼邓陶,道:“小陶子,你别教坏了小师弟呦,我这个副主任啥事儿都不管,上我这走后门,那是打错了算盘。”
邓陶嘿嘿笑了笑,继续介绍:“这是二师兄……,朱明,噗嗤,二师兄,我不是故意的,哈哈……。”
朱明嘟囔道:“按照辈分,徐师姐是二师姐,我明明是三师兄好不?”
徐英道:“少来,你就乖乖当这个二师兄吧。咯咯,小师弟,你朱师兄在上海对外贸易学院对外经济贸易研究所,现在是硕士生导师。这是你三师兄,在宝定挂职副市长,主管农业工作。这是你四师兄张志伟,啧啧,他是师门中最有钱的一个,以后你需要用钱,就找他!”
张志伟苦笑道:“师姐,你就别埋汰我了行不?我管的是农业政策性贷款,吃力不讨好,瞧瞧,头发都白了,你还说风凉话。”
徐英没再调侃他,道:“你这个信贷主任确实不容易,现在农业农村工作不好做,基层个个都是会哭的孩子。”
魏奇峰突然道:“觉得苦就赶紧腾地方,有的是人想干。你们几个也一样,别以为地球离了谁不转了似的。”
一句话怼得大家都不吭声了,唯独徐英跟没事儿似的,笑嘻嘻道:“老师,刚见面你就呛我们,哎呀,我们的命怎么这么苦。”
魏奇峰虎着脸道:“以前我上你的当够多了,现在你这招对我没用。”
对于这个学生,魏奇峰很是无奈,这么多年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当初徐英为了读他的研究生,单枪匹马混进社科院大院,直接找到他办公室,赶又赶不走,骂又骂不得,搞得他不胜其烦,最后不得不点头收下她。
当然,如果徐英资质不佳,就算她跪下来求他,他也不会答应。
想到当年的情景,魏奇峰忍不住笑了,指着徐英道:“你现在孩子都能满地跑了,嘴还这么贫。”
徐英摸摸脸,叹气道:“老了,马上快四十了,再不贫,就没机会贫了,小师妹,你说是不?”
顺着徐英的目光,傅松看向坐在魏奇峰身旁的那个安静美男……,啊不,美女子,感觉年纪不大,肯定没自己大,这样一来,师姐就叫不出口了。
徐英道:“哎,我说小师弟,见了师姐怎么不叫?”
“师姐,你又作弄人,不理你了!”声音像泉水一样清冽,长长的睫毛一闪一闪的。
“哈哈……。”连老魏都笑了,只剩下傅松自己满头雾水。
魏奇峰替他解了围,道:“这是我孙女,魏菡,今年大四,你用不着叫师姐。”
傅松看看老魏,又看看他孙女,心里啧啧称奇,老魏这样的糟老头子,居然有这么水灵的孙女……
只是这辈分似乎串了,魏菡叫徐英师姐,徐英管老魏叫老师,然后老魏是魏菡的爷爷……
大家以茶代酒敬完魏奇峰,徐英没有坐下,直接对傅松道:“小师弟,我敬你一杯。”
傅松有些受宠若惊,连忙道:“不不不,我敬师姐。”
徐英抿了一口茶,笑吟吟道:“小师弟,你不够意思啊。”
第四百五十四章 没那么简单
傅松一脑门问号,装作委屈道:“师姐,咱俩头次见面,我没得罪你啊。”
徐英道:“刚才听老师说,你在苏北租了七十多万亩盐碱地,啧啧,这样的好事不想着自家人,可不是不够意思吗?”
傅松忙不迭道:“师姐,你冤枉我啊,那些地是远景集团租的,我就是个中间人。”
徐英朝魏奇峰撇嘴,抱怨道:“老师,你还真没说错,我这还没开口求他呢,他就把自个儿摘得干干净净的,无从下嘴啊。”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
傅松苦笑道:“师姐,有事儿您吩咐,别这么呛我行不?”
徐英道:“黄河三角洲那里有几百万亩盐碱地,你这个大老板有没有兴趣?”
傅松道:“当然有兴趣了,不过师姐,苏北那七十万亩还没弄利索呢,饭要一口一口吃。”
他并不缺钱,去年年底刚在外面圈了那么多美金,正愁没地方花呢,主要是缺人,苏北那一大摊子都够冯保国团队忙的了,再去黄河三角洲租几十万亩的地,冯保国非得发疯不可。
徐英笑道:“我猜你肯定会这么说,没关系,有兴趣就行,什么时候方便的话,去那里考察一下,我保证招待好你。”
“师姐都发话了,我肯定得照办啊!”只是考察而已,傅松自然不会拂了徐英的面子
“好,就喜欢跟你这样的人说话,痛快!“
……
大家在外面辛苦了一年,只有同门聚在一起的时候,才会卸下防备,畅所欲言,嬉笑怒骂,这顿饭吃得热闹极了。
吃完饭,在饭店门口作别,傅松开车送老魏回家。
魏奇峰靠在后座上,感慨道:“你现在可以啊,连进口车都开上了。”
傅松道:“借的,借的。呵呵,老师,在京城没辆车代步,真不方便。”
魏奇峰道:“行了,你就甭跟我打马虎眼了。上次我急着去开会,有些话没来得及问你,正好有点时间,咱俩好好聊聊。”
傅松道:“您问吧。”
魏奇峰道:“看你现在的状态,毕业后是不打算做学问了?”
傅松苦笑道:“老师,前两天我岳父也这么说我的。”
魏奇峰道:“梁敏章要是看不出来那就不正常了。本来我想让你继续读个博士的,导师是不是我都无所谓。不过想想还是算了,读了也是浪费国家资源,还不如给别人腾地方呢。”
魏菡扑哧一笑,马上反应过来捂住嘴,只是眼睛里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掩藏不住的。
傅松尴尬地笑笑,道:“小师妹,你学什么专业的?”
魏菡脆声道:“工业设计。”
“工业设计?现在有这门专业吗?”傅松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想到娇滴滴的一个小姑娘,居然学工科。
“有啊,84年柳冠中教授在我们学校建了第一个工业设计系。”
“你是哪个学校的?”
“清华大学,我是我们系第一届学生。”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天没法聊了。
把老魏送到家,傅松又急匆匆地赶着去见沈校长。
下车后发现沈红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傅松笑道:“沈秘书这么给我面子啊。”
沈红道:“我怕你找不到门,听到汽车声我就出来了。”
傅松道:“怎么可能?就算闭着眼睛都能摸过来。”
说完后,傅松才感觉这话非常不合适,好在沈红没什么反应,只是淡淡道:“进去吧。”
傅松突然发现气氛有点尴尬,沈红只顾着在前面走,于是没话找话道:“院门外停着辆自行车,你家来客人了?”
沈红头也不回道:“我爸的一个学生。”
来到客厅,傅松看到沈崇山对面的沙发上坐着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四十多岁不到五十岁的模样,竖直的头发半黑半白。
沈崇山笑着朝傅松招招手道:“我要是不找你,你是不是就一直躲着我啦?”
傅松陪笑道:“哪能呢。”
沈崇山没再揪他的小辫子,介绍道:“刘闲林,国家测绘局测绘科学研究所教授级工程师,今天是专门找你的。”
“找我?”傅松愣了一下,老子跟测绘局没打过交道啊。
刘闲林起身跟傅松握手,道:“傅松同志,你好。”
傅松纳闷道:“刘工,咱们认识?”
刘闲林道:“今天第一次见面,不过老师好几次说起过你。”
傅松笑着道:“沈校长肯定没说我好话。”
刘闲林道:“那你可错怪老师了,我还从来没见老师那么夸过人。”
接过沈红递的茶,傅松问:“刘工,你有事尽管说。”
刘闲林道:“你的那个公司做不做测绘软件?”
傅松顿时来了精神,不管有没有,先答应了再说,立刻道:“做,怎么不做?刘工,你们测绘局是要招标测绘软件?我们远望科技的GIS技术在国内那是数一数二的,这事儿找我算是找对了。”
沈崇山好笑道:“你别急着拍胸脯,测绘软件跟GIS软件还是有区别的。”
刘闲林点头道:“远望科技的GIS软件我了解一点,做得确实不错,但跟测绘系统的需求并不完全匹配。”
傅松自信道:“你们提出需求,远望科技负责满足需求。”
刘闲林笑着道:“测绘细分为工程测量、大地测量、房产测量、地图制图、导航定位、摄影测量、遥感等方向,远望科技现在仅仅涉及了其中一小部分。傅松同志,我们研究所之前也尝试搞过测绘软件,没那么简单。”
“不用猜我也知道,否则刘工也不会舍近求远,专门过来找我。”傅松暗自翻了个白眼,不是老子瞧不起你们,你们要是能搞出来,老子就把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刘闲林尴尬地笑笑,道:“主要是我们所技术力量不足。”
沈崇山道:“我们国内的测绘系统人才培养模式太狭隘了,长期以来把用人目光都投向传统测量相关人员,像大地测量、工程测量、遥感、摄影测量等方向,缺乏专业的计算机、GIS专业人才,思维、技能模式定型,很难转型到开发工作上来。加上最近几年人员引进有低学历化、劳工化的趋势,搞不好是正常的。”
第四百五十五章 帮我看好家
傅松笑道:“沈校长,刘工,技术力量不足完全可以招人嘛,所以您说的这些都是表象,我还是去年那句话,高校和研究所如果不作改变,不市场化运作,不改变管理制度和分配制度,没戏。”
沈崇山被他噎得够呛,哼了一声不说话了。
傅松对刘闲林道:“刘工,你们测绘单位最大的优势是有数据生产支持,数据的合理性、正确性和现时性直接决定软件系统功能的执行和正常运作。而你们最大的劣势在于缺乏开发底层技术的能力,像GIS、测绘这些大型专业软件的开发,需要遵循软件生产体系的标准,软件生产有成熟的形式和运作模式,这种模式对你们研究所来说是陌生的。”
刘闲林服气道:“傅同志,你真是一阵见血。对,我们测绘单位确实是测绘数据的生产者,掌握着海量的测绘数据,但因为缺乏相应的开发技术,就像抱着一座金山却买不到粮食。”
傅松道:“远望科技有技术和人才,而且管理更灵活,你们提供数据,我们来做软件,这是双赢。”
刘闲林道:“傅同志,能不能换个合作方式?”
傅松道:“研究所如果想入股,我欢迎,但不能插手管理。”
“这……。”刘闲林看了沈崇山一眼。
沈崇山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道:“我早跟你说过,这事儿提都不要提。去年我撮合他跟北大遥感所合作,就因为遥感所坚持插手管理,最后谈崩了,好家伙,转过头来就把遥感所给挖空了。”
见沈崇山投来警告的眼神,傅松撇撇嘴,老子才看不上测绘局研究所呢,不是他说话难听,测绘局所谓的技术人员,整天扛着仪器到处跑,跟建筑工地上的民工差不多,干的都是体力活。
傅松根本不给刘闲林商量的余地,斩钉截铁道:“刘工,如果你非要坚持,那我只能说声抱歉了。不过就算咱们双方不合作,远望科技自己也要搞CAD软件。测绘数据很多都是高精度的涉密地理坐标,用国外的软件对于国家安全是一个隐患,远望科技虽然是私营企业,但首先是中国的企业,在保障国家安全上,远望科技责无旁贷。”
沈崇山道:“说得好!小刘啊,你们的难处我知道,测绘行业有特殊性,国家对待测绘的态度是严肃的,但也造就了系统内部具有历史延续性的保守思路。另外,有的领导魄力不足,你牵头做的这些工作得不到足够的肯定和支持,既然如此,为什么不跳出来另谋出路?总好过蹲在研究所里原地踏步吧?”
刘闲林苦笑道:“老师说的是,行,我回去马上向领导汇报,争取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沈崇山道:“去吧,我就不留你了。”
刘闲林道:“我去跟师母打个招呼。”
沈崇山老伴听说刘闲林要走,迈着小脚走出来,埋怨道:“小刘,你这刚来一会儿就要走?”
刘闲林道:“师母,我这是请假出来的,过两天我再来看您。”
看着刘闲林急匆匆地出了门,老太太无奈道:“这孩子……。”
转过身来,笑着打量着傅松,道:“小傅,你就别走了,吃完饭再走。”
不等傅松开口,沈红就道:“妈,我们不在这吃,过会儿我回家。”
老太太顿时不爽了,道:“回家?这里不是你的家?你说你,一个大姑娘,爹妈的家不住,非搬出去住,让人笑话。”
沈红道:“等公司放了假,我就回来。”
见老伴还要劝,沈崇山挥挥手道:“让她走吧,最好别回来了。”
沈红笑道:“爸,你是认真的?”
沈崇山脸一黑,没好气道:“你就气我吧。”
沈红咯咯一笑,给傅松使了个眼色,道:“你等我一会儿,我换件衣服。”
傅松坐在沙发上,突然感觉似乎哪里不太对劲儿,抬头一看,只见老太太正目光炯炯地打量自己,那眼神让他浑身不舒服。
好在沈红很快出来了,傅松赶紧跟着她出了门。
望着傅松的背影,老太太嘟囔道:“老沈,不是我说你,小傅这么好的小伙子,你怎么就不早点下手呢。”
老太太是北京土着,父亲是北平城的一个小商人,上过几年学,能读能写,但文化水平不高,更没法跟沈崇山比,结婚快五十年了,给沈家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
作为一个传统的中国女性,她没有多大追求,年轻的时候相夫教子,老了后只盼着儿孙满堂。
两个儿子都在外地工作,已经成家生子,如今就剩下这个小女儿还没有着落。
沈崇山头疼地拍拍脑门,道:“又来了又来了,人家现在连娃都有了,你就别惦记了。再说,咱闺女这条件,你还怕找不到好女婿?”
“那是,梁家大闺女我见过,除了个头高点,没一样比得上小红,咱家小红还是研究生呢。不是,你别给我打岔,小红过了年就二十六了,连个对象都没有,你这个当爹的怎么一点都不急?”
沈崇山苦笑道:“她自己不急,我急有什么用?”
老太太道:“我不管,你认识人多,过了春节,你赶紧托人给她介绍。”
“好好好。”沈崇山嘴上答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自己认识的年轻人中,能比得上傅松的,一个都没有,嘿,怎么非得跟那小子比呢,老子不稀罕!
另一边,傅松在沈红的指挥下,来到她住的地方,跟田野那套房子差不多,也是带院子的一楼。
傅松道:“我还以为你会挑座大房子呢。”
沈红笑道:“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不过后来一想,你赚点钱也不容易,就不祸祸你了。”
傅松豪爽道:“只要能拴住你的心,房子算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沈红连忙看向窗外,问:“进去坐坐?”
傅松看天色快黑了,道:“时间不早了,下次吧。”
沈红毫不拖泥带水地下了车,转身朝他挥挥手道:“明儿我就不去送你了,电话联系。”
傅松道:“帮我看好家。”
沈红开心地笑起来,点头道:“好。”
傅松道:“走了。”
第四百五十六章 干点别的吧
出了小区,傅松临时决定去黄锦淮那看看。
西直门立交桥上稀稀拉拉几辆车,102路、103路电车上挤满了乘客,如今桥下还是一片低矮的平方,带着肉香的炊烟里飘来阵阵欢声笑语,看来今年能过个肥年。
首都人民在喜迎春节,上海人民却笼罩在甲肝的阴影下。
“截至昨日晚,已有537人经市传染病医院治愈出院,还有9名得了甲肝的孕妇在院顺利分娩……。”
“有专家指出,板蓝根对防治甲肝并没有疗效……。”
听着车载电台里的广播,傅松撇撇嘴,俗话说的好,祸从口出,病从口入,胶东人也吃毛蚶,为什么胶东没爆发甲肝?那是因为胶东人吃东西讲究,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是做熟了再吃,毛蚶最好的吃法就是捣碎包饺子,一想起毛蚶馅饺子,傅松就忍不住流口水。
1988年初的甲肝,2003年初的非典,2020年初的****,这些人怎么就不长记性呢?
政治、经济、文化总是相关联的,甲肝、价格闯关、思潮泛滥和社会躁动,今年注定不会是个平静的年份……
胡思乱想之际,已经到了黄锦淮家门口。
“傅老板,听见喇叭声我猜就是你来了,外面冷,快请进。”黄锦淮愈发地胖了,脸上的皱纹都被肥肉撑开了,笑起来连褶子都不见了。
傅松看他满嘴油光,笑着问:“吃饭呢?”
黄锦淮道:“可不是么,你吃过没?我给你加双筷子。”
傅松摆手道:“不了,我过来瞅一眼就走。”
进了屋里,突然看到正间里站着一个小伙子,好奇道:“老黄,这是你儿子?”
黄锦淮尴尬道:“我就一个闺女,哪来儿子,这是我侄子,叫黄安。去年秋天我家三弟死了,留下个半大小子,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没啥本事,我回沧州奔丧的时候就带了回来,平时帮我跑跑腿,干点粗活累活。”
说完,推了侄子一把,佯怒道:“愣着干什么,叫老板,傅老板可是文化人,当过大学老师,是大知识分子。”
“老…,老…”,黄安低着头支支吾吾叫不出口,偷偷瞄了黄锦淮一眼,道:“伯,知识分子怎么会当老板?”
黄安辍学并不是因为不爱学习,也不是学习不好,而是没钱上学。他爸是个病痨,为了给他治病,家底早就折腾光了,尽管班主任一再挽留,但他还是主动退学了。
在他心目中,除了父母之外,老师是这个世界上最善良的人,而老板是资本家,这两种人怎么会划等号呢?
黄锦淮差点气炸了,正要动手揍他,被傅松笑着拦住了。
“行了,别动不动打孩子,我也不喜欢老板这个称呼,叫老师吧。今年多大了?”
黄安知道自己刚才说错话了,红着脸不吭声,把黄锦淮给急的,在他大腿上踢了一脚,“问你话呢?跟个榆木疙瘩似的。”
黄安连忙道:“十七岁。”
傅松问道:“怎么不上学了?”
黄安低着头闷声道:“家里穷,上不起学。”
黄锦淮插话道:“我说我供他上学,他死活不肯。唉,他家现在剩下五个孤儿寡母,我寻思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别杵着,手脚勤快点,去沏壶茶。”
“哎,我这就去。”黄安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黄锦淮见他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苦笑道:“傅老板,我这侄子内向腼腆,见了生人就这样,愁死我了。”
傅松道:“能说会道的人多了去了,比如老黄你。”
黄锦淮讪笑了一下,小心翼翼道:“老板,那个什么,我侄子这事儿没跟你商量,我……。”
傅松摆摆手道:“跟我商量什么?你岁数不小了,找个人帮忙也是应该的。”
黄锦淮松了口气,感激道:“谢谢,谢谢!”
傅松问:“没打算过继过来?小伙子挺踏实的。”
黄锦淮摇摇头道:“都是一家人,折腾个什么?愿意给我养老送终那当然好,不愿意拉倒,我一个人过了大半辈子了,习惯了。”
傅松道:“你倒是看得开。”
黄锦淮笑道:“你是高看我了,这侄子如果不踏实,我也不会带回来。”
傅松指着他道:“我就说嘛,你老黄猴精猴精的一个人,怎么会干赔本的买卖。”
这时,黄安提着茶壶走过来,“伯,茶来了。”
黄锦淮接过茶壶,挥挥手道:“你先去吃饭吧。”
等黄安出去后,黄锦淮从炕头的柜子里搬出一个鞋盒子,道:“这半年我又收了二十多套房子,还有不少宝贝,房产证都在这了,宝贝让我放在厢房里,对了,这还有两幅字画,你瞅瞅。”
傅松现在对买房子已经没什么兴趣了,都懒得打开鞋盒子查看,倒是装模做样地瞧了两幅字画,却没看出个所以然来,重新卷起来放到一边,道:“房子以后就别收了。”
“啊?不收了?”黄锦淮有点傻眼,那我以后干什么啊?
傅松知道他想什么,道:“刚才不是说了么,你年纪也不小了,干点别的吧。”
黄锦淮哭丧着脸道:“我都这个岁数了,能干什么啊?出来后就会扫大街。”
傅松道:“我记得你收了不少店面,你自己琢磨琢磨,看看能不能利用起来,干点小买卖,我用店面入股,启动资金我来出。”
黄锦淮又惊又喜:“真的?”
傅松道:“不过我丑化说到前头,赚了钱咱们平分,赔了钱咱们一拍两散。”
黄锦淮激动得满脸通红,拍着胸脯道:“你就等着数钱吧。”
傅松笑了笑,那点钱老子还真看不上,不过却挺好奇他为什么这么有信心,问:“你打算做什么?”
“我家以前是卖布的,当然还要卖布!”
布店的名字都不用起了,就是他家以前的招牌——“黄记布庄”。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卖布?”
黄锦淮一双小眼睛里放着精光,道:“对啊,现在买布都不用布票了,开布庄肯定赚钱!”
傅松不置可否,道:“卖布不是不行,但我问你,从哪买布?现在都是国营纺织厂,你有拿货的门路没?就算拿到货了,货源成本多少?物流成本多少?最后,你能卖得过国营商店吗?”
第四百五十七章 不能惯着
黄锦淮被这几个问题给难住了,额头上直冒冷汗。
傅松道:“卖布还不如卖衣服。”
黄锦淮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道:“卖衣服更不行,咱们卖不过练摊的。”
傅松笑道:“谁让你跟摆地摊的比了?要比就跟国营商场比。”
黄锦淮张大嘴巴道:“跟国营商场比?咱能比得过?不行不行。”
傅松道:“都是两个肩膀康一个脑袋,你怕什么!只要质量好,价格实惠,就能站稳脚跟。”
黄锦淮苦笑道:“老板,你知道国营商场都有自己专门的加工厂,有专门的裁缝,我们拿什么比?”
傅松道:“只要有钱,什么样的加工厂找不到?深圳这样的工厂多了去了。”
黄锦淮挠了挠铮亮的光头,为难道:“可我没门路啊。”
“春节后,你让黄安陪你去趟深圳,我安排人在广州等你,然后去深圳考察,到那里自己拿主意。”
去年的股灾,香江很多破产的企业主都卖身给远图投资,其中就有几家服装加工厂,这样货源就有了。
“那感情好!”黄锦淮高兴坏了,老子就是有眼光,没跟错人。
傅松见他一副摩拳擦掌,想要大干一番的模样,马上给他泼了盆凉水,冷声道:“别人怎么做生意我不管,也管不着,但我做生意的宗旨是,职工的钱要给够。”
黄锦淮立刻道:“老板,您好心,我老黄的心也不是黑的,我听您的。”
傅松站起来道:“定下哪天走,你打我老家的电话,明天我就回去了。”
黄锦淮拢着袖子跟在傅松身后,一边走一边道:“这还用想,肯定是越早越好,正月初八,适合出远门。”
来到院子里,傅松突然发现石桌上摆着两个石锁,好奇地掂了掂,有点沉,纳闷道:“这玩意哪弄的?”
黄锦淮道:“我侄子的,我们沧州人喜欢舞枪弄棒,没事儿的时候用这东西打熬力气。”
“你身手咋样?”傅松不禁想起第一次见到黄锦淮的情景,那时他刚放出来没多久,干巴巴的杵在那,自己推了一把却没推动。
黄锦淮谦虚道:“瞎比划,呵呵,现在不兴这个了,武功再高,一枪撂倒。”
傅松苦笑道:“当初我拿着板砖的时候,还以为把你吓住了呢,原来是你让着我。”
黄锦淮尴尬地笑笑:“没有的事儿,第一眼瞧见你,老黄就觉得你威武不凡……。”
“扯淡!”傅松笑骂道,“行了,别送了。”
回到家,把房产证和字画交给梁希收起来,梁希好奇地打开字画,道:“哎呦,徐枋的山水图啊,哪弄的?不会是赝品吧?”
傅松道:“你问我,我问谁去?徐枋是谁?很有名吗?”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不学无术,我拿给爸瞧瞧。”
傅松见她出去后又回来了,疑惑道:“这就看完了?”
梁希一双眼睛在房间里扫来扫去,道:“不能让爸看见,让他瞧见了准给你扣下,也不能藏在家里,对,明天带回沐城去。”
傅松好笑道:“他喜欢就留着呗,我又不懂,留在我手上那是明珠暗投。”
梁希没好气道:“你不懂,我儿子肯定懂,我留给儿子。”
傅松:“……。”
老丈人,你闺女胳膊肘往外拐,真不怪我,不对,她现在是老子的媳妇,是傅家人,往傅家划拉东西是应该的。
第二天大清早,梁家就闹腾起来,吃过早饭,李永胜准时上门了。
梁敏章抱着傅声远舍不得撒手,想亲一口又怕被女儿埋怨,那模样可怜极了。
傅松有些看不下去,刚要张嘴,却被梁希一眼给瞪了回去。
梁希从梁敏章怀里接过孩子,抓着他小手道:“来,跟姥爷、姥姥拜拜。”
梁敏章眼巴巴地看着一家三口上了车,然后扬长而去,抽了抽鼻子道:“他娘的,这天真冷。”
梁音没心没肺道:“爸,既然你这么喜欢孩子,再让我姐生一个,嗯,生个男孩儿,跟我姐姓。”
听到这话,高月顿时炸毛了,骂道:“你姐是国家干部,怎么能公然违反计划生育政策呢?你是想害你姐吧?啊?你要是想拍你爸马屁,等你毕业了赶紧结婚生孩子,最好一口气生一对双胞胎,一个跟你男人姓,一个姓梁!”
“爸,你听我妈说的什么话!”梁音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一下生俩,哎呀妈呀,太恐怖了,本小姐才不受这罪呢。
梁敏章这次难得没帮她说话,兴致缺缺地背着手进了屋里。
梁音见状也不敢跟高月嚣张了,转身一溜烟回了自己房间。
在火车站门口跟李茂才他们会合,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车站。
临近春节,候车大厅里人声鼎沸,大人的叫骂声,孩子的哭闹声,吓得傅声远跟着噢噢大哭。
梁希怎么哄都哄不好,儿子的哭声听在耳中,疼在心上,也顾不得周围都是人,背转过身子掀开毛衣,直接用**堵住小家伙的嘴。
傅松帮不上什么忙,只能帮她挡着。
小家伙吃饱喝足,瞪着圆溜溜的眼珠子好奇地看这看那,还没心没肺地笑了两声。
上了火车后,小家伙没有再闹腾,梁希放心地把孩子交给杜鹃,自己爬上床呼呼大睡起来。
半夜被尿憋醒了,摸着黑下了床,发现李茂才不在,也没在意,放完水后出来,突然看到车厢连接处蹲着个人正在抽烟,看模样像李茂才。
“姐夫,大半夜不睡觉跑这干什么?”
李茂才扔给他一根烟,道:“睡不着。”
傅松看他像霜打的茄子一样,问:“咋了这是?”
李茂才长长叹了口气,道:“在香江的时候,想你姐想得要死,这马上要到家了,突然感觉腿发软,你说怪不怪?”
傅松笑道:“我姐还能吃了你不成?想开点,不就是一顿挠吗?伸头一刀,缩头一刀,反正都得挨一刀,还不如痛快点呢。”
李茂才没好气道:“你说得轻巧,你是没被你姐挠过,嘶,火辣辣地疼,一连疼好几天。”
傅松不厚道地笑道:“早点睡吧,养足精神明天等着挨揍吧,呵呵。”
李茂才狠狠抽了口烟,用脚把烟头碾灭,爬起来自己给自己打气道:“我就不信了,你姐还能把我怎么着!哼,娘们儿就不能惯着!”
第四百五十八章 打基础练内功
第二天中午在青州站下了火车,在站台上就碰上了来接站的韩泽声。
“傅先生,欢迎你回来!”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发现徐国庆和韩泽声的司机都在,问:“你们怎么混进来的?”
韩泽声道:“老徐买了三张站台票。”
徐国庆帮着拎起行李,道:“傅厂长,天冷,咱们还是赶紧上车吧。”
火车站前的小广场上停了三辆车,两辆黑色奔驰,一辆白色皇冠,引发不少路人围观。
傅松赶紧低着头拥着梁希钻进第一辆车里,韩泽声紧随其后坐上副驾。
“老韩,你什么时候回香江?”今年腊月二十九除夕,今天已经腊月二十六了,傅松怕耽误了他回家过年。
韩泽声道:“上个月琴岛机场开通了两地包机,除夕那天走都来得及。”
傅松道:“这倒是个好消息,有包机后就方便多了。不过看天气感觉要下雪,你能早点走还是早点走。”
韩泽声也没客气,道:“行,明天下午正好有一趟航班。”
营县虽然是沐城的,但离青州更近,从火车站出发,一个小时后就到了营县地界。
傅声远醒来后就开始闹挺,梁希想喂奶,当着三个大老爷们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傅松见状连忙道:“老徐,停车,我下去方便一下。”
下车后,徐国庆去后面找另外两个司机抽烟吹牛。
前面好像有赶集的,已过中午仍没散集,隔着老远都能听见叫卖声,一阵风吹过,飘来一股羊肉汤的香味儿。
望着空旷的田野,结了冰的河流,深深吸了口气,冬日泥土的芬芳让傅松陶醉不已,“出去大半年时间,还是觉得家里好。”
韩泽声道:“傅先生辛苦了。”
傅松摆手道:“我辛苦什么,倒是你辛苦了一年,而且工作完成得非常好,我很满意。”
去年下半年,韩泽声通过谈判成功拿下了鑫源饲料厂,将其作为好大饲料厂的分厂,加上九月份竣工的好大饲料厂二期工程,现在饲料厂的年产量18万吨,销售渠道遍布胶东半岛,整个1987年完成了两千三百万的销售额,利润将近六百万元,足以支撑自我滚动发展了。
上个月底,水果联合加工厂也已经竣工,春节过后就能试投产,另外跟沐大合作的两个实验室正在按计划推进,只等从西德进口的设备运到安装。
苏北承包的70多万亩盐碱地治理虽然是由冯保国主持工作,但如果没有韩泽声忙前跑后,要钱给钱,要设备给设备,就算冯保国再能干,也得抓瞎。
可以说,国内这一大摊子事情能有条不紊地推进,韩泽声功不可没。
韩泽声道:“傅先生给了我如此大的信任,我如果做不好,还有何面目见傅先生?”
傅松笑了笑,道:“这次回香江不用急着回来,在那边把远景集团总部的工作理顺,特别是零售业务,这是我们集团的现金奶牛,你得给我抓好了。”
韩泽声点头道:“我明白。傅先生,对今年集团的发展规划,您还有什么要指示的?”
傅松弯腰捡起一块石头,用力地向河面扔去,石头冰面上欢快地跳跃着,发出“嘎嘎嘎”的脆响,在冰面上留下一溜白点子。
傅松拍了拍手上的泥土,问:“你是远景集团的掌舵人,有什么想法尽管说。”
韩泽声显然早有腹稿,不过还是斟酌道:“这两年内地的经济过热,企业生产与消费需求增多,生产资料短缺问题已经扰乱了正常的经济秩序……。傅先生,我们现在的摊子已经铺的很大了,我觉得未来一段时间在内地的投资还是保守点好。”
傅松不置可否,道:“今年气候确实有点反常,开年冷得要死,恐怕夏天会热得要死。”
韩泽声愣了愣,对他的答非所问很是不解。
傅松道:“你说得对,是该缓缓了,接下来的两年,练好内功,打好基础。不过别的可以缓,盐碱地不能缓,不仅不能缓,还得加大投资力度。”
韩泽声有些为难道:“傅先生,苏北的盐碱地能租的都已经租下来了,而且冯先生那边现在都有些顾不过来。”
傅松道:“苏北没有了,渤海湾黄河三角洲还有的是。你告诉冯保国,要么他当总承包,要么咱们自己再找人。”
这时,身后传来梁希的声音:“我好了,走吧。”
傅松转身看到梁希从车里递出一片尿不湿,接过后拎在手里,对韩泽声道:“差点忘了,这玩意儿你看看能不能搞?”
韩泽声道:“纸尿裤使用成本有点高,内地的市场不会太大。”
傅松顺手将尿不湿甩到路基下,用手帕擦擦手,道:“等用的人多了再入场,那就晚了,现在用的人少,正好可以培养品牌,集团下面不是有个屈臣氏吗?我看可以由屈臣氏来做,除了纸尿裤,还可以做女性用品和化妆品。这样吧,你先找人做做市场调查。”
韩泽声松了口气,点头道:“正好方竞存打算在内地开展业务,就交给他吧。”
接下来路越来越不好走,而车窗外的景色越来越熟悉,汽车突然减速,傅松往前一看,原来土路被一辆大车给挡住了,赶车的不是别人,正是让李茂才搅黄儿子婚事的高骡子。
高骡子听到喇叭声,回头瞧了一眼,连忙将大车赶到路边,让出路来。
李茂才打开车窗探出头道:“这是上哪去?”
高骡子定睛一看:“哎呦,这不是茂才吗?老长时间没见你了,听说你出国了?”
李茂才扔给他一包烟道:“出啥国?去香江那叫出国?香江是咱们的,就是出了个省。”
“这是洋烟呦,多不好意思啊。”
“走了,有空一起喝酒啊。”
等车队过去后,高骡子砸吧砸吧嘴道:“这李茂才混的可以啊……,嘿,有本事的人上哪都有出息!”
几个老人正坐在路边的屋檐下晒太阳,听到高骡子的自言自语,惊讶道:“刚才过去的是李大仙?”
高骡子与有荣焉道:“没认出来吧?刚才要不是他跟我打招呼,我也不敢认。”
第四百五十九章 有钱烧的
一个老头儿嘀咕道:“不知道上哪骗钱去了。”
高骡子道:“四叔,我怎么听着一股酸味呢。”
老头儿翻翻眼皮道:“本来就是个骗子。”
高骡子有些不高兴,道:“四叔,要不是李茂才,现在我们高家就得管一个野种叫孙子!”
老头儿一下子被噎住了,吭叽了半晌道:“瞎猫碰着死耗子。”
高骡子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跳上大车甩了个响亮的鞭花,嘚……
去年李茂才把小儿子的婚事给弄黄了,被女方家里堵着门口骂了一整天,很多人都当笑话看,但去年秋天他突然听到一个消息,小儿子春天相亲的那家闺女生了个男娃,一算日子,他先是气愤不已,然后就是无尽的后怕。
气的是那家人不是东西,闺女肚子里怀着野种居然还相亲,这不是作践人吗?
怕的是如果当初没听李茂才的,那现在……
从那以后,他见人就说李茂才真神,谁敢说李茂才的不是,他就跟谁急眼,刚才那老东西若不是自己堂叔,他绝对甩他一鞭子。
当初李茂才被堵门骂的时候,他没有出头,事后也没去看李茂才,每次回想起来他都要骂自己真不是东西!
……
车刚停下,一群老娘们儿就围了上来,等梁希抱着孩子下了车,你一句我一句,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家里还是老样子,没什么变化,唯独门前的那颗大槐树似乎又苍老了一分。
院子里正在杀猪,几声惨叫过后,就没了动静。
傅松对韩泽声道:“家里人多,我就不留你们了,老徐,你把小初送到家门口。”
徐国庆道:“成。”
初琳琳问:“傅总,年后我什么时候上班?”
傅松道:“过了正月十五吧,等我电话。出去大半年,你在家好好陪陪你爸妈。”
本来还想嘱咐于升几句的,但当着这么多人面,有些话说不出口。
于升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拍着胸脯道:“傅厂长,你交代的事儿我都记住了。”
傅松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既然这么上道,那就得给点奖励,于是道:“那辆皇冠春节就给你开了。”
于升眉开眼笑道:“那我就不客气了,嘿嘿。”
开着车去泡妞,哎呀妈呀,这画面不要太美……,不行了,等不及了都。
将韩泽声一行人打发走,转身正要去替梁希解围,咦,那不是大姐夫和大姐吗?
只见李茂才被大姐揪着耳朵进了院子,大姐经过大门口的时候,还顺手抄了根榆木棍子,傅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以前都是挠脸的,这次暴力升级了。
傅秋看傅松杵在那,连忙招手道:“老三,大侄子你小时候一模一样,见人就笑。”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儿呢。
三姐傅香道:“还好眼睛像她妈,咱老三单眼皮,不好看。”
杨巧兰把两个闺女挤到一边,伸手抱过孩子,道:“哎呦,我的大孙子,想死奶奶了,让我好好亲亲。”
刚要下嘴,突然想起梁希不喜欢别人亲孩子,只好讪讪地笑笑,“这孩子越长越好看,跟他妈一样。”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孩子给她的老姐妹们看,果然收获了一大波夸赞,这个说孩子长得真白,那个说脑袋瓜大聪明,还有说哭声响亮的……
梁希这个当妈的都被挤出了圈子,放心不下,踮着脚抻着脖子道:“妈,孩子是不是尿了?”
杨巧兰伸手掏了一把,顿时乐了,大笑道:“还真尿了,呲了我一手童子尿,哈哈。”
梁希赶紧接过孩子道:“妈,那我先进去换尿布了。”
杨巧兰一点都不嫌弃,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趾高气昂地对老姐妹们道:“那个什么,家里杀了三头大肥猪,晚上摆席,都过来乐呵乐呵。”
老姐妹们又是一番吹捧,然后急吼吼地回去呼朋引伴。
人群散去,杨巧兰突然觉得有点不对劲儿,似乎少了什么东西,哎呀,怎么没见着大女婿?
“老三,你姐夫呢?”
傅松往里面努努道:“被我姐揪着耳朵扯进去了。”
杨巧兰顿时哭笑不得,迈着小脚走急匆匆往里走,道:“你姐夫没回来的时候,你大姐想得死去活来,大半夜跑我这里抹眼泪,现在人回来了,又来这一出,也没谁了。”
傅松跟在杨巧兰身后,道:“娘,你别去凑热闹了,大姐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到时候连你也骂。”
杨巧兰脚步迟疑了一下,哼了一声道:“懒得管她!”
一进院子,傅松差点被浓烈的血腥味儿熏得晕过去。
杨春国嘴里叼着烟,右手掐着血淋淋的杀猪刀,打招呼道:“老三,你家那小子行,看见我拿刀子一点都不害怕,还冲我笑,哈哈。”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挤出一丝微笑道:“姑父,你能不能把刀放下,我眼晕。”
“哈哈!”院子里的老爷们都笑起来。
傅冬蹲在地上搅猪血,道:“你个没出息的,连我大侄子都不如。”
傅松捏着鼻子道:“听老韩说你买了辆车。”
傅冬道:“二手的,县电影院的那辆212,以前没车的时候,眼馋得不要不要的,如今开上了,怎么看都不顺眼。”
傅松撇嘴道:“有钱烧的。”
转身看到在洗肠仔的林德志,问道:“二姐夫,还在暖气厂干?”
林德志忙活得满头大汗,抬起胳膊擦擦汗,道:“嗯呐,不在那干上哪去?”
傅松道:“厂里效益咋样?”
林德志道:“还成,反正不愁卖,就是原材料不好搞,去年冬天我们厂长别的不干,就满世界里求爷爷告奶奶搞铁料。”
像暖气片厂这样的乡镇企业,80年代末90年代初正是效益最好的时候,等进入90年代,特别是90年代后期,乡镇企业普遍地开始走下坡路,主要原因两个,一是保守残缺,不思进取,仍然用着十多年的老技术,生产者落后的产品;二是资金不足,那时候银行连国企都养不活,更不要说乡镇企业。
林德志工作的那家暖气片厂,同样没逃过这个命运,都没等到90年代后期,92年就经营不下去了,最后被林德志给承包了。
第四百六十章 奖励
“姐夫,有没有想过出来单干?”
傅松的想法很简单,几个兄弟姐妹中,自己唯独没帮过二姐和二姐夫,现在混得最好的二哥,去年一年至少赚了十五六万,否则也舍不得买212,虽然是二手的,但没有五六千块钱也拿不下来。
林德志疑惑道:“单干啥?”
傅松笑道:“自己开厂啊。”
林德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道:“我不行,你让我焊暖气片,我闭着眼睛都行,让我开工厂,不行不行,干不了。”
傅松见他态度坚决,不像是假客气,也不勉强他,道:“姐夫,以后要是改主意了跟我说,我帮你参谋参谋。”
林德志道:“行,守着个大学生不问白不问,哈哈。”
这时,厢房门突然打开了。
院子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向李茂才行注目礼。
咦,奇了怪了,李茂才那张脸居然好端端的……
李茂才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干笑了两声道:“都在呢?晚上吃杀猪菜,这个好,这个好,那个什么,抽烟,呵呵,来来,别客气。”
傅松看大姐眼睛通红,走过去悄悄问道:“姐,你没打我姐夫?”
傅夏瞪着眼睛道:“怎么着?你还挺盼着我打你姐夫的?嘿,我就不打,那是我男人,想看热闹,门都没有。”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到底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两口子,就算再生气,也护得死死的。
“爸。”李茂才的大儿子李杰不知道从哪钻出来,怯生生地问道。
李杰身后还跟着妹妹李玉,两个孩子站得老远,一副想上前又不敢去的模样。
在香江,李茂才是受人追捧恭维的风水大师,还在港督府里跟卫奕信谈笑风生,但此时此刻,看到大半年没见的儿子闺女,突然感觉鼻子有点酸,快步走过去,一手抄起一个抱在怀里。
“走,看看爸爸给你们买了什么好东西,儿子哎,闺女啊,来,亲一个!”一边说着,一边在两个孩子脸上亲了一口又一口。
傅夏在一旁哼道:“假惺惺的。”
李茂才陪着笑道:“我也给你买了东西,忘了谁都不能忘了你。”
正说着,大哥傅春和三姐夫宋新明带着几个人,扛着桌椅板凳涌进了院子。
宋新明道:“老三,听说你回来了,我跟大哥就赶紧往回走,大侄子呢?”
傅松帮宋新明卸下桌子,道:“刚进屋,这个点估计在吃奶。”
宋新明看到李茂才在跟孩子腻歪,笑着道:“大姐夫,不容易啊,终于回来了。”
李茂才递给他一根烟道:“你少说两句,刚把你大姐哄好。”
李茂才又给帮忙的人散了烟,道:“晚上过来吃饭,就不专门去喊你们了。”
大家都认识,熟得很,纷纷笑道:“喝酒这事儿哪用得着喊,闻着味儿就找过来了。”
傅松问傅春:“大哥,今天又不过节,请这么多人干什么?”
傅春在盆里洗把手,道:“你说干什么?你生孩子都没办事,趁着年前这空闲,正好补上。”
傅松明白了,农村办红白喜事都讲究有来有往,今天去吃了别人家的肉,转过头来自家有事,就得不能装糊涂,否则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那还能收点份子钱。”傅松开玩笑道。
傅春道:“你还差那点份子钱?”
“老三,你过来一下。”
回头一看,大姐正朝他招手。
“姐,啥事?”
傅夏把他拉进厢房里,插上门,问道:“李茂才说他在香江赚了不少钱,有这事?”
傅松不知道他们两口子是怎么说的,于是含糊道:“我去年下半年都在美国,也不太清楚具体赚了多少,咋了?”
傅夏担忧地道:“他刚才把存折给我了,我数了数,十几万呢,老三,你姐夫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才十几万?不过十几万都让大姐忧心不已,如果真告诉她赚了几百上千万,她还不得吓死?
看来男人都一样,不久前自己也告诉梁希在美国赚了不到一千万美元,连真正的零头都不算。
傅松道:“他就是给人算命,能干什么坏事。香江那旮旯人傻钱多,大姐夫随便一忽悠就有人往他手里塞钱,不要人家都跟你急。”
傅夏道:“那不是骗人吗?以前他给人算命,顶多人家管顿饭,我也就不说什么,现在骗人都骗到国外去了,这还了得。”
傅松无语道:“姐,你这么说就不对了,我姐夫那是凭真本事吃饭,怎么能叫骗人呢,顶多叫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我的亲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我说没事就没事!”
傅夏迟疑道:“可钱也太多了,拿着烫手,晚上都睡不安稳。”
这还真是个问题,傅松并不觉得大姐是杞人忧天,这年头不要说十几万块钱了,就算是一两万也是笔巨款。
“老三,不是姐矫情,你姐夫赚了这么多钱,我如果说不高兴,那是骗人的。就是太多了,都不知道该怎么花。我又是教师,一眨眼变成了资本家太太,我感觉在讲台上都站不稳。”
“教师?”傅松突然笑了,立刻道:“姐,既然你不心疼钱,那就把钱捐给助学基金会吧。”
傅夏听得一愣,问:“助学基金会?那是啥玩意儿?”
傅松道:“就是从社会上筹款,用来修缮学校,帮助家庭困难的学生完成学业。我媳妇儿比我清楚,她在学校里就负责这个基金会,有什么不懂的你问她去。”
“那我去找她!”傅夏二话不说,扭头就走。
看到厢房里自己带回来的行李,傅松来到门口朝李杰招招手。
李杰见状噌噌跑过来,问:“小舅,啥事?”
这小子遗传了李茂才的基因,才上初一个头就将近一米七,估计不用上完初中,就能赶上他这个舅舅了。
“期末考试考的咋样?”除了二哥家的大侄子,傅松最喜欢的就是这个外甥,没别的,学习好呗,学习好的孩子受点优待那是应该的。
李杰笑道:“年级第一!小舅,你是不是想给我点奖励?”
第四百六十一章 同情心泛滥
傅松乐呵呵问:“考得不错,但不能骄傲。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不是天上的月亮星星就行。”
李杰眼睛闪亮,道:“真的?”
傅松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道:“我啥时候骗过人?”
李杰撇嘴道:“我妈说你心眼最多了,啊,不是,我妈说你最聪明了,嘿嘿。”
傅松黑着脸道:“你妈就会败坏我的名声,快说,要什么。”
李杰道:“微机。”
傅松惊讶道:“你还知道微机?”
李杰道:“报纸上看的,不过没见过真的,听说县一中有两台。”
傅松笑道:“微机是吧,行,舅舅给你买最好的!”
他一点都不担心给李杰买了电脑会耽误学习,因为现在电脑游戏少的可怜,更没有互联网,没有互联网连小视频都看不了,傅松实在想不到有什么坏处。
小平同志说得好啊,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
想当年他第一次接触计算机时,一边用两根手指头笨拙地戳着键盘,一边看着旁边微机老师9岁的女儿盲打,又是羡慕又是羞愧。
再穷不能穷教育,再苦不能苦孩子,既然李杰对电脑感兴趣,就算只是买来当打字机,傅松也毫不吝啬。
“万岁!小舅,你真好!”李杰激动得手舞足蹈,转身就要往外跑。
“跑什么,给我回来!”
“啊,小舅,你还有事?”
傅松指着一个行李箱道:“我在国外买的随身听,你们几个兄弟姐妹,一人一个。”
话还没说完,李杰嗖的没影儿了,很快就带着一长串孩子跑了过来。
“我的!”
“给我,这个是我的!”
“小舅,大哥抢我的!”
傅松看一张张小脸争得面红耳赤,头疼道:“都是一样的,不要抢,一人一个。林妮,给你大姐带一个。”
二姐家的老三林妮马上又抓了一个,嘴甜道:“谢谢小舅舅,嗯,我再替大姐谢谢小舅舅。”
傅松捏了捏她的脸蛋儿道:“行啊,会拍马屁了。”
林妮义正言辞道:“人家说的是心里话,小舅你最好了!”
老二家的傅蕊跑得最慢,落在最后,挤又挤不进去,急得直跳脚:“小叔,小叔,我还没有呢,还有我呢!”
这丫头天生的波浪卷,像个瓷娃娃,就是太瘦了,跟豆芽菜似的,小嘴叭叭叭的,比林妮都会哄人。
“三叔,微机是什么?”老大家的傅斌一下子抢了俩,看傅松眼睛瞪过来,连忙解释道:“还有一个是我姐的,我姐在厨房帮忙。”
大哥家本来有两儿一女,不过大儿子小时候夭折了,大闺女傅华今年十七岁,正在读高二。
傅松还是挺喜欢这个侄女的,为人稳重,会做人,学习比她弟弟强多了,只是按傅松的标准看,学习还算不上优秀,上辈子只考了师范大专,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冲一冲本科。
这年头大专虽然也算不错,毕业后包分配,但后劲儿不足,总归不如本科学历。
对于学渣,傅松向来没什么好脸色,冷声道:“你知道微机是干啥的不?”
傅斌茫然地摇摇头,道:“不知道,我刚才听李杰说的,我也要!”
傅松哼了哼道:“你弟弟考了年级第一,你呢?你这次考了倒数第几?”
傅斌涨红了脸,嘟囔道:“三叔,学习不好还成了罪不成?怎么每次回来都说我?”
傅松道:“在我眼里,学习不好还真是罪过。学习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了,我不要求你跟李杰一样次次考第一,每门课能及格就行,做到了,别说微机了,就算是飞机我也给你搞一架。”
傅斌垂头丧气道:“三叔,你还不如给我根绳子上吊算了。”
傅松抬起脚踢了他一下,骂道:“没出息!一边去!”
剩下的几个小的,看到大哥傅斌挨了揍,吓得抱着随身听如作鸟兽散,跑得最快的不是别人,正是刚才夸小舅最好的林妮。
没办法,她自己同样是个学渣,对于傅斌的遭遇感同身受,不赶紧溜,难道等着被傅老三呛啊。
晚上吃了一顿热闹的杀猪菜,送走客人后,傅松晕乎乎地回到房间,发现梁希正披着衣服写东西。
傅松好奇地问道:“写啥呢?”
梁希道:“大姐捐款的事情,我得赶紧写个汇报材料。”
傅松道:“我说梁书记,用不着这么拼吧?报告过完年写不行?”
梁希苦恼道:“都说一孕傻三年,以前我只当是笑话,现在才知道这是真的,脑子里一团浆糊,稀里糊涂的,写个报告都磕磕绊绊的,我真怕上班后跟不上节奏。”
傅松拿起她的稿子道:“我看看啥东西能把你难成这样……,民办教师?你怎么关心起民办教师的问题了?”
梁希道:“我今天才知道,农村教育不止学生苦,老师也苦。大姐说营县农村的小学老师,民办的占将近95%。很多小学只有一两名老师,每周要上六天课,每天都闲不住。工资只有公办教师的三分之一多点,再没有其他补助和福利,就这样还经常被拖欠工资。太苦了,实在太苦了。”
这个世界上不公平的事情实在太多了,民办教师只是一个小小的缩影,如今只是工资低,没有保障,往后民办教师就会被无情清退,美其名曰“提高教师队伍素质”。
他清晰地记得2003年教育部一纸文件就清退了全国40多万民办教师,其中很多都是从85年开始任教的所谓“计划外民办教师”。
以1984年12月31日为界限,之前的民办教师被称为“计划内民办教师”,在92年就转正了;之后的民办教师就成了“计划外民办教师”,无私奉献了将近二十年后,在03年一朝回到解放前,恢复了农民的身份,身上贴上了“教过书的农民”标签。
“然后呢?你不会又同情心泛滥了吧?”傅松太了解梁希了,什么都好,就是心太软。
梁希道:“大姐说她那笔钱打算用来给民办教师发补助,我不知道好不好操作,所以打个报告等年后讨论一下。”
“我劝你别折腾了,这事儿不比助学基金。”傅松不是超人,不可能见到不平就拔刀相助,看得多了也就习惯了,心肠也就硬了。
第四百六十二章 好东西
梁希不解问:“为什么?”
傅松道:“民办教师的工资不走县财政,而是走乡镇政府,主要从农村教育事业费附加费中出。你想给民办教师发补助,怎么发?一个个送到他们手里?还是交给乡镇政府?呵呵,就算是走县财政,我也不看好。”
梁希愁眉苦脸道:“那怎么办?”
傅松往炕上一躺,道:“你还是老老实实搞助学基金吧,别什么事儿都揽,搞不好惹一身骚。”
梁希颓丧地叹了口气道:“你说得对,可我答应大姐了啊,哎呀,都怪我嘴快,大姐不会怪我吧?”
傅松道:“怪你什么?这里面的门道一说大姐就懂,这些年她吃了多少亏。”
早晨被孩子的哭闹声吵醒了,傅松也没了睡意,哆哆嗦嗦地穿好衣服,对梁希道:“你再睡会儿,我让杜鹃过来带孩子。”
孩子还没断奶,梁希每天晚上都要起来四五次喂奶,睡眠严重不足,人都瘦了不少。
如果是拉屎撒尿,傅松还能帮着换尿布洗屁股,但喂奶这么专业的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就只能干瞪眼了。
梁希侧躺在炕上,轻轻拍着小家伙,嘘了一声道:“没事儿,马上睡着了。”
杜鹃刚洗完脸,看到傅松蹑手蹑脚地走出来,道:“傅老师,早啊。”
傅松道:“早,在这里住的惯吗?”
杜鹃笑道:“挺好的,头一次睡火炕,真舒服。”
傅松道:“过会儿你进去帮忙看看孩子,让你梁姐多睡会儿。”
“哎,我收拾好了就去。”
天刚蒙蒙亮,很多人家都起床了,老远就能听到砰砰的劈柴声,烟囱里冒出了缕缕炊烟,整个小山村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烟中。
石河村家家户户都有水井,但村民们还是喜欢喝村头那条河里的水,河水清冽甘甜,是给人喝的,井水只适合喂家禽牲口、洗衣做饭。
一条扁担搭两只铁皮水桶,稳稳当当地走在土路上,也有那么几个不熟练的,总会将水桶里的水洒出来,在土路上留下一条细长的黑线。
村头的小河已然结冰,桥下的冰面上凿了一个冰窟窿,扁担一头挂着水桶往冰窟窿里一放一提,满满的一桶水就打上来了。
沿着河漫无目的地往上游走,河两岸的山坡上长满了酸枣树,红彤彤的干酸枣留在枝头上,随手摘了一个扔进嘴里,又酸又甜。
“傅老三?”
突然,身后传来轻轻的疑惑声,傅松回头一看,一个女人站在河对岸,大冷天里挽着袖子,一双手冻得通红,脚下放着一个装满衣服的搪瓷盆。
“你是?”傅松感觉对面那个女人有点眼熟,“李芸?”
“我还以为你忘了呢,当初你跟你们家老六经常揪我辫子,哈哈。”
傅松老脸不禁一红,说起来惭愧,小学的时候,他跟傅扬都觉得李芸长得好看,想以后让她当媳妇儿,两个人为此还打过架。
往嘴里丢了个酸枣,掩饰自己的尴尬,傅松笑道:“咱们是老同学,怎么会忘了?洗衣服呢?”
李芸在棉裤上擦擦手,往手心里哈了口气,道:“嗯,明天年三十了。这么多年了,你模样变了不少,本来也不敢认你,昨天听说茂才叔回来了,我就知道肯定是你。”
按照这的风俗,年三十开始就不能做家务了,衣服不能洗,地不能扫,当然现在已经没那么多讲究,最多年三十和正月初一两天。
“你没怎么变,要不我也认不出你。”傅松越来越觉得自己虚伪了,又往嘴里塞了棵酸枣,不得不承认,岁月真是把杀猪刀,一刀一刀催人老,如果不是那双精明的眼睛,傅松无论如何都认不出她来。
李芸撇嘴道:“还没变?都成黄脸婆了。你这次带媳妇儿孩子回来的?”
“嗯,本来不想折腾的,可我娘那人你也知道,不回来不行。你呢?儿子多大了?上几年级了?”
“九岁了,小学三年级,在你大姐班里,皮的不行,你大姐下不去手打,我下得去手,有时候气得我恨不得掐死他算了。”
傅松感慨道:“你儿子都这么大了,我的还在吃奶呢。哎,老同学,没想着再要个闺女?”
李芸夸张地道:“再要一个?生得起养不起啊。就说你们村的纪鹏,去年第三胎又生了闺女,二胎、三胎加起来每年多收15%的提留款,都这样了,听说纪鹏他爹还要让儿媳妇再生,非得生个带把的才行。”
其实李芸说得并不对,提留款就是提留款,跟计划生育超生罚款没有任何关系。提留款是“村提留款”或“集体提留款”的俗称,顾名思义,这笔款子是给村集体用的,不用上交;还有一个常见的“乡统筹”,这是乡镇收取的“统筹款”,跟提留款一样,是给乡镇用的,不用上交。
村集体跟一个个农民去交涉收取提留款,成本是很高的。为了降低行政成本,“村提留”和“统筹款”实质上是以附加税的形式,跟农业税一起收取的。这样一来,村提留和乡统筹实质上就成了两种农业附加税。
而计划生育超生罚款,跟农业税一样,是需要上交给国家的。农村很多人搞不清楚“提留款”“统筹款”“农业税”以及其他各种税费之间的区别,往往将这些杂费统称为“提留款”。
傅松没有纠正李芸的说法,笑道:“我想要个闺女结果生了个儿子,纪鹏倒好,一口气连胜了仨,回头我上他那瞧瞧。”
李芸看他一个酸枣接着一个酸枣往嘴里扔,更是把枣核吐得老远,笑着道:“你喜欢吃这玩意儿?酸都酸死了。”
傅松道:“这可是好东西啊,你要是嫌酸,可以泡水喝。”
李芸白了他一眼道:“好东西?牛不吃羊嫌弃,也就你稀罕。”
傅松道:“这都是钱啊!”
酸枣浑身是宝,酸枣风干果肉中含有丰富的蛋白质、脂肪、还原性糖、总酸、果胶、钙、磷、铁,以及丰富的核黄素、胡萝卜素、维生素C、维生素P,有“维生素丸”之称,但一直以来,酸枣的营养和药用价值未得到重视,任由漫山遍野的酸枣自生自灭。
第四百六十三章 不能越俎代庖
李芸道:“钱?糊弄鬼呢,要是能卖钱,早被人撸光了。”
“那是没有识货的。老同学,我给你指条赚钱的路子,虽然发不了大财,但奔小康还是没问题的,一般人我真不告诉。”看她身上的衣服,就知道她这些年过得并不好,不对,现如今,有几个农村人过得好呢?
李芸只以为他吹牛,不过还是决定给他点面子,问:“什么路子?”
傅松指着山坡上的酸枣树道:“种酸枣树。”
李芸笑得花枝乱颤:“哎呦,老同学,你别逗了,我只听说过种庄稼的,第一次听说种酸枣树的。”
傅松无奈道:“我真没骗你,你可能不知道,沐城今年要开一家果汁加工厂,就有一条酸枣汁生产线,虽然咱们这里的野生酸枣树很多,但绝对满足不了需求。”
李芸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眼珠转了转,道:“真的?这么赚钱的生意,你自己怎么不做?”
这话问的,老子分分钟几十万块钱的人,哪在乎这点小钱,只不过今天碰巧遇上了你,随口一提罢了。
“我受不了这个苦。”
李芸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可不是,你从小就懒,能躺着绝对不坐着,能坐着绝对不站着,现在更是出息了,当然瞧不上土里刨食的了。”
傅松被她说得苦笑连连,忙举手道:“老同学,嘴下留情。反正发财的路子指给你了,你回去跟你家的那位商量商量。”
李芸道:“成,老同学,不管怎么样,谢谢了。”
傅松摆手道:“跟我来这套,走了。”
耽搁了些功夫,日头已经出来了,再不回去吃饭,杨巧兰又要叨叨了。
到家时,一家人都吃上了,人太多,桌子不够用,宋新明端着大瓷碗蹲在门槛上,咬一口馒头,稀里哗啦喝一大口。
二姐、三姐家离得远,昨晚借住在大哥、二哥家里,明天除夕,今天肯定是要走的。
傅松也端了碗稀饭,不过他蹲不习惯,直接坐在门槛上,“三姐夫,去年苹果销量咋样?”
宋新明道:“我还行,幸亏听了你的,都种了红富士,那些承包老果园的,去年都滞销了。”
傅松道:“收购的事儿你多费心,一定按照果汁厂的标准来,不合格我说话都不管用,最后吃亏的还是你自己。”
“我晓得,每一批我都亲自把关,不会砸了你的招牌。”宋新明一直以为这生意是傅松托关系给自己介绍的,所以说什么都不能给小舅子丢脸。
兄弟姐妹都走了,家里顿时冷清了许多。
杨巧兰得了空闲,抱着傅声远就不撒手,甚至还想抱出去串门,让梁希不假辞色地拒绝了。
杨巧兰在北京伺候这个小儿媳坐月子,很清楚她的脾气,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情都好商量,唯独孩子的事情,她这个当奶奶的一句话也做不了主。
按照老家的习俗,小孩子的后脑勺枕得越平越好,每次她把孙子的脑袋摆正固定好,都会被儿媳妇呛一通,看着大孙子歪着脑袋口水直流,她就不忍直视。
按照老家的习俗,小孩子要系包袱,这样腿才会直,然而儿媳妇根本不管这套,说什么小孩子怎么舒服怎么来。
久而久之,杨巧兰就开始怀念起老家了,天天掰着手指头数着还有几天出月子。
北京她算是呆够了,以后打死也不去了,去这干啥,跟儿媳妇儿吵架啊,再说也没有主场优势啊,伺候儿媳妇还不伺候家里的那六亩地呢。
所以,熬到梁希出月子,她就急吼吼地要回家,谁劝都不行。
杨巧兰敢跟老大、老二家的媳妇儿来硬的,却不敢跟老三媳妇儿来硬的,小声嘟囔了两句,便抱着大孙子回屋了。
门口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是傅冬的声音:“老三,走了。”
昨天晚上跟大姐、二哥说好了,今天一起去二中看老校长,别奇怪,姐弟仨都是老校长的学生。
“马上来!”傅松嚷了一句,然后朝梁希伸手道:“给我点钱。”
梁希不相信道:“你身上没钱?”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要是有钱我还跟你要?”
梁希掏了掏口袋,扑哧一笑,“我也没钱,你等着。”
转身回了屋,很快拿着一叠崭新的百元大钞出来,道:“本来是当压岁钱用的,便宜你了。”
傅松也没数,揣进口袋里,道:“中午不一定能回来,饿了就先吃。”
拎着半扇猪肉上车后,傅松不放心问傅冬:“你开车技术行吗?”
傅冬道:“就一个字,稳!”
傅松很快就知道所谓的“稳”是什么意思了,开了五分钟,刚过了村口的桥。
“我来开!”再这么稳下去,到了乡里估计都中午了。
傅冬不情愿地跟他换了位置,觉得面子有些过不去,辩解道:“这里路太窄,等上了大路我能跑到六十码。”
傅松:“……。”
先去大姐家接上大姐,出村的时候又碰见了李芸,她身旁还跟着她男人。
“老同学,正要去找你呢,你这是上哪?”
傅松给她男人递了根烟,道:“去趟乡里,找我啥事?”
李芸四下看看,小声道:“就你早晨说的那事儿,你要有事儿就先去忙,我不急。”
傅松点头道:“行,要不下午我过来找你吧。”
李芸摆手道:“不用不用,下午我们俩去你家,正好看看你媳妇儿和孩子。”
然后跟后座的傅夏打了声招呼,领着她男人往回走了。
傅夏好奇问道:“老三,你早上跟她说了啥事?”
傅松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傅夏道:“总感觉不靠谱。”
傅松笑了笑没说什么,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想发财就得做别人认为风险大的事情,否则你凭什么发财?
“对了,姐,昨天晚上梁希跟我说了捐款的事,你趁早打消那个念头,要么就留着自己花,要么就捐给助学基金会给学生用。说句不好听的,这些钱到最后有多少能发到民办教师手里,你心里没点数吗?”
傅夏叹气道:“昨晚你姐夫也骂了我一顿,说我脑袋被门夹坏了,有几个臭钱烧的。他说我是沈万三,是老寿星吃砒霜。”
第四百六十四章 我信得过您
傅松扑哧一笑,道:“我姐夫话糙理不糙,捐资助学是国家明文鼓励的,也是我们民族的传统,但给老师发钱那是国家该干的,越俎代庖的事情可不能干。”
傅夏道:“本来我还发愁怎么跟你媳妇儿说呢,得,省得我磨嘴皮子了。老三,我想把钱捐给二中,你觉得行不?”
“这个可以!算我一个。”
傅冬听得云里雾里的,又是基金会,又是捐款的,最后还跟二中扯上了关系,不禁纳闷道:“姐,你们说啥呢?”
傅夏道:“你姐夫在香江赚了点钱,我也用不了那么多,留在手里连觉都睡不踏实,还不如捐出去。”
傅冬自忖这两年赚了不少钱,石河村就不用说了,就算在整个马驿乡,如果他敢称第二有钱,那就没人敢称第一有钱。
他傅冬有这个信心,出门打听打听,方圆几十里内,有哪个私人买了小汽车,除了他冬哥,没人!
想当初那李茂才还在自个儿手下混过呢,结果一分钱没赚到不说,还敢跟自己炸刺,这种人他向来瞧不上的,所以这次李茂才回来后,他一直不咸不淡的。
就他这样的能赚几个钱?真当香江人是傻子啊,香江人精明着呢。
既然大姐和三弟都要捐钱,傅冬怎么可能落后,传出去对冬哥的名声不好啊。
胳膊搭在车窗上弹了弹烟灰,傅冬潇洒地回头道:“姐,你捐多少我就捐多少。”
傅夏最近一段时间愈发地不喜傅冬了,用老三的话来说,有几个臭钱就飘了,膨胀了,缺少社会的毒打。
瞧他那得瑟样,傅夏心里那个腻歪,若不是老三帮忙,你上哪赚那么多钱去,没有老三的本事,却学了老三的傲气,不对,老三都没你傲!
“也没多少,十五万块钱,唉,你姐夫没什么本事,出去大半年就赚这么点钱,我都替他脸红。”
说完,傅夏就一眨不眨地盯着傅冬,你不是喜欢得瑟吗,老娘就让你得瑟个够。
傅冬猛地咳起来,烟头都咳出了窗外,瞪着眼睛问:“多少?”
傅松在一旁冷笑道:“十五万,存折我都看到了。二哥,我打算出二十万,咱们仨凑五十万。”
傅冬恨不得抽自己一嘴巴子,让你他娘的嘴贱,不要说十五万了,五万块钱他都觉得肉疼。
自己拼死拼活卖了一年猪饲料,才攒下十来万,李茂才出去大半年赚的居然比自己还多?
他百思不得其解,啥时候骗人的行当这么好做了?老子都动心了……
“那个什么,十五万真不算多,不过都捐出去我就没流动资金了。”大冷天里傅冬额头直冒汗,这话却不是胡说,他把家底打扫干净,最多也就十五万。
傅夏哼了哼道:“瞧把你给吓的,你要是被我鼓动着捐钱,你媳妇儿不得打上门来。算了算了,老三你也别跟着瞎掺和了。”
傅松从善如流道:“那成,我单独捐。”
傅冬被打击得不轻,剩下的路程跟个被霜打过的茄子似的,一声不吭。
到了乡里,傅松下去买了点水果,至于米面油肉,都是从家里带过来的。
蔡校长住在二中附近,地方不难找,傅松到的时候他正在指挥两个孙子贴春联。
傅夏跳下车道:“蔡校长,我们来看你了。”
蔡丰高兴道:“你们仨一块来了,傅松啥时候回来的?”
傅松道:“昨天刚到家,您身体还好吧?”
蔡丰拍拍大腿道:“除了冬天腿脚不利索,好得很。你们俩好好贴,过会儿我来检查。”
扔下两个孙子,蔡丰带着他们仨进了里面。
蔡丰老伴眼神不太好,盯着傅冬看了半晌才认出来,笑着道:“小冬子来了啊,这是你大姐?这是你三弟?”
傅冬搓着手道:“师母,是我,嘿嘿,我又来蹭饭了。”
傅冬上高中那阵子,老头子刚病死,是傅家最困难的时候,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他从家里带的地瓜干总是不够吃,一到月底他就要饿肚子,每次都是靠蔡丰接济,有时候还会带他来家里吃饭,所以他跟老太太最亲,逢年过节都会上门探望。
老太太高兴道:“你这话说的,现在条件好了,还差你一口饭?中午都别走,我去做饭。”
几个人围坐着火炉聊了会儿天,傅夏突然道:“老师,去年李茂才去了趟香江你知道吧?”
蔡丰道:“去年中秋节你不是说过吗?咋了?他过年也不回来?这可有点不像话……。”
傅夏摇头道:“那倒没有,昨天他跟老三一起回来了。老师,他在香江替人算命,赚了点钱。”
蔡丰高兴道:“好事儿啊,以前你总说茂才吊儿郎当的不干正事,现在怎么样?人家能赚资本家的钱,这叫本事!”
傅夏撇嘴道:“您就会说好话,骗人的玩意儿算啥本事?老师,我现在不愁吃不愁穿,用不了那么多钱,所以打算给二中捐点钱。”
怎么说二中是自己的母校,不对,是姐弟仨的母校,反正都要捐,还不如捐给自己人。
蔡丰明显一愣,随即摇摇头道:“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们赚点钱也不容易,别糟蹋了。”
傅夏道:“怎么叫糟蹋呢?老师,当年没有你帮衬着,我们姐弟仨连学都上不完。我们现在有条件了,自然也得向老师学习。”
蔡丰苦笑道:“你们是我的学生,我当然不能不管,可你们现在都成家立业了,就应该过好自己的日子,千万别逞强。”
傅夏见他油盐不进,直接掏出存折放在他面前,道:“老师,我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您瞧瞧。”
蔡丰拿起存折,扶了扶眼睛,待看清存折上的数字,顿时觉得烫手,差点把存折扔到地上。
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遍,蔡丰喃喃道:“这么多?十几万?”
傅夏点头道:“是啊,都是李茂才在香江骗的,留在手里我睡觉不踏实,还不如捐出来好。老师,您就当时帮我一把,收下吧!”
蔡丰一脸为难道:“可也太多了,你拿着不踏实,我拿着就踏实?”
傅夏笑着道:“别人我谁都信不过,我信得过您!”
第四百六十五章 羊肉
蔡丰一听这话,便不推辞了,一拍大腿道:“就凭你这句话,我收下了!不过咱们不能私相授受,必须得正大光明地来。”
傅松点头道:“蔡校长说的是,而且这笔钱的使用明细要定期公开。”
这么做不是信不过蔡校长,而是为了保护他,这个世界上君子不多,小人却不少。
“这样最好不过了。”蔡丰知道傅松是好意,当然没什么意见,而且他已经预料到今后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这笔钱,有多少只手想动这笔钱。
他心底无私,自然不怕那些牛鬼蛇神,但人言可畏,三人成虎,防人之心不可无,老实人吃这种亏太多了。
在蔡校长家吃完午饭,临走前,兄弟俩把车里的米面油肉一股脑地搬进屋里,傅松还塞给老太太五百块钱,然后不顾老两口的阻拦,开着车赶紧跑。
回到家,发现大哥已经帮忙贴好了春联,简朴的红底黑字,但傅松一直觉得这种春联比那些花里胡哨的烫金春联好看得多。
屋里李芸两口子正在陪杨巧兰唠嗑,杨巧兰见傅松回来了,道:“你们聊,我去纳鞋垫了。”
李芸站起来道:“婶子,你慢走。”
转过身来笑着道:“你媳妇儿长得可真俊,也不知道你哪辈子修来的福气。”
傅松乐呵呵道:“还行吧。你见着了?”
李芸道:“见着了,刚进屋哄孩子睡了。”
傅松见她男人坐在那不吭声,就知道他们家肯定是李芸做主,于是笑道:“李大哥,喝茶。”
虽然家里有烟,但自从有了孩子后,傅松坚决不允许任何人在室内抽烟,天王老子都不行。
“哎哎。”她男人拘谨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芸摆摆手道:“你甭管他,他就这样,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老同学,早晨洗完衣服我回家问过俺叔公,他说酸枣树能种,跟种花差不多,种子不能直接播种,要先催芽,而且不挑地,向阳的山坡地上就行,我寻思着不如试试。”
傅松不由看向她男人,他们两口子是一个村的,不过他跟她男人并不熟,只知道也姓李,比自己大四五岁,他叔居然会种酸枣树,而且种植方式说得头头是道,连沐大农学院的教授都对此一问三不知,多稀奇。
李芸似乎知道傅松在想什么,解释道:“俺公叫李玉岚。”
对于这个名字,傅松一点印象都没有,李芸见他没反应,又道:“就是李花匠!”
傅松恍然大悟,道:“你早说啊。”
李玉岚解放前在县城给人当学徒种月季,解放后回到村里伺候庄稼,闲暇之余在门前屋后捣鼓花卉,改革开放社会环境变得宽松后,经常有人慕名前来买李玉岚的花卉,李花匠这个名号叫得也越来越响。
李芸笑着道:“那是俺叔公,哪有叫外号的。”
傅松道:“老同学,真想好了?”
李芸道:“你还能骗我不成?”
傅松哈哈笑道:“你这是将我军啊,得,既然主意是我出的,肯定不能让你吃亏,等过完年果汁厂开业,我请他们的人过来跟你签收购合同。”
李芸反倒迟疑道:“还得签合同?那岂不是由着果汁厂拿捏?”
在她眼里,合同是资本家用来约束、压榨工人的工具,听到还要签合同,她反而有点打退堂鼓了。
傅松只得耐心跟她解释什么叫保底购销合同,这才打消了她的疑虑。
李芸听完后心里大定,都没问她男人,直接道:“干了!”
又闲聊了一会儿,李芸起身道:“老同学,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回去上山摘酸枣,干酸枣也收吧?”
“收,连枣核都有用。”
“得嘞,老同学你留步,走了。”
傍晚,李茂才用小推车送来半扇山羊,看大小至少三四十斤,已经收拾的干干净净,还带着点热乎劲儿。
“大姐夫,这可是稀罕东西,哪来的?”营县有养牛、养猪、养家禽的传统,却很少有人养羊。
李茂才找了块抹布擦擦手,道:“高骡子送的,现杀的一整只,我说不要,直接扔到院子里就走了。”
回来这两天,傅松就听杨巧兰八卦过高骡子儿子的事情,杨巧兰还说李茂才做了件大好事。
说曹操曹操到,杨巧兰端着针线蒲篓从外面走进来,往地上吐了口口水,嫌弃道:“那种娘们儿要是娶进家门,高骡子这个家肯定得完!这个合不拢腿的骚娘们儿,放过去得浸猪笼!”
傅松和李茂才都装作没听见,合力把半扇羊肉抬进厨房。
杨巧兰跟着走进来,问道:“哪弄的羊?”
李茂才道:“高骡子送的。”
杨巧兰点头道:“算他有良心,茂才,你把羊肉剁了,挂外面,挂高点,别让猫吃了。”
李茂才道:“成,砍刀呢?”
杨巧兰道:“好久没用了,你自个儿找找。”
傅松道:“娘,咱家那口大锅呢?”
杨巧兰道:“在厢房里,干啥?”
傅松道:“今晚吃羊肉啊,我去把锅支起来。”
杨巧兰不高兴道:“还没过年,你吃啥羊肉?家里还有一整头猪呢!”
傅松无奈道:“娘,羊肉就要趁着新鲜劲儿吃,我媳妇儿喜欢吃羊肉。”
杨巧兰顿时不吱声了,顿了顿脚,转身就走,道:“我去喊你二哥来。”
傅松道:“别忘了叫我大哥大嫂。”
李茂才也赶紧道:“娘,让老二开车接我媳妇儿过来,顺便把剩下的羊下水拿过来。”
杨巧兰脚步不停,骂道:“一个个都没忘了媳妇儿。”
傅松撇嘴道:“姐夫,你刚才听见没?”
“啥?”李茂才找出砍刀对着窗户查看刀口。
“听说要做羊肉,咱娘第一个想的就是她家老二,生怕她家老二吃不着,吃少了。”尽管都习惯了,但傅松心里还是不舒服。
李茂才笑了笑,从锅台下面拿起磨石,道:“十个手指头还不一般长呢,咱娘喜欢你二哥又不是一天两天了。”
第四百
第四百六十六章 见怪不怪
听到外面的嚷嚷,梁希抱着孩子走出来,问:“妈又怎么了?”
对于这个婆婆,她也是心累,反正没事儿绝对不往她跟前凑,省得婆媳俩吵吵起来。
傅松笑道:“晚上吃羊肉,让她去喊人了。”
梁希明显对他的手艺没信心,道:“你会做吗?”
傅松反问道:“你会?”
梁希笑道:“我只会吃。”
傅松道:“那不就得了,杜鹃,杜鹃,出来搭把手。”
在杜鹃的帮助下,在院子里支起大锅,烧上水,等杜鹃把锅刷出来,李茂才那边已经剁好了羊肉。
傅松捡了一根羊腿骨和十几根肋排,又挑了几块肥瘦相间的肉,一股脑倒进大铁盆里,倒满水泡了半个小时,把血水倒干净,又反复冲洗了两遍。
这时候人已经来齐了,小孩子们在院子里围着大锅闹作一团。
李茂才和傅春蹲在井边收拾羊下水,心肝肺洗好后扔到大铁盆里,傅松把骨头、肉、下水一股脑地倒进大锅里,大火烧开,沥干血沫。
梁希抱着孩子在一旁看着,问:“怎么不放盐和香料?”
傅松道:“你这就不懂了吧,放盐煮羊肉,煮出来的肉太老,嚼不动。”
院子里飘起了羊肉的香味儿,孩子们都不闹腾了,围着大铁锅眼巴巴地看着,直咽口水。
煮了四十多分钟,羊汤已经变成奶白色,捞起一根肋排,也不顾烫嘴,咬着一块肉撕下来,刚刚好,有嚼头但不难嚼。
吃饭的时候傅夏突然道:“刚才过来的时候,看到李芸两口子从山上下来,一人背了一麻袋酸枣,大过年的也不闲着。”
杨巧兰好管闲事,问道:“摘酸枣干啥?”
傅夏往傅松那边瞅了一眼道:“问你家老三,说酸枣能卖钱。”
“啊?酸枣能卖钱?”杨巧兰觉得不可思议,漫山遍野的酸枣居然还能卖钱?
等听完傅松的解释后,杨巧兰怒道:“你怎么不早说?这么好的买卖你白白便宜了外人!我说呢,你那个同学从来没来过,今天上门还带了一篓子鸡蛋,果然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傅松淡淡道:“你又没问我。”
杨巧兰更不高兴了,一想到被外人喝了头汤,她就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一个个的都来占咱家便宜。”
话音刚落,张秀就摔了筷子,“吃饱了。”
傅松惊讶地看着张秀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走了,而且大嫂的脸色也不太好看。
傅春道:“娘,大过年的你嚷嚷啥?”
杨巧兰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见大儿子、二儿子都黑着脸,赶紧闭上嘴,过了一会儿又觉得委屈,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说她,她心里没鬼,摔什么筷子。”
傅夏后悔得要死,好端端提什么李芸两口子,见老娘还一个劲儿地叨叨,直接呛道:“你是想把我们都气跑才舒服是不?”
杨巧兰这才彻底不说了。
本来热热闹闹的一顿饭,又被老娘给搅黄了。
吃完饭,傅松找了个没人的机会问傅冬:“二嫂咋回事?”
傅冬叹气道:“不怪你二嫂,咱娘她……,她就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什么跟什么?”傅松听得一头雾水,如果说杨巧兰小气吝啬,他信,但说她见不得别人过得好,他……,这个问题得分情况。
傅冬道:“去年秋天,我把电子品的生意给了我二舅子,咱娘不知道咋知道了,当着你二嫂的面,拐弯抹角地骂我。你二嫂啥脾气,一点就炸,两个人小半年都没说话了,也是你回来后你二嫂才过来。”
傅松那个气啊,刚才幸好没马上下结论,傅冬还真没说错,老娘就是见不得别人过得好。
傅冬的二舅子张斌,从前年开始就帮着傅冬卖电子表,后来去广州进货的差事都是张斌负责的,勤勤恳恳,任劳任怨,没出一点岔子,即便不是亲戚,这样的人也值得帮衬,更何况还是张秀的亲兄弟。
感觉心里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傅松道:“她啥意思?难道她一个老娘们儿想接手?”
傅冬被他都笑了,道:“扯几把淡,咱娘连钱都算不明白,她是想让傅斌干。”
“傅斌?”傅松猛地咳嗽起来,随即生气道:“傅斌还上学呢,咱娘怎么想一出是一出!”
傅冬道:“对啊,咱大哥第一个就不答应,傅斌学习再不好,那也得把初中念完了。因为这事儿,大哥大嫂尴尬得要命,生怕我和你二嫂误会,唉……。”
“唉……。”傅松也叹气,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年初一,傅松被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了,紧接着傅声远也醒了,第一次听到爆竹声,吓得哇哇大哭。
营县没有除夕午夜拜年的习俗,都是初一早晨才开始。
一碗饺子还没吃完,傅松就吃到两个钢镚,杨巧兰夸赞道:“还是老三行,今年准赚大钱。”
傅松都懒得搭理她,挑了一个饺子放在梁希碗里,挤挤眼示意里面有货。
梁希咬了一小口,果然牙齿碰到硬物,连忙大口咬开,用筷子夹出一个一块钱硬币。
看到唯一的一个一块钱硬币是被儿媳妇吃出来的,杨巧兰满心的不高兴。
吃完饭不久,傅华带着傅斌和傅蕊来拜年。
一进门,三个侄子侄女就齐声道:“奶,过年好!三叔、三婶过年好!娟姨过年好!”
“好好好!”杨巧兰给傅斌五块钱的压岁钱,只给傅华和傅蕊两块钱。
傅华和傅蕊见怪不怪,不光傅家,别家同样如此。
梁希第一次在婆家过年,不能小气了,不分男女,一人一张百元大钞。
百元大钞是去年春天刚发行的,之前人民币最大面额是10元,俗称大团结。尽管第四版人民币已经发行大半年了,但在农村,百元大钞还是个稀罕物。
傅华懂事,看到三婶给一百块钱的压岁钱,连忙道:“三婶,太多了,不能要。”
梁希笑道:“给你你就拿着,你三叔能赚钱,不拿白不拿。”
杨巧兰觉得被儿媳妇儿给比下去了,在一旁搭腔道:“就是,太多了,闺女给个两块钱打发了就成。傅斌,你拿着。”
第四百六十七章 牢骚
梁希装作没听见,脸上依旧带着笑意,道:“都拿着,想买什么就买什么。”
傅松道:“听你们三婶的,拿着。”
傅华这才收下压岁钱,道:“谢谢三叔三婶。”
傅松看时间也该去拜年了,这次得带着儿子去,赚点压岁钱……
先去了傅冬家,果然收了五十块钱的压岁钱,然后和傅冬一起去了大哥家,又收了五十块钱,还差两百才够本呢。
花了一个多小时拜完年,一共收了一百三十二块钱的压岁钱,不甘心地再次数了一遍,没错,叹气道:“今年算是赔本了。”
梁希大笑道:“就你会作怪!”
回到家,上门拜年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原来辈分大也不是好事,太闹挺了。
看到纪鹏和几个小时候的玩伴都在,因为辈分太小,只能站在角落里,连话都插不上,一个个无聊地打着哈欠。
傅松招呼他们去门口抽烟晒太阳。
好多年没这样坐在一起聊天了,除了纪鹏外,剩下的四人,傅松也就是去年结婚的时候跟他们喝了一杯酒,话都没说上两句。
不过毕竟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玩伴,一番追忆往昔,气氛立马热闹起来,几个人互相揭短,不时发出哈哈大笑声。
陈虎道:“去年也是在你们家,老六说就差你了。”
傅松道:“今年我可是回来了,他没回来。”
陈虎道:“不是说这个,是说就差你没孩子。”
“艹!老六这个王八蛋,老子那是响应国家号召,晚婚晚育,谁像他,毕业两年就搞出孩子了,还是奉子成婚,这王八蛋放严打那阵子,得枪毙。”
说完后,他有些心虚,大哥不说二哥,严格来说,他自己也是奉子成婚。
陈向东叹气道:“你和老六都是有出息的,不像我们,唉,当年要是听老师的话,好好学习……。”
“你快拉倒吧,算个数都要上两只手,再怎么学也没用。”
“滚蛋!说的好像你比我强似的,那时候你挨揍的次数最多,老师揍完了,回家你爹继续揍。”
“哈哈……。”
看到纪鹏不怎么吭声,傅松道:“回来后还没去看你家小闺女呢。”
其他几个人都不厚道地笑起来,纪鹏气呼呼道:“笑个屁!除了陈虎和傅松有儿子,你们仨不也跟我一样,生了个闺女吗?有本事就继续生,生出个带把的!”
陈向东道:“咱可生不起,一个就够了。”
李强道:“我过两年再生,先缓缓。”
李松岩道:“这两年我爹一直在催我,可我实在不想要,生出来干啥,跟着大人一起吃苦?”
纪鹏耷拉着脑袋道:“可不是,我家小闺女最可怜,我媳妇儿奶水不足,又吃不起奶粉,晚上饿得嗷嗷哭,唉……。”
见大家伙儿刚才还有说有笑的,现在一个个都垂头丧气的,傅松心里颇不是滋味儿。
农村人虽然能吃饱饭了,但辛苦一年却攒不下钱来,尤其最近这两年通货膨胀得厉害,物价飞涨,为了保障城市居民生活水平不至于降低,国家拼命地压低农产品价格,农业税、村提留、乡统筹、各种摊派和以资顶工名目,除以农业税以公粮形式上缴外,其他杂费都不要实物,必须以货币形式上交,这样一来,又多了个粮食销售环节,农民又被剪刀差剪了一刀。
以营县为例,在交完公粮后,农民每人每年平均要再交一百二十多块钱的各种杂费。
现在粮食收购价才多少?得卖多少粮食才能凑出这么些钱来?交齐了税费后,农民手上还能剩多少?
城里人是人,农村人就不是人了?
傅松本以为自己心肠已经够硬了,可现在越想心里越觉得压抑,越不痛快,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发泄出来,憋屈得想要大喊几声!
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松没什么精神,吃了几口就扔下筷子回屋去了。
梁希感觉自己男人的状态不太对劲儿,也没了胃口,草草吃完饭,把孩子交给杜鹃,回到房间才问道:“这是怎么了?”
傅松枕着胳膊躺在炕上,闷声道:“烦!”
梁希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然后扑到他身上,用舌头舔舔他嘴唇,笑道:“烦什么?跟我说说,让我也高兴高兴。”
在一起时间长了,连傅松说话的语气和神态都学得惟妙惟肖。
傅松伸手搂住她,搂得很紧,好半晌才沉声道:“以前我一直以为,只要自己有了钱,有了很多很多钱,就能做一些想做的事情,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可折腾了这么久,我突然发现,自己好像错了,把事情想得太简单。”
梁希没有说话,只是趴在胸口上静静听着,她了解他,他这副模样,只是累了,想要找个人倾诉而已。
“有时候知道得太多,就会少了很多快乐,我宁愿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活着,赚一点小钱,娶个贤惠的媳妇儿,生一双儿女,然后混吃等死。”
听到这,梁希有点生气,他什么意思?好像自己不贤惠似的,又好像怪她只生了个儿子,没给她生女儿。
“我现在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做了,更不知道自己要做的有没有意义,甚至值不值得去做。”
梁希突然有些不忍心责备他了,抚摸着他青色的下巴,轻声道:“只要问心无愧,我觉得就有意义,真的!就说我吧,去年基金会成立后,帮助了几个孩子?其实也没几个,但我只管埋头做,你不是经常说,做了还有可能,如果什么都不做,那就一点可能都没有。”
傅松又把她搂紧了一些,道:“我感觉喘不过气来,想扯破喉咙喊几声,可又觉得太矫情。”
梁希道:“那天你还劝我不要多管闲事,怎么到你这里就不好使了?你呀,就是想得太多了,好了好了,别想了,这几天累着你了,睡吧睡吧,乖……。”
傅松感觉好笑,刚要张嘴,就被梁希捂住了嘴巴,“听话,搂着我睡觉,今天下午老娘谁也不伺候,就伺候我男人。”
头埋在梁希的胸口上,嗅着淡淡的奶香,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第四百六十八章 憋闷
醒来时,天已经黑了,拉了一下电灯绳,灯没亮,原来停电了。
梁希许久没睡过这么踏实的囫囵觉了,睁开眼睛第一件事就是伸手摸孩子,没摸到熟悉的小肉手,连忙爬起来。
“完了完了,一下午没喂奶,儿子肯定饿坏了。”
等看到傅声远在杜鹃怀里咿咿呀呀时,梁希有点懵,这哪像是饿急眼的模样?
接过孩子,梁希问:“没哭吧?”
杜鹃道:“三点多哼唧了两声,我给他冲了点奶粉。”
这次带回来不少奶粉,主要是以防万一,今天终于派上了用场。
梁希瞥了一眼桌上的奶瓶子,酸溜溜道:“有奶喝了就把娘给忘了。”
傅松问杜鹃:“还有多少奶粉?”
杜鹃道:“带回来四罐,就是顿顿喝,也够喝三四个月了。”
梁希道:“哪能顿顿喝?今天是意外,我奶水足着呢。”
傅松道:“我过会儿去串门,给我收拾两罐奶粉。”
梁希马上道:“两罐哪够,三罐!”
她恨不得把所有的奶粉都送人,这样儿子就只能喝她的奶,瞧着儿子咧着嘴傻笑,她就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你个小叛徒!”
晚饭都是中午的剩菜剩饭,傅松只喝了一碗稀饭,吃了几个饺子,便提着奶粉去了纪鹏家。
电一直没来,这年头村里还没装路灯,今天又阴天,七点不到,外面已经伸手不见五指了。
出门走得急,忘了带手电,村里的路不平,摸着黑走了几步就踩进一个浅坑里,差点崴了脚。
风一吹,卷起一地的鞭炮碎屑,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突然,一道手电光柱扫过来,傅松连忙用胳膊挡住眼睛。
“傅老三,你这是上哪去?”
等那人走近后,傅松才认出来是支书傅明光,披着件军大衣,戴着个狗皮帽子,一股抗日奇侠风扑面而来。
“去纪鹏家看看他小闺女。”
傅明光看了一眼他手上提的奶粉,哼了一声道:“你倒是好心。”
不怪他生气,纪鹏家已经成了石河村违反计划生育政策的典型户,甚至在乡里都挂上了号,他每次去乡里开计划生育会议都会被点名甚至挨批。
傅松笑着道:“二叔,那是你们大人的事儿,我是去看孩子的,孩子是无辜的。”
傅明光被他噎的够呛,裹了裹大衣道:“跟你爹一样,烂好人!正好顺路,一起走吧。”
有了手电后,路好走多了。
傅松问:“二叔,你上哪去?”
傅明光道:“随便转转,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放松警惕,前天崔家庄一晚上丢了两头大肥猪,那些贼真该死,大过年的给人添堵。”
傅松道:“是挺糟心的。”
傅明光叹了口气道:“老三,你以为我这个支书是那么好当的?你婶子整天骂我,自家事都顾不过来,还净操别人的闲心,唉。”
傅松道:“能者多劳嘛。”
傅明光不高兴道:“要说能,你是咱们村的第一个大学生,你比我能,我把村长让给你。”
傅松根本不接这茬,道:“你去跟我娘说,我娘同意了,我就没意见。”
傅明光顿时打了个哆嗦,自己要是敢去说,杨巧兰就敢挠他个大花脸……
把傅松送到纪鹏家门口,傅明光往南边去了。
纪鹏看傅松提着东西,道:“来就来,怎么还带东西,见外了!”
傅松道:“想得美,不是给你的,是给我侄女的奶粉,还有个奶瓶,你又用不上。”
纪鹏猛地咳了咳,老三啥都好,就是口花花,也不知道跟谁学的。
纪鹏老婆正在炕上喂奶,也没什么避讳,只是把身子往里侧了一下,“三叔来了,家里乱,随便坐。”
纪鹏老婆叫傅禾禾,也是石河村的,比傅松小一辈。
大闺女和二闺女穿着秋衣在炕上玩,看到陌生人来了,一下子变得老实了。
傅禾禾道:“叫三叔。”
两个小姑娘乖乖地喊道:“三叔,过年好。”
傅松只觉得好笑,当娘的叫自己三叔,两个闺女也叫自己三叔,辈分乱套了。
其实这在农村很普遍,因为交通不便,活动范围有限,女孩子很少嫁到外地,基本上都内部消化了。
在古代之所以同姓不通婚,就是因为古人活动范围更小,同姓近亲的概率太大,索性就禁止同姓通婚。
除了同姓不通婚外,还有一种说法,“喝同一条河水的人不通婚”,跟同姓不通婚的道理是相通的,都是为了优生优育。
但到了现代人口多了,就没那么多讲究了,如果不内部解决婚配问题,小伙子们就要打光棍,尤其是在落后的农村地区,外地的姑娘谁愿意嫁过来?
只要不是五服内的近亲,管他是不是同姓,是不是同喝一条河的水呢,对上眼了就行,比如李芸跟她男人就同姓还同村,但也没人说什么闲话。
傅松对傅禾禾道:“我就不给你压岁钱了,来,老大,老二,老三,一人一张。”
傅禾禾看清是三张百元大钞,连忙道:“三叔,太多了。”
傅松一人手里塞了一张,道:“拿着买糖吃。”
说完后,又想笑,原来自己也会用这个借口,有多少原本是给孩子买糖的压岁钱,最后都落到了父母的魔爪中?
纪鹏涨红了脸道:“这哪行,拿回去拿回去,早知道你这样,我就不给你开门了。”
傅松呸了一声道:“你不开门,信不信我把你家的门砸了?”
傅禾禾一看傅松生气了,连忙道:“那就拿着吧,以后闺女长大了,好好孝敬三叔。”
傅松这才笑道:“你家闺女肯定有出息!”
这不是他胡说,上辈子纪鹏生了四个闺女,一个比一个有出息,就连最小的儿子,也不是混吃等死的废物。
纪鹏家同样是女人说得算,见傅禾禾开口了,纪鹏只能作罢,拿着暖水瓶倒了碗水放在傅松手边。“家里也没茶,喝点热水吧。”
傅松道:“你甭忙活了,坐坐就走。”
桌上点着油灯,煤油的质量不好,味道有点大,不过因为后墙的窗户漏风,倒不觉得憋闷。
第四百六十九章 占集体便宜
借着油灯的光芒,傅松勉强看清了房间的全貌,屋顶是茅草盖的,没有吊天棚,还能看到黑漆漆的大梁。墙壁直接用黄泥抹的,也没刷白灰,时间久了,墙上遍布裂痕,墙角还有两个洞,不知道是不是被老鼠掏的。
一个字,穷!
傅松心里叹了口气,问:“老大明年上学?”
纪鹏点头道:“本来今年该上的。”
今年该上却没上,估计还是钱闹的。
傅松道:“一定要让孩子上学。”
纪鹏道:“禾禾也这么说的。”
傅松道:“你们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你愿不愿意出来干?”
纪鹏道:“只要能赚钱就行。”
傅禾禾小心翼翼问:“三叔,去哪?”
傅松看她一脸紧张,笑着道:“你放心,不让他出远门,就在附近。”
纪鹏连忙问:“啥活儿?我能干?”
傅松道:“收酸枣,就山上那种酸枣,有多少要多少。”
“酸枣能卖钱?”纪鹏和傅禾禾面面相觑。
于是,傅松又把对李芸说过的话说了一遍,听说李芸要种酸枣树,纪鹏两口子都觉得她疯了。
傅松也不赞成纪鹏他们种酸枣树,酸枣树虽然不挑地,但也不是什么地都能种,李芸所在的李家村是个大村,人多地广,还有好几座荒山,包一座荒山种酸枣树,花不了多少钱;
但石河村就不同了,因为地形原因,三面环山,一面临水,是典型的自然村落。石河村虽然也有几座山,但解放后开展造林运动,那几座山头全部种满了松树,经过三十多年的生长,早已经枝繁叶茂,就算在树间种酸枣树,也很难存活。
难道鼓励他们把松树砍了种酸枣树?这种缺德事儿傅松可干不出来。
再说,种酸枣树初期投入大,以纪鹏家的条件,根本不现实。
纪鹏问:“果汁厂真能保证有多少收多少?”
傅禾禾看纪鹏都到这时候还磨叽,道:“我信得过三叔,咱家都这模样了,还有啥好担心的?除了一身的力气,你还有啥?”
骂完了纪鹏,傅禾禾对傅松道:“三叔,咱以前没做过生意,啥都不懂,这事儿还得你帮忙拿个主意。”
“刚开始也不用去外面收,先把附近山上的酸枣摘了,卖了以后就有了本钱,然后再去别的村收,这样越滚越大。”
傅松说得简单明了,纪鹏和傅禾禾一听就懂,心里踏实了不少。
傅禾禾道:“那得抓紧了。”
纪鹏道:“明天我就上山。”
回去的路上,傅松走得很慢。
梁希说得对,自己就是想得太多太长远了,做事的时候时不时抬头往前看,算算还差多少,而每次抬头的时候,都会觉得丧气。
他感觉自己像鲁迅先生笔下铁屋子里的那个人,因为清醒着,所以更痛苦。
知易行难,他突然有些理解郑昆那些人的心情了。
可他不想浑浑噩噩地过一辈子,总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才对得起重活一世。
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突然意识到了问题出在哪里,无他,犯了眼高手低、骄娇二气等知识分子身上的“通病”。
三年的夏天,他骑着自行车跑遍营县、南平做调研,虽然辛苦,但那时他是充实的。
后来赚了点钱,便再也弯不下腰,去亲耳倾听农民们在想什么,怎么想的,想要什么,最紧迫的困难是什么,自以为是地以为建几个厂就能帮助农民增收,让他们对自己感恩戴德。
对于“小事”他越来越没有耐心,只想着去做一些“大事”。
他知道,并不是因为自己赚了钱后才变了,而是他骨子里就有知识分子的臭毛病。
没钱的时候,好歹能强迫自己深入底层,有了钱生活无忧后,骨子里原汁原味儿的酸腐气和骄气自然而然地冒了出来。
教员老人家洞烛万里,早在几十年前就把知识分子身上的那层伪装扒得干干净净,让他们赤身裸体地站在人民群众面前,无所遁形。
他突然觉得,在做事上,自己真不如梁希,梁希至少能够低下头,看着脚下的路。
飘了,浪了,膨胀了,总以为众人皆醉我独醒,天下就自己一个明白人……
正月初三,按营县传统,出嫁的女儿回娘家,这一点营县跟别的地方又不一样,有时候傅松不禁怀疑营县是从别的地方穿越过来的,否则怎么会有那么多“与众不同”?
今天女儿女婿是正正经经的客人,自然就没有下厨的道理,杜鹃主动揽下了做饭的活儿,杨巧兰乐得清闲,给杜鹃打起了下手。
大哥、二哥都不在,傅松只能担起陪酒的差事,被三个姐夫轮番灌,饭还没吃就逃回房间睡觉了。
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有人推自己,睁开眼睛发现黑乎乎的,便道:“天还没亮呢,再睡会儿。”
梁希好笑道:“你睡了一下午,天都黑了,别睡了,你们支书来了,专门找你的。”
“找我?”傅松一点都不想动弹,不过还是爬了起来。
姐姐姐夫们都已经走了,正间里只有傅明光和杨巧兰。
“二叔来了啊。”傅松打了个哈欠,依旧感觉头晕脑胀。
傅明光目光幽幽地看着傅松,“刚才我从丈母娘家回来,路上碰见纪鹏几个小子,我就纳闷了,他们几个不去丈母娘家,大冷天的跑山上干啥?问他们,他们支支吾吾地不肯说,我可不惯他们毛病,上去一人给了一脚,这才老老实实说了。他们说是你出的主意,是不?”
傅松道:“你说这事儿啊,是我说的,咋了叔?”
傅明光道:“酸枣真能卖钱?”
傅松一看他的表情,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能赚多少钱我可不知道。”
傅明光不高兴道:“你小子不实诚,你不知道敢随口乱说?”
傅松笑道:“二叔,你不会眼红了吧?”
傅明光矢口否认道:“屁,老子眼红什么!不过那几座山头都是集体的,社员私自摘酸枣,大家伙可不同意。”
傅松道:“如果你这么说,是不是不许社员去山上放牛了?娘,以后你别再去后山割草了,免得到时候二叔说你占集体便宜,找你要钱。”
第四百七十章 坑第四百七十章 坑儿子
杨巧兰顿时目光不善地看向傅明光,“他二叔,这才过了几年好日子,是不是又要把地收回去了?”
傅明光又气又急,这种话能随便乱说吗?传出去社员们不得闹腾起来?
“没有的事儿!七嫂,地分下去,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老三,刚才的话算我没说,你别给我扣屎盆子,吃大锅饭的时候,我也没拦着社员们养鸡养鸭,现在更不会拦着。”
杨巧兰点点头道:“那倒是,当年还多亏了你照拂。”
傅明光听杨巧兰帮自己说话,长长松了口气,道:“七嫂,你这话说的,一笔写不出两个傅字,不要说都是亲戚了,就算是外人,咱能帮的也得帮,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杨巧兰笑道:“咱们村谁我都不服,就服你,处事公道,心肠也好。”
看了一眼傅松,杨巧兰道:“前两天我把老三骂了一顿,酸枣这种生意怎么能推给外人?你说是不是?”
傅明光这次可不敢乱答应了,生怕再被傅松呛,只好陪笑道:“那个什么,纪鹏他们都是一个村的,也不是外人。”
杨巧兰道:“我不是说纪家的小子,纪家也怪可怜的。老三千不该万不该,把种酸枣树的主意告诉李花匠的侄媳妇儿,啧啧,一篓子鸡蛋就换了这么好的主意,跟李花匠一模一样,真会做生意。”
傅明光感觉抓到了什么,连忙道:“老三,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咱们还是亲戚呢,别人能种,咱们也能种。”
傅松问:“二叔,我问你,你打算种在哪?你舍得拿出口粮地?”
“那不能!”傅明光斩钉截铁地摇头,“口粮地得种粮食,不行不行。山坡地能种吧?”
傅松道:“能种,不过你舍得把树都砍了吗?”
“那不能!”傅明光继续摇头,“那些松树还是我带着大伙儿种的呢,谁砍树谁就是败家子,老子第一个不答应!”
傅松摊摊手道:“那不就结了?”
傅明光有些不甘心道:“就没别的办法?”
傅松道:“我又变不出地来。不是,二叔,你就这么缺钱?”
傅明光理直气壮道:“现在谁还嫌钱少?你瞧瞧你二哥,有俩臭钱看把他得瑟的,都开上212了,妈了个巴子的,以前见了我跟耗子见了猫似的,如今在我面前二五八万的……,咳咳,七嫂,我就是随口说说,你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哈哈。其实我也不是只替自个儿打算,我是想在集体地上种,到时候卖了钱可以少收点提留款。”
杨巧兰一听还有这等好事儿,也不怪他骂自家老二了,立刻附和道:“这个好,这个好,老三,你快帮你二叔出出主意,嗯,最好一分提留款都不用交。”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儿子又没有三头六臂,你为了那百十块钱的提留款,就把你儿子卖了?
傅明光打蛇随上棍,道:“老三,听见没,你娘都发话了,呵呵,你是大学生,心眼儿多,你帮二叔出出主意,到时候大家伙儿都会记你的好。”
“别别,记我的好就算了,只要别骂我就成。”傅松又不是三岁孩子,绝不会因为两句好话就飘飘然。
活了两辈子,他深刻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做好人太难了,更难的是做一辈子好人。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一些人眼中是好事,但另外一些人眼中就不是好事,想让所有人都说好,那是不可能的。
连教员老人家这种千古圣人都有人污蔑,傅松一点都不敢奢望被人记着好。
“干他娘的,谁要是敢骂你,我把他的屎打出来!”傅明光马上开始撸袖子。
傅松撇撇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到时候保不准你骂得最凶。
“老三,说句话啊!”杨巧兰一直惦记着那一百多块钱的提留款,见傅松不吭声,比傅明光都着急。
傅松真想仰天长叹,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个专坑儿子的老娘?
突然看到杨巧兰凶巴巴的眼神,傅松赶紧道:“你先让我想想,二叔,咱们村有什么特色?”
傅明光毫不犹豫道:“穷!”
傅松:“……。”
这个特色可真形象,可不是,石河村应该是十里八村中最穷的一个村了,不要说县城的人了,就连乡里的人,一听石河村,都会撇嘴摇头,语气中带着一丝同情,道:“听说过,东南山区穷山沟。”
傅松知道从傅明光嘴里打听不出来有用的东西,否则他一个支书也不会找自己求助,但他实在不知道石河村除了满山的酸枣外,还有什么特产,总不能把傅明光的宝贝松树砍了卖钱吧?
松树?
石河村别的不多,就是山头多,山头多也就意味着松树多,刚才傅明光并不是自吹自擂,从解放后一直到70年代,石河村的社员们花了二十多年时间,将属于村集体的山头都种满了松树。
到今年,树龄最小的也有十七八年,最大的有将近四十年,松林的郁闭度非常高,小孩子不小心走进去,很容易迷路。
松树属常绿针叶林,但针叶还是会掉的,每年的深秋初冬,石河村的人就会上山搂草,搂的就是干枯的松枝,这是极好的引火材料。
所以,每年春秋两季以及春节期间,石河村领导干部总是提心吊胆的,因为这个时候正是山火高发期,八年前正月十五上坟烧纸引发过一次山火,一连烧了两个山头,损失惨重。
傅松顿时有了主意,问傅明光:“二叔,咱们村的松树还是集体的吧?”
傅明光愣了一下,道:“什么叫还是集体的?一直都是集体的好不好?”
傅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再过几年,不光是耕地,连山林都分给社员了。
“那就好。二叔,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咱们村除了松树就没别的好东西了,这主意就着落在松树上。”
傅明光不高兴道:“如果能砍树,我早砍了,还用你来教我?”
傅松道:“谁说要砍树了?二叔,我问你,松林里什么最多?”
傅明光翻了个白眼道:“草,但草不值钱!”
傅松觉得跟他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无奈道:“是松蛾子!”
第四百七十一章 鞋垫
松蛾子又叫松蘑、松菇,虽然也称为松菇,但它和有“食用菌之王”美称的松茸不是同一种菌,价值要小很多。
有松树的地方就有松蘑,而且一直到三四十年后,松蘑依然是极少数不能人工培植的野生菌之一,因为松蘑除具备一般蘑菇生长条件外,还必须与松树生长在一起、与松树根共生。
傅松记得大学毕业十周年庆时,听来自四川甘孜的同学说过,东瀛国内松茸的价格每公斤5-6万日元,换算成人民币800-900元,虽然出口价没这么多,但打个对折也有三四百块钱。
当然,松蛾子肯定比不上“原子弹都杀不死”的松茸,傅松也不知道小鬼子吃不吃这玩意儿,不过小鬼子不吃,香江和东南亚的华人应该不会拒绝吃。
傅明光嗤笑一声,道:“这玩意儿不值钱,都是用来送亲戚朋友的,你看看就连集上都没人卖。”
傅松道:“我帮你打听一下,看看能不能出口。”
本来这种拿不准的事情,他是不愿说出来的,但刚才被傅明光和杨巧兰给逼急了,只好拿松蛾子应付过去,如果能出口那最好,否则自己再想办法。
“出口?”傅明光不可思议道,“这玩意儿外国人也吃?”
傅松道:“松蛾子是野生的,纯天然无污染,外国人就好这口儿。”
傅明光听得一愣,“啥啥啥?纯天然无污染?”
傅松心累道:“反正就是好东西。”
傅明光眼珠转了转,脸上堆笑道:“哎呀,老三,你真有本事,不愧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
傅松连忙打断道:“二叔,你甭给我戴高帽子,我不吃这套。咱们丑话说前头,忙我肯定帮,但能帮到哪一步,我不敢保证,到时候你可别到处嚷嚷我不出力。”
“那哪能!”傅明光一拍胸脯,道:“不过叔知道你肯定行,呵呵,是不是七嫂?”
杨巧兰一脸期待地看着傅松,道:“老三,你二叔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可不能撂挑子。”
傅松:“……。”
今年的气候有点不正常,自打进了腊月后就没有一丝降水,杨巧兰一边鞋垫一边叹气:“春天要旱喽,幸亏去年咱村集资建了扬水站,傅明光这个支书还是有点本事的。”
傅松被太阳晒得晕乎乎的,道:“也不知道去年是谁骂他乱收钱。”
杨巧兰理直气壮道:“我又不像你大姐夫那样能掐会算,我哪知知道今年雨水少?要是今年雨水够,那扬水站不是白修了?”
杜鹃见他们娘俩又掐起来了,连忙道:“婶子,牡丹花儿是怎么走线的来着?”
这几天闲着没事,杜鹃跟着杨巧兰学着纳鞋垫,不愧是绣娘出身,很快就掌握了纳鞋垫的技巧,短短几天时间,就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以前在沐城的时候,杨巧兰还隔三岔五呛杜鹃,如今见人就夸杜鹃心灵手巧。
杜鹃的不耻下问,极大地满足了杨巧兰的虚荣心,凑过去看了一眼,道:“没走错,啧啧,瞧瞧,这花儿绣得真好,像活的一样。”
杜鹃道:“婶子,都是你教的好。”
杨巧兰眉开眼笑道:“你这闺女,嘴真甜,人也长得俊。”
夸完后,心里叹气,就是命不好,年纪轻轻就成了寡妇,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这几天不少老娘们儿偷偷跟她打听杜鹃有没有对象,毫无例外都被她给呛了回去,什么人,癞蛤蟆想吃天鹅肉,想得美!
杜鹃抿嘴笑了笑,问:“婶子,这样的一副鞋垫能卖多少钱?”
杨巧兰道:“卖啥钱?都给自家人穿的,我一年多了能纳三十来副,少的时候也就刚刚够分。我给你算算啊,老大家四口人,那就是四副,老二家四口人,小的还用不上,算三副。老三跟他媳妇儿两副。大闺女家四副,二闺女家五副,小闺女家三幅,这就二十多幅了。要是多了的话,还有我娘家几个兄弟。”
杜鹃听得咂舌不已,道:“婶子你又要种地,又要纳鞋垫,真厉害!”
杨巧兰笑道:“就像这样,晒着太阳,唠着嗑,一眨眼一天就过去了,比下地干活轻松多了,你说厉害个啥?”
杜鹃道:“那可不一样,种庄稼谁都能干,但纳鞋垫跟刺绣差不多,都是手艺活。您要是在我们老家那,肯定能进厂里当正式职工。”
杨巧兰愣了一下,纳闷道:“工厂里还收纳鞋垫的?”
杜鹃道:“我们那是刺绣厂,以前生意好着呢,织出来的东西用来出口赚外汇,在里面干活的都是端铁饭碗的。不过这几年很多人都开始自己在家干,比在工厂里赚得更多。”
杨巧兰道:“那不是资本主义吗?”
杜鹃笑道:“这都啥年代了,谁还管?”
杨巧兰点点头道:“那倒是,以前养鸡养鸭还得偷偷摸摸的,只要上面来检查的,傅明光就急火火地挨家挨户通知,赶紧把鸡鸭藏好了,哈哈。”
过了一会儿,杨巧兰突然问:“闺女,你刚才说这鞋垫能卖钱?”
杜鹃道:“对呀,这么好看的鞋垫,我都舍不得垫脚下。”
杨巧兰好笑道:“鞋垫不就是垫脚底的嘛,不过这种花里胡哨的鞋垫不结实,穿不了几个月就磨破了,农村人还是喜欢穿那种千层底。”
杜鹃道:“农村人不喜欢,城里人肯定喜欢,要是拿到城里卖,有的是人买。”
“真的?”杨巧兰有些不信,在她朴素的观念里,不管什么东西,结实耐用才是最好的。
杜鹃一指傅松道:“婶子,你不信问问他。”
傅松点头道:“现在城里有钱人越来越多,开始讲究起吃穿用度了。你做的鞋垫,拿城里能卖个两三块钱。”
杜鹃道:“我觉得不止,就算是五块钱,我也会买。”
傅松笑道:“你有钱,当然愿意花五块钱买双鞋垫了,但城里人大部分是工薪阶层,两三块钱已经到顶了。”
“那倒是。”杜鹃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知道这话不假,自从傅声远出生后,她的工资又涨了50块钱。
不过这已经让杨巧兰大惊失色了,连忙问:“就这么一双破鞋垫能卖两三块钱?”
第四百七十二章 拼一把
杜鹃纠正道:“婶子,这可不是破鞋垫,这叫工艺品!鞋垫当然卖不到这个价,但工艺品可以啊。”
杨巧兰哪懂什么工艺品,疑惑道:“啥?换了个叫法就涨价了?”
她虽然没文化,但简单的账还是能算清楚的。
这种鞋垫最大的成本是彩线,其次是垫面布料,然后是底子。底子的材料是用面粉浆糊硬化处理过的多层硬纸板,有一定的防水、防滑作用,值不了几个钱;布料有白布和彩布之分,白布最便宜,彩布稍微贵一点;彩线用的最多,一副鞋垫多则十几种彩线,少则三四种。一副鞋垫所有的材料加起来成本也就两三毛钱,最多也不会超过五毛,当然她是不会算人工成本的。
杜鹃道:“婶子,要不这样吧,您给我几双鞋垫,回沐城后我在小区里帮你问问价钱。”
“成,我这还有三副,再做两幅,凑五副,你帮我打听一下。”杨巧兰觉得不就几副鞋垫嘛,就算卖不出去也没啥大不了的,万一城里人喜欢,那她一年就能挣五六十块钱零花钱,占大便宜了。
这时,傅春步来了,步履匆忙,到了跟前劈头就道:“老三,我有事问你。”
傅松见他脸色不太好,纳闷道:“啥事?”
傅春道:“这两天咱们村不少人都上山摘酸枣了,你要是能收就赶紧收走,不能收趁早跟他们说清楚了。”
傅松道:“怎么了?他们跟你嚼舌头了?”
对于这种事情,傅松一点都不意外,前两天傅明光来找他时,他就预料到了肯定出什么幺蛾子,只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
虽然他一直认为这年代的人们比三四十年后淳朴多了,但并不代表他们是傻子,每个人心里都有个小九九,普遍地爱贪小便宜,为了区区一分钱都能争得面红耳赤。
这也是他对傅明光地求助不怎么热情的原因所在,都是乡里乡亲的,帮对了这是应该的,可万一帮错了,帮了倒忙,他能被口水唾沫淹死。
杨巧兰哼了一声道:“昨天李玉英还拐弯抹角跟我打听呢,说什么大家都看在咱家老三的面子上,才上山摘酸枣的。当时我就啐了她一口唾沫,我说俺家老三又没让你去摘酸枣,你自个儿愿意去摘怪谁?”
傅春苦笑道:“娘,理儿是这个理儿,可到时候他们卖不出去,肯定会把气撒在老三头上。”
杨巧兰把鞋垫摔进蒲篓里,一边撸着袖子一边瞪眼道:“他们敢!谁要是嚼舌头,我非骂得他们抬不起头来!”
她可以骂儿子,但别人敢骂自己儿子,她就敢跟他们拼命!
傅松道:“我去傅明光家一趟。”
这事儿肯定是傅明光搞的鬼,纪鹏巴不得偷偷摸摸的没人知道呢,所以绝对不会出去乱说,只有傅明光有这个动机,而他的动机很好猜,想掂掂傅松的分量,否则这都过去一个多星期了,松蘑的事儿依然没有传开。
傅明光肯定是打着观望的主意,如果傅松能痛快地把酸枣收了,那他才会真正相信松蘑生意,到时候再放出风声也不迟。
傅春道:“你去找他干啥?吵一架?”
傅松觉得大哥说得有道理,去找傅明光有什么用,不过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玩了,傅明光敢跟自己耍心眼,那就别怪自己不给面子了。
吃过晚饭,傅松溜达着来到纪鹏家。
傅禾禾正在做饭,见傅松来了,连忙道:“三叔,吃了没?”
傅松道:“吃了,你们还没吃?”
傅禾禾道:“纪鹏刚回来,在炕上躺着呢,饭都是现成的,热一下就好了。”
纪鹏听到声音后从里屋出来,道:“本来过会儿打算去找你呢。”
傅松问:“找我啥事?”
纪鹏道:“这两天听到不少闲言碎语,真不是我传出去的,我还纳闷呢,又找陈虎几个问,他们都保证没乱说。”
傅松笑道:“我知道跟你们没关系。”
纪鹏皱眉道:“那能是谁?”
傅松岔开话题道:“果汁厂十五过后就下来收酸枣,咱们村这点酸枣远远不够,最好是每个乡镇都有个收购点,你跟陈虎几个人要不要把咱们乡的收购点做起来?”
纪鹏第一反应就是不愿意,道:“那得多少钱?不行不行,我们几个做点小本买卖还可以。”
傅禾禾用力地敲了敲烧火棍,纪鹏扭头看见她凶巴巴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连忙道:“那个什么,我跟禾禾商量一下,商量一下。”
傅松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揭破,道:“果汁厂只跟收购点打交道,个人送的酸枣再好也不收。钱要是不够,一两千块钱我还是能拿出来的,等赚了钱再还我。”
不等纪鹏开口,傅禾禾便道:“三叔,我替纪鹏做主了,干!”
傅松笑道:“那就说定了。不过这事儿先别外传,等跟果汁厂签了合同再说。”
傅禾禾道:“三叔你放心,有我盯着他,他不敢出去胡咧咧。”
傅松没有多留,直接走了。
纪鹏送到门口,关上大门回来后对傅禾禾埋怨道:“你怎么就答应了?你算没算整个乡的酸枣要多少钱?”
傅禾禾掐着烧火棍隔空点着他的脑门道:“你个夯货!三叔这是帮咱们,你还不领情!”
纪鹏用手挡着烧火棍,连连后退,苦笑道:“我知道老三是好意,可我们哪来那么多钱,人家老三净帮忙咱们忙了,哪还能再跟他借钱?”
傅禾禾哼了一声道:“算你还有点良心!我寻思着刚开始用不了多少钱,你想啊,这生意以前从来没人做过,换成你,不见着钱会信吗?”
纪鹏摇头道:“如果不是老三出面,我肯定不信。”
傅禾禾笑道:“那不就得了。刚开始卖酸枣的人肯定不多,咱们几家凑凑,应该能周转过来。三叔初一那天不是给了三百块钱压岁钱么,都拿出来。”
纪鹏吓了一跳,道:“你不过了?”
傅禾禾呸了一声,道:“跟着你我过过一天好日子吗?我宁肯拼一把,也不愿一辈子过这种穷日子!”
第四百七十三章呸,渣男
第四百七十三章 呸,渣男
天刚蒙蒙亮,杨巧兰就把傅松喊起来了,催他去乡里赶集。
乡里每逢四九赶大集,正月十四这天是年后的第一个大集,加上明天是上坟的日子,十里八乡的人都在这天来集上买上坟用的东西。
傅松开着傅冬那辆212,路上碰到跟他们一样起大早去赶集的村民,离乡里还有一半路程,小小的吉普车里已经坐满了人。
每个搭车的人都会说:“再往里挤挤,天冷,挤挤暖和。”
也不知道谁放了个闷屁,差点把傅松给熏晕。
到乡里时,太阳刚刚露头,但集市上已经人山人海,吉普车寸步难行,看到旁边就是乡卫生院,傅松直接将车开进了大院。
车刚停稳,傅松就跳了下来,连忙点了根烟,这一路开得心惊肉跳的,手心里都是汗。
等车里的人都下来后,一数人头,加上他这个司机,居然有9个人,也不知道是怎么塞下这么多人的。
早上没吃早饭,为了就是来集上喝羊肉汤,哥俩每人一大瓷碗羊肉汤,又要了两斤油条,大冷天里吃得满头大汗。
吃饱喝足,两人随着熙攘的人流慢慢往前挪动着,周围人喊牲畜叫,闹腾得不行。
买齐东西回到卫生院时,已经十点多了,正要上车,突然看到大院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胳膊上挂着手提袋,连忙走上前招呼道:“老同学,过年好啊。”
汪静被他吓了一跳,抬起头见是傅松,不禁抱怨道:“让你吓死了!”
傅松见她左眼角有些青肿,还带着点血丝,问:“你眼睛咋了?”
汪静连忙用手遮住左眼,道:“不小心撞门框上了,没事儿,过两天就好了。”
“没事儿就好,下次小心点,撞坏眼睛怎么办。”傅松知道这种伤肯定不是撞的,但既然她不愿说,他也不好追着问。
汪静笑道:“就你事儿多,你今年在这边过的年?”
傅松道:“不然呢?连续两年没回来过年了,再不回来,我娘能把我唠叨死。”
汪静道:“听说你生了个儿子,恭喜了啊。”
傅松道:“有啥喜的,其实我更想要个闺女。”
汪静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得,不跟你扯了,再不回去要挨领导骂了。”
上车后,傅冬道:“你这个同学命够苦的。”
傅松疑惑道:“她怎么了?”
傅冬回头看了一眼,直到汪静走远了,这才小声道:“她男人在外面有人了,去年秋天被她捉奸在床。”
傅松惊讶道:“还有这事儿?你咋知道?”
“哼哼,我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她男人是出了名的好吃懒做,喝点猫尿还打女人,多亏了有个好爹,否则你同学当年肯定不会嫁给那种人。”
“那她离了吗?”
“哪能呢!她公公是粮站站长,也是要面子的人。”
粮站,在80、90年代以前很普遍,几乎乡级以上的行政区都有一个,它跟供销社、食品站一样,都属于国营单位。那时的粮站不同于现在的商店,它是公粮的收购和发放所,百姓凭粮食供应簿或者粮票购买粮食。
在粮站工作是很吃香的职业,交粮的农民还要拍粮站工作人员的马屁,要是他说不好的话,就得拉回去再晒几天再过来。而乡镇的粮站站长,更是普通老百姓眼中的大人物,有时候连乡长都不吊,因为粮站跟地方政府是两条线,粮站的上级是县粮食局,乡里对粮站没有管辖权。
直到新世纪初,粮站才开始走向没落,等到中央一声令下,取消了农业税,农民再也不用上缴千百年来的皇粮国税,靠卖粮食才有钱上交的乡、村、组三级提留统筹款也逐步取消,农民基本不需要卖粮换钱了。
再后来,随着市场经济的运行,粮食市场的放开,工业化进程越来越快,昔日老百姓须臾不可离开的粮站渐渐失去了它应有的功能,慢慢荒废,最后解体,被体制淘汰,粮站工作人员分流,下岗,买断或失业,交粮的收粮的也成陈年旧事,就这样,粮食部门淡出了人们的生活,从人们的视野中消失,湮灭于历史的尘埃。
傅松还真不知道汪静的公公是乡粮站站长,上辈子也没听汪静提过,如果真是这样,这个婚还真不好离。
汪静怎么说是当年马驿初中的一枝花儿,他也曾经偷偷暗恋过,结果却嫁了这样一个男人,真够倒霉的。
只是这是别人的家事,他也只能义愤填膺地骂:呸,渣男!
一边骂一边心虚,咳咳,老子不一样,老子是有感情基础的,老子那是真爱,而且老子从来不打女人,咳咳,从来不在外人面前打女人……
傅冬仿佛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头八卦起各地的风月之事,哪个乡哪个村的某某女搞破鞋,某某男被某某男戴了绿帽子,哪一天某某男跟某某女在草垛里那个啥。
傅松听得目瞪口呆,问:“二哥,你咋知道这么清楚?”
傅冬得意道:“都是那帮兄弟们说的,哈哈,他们走街串巷,啥打听不出来?”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傅松不由得沉思起来。
傅冬的销售网络表面上看是卖东西的,将一袋袋饲料从一个点卖到各地,但如果换个角度来看,这样的销售网络何尝不是收集信息的渠道?
他在国外留学访问的时候,深入研究过社会网络下的信息流,自然而然地意识到销售网络在信息收集方面的作用。
中国的农村穷,但不同时期各有各的穷法,以前是吃不饱饭,现在是饭能吃饱了,但手头没钱。
农民只靠种粮食根本赚不了钱,辛苦一年纯粹是给国家打工,所以赚钱只能靠种粮以外的副业。
要想富,先修路。
这话不错,却不适合沐城的农村。沐城虽然一直到2010年左右才村村通了水泥路,但80年代农村的交通其实还算可以,大部分道路都能跑四轮拖拉机,所以交通根本不是沐城农村经济落后的桎梏。
这次回家的所见所闻,让傅松意识到,除了“要想富,先修路”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同样很重要。
第四百七十四章 凭什么
不说别的地方,单单小小的石河村,就有野生酸枣、野生松蘑,以前因为信息闭塞,村民们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年复一年,大好的资源都被白白浪费了。
甚至杨巧兰纳的那种鞋垫,如果好好包装一下,绝对能卖上一个好价钱。
傅松的想法很简单,借助傅冬的销售网络和销售员,广泛收集胶东地区的各种物产,包括产地、产量、价格、特色、以往的销售情况等等,汇总起来后从中筛选寻找有潜力的物产,然后想办法打开销路,能出口的出口,不能出口的内销。
刚开始范围不用太大,只在沐城,如果效果不错,还可以委托沐城之外的经销商代为调查,到那时,就不是一张简单的物产调查表那么简单了,还可以把各种商品都包含进去,做成一本厚厚的黄页……
把想法跟傅冬简单说了一遍,傅冬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因为是顺手的事儿,便一口答应下来。
吃过午饭,趁着太阳暖和,傅松和傅冬在院子里开始做上坟用的灯。
把青萝卜和胡萝卜表皮上的泥擦干净,然后切成两三指厚的段,用铁汤勺将萝卜中间挖掉三分之一厚度,灯座便做好了。
杨巧兰手把手教杜鹃做灯芯,先将芦苇杆劈成火柴杆粗细的长条,然后截成食指长短,外面裹上薄薄的一层棉花,三分之一处折成直角,另一头插在萝卜灯座中央。
一袋子萝卜都收拾完了,切好的萝卜段整齐地码在院子里。
傅冬找了个喂猪用的大铁勺,擦洗干净后,将切成段的粗蜡烛放在铁勺里,架在火上,等蜡烛融化后,小心翼翼地挨个浇在灯芯上,这样一个上坟用的灯就做好了。
第二天下午过了四点,大哥挑着扁担,傅冬扛着铁锨,傅松抄着手跟傅斌走在后面。
他们仨走得算是早的了,半路上被去后山上坟的大部队追上了。
傅明光挤到傅松身旁,道:“老三,你啥时候收酸枣?”
旁边的人顿时竖起了耳朵,齐刷刷地看向傅松。
傅松笑呵呵道:“二叔,我可从来没说过收什么酸枣。”
傅明光道:“你不收干啥让大家伙儿摘酸枣?”
傅松道:“我啥时候让大家伙儿摘酸枣了?我说过吗?”
“你不是让……”,傅明光张了张嘴,把剩下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好像他还真没说过这话,只是这个正月里,村里人都快把附近山上的酸枣摘光了,他家里也有两大麻袋酸枣,如果没人收,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这个傅老三,在外面上了几年学,现在变得滑不溜秋的。
傅松没再搭理他,快走两步跟上两个哥哥。
傅春面带忧色,道:“你干嘛不说实话?”
傅松撇撇嘴道:“说了又咋样?他们不会感谢我,只会觉得我这么做是理所应当的。”
傅春摇摇头叹了口气,道:“都是乡里乡亲的,意思意思就得了。”
傅松笑道:“我心里有数。”
老爷子的坟是他自己挑的,在两条山脊之间的一片缓坡上,坟头面朝西南,据说是因为傅家祖上从四川迁过来的,不过傅松却不怎么信,四川离着几千里远,在古代靠两条腿走过来?别开玩笑了。
拔草上土,摆上祭品,点上蜡烛,烧了两刀烧纸。
傅春打开一瓶白酒,一边往地上倒,一边道:“爹,去年咱家添丁了,老三家的,等大了点,再带过来让你瞧瞧。你现在三个孙子了,这下不用担心断根了吧?”
老爷子去世那年,大哥家的大儿子夭折,傅冬上小学,傅松还光屁股,老爷子咽气之前是不甘心的,抓着杨巧兰的手不停地念叨着孙子孙子,到死也没合上眼睛。
傅松突然有些心酸,老爷子这辈子没享过一天福,唯一的心愿就是把根传下去,而他们哥仨显然让他失望了。
上辈子他自己只有一个闺女,大哥二哥家各一个儿子,但下一代都是闺女,老傅家算是断根了。
这样的家庭实在太多了,有多少传了上百年甚至几百年的家族,只需要一代人的“阉割”,就会彻底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
或许,这就是改革开放后几代人的历史宿命吧。
英吉利海盗和自由法兰西满世界抢掠了300年,剥削了300年,他们祖上给子孙后代积累了海量的财富。
北美匪帮一手高举人权宣言,一手高举屠刀,疯狂地屠杀印第安人,剥下他们的头皮,占领他们的家园,剥削压榨黑奴,这才为北美匪帮的崛起奠定了挤出。
不要以为只有中国人勤劳勇敢,西方发达国家的祖宗同样勤劳勇敢,甚至超过了中国人。
任何一个国家走上工业化,只有两条道路,要么去抢,要么内卷。
欧美老爷们不仅外面抢,还对内残酷剥削,工人们每天干18个小时还吃不饱饭……
现在没地方给中国抢了,整体的蛋糕没法做大,怎么办,只能内卷,在存量蛋糕分配上做文章。
先富带动后富,其本质就是内卷,用损害内部一部分甚至绝大多数群体利益来补偿少数群体的利益,最终整体利益不仅没有增加,反而牺牲了大多数人的幸福感。
农民们背负着被剪刀差的宿命,工人们背负着“心若在梦就在,只不过从头再来”的宿命,少年们背负着过独木桥的宿命,年轻夫妻们背负着“摒弃多子多福传统观念”的宿命,中老年人背负着老无所养的宿命,独生子女们背负着赡养至少4位老人的宿命,房奴们背负着“掏空6个钱包,996是福报”的宿命,股市背负着给国企输血的宿命,房地产背负着国民经济引擎的宿命……
时代的宿命犹如黑洞,没有什么东西能够逃脱得掉。
上辈子他不得不认命,也不敢不认命,但这辈子,他不想,更不愿意认命。
他不甘心,他就想问一句上辈子不敢问的话,他娘的凭什么?他娘的凭什么!
起风了。
火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灰烬漫天飞舞,仿佛遮住了山梁上的月亮……
第四百七十五章 清明
第四百七十五章
半夜里刮起了大风,北风呼啸,吹得窗户簌簌作响。
早上起来,风依旧在刮。
杨巧兰抬头望着天,叹气道:“越刮越没云彩,今年铁定大旱,唉……。”
傅松倒是记得上辈子今年确实全国性旱涝灾害,北方旱得要死,南方涝得要死,反正不是什么好年景。
当然了,未来的几年都不是好年年景……
九点刚过,徐国庆来了。
杨巧兰准备了一大桶花生油,一袋面粉,十斤小米,还有几个大饽饽,把后备箱塞得满满当当。
沐城家里大半年没住人了,又阴又冷。
先把壁炉点上,很快客厅里就暖和起来。
房子太大了也闹心,打扫起来太费事,光想想就觉得头大。
徐国庆把他媳妇儿接过来帮忙,这下傅松可以光明正大的偷懒了。
徐国庆媳妇儿叫何梅,干家务活比杜鹃都利索,一个顶俩,很快就把客厅打扫干净了。
看何梅身上还穿着工装,傅松好奇问道:“嫂子,你在哪上班?”
何梅一边洗抹布一边道:“我以前在轮胎厂,后来调去了万华,万华知道不?”
傅松摇头道:“还真不知道,生产什么的?”
何梅道:“聚氨酯。”
傅松惊讶道:“沐城还有这种厂子?”
何梅笑道:“厂子是82年才建的,83年投产,现在七八千人呢。”
聚氨酯,一听名字很高大上,其实就是合成革,而化工行业向来是资本密集型行业,这样一个近万职工的大厂,上辈子为什么没听说过?
不会又在市场经济的大浪里倒闭了吧?
当然也不排除自己孤陋寡闻,毕竟上辈子自己只是个臭老九,跟化工行业几乎没什么交集,不了解是正长的。
傅松问:“现在效益怎么样?”
何梅道:“挺好的,生产的合成革大部分都用来造皮鞋,生产出来一批就拉走一批,反正厂子是国营的,全中国独一份,不愁卖。”
从何梅的话中不难猜出,万华沿袭着传统计划模式,也就是轻工部拨原料、下指标,万华生产后再由轻工部统一调配。
这种生产模式,使得万华成了皇帝的女儿,根本不愁嫁,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也正是这种生产模式,使得无数像万华这样的国有企业走向崩溃。
傅松呵呵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在家休息了两天,沐大开学,梁希急火火地上班去了。
傅松抽出半天时间给广告公司的人开了一次会,然后再次当起了甩手掌柜,每日在家里埋头写东西。
外面传来儿子的哭声,傅松一下子爬起来,天大地大,都没儿子大。
梁希不在家,他可以光明正大地抱着儿子出去晒太阳,这也是他难得的休息时间。
一手抱着傅声远,一手翻着报纸,今天的人报在头版刊登了《关于中关村电子一条街调查报告》,看完后傅松突然想起不久前赵志说的调查组,估计十有八九跟这个报告有关。
这份报告对中关村的评价是”发展速度快,经济效益好,不占用国家财政拨款,却创造和积累了客观的财富“,并认可了中关村第一批村民提出的”自筹经费、自由组合、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四自原则”。
报告虽然提到了允许科技人员双向自由流动,但具体实施办法却只字未提,至于建立什么中关村科学工业园区,傅松也只是一笑而过,这种买办园区,挣再多钱也没卵用。
已是阳春三月,被暖洋洋的太阳的一晒,爷俩颇有默契地眯起眼睛,傅声远张着嘴打了个哈欠,一股奶香味扑面而来,可能被儿子传染了,傅松同样打了个哈欠。
冯天放走进院子看到这一幕,不由好笑道:“不愧是爷俩,连晒太阳都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对懒人。”
傅松道:“春天了,容易犯困。”
冯天放抬头看看太阳,哭笑不得道:“离中午还早呢,你犯哪门子困?我看你是犯懒!”
傅松道:“这个假期歇的时间有点长,现在浑身没精神。您这是去哪了?搞得浑身都是土。”
冯天放在旁边坐下,说:“今儿不是植树节嘛,我们这些退休的老干部也都去种树了,就在开发区那旮旯。”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问:“今天都三月十二了?”
冯天放道:“可不是,今年过年晚,十五过后就三月份了。”
傅松整个人顿时不好了,三月份几乎过去了一半,自己居然还在偷懒,实在太不应该了。
冯天放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刚才碰到王海英,听他说市里马上要开展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编制工作,他们请你参谋参谋。”
“没空,我自己个儿的事情都忙不过来。”离今年上半年结束只有三个半月时间,光毕业论文和课题报告都够傅松忙活的,他哪有心思管这些闲事。
冯天放笑道:“不是抓你的壮丁,建委的意思是先做个方案出来,请你这个专家帮忙把把关,花不了多少时间。”
“这个可以有。”傅松最喜欢当专家了,不用动手,只用动嘴皮子,还能拿不菲的专家费,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能怒怼一番,非常有利于心情愉悦。
“那就说定了”冯天放高兴道,“不是,来半天了连口水都不给喝,茶呢?小于,小于,给老头子烧壶水。”
傅松无语道:“您还真不客气。”
“来了来了。”杜鹃听到后,马上拎着烧水壶跑出来,一会儿就把水烧上了。
冯天放振振有词道:“谁让你这里茶好呢。怎么没见着小于?”
“让我打发去干别的了。”于升和初琳琳被他打发去了广告公司,今年远景集团有好几款产品将要上市,正好让几个年轻人练练手。
忙碌的日子时间过的很快,一眨眼进入了四月。
清明节这天,一大早,傅松自己开着车回老家上坟。
到家后,屁股还没坐热,傅明光就急匆匆地来了,一进门就笑呵呵道:“老三,上次你说的那事儿,我觉得行!”
第四百七十六章 骂人
从傅明光上门的速度来看,绝对是听到汽车喇叭声就跑过来了,看着他气喘吁吁的模样,傅松装糊涂道:“不是,二叔,你说啥呢?”
傅明光道:”过年前你不是说给松蘑找销路吗?我可当真了。”
傅松一拍脑门,”哎呀,二叔,真不好意思,让我给忘了。”
傅明光急道:“咋给忘了呢?”
傅松摊摊手道:“实在太忙了,每天脚不沾地,今天农委找我,明天建委找我,后天沐大找我,真忙,一忙起来连饭都忘了吃。二叔,真不骗你,不信你给农委建委打电话问问!”
这话半真半假,傅松要说忙,确实够忙的,而且上个月也确实跟农委建委打过几次交道,但绝对不像他说的这么费时间,主要还是因为傅明光这老小子不地道,所以打算抻抻他,反正松蘑是夏秋季节才生长的,时间有的是。
傅明光一听又是市建委又是市农委,直接就傻眼了。
乖乖,傅老三现在混的可以啊。
这才几年功夫,当年那个见了自己畏畏缩缩的小子,如今不仅开上了小汽车,还能跟市里的领导打交道。
自己真是糊涂到家了,那天就应该跟傅老三敲定了。
上个星期,他去乡里赶集的时候,顺路到纪鹏的酸枣收购点瞅了一眼,好家伙,以前装破四旧的破仓库,堆满了装酸枣的麻袋,听纪鹏说一共三万多斤,这是第二批货,第一批货已经被果汁厂拉走了。
按照收购价,三万多斤酸枣就是两千多块钱,就算一斤酸枣挣一分钱,那就是200多块钱,再加上第一批货,不到一个月时间,他们就挣了四五百块钱!
傅明光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他娘的,每天就坐在那称酸枣,就能把钱赚了,做生意也太简单了吧,让老子干,老子也行!
所以,他的心思便活泛起来,觉得傅老三还是靠谱的,这样说来,松蘑的生意应该也不会差。
眼珠转了转,傅明光亲热地拍着傅松的肩膀,佯怒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二叔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你吗?哎呀,你现在出息了,贵人多忘事,二叔理解,理解万岁嘛,哈哈。”
傅松不着痕迹地往旁边挪了一下,道:“二叔,你甭给我戴高帽,之前村里有人说我做事不地道……。”
没等傅松说完,傅明光瞪着牛眼珠子道:”谁?谁他娘的乱嚼舌头?妈了个巴子的,反了天了!“
看着傅明光的表演,傅松笑呵呵道:”二叔,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那天我就说过,乡里乡亲的忙,我肯定要帮,但帮到什么地步,我就只能尽力而为了。”
傅明光老脸一红,干笑了两声,道:“老三啊,话不能这么说,你是有本事的人,能者多劳嘛。”
傅松笑了笑,却不搭话。
傅明光见他油盐不进,也没了办法,一跺脚转身怒气冲冲地走了。
杨巧兰从里间走出来,道:”你说你,有啥话不能好好说,这下可好了,把傅明光给得罪了。”
傅松撇撇嘴道:“得罪就得罪了,他能把我咋样?”
杨巧兰哼了一声道:“瞧把你给能的,你把人得罪完,拍拍屁股走人了……。”
傅松不想听她唠叨,打断道:“那个什么,杜鹃说你纳的那几副鞋垫都卖出去了,让你赶紧做,不少人都想买。”
“啥?都卖出去了?”杨巧兰愣了一下,也顾不得跟他掰扯傅明光的事情了,连忙问:“真的假的,卖了多少钱?”
傅松从兜里掏出钱塞给她,道:“一副五块钱,一共二十五,你数数。”
杨巧兰往手指头上吐了口唾沫,一五一十地数起来,“哎呦,还真是二十五块钱!这城里人真傻,一双鞋垫五块钱都要,啧啧,有钱烧的!”
傅松道:”那你别卖。“
“凭什么?戏里说什么来着,对,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小杜说的对,咱这是靠手艺吃饭!对了,小杜说没说要多少?”
傅松道:“四五十副吧。”
“多少?”杨巧兰的嗓门立马提高了八度,”我哪做的过来?“
傅松道:“你做不过来,就从别人手里收。”
杨巧兰心疼道:“那钱都不让别人赚去了?”
傅松无奈道:“你自己看着办吧,反正我把话带到了。”
这时,村里的大喇叭突然“呲呲呲呲”地响起来。
杨巧兰纳闷道:“这不靠晌不靠晚的,大喇叭咋响了?”
“喂(三声),喂(四声)!”紧接着喇叭里传来傅明光的咳嗽声,”那个什么,说个事儿,哼哼,老子其实早就想说了,但年还没过去,老子就没吱声。现在年过去了,我就跟大家伙儿发掰扯掰扯。”
“有个别队员啊,啊,他娘的就是欠抽,妈了个巴子的,吃饱了撑的嘴上没个把门的……。”
傅明光在大喇叭里一口气骂了将近半个小时,都不带重样的,搞得村民们一头雾水,傅明光今儿吃枪药了吧……
但有人心虚不已,因为傅明光就差指名道姓了。
”他娘的,老子都口干了,喝点水润润嗓子。那个什么,今儿还有件事知会大家伙儿一声。年前我去找傅老三,啊不,傅松同志请教,请教什么呢,请教怎么利用咱们集体的资源搞创收。人家傅松同志不愧是大学生,给咱指了条明路,啥路子呢?卖松蘑……。“
听到这,傅松直翻白眼,艹,这老东西,直接来了个先斩后奏,太不是玩意儿了!
只是,让傅明光这么一折腾,自己就不好继续抻他了,他娘的,老奸巨猾啊……
关了大喇叭后,傅明光再次找上门,未语先笑,”老三,二叔帮你出气了,咋样,气消了没?“
傅松哭笑不得道:”二叔,我算是服了你了。“
傅明光嘿嘿笑道:”那松蘑的事儿……。“
傅松痛快道:”回去后我就帮你打听。“
”好好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上完坟回来,吃完午饭,傅松也没休息,直接开车回沐城。
到家时,梁希还没下班,杜鹃正在看着傅声远喝奶。
”傅老师,上午你走后,有个叫克莱斯的老外打电话找你。”
“克莱斯?啥事?”
“你知道我英语不好,能招呼两句就不错了。“
第四百七十七章 惊喜
离开美国前,傅松把克莱斯安排在波士顿照看萧竹梅,他打电话能有什么事?
现在是下午四点半,波士顿那边应该是早上不到六点,克莱斯的作息很规律,这个时候应该起来了。
看了一眼杜鹃,傅松上了二楼,来到卧室,关上门后,拿起电话拨了过去。
去年年底,沐城电信系统程控交换机正式投入使用,无论打国内长途还是国际长途,再也不用人工转接了,还能直拨国际长途。
如果是以前,打通国际长途得先跟对方约好时间,运气好的话,几个小时能通上话,运气不好的话,两三天才能通上话。
这次没等多久,电话就通了。
“克莱斯,是我,你上午找我了?”
“是的,老板,有一件事情,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信号不是很好,电话里克莱斯的声音很小,而且有点模糊,傅松努力分辨才知道他说什么,不禁纳闷道:”什么事情?搞得这么严肃。“
”老板,这件事本来萧小姐让我替她保密,说是给你个惊喜,但你是孩子的父亲,所以我认为你有权利知道……。“
傅松怔住了,孩子的父亲,说的是老子吗?
直到挂了电话,傅松都还晕乎乎的,坐在床头一动不动,老子的枪法咋就这么准,唯独就那么几次,咋就中奖了呢?
萧竹梅怀孕四个月了,这么一算的话,就是回到纽约那几天,哎呀,没办法,老子枪法就是这么准!
而且这次还是双枪,一对龙凤胎,哈哈,老子有闺女了!
萧竹梅啊萧竹梅,你个臭娘们儿居然跟老子来这套,哼哼,你给老子等着,等见了面后,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就不姓傅!
正想给她打个电话,突然听到楼下传来梁希的声音,傅松立马跳起来来,做贼心虚地原地转了一圈,深吸了口气,面不改色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好在梁希光顾着给傅声远喂奶,随口问了两句,便没再搭理他。
第二天早上,把梁希送到学校后,傅松没有直接回家,拐了个弯去了广告公司。
自从广告公司成立后,傅松来广告公司的次数屈指可数,基本上算是放养,除了把周虹挖来当会计,就没再招人了。
“傅总,你喝茶。”初琳琳又干起了端茶递水的活,“你今天有事?”
傅松摆摆手道:”随便过来看看,你们忙你们的,不用管我。“
初琳琳可不会当真,笑着道:”这几天大家在做酸枣汁的广告策划,我跟着学呢,还别说,做广告有不少门道。“
傅松多少有点兴趣了,问道:”策划方案出来了吗?“
初琳琳马上道:”我去拿。“
得知傅松要看广告策划方案,刘浩和魏颖莉都过来了。
傅松看完后,心里叹了口气,这份广告策划方案,最多也就是中规中矩,虽然不能说一无是处,但要特色没特色,要亮点没亮点,对于经历过后世无数广告轰炸的他来说,连及格线都达不到。
刘浩和魏颖莉紧张地看着傅松,这是他们俩第一次独立做策划方案,生怕搞砸了。
傅松倒是没表现出不满,只说了句:“回去再好好改改,要让人一看广告就有种眼前一亮的感觉,让人过目不忘,做到了这两点,就可以了。”
刘浩和魏颖莉面面相觑,都知道这次算是办砸了,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来。
把他们打发走,傅松对初琳琳道:“我打个电话,你也出去吧。”
初琳琳心里腹诽不已,肯定是给哪个女人打电话,傅总啊,傅总……
等初琳琳把办公室的门关上后,傅松看看时间,萧竹梅应该还没睡。
电话很快接通了,听到萧竹梅慵懒的声音,傅松连忙道:“竹梅,我,你没睡吧?”
电话那头,萧竹梅正半靠在床头,惊喜道:“这么晚怎么给我打电话?我正要睡呢。”
傅松抬头看看门口,压低声音道:“想你了呗。”
“嘻嘻,讨厌死了!”
说了一会儿情话,傅松突然道:“萧竹梅,你是不是有事儿瞒着我?”
萧竹梅心里咯噔一下,矢口否认道:“哪有,没有的事儿,我瞒你什么了?”
傅松哼哼道:“没有?克莱斯说我当爸爸了。“
”啊?“萧竹梅脸顿时红了,声若蚊蝇道:”你知道了?克莱斯太可恶了,让他替我保密,结果转过身来就把我卖了!哼,我要扣他工资!“
傅松没好气道:”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萧竹梅嗔怪道:”人家不是还没想好吗?“
”什么!“傅松怒了,”萧竹梅,你什么意思?你要是敢把孩子打掉,老子……。“
萧竹梅知道他误会了,哭笑不得道:”你瞎说什么呢!就算你让我打掉,我也不会打!“
“那就好那就好!”傅松舒了口气,第一次感觉到鞭长莫及,那可是老子的闺女啊!
萧竹梅从他的语气中,能感觉到他对孩子的重视,心里甜滋滋的。
这两天,她其实挺矛盾的,当得知自己要当妈妈了,而且还是一双儿女,她又惊又喜,惊喜过后就是忐忑不安,她不知道傅松对这两个孩子是什么态度。
但有一点她是确定的,那就是,这是自己的孩子,她无论如何都要生下来,所以她才让克莱斯不要告诉他。
现在,她终于放心了。
他早就跟自己说过,他喜欢孩子,最想要个闺女,他真的没有骗自己。
只是,自己的担心却是不能说出口的,萧竹梅只好道:“我是在担心学业,你说到时候我挺着个大肚子上课,多不好啊。”
傅松还以为什么事呢,道:“那就休学一年,等生完孩子后再说。”
萧竹梅其实也是这个打算,反正她现在跟以往不同了,不愁吃不愁喝,也不愁住。
唯一担心的就是,在波士顿她有不少熟人,她未婚先孕,被熟人知道了总归不好,所以她都计划好了,趁着还没显怀,马上办理休学,然后就搬去纽约曼哈顿,在中央公园那套公寓里待产。
第四百七十八章 拦水坝
五一劳动节这天,沐城终于迎来了今年以来的第一场雨。
傅松本来不打算回老家,不过外甥李杰一直打电话向他讨要电脑,这都拖了好几个月了,再拖下去实在说不过去。
前两天正好赵志来沐大做宣讲,给他带了两台IBM过来,一台让他留在家里,另一台就装在后备箱里。
傅声远第一次看到下雨,在杜鹃怀里好奇地瞪着眼睛看着车窗外的雨丝,一会儿兴奋地啊啊叫,一会儿张牙舞爪拍着窗户。
小雨淅淅沥沥下了一个多小时,雨就停了。
春雨贵如油,但这场雨已经算不上春雨,因为再过几天就立夏了。
”小舅,你可算是回来了!“车还没停稳,李杰就冲到车旁,一副狗腿子的模样。
傅松好笑道:”瞧把你给急的,在后备箱里,自己搬。“
杨巧兰骂道:”这小兔崽子一大早就来了,过一会儿就爬上墙头往村口看,也不怕摔着。“
傅松问:”我大姐呢?“
杨巧兰马上喜笑颜开道:“你大姐夫买了个摩托车,把两个小的送过来后,两口子骑着去县城百大买东西了。”
吃午饭的时候,杨巧兰又开始唉声叹气:“今年大旱年啊,本来还指望着这场雨,唉……。”
四月下旬五月上旬,正好是冬小麦的抽穗期,水分不足的话,对产量的影响很大,也难怪杨巧兰发愁。
傅松道:“傅明光不是建了个扬水站吗,咱村的地大部分都能浇上水。”
杨巧兰没好气道:“噢,浇水不得花钱啊?一度电多少钱?再说不下雨,河里哪来的水?”
傅松被她呛住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夏天村口的那条河确实没多少水了。
吃完饭,傅松溜达着来到傅明光家。
”哎呦,老三啊,稀客稀客!“傅明光正在跟老伴吃饭,”吃了没?没吃的话让你婶拿个碗筷。“
傅松道:”吃了,婶子你甭忙活了。“
傅明光老婆还是去厨房拿了碗筷摆在桌上,吃不吃是一回事,有没有碗筷是另外一回事。
傅明光三两口吃完饭,把傅松让进里间,递了支烟道:”你这个大忙人,怎么有空来我这?“
”你这烟太呛,抽不惯。“傅松摆摆手道。
傅明光也不在意,自己点着烟,笑道:”过滤嘴的烟你都嫌弃,说,找我啥事?“
傅松道:”二叔,今年大概率是个旱年,你们村委会有没有什么抗旱计划?“
傅明光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你可真把我问着了,今年旱年是铁定的了,一个扬水站肯定不够用,其实当初我还想北边河道修个拦水坝,可问题是咱们村没钱啊,光修一个扬水站就闹得鸡飞狗跳,哼,你娘跳得最欢,开会的时候就差指着我鼻子骂了。“
傅松尴尬地笑笑,道:“我娘刀子嘴豆腐心,刚才她还在家夸你呢,说你修扬水站是干了件大好事。”
傅明光撇撇嘴道:“也亏了今年是旱年,否则你娘肯定在家里骂娘。”
傅松连忙岔开话题道:“二叔,修一个拦水坝大概需要多少钱?”
傅明光道:”我早就算计好了,大概八千块钱,最多不超过一万,咱们村一百二十多户,一家八九十块钱就够了。“
”多少?“傅松有些不敢相信,就这点钱?
傅明光叼着烟掰着手指头道:“我给你算算,咱们村北边河道最窄处我找人量过,九十六米,建一座三米高、两米厚的拦水坝,加上地基,也就是六七百多方的工程。咱们村别的不多,就是石头多,后山的石头根本用不完。最费钱的其实是水泥,这年头水泥可不好搞,没有关系根本搞不到这么多。”
傅松顿时明白了,问:“也就是说,现在缺的就是水泥?”
傅明光一拍巴掌道:“是喽!只要有了足够的水泥,石头、沙子根本就不用花钱。剩下的活咱们村一家一户出两个人,就这么简单!”
现在农村劳动力不值钱,农村修桥修路,采用的是以工抵资的方式,比如说村里要修路,分配给每家每户多少任务量,如果不出劳动力,就要出钱。
傅明光这种做法实在太普遍了,而且这是修水利设施,只要在大喇叭里广播一下,村民们保证抢着干。
傅松点点头道:”二叔,你估算下,需要多少水泥,我来搞,算是我送给村里的。“
“真的?”傅明光又惊又喜,半信半疑道:“那可不是小数目!”
傅松笑道:“二叔,你给我交给底儿,我要是能搞到水泥,你多久能把拦河坝修起来?”
傅明光竖起一根手指头道:”一个月,现在正好还不到农忙时候,收小麦之前,肯定能修起来。“
只要有了拦水坝,今年石河村的庄稼就能浇上水,耽误不了下半年的玉米和花生。
”好,你给我两天时间,最迟后天我给你把水泥拉过来!“傅松虽然没有搞水泥的关系,但好大饲料厂有水泥啊,下个月饲料厂的三期工程就要启动,匀出点水泥来根本不是事儿。
傅明光道:”那我可当真了!大喇叭上一吆喝,你要是搞不到水泥,哼哼!“
傅松哭笑不得道:”二叔,你就放心地去吆喝吧,不过有件事你得答应我。“
傅明光拍着胸脯道:”别说一件事,十件八件都行,就是把支书让给你都行!“
傅松无语道:”这种劳心劳力的活儿,我干不来。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别人问起你水泥从哪来的,你就说托关系赊来的,千万别说是我弄的。”
傅明光竖起大拇指道:“你高风亮节,做好事不留名……。”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扯淡,我是怕麻烦。“
傅明光一想就明白了,笑道:”也对,得,那就按你说的,赊来的,至于啥时候还,呵呵,猴年马月吧。“
说完了正事,傅松拍拍屁股回去了。
刚到家门口,就听到村里的大喇叭响起来了。
梁希正在教李杰摆弄电脑,看到傅松回来了,笑道:”是不是你弄的水泥?“
傅松问:”咋了?心疼了?“
梁希呸了一声道:”我是那种人吗?“
李杰头也不抬道:”我小舅这叫是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
梁希笑得花枝乱颤,在李杰脑袋上抽了一巴掌道:”你小舅可贼多了,他是恨不得把自己打扮成要饭的,生怕别人知道他有钱。“
第四百七十九章 开喷
回到沐城后,傅松又恢复了往日的忙碌。
到五月底的时候,硕士毕业论文的初稿已经出来了,剩下的就简单多了,无非是一点点的修改完善。
之前建委好几次邀请他去参加研讨会,都被他婉拒了,这次却是躲不过了,而且傅松对这次的研讨会也挺感兴趣的,憋了好几个月,终于可以当喷子了。
到会场的时候,傅松发现还挺隆重的,进门对面的墙上挂着红底白字的横幅,“沐城市国有土地出让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研讨会”。
“顾主任,好久不见了!”傅松被安排在了专家席,屁股还没沾着椅子,就看到顾永光走过来。
顾永光有些意外道:”今儿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毕业论文写完了?“
傅松道:”写完了,要不还真出不来。咱们沐大就您一个专家?“
顾永光苦笑道:”我一个搞自然地理的,算哪门子专家?我就是来凑数的。“
”您太谦虚了,您要不算专家,在座的谁还有资格当专家?“傅松对他的话却不以为然,最近一年来,在老顾的主导下,沐大地理系的土地管理方向发展得红红火火,他这个大管家怎么可能不懂呢。
其实这个年代,国内土地管理、城市规划还是新型的学科,从事这些专业的人员,基本上都是经济学、地理学方向半路出家,跟改革一样,处于摸着石头过河的阶段。
顾永光道:”征求意见稿你看过了吧?有什么想法?“
傅松撇嘴道:“我今天是来放炮的。”
顾永光哑然失笑,道:“那今天我唱红脸,你唱白脸,就这么定了。”
老顾毕竟以后要在这个圈子里混,沐大地理系已经承接了沐城市土地利用总体规划的编制工作,把建委批的太狠了,面子上过不去。
但傅松就不一样了,他现在是跳出三界内,不在五行中,无欲无求,有资格不给建委面子。
傅松痛快道:“没问题。”
会议开始后,傅松一边听着主管城建工作的副市长讲话,一边装模作样的看材料,其实会上要说什么,他早有腹稿了。
“沐城市作为全国5个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试点城市之一,从1986年4月1日起试点工作正式开始,第一阶段是制定出台试行方案,用了14个月的时间。1987年7月20日,国务院正式批复沐城市城镇住房制度改革试行方案出台运行。第二阶段是试行方案出台空转,自1987年8月1日起至至今……。随着城镇住房制度改革的深化,有必要对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管理进行深入研究……。”
大领导讲完这项工作的背景意义后,建委的王海英主持介绍《沐城市国有土地出让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接下来就是专家发表意见了。
十几个专家,大部分都对征求意见稿给出了肯定的意见,就算有不同看法,说得也比较委婉。
临到了傅松,说了两句客套话后,直接道:“之前各位专家讲得都非常好,我就不画蛇添足了,我只提三点意见。”
顾永光赶紧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来了来了,要放大炮了。
”第一个问题,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问题。无论是《宪法》还是《土地管理法》,这两个上位法都没有对国有土地使用权的性质给出明确规定。从物权的角度,国有土地使用权应该属于用益物权,是对国家所有的土地,依法享有占有、使用和收益的权利。注意,只有占有、使用、收益的权利,而没有处分的权利。处分的权利归谁所有,归所有权人所有,也就是国家所有。我们这一稿暂行办法,缺了一个重要条款。如果土地使用权人在取得土地使用权后,随意对土地进行处置,如何对土地使用权人进行处罚、限制,暂行办法是没有作出具体规定的。“
”什么意思呢?比如说,土地使用权人花了100万拿了一块工业用地,然后拿这块地去做房地产开发,这就钻了空子。土地主管部门当然可以通过合同与土地使用权人事先约定,一旦违反合同对其作出处罚甚至无偿收回土地,但这又面临着一个问题,那就是缺乏上位法的支持。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国家层面上,要推动物权法、民法典的制定……。“
一个专家插话道:”傅松同志,你的意见确实是好的,但全国层面上的法律制定是个浩大工程,短时间内很难做到。“
傅松笑道:”我就是提个大方向,这是将来要努力实现的目标。目前来看,以部门法的形式对土地使用权人的行为作出约束,是比较容易实现的路径。当然,部门法也得经过人大的审议通过,短期内只能以合同协议作为约束。“
见大家都没什么问题了,傅松继续道:”第二个问题,是关于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暂行办法中,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最高年限是50年,我就问一句,有多少企业的生命周期能达到50年?“
话音刚落,与会的人员面面相觑,纷纷交头接耳,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松居然从企业生命周期的角度来考虑问题。
”土地资源是稀缺资源,在制定相关法律法规时,必须具有前瞻性,要考虑到企业破产后,土地该如何处置的问题,是由企业随便做主转让给其他人,还是由国家依法收回后重新出让?有人说咱们国家大部分都是国有企业,企业生命周期长着呢,你这是杞人忧天。我觉得一点都不杞人忧天,国有企业怎么了?这两年破产的还少吗?……“
“所以说,工业用地使用权出让年限绝对不能一刀切,那些具有发展潜力的企业,可以给它50年的使用期限;而对于那些生产技术落后、小微企业,你就算给他50年使用年限,它们也用不到,因为很可能半途就倒闭了。而且50年的使用年限,它的土地出让价格太高,超过了很多企业能够承受的能力。很多企业拿到地后,就没了资金去改进生产工艺,扩大生产规模。对于这部分企业,完全可以给出20年甚至10年的出让期限,或者干脆租赁土地……。”
“最后一个问题,是关于违反暂行办法的处罚标准和力度。必须做到有法可依,有法必依,违法必究。不能为了所谓的经济发展,就放松对土地使用权人的监管。……要严防死守一些企业囤地的行为,对于这种囤地行为,要加大处罚力度,坚决收回,罚它们倾家荡产!”
第四百八十章 邀请
虽然只提了三点意见,但傅松一个人就喷了将近半个小时。
当然,做喷子也是要讲技巧的,他又不傻,肯定不能把矛头对准上面,所以一大半时间都在强调这个暂行办法的缺陷,那就是对土地使用权人的监管还不够严格。
对于资本家,傅松从来都是怀着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们的各种行为,包括他自己,因为他现在也是个大资本家。
如果他现在玩心眼,肯定能在沐城圈一大片土地,然后囤着、捂着,什么都不用干,过上二三十年,到时候就等着数钱好了。
但他不屑于这么干,正经赚钱的路子那么多,为什么要选择这种会被拉清单的买卖?
按傅松的想法,在暂行办法中就应该明确规定各种违法违规行为的处罚标准,一旦发现违法违规行为,地方政府就应该不讲任何条件地收回土地,然后祭出重罚这把大砍刀,最好罚得企业倾家荡产。
当然,这种做法只是傅松一厢情愿,站的位置不一样,坐的椅子不一样,那么考虑问题的角度也就不一样。
换他当一个县、一个市的大领导,他大概率,不,肯定还是首先要考虑地区的经济发展,毕竟GDP关系到自己的官帽子。
在土地管理问题上,他管得太严了,会吓跑不少投资者,所以为了GDP、为了官帽子,只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如果碰上像李半城这样自带流量的大老板,囤地、捂地真的不算什么,很多地方恨不得求着他囤地呢;如果碰上马吹吹这样的人民富豪,撸着袖子亲自囤地、捂地这种掉价的事儿怎么能干呢,人家大手一挥,划拉个两万亩的土地当校园用,人家毕竟是人民教师嘛。
所以,傅松喷的很有技巧,他根本不奢望上面的领导支持自己的意见,因为这不现实,而是打算跟专家们结成统一战线,让专家们意识到土地使用权人,也就是资本家们是靠不住的。
不出所料,傅松的发言果然引发了专家们热烈的讨论,他们开始把重点放在怎么防范企业钻空子的问题上。
在座的人都是人精,只要用心找,暂行办法中的空子、漏斗还真不少。
你一句,我一句,不知道谁起了个头,大家又开始引经据典,结合实际案例,对资本家大加批判。
专家们大部分是高校、中科院的知识分子,这个年代的知识分子还是有道德底线的,不是随便一点金钱就能收买的。
更何况如今造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他们早就对社会上的那些暴发户意见深重了,这时候逮着机会还不喷,更待何时。
王海英看着专家们激动得一个个唾沫横飞,颇为无奈,对着话筒清清嗓子道:“各位专家同志,关于土地违规违法使用的问题,不是本次征求意见研讨会的内容,还是请下一个专家发表意见吧。”
一个头发发白的老头儿道:“王主任,我不同意你的说法,我们今天讨论的主题是国有土地使用权出让、转让管理暂行办法,土地违规违法使用问题,本来就属于出让、转让后的管理范畴。我觉得这个问题才是今天研讨会的重点,也是这个征求意见稿最大的缺漏。”
“对,我同意,我们还是重点讨论这个吧,出让、转让规则有什么好讨论的,慢慢摸索着来就是了,但处罚标准却不能等闲视之。傅松同志刚才漏了一点,那就是执法必严,对违法行为不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松人畜无害地笑道:”对对对,漏了执法必严,多谢补充。“
总之,研讨会歪楼了,而且拉都拉不回来。
专家们喷爽了,王海英就头疼了。
他当然可以将专家们的意见扔到一边,深入贯彻上级领导的意志,但既然开会了,也形成了意见,如果一点都不采纳,那也说不过去。
左右为难啊。
算了算了,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反正今天的专家意见要上市常委会讨论,到时候让副市长去扯皮吧。
傅松放完炮后,感觉神清气爽,会议结束后,脚步轻快地走出会场。
走到二楼楼梯口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他,“傅松同志!”
傅松回头一看,原来是胡庆梅,笑道:“胡副县长,你怎么在这?”
胡庆梅道:“我来跑一块地的审批手续,一出门就觉得背影像你,没认错就好。”
傅松纳闷道:“跑手续还需要你这个副县长亲自来?”
胡庆梅道:“我今年年初调到芝阳了,芝阳白酒厂要扩建,用地不少,我不亲自过来哪行?”
芝阳白酒厂是沐城最大的白酒企业,在胶东地区也很有名,生产的芝阳特曲价廉味正,深受老百姓的喜爱,效益一直不错,未来不仅没倒闭,而且越做越大。
不过这跟傅松没什么关系,他反而对胡庆梅的调动有点惊讶,道:”我还真不知道你去了芝阳,这么说要恭喜你了,应该叫你一声胡市长了,你可是咱们沐城第一个女市长!“
芝阳去年县改市,胡庆梅由营县副县长调去芝阳,至少是平调副市长,而胡庆梅的能力和成绩摆在那,不出意外的话,肯定要升一级。
胡庆梅摆手笑道:”都是虚的,在哪干都一样,我在芝阳依旧主抓经济工作,怎么样,你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给芝阳的领导班子讲讲课。“
”我去讲课?“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道,”我给学生讲课还行,给你们这些领导讲课,不行不行,名不正言不顺。“
胡庆梅道:”真没跟你开玩笑,你就去讲讲营商环境建设。不瞒你说,我上任小半年了,一直想找个机会抓一下全市的经济工作,但总找不到一个切入点。就算今天没碰巧遇到你,过两天我也会过来请你的。“
傅松看她认真的模样,犹豫了一下,道:“我去帮你吹吹风也行,不过你得跟我说说怎么个形式。”
胡庆梅见他松口了,高兴道:“只要你能去,你说怎么个形式就怎么个形式!”
傅松笑道:“胡市长这么热情,我再拒绝就太不给面子了。你定个时间,最好六月上旬,我六月底要去北京一趟。”
胡庆梅道:“那就下周二,我派车过来接你。”
第四百八十一章 你不合适
忙碌了小半年时间,本以为在去北京之前能休息几天,没想到刚答应了胡庆梅的邀请,紧接着又接到了大师姐徐英的电话。
”小师弟,我对你都望眼欲穿了,就等着你的大驾光临!我听老师说,你毕业论文写完了,过两天就回京答辩,这次能给个准话了吧?”
之前徐英打电话催过两次,都被傅松借口写毕业论文给搪塞过去了,今天徐英算是有备而来,特意向魏奇峰打电话确认过。
傅松叫屈道:“师姐,皇帝都不差饿兵,你总得让我喘口气啊。”
徐英咯咯笑道:“你只管过来就是了,我保证把你招待得舒舒服服的,绝对累不着你!”
徐英说话还是那么干热情干脆,这下傅松想拒绝都没法拒绝,只好道:“那下下周一,到时候我从你那直接去北京。“
“好嘞,早这么痛快多好!”
挂了电话,傅松无奈地摇摇头,又想起书房里满桌子的公司文件和报告,不禁头疼欲裂。
花了半天时间,把积压的文件报告看完,其实真正重要的事情都是随报随批,剩下的这些不看也无伤大雅。
今年以来远景集团在沐城大兴土木,好大饲料厂三期工程、方便面厂、水果联合加工厂、饮料厂,傅松根本没时间去管这摊子事儿,都是韩泽声在湘江遥控指挥。
看看日子,韩泽声已经在香江呆了三个多月了,不会是陷在香江的花花世界里舍不得走了吧?
自己马上离开沐城,这边不能没有坐镇的,毕竟沐城是自己的大本营,这边的产业都是他极为重视的。
从这个月开始,方便面、果汁、饮料这些产品开始在沐城周边地区小批量的铺货试水,如果反响不错的话,接下来各厂就要马力全开,争取在这个夏天一炮打响。
但目前摆在他面前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产品的广告宣传,傅松也是无奈了,给了广告公司几个年轻人那么长的时间,结果做的好几稿方案都不能让他满意,是不是老子这个资本家太和蔼可亲了?
算了算了,要给年轻人学习和试错的机会,唉,老子这个资本家当的一点都不合格……
指望不上年轻人,傅松只好撸起袖子亲自下场,他娘的,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自己别的东西看得不多,就是广告看得多,不管什么类型的广告、什么产品的广告,脑海里一抓一大把,一般的广告咱还不稀罕,要抄就抄最经典的。
第二天,傅松一个电话把初琳琳喊过来,然后把昨晚抄袭的广告方案扔给她。
初琳琳来的路上就做好了挨批甚至挨骂的准备,小心翼翼地问:“傅总,这是什么?”
傅松没好气道:”你们这些年轻人,tooyoung,toosimple,光靠你们得猴年马月才能弄出来。我随手弄了几个方案给你们参考,拿回去你们好好研究一下。下次再给我掉链子,我扣你们的工资!”
对于傅松的口头威胁,初琳琳早就习惯了,都懒得放在心上,自己这个老板的性子她非常了解,刀子嘴豆腐心,扣工资?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事儿傅总绝对不会干。
拿着方案快速地翻了一遍,方便面、可乐、果酒这些产品的方案果然让初琳琳耳目一新,比他们几个绞尽脑汁折腾出来的方案不知道好多少倍。
不过最后翻到主打产品酸枣汁的是偶,初琳琳有点懵,抬头问:“傅总,这样行吗?广告里唱歌,没见过啊?”
傅松道:“怎么就没见过?那个什么来着,哦,燕舞燕舞,一曲歌来一片情。”
见初琳琳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松问:“怎么?你觉得不好?”
初琳琳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就是……。”
傅松笑道:“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我这个人很谦虚的。”
初琳琳暗自翻了个白眼,斟酌道:“傅总,这首歌是不是有点太长了?估计至少得两三分钟,这么长的广告,是不是太……,太费钱了?”
傅松摆手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我们要么不做,要做就要一鸣惊人,一炮而红,所以钱不是问题。“
初琳琳道:”那就没问题了。“
傅松挥挥手道:”既然没问题了,那你还在这干什么?等着我管饭?“
初琳琳笑嘻嘻道:”傅总,这首歌你从哪弄来的?花了多少钱?“
傅松道:”你吃鸡蛋还要打听是哪知鸡下的?对了,这首歌得找个清纯的靓丽的姑娘来常,边唱边跳,充分展现美丽姑娘的青春魅力。找人的任务就交给你了,物色好后我来最后把关。“
初琳琳突然指着自己的鼻子道:“傅总,你觉得我行吗?”
傅松怔了一下,无语道:“你掺和个什么劲儿?”
初琳琳不服气道:“我怎么就不行了?”
傅松道:“你会唱歌吗?会跳舞吗?”
初琳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会会会,我们师范学校的女生,唱歌跳舞那是必备技能,你忘了当初咱俩还跳过舞呢。“
傅松忍着捂脸的冲动,交谊舞能算是舞吗?不过初琳琳唱歌确实挺好听的,如果不做秘书,好好培养一下,完全可以当个小歌手。
上下打量着她,用力地摇摇头道:”我要的是脸蛋儿清纯的,你今年都二十四了吧,有点不合适。“
“二十三!”初琳琳顿时红了脸,弱弱地分辩道。
“二十三,那也不小了,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初琳琳那个气啊,再也没有勇气自荐了,连忙告辞离开。
看着她高挑的身影消失在门后,傅松不禁感慨,时间过得真快,掐指一算,两人认识都三年了。
刚认识那会儿,初琳琳还是比较符合清纯形象要求的,脸蛋儿精致,眼睛很亮,但女大十八变,尤其她毕业后这一年来,整个人的气质都不一样了,清纯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成熟妩媚。
相处久了,如果说他这个老司机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
兔子不吃窝边草,老子不能连兔子都不如吧。
傅松突然感觉有点闷,这才六月初,天气就这么热了,看来今年的气候真的不正常。
第四百八十二章 请教
“我知道,不少同志因为近两年来国民经济发展遇到了一些困难和挫折,就对改革开放的思路产生了动摇,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去年的十三大,无论是和平与发展是当代世界的主题,还是“一个中心、两个基本点”的基本路线,都明确地告诉我们,发展才是硬道理。把经济搞好,搞上去,把老百姓钱包变鼓了,社会就会越稳定,社会越稳定,经济发展越稳定,这是一个相辅相成的关系……。”
为了给芝阳的干部们讲这堂课,傅松花了不少心思,本来胡庆梅打算让他讲讲营商环境,但他仔细想了想,觉得现在讲这个不合适。
就像他刚才说的,改革进入了深水区,尤其最近几年经济下行,通货膨胀严重,社会上出现了一片悲观情绪,包括很多领导干部,对未来同样非常迷惘。
在这个节骨眼儿上扯什么营商环境,说难听点步子有点大,容易扯着蛋,不如给大家打打气,鉴定一下信心。
把想法跟胡庆梅一说,对方颇为痛快地答应了。
不过傅松也不是傻子,这种场合绝对不敢乱放炮,所以紧扣去年的十三大精神,任谁都挑不出毛病来。
“有计划商品经济这个概念,最早出现在84年《关于经济体制改革的决定》,这个概念比较折衷。怎么理解呢?现阶段改革的目标模式就是要建立反映成熟形态的有计划商品经济内在要求的经济体制,即计划与市场内在统一的体制。市场不是资本主义独有的,计划同样不是社会主义独有的,资本主义国家同样存在计划,社会主义国家同样可以利用市场机制。”
“‘国家调节市场、市场引导企业’的机制则是新体制的经济运行机制。显而易见,在现有经济条件下过渡到有计划商品经济的成熟形态必将经过长期不懈的改革实践,这就决定了改革目标模式的实现不可能一蹴而就,而需通过几个阶段性的战略决战。所以说,各位领导同志,你们的任务坚决,任重而道远。”
“最后,我讲几点自己的看法,或者建议吧。当然,在座的各位都是芝阳市搞经济的能手,对于如何搞好芝阳市的经济,肯定都胸有成竹,我呢,权当是抛砖引玉了。首先,企业改革将是未来几年改革的重中之重,搞活企业、尤其是搞活大中型国有企业仍然是今后城市经济体制改革的中心环节,企业改革的目标是要使企业真正成为自主经营、自负盈亏的商品生产者和经营者……。”
在热烈的掌声中,这堂课结束了。
对于胡庆梅总结发言时对自己的褒奖,傅松觉得有些受之有愧,实话实说,这堂课其实干货不多,讲的比较宏观,对一个县级市内部的领导干部借鉴意义不大,最后提的那几个建议倒算是干活,但需要领导们拿出勇气和魄力才能干得成。
看了一眼干练的胡庆梅,傅松却不知道她会不会拼一把,随即自嘲地笑笑,自己就是来打嘴炮的,这个世界上说总比做容易。
傅松在胡庆梅的陪同下往会议厅外走去,突然看到一个熟人,连忙止住脚步,主动伸出手道:“罗厂长!”
罗勇贵是特意来蹭场子的,前几天在饭局上听一个朋友提过,新来的胡市长邀请一个专家来芝阳给领导干部讲课,一听专家名字,这才知道自己原来认识。
刚才看到傅松往这边走的时候,罗勇贵还颇为忐忑,犹豫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虽然是老相识,但当年的那个沐大养猪场的场长,如今都成了市长的座上客,也不知道傅厂长还认不认得自己。
结果还没等自己招呼,傅松就主动向他伸出了手。
“哎呀,傅厂长,好几年不见了,你还记得老罗啊!”罗勇贵高兴地咧着大嘴笑道。
傅松道:“这话说的,罗厂长是我的第一批客户,是我的衣食父母,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啊。”
罗勇贵道:“傅厂长还是这么客气,哈哈。”
胡庆梅好奇道:“傅松同志,这位是?”
罗勇贵赶紧自我介绍道:“胡市长,我是芝阳粉丝厂的厂长,罗勇贵。”
傅松笑着解释:“胡市长,85年,我在沐大养猪场当厂长,第一批出栏的生猪,被罗厂长买去了整整100头,他是我的大客户啊。”
胡庆梅道:“原来是罗厂长,你的粉丝厂多大规模?效益怎么样?”
傅松开玩笑道:“不愧是搞经济的领导,三句话离不开本职工作。罗厂长,机会难得,当着胡市长的面,有什么困难赶紧提,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
罗勇贵感激地看了傅松一眼,不过却不敢放肆,他这个粉丝厂厂长,虽然在村里呼风唤雨,在乡里也能吃得开,可现在面前站着的却是市长啊,而且有传言说,这个女市长看着年纪不大,但上任不到半年,已经得了个“胡铁面”的称号。
“胡市长,我是罗家铺村的,粉丝厂是村集体企业,现在有43个职工,都是本村村民,去年的产值450万,纯利润不到70万,还凑合吧。”
说完后,罗勇贵心虚不已,他倒是没说谎,去年粉丝厂的效益确实不错,但今年效益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落了下来,前两天他估算了一下,上半年不仅没赚到钱,反而还赔了一点。
胡庆梅有些惊讶道:“70万的纯利润还凑合?不错不错,这个效益在芝阳的集体企业中,算是拔尖的了,有机会我去你们厂考察一下。”
罗勇贵又惊又喜,连忙道:“我代表芝阳粉丝厂,欢迎胡市长莅临指导!”
傅松其实想拉着罗勇贵一起吃饭的,只是胡庆梅是主,他这个客人倒不好自作主张,只好作罢。
吃完饭,胡庆梅安排司机送傅松回沐城,在宾馆门口,傅松发现罗勇贵正站在太阳底下,让司机停下,摇下车窗问:“罗厂长,等人呢?”
罗勇贵抹了把汗道:“傅厂长,不瞒你说,我今天是专门来找你的。”
傅松疑惑道:“找我?得,上车聊。”
“哎,好!”罗勇贵拉开车门上了车,开门见山道:“傅厂长,我是来向你请教的。”
傅松好笑道:“我一个教书的,你向我请教什么?”
罗勇贵一副你继续装的表情,道:“傅厂长,我打听过了,你早就辞职不干了,现在在港资企业远景集团干副总。我还知道满大街上的好大饲料厂广告是你弄出来的。”
第四百八十三章 借船出海
“罗厂长不去干特务真是屈才了。”傅松一点都不意外,开玩笑道。
罗勇贵苦笑道:“本来我想跟你学,也满大街打广告,可仔细一算,发现根本划不来,也没那么多人手。”
傅松道:“就算人手充足,你这么干效果也不会太好。做广告,首先得搞清楚产品定位,好大饲料刚开始主要面向农村市场。粉丝却不一样,粉丝可不是必需品,而且粉丝没什么技术含量,只要一个简单的小作坊就能做出来,人家未必会买你的。这其实说的是产品的竞争优势,也就是人无我有,人有我优。有了这个前提条件,我才敢花大钱来这么打广告。”
罗勇贵一拍大腿,道:“还是傅厂长总结得好,我其实心里明明白白的,可就是说不出这个道理来。傅厂长,你要是不急着走,能不能去我的粉丝厂看看?帮我出出主意。”
芝阳离沐城也就一个半小时的车程,打个盹的功夫就能到,所以傅松痛快道:“行啊,毛师傅,知道芝阳粉丝厂吗?你把我送过去,过会儿我自己回沐城。”
胡庆梅的司机连忙道:“傅老师,没关系,咱们先去粉丝厂,我等着你。胡市长说了,让我把你送到家门口。”
傅松道:“那就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应该的。”
傅松转头问罗勇贵:“你找我到底啥事儿?”
罗勇贵长长叹了口气道:”还能啥事儿,生意不好做了呗,把我愁得都睡不着觉,真的没办法了,正好知道你今天过来讲课,我一大早就来了。”
傅松看他嘴角上长着火燎泡,知道他所言非虚,道:“是产品滞销了?”
罗勇贵道:“差不多吧,现在我都想停工了,真是干一天赔一天。”
傅松道:“不应该啊,按理说粉丝、粉条的市场需求摆在那,你们厂的产量才多大?”
罗勇贵开始倒苦水:“傅厂长,主要是原材料涨价给折腾的!我们厂主打地瓜粉和绿豆粉,但主要还是地瓜粉。去年地瓜一斤才7分钱,今年开春后就涨到9分钱,上个月涨到了一毛五,打着滚往上涨。”
“这么贵?”傅松虽然心里有所预料,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涨成这样,春节前在北京买过烤红薯,一斤也才两毛五,这还是远离原产地的京城,短短几个月时间,生地瓜就快赶上烤红薯了。
罗勇贵道:“可不是!本来种地瓜就不怎么赚钱,咱们这儿的人也不乐意种,更舍不得拿口粮地种地瓜,都是在屋前屋后或者随便找块边角料地,所以产量就那么大。最近这两年粉丝厂越来越多,我们芝阳这边,差不多十个村里就有一家粉丝厂,你不要,有的是人要,价格自然就高了。”
地瓜不像小麦、玉米、大米这些主粮,国家对主粮的价格控制得比较死,而地瓜这种在一些地方用来喂猪的粗粮,就算价格涨得再离谱,老百姓对此也不会太敏感。
傅松点点头道:“我明白了,粉丝价格高了,卖不出去了。”
罗勇贵道:“就是这么回事。傅厂长,我给你一算就知道了,去年成品粉丝一斤才多少钱?平均才4毛钱,分级级差3分钱,最好的才5毛出头。好家伙,今年地瓜价格翻了一番还多,粉丝得涨到七八毛钱我才能保本,如果再算上工资、水电费这些乱七八糟的,一斤得卖一块一、一块二钱才有赚头,你说谁吃得起这样的粉丝?”
这年头,粉丝都是手工制作,基本上5-6斤红薯出1斤干粉条。
现在一斤红薯一毛五,一斤干粉条的原材料成本就需要7-9毛钱,罗勇贵说卖一块一、一块二,也就刚刚保本。
傅松苦笑道:“这事儿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说到底是原材料的问题,我也变不出地瓜来,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
罗勇贵道:“傅厂长,咱明人不说暗话,我是想跟你打听一下,你有没有出口粉丝的路子。”
“哦?”傅松惊讶地看着他,“你打算把粉丝卖到国外去?”
罗勇贵摊摊手道:“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
傅松道:“不对啊,芝阳的粉丝本来就有出口配额,你为什么舍近求远找我帮忙?”
罗勇贵撇嘴道:“傅厂长,出口赚得再多也跟咱老罗没关系啊,咱只能喝点汤,赚点辛苦钱,大头都进了市进出口公司的兜里,你说气人不气人!”
新中国成立以来,国内实行的是高度集权的对外贸易制度,出口权掌握在少数几家国字头的外贸公司手里,生产企业是没有出口权,只能把产品交给那几家外贸公司,统一出口。
改革开放后,对外贸易体制改革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逐渐从高度集权走向分权,从产销脱节走向产销融合。
中央逐渐将对外贸易权下放到地方,有的地方成立了以工业部门为主的工贸公司,有的地方成立了以外贸为主的合营公司,也有的地方甚至允许一些生产单位直接经营外贸。
后世常见的外贸代理制度,从1991年国家外经贸部《关于对外贸易代理制的暂行规定》以及1994年通过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对外贸易法》开始起走上法规制道路的,目前还没影儿呢。
沐城市的对外贸易主要是通过沐城市对外贸易委员会下属的进出口公司进行,这是一家典型的垄断企业,只要是沐城辖区内的企业,想要出口,必须通过它来进行。
像粉丝这种特色产品,就是通过这种途径走出去的,进出口公司可不是开善堂的,开的收购价也就比国内市场价格稍高,至于赚的外汇以及利润,跟生产企业没有一毛钱关系。
也难怪罗勇贵要走傅松的路子,实在是被进出口公司给恶心坏了。
另外还有一种途径,就是外资企业自己做进出口,而远景集团是正经的港资企业,从一开始就拿到了进出口资格,但只能出口自己的产品,而不能做代理出口,否则国字头的进出口公司就没饭吃了。
不过这个限制没什么卵用,可以钻的空子很多,最简单的方法就是合资,再复杂点可以搞贴牌。
第四百八十四章 难难难
对于罗勇贵的打算,傅松心知肚明,帮忙当然没问题,这事儿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但问题是,罗勇贵的粉丝厂到底值不值得他去帮。
“罗厂长,咱们是老朋友了,所以我也不跟你绕圈子,我确实有这个路子,不过我现在对你的粉丝厂还不了解。粉丝是吃到肚子里的,不能不谨慎。”毕竟要打着远景集团的旗号出口,傅松最怕的是坏了公司的名声,所以丑话得说到前头。
“这是应该的,应该的!”罗勇贵没想到傅松这么痛快,只要不是一口拒绝,就说明有戏!
罗勇贵的粉丝厂就在国道边上,离县城并不远,说话间已经到粉丝厂的门口了。
“傅厂长,请,里面请!天热,先去我办公室喝点茶歇歇。”到了自己的地盘,罗勇贵热情地招呼道。
傅松摆摆手笑道:“你甭跟我客气,你先带我逛逛。”
说是粉丝厂,其实就是个农村手工作坊,厂房是一长溜平房,连窗户都没有。
作坊里热气腾腾,水雾缭绕,进去没一会儿,傅松浑身上下都被汗湿透了。
罗勇贵陪在傅松身旁,一边走一边介绍:“傅厂长,这是用来清洗地瓜的选料池,地瓜洗干净后,用磨碾碎,洗出淀粉……。”
从选料提粉,配料打芡一直到沸水漏条,冷浴晾条,全程手工制作,没有用到任何机器。
在后世,纯手工制作似乎就是比机器生产高大上,但现在是80年代,可没有那么多讲究,闲得蛋疼才关心你是手工的还是机器做的呢,能吃就是好东西!
在市场需求远大于供给的情况下,还使用效率极为低下的手工生产,难怪一个小小的村办工厂,居然雇佣了四五十号人,不赚钱是正常的,赚钱才是不正常的。
等看到几个工人赤着脚在池子淀粉池子里走来走去的,傅松只觉得喉头发痒,皱着眉头道:“罗厂长,就这么赤着脚……,这可是用来吃的啊。”
罗勇贵道:“老一辈都这么做的,不干不净,吃了没病。”
傅松摇摇头道:“这样的卫生条件做出来的粉丝,不能出口。”
罗勇贵诧异道:“傅厂长,为什么啊?芝阳的粉丝厂有一家算一家,都这么干,照样能出口啊。”
傅松正色道:“我管不了市进出口公司怎么想的,但只要是从远景集团出去的,卫生必须达标。”
罗勇贵苦笑连连,他当然明白出口的东西有标准,市进出口公司嘴上说着一套,私底下却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讲卫生就得改造生产车间,增加劳动力,生产成本就上去了。
唉,看来自己的算盘打错了,此路不通啊!
傅松耐心地参观完整个生产流程,心里基本有底了,赶紧来到作坊外,接过罗勇贵递的毛巾,狠狠地抹了一把脸,“他娘的,再呆下去,真要被蒸熟了,工人们能受得了?”
罗勇贵拧着毛巾道:“赚钱哪有不吃苦的,习惯了就好。傅厂长,走,去我办公室歇歇。”
“走,我算是渴坏了。”在作坊里也就半个小时,傅松就感觉有点脱水了,在这样的环境下工作,绝对要有大毅力。
灌了一大杯凉茶,傅松这才感觉好受了点,打了个饱嗝,对罗勇贵道:“罗厂长,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罗勇贵唉声叹气道:“还能有啥打算,就这么熬着呗。”
傅松笑道:“什么叫就这么熬着?这是你心里话?”
罗勇贵道:“不熬着能咋办?”
傅松道:“罗厂长,我说句实话,你别生气。”
罗勇贵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儿,傅厂长,没关系,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我刚才看了一圈,怎么说呢,如果今后粉丝厂不做改进,继续这么小打小闹,或者像你刚才说的那样,就这么熬着,或许还能多活几年。”
听到这,罗勇贵脸一红,吭吭哧哧道:“这真是大实话,我最担心的就是这个。傅厂长,咱们农村人没什么本事,只有一身力气,以前是穷怕了,好不容易拉着大家伙儿把粉丝厂给搞起来,要是……,要是最后黄了,我……,我真觉得对不住父老乡亲。”
傅松见他一个大老爷们,委屈得跟个小媳妇儿似的,好笑道:“没你说的这么严重,事情还没坏到那个份上。老罗,我是这么想的,粉丝厂这么搞是不行的,没有前途。芝阳粉丝是个好牌子,借着这个牌子其实能做不少文章。”
罗勇贵心里一动,怎么听他的意思,好像还有戏,连忙道:“傅厂长,做什么文章?怎么做文章?”
傅松放下茶杯,道:“你看啊,芝阳粉丝有出口传统,这是芝阳粉丝的优势。现在的问题是,芝阳粉丝单打独斗,没有形成合力,就没法打响芝阳粉丝这个品牌。我一直的观点就是,卖产品不如卖品牌,光卖粉丝能赚几个钱?可如果把品牌做好了,人们只要吃粉丝,首先想到的就是芝阳粉丝,你还怕赚不到钱?”
罗勇贵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傅厂长,我懂你的意思,可是,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我辛辛苦苦把芝阳粉丝的名头做好了,不就便宜了别人了嘛。”
傅松哈哈大笑道:“傅厂长,你这么想就差了。众人拾柴火焰高,一个好汉三个帮。你干嘛要自己单打独斗,为什么不能联合其他的粉丝厂,齐心合力把芝阳粉丝的品牌做起来?”
“这……。”罗勇贵对此有些不以为然,这事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
众人拾柴火焰高不假,一个好汉三个帮也不假,但俗话说三人成虫,人只要一多,想法就多了,想法多了,利益冲突就多了。
难,难,难!
罗勇贵觉得傅松是老师出身,难免书生意气,不过这话也只能在肚子里说说罢了。
“傅厂长,芝阳的粉丝厂一盘散沙,前不久为了收购地瓜,还互相拆台呢,呵呵。”罗勇贵说这话倒没什么不好意思,这事儿虽然上不了台面,但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傅松道:“那是因为没有一个领头人,没有一个主心骨。”
第四百八十五章 算账
说心里话,当看到几个只穿着大裤衩的汉子,赤着脚在淀粉池里“搅拌”时,傅松心里是相当失望的,差点把中午的海鲜给吐出来。
但很快他就想开了,罗勇贵说的有道理,粉丝手工制作工艺是从老祖宗那传下来的,这么干都几十上百年了,也没听说吃死过人之类的事情。
自己这是矫情了,以前穷的时候,能吃上顿粉丝跟过年似的,现在有钱了便开始挑三拣四。
像这种村集体粉丝作坊,随便拉几个人就能办起来,投资少、体量小,主要面向农村市场,少量兼顾城市市场,要求它们严格按照食品卫生标准来生产,确实是苛责了。
不要说是村集体粉丝厂了,这年头那些国营的食品工厂,卫生环境同样堪忧,生产车间里照样老鼠满地跑,苍蝇满天飞,污水横流。
不是中国人不讲卫生,而是没条件讲卫生。
仓廪足而知礼仪,饭都吃不饱、吃不好,哪有资格去讲究食品卫生,有的吃就不错了,要啥自行车。
按照马斯洛需求层次理论,中国老百姓现在连吃饭这个最基本的生理需求都还没解决好,自然顾不上第二层的健康安全需求。
所以,尽管刚才的所见所闻让傅松升起了以后再也不吃粉丝的念头,但他并不觉得这是罗勇贵的错。
相反,傅松今天算是对罗勇贵有些刮目相看,别的不说,单单他在遇到困难的时候,敢想敢干,就值得自己去帮一把。
“罗厂长,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罗勇贵怔了一下,随即指着自己的鼻子,乐道:“傅厂长,你让我当领头人?别逗老罗了,老罗我算哪根葱,芝阳地界上那么多粉丝厂,比咱们厂规模大的有的是,我哪有脸去当领头人。”
傅松道:“你这是心里话?你要是这么想,那我就真没办法帮你了。”
罗勇贵嘿嘿笑道:“能当领头人当然好了,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可我知道自个儿有几斤几两,真要赶鸭子上架,会让人笑掉大牙的。”
傅松点点头道:“有这个心就好。老罗,我有个建议,如果你觉得不行的话,就当我没说。”
罗勇贵连忙道:“今儿我是特意请你过来出主意的,有什么话你尽管说。”
傅松道:“我刚才说了,粉丝厂小打小闹地守成尚可,却没什么前途。你想做出口,路子是好的,不过必须对粉丝厂进行全面改造,扩大生产规模。”
见罗勇贵张嘴,傅松抬手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改造扩建肯定要花钱,而且花费不小,估计把你这些年赚的钱都投进去也不够。但粉丝厂想要做大做强,这是唯一的路子。你也说了,这两年粉丝厂越来越多,竞争越来越激烈,你如果还守着这一亩三分地儿,就会被别人甩到后头。”
罗勇贵点头道:“你说的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傅松道:“最近几年国内的经济不是很好,货币超发、通货膨胀严重,今年物价上涨只是开胃小菜,今后几年原材料上涨的趋势不会改变。虽然大家都一样,都逃不掉,但如果老罗你能在这种情况下将生产成本控制住,甚至降下来,那就是你的优势。”
罗勇贵疑惑道:“成本还能怎么降?”
在他看来,生产成本就那么几种,原材料、工资、水电费用、厂房租赁费、税费,都是有定数的,再降能降到哪去?
傅松道:“你说的是总成本,但搞企业不能光看总成本,还要看单位成本。我给你算笔账,你的场子里现在一共40多个工人,我们取整算50个,一个人工资50块钱……。”
罗勇贵纠正道:“没这么多,平均40不到。”
傅松笑道:“那行,按40块钱算,一年劳动力成本是两万四。剩下的杂七杂八的费用算一万,这就是三万四。你粉丝厂一年产量多少?”
罗勇贵道:“去年30万斤,地瓜粉25万斤,绿豆粉5万斤。”
“就按30万斤地瓜粉算,这些成本摊下去平均一斤粉丝一毛一。如果你的产量扩大一倍,一斤粉丝的成本不到6分钱,扩大两倍,就是不到4分钱……。”
“哎呀呀,我的傅厂长,不能这么算!”罗勇贵都要无奈了,“你想过没有,产量扩大一倍,工资就得翻倍,就不能按三万四算了,最少得5万。”
“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现在50个工人,一年产量30万斤,平均一个人六千斤。说实话,这个生产效率太低了。我的意思是,上机器,上流水线,效率至少能翻个两番,同样的产量,跟本用不了50个人,而50个工人,产量将翻两番,这不就把成本降下来了?”
“用机器?”罗勇贵倒吸了口冷气,摇头道:“先不说机器能不能行,光买机器得花多少钱?”
傅松道:“机器做的粉丝,可能没有手工做的品质好,但也不会差太多。老罗,你先别考虑买机器的钱,我就问你,如果用机器的话,你觉得有没有搞头?”
罗勇贵低着头想了半晌,用力地一点头,“如果产量真能翻两番,一斤粉丝的成本就比别人少一毛多,肯定有搞头,给我点时间,我能把旁的厂给挤死!”
傅松笑道:“那你现在还觉得自己当不了领头人?”
罗勇贵摊摊手道:“现在都是纸上谈兵,说得再好听,没有机器也是白瞎。就算有机器,做出来的粉丝能不能合格,也是问题。”
傅松点头说:“确实,现在就卡在这了。罗厂长,你要是愿意的话,咱们合作吧。”
罗勇贵听傅松说了这么多,心里已经有所预料,所以并不意外。
他是村支书,同样是粉丝厂的厂长,在粉丝厂里可以一言九鼎,如果是别人跟他谈合作,他或许要回去好好想一想,但傅松就不一样了,对于有本事的人,他老罗一向都很服气。
不过,毕竟这不是小事,厂子也不是他自个儿的,于是问道:“怎么个合作法?”
“我出机器和一部分资金,你出厂房和工人,并保证原材料供应。”
第四百八十五章 远方来人
“傅厂长,慢走,毛师傅,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傅松朝罗勇贵挥挥手道:“回去我就落实机器和流水线,定下来后我马上就给你消息。”
了却了一桩心事,罗勇贵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好好好,那我等你的好消息。”
回到家,毛师傅帮忙把罗勇贵送的粉丝搬进屋里,便告辞回芝阳了。
梁希看到桌上的粉丝,纳闷道:“你去讲课,胡市长就给你一堆粉丝当课费?”
傅松道:“胡庆梅给我钱,我没要。”
梁希无语道:“那你买这么多粉丝干什么?什么时候才能吃得完?”
傅松一想到这些粉丝是用臭脚丫子踩出来的,苦笑道:“我下午去一个朋友的粉丝厂走了一遭,这是人家送的。我也不想要,人家硬塞到后备箱里了。”
梁希道:“反正也吃不了,那我给邻居每家送一点。”
傅松道:“你看着办吧。”
想了想,还是别告诉她臭脚丫子的事儿,不干不净吃了没病,反正老子不吃。
杜鹃自告奋勇地去给邻居送粉丝,梁希一边跟傅声远腻歪,一边道:“对了,刚才你们村的支书打电话过来,说拦水坝修好了,让你有空回去看看。”
傅松笑道:“那老东西还行,说话算话,还真赶在麦收前把拦水坝给修起来了。我就不回去了,这个周在家好好陪陪你。”
“你真不等我们娘俩了?我和杜鹃两个女人带着孩子坐火车,你也放心?”
傅松下周就要去北京参加硕士论文答辩,但沐大要等到7月份才放暑假,梁希一想到要自己带着孩子坐火车,心里就打怵。
看着梁希幽怨的眼神,傅松也是头疼,只好道:“我尽量回来接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梁希立马喜笑颜开,点着傅声远的额头道:“儿子,你爸爸还算有良心。”
“奶奶,奶奶……。”傅声远嘴一撇,开始往梁希怀里钻,两只小手熟练的掀起梁希的衣服,然后一头扎了上去。
梁希哭笑不得道:“你个小坏蛋,跟你爸爸一样一样的。”
傅松无语道:“你说他就行了,稍带上我干啥?”
梁希撩上衣服,等傅声远嘬到后,抬头看他正盯着自己,不禁有些得意。
虽然自己年纪大了,还生了孩子,但这一年来坚持锻炼,身材恢复得不错。
故意挺了挺胸,白了他一眼道:“我说错了吗?”
傅松想到昨晚偷吃儿子食堂的情景,不禁又有些蠢蠢欲动。
梁希见他贼兮兮地凑过来,就知道他要打什么主意,吓得往旁边挪了挪,“大白天你别乱来,昨晚你还没折腾够啊。”
傅松一边看着儿子吃奶,一边道:“你这话说的,这种事儿就没有够的时候。”
至于什么贤者模式,绝对是没有的!
“别,别呛着儿子,哎呦,别闹了,杜鹃随时都能回来。”
说曹操曹操到,外面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紧接着听到杜鹃抱怨道:“哎呀,热死了热死了,我要喝瓶冰镇的可乐。”
傅松悻悻地收起咸猪手,唉,这个夏天实在太热了,真不能怪我。
随手拿起茶几上的报纸,装模做样地看起来,目光穿过报纸的上沿,看着杜鹃用手扇着风走进来,还好还好,她应该没看见,老子的正人君子形象依旧在。
杜鹃从冰箱里拿了一瓶可乐,问:“傅老师,你喝不?”
傅松咳了咳道:“正好渴了,给我拿瓶酸枣汁。”
可乐和酸枣汁都是自家厂子生产的,可乐的配方是从沐大生物化工系买来的,傅松觉得并不比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差。
不过他喝不习惯这玩意儿,咳咳,对男人的那个啥不好,虽然不知道真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老子还想多子多孙呢。
酸枣汁的味道也不错,尤其是冰镇过的,酸酸甜甜,大热天里喝上一口,只有一个字,爽!
梁希见杜鹃像只小猫一样,对着瓶子一口气喝了大半瓶,劝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少喝凉的东西。”
杜鹃笑嘻嘻道:“知道啦知道啦,今天就这瓶了,我去做饭了。”
等杜鹃去了厨房,梁希抬腿踢了傅松一脚,幽幽地道:“你刚才笑什么?”
傅松矢口否认道:“我没笑啊!”
“胡说!我明明看见你笑了!”
“咋了?笑都不能笑了?你管天管地还管我笑?”傅松一脸无辜,只是心里郁闷得要死,自己刚才确实笑了一下,就那么一下下,然后马上就止住了,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梁希没好气道:“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也不知道你从哪知道那么多东西,真是服了你了。”
傅松:“……。”
不就结婚前你肚子痛的时候跟你说了一句,痛则不通,通则不痛吗?至于一直挂在嘴边损我吗?
再说了,痛则不通,通则不痛是有科学道理,咳咳,好吧,就算没有科学依据,但却是老祖宗总结的经验之谈,相当有效。
自从你结婚后,就没再痛过,当然了,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真要说出来,就坐实了自己刚才心思不良。
第二天早上,傅松难得睡了个懒觉,睡得正香,突然听到杜鹃在外面喊:“傅老师,琳琳来了。”
打着哈欠下了楼,看到傅声远扯着初琳琳的衣服,叫唤着“奶奶,奶奶”,傅松差点笑喷了。
初琳琳尴尬极了,特别是发现傅松下来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松装作没看见,问道:“吃了没?”
初琳琳一头黑线,这都九点半了,老娘早就吃过了。
“傅总,香江的拍摄团队明天就到了,我想问一下怎么安排?”
傅松挠了挠头发,头发有点长了,不行,今天得理个发,收拾得清爽些,要不会让人笑话。
“嗯,你看着安排就行,你办事我放心。”
初琳琳道:“那就沐城宾馆吧,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吗?”
傅松看了一眼杜鹃,装作随意的模样,道:“人家大老远过来,挺不容易的,你得安排好了,这两天天气热,别太累了,明白吗?”
“明白,我知道该怎么做。”初琳琳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如果不是李慧娴过来,你绝对不会这么关心。
第四百八十七章 省城
沐城宾馆,一楼大堂。
初琳琳坐在沙发上,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杯咖啡,咖啡刚端上来,冒着热气,她也懒得喝,如果不是需要消费才能在这里休息,她才不会点呢。
等服务员走后,初琳琳不顾形象地往沙发里一窝,一边捶着小腿一边道:“哎呦,累死我了!”
她今天就没闲着,上午带着车去琴岛接机,下午接到人后,紧赶慢赶在天黑前回到沐城,然后马不停蹄地安排食宿。
等伺候完了香江的这帮大爷和姑奶奶,她累得都脚后跟都麻了。
老娘我容易嘛我!
抬手看看时间,快八点了。
咦?不应该啊,怎么还没来?难道不来了?
怎么可能,傅总那么花心的一个人,李慧娴来了,他能忍得住?
想到在机场李慧娴见到自己时惊讶的模样,初琳琳忍不住笑了,你就算是只孙猴子,也逃不出傅总的手掌心。
唉,男人有钱就变坏,当初刚认识的时候,傅总多正经的一个人,跟自己跳舞的时候眼睛都不敢乱瞄,哪像现在,纯粹一个花心大萝卜。
又休息了一会儿,感觉腿脚舒服了一些,初琳琳爬起来,踩着高跟鞋走出宾馆。
……
吃过晚饭,傅松一个人溜达着出了门。
今天的晚饭吃得比较迟,主要是天太热,都没什么胃口。
太阳早已落山,一点风都没有,空气中弥漫着阵阵燥热,知了还在欢快地叫着。
小区里到处是纳凉的人,一个个卖力地摇着蒲扇。
“春旱紧接着夏旱,没完没了,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赶紧下场雨吧,再不下雨,不要说庄稼了,人都受不了!”
老天爷今年吝啬得很,自从五一那天下过一场毛毛雨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沐城滴雨未下。
老一辈人尝过挨饿的滋味儿,即便是城里人,但同样关心着庄稼的收成。
“中国的改革发展到今天,已经到了一个关键性阶段,到了非解决物价问题不可的时刻。我们的目标是打破产品经济的模式,建立社会主义商品经济的新秩序,促进社会生产力的大发展,为此,中心问题是必须理顺价格体系,坚决按价值规律办事……。”
石桌上摆着一个袖珍收音机,音量很大,隔着老远就能听见。
“物价改革是要冒风险的,改革过程中,某些人的利益暂时受到一些影响,最终总是会得到解决的。较之过去来说,现在物价改革的条件是比较有利的,经过过去九年的改革,我国经济有很大发展,人民生活水平也有较大提高,对物价改革带来的波动有相当的承受能力……。”
不知不觉出了小区,在路口停下脚步,傅松心里挣扎不已,是往左拐呢,还是调头原路返回?
往左步行二十来分钟就是沐城宾馆,李慧娴现在应该在里面……
算了算了,回家睡觉去!
老子要有点骨气,绝不主动上门当舔狗。
转身刚走了没两步,突然听到有人喊:“傅总,傅总!”
回头一看,是初琳琳,笑着问:“你怎么在这?”
从沐城宾馆里出来,初琳琳本来想直接回家,不过走到半路,她突然改主意了,于是抄近路往傅松家方向赶过来。
去年还没毕业的时候,她就开始给傅松当秘书,至今整整一年时间了,以她对傅松的了解,按理说李慧娴来了,他绝对会去看一眼的。
但奇怪的是,自己居然猜错了。
不过,老板来不来,为什么不来,不是她这个秘书该关心的事情,但她觉得很有必要向老板汇报今天的工作。
至于傅松想不想听是一回事儿,她汇不汇报是另外一回事儿。
将沾满汗水的刘海儿从眼睛上拨开,初琳琳道:“傅总,人都安顿好了,我过来跟你汇报一下。”
“哦,知道了。”傅松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什么时候能拍好?”
初琳琳道:“三个广告,怎么也得一个星期,好在准备工作都做好了,明天熟悉一下就能开始。”
傅松点点头道:“我过两天去北京,这里就交给你了,下个月我要在电视上看到广告。”
初琳琳连忙道:“保证完成任务!”
傅松道:“今天辛苦了,赶紧回去休息。”
初琳琳笑着问:“傅总,你没有别的交代了?”
傅松没给她好脸色,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初琳琳对着他背影道:“傅总,那我真回去了?”
“怎么着?你还想跟着去我家?我家筷子少,养不起你。”
小丫头片子,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想什么,老子就不问!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一直呆在家里,足不出户。
初琳琳每天晚上都过来汇报工作,所以即使不出门,他也清楚李慧娴的一举一动。
周一一大早,徐国庆开着车来接傅松。
沐城到省城一千里地,公路时好时坏,整整走了一个白天,傍晚天擦黑时,才进了省城市区。
省城深处内陆,四面环山,夏天气候比沐城更热。
坐在车上,隔着车窗望着外面,傅松心里感慨不已。
毕业整整四年了,今天第一次重回省城。
四年的时间,省城的变化挺大的,最显着的变化就是街上的汽车更多了,夜晚更亮了。
大学同学毕业后不少人都留在了省城,这两年联系不多,很多人的模样都模糊了,正好借着这次机会,把关系重新捡起来。
到了东郊饭店,徐英已经等在门口了。
看到傅松从车上下来,徐英迎上来,笑着道:“估摸着你该到了,我就出来了,赶巧了。”
傅松道:“师姐,哪敢劳动你大驾,多不好意思。”
“少来!”徐英斜了他一眼,“啧啧,小师弟,你的座驾比高官都好,我都想下海了。”
傅松笑道:“那敢情好,师姐,你要是不嫌弃的话,来远景集团吧,我给你配辆更好的车!”
徐英摆摆手道:“跟你开玩笑呢,哎呀,这天儿能把人热恼了,走,我们进去。”
傅松一边走一边道:“师姐,咱们可是说好了,别整的太麻烦。”
徐英道:“瞧你个小胆,没旁人,都是农委的,有我在,你怕什么!”
傅松无言以对,姐,你能不能别这么霸气?
第四百八十八章 不愉快的回忆
随着徐英进到包间,傅松发现徐英确实没骗自己,场面不大,不由得松了口气。
他现在已经不愿意酒桌应酬了,心情好的话,就多喝两杯,心情不好的话,不喝又怎么样?
他有这个底气,但今天徐英是主,大师姐的面子肯定要给。
“来来来,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的小师弟,一边读研究生,一边当大老板。”
等挨个握过手后,徐英拉着傅松,把他按在自己旁边的椅子上,“你是我们农委的贵客,财神爷,就坐这!”
傅松苦笑道:“师姐,我怎么感觉像是鸿门宴啊。”
徐英大笑道:“现在才想明白,晚了!哈哈。倒酒倒酒,今天不把财神爷伺候好了,谁也不许走!”
胖乎乎的办公室主任拿起酒瓶子,笑呵呵道:“兰陵美酒郁金香,傅松同志,你远道而来,今晚就用兰陵陈香替你接风洗尘。”
傅松看着瓷瓶上的飞天仕女图,笑道:“其实省城算是我的半个故乡,我大学在这里呆了四年,你们别把我当外人。”
“哎呦,傅松同志,故地重游,那更要喝好了,来来来,我给你满上。”
在座的都是酒经考验的领导干部,一圈酒下来,个个面不改色。
徐英面对着一群大佬爷们儿,丝毫不落下风,亲自给傅松倒满酒,道:“小师弟,上次在京城,有老师看着,没喝酒,今天咱们姐弟俩得好好喝一杯,来,我敬你!”
傅松连忙道:“师姐,等一下,我去趟洗手间,回来后我敬你。”
看着傅松落荒而逃出了包间,徐英笑骂道:“这个小滑头!”
傅松放完水后,又在洗手间里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慢悠悠地往回走。
东郊饭店是省城为数不多的几家政务会议接待饭店,也是省城的地标建筑,晚上这个点正是生意最好的时候,这一层的包间里都坐满了人,服务员不断地进进出出,忙得脚不沾地。
路过隔壁包间时,包间的门突然打开,一个打扮时尚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傅松扫了一眼,没怎么在意,跟她擦肩而过。
女人回头目送着傅松进了包间,眉头微微皱起。
酒过三巡,傅松觉得头有点晕,看到担任主陪的办公室主任再一次端起酒杯走过来,吓得赶紧对徐英道:“师姐,姐,缓缓,缓缓!”
徐英咯咯笑道:“人家敬你,又不是我要跟你喝。”
傅松苦着脸道:“姐,你是大领导,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徐英看他确实有点撑不住,道:“得,老高,这杯酒我替小师弟喝了。”
见徐英出来挡酒了,其他人都很有眼力劲儿,不再往这边凑了。
傅松趁机吃了两口菜,这时,包间的门突然响了两下,紧接着轻轻地被人推到半开。
“徐主任,真是你啊!”
来人说话声清脆,傅松抬头一看,这不是刚才隔壁那个女人吗?
“是小戴啊,来来,坐。”徐英笑着招呼道。
办公室主任老高连忙在徐英身旁加了把椅子。
小戴?这个女人姓戴?
傅松的目光一直跟随着她的脸,直到她在徐英旁边坐下。
小戴察觉到傅松的目光,只是看了他一眼,随即笑着对徐英到:“刚才我在走廊里听到你的声音,就过来瞧瞧,没打扰吧?”
“没有没有,你今晚也有饭局?”徐英话说得很客气。
“是啊,京城来的,到我们省搞调研,我陪着跑了快一个星期了。徐主任,你旁边这位是……?”
徐英拉过傅松的胳膊,道:“我小师弟,可不是拐弯抹角的那种,正八经儿的师弟。小师弟,这是省计委的戴靓。”
“哦,原来是魏书记的高徒啊,失敬失敬,那个……,怎么称呼?”
徐英一拍脑门:“瞧我这记性,我师弟叫傅松。”
戴靓端着酒杯的手一抖,真是他!
只是,他不是回沐城了吗?怎么会在这?
是了是了,我真是糊涂了,他读了魏奇峰的研究生,跟徐英是同门,来了省城,顺便过来看看他师姐。
片刻失神之后,戴靓微微一笑,“老同学,你不认得我了?”
傅松心里叹了一声,今天运气不好,这事儿弄的,唉!
事到如今,傅松只好道:“这么多年没见,你变化蛮大的,要不是听到你的名字,我真认不出你来。”
“哦?你俩认识?”徐英惊讶了,扭头看看傅松,又看看戴靓。
戴靓看了傅松一眼,手指轻轻地酒杯上沿滑动,嘴角微翘道:“岂止认识,我跟他是大学同班同学。我说傅松啊,你真不够意思,既然到了省城,怎么不来找我这个老同学?”
“今天傍晚刚到省城,本来……。”话说到一半,傅松突然止住了,就算找大学同学聚一聚,他也不会找戴靓,“本来没想来省城,徐师姐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催命,不想来也只能来了。”
他突然意识到,为什么毕业四年都没有回过省城,尽管不想承认,但真正的原因就是眼前这个漂亮的、打扮时髦的女人。
她长得漂亮,能歌善舞,大学四年,一直都是男生们心目中的女神。
傅松是个正常的男人,当然也喜欢过她,不仅喜欢过她,还比别人更进一步,偷偷地给她写过一封情书。
他之所以敢于鼓足勇气,将贴身藏了好几天的情书塞到她的书包里,是因为他觉得,即使戴靓拒绝了自己,也会假装不知道。
但他太天真了,就在塞情书的当天晚上,下了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戴靓叫住了他,当着他面把情书撕成碎片,扬到他的脚下,然后潇洒地转身离开。
也亏当时没旁人在场,否则傅松真的会想不开。
他一直将这件事埋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想都不敢想,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大、最深的一道伤疤。
徐英佯怒道:“小师弟,你这话就不对了,我是情真意切地邀请你来考察!”
用力地晃晃脑袋,将脑海中的不愉快赶走,傅松笑道:“对对,你情真意切,我谢谢你嘞。”
徐英在他胳膊上捶了一拳,“你小子真没良心,刚才是谁替你挡的酒?”
第四百八十九章 熟悉的声音
戴靓过来串门,一方面是徐英在这边,徐英是省农委副主任,副厅级,她只是省计委农村经济处的副处,虽然她自认为没必要上杆子巴结徐英,但过来打声招呼,喝两杯酒,加深一下感情,惠而不费,举手之劳而已。
另一方面,她还想确定一下自己的猜测。
刚才在走廊里跟傅松打了个照面,只是简单地一瞥,她就隐约觉得这人似乎在哪见过,但实在想不起来。
不过,她对自己的记忆力很有信心,既然觉得好像见过,那基本就八九不离十。
就算自己记错了,认错了人,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自己又没什么损失。
而且即便今晚徐英不在,她也会找借口进来看一眼,借口很好找,两个包间紧挨着,走错门多正常。
大学毕业后,踏入社会这几年,她越来越认识到关系的重要性。
当初在学校里,她是天之骄子,是明星人物,很多男生像苍蝇一样围着自己打转,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同时,她心里得意不已。
外形漂亮,多才多艺,更重要的是,她从一出生就赢在了起跑线上。
大学毕业,大部分同学都分配去了基层单位,甚至像傅松这样没背景、不会钻营的,被打发回了老家。
只有她,一毕业就进入省计委,正科级待遇,一路顺风顺水,去年升到农村经济处的副处长。
她当然知道,自己升得这么快,是因为有一个好爸爸。
只是,老头子还有两年就要退休了,一旦退休了,虽然不至于人走茶凉,但有些事情就没那么好办了。
她还想进步,老头子指望不上了,两个哥哥也指望不上,所以未来只能靠自己了。
刚才她拦住一个服务员,几句话就打听清楚了徐英这边的情况,徐英亲自作陪,姓傅,难道是那个人?
不可能!徐英一个副厅,连自己都没资格让她作陪,他有什么资格?
直到徐英说出他的名字,戴靓终于将两个形象联系在一起,惊讶,困惑,不敢置信,一瞬间,她心里的滋味儿五味杂陈。
看着徐英对傅松亲热的样子,戴靓更是感到纳闷,傅松跟徐英的关系有这么好吗?
即便他俩是同门师姐弟,也不至于好到这个地步吧,要不是徐英年纪太大,她都要以为这两人之间有一腿呢。
自己跟徐英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什么时候见过她这么热情过,居然还主动替傅松挡酒,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你一个副厅,至于这样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的身份调了个个呢。
他俩不会真有一腿吧?
戴靓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徐英和傅松,突然觉得虽然这个想法有点荒唐,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徐英虽然快四十了,但本身底子在那,风韵犹存,眼角上淡淡的鱼尾纹,更给她增添了几分妩媚,尤其笑起来的样子,连她这个女人都觉得有些嫉妒。
至于傅松,大学四年,自己从来就没拿正眼瞧过他,这很正常,学校里比他优秀的男生多了去了,而且他又是农村的,大学报道那天还挑着扁担,衣服上打着补丁,就这样的人居然还敢给自己写情书求爱!
只是把情书撕了,没告他对自己耍流氓,她已经觉得自己很仁慈了。
哼,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只是,几年不见,他的变化也太大了!
如果不是自己记性不错,而且名字也对得上,她真不敢相信,不,直到现在她依旧困惑不已。
“老同学,这么多年不见,今天遇上了,来,咱俩喝一个。”
看到戴靓笑吟吟的模样,傅松就算心里再腻歪,也没法拒绝。
戴靓跟徐英一样,一仰脖就把酒喝完,然后又跟徐英喝了一杯。
徐英看傅松闷着头只顾着吃菜,感觉他兴致不高,便侧转过身子,问戴靓:“哪个钦差来了?”
”计委农经司的领导,今年干旱,这次主要下来调研农田水利设施的情况。”
“咱们的人都谁在那边?”
“我们农经处的刘处,水利厅的夏厅,气象局的花局,还用农业厅农田建设处的朱处。”
听到有人不少熟人,徐英道:”那我过去打个招呼。”
如果戴靓不来,她可以装不知道,既然知道了,不去就有点说不过去。
“小师弟,要不一起过去?”徐英看到农委的人都站了起来要跟自己过去,觉得把傅松一个人扔在这不太好。
傅松摆摆手道:“我才不过去凑热闹。”
戴靓突然插话道:”徐主任,我就不陪你过去了,我们老同学好久不见了,你放心,我替你招待好他。”
徐英带着人呼啦啦走光了,包间里这剩下傅松和戴靓。
傅松旁若无人地夹菜吃,刚才一直在喝酒,还真有点饿了。
戴靓缓缓地转着茶杯,好几次想开口,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隔壁传来阵阵欢笑声,徐英他们已经跟人喝上了。
傅松感觉吃得差不多了,不过看到还有一道德州扒鸡,自己刚才尝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别的地方可做不出这个味儿来。
刚要伸筷子,转盘突然动了,那盘扒鸡停在跟前。
傅松夹了一块,头也不抬道:“谢了。”
戴靓道:“都是同学,客气什么。对了,毕业这么多年,都跟你断了联系,你现在还在沐城?”
”对,不在沐城能在哪?”
“你分配去了什么单位来着?”
“沐城建委。”
“对对,瞧我这记性,一忙起来脑子都糊涂了。”
我信你个鬼,毕业的时候,大家可都是互相在笔记本上记了各自的去向,我这种小人物,你戴大小姐怎么会放在心上?
傅松撕了一条鸡腿,吃得满嘴流油,戴靓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到底是农村出来的,说了两句话就露出本来面目了。
不过,她脸上依旧带着公式化的微笑,道:”哎,老同学,你是怎么成了魏奇峰书记的学生?你是单位定向培养的?”
“差不多吧。”傅松懒得解释,她愿意咋想就咋想吧。
就在这时,傅松耳朵突然竖了起来,因为他听到隔壁传来一个熟的不能再熟的声音,激动得腾地站起来。
第四百九十章 就问你怕不怕
走了两步,傅松犹豫起来,自己刚才都说了,不想去凑热闹,就这么过去好像不太合适,万一自己的小心思被人看穿了怎么办?
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儿倒无所谓,但做人不能太自私,所以啊,还得靠演技。
想到这,转身拿起酒杯,笑呵呵道:“老同学,在这坐着怪无聊的,要不你带我过去敬领导两杯酒?”
自从见面后,戴靓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笑,愣了一下,没有多想,道:“好啊。”
来到隔壁包间,戴靓推门而入,傅松紧随其后,一双眼睛飞快地在桌上扫了一眼。
自己果然没听错,她真的在这里!
她的声音很有特色,微微有些沙哑,而且声音响亮,很有辨识度,方才有那么一瞬间,他都以为自己回到了北京的那栋老房子里。
此时此地此景,田野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松会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惊喜交加之下,差点叫出声来。
四目相对,傅松被她眼睛里的灼热烫了一下,心脏不由得砰砰乱跳用力地在舌尖上咬了一下,强迫自己不去盯着田野看,生怕被外人看出什么。
“徐主任,你交给我的任务我算是完成了,现在物归……,瞧我这张嘴,人归原主。”
戴靓嘴上说着,心里却泛起了嘀咕,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傅松绝对不是单纯来敬酒的。
徐英拉着傅松给他挨个介绍,临到田野时,傅松装作才认出来她,”哎呦,你怎么在这?“
戏已经演完了,现在可以正大光明地盯着她。
整整一年没见了,她好像又变漂亮了,浑身上下散发着诱人的女人味,细长的眼睛里亮晶晶的……
”我下来调研,傅松同志,好久不见。”田野站起来,主动伸出手,面上强作镇定,其实心里的小鹿撒着欢,蹄子乱踹,以至于感觉声音都有点变形了。
傅松轻轻握住她的手,趁着摇手的时候,右手食指在她手心里勾了勾,”年初我在北京跟老邓老郭他们吃饭,本来想喊上你,结果打你电话没人接。”
年初回国后,他确实跟邓陶几个吃过饭,但却绝对没有把她请过来的打算,无他,避嫌罢了。
对于傅松的谎话,田野心里跟明镜似的,看在他确实去找过自己的份上,这次就不跟他计较了,不,得让他好好补偿自己,嗯,对,等吃完饭……
呸呸呸,田野啊田野,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个场合居然想那事儿,还要不要脸。
田野感觉腿有点软,本就微醺浅醉,这下脸就更红了。
连忙从他的大手里抽出手,根本不敢看他的眼睛,淡淡道:“下次吧,下次你去北京,我们再一起聚聚。”
徐英好奇道:”你俩认识?”
田野笑了笑,不着痕迹地给傅松使了个眼色,傅松马上明白她的意思,这是要让自己来说,免得两个人各说各的,露了马脚。
“我跟小田认识好几年了都,邓师兄,老郭,老宋他们,我们都一起吃过饭,老朋友了。”
确实是老朋友,而且是那种熟的不能再熟的老朋友,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想要干什么的那种。
小田?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一愣,人家可是从京城来的领导,你叫人家小田?
徐英微不可察地瞪了傅松一眼,就算是朋友,当着别人的面,你也不能叫人家小田,连忙岔开话题道:”认识就好,省得我介绍了,坐坐。”
傅松一点都不客气,顺势在田野旁边坐下,至于这个座位原来坐着谁,关老子屁事儿。
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敢太过放肆,只是跟田野喝了两杯酒。
心不在焉地等到饭局结束,徐英微微吐了口酒气,问道:”晚上要不要我陪你出去逛逛?看你刚才没怎么吃,顺便吃点夜宵,免得你半夜肚子饿。”
傅松好笑道:”师姐,我在省城生活的时间不比你短,你就甭管我了,早点回家,姐夫肯定等急了。”
徐英撇嘴道:“得,那我回了。对了,你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咱们再走。”
“你是领导,听你的!”这个安排正合他的心思,田野明天中午回北京的火车,明天休息一天,就能跟她多呆一上午。
这几天,他硬生生地忍着没去找李慧娴,心里早就长草了,为了安抚小头,一晚上哪够?
送走徐英,傅松立刻回到房间,洗刷干净后,坐在窗户边耐心地等着田野。
虽然饭桌上两人没说过几句话,田野更没说过要来,但傅松却从她的眼睛里看到了渴望和火焰。
她肯定会来的,她要是不来,下次老子拿皮带抽她!
半个小时过去了,房门依旧没响。
怎么还不来?难道她不方便走不开?
哎呀,我怎么那么傻,她不来,我可以去啊!
哼哼,你不给老子开门,老子就堵在你门口,就问你怕不怕!
“太阳落下山,秋虫儿闹声喧,日思夜想的傅哥哥,来到了我的床前呐”。
一边唱着一边穿好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这就走?
要不再等等吧,现在才十点半,走廊里还有人,安全起见,小兄弟再忍忍。
“一把手握实拉近小新家,三更鼓儿喧,月亮它照中天,六哥哥来到了姑娘心喜间呐,鸳鸯哎戏水我们说说心里话呀,一把手握住了冤家小心肝儿,四更鼓儿忙二人..........”。
唱的正欢,突然传来两声敲门声。
声音很轻,要不是傅松一直竖着耳朵留意着,肯定会错过去。
两步窜到门后,“谁?”
该有的警惕还是要有的,好久没严厉打击违法犯罪了,这两年社会治安不太好。
“我”。
听到这个犹如天籁的声音,傅松立刻打开门,一把将田野拉进来,然后趴在门框上探出头左右看了看,连忙把门关上,然后反锁。
转过身,看着田野湿漉漉的头发,闻着淡淡的皂香,傅松感觉喉头发涩,紧紧抓着她的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田野有些吃痛,嗔怪道:“轻点,你弄疼我了。”
傅松赶紧松开手,“你怎么才来,我都打算去你房间了。”
“你找死啊!”田野吓得一哆嗦,“我跟同事一个房间,你要是过去,我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
第四百九十一章 试探
“这么说你不能在这过夜?”傅松有点傻眼,老子裤子都脱了。
田野又好气又好笑,“还过夜呢,我跟同事说了,出去溜达一下消消酒,马上就得回去……,呜呜,不要……,你轻点……。”
“别说话,时间紧任务重,抓紧时间。”
两个人从门口折腾了一路,身后留下了一堆衣服……
“不来了不来了,你过两天不是要去北京吗?到时候再来。我得赶紧走了,再不回去不好解释。”
田野不顾傅松幽怨的眼神,爬下床开始穿衣服。
傅松抱怨道:“你们单位也太小气了,出差还要住标间。”
田野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笑道:“好了好了,又不是不见了。乖,下次好好补偿你。”
说完,趴在门后听了一会儿,然后才小心翼翼把门打开一条缝,飞快地观察一番,闪身出了房间。
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傅松把自己扔到床上,闻着田野留下来的味道,叹了口气,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啊。
萧竹梅好歹在美国,在那边就算跟她出入成对,也没人认识。
刚才听田野说去年调到了计委农经司水利处,马上要提副处了,官越来越大,傅松不知道还应不应该跟她保持这种关系。
两个人走到今天这个地步,有阴差阳错,更有他的主观因素,虽然不想承认,但事实就是自己馋她的身子。
说实话,他有点后悔,觉得自己当初太冲动了,就不应该迈出那一步。
可每次只要见到田野,他马上就把理智抛到九霄之外,小头根本不受大头的支配,什么道德啊,忠诚啊,都敌不过她的一颦一笑。
他当然想将这种关系继续保持下去,田野的妖娆妩媚,像是一种上瘾的毒药,总是让他欲罢不能,那种瘾不是那么容易戒掉的。
但他又非常清楚,他和她的这种关系是脆弱的。
虽然当初是她主动的,甚至自己还临阵退缩,但无论如何,他都有趁火打劫之嫌。
如果田野依旧还是个小科员,傅松还不怎么担心,但以后呢?
就算田野愿意,傅松也不愿意,确切地说,不敢。
到时候不知道有多少只眼睛盯着她,就等着她犯错误。
他承认自己有时候很自私,比如当初跟萧竹梅谈恋爱的时候,努力地打消她出国的念头。等在美国重逢后,立马转变了态度,不仅怂恿她继续在国外读博士,还卖力地败坏国内金融行业的名声。
只要她不回国,那他就能光明正大的跟她在一起,就会少了很多隐患。
对于田野,傅松一直都是很自私的,说得好听点,只有想起来的时候才会去看一看,说得难听点,只有寂寞难耐的时候才会去找她。
以前从来没想过,但今天他突然意识到,存在失去田野的可能,一股危机感浮上心头。
想了很久,他并不觉得自己是因为大男子主义的心理作祟,才会对田野这么上心,害怕某一天她对自己说,我们不要再这么下去了,你有你的生活,我也要有我的生活,诸如此类。
扪心自问,他认为自己是喜欢她的,或许这就是日久生情吧。
回忆着和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他觉得自己亏欠了田野很多,但想弥补却不知道该怎么做。
胡思乱想着,不知道什么事就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门口遇到跟同事一起来吃早饭的田野。
傅松昨晚一连做了好几梦,都跟她有关,看到她眼角含春的模样,心头不禁一热,“早啊。”
田野不冷不热道:“早啊,一起吃?”
“好。”傅松心里好笑,女人天生会演戏,昨晚她热情似火,转眼间就成了冷美人儿,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两人不熟呢。
傅松又跟她同事打声招呼,只知道她姓孟,叫什么却是不知道,反正加个主任保准没错。
拉开餐厅门道:“二位领导请。”
田野白了他一眼,拉着小孟跟他擦肩而过。
傅松跟在她后面走进去,啧啧,昨晚太匆忙,都没发现她身材这么好了,又挺又翘的……
“傅厂长,早啊。”
傅松扭头一看,是徐国庆,笑道:“你吃过了?昨晚没顾得上你,怎么样,我师姐没亏待你吧?”
徐国庆昨晚跟省农委的司机们一起吃的,傅松生怕自己人被慢待了。
“吃过了。昨晚也挺好的,还喝了点酒。傅厂长,你们慢慢吃,我先上去了。”
“今天上午休息,你自己安排,晚上我可能出去吃饭。”
等徐国庆走后,小孟好奇道:“傅同志,他怎么叫你什么厂长?什么厂啊?”
“别瞎打听。”田野轻轻拍了小孟胳膊一下。
傅松却发现田野看向自己的眼神中,同样很好奇,不由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跟她在一起这么久,自己都没跟她说过这些东西,她只知道自己是沐城大学的老师,只知道自己在社科院读研究生,其他的一概不知。
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安静地听自己的唠叨,自己不说,她从来不主动打听……
“这有什么不能打听的。”傅松笑了笑,“我以前在沐城大学养猪场当过一段时间的代厂子,老徐是养猪场的保卫干事,后来我辞职下海,就把老徐带出来。”
小孟道:“那也该叫你傅总,这个称呼多霸气。”
傅松道:“可能厂长他叫惯了,就是个称呼,我这个人没那么多讲究。”
田野见小孟还要说,连忙道:“好了好了,吃饭,你要是羡慕这个总那个总的,你也辞职下海当老板,到时候我喊你一声孟总。”
小孟笑道:“我倒是想,可我哪是当老板的料?”
傅松心里一动,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就比如我,我刚毕业那会儿,什么都不懂,还不是被逼着硬着头皮当养猪场厂子?”
小孟道:“傅总,你那时候背靠着沐城大学,不管做得怎么样,都有退路。田姐刚才说的是让我辞职下海,能一样吗?”
傅松看了一眼田野,道:“可以停薪留职嘛,这两年好多人都这么干,我们远景集团去年就招了一百多个体制内的,级别最高的是中科院总工,职务最高的是副县长。”
“副县长?”田野和小孟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第四百九十二章 种子
“对呀,副县长。”傅松语气肯定道。
这事确实有,但他不会告诉她俩,那个副县长是个退休的老头子,被返聘进来搞工会工作。
年轻的副县长,不要说现在了,就算再过二三十年,敢于放弃体制内的一切特权和待遇下海闯荡的,不能说没有,但也凤毛麟角。
看到她俩显然被自己唬住了,傅松趁热打铁道:“在远景集团,应届大学毕业生工资起步是300块钱,加上补贴、奖金,一个月500左右。中层干部月薪差不多1500,至于高层……。”
说到这,傅松停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头,“年薪十万起步。”
“什么?”小孟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样,“十万块钱,我工作一辈子都赚不到!”
田野同样好不到哪里去,虽然不像小孟这么夸张,但心里却如江海翻腾一般,10万块,堆到一起得多少?
傅松这两年陆陆续续给了她三四万块钱,她只留下了一小部分,剩下的都被她寄回家里,给她爸治病。
她依旧过着省吃俭用的日子,就连傅松买的那些衣服、手表之类的贵重东西,都被她压在箱子底儿,从来没穿戴着出去过。
唯一惹眼的地方,就是她现在住的房子,而这根本不算什么,只要一句租来的,就能打消无数人的疑惑,毕竟没人相信会有人送她几万块钱的房子。
有一份受人尊敬的部委工作,吃喝不愁,还有一套宽敞明亮的大房子住,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已经很知足了。
她非常清楚,当初的所作所为,已经让自己没有任何机会,连她都有些看不起自己。
所以,她一点都不贪心,从来不奢望傅松如何如何,更不去想能从他那里还能得到什么,他愿意给,自己就大大方方地拿着,不愿给,那也没什么。
她曾经想过,如果他厌烦了自己,那就好聚好散,自己绝对不再去打扰他。
也曾想过,或许有一天随着自己级别越来越高,他很可能对自己望而却步。
只是,自从昨晚之后,她就觉得自己错得离谱。
以她对傅松的了解,他厌烦自己的可能性很小,她能感觉到他是喜欢自己的,尤其昨晚那种感觉更加清晰,不是那种纯粹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喜欢,而是比之前多了一些说不清楚的东西。
至于第二种可能,她只能自嘲地笑笑,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就算是名牌大学毕业,想要在部委里出人头地,难如登天。
她见过太多的人,在部委逡巡了一辈子,却没混出个名堂,最后黯然退休。
自己难道也要步这些人的后尘?
身为女人,她想要的其实很简单。
在跟傅松在一起之前,她想要找一个互相喜欢的男人,结婚生孩子,幸福地过完这一生。
在跟傅松在一起之后,之前的那个愿望破灭了,就算能实现,也不再完美,于是她开始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工作上,很幸运,她的努力得到了回报,这次调研结束回到北京,再过几天等公示期结束,她就是副处了。
她今年才二十七岁,年纪轻轻就是副处了,如果好好干,三十岁出头升正处可能性很大,没看到这次下来小孟对自己这么殷勤?
原本她还有些小得意,可当她从傅松口里听到副县长都去给他打工的时候,那点得意顿时烟消云散。
虽然副县长跟自己一样都是副处级别,不过级别相同,职责不同,那手中的权力就天壤之别。
农经司水利处本来就是个清水衙门,在这里做副处,还不如副县长呢。
想到这,田野不由得有些心灰意懒,给了傅松一个抱怨的眼神,你故意坏我心情吧!
傅松心虚地咳了咳,老子确实是故意试探你的,不把你升官的美梦打碎,老子怎么勾搭……,不是,怎么引导你辞职下海?
当然,他知道这事儿急不来,刚才只是点到为止,但他相信,种子再小,只要勤快浇灌,总有一天会发芽,茁壮成长,成为一棵参天大树。
哼哼,只要你有哪怕一点点动心,老子就有信心把你拐出体制内,这样才有机会跟你双栖双飞。
唉,为了小头的幸福,老子真是操碎了心。
两个女人被傅松一句话搅和得没了好心情,草草吃了两口便放下了筷子。
“再吃点啊,你们中午的火车,车上的饭菜可没有这里的好吃。”
田野懒得搭理他,对小孟道:“要不你再吃点?”
小孟摇摇头道:“饱了,回去收拾行李吧。”
傅松问道:“需不需要我送二位领导去车站?”
田野道:“不用,有人送。”
傅松笑道:“那行,过两天我去北京再请你……,你们吃饭。二位领导,就此别过,一路顺风。”
小孟道:“傅总,你太客气了,那我们先上去了。”
出了餐厅,小孟走了两步突然道:“田姐,傅总是不是得罪你了?”
田野笑着问:“为什么这么问?”
小孟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你俩不是老朋友了吗?可我感觉你对他不冷不热的。”
田野心里咯噔一下,失策了,演戏居然演过头了,老朋友就该有老朋友的模样,任何事情过犹不及都不行。
“小孟,你跟他打交道少,不清楚他这个人,他这个人啊,脸皮比城墙都厚,给他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给他点阳光就灿烂。你要是对他太热情,他就蹭着鼻子上脸,不是,你什么眼神?”
小孟笑嘻嘻道:“田姐,你也能损人了吧?我觉得傅松挺不错的一个人,幽默风趣,嗯,还超级有钱。唉,现在这年头,爹好娘好,都不如有钱好。就拿我爸说吧,一个月辛辛苦苦就那么点钱,都说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一点都不假。”
田野拍拍她的胳膊,道:“好了好了,这些话以后别说了,会好起来的。”
会吗?田野其实也没信心,小孟的爸爸是大学教授,之前一家五口人挤在不到二十平米的筒子楼里,小孟去年毕业后,在单位有宿舍,多少缓解了家里的住房拥挤问题。
跟小孟一比,自己确实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只是,家家都有本难念经,至少小孟的父母身体健康,一家和和美美。
如果老天爷给自己一个选择的机会,自己会选择钱呢,还是亲人的幸福?
第四百九十三章 偷听
天气太热,傅松也懒得出去,吃完早饭直接回到房间,洗了个冷水澡,打算睡个回笼觉。
一觉醒来,看看时间,快十一点半了,估计田野已经离开酒店了。
这时床头的电话铃声响了,傅松有点纳闷,谁会打给自己打酒店的电话?
拿起电话问:“你好,哪位?”
“卧槽,傅松真是你啊。”
一听声音,傅松就笑了,这是大学四年的室友,跟自己上下铺的刘前进,公鸭嗓子,很好分辨。
“老刘,你怎么知道我来省城了,我正要给你打电话呢。”刘前进一副兴师问罪的语气,不赶紧堵住他的嘴,让他唠叨起来就会没完没了,能把人烦死。
“你来省城也不先跟兄弟们打招呼,一点阶级觉悟都没有!”
“老刘,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老样子,上来就骂娘,我昨晚刚到,还没来及联系你,怎么跟阶级觉悟扯到一起了?”
“扯几把蛋,你有时间跟戴大小姐吃饭,却不找我们这些贫下中农兄弟,老子算是看出来了,你就是重色轻友,已经背叛了我们阶级。”
上大学的时候,穷人家庭出身的同学多,刘前进家里比傅家都穷,傅松上大学的时候冬天好歹有换洗的棉衣棉裤,刘前进一个冬天就一套衣服,穿时间长了哪能没点味道。
所以,刘前进在学校的时候特别不受女同学欢迎,女同学远远地望见他都绕道走,实在绕不过去的时候,有点礼貌的也会屏住呼吸,没礼貌的直接就捂住鼻子。
如果换成一般人,早就自卑地无地自容了,但刘前进却从来没有被这种事情所干扰,颇有点唾面自干的风范,根本不在乎别人的嘲笑,反而我行我素,张口闭口卧槽,他娘的,马勒戈壁,扯淡等等,傅松脏话说得这么溜,有一半的原因就是被他带坏的。
傅松顿时急了,“你他娘的别败坏老子的名声!老子昨晚跟戴靓只是偶遇,不是你想的那样!”
刘前进笑骂道:“戴大小姐那种娇滴滴的姑娘,以前咱能跟她说上一句话就不知道东西南北了,你他娘的得了便宜卖乖!好了,不跟你扯了,晚上六点半老地方,不见不散!”
刘前进说的老地方,是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饭馆,傅松上大学的那一年刚开的,大学四年,班里的男同学经常一起凑钱来这家小饭馆打牙祭。
在这家小饭馆里傅松见证了一届届即将离校的毕业生,也见证了一对对成功牵手的恋人,也遇到过失恋后在这里买醉痛哭的人。
所以,刘前进一说“老地方”,傅松就知道是哪里。
傍晚,傅松提前十分钟来到学校附近。
“傅厂长,应该就是那里吧。”徐国庆停下车指着路对面的饭馆招牌。
“马氏菜馆”,名称虽然对得上,但饭馆的模样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最初,马氏菜馆只是在门口挂了一块用毛笔写的木招牌,后来换成了横匾,如今,不仅门脸装修一新,招牌也用上了最流行的灯箱,一股高大上气息扑面而来。
“就是这。”望着路对面的饭馆招牌,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突然感觉有些意兴阑珊,这里唯一没变的就是地方和饭馆的名字了,除此之外,可能再也没有让自己留恋的东西了。
“那我前面掉头。”
“不用,我走过去行了,过会儿你自己在饭馆里开一桌。”
“你就甭管我了,我随便找个地方吃点。”
傅松下车后溜达着过了马路,到了饭馆门口,马上有服务员把他迎了进去,“老板,几位?有预订吗?”
“有吧,跟朋友约好了。”傅松环顾了一圈,面积比原来扩大了好几倍,“你们把旁边的店面都盘下来了?”
服务员道:“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我年初刚来的。”
傅松又问:“老板还姓马?老板娘还姓刘?”
服务员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您是老顾客了吧,我们老板叫马福来,老板娘确实姓刘,叫什么就不清楚了。”
说着,连忙转身朝里面喊:“马老板,熟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个矮胖子快步走过来,一边走一边打量傅松,眼熟,肯定见过,不过有点想不起来了。
朝服务员摆摆手,示意这里不用她了,马福来未语先笑:“哎呦,这位老板,看着面熟……。”
傅松一看他这表情,就知道他没认出自己,“几年不见,马老板生意越做越大了,啧啧,我要还是穷学生,可不敢登你的门了。”
“你是傅松!”马来福一拍大脑门,“今儿晌午刘主任特地给我来过电话,说晚上跟老同学聚一聚,我这一下午就在琢磨会是谁,没想到是你。哎呀,老了老了。”
“老刘来了吗?”
“来了来了,也是刚到,我带你过去。”
穿过大厅,来到里面的包间区,隔着老远就听到刘前进的大嗓门,“这小子自打毕业后就没了消息,好不容易来一趟省城,干他娘的,不第一时间找组织,先说好了,今晚必须把那小子放倒了!”
傅松在包间门口停下脚步,朝马来福挥挥手,马来福忍着笑转身便走。
“必须的!不过他酒量可以的,我就怕没他屁事儿没有,我们却先趴下。咱们可千万不能轻敌,战略上藐视他,战术上重视他。”
好啊,劳卫国,你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原来跟刘前进一样,一肚子坏水!
“怕啥!咱们车轮战,我就不信灌不倒他!”
这是谁?徐健?听着像,他娘的,你一个半杯啤酒就醉的家伙,也敢灌老子?
“我说你们几个悠着点,人家傅松现在是大老板了,这次是受邀来考察,你们别当是跟以前一样。”
戴靓怎么也在?
“喝酒可以,适可而止,这么多年没见了,咱们坐下来聊聊天,不比喝酒强?”
这是哪个女同学,如此善解人意,过会儿得好好谢谢人家。
“扯几把蛋,今晚这个场合,没有领导没有老板之分,就是同学。再说了,傅松也不是那种人,你们等着瞧,过会儿保证他比谁都热情。”
卧槽,刘前进你这是把我往墙角逼啊?
第四百九十四章 问题大了去了
不过刘前进说得不错,今天这场合,就是同学聚会,谁也别想装大尾巴狼。
“刘前进,许健,劳卫国,你们仨背地里又说老子的坏话!”傅松推门而入。
“哪有,没有的事儿!”劳卫国立刻否认,“我们刚才在追忆往昔,是不是啊?”
“对对,追忆往昔!”许健连忙附和道。
在座的两个女同学咯咯笑起来,这些家伙刚才群情激昂的,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你们这两个叛徒!”刘前进恨铁不成钢道。
许健尴尬地咳了咳:“我觉得方玲说得对,一边吃饭一边聊聊天,多好!”
傅松也认出戴靓身旁的女同学:“还是小铃铛照顾我。”
方玲翻了个白眼:“少来,老娘都快三十了,你还叫我小铃铛?”
傅松马上道:“我记得你是咱班年纪最小的,今年才二十四吧,花儿一样的年纪,一点都不老。”
“卧槽卧槽,听听!”刘前进起哄道,“以前咋没发现?这小子啥时候这么会哄女人了?他娘的,隐藏得真够深的!”
方玲笑得眯起了眼睛:“刘前进,你嘴巴放干净点!在学校的时候,人家傅松就是个老实人,哪像你!”
刘前进笑道:“好好好,不说脏话,好家伙,我在你眼里都快成人民公敌了。”
看了一圈,傅松问:“就咱们几个?”
刘前进道:“还有几个都出差去了,留在省城的都齐了。”
许健道:“李勇后天回来,你要是不急,就等他回来再走。”
傅松苦笑道:“下次吧,明天我就得走。”
“好了好了,又不是不回来了,这次傅松同志找到了组织,值得庆贺,来,一起喝一个。”
“干了!”
“干了!”
老同学见面后,免不了要互相打听对方的近况。
刘前进在省建设局,劳卫国在市房管局,许健在省轻工厅,方玲在市委办,毕业四年,大家基本上还在原来的单位打转。
刘前进跟傅松碰了碰杯子,道:“你来之前听戴大小姐说,你去年下海了,你可以啊,有魄力,比老子强!”
傅松道:“下海之前我还换了两份工作,在沐城建委干了半年,然后被借调到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开发区成立后我就留在了那边。再后来又调去了沐城大学,当地理老师。哈哈,不是我吹牛,我如果不下海,现在你们至少得喊我一声副教授。”
劳卫国一脸惋惜道:“大学老师多好啊,虽然木城大学刚成立,但也是省重点高校,好端端的干嘛辞职?”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现在怎么说的来着,搞原子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我一个地理老师,连搞原子弹的都比不上,更比不上卖茶叶蛋的,老子也是要恰饭啊。”
“啥?恰饭?”大家都是一头雾水。
“就是吃饭生活的意思,赣州那边的方言。你们都是大领导,我不行,我一个讲师一个月就一百二十块钱,也就够吃饭,总不能结婚后还挤在教师宿舍里吧?”
方玲一脸八卦道:“你结婚了?”
刘前进几个这才反应过来,好奇地看着傅松。
“孩子都有了。”
方玲继续追问:“对象哪里的?怎么认识的?长得咋样?”
傅松无语道:“你这是审犯人呢!”
方玲笑嘻嘻道:“你还害羞了,快说快说,你要是不说,我可要灌你酒了!”
傅松只好道:“她是北大支援沐大的老师,我们在学校认识的,长得咋样?反正配我绰绰有余了。”
方玲啧啧道:“北大的老师,你怎么把人家追到手的?”
“哎哎哎,干啥呢,你一个女同志打听这个干什么?”傅松都快疯了,女人八卦起来真的让人抓狂。
方玲扭头看了戴靓一眼,笑道:“我这不是想让戴靓擦亮眼睛,免得着了你们臭男人的道。”
傅松愣了一下,戴靓今晚都没怎么说话,都快被自己遗忘了,听方玲的意思,她还没结婚?
不应该啊,按理说她今年都二十六了,这个年代属于大龄女青年,剩女中的战斗机。
而且她家境好,模样更是没得说,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
戴靓在方玲胳膊窝里挠了一下,嗔怪道:“又来了,你个小丫头片子不知羞,二十岁就结婚。我这不是没找到合适的嘛。”
方玲撇嘴道:“我看你是挑花了眼,我劝你啊,女人的青春就这么几年,不抓紧时间找个如意郎君,再过两年,好男人都被挑完了。”
戴靓不以为然,笑道:“我可不学你,我要以事业为重,再说我还不到三十呢,不着急。”
说完,看向傅松,又道:“傅松不也是晚婚晚育嘛,我比傅松还小两岁呢。”
方玲乐不可支道:“你一个女人跟人家男人比什么,俗话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四十还是一枝花,傅松啊,不,傅总现在就是那支花。”
傅松连忙举手投降:“你们聊你们的,别扯上我。”
方玲捂着嘴偷笑:“你个大男人还害羞,得得,你们臭男人喝酒去吧,我跟戴靓说我们的悄悄的话。”
两个女人果然咬着耳朵说起了悄悄话,傅松几个也不去管她俩,推杯换盏,酒量不好的许健没一会儿舌头就不好使了。
“沐城可是个好地方,有时间去你那见见嫂子,呃,还有大侄子,呃,老刘,老劳,一起去,呃,今儿你来了,真高兴。”
傅松哭笑不得道:“在学校的时候你半杯啤酒就倒,今天能挺到现在,可以啊。”
许健醉眼惺忪道:“他娘的,都是被逼的,不喝不行啊,不喝就是不给领导面子。所以我才羡慕你,你现在自己当老板,谁的面子都不用给,呃,老刘,你们说是不是?”
刘前进叼着烟道:“你他娘的嘴上说得好听,真让你学傅松辞职下海,你小子绝对舍不得。”
许健嘿嘿笑道:“吊,别看现在轻工部门是香饽饽,呵呵,其实里面的问题大了去了。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厅长的原话,让我们居安思危,呃,这话出了这个门我是不认的啊。”
刘前进道:“你们于厅长是个能干实事的人,对了,于厅长好像是沐城人吧?”
许健道:“好像是吧,听说60年代在沐城干过副市长,老傅,你知道不?”
傅松摊摊手道:“那时候我还穿着开裆裤和尿玩呢,上哪知道去?”
第四百九十五章 大阵仗
因为明天大家还要上班,就没再继续喝。
只有许健喝得摇摇晃晃的,在饭馆门口抱着电线杆子吐。
傅松看到徐国庆等在路边,问:”许健家在哪?实在不行我送他回去。”
刘前进摆手道:“不用,我们仨都住在附近,走着回去正好醒醒酒,有我和老劳,没事儿。你怎么走?”
傅松道:”我有车,怎么都好说。”
刘前进顺着他目光看过去,”乖乖,大奔呐,老子还从来没坐过呢,戴大小姐,小铃铛,你俩坐傅松的大奔回去,老子就不管了。“
方玲笑道:”那必须的,傅总,你不会狠心拒绝吧?“
傅松道:“你再啰嗦,就自个儿走回去。”
方玲连忙拽着戴靓上了后座,”啧啧,这椅子真舒服,戴靓,跟你爸的车比怎么样?”
戴靓摇摇头道:“这车至少一百多万吧,我爸的老红旗可比不上。”
傅松连忙道:”这车是公司的,我就是个打工的,把我卖了也买不起这种车。“
方玲家离得最近,先把她送到家门口。
”傅总,你这个护花使者可得当好哦。“方玲下车后趴在车窗上朝傅松眨眨眼。
傅松白了她一眼:”人小鬼大,走了。“
后座上只剩下戴靓,傅松头也不回道:”你家怎么走?“
“这条路调头一直往西,到火车站东往南拐,再过两个路口就到了。”
傅松在脑海里一想,道:“你家不是在省委大院吗?”
戴靓扭头看着车窗外,道:“我爸妈现在都睡下了,我去单位宿舍。”
晚上十点多,路上没有几辆汽车,红绿灯更是稀少,一路畅通无阻地到了目的地。
戴靓没有马上下车,犹豫了几秒钟,突然道:“要不要上去坐坐?”
傅松愕然回头,在车内灯的照射下,戴靓脸上铺满了羞红,也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怎么的。
深更半夜,孤男寡女,在她的单人宿舍里相处,还都喝了点酒,傅松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很可能会发生一些成年人喜闻乐见的事情。
戴靓当然长得漂亮,尤其今晚特意画过妆,酒后的她,更显得楚楚动人了,面对着曾经的女神,傅松不动心那是假的。
只是,戴靓当年的所作所为,让他心里始终有一根刺。
那时候她对自己不屑一顾,甚至连正眼都懒得瞧一眼,现在却含羞带怯地主动邀请自己上去坐坐?
这种前倨后恭的态度,不能不让傅松生起警惕之心。
他虽然花心好色,但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该撩,什么样的女人不该撩。
在他眼里,戴靓明显属于不该撩的那种女人,一旦撩了,就会麻烦不断。
老子还想多活两年,可不能为了一棵树木而放弃了整片森林。
或许是自己多想了,自作多情了,人家戴靓真的只是单纯地邀请他这个老同学上去坐坐,喝喝茶谈谈人生,但他不敢冒这个险,小头的幸福虽然重要,但大头的安全更重要。
”不了,我明天一早就走,得赶紧回去休息。“傅松果断地拒绝道。
戴靓微微一怔,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逝,勉强笑道:“那我走了,嗯,谢谢你送我回来。”
傅松笑呵呵道:“客气啥,都是同学,应该的。”
关上车窗的瞬间,傅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小贱人,勾引老子,老子行得正坐得直,不吃你这一套!
可为什么心里有点小小的遗憾呢……
“老徐,咱们回去。”
话音刚落,突然看到戴靓去而复返,傅松只好打开车窗,问:“怎么了?不会是落东西了吧?”
哼哼,这种烂熟的小把戏,老子见多了。
”没有。”戴靓双手拎着包放在小腹前,问:”你哪天回来?有时间一起吃个饭。“
还有完没完,老子的意志很不坚定,你能不能别再勾引老子了?
傅松本想像刚才那样严词拒绝,但鬼使神差地道:”不用了吧?“
老子倒想看看你打什么鬼主意,就算你是白骨精,老子的金箍棒也不是吃素的。
戴靓挥挥手道:“那就说定了,你回来给我电话。”
说完,将一张纸条塞到傅松手里,“这是我单位和宿舍电话。”
傅松愣神的功夫,戴靓已经转身走了。
“傅厂长,走吗?”徐国庆见傅松拿着纸条发呆,轻轻咳了一声。
“走吧。”傅松撇撇嘴,手伸出窗外,打算把纸条扔了,不过想了想,便随手塞进了口袋里。
第二天一早,徐英带着三辆车来到东郊饭店跟傅松汇合。
傅松一看这阵势,有点懵,不就是去海边看看地吗,搞这么多人干什么。
徐英上了傅松的车,笑道:“你是不是觉得我过于兴师动众了?”
傅松点点头道:”是有点,师姐,没必要吧?“
徐英道:”怎么没必要?农业、林业、农垦、农机、水利、气象、水产,都有关系,我这次不把他们都带上,万一以后给你扯后退怎么办?“
傅松笑道:”师姐,你别蒙我,农委可是这些部门的上级部门,你这个农委副主任是他们的顶头上司,你徐主任发话了,他们还敢阳奉阴违?“
徐英叹了口气道:”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农委表面上能管这么多部门,其实根本不管到。省农委一共才多少人?还没农业厅一个部门人多,就这么点人怎么管?有心无力啊。我现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在各个部门之间穿针引线,起个协调作用,办正事还得靠他们。“
这就要说到农业委员会的职责了,农业委员会其实跟国家计划委员会的作用差不多,主要负责编制全局性的农业、农村发展规划,至于具体的落实,就要靠农委系统下的农业、林业、农垦这些职能部门来实施。
类似的部门还有傅松曾经工作过的建委,城市、土地、交通、建筑、市容卫生等等都管,但都管不到实处。
第四百九十六章 展示实力
省内适合农业开发的滩涂资源,主要分布在北部的环渤海湾地区,至于半岛南部的沿海主要是基岩质海岸。
从周二下午一直到周六,一行人不辞辛苦,头顶着烈日,吹着高盐度的海风,沿着海岸线将北部沿海走了个遍。
傅松这趟过来,原本是推脱不过徐英的再三相邀,打算走走过场,大不了随便弄个几千亩盐碱地应付一下。
但几天下来,傅松渐渐地改主意了。
一方面,这边的滩涂资源确实不错,新黄河三角洲比苏北的废黄河三角洲面积更广,形状更规整,非常适合机械化作业,而且土地权属清晰,可以随便地圈,不需要跟当地的村集体和农渔民扯皮。
另一方面,省里和地方的同志太热情了,恨不得一分钱租金都不要就把盐碱地塞给自己,搞得傅松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苏北的盐碱地一亩地一年平均租金6毛钱,三十年就是十八块钱,70万亩就是将近一千五百万,尽管不是一次性付清,但首付三成也要500万。
这里的盐碱地居然可以不收租金?这样的好事儿一辈子都碰不到几次。
不过,不付租金肯定是不行的,现在人们都认识不到土地资源特别是大面积连片的生产性耕地的重要性,可能没人说闲话,但保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眼红,泛出旧账来。
所以,无论是为徐英考虑,还是为自己考虑,都不能占这个便宜。
这也是他一直告诫自己的,有的便宜能占,有的便宜却万万不能沾,而这种便宜就是那种万万不能沾的。
再说老子又不缺几百万块钱的租金,如果为了省这点钱,以后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甚至被取消租赁合同,那才是得不偿失呢。
周六下午回到省城,大家坐下来开了个会。
农业、农垦、农机、水利等部门的负责人依次发言,没说别的,就是表决心,为远景集团在省北的滩涂资源开发工作保驾护航,提供一切便利条件。
就差拍胸脯说傅老弟你放心,这片老子罩着,你就放心大胆的投吧。
那些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人嫌狗不待见,闲着也是闲着,有人愿意租赁,那太好了,租赁费好说,就算白送也没关系,因为跟每年的农业税相比,那点租金根本不值一提。
看到大家都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傅松觉得好笑,这几天他只是参观,却没有表任何态,有人试探自己,自己都会说挺好挺好,不错不错,啊,今天天真热,现在看来他们开始着急了,生怕煮熟的鸭子飞了。
盐碱地治理和农业开发少则三五年,长则十年八年,甚至更久,是个长期性工作,投入大见效慢,这么长的时间跨度,土壤里的盐分会变,人也会变,不可能一帆风顺。
至于他们的保证听听就行了,如果相信他们的保证,还不如信母猪能上树。
生意场上搞合作,讲究的是利益捆绑,在这里虽然不能这么直白,但本质上就这么回事。
所以,要想让他们真心实意的出力,就必须给他们甜头和奔头,自己这个资本家得利,他们得政绩,各取所需,皆大欢喜,而且还不用担心犯错误。
这些天傅松也没闲着,一直在想怎么个合作法,各方面的利益关系都要考虑到了,这也是徐英把相关部门的人都请过来的原因,这一点他还真得感谢这个大师姐。
以前觉得冯保国在苏北圈地很容易,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几十万亩盐碱地的租赁合同,临到傅松亲自做,却觉得一点都不容易,
冯保国背靠中科院南土所,又有赵院士亲自打招呼,上上下下都给面子,一路开绿灯。
最重要的是,南土所、河海、南农等高校以与远景集团的合作为依托,开展多项高官的研究性课题,所以基本上不用担心后续会出现什么大问题,就算出了问题,有人比自己更着急。
这边就不同了,南土所鞭长莫及,赵院士虽然能说得上话,但傅松总不能事事麻烦老人家,人情就那么多,用一次少一次,还是留着用在最关键的时候。
徐英主持会议,见傅松一直低着头看笔记本,连忙清清嗓子,道:“傅松同志,要不你说说你的想法?想说什么都可以,咱们这个会开成务虚会也可以。”
傅松抬起头,笑道:“那我就随便说两句。首先感谢各位领导对远景集团的支持和厚爱,说实话,我真没想到会有这么多一线领导亲自参加此次考察,这让我非常感动,谢谢,非常感谢!同时,也让我深感压力,生怕辜负了领导们的一片苦心。”
徐英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官样文章的话张嘴就来,滑不溜秋的。
“我出生在沐城,又在省城读大学,我肯定希望为自己的家乡发展做出贡献,所以我在这里向领导们表个态,回去后我会尽快向董事会汇报此次考察内容,尽全力为黄河三角洲盐碱地的治理和后续开发,争取到集团的投资。”
啪啪啪,会议室里顿时掌声一片,大家就等他这句话了。
老子们容易嘛,大热天里顶着30多度的高温跑了将近一个星期,不就是为了让你满意点头吗?
等掌声结束,傅松继续道:“这几天虽然走马观花,但地方上的同志非常热情,从他们的讲解中,我对黄河三角洲的基本情况有了个大概了解。这个地方土地资源优势突出,淡水、海洋、滩涂、草场、地热资源也十分丰富,为黄河三角洲提供了广阔的发展空间。同时,地理区位条件优越,生态系统独具特色,具有发展高效生态经济的良好条件。”
看大家不时地点头表示认可,傅松笑道:“黄河三角洲开发建设是我们省几代人的愿望,但几十年过去了,依然不温不火,我觉得主要有两个制约因素,一是开发资金短缺,二是人才短缺,而关键是资金短缺。“
这不废话吗,我们要是有钱,早就自己开发了,哪轮的上远景集团?
“远景集团是一家致力于农业全产业链开发的企业,自成立以来,一直以打造从原材料生产、农产品初加工、深加工、运输、销售以及相关的机械设备制造等上下游产业链为目标。我们在苏北地区租赁了70万亩的盐碱地,与南土所、河海、南农等单位深入合作,截至目前,已经初步改造形成了11万亩的耕地,两万多亩的鱼塘,去年产值达到800多万元,而今年上半年的产值已经超过去年全年产值,预测今年全年产值将达2000万元。”
第四百九十七章 画大饼
两年时间产值就能达到2000万元?这也太赚钱了吧!
众人心头一阵火热,眼睛里直冒绿光,我上我也行!
傅松将他们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冷笑一声,老子就是要让你们知道,远景集团不缺钱。
“当然了,盐碱地改良和开发是重资产行业,前期投入巨大,固定资产比重高,短期内根本不敢奢求盈利。去年一年,远景集团在苏北盐碱地治理方面,投资总计高达3000万人民币。”
会议室里一片吸冷气的声音,3000万元,乖乖,这得多少钱?
溜了溜了,我们是为人民服务的,这种赚钱的活儿还是让给远景集团吧,不能与民争利不是?
3000万就把你们吓成这样了?
傅松继续放大招:“3000万看着不少,其实也就刚刚够用,其中租赁费用只占了不到五分之一,绝大部分资金用在了沟渠竖井管道、建筑构筑物、机械设备、运输工具上。经过核算,仅改良工程项目,平均每亩盐碱地的治理成本在70-80元,这还不算人员工资、设备折旧等等。另外,今年上半年已完成投资2500万元,今年全年投资至少4000万元。两年累计投资7000万元,基本上能完成70万亩盐碱地的脱盐工程,后续的土壤改良,预计还需要2000-3000万元。”
去年3000万居然还没到头,今年还要投4000万,不,加上土壤改良的3000万,远景集团将要投入整整1个亿!
大手笔,真的是大手笔!
这几年省内投资的大型工业项目,能达到1个亿投资额的也屈指可数,远景集团眼睛不眨一下,就在不毛之地上砸下了一个大型工厂的钱。
搞农业能赚钱吗?他们不怕赔本吗?
大部分人都陷入了深度怀疑之中,打破脑袋也想不出远景集团通过什么手段赚回本来,最后只能认为,纯粹就是人傻钱多,瞎胡闹。
傅松看他们表情各异,有震惊的,有不以为然的,更有不屑的,笑了笑道:“所以,对于支持省里关于黄河三角洲的开发建设,远景集团是有信心的,也有这个能力,我相信在省委省政府的领导下,在各位领导的关心和支持下,远景集团一定能交出一份满意的答卷。“
啪啪啪,徐英首先鼓掌,其他人这才反应过来,稀稀拉拉地跟着鼓掌,这次掌声没有第一次那么热烈,毕竟远景集团的钱再多,也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傅松看了徐英一眼,徐英心领神会,笑着道:“今天回来的路上,我跟傅松同志开玩笑说,你们远景集团承包盐碱地,我们当然支持,不过这事儿周期太长,说不定还没见起色,我就滚蛋了。”
“哈哈。”众人哄笑,同时精神一振,是啊,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可能在现在的位置上干一辈子,多则四五年,少则两三年,大概率会调到别的部门甚至外地,到时候远景集团还没干出成绩来,他们岂不是白费力气了?
这点小心思大家都不会说破,徐英更是提前打了预防针,这只是句玩笑话,不过大家还是都领徐英的情,投给她感激的眼神。
傅松心里偷笑,这是他跟徐英早就商量好的策略,光展现出远景集团的实力还不够,还要让这些人主动把远景集团的事情当作自己的事,怎么办?简单,画大饼呗。
“徐主任觉得是开玩笑,可我觉得值得为此努力。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时不我待。企业要想发展,就少不了地方政府的大力支持,企业和地方是鱼与水的关系,远景集团始终坚持‘企业与地方协同发展,互惠互利’的发展理念,企业在经营过程中赚取了它该赚取的利润,同时少给地方添麻烦,多为地方经济社会发展做贡献。”
大家微微颔首表示认同,话糙理不糙,有些企业一点都不地道,欠了一屁股债,然后拍拍屁股走人,留给地方政府一堆烂摊子,净给地方添麻烦。
“考察的这几天,闲着没事的时候,我就在想,应该采用什么样的合作模式,才能兼顾企业和地方双方利益,实现共赢?我现在有一个初步设想,不是很成熟,跟各位领导汇报一下,有不足之处,请各位领导批评指正。”
“哎呀,傅总太客气了。”
“傅同志,办企业还是得靠你这样的人才,我们这些搞行政的,说到办企业,两眼一抹黑啊。”
“有什么想法尽管说,众人拾柴火焰高,咱们这些人拾遗补漏还是可以的。”
傅松笑道:“那我就抛砖引玉,其实这个想法来源于农科院作物研究所的孙洪良研究员……。”
“孙研究员?去年去部里开会的时候我听过她的报告,很有水平的。”
“我记得她是搞什么生态农业的吧?”
傅松点点头道:“我没见过孙研究员,不过南土所的赵毅赵委员向我极力推荐她……。”
“赵委员?”
大家都是一愣,赵毅在农业系统里可是大名鼎鼎,是祖师爷的存在,几乎没人不知道。
傅松微微一笑:“远景集团在苏北的项目,就是在赵委员的关心和支持下开展起来的,他的博士研究生冯保国研究员,是苏北项目的总负责人,我们双方合作得非常愉快。本来赵委员的意思是,请孙研究员去苏北搞一个生态农业基地。近年来可持续农业、生态农业、有机农业等等这些农业模式收到广泛的国际关注,我认为在黄河三角洲地区非常值得尝试。”
这些人中只有徐英事先知道傅松的打算,其他人第一次听说,他们中大部分人出身农林系统,自然对生态农业有所耳闻,如果真的能在他们的领导和参与下,在黄河三角洲践行生态农业的理念,绝对能出成绩,不是小成绩,而是大成绩。
不过在他们看来,生态农业好是好,但现实中却没有可操作性,说好听点傅松的计划有点超前,说得不好听点,是想当然了。
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第四百九十八章 要做就做到一流
其实就连徐英刚开始也不赞成,不仅不赞成,还极力反对,让他三思而行。
在公开场合或者在别人面前,她可能还会含蓄一些,但对着傅松这个小师弟,她直接就称生态农业纯粹是个噱头,中看不中用。
傅松知道她是为自己好,替自己着想,换成旁人,恨不得你立刻、马上投钱,至于项目的可行性、盈利性,根本不在考虑范围之内,项目后面会不会黄,更不关心,先落袋为安,把政绩搞到手,过两年帽子一换,高升走人。
傅松当然清楚生态农业存在诸多问题,比如理论基础上不完备,技术体系不够完善,政策支持力度不够等等,导致叫好不叫座,甚至现在很多地方的所谓生态农业示范区、生态农业示范县,也都是挂羊头卖狗肉,骗政策骗资金,最后弄得一地鸡毛。
这样一看,搞什么生态农业、有机农业、绿色农业等等这些高大上的农业模式,貌似是在走农业浪漫主义道路,大概率会步骗子们的后尘。
但傅松不这么认为,他有自己的通盘考虑,他决定搞生态农业更不是脑子一热,心血来潮。
后世一提起中国农业,必然说落后,然后找落后的原因,无非是自然条件限制、农业种植制度和习惯、农村土地经营制度、农业基础设施差、农民收入低、农民文化水平低等等。
这些原因不能说错,甚至比较中肯,同经济发展和现代化一样,农业的发展和现代化同样无法超越和必须考虑中国的基本国情,相比北美、日韩等发达国家,中国农业现代化的任务更为艰巨、难度更高,这是不争的事实。
但进入新世纪后,特别是2010年后,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第一大工业国,中国已经不是没有钱的社会了,无数大资本、热钱涌入农业产业,什么样的技术不能引进,什么样的设备不能买,什么样的设备不能造?为什么我们的农业还是那么落后?
有人又拿生产技术、农民文化水平当借口,可每年邀请无数的外国专家进来,最后还是灰头土脸,农业依旧一潭死水。
有人又说,中国现代化起步晚,农业现代化的前提是工业的现代化,受工业发展所制约,农业现代化水平不足是正常的。
以前傅松还信这种鬼话,但自从这辈子踏入农业产业这个领于后,傅松对这种说法嗤之以鼻,早在70年代末,中国就正式提出了生态农业这个概念,并借鉴参考国际上的可持续农业、有机农业等理念,提出并逐步完善了符合自身实际的农业现代化的技术路线图。
三四十年过去后,所谓的农业现代化到底搞得如何,不用说都清楚。
傅松觉得,中国农业现代化不成功甚至说落后的原因,归根结底都是人的问题,无论是大资本方还是个体种植户,都普遍缺乏大规模农业生产所需要的长远眼光和意识。
资本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追求利润,天然地急功近利,农业产业大资本的引入,过度追求高端设施带来短时间的高新技术快感,忽视了技术设备成本和生产效率之间的平衡,一味追求高大上,变着花样打造各种炫目概念,要么只能通过政府输血勉强维持,一旦政策有变或政府直接断供,这种模式就会迅速崩塌,要么上市圈一波钱,然后留下一地鸡毛。
个体小生产者从传统的大田生产转型,局限于大田栽培的经济收入水平,加上农业投融资体制落后,只能通过有限的设施来修正某个生产环节,而无法对整个农业生态生产系统进行全方位改造,也就无法带来生产效率的大幅提升,同时缺乏上下游产业链互动,更无法得到规模经济的知识技术支持,自身发展缓慢。
但这两个问题对现在的傅松来说都不是问题,作为资本方,傅松有足够的资金和耐心,有不断完善的农业上下游产业链的支持,再加上政府政策和相关科研院所高校智力资源的支持,他有信心在未来闯出一条路来。
做人如果没有点理想,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人生如果只沿着所谓成功人的脚步前进,不去做点有挑战性的事情,钱赚得再多又有什么意义?
难不成要学某些人给穷学生放贷,跟小菜贩子抢生意?
这种既没品又没德连节操都碎一地的事情,傅松才不去干呢。
既然做了农业这一行,就要争取做到一流。
苏北项目是传统模式,是傅松的保险,那么黄河三角洲项目就可以大胆地搞点创新。
见大家似乎没了方才的热乎劲儿,傅松笑道:“咱们黄河三角洲在发展速度上本来就落后于苏北,如果还沿用老办法、老路子,搞得再好,最多就是另外一个苏北。”
徐英点头道:“确实如此,千篇一律,那就做不出我们自己的特色了。大家说是不是?”
“是是。”
“对,徐主任一语中的,既然要做,就要做出特色,要有亮点。”
有特色有亮点才会让上级领导耳目一新,领导满意了,成绩自然而然就有了,关系到自己的前途,大家自然非常感兴趣。
傅松道:“我们总是说农业现代化农业现代化,但农业现代化到底是什么?有什么标准?具体是一个什么样的模式?各位领导都是农业系统的专家,应该清楚,农业现代化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供借鉴和参考,那我们为什么不在黄河三角洲这块空白的纸上做一些尝试和探索呢?”
徐英默契地问道:“你既然敢尝试,是不是有腹稿了?”
“腹稿谈不上,只是一点初步想法。去年我在美国留学访问期间,特地搜集了美国农业的一些资料。美国在80年代初提出了一个农业经营概念,叫农业精准化,主要运用地理信息系统、遥感遥测、定位等现代信息技术,对立地条件下的农业生产进行精确决策管理。当然,这个目标超出现有的技术水平,就连美国也处于摸索阶段,但并不妨碍将精准农业作为我们的长期发展目标。”
第四百九十九章 必须得同意
傅松知道这些人对所谓的概念和技术根本不感兴趣,就算感兴趣,他现在也做不到,精准农业主要以3S技术为基础,其中的GPS定位技术要等到海湾战争后才会对民间开放,现在也只能吹吹概念。
所以,必须得上干货了。
“黄河三角洲位于连接京津冀与胶东半岛地重要枢纽位置,是环渤海经济区与黄河经济带的交汇点,地理区位优越,交通条件便利,这一战略位置有利于发展成为我国经济网络的又一重要枢纽。我想省里肯定在思考黄河三角洲的开发战略问题,虽然不知道进展到哪一步,但我相信,黄三角的开发建设只是时间问题。”
土地局的何副局长点头道:“省里确实有这方面的考虑,从1983年开始,省里相继完成了黄三角地区生物资源、海岸带与海洋资源、国土资源调查,前年完成的全省综合农业区划和去年完成的全省土地利用专题规划,均涵盖了整个黄河三角洲。”
农业厅的人补充道:“今年年初,省计委曾征求过我们的意见,为编制《黄河三角洲地区农业开发建设规划》准备相关资料,不过依我看,规划编制工作的条件还不成熟,我觉得短期内没戏。”
傅松道:“如果有现成的农业开发建设规划,那自然好,没有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发挥主观能动性,一张白纸好作画嘛。”
土地局和农业厅的两人眼睛顿时一亮,这个傅总胆子够大,心够野,不过他的主意听起来不错,如果什么事情都等上级来安排,黄花菜早凉了。
“傅总,有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我有个建议,首先推动编制黄河三角洲现代农业发展规划,可以分三步走。第一步在三到五年内,建立集农、林、牧、渔、加工、仓储、物流、销售于一体的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第二步,在五到十年内,建立兼顾经济、生态、社会效益,并在内部实现生物物质多维度、多层次利用,生物能量梯级利用,以及有机与生态良性循环的生态农业示范基地;第三步,以生态农业基地建设为依托,研发精准农业技术与装备,建立农业产前、产后的第二、第三产业相关技术模式和标准,实现生态农业的设施化、工厂化和数字化管理。”
“傅总,你能不能详细说说这个第一步,对,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农业厅的人首先开口问道。
“对对,就说说这个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
都不是傻子,什么生态农业示范基地,什么精准化农业技术与装备研发,还不知道能不能做成呢,即便能做成,也是猴年马月的事情了。
而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却不同,这个只要政策支持到位,投资到位,短期内还是有希望做到的。
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傅松见他们的兴趣都被自己勾上来了,知道关键时刻到了,能不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地出力,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既然这个建议是我提出来的,那么远景集团肯定要做排头兵,起到带头示范作用,投资方向囊括种植业、畜牧养殖业、水产养殖业,农产品初加工、深加工业,并且建设先进的农产品检验检疫、仓储保鲜、物流运输系统。基地一旦建成,对内,向东辐射胶东半岛,向西辐射省城周边地区,向北辐射京津地区;对外,短期内争取打开日韩市场,长期目标是将我们的农业产品推向全球!”
傅松留给大家思考的时间,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继续道:“这个项目非常庞大、繁琐,涉及到方方面面,仅靠远景集团一家企业之力很难做好,所以需要政府和给位领导的支持,这也是我刚才提到,要制定一份规划的原因所在。如果省里同意的话,远景集团将马上组织团队开展项目前期可行性研究,争取在年底之前拿出一套切实可行的方案。”
徐英扫了一圈,问:“远景集团的预算有多少?”
嗖的一声,大家齐刷刷地向傅松看去,目光火热。
傅松笑了笑,说:“这得看省里能批多大的地,有多大的锅就做多少饭。”
徐英扭头问:“何局,这事儿你最清楚,你来说说。“
何局清清嗓子,道:“我觉得最适合搞农业生产基地的地方在黄河入海口以北、港口以南这一片。区域内农用地面积大概200平方公里左右,其中有180平方公里国有土地成方连片,权属清晰,规模化生产条件成熟,我个人比较推荐。”
傅松轻轻地点点头,何局还是挺实事求是的,他同样看中了这块地。
“200平方公里,也就是30万亩,根据苏北的经验,30万亩农用地大概能改造出大概25万亩的耕地,我看可以。按照每亩地100元的投资算,首起投入至少3000万,后续的工厂、仓储、道路等基础设施的建设费用,大概还需要这个数。”
6000万!
众人喜上眉梢,虽然比不上苏北的投资总额,但苏北总共70万亩,黄三角这边才30万亩,投资强度是苏北的两倍!
这还有什么好犹豫的,必须得同意!
6000万的投资额加上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这个概念,只要顺利推进,政绩还跑得了吗?
徐英拍板道:“那好,明天上午我去向领导汇报,今天会议就开到这,这几天大家辛苦了,农委安排了工作餐,老高,你带大家先过去。”
傅松留在最后,跟徐英走在一起。
“小师弟,我今天才发现你挺能吹的嘛,我都被你忽悠得差点信了。“
傅松叫屈道:“师姐,信不过别人你还信不过我?连你这个师姐都不信我,那我还投资个屁啊,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才不过来呢。你瞧瞧,我这两天晒的,都秃噜皮了。”
徐英笑骂道:“说你一句你还委屈了?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晒?啧啧,我怎么觉得你晒黑了更耐看了。”
第五百章 看看你打什么主意
傅松抬头叹了口气道:“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徐英收起笑容道:“好了,不开玩笑了。关于建立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我觉得还是有可行性的。你给我交个实底儿,你的那两个中长期目标,到底是不是忽悠人的。明天我就跟领导汇报了,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傅松道:“师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谢谢你。”
徐英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就让我省点心,别放这么大的卫星。”
傅松道:“这事是我经过深思熟虑后决定的,我觉得可以试一试。师姐,你就不能对我有点信心?”
徐英有些无奈:“你可要想清楚,一旦省里定下来,你就脱不了干系了。”
傅松道:“多大点事儿,师姐,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在他的规划中,如果把整个项目比作一棵大树,那么第一步建立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是大树的根,第二步和第三步是大树的枝叶。
大树的根主要作用就是从土壤里吸收水分和养分,为枝叶的生长提供源源不断的物质支持;而枝叶通过光合作用,合成葡萄糖等物质,为根的生长提供能量支持。
生产基地内的各项产业就相当于大树的根系,它们的作用就是努力赚钱,为第二步和第三步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支持。
在这个过程中,生态农业的建设和农业精准化的推进,反过来又促进了各项产业的发展。
当然,这是最理想的情况,要想实现,不仅需要时间和耐心,还需要无数的人力物力和资金的投入。
最坏的情况就是项目内收支平衡,不赚钱也赔不了钱。
即便是最坏的情况,傅松也觉得值得,因为他虽然没赚到钱,但在这个过程中,黄三角的生态环境改善了,耕地面积增加了,就业岗位增加了,地方政府的税收增加了;消费者的需求得到了满足,销售商赚到了钱,农产品的仓储物流体系建立起来了。
而他和远景集团也并不是一无所获,单单是他现在能想到的就有:农田土壤信息快速采集技术和产品、作物信息快速获取技术和产品、农田作业机械智能导航控制技术与装备、精准农业智能作业自动自动控制软件和硬件。
傅松更是觉得自己有先见之明,早早就成立了远望科技,远望的地理信息系统软件、科学计算软件以及计算机辅助设计软件等等都能应用在这个项目上,也算是歪打正着。
他甚至觉得这个项目非常有希望申请863计划,不过短期内肯定没戏,再过个四五年,等项目走上正轨,那时候估计问题不大。
哎呀,光想想都要流口水了。
徐英发现傅松突然傻笑起来,摇摇头道:“你呀,也不知道哪来的信心,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到时候千万别怨我。”
所谓的工作餐,其实是非常丰盛的,跟傅松刚来的那天晚上接待标准差不多。
大家辛苦了这么多天,当然要好好犒劳犒劳自个儿,不仅要吃好,更要喝好。
于是,散场时傅松都有些摇晃了。
“小师弟,没事吧?”徐英同样没少喝,原本白皙的脸上酒晕潮红。
傅松用力地晃晃脑袋道:“睡一觉就好了。“
徐英拍拍他胳膊,道:”那我先回了,我让老高送你回房间。“
傅松摆手道:”不用不用,就那么几步路。对了,师姐,明天方便不,我去你那认认门,姐夫没出差吧?”
“啊?”徐英有些意外,脸上的尴尬之色一闪而过,“那个什么,跟孩子说好了,明儿带他去动物园,下次吧,下次吧。”
傅松虽然有点醉,但脑袋还没糊涂,知道徐英这是在婉拒自己,不过他能看得出,徐英找了这么个蹩脚的理由,并非对自己有什么意见,估计家里确实有什么事情吧。
“那行,反正以后我会常来省城,有的是机会。”傅松也不勉强,笑着道。
一觉睡到天明,吃过早饭没一会儿,接到前台的电话,有人来找自己。
下来一看,是农委的高主任。
“傅总,这是去北京的机票,明天下午一点的航班。”老高还是那副样子,见了谁都笑眯眯的。
傅松道:“高主任,你怎么亲自来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没事没事,应该的,应该的。傅总,你看你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告诉我,我这个办公室主任,就是替大家伙儿服务的。”
傅松笑道:“高主任实在太热情了。”
送走高主任,傅松回到房间,把机票放到钱包里,突然一张纸条从钱包里花落出来,掉在了地上。
傅松捡起纸条,这才发现是那天晚上戴靓赛给自己的电话。
看着上面清秀的字迹,傅松不禁陷入了犹豫之中。
戴靓塞给自己这玩意儿到底啥意思?
难道她想跟自己来一段”同学聚会,旧情复燃“的戏码?
呸呸呸,老子跟她在学校的时候话都没说几句,哪来的什么旧情。
再说了,就算她倒贴,也不能答应啊,这点气节老子还是有的。
如果只是约一下,来个ONS,天亮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老子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不过以戴大小姐的条件,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只要她招招手,想跟她约会的男人能从省委大院排到东郊饭店。
要不见一面?说实话,傅松还是挺好奇的,想看看戴靓这个小贱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拿起电话,傅松却不知道该拨哪个号码,今天周日,她应该不在单位,于是只好先拨了宿舍电话。
等了将近半分钟,就在傅松要放弃的时候,电话突然通了。
”喂,哪位?“电话那头传来戴靓慵懒的声音。
”老同学,我啊,傅松,没打扰你吧?”
“是你啊,没有没有,今天在家休息,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下午,明天我就去北京了,今天正好没事儿,有空吗?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我对省城不熟,你挑个地方。”
“好啊,吃饭的时间没有也得有。我宿舍附近有一家饭馆,味道不错,你过来吧。”
“行,半个小时后我去接你。”
“别啊,我还没起床呢,半个小时哪够,你十点半来吧。”
第五百零一章 你还是那么骄傲
傅松自己开着车来到戴靓宿舍楼下,在车里吹着空调等了二十来分钟,戴靓终于出现了。
米色的凉帽,白色的丝质衬衫,衣摆在身前扎着一个蝴蝶结,红色的及膝短裙,让傅松不由得眼前一亮。
“对不起对不起,让你久等了。”一见面,戴靓就忙不迭地道歉。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道:“也就过去十五分钟,没关系,你们女同志不都这样吗?我都习惯了,你还算快的了。“
戴靓好笑道:“你挺有经验的嘛,是不是经常等姑娘啊?”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如果说是,你也不信啊。”
戴靓发现傅松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看,心里微微得意,抬了抬下巴,笑道:“怎么了?这么盯着我,不认识我了?”
被捉了现行,傅松连忙收回目光,咳了咳道:“你今天打扮得这么清爽,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之前见她的时候,她虽然穿得时髦,但还算比较保守,没有像今天露这么多肉。
戴靓原地转了个圈,眉头微皱道:“就只是清爽?难道不漂亮吗?我花了大半个小时特意搭的,不好看吗?”
傅松无奈道:“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戴靓这才满意,笑道:“那当然,大家都说我是天生的衣架子。”
她的身材确实不错,当模特都够格了。
傅松目光复杂地看着她,道:“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骄傲。”
戴靓脸上的笑容一僵,垂下目光,轻声道:“那事儿你还记得啊,对不起,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
傅松摇摇头,笑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明白。好了好了,外面这么热,上车吧。”
戴靓张了张嘴,却见他已经转身打开后座的车门,心里不由得气苦,刚才自己能说出道歉的话,已经是鼓足了很大的勇气,他怎么就无动于衷呢,哪怕他表现得生气也行啊。
“愣着干什么?上车啊。”傅松回头道。
戴靓白了他一眼,故意用力从他身前挤过去,打开副驾的门,腿一抬,便坐了进去。
傅松悻悻地关上后门,从车头绕到另一边,弯着腰上车的时候,只觉得眼前一片雪白,差点亮瞎了双眼,赶紧收紧心神,默念了两句阿弥陀佛。
戴靓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连忙将坤包放在大腿上,压住裙子,只是裙子本来就只到膝盖上面,坐下后就更短了,坤包根本盖不过来。
“那个什么,里面挺凉快的,我都有点冷了。”戴靓笑得有点尴尬。
“那我把空调关了。”
“不用不用,吃饭的地方不远,马上到了。”
吃饭的地方确实很近,拐了个弯后就到了。
将车停在饭馆门口的树荫下,傅松下车抬头一看,原来是家驴肉馆,笑道:“天上龙肉,地上驴肉,不错不错,这个合我胃口。”
戴靓用凉帽不停地扇风,道:“怎么样,我这个老同学了解你吧?知道你这段日子辛苦,也吃腻了饭店的菜,就带你来这里换换口味,你不嫌弃就好。”
傅松真心实意道:“多谢。”
戴靓笑了笑,道:“进去吧,这个点还行,人不多,再过一会儿就得排队了。”
驴肉馆老板看到戴靓走进来,连忙迎上来,“哎呦,戴处来了,刚才一接到你的电话,我就按你的要求备好了,现在就上菜吗?”
戴靓看向傅松,傅松拍拍肚子道:“闻着香味儿,这里就开始闹了。”
戴靓扑哧一笑,对老板道:“那就上菜吧。”
两人找了张桌子坐下,菜很快就上来了。
一大锅炖驴肉,用铜锅盛着,铜锅下面还点着炭火;一大盘子酱驴肉,切成片,码得整整齐齐,另外还有两个凉拌素菜。
“老同学,喝点什么?”
傅松摆手道:“我开车,不喝了。”
戴靓也不勉强他,道:“那就开吃,这个炖驴肉要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一边吃一边聊,聊得最多的还是大学时候的事情,只是都很有默契地没再提那事。
天气本来就热,面前又摆着炭火,没一会儿,两人就出了一身汗。
傅松顾不得什么形象,解开衬衫的上面两粒扣子,夹起一块肉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道:“驴肉滚三滚,神仙站不稳,诚不我欺啊。”
戴靓拿着手绢擦擦额头上的细汗,笑眯眯道:“那你就多吃点,不够再加。”
“够了够了……。”傅松抬头看了一眼,眼珠子差点掉了出来。
戴靓身上的那件丝质衬衫被汗水打湿了一大片,凌乱地贴在胸前,连贴身的衣服都看得清。
乖乖,她居然喜欢穿黑色的。
据说从贴身衣服的颜色上能看出女人的性格,比如,红色激情似火,热情而奔放,田野就喜欢穿红色的;蓝色如湖水一样平静,冷静理智,心思缜密,萧竹梅就喜欢穿蓝色的;而喜欢穿黑色的女人,性格高冷强势,但往往有一颗脆弱的心。
戴靓是挺高冷强势的,不过她的心理应该不脆弱吧,她要是心理脆弱,估计全天下的女人都得是玻璃心,所以颜色性格论这玩意儿肯定做不得准……
晃了晃脑袋,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傅松道:“你别愣着,还有这么多,来来,一起吃。”
一大锅炖驴肉和一大盘酱驴肉,绝大部分都进了傅松的五脏庙,满足地拍拍肚子,感慨道:“舒坦啊!”
戴靓扑哧一笑,道:“你也没变,还是这么能吃。”
傅松抿了口茶,道:“你戴大小姐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我不一样,出生的时候正赶上******,所以打记事起,最深、最难忘的记忆就是饿,我这辈子都忘不了。那种滋味儿就像灵魂出窍,整个人瘫在那,脑子里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的感觉……。”
看到戴靓一脸茫然,傅松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说了你也不明白。我的意思是,我饭量这么大,吃得这么快,就是因为贫穷和饥饿早已深植在我的骨髓里,只要有机会,就会敞开肚子吃,生怕以后再也没机会了。”
第五百零二章 巧合?
“对不起。”戴靓咬了咬嘴唇道。
这是今天她第三次说对不起,傅松能感觉出来,她这次的语气要比前两次真诚许多。
傅松笑了笑没说话。
说什么?
难道让他说,没关系,当年你当着我面把情书撕了,撕得好,撕得妙,撕得呱呱叫……
贱不贱啊!
他一向小心眼,记仇,睚眦必报,没报复回去已经够对得起“老同学”这层关系了。
当然,他记仇并非她当自己的面撕了情书,而是当时她看自己的眼神,不,当时她根本就没拿正眼瞧自己,那种被无视的感觉,跟饥饿的滋味儿一样,深深地刻在他的骨髓里。
见他没有反应,戴靓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盯着茶杯,沉默了半晌,这才道:“傅松,我知道你心里有气,还在恼我,不说别的,你对我跟对刘前进他们就不一样……。”
“当然不一样了,老刘他们是我兄弟,刘前进还跟我四年上下铺,好得可以穿一条裤子,你跟他们能一样吗?”
戴靓跟傅松对视,摇摇头道:“你知道我指的是什么。说心里话,我现在挺后悔的。你刚才说我还是那么骄傲,呵呵,怎么可能呢?我如果还是像当年那么骄傲,就算有我爸的关系,我也做不到现在这个位置。傅松,这两年我已经改变了很多,真的。”
傅松不言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他相信她说的都是真的,也相信毕业后这几年她改变了不少,但这些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今天约她出来吃饭,只是想知道她到底要打什么主意,而不是来听她袒露心声的。
道歉如果有用,那还要警察干什么?
他甚至早就计划好了,这顿饭就当是分手……,呸呸,最后一顿晚餐,完事儿后两人分道扬镳,井水不犯河水。
傅松道:“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再提就没意思了。”
戴靓自嘲地笑了笑,说:“其实我也知道现在说这些没什么用,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是你,还是我,都无法违心地当作不曾发生,换成我,绝对没法跟你一样,能这样心平气和地面对面坐着,吃着同一个锅里的肉。”
傅松听她一直翻来覆去地说这些,有些不耐烦,道:“不是,戴大小姐,你约我出来就是为了说这些?如果是的话,那好,我知道了。”
戴靓认真道:“不行吗?这些都是我的心里话,已经憋在心里好久了。那你以为我约你,不对,今天不是你约的我吗?”
傅松气笑了,无语道:“你还真是较真,得得,算是我约你出来的。”
戴靓瘪嘴:“本来就是嘛,什么叫算是。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了,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
傅松摊摊手:“不知道啊。”
戴靓不解道:“那你为什么还出来?”
傅松笑道:“就是因为不知道,所以才好奇,想看看戴大小姐到底打什么鬼主意。”
戴靓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倒是坦诚。我说老同学,在你眼里,我就那么不堪吗?还打什么鬼主意,你有什么值得我打的?”
“是啊,我一没权,二没财,三没才,有什么值得你另眼相看的?”傅松作思索状,眼睛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戴靓目光躲闪,连忙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跟你亲近是为了图你什么似的。”
傅松笑呵呵问:“你不会是图我的貌吧?”
噗!
戴靓直接喷了他一身茶水,脸上、衣服上全是。
“哎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戴靓赶紧站起来,掏出手帕要帮他擦。
傅松抹了把脸,摆摆手:“别别别,我自己来。”
戴靓一脸歉意道:“我实在没忍住。”
傅松只能自认倒霉,道:“也怪我,开什么玩笑不好,非得开这种玩笑。”
戴靓笑道:“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脸皮也挺厚的,跟刘前进有得一拼了。”
傅松也笑了,说:“我比刘前进还差了点,这辈子估计是赶不上了。”
戴靓咯咯笑了两声,突然戛然而止,“二哥,你怎么在这?”
“二哥?”傅松没反应过来,“你要道歉,也用不着叫我哥吧?”
戴靓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傅松终于感觉到不对劲儿,回头一看,身后站着一个男人,三十来岁的模样。
这是戴靓二哥?
戴靓见二哥一直盯着傅松看,连忙站起来挡在他俩中间,脸色不自然道:“二哥,你怎么在这?”
戴学武从傅松身上收回目光,笑道:“我跟朋友约好在这吃饭,没想到你也在这。小妹,这是你交的朋友?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戴靓一听二哥的语气就知道他误会了,只是当着傅松的面又不好解释,只好道:“二哥,他叫傅松,跟我是大学同班同学,我俩好几年没见了……。”
“明白明白!”戴学武朝戴靓挤挤眼,又朝傅松伸出手,“你好,我叫戴学武,是戴靓的二哥,咱们就算是认识了,嗯,这是我的名片。哦哦,你们继续,继续啊,那边还等着我呢。小妹,你这桌记我账上。”
戴靓嘟囔道:“我又不是没钱,才不跟你一样占公家的便宜呢。”
戴学武道:“随你,对了,爸妈说想你了,让你晚上回家吃。”
“知道了知道了。”戴靓不耐烦道,恨不得他马上从自己眼前消失。
直到戴学武转身离去,傅松都没来得及开口说哪怕一个字。
“你二哥?”傅松望着戴学武的背影,心里泛着嘀咕,这也太巧了吧。
戴靓带自己来这里吃饭,她二哥跟朋友也约在这里吃饭,兄妹俩在这里偶遇,是真的巧合还是故意安排的?
戴靓不悦道:“那还能有假?我二哥就这样,风风火火的,你别介意。”
“我介意什么?倒是你,估计有的解释了。”傅松故意试探了一句。
戴靓脸色微红,支支吾吾道:“你看出来了?”
“我眼睛又不瞎,耳朵又不聋。”傅松皱了皱眉,她的反应还算正常,难道自己想差了?或许真的是偶遇,是自己疑神疑鬼了。
戴靓苦着脸道:“被误会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都习惯了。”
第五百零三章 释然
“吃饱了,走吧。”
傅松不想继续留在这,戴靓一个单身姑娘,被误会就误会了,他一个有妇之夫,可不想没偷到狐狸反而惹了一身骚。
“走吧。”戴靓同样觉得挺尴尬的,本来还有一肚子话要对傅松说,现在却张不开嘴了。
看到戴学武的名片还扔在桌上,傅松随手拿起来,名片做得很普通,但上面的字就有些刺眼了。
装作漫不经心地问:“你二哥在体制内工作?”
戴靓往戴学武那边看了一眼,用一种厌恶的语气道:“给你个忠告,少跟我二哥这种人打交道。”
傅松一副听不明白的表情,笑道:“你怎么这么说你二哥?你可是他亲妹妹。”
戴靓皱着眉道:“傅松,我没跟你开玩笑。戴学武干着油田储运局的副局长,还在外面开着公司,俗话说‘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整冠’,他这种行为跟家耗子有什么区别?”
傅松道:“没你说得这么严重吧?”
戴靓撇嘴:“这两年社会上骂声一片,就是我二哥这种官倒闹的,你看着吧,早晚有人收拾他们!”
傅松愕然地看着戴靓,似乎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戴大小姐了。
戴学武的那家公司,非常有名,而它的母公司就更有名了,傅松知道最后的结局,但这是上辈子在网上看到的,属于事后诸葛。
而戴靓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却又这份见识,不能不让他感到惊讶。
打了个哈哈道:“他是你二哥,你怎么不劝劝?”
戴靓轻哼道:“有些人一旦钻钱眼里,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我才懒得费这个功夫呢。”
说话间,两人来到车前,傅松问:“你去哪?我送你。”
戴靓也不跟他客气,道:“去我爸妈那,你认识路吧。”
傅松道:“别的地方我可能不认识,但那地方我能不认识?”
这家驴肉馆面积不大,前厅后厨的布局,没有包间,所以戴靓和傅松起身的时候,就被一直留心的戴学武看到了。
不过他知道小妹的脾气,没有再往她跟前凑,等他俩出了门,这才来到窗户旁,当他看着戴靓有说有笑跟傅松上了车,眼睛顿时瞪得老大。
刚才在门口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辆车,他开过不少好车,但这种原装进口的w126,却只听说过,实物今天也是第一次见。
这辆车不便宜,而且全国一共没几辆,其中的一辆还是某位大佬的。
嘶,他真是小妹的大学同学?既然小妹有这样的同学,以前怎么没听她提起过?
保密工作做得可以啊,难怪这两年全家出动给她介绍对象,就没有一个她能看得上的,原来早就有目标了。
也对,能开这种车的人,我要是妞儿,也绝对不容许错过。
一直目送汽车离开,看方向应该是去父母那边了,便转身回桌坐下。
“戴局,您看那批油……。”
“好说好说。”
“那太感谢戴局了,这杯我干了,您随意!”
……
在省委大院附近停下车,傅松道:“我就不送你了。”
戴靓没动弹,侧头看着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有什么话直说,看在老同学的份上,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会考虑考虑的。”
戴靓扑哧一笑,“我以为你会说,只要我能帮上忙的,我肯定不会袖手旁观。唉,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已经挺开心了,真的。”
傅松目不斜视道:“你别以为一顿驴肉就能把我收买了,嗯,虽然挺好吃的,不过我可不会感谢你,我这人很记仇的。说吧,到底什么事儿?借钱没有,要命更没有!”
戴靓罕见地嘟嘴,露出一副小女儿态,“我跟你借钱干什么?我也没想收买你。”
“那就好。”说完后,傅松再也装不下去了,忍不住笑起来。
戴靓也笑起来,笑得花枝乱颤,衬衫仿佛随时都能裂开一般。
傅松突然感觉有点热,可能是驴肉吃多了,驴肉这玩意儿不仅补女人,也补男人。
戴靓直勾勾地看着他,“我怎么做你才满意?不会是想让我以身相许吧?”
傅松哑然失笑:“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知道我已经结婚了,而且我媳妇儿很漂亮。”
“如果没结婚呢?”
“没结婚?”傅松感觉好笑,“哪有那么多如果?而且以你的条件和眼光,肯定看不上我这种泥腿子,我啊,有自知之明。好了,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前的事儿都过去了,我大人有大量,就不记你的仇了。”
“真的?”
“信不信由你。再说了,你堂堂戴大小姐,至于在乎我这个泥腿子的想法吗?”
戴靓叹了口气,低着头玩着手指甲,道:“老同学,时代变了。”
傅松道:“不是时代变了,是人变了。”
戴靓怔了一下,苦笑道:“你说得对。”
如果不是他变化这么大,自己还会主动对他说一声对不起吗?
想到这,戴靓感觉没脸再留下来,默默地推开车门下了车,回头牵动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老同学,我走了,再见。”
“等一下。”
傅松递给她一张名片,不管怎么说,这趟省城之行,让他对戴靓的观感有所改善,尽管他清楚,她还是过去的那个戴大小姐,但至少真实了许多,在他面前终于丰满起来,成了一个活生生的人。
人无完人,只要是人就有缺点,傅松又不是东林党、公知之流,宽于律己,严于律人。
他绝对不会幼稚地认为,田野、萧竹梅她们是因为爱自己爱的死去活来才跟了自己,更不是因为自己器大活好。
日久生情是可能的,真爱也是可能的,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有钱,如果你没钱,哪个傻逼娘们儿会不求名分,心甘情愿地给你生孩子?
做人啊,要有点逼数,千万不能太把自个儿当根葱。
但他也不会因为钱的关系而对田野、萧竹梅有什么不好的看法,人之常情嘛,你不给人家更好的生活和未来,人家凭什么跟你,凭什么给你生孩子?
所以,他对戴靓的做法并不反感,在发了一顿牢骚后,也就释然了。
都是成年人,如果还对过去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情耿耿于怀,那就太幼稚了。
戴靓有些意外,看着那张散发着金色光芒的名片,不确定道:“给我的?”
傅松点点道:“有事打我电话。”
第五百零四章 少打他主意
“戴局,慢走,慢走!”
驴肉馆门口,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将戴学武毕恭毕敬地送上车,不停地点头哈腰。
戴学武朝他招招手,中年男人连忙凑到车窗户边。
“钱到位,油就到位。”
“明白,明白!”中年男人笑得满脸褶子。
戴学武一踩油门,开着车扬长而去,当汽车在路口拐了个弯消失不见时,中年男人往地上狠狠地吐了口唾沫,“真他娘的黑!”
戴学武心情不错,一路吹着口哨。
现在赚钱真他娘的容易,刚才一顿饭的功夫,十万块钱到手了,而且这十万块钱是纯赚,最爽的是,还不需要投入一分本钱。
官商官商,以前他还有些不理解,如今他终于领悟到了这两个字的妙处了。
唉,自己以前那么多年算是白活了,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却活得跟个苦哈哈似的,哪像现在,一部电话,一部车,吃吃喝喝,然后坐等收钱就行了。
再干个两三个月,老子也换辆大奔,嗯,就小妹那个同学开的那种。
同学?
戴学武忍不住笑了,小妹连谎都不会撒,如果只是大学同学,她会拿着手帕给他擦脸?
连我这个亲二哥都没这个待遇……
到家时,老头子还没回来,跟老太太打了声招呼,便直接来到戴靓房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道:“小妹,我进去了啊。”
过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戴靓穿着一身睡衣,挡在门口,闻见戴学武身上的酒味儿,没好气道:“有话就说,有屁就放!”
戴学武也不生气,靠着门框笑嘻嘻道:“行行,跟以前一样,我就在这,不进去。”
“找我干吗?”戴靓甩给他一个白眼珠子,转身爬上床,下巴搭在枕头上趴在床上,两条小腿在空气中晃来晃去。
“啥时候带家里看看?”
“什么带回家?”
“你男朋友啊。”
“我怎么不知道我有男朋友?”
“装,你继续给我装!就吃饭的时候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戴靓淡淡道:“都跟你说了,我和他只是普通同学,毕业后好几年没见了,这次他来省城,一起出来吃个饭而已,你想多了。”
戴学武还是不信,狐疑道:“我看你跟他挺亲热的嘛,小妹,我可知道你,对男人从来不假辞色,不说别的,就我给你介绍的那几个,哪个不是被你怼得无地自容,啧啧,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笑得那么开心。”
“少见多怪。”戴靓翻身爬起来,不耐烦道:“别扯东扯西的,找我啥事?没事我要眯一会儿。”
说着,就要关上门。
“别别别!”
戴学武赶紧伸手挡住,满脸堆笑道:“我这不是关心你吗?好好,不说这个了。你那个同学是干什么的?”
戴靓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干嘛?”
戴学武连连摆手:“小妹,你千万别误会,你不点头,我是绝对不瞎撮合的。呵呵,你说你,这么小心干什么?我是你亲哥,能害你吗?”
戴靓撇撇嘴,鄙夷道:“你连国家的墙角都挖,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戴学武被怼得够呛,又不敢跟她发作,只能苦笑:“好好好,我没你高尚行了吧?那个什么,你那个同学是不是做生意的?做什么生意?”
戴靓冷着脸道:“戴学武,我警告你,你少打他的主意!”
她知道戴学武做的是什么生意,也知道他的那些所谓朋友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所以打心底里不愿傅松跟他们搅合在一起。
这段日子她放低身段、委曲求全,好不容易让傅松对自己重拾好感,怎么可能让戴学武这种人坏了她的好事?
戴学武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皱眉道:“小妹,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就是问问他做什么生意,看看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我再跟你说一遍,不要打他的主意!”戴靓阴沉着脸,一字一顿,她很清楚,如果真让二哥这些人惦记上傅松,傅松不掉块肉也得脱层皮。
戴学武头一次看到戴靓这副模样,悻悻道:“算了算了,就当我没说。不是,小妹,你真看上他了?”
“要你管!”
“唉,这还没怎么滴呢,你这胳膊肘就往外拐了。哎,小妹,你俩发展到哪一步了?我告儿你,你可不要犯糊涂……,啊!”
戴学武捂着额头,狼狈而逃。
戴靓走到门口捡起折扇,“唰”的一声打开,冷冷地看着戴学武的背影,这个二哥不是那种轻言放弃的人,可别当着面答应了我,转身就去打傅松主意。
当然,傅松的主意不是那么好打的,就她目前所知,除了魏奇峰门下的师兄弟姐妹外,他还跟国家计委、体改委的很多青年才俊交好,而这些人最多不出十年,就将成为各行各业、关键部门的实权人物。
老头子马上要退休了,大哥戴学文没上过大学,四十多岁了还跟自己一样,依旧只是个副处级。
二哥戴学武呢,原本挺正直的一个人,但自从去年跟京城的一些公子哥搭上关系后,便一头心思钻进了钱眼里,光想着怎么捞钱。
等老头子退休后,短期内还能指望着他扶一把,但再远一些的路,就只能靠她自己一个人走了。
她努力跟傅松搞好关系,绝对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当然,就算自己做错了什么,一般人也根本不值得她道歉。
所以,傅松这条关系,绝对不能让戴学武给自己搅黄了。
别说戴学武是自己二哥,就算是自己的男人,如果坏了自己的好事,那就别怪自己翻脸不认人。
盘腿坐在床上,低头打量着傅松的名片,名片上只有他的名字和两个电话,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她收到过很多名片,无一例外都堆砌了很多职务和头衔,恨不得把整张名片都印满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自己这个老同学真的是与众不同……
不行,我得再给他提个醒,让他离戴学武这种人远一点,越远越好!
戴学武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到戴靓打扮得花枝招展,拎着包往外走,连忙喊道:“小妹,你这是要上哪去?”
戴靓头也不回道:“单位有点事儿,我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晚饭别等我了。”
“用不用我送你?”尽管刚才脑袋上挨了一下,戴学武还是没生她气,这个妹妹从小就娇生惯养,早习惯了。
“不敢劳您大驾!”
望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戴学武摇摇头,一个小小的副处长至于这么拼吗,大周末的都不休息,还不如来自己公司,帮忙打理生意呢。
第五百零五章 干得漂亮
东郊饭店。
傅松赶到一楼大堂的时候,看到戴靓正拎着包站在那,不禁纳闷道:“你怎么来了?”
刚才接到前台电话有人找,他还在琢磨是谁呢,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戴靓。
“不欢迎?那我走好了。”戴靓作势转身要走。
傅松伸手拦住她,苦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不是回家吃完饭了吗?”
戴靓道:“突然想起点事儿,就过来了。”
“跟我有关?”傅松见她点头,便指着旁边的雅座道:“我们去那边坐坐吧。”
点了一壶茶,等服务员走后,傅松给她倒上茶,问:“什么事儿电话里不能说,非得大热天亲自跑过来?”
戴靓道:“也不是什么大事。我二哥那个公司你应该听说过吧?”
傅松不动声色,点点头道:“略有耳闻,怎么?你二哥让你过来的?”
戴靓不置可否,笑着问:“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想?”
傅松端起杯子,吹了吹热气,道:“我能怎么想?我这种小角色,肯定入不了你二哥的法眼。”
戴靓摇摇头,道:“中午吃饭的时候还记得我跟你说的吗?别跟我二哥这种人打交道,对你没任何好处。”
傅松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解道:“你来就是跟我说这个?”
戴靓点点头:“刚才我二哥跟我打听你是做什么生意的,让我给怼了回去,我担心他还不死心,直接找你。他们这些人除了走歪门邪道捞钱外,捣乱扯后腿的本事也不小,你当心点。”
傅松更糊涂了,戴靓说得情真意切,似乎真的是在替自己着想,只是为什么感觉有点怪呢?
戴靓展颜轻笑:“你什么眼神?不会是觉得我们兄妹俩跟你演苦肉计吧?”
傅松摆摆手道:“那倒没有,你这个人我还是了解的,应该不屑于这种小把戏。”
戴靓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就当你夸我了。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有些事儿不方便说,你只要知道,我是我,我二哥是我二哥,我不掺和他的事儿,他更管不着我,我跟他不是一路人。”
傅松点点头:“我信你。”
戴靓夸张地舒了口气,拍拍胸脯:“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也不枉我大热天里来一趟。话说完了,我走了。”
“这就走?”傅松客气道。
戴靓缓缓地翘起二郎腿,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想请我上去坐坐?”
傅松猛地咳了咳,无语道:“虽然是老同学,但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为好,我小胳膊小腿的,经不起折腾。”
戴靓捂着嘴咯咯大笑,拎起包甩给他一个白眼:“想得美!”
傅松问:“用不用我送你回去?”
戴靓长发一甩,道:“门口那么多出租车,方便得很,老同学,下次再来省城,记得给我打电话呦。”
“一定一定!”
傅松把她送上出租车,目送着远去,摇头笑笑,这个老同学,有点意思。
第二天下午三点,飞机在首都机场落地,傅松一个人拎着包刚走出航站楼,一眼就发现了沈红。
倒不是他眼神好,而是沈红个头高挑,戴着一副宽大的太阳镜,站在接机人群里,鹤立鸡群,想看不到都难。
“傅总,这边这边。”沈红也看见了傅松,朝他不停地招手。
“等急了吧?”
沈红笑道:“还好,今天挺准时的。”
航班晚点了半个多小时,不管是现在还是未来,在国内确实已经算是很准时了。
两人会合后直接上了车,看到沈红熟练的点火启动,稳稳地开上路,傅松惊讶道:“你什么时候会开车的?”
沈红笑嘻嘻道:“上个月才拿到驾照,不光我,何总、严总、孙总都会开车了。”
傅松好笑道:“放心,我说话算话,既然说好了只要拿到驾照就给你们每人配一辆车,就决不食言。”
“那我可就等着了。”
“多大点事儿。对了,电视台那边联系好了没?”
听他问起正事,沈红收起笑容,道:“联系了,我们一次投放三支广告,是大客户,中央台那边很热情,答应给我们最大的优惠,但具体怎么定,他们要先看过广告片子才行。”
傅松道:“今天是6月20号,沐城那边昨天已经拍完了,再有两天就能出片子,我让他们多剪几个版本出来,到时候都拿给电视台,让他们选,争取下个月就能播。”
沈红点点头:“好,这事儿我会一直跟进。乔总工那边进展顺利,她说最迟这个月底,设备和生产线就装车发往沐城。何总是京城、廊坊两头跑,大部分时间都在机械厂盯着。远望科技那边,上半年赵总都在外面,技术方面的工作严总和孙总在抓,我主要负责公司日常管理,跟严总和孙总比起来,轻松多了。他俩这半年来基本上每天都在加班,就差住在公司了。”
傅松感慨道:“软件公司就这样,每个人都不容易,其实我这个人对加班深恶痛绝,尤其反对996、007……,不是,沈红,你啥眼神?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沈红撇嘴道:“傅总,要不你规定一下,以后谁再加班就扣工资奖金?”
傅松一下子噎住了,连忙改口:“当然了,我不懂技术,所以从来不插手公司的事务。严总他们既然定下的这种制度,那必然有他们的道理,我呢,别的忙也帮不上,但有一点还是能保证的。知道是什么吗?”
“什么?”
“钱给到位。”
沈红飞快地暼了他一眼,这人家伙缺点很多,但有一点让她很服气,那就是在研发上舍得花钱。
“测绘局那边还没谈拢?”
沈红露出无奈的笑容,摇头道:“我都快被他们气疯了,连我爸都没脾气了,让我晾着他们,爱咋地咋地。”
傅松道:“死了张屠夫,不吃混毛猪。我们就当没测绘局这回事,该怎么干就怎么干。”
沈红点头道:“CAD软件是严总在主持研发,他从中科院软件所和四机部请了十几个人组建了研发团队,都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
“严总行啊,干得漂亮!老赵什么时候回来?”
“上周五他打电话说月底回来,这个周要去兰州、西安,结束后就直接回北京。”
一想到赵志这半年漂泊在外,傅松幸灾乐祸道:“我听说杨菁跟他闹分手?”
第五百零六章 怨念
沈红笑道:“是有这么回事,杨菁说他再不回来,就去跟别的男人结婚。”
傅松笑得更畅快了,“老赵这下完了,不跪十天半月的搓衣板,杨菁肯定不会放过他。”
“你这人怎么能这样呢?还不都是你的错?”沈红相当无语。
傅松一脸无辜道:“跟我有什么关系?”
沈红道:“赵总是被你打发出去的,怎么没关系?杨菁虽然说的是气话,不过你们男人确实过分了。一走就是好几个月,你说哪个女人受得了?换成我,哼哼。”
傅松好奇问:“换成你你咋样?”
沈红没说话,只是扭头上下打量着他。
傅松感觉她的目光如剑,那眼神让他有点发毛,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当然了,也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等老赵回来,我给他放半个月假,让他好好陪陪杨菁。”
沈红轻轻一笑,收回目光,道:“赵总这半年没白跑,远望科技已经跟十五所大学的相关专业建立了合作关系,还招聘了二十几个应届毕业生。”
傅松道:“老赵辛苦了,回头给他发一个一吨重的奖章。”
到了梁家门口,沈红问:“最近怎么安排?”
傅松道:“你就甭管我了,等赵志回来后再说。”
“成,那我回了。”
家里只有梁敏章一个人,几个月不见,人老了许多,傅松差点没认出来。
“爸,我回来了,妈呢?”
梁敏章从报纸上抬起头,先是往傅松身后看了一眼,很快露出失望的表情。
傅松感觉好笑,说:“就我一个人回来的,梁希还没放假,过两天我回去接她们娘俩。”
梁敏章叹了口气道:“你妈上班去了呗,从上个月开始,我就一个人在家,都快成看门老头儿了。”
傅松放下包,在沙发上坐下,问:“爸,真退下来了?”
梁敏章翻翻眼皮道:“你说呢?既然要退就退得利索点,干净点,对谁都好。”
傅松马上递上马屁,道:“这年头像您这样不恋栈的人太少了,当得起高风亮节的评价。”
梁敏章被他拍的终于露出笑容:“你呀你,用不着安慰我。不说我这个老家伙了,你这次过来有什么事?”
“我老师让我提前毕业,这次来参加硕士论文答辩。”
“以后你也不搞学术,早了早安心。研究生名额有限,一个萝卜一个坑,你毕业了,老魏才能多招学生。这两年不少人都想读老魏的研究生,老魏也是没办法。”
傅松笑道:“前几年怎么就没人想读老魏的研究生?还不是觉得老魏不近人情,毕业后不由分说直接撵出京城,到外地挂职锻炼,哪有留在天子脚下舒服?”
从恢复高考至今,老魏已经带了7届的硕士、博士研究生,人数不多,每年一个硕士、一个博士,加起来也就十来个人。
貌似产量不高,但架住不质量高啊,尤其这两年老魏的学生逐渐崭露头角,像傅松的大师兄已经做到了省体改委副主任,大师姐徐英做到了省农委副主任,邓陶更是博士刚毕业就进了中枢部门。
老魏的学生算是典型的厚积薄发,后来居上,就没一个混得差的。
所以,很多“聪明人”都想来老魏这里镀镀金。
而研究生名额有限,僧多粥少,各种关系户遍地走,有些人连老魏都没法拒绝。
梁敏章笑着指指傅松:“你这张嘴啊,一点都不留情面。你要是心疼你老师,就想想办法帮帮他。”
傅松摊摊手道:“人家冲的是社科院和老魏的招牌去的,我怎么帮?”
梁敏章道:“今年上半年,远图留学基金不是送出去一批留学生吗?”
傅松一怔,怎么也没料到梁敏章居然打起了这个主意。
看傅松面露难色,梁敏章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要是为难,那就装作不知道,反正老魏那个人开不了这个口。”
傅松苦笑道:“爸,不是我不想帮忙,而是远图基金创立的初衷是为了资助理工科的留学生。那些想读老魏研究生的人,恐怕没一个是理工科出身吧?”
老子有的是钱,但就算是把钱扔进水里打水漂,也不愿花在那些只会打嘴炮的文科生身上。
资助理工科的学生出国学习,即便有人留在外面,但只要有那么一个能学成归来,傅松也觉得赚了。
而如果资助文科生出国留学,傅松就不得不担心,回来的那些人中有没有带路党,有没有黄皮白心的香蕉人,有没有逢中必反的恨国党……
当然了,不是说理工科的学生都是三观正的,但理工科的学生毕竟不会只打嘴炮,总有那么一点真才实学的。
打嘴炮是发展不了生产力的,不扯你后腿已经算是好的了。
梁敏章无奈地摇摇头:“也不知道你怎么想的,对文科生有这么大的怨念,别忘了你也是文科出身……。”
傅松立马跳了脚,矢口否认道:“爸,我是纯纯正正的理科生,高中学的是理科,高考志愿报的也是理科专业,虽然人文地理偏文科,但地理学可是理科类的,反正我是绝对不承认自己是文科生的!”
梁敏章哈哈大笑:“你这话跟梁希说过吗?”
傅松嘴角抽了抽,打了个哈哈道:“这个嘛,她知道一点,知道一点。”
高月下班回来后,马不停蹄地出去买菜,一番忙碌,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女婿。
梁敏章是不会做饭的,平时最多也就帮高月摘摘菜、洗洗菜,再多就真的干不了了。
想到高月上了一天班后,回到家还做了这么丰盛的晚饭,傅松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对高月道:“妈,这两天有点忙,我就不回家吃了。”
如果自己不在,估计她和梁敏章随便对付对付也就过去了。
“那哪行?”高月顿时不高兴了,让外人知道了还以为梁家慢待女婿。
傅松笑道:“妈,都是一家人,我真不是跟你客气,确实事情多。”
见高月还要劝,梁敏章开口道:“算了算了,你工作一天也挺辛苦的,回家还得伺候我们俩,让他在外面吃吧。”
高月一想也是,只好作罢,不过还是道:“周末回来吃总可以吧?”
傅松连忙点头:“这个必须的。”
第五百零七章 刷盘子的时间都不够
第二天上午,傅松去社科院跟老魏见了面。
对于他的毕业论文,老魏还算满意,翻开日历本,将论文答辩时间定在了7月中旬,具体时间待定。
傅松没什么意见,梁希要到七月二十以后才放假,时间来得及。
说完了正事,魏奇峰笑呵呵问:“徐英给我打电话说,你在那边放了个大卫星?”
傅松笑道:“徐师姐嘴真快,这才几天功夫就传到您耳朵里了?其实也不算是放卫星,远景集团您应该了解,有那个实力。”
魏奇峰点点头道:“去年秋天我们去苏北考察过,远景集团在那边确实搞得不错,是真不错,不是糊弄人的,否则我也不会把你介绍给徐英。”
傅松有点明白了,问道:“徐师姐过两年要挪挪位置?”
魏奇峰不置可否,只是道:“她明年就四十了。”
傅松一听就懂,笑着道:“我觉得徐师姐一点都不老,您要是不说,我还以为她三十不到呢。”
魏奇峰忍不住大笑:“我说徐英怎么那么喜欢你,原来是你嘴上功夫了得,哈哈。”
对于这个学生,他现在越来越满意了。
当初收他当学生,一方面是觉得他做事踏实,有灵性,另一方面,也是更重要的,抹不开沈崇山的面子。
中国别的不多,就是人多,能上大学的人当中,做事踏实有灵性的同样一抓一大把,想读他研究生的人都排着队呢,如果不是沈崇山的极力推荐,这种好事那轮得着这小子?
只不过沈崇山偷鸡不成蚀把米,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傅松会跟他闹翻,最后反而便宜了梁敏章,梁敏章一个局外人,半点力气都没出,在家躺着就得了个好女婿,你说气人不气人。
不过,也正是从傅松跟沈崇山闹翻后,他才觉得这小子不简单,别的不说,单单站队的眼光和本事就比沈崇山这个老狐狸强。
沈崇山老革命了,不仅没受到动乱波及,拨乱反正后更是步步高升,就是这样一个老狐狸,却在退休之前阴沟里翻船,反而当了傅松的垫脚石,让他狠狠刷了一波存在感。
所以,当傅松从沐大辞职后,他不仅没生气,反而更高看他一眼了,审时度势,善于借势,脸厚心黑,值得他大力培养。
只不过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这小子的兴趣居然在赚钱上,而不是在官场上。
如果他愿意从政,以梁敏章的人脉和关系,在退休之前肯定会帮他把路铺好,自己这个老师也会在一旁扶一把,可惜他和梁敏章纯粹是给瞎子抛媚眼儿,这小子是铁了心要钻钱眼里。
对于傅松的这个选择,如果说他不失望那肯定是假的,但牛不喝水强按头,他能怎么办?
这小子连老丈人梁敏章的面子都不给,更不用说他这个老师了。
不过现在看来,这小子就算不从政也混得风生水起,用苏北那摊子把赵毅委员和南地所指挥得团团转,不久前又在徐英那边放卫星,如今省里的领导班子都被他调动起来了,正在讨论他那个关于在黄河三角洲地区建设规模化农业生产基地的提议。
有一个这样的学生,他心里既高兴,又惋惜……
傅松哪里知道老魏心里在想什么,只是看他心情不错,便试探着问道:“老师,你知道远图留学基金吧?”
他相信梁敏章绝对不是随口一说,他那种人怎么可能说废话呢?
魏奇峰点点头道:“听说过,你岳父说是你牵头弄的,怎么了?”
果然不出所料,梁敏章肯定跟魏奇峰聊过留学基金的事情,至于他们说了什么,那就不得而知了。
傅松笑道:“什么我牵头弄的,别听我岳父吹牛,没有的事儿。远图投资的老板吕仁鹤先生祖籍沐城的,我在沐大当老师的时候,跟他有过几面之缘,他这个人热心公益,这两年在沐城捐了不少钱。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留学基金的事情,他就动心了,其实跟我没多大关系。”
魏奇峰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你继续编,老子信才怪!
傅松继续装傻:“老师,远图留学基金每年都会资助三十名理工科留学生,今年下半年的名额还没满,您要是有合适的人选,可以帮我留意着。”
魏奇峰摇头道:“我认识的都是些人文社科方向的学生,不符合远图基金的宗旨,就不乱掺和了。”
傅松心里感慨了一声老魏真是个厚道人,但马上又嘀咕起来,昨天梁敏章不可能无缘无故说那番话,老丈人到底啥意思呢?
他娘的,有什么事情就不能直接跟自己说?又不是外人,绕什么圈子啊。
突然,他的目光扫过老魏的办公桌,桌上摆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老魏坐在公园的长椅上,一个长相恬静秀美的女孩儿,站在他身后,亲昵地搂着他脖子,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这女孩子傅松认识,也见过,老魏的孙女,魏菡,是个学霸,什么专业来着,对,清华工业设计专业。
眼珠转了转,傅松笑着道:“老师,魏菡小师妹今年毕业吧?”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一晃连她都马上就毕业了。”
“她分配去哪了?”
“嘿!一说这个我就来气!”魏奇峰轻拍大腿,开始倒苦水:“本来把她分配去了中国青年出版社做美工编辑,工作不错了,可这小丫头片子说什么打死也不去,我跟她父母劝了好几次,一点用都没用。”
傅松第一次见老魏这么激动,估计真被魏菡给气坏了,忍着笑道:“那她有什么打算?”
魏奇峰哼了一声道:“随大流,出国留学呗。你说她一个学艺术的,出去学什么?学费还死贵,就算出去了,能学到什么?刷盘子的时间都不够用。”
傅松顿时明白了梁敏章的意思,原来他知道老魏的孙女想出国留学,所以才暗示自己帮上一把。
为什么梁敏章不直说?估计魏奇峰只是发发牢骚,他没主动开口,梁敏章这个当岳父的也不好主动替女婿揽事。
这个老丈人,也太谨小慎微了吧,都是一家人,至于吗?搞得我这个女婿好像不近人情似的……
第五百零八章 蓝天
关系是需要用心经营的,人情也是有期限的,用一次少一次。
魏奇峰是自己老师不假,两人之间有师生情谊也是真,但如果仅仅靠着这份关系和情谊,就能在往后的日子里得到老魏的照拂,那就太天真了。
现在有这样一个好机会摆在自己面前,还不赶紧抓住,更待何时?
如果自己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更何况梁敏章都发话了,他这个老丈人精明着呢,绝对不会让自己做无用功,更不会害自己。
“老师,这事儿你早说啊,远图基金正缺人呢,小师妹想去哪个学校?我马上就帮她联系。”傅松拍着胸脯道。
“胡闹!”魏奇峰斥责道,“她一个学美术的,你为她破例?就算你面子大,你让别人怎么想?我不是跟你假客气,要是魏菡是理工科的,我拼着这张老脸也会跟你打招呼。”
其实如果魏菡学的是理工科,以她的条件,完全可以走公派留学的通道,问题是,公派留学虽然对专业没有明文规定,但傻子都知道,国家花钱送你出去学习,不是让你去国外陶冶情操搞艺术,而是要你学得一身真本事,回来建设祖国。
所以,通过公派留学通道出国留学的学生,基本上都是理、工、农、医等理工科,人文社科方向的不是没有,不过主要集中在经济、法学等少数几个门类。
至于文史哲这些耍嘴皮子方向的,连傅松都明白的道理,上面的那些人怎么会不明白呢?
对于魏奇峰的担忧,傅松根本没当回事,如果魏菡是别的什么专业,确实不好通过远图基金运作,但她是清华工业设计系的,工业设计严格来说属于工科专业,只不过清华放在了美术学院下面。
傅松也觉得很搞笑,把一个工业设计系毕业的高材生,分配到出版社当美工编辑,这不是暴殄天物吗?换成老子,老子也不乐意啊!
“老师,工业设计在国外可是跟造汽车打交道的,可不是单纯搞美术的,你说专业名字里带着工业两个字,能是文科的吗?这一点清华纯粹是属于脑抽,放在什么系不好,非放在美术学院下面,简直就是误人子弟!”
傅松对这个专业虽然不是很了解,但也知道未来国内真正合格的工业设计人才稀少,绝大部分都是些只会画画的所谓“设计总监”,这些人连他娘的物理都没学过,哪里能搞工业设计?
真以为工业设计就是画几幅效果图,做外观设计?那是工业设计最lowb的层次。
中国人最大的毛病是什么?说得好听点叫围观看热闹,说得难听点叫爱跟风。
比如,当“二十一世纪是生物科技的世纪”说法盛行后,各大院校纷纷上马生命科学院,有学科基础的要搞,没有学科基础的,创造困难也要搞。
当互联网经济蓬勃发展,全国各大高校,甚至职业学校一窝蜂地开设软件工程、计算机科学专业,每年向社会输送成千上万的数字民工。
无独有偶,当这种现象延伸到设计领域的时候,同样的事情发生了。
看到其它学校搞工业设计,于是就发招聘启示招几个工业设计毕业的学生也来开设工业设计专业。
看到其它学校搞动漫专业,很多学校都还没弄明白是怎么回事情也就跟着上。
看到国家要振兴汽车工业,于是各大院校开始搞汽车设计,过段时间国家要振兴大飞机,于是马上开始整飞机设计了。
中国的工业设计基因太强大了,弄明白了手机设计,结果导致了山寨手机满天飞,于是很多人就认为,原来工业设计soeasy,我上我也行!
他们以为能搞定山寨机的设计,汽车设计也没什么难度,于是马上整汽车设计,但汽车设计最基本的要素是什么?那就是空气动力学,而国内99%的艺术院校连啥叫空气动力学都没整明白就开始搞汽车设计,这叫什么?这个就叫脑残跟风。
当然,傅松最多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毕竟这事儿跟自己没多大关系。
“真的不为难?”魏奇峰听了他解释,多少有些意动。
他孙子不少,但就一个孙女,从小到大就对魏菡疼爱有加,这段日子因为工作的事情,家里正闹得鸡飞狗跳,他这个当爷爷的头疼得厉害。
傅松虽然有把握,退一万步讲,就算用钱砸也能砸出一个入学名额,但他不想把话说得太绝对。
现在就把话说死了,岂不是让老魏觉得这事儿很容易?
“老师,这两天让小师妹准备一套简历和目标学校,然后我传真给远图基金会,让他们帮忙联系学校。不过我可不敢打保票,只能说尽全力。”
魏奇峰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道:“好,那就麻烦你了。唉,我这个当爷爷的什么忙都帮不上,最后还得靠你。”
傅松笑道:“您这话说的,把我当外人了不是?”
魏奇峰一想也对,于是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回头我让魏菡赶紧准备材料给你送过去。”
离开社科院,傅松想着反正最近几天也没什么要紧事了,便打算去田野那看看。
在附近的公交站台上了公交车,车上人不少,这年头公交车又没空调,没一会儿就热得受不了,干脆在半路下了车。
外面虽然也热,但至少不像公交车上那么闷。
顺手买了一瓶冰镇的北冰洋汽水,站在小卖铺的遮阳伞下打算歇一会儿。
“师傅,两瓶汽水,要冰镇的。”
傅松回头一看,是两个二十岁出头的姑娘,看模样应该是学生,一人手里提着一个蓝色的纸袋子。
两个姑娘接过冰镇汽水,一边小口喝着,一边叽叽喳喳地聊着刚买的衣服。
傅松听了一会儿,感觉有点好笑,怎么女人一聊起衣服来,就没完没了了?
这时,短发姑娘抱怨道:“蓝天的衣服好是好,就是太贵了,本来我还想买买一件T恤跟这条牛仔裤搭在一起,可一看标签,就一件纯白的衬衫要二十五块钱,抢钱呐!”
“你身材好,穿T恤好看,我不行,我最喜欢模特身上的那件衬衫。”
“我也喜欢,刚才在门口隔着玻璃我就看中了。”
第五百零九章 挂靠
傅松顺着她俩的目光看向街对面,这才发现对面有一家服装店,窗明几净的落地大橱窗里,摆着一溜的模特,有男有女,每个模特身上都穿着亮眼的衣服。
“蓝天时装店?”傅松看着服装店的招牌,突然笑了,一口气把剩下的汽水喝完,还回瓶子,便向对面的服装店走去。
今天是工作日,服装店里客人却不少,摩肩擦踵倒不至于,但也是人挨着人。
店面面积不算太大,大概一百四五十平米,跟国营商场的柜台式布局不同,这家服装店的布局跟后世一样,开放式自选布局,有专门的上装区,下装区,还有试衣间。
几个导购员穿着统一的蓝色制服,一刻不停地穿梭在人群中。
在里面转了一圈,傅松拦住一个服务员问:“你们老板呢?”
服务员是个十七八岁的小姑娘,被拦住后也没生气,笑着问:“您要买什么样的衣服?我可以帮您推荐。”
傅松摆摆手道:“我不买衣服,找你们老板。”
小姑娘狐疑地打量着傅松,正犹豫着要不要带他去老板,突然看到老板的侄子走过来,连忙喊道:“黄安,有人找老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黄锦淮的侄子黄安,待看清是傅松时,又惊又喜:“傅老师,是你啊,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松笑道:“刚才路过这里,听别人说起这家店,就进来瞧瞧。你伯父呢?”
自从春节前建议黄锦淮开服装店后,除了交代韩泽声帮他在深圳找服装厂外,就没再管这事儿。
不过黄锦淮做事谨慎,隔一段时间给自己打电话汇报进度,傅松也是从他嘴中才知道服装店的名字,否则也不会进来看看。
“我刚从仓库里出来,我伯还在里面,我这就叫他出来。”
“不用,你带我过去。”
“行,傅老师,这边走。”
到了仓库门口,黄安推开门大声道:“伯,你快看看谁来了?”
“傅老板!”锦淮正在跟两个员工清点库存,大光头上一片汗渍,锃亮锃亮的。
“老黄,忙着呢?”傅松打量着仓库,面积不小,摆了一溜的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
黄锦淮连忙把手头上的活儿交给黄安,屁颠颠地跑过来,“你啥时候来的?哎呀,这里太热了,去办公室里,那边凉快。”
傅松确实不想在这里蒸桑拿,从善如流跟着黄锦淮去了办公室。
“啧啧,老黄,这么简朴干什么?现在自己当老板了,怎么着也得弄把老板椅嘛。”傅松坐在木制靠背椅上,就一个感觉,不舒服。
黄锦淮给他倒了杯茶,嘿嘿笑道:“生意刚起步,一切从简,一切从简,等以后生意做大了再说。”
傅松好笑道:“现在的生意已经不错了,我刚才在外面看了,客流量不小,这还不是节假日,一天的营业额有多少?”
黄锦淮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伸出三根手指头,笑呵呵道:“开业前三天搞活动,一天能有一万。后面就没这么多了,平均每天两千五六百,周末多点,三四千,四五千的样子。”
傅松点点头道:“一个月的流水七八万,一年就百万了,可以了。”
得到傅松的肯定,黄锦淮满面红光,搓着手道:“绝对可以了!生意这么好,多亏了你的指点,要是按我的老办法来搞,肯定得拉稀。”
“我就是随口一说,说到底,还是你用心了。”傅松倒不是谦虚,他只是告诉黄锦淮到了南方后,多走走多看看,除了制衣厂之外,还要考察那边的服装店,学习人家的模式。
现在来看,显然黄锦淮听进去了,学了不少东西回来。
又闲聊了一会儿,傅松拿起账本翻了一遍,老黄干得不错,从五一劳动节那天开业至今,不到两个月,已经赚了两万多块钱。
合上账本,傅松道:“挺好的,不愧是做生意的老手,服装店的生意交给你,我放心。以后经营方面的事情,你多费心。”
服装店虽然名义上是黄锦淮的,但实际上傅松在里面占了九成的股份,还有一成是给黄锦淮的干股。
傅松倒不怕黄锦淮吞了服装店,因为服装店店面的产权属于傅松,服装店只不过从他这里租赁使用;另外,服装店的货源都掌握在傅松手里,深圳那几家制衣厂,全部都是去年股灾期间,远图投资从香江破产老板手里收购来的。
只要黄锦淮起了歪心思,傅松翻翻手掌就能把他按地上摩擦。
不过,在傅松看来,以黄锦淮的聪明,肯定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跟聪明人打交道就这点好处,省心省力。
“应该的,应该的。”黄锦淮连忙道。
这桩生意里有他的一成干股,如果做得好,傅松还答应再多给他一成,所以就算是为了自己,他肯定会好好干的。
到了门口,傅松对送出来的黄锦淮道:“行了,回去忙吧,有事儿打我电话。”
“那你慢走!”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停下脚步,问道:“对了,老黄,服装店是什么性质的?”
黄锦淮愣了一下,挠了挠大光头,道:“我是把服装店挂靠在街道办,按理说属于集体企业,不过只要我们交足管理费,其实跟街道办没什么关系。”
傅松皱了皱眉,道:“这一点是我疏忽了,没提醒你,你这两天跑一趟工商局,尽快把服装店从街道办剥离出来,登记成私营企业。”
黄锦淮不解道:“为啥?虽然咱们要给街道交管理费,但集体企业的优惠政策多啊……。”
傅松抬手打断道:“就是因为集体企业的优惠多,我们才不能占这个便宜。我以前跟你说过,有的便宜不能占,搞不好不仅吃下去的都得吐出来,还得赔上老本。”
黄锦淮犹豫道:“不能吧?我可是跟街道办签订了出资协议的,白纸黑字,他们不能不认账吧?”
傅松叹了口气,拍拍他的肩膀道:“挂靠这玩意儿本来就没有法律依据,一旦政策有变,你上哪说理去?听我的没错。”
黄锦淮这才想起来,自己这个老板当过大学老师,还是研究生呢,懂得肯定多,既然他这么说,那肯定就是了。
“好,我听你的,下午就去跑手续。”
第五百一十章 就知道欺负我
“挂靠”这个词由来已久,例如党员必须挂靠党组织、社会团体必须挂靠政府机够等。
如果不好理解“挂靠”的意思,其实可以用一个生物学的名词类比——寄生。
挂靠企业主要分两类,一类是80年代中期以前,在“精简机构”运动中,相当一部分主管部门改名为“公司”,这种从行政机构中剥离出来的“公司”,只是国家权力的延申,与承担政府经济职能的其他行政机构只有名称上的差别,既是“下属单位”所依附的“主管部门”,又是受“上级主管部门”统辖的“下属单位”。
这一类挂靠企业,行政属性远大于企业属性,它的合法性存在于它和主管部门的联结之中,这是因为,在我国,没有主管部门的组织不能合法存在。
第二类挂靠企业,就是类似蓝天服装店这样的个体、合伙经营和私营企业。
私营企业为什么要挂靠?
无他,有利可图。
随着经济体制改革的深化,主管部门虽然逐渐失去了直接控制企业的权利,却获得了计划体制下不曾拥有的可变现的权利:行业主管部门直接建立企业,企业携行业垄断权力进入市场吸附超额利润,再将利益返回该主管部门。地方主管部门,如主管集体所有制企业的乡镇或者解道,则代表下属企业向行业主管部门争得垄断经营权或者经营特许,再从下属企业经营所得中取得收益。
从企业角度讲,全民所有制企业可以无条件地获得垄断经营权利或经营特许;集体所有制企业则是作为地方主管部门直接建立的企业,自然以该主管部门争取到某种经营特许为前提;而么哟u主管部门的个人投资、家庭投资、合伙人投资的私营企业,必须登记为与其真实身份不符的公有制经济性质,才能合法获得一个主管部门和它所代表的经营条件。
与登记为个体、私营企业相比,登记为集体所有制的企业至少可以不负担私营企业那么高的税负、拥有获得平价物资和银行贷款的和发明一,最重要的是,可以免除一些无法明言的风险。
而接受这些挂靠企业是某些部门讲权力变现的现实选择,这是相对稳定、安全的获益渠道。
最近几年,凡是可以自办企业的都无一例外的从这种特权中受益,从而“挂靠”企业呈现出遍地开花之势。
挂靠企业虽然是某一时期的无奈之举,但实质上却是在挖国家的墙角,它的长期存在,导致集体企业户数的虚增和资产总量的失真,影响财会制度和税收政策的规范执行。
傅松记得很清楚,再过一段按时间,最多一两年,国家将在全国范围内开展清理甄别“挂靠”集体企业的工作。
他既然清楚政策走向,那么就必须赶在清理甄别开始之前,把自己摘除去。
他让黄锦淮开服装店的初衷,一方面是给老黄找份正经工作,权当这两年他替自己跑腿的酬劳;另一方面是觉得那么多房子闲置在那太浪费,不如物尽其用。
但他现在根本看不上服装店的那点利润,一年一百万的流水,十几万的利润很多吗?
就算挂靠到街道办,也只是省了一两万的税收,为了这点钱,却顶着挖国家墙角的臭名和被清算的风险,实在得不偿失。
到了田野住的地方,不出所料,大门上挂着铁将军。
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傅松可不愿在这里一直晒太阳,于是跑到巷子口的电话亭,给田野打了个电话。
这个时候,田野还没下班,得知傅松就在家门口,心里慌的不行,把茶杯都碰到了,热水洒了一桌子。
顾不上收拾桌子,田野压低声音道:“门口花坛的砖头下有钥匙,你自个儿进去等我,我下班就回去。”
说完,不等傅松开口,便急急忙忙地扣上电话,然后心虚地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孟彤。
调研回京后,她如愿以偿地当上了副处长,从原来的四五个人共用一间办公室,变成了两个人一间办公室,办公室另外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前不久跟她一块下去调研的小孟。
孟彤作为一个新人,跟田野在一个办公室办公,位置自然是在领导的前面。
田野没发现孟彤有什么异常,不由得长舒了口气,随即心里大骂傅松,这个王八蛋,早不来玩不来,大中午的过来,就不能天黑后再来?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田野虽然恨不得马上飞回家,但动作上依旧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地挎上包,来到孟彤桌前,道:“小孟,我中午回趟家,下午可能晚点过来,有事儿你打我家里电话。”
”好的,田处。”孟彤虽然感到纳闷,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的领导大中午回家是为了会情人。
一路打着招呼出了单位大门,田野立刻加快脚步,步履匆匆地赶回家。
门没有锁,轻轻一堆就开了。
回头四下看看,便闪身进了门,随即把门反锁上。
做完这一切,她已经气喘吁吁,一小半是刚才走路太急累的,一大半是心里过于紧张。
轻轻拍了拍胸脯,转身一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你……,你……!”田野手指着傅松,又好笑又好气,一连说了好几个“你”。
傅松光着上半身,穿着条大裤衩,毫无形象地仰躺在沙发上,笑道:“怎么了?”
田野无语地摇摇头:“不是,大白天的你穿成这样,还要不要脸?”
傅松跳下沙发,三步并作两步窜到田野跟前,一把将她拉近怀里,嘿嘿笑道:“天太热了,趁着你回来之前洗了个澡。”
田野羞恼地推了他一把,却根本推不动,没好气道:“那你也得穿上衣服啊!”
傅松一边熟练地摩挲着,一边道:“反正穿上了还是要脱的,费那个劲儿干什么,嗯,手感越来越好了。”
田野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感觉浑身发软,象征性地挣扎了两下,便主动环住他的脖子,“你个坏蛋,一见面就知道欺负我。”
第五百一十一章 你的心思我明白
傅松靠在床头,看着田野趴在旁边,雪白骨感的后背微微起伏,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上面。
“对了,你怎么把钥匙放花坛里,不怕被小偷找到?”
田野翻了个身,下巴搭在他胸口上,手指头点着他额头,笑眯着眼睛道:“还不是跟你学的?上次你来直接把钱放在花坛里,连你都不怕,我家无余财,小偷就是进来了也没得偷,怕什么?倒是你这个老贼,就算没钥匙,也能进出自如。”
傅松笑呵呵道:“怎么感觉你这话有点歧义?”
田野眼波流转,横了他一眼,道:“难道不是吗?你不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刚才一个电话,我连班都顾不得上就回来了。”
“我是说这里。”
“讨厌!”田野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啐了一口:“臭流氓!”
看着田野娇艳的脸蛋儿,傅松又来了感觉。
“别别,这都什么时候了,我过会儿还要上班呢。”田野嘴上这么说,身体却没怎么反抗,“那你快点,我一点半就得走。”
“小瞧我是吧?来来来,让你见识见识老子的厉害!”
“嘻嘻,又吹牛……。”
……
“坏了,要迟到了!”田野手忙脚乱地套上裙子,对着镜子稍微理理头发,拎上包就要往外走,“过会儿你自己出去吃点东西。”
“你呢?你也没吃。”傅松点了根事后烟,用一种纯粹欣赏的眼光从后面打量着她。
田野回头一笑:“我不饿,嘻嘻。”
说完,还伸着舌头舔舔嘴角,看到傅松目瞪口呆的模样,顿时笑得前俯后仰。
“走了,记得吃饭。对了,我给你买了几套衣服,挂在衣柜里,你自己找找。”
傅松看着她急匆匆的背影,无奈的摇摇头,都说男人拔……,啊不,提上裤子不认人,临到自己,却是遇到了个套上裙子不认人的女人,而且还不止一次了,真是日了狗了。
“咕咕咕……。”肚子不争气的叫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冲了个凉水澡,从田野的衣柜里找了一套新衣服,穿上一试,不大不小,正合适。
出门后被太阳一晒,傅松就开始发愁,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上哪吃饭去?
算了算了,在附近随便找个地方对付一口吧。
突然想起以前吃的卤煮,算起来有一年没吃了,还真有点馋了。
熟门熟路地来到卤煮店,这个点店里没几个人,傅松一进门就被老板娘发现了。
“小傅,稀客啊,快坐,还是老规矩?”老板娘一边热情地打招呼,一边往傅松身后看。
“老规矩。”
傅松在吊扇下找了张桌子坐下,刚喝了两口凉茶,老板娘便把吃的东西送过来。
“你来的巧,中午最后一炉烧饼,热乎着呢。”
老板娘没有马上离开,反而在隔壁桌子坐下。
傅松尝了两口,满足地点点头:“还是那个味儿。”
老板娘乐呵呵道:“你挺长时间没来了,我还以为你不爱吃了呢。”
傅松道:“怎么会?好吃着呢。”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老板娘突然问:“小萧快回来了吧?”
一听到她问萧竹梅,傅松差点被呛着,尽管知道老板娘只是随口一问,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还是有点心虚,头也不抬道:“她打算在那边读个博士再回来,起码还得三四年。”
就算萧竹梅不读博,短期内也回不来,她现在正挺着大肚子呢,再过三个月就是预产期了,生完孩子后还得哺乳,等孩子断了奶,估计她也就熄了回国发展的心思。
以自己对她的了解,她绝对不可能扔下孩子,一个人跑回来。
之前他费尽口舌,都没能打消她回国的念头,没想最后却因为一次意外,在关键位置上安排了两个人,于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达到了不可告人之目的。
一切都是天意啊!
不对,那是老子枪法准,跟老天爷有个屁关系!
老板娘顿时不吱声了,不自然地笑笑,道:“读博士好,读博士好,你吃你的,我就不打扰你了,不够跟我说啊。”
傅松见她离开得匆忙,知道她以为自己这下真的要被萧竹梅甩了,不过误会就误会了,也没必要跟她解释,毕竟老子现在是已婚人士……
晚上,傅松跟田野在家里吃的饭,两人还喝了一瓶白酒,借着酒劲儿,自然又是好一番折腾。
两人分别了整整一年,最近两次见面也都因为时间紧,任务重,连谈情说爱的时间都没有。
此时,田野蜷缩在傅松怀里,浑身懒洋洋的,闭着眼睛一点都不想动弹,嘴上却一刻不停,说着这一年来的事情。
尽管她说得很轻松,但傅松却知道,一个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孤身一人,在京城奋斗的不易和辛酸。
“你辛苦了,我什么忙也没帮你。”傅松有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长发,虽然房间里有空调,但她的头发早就被汗渍打湿了。
田野吃吃笑道:“少来,老娘还用得找你帮?没有你,老娘照样过得挺好。”
听了她的这番话,傅松心里更愧疚了,紧紧搂住她,道:“你要是觉得累,就休息一段时间,我养你。”
“你轻点,想勒死我啊!”田野在他肩膀上轻轻咬了一下。
傅松低头看着她,道:“我是认真的。你看你,瘦了这么多。”
田野呸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也不知道是谁刚才说我又大了一圈。”
傅松笑呵呵道:“你那里确实大了一圈嘛,我没说错。但你别的地方确实也瘦了,我也没说错。”
田野回过头,表情认真地问:“你这是跟我商量呢?还是在命令我?”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的意思,不由苦笑:“我哪敢命令你田处?我请你考虑一下,行不?”
田野撇撇嘴道:“想得美!我自个儿有手有脚,才不要你养呢,别以为你有俩臭钱,就想把我圈养起来,我又不是羊。”
傅松无奈道:“你千万别误会,我没别的意思,就是看你太辛苦。”
田野哼了一声:“口是心非。”
傅松急道:“我怎么就口是心非了?我说的都是心里话。”
田野幽幽地看着他,道:“你的心思我明白。”
第五百一十二章 有没有后悔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做贼心虚地咳了咳,问:“我什么心思?还不是为你好?”
田野甩给他两个大白眼珠子,语气不忿道:“为我好?是,我知道你确实是为我好,但你摸着你的良心说,真的只是为我好?”
傅松总觉得她眼神戏谑,再加上本来就心虚,所以更是不敢跟她对视,但输人不输阵,尤其是在女人面前,更不能弱了气势。
他知道,自己的那点小心思根本瞒不过田野,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佯怒道:“胡说八道,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田野撒娇似的轻嗯一声,听不出来是疼,还是舒服,不过她那媚眼如丝的模样,却撩得傅松心头火热。
不管了,先安慰了小头再说。
田野一边躲一边咯咯笑:“今天都三次了,你还要来?就不能歇歇?我刚才问你话呢,呜呜……,哎呀,讨厌……。”
田野不是那种青涩干瘪,不懂风情的小姑娘,她今年二十七了,正处于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光,成熟妩媚,妖娆多情。
在面对傅松时,时而大胆主动,时而含羞带怯,让傅松这个老司机食髓知味,欲罢不能。
……
田野很快就恢复了神采,看傅松瘫在那一动不动,坏笑道:“还来吗?”
傅松感觉大脑一片空白,比贤者模式都贤者模式,好一会儿才有气无力道:“你个小妖精,故意找茬是吧?”
田野顿时扑在他身上大笑起来,“让你使坏!看你以后还敢不敢!”
傅松一想到她方才的泼辣劲儿,立刻从贤者模式切换到正常模式,“敢,为什么不敢?就算累死在你肚皮上,我也愿意。”
“使完坏又哄我,算了算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田野把滚烫的脸贴在他胸口上,闭着眼睛慵懒地说道。
“哎,我刚才说的你真的可以考虑考虑。”
田野抬起头,问:“你真是认真的?”
傅松笑着反问道:“明知故问,你刚才不是说明白我的心思吗?”
如果说今天中午之前,傅松对这事儿的态度尚在两可之间,田野辞职最好,不辞职也无妨,大不了以后自己小心点,甚至他似乎有点喜欢上了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既紧张又刺激。
但中午过后,他的态度开始慢慢偏向于让她辞职,而此时此刻,在体味到了跟田野在一起的美妙滋味儿后,他是真的舍不得放手了。
当然了,最坏的结果他也想到了,如果田野想要离开,自己到底该怎么挽留她?
以前他一直以为田野是为了钱才跟自己在一起的,但跟她相处久了后,他有些看不懂她了。
要说她喜欢钱吧,她其实生活很简朴,从来不乱花钱;要说她不爱钱吧……
他娘的,自己现在除了钱,还能给她什么?如果自己没钱,她凭什么跟着自己?
虽然不愿承认,但傅松也只能无奈接受这个事实。
“你就是个自私的混蛋!”田野恨恨地瞪着他道,然后觉得光用眼睛这么瞪着还不解气,随即伸手往下,脸上露出恶狠狠地表情。
“卧槽!”傅松顿时吃痛,倒吸了口冷气,“你个臭娘们儿这么狠心!抓坏了怎么办?”
田野呲着小白牙道:“坏了就坏了,省得你以后到处欺负女人。”
嘴上虽这么说,但她还是松了手,不过顺手弹了一下,笑嘻嘻道:“这个坏家伙,现在蔫了,老娘就暂且放过你。”
傅松被她弄得哭笑不得,不过也知道她心里有气,实在是自己的要求太自私了。
她说的没错,老子真他娘的是个混蛋。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时之间陷入了沉默,房间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哎,跟我说说萧竹梅呗。”田野冷不丁地道。
“嗯?”傅松心里打了个突,大热天里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强作镇定,笑道:”说她干什么,早就跟她没关系了。“
田野一声不吭,从他身上爬起来,也不穿衣服,拿起床头柜上的烟,背对着他点了一根。
”咳咳咳……。“
傅松目瞪口呆着看着她,”不是,你怎么抽烟了?“
田野回头笑了笑,”有时候烦,抽着玩,也不经常抽。你来一根?“
傅松叹了口气,接过她递来的烟,凑到打火机上点着,苦笑着摇摇头:”你说咱俩这算是什么?“
“算什么?”田野歪着脑袋想了想,扑哧一笑:“一起抽事后烟呗。”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没好气道:“你还好意思笑。你别抽了行不?”
田野又抽了一口,将剩下的大半根烟捻在烟灰缸里,转过身像只小猫一样趴在他肩膀上,撒娇道:”跟我说说嘛。“
傅松装傻充愣:”说什么?抽烟有害健康,对肚子里的孩子也不好。”
田野呸了一声:“想什么呢,我没怀孕,用不着你负责。别装傻,快说。”
傅松无奈道:“你想问什么?”
田野撅着嘴道:“你在美国的时候,肯定跟萧竹梅见过面吧?”
傅松倒是听萧竹梅说过她跟田野一直有联系,所以有点拿不准她知不知道自己跟萧竹梅的事情。
以萧竹梅的性格,对于跟自己的关系,只会拼命藏着掖着,绝对不会主动泄露出去。
问题是,田野这个娘们儿太聪明了,虽然平时不声不响的,不怎么惹人注意,甚至萧竹梅出国前,她一直被萧竹梅的光芒所掩盖,但傅松却知道,如果单论心计和手腕,田野能甩萧竹梅好几条街。
萧竹梅这个傻娘们儿,论智商那绝对高,但智商高不代表不会偶尔犯傻,否则也不会被人把护照给忽悠去。
”见过啊,我在纽约,她在波士顿,离得不远。“傅松坦然道,反正这事儿估计瞒不住田野,还不如大方地承认。
”她在那边挺好的吧?“
”也就那样,国内的留学生在外面都挺不容易的,没你想得那么好。“
田野点点头,突然笑嘻嘻问:“她有没有后悔?”
傅松继续装傻,一脸茫然道:“后悔什么?”
“装!”田野没好气道,“后悔出国呗。”
傅松无语道:“你还记着这事儿啊。”
第五百一十三章 龌龊心思
傅松只好捡了些能说的告诉田野,好不容易把她应付过去。
等田野去洗澡后,傅松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却又说不上来,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去管了。
也不知道萧竹梅现在怎么样了,她生孩子之前自己得找个借口过去一趟,免得那匹小野马撂蹄子。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猥琐。”田野洗完澡回来,就看到傅松在那傻笑。
“小野马!”傅松脱口而出,马上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我在想你刚才,像匹小野马一样,在大草原上尽情驰骋。”
田野当然知道他的话半真半假,不过一想到自己刚才的样子还真有点像,不禁又好笑又好气,“胡说八道,你才是马呢,我是骑士!”
“对对对,你是女骑士。”傅松用肆无忌惮的目光打量着她,啧啧,骑士有什么好的,还是步兵好,一望无际的大草原啊。
“愣着干什么!去,洗洗身上的臭汗,恶心死了。”
傅松也觉得浑身黏糊糊的,跳下床道:“有什么恶心的,大部分都是你的东西。”
“傅松!”田野羞恼不已,白皙的脸上浮起了红云。
傅松见她真生气了,哪敢再逗她,逃也似的跑进浴室。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田野已经睡着了,雪白的胳膊露在毛巾被外面,乌黑的头发凌乱地铺满枕头。
蹑手蹑脚地爬上床,掀开毛巾被刚躺下,突然感觉身上一热乎,田野已经钻进了自己怀里。
“我还以为你睡了呢。”
“睡不着。”
傅松关上灯,打了个哈欠道:“你明天还上班呢,早点睡吧。”
“不要,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说说话。”田野在他怀里拱了拱。
傅松好笑道:“我最近没什么事,好好陪陪你。”
“真的?“田野抬起头,黑暗里她的眼睛闪着水光。
傅松道:“陪你半个月够不够?”
“谁稀罕你陪?你爱上哪上哪去,关我什么事?”田野一边说着,一边把他贴的更紧。
“哈哈,嘴上说不要,身子挺实诚的嘛。”傅松又开始不老实起来。
田野轻嗯一声,一边回应着他,一边笑嘻嘻问:“你不怕家里的母老虎?”
“怕啊。”傅松动作不停,咬着她耳垂道:“但为了你,我就不怕了。”
田野跟他在一起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听他说这么肉麻的情话,瞬间就沦陷了,主动搂着搂着他脖子,咬着嘴唇道:“我辞职了,你要养我,不能骗我。”
傅松先是一愣,随即激动道:“我养你,养你一辈子!”
田野道:“那你给我点时间,我这刚升职就走人,影响不好。“
傅松连忙道:“不急不急,我不催你,你想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唉……。”田野叹了口气,神色复杂地看着傅松,“我算是被你吃定了。”
“对,我吃定你了,而且怎么吃都吃不够。”
田野咯咯笑道:“傅松啊傅松,刚认识你的时候,你可没这么会说话。”
傅松道:“你知道什么,那时候咱俩也不熟。”
田野得意道:“你对我不熟,我对你却很熟。“
傅松嘴角抽了抽,萧竹梅你个傻娘们儿,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什么话都往外说。
当然,他也知道,萧竹梅绝对不是那种张扬的人,恐怕是身下这匹小野马故意从萧竹梅嘴里套话。
这个臭娘们儿,这么容易被套话,哼哼,等见了面,老子非得好好教训教训你,嗯,狠狠地教训!
“你轻点!”田野眉头微蹙,嗔怪道。
傅松老脸一红,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个时候怎么一直在想萧竹梅?
实在太不应该了,不过她俩既然是“好姐妹”,那就别分彼此了,如果一起……
傅松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大跳,呸,想什么呢,这怎么可能!
不过,看着面带红晕的田野,他眼前仿佛浮现出萧竹梅那张俏脸,一会儿后又恢复成了田野的脸……
田野心细如发,立刻感觉到他的变化,她只当是他又要对自己使坏,但打死她都想不到他的龌龊心思。
夜深人静,傅松今天累得够呛,早就睡熟了。
田野却失眠了。
掐指一算,跟他在一起一年多了,像今天这样两人睡在一块的次数屈指可数。
听着傅松沉稳的呼吸,她突然感到了一丝迷茫。
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是自己从萧竹梅口中盘问出来的,那时候他跟萧竹梅打的火热,自己作为萧竹梅的朋友,对他根本没有任何想法。
等到因为萧竹梅出国两人分了手,她同样没什么感觉,甚至觉得他一个小小的沐大老师根本配不上萧竹梅。
后来,听说他花了七八万块钱买了郑所长的房子,她顿时起了小心思,萧竹梅真傻,有个这么有钱的男朋友,还出什么国!
再后来,她在卤煮店里无意中听到郑所长两口子的谈话,得知傅松买房子付得还是美金,这更坚定了她的心思。
然后就是他生病住院,自己趁机照顾他,为了感谢自己,他给自己买了手表和一大堆衣服……
她承认,当初跟他在一起就是冲着他的钱。
刚开始的几天,她感觉在做噩梦,盼望着一觉醒来,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时候自己并不喜欢他,他根本就不像是个知识分子,有时候精明得像个商人,有时候粗俗得像个痞子,有时候发起脾气来令人生厌……
但他对自己真的很好,体贴,大方,有什么事情都跟自己商量着来,如果自己不愿意,他从不勉强,她从他那里,感受到了尊重。
两个人在一起朝夕相处了一个多星期,然后就到了春节假期,她终于松了口气,可以暂时摆脱他了。
她本以为自己不会去想他,但回到家后没多久,她开始怀念起他的好来,至于之前她认为的那些缺点,反而成了他的优点。
知识分子有什么好的?他说过,绝大部分知识分子都欠改造,包括他自己。
精明点有什么不好的?爸妈就是太老实了,如果他们能够拉下脸皮跟矿上闹,家里何至于过成这般模样?
男人粗俗一些有什么关系?她想起做那事儿时,他说的那些话,就觉得他特爷们。
男人脾气好有什么用?有本事的人才有脾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但这重要吗?
一点都不重要,她觉得自己可能真的离不开这个男人了。
第五百一十四章 你觉得我是哪种人
“唉!”黑暗中,田野长长地叹了口气。
她这个新晋副处长别看级别不高,在局长多如狗,处长遍地走的京城,更是算不了什么,但她作为新三届的吊车尾79年的大学生,今年还不到30岁,毕业才5年就做到了部委的副处长,论进步速度一点都不算慢。
一边是刚刚起步的事业,一边是这个臭男人,还真是让人为难啊。
就这么辞职,她着实有些不甘心,可是,刚才被他几句甜言蜜语一哄,自己脑袋一热已经答应了他,现在再反悔不好吧。
这个坏家伙,真讨厌,让人家辞职,却不说怎么安排自己,哼,肯定是故意的。
想吊我的胃口,没门!看咱俩谁能忍!
不过,以自己对他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让自己吃亏的。
接下来的日子,傅松果然没有食言,哪里都没去,天天留在家里陪田野。
小区里人多眼杂,傅松白天就窝在家看看报纸,听听广播,打打电话。
快到饭点时,便开始做饭,等田野回来后,就能吃上热乎的饭菜。
虽然一个人呆在家里有点无聊,不过看到田野挺开心的,他也就安之若素了。
田野当然开心了,以前都是一个人住,没有什么牵挂,晚上下班后回到家也没意思,所以加班成为了她的常态,至于这个家,基本上被她当成了旅馆,如果不是要回来睡觉,她甚至都想租出去。
但这段时间,她每天早上容光焕发,神采奕奕,在单位里说话都柔和许多,中午、晚上一到下班时间,就急匆匆往家赶,除非有推不掉的应酬。
两人自从在一起后,还是第一次相处这么长时间,虽然偶尔吵两句拌拌嘴,她能被傅松气得浑身发颤,但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想想就觉得好笑,自己跟他这种浑人计较什么。
这才是人过的日子,这才是她想要的生活!
她甚至有些嫉妒那个女人了,只希望一直就这么过下去。
田野的变化,能瞒得住别人,却瞒不住跟她同一个办公室的孟彤。
孟彤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她虽然去年刚毕业,但在大学里谈了好几年恋爱,对于田野最近身上散发出来的风情,自然心知肚明。
难道田处谈恋爱了?没听她说过啊,可她那样子明显就是嘛!
再结合田野这两天在上班期间老是走神,有时候一个人在那傻笑,那个雷厉风行的田处长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孟彤敢打赌,田处肯定谈恋爱了!
紧接着她心底燃起了八卦之火,别人谈恋爱没什么稀奇的,可田处谈恋爱,那可真是大新闻!
单位的人都说田处挑人的眼光相当高,之前单位领导、同事给她介绍过不少所谓的青年才俊,要么直接被她婉拒了,要么见上一两面便没了下文。
什么样的男人能把田处变成这般模样?
尽管心里充满了好奇,但孟彤知道这是田野的私事,倒是不好直接打听,打算找个机会探探她的口风。
期间,傅松回了一趟自己的房子,收拾了一番后,在那里睡了两个中午,让那处地方多了点人气。
来到北京不在梁家住,自然要在这里住,如果被梁希发现自己回来这么长时间,这里居然没有生活过的痕迹,肯定会起疑心。
尽管知道梁希回来后应该不会过来,但他做事向来小心谨慎,只要有一丝危险,也要消灭在萌芽状态。
赵志昨天已经回京了,傅松让他休息两天,有什么事休息好了再说不迟。
而且他还要等韩泽声过来,这孙子似乎在香江呆上隐了,为了那几个远图投资不要的破公司,居然花费了四五个月时间,简直脑子进水了!
不过一想到韩泽声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将一堆大杂烩整合得井井有条,不仅没出乱子,还赚了不少钱,傅松不得不承认,真他娘的香!
“我回来了。”
傅松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听到田野回来的声音,随即是重重的关门声,不禁有些纳闷,这娘们儿咋了这是?
把最后一个菜盛出来,端着来到客厅,看到田野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脸色不是太好。
“洗洗手吃饭了。”
“没胃口。”田野闷声道。
傅松放下盘子,走过去搂着她肩膀问:“怎么了?一个人在这生闷气,谁得罪你了?”
田野在他怀里抖了抖肩膀,没好气道:“烦呢。”
傅松笑道:“你烦什么,说出来让我乐呵乐呵。”
“你!”田野扭头瞪着他,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人家都这样了,你还说风凉话!”
傅松见状连忙柔声哄她:“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到底怎么了?你别哭。”
“我哭什么?有什么好哭的。”田野抹了把眼角,嘴硬道,“刚才下班前,我领导又给我介绍对象,让我明天中午去她家吃饭。”
“就这事儿?”傅松好笑道。
田野见他没心没肺的模样,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用胳膊肘怼了他两下,”你还好意思笑?你说我怎么办?“
傅松大大咧咧道:”去呗,有免费饭吃多好,还是去领导家,一般人哪有这个机会……,哎哎,松手松手!“
田野拧着他耳朵,咬牙切齿道:”姓傅的,你是不是巴不得把我送别人床上才满意吧,你要是觉得跟我在一起烦了,就直接点,别找这种借口!真以为老娘没人要啊,要不是老娘稀罕……。“
傅松忍着痛,笑呵呵问:”要不是你稀罕啥?“
田野哼了一声,松开手把头扭到一边,对他来了个爱答不理。
傅松不仅不生气,反而心底有一丝窃喜,以前她虽不至于对自己百依百顺,但最多就是发点小脾气撒撒娇,像今天这样发这么大的脾气,他还是第一次见到。
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她没把自己当外人了,两人之间没有什么隔膜了,咳咳,无形的隔膜。
他喜欢这样的她,这才是她本来的面目。
”你这就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难怪都说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你觉得我是哪种人?“傅松从后面抱着她的腰,裙子下的肚子没有一丝赘肉,手感超级棒。
第五百一十五章 广而告之
“流氓!”田野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她浑身发软,连忙按住那只手。
傅松不为所动,笑道:“你还挺了解我的,我这个人啊,自私自利,无耻下流,占有欲强,睚眦必报,你说,我舍得你吗?”
“你怎么这么说你自己?”田野听他如此自贬,又好气又好笑,再也撑不下去了,回身环着他的脖子,“我怎么不知道你这么坏?”
傅松见她终于露出笑容,不由得松了口气,嘿嘿笑道:“我坏不坏,你难道不知道?”
田野红着脸啐了一口:“你确实够坏的,大白天的,把手拿出来。”
傅松没再逗她,道:“先吃饭吧,再不吃就凉了。”
田野抱着他脖子不撒手,不满道:“你还没说我该怎么办呢?”
“你怎么想的?”傅松两只手继续摸索,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嗯……。”田野横了他一眼,“我这个领导对我挺好的,一直很照顾我,跟我说过好几次了,都让我给推了,这次估计躲不过去。”
“躲不过去那就去看看呗。”傅松觉得只是吃顿饭而已,又不是进洞房。
“真让我去?”田野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
“去可以,但就是吃饭。”傅松没那么心大,田野这种水灵灵的小娘们儿,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喜欢。
俗话说,男怕缠,女怕磨,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他还真怕有些傻逼头太铁,一条道走到黑,对田野死缠烂打。
“你吃醋了?”田野眼睛里满是笑意,嘻嘻笑道:“你居然吃醋了。”
傅松脸一黑,用力揉了一把,恶狠狠地道:“胡说八道,老子吃什么醋!”
田野装作吃痛,媚眼如丝,娇笑道:“你就是吃醋了!你说实话,是不是吃醋了?”
“对,我就是吃醋了!”傅松看着她娇艳的脸蛋,很光棍地承认道。
他虽然认为田野移情别恋的机会不大,但概率再小也不能放松警惕,一想到她的手牵在别的男人手中,他心里就像有一堵墙,更不要说再进一步了,他觉得到时候自己会发疯。
他以为田野之所以发愁,是因为给她介绍对象的人是她的领导,一旦拒绝,担心得罪领导,于是道:“你辞职好不?那个副处长有什么好当的,还得看别人的脸色。你想干什么,我都支持你!爱谁谁,都给老子滚一边去!”
听了傅松这番话,田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她根本就没打算去相什么亲,今天借着这个机会演这出戏,就是想试试他的反应。
如果他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她就得好好考虑一下,是不是值得为了这个臭男人扔下自己的事业。
虽然那天晚上因为觉得他吊自己胃口,跟他赌气看谁先忍不住,但在这件事上,她显然没法跟他拼耐心,便想找个时间跟他摊牌。
结果比她想象得要好,他还算有那么点良心,看到他为自己吃醋着急的模样,她心里欢喜极了。
至于他怎么安排自己,之前她还是挺关心的,但现在既然知道他心里在乎自己,她就觉得这已经不重要了。
“小气鬼!”田野忍着笑点着他额头,“我听你的还不成?明天我去领导家,给她吹吹风。”
“你还去?”傅松一愣。
田野翻了个白眼儿道:“我毕竟还没辞职嘛,就算辞职了,把关系弄僵了也不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那倒是。”傅松哑然失笑,不得不承认她考虑得还是很周全的。
她毕竟刚升的官,现在辞职确实说不过去,怎么也得再拖一段时间,提前跟老领导说一声,一是表达对领导的尊重和亲近,二是让领导有个准备,免得措手不及。
而她挑选的时机和地点更是恰到好处,周末、领导家,说明是非正式场合,无论结果如何,她都可进可退。
最重要的是,在相亲的时候透露出自己要辞掉铁饭碗的意思,男方恐怕,不,一定会打退堂鼓。
这年头铁饭碗是真正的铁饭碗,而部委的副处长,那就是银饭碗了。
男方既然能让田野领导牵红线,90%的概率是体制内的,跟田野相亲,估计也是冲着田野的身份来的。
如果田野没了部委副处长这层身份,呵呵,男方只要脑子不进水,保证吃完饭后立马把田野删好友拉黑。
啧啧,难怪田野这个小娘们儿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做到副处长,如果没点手段,光有文凭学历是绝对不够的。
“行啊你,跟我演戏呢。”想明白了这些,傅松哪还不知道她刚才是在跟自己演戏,而且是从一进门就开始演戏,甚至连自己这个老司机都没看出来。
田野知道自己的小把戏只能瞒得了一时,等他冷静下来,肯定能回过味来,所以也不否认,装出一副委屈的模样,“人家也不想,要怪也怪你,谁让你一直不给人家个准话呢。”
原来如此,这……,傅松不由得苦笑,无奈道:“你不是说刚升职不好立马辞职吗?还让我给你点时间,我哪知道你着急了。”
“呸!谁着急了!”被他一口道破了小心思,田野尴尬得脸都红了,“如果不是领导给我介绍对象,我才不着急呢……,不是……,哎呀,反正我就没着急!”
“哈哈……。”
“让你笑话我!打死你!”
大热天里孤男寡女搂在一块,你打我,我躲你,自然而然地便发生了一些成年人都爱做的事情。
等他俩开始吃饭时,饭菜早就凉了。
田野心理和生理都得到了极大满足,主动道:“我去热一下。”
“别忙活了,就这么吃吧。”傅松同样很满足,桌子下的双腿还在微微发抖。
这时,傅松听到电视机里新闻联播结束了,猛地一拍大腿,道:“都七点半了,来了来了。”
田野被他吓了一跳,嗔怪道:“干什么呢,一惊一乍的。”
傅松指着电视机笑道:“马上到‘广而告之’了,远景集团做的广告今天第一次播出。”
“不就是支广告嘛,至于这么激动?”田野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低头继续吃饭。
“耳朵里塞着小喇叭,躲在被窝看漫画……。”
一阵好听的音乐从电视机里流淌出来,田野顿时抬起头,纳闷道:“咦,广而告之还放流行歌曲?”
傅松看着电视机里的李慧娴,眼睛都直了,“这就是远景集团的酸枣汁广告。”
第五百一十六章 你要把它卖了?
香格里拉饭店室内网球场。
“傅先生,您还需要什么?请尽管吩咐。”陈旭栋小意地问道。
作为北京香格里拉饭店的总经理,陈旭栋虽然不清楚眼前这位傅先生的身份,但今天中午,香江总部特意交代,一定要接待好傅先生一行人。
“陈经理,你太客气了,其实我们自己过来就行了。”傅松其实并没有跟香江那边打招呼,也不知道是谁透露了消息,一到酒店,这位陈经理就一直陪在身旁。
他这趟是来参加明天举行的远景集团年中大会,今晚还要给从香江赶过来的韩泽声一行人接风。
他跟沈红中午吃过饭就来了,打了个盹醒来后觉得无聊,便打算跟沈红来网球场打一会儿网球,反正韩泽声他们要傍晚才到,有的是时间。
“应该的,傅先生是我们的贵客,能够亲自为傅先生服务,是我的荣幸。”
傅松有些无奈,摆摆手笑道:“陈经理,我跟沈小姐打打球,你忙你的吧。”
陈旭栋陪着笑道:“傅先生,我今天没什么事情。”
傅松还真拿他这种人没什么办法,也不再劝,挥了挥网球拍,用挑衅的眼神看着沈红:“你刚才说把我打趴下?我今天就教教你怎么做人,放马过来吧。”
沈红不屑地撇撇嘴,一句话没说,转身走到场边做起了准备活动。
沈红穿着一身白色的网球装,不过下身却是短裤而不是常见的短裙,这让傅松多少有些遗憾。
尽管沈红穿得比较保守,但她底子在那,腰细腿长,大腿饱满,小腿匀称,充满了力量感,一看就是长年锻炼出来的。
傅松没敢多看,他现在穿的单薄,生怕当众出丑,毕竟旁边还有陈旭栋这个外人杵在那。
反正闲着没事,傅松扭头问陈旭栋:“听你的口音,是香江人吧?”
陈旭栋道:“是的,傅先生,我80年就进入郭先生的香格里拉饭店国际饭店工作。”
傅松点点头:“这么说你在酒店行业浸淫了不少年了。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以下。”
陈旭栋连忙道:“不敢当,傅先生想问什么?我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松笑道:“你在这边工作一年多了,对中外合资企业管理有什么见解?”
陈旭栋愣了一下,有些摸不准他的意思,问:“傅先生,您指的是哪方面?”
傅松道:“想到什么就说什么,比如你这个外来户,有没有被中方刁难排挤?双方合作有没有不顺畅的地方?”
陈旭栋苦笑道:“刚开始确实存在不少问题。我们照搬的是国际上通行的管理制度,但很多中方员工来自国营单位,吃惯了大锅饭,入职后觉得处处受限制,矛盾不小。“
”你是怎么解决的?“
”说实话,除了处罚外,我没有什么好办法,最后是工会出面调解的。“
……
“我好了,你不热热身?”沈红没让他等多久,拿着球拍跃跃欲试。
傅松信心满满道:“用不着,实力摆在这呢!”
半个小时后,傅松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往后一躺,”不打了不打了,我认输。“
沈红哼了一声,得意洋洋地走过来,手撑着膝盖俯视着他:”傅总,有时候话不能说得太满,以前你批评我什么来着,哦,想起来了,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傅松大口喘着粗气:”都过去多长时间了,你还记着啊。“
沈红伸出手道:“刚运动完别躺着,起来溜达溜达。”
傅松抓着她的手,吃力地爬起来,苦笑道:“以后再也不跟你玩了。”
沈红倒没再笑话他,看他走路一瘸一拐,问:”自己能走吗?我扶着你?“
”不用不用!“傅松狂汗不已,被一个娘们儿干趴下已经够丢人了,如果还让她扶着,他的脸真没地方放了。
“随你。”沈红好笑道。
走了一会儿,感觉恢复得差不多了,傅松便示意沈红去场边坐坐。
看陈旭栋还陪着,傅松对他道:”陈经理,你也坐。“
陈旭栋做了这么多年的酒店经理,察言观色的功夫自然不低,知道傅松这是要送客了,于是道:”傅先生,沈小姐,你们休息一下,我去给你们准备点水果。“
傅松见桌上摆着几瓶酸枣汁,挑了一瓶冰镇的,”你喝凉的还是常温的?“
沈红摇头道:“我喝不惯,白开水就行了。”
傅松灌了一大口酸枣汁,道:“尝尝,我们自己产的,不是我吹牛,真挺好喝的。”
沈红不为所动,笑道:“我尝过,确实不错,但糖分太多。”
傅松在她身上扫了一眼,道:“你身材已经够好了,偶尔喝点有什么关系?如果全天下的女人都学你,可口可乐公司不得关门倒闭?”
沈红被他逗得咯咯大笑,”就算你说得天花乱坠,不喝就是不喝。“
”唉,你今天不喝,我又少赚了两毛钱。“
”好了好了,傅总,你再说段子,我肚子要笑破了。“
傅松拿起毛巾擦擦汗,道:”既然沈秘书发话了,那我就不说了。正好没别人,我跟你聊点正事。“
沈红赶紧打起精神,道:”傅总,什么事?“
傅松道:”我打算把远景集团在国内的业务进行重组,现在有个初步的想法,想听听你的意见。“
沈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等待下文。
”远景集团在国内的业务大体分为四块,一块是农业原材料生产,一块是食品生产,一块是机械加工制造,一块是软件。“
沈红愣了一下,疑惑道:”软件公司不是你的吗?“
傅松笑了笑,答非所问:”软件公司是个吞金兽,我没那么多钱养着。“
沈红哑然失声,她是软件公司的财务经理,对公司的财务状况非常清楚,成立以来,软件公司已经累计砸进了将近一千万块钱,而今年上半年就超过了500万。
”你打算把软件公司卖给远景集团?“
沈红心里不由得一紧,她看着软件公司由小变大,由弱变强,她付出的心血不比赵志他们少,她早就把软件公司当成了自己的孩子。
”不,不是卖。“傅松摇头道。
第五百一十七章 扩大业务范围
“不是卖?”沈红先是松了口气,紧接着就是疑惑不已,用探寻的目光看着傅松。
傅松见她对软件公司这么上心,不禁笑道:“怎么了?舍不得?”
沈红张了张嘴,只是叹了口气,此时此刻,她真的摸不准他的心思,而且她只是他的秘书,他是自己的老板,他如果铁了心要卖,自己也只能干瞪眼。
傅松道:“我虽然跟你爸闹翻了,但在我认识的人中,他是我少有的几个佩服的人之一。”
沈红有些诧异,微微皱眉道:“这事儿跟我爸有关系?”
傅松不置可否,道:“虽然你爸总是说我挖国家墙角,但我心里清楚,他其实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偶尔还主动介绍几个大牛。可以说,如果没有你爸,软件公司绝对不会发展得这么顺利。”
沈红撇撇嘴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傅松苦笑道:“我又不傻,谁对我好,我能不知道吗?”
沈红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那可不一定。”
傅松假装没听见,继续道:“你爸这么卖力,无非是希望我能把软件公司做好,做大做强中国自己的GIS软件。如果我把软件公司卖了,甚至卖给外资企业,岂不是辜负了他的一片苦心?”
沈红越听越糊涂,听他的意思,他是看在爸爸的面子,才不卖软件公司的。
怎么可能?这家伙惯于算计,能说会道,自己可不能被他几句话就忽悠了。
于是,她打定主意,当个锯了嘴的葫芦,闭口不言,看看他又耍什么花招。
傅松看她的表情,无奈道:“你以为我在说场面话哄你高兴?那你就太小瞧我了。”
沈红突然变得扭捏起来,轻轻白了他一眼,“谁要你哄了?”
傅松心脏猛地一跳,她刚才那娇媚模样,跟田野有的一拼,连忙咳了咳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多想。我跟你交个底儿吧,软件公司现在不会卖,未来更不会卖,而且不仅不会卖,还要继续往里砸钱。这话你可以回去告诉你爸,让你爸放心,老子说到做到。”
“你刚才不是说没那么多钱养着吗?”
沈红却没那么好糊弄,大话谁不会说?多少人嘴上说得天花乱坠,转过身就当什么没说过。
傅松摊摊手道:“是啊,所以我才给软件公司找个奶妈子。”
沈红不确定道:“你是说远景集团?”
傅松点点头道:“我想促成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达成战略合作,今后远景集团内部所有的信息技术均由远望科技来提供,技术服务的价格可以定得高一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红打断了,只见她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傅松,“傅总,你没做梦吧?远景集团凭什么这么做?远望科技是你的,你虽然是远景集团的副总,但你也不能假公济私啊!你真当香江佬是傻子?”
傅松哈哈大笑,摇摇头道:“你呀你,我问你,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有什么共同点?”
沈红都快被他搞得神经质了,无语道:“一个做实业的,一个做软件的,能有什么共同点,哦,要说共同点,也就名字中都有个‘远’字……。不是,傅总,你不会要说远景和远望是兄弟吧?”
傅松用力地鼓起掌,“沈秘书真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沈红:“……。”
老娘就是随口这么一说,聪明个屁!
“傅总,我有点懵,你能不能直接点?”沈红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水,喝完后依旧觉得有点热,不是身体热,而是心头火烧火燎的热。
“远景集团是我在香江成立的独资公司,我这个所谓的副总经理,是为了行动方便、掩人耳目自封的。我得向你道歉,我不该瞒你这么久,其实我早就找个机会跟你聊聊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好机会。”
沈红小嘴张着,一副我不信我不信的表情。
傅松耸耸肩道:“得,现在我说什么你都会觉得我在编,那就等明天开会吧。”
他觉得现在已经没必要对几个高层再藏着掖着了,索性借着明天开会的机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沈红回过神来,连忙道:“我不是不信,只是,只是,呵呵,确实是有点不敢置信,总感觉是在做梦。傅总,远景集团的总资产将近20亿美元,20亿美元啊!”
“20亿美元很多吗?”傅松看她激动得一张俏脸通红,心里很是得意。
沈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腾地站起来,绕着傅松转着圈,一边走一边不知道嘀咕什么。
“停停停,再转下去老子都要晕了!”傅松一把抓住她胳膊,将她拉回椅子上。
沈红兴奋道:“傅总,我总算知道了你为什么胸有成竹,你早说啊,害得我白担心了一场。”
傅松笑着问:“你这么快就改弦更张了,刚才你不是不信吗?”
沈红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我了解你,你绝对不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的。”
傅松倒是一愣,“你就这么肯定?”
沈红展颜一笑,道:“这个玩笑太大了,你这人又最好面子。”
傅松脸一黑,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会这么说,简直一点面子都不给老子,不知道老子最要面子了?
沈红直接无视了他的脸色,自顾说道:“反正都是你的公司,技术服务价格定多少,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无非左手倒右手罢了,肉都烂在锅里。”
傅松哼了一声:“肉都烂在锅里?说得轻巧,你摸着良心说,有几个人会这么做?也就老子了。”
“那倒是。”沈红一想就通,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
远望科技是个无底洞,远景集团通过超高的技术服务费,将利益源源不断地输送给远望科技,这样做既可以使远望科技保持独立性以及中资性质,又能使远望科技获得足够的研发资金。
只是,在这个利益链条上,远景集团的付出远大于回报,也只有他这个傻子才会这么做。
换做其他人,早就将远景集团的利润抽调出来,投向风险更低、利润更高的行业。
不过,也正因为他是这样的傻子,才值得自己替他打工。
激动完后,沈红马上想到了一个问题,用期望的眼神看着傅松:“傅总,这么说您打算扩大远望科技的业务范围?”
第五百一十八章 我的腰很好
”是啊,远望科技现在的业务都是只进不出,我打算弄几个赚钱的业务。“
傅松的想法其实跟黄三角项目差不多,用其他业务来养远望科技的重点业务,尽可能地做到公司内部收支平衡,滚动发展。
他是有钱,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能省一点是一点,把剩下的钱用在刀刃上。
沈红赞同道:”早该如此了,看你光花钱不赚钱,我都替你心疼。你打算做什么业务?”
傅松反问:”你在远望科技时间也不短了,你觉得呢?”
沈红想都没想就道:“财务软件!”
傅松笑道:“看来你早有预谋啊。”
沈红道:“我就想啊,如果有一套自动化财务管理系统,我就会轻松一些。”
傅松好笑道:“你这才是假公济私呢。”
沈红不满道:“你还好意思说?我又不是财会专业出身,却被你打发去做财务,纯粹是赶鸭子上架,只能一边学一边干,你以为我容易嘛。”
傅松连忙道:“好,财务软件算一个,还有呢?”
沈红想了想又道:“我觉得严总一直想搞的那个文字处理软件前景肯定不错,甚至比财务软件市场更广。用电脑的人不一定用财务软件,但肯定需要处理文档。话说四通的打字机实在太难用了,但不妨人家赚钱多啊。四通也没多少人,他们行,我们远望科技为什么不行!”
看着沈红霸气侧漏,傅松不禁竖起大拇指:“我就喜欢你这种性格,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沈红笑嘻嘻道:“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啦,那么这个算一个吗?”
“沈秘书说行就行,我听沈秘书的。”傅松笑呵呵道。
“少来!”嘴上这么说,沈红心里却美得不要不要的,“你别光让我说,你也说说呗。”
傅松伸了个懒腰道:“我一个门外汉能有什么主意。”
沈红得意道:”是不是都被我说了,所以你就没得说了。“
傅松感觉自尊心受到了极大伤害,老子谦虚一下却被你当成了无知,哼了哼道:”我突然想到一个。“
沈红知道他要面子,便知趣地问:”你说我听着呢。“
傅松伸手往桌上摸了摸,只摸到一个空瓶子,顺手拿起玻璃杯,喝了一口水,道:”杀毒软件,怎么样,你没想到吧?“
沈红确实没想到,更没想到的是,他居然抢自己的水喝!
”嗯?这水挺甜的嘛。“傅松低头看了看杯子,发现杯沿上沾了淡淡的粉色,抬头看了沈红一眼,连忙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沈红垂下眼睛,目光的焦点都不知道该放在那里,”你说行就行呗,我又不懂。“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说完了远望科技,再说说另外三个。我打算把冯保国弄过来负责远景集团的农业业务。“
听到他开始说正事,沈红只好硬着头皮道:”冯保国是最合适的人选,可问题是,他愿意来远景集团吗?“
傅松同样没有信心,叹了口气道:”试试呗,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如果赵委员能帮忙劝一下,那把握就大了。“
沈红犹豫了一下,道:”我爸跟赵毅是西南联大时期的同学,回头让我爸探探他的口风。“
”他俩是老同学?“傅松惊讶道,”你怎么不早说?“
沈红没好气道:”你又没问我。“
傅松高兴道:”那冯保国就交给你了。“
沈红无语道:”什么叫交给我了?我又不认识他。“
傅松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你回家磨你爸,然后你爸再去磨赵委员,只要赵委员发话了,冯保国还逃得了我的手心吗?“
沈红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真够无耻的!“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一般一般,还要再接再厉!这事儿就说定了,拿不下冯保国,我唯你是问!”
沈红:“……。”
“食品制造这块,就由乔芳玲负责,你觉得呢?”
沈红听他又问自己意见,心里多少好受一些,点点头道:“乔总工虽然是搞物理出身,不过管理能力没得说。”
“最后机械制造就暂时交给何少华了,本来想让他继续当办公室主任的,可惜手上能用的人太少。等找到合适的人接替老何,老何还是继续当办公室主任。”
沈红问:”你刚才说要重组远景集团的国内业务,那你打算把总部放在哪?“
傅松笑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
沈红道:”我是你的秘书,你去哪我就得跟着去哪,我肯定关心了。“
傅松道:”可能让你失望了,总部在沐城。“
沈红道:”我猜也是。沐城虽好,但就是太偏了,做总部差强人意。“
傅松道:”山不在高,有仙则名,水不在深,有龙则灵。沐城现在确实比不上北上广,但只要有远景集团总部在那,我相信沐城未来差不到哪去。“
沈红看他自信满满地样子,很是无语:“口气这么大不怕闪着腰?”
傅松看了她一眼,笑呵呵道:“放心,我的腰很好。”
沈红:“……。”
晚上,香格里拉饭店牡丹亭。
接待宴是西式的冷餐会,自从上次在香江参加过一次后,傅松就喜欢上了这种氛围宽松的宴会形式。
中餐宴会有什么好的,十几个人围着一张桌子,你一杯我一杯,吃个菜都得转盘子,不仅劳心劳力,还造成很大的浪费。
现在这样多好,想吃什么就自己取,想吃多少就取多少,想喝什么就喝什么,没人会在这种场合灌你酒,有事情要谈就找个角落边吃边聊……
当然了,如果能像在香江那样,有一大票漂亮的女明星作陪就更好了。
只是,这里是80年代的大陆,傅松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
不过自己的两个女秘书却是今晚酒会的焦点。
初琳琳毕竟出国见过市面,穿着一身半露的晚礼服,落落大方。沈红就没她那么放得开,一直强忍着不去回头看裸露的后背,心里不停地大骂傅松,非得让我穿这件。
此时她俩正围在傅松身边,闻着空气中淡淡的香水味儿,傅松不禁有些飘飘然。
“小初,那几支广告做得不错,我很满意。”
“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要说好,也是您的文案好。”初琳琳笑道,她这趟来北京就是送广告片子,完事儿后被沈红留下来,负责这次会议的接待工作。
“马屁精!”傅松笑骂道,“我过段时间还要去趟美国,你准备一下跟我一起。”
初琳琳只是一愣,马上道:“好。”
沈红却纳闷道:”你刚回来怎么又出去?“
傅松道:”我在美国也有点生意,怎么,你要去?“
第五百一十九章 遗憾
傅松道:“我在美国也有点生意,怎么,你要去?”
沈红迟疑了一下,点头道:“是想出去看看,主要是见见世面。”
“这个嘛……。”傅松有些为难,他这次去美国主要是为了看萧竹梅,带初琳琳去也就罢了,这小丫头片子口风紧,就算知道了什么也会假装不知,但他对沈红就没这个信心了。
有些事情不能抱侥幸心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这次就算了,我出去的时间不短,你得留下来替我看家。”
沈红一听这话,果然不再提出国的事情了。
“你要想出去就等明年吧,明年公司的事情不多,我可以给你放一整年的带薪假,想散心就散心,想找个学校充充电,我可以帮你找,放心,费用我都包了,不用你花一分钱。我对你好吧?”
沈红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刚才她也就是随口一提,哪料到他会给自己放一整年假。
看沈红还在发愣,初琳琳连忙推推她胳膊道:“沈姐,带薪休假哎,赶紧答应,傅总难得大方一次,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沈红回过神来,轻轻一笑,举起酒杯朝傅松道:“谢谢傅总。”
沈红抿了一口酒,随即微微皱眉,带薪休假虽然不错,但她更关心傅松刚才的那番话所透露出的一个信息,于是问道:“傅总,你刚才说明年集团事情不多?”
傅松往韩泽声那边看了看,道:“今年春节前我跟韩泽声谈过这个问题,最近两年远景集团在大陆采取稳扎稳打的战略,一切为了一个’稳‘字。”
他现在钱多得不知道该怎么花,今年以来远图投资在美国粮食期货市场上不断做多,而北美受厄尔尼诺现象影响,遭遇了几十年一遇的大旱灾,今年夏天粮食大面积欠收,谷物减产三分之一,单单这一票,傅松就捞了将近两亿美元。
但美国粮食期货市场上的收益,跟东瀛股市、楼市上的收益相比,只能算是个零头,除此之外,还有呆湾的股市,就在这个月突破了5000点大关,如果历史没改变的话,在未来的两个月里,呆湾股市将连续突破6000点、7000点大关,一旦过了7000点,也就意味着收割的时候到了。
这么多钱能做很多很多事情,傅松自然想全部投到国内,但这两年国内的局势有点微妙……
现在就大规模投资国内,并非最好的时机,一是政策限制太多,很多领域对外资都不开放,二是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
傅松自然不能将这些想法告诉沈红,只能随便找个理由道:“我那个小姨子梁音明年年初打算出国留学,到时候你们俩可以作伴。”
“梁音不是学德语的?”沈红其实最想去的是美国。
傅松道:“她英语也不错,不用非要去西德。”
他很早之前就跟梁希吹过风,打算把梁音送出去,至于去哪就无所谓了,只要出去了就行。
这个小姨子啊,是个不省心的主,不把她弄出去,傅松担心啊。
梁音废了就废了,但他可不想梁希和梁敏章被她给连累了。
沈红可没那么好糊弄,疑惑道:“她今年下半年才上大三吧?”
傅松笑道:“她一个学德语的在国内能学到什么?还不如出去见见世面呢。”
沈红点点头道:“那倒是。”
傅松生怕她继续问,连忙道:“我去找韩泽声,你俩多跟他们交流交流,特别是你沈红,不是我批评你,平时挺大方的一个人,又不是长得不好看,怎么今晚扭扭捏捏起来了?”
沈红脸刷的红了,咬着嘴唇狠狠瞪着他:“还不是怪你?我长这么大第一次穿这种衣服……。”
“以后有的是机会,习惯了就好。”
傅松没敢再留,赶紧就去找韩泽声。
看到韩泽声正和乔芳玲站在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聊得不亦热乎,便没过去凑热闹,在旁边跟黄志刚攀谈起来。
“怎么样老黄,你那个地产咨询公司还行吧?”
其实黄志刚每个月都会通过传真向自己汇报工作,但傅松上半年一直在写毕业论文,哪有空看这些东西,如果不是看到黄志刚,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个地产咨询公司。
在他的规划里,像什么广告公司、地产咨询公司都是旁支末节,对它们的唯一要求就是能养活自己,除此之外,发展到什么地步,就完全看它们的掌托人的能力了。
他对黄志刚的能力非常放心,所以就心安理得地当甩手掌柜,但广告公司至今都是几个刚毕业的大学生在撑着,缺少一个有经验的人坐镇,他不得不抽点时间操心一下。
”傅总,今年上半年,我这边接了两个策划项目,一个是在深镇,一个在羊城,都是住宅项目,不过价格不高,做到最后能保本就算不错了。“
傅松点点头道:“新公司都这样,在打响口碑的阶段都不赚钱,没关系,我又没给你压任务。”
黄志刚道:“我也是这么打算的,公司成立两年内,不追求利润,先把牌子做好。”
傅松问:”有什么难处没?需要我做什么?“
傅松现在想通了,自己的控制欲和占有欲是很强,但毕竟他的能力有限,精力更是有限,不可能事事都插手,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去做,老板只要做好两点就够了,一是提供资源,二是解决问题。
”这个……。“黄志刚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好笑道:”你一个大男人还婆婆妈妈的?有什么说什么。“
黄志刚把心一横,道:”傅总,咱们国内的房地产开发,房屋的建设面积大小、户型配比都必须严格按照以前为国家干部开发福利房的数据,不容许有丝毫的变动。这两个项目虽然拿下来了,也在做了,但我心里一直挺遗憾的,有很多好的想法根本实施不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无奈道:”老黄,你可别告诉我,你想自己做房地产开发。“
第五百二十章 当厂长的料
“我可以去找人问一下,但提前给你打个预防针,这事儿难。”
黄志刚松了口气,只要他没一口拒绝就行,笑着道:“再难也比去年的土地公开拍卖容易吧。”
傅松一想也对,大不了先上车再买票,这样的事情在改革开放以后的几十年里,不要太常见。
“如果你只是为了实践你的理念才搞房地产开发公司,我觉得有点不值当。既然要做,就好好做,做大做强。要不你费费心,两个都挑起来?”
黄志刚假意推辞道:“我怕自己的能力不够。”
傅松好笑道:“你再谦虚下去,我找别人了。”
“别别别!”黄志刚吓了一跳,“傅总,我干!”
傅松叹了口气道:“转来转去,你还是做地产了,他娘的,不行啊老黄,我对你本来有安排的,你这不地道,你说怎么办吧?”
黄志刚往方竞存那边看了一眼,笑道:“傅总,方总有意进军大陆。”
傅松恍然大悟,好笑道:“方竞存是你老领导,你这是提前退出竞争?”
黄志刚摇头道:“傅总,你误会了,是我能力不足,我自忖在咨询方面拍马赶不上方总。如果我和方总各为其主,那我硬着头皮也要争上一争。但现在我和方总是一条战线上的,何必还要分大陆和香江?方总曾经跟我说过,香江地方太小了,未来的市场将在大陆。”
傅松叹了口气道:“你的为人我清楚,既然你敢跟我提,那就说明你已经深思熟虑过了,行吧,我同意了。”
“谢谢傅总!”黄志刚发自内心地感谢傅松,这是他第二次自作主张推翻了傅松对自己的安排。
第一次他想做地产咨询,傅松只是问了几句;这次他又想做房地产开发,傅松同样痛快地答应了。
他知道,凡事都要有度,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所以今天是自己的最后一次机会,他必须把握住,而且在不久的将来,要向傅松交出一份满意答卷。
有时候他也会想,我黄志刚加入远景集团之前,只是新华社的一个小小的记者,最多写了几篇文章出过一本书,我何德何能,能让傅总如此看重,短短的半年时间,就把自己放出去单干?
士为知己者死,傅松既然给与他最大的信任,那他就必须对得起他的这份信任。
“明天我会宣布对你的任命,好好干!”傅松拍拍黄志刚的胳膊,便转身去找韩泽声,有些事情要先跟他通通气。
“老韩,香江那边的整合工作做得不错,辛苦你了。”
韩泽声红光满面地跟傅松碰了一下杯子,道:“谈不上辛苦,这么多优质资产,我干起来也有动力。”
傅松道:“前两天跟你说过的重组方案,你什么意见?”
韩泽声道:“我听傅先生的。”
傅松笑道:“听我的?这说明你还是有点想法的,有什么话直说。”
“傅先生,按照业务类型进行重组我没什么意见,但部分业务的盈利能力不强,如果现在就做切割,我担心……。”韩泽声说到这便停下来,他相信傅松能明白他的意思。
傅松点点头道:“你说的这个问题确实有可能,不患寡而患不均。”
韩泽声苦笑道:“确实如此。”
傅松不禁皱起眉头,之前他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在他的潜意识里,整个远景集团就是他一个人的,下面的各业务板块他想向谁倾斜资源就向谁倾斜资源,问题是,这仅仅是他一个人的想法。
一个人的十根手指头都有长有短,一个家庭内部都不免存在矛盾,更何况是一个集团公司。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就有利益纷争。
杨巧兰偏爱二儿子,傅松同样也有喜好,就在今天下午,还在跟沈红讨论,要用集团内部的资源来养远望科技。
沈红是远望科技的元老,她当然对此没有意见了,但别人呢?
凭什么用我拼死拼活赚的钱,来给远望科技输血?留在内部加大研发力度、扩大生产、加强营销难道不香吗?
当然,傅松完全可以以命令的方式来强制进行利益分配,但这样做的后果他承担不起。
人心散了,还怎么带队伍?
他娘的,原来管理一个大企业这么难,当初能把养猪场做起来,估计就是自己的能力极限了。
难道老子就是个当厂长的料?
“你有什么建议?”傅松只觉得脑瓜仁疼,一时之间也没好的办法。
“可以成立一个类似董事会的机构,所有的业务主管在里面担任职务,有什么事情可以商量着来。”
“有用吗?”傅松觉得这方法只治标不治本,其实最好就是将远望科技并入远景集团,但这又跟自己的初衷相违背。
韩泽声尴尬地笑笑,道:“目前来看,只能暂时如此了。”
傅松摇摇头道:“暂时是多长时间?算了,这事儿明天开会的时候我来说,把问题和利益摆在桌面上,开诚布公地讨论,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韩泽声道:“明天我来提吧。”
傅松想了想道:“行。”
让韩泽声提,一方面他是总经理,他提是最合适的,另一方面傅松躲在后面,可进可退。
“除了这个还有什么?”
韩泽声道:“还有就是大陆总部,如果确定放在沐城,那现在就应该考虑选址和建设方案了。”
傅松摆手道:“这个不急,等明年下半年再说。”
韩泽声愣了一下,有些纳闷为什么还要等一年再说,不过看傅松没有要解释的意思,也只能将疑惑咽了回去。
说完了正事,傅松又问:“刘銮雄最近在干什么?本来说好了带他夫人来内地散心,现在一点动静都没了。”
韩泽声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狐疑道:“大刘不会是去搞女明星了吧?”
韩泽声干笑了两声,解释道:“今年香江小姐中有个叫李佳欣的,咳咳,刘先生一见那个如故,咳咳,每场比赛必到,那个什么,咳咳……。”
傅松用力地拍拍脑门,他娘的,历史的惯性这么大,李佳欣还没得冠军呢,刘銮雄怎么提前凑上去了?
“我感觉刘先生这次是认真的……。”
“呸!”傅松嫌弃道,“他那是馋人家李小姐的身子!”
说完,傅松突然心虚不已,都是姓李的小姐,咳咳,大哥就不笑话二哥了。
第五百二十一章 下套
这话让韩泽声不知道该怎么接,只能当作没听见。
不过他心里同样对刘銮雄腹诽不已,他夫人宝永琴钟灵毓秀般的人物,无论才貌还是气质,都是上上之选,守着这样的夫人还不知足,整天在外面沾花惹草。沾花惹草也就罢了,你能不能低调点,嗯,就像傅先生一样,咳咳……。
想到这,偷偷瞄了傅松一眼,那个李小姐的才貌气质同样是上上之选,难怪傅先生会动心。
傅松自然不知道韩泽声心里在想什么,但他此时心里的想法跟韩泽声一样,勾搭女明星这种事情,肯定要偷偷摸摸的,哪能像大刘这样搞得满城风雨?
你他娘的家里有个宝永琴,宝永琴多好的一个女人,你他娘的居然打算跟他离婚,娶一个戏子当正牌夫人,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
连老子老娘都明白一个道理,婊子无情戏子无义,随便玩玩就行了,你他娘的还当成真爱了。
傅松真的搞不懂刘銮雄到底是怎么想的,只能竖起大拇指:香江人真会玩!
反正打死他都玩不出这种花样来,不是有贼心没贼胆,关键是他连贼心都没有,时间管理大师真不是那么好当的,光一个田野一个萧竹梅就够他忙活的,头疼啊头疼啊。
“对了,老韩你也老大不小了,什么时候结婚?”
韩泽声老脸一红,道:“这次回香江认识了一个,应该快了,快了。”
傅松笑道:“我知道你,说话总会留有余地,既然说快了,那就是板上钉钉了,我提前恭喜你,到时候别忘了请我去喝你的喜酒。”
“一定一定!”韩泽声忙不迭道。
“好了,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今晚吃好喝好。”
唉,就是没有女明星,一想到刘銮雄在香江乱花丛中过,傅松那个羡慕嫉妒恨啊。
话说,现在大陆的不少女明星长得也不错嘛,只是不知道怎么才能邀请到……
转身突然看到冯保国正在跟沈红在角落里窃窃私语,虽然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不过看冯保国不时地在摇头,傅松便重新拿起一杯酒走过去。
“老冯,怎么跑这了,让我好找。”傅松表情自然,一点都没觉得脸红。
沈红微不可察地撇撇嘴,随即朝他轻轻摇头,傅松马上心领神会,看来她出师不利啊,没谈成。
“傅总,我……。”
冯保国刚开口,便被傅松打断了,“老冯,来来来,咱俩许久没一起喝酒了,今晚不醉不归!”
“不是,傅总……。”
不等冯保国说完,傅松就搂着他肩膀,一边走一边道:“今晚咱们兄弟俩只谈私交,不谈工作,什么傅总不傅总的,还跟以前一样,叫小傅。”
“不是,傅总,行,小傅,刚才沈秘书跟我说……。”
“哎呀我的冯大哥,你看看今天什么场合,有酒有肉,说好了不谈工作嘛。走,我带你认识一下各位香江来的朋友。”
冯保国连忙道:“刚才沈秘书已经给我介绍过了,都认识了,沈秘书……。”
扭头一看,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连个人影儿都找不到。
傅松笑道:“以后就要一个锅里搅马勺,光认识怎么行,混得熟才行,走了走了!”
冯保国有心想跟他说清楚,却被傅松连拉带拽,顿时哭笑不得,只能随他去了。
“方部长,这位是中科院南地所的冯保国研究员,跟我相识于微末,我跟他是亦师亦友啊,你们以后多多亲近啊。”
“冯哥,这是吴志远,远景集团的法务部部长,香江的大律师。”
本来刚才沈红已经替他们一一作了介绍,方竞存这些来自香江的商业精英,态度虽然热情,其实心里对冯保国并不以为然,但这次傅松却亲自给冯保国站台,他们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冯保国了。
看傅松对冯保国的态度,明显是既看重又拉拢,他们这些人精哪还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边好话不要钱似的称赞冯保国年轻有为,一边卖力地敬他酒,没一会儿功夫,冯保国就喝得醺醺然了。
好不容易脱身,冯保国大着舌头对傅松道:“傅总,哦,小傅,我有点事情得跟你说清楚……。”
傅松笑呵呵道:“冯哥,你急什么急,咱俩还没喝呢,哎呀,这边太吵了,走,咱俩去那边坐着喝两杯。”
冯保国摆手道:“不能喝了,再喝就醉了。”
老子就是要让你醉,你醉了,老子才好下手,呸呸呸,下嘴,呸呸呸,嗯,下套!
“就两杯!”傅松一脸诚恳道。
“说好了,不能再多了!”
两人刚在角落里坐下,沈红就端着杯子走过来,对冯保国笑着道:“抱歉抱歉,刚才去了趟洗手间补补妆,你是傅总的贵客,我要是不招待好你,傅总要扣我工资了。来,我再敬你一杯。”
冯保国:“……。”
傅松和沈红配合默契,你一句我一句,让冯保国不得不喝。
很快,冯保国就开始跟傅松勾肩搭背:“小傅,你这个秘书不得了,呃,比我都能喝,呃……,我甘拜下风。”
傅松笑着给沈红一个赞赏的眼神,沈红看到后,嘴角微翘,伸手将腮边的发丝塞到耳后,得意地抬起下巴。
傅松眼睛不由得眯起来,这小娘们儿越来越有味道了……
不过一想到沈崇山那张老脸,他不禁打了个哆嗦,算了算了,老子不能吃窝边草。
傅松刚才还觉得没什么,但不知道怎么回事,此时却有点醉了,目光在沈红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道:“冯哥,我这个秘书不错吧?”
冯保国笑道:“沈秘书是清华高材生,能力当然没得说。”
傅松感觉嘴唇有点干,伸出舌头舔了舔,道:“只要你过来,我让她给你当秘书!”
话音刚落,傅松突然感觉脚尖一疼,抬头看着对面的沈红,她虽然一脸微笑,但那目光分明像是一把刀,吓得傅松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冯保国醉眼惺忪,根本不知道他俩之间的小动作,搂着傅松的脖子,叹气道:“老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我不能啊,赵老师对我恩重如山,我怎么能离开所里呢?”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大喜,连忙问:“你的意思是,如果赵委员没意见,你就过来?没问题,那咱们就说定了!”
这下轮到冯保国愣住了,他虽然喝醉了,但大脑还没彻底糊涂,自己似乎入了这家伙的套……。
第五百二十二章 真不要脸
酒会还未结束,冯保国已经醉醺醺的了,傅松只好提前把他送回房间。
沈红坐在那余气未消地看着傅松的背影,想了想,一跺脚起身跟了上去。
从冯保国房间里出来,关上门刚转身,顿时吓了一跳,看沈红正对自己怒目而视,就连刚才面上的功夫都不做了,不由得感觉头疼得厉害,讪笑了两声:“沈秘书,你也喝醉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沈红咬着牙一个字一个字道:“傅总,你刚才什么意思?”
傅松脚下一个踉跄,装作喝醉站不稳,直接往墙上靠去,“哎呦,今晚喝多了,晕了晕了。”
沈红那里不知道他在演戏,又好笑又好气,冷声道:“傅总,如果你觉得我能力不足,或者不适合担任你的秘书,请您直说。当然,在我没辞职之前,我可以接受你的安排,去给冯保国当秘书。”
傅松一听她连辞职这话都说出来了,再也不敢装下去了,连忙站直了,满脸苦笑地看着她:“如果我说刚才喝得有点嗨,大脑一时短路,你信吗?”
沈红冷笑道:“酒后吐真言嘛。”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软语相求道:“我收回刚才的话,行不?”
沈红把头扭到一边,淡淡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
傅松心说老子都这样了,你还想哪样,非得让老子跪着求你不成?
这么想着,语气不由得生硬起来:“我什么意思你心里很清楚,那是策略,多大的人了,还耍小脾气?”
“你说我耍小脾气?”沈红回过头看着他,眼圈发红,“你问我过的意见没有?”
傅松哼了一声道:“我是你老板,做什么事情还需要问你意见?”
沈红突然感觉鼻子发酸,点点头道:“是啊,你是我老板,哪用得着顾着我的想法。傅总,我今天累了,跟你请个假,这就回去休息。”
说完,不等傅松开口,转身就走。
傅松见她真的走了,顿时愣在当场,他娘的,老子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着,难道真的是喝醉了?
其实他知道,这事儿他不占理,那番话确实够伤人的,换做是他自己,心里也会气炸了。
沈红生气是人之常情,不生气才不正常呢,让她发泄一下自己又少不了两块肉,怎么还跟她吵起来了?
短短的一瞬间,他的酒彻底醒了,恨不得给自己一耳光,看着沈红步履匆匆,马上快到房间门口了,便连忙追了上去。
“沈秘书,沈秘书!”
沈红听到傅松的喊声后,走得更快了。
傅松气急道:“沈红,你给我站住!”
沈红脚步只是顿了顿,然后继续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到了房间门口,掏出房卡打开门,闪身进入房间,随即重重地关上门。
砰的一声,紧接着门外传来一声惨叫。
沈红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只见一只手掌被夹在门缝上,伴随着门外“嘶嘶”的倒吸冷气声。
活该!让你气我!
酒会上听他说让自己给冯保国当秘书,虽然知道他开玩笑的成分更多,但她还是忍不住气得要死,所以一冲动就用高跟鞋后跟狠狠踩了他一下,看着他疼得脸揪成一团,心里的气消了不少。
如果这样也就罢了,谁料到他刚才又说什么他是老板,想做什么还需要跟你商量,这话不仅让她生气,更让她伤心不已,她只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付出在他眼里似乎不值一提。
她站在门后,有心不想去管他,但不知怎么回事,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门,看见傅松捂着手掌疼得原地跳脚,那样子像极了大马猴,忍不住扑哧一笑,马上又板起脸,“你跟着我干什么?”
语气不喜不怒,但已经没了刚才的冷漠。
傅松疼得脚趾头都缩成一团,一边跺脚一边没好气道:“你可真够狠的!”
沈红嘴一撇:“一个大老爷们儿还怕疼?”
看着他疼得脸色惨白,不像是装的,沈红突然紧张起来,连忙抓住他的手,低头一看,半只手掌已经肿了起来,又青又紫,“这么严重?”
傅松欲哭无泪道:“你以为呢?别按,疼!”
沈红有些束手无策,急得声音都变了形,道:“对不起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谁让你伸手呢?你傻不傻?”
“看见你跑了,我一着急就……。”
还没说完,突然感觉胳膊一紧,然后被沈红拉进了房间。
沈红轻轻关上房门,耳朵贴着门解释道:“有人来了。”
傅松哭笑不得,无语道:“来就来了,你怕什么?”
沈红怔住了,对呀,我这是怎么了?又没做亏心事,怕什么?
听到傅松还在疼得倒吸冷气,她终于回过神来,将错就错道:“还不是因为你?等着,我找块毛巾给你敷一敷。”
说完,转身进了洗手间,很快里面就传来了流水的声音。
傅松上前来到洗手间门口,探头道:“算了算了,多大点事儿,你别忙活了,我忍忍就过去了。”
沈红头一边试水温,头也不回道:“不行不行,我看着都疼,你稍等我一下。”
傅松没说话,因为他的目光被洗手间里挂着的几件衣服给吸引住了,啧啧,原来她喜欢这调调啊,罕见啊,实在罕见,不过这种款式的似乎内地没有卖的……。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沈红的娇斥声:“你看什么!”
傅松连忙收回目光,脸不红心不跳,若无其事道:“没什么,怎么了?”
沈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急忙堵在洗手间门口,挡住傅松的视线,面红耳赤道:“你真不要脸!”
傅松没想到她会直接揭破,不禁有些赧然,打了个哈哈道:“那个什么,时间不早了,我先走了。”
“等等!”沈红看他打开门,一跺脚还是叫住了他。
傅松是真不敢在这里呆下去了,回头道:“刚才我说话没过脑子,我跟你道歉,希望你不要多想。”
沈红白了他一眼,扯过他胳膊,将他的手放在毛巾里裹起来,闷声道:“在你眼里,我是不是可有可无?”
第五百二十三章 拿走了
受伤的右手陷入了一片清凉之中,手上的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傅松精神一振,语气不由得缓和起来:“你要是可有可无,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地步?”
沈红想到他刚才不顾一切地挡住自己关门,心里一暖,柔声道:“说你傻你还真傻,你跟我好好说,我还真能把你关在门外?”
傅松懊恼道:“刚才看见你那模样,我以为你真生气了。”
沈红哼了一声道:“我是真生气了,你自己说,你刚才说的什么话。”
傅松苦笑道:“是是是,我确实说的混账话,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计较,实在不行,把我当个屁放了得了。”
“粗俗!”沈红红着脸呸了一声,抬头瞄了他一眼,“算了,看在你受伤的份上,我就不生气了。”
“不生气就好,我还真怕你辞职了。”
“我一个小秘书,对你来说不值一提,就算没了我,不知道有多少争着抢着给你当秘书呢。”
不提还好,一提沈红又来气了,手上不由自主地用了力气。
“哎呦,你轻点!”
“疼死你得了!”
“你舍得?”
说完后,傅松愣住了,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
沈红同样愣住了。
一时之间,房间里安静极了。
沈红这时才发现两人几乎脸贴着脸,而且自己还握着他的右手,那姿势实在有点暧昧,大脑告诉她不应该跟他靠这么近,但此时她却感觉双腿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傅松同样察觉到了这一点,闻着她身上那股若有若无的玫瑰香味儿,不禁有些醺醉,理智上明知这样不好,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又往前凑了凑。
感觉到他滚烫的鼻息喷洒在脸上,沈红呼吸不由得一滞,心里慌乱不已,这个混蛋想干什么?
傅松低头看着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吃还是不吃?
如果吃了,那就得另找一个对外秘书了,甚至沈红连远望科技都不能呆了,可这年头上哪找一个能力和才貌跟她相当的秘书?
如果不吃,他娘的,今晚这么好的机会……
此时此刻,傅松心里正在艰难地天人交战,左右为难,最后,一咬牙,老子暂且放过你!
想到这,傅松眼神恢复了清明,正要开口说话,门铃突然响了。
原本悦耳的声音,在这对狗男女的耳中却像是阵阵雷声,两人以最快地速度分开,傅松退得太急,后背直接撞到墙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沈红一张俏脸娇艳欲滴,咬着嘴唇朝他竖起食指,示意他不要出声,然后深吸了口气,用颤抖的声音问:“谁啊?”
“沈姐,我!”
是初琳琳的声音,难道酒会结束了?
“找我有事?”沈红有种欲哭无泪的感觉,仿佛自己真的被捉奸在床似的。
“沈姐,酒会结束了,我到处找你和傅总都找不到,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傅总呢?”
一听初琳琳要找傅松,沈红慌得连忙扭头向傅松投去求助的目光,傅松摊摊手,表示爱莫能助。
沈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一边心里骂傅松王八蛋,一边道:“傅总好像送冯保国回去了吧?他不在房间吗?”
“不在啊,刚才我敲了好几次门都没人,奇了怪了,大晚上的能上哪去?”
“你找他有急事?”
“也不是什么急事,就是想问问他明天会场怎么布置。沈姐,你开门,我进去跟你商量,傅总既然不在,跟你这个大秘商量效果一样,嘻嘻,如果明天傅总不满意,你得帮我挡着他。”
沈红有点傻眼,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这时候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看到傅松在一旁幸灾乐祸地笑,气得都快哭了。
傅松见状连忙小声道:“速战速决,越拖越坏。”
沈红一想也对,问题是他这个大活人在自己房间,如果换做以前,她心底无私,自然不会觉得有什么难堪,但今天却不同,谁让她心里有鬼呢。
“等下啊。”沈红先是回了初琳琳一句,然后指了指卫生间,对傅松小声道:“你去那里,千万别出来!”
沈红连拖带拽把他推进了卫生间,然后关上卫生间的门,来到门口,再次深吸了口气,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最后挤出一个微笑,这才打开门。
“哎呀,沈姐,怎么这么慢?你在里面干什么?”
初琳琳来北京后的这段时间,跟沈红朝夕相处,已经混熟了,再加上经过一年多的历练,早就脱去了刚毕业时的青涩,不管能力还是自信心都有了很大的提升,不再觉得自己比别人差,所以在私下里也会跟沈红开两句玩笑。
沈红虽然清楚她不可能知道傅松就在一墙之隔的卫生间里,但她还是心虚地挪到卫生间门口,用身体虚挡着门,强笑道:“刚才上厕所呢。”
初琳琳倒没多想,笑着道:“是不是我打扰你了,要不你继续,我在这里等你一会儿,我不急。”
你不急,我急啊!初琳琳在这里多呆一秒钟,那个王八蛋暴露的机率就大一分。
“没事没事,我好了。”沈红不敢让初琳琳离卫生间太近,连忙拉着她往里走。
傅松躲在卫生间里,听着外面两人的对话,只觉得好笑,感觉到她俩走远后,这才发现原来已经出了一身冷汗,一屁股坐在浴缸沿上,长长舒了口气。
他娘的,真够刺激的,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刚才的感觉比跟田野幽会都带劲儿……
突然感觉额头一凉,伸手一摸,咦,这么高级的酒店居然还漏水?
抬头一看,眼睛顿时直了,只见头顶上方的横杆上挂着几件非常眼熟的衣服,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慢慢地站起来,对着它们左看右看,这么透、这么漏的东西穿跟不穿有啥区别,真搞不懂……
不行,老子要本着负责的态度,用批判的眼光好好研究一下。
沈红心里一直惦记着傅松,用最快的速度交代完,然后装出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把初琳琳给打发走了。
背靠在房门上,沈红感觉整个人都要虚脱了,轻轻地拍拍胸脯,暗道一声好险。
想到卫生间里还藏着人,沈红不敢耽搁,连忙冲过去打开门,“琳琳走了,你也该走了……,啊!你……,你……,无耻!”
傅松转过身,尴尬地咳了咳,道:“如果我说它刚才掉地上了,我刚捡起来了,你信吗?”
沈红又羞又气,一把夺过来藏在身后,“信你个大头鬼!滚,你给我滚!”
傅松见她暴走的模样,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管不住手,早不该晚不该,非得在她开门的时候把那玩意儿凑到鼻子前……
出门前,傅松鬼使神差地回头道:“那个什么,过两天注意点,别沾凉水……。”
“滚!”沈红只觉得脑袋要气炸了,想都没想就将手里的东西摔到他脸上,等反应过来后,傅松已经不见了。
沈红呆在原地,他怎么能拿走呢?他得多不要脸才能拿走呢?
“流氓!王八蛋!”
第五百二十四章 患得患失
第二天上午,傅松来到昨晚举办酒会的牡丹亭,看到初琳琳正在门口等着。
“傅总,人都来齐了,就等你了。”
傅松心虚地四下瞅瞅,没看到沈红,脸色不自然地问道:“沈秘书呢?”
初琳琳往厅里努努嘴:”沈秘书在里面忙活了一早上,连早饭都没顾得上。“
傅松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自己昨晚干的那吊事实在太混蛋,回去后一晚上都没睡好,生怕沈红迁怒于自己,给自己撂挑子。
不过现在看来,结果比自己预想得要好得多,沈红生气归生气,却是没撂挑子,对于傅松来说,已是不幸中的万幸。
硬着头皮走进会场,昨晚举办酒会的大厅,现在已经布置成了会议室。
沈红知道傅松不喜欢前排高高坐,所以特意将会议桌围成一圈,大家面对面围坐在一起,这种会议布局更适合交流讨论。
傅松一看就明白沈红用心了,不由自主地在场内寻找她的身影。
沈红今天并不是以傅松的秘书参加会议,而是作为远望科技的财务总监,所以她跟赵志几个坐在一起,正对着大厅门口。
傅松一进来,沈红就看见了,跟他目光一对,她的眼神变得慌乱不已,连忙把头扭到一边,给他来个视而不见。
只是,她总感觉他刚才的目光像是能穿透自己,这不奇怪,自己最隐私的东西不仅被他看个遍,而且还被他”顺“走了。
他在自己房间的卫生间里都敢干出那种事,鬼才知道那东西到了被他带回去,会遭受到什么待遇。
想到这里,在看不见的桌子底下,她的两条大腿情不自禁地用力绞在一起,似乎要用这种方式才能抵挡住他的窥视。
下流!无耻!死变态!王八蛋!
沈红在心里将自己所有能想到的骂人的词,一股脑地送给傅松,一边骂傅松一边骂自己不争气,我怎么这么贱,他都那样了,我昨晚还做那种梦,在梦里跟他……
一想到那个梦,她似乎又感觉到了他滚烫的鼻息喷洒在自己脸上,脖颈上,身上……,咦!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桌下的两条腿绞得更紧了。
傅松自然不知道沈红的心思,就算知道了,在这个场合也不敢有丝毫分心,毕竟他还是要点脸的,要在下属面前保持他的正人君子形象。
沈红偷偷地打量着他,看着他满脸微笑,一副道貌岸然的作态,心里一阵恶寒,这混蛋真是个伪君子,真能装!
我真是鬼迷心窍了,怎么会看上他这种人?
哼,幸亏昨晚自己无意中撞见了他的丑态,识破了他的真面目,否则自己依旧傻乎乎的认为他是个正人君子。
哼哼,原来平时他对自己不假辞色都是装出来的,他既然会做那种事,说明他应该不讨厌自己吧?
他怎么敢那么做呢!他那么做对得起梁希吗?
只是,为什么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生气,甚至心里有那么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窃窃自喜?
哎呀,好烦啊,如果不知道他是这种人还好,一旦知道了,自己怎么突然患得患失起来?
……
一路跟大家伙儿点头打招呼,最后傅松在韩泽声身旁坐下。
参会人员按照地域分成两拨,一拨是来自香江总部的,一拨是大陆的。
香江总部的人以韩泽声为首,坐在一侧,大陆的以傅松为首,坐在另一侧。
当傅松坐下后,在场的众人反应不一。
来自香江总部的这些人觉得傅松坐在那是理所当然的,因为他们在香江的时候,都见识过傅松前呼后拥的气派,甚至觉得在这个小小的牡丹厅里开会,根本配不上傅松的地位。
而大陆这边的人,除了沈红昨天下午听傅松说起过,其他人看到傅松居然坐在韩泽声的右手边,都不禁愣住了。
开会的时候座位怎么安排怎么坐都有讲究,两个人并排坐,以右为尊,而傅松出人意料地坐在韩泽声右手边,这……
大家的脑袋都有点懵,左右对视,都看出对方眼中的疑惑和惊讶。
韩泽声主持会议,扭头看了傅松一眼,见他点头后,这才开口道:“女士们,先生们,同志们……。”
傅松正端着茶杯喝水,听到这差点喷出来,好不容易才忍住,女士们先生们也就罢了,同志们也没错,但放在一起怎么就听怎么不对劲儿。
这个老韩,在大陆呆久了,连同志都冒出来了,虽然有点不伦不类,但这个场合听到一声“同志们”还是挺亲切的。
“今天把大家召集起来开这个会,主要是为了商讨远景集团未来的发展问题。会议开始之前,请允许我重新向大家介绍傅松傅先生。傅先生是远景集团的创始人之一,目前也是远景集团的控股股东。”
话音落后,像方竞存、吴志远、黄志刚这些从香江过来的,早已知道傅松的真实身份,所以都不慌不忙地鼓掌。
大陆这边的人,尽管处于震惊之中,但看到对面的人鼓掌,也稀稀拉拉地跟着鼓掌。
沈红虽然提前知道了这事儿,但此时此刻,她还是震惊不已,毕竟昨天是傅松说的,而今天却是远景集团总经理韩泽声亲口承认。
侧目望着傅松,沈红心里涌出一股莫名的感觉,荒诞、激动、高兴、紧张、茫然、气愤、失落、轻松等等,夹杂在一起,让她一时之间失了神。
傅松双手往下按了按,笑道:”我呢,先跟大家道个歉,特别是内地这边的各位同志,尽管有各种各样的苦衷,但从一开始瞒你们到现在,确实是我的错。“
看到大家默然不语,傅松也不着急,留给他们足够的时间消化这个消息。
沈红因为有心理准备,最先平静下来,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一言不发,不由得有些担心,捅了捅旁边的赵志,”老赵,你怎么说?“
赵志苦笑道:“你问我?我哪知道?操他娘的傅松,这个狗日的,骗得我好苦。”
听到赵志骂傅松,还骂得这么难听,沈红皱了皱眉,满心不高兴。
我骂他可以,你骂他就不行!
第五百二十五章 重组方案
不过现在不是跟赵志计较的时候,沈红连忙道:“他不是说有苦衷嘛,你跟他那么多年的交情了,这个时候你不表态不好吧?”
赵志张了张嘴,想到这些年跟傅松的一点一滴,虽然心里对傅松埋怨不已,但也认为他这么做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
沈红见赵志表情开始松动,趁热打铁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我更有气。不过现在不是跟他算账的时候,等开完会,你想怎么收拾他就怎么收拾他……。“
赵志疑惑地看着她,若有所思笑道:“既然沈秘书发话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沈红只觉得赵志的眼神满含深意,心里一慌,心虚地挪开目光,装作若无其事地撇撇嘴:“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怎么做随你。”
赵志心里暗笑,沈红以为自己掩藏的很好,其实她那点的心思别人不知道,他却清楚得很。
倒不是他能猜透女人的心思,而是他女朋友杨菁跟沈红关系不错,女人之间偶尔会说点悄悄话,杨菁有一次无意间说漏了嘴……
看到沈红耳朵都红了,赵志不敢再打趣她,清清嗓子开口道:“傅总,你这么做虽然有你的苦衷,但我们这些人被你骗得好惨,你不能空口白牙一句话就蒙混过关。”
傅松还以为赵志会说什么呢,一听这话他就乐了,真是好兄弟,老子没白给你配房配车。
“老赵,你说怎么办吧?上刀山下火海,你一句话。”
赵志可不敢把他的话当真,他又不傻,以后傅松就是自己的老板,刚才用开玩笑的口吻,主要是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现在目的已经达到,他就必须得摆正自己的位置。
于是,正色道:“我有个提议,等开完会,请傅总自罚三杯,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当然可以,而且必须可以。
“可以可以,傅总的做法大家都理解,理解万岁嘛。”何少华首先响应。
乔芳玲摇摇头道:“我单独再跟傅总喝三杯。”
傅松拍着胸脯道:“行,如果三杯不够,五杯十杯我都奉陪!”
严援朝跟孙绍宗咬着耳朵不知道说什么,这时看向傅松道:“傅总,以前还担心你说大话呢,现在好了,你既然是大老板,那我以后就有底气可着劲儿地折腾。”
傅松大笑道:“严总工,还有老孙,今天开会正好要说远望科技的事情,不妨提前告诉你们,远望科技马上要扩大业务范围,你们不要愁没活干,未来几年,你们做好加班准备吧!”
除了沈红,远望科技的另外三个人互相看看,都振奋不已。
傅松有点纳闷,看他们仨的样子,好像对此事先并不知情,难道沈红没跟他们通气?
往沈红那看了一眼,见她只顾着低头玩钢笔,心里不由好笑,这小娘们儿口风还挺紧的。
不错不错,要不这次出国带上她?算了算了,如果真带她出去了,两个人朝夕相处,就她昨晚那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他真没信心能忍住不吃。
冯保国是第一次参加远景集团的会议,他这次本来不打算过来,但拗不住傅松和沈红的电话轰炸,所以只能硬着头皮来参会,但打定主意只听不说,开完会就走。
只是,刚才的这个消息实在太令人震惊了,他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认识了好几年的傅松,居然有这么一层身份。
难怪昨晚酒会上他邀请自己时用的语气是那么肯定,当时他还以为这人吹牛皮呢。
然后他又想到傅松给自己下的套,如果他真的向老师“讨要”自己,老师会不会答应?
以他对老师的了解,应该会保持中立,不支持也不反对,让自己做选择。
那自己到底该怎么选择?
不待他多想,只听韩泽声宣布会议开始。
韩泽声首先宣读了远景集团重组的整体方案。
首先,在远景集团香江总部战略规划事业部的基础上,另成立投资管理事业部。
战略规划事业部主要职责是负责制定集团整体发展方向、主业定位、商业模式、管控模式,确定企业业务在各事业部间的分配,以及集团资源的配置机制。
战略规划事业部由方竞存负责。
投资管理事业部主要职责是专门从事资本运营管理,充分发挥资本市场优势,形成平台力量,促进资源整合,助力远景构建产业链生态圈。
投资管理事业部由总经理韩泽声负责。
其次,远景集团位于香江的资产,除不动产外,其他如机械制造、电子制造、食品制造等工厂均迁往内地,择地建厂;超级市场、便利店、药店、餐饮、家具城等连锁零售机构整合为零售事业部,继续立足于香江本地市场同时,加快向东南亚市场扩张,并择机进入大陆市场。
该事业部由许朝阳负责,许朝阳是原牛奶国际的行政总裁,在加入牛奶国际前先后在麦肯锡、百胜餐饮集团等公司任职,既具有国际化视野,又对东亚、东南亚市场颇为熟悉,能力毋庸置疑,但唯一让傅松担心的是,许朝阳是否适应大陆市场竞争。
第三,目前远景集团位于内地的资产,划分为三大事业部,分别是农业事业部、食品制造事业部、设备制造事业部。
“食品制造事业部由乔芳玲负责,设备制造事业部由何少华负责,农业事业部由冯保国负责……。”
冯保国听到韩泽声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由得愣住了,农业事业部?这五个字分开他都认识,但合到一起他却搞不懂了。
我都不知道这个农村事业部到底是啥玩意儿?你就敢让我负责?不怕我玩脱了?
扭头看到乔芳玲和何少华同样一筹莫展,冯保国顿时松了口气,原来不是我一个人不懂,连乔总工这样的人物也迷糊呢,既然有难兄难姐作陪,那就没什么好忧心的。
不知不觉中,冯保国自己都没意识到,已经将自己当成了远景集团的一份子,站在傅松为他安排的位置上考虑问题了。
第五百二十六章 大权在握
“内地除三大事业部外的其他零星资产,将暂时由投资管理事业部负责运营管理,包括计划中的日化工厂、母婴用品工厂,待工厂建成后,视具体情况决定是否成立专门的事业部。这种模式如果试行效果不错,将成为远景集团内部孵化新项目、新业务的惯例……。”
“集团出资与沐城远致广告公司合资成立远致公共关系顾问有限公司,公司下设咨询、创意和传媒三大业务板块……,由方竞存任公司总经理。”
方竞存听到新的任命后,一脸的不可思议,他事先根本不知道这事儿,不禁疑惑地看向傅松,见傅松轻轻点头,脸上顿时浮现兴奋之色。
不怪方竞存诧异,因为这是傅松昨天晚上从沈红那里回来后,在床上辗转反侧失眠时想出来的主意。
虽然公司名字中有“公关“的意思,但他并不想将它搞成那种常见的公关公司,那么做就显得太LowB了。
他给远致的定位是一家集管理咨询、市场营销、宣传策划等于一体的、专业的、综合型的传媒咨询集团。
原本这家公司是想交给黄志刚的,但他却跑去搞房地产了,只能便宜了方竞存。
“拟成立远洋地产有限责任公司,注册资本1000万美元,由黄志刚担任远洋地产总经理,争取年底之前取得各项批文。”
黄志刚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了地,激动得满脸通红,但又要装出一副风轻云淡、若无其事的样子,实在太难为他了。
大家都向黄志刚投去了羡慕的目光,这还是远景集团内部第一个跳出去单干的人,方竞存虽然也出去单干了,但他还在集团内部担任职务。
当然其中的道理大家都懂,房地产开发本来跟远景集团的现有主业不搭边,放在集团内部没什么必要,还不如独立于集团外,自我发展呢。
韩泽声却是知道傅松有多看重黄志刚,换做别人连续两次替傅松改弦更张,早就被踢出局了,也就他了,不仅让傅松点头同意,还继续受到重用,让他这个总经理都有些嫉妒。
不过他跟黄志刚没有利害关系,远洋地产是远景集团的全资公司,以后黄志刚很大概率会一直留在远洋地产,对他在远景集团的地位没有威胁,所以他有心想交好黄志刚,于是朝他笑着点点头,道:“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远洋地产将是内地第一家外商独资房地产开发企业,黄总必将在中国地产发展史上留下大名。”
如果韩泽声不提,黄志刚还真意识不到这一点,这算是什么?
青史留名!
他虽然下海从商,但骨子里还是传统的文人,青史留名啊,是任何一个文人都可遇而不可求的,他一个小小的杂志社编辑,居然走了狗屎运碰上了!
士为知己者死,黄志刚不是那种能言会道的人,也不愿在这种场合表什么忠心,做什么保证,他只是用力地握紧拳头,暗自发誓,远洋地产在自己的手中,不仅要成为第一家外商独资地产开发企业,还要成为最大的外商独资地产企业,继而成为全国最大的地产企业,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傅总的这份信任!
韩泽声最后看向远望科技那边,对赵志几个说:“远望科技是傅先生的独资公司,将依旧维持现有架构和独立运营状态。按照傅先生的要求,会议结束后,我会代表远景集团与远望科技签订全面战略合作协议,主要内容是今后远景集团所有的信息化建设和技术支持将全部从远望科技进行采购。”
对于与远景集团的战略合作,沈红昨天在酒会上就已经跟远望科技的人通过气,赵志他们都觉得这事对远望科技只有好处没有坏处,自然不会拒绝。
韩泽声合上文件,抬头问:“大家对这个重组方案有没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冯保国、乔芳玲和何少华三个人开始交头接耳,他们都很纳闷,韩泽声只宣布了对他们的任命,但并没有当场宣布各事业部的职责、机构、编制,这让他们到现在依旧一头雾水。
最后,三个人不知道怎么商量的,乔芳玲开口道:“韩总,农业、食品、机械三个事业部的三定方案是什么样?”
韩泽声笑了笑,没有马上回答,”其他人还有什么疑问吗?“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韩泽声这才对乔芳玲道:“乔总,稍安勿躁,这个问题过会儿傅先生会讲到,下面请傅先生发言。”
傅松目光扫过众人,清清嗓子道:”我这人不喜欢开会,更不喜欢开长会冗会,所以就简单说两句。刚才韩总宣布了集团的重组方案,其他事业部的职责、机构、人员编制都比较明确了,唯独内地的三个事业部还没有……,嗯,还没有三定。”
今年上半年,国务院机构改革,首次提出了“三定”概念,所谓“三定”,就是定职责、定机构、定编制,乔芳玲在这里用“三定方案”这个词,虽然有给远景集团脸上贴金的嫌疑,但不得不说用词相当准确。
说到这,傅松看向乔芳玲他们三个,笑道:“乔总,倒不是把你们忘了,而是我认为你们三个对各自负责的业务最熟悉,我和韩总可以越过你们将各事业部的职责定下来,但接下来事业部内部机构和人员编制就需要你们自己操心了。”
乔芳玲不由愕然道:“我们自己定?”
傅松点点头道:“事业部虽然不是独立法人,但是独立核算的业务单元,我给你们一定的自主权。”
听了这话,乔芳玲、何少华两人精神一振,他俩久在体制内,自然清楚体制内的一些弊端,其中之一就是僵化死板,效率低下,缺乏主观能动性。
虽然傅松刚才说只给他们一定的自主权,但又说了除了事业部的职责外,机构和人员编制都由他们自己来定,这哪里是一定的自主权,这简直就是大权在握!
第五百二十七章 失态
何少华立刻问道:“傅总,人员招聘是总部负责还是事业部负责?”
傅松笑道:“总部哪有那么多精力和人手搞招聘?机构、人员编制都是你们的职责范围,总部只保留对各事业部核心管理层的人事任免权。”
人事权肯定不能全部给出去,否则事业部就真成了独立王国了。
“那我没问题了。”何少华对这样的安排一点都不抵触,无论在什么单位,人事任免权都不会随便下放,他加入远景集团之前工作过的纺织厂,厂长只有经营权,人事任免权掌握在轻工局手中,跟傅松给他的权力,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傅松看向冯保国:“冯总,你呢?”
“我?我暂时没什么想法。”冯保国之前一直在中科院搞研究,想得没这么深,打定主意跟乔、何二人共进退。
“给你们三个月时间,拿出你们的机构、人员编制方案,上报给韩总审阅,有问题吗?”
这样的组织架构其实非常粗糙,存在不少问题,但傅松觉得短期内也只能这样了,反正今年下半年和明年都没什么大事,有足够的时间和精力来理顺内部关系。
“没问题。”
傅松扭头跟韩泽声交代道:“我下个月底去美国一趟,估计要十一月以后才回来,方案报上来后你替我把把关。”
韩泽声道:“傅先生放心,有什么问题我会随时向您汇报。”
“第二件事情,成立集团财务部,各事业部财务机构隶属于集团财务部,财务经理由集团财务部直接委派,财务人员在行政上直接受集团总部财务的领导,业务上直接隶属于事业部部长……。”
“集团财务部成立后的首要任务是厘清总部与各事业部之间的财务关系,制定完善的财务制度,加快推进财务管理的信息化建设工作,争取在两年内实现财务信息化管理。”
这又是傅松“假公济私”,安德列夫在香江为集团总部打造的信息化管理系统已经初具雏形,剩下的就是边实践边改进。
傅松虽然不怎么懂信息化系统,但也知道一个道理,产品不是设计出来的,而是改出来的,只有不断改进,才能把竞争者甩开;只有快速迭代,才能创造需求的赢家。
而远景集团在内地的业务,正好是一块非常好的试验田,唯一的问题是,现在国内还没有互联网,不要说互联网了,连他娘的局域网都没有,这就限制了信息化管理系统的作用,他不敢想象远景集团的财务们随身带着一堆软盘在各地奔波……
“集团首席财务官由集团原财务总监高硕瀚担任,直接向本人负责。”
被点到的高硕瀚早已从韩泽声那里得知了这个任命,所以表现得很平静。
高硕瀚在加入远景集团之前,在新加坡普华永道工作了9年,拥有扎实的基本功,过硬的专业素养,在协助韩泽声整合香江资产的过程中,发挥了重要作用。
“第三件事情,成立审计部,审计部直接向本人负责,沈红任审计部部长。”
沈红突然听到傅松叫到自己的名字,吓得差点跳起来。
刚才她觉得傅松说的那些跟自己和远望科技没什么关系,所以听得并不怎么仔细,看着他自信满满、侃侃而谈的模样,不知不觉又想起了昨晚的那个梦。
虽然梦中的情景早已模糊了,但埋在自己身上那个人的脸却无比熟悉,甚至连自己发出的那些声音还是历历在耳。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但一双眼睛总是不受控制往他那边瞄,身体也变得敏感起来。
我今天这是怎么了?嗯,肯定是因为要来事了的缘故,每次要来的那几天自己就特别敏感……
呸!这么隐秘的事儿他怎么知道?难道是因为……,呸呸呸,死变态,臭流氓,无耻下流下贱!
就在胡思乱想之际,耳边传来傅松的声音,好像是任命自己做什么审计部部长?
沈红回过神来,发现大家都在盯着自己,顿时一张脸上遍布红晕,慌得连忙低下头。
傅松有点纳闷地看着沈红,平时挺大方的一个人,怎么还脸红了?不会是听到升官了激动的吧?
呵呵,这个安排昨天没跟她说,本来就是想今天给她个惊喜,不过现在看来失算了,她这模样其说是惊喜,不如说是羞涩……
羞涩?他娘的,她不会还记着昨晚那事儿吧?这都过去多久了,老子又没脱裤子,只是顺手拿了条裤子,至于吗?
那东西现在还在枕头下面,到底是还给她呢,还是留下来把玩……,咳咳,收藏呢?
……
到这里,远景集团的组织架构基本展现出全貌。
傅松选择事业部制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看重这个模式既保留了高度中央集权的优点,又保证了分权管理体制的灵活性和活力。
这种模式下,总部中某些与事业部重叠的职能被削弱甚至取消,直接下放到各事业部,从而减轻了总部的负担,避免总部机构臃肿。
表面上看似削弱了集团总部这个主干,加强了下面事业部这些枝叶,但这并不意味着总部的控制力降低了。
战略规划事业部和投资管理事业部既互相配合,又互相制衡,通过这两个部门,傅松可以掌控集团发展的大方向。
同时,他还拥有各事业部核心管理层人事任命权,再配合沈红的内部审计部门,就算高硕瀚这个首席财务官是韩泽声推荐的,他也有信心掌控整个集团。
沈红只是失态了几秒钟,很快便反应过来了,他让我负责新成立的审计部门?
一瞬间她就明白了他的想法,心里不由得弥漫起丝丝甜意,这么多人中他还是最信任我……
可是,我从来没干过审计啊,一点经验都没有,万一给他搞砸了怎么办?
想到这,她就想开口拒绝,但这时候傅松已经又开始讲话了,她只好闭上嘴,打算会议结束后再找他说。
第五百二十八章 最信任的人
会议进度很快,本来像这种重大会议,别人肯定是慎之又慎,花他个几天时间来讨论,但傅松马上就要毕业论文答辩了,哪有那个心思。
所以,用了一上午时间将集团重组方案和人员任命方案宣布完,他就撂了挑子,剩下的就是下面的人怎么去落实了,他只关心最后的结果,处在他这个位置上如果还事事操心、处处插手,累也累死了。
“今天的会议就到这了,希望各位负责人回去后认真落实,有什么问题及时向韩总反馈。”说完后,傅松就把话筒推给韩泽声。
韩泽声轻咳了两声,道:“该讲的都讲了,我不啰嗦了。中午在一楼宴会厅安排了自助午餐,下午大家自由活动,第一次来首都的可以去爬爬长城、逛逛故宫,晚上7点傅先生为大家举办饯行宴,请大家准时参加。”
开了一上午会,大家都饿坏了,出了大厅直奔一楼。
傅松瞅见冯保国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无声地笑了笑,正要过去给他再上点药,突然感觉胳膊肘上一凉,回头一看是沈红。
尽管他脸皮早就修炼得跟城墙一样厚了,但面对沈红,他还是老脸一红,不自然道:“有事?“
沈红本来心里一肚子气,现在看他尴尬的模样,心里不由觉得好笑,不过脸上却堆着寒霜,道:“傅总,我想跟你聊聊工作。”
“聊工作?”傅松狐疑地打量着她,“怎么对我的安排不满意?”
“那倒没有。”沈红摇头道,不是不满意,而是满意过了头,反倒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无法胜任。
傅松看她欲言又止,大概猜到她怎么想的,于是笑道:“吃完饭咱俩单独聊,我先去找冯保国,我感觉只要再加把劲儿,肯定能撬动他的墙角。”
沈红往冯保国那看了一眼,板着脸道:“一起去吧,我可以帮你敲边鼓。”
傅松大感意外,似笑非笑道:“你不生我气了?”
沈红甩给他两个白眼球,哼了一声,自顾向冯保国走去。
傅松摇头笑笑,赶紧跟了上去。
“老冯,一起吧。”
冯保国深深地看了傅松一眼,苦笑道:“傅总,你可真给我出了个大难题。”
一听这话,傅松欣喜不已,连忙道:“这么说你决定接下这副担子了?”
冯保国叹了口气道:“说不动心那是假的,而且看你上午的姿态,显然是想大干一场,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我怕以后会后悔。”
傅松笑着问:“你是担心赵委员吧?”
冯保国坦然地点点头,解释道:“老师应该不会反对我出来干,不过……,唉,毕竟有点对不起他老人家。”
傅松道:“老冯,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冯保国愣了愣,“这话怎么说的?”
“我问你,赵委员最近几年主要在开展什么工作?他最看重的是什么?”
“老师这两年……”,冯保国皱起眉头,若有所思道:“这两年他推动全国耕地质量保护和提升计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了,可我要做的事情,跟老师要做的事情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沈红突然插话道:“不积跬步,无以至千里,不积小流,无以成江海。赵委员做的是关乎民族未来的大事业,而任何大事都要从小处着手,你在远景集团做的,难道不是赵委员一直所希望的吗?”
这话说得真漂亮!傅松偷偷地给沈红竖了个大拇指,然后拍拍冯保国的肩膀道:“你听听,连沈秘书这个外行都看得明白,你这个局内人怎么就糊涂了呢?”
冯保国白了他一眼道:“你俩可真行,跟我一唱一和的,甭给我灌迷魂汤。行了,回去后我会跟老师商量的。”
傅松赶紧趁热打铁:“那咱们就说好了,可不能放我鸽子!”
冯保国道:“为了不耽误你的大事,我下午就回金陵。”
傅松道:“没必要这么急吧?我还打算明天把邓陶喊上,咱们一起吃个饭呢。”
冯保国摇头道:“算了,下次吧。老师这两天正好在家,早死早超生。”
看他态度坚决,傅松也不再劝,喊来服务员,让酒店帮忙订一张去金陵的机票。
冯保国更不跟他客气,笑道:”我还没坐过飞机呢,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
吃过午饭,大家各有安排,回家的回家,出去玩的出去玩。
把冯保国送上去机场的车,傅松对沈红道:“去花园坐坐吧。”
沈红一句话没说,连忙跟在他后面。
走了一会儿,傅松感觉她还跟在后面,回头道:”走那么慢干什么?我还能吃了你?“
沈红哼了一声:”怕你不成?“
说完,加快脚步走到傅松身旁。
两人来到春榭吧的凉亭里,服务员过来问:“二位要点什么?”
傅松朝沈红努努嘴:“女士优先。”
沈红面无表情道:“两杯咖啡,不加糖。”
等服务员走后,傅松无奈道:“你明知道我不喜欢喝咖啡的,你愿意喝咖啡完全可以点一杯,给我点杯茶。“
”哦,对不起。“嘴上说着对不起,但沈红的表情却没有一点对不起的意思。
傅松笑道:”怎么感觉你今天像是吃了枪药了?“
沈红脸一热,把头扭到一边:”你明知故问,下流!“
傅松看着她娇艳的侧脸,心头不由滚烫,昨晚多好的机会,自己怎么就成了柳下垂了呢?
机不可失时不再来,错过了昨晚的机会,也不知道下次还没有这样的好机会。
不过,如果上天再给他一次重来地机会,他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漂亮的女人有的是,但既漂亮又能干的女秘书目前来说,只有沈红一个。
更何况他对沈红寄予了厚望,远景集团核心管理层中,每个人的能力都很强,但傅松最信任的,也就韩泽声和沈红两个人。
如果两个人中再选一个的话,他还是愿意更信任沈红,所以他才会将集团的内部审计部交给沈红负责,这种部门只有交给最信任的人,他才放心。
第五百二十九章 替我看好家
咖啡上来了,傅松没有一点拿起来喝的兴趣,反而四下打量起庭院。
能在未来寸土寸金的西三环附近,建一座带五六亩地大小中式庭院的高级酒店,足见郭贺年眼光有多毒辣。
传统而安静,雕梁画柱的屋檐,墙上窗花的工艺雕刻彰显着中式风韵。
小桥流水、鱼塘嬉戏,散发着生活的闲适与安逸,身处其中,丝毫感受不到城市的喧闹繁杂。
在炎热的夏天里,坐在这里静坐品茗,实在是一种享受。
他娘的,老郭这人不厚道,把国贸中心那块大肥肉捂在手里,居然不让自己占一点便宜,真是人老成精啊。
一想到这么一大块肥肉摆在面前,却只能闻不能吃,傅松心里要多郁闷就有多郁闷。
沈红小口抿了一口咖啡,发现傅松神游物外,表情一会儿放松,一会儿发狠,忍不住好奇问:”想什么呢?“
”嗯?“傅松回过神来,”没想什么。“
亭台里又恢复了刚才的寂静,等了一会儿,沈红再次打破了沉静:“还疼吗?”
傅松愣了一下,“什么还疼?”
沈红指了指他的右手:“手啊。”
傅松好笑道:“怎么了?真心疼我?”
沈红脸上的笑容一僵,“谁心疼你了,自作多情!!”
一边想着,目光不由得盯着她的两条大腿,嘶,这么结实紧绷的大腿,不用摸就能感受到一股野性的力量。
“看什么看!”沈红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赶紧放下杯子,用力地扯了扯裙子。
傅松连忙收回目光,脸不红心不跳道:“一点小伤而已,早不疼了,谢谢你关心。”
沈红呸了一声:“鬼才关心你呢。”
“好了好了,吃饭前你不是说要跟我谈工作吗?”傅松知道适可而止的道理,调戏两句安抚一下瘙痒的心后,脸上笑容一收,一本正经起来。
沈红见他说变脸就变脸,心里闷哼一声,这个时候她可不愿谈什么工作,尽管刚才嘴上一直怼他,但她心里很喜欢这种被他“欺负“的感觉。
跟他认识这么久,她一直压抑着自己,努力强迫自己跟他保持着距离,生怕被他看轻了。
当然,她也能感觉出,他跟自己一样,始终同自己保持着若有若无的距离,偶尔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但却绝不越雷池一步。
只是,经过昨晚的那场”意外“,所有的一切都变了。
刚开始她又愤怒又失望,他怎么是这种人?
不过等他落荒而逃,她一个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他原来是这种人!
随即,她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沈红啊沈红啊,你既然知道他是这种人,你怎么还高兴呢?
但她根本止不住这种念头,甚至能听到心中那份原本就脆弱的坚持,正发出哗啦哗啦的破裂声……
在知道了他对自己的心思后,她心中窃喜的同时,又有一种”与君相逢恨晚“的惆怅。
就在刚才,她以为他会趁着两人独处的机会,会对自己表露心迹,结果他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给自己来了一句什么说正事。
看着他道貌岸然的模样,沈红委屈得真想扑上去咬死他,不过她分得清主次,更明白过犹不及,连忙收敛心神,道:”你让我负责内部审计,我做不来。”
傅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道:”你知道我为什么让你负责内部审计吗?“
”我哪知道。“沈红心里当然清楚,放在以前她肯定照直说了,但现在她哪好意思说出口。
作为一个老司机,傅松如今对女人的心思把握得很准,一看沈红的神态,就知道她言不由衷。
在感觉好笑的同时,他又有些头疼,本来好好的一个女秘书,被自己撩拨成一个小女人,失策啊失策,这么下去可不行,但他现在却没什么好办法,只能继续装糊涂。
”因为你是我的秘书,更是我最信任的人!“
沈红心里欢喜极了,虽然自己早已有了答案,但自己猜测是一回事,他亲口说出来是另一回事,抬眼看了看他,鬼使神差地说道:”你就会哄我。“
傅松猛地咳了咳,她那副似嗔似娇的神态,让他半边身子都酥了。
沈红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高冷端庄的姿态出现在他面前的,这时候突然一撒娇,他真的有点扛不住。
她不会是跟萧竹梅一样,都是那种外表清冷,骨子里却“闷骚”的女人吧?
哎呦,这种女人可是老子的最爱。
萧竹梅在上床前一副娇羞无比,欲拒还迎的模样,但只要上了床后,立马就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想着想着,傅松就感觉不太好了,生怕自己把持不住,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道:”不是哄你,这是我的心里话。远景集团人才不少,像韩泽声、方竞存、吴志远、高硕瀚等等,不是港大就是国外名牌大学毕业的,能力毋庸置疑,但说到跟我一条心……。“
说到这,傅松轻轻地摇摇头,叹了口气,道:”所以,我需要你替我看好家。“
听到”替我看好家“这五个字,沈红眼睛里光彩熠熠,她突然想起来,他每次离京之前,都会对自己说这五个字,以前还觉得没什么,但今时不同往日,此时此刻再听,她的感觉却完全不一样了。
“好!我一定替你看好家!”沈红用力地点点头,下一刻,她怔住了,自己怎么就答应了呢?
“我就知道你肯定不会扔下我不管的!”傅松一脸诚恳道。
沈红张了张嘴,看他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最后只能硬着头皮默认了,不过她还是道:“你就不怕我搞砸了?”
傅松笑道:“我对你有信心,你肯定不会让我失望的。”
说完后,他就在心里不停地喊罪过罪过啊,用甜言蜜语把她跟自己绑在一起,实在太无耻了。
第五百三十章 说话算话
果然不出所料,沈红立刻开始进入角色,道:“那你得给我点时间,我要找些审计方面的专业书,再找个审计专业的老师,算了算了,跟你说也没用,我去找我爸,这方面他的面子比你好使。”
说了一会儿,沈红感觉嘴都干了,拿起杯子喝了口咖啡。
傅松的目光在她的红唇和咖啡杯上逡巡着,血色的红和皎月的白,交织在一起,形成了鲜明的反差。
他突然想起昨天下午自己无意中用她的杯子喝过水,情不自禁地舔舔嘴唇,似乎那上面还残留着她的唇彩和淡淡甜味儿。
沈红见他一直盯着自己,而且脸上还露出一副猥琐的表情,心里不由一慌,赶紧挪开眼睛,两只手不安地绞在一起,低着头道:“你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傅松顿时傻了眼,就算有话要说,也不是现在啊,老子还要你替我卖命呢,如果现在就挑明了关系,老子只能狠心把你从远景集团中踢出去,上哪再去找你这么漂亮又这么能干的秘书?
但这话只能在心里想想,傅松是绝对不敢说出来的,他敢打赌,一旦自己实话实说了,对面的沈红绝对会将她的那杯热咖啡泼在自己脸上,然后爬起来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不敢冒这个险,所以只好继续装傻,“今天天气真热,咖啡够吗?我这里还有一杯。我知道你爱干净,放心,我一点都没动过,给你了。”
沈红见他顾左右而言他,气得呼吸一滞,心里骂了一句胆小鬼,道:“你还得帮我从总部那里调几个人……。”
傅松抬手打断她:“回去写个报告上来,想要什么支持,我让韩泽声去办。”
“哦,知道了。”沈红闷闷不乐道。
傅松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生硬了些,她不高兴是正常的,但他却绝对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工作就是工作,本来就不应该掺杂任何感情。
梁希如此,萧竹梅如此,甚至将来田野辞职了,他同样不会让她跟自己的产业有任何瓜葛。
他一向认为,有的事情可以由着女人的性子,可以惯着她,可以顺着她,但有的事情上却绝对不能惯着。
他确实对沈红有好感,但这并不意味着自己需要事事顺着她。
对待女人,要软硬结合,该软的时候软,该硬的时候硬,这其中的度,傅松这两年已经略有心得,所以也不担心沈红跟自己翻脸。
不过,看着她委屈的模样,他还是心软了,柔声道:”我知道你以前没干过审计,担心自己做不好,但谁让我只有你一个能用的呢?我不用你我用谁?你说是不是?还有,你也别有太大压力,只要当好掌舵就行了。“
沈红轻轻地摇摇头道:”那不行,干一行就得专一行,如果被下面的人糊弄了,到时候你肯定又得凶我。“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一向表现很好,每一项任务都完成得超过我预期,我啥时候凶过你?我就是想凶也凶不起来啊。不仅凶不起来,还得使劲哄着你,巴结你呢,就怕你给我撂挑子。“
沈红被他逗得扑哧一笑,心里的那点不痛快顿时烟消云散,抿抿嘴唇,道:”你说话算数吗?“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马上开动大脑,努力回想自己答应过她什么,可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见沈红还在等自己回答,只好硬着头皮道:”那当然,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想说什么?“
沈红犹豫了一下,像是鼓足勇气一般,道:”昨天你说明年给我放一整年的假,我想……,我想去国外找个学校进修,你说过帮忙找学校的。“
就这事?吓死老子了!
傅松哑然失笑:”没问题,你想去哪个学校就去哪个学校。“
沈红道:”哪有你说得那么轻松?你以为外国的大学是你开的?“
傅松道:”你是去进修,而不是去正式上学,这种情况好办得多,以你的条件,只要交点学费就行了。放心好了,这事儿交给我了。“
沈红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谢谢你!“
”跟我客气啥?咱俩谁跟谁?“
“你是老板,我是秘书。”
听出来她话中带刺,傅松只觉得头疼不已,只好继续转移话题:“内部审计是个得罪人的活儿,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沈红轻笑一声,抬起下巴,道:“你刚才不是说了嘛,咱俩谁跟谁。”
傅松:“……。”
沈红见一句话就把傅松噎住了,心里舒畅了许多,道:“我不怕得罪人,而且是为了你……,你这个老板得罪人,我就更不怕了。谁让我是你的秘书呢?在别人看来,无论走到哪,我都是你的人。更何况,你也不会看着我吃亏,是吧?”
傅松笑道:“看来让你干审计确实对了,你能这么想我就更放心了。”
沈红扭头望向亭外,背靠着廊柱,叹了口气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毕业都一年了。傅总,我入职远景集团的时候,是以你对外秘书的身份,可这么久了,我大部分时间和精力都放在远望科技,真正给你当秘书的时间并不多。”
傅松一时之间不知道她要表达什么意思,只好一言不发,继续听着。
沈红突然回头看着他,自嘲的笑笑:”倒是小初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更多。“
傅松被她看得心虚不已,随即一想,老子跟初琳琳清清白白,比小葱豆腐都清白,老子问心无愧,有什么好心虚的!
”不是,你这是怎么了?扯东扯西没有个边际,到底想说啥?“
沈红深吸了口气,道:”我的意思是,初琳琳现在已经足够担任你的秘书了,我想辞去秘书职务。“
傅松愣了一下,跟她对视了一会儿,发现她说的应该是心里话,摇摇头道:”理由。“
沈红笑道:”我还以为你会凶我呢,看来是我自作多情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问道:”是不是有人乱嚼什么舌头?“
沈红脸一红,啐了一口道:”哪有!我一直都很注意的好不好?“
傅松笑着问道:”那你到底为什么?“
第五百三十一章 自建大楼
沈红摊摊手道:“我既是你的秘书,又是远望科技的财务经理,今天你又任命我为集团的审计部部长,职务太多了,我精力有限,顾不过来。如果按照我的想法,远望那边也不该再留了,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不会同意。所以三选一,只能辞了秘书职务。”
傅松玩味地看着她,笑呵呵问:“就因为这些?”
沈红刚才说得都对,一人担任三个职务,确实顾不过来;远望科技那边傅松还指望她替自己管着钱,至少短期内不会同意她离职。
不过他觉得这些理由并不充分,因为她这个对外秘书一年到头没有多少事情,辞不辞都无所谓。
沈红眼神变得慌乱起来,小声嘟囔道:“对于你来说,我这个秘书可有可无,一年又见不着你几面,还不如初琳琳呢,这样的秘书当着有什么劲?”
傅松心里好笑,身体前倾凑,脸凑到她跟前,“你不会吃初琳琳的醋了吧?”
“没有没有!”沈红像只受惊的小兔子,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吃哪门子醋,怎么可能!你瞎说!你……,你再说,我可真生气了!”
傅松看她确实有发飙的迹象,连忙道:“我就随口一说,你激动什么?行吧,我接受你辞去秘书职务,你找个时间跟初琳琳做好交接工作。”
“好。”尽管已经决定了辞去秘书职务,但真到了这一刻,她突然有些怅然若失。
傅松把面前的咖啡推给她:“就算你辞了秘书职务,你永远都是我的人,谁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给你出气!“
“呸!”不怪沈红想歪了,实在傅松这话太暧昧了。
傅松得意地笑笑,马上又转移话题:“对了,远望科技扩大业务的事情,你跟赵志他们说了没?”
他现在已经试探出沈红的底线了,她这人跟别的女人不同,不喜欢直来直去,反而喜欢玩点小暧昧。
既然如此,他就采取“游击战”,游而不击,一沾即走,不给她反应时间。
当然了,一直游而不击也不行,偶尔要给她来点刺激的,让她脸红心跳。
从刚才的实践来看,效果还不错。
哎呀,老子实在太无耻了!
呸!渣男!
但现实就是如此,男人都爱绿婊,女人都爱渣男,再说老子也不是渣男,跟刘銮雄那个禽兽一比,老子简直就是个纯情少男!
本来一颗心还在扑通扑通乱跳,这时听他又开始谈正事,沈红顿时松了口气,“说过了,赵志打算找个时间跟你好好聊聊。”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择日不如撞日,下午正好没事儿,赵志他们几个没出去吧?”
沈红道:“刚才听他们去打网球,要不我把他们喊过来?”
傅松摆摆手道:“算了,还是我动动尊臀吧,走,咱们回去换衣服。”
沈红扑哧一笑,白了他一眼道:“你说话也忒难听了。你还能行?昨天你可是累坏了。”
“我怎么就不行了?”傅松有点恼火,“老子身体好得很,不信……。”
说到这,看到沈红挑衅的目光,傅松顿时卡壳了。
“不信什么?”沈红呲着牙问。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不信你就等着瞧,看我不把孙绍宗打趴下!”
沈红瞪圆了眼睛,就孙绍宗那小身板,你也好意思选他当对手?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一个小时后,傅松毫无形象地摊在网球场旁边的椅子上,气喘吁吁道:“老孙,你个狗娘养的,没想到你这么能跑能跳,早知道你这么厉害,我就跟严总工打了。”
严元朝一头黑线,他今年快四十岁了,哪能跟他们这些不到三十岁的年轻人比,刚才他就没上场玩,一直坐在椅子上看光景。
孙绍宗嘿嘿笑笑:“我就知道你不安好心,想捏我这个软柿子,嘿嘿。”
“这两天净阴沟里翻船了!”
这时,赵志和沈红这一对也下场了。
赵志抓起毛巾大喊一声:“真他娘的痛快!沈红,真没想到你网球打的这么好!以后有时间就出来玩啊。“
沈红一双眼睛瞄向傅松,道:“可惜网球场不好找。”
傅松哪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笑道:“以后你们想健身了,就来这里好了,让何少华用远景集团的名义预订。”
沈红得意地抬抬下巴:“那就谢谢傅总了!”
赵志迟疑道:“光我们几个来玩,这不是搞特权嘛,算了算了。”
傅松摸着下巴上的胡茬,道:“老赵说得有道理,员工们的情绪也不能忽略了。要不就一起来?不过公司离这边十多里地,来来回回不方便不说,还耽误时间。”
沈红道:“如果中关村附近有这种场所就好了。”
傅松问赵志:“中关村那边能拿地吗?”
几个人都是一愣,赵志先开口:“你什么意思?”
傅松道:“前两天我在报纸上看到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暂行条例实施办法,上面说允许新技术企业以自筹资金方式新建经营性用房。你回头打听一下,如果中关村那边有空闲地皮,就买一块大点的地,建远望科技自己的办公楼,建好后在里面单独弄个健身房。”
赵志顿时傻眼了,伸手摸摸傅松的脑袋:“你没发烧吧?”
傅松一把打掉他的手,没好气道:“你他娘的才发烧呢,跟你说正事呢。怎么着,你们要是还愿意跟别人挤在筒子楼里办公,就当我没说。”
几人见他不像是开玩笑,不由得面面相觑。
严元朝道:“自建办公楼投资太大了,有这些钱,还不如用来多招点人,给员工们发工资和奖金呢。而且现在中关村有哪家企业自己建大楼,还不都是随便找个地方挤一挤凑合着过?”
傅松看严元朝一脸肉疼的模样,笑道:“严总工,你是想说我在搞面子工程吧?我知道你们这些搞技术的,更看重里子,但你们得琢磨人心啊。“
沈红好笑道:“傅总,你又来兜售你那套‘筑巢引凤’的歪理了。”
傅松佯怒道:“我那是歪理吗?明明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至理!”
沈红偷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第五百三十二章 借钱
傅松扭头对严元朝道:“如果远望科技成为中关村第一家自建大楼的公司,这就是一种无形的广告。以后不管是远望科技产品的宣传,还是人才招聘,都起到了事半功倍的作用。”
赵志对此深有感触,点头赞同道:“我这趟出去,虽然每个单位都挺热情的,但看得出来他们根本就不怎么重视。刚开始我以为是他们不识货,后来走的地方多了才想通,问题的根子出在远望科技还没什么名气上。”
傅松问:“你回来后咱们还没好好聊聊呢,今天正好大家都在,你说说这趟的收获。”
赵志简单说了一遍后,马上开始叫苦:“傅总,你不会每年都让我在外面跑吧?再这样下去,我媳妇儿就要跟人跑了。”
傅松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拍着他肩膀道:“今年是个意外,以后不会了。我打算用一到两年时间,在全国每个省都设立一个远望科技的办事处,到时候你就轻松了。”
赵志疑惑道:“有必要设这么多办事处吗?”
傅松解释道:“一些偏远人口少的省份,可以跟其他省份合并,但中东部地区每个省都至少要设一个办事处。你别嫌多,办事处可不是什么摆设,任务相当繁重,一方面要承担辖区内的销售工作,另一方面还要负责远望科技的宣传、公关、联谊活动。”
孙绍宗问:“宣传好理解,不过公关、联谊……,这些乱七八糟的有用吗?”
不怪孙绍宗问出这样的话,后世烂大街的企业公关联谊,在这个时候的内地还处于萌芽状态,绝大部分人没有认识到公关联谊在市场营销上的重要作用,即使有人在运用这一工具,也只是出于本能,真正有意识、有目的、有组织、有预谋去做的,可以说屈指可数。
孙绍宗不懂公关的作用,沈红这个清华经管系的高材生肯定清楚,于是傅松对沈红道:“你给老孙讲讲。”
沈红虽然接触过公关学的东西,但清华经管系并没有开设这门课程,她只是在图书馆的外文期刊上看过几篇文章,傅松让她讲倒是为难她了。
不过这个节骨眼儿上容不得她怯场,深的东西讲不出来,照葫芦画瓢还是没问题的。
“公关属于营销的范畴,主要职责是品牌维护、产品营销、口碑维护,隶属网络营销,由办事处行使职责再合适不过了。我猜傅总的意思是,办事处要经常主动跟业务单位开展活动,增强互相之间的了解,加深感情,维护关系。尤其我们远望科技的产品,主要面向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高校和科研院所,这样一来,办事处的作用就非常重要了。”
傅松轻轻地拍拍手掌,笑道:“听听,这就是科班出身的,讲得透彻!”
沈红听他夸自己,轻轻横了他一眼,道:“我也是一知半解的,没你说的这么好。”
赵志牙疼似的道:“这样一来,花费可就大了去了,要不还是我辛苦一下,多跑跑腿吧。”
傅松摆手道:”老赵,严总工,你们俩省钱的想法是好的,但有的钱能省,有的钱却万万省不得。”
说到这,他突然感觉口渴了,也难怪,中午吃完饭后就滴水未进,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低头正要喝上一口,却看到杯沿上沾着一朵粉色的花瓣,抬起头看了沈红一眼,只见她正咬着嘴唇,死死盯着自己手里的杯子。
傅松若无其事地将杯子转了半圈,让那朵花瓣正对着自己,然后放在嘴边喝了一口。
咦?跟昨天一样,还是那个味儿。
沈红看着他放下杯子,不由自主地摸摸嘴唇,只觉得两片唇瓣麻酥酥的,这个混蛋肯定是故意的!
“从长远来看,随着业务地不断扩大,远望科技以后的规模肯定会越来越大,老赵你一个人怎么跑得过来?再说了,哪能让你这个总经理去下面跑业务?要跑也是跑各部委的业务。”
赵志笑道:“那我谢谢您嘞!不过要说部委的业务,我觉得你比我更合适。”
傅松没有否认这一点,他在部委特别是土地、农业口子,确实有不少熟人,凭借这层关系,让部委采购远望科技的产品或许有难度,但给远望科技开个口子,拿到一张采购的入场券还是可以的。
“这个以后再说,需要我出面的时候我自然会去。再说回到自建大楼,这事儿不是跟你开玩笑,你得抓紧时间打听清楚了。现在建要比以后建,好处多多,不仅拿地的成本低,而且还能挑个好地段。首都以后的地价只会越来越高,好地段越来越少,所以说,现在正是好时候。”
“行吧。”赵志答应得并不是很情愿,“不过,傅总,钱从哪来?”
傅松大手一挥道:“钱不是问题,过两天就打到远望科技的账上。”
沈红问:“大概多少钱?如果是外汇贷款的话,我得提前跟银行打声招呼。”
别人不知道傅松的底细,她这个秘书却知道,别看远景集团在内地搞得如火如荼,但这两年基本上只进不出,也就今年以来情况才有所好转,苏北的农场和沐城的饲料厂都贡献了一些利润,不过这点利润根本不够。
所以,国内的不够,那他肯定要动用国外的资金了,利用外资目前只有两个方式,一是合资,二是贷款。
而傅松一直以来都坚持远望科技只能是中国的企业,所以合资这个方式可以不用考虑,那么只有外汇贷款这个途径了。
傅松摇头道:“外汇贷款太麻烦了,就算一切顺利,光手续办下来就需要好几个月。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不是战略合作关系吗,以后远望科技有资金上的需求,就找远景集团借,利息可以低一点,期限可以长一点,你们和韩泽声商量着来。”
赵志:“……。”
严元朝:“……。”
孙绍宗:“……。”
还以为什么好主意呢,原来是借钱啊!白高兴了一场!
第五百三十三章 被惦记
沈红看着他们三个一副吃了翔的表情,不由得瞪了傅松一眼,道:“你这是民间借贷行为,抢银行的生意,能行吗?”
“吊!”傅松不以为意,“我们又不是高利贷,有正式的借贷合同,关银行吊事!银行要是眼红,好啊,那就给远望科技贷款嘛,我也不让银行吃亏,贷个三五千万,光利息就让银行吃个饱。”
现在的银行商业贷款利率基本上都在10%以上,贷款5000万,一年的利息就要500多万,就算这样,像远望科技这样的私营企业,根本就贷不到。
银行不放贷正合傅松心意,他还不想让银行赚这个钱呢。
赵志瞪圆了眼睛:“多少?三五千万?我滴娘,你还不如把我卖了得了。不行不行,太多了,借个几百万就行了。”
沈红轻轻咳了咳,对赵志小声道:“这钱不借白不借,他不是说利率可以商量嘛,而且又不用急着还,对他来说,就是左手倒右手。”
赵志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那也不行,我一想到背着这么多债,晚上都睡不好觉。”
无债一身轻,是这个时代人们的朴素观念,能不借钱就不借钱,就算借了钱最好隔夜就能还上。哪像后世,能借到钱说明你有本事,借了钱不还那叫大本事。
傅松指了指脑袋,道:“老赵,你这个总经理还得进一步解放思想,要有三五千万哪够,要借就一亿起步这种气魄。”
赵志差点吐血,无语道:“我胆子小,不敢跟你比。”
孙绍宗却道:“我觉得吧,如果利息不高,可以借。”
赵志一听急了,道:“老孙,那是几千万啊!”
孙绍宗笑道:“我知道,不过你想想,一方面要建大楼,一方面要设办事处,还有公司的日常运营和研发费用,三五千万估计都不够。”
赵志像是第一次认识孙绍宗一样,无力地揉着脑门道:“你说得轻巧,到时候咱们拿什么还?”
严元朝突然道:“傅总不是让我们扩大业务吗?那几个项目都是来钱快的,只要我们加把劲儿尽快搞出来,我觉得两年后公司就能实现盈利了,再给我们三年时间,三五千万的贷款完全不在话下。”
傅松见赵志还要说什么,连忙打断道:“老赵,今天我就独断一回了。你别以为我是瞎折腾,我对远望科技非常有信心,否则也不会让远景集团借钱,真以为这些钱是大风刮来的?有这些钱我投资什么不好,非得上杆子借给远望科技?”
赵志连连苦笑:“得得得,老板发话了,我肯定照办。”
傅松不满道:“你他娘的啥表情?好像我逼良为娼似的。”
赵志叫屈道:“严总工,老孙,沈红,你们给评评理,傅总是不是逼良为娼?我他娘的不想借钱,他非让我借,还讲不讲道理了?“
严元朝和孙绍宗哈哈笑起来,沈红啐了一口道:“你们俩能不能注意点,一口一个他娘……,哼!”
“哎呦,谁惹小红生气了?”这时亭子外传来一个陌生的声音。
傅松抬头看向声音的主人,三十岁出头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眼镜男并非一个人,身旁还站着四五个人,不过看眼镜男站的位置,应该是陪衬角色。
”哦,原来是杨二哥啊。“沈红看清来人,站起来回以微笑,不过这笑容在傅松眼里却觉得有点应付。
”今儿怎么这么巧,在这里碰见你,你这是……。“
眼镜男上下打量着沈红,目光不由得变得火热,乖乖,都说女大十八变,以前虽然觉得沈红这丫头长得好看,但没想到身材也这么棒,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当着外宾的面,眼镜男不敢过于放肆,很快便收回目光,
刚才沈红一直坐在傅松旁边,大半个身子都被傅松挡住,此时站起来后,顿时将凹凸有致的身材暴露出来。
沈红似乎察觉到眼镜男的眼神,轻哼了一声,不着痕迹地往傅松身后挪了半步,下意识地将手搭在傅松椅子的靠背上,”今天公司在这里开会,杨二哥,有事您忙,我就不打扰了。“
”好好好,咱们都不是外人,有空再聊,那我先陪客人打球了。“眼镜男笑呵呵道。
等眼镜男一行人走远,沈红这才舒了口气,重新在椅子上坐下,看到傅松投来探寻的目光,笑道:“说来也巧,刚刚还聊到公关,他现在就在光华公司担任公关部副部长。”
傅松心里一动,又是光华公司,不久前在戴靓的二哥名片上也看到了这个公司的名字。
赵志若有所思道:“杨逢辰?他们怎么在这?”
沈红好奇问:“你们认识?”
赵志撇撇嘴,道:“见过,不熟,我跟他们那些人尿不到一个壶里去。好了好了,扯这些干什么,还是聊公司的事情吧。“
另一边,网球场上,杨逢辰正在跟同伴小声嘀咕。
”老杨,那个叫小红的什么来路?“
杨逢辰往沈红那边瞥了一眼,砸吧砸吧嘴道:”沈崇山的闺女,小时候经常跟在葛寿文屁股后面,上次见面她还在清华读研究生,没想到现在出落地这么漂亮了。“
”沈崇山的闺女啊……。“
杨逢辰听出对方语气中的遗憾,嗤笑道:”我劝你别打她主意,你要是没结婚嘛,还有点希望。既然结婚了,你就趁早死了这条心吧。以你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玩不到?“
”瞧你这话说的,我是那种人吗?“
”不是最好。“杨逢辰又忍不住回望着沈红。
”不过话又说回来,沈红这样的女人才最吸引人,别的女人就算再漂亮,也就是一张脸的事儿。嘿嘿,沈崇山的闺女就不一样了,玩的就是她的身份……。“
杨逢辰脸顿时耷拉下来,扭头瞪着对方,冷声道:”沈崇山确实栽了跟头,但如果你以为可以随便欺负她闺女,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老郑,言尽于此。“
说完后,转身就向陪同的客人走去,这个姓郑的王八蛋,真是色欲熏心,早晚得栽在女人手上,老子以后得离他远点。
”哈哈,大月先生,看样子你准备好了,要不我们开始?”
”请杨先生多多指教!“
”大月先生太客气了,互相切磋而已,请!“
第五百三十四章 自然而然
晚上饯行宴,大家都浅尝辄止,没怎么喝,毕竟明天还要赶路,所以宴会很早就结束了。
一行人出了宴会厅,迎头遇上了下午在网球上见过的杨逢辰,杨逢辰正陪着一个一脸横肉的中年人,两人有说有笑的。
杨逢辰一眼就瞧见了沈红,先跟中年人告了声罪,这才打招呼道:“小红,你们这是结束了?”
沈红道:“对呀,杨二哥现在才去吃饭?”
杨逢辰笑道:“刚才陪着客人去做理疗了,这不刚回来。”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傅松一行人,杨逢辰眼光毒辣,最后目光停留在为首的傅松身上。
不过他记得沈红现在在一家中关村的软件公司干财务,一家软件公司的老板还不值得他浪费时间,而且自己今天的任务是陪好身旁这位东瀛人,所以,跟沈红打完招呼后,他便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月先生,请。”
“杨先生,一起一起。”中年人虽然一脸横肉,但笑起来却跟个弥勒佛似的。
大月先生?难道是东瀛人?
傅松稍微诧异了一下,不过觉得跟自己没什么关系,根本没把这个小插曲放在心上,扭头却发现沈红正狠狠瞪着杨逢辰的背影。
傅松故意落后几步,沈红见状也放慢脚步,两个人并肩走在最后面。
”你这是怎么了?”
“没怎么。”
“不是吧,我看你刚才凶巴巴的。姓杨的什么得罪你了?”
沈红哼了一声没说什么。
傅松笑了笑,也不打算追问,”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好像在哪见过杨逢辰。“
”是吗?“沈红愣了一下,一副思索的模样。
傅松道:”去年年初,葛寿文的饯行宴上,这家伙说搞了一批铝锭,转手赚了十几万。“
沈红恍然大悟,笑道:”你记得这么清楚啊,我都忘了。“
傅松道:”我也是刚刚听你叫他杨二哥,才记起来的。”
沈红看了他一眼道:“那天咱俩第一次见面,我缠着你要拜你为师,你老是推脱,哼,太讨厌了。“
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沈红气就不打一处来。
傅松道:“我什么底细你现在不都知道了?我可没本事当你老师。”
“才不是呢。”沈红侧着脸看着他,“你很厉害的。”
被一个女人夸赞很厉害,而且还是沈红这样漂亮的女人,傅松的自尊心得到极大满足,不禁有些飘飘然,”是吗?我哪里厉害?“
沈红发现他的眼神不怀好意,不知怎么回事,一下就往他那方面想去了,又好气又好笑道:”你这人,一点都不正经!“
”我哪不正经了?“傅松一脸无辜道,”不是,你想哪去了?”
沈红羞恼不已,这种话让她怎么说的出口?
看着他戏谑的笑容,沈红气得把头扭到一边,“懒得搭理你!”
“你跟杨逢辰交情怎么样?经常联系吗?”
沈红被他跳跃的思维搞得一愣,都忘了刚才被他调戏的事情了,不由自主道:”也就面子上的交情,如果不是文哥的关系,我才懒得搭理他呢。我一向瞧不起他这种人,以前靠倒卖批文赚俩小钱,就到处得瑟,生怕别人不知道。后来走了不知道谁的关系去了光华公司,什么公关部副部长,不就是个卖笑脸的?恶不恶心!刚才居然都不正眼瞧你一眼,气死我了,呸,他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性,他连给你提鞋都不配……。”
傅松第一次见她这么损人,正纳闷着呢,不过听着听着,却扯到自己身上了,好笑的同时,心里涌起了一丝感动。
原来她生气是因为杨逢辰没搭理自己啊,这娘们儿还没跟自己怎么着呢,就开始拼命的维护自己。
唉,佳人情深,无以为报,要不肉偿吧?
沈红本来说得起劲儿,突然发现他正嘴角含笑望着自己,急忙分辩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看不惯他小人得志的模样……。“
傅松忍着笑,道:“光华不是什么正经公司,你以后离杨逢辰这种人远点。”
沈红点点头道:“不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这时,电梯到了。
傅松伸手挡住电梯门,右手很自然地放在她的腰上,沈红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浑身僵硬地被他拥着进了电梯,直到电梯门关上后,她才猛地闪到一边。
电梯里只有他俩,傅松见她像只鹌鹑一样躲在电梯角落里,没再去撩拨她,而且他现在有点后悔,刚才就不应该伸手,可是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根本没考虑那么多,自然而然地便搂住了她的腰……
两人一直保持着沉默,直到电梯门重新打开。
傅松柔声道:”我送你回房间。“
“不用不用!”沈红飞快地瞄了他一眼,红着脸从他身旁擦肩而过。
傅松目送着她消失在拐角处,摇摇头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早上,在餐厅里见到沈红正在跟初琳琳一起吃饭,想了想还是决定不过去凑热闹。
没想到沈红却主动向他招手:“傅总,这边。”
傅松只好硬着头皮走过去,在沈红对面坐下,咳了咳道:“你俩挺早的。”
沈红笑着朝他眨眨眼道:”昨晚没怎么睡,索性早点起来,去健身房跑了会儿。“
傅松一愣,昨晚没怎么睡?这话是故意跟我说的吧?
他昨晚也没睡好,忍不住想去敲她的门了,不过一想到远景集团短时间内还离不得她,只能作罢。
初琳琳苦着脸道:”你去就去呗,干嘛拉着我?我现在困得要死。“
沈红轻轻一笑,道:”以后你就是傅总的秘书了,当秘书的哪个不是睡得比狗晚,起得比鸡早,我这是提前传授你经验,你不谢我就罢了,还埋怨我。“
说完,趴在初琳琳耳边不知道嘀咕什么,很快初琳琳脸刷的红了,一边挠沈红腋窝一边道:”让你瞎说,让你瞎说!“
傅松一脸懵逼地看着对面两个女秘书,刚才还以为沈红会因为昨晚的事情尴尬呢,结果一觉醒来,她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如常,还有心情跟初琳琳打闹。
唉,难怪都说女人天生就是演员。
第五百三十五章 接待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收敛心思,开始准备论文答辩。
尽管对论文答辩非常有信心,但他还是一丝不苟地花了三天时间写汇报材料,又花了一天时间熟悉材料,做到滚瓜烂熟。
论文答辩过程一切顺利,答辩委员会一致同意答辩通过,还给了傅松一个优秀。
谢师宴自然是免不了的,不仅魏奇峰在首都的学生都来了,连他的孙女魏菡也来了。
“小师妹,你来就来呗,还送我这么多礼物干什么?”傅松看到魏菡大热天里还背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东西,于是开玩笑道。
魏菡脸色一红,小声道:“傅师哥,我把我的简历和材料都准备好了,今天正好给你送过来。”
傅松恍然大悟,笑着道:“你速度挺快的嘛,难怪你爷爷说你早有预谋。”
魏菡扭头看向魏奇峰,撒娇似的嗔怪道:“爷爷!”
魏奇峰笑呵呵道:“我又没说错,你背着我们连托福都考了,这不是早有预谋是什么?今天是你师哥大喜的日子,你非得巴巴跟着过来……。”
大喜的日子?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话怎么有一股浓浓的违和感……
“爷爷!”被魏奇峰当着傅松的面揭破了小心思,魏菡羞恼不已,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了跺脚道:“不理你们了!”
魏奇峰道:“好了,不说这个了,今天你傅师哥是主角,你的事情过会儿跟他单独聊。”
虽然魏菡今年都二十出头了,但她撒娇的样子却跟个十五六岁的小女孩儿似的,毫无装嫩之嫌,傅松笑道:“小师妹天真烂漫,真羡慕老师有个好孙女。今晚来的都是自己人,现在离开始还有半个多小时呢,我跟小师妹找个地方聊聊,否则小师妹今晚肯定得茶饭不思。”
“傅师哥,你又笑话我!”魏菡快要疯了,恨不得扭头就走,可一想到出国的事情,双腿就不听使唤,怎么也迈不开。
魏奇峰哈哈一笑:“那你们聊,我先进去了。”
这个点饭店里人满为患,傅松便带着魏菡上了车。
魏菡像是机器猫一样,从包里掏出一大堆东西,傅松一看,除了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外,全部都是各种奖状、证书,不禁苦笑不得,道:“小师妹,你只需要给我毕业证书和学位证书,再加上代表作品和托福成绩就行了。”
魏菡一愣,旋即一脸困惑道:“可是我听很多人说这些东西都有用啊,如果没有申请的难度会大很多,甚至人家连看都不看。”
这些奖状证书在绿油油的美元面前,跟废纸差不多,或许连废纸都比不上,废纸还能擦屁股呢,国内的这些奖状证书给美国佬擦屁股都嫌硬。
不过这些话他也就在心里想想,说出来就太打击人了。
“行吧,那都给我吧。”傅松倒无所谓,把东西塞进包里,随口问道:“你有没有心仪的学校?”
魏菡一连说了好几个,傅松不由得皱起眉头,纳闷道:“小师妹,你说的这几个我怎么听都没听过?美国工业设计最好的专业在罗德岛设计学院、卡内基梅隆大学、加州艺术学院、设计艺术中心学院……。”
“啊?”魏菡有些不好意思地吐吐舌头,嘟着嘴道:“原来傅师哥这么了解啊。”
傅松笑道:“小师妹的事情我肯定得放在心上了,我听你爷爷说过后,就找人打听了。这些学校你不想去吗?”
“当然想啦!”魏菡眼睛放光,下一刻肩膀便垮下来,有气无力道:“可是这些学校太难申请了,我没信心,还不如退一步求稳呢。”
傅松其实他早就让鲍尔斯给魏菡联系学校了,用鲍尔斯的话来说,只要有钱,就算哈佛耶鲁这些名校都能上。
这倒不是鲍尔斯吹牛,美国的高校招生是世界发达国家中最腐败的,没有之一,无论公立大学还是私立大学,都是一丘之貉。
那些名校中,绝大部分学生都是中产家庭出身,贫寒子弟少之又少,当然这或许不能说明美国大学招生存在腐败,但傅松两世为人,他在后世网上看到不少美国大学招生丑闻,这还是近期曝光的,那些因年代久远无法考证的以及还未曝光的,肯定还有很多。
“既然要出去学习,那就去最好的学校,如果学校太差,还不如不出去呢。除了你刚才说的哪几所学校,我再帮你申请加州艺术学院和设计艺术中心学院。试试或许有成功的可能,不试的话连成功的可能都没有,你说是不是?”
后面这两所学校都在加利福尼亚州,加州艺术学院在旧金山湾区,设计艺术中心学院在洛杉矶附近,傅松在这两个城市都有人,旧金山那边是鲍尔斯,洛杉矶那边是郑昆,不管魏菡去哪所学校,都有人照顾。
至于纽约的几所学校,傅松可不敢让魏菡去,萧竹梅今明两年都在纽约,到时候很容易露馅的。
当然,傅松现在不想把话说得太满,太容易办成的事情,怎么能显出他的付出呢?
唉,老子真腹黑啊,尤其腹黑的对象还是魏菡这种天真烂漫的无知少女……
“嗯嗯嗯,我听傅师哥的!”魏菡小鸡啄米似的直点头,这两所学校都是她梦寐以求想去的,之前没有信心,现在虽然也没有信心,但傅松那句“不试的话连成功的可能都没有”打动了她。
谢师宴结束后,傅松送魏奇峰和魏菡回家,半路上老魏突然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大卫·哈维下个星期来北京,到时候你也过来帮忙接待一下。”
大卫·哈维来华学术访问是傅松在美国时牵的线,今年年初正式确定下来,前几天他还收到大卫·哈维的传真,告诉他这次的来华时间和访问行程,打算抽时间跟他见面讨论他最近的研究成果。
“我去不合适吧?”傅松婉拒道。
不是他矫情,更不是他耍大牌,而是他现在的身份有点尴尬,以前是大学老师,现在却辞职了;今天之前是社科院的硕士研究生,今天却毕业了。
他现在唯一明面上的身份是远望科技的法人代表,去接待大卫·哈维名不正言不顺啊。
魏奇峰知道他的顾虑,不过在他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笑着道:“别忘了你写了一篇介绍大卫·哈维学术思想的文章,你就以大卫·哈维的朋友身份,任谁都挑不出理来。”
傅松一想也对,老子在美国跟大卫·哈维谈笑风生,也算是朋友了,朋友来了,自己去接待一下多正常啊。
第五百三十六章 不好回答
“尽管时间和空间的概念是在社会中形成的,但它们按照客观事实的全部力量而运转,并在社会再生产的进程中起关键作用。因此,时空观念作为社会变化过程中的一部分,不可避免地被争论,不管这变化是从外部添加的,如在帝国主义的统治,还是从内部产生的,如环保主义者和决策的经济标准之间的冲突……。”
大卫·哈维前天到达首都国际机场,昨天休息一上午倒倒时差,下午便在社科院参加了魏奇峰主持的学术座谈会。
今天是大卫·哈维访华行程的第二站,上午跟北大的老师开了一场小范围的马克思主义研讨会,下午给北大的师生举办一场个人讲座。
这几天傅松以大卫·哈维的临时翻译一直全程陪同,倒不是说社科院或者北大缺少懂英语的翻译,而是大卫·哈维的研究方向涵盖马克思主义和地理学,很多专业名词一般的英文翻译还真翻译不出,就算能翻译出来,也不准确,很容易造成误解。
讲座持续将近两个小时,期间大卫·哈维没有休息一分钟,一气呵成,充分展现了他娴熟的眼睛能力和技巧。
主持人作完总结后,便到了讲座的答问环节。
“哈维先生,您对历史唯物主义在当代的发展有着重要的贡献。在第二国际时期,特别是前苏东教条主义哲学所理解的唯物史观逻辑基本上是线性时间观,这种观点影响很大。但我觉得,马克思的历史唯物主义并不仅仅是线性的时间,而是作为“关系总和”的生产,这里面已经包含了空间的定位,即马克思的历史概念已经包含了时间与空间的维度。因此,您将地理空间概念引入历史唯物主义是非常重要的。不过,依我看,您在“历史地理唯物主义”中使用的地理概念,并不同于我们通常理解的科学的地理学概念,不知道我的看法是否准确?如果是,那您能否解释一下,历史地理唯物主义中的地理学概念的内涵?”
第一个提问的人是北大哲学系的一位青年老师,提的问题很有水平,一看就是有备而来。
大卫·哈维刚才趁着空闲补充了点水分,这时候放下水杯,认真地听傅松翻译完,朝那位老师点头致意:“非常感谢您的这个问题。我认为,当代地理学已经发生了革命性的变化,地理概念已经是资本在空间中的布展和构形。我一直特别强调构形概念,认为新的历史地理唯物主义是一种关系性的类存在论。类存在,也就是共同存在的空间感,以及辩证法,或者叫关系构形的辩证法……。”
“哈维先生,我想提出的问题是,您是否意识到海德格尔对关系存在论的超越?因为马克思和广松涉都是“关系存在论”,但海德格尔对关系存在论提出了超越,提出“关涉存在论”,或者说“关涉时空论”……。”
“关于马克思,有些问题我一直在思考。劳动价值论的现实基础是市场交换,后者被假定为是完全竞争的,但在实际运作过程中,却在所有地方生成地方性垄断。空间竞争总是垄断竞争。……我们今天,几近建立起了一个同一性的全球价值体制。这个过程,也就是马克思所说的“时间对空间的消解”。我特别关注了马克思在《政治经济学批判大纲》中对这一趋势不可避免性的描述。对我来说,非常重要的是去研究资本主义发展进程中的空间竞争历史。马克思在不同地方都有谈到,但这仍然需要一个复杂的整合工作。”
“哈维先生,在您刚才的演讲以及回答时,多次提到了‘经济全球化’这个词……。”
“回答这个问题之前,我必须得感谢一下,我的朋友傅松先生,去年一个大雪纷飞的冬天,我和他因为卡曼教授相识于纽约的一家餐馆里……。”
听到哈维夸赞自己,饶是傅松脸皮厚,也没法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他的话原封不动地翻译出来,于是只能实事求是地介绍了两人认识的过程。
“哈维先生,我这里的问题与您现在特别关心的劳动价值论相关。今天在科学技术快速发展技术条件下,劳动价值的创造性生产,有没有一个从体力劳动向智力价值的转换问题?”
“这是一个非常大的问题,有关非物质劳动。我将价值视为社会关系,非物质的,却是客观的。哦,这一点在一定程度上同样是受傅松先生的启发,他在‘社会资本理论——社会关系网络’研究领域有其独到见解……。言归正传,马克思讨论幽灵般的价值,你不能看到劳动,你不能通过分解一本书看到其中的劳动价值……。第二点,在思考劳动价值论的问题时,作为这一问题的回应,我发现非常重要的是反价值概念。在《资本论》第一部分的结尾,马克思说如果没有对商品的需要、需求和欲望,就没有价值。也就意味着,如果你和我决定我们不买手指粗的金链子,那它便不存在价值。价值取决于需要、需求和欲望的状态……。”
“对于垄断的、帝国主义跨国公司,所有人,包括你我,都在为他们打工——通过生产他们可以利用的一切物质。不是劳动过程在资本的控制之下,而是我们的生活在资本的控制下。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已经不再局限于工厂之中,而是深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通过日常生活在完成着原本的劳动过程……。”
傅松听到这里,心里又是佩服又是感慨,大卫·哈维不愧是当代最伟大的马克思主义者之一,他拥有渊博的学识倒也罢了,连眼光都是那么深邃。
“资本主义的生产方式已经不再局限于工厂之中,而是深入到我们的日常生活,我们通过日常生活在完成着原本的劳动过程”,或许在座的99%的还无法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但傅松两世为人,却对这句话深有体会。
不说别的,单单未来互联网普及后,像微软、谷歌、苹果、脸书等这些互联网巨头,他们就一直在利用人们日常生活中一切数据,来实现它们的资本主义生产过程,例如利用搜索的关键词和搜索习惯,给用户生成画像,以便精准推送广告。
“哈维先生,您对中国正在进行的改革开放有什么看法?”
听到这个问题,傅松不由得皱起眉头,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啊……
第五百三十七章 没有特殊性
傅松的担心并非杞人忧天,趁着给大卫·哈维翻译的时间,他也在努力开动大脑,思考着如果自己是大卫·哈维,自己会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如果时间回到4年前,那么这个问题很好回答,那时候虽然摸着石头过河,暴露出一系列问题,但至少大部分人都认为改革开放是历史的大势。
如果时间跳跃到4年后,这个问题更好回答,因为在这四年中,各种思想和观点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各路神仙粉墨登场,在无数次的激烈碰撞过后,那位老人再次展现出了无与伦比的掌控力,将中国这艘巨轮驶向了一条安全的航线上。
尽管连傅松都不知道这条航线的终点到底是哪里,不过他却知道,至少在未来的三十年内,这艘巨轮虽然遭遇过各种磨难,但一直都在勇往无前、不分昼夜地向前行驶……
但今年却是一个相当微妙的时间点,在过去的近十年时间里,经济一直处于一个做大蛋糕的过程中,大部分问题和矛盾都被发展所掩盖,一旦经济停滞,蛋糕不仅不再增大,反而有缩小的危险,之前的问题和矛盾一股脑的暴露出来。
特别是过去的四年里,投资、消费膨胀和货币发行失控,现行经济体制运行中积累的各种矛盾和问题,从今年年初就已经开始在社会上开始露出苗头,例如3月份上海的抢购潮和挤兑潮就是一个明显迹象。
持续的通货膨胀使人们对价格上涨的心理预期空前加剧,最终引发了入夏前后全国性的抢购风潮;通货膨胀并不象有些人所讲的能够实现强迫储蓄、增加积累,而是对储蓄产生了负效应,使储蓄增长率出现多年未见的滑坡现象,国家经济因此受到了非常大的影响。
经济危机本质上是一种财富的再分配,通货膨胀导致收入分配不公,绝大部分人的财富缩水,人们不满情绪强烈,开始思考造成这些问题的原因。
按理说,这些年来人们的收入增加了,生活水平提高了,城里人能看上电视了,农村人能吃饱饭了,大家本应该知足,但俗话说的好,不患寡而患不均,自己的财富一天天缩水,别人的财富一日日增加,如果别人是靠真本事实现财富的增长,大部分人或许还没有怨言,不过现实情况是什么样的?
所以说,当前社会上的负面情绪非常之高,有关是继续前进、还是踩刹车再看看,还是开倒车的讨论喧嚣尘上。
连国内很多人的思想都处于混乱状态,让一个第一次来中国的老外来回答这个问题,怎么看都有刁难之嫌。
傅松在翻译完问题后,小声提醒哈维:“这个问题你可以泛泛而谈,或者干脆不谈,没关系的,大部分人肯定会理解的。”
大卫·哈维回了个微笑,然后开口道:“这是个既有趣又严肃的问题,之所以有趣,因为我对红色中国的一切事物充满了兴趣;之所以严肃,是因为对于一个马克思主义者,在没有对一件事情充分了解之前,不宜武断地作出判断和结论。”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不知怎么的,傅松脑海里一下子就冒出了这句话。
“我对中国的了解不多,但有些道理却是全世界通用的,比如,资本的运行逻辑。那么,接下来我就从这个角度来谈谈自己的一些看法。”
台下的听众小声议论起来,都觉得哈维有些答非所问,不过傅松却不这么认为,以他对哈维的了解,在这种场合他绝对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资本运行有四个阶段:价值生产、价值实现、价值分配和价值增值。资本的运行,就是沿着这四个阶段循环不已。产品(含有价值)被生产出来,之后到市场上出售,把价值实现出来,价值实现的标志物是货币,于是就有如何分配这些货币的问题,最后,货币到了手里怎么用,货币少的人只能购买生活必需品,但货币多的人可以再行投资增值。于是,这些投资出去的货币又开始了下一个循环。只要资本主义在,这个循环就是无限的,而因为有上升的运动,便可图示为螺旋形状。”
听众们不约而同地点头,尽管他们依旧心存疑惑,但哈维的这番话却是得到大家的一致认同。
“资本的循环是事物发展的客观过程,关键是在这个过程里面掺入了一种人类的主观因素。与资本的运行相结合的是人性中的贪婪,对利润的无限的贪婪。没有最多,只有更多,这是资本的无限性。我在美国的时候,非常喜欢看一档电视节目,动物世界,所以我能分辨出人和狮子存在的一些差异。比如,狮子捕食的能力甚强,但是它吃饱了以后,便不再去捕猎。而人则不同,他会‘不饥而猎’,持续地捕杀猎物,然后堆存起来,占为己有,然后……。”
大卫·哈维的话简直就是诛心,傅松在讲台上,一边翻译,一边打量着台下听众的表情,果然很多人的脸色都有些不自然。
“如果我们看看资本主义的技术变革,就可以看到,半数的技术变革都是为了加快资本的周转速度。这给社会很大的压力,让社会也不得不加速运行。福特流水线的发明和广泛传播应用如此,计件工资制的产生也是如此。要加速生产,就要加速价值实现,那么如何让实现加速呢?需要人用更快的速度消费。的确,我们看到资本主义的发展过程也是一个激励人类消费需求的过程,从简单的需求到复杂的需求,从必需品消费,到奢侈品消费和炫耀消费……”
会场的气氛越发压抑,因为大卫·哈维的话像是一把锋利的匕首,如剥洋葱一样,将资本主义生产的实质展现在大家面前,而在座的都不是笨蛋,自然清楚,无论在资本主义国家,还是在社会主义国家,只要是资本主义生产,它们的本质都是一样的。
“我现在用的还是祖母的刀具,已经有120年了。如果资本生产的商品都用这么久,资本就垮台了。资本喜欢生产的是容易损坏,必须快速更新的产品。市场的作用就是推动你加快消费。这极大地影响了人们的生活。”
听到大卫·哈维举了一个自己的例子,大家会心一笑,这让原本压抑的气氛变得轻松起来。
接下来,大卫·哈维继续旁征博引,从资本主义的生产讲到价值实现,从消费讲到分配,从分配讲到资本增值和再生产。
最后,他说:“很多人说,大卫·哈维是一位执着的马克思主义学者。我认为有必要纠正一下,这里所谓执着,我认为不是说信仰,而是指马克思主义理论运用。我一直坚持认为,马克思主义理论施用于全世界,面对各种问题,无往不通。所以,回到刚才那位先生的问题上,我的回答是,中国并没有任何特殊性。因为你们也开汽车,也有银行,也有酒店,也有工厂。它们是怎么建立起来的,怎么工作的?这些是同一种资本发展的不同方式,本质的逻辑是一样的。”
当傅松给哈维翻译完后,不得不佩服他理论运用的扎实性与熟练性,更对他演讲的艺术性而击节叹赏。
刚才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在场的人都知道,傅松相信哈维更清楚,他整个回答只字不提主管看法,却用《资本论》的理论,给出了明确的答案——中国没有任何特殊性。
第五百三十八章 迷惘
南下的火车包厢里,大卫·哈维正坐在窗户边欣赏着铁路沿线的风景,拂面而来的风吹去了浑身的燥热。
参加完北京的学术活动和演讲后,在过去的一个多星期里,他从北向南,依次到访了南开、山大、复旦等几所大学,期间又不辞辛苦地考察了沿途的经济社会环境。
此次来华,除了学术交流和讲学外,考察同样是他的重要目的。
作为世界上唯二的社会主义大国,苏、中两国都处于一个激烈变革的时期,这些天虽然只是走马观花地随走随看,但见微知着,他隐约察觉到,中国的改革似乎进入了瓶颈期。
他没有去过苏联,不过从不同渠道获取的信息来看,苏联的变革似乎更加激进,而中国的改革相对来说比较谨慎和温和。
这时,火车驶过一座桥,桥下是一条比较浅的河流,因为今年夏季干旱,中间一段河床露出了一簇簇鹅卵石。
看着那些鹅卵石,哈维突然想起了“摸着石头过河”这句话。
从北大演讲结束后,他跟傅松就一直在辩论,辩论的内容就是关于他在演讲时提出的“中国没有任何特殊性”这一观点。
傅松并不赞同他的这个观点,认为中国的改革是一项开创性的、没有历史经验可供参考的伟大事业,是在“摸着石头过河”……
摸着石头过河,哈维觉得这句话非常有趣,既通俗易懂,又充满了哲理,但这并不妨碍他依旧坚持自己的观点。
中国的改革也好,开放也罢,都是一种形而下学,而他所运用的《资本论》理论却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形而上学。
在他看来,只要中国没有超越资本主义发展阶段,无论如何改革,如何开放,都无法打破资本主义运行的桎梏和规律,根本逃不过经济危机、金融危机、剥削与被剥削、资本的贪婪和人性的丑恶、城市问题、环境问题等问题……
“哈韦先生,在想什么呢?”
哈维回过神来,抬头笑道:“哦,格伦,你醒了?我刚才在思考下一次该如何说服你,哈哈。“
傅松不由苦笑,在他对面坐下,道:“哈韦先生,在辩论这一领域,我永远不是你的对手。”
回想起这一路的辩论,每一次都以他的哑口无言而告终,傅松现在不服都不行。
哈维摇摇头道:“格伦,我知道你还不服气,认为你只是输在辩论的技巧上,但实际上,你选择了错误的观点和道路,无论你的辩论技巧多娴熟,最终的结果是注定的。”
傅松默然不语,尽管不愿承认,但他内心深处其实已经接受了哈维的论点。
如果不是两世为人,他扪心自问,或许有勇气继续坚持下去,但现在他不得不承认,哈维是对的。
“格伦,特殊性的问题,原是相对的。在没有来到中国之前,我对中国的发展并没有主观认识。但这些天的考察,让我对于中国的发展,抱着一种特别的期待。中国有些事情的发展往往会超出视野和人的预期,我很期待中国之行的最后一站。“
傅松不由得想起在北京时,哈维问自己最值得他去考察的几个地方,自己第一个推荐的就是深镇,第二是上海。
”哈韦先生,深镇不会让你失望的,我认为深镇就是中国的最前沿。“
哈维笑了笑道:”中国的最前沿?或许吧,也可能是资本主义的最前沿吧。“
傅松:”……。“
哈维看他吃瘪的模样,顿时大笑起来,”好了格伦,我只是说出了我的疑惑而已,并非对中国有成见。我觉得你可能误解了我的意思,我真正想说的是,中国有可能是资本主义发展的未来。“
傅松仔细想了想,问:”我有点不太明白。“
哈维不置可否,道:“通过这些天的学术交流,我发现中国的学者们想得更多的是历史的特殊性,而我可能更注重理论层面的特殊性。中国的特殊不在于已经做了什么,这就是我一直否定的所谓特殊性,而在于将要做些什么,这就是我刚才所期待的未来。”
说到这,哈维握紧拳头,加重语气道:”Future,我对中国的未来非常期待,因为我有一种感觉,中国或许能成为资本主义世界的拯救者。“
中国是资本主义世界的拯救者?
傅松一副日了狗的表情,第一感觉就是无比荒谬,但紧接着,他却陷入了沉思。
未来的中国是全球第一大工业国,是世界工厂,为全世界提供种类齐全、物美价廉的工业品,中国人就像是老黄牛,吃着美国佬施舍的草料,产出的绝大部分牛奶却上了美国佬的餐桌。
世界工厂或许说明不了什么,但2008年次贷危机,中国确实是一副救世主的形象亮相的……
傅松记得有一种观点确实认为,2008年次贷危机,是中国拯救了资本主义世界,甚至有很多事后诸葛亮,在网上讨论如果2008年次贷危机后,中国不是大水漫灌,而是选择落井下石,美国是否会一蹶不振?
……
傅松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好奇问道:”为什么是拯救者而不是掘墓者?“
哈维神秘地一笑:”这就是我说的,中国没有任何特殊性。“
傅松嘴角抽了抽,你直接说一丘之貉不就行了吗?
“旅客朋友大家好,**次列车即将到达深镇站……。”
”哈维线生,马上到深圳了,我们去准备一下吧。“听到列车的广播,傅松顿时舒了口气,连忙站起来道。
刚才的话题让他心情沉重,哈维的言辞依旧无比锋利,将包裹在真相外面的谎言伪装,刺破、搅碎,让真相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
傅松突然感觉有些迷惘,这些年他所坚持的一些东西,似乎在这短短的半个月里逐渐坍塌崩解。
他一直告诫自己要做个好人,咳咳,这辈子他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一个大节不亏的人,做一个好的资本家。
但他现在却没有信心了,就算做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第五百三十九章 狐狸尾巴
“格伦,你说得对,深圳确实是中国最前沿,如果不是街头的那些方块字,我还以为来到了另外一个国家。”站在国贸大厦顶楼的旋转餐厅里,大卫·哈维俯瞰着整个城市,感慨万千。
今天是大卫·哈维中国之行的最后一天,深圳的三天考察至此也正式结束,明天哈维将转道香江飞回美国。
临行之前,傅松自然要尽地主之谊,思来想去,将吃饭的地点定在了国贸大厦的顶楼。
傅松同样感慨不已,上次来深圳,还是前年年初从香江返程路过,两年多时间过去了,他有一种物是人非的感觉。
这两年他变化很多,赚了不少钱,感情生活更是丰富多彩,甚至将上辈子那些只敢想不敢做或者没能力的事情,通通做了个遍。
他以为自己的变化已经够大了,但跟深圳的变化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深南大道仿佛就在脚下,两年前还没贯串一气,仍被广深铁路、外贸专用铁路及一批建筑物截成三段,车辆被迫绕道而行,成为深圳市区交通的“肠梗阻”。
如今铁路高架桥建成,深南大道穿过铁路高架桥的两个孔道全部打通,从新秀立交桥到上海宾馆全线贯通,六车道宽、辟有自行车道和人行道,成为了真正的“十里长街”。
站在53层楼高的地方,目之所及之处是相隔甚远的南山,一栋栋楼房平地而起,一座座工厂星罗棋布。
“是啊,我这是第一次来特区,深圳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这里似乎不是中国的土地。”说话的人是社科院哲学研究所的姚研究员,大卫·哈维南下考察期间,他一直作陪。
大卫·哈维促狭地笑道:“姚,不得不说,中国人接受新事物的能力和决心非常强大。我记得几天前,你还在跟我争论资本在社会主义国家的作用,而刚刚你就在证券交易所里买了1000块钱的股票。”
姚研究员老脸一红,言不由衷道:“我这是响应国家号召,为国家经济发展做贡献。”
听到老姚的辩解,傅松不禁莞尔,这个老姚跟当下的大部分知识分子不一样,并非食古不化。
今天下午,大卫·哈维提议去参观开业不到一年的深圳经济特区证券公司,这是中国大陆第一家专业的证券公司。
公司规模很小,很浅的进深,小小的门面,如果不是看到门口的铭牌,傅松还以为这是个比较大点的路边小商铺。
里面人基本上没什么人,除了几个百无聊赖的工作人员。
听到傅松一行人打听股票,工作人员都惊讶不已,尤其还有个大胡子老外。
傅松对大陆的股票不怎么感兴趣,不过既然来了,如果不买点股票,实在对不起大热天里来这么一趟。
姚研究员刚开始说什么也不愿意买,不过在看到傅松从包里掏出整整一万块钱买了深发展银行的股票后,一咬牙也买了1000块钱的深发展。
1000块钱对于傅松来说或许只是一顿饭的钱,但对老姚这个端铁饭碗的来说,却是大半年的工资。
花大半年的工资买股票,傅松绝对不相信他是头脑一热,至于为国家经济发展做贡献,更是扯淡。
傅松倒不会揭破他的小心思,岔开话题道:“哈韦先生,您的中国之行即将结束,不知道您回国后是否会就这趟中国之行写点什么东西?”
姚研究员感兴趣地看向大卫·哈维:“哈维先生现在有什么想法吗?”
大卫·哈维笑着摇摇头,道:“我确实有不少想法,不过我觉得,现在还不是动笔的时候。”
“哦?”老姚纳闷不已,“为什么?”
大卫·哈维指了指远处,解释道:“中国是一个很大的国家,这些天我只看到了很小很小的一部分,而且中国还在剧烈地变革之中,说实话,我无法,也不敢轻易地做出评价,否则就是草率、不负责任的。”
姚研究员笑道:“哈韦先生,你完全可以过段时间再来中国考察,到时候再看看中国的变化。”
大卫·哈维开心地笑起来:“我想我会的。”
第二天上午,将大卫·哈维送走后,傅松直接前往羊城白云机场,乘坐当天下午的航班到达琴岛。
“傅厂长,傅厂长,想死你了!”
刚出候机大厅就听到于升的大嗓门,傅松瞪了他一眼:“大庭广众之下,你能不能低调点!”
于升狗腿子般地上前抢过他的包,嘿嘿笑道:“这不是一见到你高兴吗?”
傅松左右看看,纳闷道:“老徐呢?”
于升突然讪笑了两声,道:“徐叔送梁书记去你老家了,所以我就自告奋勇过来接你。”
之前已经跟梁希说好了,放假后先回趟老家,让杨巧兰看看大孙子,然后一家三口再回北京。
傅松斜了他一眼,问:“你小子的花花肠子多,说吧,什么事?”
于升叫屈道:“傅厂长,天地良心,我真的就是来接你的,当然了,这么久没见你,怪想你的,嘿嘿。”
傅松冷笑一声:“不说拉倒。”
看到傅松抬腿就走,于升急忙追上去:“哎哎哎,傅厂长,你等等我,车在那边。”
上车后,于升看到傅松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一言不发,心里不禁有些惴惴不安,我刚才表现的有那么明显吗?
一边开车,于升不时地通过后视镜看看傅松,最后实在忍不住了,小心翼翼道:“傅厂长,你睡了?”
“嗯,睡着了。”
于升嘴角抽了抽,道:“傅厂长,听初琳琳说,她以后就是你唯一的秘书了?”
傅松问:“小初回沐城了?”
于升道:“前天下午到的。傅厂长,你不会以后就让我在广告公司干了吧?”
傅松睁开眼睛笑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怎么让你在广告公司干你还不乐意?”
于升委屈道:“我还是想给你当秘书。”
傅松哼了一声:“跟你说过多少遍了,你干不了。”
于升哭丧着脸道:“可广告公司那边我也干不了啊,我在那净干些端茶递水的活儿,想帮忙都帮不上,感觉自个儿就是个多余的。”
傅松笑呵呵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我以为你在那边乐不思蜀了呢。”
“怎么可能!傅厂长,你把我从广告公司调走吧,只要不是坐办公室,让我干什么都行。”
傅松啧啧称奇道:“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你出去打听打听,有多少人打破脑袋想坐办公室,你脑子进水了?”
于升无奈道:“我脑子进没进水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再留在广告公司,我就废了。”
第五百四十章 经不起折腾
傅松不置可否,问:”这话是你姐跟你说的吧?“
于升抬头从后视镜看看他,尴尬地笑笑:”傅厂长,你咋知道?“
傅松撇嘴:”你小子或许心里知道这个道理,但绝对说不出这番话,哼,要不是你姐在后面拿鞭子催着你,估计你现在还在路边摆摊呢。“
于升有气无力道:”傅厂长,你也太打击人了。前两天我姐把我骂了一通,说我没良心,这半年啥正事没干,白拿你的钱。后来我想想,可不就是嘛。傅厂长,求你给我派个活干吧,就算还是去养猪,我也认了!“
”你姐挺好的吧?“傅松鬼使神差地问道,问完后心虚不已,急忙解释:”那个什么,挺长时间没见她了。“
”好不好我不知道,你要是想知道,你自个儿去问她呗。“于升面无表情道。
说到于欣,于升心里充满了矛盾,在他看来,傅松就是个花心大萝卜,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他可不愿意亲姐姐跟这种人有什么瓜葛。
只不过这两年姐姐一直对傅松念念不忘,还口口声声说什么这辈子不嫁人了,以前他以为这只是她嘴上说说而已,但现在他算是看明白了,这事儿她真干的出来。
摊上这么一个亲姐姐,真够他头疼的,如果是妹妹,他恨不得骂她一顿,但谁让于欣是自己的姐姐呢?
对于从小相依为命的姐姐,他只有尊敬,也正因此,他在劝过无数次没有效果后,也就不再劝了,随她去吧。
有时候,他也会偷偷地想,以傅松现在的身价,姐姐跟了他,或许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与其便宜了李慧娴那种外人,还不如把机会留给姐姐呢……
感觉气氛有点诡异,傅松连忙岔开话题,道:”说说看,你想干点什么?“
于升心里微微叹气,本以为他会主动提出来去看看姐姐,看来这次姐姐又要失望了。
用力地晃晃脑袋,不去想这些糟心事,于升又恢复了嬉皮笑脸:”傅厂长,咱们有饲料厂,要不你再建个养猪场,到时候我去养猪场干个技术员,我的水平你是知道的,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傅松笑了笑,问:”你姐舍得让你去养猪吗?“
于升拍着胸脯道:”有什么舍不得的?我姐说了,我在你身边这么久了,再呆下去就惹人嫌了。“
傅松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你姐啊,什么都好,就是想的太多了。“
于升嘿嘿笑了两声,没再说什么。
傅松心里却感慨不已,于欣三岁母亲改嫁,从小寄人篱下就学会了看人脸色吃饭;十岁出头成了孤儿,又当姐姐又当娘。
曲折的命运造就了她好强而敏感的性格,外表柔弱而内心刚强,尤其如今她在梁希手下做事,变得更加敏感。
她恐怕担心于升如果继续在自己身边晃悠,可能会引起梁希的反感。
傅松虽然从来没听梁希抱怨过什么,但设身处地地想想,估计她心里肯定是有想法的。
梁希很多事情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傅松平时装糊涂,但心里其实门清。
梁希给自己面子,自己也不能太过分了。
算了算了,既然于欣都这么说了,自己就别再抻着了。
不过现在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安排于升,不管是看在于欣的面子上,还是于升这两年给自己拎包的份上,都不能随随便便打发他。
想了一会儿,傅松有了决定,问道:”愿意离开沐城吗?“
于升道:“我连美国都呆了半年,有什么不愿意的。”
傅松道:“那就去黄三角农业生产基地筹备处吧,冯保国那边缺人缺得厉害,你过去了可以帮他做做后勤工作。”
“冯研究员那边?”于升愣了一下,痛快道:“没问题,只要不坐办公室就成。“
傅松笑道:“坐办公室?想得美,你就做好吃苦的准备吧。”
到家时,太阳还没落山。
现在正是暑假,不少小孩子在村口的河里游泳,傅松一眼就看到了大哥家的傅斌。
小兔崽子光着屁股正站在扬水站房顶上,听到汽车喇叭声,扭头一看,立刻暗道一声不好,三叔回来了,可不能让他看到,于是纵身一跳,一头扎进河里。
傅松看得眼角直跳,村里刚建好拦水坝,经过一个多月的蓄水,河里的水位生生太高了两三米,这些小兔崽子居然还敢在这里游泳!
正要下车去跟他们“讲道理”,突然看到傅明光往这边走来,一边走一边喊道:“老三回来了。”
傅松下了车,在河边洗了把脸,指着那群孩子道:“我说二叔,你也不管管?”
傅明光捡了块石头,狠狠地扔过去,骂道:“也不怕淹死,都给我滚回家去!”
孩子们吓得赶紧光着屁股爬上岸,胡乱套上衣服一哄而散。
“欠收拾!”傅明光抹了把汗,掐着腰望着远处的拦河坝,感慨道:”咱们村多亏了这个坝,老三,都是你的功劳,叔得好好谢谢你。“
傅松撇撇嘴,傅明光什么样的人他能不知道?
自己刚到村口,他就巴巴的跑过来了,一见面就给自己戴高帽子,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看傅松不搭话,傅明光在他旁边蹲下,点了根烟,道:“你家那小子长得又白又嫩的,光看着都让人稀罕,老子要是有孙女儿,就跟你结个娃娃亲……。”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扭头看着傅明光那张松树皮脸,头皮一阵发麻,连忙道:“二叔,是不是找我有事?”
傅明光往南边努努嘴,道:”瞧见没?“
傅松顺着他目光看去,疑惑道:”瞧见啥?“
傅明光道:”你给李花匠侄媳妇儿出的主意,囔,人家承包了整整一座荒山,前两天我去看过,啧啧,种满了酸枣苗,两口子天天挑着扁担浇水,长得老好了。我算是看出来了,就凭小两口这吃苦耐劳劲儿,这家以后想不发大财都难。“
傅松好笑道:”你要是羡慕,就带头在平地上种酸枣苗,别的不敢保证,一年一亩地挣个“
傅明光吐了口唾沫道:”老三,本来还指望着今年能卖点松蘑,可老天爷不给面子,旱了一夏天,能不能出松蘑还不知道呢。“
傅松抬头看看天,道:”这要是老天爷一直不下雨,你还一直干等着?“
傅明光双手一摊:“那你说我该咋办?我又不是老天爷。”
傅松笑道:“当初你让我出主意,我其实不想管的,知道为啥不?”
傅明光有些尴尬道:“你是怕麻烦上身,不过你放心,只要我还没死,谁要是敢胡咧咧,我弄死他!”
傅松摆摆手道:“我倒不是担心这个,而是咱们村太穷了,没多少本钱,经不起折腾。”
第五百四十一章 心事
傅明光道:“你这话说的不对,我虽然读书少,但也知道穷则思变,就是因为咱们村太穷,我才想法设法地搞创收。如果按你的意思,那干脆守着一亩三分地继续受穷得了。”
傅松看着傅明光气呼呼地模样,好笑道:“二叔,赚钱的路子有很多,松蘑的生意却是最简单,因为不需要多少本钱。我刚才说不想管,不是不愿意管,而是不敢管。做任何生意都有风险,咱们村太穷,万一我出的主意让你们把本钱赔了,那我罪过就太大了,到时候全村的人都得戳我脊梁骨。”
傅明光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过了一会儿才道:“天下就没有只赚不赔的买卖,这个道理咱懂。老三,听你的意思你还有别的主意,先不管是赚是赔,你说说看。”
傅松问:“那得看你能凑出多少钱来,钱多有钱多的生意,钱少有钱少的生意。”
傅明光又噎住了,唉声叹气道:“去年修个扬水站,差点把全村的人得罪个遍,今年修拦水坝,要不是你支援了一车水泥,肯定是修不起来。你现在问我能凑多少钱,我还真没谱。”
傅松知道他说的是实情,现在农村老百姓手里真没多少钱,修扬水站是为了浇地,老百姓们都能理解,但如果让他们掏钱去干一件前途未知的事情,基本上没有成功的可能。
想了想,傅松觉得干脆出点钱把傅明光打发了算了,整天让他跟在屁股后面追着问,实在有点烦。
“二叔,原本呢,我是想让你们做两年松蘑的生意,积攒点本钱,然后再上马蘑菇种植项目。蘑菇种植投资少见效快,也不占地方,非常适合咱们村。不过现在看来,你是等不及了。这样吧,我可以借给村里点钱,当启动资金,等以后有钱了再还我。”
傅明光看了他一眼,道:“我知道你们家兄弟几个都趁钱,不过你们钱再多,也是你们自己的。俗话说的好,救急不救穷,咱们村再穷,也没到饿肚子的份上,所以你的好意叔心领了。嘿嘿,叔知道你是好心,至少比你二哥强,瞧你二哥这两年有了几个臭钱给得瑟的,我都不惜说他。都说龙生九子,子子不同,你大哥就稳重多了。”
傅松苦笑不已,也不知道傅冬怎么把傅明光给得罪了,不过傅冬确实有点得意忘形了,不是什么好兆头,连傅明光这种人都看不惯他,更何况别人了。
傅明光又点了根烟,眯着眼睛不知道在寻思什么,直到烟烧到手指头,这才将烟屁股踩到泥土里,抬头大骂道:“这狗日的老天爷,净欺负咱们穷老百姓,干他娘的!老三,既然你说种蘑菇行,那就种蘑菇!他娘的,老子这次豁出老脸去了,谁要是给老子拖后腿,老子就整死他!”
傅松翻了翻眼皮道:“你不跟村委会的人商量商量?”
傅明光哼了一声:“商量个吊,他们懂个屁!”
傅松道:“主意是我出的,到时候我给请个技术员过来做指导。”
傅明光满意道:“你做事周到,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回到家,一下车就从梁希怀里抱过傅声远,狠狠地亲了两口:“乖儿子,有没有想老子?”
“哇哇哇……。”
“嘿,你个小兔崽子,老子一抱你就哭,没出息!”
儿子不给老子面子,这绝对不能忍!
结果小家伙哭得更伤心了,傅松只好把孩子还给梁希,讪讪道:“一个月不见就不认得他老子了。”
梁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也知道一个月没见了?”
傅松陪笑道:“这不是事情多吗?你大人有大量,就别生我气了。”
梁希倒没继续给他使脸色,问道:“咱们哪天走?”
傅松无语道:“我这刚回来,屁股还没沾地呢,你就急着走?歇两天行不?”
梁希看他风尘仆仆的模样,嫌弃道:“瞧你邋遢的,还不去洗个澡?”
傅松笑着问:“要不要一起去河里游泳?”
梁希本来没多想,但发现他笑得有些猥琐,顿时想起沐城海边的那一晚,两人在海滩上滚来滚去的,不由得脸色一红,啐了一口道:“滚蛋,就会欺负我!”
傅松左右看看,小声道:“晚上没什么人,就咱们俩。”
梁希有些心动,不过一想到他到时候肯定会使坏,连忙摇头:“不去不去。”
说完,抱着孩子转身就走了。
傅松有些失望地砸吧砸吧嘴,老子真的只是想跟她重温旧梦,这人怎么一点情调就没有呢?
吃过晚饭,天气闷得厉害,全家人在门口的大槐树下纳凉,傅松卖力地扇着扇子,可越扇越热,干脆脱了背心光着膀子。
傅声远坐在他的大腿上,整个人贴着他的肚子,一动不动的。
梁希笑道:“咱儿子真聪明,那地方最凉快。”
傅松朝她眨眨眼,问道:“你要不要过来?”
梁希掐了他一下,道:“这么多人呢,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傅松低头看看傅声远,见他开始打哈欠,道:“要不你先哄他睡觉?”
梁希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你……。”傅松趴在她耳朵旁吹了口气。
跟傅松在一起这么久了,梁希早就被他调教出来了,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又好笑又好气,把他脑袋推开,道:“大热天里你还有力气?”
傅松义正言辞道:“干别的或许没力气,不过你嘛……,你懂的。”
梁希被他的眼神烫得浑身发软,咬咬牙道:“我去喂孩子,等他睡了,咱俩去河边走走。”
“真的?”傅松又惊又喜。
“瞧你德性!假的!”梁希笑骂道,随即抱起孩子回屋里去了。
等了半个多小时,就在傅松耐心即将耗尽的时候,梁希终于出来了。
“睡了?”
“刚睡着,杜鹃在里面看着。”
“走?”
“真去?我穿什么?”梁希有些犹豫道。
傅松拉着她一边走一边道:“就身上这些,洗完了回家再换。”
梁希紧张道:“那你不能动手动脚的。”
傅松玩味地看着她,道:“你想什么呢?你听听,现在河里到处都是人,我可不想被围观。”
梁希侧耳一听,这才反应过来,恼羞成怒地给了一拳头:“你故意的是吧?”
两人在浅水处泡了一会儿便上来了,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坐下。
梁希枕着他大腿,看着天上的星星,“真想在这里生活一辈子。”
傅松笑道:“你这么喜欢农村生活,当年干嘛还要参加高考?直接留在插队的地方不就得了。”
梁希娇嗔道:“人家就是感慨一下,你较什么真!”
傅松笑笑没再说什么,过了一会儿,梁希轻声问:“你是不是有心事?”
第五百四十二章 看明白了一些事情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第一反应就是自己跟沈红的事情暴露了,做贼心虚地低头看着她,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看我干什么?“梁希自从生完孩子,梁希的的心思都放在孩子身上,两人已经有很长时间没这么单独相处,被他这么盯着看,还真有点不适应。
傅松突然有一种回到当初跟她谈恋爱的感觉,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好看呗。”
梁希扑哧一笑:“哎呦,好久都没听见你这么夸我了,还真有点受宠若惊。”
傅松将她湿漉漉的头发拨到一边,抚摸着她的眼睛道:“我说的是实话,哪是在夸你?”
梁希咯咯笑道:“就你嘴甜!”
傅松俯下身子,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一本正经道:“你又没尝过,怎么知道我嘴甜?要不你尝尝?”
“讨厌!”梁希伸手挡住他的嘴。
“我的嘴不仅甜,还好使……。”傅松一边说着一边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
梁希浑身一软,连忙把手缩了回去,咬了咬嘴唇道:“有人呢,你别这样。“
傅松见她像只受惊的小鹿,不禁莞尔:”你的意思是,没人的时候就可以这样?“
梁希轻轻横了他一眼:”孩子都有了,你怎么还这么不正经?别闹了,刚才问你话呢。“
傅松装傻道:“我说了啊,你长得好看啊。”
“不是这个。”梁希挪了一下,找了个舒服姿势,惊奇道:“快看,月亮出来了,真圆。“
两个人仰头看了一会儿月亮,梁希突然道:”我觉得你这次回来心事重重的,笑起来特难看,不信你再笑一个。”
“我没你长得好看,笑起来当然难看了。”傅松有些哭笑不得道。
梁希撇嘴道:“你别转移话题。“
傅松仰天叹了口气,装出一副认命的模样:”摊上你这么个聪明媳妇儿,我也够倒霉的,在你的火眼金睛下,连点小秘密都保不住。“
梁希果然被他带歪了楼,得意地哼了一声:“知道就好,所以啊,以后别自作聪明背着我搞些小动作。”
傅松心里又是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眼神躲闪着,弱弱道:”我哪有?“
梁希本来只是随口一提,这时却发现傅松神色不自然,不由得又惊又怒,难不成真被自己说中了,他背着自己干了什么事情?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傅松暗抹了把冷汗,女人的脸真像六月的天气,说变就变。
梁希幽幽地道:”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
傅松又不是三岁小孩,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坦白?那是不可能的。
不过,有些事情还是可以坦白的,而且可以用坦白一部分不重要的事情,达到转移她注意力的目的。
哎呀,老子真够无耻……,啊,机智的。
”我说了你可不能生气。“
梁希展颜一笑:”说吧,我不生气。“
尽管早有准备,但傅松看到她这幅表情还是感到头皮发麻,心里突然有点没底,小心翼翼问:“真不生气?”
“真不生气,你快说嘛。”梁希暗地里咬着后牙槽,感觉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
“那个什么,今天下午回来的路上,于升跟我说不想在广告公司干了,我就把他打发到冯保国那边去了。”
梁希一愣,“就这事儿?”
“对啊,我本来不想跟你说的,生怕你多想。“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梁希有些不满道,”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小气?“
傅松赔笑道:”哪有,你最大气了。“
哎呀妈呀,总算是应付过去了。
梁希突然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别拿这种芝麻大小的事情应付我,你什么人我还不了解?你今天的状态不对劲儿……。“
傅松顿时有些懵逼,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连忙叫屈道:”你这人,本来就没什么事情,你非要说我有,欲加之罪,莫须有……。“
梁希以为他想差了,笑着打断他:“好了好了,我又没生气,激动个什么劲儿。我的意思是,你的心态出问题了,让我感觉……,怎么说呢,心气儿没了,破罐子破摔。”
傅松怔住了,如果不是她开口询问,自己还真没意识到这一点。
“有这么明显吗?”傅松疑惑地看着她。
梁希翻了个白眼道:“咱们是夫妻好不?我要是看不出来,那我这个做妻子的就太不称职了。”
傅松不由得苦笑,到底是一个被窝里睡觉的枕边人,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东西,她居然能敏感的捕捉到。
“是不是生意上出问题了?钱不够了还是?”他这次去北京除了参加硕士毕业论文答辩外,无非就是生意上的事情以及陪大卫·哈维考察,毕业答辩顺利通过了,大卫·哈维也走了,梁希自然而然地以为他在为生意上的事情烦心。
傅松摇头道:”不是生意上的事情,而且你别小瞧你老公,老子钱多的是,从来不差钱。“
“臭德性,那点钱就让你得意忘形了?有本事给咱儿子攒上一个亿。”梁希笑骂着戳了戳他下巴,“不是生意上的事情,那你怎么回事?跟被霜打过的茄子一样,看着你笑,我都尬得要命。”
“其实说起来也没什么,主要是突然看明白了一些事情,有点……。”
梁希好奇问:”有点什么?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
傅松不置可否,问道:”你觉得中国和美国最大的区别是什么?“
”美国富裕,中国相对落后,哦对了,美国是资本主义国家,中国是社会主义国家。“
傅松笑了笑,道:”那你知道大卫·哈维怎么评价中国的的?“
梁希摇头道:”这我哪知道?他怎么说的?你一直很推崇他,我还真有点好奇。“
”他说,中国没有任何特殊性。“说完,看到梁希跟他当初一样,一脸困惑,于是解释道:”他对马克思主义研究非常深刻,绝对不必国内的任何一个人差。他从资本的角度,分析了中国这十年的改革,最后得出了上面这个结论。“
”中国没有特殊性?“梁希微微皱眉,想了一会儿,突然道:”你的意思是,他觉得中国和美国根本就没什么区别?“
傅松点点头道:”可以这么理解,特别是在资本运行上,他还说,中国将来会是资本主义世界的拯救者。“
”这也太荒唐了吧。“梁希无语道,”怎么可能呢,就算没实力做掘墓者,至少也不能助纣为虐吧。“
傅松长长叹了口气道:“我觉得他说的挺有道理。”
第五百四十三章 通达
梁希若有所思,她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尽管傅松只是稍微提了两句,但她很快便明白了他的心思:“所以你觉得自己长期以来坚持的一些东西,都是假的,感觉自己被欺骗了?”
傅松连连苦笑:“刚开始我确实如此,不过后来我想明白了,其实是我一直自欺欺人。”
梁希沉默了一会儿,抬起头道:“我记得你当初跟我说过你的理想,你说你想要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只求影响身边的一小部分人。那你现在的理想变了吗?”
对呀,老子钻这个牛角尖干什么,老子又不是超人,更不是大领导,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人生的意义何在?
意义这种东西,是人为的被赋予的,所以因人而异,这个世界上到处存在着这样的事情,某些人觉得毫无意义,另外一些人觉得意义非凡。
有些事情,是不能细想的,越想越觉得人生没有任何意义,越想越觉得人活着是一种无趣。
人这一辈子只有短短的几十年,一两万天,花四分之一的时间睡觉,三分之一的时间工作,五分之一的时间吃喝拉撒,留给享受生活的时间只有不到四分之一。
老子辛辛苦苦赚了那么多钱,一没靠偷,而没靠抢,老子就应该心安理得地花钱,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想买什么就买什么,想玩什么就玩什么。
只要不做伤天害理的事情,等两眼一闭两腿一蹬的那一天,觉得自己这一辈子问心无愧就行了。
至于做点有意义的事情,他已经不愿去强求了,对于现在他来说,活着就是意义,生活本身就是意义。
想到这里,傅松豁然开朗,老子做事只求对得起良心,其他的一切随缘,爱谁谁。
”瞧你笑得跟个傻子似的,想通了?“梁希好笑地看着他道。
傅松低头在她额头上狠狠亲了一口,“哎呀,这是谁家的小媳妇儿,大晚上跑出来勾引老子,老子要是忍得住,就不是男人了。”
梁希没想到他上一刻还愁眉苦脸的,下一刻就换了个人,跟个小流氓似的,连忙按住他的手,又羞又气
梁希道:“你不怕被人看到?”
傅松笑道:“现在都几点了?人都走光了。”
梁希扭头往河里看去,果然不见人影,只听到河水安静的流淌声,感觉到傅松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她紧张得浑身发抖:我害怕。“
梁希一下子就想到他经常说的那个词,吓得花容失色,拼命摇头:“不要不要,你真变态!”
可惜,傅松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连拖带拽地拉着她来下到河里……
“你走开,呜呜……。”
“你就是个混蛋!”
……
“要死啊!”梁希刚才一直咬着头发,这时候终于获得了自由,抓起他胳膊狠狠地咬了一口,回头皱眉道:“咬死你得了!”
傅松看着她娇嗔的模样,满足地笑道:“你舍得?”
傅松毫不在意道:“到时候你辞职得了,我还养不起你?”
梁希恶狠狠地瞪着他
傅松以为她真生气了,讪讪道:“主要是你魅力太大了,一时没忍住,
她倒不是不愿生孩子,傅松之前经常在她跟前念叨再生一个,不过按照规定,她不能再生二胎。
现在她也想开了,如果这次真中了奖,她干脆遂了他的愿,辞职把孩子生下来。
只是,她现在不想跟他说,免得他以后有恃无恐。
看他一副做错了事的模样,梁希噗嗤一笑,马上又板起脸来:“就这么一次,
傅松:“……。”
两人重新洗了一遍,收拾利索后这才爬上岸往家走去。
出来时间有点长,梁希心里惦记着孩子,走得很快,
傅松纳闷道:“咋了不走了?”
梁希羞红着脸道:“都怪你,
“你还说,你还说!”梁希朝他背上发泄了几拳,“不行,你背我。”
傅松一头黑线,道:“就几步路了。”
“我不管,就要你背。”
“好好,我背。”
傅松刚蹲下,梁希就麻利地跳上他后背,脸搭在他肩膀上。
“你该减肥了,快被你压死了。”
“你刚才不是挺能耐的嘛,怎么现在不行了。”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骂道:“你个小妖精。”
梁希针锋相对道:“你个老妖怪。”
两人不由得笑起来,似乎回到了当初谈恋爱的时候,也是像刚才这样,你怼我一句,我怼你一句。
“哎,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让梁音出国留学?我当年要出去的时候,你可一点都不积极。”
傅松没好气道:“你出国是为了找野男人,能一样吗?”
“呸!瞎说什么!”梁希听他又旧事重提,在他背上踢了踢腿表示不满。
“老实点!”傅松狠狠地抓了一把,“这不是魏奇峰孙女要出国吗?我寻思着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就一起办了。梁音德语专业,继续留在国内纯粹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长长见识。”
梁希亲了他一口,道:“谢谢你,梁音前两天打电话给我,高兴坏了。”
“你这话说的,梁音是你妹妹,也是我小……,妹妹。”傅松本来想说是我小姨子,不过感觉怪别扭的。
到家后,两个人蹑手蹑脚地进了房间。
梁希凑到床边瞅了一眼儿子,小声问杜鹃:“哭没哭?”
“没呢,睡得可香了,都打呼噜了。”杜鹃说完后轻轻抽了抽鼻子,疑惑地看了梁希一眼,发现她面带潮红,不由得咬了下嘴唇,作为过来人,她哪还不知道这两人刚才干什么了。
这两口子可真行,
第五百四十四章 囤货
在老家歇了三天,启程回北京时已经进入8月份了。
下了飞机,梁希总算是松了口气,傅声远第一次坐飞机,哭了一路,喂奶都堵不住他的大嗓门。
来接机的还是李永胜,他上个月中旬终于下定决心办理了停薪留职手续,现在是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的专职司机。
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正好看到高月跟几个邻居大包小包地站在路边歇息。
李永胜来过梁家很多次了,跟梁敏章和高月都认识,不用傅松吩咐,便把车停下来。
梁希抱着孩子下车,这才注意到高月脚下放着一大堆东西,吃的,用的,穿的,还有两个铝锅。
高月看到傅声远后,连忙接过来,举得高高的问:“乖孙子,想不想姥姥?”
傅声远本来还有些认生,正要咧着嘴哭,突然感觉自己变高了,马上高兴地咧着嘴笑起来。
李永胜和傅松把东西放进后备箱里,寻思着离家几步路的距离,傅松索性就下车步行回去,腾出来地方又把邻居们的东西塞进去,最后除了驾驶座外,其他地方都塞满了。
到家门口,把自家的东西卸下来,李永胜又去挨家送到邻居门口。
拎着两只铝锅,梁希哭笑不得道:““妈,你怎么买这么多东西?”
一听这话,高月都顾不得逗孩子了,夸张道:”你不知道?最近涨价了啊,什么都在涨,听说过段时间还要涨。现在钱越来越不值钱了,不趁现在换成东西,到时候就成废纸了。“
梁希头疼道:“那也不用买这么多东西,你瞧瞧,怎么还买锅?家里又不是没锅。”
“你懂什么!”高月听她数落自己,有点不高兴,“你是没看见供销社里人都疯了,电视机只要是有影儿就抱,电风扇能转就买,电冰箱有冷气就要。我一个女同志哪抢得过那些大老爷们儿?随手抓了一把,囔,就拎了两个铝锅。”
梁希都懒得吐槽了,问道:“我爸呢?”
高月立刻冷笑道:“你爸?你爸在家当大爷呢。我让你爸跟我一起去,他死活不去。哼,我还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觉得自己一个司长,去商店里抢东西丢人。”
梁希撇嘴道:“本来就挺丢人的。”
“你说什么?”高月恼火不已,“你妈我也是知识分子,副局级干部,我怎么不觉得丢人?”
被呛了一通,梁希明智地选择闭嘴,扭头看到傅松在一旁幸灾乐祸地偷笑,不禁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时,梁敏章从屋里走出来,隔着老远就张开胳膊大笑:”哎呦,我的大孙子来了,快让姥爷抱抱,哎呦哎呦,可想死姥爷了。“
傅声远这次不仅没哭,反而同样张着胳膊主动往梁敏章怀里扑去。
高月见状笑骂道:‘这个小兔崽子,怎么就跟他姥爷亲。”
梁敏章抱着傅声远,得意洋洋道:“那当然,我们爷俩心连心。”
一边说着,一边看着地上的东西,无语道:“高大编辑,你这是要把商店都搬回家啊?至于吗?”
高月掐着腰道:“行,你就会站着说话不腰疼,有本事你别吃,也别用。”
梁敏章没脾气了,辩解道:“我是说你没必要买这么多不实用的东西,就比如酱油,这得吃到什么时候?你要相信国家,物价飞涨这种情况只是暂时的,过段时间肯定会回落。”
高月哼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很懂似的,以前我都听你的,这次可不能听你的。你要是看见老百姓有多疯狂,就不会这么说了。起开,别挡道。”
梁敏章苦笑不已,对傅松道:“瞧见没,我现在在家里一点地位都没有。”
这话让傅松怎么接?他只能装没听见,岔开话题道:“其实我妈刚才说的也没错,这次涨价不同往日。”
梁敏章好奇道:“你是不是听到什么消息了?”
他知道这个女婿在体改委和计委有不少朋友,以为他从朋友那得到了内幕消息。
傅松不置可否,解释道:”今年3月份,上海出现过一次抢购潮和挤兑潮。5月份,放开肉、菜、蛋、糖价格,市场上有一些抢购和议论,不过总体还算平稳。上个月28号,公布了烟酒调价方案,我深圳的时候,听说几个小时就卖光了存货……,对了,爸,我前两天打电话让你多买点酒,你买了吧?“
梁敏章不抽烟,但爱喝酒,而且只喝法国的红酒和茅台,这两年茅台虽然一直在小幅度涨价,但基本上从来没超过50块钱一瓶。
傅松印象非常深,今年烟酒特别是名烟名酒将大幅度涨价,茅台涨到300块钱一斤,汾酒从8块钱一斤涨到40块钱,古井贡从12块钱一斤涨到70块钱,中华烟每包从官方1块8涨到10块钱,涨价幅度超过5倍。
这个价格一出台,马上引爆了抢购潮,人心更加不稳,在一定程度上加剧了8月份全国性商品抢购风潮的发生和发展。
傅松如今虽然不差买烟买酒的钱,但既然知道有这事儿,自然不会傻乎乎地放过这个机会,而且他买了后都是自己消费,不像很多人是为了倒买倒卖。
高月呸了一声,道:”小傅,你爸这人说好听点叫固执,说难听点叫死脑筋,你都跟他说得那么明白了,你爸却不信。呵呵,这两天整天在家唉声叹气的,活该!“
梁敏章尴尬地咳了咳,道:”我以为是流言,就没当回事,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商店里的烟酒都卖完了。“
傅松:“……。”
这个老丈人啊,平时挺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节骨眼上就糊涂了?
梁敏章砸吧砸吧嘴,一脸惋惜道:“我现在真是悔断肠子了,早知今日,当初就该听你的了,现在是有钱都买不到,嘿,一斤茅台三四百块钱,我一个月的退休金都不够买一斤的。“
傅松笑道:”我提前买了点,过会儿我打个电话,让他们送过来。“
”那多不好意思。“梁敏章假惺惺地推辞,”我给你钱。“
梁希没好气道:”爸,那我可当真了。“
梁敏章脸上的笑容顿时一僵,知道梁希在怪自己跟她提钱,马上从善如流道:“那行,我就不跟你们客气了。对了,你买了多少?”
”没多少,我先给你弄两箱过来。“其实他这次通过远景集团各地的办事处买了将近50万块钱的货,北京这边就买3000多瓶茅台,不过他可不敢乱说,生怕被梁敏章盯上。
梁敏章高兴道:“够了够了,省着点喝,够喝到年底了。”
第五百四十五章 看地
“姐,姐夫,你们回来了。”
还没进门就大声嚷嚷的,不用看肯定是梁音回来了。
高月从厨房里走出来,劈头就问:“怎么才回来?不知道你姐他们今天到?”
梁音昂着下巴道:“我本来计划着早点回来,可一不小心学英语入了神。”
高月哼了哼:“你姐夫正好在这,反正就给你这么一次机会,托福考不过去,你就老实在国内呆着吧,省得你糟蹋你姐夫的钱。”
“姐夫,你那么有钱……。”梁音立刻跑到傅松跟前,可怜巴巴道。
傅松心头一跳,连忙甩锅:“我听你姐的。”
梁音马上扑到梁希身上,讨好道:“姐,你是我亲姐……。”
梁希又好气又好笑:“别跟我来这套,妈说得对,你姐夫挣俩钱不容易,你趁着放暑假好好准备,争取一次考过。”
“爸,你就眼睁睁看着你媳妇和你大闺女欺负你小闺女?”高月跟自己一直不对付,梁音从来不敢指望她帮自己说话,这次姐姐姐夫也站到了老娘那边,她只能把主意打到梁敏章头上。
梁敏章虽然一向宠着梁音,不过这次却也站在了高月这边,语重心长道:“你就知足吧,多少人连考托福的机会都没有呢,你可别辜负了你姐夫一片苦心。”
“知道了。”梁音有气无力道,装可怜居然一点用都没有。
梁敏章语气严肃道:“你别不当回事,这次爸爸不是跟你开玩笑,你看看人家魏菡,一个学艺术的托福都考了那么高的分,你一个学语言的,要是被她比下去,那可真成笑话了。”
梁音瞪大眼睛道:“爸,我学的是德语,托福是英语考试,能一样吗?”
梁敏章道:“反正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
梁音“……。”
哼,你们都是一丘之貉!
梁敏章不再搭理梁音,转头问傅松:“听老魏说,魏菡那丫头这次跟你一起去美国?”
傅松点点头道:“学校已经联系好了,先去读半年的预科,明年春天正式入学。”
他原本计划近期动身去美国,不过魏菡的签证还没办下来,索性就多留一段时间,反正美国那边也没什么要紧事情。
梁敏章知道他办事靠谱,就没再多嘴。
第二天上午,傅松去了趟中关村,远望科技看中了几块地,赵志拿不准买哪块,就想让他过去把把关。
这个时候的中关村还是个荒僻的大农村,低矮的平房,狭窄的乡村公路,所有的一切都跟所谓的“中国硅谷”或者高技术园区格格不入。
到了远望科技楼下,赵志和沈红已经等在那了。
赵志趴在车窗上笑着问:“傅总,没记错的话,你还是第一次来这边,要不要上去视察一下?”
傅松摇头道:“我就不上去了,上车。”
赵志变戏法似的亮出一串钥匙,指着旁边的一辆京牌普桑:“上个星期刚提的车,今天我假公济私过过手瘾。”
傅松瞥了一眼,问:“你不会就买了一辆吧?不是说你们一人一辆吗?”
赵志翻了个白眼:“你上下嘴皮子一哆嗦说得轻巧,就这辆还是我求爷爷告奶奶求来的,先不说了,咱们先去区政府接人,我约好了九点半去看地。”
看到沈红打算跟赵志坐一辆车,傅松连忙道:“沈红,你坐我这辆。”
沈红犹豫了一下,拉开车门上了后座。
傅松闻着熟悉的玫瑰香水味儿,突然皱起眉头打量着她:“怎么感觉你今天哪里不一样了?”
“是吗?”沈红抿着嘴笑了笑,“你猜?”
傅松左看右看,终于发现了不同之处,笑道:“你什么时候把头发拉直了?我就说嘛,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咦?有点像……。”
他本来想说有点像杨采钰,不过想到小杨姑娘现在连细胞都不是,便把话给咽了回去。
沈红将披肩的长发拢到身前,见他说了一半就住了嘴,好奇问道:“像什么?”
傅松越看越觉得现在的她像杨采钰,以前她一头卷发,还是那种蓬松的造型,头顶有点高,跟BTV版的鸠摩智一样,本来一张好好的脸蛋,都让这个发型给糟蹋了。
沈红用只有傅松能听到的声音道:“你不是不喜欢卷发吗?不好看吗?”
傅松愣了一下,自己还真跟她说过这话,没想到她当真了,连忙点头道:“好看。”
当然好看了,比以前好看一百倍,可以说他对女人烫发深恶痛绝,丑的女人再怎么收拾头发还是丑,漂亮的女人一头黑长直比卷毛更漂亮。
赵志选的那几块地在白颐路和知春路附近,最后傅松看中了知春路上的一块地,面积不大不小正好10亩,地段也不错,盖一座10层左右的小高层写字楼,建筑面积6万平米左右,足够远望科技十到二十年使用了。
“周主任,审批手续什么时候能办下来?”
带他们来看地的是新技术产业开发试验区办公室的一个姓周的工作人员,叫周成,见傅松随便转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拍板定下来,有些不敢置信:“傅总,不再看看了?”
傅松笑道:“不看了,就这块了。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时间,越快越好。”
周成激动坏了,这可是新技术园区成立后第一家申请自建用房的企业,而且是自己经手的,急忙拍着胸脯道:“傅总,审查设计方案的时间不超过10天,核发建设用地许可证和建设工程许可证的时间不超过7天,只要远望科技把基本建设项目建议书和计划任务书交上来,我保证半个月内就能把手续办下来。”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对赵志道:“这事儿你抓紧时间办,争取在10月底之前开工建设,明年年底之前就能装修入驻。”
赵志高兴道:“好嘞,回头我就去找人做任务书。”
周成道:“赵总要是有什么疑问,尽管来问我。”
“好好,周主任,太感谢了!”
傅松看看时间,快到中午了,便道:“周主任,马上到饭点了,一起吃顿便饭吧。”
周成笑道:“傅总,不是我跟你客气,真没时间,我现在就得赶回去把这事儿落实下去。”
傅松也不再劝,跟他我了握手道:“那就拜托你了,老赵,你开车送送周主任。”
等赵志他们走后,傅松问沈红:“你呢?要不咱俩一起吃?”
沈红摇头道:“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了,我回公司。”
傅松道:“一点面子都不给?”
沈红笑嘻嘻道:“你还是回家陪你媳妇儿吃吧。”
傅松呼吸一滞,讪讪道:“那我送你回公司。”
第五百四十六章 考察学习
沈红轻轻横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傅松有点搞不懂她了,说她生气吧,看着不太像;说她大度吧,他根本不信,女人跟大度天然绝缘。
尤其最后那一眼,还是能感觉到她微妙的态度。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先装糊涂吧。
等傅松上车后,沈红见他一句话都不说,不禁有些后悔自己刚才多嘴,好好的提梁希干什么。
她最近很苦恼,明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无论是从社会道德还是从自己身份来说,都不应该跟他有超越友谊的关系。
前两天得知他马上要来北京了,她想起他多次调侃过自己的卷发,说什么乱糟糟的跟一团杂草,所以赶在见面前去把头发拉直了。
刚才他看自己眼神明显热烈多了,这让她觉得自己的一番心思并没有白费。
她很清楚自己不该有这种心思,尤其他还是梁希的丈夫,她跟梁希虽然不太熟,但抬头不见低头见,一旦被梁希知道了,她真的没脸见人了。
以前还以为他是个专一的男人,所以她一直小心翼翼的,生怕被他察觉到,但自从知道了他对自己还有另类的心思后,她就开始忍不住想去接近他。
本来一路上聊得好好的,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一想到他是有家室的人,心里就有些不舒服,鬼使神差地随口便说了出来。
他是不是生气了?看他脸色应该不像生气的模样。
不会是被自己吓着了吧?万一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哎呀,完了完了,怎么办?怎么办?
沈红双手无意识地绞在一起,心里忐忑不已,不时地偷偷瞄瞄他。
算了算了,想那么多干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轻轻地晃晃脑袋,不去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沈红突然打破沉默:“傅总,我有点奇怪,集团总部你不急着建,为什么远望科技这么着急?”
傅松正发愁没话说呢,连忙解释道:“我打算把集团总部打造成沐城的一个标志性建筑,作为沐城的地标,肯定不能太寒碜,必须得通盘考虑,仔细筹划。不仅要考虑集团自身的实际情况,还要征求当地政府的意见和建议。所以总部大楼的建设急不来,我已经让韩泽声去考察选址了,选址定下来后,还要做设计方案,没有个一两年时间,根本动不了工,一切顺利地话,我觉得能在92年底完工就不错了。“
其实最重要的一个原因他没说,远景集团是外商独资企业,未来的几年大陆的社会、经济会出现很大的问题,他要等到最困难的时候再表态。
沈红不满道:“傅总,你要一碗水端平啊,你对远景集团总部这么上心,怎么到了远望科技这边,就想随便打发了?”
傅松道:”你还真把自个儿当成远望科技的人了?你别忘了,你现在是远景集团的审计部部长,远望科技那边只是兼职,早晚有一天得交给旁人。”
沈红理直气壮道:”我本来就是远望科技的人,从最开始远望科技筹建,一直到现在,所以不管以后去了哪,别人怎么以为,我都是远望的人。”
傅松好笑道:“赵志知道了肯定会很欣慰的。”
沈红道:“你别转移话题,手心手背都是肉,傅总,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傅松苦笑道:“你可真冤枉死我了,我正因为看重远望科技,才这么做的。”
沈红没说话,只是看着他,一副你骗三岁小孩儿的表情。
”那块地十亩大小,完全可以建一座三十四层甚至更高的办公楼,但我不想建那么高,建得越高,建设成本就越大,我虽然有钱,但能省还是要省的。“
沈红问:”那你想建多高的?“
傅松道:”地下两层,地上最多十层,有个五六万平米的建筑面积就行了。“
沈红心里算了一下,点点道:”建是能建,就是容积率高了点,而且低层建筑本来就不大气,得好好设计一下。“
傅松道:”确实要好好设计,要凸显出一种科技感,更要引领未来十到十五年中关村科技企业办公楼的潮流,成为新技术园区的标杆性建筑。“
”你的要求也太高了吧?那得花多少钱?“沈红刚才还嫌傅松不重视,现在却又嫌他过于重视了。
傅松笑道:”钱不够就再借呗。“
”好吧好吧,你是老板。“沈红有些无奈道,随即皱眉道:”你刚才说引领十到十五年的潮流?“
傅松道:“按照我的计划,这座写字楼最多用十五年,所以我才不想花太多心思。”
“十五年?十五年以后呢?“
”十年后远望科技就不只这么点人了,而且楼内的设施也跟不上形势发展,到时候再去别的地方找块地呗。“
”你想得有点远了吧?“沈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说实话她根本就不相信远望科技能发展到他说的那个地步。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道:“一步落后就步步落后,远望科技根本等不起,必须抓紧时间发展。远望科技大楼越早投入使用,对远望科技的知名度提升帮助越大。今年沐城拿到了土地利用总体规划试点,估计明年会在全国范围内铺开,这正是远望科技的机会。所以你们还要继续招人,我不嫌多,有多少要多少。”
沈红点点头道:“上个月远望科技又招了一批人,这次人多,70多个。”
傅松惊讶道:“你没多说一个零?”
沈红道:“这两年下海的人多,特别是今年经济不景气,物价涨的厉害,我听说一些大学教师连生计都维持不了,不少老师在校园里摆摊。”
傅松叹了口气道:“脑体倒挂,这不是好兆头啊,不过对咱们来说却是个好消息。技术人员不管什么时候都是最宝贵的财富,也是最好的投资,花在他们身上一块钱,他们能给你十倍百倍的回报。就算招进来了没什么事情干也不怕,我宁可把他们先养起来,当作人才储备。”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你倒是敢开口,赵志要是知道了,又得心疼死。”
傅松笑道:“你是我的大管家,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沈红撇撇嘴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好了,我知道该怎么做。”
”对了,刚才忘记跟老赵说了,你告诉他选一批技术人员去美国考察学习。“
沈红愣了一下,连忙问:”哪方面的技术员?人数多少?什么时候去?去多久?“
傅松道:”你们回去做个方案给我,我来安排。人数暂定总人数的10%,最好年底前就能到美国。
第五百四十七章 累了
把沈红送回公司楼下,看着她下车后头也不回地离开,走得那么干脆利落,傅松反而有点失落,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在车里发了会儿呆,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想了想决定去田野那看看。
离田野家还有段距离,傅松便让李永胜停车,把他打发走,这才慢悠悠地步行过去。
田野还没下班,家里自然也没人,跟上次一样,从花坛的砖头下掏出钥匙,做贼似地溜了进去。
转了一上午,水都没喝一口,倒了杯水,刚端起杯子,突然听到门锁转动的声音。
咦,她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也顾不上喝水了,几步来到门后,打算给她个惊喜。
刚躲好,田野就推门而入,一边用手扇着风,一边关上门,根本没注意到墙角还站着一个大活人,旁若无人地甩掉高跟鞋,俯下身子打开鞋柜拿出拖鞋。
她今天穿着一身米色的衬衫和高腰裤,腰上扎着一条棕色的细腰带,这么一弯腰,顿时将要害部位暴露在傅松面前,纤细的腰肢后面膨胀出夸张的弧度。
傅松看直了眼,用力地咽了咽口水,不待她直起身子,便从后面抱住了她。
“啊!救……,呜呜!”
田野毫无防备,突然感觉一双大手攀上了自己的胸口,自己的两只胳膊被紧紧箍着,无法动弹一分。
她第一反应是家里进了贼人,吓得一个哆嗦,下意识就开始喊救命。
傅松却是被她的尖叫声吓坏了,连忙捂住她的嘴。
本来只想跟她开个玩笑,没想到她反应这么大,现在虽然是大白天,邻居应该都去上班了,但保不准还有人在家,万一被他们听见了,总归是件麻烦事。
”我的姑奶奶,别喊了,是我,是我。“
田野终于回过神来,回头一看,果然是他,整个人顿时瘫软在他怀里,紧接着就怒了,转过身手脚并用,连踢带打,一边哭一边道:“你个王八蛋,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来坏人了,呜呜……。”
“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傅松一脸尴尬,想躲又不敢躲,不让她打骂够了,自己肯定过不了关。
“这种玩笑能开吗?你还笑,你还有脸笑!”
“好了好了,我错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原谅我这次好不?”
田野本来一肚子气,但看到他贴着墙抱着头,一副畏畏缩缩的模样,一下子没忍住,扑哧笑了出来。
她知道,以他的体格,一只手就能把自己拨拉倒,可他却在这里跟自己装可怜,不过效果却很好,她顿时心软了。
堂堂一个大男人,用这种方式来哄自己,她又好笑又好气,但更多的是感动。
“你什么时候来的?”刚才又是打又是骂,田野累得气喘吁吁。
傅松连忙爬起来,赔笑道:“不生气了?”
田野狠狠瞪了他一眼,看到他衣服袖子皱了,便伸手给他抹平,板着脸道:“你说呢?刚才真以为来坏人了,你怎么这么坏!”
傅松扯着她胳膊把她拉到怀里,笑着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嘛,瞧你浑身都是汗,嗯,真香!”
田野挣扎了两下就不动弹了,没好气道:“你就使劲欺负我吧。”
傅松叫屈道:“疼你都来不及,哪舍得欺负你?”
田野按住他的手,娇嗔道:“你还说没欺负,你的手在干什么?”
傅松一本正经道:“我在给你量体温,有点发烧,我帮你降降温好不?”
田野抬头笑吟吟地问:“怎么降?”
傅松咳了咳道:“那个什么,激烈的运动能让人的身体产生大量汗液,汗液中99%是水分,可以帮助身体散热,调节体温……。“
田野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这张嘴啊,歪的都能让你说成正经的,也没谁了。就知道你来我这边不干好事,别愣着了,快点嘛。“
听着她撒娇,傅松整个身子都酥了:”干嘛?“
田野媚眼如丝道:“给人家降温啊,人家都快热死了。哎呀,别别,别在这里,被人听见。“
”这里空气流通,降温效果更好。“
”你真是个……,啊,真是个变态!“
……
”你今天怎么这么粗鲁?“田野感觉浑身像是散了架,一点都不想动弹。
”有吗?“傅松侧头看着她,一股满满的征服感油然而生。
田野突然笑了:”就像头驴。“
傅松一头黑线,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你这么说我,那你是什么?“
田野翻了个身,缩进他怀里,凑到他耳边小声道:”你刚才一直叫我什么来着?“
傅松心神一荡,可惜现在有心无力,不敢再撩拨她,岔开话题道:”这都两点多了,你不去上班了?“
“忘了跟你说了,我已经打辞职报告了,这段时间正在办交接手续,这个月底就能离职。现在单位里已经不给我安排工作了,去了也是坐在那没事情干。”
傅松愣了一下,“这个月底就离职?这么快?”
田野抬起头白了他一眼:“让我赶紧辞职的是你,现在我辞了,你又嫌我太快。”
傅松连忙道:“我不是这个意思,你领导就这么放你走,没挽留你?”
“三波慰留、四轮谈话、层层审批,虽然是走过场,但也花了我半个月的时间,总觉得对不起领导。”
傅松安慰道:“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领导们关心的都是大事,辞职这种事情他们不会放在心上的。”
”其实我都知道,不过就是有点舍不得。“这可是部委的铁饭碗,有多少人混了一辈子也没混上个副处,她却就这么轻易地放弃了。
”后悔了?“
”那倒没有。“她还记得,当她要辞职的消息在单位里传开后,同事们一个个都一副见了鬼的表情,纷纷劝她再考虑考虑,这其中有真心劝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想看她笑话的。
不过,她既然选择了辞职这条路,就不会后悔。
傅松往下挪了挪,跟她脸贴着脸,问:”你有什么打算?“
田野轻轻叹气道:“累了,我想先歇一段时间。”
她83年大学毕业,到现在参加工作正好五年,这五年她就没怎么休息过,刚进单位的时候脏活累活抢着干,后来慢慢当领导了,要么天天开会,写稿子,参加各种活动,要么就是下去调研,加班是常态,周末都难得休息。
傅松心疼地抚摸着她的头发,道:“歇歇也好,你不是一直说想出去旅游吗?趁着这次机会,你出去好好转转。”
“嗯,我先回趟老家住几天,然后就去旅游。”游遍祖国大好河山,是她大学时候的梦想,可惜以前没时间更没钱,所以一直都没能成行。
第五百四十八章 来意
“这段时间你也别光顾着玩,想想以后干点什么,我过两天去趟美国,年底前回来,到时候咱们再商量。”
田野突然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撅着嘴道:“你骗我!”
傅松被她打了个措手不及,一头雾水道:“我哪骗你了?”
“你不是说要养人家吗?人家就想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花你的钱,用你的人……。哎呀,你就不能假装一下答应人家吗?”田野一边偷偷抹眼泪一边从指缝里看他,见他直翻白眼,便再也演不下去了。
其实并非田野的演技不过关,如果只看她的表情和动作,绝对能让任何一个男人我见犹怜。
不过她的那番话傅松却一个字都不信,如果换做萧竹梅他或许会半信半疑,但田野不一样,她骨子里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人,绝对不会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男人身上,更何况这个男人甚至都无法给她一个承诺……
傅松伸手挑着她尖下巴,笑呵呵道:“你要是真这么想,我求之不得呢。”
田野一把打掉他的手,哼了一声:“想得美!我要是让你养着,以后岂不是什么都得听你的?哼,门都没用!”
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她必须得有自己的事业,否则人一旦突然闲下来,很快就会废了,她可不想做一只被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田野突然道:“饿了。”
傅松这才想起来中午还没吃饭,便道:“家里有什么?我给你做点。”
“我都好久没开火了,算了,我过会儿还得去上班,路上随便吃点得了。”田野说完便爬了起来,拿了几件换洗衣服洗澡去了。
从洗手间里出来,对着镜子整理了一番,回头道:“洗个澡再走。”
傅松哑然失笑:“你还挺细心的。”
田野往他身上瞅了一眼,红着脸道:“乱七八糟的,大老远都能闻到那种味儿。”
傅松一脸玩味道:“一大半都是你的。”
田野咬着嘴唇道:“你再说一遍?”
“那个什么,我这就去。”傅松还真觉得浑身黏糊糊的,如果就这么回家,实在太冒险了。
这种情况下洗澡一定不能用任何洗化用品,直接就用流水冲,夏天还好一些,洗完后随便活动活动就能出一身汗,但冬天就有点麻烦了。
冬天最好的办法就是,完事后去吃顿火锅,要上两个羊腰子,既补补身体,又能遮掩某些气味,最好再弄上点淡淡的烟草味,回到家就跟女人抱怨:“现在的人真没素质,公共场合抽烟……。”
咳咳,作者绝对没干过这些,都是听朋友说的。
临走前,傅松把包里的东西都掏出来放在桌上,田野瞥了一眼,道:“你每次来都给钱,让我感觉有一种……,反正感觉不是很舒服。“
“你别多想,这些算是我孝敬你爸妈的。”以前傅松或许还存着这样那样的想法,但俗话说的好,爱是做出来的,日久生情之后,他现在打心底里喜欢她。
“呸!你又不是我什么人,用得着你孝敬吗?”田野红着脸啐了一口,目光落在桌上的一沓纸上,拿起来问:“你什么时候买的股票?”
“上个月底去了趟深镇,随手买了一万块钱的深发展,你留着吧,暂时不要卖,过两年肯定能升值。”
“成,那我就收下了。”田野在单位的时候也被要求“支援国家经济建设”,前前后后买了不少股票,对股票并不陌生,所以就没跟他客气。
把东西收好,将包送到傅松手边,田野问:“你什么时候去美国?”
“还没定下来呢,怎么了?”
“你说怎么了?”田野环着他脖子,“想在你走之前送送你呗。”
傅松放在她腰上的手往下滑去,用力地揉了一把,道:“过两天我再来看你。”
“好啦好啦,再磨蹭下去天都快黑了,我得去上班了,你呀,赶紧给我滚蛋!”田野笑着往外推他。
“哎哎哎,你这是提上裤子不认人啊。”
“你是驴,不是人!”
傅松回到家,发现家里来了客人,梁希在客厅里陪着她们说话,不过她们背对着门,傅松一时没认出来。
魏菡回头看到傅松,连忙站起来打招呼:“师哥,你回来了。”
傅松笑道:“原来是小师妹,稀客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魏菡道:“刚来没一会儿,我是来请您吃饭的。”
梁希解释道:“魏菡签证办下来了,在家里坐不住,跑过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走。”
“梁姐!”魏菡脸色一红,跺了跺脚,“人家真的就是来请师哥吃饭的!”
“签证既然办下来了,那咱们下个周就走,我让人订机票。哎呦,这不是宋老师吗?”
这时傅松才认出另一个客人是宋盈,当年她跟梁希都是北大第一批支援木城大学的老师,两人分在同一个宿舍。
宋盈撇撇嘴道:“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一进门眼里只有你的小师妹,我这个红娘都没正眼瞧一眼。”
红娘?你还红娘子呢!
这个宋盈一直鼓吹是她给自己和梁希牵的红线,可傅松扪心自问,自己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凭着自己的真本事才拿下梁希的,跟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不过那年冬天她向傅松通风报信,告诉他有人要贴他的大字报,这个情倒是得领。
“咱们都是老朋友了,你还跟我较真?”
宋盈笑道:“得,有你这句话,我就原谅你了。”
又说了会儿话,魏菡和宋盈一起告辞。
看着她俩有说有笑的出了门,傅松纳闷问梁希:“她俩认识?”
“不认识,今天第一次见。”梁希摇摇头,随即解释道:“魏菡是单纯来请你吃饭的,顺带着打听哪天走,宋盈过来有事,不过还没等她说,魏菡就来了。”
傅松好奇道:“她找你能有什么事?”
梁希扭头看着他,笑呵呵道:“你怎么知道她来是找我的,难道不能是找你的?”
第五百四十九章 你吹你的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傅松矢口否认,不要说自己跟宋盈没有一腿,就算有一腿也不能承认啊。
更何况宋盈长得有点婴儿肥,圆脸蛋儿,根本就不是自己的菜,他喜欢那种瓜子脸,高鼻梁,黑长直的头发,所以从第一次认识宋盈开始,他压根就对她没有任何一点心思。
梁希翻了个白眼:“那她过来后怎么拐外抹角地问你在不在家?”
傅松义正言辞道:“我哪知道?就算她真找我有事,那也不是你想的那种。怎么可能呢,我跟她一点都不熟!”
他真的有一种没打到狐狸却惹了一身骚的郁闷,这个宋盈真是的,有什么事就不能直说?
梁希似笑非笑道:“激动什么,我说什么了吗?”
傅松:“……。”
梁希见他一脸郁闷,扑哧一笑,道:“她虽然没说,不过我猜她可能是为了出国的事情。”
“出国?”傅松恍然大悟,他倒是听梁希提起过,宋盈这几年一直准备出国,“那她找错人了,我那个留学基金只资助理工科的人,我连魏菡都没开后门,怎么可能给她开后门?再说我跟她真的不熟。”
“行了行了。”梁希忍不住又笑起来,“知道你跟她不熟,瞧把你给吓的。我是给你打个预防针,宋盈这人啊,为了达到目的,可是什么手段都能使出来的。”
傅松叫屈道:“我不是那种人!”
梁希狠狠瞪了他一眼:“最好不是!得了,她的事你就别管了,我帮你挡下了。”
傅松暗抹了把冷汗,同时又有点庆幸,摊上这么一个媳妇儿,还真是痛并快乐着。
周末,傅松应邀去魏奇峰家吃饭。
魏菡的父母也在,他俩是特意从外地赶回来送魏菡的,见到傅松后,两人热情地跟他握手打招呼。
魏菡的父亲魏中强是某省建行的副行长,母亲陈莲在省计委工作,都不是一般人。
傅松发现这两口子挺怕魏奇峰的,四十多岁的人了,在魏奇峰面前显得有些拘谨,反而他们的闺女,跟老魏没大没小的。
吃饭的时候,陈莲一脸不舍地看着魏菡,不停地给她夹菜,“多吃点,出去了就吃不着了。”
魏菡本来挺高兴的,听陈莲这么一说,不由得情绪低落起来,闷声道:“谢谢妈妈。”
陈莲还想说什么,不料魏奇峰哼了一声道:“要不你俩跟着出去照顾她?”
陈莲尴尬地笑笑:“爸,您这话说的,俗话说儿行千里母担忧,我不就是有点担心嘛。”
魏中强在桌子底下踢了陈莲一脚,示意她别说了。
傅松坐的角度正好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差点没笑出声来。
魏奇峰道:“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你们以为我舍得?还不是她非要闹着出去?”
魏菡娇嗔道:“爷爷,什么叫我闹着出去?我是去学习的,又不是为了玩。”
“好好,算爷爷说错了。”魏奇峰笑呵呵道,随即板起脸,扫了儿子儿媳妇一眼,“你傅师哥废了那么大力气帮你出去,你可不能辜负他的这番苦心。”
魏菡乖乖道:“我知道了爷爷。”
魏中强连忙举起酒杯对傅松道:“小傅,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傅松道:“那也是小师妹有本事,所以这个功我可不敢领。”
魏中强心里却清楚,别看他是国有银行的副行长,但如果没有傅松帮忙,魏菡是绝对出不去的,就算能出去,也不会这么顺利。
傅松不领功,那是他的事情,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却不能装糊涂,所以魏中强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直接把酒喝完。
傅松陪着喝了一杯,放下酒杯道:“魏叔,陈姨,你们大可放心,魏菡去洛杉矶后,我安排他住在朋友家里,计委经研所郑所长你们应该都认识吧,他儿子就在洛杉矶。”
陈莲惊讶道:“小傅你认识郑所长?”
傅松道:“打过几次交道,去年去美国的时候,顺路上门拜访过。”
陈莲犹豫道:“这样方便吗?我就怕魏菡去了给人家添麻烦。”
这时,魏奇峰插话道:“我原来也是这么想的,不过前两天老郑特意打电话过来,他倒是巴不得魏菡过去住呢。”
傅松笑着解释道:“郑所长儿子因为工作变动出去住了,儿媳妇和孙子也不在家,老两口现在连个说话的人都没了。”
陈莲终于放心了,松了口气道:“那就好那就好。”
紧接着心里就有点埋怨魏奇峰,既然公公早就知道了,为什么刚才不说?
不过她跟丈夫一样,对公公畏之如虎,这话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打死也不敢说出来的。
吃完饭,傅松没有多留,从老魏家出来,看看时间才7点出头,天还没黑透。
想到后天就要去美国了,明天估计走不开,干脆现在就去田野那看看吧。
毕竟上次答应过她,如果临走前不跟她打个招呼,下次见面后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老魏家离田野那很近,傅松便让李永胜在这等着,自己抄了近路赶过去。
田野在家刚洗完澡,正在吹头发,听到敲门声,走到窗户旁掀开窗帘一角看了一眼,连忙打开门把傅松拉进来。
“你怎么这时候过来了?”
傅松一把抱住她道:“想你了呗。”
田野挣扎了两下,没好气道:“少来,想我了怎么这么久才来?”
嘴上随这么说,但她心里其实很开心,踮起脚主动送上嘴唇。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死心地又仔细摸了一遍,“你来事了?”
田野看他一脸郁闷的表情,心里一阵舒爽,咯咯笑道:“回答正确,如果今天中午之前来,你还能干点什么,现在嘛,嘻嘻,晚了。”
傅松苦笑道:“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原本想来个分手……,告别仪式,算了算了,咱俩说会儿话吧。”
田野光顾着开心去了,倒没注意他说的话,转身来到镜子前,道:“你先坐,我吹吹头发。”
傅松接过吹风机,道:“我帮你吧。”
田野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好啊。”
过了一会儿,田野突然感觉到他的变化,咬着嘴唇问:“要不要我帮你那个?”
傅松没反应过来,问:“你说什么?”
田野红着脸道:“你说呢?”
傅松愣了一下,笑道:“你不是不方便吗?再说了,我来主要是看你的,我没那么饥渴。”
“是吗?”镜子里的田野似笑非笑,反手抓了一把,“你嘴上说得好听,它可把你给出卖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那都是你的错,谁让你这么迷人呢,本能反应。”
田野转过身,娇媚地横了他一眼,然后缓缓地蹲下。
“别,没洗澡。我还得给你吹头发呢。”
“你吹你的。”
“我真是来看你的……,唉……”,傅松长长叹了口气,“你吹你的,别管我。”
“讨厌!”
第五百五十章 飞机上
吹风机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傅松弯腰捡起来,关上开关,放回桌上,走到卫生间门口,倚着门看着田野的背影,道:“我后天中午的飞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十二月初就回来。”
田野一边刷牙一边道:“你去你的呗,没必要跟我说。”
傅松走过去从后面搂着她,脸在她头发上轻轻地磨蹭着,柔声道:“这不是舍不得你吗?”
田野从镜子里白了他一眼,含混不清道:“好啦,别弄得跟生离死别似的,你要是想我,那就早点回来呗。”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要不跟我一起去美国吧。”
田野摇头道:“不去。”
“为什么?”傅松不解道,老子好不容易才下的决心,你倒好,居然无动于衷。
田野吐了口泡沫,淡淡道:“我去了,可能有的人会不高兴。”
傅松以为她说的是梁希,于是尴尬地咳咳道:“咱俩的事儿,就咱俩知道,你用不着担心。”
田野漱了漱口,拿了条毛巾擦擦嘴,转过身搂着他脖子,展颜一笑,道:“我暂时还不想去美国,我不是说了嘛,先回趟老家,看看我爸妈,然后再去旅游。”
傅松看着她红润的嘴唇,忍不住亲了上去,“行吧,去美国以后有的是机会,到时候我陪你。”
“嗯。”田野闭上眼睛激烈地回应着他。
“好了好了,快走吧。”两个人又温存了一会儿,田野一把推开他。
“你也太狠心了吧。”
田野笑呵呵道:“有本事今晚别走,陪我睡。”
傅松:“……。”
田野见他不说话,哼了一声道:“我就不送你了,免得被邻居看见。”
傅松走到门口,叹了口气,回头道:“我到美国后给你打电话。”
田野不耐烦地挥挥手:“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傅松以为她生气了,想安慰她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只能低着头出了门,冲进了夜色之中。
田野关上门,听着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转过身背靠着门,鼻子一阵发酸,“这个混蛋,弄完了我还弄她……”。
周一上午,傅松带着魏菡和初琳琳去往机场。
现在还没有开通北京直飞美国的航班,最方便、用时最省的航班是北京—东京—旧金山航线,不过需要在东京办理转机,到达旧金山后,再转机前往洛杉矶。
当然,也可以先去香江,然后从香江直飞洛杉矶,不过从北京去香江还要多办理一道手续,不仅更麻烦,而且用时更长。
北京到东京乘坐的是国航的飞机,飞机穿过云层,在晴空中朝着东方飞去。
傅松上了飞机后就要了条毯子,蒙着头便呼呼大睡。
魏菡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初琳琳,本以为能跟傅松挨着坐,可一看他都打起呼噜了,只好作罢。
上飞机前,魏菡还是踌躇满志,但此时此刻,她心里却很矛盾,既对即将到来的美国生活充满了憧憬,又有些忐忑。
看到乘务员小姐熟悉的面孔,听着熟悉的普通话,魏菡心里平静了许多。
初琳琳看着身旁的魏菡紧张地挺直腰背,不禁想起自己第一次坐飞机出国时的情景,似乎跟她一模一样。
从随身的包里拿出随身听和耳机递了过去:“放轻松点,到东京还要5个小时呢,戴上耳机好好睡一觉,睁开眼睛就到了。”
魏菡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伸手接着,“谢谢。”
她今天第一次跟初琳琳见面,总共说了不到十句话,只知道她是傅松的秘书,又看到她穿着打扮相当时髦,下意识地就以为她会很高冷,没想到她会这么热心。
戴上耳机前,魏菡问:“那你用什么?”
初琳琳笑着指指傅松:“我用傅总的,傅总什么环境下都睡得着。”
魏菡扑哧一笑:“那我就不客气了。”
傅松睡了一半路程,起来吃了午饭,然后去了趟洗手间。
回来的路上,在过道里跟一个中年男人打了个照面,两人都侧着身示意对方先过。
傅松感觉对方有点面熟,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对方同样如此,朝他用力点点头:“谢谢!”
说完,快步往卫生间走去。
原来是个小鬼子,傅松没当回事,回到座位上也没了睡意,拿起报纸看起来。
过了一会儿,傅松突然感觉眼前一暗,抬头发现前面座位旁站着一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才那个小鬼子。
对方看到傅松后,明显一愣,“你好,刚才给您添麻烦了!”
虽然知道小鬼子说话一向如此,但傅松还是被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摆摆手道:“人有三急,理解万岁。”
刚才他夹着大腿走得那么急,估计被尿憋得够呛。
对方没有马上回座位坐下,疑惑道:“先生,我们好像在哪见过?”
傅松笑道:“我也觉得先生面善,而且先生的普通话说得很不错,你在中国大陆工作?”
“我想起来了,北京香格里拉饭店,网球场。”
傅松顿时想起来了,上个月远景集团在香格里拉饭店开会的时候见过他,当时他跟杨逢辰在一起,似乎是杨逢辰的贵客。
“原来是杨先生的朋友。”
“我跟杨先生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是我的名片,请笑纳。”对方随手递过来一张名片。
大月秀夫,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上海办事处纺织品部部长。
傅松看完名片问:“大月先生是做纺织品贸易的?”
大月秀夫点头道:“是的,我们伊藤忠会社是最早进入中国大陆的外资企业,我在1973年就被会社委派到新加坡学习中文,随后便和夫人来到了大陆。”
1973年正好是中日关系正常化的第二年,大月秀夫在这一年来到大陆,这说明伊藤忠会社至少提前一年就开始为此做准备工作了。
傅松不禁有些感概,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小鬼子会做生意真不是瞎吹的。
“难怪大月先生的中文这么好。”傅松同样递上名片。
大月秀夫双手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连忙道:“原来是傅先生,您好您好,您这次是去东瀛吗?”
傅松摇头道:“我去美国,需要在东京转机。”
大月秀夫道:“今天能够认识傅先生实在太高兴了,原本想在东瀛尽一番地主之谊……,太让人遗憾了。”
对于大月秀夫的客套话,傅松不以为意,笑道:“大月先生以后应该还常驻大陆吧?”
大月秀夫点头道:“大陆是伊藤忠会社的重要市场和原材料地,我们会持续不断地加大投入。”
傅松好奇问:“你们会社是专门做纺织品生意的?”
第五百五十一章 闲棋
大月秀夫笑着解释道:“傅先生,伊藤忠会社是一家大型的综合型商社,虽然是以纺织品生意起家的,但经过一百多年的发展,目前业务已经涵盖纤维、机械、金属、能源、化工、粮油食品、房地产等等,纺织品生意只占会社业务的很小一部分。”
因为离飞机降落还有不少时间,傅松便跟大月秀夫攀谈起来。
在说起他刚来中国工作时遇到的困难,大月秀夫感叹道:“当时,我非常羡慕那些在其他国家工作的同事,因为他们可以在成熟的市场经济环境中,畅快淋漓地展开工作,而我却要经历那么多曲折。别的不说,光一个生活方式的差异,就很要命……。”
跟绝大部分小说中的情节一样,也跟某些人的口头禅一样,困难只是暂时的,成绩是有的,通过大月秀夫的努力,伊藤忠会社逐渐打开了中国的市场。
跟傅松印象中东瀛人死板正经不同,大月秀夫非常健谈,说话风趣,比很多中国人都了解中国,对中国的“关系”推崇备至。
“伊藤忠纤维在中国能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朋友的帮助。有了朋友的情谊,有了朋友的支持,无论遇到怎样的困难,都能够坚强地度过,同时,这也使生活变得更加丰富。”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岔开话题问:“大月先生,你在中国工作十五年了,对中国的纺织业有什么看法,或者建议?”
大月秀夫疑惑道:“据我所知,远景集团好像并不从事纺织品行业吧?”
傅松心里微微一惊,这个大月秀夫似乎并非对远景集团一无所知啊。
现在自己有两种名片,一种是私人名片,上面只有自己的名字和电话,比如给戴靓的就是私人名片;另一种是商务名片,只是在私人名片的基础上加上了远景集团的字样和Logo,至于远景集团的业务介绍一概没有。
刚才给大月秀夫的是商务名片,这说明他之前就清楚远景集团的业务。
看到傅松的表情,大月秀夫连忙解释道:“傅先生,您知道我这人喜欢交朋友,上次特意请教过杨先生,这才得知那天是远景集团的会议,所以我就打听了一下,如果让您感觉到冒犯,实在抱歉!”
傅松洒然一笑,道:“大月先生太客气了,虽然远景集团不做纺织品生意,但我们有自己的农场,未来几年棉花的产量相当可观。”
傅松这番话半真半假,棉花确实是有的,产量却并不高,而且如果真的进入棉纺行业,他根本不满足于仅仅做一个原材料提供商,而是要掌握从原材料生产、到纺纱、到织布、到印染、到服装设计,最后到自我品牌的棉纺全产业链,否则就没必要做了。
未来几年随着低端产业向内地转移,中国的纺织行业将迎来大变革,但明年下半年开始,中国的棉纺业将受到一次巨大冲击,外贸出口急剧萎缩,而国内市场短期内根本无法消化多出来的这些产能,很多以出口导向为主业的棉纺工厂将面临经营困难,正是抄底优质资产的好时机。
接下来几年就是整合资源,改进技术,提高产品质量,然后静待国际局势变化。
不过这种事情就没必要跟大月秀夫说了,如果他的构想能够实现的话,未来两人肯定会成为竞争对手。
“哦?”大月秀夫来了兴趣,马上道:“如果这样的话,我很期待与傅先生的合作。”
傅松笑道:“我同样很期待跟大约先生的合作。对了,不知道大月先生跟杨逢辰在谈什么生意?”
大月秀夫不动声色道:“我只是为会社打前站的,具体合作事宜将由会社另派人员接手。”
这个老狐狸!
傅松心里暗骂一声,一脸玩味道:“伊藤忠会社是世界五百强,实力是毋庸置疑的,不过如果选错了合作伙伴,不仅达不到预期目的,甚至很可能让之前的所有努力付诸东流。”
大月秀夫有些不以为然地笑笑,不过还是出于礼貌问道:“还请傅先生多多指教。”
傅松道:“大月先生是中国通,应该不会不知道在中国大陆,缺乏大型财团生长的任何土壤,伊藤忠会社可以出现在东瀛,但不可能出现在大陆,即使出现了,也是暂时的。”
大月秀夫悚然一惊,对方虽然一口一个伊藤忠会社,但他却听出来了对方是用伊藤忠会社来特指某个公司,也就是自己现在的合作伙伴。
虽然那家公司的背景相当深厚,成立不到两年时间就发展成一个庞然大物,但大月秀夫现在却变得犹豫起来,他觉得傅松所言并非没有道理……
只是,伊藤忠会社与光华的合作是会社社长亲自交代过的,现在已经箭在弦上,不可能仅凭傅松的一句话,就撕毁合约。
不过作为一个加入伊藤忠会社十五年的老员工,他有必要将这件事向社长汇报,至于社长如何抉择,就不关自己的事了。
“哈哈,傅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代伊藤忠会社向您表示感谢!”
傅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他原本就没指望对方能听进去,之所以提醒大月秀夫,也不过是下一步闲棋而已,这步棋将来能起作用最好,不起作用他也没有任何损失,何乐而不为呢?
东京时间下午两点,飞机降落在东京成田机场。
魏菡看看时间,有些纳闷道:“居然提前一个小时到了。”
初琳琳同样纳闷道:“对呀,不是说下午两点到吗?现在才下午一点。”
一旁的大月秀夫笑道:“两位小姐,现在是东京时间下午两点,北京时间下午一点,这趟航班实际只需要不到4个小时。”
“谢谢大月先生。”初琳琳闹了个大红脸,同时又有些庆幸,偷偷瞄了傅松一眼,她丢面子事小,万一自己因为时差的问题,耽误了老板的事情,那就糟了。
傅松倒是不知道初琳琳在想什么,下了飞机后就自顾看起来,这是他第一次来东瀛,感觉一切都很新鲜。
大月秀夫热情地帮傅松一行人办理转机手续,临走前,对傅松道:“傅先生,两位小姐,还有一个半小时才登机,你们不妨逛逛机场的商店,打发一下时间。”
傅松跟他握手,道:“大月先生,谢谢的话就不说了,回国后有机会我请你喝啤酒。”
“一言为定!”大约秀夫高兴道,自己在飞机上只是提了一句没事儿的时候喜欢喝点啤酒,没想到对方居然记住了。
第五百五十二章 惠而不费
跟大月秀夫告别后,傅松问魏菡:“要不要去逛逛?”
魏菡吐了吐舌头道:“不要,这里东西很贵。”
傅松哑然失笑,真是个实在的小丫头,扭头对初琳琳道:“你陪她去吧,我去里面等你们。”
去旧金山乘坐的是美联航的头等舱,所以傅松干脆先去头等舱休息室里做个按摩,听安藤清健说过,东瀛的小姐手法相当不错,咳咳,他打算带着批判的眼光亲自体验一番。
安藤清健果然没骗自己,等初琳琳和魏菡进来时,傅松已经神清气爽地坐在那喝起了气泡酒。
魏菡一只手拎着一个袋子,见到傅松后红着脸道:“师哥,等我以后赚了钱再还你。”
傅松摸着下巴道:“行啊,不过要算上利息,这利滚利,估计等你毕业的时候,得一大笔钱。”
魏菡顿时傻眼了,瘪着嘴对初琳琳道:“我就说不买嘛,你非撺掇我买……。”
初琳琳笑道:“傅总逗你玩呢,他哪好意思跟你要钱。”
魏菡狐疑地看看傅松,又看看初琳琳,跺了跺脚道:“不行不行,我还是退了。”
说完,转身就要往外走。
初琳琳急忙拉住她,笑嘻嘻道:“傅总这么说,肯定是看上你的人了。”
“看上我的人?”魏菡愣了愣,紧接着脸一红,嗔怪道:“你别瞎说!”
初琳琳声音虽然小,但傅松还是听见了,不由得一头黑线,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对魏菡笑道:“小师妹,你毕业后有没有兴趣来我这边工作?”
魏菡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也顾不得羞涩,兴致勃勃问:“师哥,爷爷说你是搞农业的,我去了能干什么?”
傅松解释道:“农业是远景集团的主业,不过集团下面还有不少业务,总有适合你的。”
魏菡眼珠转了转,看了初琳琳一眼,笑道:“原来师哥刚才故意吓我,是不是我要是不答应,你就变成了黄世仁?”
傅松被她逗得大笑:“你说对了。好了,跟你开个玩笑,我这边来去自由,到时候你可以考虑一下。”
魏菡俏生生道:“那我可当真了,如果我找不到工作,你可不能不要我。”
傅松笑呵呵道:“你要是不放心,咱俩现在就可以签合同。”
魏菡:“……。”
傅松见她把头扭到一边,无奈道:“居然没上当。”
魏菡扑哧一笑:“师哥你别欺负我年纪小,现在签合同,那不就成了卖身契了。不过我可以答应你,你这边是我毕业后的第一选择。”
傅松朝她竖了个大拇指:“跟你爷爷一样,不见兔子不撒鹰。”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休息室里响起登机的广播。
头等舱的客人并不多,魏菡和初琳琳坐在一起,傅松坐在过道的另一边。
本以为这趟旅行可以一个人独自享受一排座位,结果飞机起飞后不久,一个一头金发的乘务员小姐领着一个男乘客走过来,弯下腰用英文小声问傅松:“先生,请问您介不介意这位先生坐在您旁边?”
“不介意,请便。”
“非常感谢,祝您旅途愉快!”金发妞儿露出两排雪白的牙齿。
男乘客礼貌地向傅松点头致意,傅松笑了笑,继续看起了报纸。
金发妞儿帮着男乘客安顿下来后,夸张地扭着离开了,傅松重新将目光落在报纸上,这时旁边的男乘客突然问:“中国人?”
一口地道的京腔。
傅松点点头,道:“你是北京人?”
“我父母是北京人,我在纽约出生,在美国读的大学,学的是采油专业,现在是美国库伯工业公司工业机械分部驻中国代表,所以北京话说得还可以。”一边说着,对方递给傅松一张名片。
库伯工业公司?傅松突然想起来,去年股灾后,彼得菲建议自己抄底这家公司的股票,既然能入得了彼得菲的法眼,说明这家公司并非无名之辈。
傅松放下报纸,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对方中文名叫王观圣,英文名叫卡尔,
“王先生,你北京话说得不是可以,是相当地道了,我刚才还以为你是北京土着呢。”
“哈哈,是吗?谢谢夸奖!”王观圣爽朗地大笑,朝傅松桌上的报纸努努嘴,解释道:“原本以为你是小鬼子呢,不过你这身高有点不像啊,直到发现你看的报纸,我才确定你是中国人。”
傅松拿起桌上的那份《北京晚报》,笑道:“登机前随手买了一份,没想到成了你我相识的桥梁。哦,这是我的名片,我叫傅松,沐城人。”
“沐城?我听我爸妈说过,很漂亮的一个城市。”王观圣客气地恭维道,“傅先生是第一次去美国吗?”
傅松摇头道:“从东京出发,倒是第一次。”
王观圣一拍脑袋道:“瞧我这脑子,傅先生坐是头等舱,肯定是经常去美国的。”
傅松好笑道:“这话怎么说的?”
王观圣看了他一眼,道:“说句可能得罪人的话,傅先生千万别介意,据我所知大陆去美国的人,基本上都坐经济舱,能坐得起头等舱的人,屈指可数。”
傅松不置可否,反问:“王先生刚才是从经济舱升舱过来的吧。”
王观圣笑道:“我虽然是外企的工作人员,但也没有资格坐头等舱。不过我经常乘坐美联的航班来往于北京和休斯顿,美联对于连续三次乘坐经济舱的客户有一条优惠政策,下一次乘坐时可以升为头等舱。不瞒你说,这是我第二次免费坐头等舱。”
傅松道:“惠而不费。”
说完,见王观圣一脸懵逼,傅松这才想起来他虽然能说一口地道的北京话,但实际上骨子里是个美国人,不知道这个成语是正常的。
“我的意思,头等舱一般都是坐不满的,美联用这条优惠政策,不仅没有增加多少成本,反而能够巩固客户的忠诚度。”
王观圣恍然大悟,不好意思地笑笑:“惠而不费原来是这个意思,等等,我写下来。”
第五百五十三章 旧金山
只见王观圣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笔记本,翻到最新一页,用钢笔仔细地在上面写下“惠而不费”四个字,然后又把傅松的解释记下来。
写完后,看到傅松好奇的模样,王观圣解释道:“我中文说的虽然不错,但也仅限于日常交流,来到中国后,很多东西都似是而非,为此还闹了不少笑话。我妈就给我这么个建议,学习成语和诗词,所以就随身带着个笔记本,方面随时记录学习。”
傅松赞叹道:“王先生,就凭着你这种学习精神,我相信库伯工业公司委派你作为驻华代表,绝对是最明智的选择。”
王观圣却是摇头不已,道:“可惜中国的市场并不好做,中国人更喜欢东瀛的产品,虽然我们的质量更好,不过价格比较高,所以很难竞争过东瀛的公司。”
傅松点头道:“细到极致的成本控制,这确实是东瀛企业的优势,而且东瀛还为大陆采购提供日元贷款,这又是一大优势,美国企业与之相比,显然落了下风。比如最近几年日美半导体产业之争,美国企业被东瀛企业打得溃不成军。”
王观圣道:“美国的人力成本太高,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傅松问:“你们公司为什么不考虑在大陆设厂呢?相较于美国的人力成本,大陆的人力成本低廉到可以忽略不计,就算跟东瀛相比,也有巨大的优势。而且大陆对外资有不少优惠政策,总体算下来,在大陆设厂至少比在美国降低一大半。”
王观圣道:“这些道理我都明白,但在大陆设厂存在太多的不确定性。虽然跟傅先生认识时间不长,但看得出来,傅先生对企业经营管理是了解的。不说别的,目前大陆经济体制非常混乱,新旧两种体制并行,计划经济与市场调节共存,生产资料的计划分配与市场供应方式并举,同一物资存在着计划分配价和市场议价两种价格。”
傅松听到这,便知道王观圣对中国相当了解,一下子就指出了症结所在,不由得苦笑。
王观圣继续道:“中美关系正常化后,美国直接在华投资增长缓慢,而且绝大部分投资以服务业为主,主要投向了宾馆饭店行业;其次是能源领域,制造业最少。公司高层对在华设厂有顾虑是正常的,仅仅原材料的供应都不能保证这一点,就能将大陆的一切优势抵消掉。”
……
两人这一路上相谈甚欢,从国内经济聊到世界经济,从经济聊到政治,从政治聊到文化差异,当飞机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时,两人已经成为了惺惺相惜的老朋友了。
傅松觉得王观圣跟很多香蕉人不一样,对中国没有什么偏见,对中国的评价往往站在客观的立场上,而且言辞中透露着对中国的深厚感情。
王观圣同样觉得傅松跟很多大陆人不一样,不仅对中国的经济社会发展有着独到的见解,更对国际局势有深刻的认识。
王观圣要在机场内转机前往休斯顿,所以两人下飞机后便握手作别。
等行李的时候,初琳琳笑着道:“傅总,您出差都不闲着,一路上净交朋友了。”
傅松道:“还真让你说着了,飞机上确实是交朋友的好地方,特别是国际航班上,看来以后我要经常坐飞机。”
初琳琳道:“那下次坐飞机,我先帮你散名片要名片,然后你再筛选一下,看哪些人可以交朋友。”
傅松被她逗乐了:“你不怕让人笑话,就这么干。”
初琳琳笑嘻嘻道:“反正最后丢的不是我的人。”
傅松:“……。”
取了行李,一行人出了机场。
久候多时的鲍尔斯看到傅松后,急忙迎了上去,“傅先生,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欢迎来到旧金山!”
傅松一边跟他握手一边道:“鲍尔斯,辛苦了。”
鲍尔斯回头招招手,两个司机上前接过行李。
两个司机戴着墨镜,浑身散发着彪悍的气息,看到其中一个向自己伸出毛茸茸的大手,魏菡害怕地往后退了一步。
傅松见状笑着拍拍她后背,给她介绍道:“这位是鲍尔斯先生,你的入学手续都是他帮忙办的,这两位是他的司机,都是自己人。”
魏菡红着脸小声道:“师哥,我是不是给你丢人了?”
傅松大笑道:“怎么会?好了,把行李给他们,丢了师哥给你买新的。”
魏菡吐了吐舌头:“才不要呢。”
傅松转过身对鲍尔斯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初琳琳小姐,这位是魏菡小姐。”
“初小姐,魏小姐,你们好!”虽然第一次见面,但鲍尔斯对这两位女士并不陌生,初琳琳是老板的秘书,这次老板来美事宜,就是跟她对接的;至于魏菡,她的入学申请和手续都是自己代办的,更是知之甚详。
傅松和鲍尔斯上了第一辆,初琳琳和魏菡上了第二辆。
去酒店的路上,鲍尔斯向傅松介绍起这半年多的工作情况,傅松听了一连串陌生的公司名称,直接打断道:“现在还剩多少钱?”
鲍尔斯噎了一下,连忙道:“还剩下不到2000万美元。”
“太少了,你要大胆地投,今年年底之前,要把剩下的钱都花完!”去年成立风险投资公司时,傅松给了他3000万美元,也就是说他半年时间才花了1000万出头。
并非他钱多了没处花,而是他觉得风险投资就是要赶第一道头汤,否则就没必要投了。
“这……。”鲍尔斯一脸为难地看着傅松,“先生,2000万美元是一笔巨款,尤其是对于风险投资行业来说,更是如此。近期我所知道的最大的一笔风险投资也仅仅250万美元,这还是红杉资本这样的老牌风投。我们在经验和资金实力上都无法跟红杉资本相提并论,所以我觉得最好稳重一些。”
傅松对他的话不以为然,不过却对他提到的红杉资本来了兴趣,连忙问:“红杉资本投的是哪个公司?”
第五百五十四章 露馅
鲍尔斯道:“一家叫思科的小公司,主要生产网络设备。”
“你有没有跟投?”傅松连忙问。
“红杉资本和思科的投资早在去年年底就谈完了,那时候我们的风投公司还没成立呢。”
“那可是思科啊……。”傅松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头汤看来是喝不成了,不过思科这种公司就算是第二道汤喝起来也有滋有味,“鲍尔斯,你马上去探探思科的口风,看看他们还需不需要投资。”
鲍尔斯惊讶道:“先生,瓦伦丁那家伙可不好打交道,我担心他会狮子大开口,不,他绝对会狮子大开口。”
傅松看来他一眼道:“鲍尔斯,我请你来就是为了解决问题的,如果谁都可以干,那么我完全可以去德州的农村随便找一个红脖子,他每天醉醺醺的就能帮我把钱赚了。”
鲍尔斯听出了傅松的不满,连忙保证道:“先生,我马上去办,不过这需要时间。”
傅松点点头道:“条件什么都可以商量,我只有一个要求,股份越多越好,钱不是问题。”
“我明白了!”鲍尔斯松了口气,傅松给了他比较大的发挥空间,如果他还完成不了任务,那他也就别干了,丢不起这个人。
“以后你多盯着点红杉资本,看他们有什么动作,能抢下来的抢下来,抢不下来你就跟着投就好了。”红杉资本作为国际风投界的执牛耳者,傅松还是比较相信其眼光的,与其让鲍尔斯瞎折腾,还不如跟在红杉资本屁股后面猥琐发育呢。
“先生,每个风险投资者都有他独特的投资风格,红杉资本因为有强大的资源和管理团队,所以适合他们投资的项目,并不一定适合我们投资。”作为一个在华尔街打拼了二十多年的老家伙,在一些事情上,鲍尔斯有他自己的坚持,也有他的骄傲,让他完全追随红杉资本的脚步,那是不可能的。
傅松笑道:“鲍尔斯,我知道红杉资本不是万能的,不过既然有好的机会,我们为什么不抓住呢?当然,每个投资人都有一套投资理论,你也可以大胆地运用你的才智,选择你认为有投资价值的项目。这并不矛盾,你说呢?”
鲍尔斯道:“傅先生,不得不承认,我被您说服了。”
傅松撇撇嘴,这些老外连拍马屁都不会拍,要么不拍,要拍就拍到底,什么叫被我说服了?
不过看在他年纪这么大的份上,老子就不跟他计较了。
到了下榻的酒店,鲍尔斯本来还安排了午饭,不过傅松看到魏菡不停地打哈欠,便道:“之前在飞机上吃过了,我们先倒倒时差,晚上再吃吧。你把项目资料留下来,我抽时间看看。”
鲍尔斯从善如流,直接放下公文包,告辞离去。
外面太阳高挂头顶,而傅松三个人的生物钟还停留在北京时间凌晨五点多,虽然在飞机上断断续续睡了几个小时,但一沾到枕头,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醒来时,已经傍晚六点半,拉开窗帘,一轮橘黄色的夕阳低悬在圣弗朗西斯科湾上空,整个金门大桥披上了一层金色。
洗了个热水澡,感觉肚子饿的厉害,拿起电话给初琳琳拨了过去,“小初,你去魏菡那看看,醒了的话就去吃饭。”
初琳琳道:“魏菡在我这呢,我俩起来一会儿了。”
傅松纳闷道:“她怎么上你那了?”
初琳琳笑道:“她胆小呗,一个人害怕,非得来我这里找安全感,哈哈。”
听到电话里的打闹声,傅松也是无语,“给你们十五分钟时间,麻溜点。”
闲着也是闲着,傅松便拿起鲍尔斯留下来的资料翻看起来,粗略数了数,鲍尔斯半年多时间投了大概十五六家公司,有初创企业,也有成立两三年的,基本上都位于硅谷,还有几家分布在旧金山周边的郡县。
之前在车上听鲍尔斯汇报的时候,傅松对于这些公司的名字确实感到陌生,不过在看过每个公司的详细介绍后,总算发现有那么三四家公司自己似乎有那么点印象。
比如位于湾区东部伯克利市的Informix数据库公司,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公司的创始人是安德列夫在伯克利分校的老师;还有位于湾区南部圣克拉拉市的Mcafee公司、Mips公司、晟碟公司等等。
撒的网确实不算小,但没有任何一家比得上思科,而且傅松也不记得80年代末、90年初这几年有什么牛逼哄哄的初创公司,美国风险投资的最大红利主要集中在70年代、80年代初,错过了这个时期,后面的机会就少了许多,即便有个别机会,投资回报率也无法跟苹果、微软这样的公司相提并论。
如果再早生几年就好了……
不过再过几年就迎来了互联网的时代,到时候再狠狠捞一把,这一次谁也别跟老子抢!
在旧金山没有多留,隔天傅松便启程前往洛杉矶。
鲍尔斯原本计划陪同傅松一起去洛杉矶,不过现在他有了一项重要任务——商讨入股思科,所以只好继续留在旧金山。
到了洛杉矶,下飞机后傅松直接去了上次跟萧竹梅住过的酒店,吃过午饭后,便带着魏菡和初琳琳去了郑昆家。
傅松并没有事先打招呼,所以郑厚佐和乔老太见到他们一行人,惊喜之余不停地埋怨应该提前知会一声,他们好准备一下。
郑厚佐顾不上招呼他们,赶紧回屋给儿子打电话。
傅松给乔老太介绍道:“乔主任,这个小丫头就是老魏的孙女。魏菡,你得喊她乔奶奶。”
乔老太拉着魏菡的手,仔细端详着道:“见过见过,小时候我见过一次,没记错的话是哪一年的春节茶话会,老魏带着她去的。哎呀,有十多年没见了,眉眼都长开了,都长成大姑娘了,要是在大街上碰见,肯定认不出来。”
魏菡有些不好意思道:“乔奶奶,你还记着啊,我都忘了。”
乔老太不以为意地笑道:“你那时候才多大?才这么高,还不到我肩膀呢。你爷爷奶奶身体还好吧?”
“都挺好的,我爷爷奶奶让我代为问好。”
“你爷爷也太客气了,都是老朋友了。哎呦,瞧我光顾着高兴去了,这个小姑娘不会是小傅的女朋友吧?”
傅松一头黑线,道:“我结婚都好几年了,这是我秘书,小初。”
“是吗?你跟小萧啥时候结的?”去年年底傅松跟萧竹梅一起来拜访,所以乔老太下意识以为他俩有情人终成眷属,打心眼里替他们高兴。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眼角余光扫过初琳琳和魏菡,初琳琳面无表情,魏菡却张大小嘴一脸茫然。
第五百五十五章 人心不古
这事儿弄的……
傅松心里仿佛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只能尴尬地笑了小,道:“那个什么,不是小萧。”
乔老太愣了一下,心里有些懊恼自己多嘴了,深深看了傅松一眼,道:“挺好的,挺好的,是哪家姑娘?”
“咳咳咳!”这时,郑厚佐打电话回来,用力地咳了咳,“郑昆马上就赶回来,你赶紧去做饭。”
被老伴一提醒,乔老太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连忙道:“你们在这歇着,我去厨房看看。”
初琳琳跟着站起来道:“我帮您。”
魏菡又不是真正的傻白甜,见初琳琳都走了,赶紧追上去:“还有我,乔奶奶,我虽然不会做饭,给你打打下手还是可以的。”
等三个女人都走了,郑厚佐坐在傅松对面的沙发上,一脸玩味地看着他。
傅松被他打量得有点发毛,讪讪笑道:“郑所长,我陪你下棋吧。”
郑厚佐不屑地撇撇嘴:“你个臭棋篓子,跟你下没意思。”
傅松连忙端起茶杯,慢腾腾地喝着,只盼着这杯茶永远也喝不完。
郑厚佐好笑道:“喝完了没?我再给你添点。”
傅松:“……。”
“不喝拉倒,老子还懒得伺候呢。”郑厚佐倒了杯茶,美美地抿了一口。
之前每次见到傅松,都要被他呛一通,今天他难得这么老实,老实得像只鹌鹑。
两个人就这么相对无言,默默地喝着茶。
“你媳妇儿是哪家的姑娘?”郑厚佐相当好奇,萧竹梅这么好的姑娘他居然舍弃不要,到底谁家的姑娘有这么大的魅力?
在他看来,无论从相貌还是才智,萧竹梅绝对是傅松的良配,他甚至还觉得傅松配不上萧竹梅呢,这么好的媳妇儿打着灯笼都难找,如果他有个跟萧竹梅年纪相仿的小儿子,肯定会鼓励他追求萧竹梅
傅松咳了咳,看了老郑一眼,道:“估计你认识。”
“哦?”郑厚佐来了兴趣,既然他认识,那么基本上出不了自己的圈子,于是拧着眉头思索着,“肯定不是计委的,计委的我都熟,哪家孩子要是结婚了,我肯定能收到消息。也不是财政部的,不会是社科院系统的吧?老魏给你介绍的?就他那眼光,能介绍什么样的漂亮闺女?等等,不会是沈崇山闺女吧,我听说他想招你当女婿……。”
傅松心头再一次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都说老娘们儿八卦,没想到郑厚佐这个大老爷们儿八卦起来更离谱。
“咳咳,那个什么,我岳父是梁敏章。”
郑厚佐眨巴眨巴眼睛道:“不对,梁敏章大闺女多大了岁数了?小闺女好像还没魏菡大吧?”
傅松一脸郁闷道:“我媳妇儿是梁敏章大闺女,她就比我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我乐意。”
郑厚佐顿时大笑起来:“也对也对。呵呵,原来是老梁的大闺女啊,唉,论出身,确实比小萧强多了。”
傅松义正言辞道:“我俩确定关系之前,我根本不知道她爸是梁敏章!”
郑厚佐哼了一声,端起杯子啜了口茶,淡淡道:“现在的人,有俩臭钱就不知道自个儿姓啥了,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啧啧,还有脸说我。”
傅松嘴角抽了抽,看着他那张欠揍的老脸,深吸了口气道:“身正不怕影子斜!”
郑厚佐翻了个白眼:“行了,瞧你急赤白脸的样,放心,我这个老不死这辈子估计回不去了,耽误不了你左右拥抱。”
傅松老脸一红,道:“没有的事儿,你别瞎说。”
郑厚佐笑呵呵道:“不说这个了,哈哈,来,喝茶喝茶。”
跟傅松认识了这么久,郑厚佐终于在他面前出了一口恶气,扬眉吐气的一把,既然目的达到了,他见好就收,不再搭他的话茬。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真的是浑身难受。
郑厚佐看着他一张臭脸,心里那个舒爽,至于萧竹梅跟他之间有什么瓜葛,他一个外人自然是不会去管的。
反正到头来吃亏的是梁敏章的闺女,又不是他的闺女。
不过,他现在倒是对傅松有些刮目相看,这小子其貌不扬,居然能让萧竹梅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唉,如今这个社会,人心不古啊。
正一个人感慨着,突然听到外面传来汽车的喇叭声,紧接着郑昆就冲了进来。
傅松一看到郑昆,激动得热泪盈眶,再跟郑厚佐这么呆下去,他感觉自己要疯了。
“昆哥,你回来了!”
郑昆愣了愣,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昆哥?他居然叫我哥?以前他一口一个老郑,或者直接叫郑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热乎劲儿,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傅总来了,我……。”郑昆还没说完,就被傅松抓着胳膊拖走了。
“昆哥,我一直很喜欢你家的阳台,走,咱俩上那一边喝茶一边聊。”
郑昆回头看看郑厚佐,又看看傅松,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哎哎,你别拽了,我自己走。”
来到楼上的阳台,傅松一屁股坐在躺椅上,长长舒了口气。
郑昆把包放到桌上,笑着问:“你这是怎么了?又呛我爸了?不对呀,怎么感觉反过来了?”
傅松脸一黑,没好气道:“我以为我的嘴已经够毒了,没想到你爸的嘴更毒。”
郑昆好奇道:“怎么回事?”
傅松张了张嘴,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你爸毕竟那么大岁数了,让他批评两句也没什么,我这人尊老还是可以的。”
郑昆一阵无语,懒得跟他计较,岔开话题问道:“你什么时候到的?怎么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
傅松摆摆手道:“我又不是不认路,再说知道你忙,有接我的时间,还不如多干点活。”
郑昆苦笑道:“你越来越像资本家了。”
傅松白了他一眼:“别忘了,你也是资本家,你是在为你自己打工。”
郑昆耸耸肩道:“但更多的是为你打工。好了,你来一趟不容易,我跟你汇报一下实验室的研究进展。”
听他要说正事,傅松连忙打起精神,毕竟他在郑昆的实验室里先后投进去了将近1000万美元,就算打水漂了,也得听个响啊。
第五百五十六章 研发中心
“这么说,现在最大的问题是电池的安全性和使用寿命?”
傅松颇有些蛋疼,他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电池的主要数据指标是能量密度、安全性和使用寿命,最关键的安全性和使用寿命却成了瓶颈。
郑昆摘下眼镜揉着额头道:“是啊,这半年多我试过了上千种电极材料和电解质,性能指标都不能让我满意。”
傅松疑惑道:“是不是你定的性能指标太高了?”
郑昆摇头道:“我是按照未来三到五年可商用的目标开展研发工作的,所以一点都不高。如果定低了,即便研发成功,也意味着性能落后了,没有任何商用价值。”
实验室正在研发的是为移动设备供电的电池,对标的是目前常用的镍镉电池,这种电池除了容量有限之外,其最大的缺点是具有明显的“记忆效应”,也就是说,它必须再用尽电能之后才可以充电,否则容量就会遭到削减。除此之外,镉是一种有毒的重金属,废弃的镍镉电池如果处理不当,就可能造成环境污染。
另外一方面,这两年镍氢电池得到了产业界的很大关注,相较于镍镉电池,镍氢电池更为环保,而且同等体积的镍氢电池具有更高的容量,“记忆效应”也不很明显。但镍氢电池的一大缺点是有着比较高的自我放电反应,一块充满电的镍氢电池,如果放置一段时间不用,存储的电能就会逐渐流失。
郑昆的顾虑是对的,技术是不断向前发展变化的,他在搞研发,别人同样不会闲着,如果以目前的镍镉电池、镍氢电池的技术指标为目标来研发锂离子电池,那么当他的电池出来后,只能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灰。
傅松这两辈子最多算大半个理科生,对电池这玩意儿基本上一窍不通,上辈子也只是在网上看过一鳞片爪的电池新闻,像什么索尼最早推出商业化钴酸锂电池、比亚迪的磷酸铁锂电池、特斯拉的镍钴锰酸锂电池、宁德时代的锂聚合物电池,至于这些电池有什么不同,他反正是稀里糊涂的。
不过,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对郑昆道:“你有没有试过钴酸锂、磷酸铁锂、镍钴锰酸锂、锂聚合物这些电极材料?”
郑昆皱着眉道:“钴酸锂电极我倒是知道,这种材料是古迪纳夫研发的,东瀛的吉野彰在古迪纳夫成果的基础上,开发了第一个商业上成功的可充电锂离子电池。我也试验过这种材料,最大的问题是安全性差,成本太高,还需要对负极材料和电解质进行改进,增强其安全性。至于磷酸铁锂、镍钴锰锂、锂聚合物这几种材料,我是第一次听说,你是从哪听来的?”
傅松道:“别管从哪听来的,你觉得有没有用?就算没有用,对你有点启发也行。”
说完,傅松期待地看着郑昆,只盼着下一刻他点头说上一句太他娘的有用了。
可惜,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干,只见郑昆摇头苦笑:“只有几个元素名称的组合,连化学式都没有,你让我现在说有没有用,我真说不上来。据我所知,目前学术界并没有类似的研究成果,难道有人正在做这方面的研究工作?你到底是听谁说的这些材料?我很想跟他交流一下。”
傅松一下子卡壳了,老子是从网上看到的,上哪给你找人交流去?
郑昆见他沉默不语,以为他信不过自己,有些无语道:“对我还保密?”
“那倒不是。”傅松有种作茧自缚的感觉,本来只是随口一提,没料到郑昆却当真了,只是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跳下去。
难道告诉他那几样东西是自己拍脑袋拍出来的,还是说有人托梦给自己?
真这么说了,郑昆肯定会当成笑话,问题是,他非常清楚,这几样电极材料是真的啊!
如果因此误导了郑昆的思路,导致最后自己的投资打了水漂,傅松真的要哭晕在厕所里了。
怎么办?
看来只能无中生友了。,嗯,都是听朋友说的……
想到这,傅松心虚地咳了咳,道:“在国内的时候,我听说中科院有人在做这方面的研究。”
郑昆连忙问:“是不是吴浩清委员?”
傅松一脸茫然道:“吴浩清委员?是学部委员?咳咳咳,你知道我不懂这些,所以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听别人随口提了几句。”
郑昆却一下子信了,又惊又喜道:“那就没跑了,肯定是吴委员!他是我们国家电化学研究的开拓者,我上大学的时候用的教材都是他编的。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出来才几年时间,国内的电化学已经发展得这么厉害了!”
傅松看他激动的样子不像作假,心里不由苦笑,要知道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去圆,但愿他激动完了就完了,千万别再整别的幺蛾子。
可惜事与愿违,郑昆突然道:“傅总,我打算回一趟国内。”
“回国考察?”傅松强笑着问,心里却一万句mmp,老子真他娘的嘴贱,下次找根针缝起来!
郑昆用力地点点头:“如果考察结果不错的话,我打还打算在国内建立研发中心,借助国内的技术资源开展研发工作。”
傅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真相信国内有这方面的技术资源?”
郑昆笑道:“就算没有也没什么关系,反正设立研发中心早就是既定计划了,这可是你定下来的,你不会想反悔吧?”
傅松无奈道:“既然你这个美国人都愿意为中国做贡献,我就更没问题了。”
他现在算是认命了,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郑昆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不呛我一句,是不是浑身不舒服?”
傅松哈哈笑道:“刚才在你爸那受了一肚子气,不在他儿子这里找回来,我晚上睡不着觉。”
“既然你没意见,那就这么定下来了,我尽快把实验室的工作安排好,争取这个月底前就出发。”郑昆现在对他的脾气也熟悉了,自然不会为这种事情跟他置气,否则他不用干别的了,光气都气死了。
第五百五十七章 安慰
傅松道:“你就这么空手去?”
郑昆道:“肯定不能啊,我爸妈在国内有那么多老朋友,还有几个亲戚,怎么也得带点礼物回去。”
傅松摆摆手道:“我的意思是,你这次回国考察谈合作,总不能只带着一张嘴吧?怎么也得拿出点诚意来。”
郑昆问:“你的意思是?”
傅松道:“带着个项目去吧,现在锂电池还不成熟,镍铬和镍氢电池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郑昆犹豫道:“我爸说国内设厂问题不少。”
傅松叹了口气道:“那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空口白牙谈合作,让人家怎么放心把压箱底的技术拿出来?”
“你是老板,你都发话了,我有什么好担心的?”一个电池厂投资不大,再说钱不够还可以找眼前这个财神爷要。
两人一直聊到太阳落山,听到乔老太喊吃饭了,两人这才下了楼。
吃过饭,傅松坐着说了会儿话,便提出告辞。
乔老太见魏菡也要走,拉着她的手道:“你就别走了,晚上就住这了。”
魏菡为难道:“我的行李都在酒店里,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
傅松道:“这两天就让她住酒店吧,正好我带她出去转转,熟悉一下学校。您就放心吧,我走之前肯定把她送过来。”
乔老太只好道:“那你早点送她过来。”
傅松笑道:“您这是盼着我赶紧滚蛋啊。”
乔老太也乐了:“家里又不是没房间,你非得出去住,那怪谁?”
郑昆拿起车钥匙道:“我送你们。”
傅松也不跟他客气,他来的时候坐的出租车,这里是富人区,却不好打车。
郑昆把他们送到酒店直接就回来了。
乔老太问:“送回去了?”
“嗯。爸,妈,过两天我回趟国,你们要不要一起回去看看?”
郑厚佐和乔老太都是一愣,不约而同地互相看看,异口同声道:“肯定是傅松那小子撺掇的!”
郑昆连忙道:“爸妈,是我自己要回去的。”
郑厚佐纳闷道:“怎么突然想回国了?”
郑昆把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遍,郑厚佐沉吟了片刻,道:“先不说国内的技术实力怎么样,就算有,人家能跟你合作吗?再退一步讲,你们合作后,最后的成果归谁?利益怎么分配?”
郑昆笑道:“这都是细枝末节,做生意嘛,不就是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吗?我心里有数。”
见郑厚佐还要说话,乔老太扯了扯他胳膊,道:“你瞎掺和什么,就你懂?他出来快十年了,回去看看也好。”
郑厚佐不禁默然,半晌才道:“那就回去看看呗,家里的亲戚也去走走,我和你妈就算了,留在这里给你看家。”
乔老太问:“你媳妇儿和孩子要不要一起回去?”
郑昆摇头道:“我这次回国是出公差,不知道呆多久呢,一个人就行了。”
郑厚佐道:“回头我给你写个单子,你回去后万一遇到什么事儿,可以找他们帮忙。”
郑昆下意识拒绝:“不用了。”
郑厚佐似乎知道他担心什么,道:“我现在虽然人在国外,不过那些人多多少少还是要给我点面子,何况你这次回去做的又不是违法乱纪的事情,在不违反原则的前提下,开个方便之门有什么打紧的?”
郑昆心头一暖,点头道:“谢谢爸。”
郑厚佐虽然嘴上说的轻松,其实他心里清楚,这些都是人情,需要他亲自打电话求人,想他郑厚佐一辈子就没怎么求过人,但为了儿子,他这次也只能豁出这张老脸了。
“也不知道傅松那小子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你现在心是越来越野了,真不知道是好是坏。”郑厚佐叹了口气,心里想的却是傅松和萧竹梅的事情,都说男人有钱就变坏,诚不我欺,但愿郑昆有钱后别变得跟傅松一样……
“阿嚏!”
傅松坐在酒店的阳台上,重重地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嘟囔道:“谁他娘的在背后说我坏话?”
洛杉矶的夜晚有点凉,海风一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夜景虽好,但健康更重要,傅松正要回房间,突然听到隔壁阳台上传来一声“师哥”,探头一看,只见魏菡侧着头脸枕在胳膊上,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
“想家了?”
“嗯。”
傅松看她似乎刚洗过澡,穿得跟自己一样清凉,不禁缩了缩脖子,道:“外面凉,回去吧。”
魏菡瘪着嘴道:“师哥,人家想家了,你也不安慰一下。”
傅松没好气道:“怎么安慰?难道给你打个飞的回去找妈妈?”
“飞的?”魏菡眨眨眼不明所以。
这时,天上正好一架飞机飞过,傅松指着飞机道:“就这玩意儿,天上飞的Taxi。”
魏菡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笑意:“那还是算了,我怕坐了你的飞的,这辈子就只能给你打工还钱了。”
傅松道:“又被你识破了,姑娘家太聪明了可不好,以后会嫁不出去的。”
“哼!不理你了!”魏菡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笑着道:“你只要想想回国一趟要花多少钱,需要给我免费干多长时间,肯定就不想家了。”
魏菡回头道:“师哥,以前我觉得你挺正经的一个人,现在突然发现我错了。”
傅松一头黑线,问道:“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魏菡笑嘻嘻道:“不是不正经,而是歪理一套一套的,让人防不胜防。嘻嘻,你安慰人的方式挺特别的,不过我讨厌这种安慰方式。不跟你说了,我要睡觉了。”
一阵香风闪过,隔壁阳台上已经没人了,傅松摇摇头,“这个小丫头片子!”
“师哥!”魏菡突然又探出头来,朝他挥挥拳头:“本来想跟你说声晚安的,没想到你在背后骂我,哼,不理你了!”
打是亲骂是爱,呸呸呸,老子就是感慨感慨而已……
傅松正要转身回去,没想到魏菡又探出脑袋道:“师哥,我想明天就去学校报到。”
“不用这么急,这几天我带你到处逛逛,以后上学忙了,想逛可就没时间逛了。”
魏菡摇摇头道:“不了,已经给你添了那么多麻烦。你不是还要去纽约吗?正事要紧,你就甭替我操心了,我能照顾自己。”
“那好吧,明天上午咱们就去。”傅松确实想早点去看萧竹梅。
第五百五十八章 没有隐私
“傅总,马上要降落了。”初琳琳看着傅松嘴角亮晶晶的口水,差点没忍住笑。
“啊?这么快?”傅松连忙睁开眼睛,果然听到广播里说即将到达纽约,用力地伸了个懒腰,“我怎么感觉刚闭上眼睛就到了。”
初琳琳都懒得说他,这一路上呼噜就没停过,丢不丢人啊。
过去的一个星期里,他都快成空中飞人了,这年头什么人都不轻松,做飞人更累,傅松平时不怎么打呼噜,但只要疲劳到一定程度,那呼噜绝对跟打鼾惯犯有的一拼。
下了飞机,双脚落地,傅松深深吸了口空气,不由得虎躯一震,说好的sweetyandfresh空气呢?
呸!童话里果然都是骗人的!
“Boss,您来了。”克莱斯依旧一副扑克脸,说话言简意赅,即便面对他的衣食父母,他也是半张笑脸都欠奉。
傅松嗯了一声,本来想问问萧竹梅的情况,不过当着初琳琳的面,还是把到嘴的话给咽了回去。
把行李扔给克莱斯,傅松道:“先去酒店。”
还是上次住的比克曼·汤普森酒店,安顿下来后,傅松就交代初琳琳几句,急匆匆地离开酒店。
上车后,傅松还没开口,克莱斯便道:“先生,夫人身体很健康,精神状态也不错。”
傅松愣了一下,这家伙居然叫萧竹梅夫人,不过也没叫错,连孩子都快生了,不是夫人是什么?
“威廉,从这个月起,你的薪水翻倍。”
萧竹梅是五月份从波士顿搬到纽约的,其实四月份的时候她肚子就显怀了,不过那时候波士顿的天气依旧有点冷,用衣服遮一遮还能应付过去,等天气暖和后,她再也不敢拖延下去,这才办了休学手续来纽约养胎。
她一个怀孕的女人肯定有许多不便,多亏了克莱斯在旁边帮衬,所以傅松早就想给他涨薪水了。
“谢谢!”克莱斯面无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月薪翻一倍将近一万美金,他现在比那些狗娘养的华尔街白领赚得都多!
汽车在公寓停车场的电梯旁停下,克莱斯道:“先生,如果没有其他事情,我就回去了。”
他虽然长着一张扑克脸,但并不代表他傻,这个时候他才不想上去当电灯泡呢。
“好,有事我打你电话。”
下了电梯,来到公寓门口,深吸了口气,按下门铃。
很快,门开了。
萧竹梅看着门外的他,抿着嘴笑道:“这么看着我干嘛?不认识了?”
来的路上,傅松都想好了见面后要说的话,可此时此刻,面对着丰润羞涩的她,突然有些不知所措。
她怀孕八个多月了,又是双胞胎,肚子比普通人更大,有些吃力地站在那,一手扶着腰,一手将额前的发丝拢到耳后,“愣着干什么?快进来。”
说着,伸手将傅松拉了进来。
傅松感觉到她的手有点凉,“你的手这么凉?怎么不多穿点?”
萧竹梅笑着摇摇头:“是你的手太暖和。”
傅松的目光落在她的肚子上,“让我摸摸。”
“轻点。”萧竹梅把他的手放在肚皮上,“刚才两个小家伙在里面打架呢,肯定是知道他们的……,他们的爸爸要来了。”
“是吗?你说是哥哥欺负妹妹还是妹妹欺负哥哥?”
“我哪知道?”萧竹梅白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哥哥妹妹,为什么不是姐姐弟弟?”
傅松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哥哥妹妹了,不是也是!以后哥哥要保护妹妹,让着妹妹,否则老子打他屁股开花。”
“你敢打我儿子!”萧竹梅作势揪他耳朵。
傅松感觉她肚皮轻轻抽搐了两下,知道她这是累了,连忙道:“我扶你过去坐着吧。”
“我没那么娇贵。”萧竹梅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地在沙发上坐下。
“咳咳!”
傅松被突如其来的一声咳嗽吓了一跳,抬头一看,一脸懵逼,结结巴巴道:“清子……,清子,小姐,你……,你怎么在这?”
这趟来美国老子真是日了狗了!
先是在郑老头儿家露了馅,尽管后来初琳琳和魏菡什么都没说,但傅松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这两个丫头片子心里肯定门儿清,只不过给自己留了面子,假装不知道罢了。
现在更过分了,安藤清子都知道萧竹梅怀孕了,而且还是眼见为实。
安藤清子知道了,安腾清健那个花花公子恐怕也知道了……
想到这,傅松不禁打了个哆嗦,他娘的,老子还有没有隐私了?
安藤清子背着手走过来,笑眯眯地看着傅松,“我为什么不能在这?我跟竹梅是邻居,还是好朋友,她怀孕了,我经常来陪她解闷,你不谢我也就算了,怎么还责怪起我了?你这人好没道理。”
萧竹梅在安藤清子胳膊上拍了一下,嗔怪道:“清子,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就别闹了。”
安藤清子表情夸张道:“哎呦呦,他不在的时候你整天骂他没良心,他来了我刚说他一句,你就护上了,太让我伤心了。”
萧竹梅脸色一红,急忙抓住傅松的手,道:“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儿!”
傅松心里虽然郁闷不已,但现在已经这样了,与其遮遮掩掩,反而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
于是反手抓住萧竹梅的手,对安藤清子道:“清子小姐,你就别再挑拨离间了,她骂没骂我,是我们俩口子的事儿,你一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安藤清子无语道:“你们俩真是狼狈为奸!”
傅松一脸欠揍的笑容:“清子小姐,你还有事吗?如果没事的话,能不能留给我们两口子留点私人空间?”
安藤清子红着脸啐了一口,道:“不打扰你俩了,我走了。”
萧竹梅有些过意不去,打算去送送她,没想到安藤清子走得超快,转眼间就没影了。
“都怪你!”萧竹梅转过身把气撒到傅松头上。
傅松摊摊手道:“怪我喽?”
说完,把她揽到怀里,赔笑道:“对对,都怪我,都是我的错。不过安藤清子说你整天骂我?”
萧竹梅小手乱摆:“没有没有没,你别听她挑拨离间。”
第五百五十九章 阴谋气息
傅松捧着她的脸,“真的?”
“你说呢?”萧竹梅轻轻地闭上眼睛。
傅松温柔地亲着她的眼睛,“我是该骂,所以我就快马加鞭地赶过来了,要打要罚,都随你,好不好?”
“嗯。”萧竹梅含混不清地呢喃一声,“想你了。”
傅松小心翼翼地摸着她的头发,“我也想你。”
萧竹梅伸手环住他脖子,用一种命令的口吻道:“吻我。”
不知道过了多久,萧竹梅感觉要窒息了,连忙推开他的脸,大口喘着气,深棕色的眸子里像是下了一场雨,“你弄疼我了。”
傅松看着她微肿的嘴唇,笑道:“这是对你的惩罚。”
“惩罚什么?”萧竹梅摸摸嘴唇,火辣辣中带着点麻酥酥,那种感觉很特别。
“你怎么跟安藤清子搞到一起去了?”一提起这事儿,傅松就无比郁闷,尤其刚才安藤清子看自己的眼神,充满了鄙夷和奚落。
萧竹梅眉头一挑,不满道:“清子还真没说错,你这人好没道理。我和她是上下楼的邻居,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我挺着个大肚子,她能不好奇吗?难不成让我整天呆在家里,足不出户?你还真是吃干抹净,光顾着你自己。”
她心里才委屈呢,未婚先孕,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是不被世人所容的,为了把孩子生下来,她连学都不上了,这混蛋不仅不体谅自己,反而觉得自己给他添了麻烦。
傅松被她噎住了,苦笑道:“你别误会,你怀孕了我高兴都来不及。”
萧竹梅哼了一声:“只要你别把我和孩子当成累赘,我就谢天谢地了。”
“怎么可能!”傅松叫屈道,“那是我的孩子好不好?”
萧竹梅按住他正在使坏的手,“我要跟你说点正事。”
傅松不以为意道:“你说你的,我摸我的。”
萧竹梅这次可不惯着他,用力地把他的手拿开,盯着他眼睛:“我现在很认真,别跟我嬉皮笑脸的!”
傅松很少见她这副表情,只好悻悻地缩回爪子,道:“到底啥事?搞得这么严肃。”
萧竹梅咬着嘴唇,道:“孩子生下来后,跟我姓!”
“我还以为啥事,就这事儿?”傅松不禁哑然失笑,搂着她肩膀道,“不要说孩子跟你姓了,只要你高兴,我跟你姓都行!”
“真的?”萧竹梅愣了一下,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真没意见?”
傅松咳了咳道:“孩子跟你姓可以,我就算了。你这么年轻漂亮,我可喊不出口。”
“讨厌!”萧竹梅得偿所愿,笑靥如花地捶了他一拳,然后用力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不准反悔!”
“绝对不会!”傅松暗抹了一把冷汗,其实他原本就是这么打算的,既然萧竹梅主动要求,那就更好了。
如果孩子跟自己姓傅,将来万一熟人见到孩子,一听孩子姓傅,鬼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萧竹梅自然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兴致勃勃道:“我都想好了,男孩儿叫萧风…,女孩儿叫萧雅,你觉得呢?”
“萧峰……?”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老子既不是乔三槐,也不是萧远山,儿子怎么能叫萧峰呢。
“不好吗?”萧竹梅眨着眼,“萧风,萧雅,取自‘风雅颂’,我想了好久才想出来的呢。”
原来是萧风,不是萧峰,吓死了老子了。
傅松好奇问:“你没看过金庸的武侠小说?”
萧竹梅茫然地摇摇头:“我只听说过,没看过,怎么了?”
傅松道:“没什么,萧风挺好的,萧雅就更好了,不过我觉得有点不完美啊。”
萧竹梅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问:“怎么不完美了?”
傅松嘿嘿笑道:“风雅颂,现在只有风和雅,剩下的那个颂呢?”
萧竹梅脸刷的红了,啐了一口道:“你想都别想,两个都快要了我的命了,不行不行。”
傅松腆着脸央求道:“凑齐了好不好?”
萧竹梅推开他道:“这个以后再说,苏姐马上要来了,你给我老实点。”
“苏姐?谁啊?”
萧竹梅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道:“你不是让我找个做饭的保姆吗?苏姐是老上海人,做的一手地道的本帮菜。”
傅松这才想起来之前萧竹梅电话里跟自己提过一次。
萧竹梅孕期反应大,见点油性就恶心,傅松听说后就让她雇个会做饭的华裔保姆,最好是南方人,因为南方菜口味比较清淡,比较适合孕妇,最后找来找去,就找了这个苏姐。
“她上哪去了?怎么不在家?这保姆干的可有点失职啊。”对这个从未谋面的保姆,傅松有些不太满意,考虑是不是换个更负责的。
萧竹梅解释道:“苏姐一边学习一边打工,挺不容易的,而且我们俩相处的不错,你就别苛责她了。”
萧竹梅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心软,傅松可没什么顾忌:“这年头谁容易?我容易吗?老子更不容易。还有你,你容易吗?挺着这么大个肚子,看着都心疼。你还有我心疼,谁他娘的心疼老子?要么好好做保姆,要么给老子滚蛋。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保姆还找不到?”
萧竹梅被他逗乐了,拉着他的手放在肚皮上,笑道:“谁说没人心疼你?我们娘三个心疼你。”
傅松听得心花怒放,故作大度地摆摆手道:“算了算了,看在你们娘仨的面子上,我就不跟那个保姆计较了。不过你还有一个月就是预产期了,身边得随时有人照顾着,等她来了我跟她说,让她这段时间就住家里。”
萧竹梅为难道:“苏姐白天还要去学校上课呢,其实我真不要紧,再说你不是来了吗?”
傅松皱眉道:“我一个大老爷们儿,粗心不说,总有不方便的时候。她哪个学校的?瞧把她给忙的,整得跟上个哈佛MIT一样。”
萧竹梅道:“纽约大学艺术学院的研究生。”
傅松惊奇道:“跟安藤清子一个学院?”
萧竹梅点点头道:“清子和她认识,当初找保姆怎么都找不到合适的,后来清子知道后,就推荐她过来试试,我觉得她人还不错,就让她留下来了。”
有点不对,傅松仿佛闻到了一股阴谋味儿……
第五百六十章 毒舌
“你说会不会是安藤清子跟她串通一气?”
傅松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来揣测人心,安藤清子和这个保姆居然同是纽约大学帝势艺术学院学习,这也太巧合了吧,怎么看都有一股浓浓的阴谋气息。
他越想越觉得这里面不对劲儿,帝势艺术学院是全美最佳的电影学院之一,在里面学习的人要么是像安藤清子一样的高富帅、白富美,要么是在影视圈内小有名气的人物,到这里进修镀金。
无论这两类人中的哪一种,都不可能给人当保姆吧,事出反常必有妖,这也太侮辱老子的智商了吧。
萧竹梅见他一本正经地质疑,不由得瞪大眼睛,又好笑又好气道:“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一肚子坏水?好,就算她们串通一气,那总得有什么目的吧,你说她们是图什么?”
傅松一想也对,双人作案,总要有主谋和从谋,以他对安藤清子的了解,她只会做主谋。
图财吧,别搞笑了,安藤清子这种白富美还差钱?
至于图色……,据他观察,安藤清子的性取向应该挺正常的,就算她打着曲线救国的主意,觊觎老子的美色,呸呸呸,怎么这么别扭呢,想趁虚而入,那也不用从萧竹梅这里入手。
突然,他想到了一种可能,急忙问:“你最近去医院检查过吗?怎么样?孩子都还好吧?”
萧竹梅倒没多想,见他紧张兮兮的模样,不由觉得好笑,“上个星期刚检查过,好着呢,医生都说了,是两个健康强壮的宝宝。”
真的有点想不通,难道自己又犯了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迫害妄想症?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到门铃响了,萧竹梅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肯定是苏姐来了。”
“你老实坐着,我去开门。”多想无益,傅松打算摸摸这个苏姐的底细。
打开门,却见门口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傅松微微一怔,这个保姆长得也太漂亮了吧,甚至漂亮得有点过了头。
一双丹凤眼,黑白分明的眸子,薄薄的嘴唇,浑身散发着一股柔弱的味道。
对方虽然长得漂亮,但傅松现在的眼光高了许多,对面这个女人再如何漂亮,也比不过李慧娴,李慧娴的漂亮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她出尘脱俗的气质。
傅松先入为主,对她的印象不佳,虽然不至于甩脸色,但更不可能表现得热情,于是淡淡道:“进来吧。”
对方看着傅松,同样一愣,以为自己敲错了门,连忙道:“对不起,我走错了。”
傅松见她转身要走,问道:“你是不是姓苏?如果姓苏,就没走错,我是萧竹梅的……,我是她爱人,今天刚到。”
这时萧竹梅也走了出来,笑道:“苏姐,快进来吧,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
说到这,萧竹梅抬头瞥了傅松一眼,面带羞涩道:“我先生,傅松。这位是苏佳佳,她比咱俩都大,跟我一起叫苏姐就行了。”
苏佳佳片刻的失神之后,连忙道:“傅先生,你好。”
傅松点点头:“你好,进来吧。”
苏佳佳感觉到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不过来到美国后这两年,她早就习惯了这种人与人之间的冷漠,也不以为意,进门后换上鞋,一脸歉意道:“今天下课迟了,我这就去做饭。”
萧竹梅道:“不急,我现在也不饿,你先歇歇。”
“不用不用,我不累。”苏佳佳转身便往厨房走去。
萧竹梅掩着口打了个哈欠,扭头发现傅松正盯着苏佳佳的背影,不禁气恼道:“看什么呢?漂亮吗?”
傅松笑道:“挺漂亮的,不过没你漂亮,你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只不过是觉得她有点眼熟。”
萧竹梅呸了一声:“看到漂亮姑娘就说眼熟,下流坯子。我警告你,在这里你给我老实点。”
傅松无语道:“我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
萧竹梅目光幽幽地看着他,哼道:“是不是,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
傅松感觉她话里有话,正要问清楚,却听她道:“我困了,去眯一会儿,你别跟着我。”
傅松:“……。”
老子哪里得罪她了?算了算了,看在你怀孕的份上,老子让着你,哼哼,等你生完孩子,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听到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碰撞的声音,傅松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
看到傅松站在厨房门口,苏佳佳停下手里的活,问:“傅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傅松摆摆手道:“没什么事,你忙你的。”
苏佳佳有些迟疑地张张嘴,不过还是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苏小姐是上海人?普通话说的不错嘛。”
“我出生在乌市,不到一岁被我爸妈送到上海外公家,在上海生活了二十多年,可以说是上海人。”
“你什么时候来美国的?”
“前年。”
“在国内是干什么的?”
“演员。”
“哦?”傅松有些惊讶地看着她的背影,“演过什么角色?”
苏佳佳转过身,柳眉微蹙:“傅先生,我可以不回答你这个问题吗?”
傅松似笑非笑道:“苏小姐,他乡遇故人,我不过是跟你唠唠嗑,你生的哪门子气?我刚才就觉得你有点眼熟,原来还是国内的大明星,啧啧,怎么突然想着出国了?你也觉得国外的月亮圆?国外的空气香甜?呵呵,在国内虽然清苦了一点,但总比在这里当保姆刷盘子强吧?”
他最讨厌这种人了,在国内闯出点名堂就像跑到国外,要么对着老外合不拢腿,要么穷困潦倒,等到有一天彻底混不下去了,然后戴着海归的光环回国继续当她的大明星。
真他娘的恶心!
苏佳佳被他噎得够呛,有心想要反驳他,但却不知该怎么反驳。
他说话虽然难听,但并非全然冤枉她,当初她放弃国内的事业选择出国这条道路,确实是抱着这样那样的不足为外人道的目的。
如今混成这般模样,她根本不好意思说自己演过什么电影,甚至连苏佳佳这个名字都是假的,她确实姓苏,但佳佳只是她的乳名。
第五百六十一章 底细
傅松看她脸色阴晴不定,冷笑一声:“我不管你在国内是大明星还是小明星,到我这里就别跟我耍什么心眼!给你一个坦白的机会,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身败名裂,连回国的机会都没有!”
苏佳佳猛地抬起头,对他怒目而视。
傅松继续冷笑道:“不怕告诉你,别说你在国内只是个没名气的小明星,就算是刘小庆、张俞、陈冲这些大明星,在我眼里也只是个屁。戏子嘛,不就是靠这张脸吃饭吗?有什么了不起的,怎么着,真以为出了趟国就镶金带钻了?”
苏佳佳忍无可忍,一个字一个字道:“傅先生,请你尊重我的职业!也请你尊重我的人格!”
傅松撇撇嘴:“觉得自尊心受伤害了?想得到别人的尊重,首先要对人坦诚。苏小姐,你扪心自问,你坦诚吗?”
苏佳佳不禁哑然,再也没有勇气直视他的目光,低下头沉默不语。
傅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冷声道:“既然你对雇主不坦诚,那这份工作就到此为止,我会付给你应得的薪水,现在请离开我的家!”
苏佳佳终于慌了,这份工作是她好不容易才找到的,时间相对自由,也比较轻松,更重要的是薪水丰厚,她现在只需要做这么一份工作,就足以养活自己了。
“傅先生,我……,我错了,我不该撒谎,我坦白,请你不要赶我走!”
傅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刚才已经给过你一次机会了,是你不珍惜。”
苏佳佳冲到他跟前,拽着他胳膊,苦苦哀求:“傅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求你,求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呜呜,我需要这份工作,呜呜,求求你……。”
“撒手,你给我撒手!”傅松想过她或许会求自己,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她给自己来这招,一边往后退一边回头看,生怕被萧竹梅看到。
只是苏佳佳没有一丝松手的迹象,看着她哭成了泪人,傅松就是再狠心,也不能无动于衷。
“行了行了,我答应你,再给你次机会。”
“真的?”苏佳佳不敢置信道,不过却松开了手。
傅松看了一眼被她抓皱的衬衫袖子,没好气道:“说吧。”
苏佳佳连忙擦干眼泪,抽了抽鼻子道:“傅先生,其他的我都没骗你,除了名字,我其实叫苏妍。”
“苏妍?”傅松虽然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他根本就懒得去想,直接问:“一口气都说完,别浪费我的时间。”
苏妍瞄了他一眼,道:“我1957年出生,今年31岁。73年开始工作,在棉纺织厂做挡车女工,77年恢复高考,考上上海戏剧学院表演系……。”
傅松听着她自述简历,不耐烦道:“我对你的履历没什么兴趣,说重点。”
苏妍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小心翼翼问:“什么重点?”
傅松一头黑线,有些无奈道:“算了算了,你继续吧。”
“哦,我82年毕业后分配到了人艺当演员,演了几部电影……。”
听完她的介绍,傅松仔细端详着她的脸,“是你啊,我就说嘛,一直觉得你眼熟,不可能是无名之辈,难怪这两年没见到你演电影了,原来是出国了。”
苏妍惊讶道:“你看过我演的电影?”
“看过啊,我大学宿舍的墙上还贴着你的海报,你千万别误会,那海报不是我的,我那时候穷得连饭都吃不饱,可买不起海报。”
苏妍瞪圆了眼睛:“你是大陆人?”
傅松笑了笑:“如假包换,怎么不相信?你以为我是哪里人?”
苏妍打量着这座豪华公寓,感觉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心里更是一阵翻江倒海,喃喃道:“我以为你是美国华人,你居然跟我一样,都是大陆人……。”
她一直以为萧竹梅嫁给了美国人,甚至还揣测过萧竹梅是不是被美国人给包养了,否则怎么一直没见到她的先生。
现在真相大白,她却有一种荒谬的感觉。
一个大陆人凭什么这么有钱!
她就算再穷,但也知道,曼哈顿岛第五大街旁边的豪华公寓,一套至少五六百万美元。
五六百万美元啊!
不要说五六百万美元,就算是一万美元对她来说都是一笔巨款了。
她拿到的是纽约大学艺术学院系主任奖学金,每年一万两千美元,却还不到这座公寓价值的一个零头。
傅松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不过他没有义务跟她解释为什么这么有钱,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道:“你跟安藤清子是怎么认识的?”
苏妍回过神来,眼神复杂道:“今年年初,我俩在选修课上认识的,我以为她是中国人,就跟她打招呼,她中文说的不错,直到后来才知到,原来她是东瀛人。”
傅松没看出什么异常,继续问道:“你知道安藤清子的底细吗?”
苏妍茫然地摇摇头道:“她从来没说过,我这人也不喜欢瞎打听,就连小萧……,您夫人和您的事情,我直到今天才知道。”
傅松指了指楼上,道:“安藤清子跟我是邻居,就住在楼上。”
“啊?”苏妍惊讶地捂着嘴,“我真不知道,我以为她跟您夫人是朋友。”
傅松刚才一直注意着她的表情,感觉她不像是说假话,而且这些事情很容易查证,难道真的是自己多想了?
既然问不出什么东西,傅松也就放下心来,直接转身离开。
“傅先生,我……,我可以留下来吗?”苏妍怯生生问道。
傅松回头道:“我会一直盯着你的,别跟我耍小聪明。”
“没有没有,我非常珍惜这份工作!”
“这样最好,要不然我让你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苏妍长长地松了口气,拍拍胸脯,随即瞪着傅松的背影,无声地骂了一句“活土匪!”
傅松去洗了个澡,换了一身居家衣服,然后给初琳琳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这几天有事不回去,嘱咐她老老实实呆在酒店里。
挂了电话,抬头发现苏妍正在布置餐桌,便去卧室把萧竹梅叫起来。
第五百六十二章 不劳你操心
傅松在萧竹梅红扑扑的脸蛋的捏了捏,“小懒猪,起来吃饭了。”
“天都黑了?”萧竹梅睁哈欠连天地爬起来,“嗯,有点饿了。”
突然,她注意到傅松身上的衣服,上下打量着道:“你倒是不把自己当外人,我前两天刚给你买的衣服,你招呼不打一声就穿上了。”
傅松笑道:“还别说,你眼光不错,不大不小正合身。”
萧竹梅抬抬下巴傲娇道:“那当然。”
来到餐厅,萧竹梅像小狗一样抽了抽鼻子,笑道:“苏姐,真香,不行,今晚我得多吃点。”
苏妍勉强笑了笑:“我给你煲的鸽子汤,加了大枣和枸杞,你尝尝。”
萧竹梅迫不及待地坐下,拿起筷子,看到苏妍还站着,笑道:“苏姐,你今儿是怎么了?坐下一起吃啊。”
苏妍先是看了傅松一眼,发现他没什么表示,只好硬着头皮坐下。
萧竹梅虽然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儿,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傅松陪着萧竹梅去附近的公园里溜达。
在公园里走了一会儿,萧竹梅有点累了,便找了张长椅坐下来歇歇。
“你把苏姐怎么着了?”
傅松好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能把她怎么着?”
萧竹梅狐疑道:“刚才吃饭的时候,我发现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你不会欺负她了吧?”
傅松道:“我盘了盘她的底细,她不老实,刚开始没说实话,我就威胁把她辞了,于是她就撒泼打滚,哭爹喊娘,竹筒倒豆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萧竹梅不悦道:“你怎么能这样?苏姐人很好的。”
傅松搂着她肩膀道:“知人知面不知心,你呀,就是太容易相信别人了。”
萧竹梅哼了一声:“是吗?这个别人是不是也包括你?以后我是不是也要防着你?”
傅松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打了个哈哈:“肯定不包括啊,你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东西。”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懒得跟你计较。你盘问出什么来了?”
“你知道她是谁吗?”
“我哪知道?是谁?”
“苏佳佳不是她的真名,她叫苏妍。”
萧竹梅茫然道:“没听说过。”
傅松一头黑线:“你难道不看电影吗?”
萧竹梅撇嘴道:“我很少看,工作后就更没看过,不对,被你拉着看过一次,哼,那时候你就不老实,在电影院里摸我的手……。”
傅松无语道:“跟你不在一个频道上。她在国内也算小有名气,演了好几部电影。”
萧竹梅好奇道:“没想到她隐藏得这么深,那她为什么要出国?”
傅松玩味地看着她:“跟你一样呗,想要看看外国的月亮有多圆,想要实现自己的美国梦。”
萧竹梅恼羞成怒:“你还说,你还说!”
傅松抓住她的手,笑道:“你承不承认你当初跟她很像?”
萧竹梅委屈道:“你又揭人家的伤疤,不理你了。”
傅松揽着她肩膀道:“其实她这人吧,也没那么差劲,能考进纽约大学艺术学院已经证明了她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萧竹梅道:“你现在对她放心了?”
傅松含情脉脉地看着她:“我只对你放心。”
萧竹梅推开他的脸:“少来,我才不吃你这套呢。”
傅松讪讪笑道:“表情白酝酿了。”
萧竹梅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你这招是不是百试不爽?”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矢口否认:“没有的事儿,我只对你试过!”
萧竹梅:“……。”
接下来的日子,傅松哪也没去,老老实实地陪着萧竹梅,她的身子愈发沉重,白天苏妍又不在,傅松可不敢把她一个人扔家里。
萧竹梅在家待产也闲不住,每天都要自学六七个小时,打算明年年底之前拿到硕士学位。
经过这些天的观察,苏妍表现得还算老实,傅松就没再盯着她不放。
安藤清子隔三差五来一趟,可能那天把她得罪狠了,反正一直没给傅松好脸色看,他同样对她爱搭不理,老子又没请你来。
这天,正吃着午饭,他放在客厅里的手提电话突然响了。
“我去拿。”苏妍放下筷子到,像这种跑腿的小事儿,她都会抢着做。
她现在看出来了,其实这个男雇主挺好打交道的,正像那天他说的,自己只要用心做事,他就不会把自己怎么的。
拿起电话接通后,傅松问:“喂,哪位?”
“傅君,你太不够意思了,来美国也不打声招呼,实在太不够朋友了。”
“哈哈,安藤君,我这次来美国是有点私事,嗯,我们是朋友,你肯定会理解朋友的难处。”
“啊?傅君,你遇到什么困难了?需要我提供什么帮助?”
傅松一头黑线,差点没破口大骂,老子的女人生孩子,你他娘的瞎掺和什么!
“呃,这个嘛,哈哈,就不劳你操心了。”
“不不,作为朋友,既然知道了你有困难,我怎么能袖手旁观呢?傅君,到底怎么了?”
傅松终于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儿,纳闷问道:“你真的不知道?”
电话那头,安藤清健一头雾水:“我知道什么?”
傅松抬头看了萧竹梅一眼,疑惑道:“清子没跟你说?”
“没有啊。清子,傅君说你知道,你怎么不告诉哥哥?”
傅松一愣:“你现在跟清子在一起?你来美国了?”
安藤清健哈哈笑道:“我刚到纽约,去学校接上清子,正在去你那的路上。”
“安藤君,这事儿既然清子小姐没说,那你就别再问了,好吧?”
“清子说,到你那我肯定就明白了,哈哈。”
挂了电话,傅松对萧竹梅道:“安藤清健过来了。”
萧竹梅放下筷子道:“苏姐,家里马上来客人了,你再去烧点菜。”
苏妍点头:“好,我这就去。”
等她走后,傅松笑道:“安藤清健还不知道你怀孕了,过会儿他肯定大吃一惊。”
“是吗?”萧竹梅奇怪道,“清子难道没跟他说?”
傅松心里诧异不已,“我还以为你特意嘱咐她不要乱说的。”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傅松噎了一下,站在她的立场上,她真没理由堵住安藤清子的嘴。
第五百六十三章 鸡尾酒会
“傅君,好久不见,想死你了!”安藤清健一见面就给了傅松一个大大的拥抱。
“安藤君,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俗话说人逢喜事精神爽,难道你打算结婚了?”傅松不着痕迹地推开他,这家伙身上一股女士香水味儿,来之前不知道在哪鬼混过。
安藤清健脸色一黑,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样,“傅君,不要开这种玩笑好吗?世界上还有无数的女人等着我去拯救,我不能半途而废!”
傅松看他吃瘪的模样,哈哈大笑,伸手道:“安藤君,清子小姐,请进。”
安藤清子从他身旁走过,轻哼一声,甩给他一双白眼球。
安藤清健进门后一眼看到挺着大肚子的萧竹梅,顿时瞠目结舌,半晌才道:“萧小姐,我没认错吧?”
萧竹梅笑道:“安藤先生,你好。”
安藤清健拍了拍脑门,一脸歉意道:“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你怀孕了,否则我这次就应该带着贺礼上门拜访,实在抱歉极了。”
傅松笑呵呵道:“没关系,等我儿子闺女生出来后,你再补上也不迟。”
“儿子女儿?”安藤清健瞪圆了眼睛,“是龙凤胎吗?”
傅松得意洋洋道:“一男一女,老子现在儿女双全,羡慕吧?”
安藤清健笑道:“羡慕归羡慕,但让我现在就结婚生子,我是不愿意的。”
萧竹梅道:“你们吃过了吗?不介意的话,坐下来一起吃点吧。”
安藤清健不客气道:“那太好了,我肚子正好饿了。”
很快,苏妍端上几个新菜。
自从苏妍出现在餐厅里,安藤清健的目光就像导弹一样,时时刻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直到苏妍重新回到厨房,这才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砸吧砸吧嘴道:“傅君,这位小姐真是天生丽质,做保姆实在可惜了。”
安藤清子重重地咳了咳,道:“哥哥,请你不要打她的主意。”
安藤清健脸不红心不跳地笑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傅君,你说是不是?”
“呃……。”傅松恨不得将面前的盘子拍在他脸上,“那个什么,吃饭吃饭。”
萧竹梅看了傅松一眼,笑道:“安藤先生,苏小姐是电影演员,在大陆演过不少电影,现在在纽约大学艺术学院读研究生。”
“是吗?跟清子一个学院?”安藤清健若有所思,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连忙道:“哈哈,吃饭吃饭。”
饭后,傅松和安藤清健来到书房。
“傅君,你的书房实在太简陋了,至少要挂上几副珍品油画,这样才能体现出你的地位。”
“我不懂这些,也懒得收拾。”傅松倒是无所谓,难道挂上几副油画,老母鸡就能变凤凰?
安藤清健无奈地摇摇头:“傅君,你需要学会享受生活。”
傅松洒然一笑:“我对现在的生活非常满意,老婆孩子热炕头,还要什么自行车?”
安藤清健搞不懂这个梗,但他还是听懂了他要表达的意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道:“你误会了,我要说的是,你得学会过有钱人的生活,这样才能融入上流社会……。”
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安藤清健苦笑道:“算了算了,多说无益。”
傅松笑了笑道:“我跟你不一样,你是含着金汤勺出生的,我呢,泥腿子出身,注定融入不了所谓的上流社会。”
安藤清健道:“你倒是豁达。”
傅松嗤笑道:“跟豁达没什么关系,我有自知之明,就算我打破脑袋往上流社会里钻,能不能被接受且不说,有这时间和精力,为什么不多赚点钱呢?这个世界,钱才是王道。”
安藤清健哈哈笑道:“你说得也有道理,不过有时候该妥协还是要妥协,比如明天晚上有个鸡尾酒会,我觉得你应该去参加。”
傅松恍然大悟:“你这次来纽约是为了参加这个酒会?”
“那只是顺带的。”安藤清健摆摆手,然后回头往门口看了看,“这里说话方便吧?”
傅松道:“外面只有清子和竹梅,我的女人你不用管,你要是不相信清子,那就别说。”
安藤清健讪笑了两声:“怎么会信不过呢。是这么回事,我在呆湾那边的内线说,岛内准备征收资本利得税。我这次过来是想跟彼得非商量下一步该怎么办,你来了就更好了。”
所谓的资本利得税,就是投资者从股市赚的钱要交税,这对于股市来说,是一个大利空消息。
呆湾股市加权指数从1986年上半年越过1000点关口,用了不到9个月时间,跃升至2000点。
1987年7月,呆湾当局正式宣布取消外汇管制,试图与香江、东京争夺亚太金融中心,这让原本就汹涌而来的国际热钱更加澎湃;10月初,股指拉出了新高4673点。
不过好久不长,10月19日,黑色星期一,呆湾股指直接腰斩,一度跌至2297点。
傅松、安藤清健、彼得非三人组就是在最低点附近入的场。
今年1月,常大公子两腿一蹬,呆湾的股市也起死回生,到今年6月初,市场突破前期最高点4673;6月9日,突破5000点,7月突破6000点,到这个月,站上了8000点。
“有确切时间吗?”傅松只知道今年9月呆湾股市有一次暴跌,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安藤清健摇头:“只是风传,但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傅松点点头道:“按照我们的计划,原本下个月就是要离场的,既然如此,那就不能再等了。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见彼得非。”
去跟萧竹梅打了声招呼,那边安藤清健已经跟彼得非通完话,“彼得非在他的公司,我们这就过去吧。”
等电梯的时候,傅松突然想起来刚才说的鸡尾酒会,便问道:“明天晚上的酒会有什么名堂?”
“哦,差点忘了,是共和党竞选的筹款酒会。”
傅松纳闷道:“你一个东瀛人,去掺和人家美国人的大选?”
安藤清健笑道:“原本我都不知道有这么个酒会,是彼得非要参加,我倒是无所谓谁当选,不过去见见世面也是好的,一起去吧?”
第五百六十四章 再干上一票
“行啊。”傅松答应得很痛快。
最近电视上有关大选的新闻很多,这个月象党、驴党先后举行了全代会,确定了各自的总统候选人,象党推举的是中国人民的老朋友老布什。
两党总统、副总统候选人确定下来后,接下来就进入了竞选环节,两党候选人在全国各地开展竞选活动,广告大战、竞选演说、会见选民、召开新闻发布会、电视辩论等等,而这些宣传战素来最烧钱。
布什家族产业遍及石油、银行、军工企业,虽然有钱,但相对于动辄上亿美元的竞选资金来说,依旧力不从心。
更何况竞选又不是候选人一个人的事情,像建国同志那样自掏腰包参加竞选的,总是少数,而且他也只是一小部分自费,大部分还是要靠到处拉赞助。
全代会结束,意味着总统竞选进入了白热化阶段,从8月下旬到11月选举人投票结束,只要选举结果还没分出胜负,筹款活动就不会停止。
如果是驴党的筹款酒会,傅松肯定不会去给失败者捧场,不过既然是象党的,那就是另说了。
安藤清健诧异道:“我还以为你会拒绝呢。”
傅松笑道:“我对政治不感兴趣,但谁让我是彼得非的朋友呢?对于朋友,我向来两肋插刀、赴汤蹈火。”
布什家族跟华尔街的关系向来不错,老布什父亲从其岳父那接手了一家投资公司,然后在二战期间大发战争财,从而跟军火巨头们的关系也不错。
此外,老布什跟里根搭档,当了8年的副总统,里根上台后就放松了金融管制,他在位期间,华尔街的金融巨头们赚得盆满钵满,因而有人说里根是华尔街的走狗,这其中多少有老布什的影响。
这次共和党竞选总统,里根就极力为老布什站台,彼得非在华尔街混饭吃,支持里根的继承者是应有之义。
安藤清健对他刚才的话是一个字都不信,不过却趁机道:“既然是朋友,那你就把苏小姐让给我。”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黑着脸道:“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想泡她用不着经过我同意。”
安藤清健狐疑道:“她那么漂亮,你居然能忍住?”
傅松咬着牙道:“安藤君,你觉得我会傻到在萧竹梅的眼皮底下跟她勾勾搭搭?”
安藤清健眼睛一亮:“难道你不觉得这样更刺激吗?那种偷情的负罪感、紧张感,更能激发男人的本性,我真的有点迫不及待想要试一试了。”
傅松鄙夷道:“你先找个固定女朋友再说吧。”
安藤清健一下子噎住了,悻悻道:“这个难度有点大。”
傅松好奇问道:“你的那个朱莉呢?”
安藤清健淡淡道:“我们分手了。”
傅松笑道:“你不是说跟她是真爱吗?”
安藤清健耸耸肩:“我和她在一起整整半年时间,足以能证明这是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
傅松:“……。”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老子觉得自己已经够无耻了,原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强中自有强中手,老子甘拜下风!
到了彼得非公司,他已经在门口等候多时,看到傅松后,惊讶道:“格伦,你什么时候来的?”
“比安藤早来几天。”傅松含混道。
“你能来那就更好了,明天晚上有个酒会,我想你会感兴趣的。”
傅松跟安腾清健对视一眼,笑道:“乐意至极!”
彼得非高兴道:“格伦,你真够朋友!”
到了彼得非的办公室,他拿出珍藏的雪茄招待他俩,傅松这次没有拒绝,这些天因为家里有孕妇,他一直忍着不抽烟,憋得有点难受。
傅松抽了一口,顿时皱起眉,抱怨道:“这味道实在有点怪。”
彼得非和安藤清健哈哈大笑起来。
彼得非问傅松:“安藤跟你说过了吧?你有什么看法?”
傅松道:“消息应该并非空穴来风,我跟安藤一样的观点,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应该尽快离场。”
彼得非点头道:“我们是在2300点附近入场,现在飙升至将近8400点,我们赚得已经够多了,既然大家意见一致,那就这么定了。”
安藤清健道:“现在最大的问题是,这么多资金怎么才能安全的退出来。岛内当局虽然放开了资本外流的限制,但几十亿美金目标实在太大了。”
彼得非哼了一声道:“难道他们敢黑我们的钱吗?”
安藤清健道:“那倒不会,不过一旦被盯上,他们虽然不敢黑我们的钱,但却敢给我们制造麻烦,所以我认为,应尽力避免这种情况的发生。”
彼得非赞同道:“你说得对,我们是生意人,赚钱是第一要务,没必要惹上麻烦。你有把握将多少资金转移出来?”
“最多五成。”
“五成?”彼得非有些无奈,“虽然有点少,不过也有二十多亿美元。格伦,你的意见呢?”
傅松耸耸肩:“我跟你们同进退,不过我有个建议。”
安藤清健和彼得非竖起耳朵,“你说。”
傅松道:“如果安藤的内幕消息确有其事,但资本利得税真能推行下去吗?以岛内小民的尿性,他们肯定要上窜下跳,在所谓的民意压力下,当局很大可能取消征税计划。受到这一利好消息的刺激,岛内的股市必然将反弹。”
彼得非摸着大胡子道:“不是没有这种可能,但这种可能性多有大?到底值不值得我们赌一把?”
安藤清健道:“我算是半个,不,小半个呆湾人,傅君对呆湾人的评价相当贴切,小国寡民,将钱看得比命都重要。很多人都是借高利贷炒股,如果因为征收资本利得税而导致股市大跌,他们一点都不介意拉着政客们一起去死。”
傅松看彼得非还在犹豫,道:“反正还有一半的资金撤不出来,干脆就留在岛内伺机而动,如果有机会我们再干上一票,没机会的话,我们就地购买岛内的优质资产。”
彼得非觉得这样可进可退,比较保险,便赞同道:“那就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第五百六十五章 中国式教父
呆湾的股市是今天会面的主要议题,正事谈完了,三个人一边喝着咖啡喷烟吐雾,一边聊起了东瀛的股市楼市。
三人先后投到东瀛的资金高达三十亿美元,这么多资金,不可能跟炒房客一样买楼买房,而是与其他资金一样,全部砸入了股市,看多地产股。
彼得非和安腾清健都认为东瀛的股市还有不小的上升空间,一致认为应该继续做多。
傅松自然举双手同意,而且他这次没选择做预言家,因为明年年底东瀛股市的泡沫正是被华尔街的金融巨鳄们刺破的,即便没有自己的提醒,彼得非也绝对不会错过这次机会。
傅松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多了,不知不觉中,一根雪茄已经抽了大半,将剩余的雪茄直接扔到烟灰缸里,起身拍拍屁股道:“时间不早了,我该走了。”
彼得非挽留道:“晚上不一起吃饭?”
安腾清健嘿嘿笑道:“彼得非,傅君家中有娇妻,自然不愿意跟我们这些臭男人厮混。”
彼得非惊讶道:“格伦,你夫人也来了?那就更要一起吃饭了。”
“哈哈,这个嘛……。”傅松狠狠瞪了安腾清健一眼,真想把他塞进马桶冲进下水道里。
看到傅松的表情,彼得非有些明白了,笑呵呵道:“我知道了,是维多利亚来了,没关系,大家都是朋友,这真的没什么。”
傅松苦笑道:“彼得非,维多利亚怀孕了。”
以前他还打算瞒着,现在他想开了,没什么好瞒的,他相信彼得非和安腾清健都不是多嘴的人。
彼得非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半晌才道:“好吧好吧,你们是年轻人,嗯,趁着年轻疯狂一把也是不错的。什么时候生?”
傅松道:“预产期是下个月底,不过她怀的是双胞胎,估计会提前几天。”
“天哪,双胞胎!格伦,恭喜你!哈哈,格伦,跟你商量个事情,我想做这两个孩子的教父,可以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知道的,我和维多利亚都不信教,更何况你信的还是犹太教。”
彼得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自己给他们的孩子做教父,他都没答应,这次他主动提出,居然被拒绝了,太伤面子了。
安腾清健笑道:“傅君,西方人所谓的教父,其实跟我们东亚人的义父,哦,在你们中国叫干爹,是一个性质的。”
傅松一愣,好像是这么回事,其实如果不是非要做洗礼,让孩子认彼得菲做教父也未尝不可,不过还是安腾清健的这个建议最合他的心意,而且彼得菲现在一把岁数,让闺女认他当干爹,他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安腾清健看傅松有些心动,于是鼓动道:“彼得菲,大家都是朋友,没必要搞一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你说呢?”
彼得菲一想也对,不过还是气哼哼道:“格伦,我已经退一步了,你不要让我太难堪,大不了我让艾琳娜认你做干爹,怎么样?”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眼前浮现出艾琳娜高挑丰满的身材,这还没成年呢,一旦成年了那还了得,不行不行,如果真答应了,自己的名声就毁了。
“我跟艾琳娜的年纪差不了几岁,还是算了。不过我答应你,孩子出生后,由你做他们的中国式教父。”
彼得菲这才满意,笑道:“格伦,我一定会好好教导他们的。”
傅松:“……。”
回到家,萧竹梅和苏妍正在吃饭。
看到他进门,萧竹梅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没吃饭?”
傅松笑道:“跟他们有什么好吃的,还是家里的饭菜香。”
萧竹梅知道他其实放心不下自己,心里甜滋滋的,连忙让苏妍去给他拿碗筷。
“我以为你要跟彼得菲他们一起吃饭呢,就没等你。”
傅松舀了一碗汤,喝了一口道:“你到点就应该吃饭,等我干什么?”
萧竹梅道:“下午看你们走得挺匆忙的,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没什么大事。”苏妍在一旁,傅松就没细说,岔开话题道:“彼得菲想做咱们孩子的干爹,我答应了,你没意见吧?”
“美国人也有认干爹的习惯?”萧竹梅疑惑道,随即反应过来,“啊,他知道我怀孕了?”
苏妍同样好奇地看着傅松,又觉得萧竹梅的反应未免有些费解,既然对方想做孩子的干爹,就说明应该是关系很好的朋友,作为朋友,居然不知道萧竹梅怀孕?
傅松解释道:“本来彼得菲是想做两个孩子的教父,我没同意,最后安藤想了这么个折中的办法,呵呵,我称之为中国式教父。”
萧竹梅扑哧一笑:“就你鬼主意多,彼得菲能答应吗?”
傅松轻笑一声,道:“其实这只是个名头,彼得菲是想借此机会拉近我们之间的关系。你是孩子的娘,这事儿没跟你提前打招呼,你不怪我吧?”
萧竹梅抿着嘴笑道:“我怪你什么?我跟彼得菲打过交道,挺不错的一个人,我是没意见。”
她不仅没意见,而且还求之不得。
虽然这事儿有那么一点交易的味道,但傅松既然敢点头,那就说明他对这两个孩子相当重视,否则也不会让他们认一个亿万富翁当干爹。
“对了,明天晚上彼得菲邀请我去参加一场酒会,最好带上女伴,你这身体能坚持吗?”
“我?”萧竹梅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你让我去?”
见傅松点头,萧竹梅欣喜不已,不过还是摇摇头道:“我挺着这么大的肚子,就不去了吧。”
傅松看她表情就知道她其实很想去,于是安慰道:“这次不去没关系,以后有的是机会。”
萧竹梅用力地点点头,问道:“是什么酒会?”
傅松道:“共和党总统候选人举行的筹款鸡尾酒会。”
萧竹梅和苏妍都是一愣,萧竹梅还好一些,苏妍心里却翻江倒海起来,忍不住道:“你怎么还掺和美国人的选举?”
第五百六十六章 先入之见
萧竹梅虽然没开口,但心里同样也很好奇,一双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傅松。
傅松拿起餐巾擦擦嘴,道:“美国人的大选本质上是个烧钱游戏,钱从哪来?主要有三个来源,一类是通过筹款活动,也就是个人捐赠的资金,明天的鸡尾酒会就属于这一类;第二类资金,来自本党派的支持,以及党内的联合筹资委员会;第三类,也是最主要的资金来源,美国的一些利益集团,包括以华尔街为代表的金融、能源、军工、医药各类行业巨头,还有一些社会团体,比如步枪协会、行业工会等等。”
看她俩听得津津有味,傅松喝了口水,继续道:“个人捐赠的资金只占很小的一部分,彼得菲作为华尔街的亿万富翁,他明天也就捐二十万美元,我一个外国人,捐个十万八万的意思意思就得了。”
苏妍倒吸了口冷气,“傅先生,十万八万还只是意思意思?”
傅松笑道:“这点钱对于竞选活动,只够塞牙缝的。你们说,我这叫哪门子掺和?真要掺和大选,怎么着也得捐个几百万,十万美圆最多能让老布什陪我打场高尔夫球。”
“啊?你还能让总统候选人陪你打高尔夫球?”苏妍感觉自己在风中凌乱,这个世界跟自己想象的一点都不一样。
傅松道:“老美还是很讲究的,各种福利明码标价,就比如老布吧,捐500美圆,可以和他合照一张相,捐300美圆,可以和副总统夫人合照一张相。当然,是不是这么多钱我就不知道了。”
苏妍啧啧称奇:“难怪都说美国是有钱人的天堂,只要有钱,岂不是可以让里根陪我看电影?”
萧竹梅笑道:“让他给你演电影都可以。”
苏妍乐道:“差点忘了,里根以前当过演员,唉,都是同行,瞧瞧人家混的,世界第一强国的总统……。”
萧竹梅安慰道:“别灰心,你以后肯定也能当大明星呢!”
苏妍情绪低落道:“我今年都31了,早就过了演员的黄金期,大明星,呵呵,没希望。哎呀,怎么说起我的事了,傅先生,我再给你盛碗饭。”
目送着苏妍去了厨房,萧竹梅笑着问:“那你明天的酒会没有女伴怎么办?”
傅松无所谓道:“凉拌呗,我一个人去,又没有规定必须带女伴。”
萧竹梅眨眨眼道:“要不你带苏妍去吧,她打扮一下肯定不会给你丢人的。”
傅松心头一跳,强烈的求生欲让他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我就一个人去!”
萧竹梅轻轻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在试探你?”
傅松干笑道:“我可没这么想。”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侧着身给他整了整衣领,柔声道:“你别多心,要不是我挺着大肚子,我肯定去。别人都带着女伴去,就你不带,多不好?听我的,过会儿我问问她。”
傅松感觉她不像是口是心非,正要点头答应,这时手提电话响了。
接通电话,发现是安藤清健打来的,待听明白他的目的,傅松神情古怪地看了萧竹梅一眼。
又说了几句,傅松挂了电话,苦笑道:“得,苏妍被安藤清健借走了。”
萧竹梅困惑道:“他还能缺女伴?”
傅松撇撇嘴道:“他那是馋人家的身子,真下贱!”
“啊?”萧竹梅捂着小嘴惊呼一声,“不能吧?而且……,而且苏妍比他大七八岁呢。”
不过她心里却有些相信了,苏妍的样貌连她这个女人都觉得是一等一的,虽然三十岁出头了,但看起来也就二十来岁,如果再好好打扮一番,肯定会更好看。
“呵呵,这年头性别都不是问题,年龄就更不是问题了。安藤那孙子挺好这口的,我跟你说过吧,他去年勾搭上了一个叫朱莉的法国女演员,那娘们儿比他大五六岁呢……。”
“咳咳”,萧竹梅突然咳了两声,给他使了个眼色,抬头笑道:“苏姐,你别忙活了,快坐下吃吧。”
傅松从苏妍手里接过碗,不动声色道:“苏小姐,安藤清子的哥哥邀请你参加明天晚上的酒会。”
苏妍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道:“邀请我?不行不行,我一个穷学生,参加什么酒会?”
傅松道:“反正我把话带到了,去不去你自己决定。”
萧竹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说多了容易让苏妍误会。
苏妍心不在焉地吃完饭,然后收拾好厨房,走的时候也是神思不属。
第二天下午,傅松正准备出门去参加酒会,苏妍却来了。
看着她穿着跟平时一样,一身简单的T恤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傅松疑惑道:“你怎么到我这来了?”
“我来做饭啊。”苏妍嗓音有点哑,顶着一双黑眼圈。
“不是,我的意思是,你不去参加酒会?”他以为她这种女人,见到有钱的外国人虽然不至于立马合不拢腿,不过肯定不会放弃这样的好机会。
“我跟安藤先生又不熟,我去干什么?”苏妍淡淡道。
“行吧,那我走了。”傅松心里冷笑,别以为老子不知道你什么打算,不就是放长线钓大鱼嘛。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欲拒还迎,啧啧,这个女人简直把男人的心理给摸透了,真是个心机女表啊。
不怪傅松如此作想,实在是他对苏妍有先入之见,更对这些出国的女明星们反感之极。
如果是理工科的留学生,傅松保准不会有这么大的偏见,但对于文科生和这些演员们,无论他们做什么、说什么,他都会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她们的目的。
今晚的筹款酒会在纽约希尔顿酒店举行,离住的地方只隔了几条街,出门坐车不到十分钟就到了。
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安藤清健的车在旁边停下,等他出来后,发现他也是孤身一人,两个难兄难弟面面相觑,同时大笑起来。
等了一会儿,彼得非才姗姗来迟,他今天穿得相当正式,打了黑色领结,为了支持老布,这家伙也是挺卖力气的。
三个人来到酒店的会场,远远望见老布带着小布正在门口迎接客人,等他们走近时,老布父子俩主动迎了上来。
第五百六十七章 土地情节
老布和彼得非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很随意地拥抱一下,接着就是一番商业互吹,然后给双方互作了介绍。
傅松表情古怪地跟这对父子俩握手,一位是带领美国搞死苏苏的伟大总统,一位被评选为美国有史以来最弱智的总统,都是一家人,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老布并没有因为傅松和安藤清健长着一张东亚人的面孔便慢待了他们,如沐春风地跟他们一一寒暄。
后面又来了客人,小布便陪着他们三个进了会场,然后将接待工作交给他的母亲芭芭拉,小布则转身出去继续协助老布迎接客人。
离酒会开始还有十多分钟,客人已经来了不少,大厅里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估计至少有一两百人。
将各自的支票交给筹款委员会的工作人员,彼得非便带着他俩开启了打招呼的旅程。
“嗨,托马斯,你今年的动作不是很大吗?不会是老了吧?”
听到有人说自己老,彼得非大怒,不过等他回头一看,立刻笑呵呵道:“原来是保罗啊,你这样可不好,让我忍不住想教教你该怎么尊敬前辈。”
“哈哈,托马斯,很高兴在这里见到你。”
彼得非跟他握了握手,给傅松和安藤清健介绍道:“保罗·都铎,都铎基金的创始人。”
傅松朝他举杯:“都铎先生在去年股灾前一天的操作非常惊艳,令我佩服至极。”
“运气好罢了。”都铎谦虚地笑道。
……
鸡尾酒会比较随意,没太多的讲究,大家吃吃喝喝,四处走动,非常适合交朋友。
根据六度空间理论,世界上的任意两个人之间都可以通过六层以内的朋友链而联系起来,而鸡尾酒会这种“小世界”,往往只需要通过一个人朋友,就能把所有的客人认识个遍。
这不,傅松很快跟一个来自德克萨斯的银行家打得火热。
其实对方既没有一头金色的长发,更没有天使般的容颜,相反这家伙长着一脸络腮胡子,身上用来遮盖体味的香水能把人给熏晕过去。
不过傅松却一点都不嫌弃,兴致勃勃道:“赫斯先生,这么说贵行手中目前有大量的抵押物需要拍卖?”
这位叫赫斯的得州银行家笑着问道:“傅先生有兴趣吗?哦,差点忘了,傅先生是华人,华人素来有很深的土地情节,我见过很多这种例子。傅先生想要多大的农场?”
傅松知道银行家们一个个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恶狼,自然不会被他牵着鼻子走,淡淡道:“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可以考虑考虑。”
赫斯道:“傅先生,你有所不知,现在农场的价格是历年最低的,我们只是想收回成本而已。”
没错,傅松之所以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刚才听说赫斯手中有大量的待售土地。
美国不仅是世界上的工业强国,更是农业强国,美国主要农产品的40%用于出口,农产品占美国出口产品的比例高达20%,农场主近30%的农业收入靠出口农产品。
1970年代,由于国际市场粮食供求紧张的刺激,美国的农业生产得到了较长时间的发展,在1980-1982年,又在发展到的顶峰维持了三年。
但好景不长,1980年代以来,受发展中国家债务问题严重影响,美元急剧升值,美国面临法、中、拉美国家的激烈竞争,美国粮食出口不断下降。
从1983年开始,美国的农业陷入严重的困境,造成这一困境的原因,不是自然灾害、粮食歉收,而是粮食生产过剩。
1985年情况更为恶劣,头一个月内,外国卖家就取消了原来打算购买美国小麦183万吨的计划;二月,苏联取消了从美国购买50万吨的计划……
紧接着,里根政府通过了《农业调整法案》,大量削减农业补贴,从1985年开始,美国农产品出口锐减引发了1930年大萧条以来的最严重的农业危机,挤压得农产品没有销路,大批中、小农场收入急剧下降,陷于财政困难,十几万农场主濒临破产的绝境。
祸不单行,今年以来,北美遭遇百年一遇大旱,农业减产严重,可谓是雪上加霜,虽然华府对农场主有一定的扶持政策,但杯水车薪,仍有大量的农场主破产。
美国农业的机械化看上去很美好,但每个农场背后的资本投入都是海量的,消耗的石油、钢铁、化肥、农药等物资也是海量的。
美国的农业本质上是“能源转化系统”,其功能是把不能直接消费、不能再生的能源和资源变为可供消费的农产品,从投入到产出再到加工、储运、销售,整个过程都是靠不可再生资源特别是石油来支撑的。
可以说,美国的农业是用资源堆出来的,力量只要足够大,砖头都能飞起来,这也是美国农业表面上发达的原因所在,其实从能效比来看,美国农业生产效率是不如中国的。
在美国,农业的资本投入强度是所有行业中最高的,比排第二名的石油行业还要高出一大截。因此,很少有农场主能做到只靠自有资金将农场经营下去,不足的钱从哪来,当然是向银行抵押贷款,用什么抵押,当然是土地呗。
赫斯的银行只是得州的一家地方银行,主要业务就是给农场主发放贷款,这次农场主破产潮让他掌握了大量的中小型农场,但同样让他的银行倍受资金压力,亟需将这些土地变现。
以美国农业今年的糟糕行情来看,土地买卖显然是买方市场,既然赫斯的手中有大量的待拍抵押物,那么其他银行手里同样也有。
想明白了这一点,傅松心里有底了,呵呵笑了两声,不疾不徐地喝了一口酒,问道:“赫斯先生,你们银行到底有多少土地?”
“你想要多少有多少。”赫斯自信道,他其实并不相信一个华人能买多少土地,他甚至还在想,如果傅松能买100英亩以上的土地,可以给他打个95折;如果他能买200英亩的土地,还可以进一步给他打个9折。
第五百六十八章 你的诚意
傅松轻轻一笑,道:“赫斯先生,我需要的是连绵成片的土地,而不是这一块、那一块,破碎化严重的土地。”
赫斯眼睛一亮,他不怕对方狮子大开口,对方的胃口越大,他赚的就越多,只是对方的要求实在有点难办。
美国的农场主也分大小,大的农场主拥有的土地基本上几千英亩起步,有的甚至几万英亩,大农场主实力不俗,即便贷款也不会向他的银行贷款;而小农场主的土地小则十几英亩,大则几百英亩,根本不符合傅松的要求。
“傅先生,我需要看到您的诚意。”好不容易碰上个冤大头,赫斯可不想轻易放弃,沉吟了片刻后,便有了主意,不过这还需要看傅松的决心。
“诚意?需要我做什么?”傅松一脸玩味地打量着赫斯,这王八蛋不会是打算向自己索贿吧?
赫斯神秘一笑:“我刚才想到了一个方案,能帮你实现你的目标,不过……。”
“放心,我不会少了你的好处费的。”不就是要钱嘛,只要能用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在国内,傅松虽然圈了不少土地,苏北的七十多万亩,再加上黄三角正在谈的三十万亩,加起来也有一百万亩,但这些土地都是国有土地,他拿到的只是国有土地租赁权。
别看他圈了这么多的地,实际上他最多只算是个佃户,离地主还有十万八千里的距离,说的不好听点,一旦政策有变,或者租赁期满,他只能乖乖地把这些地吐出来。
既然在中国当不了真正的地主,那就在美国当呗,美国是私有制国家,买定离手,买的是土地的所有权,而且这种权利是永久的,可以传给子孙后代。
最重要的是,美国的土地交易并不限制外国人参与,只要有钱,外籍的自然人也可以在美国购置土地,也可以成立投资公司,来持有并管理这些土地。
傅松曾在网上看过一个新闻,说美国的顶级富豪们都有购置土地的传统,比如比尔·盖茨先后买了二十多万英亩耕地,由旗下投资公司CascadeInvestments直接或通过第三方持有。
虽然比尔·盖茨是全美最大的农田拥有者,但却不是最大的土地拥有者。
美国100大地主的名单中,位居榜首的是自由传媒集团主席约翰·马龙,其拥有220万英亩的牧场和林地。
CNN创始人泰德·特纳排名第三,拥有横跨8个州的200万英亩牧场。
甚至亚马逊的创始人兼CEO杰夫·贝索斯也在大规模投资土地,其拥有42万英亩土地,主要在西德克萨斯州,在榜单上排在第25位。
于是网上有人开始吹嘘,美国的这些富豪们利用财富力量保护土地不被用作非农业侵占与开发的目的,从而保持自然的田园风光。
我呸!相信这种话的人,不是蠢就是坏,或者兼而有之。
没有利益的事情,你觉得美国的顶级富豪们会干吗?
以比尔为例,他拥有26万英亩的农田全部荒废在那,什么都不用干,每年光来自联邦政府的农业补贴就能拿的手软。
不仅如此,根据联邦政府《环境法案》的“不种植补贴”,如果农场主出于自然保护把农田休耕,变成野生动植物栖息地,那么还可以再拿一份补贴。
所以说,在美国投资土地,虽然投资回报率不高,赶不上股市来钱快,但却是只赚不赔的买卖,同样也是资产保值增值最安全的手段。
而且,正如赫斯刚才说的那样,今年美国农业受天灾“人祸”影响,土地价格处于历史最低点,正是抄底的好时机,傅松自然不会放过。
赫斯笑着摇摇头:“傅先生,恐怕你误会了,该我得的那份钱,我绝对不会拒绝。请原谅我的直白和无礼,我说的诚意,是您的实力,如果您的实力不够的话,这个方案不说也罢。”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赫斯先生,先说说你的方案。”
赫斯看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倒有些拿不准了,犹豫了一下,解释道:“我手里虽然有不少土地,但远远满足不了你的要求。不过在德克萨斯还有不少银行像我一样,掌握着大量的零散农场。我可以帮你剧中联络协调,将这些土地的债权人召集起来,然后打包买下来。”
傅松微微颔首,这个方案听起来确实不错,于是笑着问:“赫斯先生,你难道不怕我甩开你单干?”
赫斯微微一笑,道:“傅先生,我是德克萨斯人,我对德克萨斯一切的事情都非常熟悉,由我出面,你才能免除各种各样的麻烦。难道不是么?”
傅松不得不承认赫斯说得对,这个方案虽然看起来很简单,但真正操作起来却面临着不少困难,其中的各种利益纠葛,不是他一个外人能解决的,而且他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应付这些麻烦,既然赫斯主动请缨,何不把所有的事情交给他解决?
“赫斯先生,你说服我了,希望我们合作愉快。”傅松朝他举起杯子。
赫斯同样举杯,抿了一口酒道:“傅先生,合作当然可以,但您的诚意呢?”
赫斯可不会只凭傅松一句话,就傻乎乎地去冲锋陷阵,万一他把事情谈妥后,发现这家伙根本拿不出那么多钱来,他绝对会被那些债主们撕成碎片。
傅松理解他的顾虑,问道:“我可以委托花旗银行出具一份资产证明。”
“不不不,这还不够。”赫斯摇摇头,“我需要你开设一个收购保证金账户。”
傅松痛快道:“成交。”
赫斯这才放下心来,笑着伸出手:“傅先生,合作愉快!”
“嗨,格伦,没想到你也来了!”
傅松又跟赫斯聊了一些细节,说好过几天安排人过去跟他对接,这时突然听到有人叫自己,扭头一看,惊讶道:“凯瑟琳,好久不见,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凯瑟琳左右看看,问道:“就你一个人吗?维多利亚没来吗?”
第五百六十九章 合作伙伴
美国的大学教育比较灵活,可以根据自身情况中途休学、退学,不需要什么理由,所以萧竹梅休学,根本就没有引起别人的怀疑,就连凯瑟琳也不知道她其实是怀孕了。
傅松心虚地咳了咳,道:“她这两天身体不舒服,我自己来的。”
凯瑟琳忽闪着一双蓝色的眼睛:“哦,那太遗憾了,她的身体怎么样?”
“一点小毛病,没什么大碍。”为了避免她继续追问萧竹梅的事情,傅松连忙给她和赫斯作了介绍。
“凯瑟琳,让我瞧瞧,你跟谁在一起呢?哈哈,格伦,好久不见,你好啊!”
“你好,安德鲁先生。”傅松跟凯瑟琳的父亲安德鲁握了握手,笑道:“在这里遇到你,看来你跟彼得菲的立场是相同的。”
“这是毋庸置疑的!我刚从彼得菲那边过来,听他说你也在这。那么格伦你呢?你也看好副总统先生?”
傅松耸耸肩道:“对于我来说,只要不耽误我赚钱,谁当总统都无所谓。不过我比较看好副总统先生,他是一个勇敢的飞行员,美国人民总是爱戴英雄,我相信副总统先生一定能带领美国再次腾飞,所以我就来了。”
“哈哈,格伦,你说得对,只有站在胜利者这边才能赚到更多的钱。”说着,安德鲁朝赫斯点点头,道:“赫斯先生,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
“不不不,安德鲁先生,那点小麻烦已经解决了。”赫斯的姿态放得很低,对于他来说,美林证券的副总裁毫无疑问是一个大人物。
他心里更是惊疑不定,没想到这位傅先生居然和安德鲁先生认识,而且看起来关系不错,傅先生应该不会放弃自己转而寻求跟安德鲁合作吧?
安德鲁多少有点惊讶,看了傅松一眼,笑道:“让我猜猜,肯定是傅先生帮你解决的吧。”
赫斯呼吸一滞,犹豫了一下,点头道:“是的,我们刚刚达成了口头协议。”
安德鲁拍拍傅松的胳膊,眨眨眼道:“现在投资土地虽然是个不错的主意,但远远不如证券市场。”
傅松客气道:“谢谢你的忠告。”
赫斯今晚难得碰上安德鲁这样的大人物,马上跟他攀谈起来,傅松正好乐得轻松,便跟凯瑟琳边走边聊。
“格伦,你真的要投资农场吗?”凯瑟琳从男侍者手中换了一杯酒,递给傅松,然后自己又拿了一杯。
“谢谢。”傅松丝毫没有让女士帮忙拿酒的尴尬,问:“你也不看好土地投资吗?”
凯瑟琳摇头道:“我跟约翰的看法恰恰相反,我觉得你这次时机选得非常好。虽然受农业生产政策的影响,未来几年农业领域的竞争将更加激烈,但从长期来看,农业依旧是联邦政府最为重视的产业。”
傅松点点头道:“看来我们的观点是一致的,凯瑟琳,有没有兴趣一起合作?”
美国虽然自我标榜自由市场经济,宣扬什么私有财产不可侵犯,保护投资者的合法权益,但作为一个外国人,尤其是中国人,在美国投资还是多有不便。
在这样的“自由”国度里,华尔街的券商被散户逼急眼了,都能干出拔网线的事情,连脸都不要了。
傅松不能不担心将来的某一天,自己也会被“拔网线”,到时候上哪说理去?
而且他长年不在美国,没有时间和精力来打理这些土地,所以他打算提前找一个有实力的合作伙伴,既然凯瑟琳也看好土地投资,傅松觉得没必要舍近求远,最重要的是,凯瑟琳的身份真的太适合作为合作伙伴了。
“我?”凯瑟琳有些意外,笑着道:“格伦,你知道的,我还没毕业。”
傅松道:“比尔·盖茨同样没有毕业,而且他只是个本科肄业生。”
凯瑟琳用手掩着口咯咯笑道:“格伦,不得不说,这是我听到的最好的赞美。”
傅松一本正经道:“这是我的心里话。当然,你可以沿着安德鲁先生为你铺就的康庄大道前进,但为什么不做一些更有挑战性的事情呢?”
凯瑟琳眉头一挑,笑着问:“比如土地投资?”
傅松不置可否,道:“我始终坚持一个信条,那就是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全产业链。土地投资仅仅是粮食产业链的最上游,除此之外还有农业技术研发、种植、粮食收购仓储与运输、粮食深加工、产品仓储运输与销售。凯瑟琳,你还觉得这没有挑战性吗?”
“要做到你说的这些,需要海量的投入,你确定要这么做吗?”凯瑟琳好奇地打量着他,这是一个有野心的男人,维多利亚的眼光确实不错。
“我想试一试,试试还有成功的可能,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尝试,那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但你知道,我大部分时间都不在美国,所以需要一个能力出众的合作伙伴。”
凯瑟琳嘴角微翘:“听起来很有吸引力,但你为什么找我?维多利亚难道不行吗?”
傅松坦然道:“凯瑟琳,面对潜在的合作伙伴,我一向有什么就说什么。之所以选择你,一方面是因为你是美国公民,另一方面是因为你是安德鲁先生的女儿,这样的理由你认可吗?”
“格伦,你这么说真的让我非常伤心。”凯瑟琳一脸黯然,“我原以为你看中了我的能力。”
傅松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凯瑟琳,你的演技还需要锤炼。”
凯瑟琳扑哧一笑:“好吧好吧,这是人之常情。”
她可不是什么傻白甜,作为华尔街大亨的女儿,从出生的那一刻开始,就一直在“拼爹”。
很多人以为中国是关系社会,“拼爹”很严重,其实跟西方国家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中国式的“拼爹”吃相很难看,不是砸钱就是使用手中的权力,很多人一旦离开了父母,就原形毕露了。
而美国精英阶级从教育资源、成长环境上就已经为子女提供了优秀的基础,子女长大后也可以很轻松地成为精英阶级的一部分,离开了父母,他们仍然是所谓的精英。
第五百七十章 搭档
“不过在商言商,尽管我们是朋友,但在我作出决定之前,需要先确定我能调动多少资源。”
傅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问道:“你需要多少资源?”
凯瑟琳正色道:“当然是越多越好。”
“今年我在美国粮食期货市场上赚了点小钱,差不多有一亿美金,我可以全部用来作为启动资金。”
其实傅松在粮食期货市场上赚了将近4亿美金,只不过没必要把底牌都露出来,而且他觉得一亿美金的启动资金已经足够了。
凯瑟琳惊讶地张大嘴巴,一副不敢置信地表情:“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傅松笑着问道:“跟你开这种玩笑对我有什么好处?”
凯瑟琳一想也对,目光复杂地看着傅松道:“你难道不担心我搞砸了?”
傅松耸耸肩,道:“中国有句俚语,叫死马当活马医,谁让我没有合适的人选呢?”
凯瑟琳嘴角抽了抽,气鼓鼓道:“虽然我很想一气之下转身离开,但你的条件却让我实在难以拒绝。”
傅松露出得逞的笑容,伸出手道:“那么,安德鲁小姐,预祝我们合作愉快!”
凯瑟琳没有动作,一脸为难道:“可是我拿不出多少钱。”
傅松道:“我对合作伙伴向来非常慷慨,只要你的能力物有所值,我可以为你预留不超过5%的股票期权。”
凯瑟琳这才握住他的手,道:“傅先生,我接受你的邀请。”
傅松往安德鲁那边瞥了一眼,问道:“你不需要跟安德鲁先生商量一下吗?”
凯瑟琳昂起下巴,傲娇道:“约翰是约翰,我是我,我的事情只能由我自己做主!”
……
酒会持续了一个半小时,傅松不知道老布到底筹到了多少竞选资金,不过他却知道自己此行不虚。
回到家时,苏妍还没走,正在客厅里陪萧竹梅说话。
傅松把外套顺手递给苏妍,“老布真他娘的抠门,连顿正餐都不管,早知道我就少捐点钱,亏了亏了,亏大发了。还有吃的没?”
“有有有,我这就去给你做。”苏妍听他居然骂老布,不禁一头黑线。
萧竹梅笑着问:“什么事这么开心?”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萧竹梅横了他一眼:“反正我能感觉到。”
“你还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傅松捏了捏她的脸蛋儿,“我刚才谈了一笔生意。”
萧竹梅好奇道:“什么生意让你这么得意?”
傅松在她身旁坐下,揽着她肩膀,把跟赫斯谈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萧竹梅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道:“以前就听你说过想当地主,我以为你只是随口那么一说,没想到你还认真上了。不过在这边买地保险吗?”
傅松笑道:“所以我又找了个合作伙伴,而且你认识。”
“谁啊?”萧竹梅找了个舒服姿势靠在他怀里,仰着头问道。
“凯瑟琳,你的老同学。她跟她爸今晚也来了,她还问你怎么没去,我说你这两天身体有点不舒服。”
“算你机灵。”萧竹梅松了口气,对于自己怀孕的事情,她并不想让同学知道,“还别说,你挺会挑人的,如果真能拉凯瑟琳入伙,能省去不少麻烦。不过你真放心把所有的事情都交给她?”
傅松点点她鼻子道:“不是还有你吗?”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道:“少来,我能干什么?再说你不是说不想让我掺和你的事情?”
傅松轻柔地抚摸着她的肚皮,“你是我儿子闺女的娘,我肯定不能不管你们娘仨。我是这么想的,等你生完孩子,就去土地投资公司里跟凯瑟琳搭档,你先帮我看几年,我会给你5%的股份,以后你要是想干点别的,尽管去干,股份还给你留着。”
萧竹梅轻嗯了一声,没有拒绝,如果不是怀孕,她还真不稀罕那点股份,不过现在不一样了,给她的也就是给孩子的,哪个当娘的不想自己的孩子过得更好一些?
“你给点反应行不?”傅松见她不吱声,以为她不乐意。
“谢谢你。”萧竹梅红着脸道。
傅松哑然失笑:“该说谢谢的应该是我。”
“谢我什么?”萧竹梅轻笑道。
“谢谢你一下子给我送来两个孩子,还是一男一女,老子现在做梦都能笑醒!”
“呸!你晚上睡得跟死猪似的,还做梦笑醒呢,就会哄我。”
隔天一大早,傅松接到安德列夫的电话,说是要向他汇报工作,搞得他哭笑不得。
这次来美国,除了让鲍尔斯负责接待外,他没再通知任何人,不用问都知道,安德列夫肯定是从彼得非那得知他来纽约的消息。
既然他知道了,傅松就没有躲着他的必要,在电话里跟他约好下午在比克汤普曼酒店见面。
下午,傅松提前到了酒店,先去初琳琳那瞅了一眼。
“傅总,您可真行!”初琳琳见到他后,惊喜之余就忍不住抱怨起来,“要不是您隔三岔五给我打通电话,我真以为您失踪了。”
“我不在你干得也不错啊,你这个秘书越来越合格了。”这段时间把她一个人扔在这,傅松心里还真有点过意不去,“行了,别撅嘴了,瞧瞧,都能挂上水桶了,回头给你涨工资。”
“这还差不多。”初琳琳立刻换了副脸色,笑嘻嘻道:“傅总,您喝茶。”
傅松摆摆手道:“免了,抓紧时间收拾一下,跟我去见客人。”
“哦哦,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换身衣服。”
等他带着初琳琳来到酒店大堂的时候,安德列夫已经到了。
一见面,安德列夫就嘟囔道:“傅先生,我感受不到你对OrderTechnologyInc.的任何重视,否则为什么你到了纽约却都不通知我?要不是彼得非那个老家伙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来了。我最近有一些非常棒的想法需要跟你商量……。”
傅松打断道:“安德列夫,有什么话坐下来再说。给你介绍一下,这是初琳琳小姐,我的秘书。”
安德列夫这时才注意到初琳琳,不由得看直了眼,连忙伸出毛茸茸的大手,殷勤道:“初小姐,你好你好,你真是太美丽了,我都忍不住想要跟你约会了。”
第五百七十一章 收购
初琳琳不着痕迹地抽回手,若无其事地笑道:“安德列夫先生,你喝点什么?”
安德列夫噎了一下,悻悻道:“一杯卡布奇诺,谢谢。”
找了张空桌子坐下,傅松见安德列夫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初琳琳看,只好轻轻咳了咳道:“说吧,找我什么事情。”
安德列夫终于将目光从初琳琳身上收回来,露出一副羞涩的笑容,有些讪讪道:“傅先生,我们的关系型数据库软件2.0版本下个月即将发布,新版本的数据库系统功能将更加丰富,性能也将更加稳定,”
傅松点点头道:“这是好消息,安德列夫,你做的不错。”
安德列夫眨巴眨巴眼睛,尴尬地咳了咳,道:“可是,亲爱的老板,OrderTechnology成立已经一年了,只卖出了不到两百套数据库系统,我们的盈利能力还很差。”
傅松看了他一眼,道:“我好像跟你说过,你只需要专注于技术,至于销售以及盈利,在现在以及未来的几年内都不是你该考虑的问题。”
“不不不。”安德列夫差点跳起来,“Boss,你误会了,我们的数据库系统销售业绩不好,绝对不是技术的原因!在这里我可以非常负责地告诉你,我们的数据库系统技术是一流的!之所以只卖了不到两百套系统,是因为我们不掌握销售渠道,我们被软件销售公司给无视了。”
傅松笑道:“安德列夫,我当然相信你的技术,我的意思是,你应该把精力放在技术上,中国有句俚语,叫酒香不怕巷子深,只要你的产品好,质量过硬,就不怕没有客户。”
安德列夫用力地摇摇头:“Boss,恕我直言,你的观念已经过时了!”
初琳琳听他居然说傅总的观念过时了,不禁皱起眉头,这个老毛子实在太可恶了!
她对安德列夫的第一印象本来就不好,总觉得他色迷迷的,虽然这个老毛子长得还算眉清目秀,但她实在受不了外国男人浓重的体味,喷那么多香水都遮不住……
“安德列夫,我明白你的担忧,但毕竟OT才成立一年时间,有现在的成绩已经算是不错了。渠道建设并非一蹴而就的,我们需要一步一个脚印。”
初琳琳诧异地看了傅松一眼,他居然没呛回去,反而耐着性子安抚安德列夫,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安德列夫见他没有一口回绝,精神一振道:“Boss,您真是个睿智的人!不过有一点我是不赞同的,有的事情需要一步一个脚印,比如技术研发,但有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不能按部就班,比如销售。”
“你说得没错,不过你到底想说什么?”见他绕来绕去的,傅松终于意识到这家伙醉翁之意不在酒。
安德列夫兴奋地搓搓手,两眼发光道:“Boss,现在就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不仅能弥补我们在终端销售上的短板,还能壮大公司的研发实力。您知道ADR公司吗?”
“ADR?AmericanDepositoryReceipt?”傅松当然听说过ADR,不就是美国存托凭证嘛,根据美国的政策,非美国境内注册的公司禁止直接上市,所以中国的公司要想在美国上市,只能通过美国本土的存托银行发行ADR的方式,间接上市。
安德列夫一张脸顿时涨红了,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Boss,我说的是ADR公司,AppliedDataResearch。最近有消息称,Ameritech公司有意出售ADR公司,我觉得这对于我们OT来说,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傅松听得一头雾水,连忙道:“等等,你让我缓缓。这个AppliedDataResearch是一家公司,这个我现在知道了,不过这家公司主要是干什么的?”
安德列夫一头黑线,不过想到老板是外行,只好耐心解释道:“ADR是一家独立软件供应商,总部就在附近的新泽西普林斯顿,主要业务包括产品设计、创新、修改、销售、培训和安装,在世界各地都有代理办事处。”
傅松又问:“Ameritech公司又是干什么的?”
安德列夫突然想起来自己其实带了资料来的,连忙从包里掏出来,“Boss,这是我收集的最新资料。Ameritech前身是ATamp;T公司,1984年从ATamp;T公司剥离出来,1986年收购了ADR,ADR成为其全资子公司。”
傅松一边浏览一边继续问:“Ameritech公司前年刚收购了ADR,为什么短短两年后就要出售?不会是ADR名不副实吧?”
安德列夫摇头道:“那倒不是。Ameritech公司之所以收购ADR,是想发挥系统软件和通信之间的协同作用,不过现在看来,并没有达到Ameritech公司的预期效果,这才打算出售止损。”
傅松花了几分钟将资料看完,拿在手里抖了抖道:“这上面说ADR公司的估值在1.5亿美元左右,这可是一笔巨款,光凭你一句话,我是不会掏这个钱的,你得让我看到收购ADR公司的价值所在。”
安德列夫早有准备,从包里又掏出一份资料,笑道:“Boss,这是我做的收购ADR公司的可行性方案,请您过目。”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既然有这玩意儿,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浪费我时间!”
嘴上这么说着,他还是接过方案,认真地看起来。
嗬,这孙子野心不小!
他居然想对标Oracle,将OT打造成Oracle的强有力的竞争者。
通过蛇吞象的方式收购ADR公司,无疑能快速壮大OT的实力,从而缩小OT与Oracle之间的差距……
傅松看完后,感觉一阵蛋疼,盯着安德列夫,语气幽幽地道:“小伙子,有信心是好事,但自信爆棚是要不得的。你也说了,Oracle去年一年的销售收入是1.31美元,ADR才多少?4000万美元出头。”
安德列夫正色道:“Boss,我记得你说过一句话,人如果没有点理想,那跟臭鱼有什么区别?”
一旁的初琳琳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见两个男人都看向自己,连忙收敛情绪,不停道:“对不起对不起。”
“好笑吗?”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紧接着自己也忍不住笑起来,“安德列夫,你这个马屁有点贵啊,一亿五千万美元,啧啧,你告诉我,我应该信任你吗?”
第五百七十二章 筹钱
安德列夫一听这话,激动得满脸通红,腾地站起来,道:“Boss,请您相信我,我保证……。”
傅松摆摆手示意他坐下,道:“我不想听什么保证的话,我只看行动和结果。”
安德列夫从傅松这边得到了尚方宝剑,手舞足蹈地离开了酒店。
傅松打了个哈欠,将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扭头看到初琳琳在发呆,好笑道:“想什么呢?”
初琳琳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我在想一亿五千万美元堆在一起到底有多少?傅总,你真打算花一亿五千万美元收购那个什么ADR公司?”
傅松叹气道:“安德列夫没说错,ADR确实是一份优质资产,所以潜在的收购者不少,如果一亿五千万美元能拿下来,那就好了。”
“啊?这么多钱还不够?”初琳琳实在想不明白,一家软件公司凭什么这么值钱,ADR又不是微软,她今天还是第一次听说。
傅松笑道:“你呀,鼠目寸光!”
初琳琳不由得撅起嘴,不满道:“傅总,我怎么就鼠目寸光了?”
傅松不置可否道:“明天你就去安德列夫那边帮忙,协助他开展收购工作,少说多看多听多学,手脚勤快点,明白吗?”
“哦。”初琳琳兴致明显不高,紧接着问道:“那我这边的工作呢?”
傅松道:“过会儿你挨个通知到了,有什么事情直接向我汇报。”
“好吧。”初琳琳点点头。
“行了,你去忙吧。”傅松扔下一张钞票,拍拍屁股就要走人。
“傅总。”初琳琳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那个什么,你最近……,你最近还好吧?”
傅松表情古怪地看着她,笑呵呵道:“怎么了?你觉得我哪里不好了?”
初琳琳对上他的目光,脸色不由得一红,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没有没有,我就是……,就是关心一下领导,呵呵,你挺好的我就放心了。”
傅松点点头道:“做好你的事情,别胡思乱想。”
“知道啦。”初琳琳望着他的背影,咬着嘴唇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
摊上这样一个甩手掌柜老板,她都怀疑是不是自己上辈子欠他的,走得那么急,赶着投胎啊……
回去的路上,傅松开始头疼起来,刚才在安德列夫面前答应得痛快,现在才想起来,其实他手头没有那么多现金。
当然了,他并不缺钱,去年股灾他先后买入了将近15亿美圆的股票和债券,一年时间快过去了,这些有价证券已经翻了将近一番,而且还在继续涨。
不缺钱是一回事,能不能一下子拿出这么多现金却是另外一回事。
且不说收购ADR公司的那一亿五千万美金了,就连土地投资公司的那一亿美金,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只要抛售一部分股票或债券,凑出两三亿美金不要太轻松,但眼看着手中的股票价格每天都在蹭蹭往上蹿,他就有些舍不得。
想到马上要和凯瑟琳去得州考察了,他的头就更疼了。
思来想去,傅松觉得股票肯定不能卖,那只能用股票做抵押向银行贷款了,这事儿得让谭炳亮尽快办妥。
“克莱斯,先不回家,去公司。”
到了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傅松直接去了谭炳亮的办公室。
谭炳亮听到办公室门直接被推开,不禁皱了皱眉,他给秘书交代过,进门之前必须先敲门,正要发火,抬头一看,发现来人居然是傅松,连忙把骂人的话咽了回去。
“傅先生,你什么时候来的?”大老板来了,谭炳亮自然坐不住,赶紧吩咐秘书上茶。
傅松摆手道:“老谭,别忙活了,有件急事,需要你马上去办。”
谭炳亮示意秘书出去,然后亲自把门关上,问道:“傅先生,什么事情?”
傅松一脸为难道:“我最近想做点小生意,不过钱不够。”
谭炳亮以为什么事呢,笑着道:“傅先生,你需要多少钱?办事处这边还有不少流动资金。”
傅松伸出三根手指头道:“三亿美金就差不多了。”
土地投资公司需要一亿美金,收购ADR公司需要至少一亿五千万美金,考虑到存在潜在的竞争对手,两亿美金最保险。
“多少?”谭炳亮感觉牙疼得厉害,苦笑道:“傅先生,如果是三千万美金我这边随时能拿出来,挤一挤五千万也不成问题,但三亿美金……,真没这么多钱。”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所以我打算用手中的股票做抵押向银行贷款。”
“这倒是个办法。”谭炳亮点点头,不过还是本着替老板负责的态度,谨慎地问道:“傅先生,您方便说说要做什么生意吗?”
傅松笑道:“跟你没什么保密的。一个是土地投资公司,计划投资一亿美金;另一个是收购一家软件公司,至少需要一亿五千万。”
谭炳亮倒吸了口冷气,“傅先生,您到底要买多少地?”
如今美国农场平均地价也就500美圆一英亩,一亿美金能买20万英亩,800多平方公里,都他娘的快赶上香港的面积了!
“其实买不了多少,除了农场外,我还要投资仓储、物流、深加工,这点钱投进去连个水花都见不着。”
谭炳亮咂舌不已,不过既然老板决定了,他也不好再说什么,沉吟了片刻,道:“傅先生,土地投资我不是很懂,不过收购软件公司,我觉得最好还是委托专业的咨询机构,由他们出面会省却很多麻烦。”
傅松一愣,自己还真没想到这一点,微微点头道:“你提醒的对,我们一没经验,二没背景,就算手握着大把钞票,说不定对方都懒得搭理我们。老谭,你觉得哪家咨询公司不错?”
谭炳亮皱眉道:“说实话对于专业的咨询机构我接触不多,不过除了咨询机构外,像各大投行同样也对外承接金融咨询业务,比如花旗银行、摩根士丹利、高盛、美林证券等等。我们跟花旗银行打交道比较多,所以从便利角度看,我推荐花旗银行。”
第五百七十三章 怕了
傅松不置可否,问道:“美林的收购合并业务做的怎么样?”
谭炳亮道:“其实这几大投行都差不多,问题是我们跟美林证券没什么业务往来,我们很难得到对方的全力支持。”
傅松倒不这么认为,因为他还有安德鲁父女这条关系,既然已经决定跟凯瑟琳合作,那么为什么不再加深一下关系呢?
想到这里,傅松直接拿起手提电话,给凯瑟琳拨了过去。
“嗨,格伦,真的太巧了,我正要打电话给你呢,我刚办好了休学手续,明天就回纽约,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大干一场了!”
傅松听得一愣,自己钱还没准备好呢,她怎么就把休学手续给办了?她难道不怕被自己放鸽子?美国女人都这么头铁吗?
不过事已至此,傅松也只能硬着头皮道:“凯瑟琳,这真是个好消息!只是我现在遇到了一点小麻烦,需要你的帮助。”
电话那头,凯瑟琳眉头一挑,问道:“格伦,你千万不要说什么计划有变,否则我会冲到你面前,跟你来一场一对一的决斗,哼哼,你可能不知道,我的枪法很好的!”
傅松不禁打了个哆嗦,眼前仿佛浮现出一个帅气女牛仔,骑在马背上,一手一只左轮手枪冲着自己扣动扳机,啪啪啪啪……
如果美国女人都像凯瑟琳这样,是不是美国就没有渣男了?
美国女人不仅头铁,而且还暴力凶残,真是得罪不起啊。
“不不不,凯瑟琳,一切都掌控中,后天我们按计划准时飞往德克萨斯。”傅松暗抹了一把冷汗,无论如何都要先稳住这个暴力娘们儿。
“好吧,那么现在说说你的小麻烦,看看我能帮上什么忙。”
“我的那点小麻烦与我们的合作无关。是这么回事,我打算收购一家软件公司,只是手头有点紧……,不不,凯瑟琳,你听我说,我不缺钱,缺的是现金。我当然可以用股票向商业银行贷款,你要知道,我跟花旗银行一直合作得非常愉快,不过谁让我和安德鲁先生是朋友呢?”
耐心地听傅松解释完后,凯瑟琳总算明白了他的打算,爽快道:“我想约翰会很乐意为你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的,我建议你尽快派人去跟约翰接洽,过会儿我会给他去个电话。”
在她看来,两三亿美元的生意,还不至于需要傅松和安德鲁亲自出面。
傅松高兴道:“凯瑟琳,你真的帮了我大忙,实在太感谢了!”
凯瑟琳轻笑道:“格伦,对于我来说,这只是举手之劳,而且我们是朋友以及合作伙伴,所以你用不着这样。”
挂了电话,傅松对谭炳亮道:“这次就委托美林证券作为收购顾问,我们这边以安德列夫为主,你从旁协助。对了,还有我的秘书初小姐,让她跟在你身边历练历练。”
谭炳亮连忙保证道:“我一定好好带她。”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谭炳亮打来电话,告诉他已经跟美林证券谈好了,纽约办事处用价值五亿美元的股票、债券组合,从美林证券贷款3亿美元,其中一亿美元用于收购土地,剩下的两亿美元用于收购ADR公司。
美林证券投桃报李,抽调精兵干将组建了ADR公司收购谈判团队,安德鲁甚至还亲自给Ameritech的总裁打电话,涉及到上亿美金的交易自然不会因为一个电话就定下来,但安德鲁至少表明了势在必得的态度。
对于收购ADR公司这种小事,傅松实在提不起太大的兴趣,他现在的心思一半放在了即将出生的儿子女儿身上,另一半心思则是飞到了德克萨斯,那里有大片大片的农场等着自己去拯救呢。
这趟去美国南方考察,傅松谁也没带,一个人来到机场,很快便跟凯瑟莉会合。
凯瑟琳只拉着一个小巧的行李箱,一身长袖体恤牛仔裤,戴着硕大的太阳镜,乍一看还真像个女牛仔。
“凯瑟琳,我们是去谈生意。”傅松忍不住提醒道。
“得州人都是真性情,你穿成这样可很难赢得他们的欢迎。”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摸着下巴打量着他,“你最好换一身行头,嗯,再戴上一顶牛仔帽,腰上插着一把柯尔特M1873,这样就OK了。”
想到前天电话里她说枪法很准,傅松只觉得牙疼得厉害,明智地闭上嘴巴,不接她的话茬。
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美国娘们儿外表看起来挺恬静的,谁能想到内心却是如此暴力,溜了溜了,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凯瑟琳见他表情窘迫,不禁一笑,拉着行李箱潇洒地往安检口走去。
两人准时登上了飞往德克萨斯州首府奥斯汀的航班,下午三点左右抵达奥斯汀,顺利地见到了来接机的赫斯。
“傅先生,安德鲁小姐,欢迎来到美丽的奥斯汀!”面对着大客户,其中一个还是美林证券副总裁安德鲁先生的女儿,赫斯兴奋之情溢于言表,“我已经为你们安排了酒店,下午你们在酒店稍作休息,晚上有个欢迎晚宴……。”
经过4个多小时的长途飞行,凯瑟琳面带疲惫,她现在只想找张床好好睡一觉,养足精神以应付接下来的考察,于是婉拒道:“赫斯先生,多谢你的美意,不过晚宴就不必了,我更期待合约签订的那天的庆功宴。”
赫斯呼吸一滞,感觉自己给瞎子抛媚眼了,不过既然凯瑟琳都这么说了,他也没有再坚持,笑着道:“我同样非常期待。”
第二天一早,赫斯赶到酒店接上傅松和凯瑟琳,驱车来到附近的一座私人机场,在一架小型直升飞机旁停下。
“怎么还要坐直升机?”傅松从来没坐过这玩意儿,都说直升机不安全,连唠嗑都栽在这上头,所以他下意识地就想拒绝。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不然呢?直升机的效率最高,难道你还想开着汽车,像只蜗牛一样爬行?”
傅松讪笑了两声:“凯瑟琳,其实坐车挺好的,还可以一路欣赏风景。”
“直升机也可以欣赏风景。”凯瑟琳马上回了一句,随即好笑地看着他,“你不会是害怕了吧?天呐,维多利亚的男人居然是个胆小鬼!”
傅松急忙道:“这跟害怕没关系,我发誓!”
第五百七十四章 考察结果
凯瑟琳矫健地跳上直升机,俯视着他,一脸挑衅道:“既然不怕,那上来啊。”
傅松脸一黑,早知道要坐直升机,老子就留在纽约了,让她一个人过来。
左右为难之际,突然,一只手伸到面前,傅松抬头一看,只见凯瑟琳笑吟吟地看着自己,“你不会真怕了吧?”
他娘的,老子豁出去了,一咬牙,抓着凯瑟琳的手爬了上去。
“这才像个男人!”凯瑟琳随手递给他一副耳麦。
傅松咬牙切齿道:“谢谢!”
凯瑟琳抿嘴一笑,把头扭到另一边,肩膀抖得厉害。
傅松:“……。”
很快,直升机缓缓地腾空而起,等度过最开始的紧张后,傅松终于发现从直升机上俯视着秋天的大地,确实是一种享受。
赫斯早已给他俩准备了附近农场的资料和地图,这时凯瑟琳指着斜下方的一片牧场,对傅松道:“那里应该是丹尼尔牧场,面积1200英亩,目前在西部银行手中。”
傅松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绿色的牧场上零星点缀着一丛丛低矮灌木,漫山遍野的黄色野花,正在吃草的奶牛们正抬头望着天空,显然对直升机这个不速之客产生了好奇。
“看起来不错。”目之所急的地方尽是自然美,让人感到心旷神怡,傅松连忙拿起铅笔在地图上将丹尼尔牧场圈起来。
凯瑟琳笑着道:“在得州,牧场是‘最德克萨斯’的地方,等正事干完后,我带你去骑马、吃烤肉。”
“我不会骑马,不过吃烤肉还是很在行的。”傅松心情大好之下,也不在乎会被她笑话了。
凯瑟琳果然鄙夷地看了他一眼,道:“一个不会骑马的农场主,不是合格的农场主,好吧,看在朋友的份上,过两天我教你。”
傅松敷衍道:“这个以后再说,以后再说。”
直升机继续向西南飞去,路上又看了几块地,有牧场也有农田,每一块傅松都觉得不错,于是隔一会儿便在地图上圈出来。
过了峡谷湖后,前方不远就是圣安东尼奥,直升机稍微一侧身,折向正西方飞去。
傅松问凯瑟琳:“我们接下来去哪?”
凯瑟琳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班德拉镇,中部得州被誉为‘牛仔之都’,而班德拉又是最‘牛仔’的地方。”
傅松惊讶道:“你对这里挺熟的嘛。”
凯瑟琳展颜一笑:“我本来就是得州人,在达拉斯生活了十几年,上高中时才搬去了纽约。”
“难怪……。”
“难怪什么?”
难怪你彪悍暴力,也只有得州这种地方才能养出你这种女人。
“没什么。”傅松轻轻咳了咳,生怕她追问,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中午我们就在班德拉吃饭?”
“回答正确,吃完饭稍作休息,下午我们去草原郡,傍晚飞回奥斯汀。”
凯瑟琳将每日的行程安排得满满的,就这样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两人将德克萨斯中部、东北部转了个遍,至于得州的西部,要么是高原,要么旱得要死,没什么考察价值。
考察结束的当晚,赫斯在奥斯汀近郊的一处农场里举办了篝火晚宴。
现场音乐,葡萄美酒,美味烧烤,甚至还有几位穿得很少的女牛仔……
凯瑟琳今晚彻底放开了,嗨的飞起,又是跳又是唱,跟个女疯子一样。
傅松却提不起什么兴致,一个人坐在草地上,盯着橘红色的篝火发呆。
看傅松的兴致不高,凯瑟琳走过来问道:“格伦,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开心,怎么了?”
晚上的气温有点低,傅松裹紧外套,摇摇头笑道:“没什么,你继续,还别说,你跳舞的样子非常……,嗯,充满了野性美。”
凯瑟琳一屁股在他旁边坐下,双手撑地,后仰着身子,扭头看着他,撇嘴道:“格伦,你是不是对考察的结果不满意?”
傅松坦然地点点头:“跟我的预期有点差距。我最想要的是农田,但你也看到了,有一半的农场是牧场,你说,我要这么多牧场干什么?”
凯瑟琳顿时坐直了,双手扶额,无语道:“天呐,格伦,我实在想不通,你要那么多农田干什么?”
傅松理所当然道:“当然是生产粮食啊。”
“然后呢?”凯瑟琳笑着问。
“然后是深加工。”
“再然后呢?”凯瑟琳笑得更加诡异。
傅松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不过还是嘴硬道:“再然后就是做成食品销售呗。”
凯瑟琳忍不住大笑起来,“格伦,我一直以来都觉得你很聪明,不过现在看来,咯咯,你有时候也会犯傻。”
傅松倒没有生气,疑惑地问道:“我刚才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了。”凯瑟琳将头发甩到一边,毫无形象地盘起腿,“得州农业本来就是以畜牧业为主,辅以粮食种植,而粮食种植面积最大的作物分别是棉花和高粱这两类耐旱作物。得州农业有三大宝,即牛肉、棉花和高粱。”
傅松不断点头,通过这些天的考察,他知道凯瑟琳说的是事实。
“长期以来,这三者配合得很好,互相促进。种高粱是为了适应本地的干旱条件,利用高粱的最好办法是喂牛,特别是肉牛。用整株高粱作干草或青贮,牛能全部利用,转化为肉和奶。短季抗旱棉花品种也适于本地的自然条件。棉子粉含有丰富的蛋白质,是肉牛的优良补充饲料。而且棉花适合与高粱轮作,可以减少病虫害。牛的粪便是棉花和高粱的优质有机肥料,可以提高土壤肥力。”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你怎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凯瑟琳朝他眨眨眼,道:“我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在决定跟你合作之后,我就开始搜集这方面的各种资料。”
傅松感慨道:“我都要以为你以前搞过农业。我有些明白你的意思了,得州的自然禀赋更适合畜牧养殖,而不适合粮食种植,就算买了再多的农田,也只能种种棉花、高粱或者玉米。”
凯瑟琳点点头:“就是这样。格伦,如果想要买农田,最好的选择不是得州。好吧,接下来我们就去路易斯安那,然后再去阿肯色州、密西西比州,最后一站加利福尼亚州。”
第五百七十五章 大饼
“还要去这么多地方?”傅松心里有些发苦,现在已经九月中旬了,萧竹梅预产期在这个月底,只差十来天,随时都可能生。
这趟他手握大把钞票出来考察,本以为只要自己稍微透露点风声,就有无数卖家蜂拥而至,可实际上并没他想象得这么简单,如今一个星期过去了,不要说谈判了,连买哪些地都还没确定下来。
“当然!你不是要买农田么?路易斯安那州、阿肯色州是水稻、大豆的产地,密西西比州是小麦、大豆的产地,加州是畜牧业、小麦的产地,这些地方都能满足你的要求。”凯瑟琳如数家珍地介绍道。
傅松想了想,道:“后面这些地方我就不去了,你自己去吧。”
凯瑟琳疑惑道:“为什么?你难道不想亲自去看看?”
“我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得马上回纽约。”傅松半真半假道,“而且我相信你的眼光。”
凯瑟琳倒没多想,犹豫了一下便道:“好吧,谁让你是老板呢?你什么时候走?”
傅松有些不好意思道:“明天吧。”
凯瑟琳眼神相当幽怨:“我总算明白了,你的钱一点都不好拿,你这是把我当男人,不,马来用。”
傅松赶紧奉上马屁:“凯瑟琳,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你说是吧?”
凯瑟琳无奈道:“你又来了,赞美的话一旦听多了,也会索然无味的。”
傅松正要辩解一下,这时手提电话响了,接通后便听到鲍尔斯激动的声音:“傅先生,幸不辱命,800万美元,拿下了思科18.9%的股份!”
“干得漂亮!”傅松兴奋地握了握拳头,这么多天总算听到了一个好消息,而且还是天大的好消息,由不得他不高兴。
入股谈判前前后后拖了整整一个月,期间双方多次闹得不欢而散,主要问题在于红杉资本瓦伦丁的态度变来变去。
去年年底,红杉资本以250万美元的代价获得了思科将近29%的股份,瓦伦丁对思科创始人莱恩和桑迪夫妇的能力并不放心,想要自己把控思科的大局,于是借着入股的机会,取得了思科的人事管理权。
桑迪人长得漂亮,但却是个女汉子,脾气火爆,咄咄逼人,而莱恩性格温和,谦谦有礼,夫妻俩的性格非常互补。
但桑迪的这种性格造成她与人沟通容易情绪化,经常跟同事闹矛盾,不仅与她自己聘请的CEO格雷夫斯水火不容,而且和瓦伦丁的关系也不佳。
终于,桑迪夫妇和思科首任CEO格雷夫斯的冲突爆发了。为了换取瓦伦丁同意解雇格雷夫斯,桑迪和莱恩将他们的投票权委托给瓦伦丁,红杉资本由此掌握了思科64%的表决权,瓦伦丁不费吹灰之力得以担任思科董事长。
反正打死傅松都不相信,在这件事里面瓦伦丁是只纯洁的小白兔,根据“谁收益最大,谁嫌疑最大”原则,瓦伦丁绝对在背后推波助澜、挑拨离间,玩弄人心的手段可谓炉火纯青。
从入股思科开始,瓦伦丁只用了不到半年时间,就通过一系列小动作将思科的创始人给彻底架空了,他成了思科真正的主人,在公司内一言九鼎。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思科的创始人桑迪夫妇,不仅丢掉了投票权,而且在公司中也不再担任主要职务,莱恩好歹还是首席技术官,而桑迪仅仅是客户服务副总裁。
所以,想要入股思科,必须得到瓦伦丁的点头才行,而瓦伦丁这样的老狐狸,又岂能随随便便将吃到嘴里的肥肉吐出来?
因此鲍尔斯第一次接触瓦伦丁,刚表露出一点入股思科的意思,就被他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鲍尔斯不死心,决定采用迂回战术,找到了桑迪夫妇,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将他们夫妻俩现在面临的局势掰开了揉碎了讲清楚,让他们认识瓦伦丁的真正面目和险恶用心。
桑迪夫妇又不是真的傻,自然清楚鲍尔斯所言不虚,他们同样感觉到了瓦伦丁带来的威胁,只是让他俩教书育人搞研究还可以,搞勾心斗角那一套却是强人所难。
鲍尔斯趁机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暗示他们如果自己入股思科,将坚定地站在他们一边。
桑迪夫妇当然愿意了,但问题是,他们已经失去了思科的投票权,对于思科融资一事根本没有发言权。
于是鲍尔斯又给他们出主意,让他们以辞职并转让手中的股份作为威胁手段,逼迫瓦伦丁同意引入新的投资人。
如果换做其他人,瓦伦丁肯定对这样的威胁嗤之以鼻,可他太了解桑迪了,这臭娘们儿简直就是个逮谁咬谁的女疯子,真能干出卖掉思科股权这种事情。
而且毕竟桑迪夫妇是创始人,思科现在还离不开他们,与其让他们将合计35%的股份卖给别人,还不如引入新投资慢慢稀释他们的股份。
不过,老奸巨猾的瓦伦丁虽然表面上答应了桑迪夫妇,却在背地里继续搞小动作,对鲍尔斯设置了各种各样的障碍和限制,今天提出这样的条件,等鲍尔斯答应了,明天又提出那样的条件,反正就是一个字,拖,打算把鲍尔斯拖死。
鲍尔斯确实被瓦伦丁折腾得欲仙欲死,好几次跟傅松打电话诉苦,傅松能有什么好办法,只能让鲍尔斯继续跟对方周旋。
这一谈就谈了大半个月,傅松几乎失去了耐心,本来以为这桩生意没戏了,没想到还有柳暗花明的这一天。
“鲍尔斯,你是怎么说服瓦伦丁的?”傅松不由好奇问道,之前这个瓦伦丁油盐不进,怎么突然就同意了?
鲍尔斯飞快地解释了一遍,傅松听得目瞪口呆。
“这样也行?这不是画大饼吗?”傅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可这张饼足够大,大到连瓦伦丁都无法拒绝,所以他肯定要赌一把。”鲍尔斯笑得非常得意。
“如果没记错的话,思科的设备在巴统禁运名单中,你怎么卖到大陆去?”
“香江。”鲍尔斯只说了两个字,傅松便明白了。
第五百七十六章 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其实鲍尔斯说服瓦伦丁的方式非常简单,他向瓦伦丁承诺,帮助思科进军东南亚和大陆市场。
正是因为简单,傅松才觉得不可思议,瓦伦丁脑子进水了吗,老子都能看出来鲍尔斯在给你画一张遥遥无期的大饼,他居然同意了……
不过,傅松仔细一想,鲍尔斯的方案也不能说简单,其中肯定涉及了很多不足为外人道的东西,至于是什么,傅松不想知道。
他只知道香江是国际自由贸易港,思科在这里设立亚太办事处,将公司生产的设备发往香江,至于接下来设备去了哪里,关我吊事?
这个方案如果操作好了,不仅能使思科迅速走向国外,开启国际化进程,更能抢在其他公司前面,占领亚太市场。
800万美元拿到了思科18.9%的股份,傅松觉得一点都不贵,就算价格再翻一倍,他也觉得值。
他记得非常清楚,思科从1990年IPO开始,十年时间股价翻了上千倍,即便在IPO之前这18.9%的股份被不断稀释,十年之后800万美圆至少能翻个几十倍甚至一两百倍,然后赶在互联网泡沫破裂之前将思科的股票清仓。
至于帮着思科进军大陆市场,呵呵,想什么美事呢,老子不给使绊子你们就烧高香吧。
他娘的,瓦伦丁你个龟孙子,这一个月来让老子感觉像是坐了一回过山车,老子不收点利息怎么行?
当然了,他是个讲信用的人,明面上肯定会遵守跟思科达成的协议,不过背地里有太多的小手段可以玩了,哼哼,瓦伦丁可以搞,老子为什么摸不得?
比如,回头就吩咐国内的人向思科好好“学习学习”,先把国内的市场给占完了……
挂了电话,傅松发现凯瑟琳正饶有兴趣地盯着自己,摸摸脸问道:“我脸上有东西?”
凯瑟琳笑着摇摇头:“你的脸很干净。我只是在好奇,什么生意能让你高兴成刚才那个样子,手舞足蹈像匹撒欢的小公马。”
傅松脸都绿了,你才是公马呢,你全家都是公马!
凯瑟琳凑到他跟前,问道:“说说,什么生意?”
傅松抱着胳膊,斜着眼看她:“几百万美元的小生意而已,你肯定瞧不上。”
凯瑟琳不依不饶道:“你不说,怎么知道我瞧不上?格伦,你这样就不够朋友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
“是硅谷的一家小型网络设备制造公司,我投了800万美元,你要是有兴趣,不妨也投点。”傅松没有藏着掖着,但也没有大肆描绘思科的前景,因为他知道,就算他说了,凯瑟琳估计也不会相信。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连傅松也不相信一家公司的股价能在十年间翻了上千倍。
“网络设备?”凯瑟琳顿时没了兴趣,撇撇嘴道:“格伦,我发现你投资方向过于庞杂,金融证券、农业、软件,现在又涉及到了计算机硬件,这样可不好,你应该确定一个主要投资领域。”
傅松笑了笑,道:“谢谢你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的。”
凯瑟琳一看他神色就知道他没往心里去,心里叹了口气,不过也没再劝,从地上爬起来,朝他伸出手:“别坐着了,这么美的夜色,我们应该好好放纵一下。”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话也太让人容易产生歧义了……
第二天下午回到纽约,吃完饭的时候萧竹梅还有说有笑的,没想到半夜里傅松呼呼大睡时,突然被萧竹梅给推醒了。
“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
看到萧竹梅表情痛苦地侧躺在床上,傅松瞬间便没了睡意,连忙爬起来打开灯,然后发现床单湿了一片。
“羊水破了,别怕别怕,有我在,我马上找人接你去医院。”傅松不是毛头小伙子,对这种事情虽然谈不上经验丰富,但也不至于手忙脚乱的。
一边安抚着萧竹梅,一边给克莱斯打电话。
很快,医院的救护车到了,随车的医生检查过后表示没什么大碍,紧接着萧竹梅被护士用担架车送到了救护车上,然后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医院,住进了高级病房。
不得不说,美国的医疗服务确实是世界上最好的,当然前提是得有钱,虽然还没拿到账单,不过傅松估计光今晚就得花上一两万美元。
直到看着萧竹梅安然无恙地躺在病床上,傅松才发现自己原来出了一身虚汗。
“傅松,你去问问医生,到底什么时候生?我快受不了了。”萧竹梅疼得眉头紧锁。
傅松把手递给她,“抓着,要疼咱俩一起疼。”
萧竹梅心头一暖,只是这个时候她实在笑不出来,不过还是乖乖地握着他的手。
一个男医生过来检查,萧竹梅已经没力气扭捏了,她现在只想赶紧生出来,这辈子再也不想受这种罪了。
等医生摘下手套,傅松问道:“现在能进产房吗?”
男医生安慰道:“先生,请您放心,我和我的团队是非常专业的。”
漫漫长夜,无心睡眠,傅松往往刚有点睡意,就被萧竹梅捏醒了,别看她平日里柔弱不堪,这个时候的手劲却出奇的大。
萧竹梅被阵痛折腾了整整一夜,几乎没怎么合眼,直到中午时分,医生检查后觉得可以进产房了。
“傅先生,您需不需要进去陪产?”护士小姐很体贴地问道。
没等傅松开口,就听萧竹梅道:“不要!”
第一次生孩子,她当然害怕了,但她之前听生过孩子的人说过,女人生孩子的样子非常丑,她不想让他看到自己的丑态。
傅松看她疼得满头大汗,心疼道:“我进去了闭上眼睛总可以吧。”
萧竹梅坚定地摇头:“相信我,我自己能行,肯定能给你把儿子闺女生出来!”
话都说到这份了,傅松只得作罢,目送着萧竹梅被推进了产房。
女人生孩子就那么回事,顺产不行那就剖腹产,保大人还是保孩子,当然是一个都不能少了,否则这么多钱老子岂不是白花了……
刚开始傅松心态很放松,还有心情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终于开始紧张了。
不停地抬手看时间,这都进去快三个小时了,怎么还没消息?
他非常后悔,早知道现在这么难受,还不如一起进去呢。
这时候谭炳亮的电话打了过来,傅松本能地就给挂掉,只是这孙子不知道哪根筋错位了,马上有打了过来。
“什么事?”傅松的语气相当不耐烦。
“傅先生,收购行动遇到麻烦了。刚刚收到消息,CA公司突然冒出来也要收购ADR,他们报价1.6亿美元,Ameritech公司正在等待我们的新报价。”
第五百七十七章 发愁
傅松本来已经够烦的了,现在又听到收购行动不顺利,顿时感到一股无名之火直窜脑门,沉声问道:“美林证券的顾问团队呢?老子花钱请他们不是让他们当大爷的,是为了解决问题的!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
挂了电话,傅松越想越恼火,恨不得把手中的大哥大摔到地上出气。
他娘的,人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能塞牙缝!
对于CA公司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程咬金,他尤为痛恨,如果这事发生在今天之前,他最多一笑而过,商场竞争嘛,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可CA千不该万不该,在这个时候给他火上浇油。
就当他在产房门口焦躁地走来走去时,里面终于传来了动静,紧接着一个女护士走出来,笑着对傅松道:“傅先生,恭喜你,夫人和两个孩子都很健康。”
傅松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高兴道:“谢谢谢谢,我能进去看看吗?”
“当然可以。”
换了一身行头,傅松急匆匆地走进产房。
看到傅松来了,萧竹梅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快过来看看咱们的孩子。”
双胞胎刚生下来的时候体重都偏轻,两个小家伙也就三斤出头,正安静地躺在萧竹梅的身旁,跟她脸贴着脸。
“你可真厉害!”傅松握住她的手,刚才听护士说她是顺产的,实在颠覆了自己对她的一贯印象。
这娘们儿也是个狠人啊!
“好看吗?”萧竹梅现在眼里只有孩子,怎么看都看不够。
“好看好看,两个长得都像你。”傅松违心道,刚出生的孩子皱皱巴巴的,实在看不出哪里好看。
萧竹梅现在还没下奶,所以两个孩子只能先喝奶粉,吃饱了后,很快就睡着了。
两人说了会儿悄悄话,萧竹梅也沉沉地睡了过去。
傍晚时分,萧竹梅醒来后,正在吃着医院提供的营养餐,这时苏妍突然而至。
“咦,你怎么找到这了?”傅松这两天都忙昏头了,都忘了告诉她一声了。
“今天中午我去你们家结果没人,打你们家的电话也没人接,最后联系上了克莱斯先生,这才知道你们来医院了。”
说着,苏妍将手中的东西放在桌上,“我煮了点小米粥,还热乎着呢。”
萧竹梅一听有小米粥,顿时觉得医院的饭菜索然无味,高兴道:“还是苏姐心疼我。”
看着萧竹梅大口大口吃着小米粥,一脸幸福的模样,傅松突然觉得苏妍似乎没那么讨厌了。
萧竹梅一连喝了两碗,满足地叹了口气:“可惜没有小咸菜。”
苏妍扑哧一笑:“生孩子后还是要吃清淡的东西。你身体真好,看你现在的精气神一点都不像是刚生完孩子的模样。”
萧竹梅瞅了傅松一眼,没好气道:“好什么,半条命都没了。”
傅松讪笑道:“护士说你坚决不剖腹产,现在又怪起我了。”
萧竹梅嘟囔道:“是你说顺产对孩子好。”
傅松:“……。”
老子就是那么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老子宁愿你剖腹产,产后复原起来容易,咳咳……
在医院住了三天,萧竹梅身体恢复得不错,医生说已经可以回家了。
美国没有月子中心,却有很多产后健康恢复中心,医生推荐了几家康复中心,傅松觉得太麻烦,便让克莱斯打电话给康复中心,询问能否请医生上门一对一服务。
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了,只要钱到位,不要说一对一服务了,多对一都可以。
这次康复中心派过来的好歹是个女医生,这让傅松放心了不少。
萧竹梅每天在女医生的指导下进行恢复性训练,气色一天好似一天,不过唯一让傅松头疼的就是,这个女医生觉得中式菜谱不够科学,苏妍也不是好惹的,两个女人时不时互相讽刺几句。
好在苏妍只有中午和晚上过来,两个同行见面的时间不多,所以傅松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松平时一点都插不上手,萧竹梅笑话他,除了晚上陪睡外,他这个男人一点用处也没有。
产后半个月,萧竹梅已经能满大街溜达了,还去公寓大楼内部的健身馆里游了几次泳,基本上跟正常人没什么区别了。
女医生完成了任务,自然不会继续留下来。
等女医生走后,傅松和萧竹梅却手忙脚乱起来,如果只有一个孩子,他们还能应付过来,但两个小家伙显然没那么好伺候。
这兄妹俩好像什么事都商量好了,要哭一起哭,要吃奶一起吃奶,就连拉屎尿尿也是前后脚,他俩被折腾得恨不得多生出几只手脚来。
“要不找个专职保姆吧。”傅松觉得这么下去不是个事,而且他也不能在这里长留,到时候剩下萧竹梅一个人,她肯定得抓瞎。
“我不放心。”萧竹梅终于体会到了照顾孩子的难处,苦着脸道。
傅松道:“苏妍?”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人家还得上学呢。”
傅松哼了一声:“让她休学,等孩子大了点再说。”
“啧啧,你这口气……,懒得说你。”萧竹梅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
傅松笑道:“你等着瞧,老子就是用钱砸,也要让她同意。”
萧竹梅嘴角抽了抽,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等苏妍过来后,傅松直接将一张五万美金的支票放在她面前。
苏妍看清支票上的数字,疑惑道:“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
“休学一段时间专职照顾我爱人和孩子,这五万美元就是你一年的年薪了。”
说完,傅松就静静地等着她的决定。
他并不认为苏妍会拒绝,因为五万美元的年薪,甚至已经超过了绝大部分美国中产家庭全年的收入了,对于一个为了生计干过招待、保姆、清洁工、保安的大龄外籍女人来说,是一笔根本无法拒绝的巨款。
果然不出所料,苏妍稍微犹豫了几秒钟,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等苏妍去了厨房,傅松笑呵呵地看着萧竹梅:“咋样?我就说她会同意的。”
萧竹梅眼皮一翻:“有俩臭钱就了不起啊。”
傅松揽着她丰腴的腰肢,得意洋洋道:“哎,还真就是了不起,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萧竹梅顺势靠在他肩膀上,道:“五万美元啊。”
傅松好笑道:“原来你是心疼钱啊,放心,老子有的是钱,你们娘仨这辈子都不会缺钱花。”
萧竹梅没好气道:“瞧把你给得意的,你那么有钱,这两天还发什么愁?”
傅松愣了一下,疑惑道:“我哪里发愁了?”
萧竹梅微微叹气:“你打电话声音那么大,我都听见了。”
第五百七十八章 财务造假
傅松之所以发火,主要是ADR公司的收购谈判不顺利,本以为有美林证券出面会手到擒来,但CA公司的突然插了一杠子,将整个收购节奏都打乱了。
刚开始时,傅松并不怎么在意这次收购,觉得只要尽力而为就行了,但现在他改主意了,CA公司想要从他这里虎口夺食,那也得看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他也是要面子的人,所以这次无论如何必须拿下ADR公司,不蒸馒头也要争口气。
目前OT和CA双方都对ADR公司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这是ADR的母公司Ameritech最希望看到的场景,随着双方开出的收购价格越来越高,Ameritech公司就更不着急了。
傅松估计了一下,要想把ADR公司收入囊中,前不久从美林证券借来的2亿美元很可能还不够。
因为CA公司的插手,让他多花了至少两千万美元,他能不生气吗?能不发火吗?能不骂娘吗?
“你耳朵可真好使,只是有点小麻烦而已,你就甭操心了。”傅松不想让她分心,光两个孩子就够她忙活的了。
萧竹梅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道:“你别怪我多嘴,其实想收购ADR公司,你没必要跟CATechnologies针锋相对,互相提价。听说CA的老板是个华人,都是中国人,你为什么不私下里找他谈谈?”
“中国人?”傅松嘴角一瞥,冷笑道:“王威廉是地地道道的美利坚合众国公民,跟他有什么好谈的?难道去见个面就能让他放弃收购计划?我可不想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萧竹梅捂着嘴轻笑:“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步的,看来你要是不把这口气出出来,肯定不算完。”
“知道你还给我出这种馊主意?”傅松没好气道。
萧竹梅眨眨眼道:“我这里倒是有个主意,就是不知道行不行。”
“什么主意?”傅松觉得连自己都束手无策,只能被迫跟CA搞拉锯战,她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女人能有什么好主意?
俗话说,一孕傻三年,她这一年还没过去呢。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你拿回来的那些资料我看了。”萧竹梅一边说着一边偷偷地看他,“你不生气?”
傅松愣了一下,笑道:“我生什么气?既然拿回家了,自然没什么保密的。说说,你这个高材生看出什么来了?”
萧竹梅翻了个身,换了个舒服姿势,缓缓道来:“CA公司成立于1976年,在1981年之前的时间里,它的经营策略一直很保守稳健,但从1981年在纳斯达克上市后开始,CA公司一改之前的稳健,开始大举并购同业公司。81、82年各收购了一家,从83年到86年,每年两家。去年CA公司又在纽交所上市,以8.3亿美元收购了Uccel公司,创造了行业收购金额的世界纪录。今年5月,收购了财务软件商Consco公司,现在又把并购目标对准了ADR。最近几年,CA公司的并购活动越来越基金,涉及的收购金额也越来越大,你难道不觉得奇怪吗?”
傅松点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确实有些奇怪。不过考虑到CA公司上市后有钱了,这样大规模并购也可以理解。”
萧竹梅不置可否,道:“我仔细分析了CA公司的财务报表,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地方。1981年、1982年,CA公司销售收入的增长率分别为4.03%和11.91%,但是,从1983年开始,收入增长率猛增到22.02%,其后一直维持在很高的水平上,去年收入增长率更达到33.61%。可以说自从上市后,CA公司的营业收入增长迅猛。”
傅松有些糊涂了,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萧竹梅笑道:“你急什么。咱们再看CA公司的股价,从最开始的每股1.2美元,这个月已经涨到了3.98美元,翻了两倍还多。你明白了吗?”
“我明白什么?”傅松更糊涂了,瞪着无辜的眼睛看着她。
萧竹梅鄙视地白了他一眼,道:“算了算了,我再给你点提示。除了营业收入外,从1982年到1987年,CA公司的营业利润收入比从21.09%几乎直线增加到45.45%,而同期经营活动现金流收入比一直在18%到25%之间波动。”
傅松这些年好歹也学过点财务方面的知识,听她讲得这么详细,多少明白了一些,问道:“你的意思是,CA公司的销售收入质量比较低。”
萧竹梅点点头道:“对。你想啊,销售收入大幅度增长,带动营业利润大增长和股票价格大幅度提升,但是,销售活动现金流却没有跟上营业利润增长的速度,这说明CA公司大量的销售收入不是以现金形式实现的。”
傅松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点什么,但又不是很确定,不是很自信道:“你是说CA公司在用这种方式来提高自己的股价?”
萧竹梅道:“这种行为实际是在操纵股价,CA公司的前两次并购,用的是现金加股票的组合付款方式,所以,股价涨上去了后,又可以为后续的并购活动提供便利。就这样滚雪球,越滚越大。”
傅松疑惑道:“你越说我这心里越没底了。”
萧竹梅扑哧一笑:“这些都是从CA公司财务报表中得到的信息,你要知道,财务报表有时候是会骗人的。”
“什么?CA公司财务造假?”傅松又惊又怒又喜。
惊是因为在美国公司涉嫌财务造假是一项重罪,绝对能被罚得倾家荡产,CA公司如果真的财务造假,那简直就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怒是因为CA公司居然用骗来的钱跟自己竞争,难怪报价的时候眼睛都不眨一下,骗来的钱花起来当然不心疼,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喜是因为他觉得有机会搞CA公司一下,有仇不报非君子,傅松根本不信奉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君子报仇不隔夜,而且他确实有实力和资格这么干。
只是,萧竹梅接下来的话却将他拉回到了现实,“是不是财务造假不好说,光从公开的财务报表中很难看得出来,而且我觉得CA公司应该不会造假。”
第五百七十九章 打压股价
“为什么?”傅松似乎听到了心碎的声音,抱着一丝侥幸道:“你又不是CA公司的财务,你怎么敢确定他们没有造假?”
“因为CA公司不需要造假就能作出漂亮的财务报表,所以他们为什么要冒险造假呢?”
“不需要造假就能作出漂亮的财务报表?”
傅松不禁陷入了沉思,心里在想CA用什么方式来达到这一目的,但任他想破脑袋,也像不出个所以然来。
看到萧竹梅正笑吟吟地望着自己,傅松感觉面子上有点挂不住,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给我卖关子,快说!”
“啊!”萧竹梅眉头微皱,喉咙深处发出娇媚的痛呼声,“不要打我,我说我说。”
嘴上求饶,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却像是滴着水一般,傅松见状心里大呼受不了,她以前不这样的,怎么生完孩子突然就成了个小妖精,嗯,今晚要好好盘问盘问她……
萧竹梅对他的反应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刚才说的是CA公司的财务报表,再说这家公司的经营方式。CA公司是一家软件公司,当它向一个客户提供了产品以后,客户使用这个软件产品有一定的授权使用期,而CA公司除了提供产品以外,还需要在使用期内提供产品支持服务。这样一来,CA公司就有两种收入确认方式……。”
听到这里,傅松恍然大悟,连忙道:“我明白了。打个比方,CA公司销售了一件软件产品,使用期3年。客户货款的支付方式是第1年支付300万美元,第2和第3年各支付30万美元。从这个合同中,CA公司共取得360万美元的收入,关键是这笔收入如何在3年合同期内分配确认。”
萧竹梅点点头道:“一种确认方式是第1年即确认360万美元的收入,形成60万美元的应收账款。另一种确认方式是每年平均确认120万美元的收入。软件行业大部分企业采用后一种确认方式,原因是软件产品本身的制造成本几乎是零,就是一张使用盘。后续支持服务才是产品义务的核心。但是,CA公司却选择了前一种收入确认方式。这种方式显然提高了第1年的销售收入和利润。但是现金流的增加却要小于收入和利润的增加。”
傅松皱眉道:“难怪你刚才说CA公司大量的销售收入不是以现金形式实现的,不过这只是收入确认的先后差别造成的,我觉得没什么问题啊。”
萧竹梅撇嘴道:“如果CA公司的每年新客户数目是一样的,以上两种收入确认方法的影响差别确实不大。但是,CA公司当然是希望看到自己收入、利润及股票价格齐齐上涨。因此,要维持比较高的收入和利润增长率,每年新客户数目要大于上一年新客户数目。在每年新客户数目大于上一年新客户数目的基础上,CA公司选择的收入确认方法更进一步地推动了其收入的增长率,也就是在正常收入增长率的基础上,CA公司选择的收入确认方法又制造出一部分收入增长率。”
傅松这次终于听明白了萧竹梅到底想说什么,“你的意思是,CA公司为了推高自身的股价,所以才大肆并购?”
“你总算明白了。”萧竹梅轻轻白了他一眼,“并购的目的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客户,更多的客户就意味着更多的销售收入和利润,更多的销售收入和利润也就意味着更高的股价。随着公司股票价格的大幅上涨,CA公司的股票变成了十分有价值的收购手段。CA公司又用其股票收购其他软件公司,然后把收购到的软件公司的客户作为自己的新客户处理,这样,CA公司又可以继续其收入高增长的局面;反过来,收入的持续高增长又进一步推动其股票价格的上涨,并可以支持更多的收购活动。所以我刚才说CA公司是在滚雪球。”
傅松有些疑惑道:“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CA公司是在给自己吹泡泡啊,泡沫表面看着光鲜,可总有破灭的那一天。”
萧竹梅道:“只要还有公司可以并购,这个泡沫就暂时没有危险。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今后CA公司的并购活动会越来越频繁。”
虽然这只是萧竹梅自己分析出来的,但傅松却觉得颇有道理,逻辑上说得通,不由苦笑:“你是不是想劝我退出这次收购?”
萧竹梅问:“你会吗?”
傅松咬牙切齿道:“老子这次还就跟CA公司杠上了,不就是比钱多吗,老子有的是钱。”
萧竹梅扑哧一笑:“你总是说别人头铁,我发现你也挺头铁的。你光知道比谁钱多,为什么不换个思路?”
“什么思路?”傅松好奇道。
萧竹梅眯着眼睛道:“把CA公司的股价打压下去。”
傅松还以为什么好办法呢,原来是这个盘外招,无奈道:“其实这个方法我也想过,不过CA公司的市值太大了,想要打压它的股价需要用到大量的资金,而且还不一定能成功,搞不好偷鸡不成蚀把米。”
萧竹梅摇摇头道:“如果是单纯的在股票市场上打压CA公司的股价,确实不太容易。不过你忘了我刚才的分析吗?CA公司的股价本身就有很大的泡沫,只不过市场还没有反应过来罢了,只要我们暗地里推上一把,让投资者知道CA公司的真实情况,我想用不了多久,CA的股价就会跌下来。”
傅松眼睛一亮,这不就跟自己去年在香江玩的一样吗?
只不过去年在香江的时候,他是通过李茂才这个风水大师来影响市场和人心的,而萧竹梅却是用实打实的分析数据来达到目的。
这两种方法不能说孰优孰劣,黑猫白猫,能捉到老鼠的就是好猫!
“行啊你,这两年的硕士没白读!”傅松又惊又喜,甚至惊讶远大于喜悦。
他对萧竹梅的印象还停留在几年前的国内,一直以为她还是那个刚毕业参加工作的青涩小丫头片子,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她已经有了玩转资本市场的实力了。
第五百八十章 胃口更大
当然,傅松也能玩转资本市场,但在资本市场上,他只是个二把刀,之所以玩得有模有样,那是靠着先知先觉取巧的结果。
反正打死他都做不到萧竹梅这样,只通过财务报表和其他一些公开资料,推断出CA公司存在的问题,找到打压CA公司股价的最佳方法。
对于傅松的夸奖,萧竹梅反而有些不满:“人家一直很努力学习的好不好?”
傅松连忙道:“对对对,我知道你很努力,我只不过是,呵呵,嗯,太高兴了。”
萧竹梅压根不信他的规划,不过也懒得跟他掰扯,道:“我这只是纸上谈兵,你最好找彼得非帮忙,他的团队更专业。”
傅松跟她的想法不谋而合,尽管他也可以让谭炳亮来负责这件事,但远图投资毕竟是外来户,一个外来户在美国股市上恶意做空一家高科技企业,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最好的选择就是远图投资继续苟着,请彼得菲这个华尔街大鳄出手,这样做不仅可以给远图投资打掩护,而且还有两个好处。
一是彼得菲自带光环,去年股灾中的一系列骚操作,彻底奠定了他在华尔街金融市场上的地位,只要他做出做空CA公司的姿态,肯定会有无数的跟风者,光散户就能让CA公司焦头烂额。
二是彼得菲跟华尔街媒体的关系不错,由他透露出CA公司股价和经营方式上的问题,更具有说服力,媒体也更容易接受。
“听你的,我这就去找彼得菲。”傅松想要速战速决,收购战拖的时间越长,变数越大,这次杀出个CA,谁知道会不会又杀出个BA来。
“等等,你就这么带着一张嘴过去?”
“不然呢?”傅松疑惑道,随即反应过来,以为她也要去,“你就别去了,孩子还离不开你。”
萧竹梅好笑道:“我才不想去呢。American’sbusinessisbusiness.我的意思是,你跟彼得菲的关系虽然不错,但总不能让他白帮你吧。”
傅松哑然失笑,好奇问道:“你说怎么办?”
萧竹梅道:“CA公司虽然有操纵股价的嫌疑,不过这家公司经营状况确实不错,我觉得如果有机会的话,你最好能把它收入囊中。到时候你稍微加点钱,把彼得菲手中的股份买下来,让他也有赚头就是了。”
“什么?”傅松愣了愣,惊讶地看着她,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我以为自己的胃口已经挺大的了,没想到你的胃口比我的还大。”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而且ADR和CA在业务上本来就是互补关系,否则CA也不会觊觎ADR。”说到这,萧竹梅瞥了他一眼,“再说你也不差钱儿。”
“你说的轻巧,CA公司的市值将近三十亿美元!”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虽然经常把不差钱儿当口头禅,但那纯粹只是打嘴炮。
萧竹梅轻笑一声:“这有什么。三十亿美元的市值中有多少是虚的?做空一个公司的股价,不就那么几种方法?不管哪种方法,你手中必须得有足够多的这家公司的股票,一旦投资者跟风卖出,逢低进货就是了,来来回回几次之后,你还担心掌握不了足够多的筹码?既然有这么个机会,你要是不抓住那就太可惜了。”
傅松虽然觉得她说的都对,但还是下不了这个决心,连连苦笑:“你说我收购这么多软件公司干什么?我最大的理想是当个大地主,没想成为比尔·盖茨啊。”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就你?人家比尔·盖茨自己就是个技术狂,你行吗?”
傅松:“……。”
萧竹梅看他黑着张脸,笑着道:“退一步讲,等你拿下CA公司,那个王威廉捏扁搓圆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傅松倒吸了口冷气,朝她竖起大拇指:“你这个娘们儿真够狠的!”
“呸!”萧竹梅脸色一红,没好气道:“人家不是看你这两天不高兴吗?早知道你这么说我,我就继续装糊涂。”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我怎么突然觉得,你怎么比我都上心?”
萧竹梅嘴一瘪,语气带着丝遗憾:“其实我挺想参与这次收购的,就算是给彼得菲打打下手也行,可惜你不让。”
傅松这才明白她打的什么主意,好笑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你要是真想练练手,我能不让吗?”
“真的?”萧竹梅立刻爬了起来,跪在沙发上一脸惊喜,“你不是不让我掺和你的事情吗?”
傅松在她胸前狠狠剜了一眼,用力地吞吞口水:“我觉得吧,自己以前小瞧你了。”
萧竹梅察觉到他眼神中的侵略性,不禁羞恼道:“人家以前也不算小,现在更大了。”
傅松猛地咳了咳:“我不是说你胸小,我是说以前小瞧了你的能力。以你的能力,就算没有我,也能干出一番事业来。我要是把你绑在身边,反而耽误了你。”
萧竹梅又好笑又好气:“没你这样的,怎么说都是你有理。”
虽然知道他的话有些夸大其词,但萧竹梅还是挺开心的,而且听他的意思,以后会让自己出去单干,这正合她心意,如果能自己做主,谁愿意头顶上还做这个太上皇?
傅松道:“我这就找彼得非商量一下,到时候让他给你安排点轻松的事情。”
萧竹梅拉着他的胳膊,用央求的语气道:“累点的活儿也没关系,我能行的。”
傅松无语道:“你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奶孩子,还没出月子呢,就想出去撒欢?”
“我不管,反正你这次不能随便打发我,我就这么点小小要求,你都不答应?”萧竹梅越说越委屈,抱着他的胳膊不撒手。
“得得得。”傅松脚步一顿,有些受不了她的眼神,“又跟我装可怜,这样吧,我先去跟彼得菲谈,谈妥后你想干什么就自己跟他谈,我不管了。”
“这可是你说的哦!”萧竹梅高兴坏了,“你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快去。”
“老子还没吃饭呢!”傅松顿时有些不乐意了。
萧竹梅笑着把他往外推,一边走一边道:“顺便跟彼得菲约个时间,尽快把认干爹的事儿给办了。”
站在门口,看着紧闭的大门,傅松气笑了,这个臭娘们儿!
第五百八十一章 杠杆收购
来到跟彼得菲约好吃午饭的地方,发现他已经坐在那大快朵颐了。
“嗨,格伦,不介意我先吃吧。”彼得菲嘴上这么说着,手上的动作却一点都没停。
两人已经很熟了,傅松自然不会有任何芥蒂,招收喊来服务员,要了一份跟彼得菲一样的。
彼得菲擦了擦嘴,问道:“你这是刚从得州回来?”
“三个星期前回来的,运气不错,回来的第二天维多利亚就生了。”
彼得菲不满道:“过去了这么多天你才告诉我维多利亚生了?”
傅松笑道:“今天我来的目的之一,就是约个时间,为你和我的两个孩子举行一个仪式。”
彼得菲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忘了呢,一般孩子满月后才做洗礼,虽然这跟洗礼不同,但我觉得还是遵守一下传统吧。”
“听你的”,傅松倒是无所谓,“呆湾那边的收获如何?”
上上个星期六,呆湾伪当局正式宣布从第二年1月1日起开始征收资本利得税。
隔了一天,上个星期一开盘后,呆湾股市果然暴跌,到现在过去了一个多星期,每天都是无量跌停。
彼得菲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伸出肥嘟嘟的巴掌:“这个数,可以说是大获全胜。”
“50亿?”傅松呼吸一滞,心里飞快地盘算着自己差不多能分到将近30亿美元,那么这次收购CA的钱就有了……
不过彼得菲接下来的话却给他铺了一盆冷水,只听他叹气道:“虽然赚了这么多,但只转移出来一半。”
“一半就一半吧,有总比没有强。”傅松很快便看开了,剩下的那一半按照之前商定的计划将在未来继续在岛内购入股票,再过一年,至少能翻上个两三倍。
“你的那份怎么处理?是投到东瀛还是留在美国?”
“留在美国吧,我打算收购一家公司,需要你的帮助。”
“哦?”彼得菲有些好奇,“哪家公司?我能帮上什么忙?”
“CATechnologies,一家大型软件公司……。”傅松将事情事无巨细地说了一遍,就连他跟CA公司之间的恩怨也没有落下,最后又简单讲了讲萧竹梅对CA公司的分析。
彼得菲认真听完后,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格伦,让我帮忙当然没问题,只要你下定决心就行。不过作为朋友,我还是要劝你一句,冷静一些。CA公司我了解,我手中也有这家公司的股票,它的股价确实有水分,但水分并不夸张。CA公司不是ADR那样的小公司,想要收购CA公司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傅松见他没有一口回绝,就知道有戏,无非是怎么利益交换的问题。
对他来说,只要是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算是问题,于是笑道:“老家伙,别跟我来这套,说吧,你想要什么?”
彼得菲呵呵一笑:“格伦,你不能这样,我们是朋友嘛。其实我也挺看好软件行业的,如果我没有从事金融这一行,或许现在我也是个优秀的软件工程师,甚至能跟比尔·盖茨比肩呢。”
傅松开门见山问:“你想成为新公司的股东?没问题,你能拿出多少钱来?”
“不不不,我现在的每一分钱都很宝贵,我是不会拿出宝贵的现金去搞收购的。”彼得菲不停地摇头,“格伦,听说你现在正在跟美林证券合作收购ADR公司?那么为什么不把美林证券彻底拉过来?CA公司可是一家市值近30亿美金的大企业,我想安德鲁肯定会非常感兴趣的。”
“你的意思是?”
“当然是杠杆收购啦,既然能用别人的钱为自己收购企业,为什么还要用自己的钱呢?格伦,你说是吧?”
傅松微微点头:“如果美林证券加入进来,你觉得把握有多大?”
“至少八成!”彼得菲自信道,“当然,我会先在市场上打压CA公司的股价,为正式收购扫清障碍,但我不会参与后续的收购行动。”
傅松知道彼得菲是为了避嫌,以免被美国证监会盯上,想了想道:“没问题,至于你在新公司里的股份,就看你在公开市场上能弄到多少CA公司的股票。”
彼得菲痛快道:“成交!”
吃过饭后,傅松又马不停蹄地召集谭炳亮、安德列夫开会,向他们宣布了准备收购CA公司的决定。
最开心的当然要数安德列夫了,他原本手中只有一只简陋的长毛——OT公司,后来眼馋人家的鸟枪——ADR公司,于是就嚷着向老板要鸟枪,没想到最后老板不仅要给他买鸟枪,还打算给他买一门大口径火炮——CA公司。
至于谭炳亮就相当无语了,因为CA公司是收购ADR公司的竞争对手,所以他对这家软件公司并不陌生,这是一家市值将近30亿美元的大型企业,老板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说收购就收购?
这也太儿戏了吧!
当然,这话他可不敢抱怨,只能在心里腹诽一下,不过他还是斟酌道:“傅先生,我们没有那么多收购资金,除非拿出所有的有价证券做抵押贷款。”
傅松摆摆手道:“这次咱们玩点新鲜的,我打算跟美林证券合作,用杠杆收购的方式,这样一来,咱们只需要出一小部分现金就行了。”
谭炳亮犹豫了一下,苦笑道:“杠杆收购的财务成本可不低。”
傅松不以为意道:“你不要只看成本,还要看收购CA公司后,OT的发展潜力。你现在的角色不只是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的总经理,而是收购团队的一员。”
谭炳亮悚然一惊,这才意识到自己只盯着纽约办事处这一亩三分地,却没有站在老板的角度思考问题,连忙保证道:“傅先生,我明白了,我一定配合做好这次收购工作。”
傅松点点头道:“美林证券那边还是由你去对接,我会跟安德鲁打好招呼。另外,我再给你们配一个人,鲍尔斯。”
谭炳亮疑惑道:“鲍尔斯?”
傅松笑道:“说鲍尔斯你可能不知道,包伟士呢?”
“啊?!”谭炳亮惊讶不已,“前怡和大班的战略顾问包伟士?”
“对,就是他。他从怡和辞职后被我挖过来,帮我搞风险投资,都是自己人,你们要好好配合。”
“好的好的。”如果有鲍尔斯这个华尔街的地头蛇帮忙,谭炳亮心里就更有底了。
第五百八十二章 等待时机
接下来的日子里,傅松突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居然成了奶爸。
还没出月子呢,萧竹梅把两个还吃奶的娃儿往家里一扔,便急火火地跑出去跟彼得非混了,每天早出晚归,感觉美国总统都没她忙。
好在苏研办理了休学手续,做起了专职保姆,并且直接住到了家里,有她24小时伺候两个娃儿,傅松只需要给她打打下手就行了。
傅松还没法埋怨萧竹梅,毕竟她去彼得非那边是自己点的头,现在他肠子都悔青了,可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把坑填满。
时间来到十月下旬,美国金融市场上发生了一件大事,着名的食品烟草公司雷诺兹-纳贝斯克MBO,也就是管理层收购。
雷诺兹-纳贝斯克MBO的背景说起来很简单,因为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价值被严重低估,市场价值远远低于其真实价值,却坐拥庞大的现金收入,每年仅流动资金就高达10亿美元。
这就是典型的“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因此,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这块超级大肥肉不仅被其管理层盯上了,而且还引来了华尔街的觊觎,令各大投行们垂涎三尺。
在虎视眈眈的华尔街投资银行家们的喋喋不休式的劝说下,雷诺兹-纳贝斯克总裁约翰逊于几天前的一次董事会例行会议上率先发难,提出一项管理层收购建议,即由约翰逊为首的七人管理团队,在金融巨头美国捷运公司旗下希尔森投资银行的协助下,以每股75美元现金作价向股东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
管理层团队计划收购后将出售公司部分资产用于偿债,并开始接洽潜在的买家。随后董事会成立了特别委员会,来考虑是否接受管理层的收购要约。
秦失其鹿,群雄逐之。
在雷诺兹-纳贝斯克管理层透露出MBO的意向后,被称为世界并购之王,也被称之为门口最野蛮之人的KKR宣布加入收购争夺战。
KKR提出以每股90美元的价格参与竞投,并聘请“垃圾债券大王”米尔肯所在的德雷克塞尔银行为收购顾问,提供财务咨询和资金支持。
雷诺兹-纳贝斯克管理层宣布MBO后,公司股价由55美元涨至70美元出头,而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真实价值至少80美元,管理层却只出价75美元,实在太过于侮辱股东们的智商,股东们自然对这个报价非常不满,因此都对KKR的加入表示了欢迎。
相对而言,KKR每股90美元的报价确实更有诚意,比MBO前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57美元的股价提高了58%。
去年股灾后,傅松先后抄底了11多亿美元的雷诺兹-纳贝斯克股票,购入价在40-50美元之间,总共2500多万股,占总股本的11%左右。
可以说,他现在已经算是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主要大股东之一,这次管理层的MBO根本就绕不过他,所以,董事会特别委员会特意邀请他参加。
傅松才懒得去呢,但为了避免自己的利益受损,便把谭炳亮塞进了特别委员会。
雷诺兹-纳贝斯克收购战进行得如火如荼,几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这场世纪大收购吸引过去的时候,CATechnologies的情况却不怎么好。
半个月前,关于CA公司存在财务造假、操纵股价、家族式毒裁管理层等问题的报道开始出现在一些媒体报道中,刚开始只是零星报道,但随着时间的发酵,尤其更多的市场分析人士加入到了对CA公司财务报表和经营方式的评论行列,将CA公司如何通过巧妙的方式增加营业收入和利润的行为,展示在投资者面前。
在这场舆论战之前,CA公司犹如皇帝的新衣,投资者们就是台下的大人们,虽然心里明白CA公司的价值被高估了不少,但为了自身的利益,他们均选择视而不见,甚至在背地里推波助澜,继续推高CA公司的股价。
而彼得菲就是那个说皇帝没穿衣服的孩子,但这个孩子吧,又跟童话故事里的那个孩子不一样,彼得菲的话在资本市场上可是价值千金的,他一开口就捅了马蜂窝,CA公司的股价应声跌落,CA公司无论如何辟谣,都止不住股价的下跌。
CA公司要求彼得菲收回之前的不负责言论,并正式向其赔礼道歉,否则将保留诉诸法律的权利。
对于CA公司的威胁,彼得菲自然不屑一顾,作为混迹于华尔街二十年的老油条,他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打官司?呵呵,那正合了他心意,都不用托关系花钱雇佣水军了,媒体一定会大肆炒作这场官司。
经过半个多月的操作,彼得菲已经把CA公司的股价打压下去了至少40%。
现在的CA公司早已焦头烂额,所有的精力都放在自保上了,非常识时务地退出了ADR公司的收购战,这让ADR的母公司Ameritech顿时有些坐蜡。
之前的潜在买家富士通已经被OT和CA的高报价直接吓退了,Ameritech高层原本打算坐山观虎斗,渔翁得利,没想到这个节骨眼儿上CA也退出了,只剩下OT一家。
最后在美林证券的撮合下,OT公司以1000万美元的溢价,共计1.6亿美元将ADR公司拿下。
在这个过程中,傅松趁机通过OT公司的控股公司,买入了1.2亿美元CA公司的股票,持股比例4.98%,离SEC规定需要提交13G文件的5%红线只差一步之遥。
现在就等一个好机会,只要时机一到,傅松就会以OT为收购主体,向CA公司发起要约收购。
机会还没等到,倒是先等来了远望科技的考察学习团队。
这个时候的中美两国还处于蜜月期,美国对中国的防备没那么严,所以这几乎是出国学习的最后一个时间窗口,过了这个窗口,再像这样大规模派员偷师,就没那么容易了。
所以,早在两个多月前刚到美国的时候,傅松就吩咐鲍尔斯将投资的所有高科技公司的资料通过传真发给远望科技,由远望科技负责选拔员工,尽量每个企业都能分到员工,规模小的就少分几个人,规模大的就多分几个。
考察团队从国内出发,在旧金山下飞机后,其中大部分人留在了西海岸的旧金山和洛杉矶,剩下的人在严元朝的率领下来到纽约。
第五百八十三章 找人接盘
CA公司的股价被打压下来后,就一直没有起色,彼得菲的任务基本完成了,萧竹梅便没再往他那跑,老老实实在家带孩子。
傅松的奶爸生活总算结束了,本来想给严元朝当导游,逛逛纽约这个花花世界。
严元朝却是个做实事的人,连时差都没倒过来,就迫不及待地投入到工作中。
这次公司一共来了将近40个人,光他们这些人在美国的生活成本就不是个小数目,虽然花的不是严元朝的钱,但他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恨不得一分钟掰成两半用。
老严这么拼命,傅松这个资本家也很无奈啊,只好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11月8日,大选结果出炉,老布获得了538张选举人票中的426张,远远超过半数270张选举人票,赢得了88年大选,而且赢得相当漂亮,哪像32年后他的后辈们,一个大选把国家搞得一地鸡毛,让全世界笑掉了大牙。
对于老布成功当选,华尔街无疑是最开心的利益集团之一,他们期待着老布上台后能够沿着里根的既有路线,继续放松对金融的管制。
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只隔了一夜,第二天上午,《纽约时报》一篇题为《谁该为这场储蓄机构危机负责》的文章,引起了轩然大波。
“……无论你怎么看,这些数字都触目惊心的。上周,联邦住房贷款银行委员会称它将支付13.5亿美元来清算加州两家已经破产的储贷协会。它将用掉存款保险基金账面上现存资金的40%,而且流血并没有就此止住……”
其实,《纽约时报》这篇文章披露的只是冰山一角,这件事造成的影响和损失,比报纸开始意识到问题的时候要大得多。
特别是文章提到,专家们估计这次危机有可能导致有史以来政府最大的援助行动,要耗资200亿到700亿美元。
这个时候的美国,为了团结小弟们对抗红色苏联,节操是有的,下限也是有的,脸皮更不能不要,所以现在美元虽然不再是美金,但真的挺值钱,至少200亿美金的援助款,就够让美国的纳税人瞠目结舌的了。
实际上,美国储贷协会危机早就有不少征兆,其中之一就是美债收益率有倒挂的趋势,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导致经济衰退。
股市是美国经济的晴雨表,接下来的几天里,道琼斯指数一路跌穿了2000点,这是自去年股灾后,道指首次跌破2000点大关。
美林证券的收购顾问团队建议傅松马上展开对CA的要约收购,而傅松也认为时机到了,于是双方一拍即合,立刻行动起来。
OT作为收购主体,开始在公开市场上有计划地吃进CA的股票,持股比例很快超过10%。
紧接着,OT正式宣布对CA公司发起要约收购,只是这一消息在雷诺兹-纳贝斯克跨世纪收购大案的光环笼罩下,根本掀不起一丝涟漪。
毕竟CA公司只是一家不到30亿美元的“小公司”,不,现在已经跌到20亿美元以下了,市值还不到雷诺兹-纳贝斯克的一个零头,媒体上铺天盖地都是雷诺兹-纳贝斯克竞买者的各种消息,CA公司收购案只能无奈地屈居在犄角旮旯里。
不过这却是傅松最希望看到的结果,他可不想引起太多的关注,苟着闷声发大财才是王道。
另一边,雷诺兹-纳贝斯克收购也到了关键的时刻,离正式投标还有不到4天时间,瑞士信贷第一波士顿姗姗来迟,提交了一份连傅松这个老实人都觉得气愤不已的收购建议。
第一波士顿银行打算用分期付款票据买下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食品业务,然后将食品业务拍卖,所得的80%分给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股东,剩余部分归自己所有;然后再以150亿美元买下烟草公司。
第一波士顿银行之所以提出这样的收购建议,是打算钻即将在今年12月31日废止的内部税法的漏洞,也就是利用分期付款票据可以推延一二十年再交票据税,由此可以节省下40亿美元分给股东,折合每股17.4美元。
按理说,第一波士顿银行能够如此为股东们“着想”,傅松这些股东们应该对其感激涕零,立马答应下来。
但没人是傻子,连傅松这个金融二把刀都能看出来,第一波士顿用心之险恶,无出其右。
这份貌似能使股东利益最大化的方案,其核心却含有诸多对联邦税务政策的重大臆测,其可行性难以确定。
傅松这个外国人都知道,在美国可以跟任何人耍心眼,但绝对不能跟联邦税务局耍心眼。
不过这只是第一波士顿银行的建议,最终的投标方案如何只能到正式投标那天才能揭晓。
到了正式投标这一天,参与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收购竞标的一共有四个方案,管理层和它的投资顾问雷曼兄弟,KKR和它的投资顾问摩根士丹利、美林、德雷塞尔·伯纳姆·兰伯特,第一波士顿银行,以及“白骑士”弗斯特曼公司。
傅松最看好的自然是KKR的收购方案,只是他跟其他股东们的出发点不同,其他股东们想要更多的新公司股票,KKR能给到25%,而傅松根本不稀罕新公司的股票,之所以赞同这个方案,是因为这个方案支付的现金更多,如果KKR能全部支付现金就更好了。
保守估计,他这一次投资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利润率超过了100%,收购完成后,他除了能拿到差不多18亿美元的现金外,还能获得价值近5亿美元新公司股票。
他根本不想要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票,因为这场收购已经让这家大型工业企业背上了沉重的债务,肯定会拖累公司的利润,而且未来几年在老布的治理下,美国的经济一团糟糕,否则四年后他也不会被拉链顿给拉下总统宝座。
所以,雷诺兹-纳贝斯克实际上是只舱底有裂缝的破船,早晚得漏水,还是趁早下船为妙。
不行,等收购交易完成后,得赶紧找个冤大头接手这些股票,迟了肯定得砸在手里,可这么多股票卖给谁好呢?
第五百八十四章 满载而归
明天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收购马上就要进行第二轮竞投,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雷诺兹-纳贝斯克最终花落谁家就在明天揭晓。
傅松打算明天去投标现场看看热闹,如果有机会的话,顺便给新公司的股票找个有实力的买家。
这时傅松接到凯瑟琳的电话,说她已经完成了考察,今天下午就到纽约。
挂了电话,傅松用力一拍脑门,这段时间忙昏了头,居然把买地的事情给忘了。
仔细一算,凯瑟琳这一趟花了两个多月时间,暂且不提她考察的怎么样,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光这份拼命三郎的精神,就让傅松不得不亲自去机场接她。
“嗨,格伦,真没想到你会在这里。”凯瑟琳跟走的时候一样,只拉着一个小行李箱。
“我来欢迎我的合作伙伴,凯瑟琳,一路辛苦了。”傅松从她手里接过行李箱,笑道:“如果方便的话,晚上我请你吃饭,正好聊一聊你的考察结果。”
“这……。”凯瑟琳迟疑了一下,点头道:“好吧。”
傅松看出她有些为难,连忙道:“凯瑟琳,如果你有其他事情,尽管可以拒绝我,真的没关系,我时间很充裕,什么时候聊都性。”
“其实也没什么事情,本来我跟约翰约好了晚上一起吃饭,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说完,凯瑟琳就拨通了安德鲁的电话,简单说了两句就挂了,然后朝傅松眨眨眼道:“约翰邀请你一起吃饭。”
傅松倒觉得无所谓,不过还是试探问:“我去的话,会不会打扰你们父女?”
凯瑟琳轻笑:“当然不会,你来好了。”
“那我就却之不恭了。”傅松正好想借此跟安德鲁谈谈收购CA公司的事情。
回曼哈顿的路上,凯瑟琳兴致勃勃地介绍她这次考察的情况。
“什么?你一共买了十三万英亩的地!”不听不知道,一听傅松吓了一跳,十三万英亩合将近八十万市亩,五万两千公顷,五百二十平方公里,半个香江的面积。
凯瑟琳一副“快夸我快夸我”的表情,抬着下巴笑道:“这些地价格非常便宜,一共才花了不到8000万美元。”
8000万美元?才8000万美元,老子总共给你一个亿,你居然花了五分之四!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幽幽地看着她:“凯瑟琳,你知不知道这么多土地需要投入多少资金才能保证它们的正常运转?”
凯瑟琳脸上的笑容一僵,垮着肩膀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肯定会觉得我买多了,可是格伦,那些土地都非常肥沃和辽阔,如果你像我一样亲自去看一眼,绝对舍不得放弃。”
“合同签了吗?”傅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
凯瑟琳摊摊手,耸耸肩,虽然没说话,但要表达的一丝已经很明显了。
“好吧好吧,凯瑟琳,你可真给我出了个难题。”事已至此,傅松只能报以苦笑。
他原本的计划是用不到一半的钱来买地,剩下的钱作为土地的运营费用,现在大半的钱却都用来买地了,如果要将这么多土地维持在一个平均的生产水平上,剩下的那2000万美元估计还不够第一年的投入。
至于像农业技术研发、下游产业链的打造,那就想都不用想了,除非继续往里砸钱,而且绝对不是小数目。
凯瑟琳脸上露出狡黠的笑容,目光囧囧道:“格伦,约翰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搞了不少大动作。先是收购ADR公司,紧接着就是CA公司,还有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股份,哦天哪,你是从什么时候持有这家公司超过10%的股份的?你真是个谜一样的男人!”
傅松哭笑不得道:“凯瑟琳,你不会以为我钱多的没地方花,才一口气帮我买了那么多地吧?”
凯瑟琳笑嘻嘻道:“对于你的臆测,我坚决否认!不过格伦,你那些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股份价值至少20亿美元,你根本不缺钱。”
傅松无语道:“但我花钱的地方更多!你刚才也说了,我正在收购CA公司,这可是一家市值30亿美元的大公司,姑且不提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能不能被收购,就算顺利完成了交易,我最多才能拿到18亿美元的现金。”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嘀咕道:“那可是18亿美元现金啊!再说了,别以为我不知道CA公司现在什么情况,能有20亿美元的市值就不错了。哼哼,听说你跟彼得菲的关系非常要好,我不信这里面没有你的参与。”
“绝对没有!”傅松矢口否认,笑呵呵道:“凯瑟琳,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如果被SEC知道了,我会被罚的倾家荡产。”
凯瑟琳果然明智地岔开话题,笑着道:“格伦,等你看到那些土地的资料后,肯定会感激我的,我发誓!”
傅松看她信誓旦旦的模样,好奇地问道:“那你说说,我倒要看看你哪来的底气。”
凯瑟琳连忙打开行李箱里,从里面掏出一沓资料,“你离开德克萨斯后,我又到得州东南部考察了三天,然后去了密西西比州、阿肯色州、路易斯安那州,最后是加利福尼亚州。每个州的考察资料都在这了。我知道你最想要的是农田,所以这十三万五千英亩的土地中有八万多英亩都是农田,剩下的是牧场和草地。对了,我还顺便拿下了两座矿山和一块油田……。”
“什么什么?”傅松连忙打断她,“你还买油田了?”
凯瑟琳解释道:“矿山和油田都是已经开采过的,我顺便就把探矿权一起买下了来,其实探矿权一点都不贵,相当于赠送的。”
傅松无奈道:“你不会真想要搞开发吧?”
凯瑟琳一副你莫不是逗我的表情:“我才没那么傻呢!如果能找到富矿最好,我们加个几倍的价钱将采矿权卖出去,或者跟矿业公司合作开发,如果找不到富矿就只好认栽喽,但地皮是绝对不能卖的。”
第五百八十五章 下家
傅松见她想得很周到,就没再揪着不放,仔细将资料看完,果然如她所说,基本上都是些好地,甚至还有一万两千英亩的水稻地,这倒是让他喜出望外。
吃惯了中国的大米,还真不知道美国的大米什么味儿,期待感十足啊。
“凯瑟琳,虽然已经说过很多次了,但我还是要再重复一遍,你是我遇到的最好的合作伙伴!”
凯瑟琳捂着嘴咯咯笑道:“格伦,分别了这么长时间,我还真有点怀念你的赞美。好了好了,我们是合作伙伴嘛,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对了,我好久没见到维多利亚了,晚上请她一起来吧,正好跟她商量一下土地投资公司的事情。”
傅松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就想替萧竹梅拒绝,不过马上想到萧竹梅早就卸完货了,现在跟正常人没有任何区别,于是道:“那我先问问她吧。”
果然,萧竹梅很痛快地答应了,说好了过会儿先去接她,然后一起去吃饭。
到了公寓地下停车场时,萧竹梅已经等在那了,一身宽松的便装却遮掩不住她丰润的身材。
“维多利亚,好久不见!”凯瑟琳下车后跟萧竹梅抱了一下,然后上下打量着她,“萧,我怎么感觉你哪里不一样了?”
“是吗?”萧竹梅故作镇定,其实心里紧张坏了。
凯瑟琳往她胸口上瞄了一眼,笑嘻嘻道:“看来爱情真的能让女人变得更加美丽。”
萧竹梅脸色一红,担心她看出什么端倪,连忙拉着她上了车。
凯瑟琳只当是被自己说中了,也没多想,上车后跟萧竹梅小声聊起来。
对于傅松安排萧竹梅跟她搭档,凯瑟琳一点都不介意,换做是她,同样会在公司里安插自己的人,甚至会做得更过分。
生意就是生意,跟是否信任合作伙伴没有任何关系,如果傅松不这么做,在她看来反而不正常。
到了吃饭的地方,安德鲁迎上来跟凯瑟琳抱了一下,“凯瑟琳,这段时间干得不错,我很为你感到骄傲!”
凯瑟琳看了傅松一眼,有气无力道:“如果以前你这么肯定我的话,我会非常高兴的,但跟格伦的成就一比,我根本没有一点骄傲的资格。”
安德鲁向傅松伸出手笑道:“格伦,你要小心,凯瑟琳已经将你当成了追赶的目标。”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一副躺枪无辜的表情:“安德鲁先生,我可以拒绝吗?”
安德鲁哈哈一笑:“我认为你不妨给凯瑟琳一个机会,嗯,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维多利亚,你的气色看起来很不错,凯瑟琳说以后你们就是搭档了,预祝你们合作愉快。”
“谢谢!我想我们会有很多共同语言的。”萧竹梅跟凯瑟琳对视一眼,笑着道。
落座后,安德鲁向一旁的服务生吩咐了一句,服务生应声而去,很快菜品便传上来了。
吃了一会儿,安德鲁突然问道:“格伦,对于明天的投标,你看好谁中标?”
听到安德鲁的询问,凯瑟琳和萧竹梅都竖起了耳朵,纷纷看向傅松。
傅松放下刀叉,擦擦嘴道:“不到最后一刻,谁都有可能中标,不过我还是看好你们的合作伙伴KKR,它给出的条件比较符合董事会的要求,而且融资方案可行性强,最重要的是,KKR的方案能让我拿到更多的现金。”
“哦?”安德鲁心里一动,顿时来了兴趣,不动声色道:“从第一轮投标的情况来看,除了KKR公司,其他方案都认为应该将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食品业务出售,从内部筹集收购资金。而KKR最不乐意采用这一方案,它们的策略是发扬光大而非出售食品业务。在这一点上,KKR和美林证券不谋而合。”
傅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问道:“那么安德鲁先生,美林证券很看好收购后的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
“这是显而易见的,毕竟雷诺兹-纳贝斯克是一家现金流非常强大的大型工业公司,我们更看中它的未来潜力,如果有机会的话,我们更喜欢做它的大股东。”
说到这,安德鲁耸耸肩,露出无奈的表情,“尽管我们是KKR的主要财务顾问,并且还为其提供了可观的过桥贷款,但很显然,KKR并不想给美林证券这个机会。”
傅松赞同道:“去年一年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现金流高达10亿美元,但以约翰逊为首的管理层,并没有多少进取心和创造性,他们最大的爱好就是花钱,从1985年至今,他们买了直升飞机、摩天大楼、举办高尔夫锦标赛,过起了灯红酒绿的生活。只要将这些蛀虫赶走,我想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很快就会迎来新生。”
听到这,安德鲁感到有些困惑,刚才傅松还说想要更多的现金,现在又看好更换管理层后的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于是试探着问道:“格伦,雷诺兹-纳贝斯克收购完成后,董事会中将有你的一席之地,到时你有什么想法?”
傅松摇摇头笑道:“安德鲁先生,恕我直言,我那点股份不值一提,你是知道的,之前我就没进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董事会,所以接下来恐怕更没兴趣了,而且我甚至连这点股份都不想要。”
“哦?为什么?”安德鲁心里有点小激动。
傅松道:“虽然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营收不错,但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我不想等那么久。”
“是吗?”安德鲁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格伦,雷诺兹-纳贝斯克的股份可是抢手货,你真的不想要?”
傅松看了凯瑟琳一眼,摊摊手道:“你应该问问凯瑟琳,她这次买了太多的土地,让我不得不大规模追加投资,坦率地讲,我现在缺钱,所以我打算将新公司的股票全部变现,而且我也不认为自己将来能在董事会里发挥影响,既然如此,为什么还要留着股票呢?”
安德鲁微微颔首:“如果你已经做出了决定,那么美林证非常乐意接手你的那份股票。”
“只要价格合适,卖给谁不是卖呢?”傅松淡淡笑道,这顿饭吃得太值了!
第五百八十六章 简直太值了
“格伦,我不会让你吃亏的。”安德鲁得偿所愿,心情大好,朝傅松举起酒杯。
傅松跟他碰了一下,笑道:“我只有一个小小的要求。”
安德鲁连忙问:“哦,什么要求,你说。”
“我下个月中旬就要回国了,所以希望能够加快CA公司的收购行动,争取在我回国前搞定一切。”
说完,傅松就静静地看着安德鲁,他相信安德鲁以及他背后的美林证券,有这个能力。
之前虽然聘请美林证券做收购CA公司的投资顾问,但很不巧,CA的收购行动和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收购行动几乎同时进行,美林证券的大部分精力都放到了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那边,对于CA公司投入的资源并不多。
如今,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收购即将落下帷幕,美林证券也腾出了手,这个时候傅松提出这样的要求,其实一点都不过分。
所以安德鲁装模做样地沉吟了片刻,点点头道:“再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会给你一个满意的交代。”
“好,安德鲁先生,我敬你!”
傅松觉得今晚真是不虚此行,不仅给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垃圾股票找到了接盘侠,而且还在收购CA公司上得到了美林证券的全力支持和承诺。
至于美林证券将来会不会后悔接手这些股票,关他吊事,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要怪也怪不到他头上。
第二天,雷诺兹-纳贝斯克的第二轮投标结束,跟历史上并没有什么不同,KKR以每股109美元的标价,表面上低于管理层和ShearsonLehmanHutton每股112美元的标价,但雷诺兹-纳贝斯克董事会认为,KKR所建议的融资方案更加合理。
两者之间的差别在于,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董事会向各方提出员工的遣散费,但只有KKR同意了。
另外,管理层的投资银行ShearsonLehmanHutton建议将整个公司的食品业务出售,而KKR只会出售其中的一小部分。
其实这些条件傅松根本就不关心,美国人的遣散费关老子何事,食品业务是否出售,关老子吊事,只要把老子该得的钱给老子,就算是魔鬼要收购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他也会投赞成票。
唯一跟傅松利益攸关的一个条件是,管理层和ShearsonLehmanHutton不肯保证所有有价证券的重设条款,而KKR同意了这一条件,保证债券会按照原定计划交易流通。
不过,他早已给手中的股份找到了买家,这个条件对他的影响也不大。
投标的最终结果是,KKR以总价250亿美元的价格,完成了对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私有化。
但这并不意味着收购案的完结,对于KKR来说,到这只是走完了万里长征的第一步,KKR必须赶在签约日期之前筹集到250亿美元的收购资金,这也意味着傅松短期内还拿不到钱。
接下来的时间,傅松一边等待CA公司的收购结果,一边准备回国事宜。
萧竹梅终于下定决心,继续休学一年,和凯瑟琳一起捣鼓土地投资公司。
而且两个女人私下里已经将各自的职位给定了下来,凯瑟琳任公司的CEO,萧竹梅任CFO,更过分的是,她俩连公司的名字都给注册好了,最后才通知他。
公司的名字叫Katharine-Victoria-Limited,很西方人的起名方式,只不过别的西方人给公司起名字用的是他们的姓,这两个女人用的却是她们的名字。
当他看到这个名字时,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不用猜,肯定是凯瑟琳的主意,以他对萧竹梅的了解,她脸皮还没厚到这种地步。
看到她又开始忙得脚不沾地,傅松安心了不少,只要有事情做,估计她就不会想些乱七八糟的,所以对于她们自作主张乱其名字,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安德鲁说话算话,说一个星期之内给他答复,果然一个星期之内就有了结果。
作为美国最大的投资银行之一,美林证券的能量确实不是吹出来的,也不知道美林证券在背后使了什么手段,CA公司的华人老板王威廉终于低头认输了。
傅松高兴之余,又心疼不已,扣除之前OT公司持有的CA公司18.2%的股票,以及彼得菲手中持有的6.8%的股票,他还要支付17亿美元的现金。
也就是说,CA公司的收购价高达25亿美元,比此时的市值溢价了差不多3亿美元,同时还承担约5亿美元的公司债务。
算下来CA公司的收购成本达到了30亿美元,跟CA公司市值的顶峰基本没有区别。
傅松直呼亏大发了,感觉过去的一个多月做的都是无用功,白费了力气不说,还欠了无数人情。
不过吃亏只是嘴上说说而已,其实他心里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
CA公司去年一年的营业收入高达6亿美元,现金流达到了2亿美元,营业利润也有1.1亿美元,比雷诺兹-纳贝斯克的情况要好无数倍。
收购完成后,将CA、ADR、OT公司的业务进行重组合并,过两年好好包装一下重新上市,啧啧,股价肯定比CA目前的股价高得多。
而且他真正花的钱只有不到两亿美元,其中还包含了支付给美林证券的投资顾问费用,收购资金的缺口全部由美林证券提供的贷款解决。
傅松这一趟美国之行,原本的计划只是陪着萧竹梅生孩子,也没打算呆多久,最晚十月底就回国,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快,一来二去就拖到了十二月份还没走成。
想到马上要分别了,萧竹梅主动邀请他尝试一次,这让傅松感动得差点流泪,当了小半年的素和尚,终于能吃着肉了。
晚饭的时候,两人特意喝了点红酒,在酒精的催化下,萧竹梅的脸蛋儿娇艳无比。
傅松原本打算把两个孩子送到苏妍房间,但萧竹梅打死也不干,不是不愿意,而是不好意思,这么做了,只要不是傻子,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们俩要干啥。
最后没办法,两人偷偷摸摸来到书房。
咳咳,多少有点出乎傅松的意料,跟生孩子之前没什么不同,甚至感觉更好了。
“那个什么,你怎么做到的?”傅松很确定自己没有任何变化,所以便不耻下问。
萧竹梅担心叫出声来,一直紧咬着嘴唇,听到他这么问,不禁一头雾水,“你说什么呢?”
傅松趴在她耳边小声说了一句,萧竹梅顿时恼羞成怒,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不过最后还是被傅松给磨了出来,原来是康复中心的女医生传授的经验,傅松顿时感觉那几万块钱没白花,简直太值了!
第五百八十七章 人选
这些天傅松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美国这边各种业务资源该如何整合才能发挥最大的效率和规模优势。
但他想来想去,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终于确定了一个事实——他就不是这块料。
让他指点江山打打嘴炮还行,让他亲历亲为地管理这么多产业,他根本没这个本事。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来做,他只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为什么还要自寻烦恼?
所以,回国之前,傅松打算把美国的事情安排一下,最重要的一件事就是物色一个CEO式的人物,替他打理美国的产业。
只是他一个外来户,人生地不熟的,上哪找这样的人物?
最后,他双管齐下,一边求助于猎头公司,一边请美林证券的安德鲁帮忙推荐。
猎头公司为了钱自然很卖力气,安德鲁这段时间跟傅松合作得非常愉快,同样是尽心尽力。
等傅松拿到他们给的候选人名单,突然发现一个很有意思的事情,猎头公司和安德鲁都推荐了同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女人。
卡拉·斯内德,斯坦福大学哲学专业学士学位,加州大学法律专业肄业,做过房地产经纪公司的前台、经理,后来考取了马里兰大学MBA,毕业后加入ATT公司管培生计划,参与过ATT公司大型电话系统的研发和销售工作,现任ATT公司高级销售经理,目前正在麻省理工学院斯隆管理学院攻读管理学硕士。
房地产销售起家,也有一定的高新技术专业能力,能做到ATT公司的高级销售经理,说明她的管理水平也不差。
他娘的,这个叫卡拉·斯内德的女人简直就是翻版的屌丝逆袭,不过这么说也不对,人家一个斯坦福大学的毕业生,怎么算都算不上屌丝,但她的履历确实非常抓人眼球。
想象一下,在国内一个女人从一个毫不起眼的房地产经纪公司的前台小妹,用了不到十年时间,一步步爬到中国电信公司的高级销售经理,这种开挂的职业生涯,难道不值得惊讶吗?
傅松不由得对这个女人起了好奇心,决定先见见她再说。
两人约好在世贸中心的一家咖啡厅里见面,傅松带着初琳琳提前五分钟到了,因为正主还没来,就没点喝的。
“傅总,你真的要找个女CEO?”初琳琳看过卡拉·斯内德的简历,尽管对她开挂似的履历相当佩服,但依然有些不敢置信,老板会将美国这么多产业交给一个女人来打理。
傅松看她一脸不解,笑着问:“小初,你身为一个女人,怎么就没点自信?妇女能顶半边天,我从来不歧视女性。”
“是吗?”初琳琳嘴角一撇,小声嘀咕道:“也不知道谁整天把娘们儿娘们儿的挂在嘴上。”
“嗯?”傅松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只是个口头禅,我这么说绝对没有任何恶意。你看,你毕业才两年时间,现在不也历炼出来了?你现在就是比当初刚毕业的时候,自信多了。我如果让你去管理一家企业,你愿不愿去?”
“傻子才不愿意呢!”初琳琳毫不犹豫道,随即又道:“不过那也得看企业的规模有多大,像今天面试的这种职位,我有自知之明,干不来。”
傅松点点头道:“你现在确实还差点意思,但这个卡拉·斯内德我倒是挺看好的,我对她期待十足。”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像是随口一问:“傅总,这个卡拉·斯内德比那个凯瑟琳·安德鲁还厉害?人家凯瑟琳本科在哈佛读的,硕士又是麻省理工学院的。”
“嗯?”傅松皱了皱眉,纳闷道:“你怎么知道凯瑟琳?“
老娘不仅知道凯瑟琳,还知道萧竹梅呢,哼哼,傅总啊傅总,难怪你一到美国就消失得没了踪影,肯定就是去找那个萧竹梅了。
不过初琳琳也只敢在心里吐槽一下,即使心里跟明镜似的,也只能继续装糊涂,笑着解释道:“前天你不是让我把KV公司的资料整理好存档吗?文件上都有,我就瞄了一眼。“
傅松没多想,道:“凯瑟琳的能力虽然不错,但跟卡拉相比最大的劣势就是缺乏经验。卡拉·斯内德毕竟已经在职场里打拼了十多年,还是干销售起家的,也有技术能力,这种人才不可多得。”
人才也分很多种,有管理型人才,也有技术型人才,但最难得的是既有管理能力,又有技术的复合型人才,而卡拉·斯内德显然就是这种复合型人才。
“那萧竹梅呢?”初琳琳问完后,心里就有些后悔,不过话都说出口了,也只能继续装糊涂。
“她?”傅松多少有点心虚,轻轻咳嗽了一声,“我跟她不是很熟,不过她能力不错,北大数学系出来的,都是些变态学霸,智商碾压我们这种常人。“
初琳琳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很明智地闭上嘴巴。
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走过来。
初琳琳站起来打招呼:“你是斯内德夫人吧?”
“是的,你是初小姐?”卡拉·斯内德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伸出手跟初琳琳握了握。
初琳琳笑道:“斯内德夫人,我昨天下午跟你通过电话。”
“初小姐,你的声音比电话里更好听。”斯内德一边说着,目光很自然地转到傅松身上,“这位是?”
初琳琳介绍道:“傅先生,我的老板。”
“傅先生,你好。”
“斯内德夫人,你好。请坐,喝点什么?”
“美式,谢谢!”斯内德回了一个微笑,“傅先生,你可以叫我卡莉,这是我家族名字。”
“卡莉,你是德裔?”
卡拉·斯内德惊讶道:“傅先生是怎么知道的?”
“猜的。”傅松笑了笑,没打算解释,因为小姨子梁音也给自己起了个“卡莉”的英文名字,听她说这个名字起源于德国,至于里面有什么讲究,傅松就不得而知了。
卡莉只是一愣,随即点点头笑道:“傅先生猜得不错,我的祖先是德国人。那么,傅先生,您真的来自中国大陆?”
第五百八十八章 经营理念
“如假包换。卡莉,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就像我所见到的大部分美国人一样,依旧认为大陆封闭落后。当然,跟美国相比,大陆确实落后,但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否则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跟你面对面地喝着咖啡。”
“抱歉,我只是有点好奇,并没有任何歧视的意思。”
傅松不置可否,道:”有机会你可以亲自去大陆走一走,看一看,相信你会改变你的固有观点的。“
卡莉点点头道:“我想我会的。”
傅松并不关心卡莉的真实想法,她歧视也好,不歧视也好,他都觉得无所谓。
他现在已经没那么强的道德洁癖了,因为他无法掌控每一个人的想法,更无法强迫别人改变自己的价值观,既然如此,那就各取所需好了。
所以,傅松只是微微一笑,岔开话题道:“好了,言归正传,初小姐给你的资料你应该都看完了吧?”
“看完了。”卡莉回答得很简洁。
“既然看完了,想必你对将要从事的工作有所了解,对于这份工作,你有什么想法?”
卡莉轻轻摇头道:“傅先生,恕我直言,您在美国的投资布局比较分散,产业之间关联性不强,我并不认为将所有的产业整合到一个集团公司旗下是个好主意。”
傅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问道:“卡莉,你参加过无数次考试,每次考试之前,难道你都会让出题人按照你的想法来出题吗?“
卡莉呼吸一滞,苦笑道:”傅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好吧,既然您是老板,那肯定需要遵从您的意志,但我依然保留我的意见。“
傅松笑了笑道:”我对你的职业素养很佩服。正如你刚才说的那样,我的产业整合难度比较大,所以我才需要一位能力出众,具有责任心的职业经理人。”
卡莉换了一个坐姿,双手叠放在桌上,正色道:“傅先生,资源的整合首先需要一家控股母公司,无论从您的身份来看,还是从您的财务安全来看,这家控股公司最好设计成离岸公司架构。”
”考虑到您拥有许多截然不同的产业,我推荐采用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的管理模式……。“
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也就是巴菲特的公司,巴菲特能被那么多人追捧,在公司的管理上自然有其独到之处。
而且傅松觉得卡莉总结得相当准确,这种跨度相当大、资源过于分散的产业集合体,确实跟伯克希尔·哈撒韦公司比较像,既然有成功的例子,照抄学习倒是条捷径。
这场算不上面试的面试,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
“斯内德夫人,我对你的印象相当深刻,但我还需要再考虑一下,有任何结果我都会让初小姐打电话通知你的。”
“好的,傅先生,感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卡莉心里颇为懊恼,她对自己刚才的表现很不满意,特别讲了一大堆销售方面的东西。
直到讲完后她才意识到,她这次应聘的是一家公司的CEO,而非销售经理。
CEO要着眼全局,不能仅仅盯着销售,这是任何一个MBA都该掌握的常识。
实在太不应该了!
算了算了,还是回去老老实实地卖电话系统吧。
等卡莉告辞离去,初琳琳道:”傅总,这个不行也没关系,还有三个候选人呢。今天下午三点有一个面试……。”
傅松抬手打断道:“不用再面了。”
“不用再面了?啊!您就选卡莉了?”初琳琳既惊讶又不解,“可我感觉卡莉刚才的表现并不好,连她自己都没有信心。”
傅松笑笑:“你觉得她哪里表现不好?”
初琳琳看了看手表,道:“正式面世时间也就五十分钟,她有将近四十分钟都在大谈特谈公司如何做好销售,不知道的还以为您要招一个销售经理呢。”
“卡莉大学毕业后第一份工作是房地产销售,不管在哪个国家,房地产销售都是个脏活累活,她能从公司前台做到销售经理,相当不错了。”
说到这,发现初琳琳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傅松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小初,你别小瞧搞销售的,能把销售做好的人,一个个的都是人精。既然你这么瞧不起搞销售的,那将来我放你出去单干之前,就让你先去做销售,做好了一切都好说,做不好,哼哼,你就给我当一辈子秘书吧。”
初琳琳小声嘀咕:“当就当,有什么大不了的。”
“嗯?你说什么?”
初琳琳连忙摆手:“傅总,我没有小巧做销售的,真的没有。”
傅松笑呵呵道:“有没有都没关系,反正到时候就这么办。你还别不乐意,老子这是为你好。你听听,不是搞销售出身的人,怎么会提出这样的经营理念?以客户需求为中心,打造市场和技术双驱动型的企业。你说有没有水平?”
“有水平,比我水平高了去了。”初琳琳回答得有气无力,“以后我绝对管住自己的嘴!傅总,以后我再多嘴,你就扣我工资,扣几次我就长记性了。”
傅松好笑道:“那就从今天开始扣吧,你自己算算这次扣多少,月底自觉少拿点。”
“就当我没说。”开什么玩笑,她现在一个月工资800,出国后每个月还有500美元的补贴,扣一天工资得多少钱?
傅松起身道:“明天下午下班之前打电话通知卡莉,让她尽快入职。”
“哦,知道了。”初琳琳赶紧站起来跟上他,一边走一边问:“傅总,卡莉毕竟是空降过来的,您要不要把大家召集起来开个会?”
傅松回头给了她一个赞许的眼神,点头道:“这事儿你来组织吧,越快越好。”
第五百八十九章 又是好消息
“今天周二,那就这个周五吧,给卡莉一天的准备时间差不多够了,谁让她能力强呢。”初琳琳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
傅松笑道:“女人何必为难女人,下周一开会也来得及。”
初琳琳笑嘻嘻道:“傅总,是您刚才说要尽快嘛,按你的要求,明天通知卡莉,后天开会才叫尽快,周五已经往后拖了一天了。”
傅松用手指点了点她,无奈道:“宁得罪小人,莫得罪女人,古人诚不我欺。”
初琳琳嘴一瘪:“古人哪说过这话?傅总您又杜撰。”
“哈哈……。”傅松大笑起来,初琳琳这个小丫头片子越来越会逗人开心了。
这时,手提电话响了,初琳琳接接通后立马把电话递给傅松:“傅总,吕仁鹤先生。”
傅松有些纳闷,现在香江那边应该是半夜了,吕仁鹤这个时候打电话干什么?
“喂,老吕,出什么事了?”
“傅先生,好事,大酒店被我们拿下来了!”
“什么?”傅松顿时停下脚步,激动问道:“大酒店已经被拿下来了?”
“就在五分钟前,嘉道理家族同意将手中剩余的37.2%的股份全部授予联合酒店集团,目前联合酒店集团已经掌握了大酒店88.5%的股权!”
“好,干得漂亮!”傅松对大酒店觊觎已久,今年年初他招募鲍尔斯的时候,就曾跟鲍尔斯讨论过收购大酒店的策略,没想到还没过去一年,当初吹的牛居然实现了,真的把大酒店给拿下来了。
“罗旭瑞冲锋在前,替我们吸引了嘉道理家族的注意力和火力,我们在后面坐收渔翁之利,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哈哈!”电话那头,吕仁鹤笑得相当得意。
他当然有理由得意了,因为这次收购大酒店可以说是资本市场上一次教科书式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案例。
去年股灾后,大酒店的股价暴跌了将近一半,远图投资和刘銮雄趁机抄底了总计不到10%的大酒店股票,还没等他们搞什么动作,有人却忍不住先动手了。
今年10月下旬,与刘銮雄齐名的“股市狙击手”罗旭瑞通过旗下的国泰城市向大酒店集团发起全面收购战。
罗旭瑞挑战大酒店的时机抓得非常准,前年嘉道理家族虽然击退了刘銮雄的侵袭,但为了避免要向其他小股东提出全面收购,并没有直接从大刘处购回其所持有的大酒店三成半股权,而是通过国际性配售,将这批股份的相当部分售给机构投资者。
也就是说,嘉道理家族在大酒店的控制权,仍在35%以下,这种脆弱的控制权,再加上大酒店良好的营收能力和现金流,自然引起了别人的觊觎。
其实,罗旭瑞的实力跟刘銮雄根本没有可比性,他旗下的国泰城市净资产只有不到1.5亿港币,而大酒店的净资产至少90亿港币,罗旭瑞想要蛇吞象,难度可想而知有多大。
不过,罗旭瑞也不是无能之辈,他在安排这项收购时,早已制定了一套周详的计划,将收购与趁势进行集团结构改组、避免直接风险及巩固控制权有机结合起来,通过一系列操作,为此次收购大酒店建立了一道防火墙,将收购风险隔离在其旗舰企业世纪城市之外。
如此一来,他就可以通过国泰城市,大胆地配售新股来筹集收购资金,但即便如此,距离全面收购大酒店所需的40多亿港币,他还差一大半。
所以,如果罗旭瑞收购大酒店后,必然要将大酒店拆分,变卖部分资产以减轻债务负担。
对于嘉道理家族来说,大酒店可以说是其立足香港的根基,而且好不容易才击退刘銮雄的入侵,岂容罗旭瑞染指,更何况任由其拆分。
很快,嘉道理家族作出反击,向独立第三者购入2333万股大酒店,使其所持大酒店股份,由34.9%增至37.2%。由于持股量已超逾收购及合并守则规定的35%的收购触发点,嘉道理家族依例向其他股东提出全面收购。
嘉道理家族的反击行动,目的并不是要全资拥有大酒店,而是降低国泰城市收购成功的机会。
由于嘉道理已拥有37.2%大酒店股份,国泰城市要取得大酒店超过一半权益,必须要有剩余79%的其他小股东接受,加上国泰城市持有的1%出头的股份,才能超过50%。
事实上,如果嘉道理家族不放弃其所持大酒店股权,国泰城市成功收购大酒店的机会不大。
这个道理对于远图系同样适用,但别忘了,远图系手中还掌握着联合酒店集团这个大杀器。
罗旭瑞花了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收购大酒店无望,但成功地将这潭水搅浑了,联合酒店集团趁机浑水摸鱼。
接下来的过程基本上按照当初鲍尔斯提出的收购建议,用收购大酒店后,联合酒店集团的认股证作为诱饵,从小股东手中收购大酒店的股票。
联合酒店集团是由怡和集团旗下的文华东方酒店集团和郭贺年旗下的香格里拉大酒店集团合并而来的,其实力本就跟大酒店集团不分伯仲,倘若二者合并,那绝对是强强联合,产生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所以,合并后新公司的股票对中小股东有着极大的吸引力,他们对新公司的认股证可谓是趋之若鹜,哭着喊着将手中的大酒店股票卖给联合酒店集团,以换取新公司的股票期权。
嘉道理家族当然不会坐以待毙,上百年的家族还是有不少能量的,在中小股东中也有一定的威望,因此倒是笼络了一部分股东,他们联合起来跟联合酒店集团分庭抗礼。
不过,资本市场上一切凭实力说话。
远图投资是联合酒店集团的大股东,郭贺年是二股东,刘銮雄为了报前年嘉道理家族的羞辱之仇,也掺和进来,丽新的林建岳见大刘动了,又不便宜不占王八蛋,也跟着冲了上来。
于是,四方很快就掌握了超过50%的大酒店股份。
至此,嘉道理家族大势已去,于是转手就把他们这边的中小股东给卖了,私下里跟联合酒店集团秘密谈判,打算将手中的股份卖个好价钱。
吕仁鹤也不想把嘉道理逼得太紧,稍微矜持了一番,就答应了。
第五百九十章 老家来人
嘉道理家族拿到了40亿港币的现金,联合酒店集团拿下了大酒店集团将近90%的股份,双方可谓是皆大欢喜。
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一交易的背后,唯一吃亏的就是站在嘉道理家族一边的中小股东们。
他们太信任嘉道理家族了,直到现在还蒙在鼓里,以为嘉道理家族会为他们“做主”。
吕仁鹤不无恶意地想象,明天一早当那些跟自己作对的小股东们,听到他们所支持的嘉道理家族出卖他们消息的时候,会是怎么样的如丧考妣。
活该!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次花了多少钱?”傅松只关心钱,根本不关心收购过程,更不会介意吕仁鹤在这个过程中使用了什么手段,香江人的死活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他将香江定位为一个ATM机,缺钱了就来香江搞钱,反正这个钱他不赚,也会被别人赚去,与其让那些二五仔赚走然后转移到国外去,还不如让他赚走转移到国内。
李家城李照基之流做得,老子为什么摸不得?
不仅要摸,还要使劲摸。
未来几年,他要加大在香江的搜刮力度,能买多少地就买多少地,能控制多少产业就控制多少产业,能从股市里圈多少钱就圈多少钱。
只要是赚钱的生意,就不能轻易放弃,反正就算他搜刮轻了,到头来香江这些二五仔也不会念着他的好,何必委屈了自个儿呢?
“全部收购成本大概在45亿港币左右。”吕仁鹤小心翼翼道,他知道这个价有点虚高了,但为了速战速决,这是必须要付出的代价。
“这么多!”傅松倒吸了口冷气,45亿港币差不多6亿美元,有点小贵啊,不过一想到大酒店集团那么多物业,心里就好受多了。
吕仁鹤连忙解释道:“远图投资这边投入了不到30亿,剩下的由郭先生、大刘还有林建岳提供的。而且远图投资这30亿港币是从联合银行贷的款,我们一分钱都没动。”
联合银行是远图系旗下的产业,由去年股灾后收购的4家小型银行合并重组新建的,规模虽然不大,但各种金融牌照齐全。
“联合银行有这么多钱?”自从联合银行成立后,傅松还真没怎么关注过,30港币可不是小数目,香江的银行虽多,不过一次性能拿出30亿港币的银行却屈指可数。
吕仁鹤自傲道:“傅先生,您实在太小瞧联合银行了,我们远图系旗下的企业,资金来往现在全部走联合银行,30亿港币,毛毛雨啦。对了,大刘和林建岳想要参股联合酒店集团,您没点头,我就没敢答应。”
“他们想参就参吧,有钱大家一起赚嘛。”大刘是自己人,傅松自然不会将他拒之门外,至于林建岳,林家在香江好像掌控着纺织品进出口的命脉,或许以后能用得上,所以能拉拢还是要拉拢。
挂了电话,初琳琳看他笑得合不拢嘴,好奇问道:“傅总,又有啥好事儿?”
傅松笑眯着眼道:“以后再来纽约,你就可以住在纽约半岛酒店了。”
“比克曼汤普森酒店挺好的,没必要换。”初琳琳下意识道,两次来美国,她在比克曼·汤普森酒店加起来住了七八个月,早就住出感情了,她尤其喜欢那里的早点,甜而不腻,回到国内经常晚上做梦流口水。
看傅松笑得神秘,初琳琳立刻道:“当然了,如果半岛酒店价格便宜,去那里住我也没意见。”
傅松哈哈笑道:“你以为老子心疼那几个钱?告诉你,半岛酒店马上就是老子的了。”
“啊!”初琳琳捂着小嘴惊呼一声,“傅总,您把纽约半岛酒店给买下来了?”
傅松撇撇嘴:“如果只是买下纽约半岛酒店,值得我这么高兴?我把半岛酒店的母公司上海大酒店集团给买下来了。”
初琳琳半晌才消化了这个消息,眼珠转了转:“傅总,那周五的会议就安排在半岛酒店吧,我马上就去联系会场。”
“去吧去吧。”这个小秘书真是找对了,做事越来越合老子的心意了。
就在这时,电话又响了。
初琳琳接通后,朝傅松吐了吐舌头,小声道:“傅总,好像是你亲戚,叫你三哥。”
傅松顿时有点傻眼,老家的电话怎么会打到这里来,不应该啊,连忙接过电话,“喂,我是傅老三……,卧槽,原来是傅扬你个孙子!”
“哈哈,傅老三,惊不惊喜?”傅扬在电话里大笑。
“惊喜个屁,惊悚还差不多。不是,你怎么打我这来了?”
“那就是孩子从小没娘,说来话长了。好了,电话费老贵,见了面再说。”
“见面?”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你今年春节回老家?”
“老子现在在纽约,没想到吧?哈哈……。”
“啥啥啥?”傅松这下真的是惊喜了,“老六,你可别耍老子,到底怎么回事?”
“哎呀呀,真的是说来话长,这次出来考察,这不刚到纽约安顿下来,我就给你打电话了。”
“你把地址告诉我,我立马过去。”
“还是我去找你吧,嘿嘿,我这趟怎么说也是公差,兄弟不差那点钱。”
“少他娘的废话,麻溜点。”傅松又好笑又好气,这家伙还想替自己省钱。
“那你记一下……。”
傅松重复了一遍,看到初琳琳比了个OK手势,这才道:“好,你在那等着,正好一起吃个饭。”
挂了电话,傅松从初琳琳手中接过写着地址的纸条,道:“小初,你忙你的去,有什么事电话联系。”
见傅松要走,初琳琳连忙道:“是家里来人了?需不需要我预订房间?”
傅松摆摆手道:“不用了,如果有需要……,算了,到时候再说吧。”
傅扬住的地方离曼哈顿不算远,就在纽约港南边,跟曼哈顿隔海相望,不过开车过去也花了将近一个小时。
到了目的地,傅松发现这是一家门面简陋的小旅馆,傅扬已经等在旅馆门口了。
第五百九十一章 贷款
“老六,你个狗娘养的真来了!”傅松下车后就冲过去跟他来了个拥抱。
“哎哎哎,三哥,出门在外,注意点影响,搂搂抱抱成何体统。”傅扬一边说着,一边四下打量,好在来来往往的美国人根本漠不关心。
“你又不是娘们儿,以为老子稀罕你?”傅松笑骂道,上下打量着他,啧啧称奇,“算起来咱俩有两三年没见了,你他娘的都开始发福了,瞧瞧你这啤酒肚。”
说着,就伸手在他肚子上用力地拍了拍,“当领导了就是不一样了,肚子里的油水就是比咱们老百姓的多。”
傅扬苦笑道:“我算哪门子领导,其实就是给领导拎包的。”
傅松笑呵呵道:“拎包咋了?这是出国拎包,高人一等,别人打破脑袋都求不来的。你这趟来美国考察什么?”
“港口二期马上要开工,我们出来主要是看看码头的装卸设备。”
傅松似笑非笑道:“香江那么近,你们不去非得来美国?就算是去东瀛、新加坡考察也行啊。”
傅扬尴尬地咳了咳道:“我就是个跑腿打杂的,一切听领导安排。”
国内那些人的花花肠子谁还不知道,傅松笑了笑,岔开话题问:“你怎么知道我在纽约?”
“我出国前给老家打过电话,听二哥说的,我就托二哥从嫂子那要来你在纽约的电话。三哥,你现在连大哥大都混上了?”傅扬眼馋地看着他手中的移动电话。
“喜欢?”傅松把大哥大扔给他,“喜欢就留着……,这个不行,吃完饭我带你去买个新的。”
“别别别!”傅扬吓得直摆手,“你可别害我,我们是有纪律的。”
傅松撇撇嘴:“瞧你这点出息。那出来吃饭总可以吧?”
傅扬笑道:“那肯定没问题,我刚才跟领导汇报过了,给我放半天假。”
“你们领导中午没安排吧?叫出来一起吃饭。”
“不用了吧。”傅扬寻思着自己一个人出去吃饭花不了多少外汇,但人多了就不行了。
“行了,别心疼你那几个出国补贴,我请客。在纽约我算半个主人,老家来人了我总得尽尽地主之谊吧。”
“那我进去问问领导。”如果是别人,傅扬还会再客气客气,但跟三哥就没必要客气了。
傅扬进去后很快一个人出来了,“那个什么,我们领导累了,说谢谢你的好意。”
傅松看他笑得勉强,不用猜也知道他领导估计是不屑于出来,不过他懒得揭破,笑着道:“就咱们哥俩正好,中午喝两杯。”
“三哥,不用太麻烦,随便找个地方吃点就得了。”
“来了这里就听我的。”
傅松不由分说拉着他上了车,吩咐克莱斯回曼哈顿岛。
傅扬在车上坐立不安,屁股扭来扭去,最后终于忍不住了,小声问道:“三哥,这车你租来的?”
傅松不置可否,笑道:“这是公司配的车,这年头出门办事没辆好车装点门面可不行。”
傅扬小心翼翼地摸着真皮座椅,啧啧称奇道:“还真舒服,比我们单位那批普桑强多了。三哥,这车得几十万吧?”
“用不上,也就十几万美元。”
傅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说的是人民币!
“三哥,你现在是真发达了,啧啧,又是大奔又是司机,就差个女秘书了。”
傅松道:“你怎么知道没有女秘书?”
“啊?”傅扬瞪大眼睛,一脸不可思议:“真有女秘书?”
“假的!”
“我就说嘛,你不是那种人。我可听说了,外国人找女秘书都是想那个,嘿嘿嘿。”
傅松:“……。”
到了曼哈顿,傅松也没去什么西餐厅,而是找了一家中餐馆。
“这里我来过几次,老板老板娘十年前从国内来纽约投亲戚,闽南菜味道还算正宗。”
“这个好这个好,出来大半个月了,净吃西餐了,还是咱们中国菜好吃。”
两个人找了张桌子坐下,傅松问:“听你的意思,你们之前还去别的地方考察了?”
“旧金山和圣迭戈,领导本来还想去洛杉矶看看,只不过……,嘿嘿。”
“只不过经费有点紧张,所以你们领导想来想去,还是来纽约这个美国最发达的城市考察吧。”
傅扬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本来打算喝点酒,不过傅扬说什么也不喝,傅松见他态度坚决,便不再勉强。
菜上来后,两人一边吃饭,一边聊着这两年各自的经历。
傅扬毕业后历任港务局装卸机械队机电科技术员,机电科副科长,今年年初升任技术保障部副主任。
他们这趟出国考察,主要是为东渡港区二期工程引进装卸设备,来了一堆领导,却只有他一个懂技术的,也算是身负重任了,而且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傅松看他吃得满嘴流油,将那盘牡蛎煎挪到他跟前,“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三哥,我就不跟你客气了,这段日子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
傅松又给他倒了杯水,问道:“我就闹不明白,东瀛的港机设备不仅便宜,运费也低,你们放着家门口的设备不买,非得绕大半个地球来买美国佬的,真不知道你们领导怎么想的?”
傅扬叹了口气道:“东瀛的设备表面上便宜,但如果算上售后、零配件的费用,成本上并不占多大优势。而且这两年日元升值得厉害,用日元贷款买设备一点都不划算。”
傅松道:“听你的意思,你们来美国买设备能搞到贷款?”
傅扬小声道:“我们打算向世界银行贷款,虽然还没开始谈,但领导说了,问题不大。”
世界银行贷款是政策性贷款,利率低于普通商业贷款,还款周期最长可达20年,特别适合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
不过最大的问题是世界银行贷款的资金使用存在不少限制,要求专款专用,原则上不允许贷款人随意支配资金,而是将这笔贷款限额计入贷款人开设在世界银行的贷款账户中,由世界银行监督贷款的使用。
第五百九十二章 第六感
傅松心里一动,道:“资金要是还有缺口的话,我这边倒是有条美元贷款的路子。”
无论在哪个国家,只要跟基础设施相关的生意都是最赚钱的,而且未来的中国是世界上最大的出口国,投资国内的港口绝对是明智选择。
傅扬一听这话,连忙放下筷子,随便抹了把嘴,好奇问:“三哥,你上哪搞美元贷款?”
傅松笑道:“你忘了我现在在哪混了?”
“远景集团?我听二哥说,远景集团是种地的……。”说到这,发现傅松脸都黑了,傅扬连忙陪笑:“三哥,你别误会,我从来没有瞧不起种地的,我也是泥腿子出身,怎么会有那种想法?”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一件好事儿从二哥嘴里说出来,也能变成坏事。远景集团是种地的不假,呸,这话说起来怎么这么不对味儿。算了,不扯这个了,听说过香江的联合银行吗?”
“没听说过。”
傅松感觉一阵心累,只好简单给他介绍一番联合银行,“这么跟你说吧,太多的贷款联合银行确实拿不出来,不过一两亿美元还是没问题的。”
“啊!一两亿美元!”傅扬倒吸了口冷气,“这么多?”
这次东渡港区二期工程,港务局初步打算向世界银行贷款四千万美元,用于主体码头建设和港机设备的引进,国内配套资金不到4亿人民币,用于港区基础设施的建设。
如果能有一亿美金的预算,那么港区规模至少还能扩大一倍……。
不过很快他就恢复了冷静,心知这件事他根本做不了主,且不说现在跟世界银行谈判进展顺利,退一步讲,就算跟世界银行集团谈崩了,关于贷款的事情,也轮不到他这个小小的技术保障部副主任置喙。
“三哥,我回去跟领导汇报一下,至于领导怎么做,这事儿兄弟真说不上话。”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提,吃饭吃饭。”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
傅扬刚才说了,世界银行贷款现在还没开始谈呢,按照世行贷款程序,世行要先派专家组对申请贷款的项目进行评价,然后谈判确定贷款的意向和数目,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下来的。
现在已经是1988年12月份了,明年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由美国主导的世界银行肯定会停止向中国提供贷款。
他刚才虽然只是随口一提,但只要傅扬领导记得有这么一件事就行了,到时候一旦世行停止贷款,他的机会就来了。
这个时候主动上杆子向人家提供贷款,只能算是锦上添花,而且恐怕傅扬的领导都懒得搭理自己,何必呢?
雪中送炭总好过锦上添花,明年他要送的炭还有不少,既然要送,就大张旗鼓的送,送的让所有人印象深刻。
“哎呀,这顿饭吃的,终于缓过劲儿来了。”吃饱喝足,傅扬一边剔着牙,一边拍着肚子道。
“你们在纽约呆多久?需不需要我帮忙?”
“三天,行程都安排好了,你忙你的。”
“那行,你走之前我再给你送行,有什么事打我电话。”
傅松将傅扬送回住处,直接就回家了。
傅扬拎着从中餐馆打包的东西,哼着小曲脚步轻快地走进旅馆。
他们一行四个人,一个副局,两个处长,再加上他一个正科级副主任,因为都是男同志,所以住在两个标间里,他这个官最小的反而跟大领导住一个房间。
“朱局,我回来了。”傅扬进了房间,将饭菜放到桌上,“朱局,您吃了没?打包了点吃的,正宗的闽南菜。”
“是吗?”朱局连忙扔下手头的书走过来,“香,真香,不行,我得再吃点,哈哈。东西还不少,去把隔壁的喊过来一块吃。”
“好嘞。”傅扬连忙去叫人了。
朱局三个人很快围在一起大快朵颐起来,一边吃一边感慨太不容易了,能在异国他乡吃到家乡菜。
“小傅,你得替我好好谢谢你那个老乡。对了,你那个老乡是干什么的?”朱局年纪大了,而且刚才已经吃过午饭,所以只是尝了两口就放下筷子。
“朱局,我三哥在一家叫远景集团的港资企业干。”
“港资企业啊。”朱局点点头,“他也是来美国出公差?”
“应该是吧,我没细问,不过他来了小半年了,下个星期就回国。”
“小半年了?他在那个远景集团里什么职位?”吃人嘴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朱局用这种方式表示一下自己的关心。
“具体什么职位他没说,不过估计不低,我三哥出入都坐着大奔,还有司机,光那辆车就十几万美元……。”
话音刚落,还在吃饭的两个处长都抬起头来望着他。
朱局同样诧异不已,疑惑道:“你跟他真是同乡?”
傅扬明白他什么意思,只能报以苦笑:“我跟他从小光屁股一起玩到大的,还能有假?我三哥这人胆子大,想法也多。大学毕业后分配到老家建委,干了不到一年,就跑去大学当老师,后来可能嫌当老师赚钱少,直接就辞职下海了。”
朱局听得直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都不踏实。”
傅扬尴尬地笑笑,两个处长都是四十多岁的人,在场的只有他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朱局连带着把他也给绕进去了。
本来还想跟朱局说一下贷款的事情,只是看他现在这个表情,傅扬只好明智地选择闭嘴,等以后有机会再说吧。
周五,纽约半岛酒店。
初琳琳已经从比克曼·汤普森酒店搬出来,住进了半岛酒店,这两天忙着筹备今天的会议。
得知傅松即将达到,她提前等在酒店门口,看到傅松从车里下来,连忙迎上去,只是刚走到半路,突然发现从另一边的门里又下来一个女人。
萧竹梅!
尽管她从来没见过萧竹梅,但女人的第六感却告诉她,这个女人肯定是萧竹梅。
萧竹梅这个名字还是去年刚来美国不久听到的,直到前几天看到她的资料,MIT金融专业硕士,初琳琳终于将所有的事情串到了一起。
第五百九十三章 雷厉风行
“傅总,您来了。”初琳琳一边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打量着萧竹梅,这个女人长得确实漂亮,难怪傅总经常往外跑……
“嗯,我还没吃早饭呢。”傅松很自然地牵着萧竹梅的手。
初琳琳看得眼角直跳,连忙挪开目光,笑着道:“我已经给您和萧小姐安排好了。”
说完,转身在前带路。
看到萧竹梅饱含深意的眼神,傅松问:“看我干什么?”
萧竹梅一脸玩味道:“你这个秘书长得真水灵。”
傅松猛地咳了咳:“你想哪去了,严格来说她还是我学生呢。”
萧竹梅瞥了一眼傅松抓着自己手的手,笑靥如花问:“你现在这个样子,就不怕你的小秘书回国后告密?”
傅松笑呵呵道:“你以为她今天才知道这事儿,去年来美国的时候,她就猜到了。刚才她叫你什么?我这个秘书选的怎么样?”
萧竹梅挣脱他的手,翻着白眼道:“好极了。”
这是傅松第二次走进这座酒店,跟第一次来的时候心情完全不同,今天他是以主人的心态踏入这座酒店的。
吃完早饭,来到会议室,发现人都来齐了。
“傅先生,你好!”卡莉快步上前跟傅松打招呼。
傅松笑着伸出手:“卡莉女士,听说你是从达拉斯赶过来的?真是辛苦你了。”
“还好,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奔波。”嘴上这么说,卡莉却暗地里吐槽不已,本以为自己没戏了,周二面试完后一刻都没停留,直接从纽约飞回达拉斯。
没想到周三下午又接到初琳琳电话,通知她应聘成功,于是周四一早她又从达拉斯飞来纽约,早知如此,就应该在纽约多呆一天。
会议室不大,坐了不到10个人,显得满满当当的,傅松扫了一眼,男女各一半,分坐会议桌两旁,可谓泾渭分明。
傅松不喜欢开会的时候东拉西扯些没用的,坐下后直接开门见山道:“我左手边这位女士,卡拉·斯内德夫人,是我请来的CEO,负责我在美国产业的重组和管理。”
说完,傅松带头鼓掌欢迎,接着又给卡莉介绍其他人:“鲍尔斯,ViewCapital风险投资基金的负责人;谭炳亮,远图投资纽约办事处的负责人,今后由他跟你搭档,任新公司的CFO;安德列夫,OT科技公司的CEO;凯瑟琳,KV投资公司的CEO;维多利亚,KV投资公司的CFO。”
傅松今天召开这个会议的目的,主要是为了给卡莉站台,免得他离开美国后,下面的人对她阳奉阴违。
当然,他心里很清楚,就算今天自己给卡莉站台,她能否赢得别人的尊重,最终还是要靠她自己的实力和手腕。
所以,傅松介绍完后,便把时间交给了卡莉。
卡莉今天并没有打算长篇大论,反而像朋友们聊天一样,简单地向大家了解各公司的大体情况。
傅松冷眼旁观,见卡莉很快跟大家打成一片,对她的表现有些出乎意料的同时,又觉得在情理之中。
这人不愧是做销售出身,八面玲珑,说话做事如沐春风,很难让人生出反感之心。
卡莉觉得聊得差不多了,于是对傅松道:“傅先生,我打算用一到两个月的时间,对您名下的产业进行一次全面的考察,然后再提出整合重组方案。”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很好,卡莉,按照你的想法大胆地去做吧,我支持你!”
直到这时,傅松对卡莉的最后一点担心也就没了,他还真怕这个女人是个头铁,一上来只知道硬冲猛干。
“那我就先从OT公司开始吧。安德列夫先生,麻烦你在公司里给我安排一个办公的地方。”
安德列夫点头道:“没问题,我会给你安排一间临时办公室。”
“不不,一张办公桌就可以了。”卡莉摇摇头道,“今天下午两点之前准备好。”
安德列夫惊讶道:“你下午就过去?”
卡莉回答得很干脆:“当然,时间不等人。”
见大家都看着自己,卡莉疑惑道:“女士们,先生们,有什么问题吗?”
傅松尽管对卡莉的雷厉风行感到满意,不过还是提醒道:“卡莉,我建议你先把ATT公司那边的事情解决完了,然后再全身心地投入到新工作中去。”
卡莉笑道:“傅先生,来之前我已经向ATT提交了辞呈,至于工作交接问题,请给我一个星期时间,我肯定会解决好的。”
人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只能投给安德列夫一个好自为之的眼神。
安德列夫倒是觉得无所谓,耸耸肩道:“如你所愿。”
美国的事情该操心的都操心完了,接下来的时间傅松老实呆在家里,抓紧时间跟两个孩子培养感情。
明天就要启程回国了,临走前傅松自然要在萧竹梅身上吃个饱,想到他下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来,萧竹梅同样想多吃几口。
傅松提议把两个孩子送到苏妍房间,萧竹梅这次没再反对,红着脸点头答应了。
不过虽然答应了,但让她去送孩子,她是绝对不肯的。
傅松只好辛苦一下,麻溜地将两张婴儿床推到苏妍房间门口,刚要敲门,门却开了。
苏妍看到门口的婴儿床,一副秒懂的表情,马上道:“傅先生,交给我吧,你忙你的。”
傅松脸皮再厚,这时也有些尴尬,轻轻咳了咳道:“今晚你辛苦了。”
“不辛苦不辛苦!”苏妍脸色微红,今晚你才辛苦呢。
傅松看着她把婴儿床弄进房间,这才转身一路小跑冲回卧室,抱起萧竹梅就扔到床上。
“哎呀。”萧竹梅从床上翻了个身,发丝凌乱,媚眼如丝,“送过去了?没哭?”
“哭个屁,见了苏妍比见了你这个亲娘都开心。”傅松宽衣解带的动作相当熟练了,说话间两人已经坦诚相待了。
萧竹梅热情地接纳着他,咬着嘴唇问:“苏妍没说什么?”
想到临走前苏妍充满戏谑的眼神,傅松不由得心头一跳,含混道:“没有,她能说什么。”
萧竹梅呸了一声,伸手揪着他耳朵,冷哼道:“没说什么你反应这么大?”
傅松一脸无辜道:“我怎么就反应大了?”
萧竹梅脸红如火:“我都感觉到了……。”
“绝对不是因为她!我发誓!”强烈的求生欲,让傅松马上矢口否认,“主要是你魅力太大了,跟没生过孩子一样……。”
“讨厌!咯咯……,嗯,真好!”
第五百九十四章 遇人不淑
早上醒来的时候,傅松发现萧竹梅已经不在床上了,下床后感觉两腿有些发软,不由得后悔昨晚实在荒唐了点。
“起来了?怎么不再多睡会儿?”萧竹梅从外面走进来,“又不着急,中午的航班呢。”
傅松顺手把她拉进怀里,上下其手道:“你不在我哪睡得着?”
萧竹梅好笑道:“说的好像离开我你活不成了似的。”
傅松老脸一红,道:“你这人,太煞风景了。”
萧竹梅环着他脖子道:“我没什么要求,只要你早点来看我们就行了。”
傅松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道:“放心吧,我肯定会经常来。你要是想家了,也可以回国看看,到时候我陪你回趟老家。”
“真的?”萧竹梅惊喜道,随即眼神一暗,“你去我家算怎么回事?”
傅松笑道:“女婿上门见丈母娘啊。”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这话你也好意思说出口?反正我是没脸带你回家的。”
“那咱们闺女儿子怎么办?你总不能一辈子藏着掖着吧?”傅松一想到这事儿,就头疼不已,真是啪啪一时爽,啪后泪千行。
萧竹梅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怎么?现在知道怕了?后悔了?”
“屁!”傅松义挑起她圆润的下巴,恶狠狠道:“为了你这个小妖精,老子就不带后悔的!”
萧竹梅脸在他胳膊上蹭了蹭,道:“你有这个心就够了,我爸妈那边好办,大不了我就说在美国结婚了。”
“你这是什么馊主意!”傅松气笑了,“万一你爸妈想要见女婿怎么办?”
萧竹梅笑嘻嘻道:“凉拌呗,我就说遇人不淑,没想到孩子他爹是个渣男,骗财又骗色,扔下我们娘仨跟别的女人跑了。”
傅松:“……。”
萧竹梅看着他脸色越来越黑,扑哧一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我爸妈要是想见孩子他爸,我就说啊,感情不和,离婚了呗。我爸妈还能追到美国来?你说是不是?”
傅松把她搂得紧紧的,叹了口气:“委屈你了。”
“知道就好。”萧竹梅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哽咽着道:“我这辈子就这样了,认命了,以后对我好点。”
傅松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别哭别哭,我对你怎么样你不知道吗?别的承诺我给不了,可不让你受一点委屈,我还是能做到的。”
“嗯,我都知道,你这人虽然缺点不少,但对女人倒是挺心软的。”萧竹梅说着说着就笑出了声。
傅松看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的,很是无语:“你这话说的,真不知道是夸我还是损我。”
萧竹梅突然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让你到处留情招惹女人!”
“嘶!你真咬啊!”傅松疼得直吸冷气,这娘们儿下嘴可真狠,“什么叫到处留情?除了你我还招惹过哪个女人?”
“咬死你才好呢!”萧竹梅凶巴巴地瞪了他一眼,把头扭到一边,“懒得说你。”
傅松只当她心里还有气,也没多想,腆着脸道:“我马上要走了,你就别跟我计较了好不好?”
萧竹梅原本没想跟他说这个,只是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就是有些不舒服,不过见他如此央求自己,她再也绷不住了,一脸嫌弃道:“一边去,都当爹的人了,还这么没脸没皮的。”
“不生气了?”
“我生哪门子气?没有的事儿!”萧竹梅嘴硬道。
傅松也是心累,他要是知道她生哪门子气就好了。
吃完早饭没多久,克莱斯的电话打过来,说已经到楼下了。
傅松抱着两个孩子舍不得撒手,这个亲一口,那个亲一口,也不知道是胡子扎着了,还是使大发劲儿了,惹得闺女儿子哇哇大哭。
“好了好了,别亲了,我送送你。”萧竹梅赶紧把孩子抢过来,交给苏妍。
“不用了,我这就走了。”傅松搂着她狠狠地亲了一口,一咬牙拎起包就往外走。
萧竹梅红着脸看了苏妍一眼,跺了跺脚,拿起外套追了出去。
傅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回头道:“天气这么冷,你出来晃荡什么?”
萧竹梅不由分说挽着他胳膊,昂着下巴道:“我送我男人,要你管啊。”
傅松心里一暖,帮她裹紧衣服,“你一个人在这边,照顾好自己,既然休学了,就把学业先放一放,别太累了。”
这些天他发现萧竹梅还在坚持自学,说是跟凯瑟琳约好了,明年年底之前要拿到硕士学位。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公司的事情你上上心,有什么问题打电话给我。”
“嗯。”
“苏妍这个人,心地不坏,你多笼络笼络她,说不定会是个好帮手。”
“知道了。”
……
这时,电梯到了地下停车场,萧竹梅拽着他的衣角道:“我就不出去了,你记得早点来看我们。”
“记着了,回吧,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傅松感觉有点迈不动脚,“亲一口?”
“少来!”萧竹梅笑骂道,不过还是踮起脚尖亲了一下,然后用力把他推出电梯,“赶紧滚!”
傅松哈哈一笑,走了几步来到车前,回头朝她挥挥手,这才钻进车里。
初琳琳目不斜视地接过他的包,问道:“傅总,我们走?”
傅松隔着车窗望着已经关闭的电梯,惆怅地叹了口气:“走吧。”
这趟回国傅松选择从香江中转,所以乘坐的还是国泰航空的航班。
“何小姐,这么巧。”在头等舱里,又遇到了老熟人,国泰航空的空乘小姐何芬。
何芬热情地替傅松脱下外套,笑着道:“傅先生,我们还真有缘份,您每次回香江都正好是我值勤。您喝点什么?”
“来杯白兰地吧,其他的免了。”傅松昨晚跟萧竹梅折腾了几乎一宿,只想借着酒劲儿好好睡一觉。
一觉醒来,感觉肚子有点饿了,先去洗手间放了个水,出来后正要去吧台那边弄点吃的,就看到何芬夸张地扭着胯走过来,“傅先生,您醒了?饿不饿?我给你做点吃的?”
“那就谢谢你了。”
“傅先生,您太客气了。”
第五百九十五章 绝对是谣言
坐在吧台旁等了一会儿,何芬将热气腾腾地饭菜放到他面前,“傅先生,您慢用,喝点什么?”
傅松端起汤喝了一口,道:“有这个就成。嗯,你忙你的吧,不用管我。”
“我刚巡完仓,还能休息四十分钟。”何芬趁势在他旁边坐下,带起一阵香风,钻进了傅松的鼻子里。
“你们也是够辛苦的。”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傅松乐得找个人聊天,何况还是个长得不错的美女,“人们只看到你们空姐光鲜亮丽的外表,很少有人知道你们背后付出多少辛苦。”
何芬笑道:“傅先生,你跟那些人一点都不一样。”
“那些人?哪些人?”
“那些成功人士啊。他们虽然彬彬有礼,但我能感觉得出,他们骨子里是瞧不起我们这些空乘小姐的。”
“人生而平等,职业只是分工不同而已,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
傅松说完后,心里狠狠鄙视了自己一番,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别的职业不好说,但空姐这个圈子实在太乱了。
找个空姐当老婆,万米高空戴绿帽,呵呵,真心接受不了。
何芬嘴一撇:“傅先生就会安慰人,这世界哪来的平等可言?什么职业都要看别人脸色行事,也只有您这样的大人物才活得潇洒。”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其实空姐还算好的,虽然辛苦了些,但服务的大多是些素质比较高的人,只需要干好本职工作就行了。你看香江的那些女明星们,表面风光无限,其实除了个别有靠山的,都是些苦哈哈。”
“那倒是。”何芬点点头,看了傅松一眼,像是随口一提:“就像李慧娴,傅先生还记得李小姐吧?”
“李小姐怎么了?”傅松何止记得李慧娴,他算是阅女无数了,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单单对她念念不忘。
他敢发誓,绝对不是馋她的身子,咳咳,绝对不是只馋她的身子,而是跟她在一起有一种说不出的心安,即便不能当情人,做个红颜知己也可以嘛。
还真应了那句话,越是得不到的越是最好的。
“您不知道?”何芬不由得疑惑不已。
“我知道什么?”傅松一头雾水。
见他表情不像作假,何芬马上开启了八卦模式,一张小嘴吧嗒吧嗒道:“李慧娴辞职了,去了远景集团当形象代言人,傅先生知道远景集团吧?很厉害的一家公司,去年股灾的时候把李超人的和黄都给收购了……。”
“听说过。”有些事情何芬显然是道听途说的,跟事实出入很大,傅松自然不想听下去,“李小姐到底怎么了?”
“她刚去那边就拍了好几只广告,听说在大陆很火,都快成明星了。”
“是吗?那不挺好的。”傅松出国时那几只广告刚播出没多久,还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
“挺好的?好什么好啊!”何芬表情夸张道,“傅先生,那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怕出名猪怕壮,慧娴拍的广告也在香江同步播出了,您猜怎么了?有人就开始打慧娴的主意……。”
“什么!”
傅松听到这顿时怒了,居然敢打老子女人的主意,他娘的还有没有王法,还不讲道德!
“谁?谁他娘的打李小姐的主意?”傅松在飞机上装了一路的文明人,这个时候再也装不下去了,再说了,他骨子里就是个泥腿子,装个鸡儿文明人。
何芬听他爆粗口,明显吓了一跳,连忙道:“除了那些黑心的社团还能有谁?”
傅松纳闷道:“李小姐不是个惹事的人,怎么会跟社团扯上关系?”
如果刘銮雄打李慧娴的主意,他都不会感到意外,可社团这种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李慧娴怎么会得罪他们?
何芬一副无奈的语气:“傅先生,您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自然不知道我们这些底层小人物的身不由己。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为什么?还不是因为我们这些小人物无权无势?李慧娴长得那么漂亮,家里又没什么背景,没拍广告片之前自然平安无事,可广告片一播出后,自然就被那些人给盯上了。”
傅松不由得一愣,听何芬的意思,怪我喽?
不过一想也对,如果李慧娴继续当她的空姐,不去当什么形象代言人,不拍什么广告片,确实不会遭受这种飞来横祸,说到底,这口锅还真得自己来背。
傅松忍着气问:“何小姐,麻烦你跟我仔细说说。”
何芬又不傻,自然看出了傅松对李慧娴那是相当上心,如果刚才还存着一点幸灾乐祸的心态,此时此刻,她再也不敢表露出任何看笑话的意思,老老实实讲起来。
傅松越听越气,尤其听何芬说李慧娴居然是被强迫去拍那种片子时,整个人都要气炸了!
让李慧娴那样清纯的女人去拍那种片子……,天使般的脸庞,妖娆的身姿,娇媚的声音,啧啧,想出这种主意的人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呸呸呸!天才个鬼呦,我顶你们个肺!
你们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吕仁鹤你个王八蛋,你是干什么吃的!
抄起盛汤的碗就要往地上摔,突然意识到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在飞机上,只好悻悻地放下,长长吐了口气,死死盯着何芬,问道:“何小姐,后来呢?”
何芬被他盯得感觉头皮发麻,急忙竹筒倒豆子般说道:“后来幸亏吕仁鹤先生出面把事情压了下来,李慧娴除了受到了点惊吓外……,这个,其实她到底怎么样,我也不是很清楚。”
“你不清楚?”傅松不由得皱起眉头。
何芬解释道:“这种事情大家见怪不怪了,连那些大明星都被威胁过,李慧娴只是个广告女郎,本来没什么人关注,不过后来吕先生出面了,就有小道消息说……。”
傅松见她吞吞吐吐的,不耐烦道:“说什么?”
何芬小心翼翼道:“说吕先生看上了李慧娴,两人拍拖呢,那些娱乐小报传的更离谱……。”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斩钉截铁道:“绝对不可能,这绝对是谣言!李慧娴不可能,吕仁鹤更不可能!”
第五百九十六章 背后有人
听他语气如此肯定,仿佛他就是吕仁鹤一般,何芬疑惑地看了他一眼,陪笑道:“傅先生说是谣言,那肯定就是谣言了。”
傅松觉得她的眼神透露着古怪,知道她口是心非,不过他也懒得解释。
别人可能会觉得吕仁鹤是远图投资的老板,控制着十几家上市公司,香江岛上真正的大亨,如何如何了得,但傅松相信,就算借给吕仁鹤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打李慧娴的主意。
再说了,吕仁鹤似乎更喜欢白娘子那种人……,咳咳,有夫之妇,而且他的年纪都能当李慧娴爹了,他如果敢给闺女找个跟她年纪差不多的后妈,李梦瑶绝对敢把他的豪宅给拆了。
知道李慧娴没事,傅松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紧接着就感觉一阵后怕,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网购的笔记本电脑,本来应该是全新未开封的,却在配送站被某个狗日的快递员给拆封了,拆封了还不算,还他娘的开机帮老子把系统激活了……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老子当了这么长时间的舔狗,连她的小手都还没摸上,你们这些狗日的黑涩会居然敢用强,差点坏了老子的好事,老子不发威,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啊!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如果吕仁鹤此时在他面前,傅松恨不得一把掐死他,发生了这种事情,他竟然瞒着自己。
何芬见他面色不善,连忙道:“上周末刚发生的事情,本来我前段时间休假,根本不知道慧娴的事情,还是前天上飞机前,听同事们八卦才知道的。”
就这么生了一路气,飞机终于降落在香江启德机场,急匆匆地走出机场,就看到吕仁鹤小跑着迎上来。
“傅先生,欢迎回家。”
傅松对他伸出的手选择了无视,眼睛都不抬一下,直接从他身旁擦过,钻进车里。
吕仁鹤愣了愣,悻悻地缩回手,急忙朝初琳琳投去求助的目光:“初小姐,傅先生怎么了?”
初琳琳也是一头雾水,摊摊手一副爱莫能助的表情,不过在吕仁鹤略带祈求的眼神注视下,还是小声提醒道:“老板刚上飞机的时候心情挺好的,睡了一觉醒来后就一直沉着脸,骂了一路。吕先生,老板正在气头上,有什么事等他气消了再说吧。”
吕仁鹤苦笑一声:“初小姐,多谢提醒,不过我可能知道他为什么生气。算了,你还是上我那辆车吧,我去跟傅先生解释一下。”
初琳琳犹豫了一下,便上了后面吕仁鹤的车。
吕仁鹤从另一边车门爬上车,看到傅松闭着眼睛,于是轻轻地带上车门,朝司机打个手势示意开车。
“傅先生,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吕仁鹤觉得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还不如痛痛快快地说出来呢。
“我累了,有什么事到了酒店再说。”
吕仁鹤呼吸一滞,只好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小心翼翼问道:“我已经在半岛酒店给你安排了总统套房,晚上还有一个欢迎晚宴。”
“嗯。”傅松懒洋洋地回道,这一点倒是挺合他心思。
一路无话,到了酒店房间,初琳琳飞快地沏上茶,然后忙不迭地闪人。
看傅总的模样,绝对是火山爆发的前奏啊!
傅松坐在沙发上,缓缓地倒着茶水,头也不抬道:“吕老板,愣着干什么?坐啊。”
吕仁鹤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咬咬牙道:“傅先生,刚才要说的那件事,是关于李慧娴小姐的,前两天她出了点小状况。”
“哦?出了点小状况?”傅松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吕仁鹤头皮一阵发麻,笑得更难看了,小心翼翼道:“有人想请她去拍电影……。”
见他这个时候还避重就轻,傅松彻底爆发了:“吕仁鹤,你把我当二傻子?请她拍电影?有拿着刀子请人的吗?还是拍那种片子!”
“啊!你都知道了?”吕仁鹤顿时有点傻眼,讪讪笑道:“傅先生,你一定要相信我,那都是些谣言!”
“还用你说,老子当然知道是谣言!”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松就更气了,“你也不照照镜子,都多大岁数的人了,李小姐怎么会看上你这么老的!”
吕仁鹤眼角直抽搐,不带这么搞人身攻击的,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年轻的时候老子也是一表人才,不知道多少靓女想要跟老子拍拖呢。
不过知道傅松正在气头上,吕仁鹤只好赔笑:“傅先生,好在问题都解决了,我怕你担心,想着你马上来香江了,所以打算当面向你解释。其实李小姐一切都好,真的,我保证!”
傅松恨不得在他那张欠揍的脸上来上一拳头:“好个屁!李小姐不是你闺女你当然不心疼,我大侄女要是被人这么请去拍那种片子,你还能笑得出来?”
吕仁鹤本来听得一头黑线,什么叫我心疼,我心疼李慧娴干什么,不过一旦涉及到自己宝贝闺女,他都顾不得抹脸上的唾沫星子,义愤填膺道:“那肯定不能!谁敢这么对我女儿,我找人弄死他们!”
傅松幽幽地问道:“那你弄死他们了吗?”
吕仁鹤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刚才只是说说而已,哪能真能弄死?
不过见傅松一直盯着自己看,吕仁鹤心脏不由得一个哆嗦,“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傅松冷声道:“你觉得我会跟你开这种玩笑?”
吕仁鹤还打算劝他:“傅先生,香江是法治社会……。”
“屁的法治社会!别以为我不知道,廉政公署没成立之前,香江的警匪是一家人,就算是现在,也没改善多少。法治社会?呵呵,绑架一个无辜的姑娘去拍电影的时候,你怎么不跟他们讲法治?难道香江的法治就是欺软怕硬?这样的法治不要也罢!”
吕仁鹤掏出手帕擦擦脸上的唾沫星子,苦笑道:“傅先生,我明白你的意思,可那帮人不是普通的街头烂崽,他们背后有人,连大刘都不敢过于得罪。”
第五百九十七章 一箭双雕
傅松见他还在推脱,顿时有些不耐烦,冷笑道:“老子管他背后有没有人,他们背景再大能大过美元?一百万够不够?一百万不够就两百万,两百万不够就五百万,五百万不够就一千万,老子别的不多,就是钱多!”
他活了两辈子,上辈子活得委曲求全,甚至可以说窝囊了一辈子。
爱情爱情没抓住,如果不是还有个争气的闺女,他都不知道上辈子活着还有什么意义。
事业事业一团糟,临到退休都没混上个校长当当,反观他的大学同学们,一个个混的风生水起,搞得他都没脸去参加同学会。
这辈子虽然赚了很多钱,但也正因为钱多了,心里更是多了许多敬畏和顾虑,过得小心翼翼。
这一次,他不想再委屈自己了,想要率性一把,疯狂一把。
在别的地方他或许还会夹着尾巴,但在香江这个遍地二五仔的小岛上,他完全没有任何顾忌,更不会有任何负罪感。
吕仁鹤见他铁了心要出口恶气,如果自己再劝反而不美,只好道:“那我去安排。”
“等一下。”看他转身就要走,傅松却突然犹豫起来,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做值吗?
有时候他也会自我反思,自我鄙视,什么样的娘们儿没见过,怎么一到李慧娴这里就迈不动腿了,挪不开眼了,心态也从经验丰富的老司机退化成了毛还没长齐的小伙子。
更重要的是,一旦这么做了,有没有什么后患?
不过,刹那的犹豫之后,他马上又变得坚定起来,如果单纯为了一个女人这么做,确实不太值得,但他还有更深一层的考虑。
吕仁鹤回头问:“傅先生,你改主意了?”
傅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就盼着我改主意?”
吕仁鹤嘿嘿笑道:“你改主意那当然好了,不过不改主意也没什么,你刚才说得对,再深厚的背景也比不过钱厚,有钱能使鬼推磨,我最喜欢你常说的一句话,就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傅松被他逗乐了,指了指沙发道:“坐。”
等他坐下后,又亲自给他倒上茶,苦笑道:“老吕,李小姐出事其实跟你没什么关系,是我气昏了头,真对不住,不应该跟你发火。”
“瞧你说的,多大点事。”吕仁鹤心里松了口气,大老板脾气差是差了点,但好歹还讲道理,“也怪我,事情解决了本来应该提前告诉你一声。”
傅松摆摆手道:“不说这个了。刚才我确实冲动了,不过回头想想,其实冲动也有冲动的好处。”
“哦?这话怎么说?”吕仁鹤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好奇地问道。
“远景集团虽然跟你隔着远图投资这层关系,但只要有点眼力劲儿的人应该不会不知道你跟远景集团的关系。”
吕仁鹤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普通人或许不清楚,但有心人只要一打听就知道,远图投资现在是远景集团的控股股东,随即想到一种可能,猛地抬起头道:“傅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在背后指使?”
傅松不置可否的笑笑,道:“李慧娴是远景集团的形象代言人,也算是你的人,你的人被欺负了,你只是简单地替她摆平了,你觉得外人会怎么看?”
吕仁鹤越想越觉得惭愧,是啊,老子如今都有资格跟李嘉城这些大佬平起平坐了,居然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而自己是怎么做的?
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仅仅口头上警告一番,不管别人怎么看,反正他现在都替自己臊得慌。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吕老板在香江地面上也算一号人物,为什么别人只欺负你的人,而从来没听说过有人敢欺负李超人甚至大刘的人?因为你没有底蕴,别人根本不怕你,更不敬着你!”
吕仁鹤知道他说的一点都不假,别看他现在风光得很,但始终无法融入到香江的顶层圈子里去,一方面是他崛起得太快,太过突然,底蕴不足,另一方面是去年股灾的时候,把香江的几个大佬得罪了个遍,所以人家根本不愿带他玩。
他现在最多跟刘銮雄、林建岳这对狐朋狗友走得比较近,跟郭贺年、容家的大公子的关系虽然也不错,但总觉得差了那么点意思,而且郭、容两人因为是外来户,基本上对本港的争斗不感兴趣。
在香江光有钱还不行,如果没有表现出跟地位相匹配的实力,那么谁都可以跑过来咬你一口。
“难道这件事真的有人在背后指使?那么会是谁?”吕仁鹤有些疑神疑鬼道,说不定把李慧娴绑去拍电影,就是某些人对自己的试探。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你怎么还在钻这个牛角尖?都到现在了,有没有人指使难道重要吗?重要吗?一点都不重要!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让别人知道,你吕老板是不好惹的!”
他根本就不关心有没有人指使,是谁指使的,香江就这么大地方,有能力干这事儿的人就那么几个,闭着眼睛找一个杀鸡儆猴,保准没冤枉他。
吕仁鹤怎么可能不懂这个道理?
他之前只不过没当回事,被傅松这么一提醒,顿时眯起了眼睛,阴阴一笑:“就算没有人在背后指使,也要弄成有人在背后指使。不过我得好好琢磨琢磨,在谁身上立威比较合适……。”
傅松心里开始为某个倒霉蛋默哀,被姓吕的这个老阴货惦记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过了一会儿,吕仁鹤突然道:“傅先生,目标倒是有个现成的,就是……。”
傅松抬手打断道:“用不着跟我说,我不想知道,而且要在我离开香江后再动手。”
吕仁鹤连忙道:“这是自然。只不过找谁动手却有点棘手,干完活后,肯定不能再留在香江了,这样的人难找。”
傅松不屑道:“只要有钱,哪里不能去?”
吕仁鹤道:“干这种事情最怕被报复了,香江的很多社团都跟国外的社团有联系,就算拿着钱跑到国外,那也得有命花啊。”
傅松失笑道:“他娘的,黑涩会都开始搞国际化了?”
吕仁鹤笑道:“国际化那是抬举他们了。”
“彭方呢?”傅松突然有个初步想法,能起到一箭双雕的效果。
第五百九十八章 同行
“阿彪?”吕仁鹤愣了一下,马上摇摇头,“阿彪早就金盆洗手了,而且他的那帮马仔基本上也上岸了。”
傅松手指敲着沙发扶手,过了一会儿道:“阿彪的兄弟难道都喜欢平淡的生活?总有那么几个是收不住心的。”
过惯了打打杀杀的生活,猛地平静下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偶尔泡泡妞儿,隔三岔收个租,对于那些喜欢激情岁月的人来说,绝对是一种煎熬。
一入江湖深似海,有些人身子虽然退出了江湖,但心还在江湖。
这样的人不用太多,对于傅松的计划来说,两三个就够了。
吕仁鹤赞同地点点头:“那倒是,金盆洗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却难。只不过事后安排他们去哪?如果没有一个万全之策,以阿彪的为人,是不会让他的马仔出手的。”
傅松伸手往北一指,吕仁鹤又是摇头:“大陆?恐怕不合适吧?”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老吕,你觉得我脑子里有坑吗?去大陆?亏你也想得出来!”
“那去哪?”吕仁鹤彻底迷糊了。
“苏联。”傅松说完后,笑得一脸神秘。
明年苏东将要发生一系列大变,之后,很快就轮到了莫斯科。
葛寿文去年年初去了莫斯科,尽管已经打开了一些局面,交了不少朋友,但那都是些官面上的关系,很多事情他都不方便做。
傅松早就想派人去那边布局了,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选。
未来的苏联局势说好听点叫风云变幻,说难听点叫混乱无比,一般人去了还真不行,必须得有勇有谋的人才行,如果勇和谋之间二选一,傅松觉得勇更重要一些。
彭方的兄弟都当过兵,又在香江拼杀了十几年,虽然没真正上过战场流过血,但矬子里拔大个,对现在的傅松来说,已经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果彭方的兄弟中有人愿意去苏联,正好可以先在香江干完一票,然后马不停蹄地跑路到苏联去。
香江的社团再怎么国际化,也国际化不到苏联去,真当红色的镰刀锤头是吃素的?
这就是傅松的一箭双雕。
“苏联?”吕仁鹤有点懵逼,感觉苏联好遥远啊,仿佛这是另外一个星球的国家。
不过短暂的失神之后,他猛地点点头道:“去苏联确实是个好主意,不过傅先生,你这么安排,应该不仅仅是为了方便让他们跑路吧?”
吕仁鹤眼镜后面一双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打死他都不相信,傅松会无缘无故地让他们去苏联。
“我自有安排,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松不想解释太多,神棍已经当了好多次了,再当下去就不美了。
晚上的欢迎晚宴,没有像上次那样又邀请一堆女明星,来的人都是远图投资和远景集团的在港高层,不过还有一个人的到来让傅松挺意外的。
“傅先生,这位是郭氏粮油的总经理郭孔风郭先生。”吕仁鹤在一旁介绍道。
傅松微微一怔,不过很快就握住对方的手,笑道:“郭先生,久仰大名啊。”
郭贺年虽然有三个儿子,但都不怎么成器,唯独对这个侄子另眼相看,并且寄予厚望,将旗下的郭氏粮油交给郭孔风来打理。
只不过侄子毕竟是侄子,跟亲儿子还是没法比的,傅松记得不久后好像因为分红还是什么原因,反正就是利益分配的问题,叔侄俩闹翻了,郭孔风出走郭氏粮油,还跟叔叔郭贺年对簿公堂,争夺“金龙鱼”的商标权。
尽管郭孔风最后败诉,“金龙鱼”的商标最后归属郭贺年所有,但郭孔风也是个骄傲之人,离开郭氏粮油后,创建了丰益国际,而在后世,丰益国际号称ABCD之外的第五大国际粮商,可见这人能力不俗。
直到这时,傅松终于想起来,郭氏家族除了香格里拉大酒店外,还有一个产业非常有名,那就是内地最大的外资农业集团——益海嘉里。
他娘的,原来跟老子还是同行,同行是冤家,远景集团未来如果想要在农业领域做强做大,最大的竞争对手之一就是面前这个眯缝眼的中年男人。
“傅先生,你好,些许薄名而已,谬赞了。”郭孔风以为傅松是看在叔父的面子上才这么热情,“傅先生才是年轻有为,年纪轻轻就打下了这么大的家业,家叔对傅先生称赞不已。”
傅松看了吕仁鹤一眼,见他轻轻摇头,不由得诧异道:“哦?郭老先生知道我?”
郭孔风却笑而不语,傅松顿时明白了,他低调了这么长时间,本以为还能继续苟下去,没想到到底是藏不住了。
诧异过后,傅松也就想开了,尽管自认为隐藏得很好,但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
远图投资这两年在香江翻云覆雨,想不引起注意都难,傅松躲在吕仁鹤后面,或许瞒得过普通人,但却很难瞒得过郭贺年这样的大佬。
既然连郭贺年都知道了,那么李超人这些地头蛇估计也都心里有数。
知道就知道了,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他们这些人一时半会儿应该还摸不清自己的底细,自己还能继续苟一段时间。
傅松坦然道:“郭先生,实在抱歉,还请理解我的苦衷。”
郭孔风笑道:“理解理解,理解万岁嘛。”
“郭老先生身体还好吧?”
“家叔原本打算过来,不料偶感风寒,于是就便宜了我,家叔让我代他向你问好。”
“郭老先生实在太客气了,有机会一定亲自登门拜访。”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郭孔风突然问:“听说傅先生正在内地搞农场?”
傅松点点头:“郭先生消息很灵通嘛,不错,远景集团在苏北、黄河三角洲一共租了一百万亩盐碱地,现在还处于整治阶段。”
郭孔风好奇道:“傅先生这么看好内地的农业?”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反问道:“郭先生难道不看好吗?”
“啊……,哈哈。”郭孔风用大笑掩饰自己的尴尬,“不瞒傅先生,我和家叔同样看好内地的市场。今年年初郭氏粮油和中粮在深圳合资成立了一家油脂公司。本来心里还有些忐忑,不过既然傅先生已经走在了前面,那我们就更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第五百九十九章 干了
傅松听到这话,顿时提起了小心,没想到郭氏的动作这么快,今年年初就已经进入大陆市场了。
如果不是亲耳听郭孔风说起,他还蒙在鼓里呢。
看来要加快速度了,明年,明年正是大规模进军内地的好时机!
两人又寒暄了一会儿,便落了座。
郭孔风坐在那有些心不在焉,叔父交给自己的任务算是圆满完成了,但他总觉得有些不服气,甚至窝囊。
其实郭贺年根本就没生病,身体好着呢,今天之所以装病派他过来,是想借着给傅松接风洗尘的机会,事先跟他通通气,免得到时候在商场上碰了面,互不认识,发生不必要的冲突。
目前郭氏家族和傅松合作得相当愉快,郭氏家族入股的联合地产集团和联合酒店集团,都成为了香江本行业的龙头老大,而且远图投资控股的联合酒店集团还交给了郭氏掌管,郭氏自然要承傅松的情。
郭贺年不亲自出面,并非倚老卖老,而是恰恰相反,毕竟他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前辈,如果他亲自来说,很容易让傅松误以为仗势压人。
郭孔风不是不明白叔父让自己来的用意,他也老老实实地按照叔父的意思做了,但他就是心里不舒服,感觉自己被傅松硬生生地压了一头。
他觉得叔父老了,没了当年的锐气,商场如战场,哪有未战先怯的道理?
更何况傅松只不过是个大陆仔,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创下了这份家业,说不定是谁的二代呢,靠着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才有了今天这番成就。
傅松自然不知道郭孔风正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了,他肯定会吐他一脸唾沫,要不是你是郭贺年的亲侄子,你他娘的现在有资格坐在这?
大哥不说二哥,五十步笑百步,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
饭局结束后,吕仁鹤一直留到最后,傅松见他好像有事儿要说,便示意他去自己房间。
回到房间,吕仁鹤关上门马上道:“傅先生,我跟阿彪说了,不过他说先见见你,再做决定。”
傅松稍微一想就明白了彭方的意思,不由笑道:“他这人做事还是挺谨慎的,这样的老大值得托付。就算他不主动提,我也要跟他见个面,当着面把事情说清楚。他现在在哪?”
吕仁鹤道:“在酒店停车场,我这就让他上来。”
不一会儿,吕仁鹤的司机兼保镖就来了,身后还跟着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等吕仁鹤的司机走后,彭方这才摘下帽子,又拿掉墨镜,露出了真容,“傅先生,吕先生。”
傅松好笑道:“老彭,怎么搞得跟特务接头似的,不至于吧?别愣着,坐。”
彭方道:“这里人多眼杂,还是小心点好。”
吕仁鹤附和道:“阿彪做得对,今天的事情,出了这个门后,就当是没发生过。”
彭方点头道:“那是自然。傅先生,吕老板都跟我说了,事后去苏联我没什么意见,不过你还要安排他们做一些事情,我能问问做什么吗?”
傅松没有马上回答,问道:“你那边能出几个人手?”
彭方摇摇头道:“我还没问兄弟们,傅先生,不是我信不过你,而是事关重大,请你理解。”
傅松摆摆手:“这是人之常情,我肯定理解,而且你能这么替弟兄们着想,我更觉得你这个朋友交对了。”
顿了顿,傅松又问:“你对苏联现在的情况了解多少?”
彭方苦笑道:“说实话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苏联现在也跟大陆一样,在搞什么改革。”
傅松道:“我有个朋友在莫斯科大使馆当翻译,他说这两年苏联的情况非常不好,政治改革陷入混乱,经济被搞得一团糟,生活必需品紧张,老百姓需要排队购物……。”
等傅松说完,不仅彭方不敢置信,连吕仁鹤都觉得不可思议。
在他们的印象里,苏联依旧是那个令人恐惧的红色帝国。
彭方当兵的时候,苏联在北面陈兵百万,他听得最多就是如何抵御苏联的钢铁洪流,接受的是随时准备打仗、打大仗的教育。
“傅先生,这是真的吗?”彭方都忘了此行的目的,现在他心里相当矛盾,一方面对于苏联的混乱,他感到如释重负,但另一方面,又有些失落,当年强大的苏联老大哥,居然没落到这种地步?
傅松语气沉重道:“情况或许会越来越糟糕。如果苏联仅仅经济改革失败,完全可以依靠强力的国家力量将社会局势稳住,但苏联好死不死的,一边大刀阔斧的搞经济改革,同时又搞政治改革。你也是读过书的人,应该知道经济和政治相辅相成,苏联这么做只会让经济和政治同时陷入危机。”
吕仁鹤听到这,眼睛一亮,插话道:“危机危机,危险与机遇同在,对于苏联来说是危险,呵呵,对于我们来说,或许就是机会了。傅先生,我没说错吧?”
“所以我才想安排人手去苏联。”傅松点点头,瞥了一眼墙角的地球仪,起身走过去,将地球仪转了半圈,指着苏联的版图道:“任务其实很简单,打通这条线。”
彭方和吕仁鹤急忙凑过去看,“西伯利亚大铁路?”
“也可以这么说。苏联轻重工业发展极为不均衡,重工业发达,轻工业拉跨。我刚才说了,现在苏联连生活物资都紧缺,所以……。”
说到这,傅松在东三省画了一个圈,然后右手食指缓缓地向西,“我打算将国内的轻工业产品,通过这条路线,运往莫斯科,再由莫斯科辐射整个东欧。”
“老彭,这次去的人主要是打前站、趟路子的,我不想骗你,确实有一定的危险性,必须得敢打敢拼的人去才行。”
彭方之前还以为是去打打杀杀的,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搞国际贸易,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如果担心危险,我们也不会干这行。搞跨国贸易好啊,还能赚老毛子的钱,我替兄弟们做主了,干了!”
傅松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不回去跟他们商量商量?”
第六百章 要吃就赶紧吃
彭方呸了一声,没好气道:“商量个屁!我还不知道他们?一个个的闲不住,这段时间都憋疯了。傅先生,多的不敢说,五六个人的队伍还是能拉出来的,而且还有懂俄语的。”
傅松沉声问:“靠得住吗?”
彭方一副受到侮辱的表情:“傅先生,如果你信得过我,那就请你也相信我的弟兄!”
“我自然信得过你。”如今也没别的人选,只能选择相信彭方,而且傅松对彭方的为人还是比较认可的。
接下来傅松仔细跟彭方交代了一番去苏联要做的事情和注意事项,至于他回去怎么跟手下交代,那就是他的事情了,当了这么多年老大,想必彭方自有一套带队伍的手段。
谈完后,彭方不敢久留,起身告辞,临走前突然问:“傅先生,既然苏联生活必需品匮乏,那水果应该也缺吧?”
傅松愣了一下,点头道:“缺,吃的、喝的、穿的、用的,什么都缺,怎么了?”
彭方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老家投资了一家罐头厂,主要生产橘子罐头,不知道能不能卖到苏联去?”
“能,怎么不能?”傅松还以为什么事,紧接着好奇问道:“你今年春节回老家立马就下定决心投资了?”
彭方叹了口气道:“老家的领导太热情了,盛情难却,而且老乡们确实太穷了,因为交通不便,摘下来的橘子运不出去,本地又消化不了,只能烂在家里,实在太可惜了。”
傅松顿时来了兴趣:“说起来咱俩还是同行,我在老家也建了个水果加工厂,不但生产水果罐头,顺带着生产各类果汁。”
今天居然一口气见了两个同行,不过这两个同行在傅松眼里却不一样,郭孔风是条过江龙,表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有一张血盆大口,一旦时机成熟,就会扑上来咬上一口。
而彭方就不一样了,一方面实力不足,另一方面他正在做的事情入了傅松的法眼,如果有机会,两人或许还能合作一把。
彭方笑道:“我就是看你也搞水果加工厂才决定投资的,跟在你后面捡漏,肯定不吃亏。”
傅松大笑起来:“内地未来的食品饮料市场大着呢,只要做到货真价实,发大财我不敢保证,但发点小财的同时,带领老乡们致富还是可以的。”
彭方脸上乐开了花:“那就借傅先生吉言了,傅先生,吕先生,先告辞了!”
吕仁鹤吩咐司机送彭方离开,随后回到房间关上门,急切地问道:“傅先生,你安排人手去苏联,不会真的只是卖点生活物资吧?”
傅松笑问:“你说呢?”
吕仁鹤使劲摇头:“做国际贸易虽然也赚钱,但这点钱在你的眼里不值一提,你花费了这么大的力气,不可能仅仅为了这个,投入产出不成比例。”
“还是老吕了解我啊。”傅松并不打算瞒着吕仁鹤,因为后续的事情还需要他配合,确切地说,由他来主持更合适。
“其实现在我也说不准,只是感觉苏联如果继续这么作死下去,经济衰退是必然的,经济一旦衰退,金融系统就会出大问题,金融系统出现问题,首先就会反映在汇率上。”
吕仁鹤诧异道:“你的意思是卢布要贬值?可现在卢布是固定汇率……。”
说到这,他顿时把剩下的话给咽了回去,因为他想起来就在几年前爆发的港元危机,港元的汇率制度也发生过改变,由过去的浮动汇率制改为与美元挂钩的联系汇率制。
尽管港元危机的直接导火索是中英谈判陷入僵局,但归根结底还是香江自70年代中后期以来经济出现了停滞甚至衰退导致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如果苏联的经济继续恶化下去,即使苏联官方规定了卢布的固定汇率,也抵挡不住卢布的贬值。
一种货币的真实汇价,看的不是官方汇率,而是黑市上的汇率,如果官方汇率和黑市汇率之间差距较大,对于他这种人来说,就有很大的获利空间。
“至于卢布会不会贬值我不知道,但我觉得不排除这种可能性,所以我们得早做准备,一旦情况有变,我们就能抢占先机,即便估计错了,我们也没什么损失,你说呢?”傅松打定主意,不想再当神棍,所以只是点到即止,更没有把话说满。
“我觉得行!”吕仁鹤自然不会反对,“我什么时候派人过去?”
傅松摇摇头道:“暂时按兵不动,等彭方的人安顿下来,趟好了路子再说。”
两人又商量了些细节,比如成立几家离岸公司规避风险,资金怎么进入苏联,如何跟国际贸易结合起来实现利益最大化。
最后,吕仁鹤提出了疑问:“傅先生,到时候资金怎么出来?卢布不是国际通行货币,拿在手上花不出去就是一堆废纸。”
傅松不以为意道:“走一步看一步吧,办法总会有的,实在不行就在苏联境内大采购,苏联别的不多,机械设备、矿山油田还是不少的,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吕仁鹤一想也对,别人不认卢布,苏联人总该认吧……
看到傅松不停地打哈欠,吕仁鹤起身道:“傅先生,时间不早了,我这就回了。对了,会议什么时候开?”
傅松伸了个懒腰道:“明天吧,早开完我好早点回内地。”
出来这么长时间,确实有点想家了。
吕仁鹤犹豫了一下,试探问道:“要不明天休息一天?”
傅松感觉他话里有话,皱眉道:“你有话就直说,绕什么圈子。”
吕仁鹤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那个什么,明天我安排李小姐来这里……。”
说到这,他心虚地看了傅松一眼,他被香江的娱乐小报造谣跟李慧娴有一腿,心里苦着呢,生怕傅松多想。
跟傅松认识了这么长时间,他非常清楚傅松的为人,小心眼,睚眦必报,被他怨恨上了,不死也得脱层皮。
对于他来说,李慧娴就是块烫手山芋,你要吃就赶紧吃,扔在香江不闻不问,难道良心不会痛吗?
第六百零一章 未雨绸缪
傅松嘴角抽了抽,在你眼里,老子有那么色急吗?
吕仁鹤见他没有马上拒绝,知道有戏,连忙道:“你别误会,就是一起吃吃饭喝喝茶,呵呵。”
至于吃完饭后,你们再干点什么,我就管不着了。
“这个……,呵呵,是不是太快了?”傅松确实有些心动,我别的什么都不干,只是吃个饭而以,想必她会愿意的。
“快?绝对没有!一点都不快!”吕仁鹤就差对天发誓了,恨不得现在就把她塞进傅松的被窝里,赶紧把事办了,省得他提心吊胆的。
如果换作以前,傅松还会矜持一下,但自从知道李慧娴出了那种事情之后,他就不想继续当伪君子了。
不就是个娘们儿嘛,老子怕你不成!
“那就明天上午开会,下午我约李小姐喝茶。”
吕仁鹤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走的时候脚步都轻快了二两。
随便洗了洗,傅松爬上床,翻了个身,右手往旁边一摸,结果摸了个空。
跟萧竹梅睡久了,都养成搂着她睡觉的习惯了,猛地一个人睡,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刚生完孩子的女人,手感还是很不错的……
不过很快他就没心没肺地想着明天见面后,跟李慧娴说点什么好,难道真的只是喝喝茶吃吃饭?
要不明天见到她后,就直截了当地告诉她,老子想泡你,你是愿意呢,还是愿意呢?
什么?不愿意?真以为老子是好说话的?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
这样做会不会太无耻了些?
算了算了,反正她年纪还不大,养个两年再吃也不迟……
一觉醒来,傅松晃了晃脑袋,感觉有点晕,昨晚居然失眠了,而且还是为了个女人睡不着觉,实在太给老司机丢脸了。
这种心态要不得,不能因为女人长得漂亮,就挪不动腿。
傅松一边吃着早饭,一边暗自寻思着,如果临走前搞不定李慧娴,就马上割肉止损,老子可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做舔狗不得好死,舔到最后一无所有……
无精打采地吃完饭,然后坐上车前往中环远景集团的总部。
一下车看到韩泽声站在车门旁,傅松不禁惊讶道:“咦,老韩你怎么回来了?”
这次开会并没有喊他,回内地后两人自然会见面,有什么事情那时候再说也不迟。
韩泽声笑道:“马上到年底了,我原本就计划月底回来一趟,听说傅先生在香江,我就提前了几天。”
他这话半真半假,其实他回港的真正目的是来参加这次会议。
之前傅松在香江开了几次会,他因为恰好在内地都没有参加,作为远景集团的总经理,大老板开会他居然不在场,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所以这次他是铁了心都要参加,紧赶慢赶昨天晚上才赶回来。
傅松没有多想,随口问道:“黄三角那边的农场怎么样了?推进得顺利不?”
韩泽声走在他身侧介绍倒:“挺顺利的,省政府和地方政府给了我们不少支持和政策,省政府专门为此成立了工作领导小组和办公室,办公室副主任是你的老同学戴靓,她主持办公室的日常工作。”
傅松愣了一下:“她在省计委干得好好的,怎么跑这了?”
韩泽声不着痕迹地看了他一眼,低声解释道:“很多人都认为跟我们打交道是个苦差事,也出不了什么政绩,所以没人愿意去这个办公室,听说戴主任是主动请缨的。”
“苦差事?”傅松撇撇嘴,意味深长道:“以后这种苦差事只会越来越多。我那个老同学没给你拖后腿吧?”
韩泽声连忙道:“戴主任还是很能干的。虽然省里重视跟我们的合作,但做事情还是要靠下面的人,如果不是戴主任居中协调,恐怕会麻烦不断。”
“看来我这次回去得好好感谢感谢这个老同学。”不管戴靓出于什么目的,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她父亲的意思,傅松都不好当作不知道。
这时已经来到会议室,傅松道:“行了,具体情况过会儿开会再说吧。”
坐下后,傅松一看人都齐了,直接进入正题。
“吴部长,今天先从你开始,知识产权规划方案做好了没?”
吴志远赶紧将资料交给初琳琳,等傅松拿到手后才开始介绍:“傅先生,按照你的意思,我们法务部制定了一整套知识产权保护方案……。”
傅松一边听一边看手中的资料,吴志远的方案说白了很简单,就是成了一家离岸公司,用于持有他名下所有产业的商标、专利等知识产权,通过设立离岸公司,将知识产权从母公司以及各子公司分离出来,转入境外离岸公司。
“傅先生,由离岸公司持有知识产权,是目前很多跨国公司都在采用的规避风险手段。这样做的好处主要有两个,一方面可以有效地保护商标、专利这些知识产权不受到商业市场的剧烈变异,如恶意并购、母公司破产或是母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主张等影响;另一方面,境外离岸公司又可以借由商标或专利的持续授权,来有效的掌控母公司。更为重要的是,这样的方式有助于对该商标、专利等知识产权估价上的客观性,而这对于授权或者最终出售该知识产权给第三方时尤其重要。”
这些优点当然重要,但傅松最关心的却不是这些。
如今他在美国投资了不少高科技公司,而且可以预见的是,未来这样的投资会越来越频繁,越来越多。
这些公司手上都有数量不等的知识产权,尤其是前段时间刚刚收购的CA公司,竟然持有几千件专利。
如果他是正宗的美国人,即便跟CA公司的前任老板王威廉一样,只是个华人,他都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他却是个地地道道的中国人,后世见惯了美国政府的各种没下限操作,他一直担心某一天被拔网线,不能使用这些原本就属于自己的专利技术。
所以,他觉得有必要未雨绸缪,提前将这些专利技术保护起来。
第六百零二章 营商环境报告
傅松从资料上抬起头,“吴部长,稍微打断一下,请教一个问题。”
“不敢当不敢当,傅先生有什么问题直接问就是了。”
傅松斟酌道:“假如,我是说假如,我在美国的公司研发并申请了一项专利,转入到离岸公司持有,之后美国政府突然出了一项制裁政策,禁止这项专利出售给某个公司。如果我不听美国政府的话,会不会面临法律风险?会面临什么样的法律风险?”
吴志远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要提这种问题,不过还是从自己专业角度给出了答案:“傅先生,这得看华府的具体政策。如果华府出台的政策针对的只是美国企业,那么由境外离岸公司持有的知识产权就不在其管辖范围内,自然可以自由交易,想卖给谁就卖给谁。”
“如果不是只针对美国企业呢?”傅松却知道,美国佬无耻起来是没有底线的,什么骚操作都能干出来。
吴志远犹豫了几秒钟,摇摇头道:“我个人认为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如果华府将制裁的适用对象扩大到美国公司以外的主体……,嘶,那么一旦走漏消息,很可能会面临美国的全方位绞杀。”
“全方位的绞杀?”傅松皱了皱眉,“比如说呢?”
“比如说,禁止美国企业与其有任何生意往来,包括资金、技术、人员等等。而这还不是最坏的结果,最坏的结果是金融制裁,甚至禁止使用国际结算系统。SWIFT的总部虽然设在布鲁塞尔,但信息交换中心却设在纽约,所以说SWIFT实际上掌握在美国手中。如果华府铁了心要制裁某个公司甚至某个国家,只需要把该公司、该国家从SWIFT中除名,那么他们就无法与其他国家的银行进行金融往来。”
傅松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还是不死心地问道:“如果通过设立多层离岸公司架构,有没有可能躲得过美国政府的监管?”
吴志远苦笑道:“傅先生,在SWIFT体系下,全世界大部分国家的贸易往来,都在美国的监视和控制之中。无论离岸公司架构设计得多么复杂,除非你放在那什么不干,否则只要发生资金运动,就会留下蛛丝马迹。华府如果下定决心查的话,肯定能查得出来。所以你刚才说的那种情况,很难躲得过美国的监管。”
傅松本来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此时听到吴志远这个专业人士给出的专业回答,顿时心里拔凉拔凉的
童话里……,不是,小说里都是骗人的,把离岸公司的作用吹上了天,什么只要把离岸公司设计得复杂点,就算上天入地,别人也不知道是你干的。
呸!真这么干了,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在傅松未来的规划里,他在美国投资的那些公司是他豢养的奶牛,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资金和技术,现在看来,他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资金还好说,转移出来的办法还是很多的,但技术的转移难度太大了,所以必须得改变策略,不能光指望美国这边技术,打铁还需自身硬,要立足于自身,立足于国内。
不过也不能因噎废食,吴志远做的知识产权规划方案还是有可取之处的,由离岸公司持有美国公司的知识产权,在一定程度上能满足合规要求,并且降低风险。
所以,在美国该收购的公司还是要收购,该买断的知识产权更要买断,然后通过离岸公司,能转移出来多少就转移出来多少。
至于能做到什么地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做了总比什么不做都强。
“吴部长,这个方案总体上我还是认可的,接下来你要进一步细化这个方案,年后去美国一趟,按照这个方案做起来。”
“好的傅先生,元旦过后我就带着团队去美国。”
傅松喝了口茶润润嗓子,转向方竞存,笑道:“方部长,你的报告我看过了,我觉得你还是有些心急了。”
今年下半年以来,方竞存一直试图进入大陆的企业管理咨询行业,不出傅松所料,理想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全年的成绩是个大鸭蛋。
方竞存接触了很多内地的企业,有国有企业,也有集体企业,甚至还有私营企业,无论是哪种企业,对于企业管理咨询这种舶来品并非没有兴趣,但无一例外,只要听到方竞存的报价,立马扭头就走。
不就是买几个点子嘛,何至于需要那么多钱?有这些钱,老子干点什么不好?
方竞存也是无奈极了,好端端的管理咨询,居然被当成了简单的出点子、出主意,还讲不讲道理了?
这半年来的经历,让他意识到跟内地企业打交道困难重重,别的困难都好说,最困难的是,双方的思维不在一个频道上。
“傅先生,你说得对,我确实心急了,内地的企业管理者的观念还停留在几十年前,我们现在开展业务,有些超前了。不过我仍然坚持继续做下去,即使拿不下哪怕一个生意,也要把我们自身宣传出去。”
傅松点点头道:“这件事我支持你,没有市场咱们就自己培养市场。不过这个目标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实现的,还是要慢慢来。方部长,从明年起,你的部门要增加两个任务。”
方竞存连忙道:“傅先生,您说。”
“第一个任务,对内地的营商环境进行一次全方位的摸底调查,整理分析后形成一份专业报告,今后这样的调查要成为惯例,每年都要出一份这样的营商环境报告。”
方竞存皱了皱眉道:“涵盖内地所有省份吗?这个工作量太大,明年恐怕难以完成。”
傅松摆摆手道:“几个原则,先东部沿海地区,再中西部地区;先大型城市,后中小城市;先省会城市,后地级市,再县级市,争取五年覆盖全国。”
“那就没问题了。”方竞存松了口气,大陆东部沿海地区省、直辖市也就十个出头,明年一年时间完成十个省会城市的营商环境调查还是能办到的,甚至还有余力兼顾部分发达的地级市,比如老板的老家沐城。
第六百零三章 上市
在心里盘算了几秒钟,方竞存觉得任务不算太重,如果要做出成绩来,必须得看质量,于是问道:“这份营商环境报告的定位是什么?要出台这份报告,就要在全国各地展开调查,最起码每个省要设一个办事处。如果花费这么大的人力物力,只是单单为了出台一份报告,我个人认为有些得不偿失。”
傅松点点头,方竞存算是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了。
正如他刚才所说的,花费这么大人力物力弄一份营商环境报告,他可不是闲的蛋疼,更不是钱多烧的慌
“方部长说得对,确实不能为了报告而报告。出台报告之前,我们需要对每一个地方的经济、社会、文化做调查,我最关心的是,这个地方的优势产业是什么,有哪些代表性企业,企业的经营状况如何,我们有没有投资的可能性等等。有些数据可以出现在报告上,但有些数据必须保密,只能我们自己知道。”
方竞存似有所悟道:“我有些明白傅先生的意思了,您是想成立一个经济情报调研机构。”
“差不多这个意思。”傅松失笑道,随即对韩泽声道:“韩总,今后方总的工作你要多多支持。”
韩泽声笑道:“傅先生,不用你说,我也会紧紧盯着方总的。”
他是远景集团的总经理,更是直接掌管集团内部的战略投资部门,而方竞存的工作说白了就是替他寻找最佳投资目标,他只需要在后面捡现成的就行。
“方部长,明年你的第二个任务,是研究苏联,特别是东欧集团的政治、经济形势。这个工作后面由吕老板跟你对接,具体怎么做你们俩商量。”
方竞存跟吕仁鹤对视一眼,尽管心中有很多疑问,但很明智地没有问出口,点头道:“我明白了。”
随后傅松又向韩泽声简单询问了内地的情况,基本上都按照原定计划,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
不过韩泽声接下来说的一件事,却引起了傅松极大的兴趣。
“韩总,你说乔总投资了一家叫鲁华的植物油厂?”
自从昨晚听说郭氏嘉里粮油和中粮合资在深圳设厂后,傅松内心深处就有一股浓浓的危机感。
无论是郭氏嘉里粮油还是中粮,实力均不俗,嘉里粮油是过江龙,中粮是坐地虎,龙虎相遇,不仅没有相斗,反而勾搭在一起,产生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远景集团虽然提前一年时间进入内地,但一直都在布局农业产业链的上游,还没有顾得上产业链的下游,这样一来,相较于郭氏嘉里粮油就落伍了。
商场上一步落后,往往意味着步步落后,所以他心里急得不行,但万万没想到,乔芳玲早就想到了他的前头,不声不响地入股了一家现成的粮油厂。
郭氏嘉里粮油和中粮合资建的是新厂,虽然今年年初就达成了合作协议,但从审批、拿地、建厂到最后的投产,如果一切都顺利也得至少一年的时间,如果中途出点什么意外,两三年时间能投产都算快的。
乔芳玲这一番操作,让远景集团直接反超了郭氏粮油,更何况她入股的还是一家叫鲁华的植物油厂。
别人不知道鲁华是什么,傅松却实在太了解了,毕竟上辈子听的最多的、吃的最多的就是鲁华花生油。
听说将把大名鼎鼎的鲁华收入囊中,傅松能不激动吗?
韩泽声心里纳闷不已,这只是一家规模非常小的厂子,如果不是乔芳玲申请动用外汇用来入股这家厂子,他这个总经理都不会多看一眼。
不过他看得出傅松很关心这个小厂,于是介绍道:“如果没记错的话,是叫鲁华,以前是昌阳下面一个乡镇的物资站,后来被承包了,前年才开始生产花生油。乔总今年下半年将沐城周边地区跑了个遍,连收购带入股一共投资了七八家像鲁华这样的小食品厂。”
傅松恨不得仰天大笑,乔芳玲啊乔芳玲,你真是一员福将!
得意之余,他又自恋起来,还是老子有先见之明,将集团划分成几个独立的事业部,并给各事业部充分的自主权,发挥他们的主观能动性,否则乔芳玲一个拿死工资的,也不会这么拼命。
当然,他虽然得意,但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上辈子鲁华能做大做强,并不意味着这辈子在自己手中同样能做大做强,所以即便把鲁华拿下了,也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革命尚未成功,老子可不能翘尾巴啊。
特别郭氏嘉里粮油在身后虎视眈眈,就更容不得他得意了。
如今优势还是有的,而且敌人在明我在暗,只要坚持不懈地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那么离胜利就不远了。
说完内地的生意,韩泽声接着汇报远景集团在香江本地的生意,这些生意都是从远图投资转过来的优质资产,像商超、通信、仓储物流等等,经过近一年的整合,目前经营状况更上一层楼,为远景集团提供了源源不断地现金流。
香江本地的这些产业都处于垄断地位,只要正常经营,基本上不会出大问题,所以傅松不怎么担心,也不怎么关心。
他最关心的还是联合地产集团和联合酒店集团,但今天是内部会议,这两家的负责人都不在场,不过只要吕仁鹤在就行了,之后由他代为转达自己的意思。
“吕老板,联合酒店集团刚并购了大酒店,尽管重组吸收大酒店的任务很繁重,但我还是要给联合酒店集团定一个小目标,未来两年内要实现营收、利润和现金流的大幅增长,至少30%,好为上市做准备。先说好了,咱们在座的人人有份,大家身价能增加多少,就看吕老板的了。”
听了这话,大家精神一振,联合酒店集团的认股证现在都被炒翻了天,并且有价无市,而他们这些人什么都不用干,就能拿到联合酒店集团的上市股票期权。
大老板不愧是大老板,出手都这么大方,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浑身都是力气!
第六百零四章 能买多少就买多少
吕仁鹤如今的身价是在座第二多的,自然看不上这点小钱,不过他也知道傅松这是为了提振士气,所以笑着应道:“傅先生都发话了,我哪敢怠慢,我一定努力,保证到时候让大家都满意。”
“谢谢傅先生,谢谢吕先生!”
等大家平静下来后,傅松继续道:“至于联合地产集团,本来短期内我不打算上市,但后来一想,全部用自己的钱来做生意,实在太亏了。”
一句话惹得大家纷纷大笑,同时心里更加热切了,光一个联合酒店集团上市,就已经够让人激动了,如果再多一个资产规模更庞大的联合地产集团……,哎呀,豪宅游艇嫩模还不是手到擒来?
吕仁鹤却道:“联合地产现在上市有点太早了吧?”
傅松叹了口气道:“是有点早,但时间不等人啊。我的想法是,联合地产尽快上市,融他个百十来亿港币,用这些钱大规模圈地。”
众人倒吸了口冷气,百十来亿港币?香江自从有股市以来,似乎还从来没有一个企业IPO能募集到百亿规模的资金吧?
看到大家的反应,傅松笑道:“联合地产集团的净资产就有400多亿港币,前不久又花了30多亿港币,从香江钢铁大王那里拿下了将军澳的大片厂房,这块土地未来几年升值潜力巨大。”
本来李照基的新鸿基对将军澳这块地皮也有兴趣,出价29亿港币,眼看着即将达成收购协议,联合地产却突然杀了出来,李照基觉得那块地不值这么多钱,毫不犹豫地选择放手。
去年股灾的时候得罪过李照基,加上这次,双方的梁子算是彻底结下了。
不过傅松根本不关心,生死看淡,不服就干,要怪就怪李照基没眼光,没魄力,30亿港币买一块10公顷的土地,贵吗?
一点都不贵!傅松只知道今后几年香江的地价只会越来越高。
他可是记得很清楚,从明年开始,香江房地产将迎来大爆发,进入九十年代,国际游资及本地炒家开始疯狂炒买香江房地产,楼价、地价飚升,从1991年到1997年香江房地产泡沫破灭,房价上升4倍左右。
这个时候不趁机囤地,还待何时?信不信将军澳的那块地的价值,两年后能翻一番?
不管别人信不信,反正傅松信。
其实,现在联合地产集团启动IPO,并不是个好时候,但明年香江房地产开始升温,地价会越来越贵,必须得提前储备资金用于竞拍土地,所以他才这么着急上市圈钱。
“找几个有实力的承销商好好包装一下,IPO的市值怎么也能超过500亿,甚至能达到600亿,拿出20%的股份,很轻松就能募集到100亿港币。”
吕仁鹤最清楚这里的门道,这时插话道:“傅先生,不是我给你泼冷水,联合酒店集团虽然实力不俗,但恐怕很难募集到百亿资金。至于将军澳的那块地,规划和基础设施还远远未跟上,所以现在来看,不仅不会给联合地产增加估值,反而会缩减估值。”
傅松摆摆手道:“行不行先试试吧,话又说回来,如果募集不到一百亿港币,我宁愿等几年再上市。”
不用多,再多等个三四年,联合地产的估值绝对能翻个倍。
傅松又重重哼了一声:“如果这次IPO不成功,那就先别拆将军澳的那块地,捂几年再说。”
在他看来,百亿港币真的不算多,买不了几块地就花完了。
就像刚才说的,买下“钢铁大王”庞鼎元位于将军澳的厂房,才10万平米出头,就花了30多亿港币,每平米楼面价就超过港币,一百亿港币,最多只能买三块这样的地皮,这点钱够干什么?
他的胃口大着呢,未来十年,他要通过房地产尽情地搜刮香江的财富,等到97年亚洲金融危机时,狠狠地抄一波底……
今明两年是未来近十年地价的最低点,不趁机多拿地那就太亏了。
所以,即便这次联合地产集团IPO不成功,那也没关系,可以发行公司债嘛,再不行,他甚至可以将前不久从呆湾股市获得的收益注资联合地产集团,反正活人不能让尿憋死。
吕仁鹤本来就舍不得现在就让联合地产集团IPO,这时看出了傅松的犹豫,连忙趁热打铁劝道:“傅先生,无论从港府的规划,还是香江发展对土地的需求来看,新界必然成为香江的新的增长极。就目前的情况来看,新界地区的地价并不算高,我觉得联合地产今后可以加大在新界的投入力度。”
香江面积本就不大,一千平方公里出头,香港岛是其菁华部分,不到一百平方公里,经过一百多年的开发,土地早已入不敷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香江未来的发展方向一定在北面的新界,不过知道归知道,能下定决心在新界买地的人却不多。
除了维多利亚湾沿岸的九龙、油尖旺等地区,新界其他地方的开发强度还比较低,基础设施也跟不上,现在就把宝贵的资金投入到这种“荒蛮”之地,不要说普通地产商了,连李照基、郑裕彤这些地产大佬都迟疑不决。
联合地产集团拿下将军澳的那块地,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继续买,钱不够就先找联合银行借,再不够就发行债券,我手头还有点钱,过段时间也都转过来。吕老板,请你转告大刘,我就一句话,能买多少地就买多少地!”
吕仁鹤振奋道:“傅先生放心,我一定原封不动地将你话带到!”
上午的会虽然开的时间不长,但傅松认为讨论的几件事情都至关重要,关系到远字系未来十年的发展大计,所以最后他嘱咐道:“散会前强调一下,今天会议内容保密,只限在座的各位知道。”
众人心中凛然,纷纷表示明白。
散会后,傅松看到吕仁鹤给自己使眼色,便心领神会地放慢脚步。
等只剩下他们俩,吕仁鹤这才小声道:“傅先生,我已经派人去接李小姐了,是直接送到你房间……。”
第六百零五章 万万没想到
傅松狠狠瞪了他一眼:“我是那种人吗?说好了请她吃饭就是请她吃饭。
“好好好,我这就走。”
吕仁鹤正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却听傅松又道:“不过在外面人多眼杂,还是请她去我房间吃饭吧,呵呵,那里地方大。”
吕仁鹤:“……。”
又当又立,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
“等等。”傅松又把吕仁鹤叫住,皱眉道:“让她去我房间,你说她能愿意吗?要不还是去外面吃吧。”
“呵呵,傅先生,你放心,我自有办法。”老子要是连这点事都办不好,以后还怎么在香江混?
傅松警惕道:“老吕,我告诉你啊,千万不能用强!”
吕仁鹤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傅先生,我保证让李小姐心甘情愿地过去。”
傅松顿时好奇不已,正想问个清楚,不料吕仁鹤转身就走了。
回到房间,对着镜子看了一会儿,挤出几个自认为还不错的笑容,感觉都不满意。
他娘的,老子又不是卖笑的,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干什么。
这时,突然听到开门声。
傅松以为是酒店工作人员来打扫房间,不过马上反应过来,早上离开前他已经吩咐工作人员打扫过了,怎么又来了?
半岛酒店就这种服务水平?不能啊,难道是因为刚被老子收购了,管理层开始放羊了?
这绝对不能忍!
一边暗自嘀咕着,一边往玄关走去,“我要休息了……。”
还没说完,就听到一声响亮的尖叫声,“啊!”
待看清来人的容貌,傅松愣住了,结结巴巴道:“李小姐?”
“傅先生?”李慧娴惊讶地看着傅松,“你怎么在这?”
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房间的陈设,她是国泰航空头等舱的空乘小姐,满世界地转悠,见过不少世面,自然看得出这不是一般的房间。
她今天一早接到电话,说是远景集团要拍一只广告片,约她下午来半岛酒店详谈,而且还很贴心地派车过去接她,到了这里后,又给她安排了一间房间用来中午休息,有什么事情下午再说。
她心里虽然有些纳闷,但因为一直跟远景集团合作得不错,而且上个星期自己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多亏了远景集团出面周旋,她才能平安归来,所以就没有多想,拿上房卡直接就进来了。
现在才发现,这个房间应该是总统套房,远景集团再怎么大方,也不会让自己住这种房间吧?
“对不起对不起,我走错地方了。”
见她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要走,傅松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急忙道:“李小姐,你没走错。”
他也顾不得当什么伪君子了,现在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抓住,一旦她走出这个门,再把她弄进来就难了。
“哎呀”,李慧娴脚步一个踉跄,痛呼一声,转过身眉头微蹙地看着傅松,“傅先生,你弄疼我了。”
“抱歉抱歉。”傅松嘴上说抱歉,右手却依旧紧紧抓着她胳膊,低头细细打量着她,笑呵呵道:“李小姐,这么久不见,你怎么一见到我就跑啊?我有那么可怕吗?”
李慧娴被他这么盯着,脸色一红,感觉浑身不自在,咬着嘴唇道:“你先松开手。”
“我怕一松手,你又要跑。”傅松无动于衷,“你还没回答我呢,我有那么可怕吗?”
“没有没有。”李慧娴又羞又气,都快哭了,有心想大喊救命,可马上想到这种酒店房间的隔音效果非常好,就算她喊破喉咙,也没人听得到。
而且她担心自己一旦喊救命,会惹怒眼前这个男人,所以还不如静观其变,看看他打什么主意。
即便发生了最坏的结果,也比上个星期被那些人绑去强,何况他也没那么让人讨厌……
短短的一瞬间,李慧娴就想通了,于是便不再挣扎,只是抬头毫不退让地跟他对视。
“那你跑什么?”
“我以为走错房间了。傅先生,是你搞的鬼?”李慧娴又不傻,这个时候再不明白发生了什么,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傅松朝她竖起大拇指,笑道:“李小姐不仅天生丽质,而且聪明伶俐,难怪有人打你的主意。”
李慧娴一愣,她以为对方多少会掩饰一下,没想到他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又听到他夸赞自己,脸色不由得更红了几分,呸了一声,瘪着嘴道:“也包括你吗?”
傅松脸皮再厚,被她这么当面直接戳穿,也不禁有些赧然,轻轻咳了咳道:“从第一次见到李小姐,我就在打你的主意了。”
李慧娴抬眼看了看他,目光里满是戏谑,哼道:“我早就知道,你跟于升说了什么,我都听见了。”
“谁让你长得那么漂亮呢。”傅松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李慧娴呼吸一滞,幽幽地道:“傅先生,你一向都这么会哄女孩子开心吗?”
傅松摇摇头道:“不,我只哄漂亮的女孩子开心,尤其像李小姐这么漂亮的姑娘,我哄得会更加卖力。”
李慧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瞥了一眼自己的胳膊,轻轻挣扎道:“你都抓这么长时间了,还不松开?我不走还不行?”
“真的?”傅松笑着问,没等她回答,马上又道:“不行不行,女人说的话向来不能相信,越是漂亮的女人越会骗人,今天我就这么抓着你,看你还怎么跑。”
李慧娴只觉得浑身无力,无奈道:“傅先生,你是大人物,怎么还耍起无赖了?”
傅松笑道:“如果耍无赖能得到李小姐的青睐,那我愿意耍一辈子无赖。”
李慧娴:“……。”
两个人就这么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谁也不相让。
最后还是李慧娴败下阵来,低下头声若蚊蝇道:“傅先生,你的心意我明白,可你是有妇之夫。”
傅松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他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会说这个,张了张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感觉到对方松开了自己的胳膊,李慧娴重新抬起头看着他,笑吟吟问:“你怎么松手了?”
第六百零六章 心思
傅松白了她一眼,苦笑道:“你说呢?”
李慧娴嘴角微翘:“不过我还是得感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上周肯定不能顺利脱身。”
傅松没精打采道:“谢我干什么,要谢你去谢吕仁鹤。”
李慧娴摇头道:“吕老板当然应该谢,但我知道,最该谢的是你。”
她心里非常清楚,无论是签约远景集团的形象代言人,还是从社团手里逃脱升天,这些事情背后都有他的影子。
“行了行了,还有完没完!”好事没了着落,傅松心里凉飕飕的,语气也不耐烦起来。
李慧娴不仅没生气,反而扑哧一笑:“我算是知道了,原来你也会发小脾气。”
傅松没好气道:“你再挑衅我,信不信我真不要脸了,把你给办了!”
李慧娴撇撇嘴道:“你要是敢,刚才就不会松手了。”
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傅松本来已经打算割肉止损,没想到她居然不给自己机会,那还等什么?
一把将她拉进怀里,低头就亲了上去。
李慧娴猝不及防,直到闻到他身上浓重的男人气息,这才反应过来,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边推他一边嘴里发出呜咽声。
……
不知道过了多久,感觉到怀里的身体越来越软,挣扎越来越无力,傅松终于心满意足地松开她,低头俯视着她水汪汪的眼睛:“你说我敢不敢?”
李慧娴抚摸着微肿的嘴唇,欲哭无泪道:“你还没跟我拍拖呢!”
傅松愣了愣,随即大喜过望:“你的意思是……。”
李慧娴把身子侧到一边:“我什么都没说。”
傅松转到她对面,笑着问:“你怎么突然改主意了?你不介意我已经结婚了?不会是因为刚才……。”
李慧娴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用嘲讽的语气道:“你吃鸡蛋还要事先知道是哪只鸡下的?”
“那能一样吗?”傅松有些无语,见她面带愠色,不敢再追问下去,反正已经吃到嘴里了,以后有的是机会盘问她,于是道:“我就是好奇,你要是不想说,我就不问了。”
李慧娴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儿,突然道:“我饿了。”
傅松还以为什么事呢,笑道:“咱俩还真心有灵犀,我也饿了。想吃什么?”
“随便。”李慧娴挤出一丝微笑。
傅松自然看得出到她此时的心情不好,不过他却不怎么担心,女人就这样,想的太多,过段时间肯定就好了。
毕竟日久生情嘛,再说了,他能感觉到她并不讨厌自己,这就足够了。
感情是做出来的,不是谈出来的,打嘴炮不如真枪实弹干一场。
看到傅松拿起电话叫客房服务,李慧娴有点傻眼:“就在这里吃?”
傅松以为她不愿意,便道:“你说的算,你想去哪吃?”
李慧娴摆摆手道:“在这吃就在这吃,不过我想喝点酒。”
傅松一愣,马上会意笑道:“这个可以有,想喝点什么酒?”
李慧娴觉得他笑得古怪,没好气道:“啤酒。”
傅松又是一愣,他以为李慧娴会说喝点红酒之类的,红酒既应景,又能助兴,但万万没想到她要喝啤酒。
“怎么了?你要是不喜欢喝啤酒,那随便好了,我这人不挑的。”
“喜欢喜欢。”话说他已经很久没喝过啤酒了,上次喝啤酒还是去美国前在北京喝的,倒不是他现在有钱了看不上啤酒,而是在美国根本没机会喝。
客房服务很快就来了。
面对着一桌子丰盛的菜品,李慧娴直接开了一瓶啤酒递给傅松,然后又开了一瓶。
傅松跟她砰砰瓶子,“就这么喝?”
李慧娴横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对着瓶子就喝了一大口,喝的有点急,啤酒的泡沫喷了出来,顺着她下巴流进了衣领里。
傅松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你平时就这么喝酒的?”
李慧娴抹了把嘴,笑道:“看到我这副样子,是不是很失望?是不是觉得自己看错了人?”
“没有的事儿!”傅松学着她,对着瓶子吹了一大口,“我最讨厌女人吃个汉堡都要一层层的吃,假,太做作了!”
“汉堡怎么一层层吃?”李慧娴一脸疑惑,不过仔细一想,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我今天才发现,你一个男人却长着一副毒舌。”
傅松似笑非笑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舌头毒不毒,你刚才不是尝过吗?”
李慧娴呸呸了两声,“恶心死了!”
傅松哈哈大笑,道:“不过我觉得你的还是挺甜的,要不再让我尝尝?”
“你再这样,我就不理你了!”李慧娴牙痒痒的,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
“喝酒喝酒。”傅松见好就收,不敢再撩拨她。
你一瓶,我一瓶,菜没吃多少,啤酒却喝了不少。
李慧娴刚开始还能撑住,但到了后面,一张白皙的脸蛋儿上布满了红晕,眼神都开始迷离了。
“说好了,你不能笑话我。”李慧娴用手捂着嘴打了个酒嗝,“我喝多了会耍酒疯的,嗯,还会打人。”
“我最喜欢妖精打架了。”傅松看她慵懒的神态,不禁有些心猿意马,“要不上床睡一会儿?”
李慧娴瞥了他一眼,“你想干什么?是不是想等我睡着了非礼我?”
话一出口,李慧娴不禁一阵脸热,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口?
傅松笑道:“你答对了,但没有奖励。你怕不怕?”
“怕!”李慧娴点点头,“所以我才想喝酒,喝醉了就不怕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尴尬地笑笑:“我真有那么可怕吗?”
李慧娴见他一副做错事的模样,突然感觉有些好笑,轻轻摇摇头:“你总比社团的那些人和善多了。”
傅松脸一黑:“什么人不能比,非得那我跟那些人比?”
李慧娴咯咯笑道:“好吧好吧,其实你一点都不讨厌,除了一张嘴。”
扪心自问,自己确实不讨厌他,否则也不会还和他喝这么多酒,她都这样了,他难道还不懂自己的心思?
第六百零七章 螺狮粉
“是吗?”傅松舔了舔嘴唇,感觉有些口干舌燥,也不知道是啤酒喝多了还是怎么的,“我的嘴怎么就讨厌了?要不你再好好尝尝?”
“不要!呜呜……。”
很快,傅松横抱着她进了卧房。
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事到临头,李慧娴还是慌了,用祈求的语气道:“我自己睡,你别上来。”
傅松麻利地爬上床躺在她身旁,“我也困了,你睡你的,我谁我的。你要是不放心,我在中间划到线,我要是过线我就是禽兽!”
过了一会儿,傅松转了个身,从后面搂着她。
感觉到他的手缓缓向上挪动,李慧娴连忙按住他的手:“你是禽兽!”
“禽兽总比禽兽不如好。”
李慧娴想了半晌才回过味来,“你!你的手别乱动!”
“好好好,我手就放在这,保证不乱动。”
哎呀,手感怎么这么好?难道这就是年轻的感觉?老子真是白活了……
不过成熟女人有成熟的魅力,年轻姑娘有年轻的优势,真是不分伯仲,让人难以取舍啊。
呸,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老子两个都要!
“你还动!”隔着衣服李慧娴都能感受到那只手的滚烫热度,连说话的声调都开始发抖了。
“我手真没动,动的是手指。”傅松在她耳边笑道。
“你个大骗子!”李慧娴拼尽全力让耳朵离他远点,她怕自己忍不住叫出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李慧娴感觉整个人似乎暴露在空气中,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你别,我害怕。”
“别怕,我就蹭蹭。”
“你!唉……。”李慧娴终于认命地闭上眼睛。
傅松得偿所愿,意气风发,仿佛不知疲倦……
一觉醒来,短暂的失神之后,李慧娴终于回想起发生了什么,扭头看着身旁这个既陌生又异常熟悉的男人,心理矛盾极了。
虽然不讨厌他,但也说不上多喜欢,更何况他都结婚了……
李慧娴啊李慧娴,万万没有想到,你还是走到了今天这一步。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不争气,为自己今天的选择感到羞愧,懊恼了一会儿,紧接着她又自我安慰,自己并不是图他的钱才跟他这样的,而是他能保护自己,跟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
轻轻叹了口气,她感觉刚才的理由连自己都骗不了,有安全感是真的,但他有钱也是真的……
想着想着,她就有些心烦意乱,正要起身,突然感觉自己的腰上多了一只强壮的胳膊,紧接着感到那只手开始乱动。
她动作一僵,整个人不由自主地紧绷起来。
“你,你醒了?怎么不多睡会儿?”想到他折腾了自己一下午,李慧娴眼神到处乱躲,不敢看他。
“早醒了,本来在欣赏睡美人儿,可惜刚欣赏了没一会儿,睡美人儿就醒了。”傅松不由得感慨女人是那么的善变,刚才还挺大方的,甚至还咬牙切齿地挑衅自己,怎么睡了一觉后就害羞了?
李慧娴按住他的手,嘟着嘴:“你装睡!”
傅松回想着之前的情景,又有些蠢蠢欲动。
李慧娴连滚带爬地躲开,裹着被子缩在角落里:“下午都那么多次了,你就饶了我吧。”
傅松一听这话,心理得到了极大满足,得意洋洋道:“刚才是谁说我不行来着?”
李慧娴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眉头微蹙道:“你一个大男人就知道欺负我。”
傅松没再逗弄她,瞥了一眼床上,微微一笑:“我去洗个澡,你再睡一会儿吧。”
李慧娴顺着他目光看去,脸刷的红了,连忙伸腿将被子踢开盖住床单,怒道:“你走开,不许看!”
傅松哈哈一笑,跳下床去了卫生间。
等他洗完澡出来,发现李慧娴正穿着自己的衬衫,斜靠在落地窗前,静静地望着外面的维多利亚港发呆。
“想什么呢?”傅松走过去摸了摸她头发,一双眼睛不由自主地从衬衫宽大的领口望了进去。
“啊?”李慧娴回过神来,轻轻地摇头:“没想什么。”
傅松不依不饶问:“没想什么是想什么?”
李慧娴觉得这话很拗口,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抿嘴笑道:“真没想什么啦,就是怕老豆担心。除了以前跟机出差,我从来没有夜不归宿。”
“就这事?”傅松好笑地打量着她,“过会儿吃完饭,我送你回家。”
“真的?”李慧娴不敢置信地抬起头,她以为他会霸占自己一整夜。
傅松挑着她下巴道:“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现在很认真地跟你在拍拖好不?”
李慧娴又好笑又好气,把头扭到一边:“哪有第一次拍拖就把人家弄上床的?”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厚着脸皮道:“谁让你魅力太大了呢,我是情不自禁。好了,累了一下午,你也饿了吧?想吃什么?”
李慧娴白了他一眼,红着脸点点头:“我想吃螺狮粉。”
“那就去吃螺狮粉。”傅松一想到螺狮粉那个味道,就有点想吐,不过为了泡妞儿,豁出去了。
李慧娴终于注意到他的眼神,连忙捂住领口,嗔怒道:“刚才没看够吗?再看把你眼睛挖出来!走开,我要去洗澡。”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李慧娴在一起,傅松感觉自己仿佛年轻了十岁,本来计划只在香江呆一天,却硬生生地拖了一天又一天,每天温香软玉的神仙日子,让他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当接到田野的电话,得知她正在深圳的时候,傅松不走也得走了。
她怎么来深圳了?不会是来捉奸的吧?呸呸呸,你个乌鸦嘴!
“你要走了?”李慧娴从跑步机上下来,浑身都被汗水湿透了,勾勒出圆润紧实的身材。
傅松放下电话,有些心虚地点点头:“有个朋友在深圳,要过去见一面。”
“什么时候走?”
“明天吧。”
这些天跟傅松蜜里调油,你侬我侬,听说他要走了,李慧娴突然感觉有点舍不得。
对于自己的这种心理,她惊讶之余,又有些惶恐,自己不会真的爱上他了吧?
怎么可能?他比自己大那么多,还是有老婆的人,自己怎么会爱上他?
尽管心里矛盾极了,但傅松走前的晚上,她破天荒的没有回家。
第六百零八章 监守自盗
第二天上午,傅松乘车前往河对岸,过关的时候被颠了一下,顿时觉得老腰一阵酸爽,想到马上要跟田野这个小妖精见面,他突然不自信扭了扭腰……
初琳琳见他坐立不安,关心道:“傅总,您不舒服?”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道:“没有没有,可能香江的湿气重,有点着凉了。”
唉,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往下跳啊。
初琳琳突然想起什么,不禁暗啐了一口,老板实在太花心了。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傅松跟李慧娴的事情,能瞒得过别人,但怎么可能瞒得过她这个私人秘书?
而且在她看来,老板根本就没打算要瞒着她,这几天每天去老板房间汇报工作,都会跟李慧娴打照面,说实话还是挺尴尬的。
她跟李慧娴年纪相仿,还算聊得来,想到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姑娘到底没有逃脱老板的魔掌,她只能在心里轻轻叹气。
刚腹诽完傅松花心不久,初琳琳很快又在深圳的雅苑宾馆见到了田野,看着这个浑身散发着成熟味道的女人跟傅松亲密的姿态,她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直接石化在当场。
老板真是……,真是,真是厉害!我一个女人都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
愣完神,初琳琳赶紧从田野身上收回目光,面无表情,目不斜视,老娘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你怎么来深圳了?”几个月不见,傅松感觉田野变化很大,少了几分严肃,多了几分妩媚。
不过想想也是,以前她在部委工作,不管做什么都要注意形象,注意影响,如今无官一身轻,自然想怎么打扮就怎么打扮。
“你不是总跟我说,想发财来深圳嘛。”初琳琳杵在一旁,田野总感觉有些不自在,不着痕迹地把他搭在自己腰上的手拿开。
傅松有些意犹未尽地捻捻手指头,似乎还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柔软,笑着问:“你来这么多天了,那有没有找到发财的路子?”
田野摊摊手,苦着脸道:“所以才找你参谋参谋,没想到你就在对面。”
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拍着胸脯道:“送佛送到天,帮人帮到底,我既然来了,你就别发愁了。”
“好啊,反正我赖定你了。”田野知道他鬼主意多,否则也不会做那么大生意。
“多大点事,上车。”傅松趁她不注意揽着她的腰。
“上哪?”田野瞄了初琳琳一眼。
“吃饭啊。”傅松好笑道,“你以为上哪?”
田野脸色一红,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道:“我来那个了。”
“啊?”傅松露出一副失望到极点的表情,心里却乐开了花,侥幸侥幸,这几天可以养精蓄锐,免得到时候露馅。
“傅总,您打算住哪?”
看到田野奇怪的眼神,初琳琳连忙解释道:“如果不住在这里,那不如将田小姐的行李拿上,省得再回来一趟。”
傅松抬头看了看宾馆的招牌,感觉还可以,便道:“算了,别折腾了,就住着吧。”
“那我这就去安排,您去吃饭就是了,不用管我,我自己解决。”初琳琳不想去当电灯泡,怪糟心的。
上车后,田野笑吟吟地看着傅松,“你这个女秘书挺不错的。”
“凑合吧。”傅松谦虚了一下,紧接着得意起来,“连你田处长都夸她不错,看来我挑人的眼光还是可以的。”
田野好笑道:“没脸没皮的,我夸的又不是你。”
扭头透过车窗望着初琳琳的背影,又道:“老实交代,你有没有监守自盗?”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我是那种人吗?”
田野头也不回道:“瞧瞧人家小姑娘的身段,我不信你就不动心。你放心,就算你跟她发生了点什么,我也不在意。”
傅松义正言辞道:“没有就是没有,你说破了天还是没有。”
老子可不傻,女人的话不可信,尤其这种话更不能信。
田野回过头来,一脸玩味道:“真没有?”
傅松委屈道:“真没有。”
“这还差不多。”田野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在看到初琳琳的那一刻,就心生警惕。
傅松:“……。”
女人的话果然不能信,幸好老子坚贞不屈,始终没有承认,呸呸呸,老子本来就没对初琳琳做什么。
吃饭的时候,田野兴致勃勃地说起她这几个月旅游的事情。
傅松听着也是羡慕不已,他上辈子虽然也时常出去玩,但基本上都是单位组织的团游,从来没有像田野这样孤身一人从北走到南。
“这么说深圳是你最后一站?你不是说来发财的吗?”
田野白了他一眼:“我说什么你就信?再说我还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呢,上哪发财去?”
傅松埋怨道:“我不是说让你好好想想吗?都这么久了还没想好?”
田野笑嘻嘻道:“反正你养我啊,我懒得操心。”
傅松道:“那我可当真了。”
“不要!”田野脸上笑容一僵,哼了一声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觉得我烦了,就不要我了,我得有自己的事业,自己养活自己。”
傅松无奈道:“你知道我肯定不会,居然还这么说,故意气我是吧?”
田野嘴一撇:“谁让你骗我呢。”
傅松一愣,问:“我什么时候骗你了?我骗你什么了?”
“懒得说你。”田野瞪了他一眼,马上岔开话题,“这两天你陪我逛逛吧,我有点想你了。”
傅松一听这话,便将心里的疑问抛之脑后,笑问:“哪里想我了?”
田野眼波流转:“你猜。”
“吃饭吃饭。”不行了不行了,这个女妖精,太会勾引人了!
来到深圳,傅松自然要去看看自己在这边的产业,田野觉得闲着也是闲着,便缠着他一起去。
纺织厂、制衣厂、电子厂、造纸厂、玩具厂、日化厂等等,除了日化厂外,其他都是去年股灾后低价收购的港资企业,大大小小加起来十三四家,即便每个厂子走马观花,等全部视察完后一个星期过去了。
第六百零九章 拍卖会
离开最后一家工厂,回去的路上,田野有些无语道:“没想到你居然会生产那种东西。”
刚才那家工厂主要生产母婴和女性卫生用品,田野无论如何也无法将这种东西跟他联系在一起。
傅松一本正经道:“我这是替广大女同胞解决大难题,怎么到你嘴里就变味了呢?有本事你别用啊。”
田野呼吸一滞,想起自己到深圳的当天,亲戚就来了,便在本地买了那玩意儿,而自己用的就是刚才那家厂子生产的。
傅松见她被自己怼得哑口无言,得意地笑笑:“以后还请你多多关照我的生意。”
田野红着脸啐了一口:“臭流氓,净往人家下三路想。”
骂完后,脸色变得阴晴不定,咬着嘴唇犹豫了一会儿,突然道:“我想要个孩子。”
傅松一怔,纳闷道:“好端端的怎么提这茬?”
田野紧张地看着他:“你不愿意?”
傅松连忙摆手:“没有没有,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我求之不得呢。不过就是有点纳闷罢了……。”
“愿意就好。”田野展颜一笑,紧接着眨眨眼睛:“我那个好了,晚上就辛苦你了。”
养精蓄锐了这么多天,傅松早就蠢蠢欲动了,见她主动邀战,自然不会跟她客气,吃完饭回到宾馆,两人便滚作一团。
傅松去卫生间随便冲了一下,出来后看到田野双脚搭在床头的墙上,大半个身子倒立着,不由一愣:“你这是干啥?”
田野吃力地回头给了他一个白眼:“你说呢?”
傅松顿时明白过来,好笑道:“能不能怀上得看运气,水到渠成,你越强求可能越怀不上。”
“呸呸呸!”田野翻了个身爬起来,朝他怒目而视:“不许你这么说!你个乌鸦嘴!”
傅松无语道:“不是,你至于吗?”
田野不依不饶道:“再来一次。”
傅松突然感觉小腿肚子有点发抖,脸色发白道:“我困了,明天吧。”
“不行不行,今日事今日了,你后天就要走了,明天还有明天的任务。”田野不由分说,连拖带拽把他推到在床上。
傅松:“……。”
她平时力气也没这么大,今儿这是吃药了?
第二天早上,傅松正睡得香,便被田野推醒了。
“起来起来,你不是说今天要带我去参加土拍会?”
傅松迷迷糊糊道:“现在才几点,拍卖会十点才开始,让我再睡会儿,求求你了。”
“几点了?八点半了!太阳都晒屁股了。”田野直接将被子掀开,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
傅松只好爬起来穿衣服,一边穿衣服一边抱怨。
这两天老娘要定他了,下一次再有这样的机会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赶到拍卖会现场的时候,黄志刚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两人握着手寒暄了两句,然后傅松给他和田野作了介绍,当然他只是说田野是自己的朋友,前两天在深圳偶遇。
“田同志在哪高就?”黄志刚一眼就看出来田野肯定是在体制内工作,因为她身上的那种气息他太熟悉了。
田野笑道:“刚辞职不久,听说深圳这边发财容易,就过来瞧瞧。”
“深圳这边的机会确实多,田小姐可以多考察考察。”听说她已经辞职下海,黄志刚马上改了称呼,同时心里有些纳闷,她既然是傅总的朋友,难道不知道傅总就是座财神爷吗?怎么还舍近求远?
傅松发现就这么一会儿功夫,身旁过去了不少人,不由好奇道:“今天来的人不少嘛,什么地吸引力这么大?”
黄志刚介绍道:“田景地块,住宅用地,一万两千平米,容积率1.8,就在黄贝路口,位置不错,所以感兴趣的人不少。”
傅松问:“你呢?”
黄志刚摇摇头道:“有点兴趣,但兴趣不大,到时候看情况吧,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就不妨拍下来,价格太高的话,不要也罢。”
傅松笑道:“你这种心态肯定是拍不到的。”
黄志刚倒没反驳,道:“过来摸摸同行的底细也是不错的。傅总,时间快到了,要不我们进去?”
“走吧。”在黄志刚跟前,傅松没好意思跟田野走得太近,“小田,愣着干什么,女士优先。”
田野微不可察地白了他一眼,他很少喊自己小田,所以乍一听到这个称呼,感觉有点……,不,非常别扭。
等进了会场,田野顿时惊讶不已,黑压压的一片人头,起码坐了二三百人,“深圳有这么多房地产公司?”
黄志刚笑着解释:“现在随便一个什么单位都能拉出一个房地产公司来,今年一年,深圳成立的房地产开发企业达到一级开发资质的就有11家,二级的38家,三级的5家,至于四级和那些拿不到资质的开发企业,都没法统计。”
严格意义上说,今年是中国房地产元年,1月份国务院召开了“第一次全国住房制度改革工作议”,中国历史上第一次房改启动,标志着住房制度改革进入了整体方案设计和全面试点阶段。
而深圳成为了住房制度改革的排头兵,也是在今年1月份,颁布了《经济特区土地管理条例》,受这一政策的刺激,房地产开发企业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
田野悄悄地捅了捅傅松的胳膊,小声问:“这一二三级资质怎么分的?”
“你问我我问谁去?老黄,你给小田讲讲。”傅松还真被她给问住了。
“最简单的办法就是看注册资本金,一级资质注册资本金1000万以上,二级500万,三级200万。”
第六百一十章 股票
找到座位坐下,拍卖会还有五分钟才开始,田野趁机问傅松:“远洋是几级开发资质?”
“你说呢?”傅松一副被侮辱的表情,“远洋光注册资本就1000万美元。”
“1000万美元?”田野张大小嘴,“远洋还是外资企业?”
傅松扭头往她耳边凑了凑,“我在国外有点生意,你以后要是需要外汇,可以直接跟我说,多的不敢保证,几百万美金还是能拿出来的。”
田野自然听懂了他的暗示,一双眼睛瞬间蕴满水汽,不过嘴上却道:“我要那么多外汇干什么?你自个儿留着吧。”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自己给不给是一回事,她要不要是另外一回事。
她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自己对她的关心反而最少,不管怎么样,起码得跟萧竹梅一碗水端平吧。
黄志刚做记者出身,惯会察言观色,这时候也发现这两个人的关系有点不一般,不过倒没有往那方面想,谁还没几个异性朋友。
突然,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张经常在梦中出现的脸,她的一颦一笑都那么动人……
这时,主持人宣布拍卖会开始,黄志刚回过神来,连忙正襟危坐。
他是远洋地产的总经理,一举一动都代表了远洋的颜面,在这种场合绝对不能有任何差池。
今天拍卖会大家都是有备而来,竞争非常激烈,叫价从底价400万一路涨到1000万。
田野看得目瞪口呆,这些开发商都这么有钱吗?张口就是五万、十万甚至二十万的加价。
扭头看了看傅松,发现他一脸风轻云淡,不禁有些佩服起来,用胳膊肘捅捅他:“你们怎么不举牌?”
傅松笑道:“老黄是总经理,他心里有数。”
过了一会儿,有人加价到1050万,这时黄志刚终于举起了牌子:“1150万。”
嘶,一次加价100万,今天还是头一个,等大家看清举牌的是黄志刚时,便不再觉得惊讶了。
远洋地产虽然刚成立不到半年时间,但作为全国第一家外商独资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在深圳还是挺有名的,特别是今年10月份,花了2000多万拍下了一块别墅用地,创下了特区土拍的价格纪录,尽管一个月后这个纪录被打破了,但大家都记住了这个财大气粗的同行。
“1150万第一次,1150万第二次……。”
这时,又有人举牌:“1160万!”
居然还有人加价?
刚才黄志刚喊到1150万,意味着单位楼面价将近1000块钱每平米,差不多是周边的房价的一半,这让很多人都打了退堂鼓。
所以听到还有人加价,大家都好奇地看向举牌的人,然后都是一愣,怎么又是他!
傅松同样好奇地望着那人,然后也是一愣,怎么是他?这也太巧了吧。
田野注意到傅松的表情,问道:“你认识?谁啊?”
傅松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不认识,但听说过。”
“傅总听说过他?”黄志刚惊讶道,他也是上个月在拍卖会上才知道深圳有这么一号人的,那人花了两千多万拍下了一块4000平米出头的住宅用地,打破了一个月前由远洋创下的拍卖纪录,可谓是一掷千金,连财大气粗的他都甘拜下风。
最让大家郁闷的是,一个倒卖教学仪器的公司不务正业,居然搞起了房地产,还讲不讲武德了?
有钱就了不起啊?
傅松含混道:“前两天在报纸上看到他的公司正在搞股改。”
黄志刚恍然大悟,笑道:“他们的股票卖不出去,老王还亲自在菜市场向老头老太太兜售股票。”
“啊?不会吧,混的这么惨?”傅松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不过马上心里一动,连忙问:“股票都卖出去了没?”
“怎么可能!据说还有几百万股呢。在内地股票是新鲜事物,老百姓心里都没底。”都是深圳的同行,黄志刚对竞争对手的底细门儿清。
傅松不着痕迹地给田野使了个眼色,田野一时没反应过来,当着黄志刚的面又不方便问,只好当作没看见。
傅松心里那个郁闷,田野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到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呢。
算了算了,还是老子亲自出马吧。
“老黄,过会儿你替小田引荐一下王实,小田,你不是说手上有点闲钱不知道做什么生意吗?”
黄志刚疑惑地看着田野,“傅总,你不会是想让田小姐去照顾老王的生意吧?不带这样的。”
田野就算再迟顿,这个时候也明白了傅松刚才的意思,笑着道:“黄总,远洋地产家大业大,我这点钱恐怕你看不上啊。”
黄志刚也就说说而已,大老板在旁边坐着呢,他都这么说了,自己着什么急。
傅松三人在小声嘀咕着,可急坏了旁人,包括主持人在内的所有人都以为黄志刚还会举牌,不料黄志刚却无动于衷,反而跟身边的人有说有笑的。
主持人这才遗憾地宣布以1160万成交。
拍卖会结束后,不少人过来跟黄志刚握手打招呼,傅松趁着这个机会,仔细向田野交代过会儿该怎么说。
“都记住了?”嘱咐完后,傅松不放心地问道。
“记住了。”田野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你不去吗?”
“又不是我要买股票,我去干什么?你堂堂田处长不会连这点小事都办不成吧?”傅松才懒得过去凑热闹呢,那个糟老头子坏得很,六十多岁的人了,还勾搭个能当他孙女的绿茶,居然口口声声说是真爱。
呸!下贱,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
又当又立,老子虽然也好色,但这方面老子行得端坐得正,过了三十岁绝对不再找别的女人……
呸呸呸!Flag还是少立为好,万一哪天喝醉了被逆推了,那肯定不能算吧?
田野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几百万的生意,老娘哪见过这么多钱?
看他那副欠揍的模样,赌气道:“自己去就自己去。”
黄志刚终于应付完同行,“傅总,我们这就过去吧。”
傅松摆手道:“你带小田去吧,我就不过去了,我到外面等你们。”
第六百一十一章 相亲
一个人在外面抽了根烟,感觉有点冷,便钻进车里,等了十来分钟,看到黄志刚和王实一行人有说有笑地走了出来。
看样子谈的应该还行,傅松就更懒得下车了。
田野上车后,立刻兴奋道:“王总这人还是挺好说话的,我刚透露要买他公司的股票,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傅松撇撇嘴道:“废话,有人主动送钱,哪有不要的道理?买了多少股?”
“你刚才不是说有多少买多少吗?”田野一副无辜的表情,“所以就把剩下的300万股都买了,你不会怪我买多了吧?”
“才这么点?不应该啊,我看报纸上说2000多万股呢。”万科的股票将来还是蛮值钱的,本来想让田野多买点,用来给她压箱底儿,没想到只剩下三百万股了。
“不少了不少了。”田野觉得他为自己做得已经够多了,这可是三百万块钱的股票啊,“刚才听王总说,前两天还剩七百万股,不过被一个香江的商人买走了300多万股。”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算了,先这样吧。”
“这些股票不会砸在手里?”田野却有些患得患失,这不是以前支援国家经济建设小打小闹,而是整整三百多万块钱的生意。
傅松好笑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就算砸了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让你买这些股票,是让你长期持有的,至于你的零花钱,咱们再想别的办法。”
田野这才松了口气,“那就买了?”
“买!明天就把钱送过去。”
深夜,河对岸的香江,这里的夜色无疑比内地的任何一个城市都要光彩夺目。
就在绝大多数香江人进入梦乡,为第二天的生计而养精蓄锐的时候,新界东北的一处废弃厂房里不时传出断断续续的喝骂声,偶尔夹杂着女人的低泣,让这座散发着昏黄灯光的废弃厂房,更显得阴森恐怖。
“晦气,看来今天又不能完工了。”一个人骂骂咧咧地走到厂房外面的杂草丛里,正要解腰带放水,突然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谁!”
回答他的是一声“砰”的巨响,下一刻这人像是一具被重锤轰击的沙包,远远地向后跌倒在肮脏的草丛里。
紧接着一群黑衣人冲进了厂房,几声砰砰的响声过后,他们又鱼贯冲了出来,几下就消失在黑暗中。
过了好一会儿,厂房里响起一声女人惊恐的尖叫声……
半个小时后,九龙塘的一处豪宅,猛然间爆发出一阵耀眼的闪光。
“走!”
随着一声低喝,一辆厢式货车从离豪宅几百米处的公路上启动,缓缓加速,然后飞快地奔向海边的一座私人码头……
第二天早上,傅松搂着田野睡得正香,突然被床头的电话铃声吵醒了,拿起来一听,是吕仁鹤打来的。
“什么?闹得这么大?”傅松听完后咂舌不已,吕仁鹤这个王八蛋,看着文质彬彬的,骨子里却充满了暴力基因。
虽然没有亲眼看到,但他能想象得出,昨晚香江肯定一片混乱,人心动荡。
“傅先生,你知道吗?好几个人今天天还没亮就跑路了,哈哈!”吕仁鹤对于昨晚的行动非常满意,这就是所谓的敲山震虎。
“他们几个呢?”傅松最关心的还是彭方的手下,他们关系到自己的苏联攻略大局。
“完事儿后就坐汽艇去了澳门,这个时候正在前往希腊的货船上,那边有人接应,放心好了。”
刚挂了电话,田野突然从后面缠了上来,慵懒地问道:“大清早的谁啊?”
“一个朋友。”傅松心情不错,顺手捞了一把,听到她喉咙里发出的呢喃声,心头一颤,“还来?”
田野一双滴着水的眼睛看着他:“你说呢?”
想到他今天就要走了,自己也不知道怀没怀上,为了保险起见,还需要他再努努力。
于是猛地把他扑倒在床上,俯视着他道:“这次不成功就成仁!”
傅松苦笑道:“咱能矜持点不,以后又不是不见了。”
田野幽幽地道:“谁知道你什么时候又跑国外去了,而且一呆就是好几个月。”
傅松心虚不已,赶紧岔开话题:“你真决定以后留在深圳了?”
“当然。”田野眉头微蹙地倒吸了口冷气,“反正北方我是呆够了,我挺喜欢这里的气候,冬天不像老家那么冷,春天不像北京刮大风。”
“行,你喜欢就好。”傅松巴不得她离北方远远的才好。
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傅松没话找话道:“说正事,你这几个月也休息得差不多了,赶紧想想以后做点什么。”
“知道了知道了!少废话,专心点。”田野现在没心思追求过程,只看重结果,要的就是让他赶紧交出东西来,真当老娘在上面不累啊?
“你动你的就是了。”女人一旦流氓起来,没人受得了,傅松也只有忍着的份。
看他一副享受的表情,田野就恨得牙痒痒的:“哼,看在你这两天辛苦的份上,便宜你了!”
“哎哎哎,咱能悠着点吗?大力不一定出奇迹,但有可能出事故。”
“咯咯……,那你快点!”
“老子是能快起来的人吗?”
“是吗?哼!”
“卧槽,你当是骑马呢!”
……
离开深圳时,元旦已经过去了。
坐在羊城飞往琴岛的航班上,傅松再一次进入贤者模式,出来几个月时间,却感觉仿佛过去了好几年,连老婆孩子的样子都有些模糊了。
出国前傅声远还不会叫爸爸,现在已经能在电话里叫的很清晰了,不过这么久不见,小家伙肯定把他老子长什么样给忘了吧?
唉,也怪自己,实在太不应该了,这次回去好好陪陪他们,以后再也不出来浪了……
扭头看到初琳琳坐在舷窗边发呆,傅松问:“怎么了?没精打采的,身体不舒服?”
初琳琳连忙摇摇头道:“没有没有。傅总,离过年没几天了,我这次就不回家了。”
傅松好笑道:“你这人真有意思,特意给你放几天假回家看看,你居然不乐意。”
不过看她一直拧着眉头,感觉她似乎有什么心事,“是不是有什么难处?闲着也是闲着,说出来让我乐乐。”
“傅总!”初琳琳不满地晃着肩膀,瘪着嘴道:“没你这么幸灾乐祸的!”
傅松看她都快哭了,连忙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看来你还真有心事,你跟我在一起这么久了,对我还藏着掖着?”
初琳琳低着头抠着手指头,犹豫了一会儿才道:“我爸妈让我这次回去相亲……。”
第六百一十二章 大雪
昨天晚上给村里打电话告诉家里她今天回去,却得知了相亲的消息,当时她心就凉了半截。
她一个大学生,怎么可能找一个陌生的男人当丈夫?
好吧,陌生虽然谈不上,但要说熟悉就更谈不上了。
两个人在一起,起码要有共同语言吧?
更何况这些年她给傅松当秘书,跟着他走南闯北见了无数世面,无论是心气还是眼界都高着呢,一般的男人怎么会入她的法眼?
“你爸妈给你介绍对象?”傅松乐呵呵地笑道,“这是好事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今年二十五了吧,哎呀,时间过得真快,眨眼你都大姑娘了,也该有对象了。”
嘴上这么说,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却有点不是滋味。
在他心目中,她似乎还是那个坐在身旁嘎嘣嘎嘣咬着苹果吃的小姑娘,还是那个追了他一路的疯丫头,还是那个主动邀请他跳舞的大方女学生。
这才过去多长时间,她都要谈婚论嫁了。
“我才不要呢!我跟那个人又不熟,从小到大就没说过两句话,而且他还比我大四五岁。”
“四五岁也没大多少?我媳妇儿还比我大三岁呢,你看我俩不也挺好的。呵呵,年纪大的会心疼人,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初琳琳一脸无语,如果你们两口子真像你说的挺好的,你还出去找女人?找就找呗,还一下找了三个,这还是我知道的,加上我不知道,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傅松如果知道她心里想什么,肯定会大呼冤枉,真的就三个,再也没有了!
“反正打死我也不干!傅总,下飞机后我跟你回沐城。”
“随你,你爱咋地咋地。”见她态度这么坚决,傅松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笑着问:“你大学四年不会没谈过恋爱吧?”
初琳琳脸色微红:“学校不让谈恋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傅松撇撇嘴:“我也是过来人,学校不让干的事情多了去了,你都遵守了?”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壮着胆子问道:“傅总,你大学的时候谈过?”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没好气道:“是我在问你,怎么转到我头上来了?”
初琳琳难得见他被自己问住,笑嘻嘻道:“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
傅松好奇道:“你知道个啥?”
初琳琳眨眨眼睛道:“你肯定谈过。”
傅松笑着摇头:“真没谈过,那时候学习的时间都不够用,没有心思谈恋爱。”
初琳琳一副不信的表情:“骗人!”
傅松坦然道:“我家里那么穷,哪有资格谈恋爱,姑娘们都不拿正眼瞧我。”
这才是他大学期间没谈过恋爱的真正原因,至于什么学习时间不够用,只是为了掩饰贫穷的借口罢了。
初琳琳突然叹了口气:“傅总,我真的很佩服你,你有勇气正视贫穷,我却根本不敢。”
她的这番话,却让傅松汗颜不已,之前的他何尝不是跟她现在一样的心态?
刚才之所以能正大光明地承认因为贫穷而谈不起恋爱,是因为他现在有这个底气。
“你家里什么情况?”傅松觉得自己这个老板当的有点不称职,她跟了自己这么长时间,自己却没怎么关心过她。
“就那样呗。”初琳琳压根就不想说家里的事情,光相亲都够她烦的了。
傅松见她讳莫如深,也没继续追问,只是道:“既然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但你要记住,你是我一手带出来的人,我不想让你受任何委屈。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初琳琳心头一暖,嘴上却道:“傅总,你也太会收买人心了吧,几句话就想换我拼老命给你干活,那我也太吃亏了。”
傅松哈哈笑道:“才知道我是周扒皮啊,你就认命吧。”
初琳琳把头扭到一边,小声嘀咕道:“你可比周扒皮强多了。”
终于回到阔别已久的家,刚抱起儿子,就被他嘹亮的嚎哭声吓退了。
看到杜鹃在一旁偷笑,傅松脸上有点挂不住,悻悻地道:“这个小兔崽子,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一边去!”梁希给了他一胳膊肘,话中带刺道:“你傅老板是大忙人,整天不着家的,还要儿子认识你,你怎么不上天去?”
傅松自觉理亏,而且心里更是发虚,连忙给杜鹃使了个眼色。
杜鹃嘴角往上一勾,从梁希怀里接过傅声远,转身就去了她房间。
“我这不是回来了?”傅松从后面抱着梁希,熟悉的味道,熟悉的手感,“今年我保证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好好陪你。你就别生气了好不好?”
天知道今年会有什么事情等着他呢,但现在最要紧的是先把她哄开心了。
被拿住要害,梁希又羞又气,“少跟我来这套,起开。”
“那我给你跪下?”傅松弯下膝盖跪到一半,“我真跪了啊!”
“跪啊,你要是不跪,你就是孙子。”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抬头发现她正一脸冷笑地看着自己,不禁有些讪讪的,厚着脸皮直起膝盖:“跪,肯定跪,不过等晚上在床上跪,到时候你让我怎么跪我就怎么跪,嗯,跪舔你都行。”
“呸!下流!”梁希被他一句话给破了功,好笑地给了他一脚,“你恶不恶心?”
傅松看她终于笑了,顿时大松了口气,连忙赔笑道:“我不嫌恶心,嘿嘿。”
梁希觉得他笑得实在有点那个啥,鸡皮疙瘩起了一身,“你不嫌恶心我还嫌恶心呢,滚滚滚!”
“那你不生气了?”
“要是生你的气,我早被你气死了!”
“媳妇儿,你真好!”傅松一把抱起她,一边往卧室走一边道:“为了感谢你这段时间的无私付出,我这就给你交公粮,保证满满的都是爱!”
梁希脸蛋红扑扑的,特意往杜鹃方向看了一眼,“大白天的,你就不能消停点。”
“那就算了。”傅松故意逗她,作势要放她下来。
“不要!”梁希主动搂着他脖子,“你个没良心的才回来,我咬死你!”
回到沐城后,过了几天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日子,每天老婆孩子热炕头,总算跟儿子相认了,听着小家伙奶声奶气地喊自己爸爸,傅松的心都快化了。
从昨晚开始,气温骤降,今天一整天乌云密布,到了傍晚,大雪终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第六百一十三章 马厂长
“北风那个吹,雪花儿那个飘,雪花儿那个飘……。”傅松抱着傅声远站在窗户前,爷俩一个嘴里唱着,一个一眨不眨地望着漫天的雪花儿。
今天正好是周末,梁希在家休息,看到爷俩这搭配,又好笑又好气,“好端端的唱什么白毛女?我看你就是闲得慌!”
傅松顿时不乐意了,抱怨道:“你这人真是的,我在外面的时候,你说我死在外面不着家。我现在回家了想多陪陪你们,你又说我闲得慌。你到底想让老子咋样才满意?”
梁希被他噎得够呛,看在这几天他表现不错的份上,不打算跟他计较,笑着道:“好好好,我错了还不成?”
看到亲娘来了,傅声远连雪都不看了,转身就朝梁希扑去。
梁希连忙张开胳膊接住:“哎呦,我的乖儿子!”
“奶奶,妈妈奶奶。”傅声远一到亲娘怀里,就习惯性地掀她的衣服。
“儿子乖,等晚上再吃好不好?”梁希脸上止不住的溺爱。
“奶奶奶奶。”傅声远才不管到没到饭点呢,母亲**对他的吸引力就跟美女对他老子的吸引力一样。
麻利地掀开老娘的毛衣,小手往上一推,紧接着小嘴一叼,啾啾啾地吃起来,一边吃着,小手还把玩着另一个食堂。
这样的情景傅松这两天已经看到过无数次了,对于梁希这个败家慈母相当无奈,而对于这个奶声奶气的儿子更是头疼。
这家伙不仅跟梁希这样,甚至在杜鹃怀里都这么干。
他娘的,老子都没这个待遇!
“这都一岁多了,该给他断奶了,断奶后你也能轻松轻松。”傅松又忍不住旧事重提。
不出所料,梁希再一次拒绝,还口口声声道:“你吃奶都吃到快两岁,凭什么我儿子不能?”
这个理由太强大了,以至于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哼了一声道:”慈母多败儿,你就使劲儿惯着他吧。“
”我儿子再败也比你强!“谁说她儿子一点不好,梁希就敢怼他,儿子他老子都不行。
”你!“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都不惜说你!“
见他气呼呼地转身往外走,梁希得意地笑笑,问道:“上哪去?”
傅松头也不回道:“出去透透气,省得在家里碍你的眼!”
“多穿点,别冻感冒了,早点回来。“梁希朝他背影喊道,她担心他冻感冒了,传染了儿子。
”冻死拉倒!“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心里有些烦躁,不过还是听话的从衣架上抓起大衣。
”拉倒就拉倒,反正儿子都有了,你这个男人有没有也就那么回事。“
傅松正好走到门口,听到这话脚步一个踉跄,差点一头栽进雪地里。
难道这两天自己还没喂饱她?怎么这么大的脾气?
算了算了,懒得去想了,爱咋地咋地,大不了今晚多卖卖力气,男人总要让女人满意不是?
裹紧大衣,冲进了漫天的大雪中。
他也不知道去哪,只是漫无目的地瞎转悠。
天色暗下来,鹅毛般地大雪纷纷洒落,天地之间白茫茫的一片。
“叮铃铃。”
大雪中传来一阵自行车铃铛的响声,傅松赶紧闪到路旁,这样的天气居然还敢骑自行车,老子墙都不扶就服你!
“傅松!”
“老王!呦呵,我说谁胆儿这么大,你这是上哪去了?”
王书合跳下自行车,跑了好几步才把车子停稳,“还能上哪,刚从学校出来。你这个大忙人什么时候回来了?”
“有段时间了。我刚回来就听说你又升官了,啧啧,当领导了就是不一样,大周末都这么拼命。”两个月前,沐大以地理系的师资力量成立了沐城大学规划设计研究所,王书合被任命为研究所所长。
“你埋汰我!”王书合笑骂道,“大雪天不在家陪你媳妇儿,在大街上溜达什么?”
一提起这个,傅松就觉得心塞,叹气道:“都说有了媳妇忘了娘,这女人啊,一旦有了孩子,就把男人给忘了。”
王书合哈哈大笑,拍拍他胳膊道:“慢慢就习惯了。看你也没事,一起喝两杯?”
“喝两杯?”傅松心里一动,还真有点馋酒了,“那就喝两杯。”
这两年沐城新开了大大小小不少饭馆,但这样的大雪天,却少有开门的,最后王书合带着傅松七拐八拐,终于在纺织厂大院里找到一家。
“这地方怎么会有饭馆?”如果不是王书合领路,傅松还真找不到这里,“嗬,地方还不小。”
王书合站在饭馆门口拍打着身上的雪花,道:“这两年不是到处时兴承包吗?工厂都能承包,厂子的仓库自然也有人承包。”
“难怪呢。”傅松恍然大悟,早就听说纺织厂的日子不好过,可也没想到会窘迫到这地步,连仓库都出租出去了。
纺织品服装一直是内地首位的出口商品,其进出口贸易的巨额顺差成为我国外汇收入和资金积累的重要来源。
这两年内地的纺织业受出口的拉动,整体发展得不错,但各个厂子的情况却大相径庭,效益好的能吃到撑死,效益差的就像沐城纺织厂,直接就停工了。
“还得多亏了人家马厂长,马厂长本事那不是吹的,是这个。”
这时,门帘从里面掀开,一个中年男人朝傅松两人竖起大拇指,待看清是王书合,立刻笑道:“原来是王教授,快请进,我就说呢,今天一大早就听见院子里有喜鹊叫。王教授来光顾小店,真是蓬荜生辉啊。”
“老高,整两个硬菜,再烫壶酒。”王书合显然跟对方挺熟的,打趣道:“马厂长要是有你说的这么有本事,他承包的那些厂子怎么还亏损?”
老高一脸不服气道:“王教授,你没听说胜败乃兵家常事?再说了,马厂长承包了那么多厂子,亏损的才几个?前途是光明地,道路是曲折地,挫折只是暂时地!”
王书合笑呵呵道:“我还听说一句话,是非成败转头空。”
“马厂长?”傅松疑惑地问道。
第六百一十四章 矫情
“马胜利!”老高顿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感觉,“你不会不知道马厂长吧?他可是个大名人,还上过电视呢!你怎么能不认识呢?”
老高恨不得撸起袖子跟他好好说道说道,让他知道马厂长到底是什么人物。
傅松看着老高的表情觉得很好笑,他的样子非常像后世的某些粉,当听到别人不认识祂的偶像时,瞬间变得义愤填膺。
某某某是多么的***……*……*(此处省略500字的吹捧),你怎么能不认识祂呢,你怎么敢不认识祂呢!
你不认识祂,那你肯定是脑子进水了,肯定是嫉妒祂,对,你就是嫉妒祂!
你不认识他,那你肯定不是个好人,你给我滚一边,老子要跟你绝交!
“大名鼎鼎的马胜利,国企承包第一人,知道知道。”傅松又怎么可能不认识马厂长?
南有步鑫生,北有马胜利,但步鑫生去年年初因海盐衬衫总厂资不抵债,被省政府免去职务,这个前几年风光无限的改革先锋,已成为了过去时。
现如今,马胜利接过了步鑫生手中的改革接力棒,这几年可谓是名动天下。
从84年承包石家庄造纸厂开始,马胜利迈出了“国企城堡”的第一步,当年他就带领造纸厂扭亏为盈、利润翻番。
受马胜利的鼓舞,社会上突然出现一种“国企一包就灵”的声音,国家也开始大肆宣传马胜利的事迹。
马胜利受邀到全国各地考察作报告,迎接他的是无数的鲜花和掌声。
可以毫不夸张的说,这两年马胜利的热度丝毫不亚于后世的顶级流量明星,电视报纸随便上,还不用他自己花钱买流量,在传播广度和深度上,后世的那些小鲜肉们给老马提鞋都不配!
后世有追星族、NC粉,80年代有追马族、马厂粉。
眼前这个老高妥妥就是个追马族,马胜利的NC粉。
尽管马胜利的神话已经有了破灭的征兆,但依然不妨碍老高对他的信任。
就像后世那些NC粉,偶像打人了,牠们会说,不就是轻轻推你一下吗?推你一下能死啊!
偶像出轨了,牠们会说,感情是勉强不来的,好聚好散。
偶像抽哔了,牠们又说,人家只是抽着玩玩,又不卖,你们管的真宽。
……
咦,这双标怎么玩得跟公知一样溜……
见傅松没那么孤陋寡闻,老高态度马上亲热起来,“这位老板看着有点眼生啊?在哪发财?”
“他呀……。”王书合刚想介绍,就被傅松打断了。
“呵呵,我现在跟高老板一样,做点小本买卖,不过却比不上高老板,也就是养家糊口罢了。”
老高觉得这人真会说话,不愧是做生意的,笑得合不拢嘴:“这年头做生意的哪个不是为了养家糊口,都不容易,都不容易。先喝点热茶,我去后厨催一下。”
茶不是什么好茶,比高沫强不到哪去,喝一口就满嘴的碎茶叶渣子。
傅松对这种茶水敬谢不敏,王书合却没他那么讲究,喝得有滋有味,甚至连茶叶沫子也给嚼着吃了。
傅松看得出王书合并非装样子,而是真的把茶叶沫子吃当成了美味。
生活真是把杀猪刀,一不小心就让人变得面目全非,昔日意气风发的王书合,这两年被房子、孩子、工作压得喘不过气来,而立之年,头发都半白了。
难怪刚才他对马胜利不感冒,人啊,就怕比较,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马胜利一个造纸厂的销售科长,短短三年时间,居然搞起了集团化。
堂堂大学教授跟人家一比,就是个苦哈哈臭屌丝,每个月拿一百来块钱的死工资,一家五六口人挤在狭小的教师公寓里,换做傅松,心里也不平衡。
“我家里还有点茶叶,明天让梁希上班的时候捎给你。”
都知道他喜欢喝茶,所以逢年过节都会收到来自全国各地的茶叶,他特意腾出一个房间,装上书架来摆茶叶,有的茶放得越久越好,有的却不行,摆在那也是浪费,还不如送出去呢。
王书合也不跟他客气:“别人送的我不好意思要,你的不要白不要,不过说好了,我不要好茶,容易养刁了嘴。”
“我家里就没有赖茶,爱喝不喝!”
瞎扯了一会儿,老板亲自把热好的酒送过来,装在那种底粗脖子细的瓷瓶里,一人一瓶。
油炸花生米、凉拌海蜇皮,凉拌白菜丝儿,每样都装了满满一大盘子,分量十足,看着就实在。
“热菜后厨正在做,你俩先喝着,那边还有两桌客人,我过去瞧瞧。”
两人各自倒满了酒,傅松轻轻抿了一口,马上点头:“大冷天里喝点这个,真他娘的舒坦!”
王书合呲溜一口:“是吧,我现在每天晚上二两小酒喝着,赛过活神仙。”
“你老丈人丈母娘还在这边?”傅松夹了满满一筷子海蜇皮塞进嘴里,又酸又脆。
“不然呢?”王书合缓缓地倒上酒,“要是只有一个孩子,我俩还能照顾过来,喝酒喝酒。”
一提这事儿,他就头疼,6个人住在一起,要多别扭就有多别扭,晚上想跟老婆亲热一下都不敢,也多亏了老丈人丈母娘体贴,隔三岔五吃完晚饭带着两个孩子跑出去,说是出去玩,实际上谁心里没点数?
“你跟梁希吵架了?被赶出来了?”王书合跟他碰了碰杯子,笑得不怀好意。
傅松一口将酒闷了,“嗨,跟吃枪药了一样,别提了。”
王书合诧异道:“梁希的脾气挺好的啊。”
傅松眼角直抽抽:“老王,眼睛看到到不一定是真的。”
“哈哈!”王书合大笑起来,轻轻地摇着头:“矫情,真矫情!”
傅松差点把酒喷出来,无语道:“我怎么矫情了?”
王书合一边给他倒酒一边笑道:“你们两口子事业有成,小日子过得红红火火,梁希又是咱们学校的大美人儿,你小子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把她追到手,居然还抱怨上了,不是矫情是什么?我他娘的想矫情都矫情不起来!”
第六百一十五章 都是钱闹的
傅松被他说得一愣,倒不是怪他说话难听,因为他知道自己能娶到梁希,在一定程度上确实是走了狗屎运。
他只是在反思,最近一段时间不知道怎么回事烦躁得很,耐心越来越少,经常为了一点鸡毛蒜皮的小事跟梁希吵吵,两个人大有互相看不顺眼的趋势。
每次吵完架,他就会想起别的女人好,然后就觉得梁希变了,变得无理取闹了。
难道自己真的是被钱烧的变了心?
如果他和梁希像王书合两口子一样,每天忙着工作,操心房子,照顾孩子和老人,他娘的哪还有心思吵吵?
赚钱都来不及,吵吵你妹吵吵!
这么看,王书合说得不错,自己确实矫情了。
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不矫情,就放弃了赚钱?
可如果没钱,那活着还有什么滋味儿?
老子可不能学毁创阿里杰克马,没有钱谁他娘的拿正眼搭理你,就凭长了个大脑袋瓜子?
没有钱你用什么维持穷奢极欲的生活?穿一双26块钱的布鞋就代表生活俭朴了?
那生活节俭的标准也太低了。
哦,差点忘了,巴菲特吃肯德基居然还用优惠券,小扎居然开本田飞度,宗哈哈每个月居然才花4000块钱,李家城居然戴500块钱的手表……
这只不过是鸡汤文作者的添油加醋,因为穷人就爱喝这样的鸡汤。
节俭跟有钱人是两条平行线,所谓的节俭的有钱人,不存在的!
如果不是有钱,他能娶到肤白貌美大长腿的司长女儿?
如果不是有钱,萧竹梅和田野会心甘情愿地给他生孩子?
如果不是有钱,他上哪勾搭李慧娴这样又年轻又漂亮身材又好的姑娘?
如果不是有钱,他会有时间坐在这里跟王书合喝着小酒吹着牛?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钱,是男人胆,是女人脸,是穷人的尊严,是婚姻的根!
男人没有钱,在家人面前就没有价值,在社会上就没有地位,在女人面前就没有底气,连媳妇儿都娶不上,死了都留不下个念想!
梁希曾多次劝他,钱赚得够花就行,傅松对此嗤之以鼻。
男人一旦有了钱,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疯狂地扑上去,撕咬着想要更多的钱,期待着他能收手,还不如期待着他从今以后再也不碰她一根手指头
傅松知道问题其实出在自己身上,但他坚决不承认跟梁希之间冲突是因为钱的缘故,更不是钱太多闹的,所以肯定是前段时间自己玩得太野,心一下子没收回来。
嗯,过会儿回去跟她低头认个错,多说几句软话哄哄她,男人嘛,就该大度点,怎么能跟女人一般计较呢。
“我矫情我矫情行了吧!来来,喝酒喝酒!”一旦想开了,那点事儿根本就算事儿,哄别的女人,老子心里没什么底,但哄梁希,老子最拿手了!
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一会儿功夫,二两的瓶子就空了。
王书合朝老板喊道:“老高,再热点酒!”
“好嘞,马上就好!”老高忙得脚不沾地,还能分心立马回应。
傅松道:“没想到生意还挺好。”
王书合点点头:“老高这人是会做生意的,一般人管着这么大的饭店,根本顾不过来。”
傅松好笑道:“说的好像你懂怎么做生意一样,他做老板的,为什么不多顾两个服务员?非要把自己忙成狗。”
王书合被他噎得够呛,苦笑道:“你呀你,还跟以前一样,吃了亏马上就得找回来。”
“哈哈!学校里好啊,我现在还真有点怀念当老师的日子。”
“你要是怀念,那就回来呗,顾主任肯定敲锣打鼓迎接你。”
“回不去了啊。”
“可不是,我要是有你一小半做生意的本事,我早他娘的下海了!”
傅松笑道:“老王,虽然谦虚是美德,但谦虚过头就是虚伪了。”
王书合瞪眼道:“你以为我吹捧你啊,我吹捧得着吗?”
傅松摆摆手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还是挺会做生意的。”
王书合翻了翻眼皮:“你喝多了吧?我一个大学老师,上哪做生意去?我倒是想学一些老师在校园里摆个馄饨摊赚点外快,可拉不下脸皮啊!”
王书合一边说着,一边拍拍自己的脸。
“酒来了!”老高小跑着把酒送过来,“王教授,别光喝酒,多吃点菜,还需要什么,尽管喊我。”
“老高,辛苦你了,你忙去吧,不用管我们。”
“哎,你们慢点吃,还有一个硬菜呢。”
等老高走后,王书合道:“看见没,这么能说会道,我就不行。”
“你跟他一个开餐馆的比能说会道?这不是跟西施比美貌,跟岳飞比武功?”说完,心里又加了一句,跟老子比谁的钱多。
王书合被他逗直乐:“那你说我该比什么?比会不会讲课?这个我肯定行。”
傅松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你一个大学教授,优势不在嘴上,在这里。”
“然后呢?”王书合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上了二十几年学,当了三年的大学老师,如今还比不上摆摊的个体户,脑袋再好使又有什么用?”
“怎么没用?沐大的规划设计研究所不是办的挺好的吗?今年拿了那么多项目,你愁什么?”
“你说这个啊,研究所是拿了两个地级市的土规项目,但跟我有什么关系?项目能拿下来,不是因为我口才有多好,本事有多大,而是沐大地理系这块招牌。再说了,我就是个拿死工资的,项目再多,干得再多,我还是一个月一百二十来块钱。”
王书合说的这些傅松都清楚,按劳分配喊了那么多年,老师们却干的多拿的少,依旧是苦逼。
特别是1985年工资制度改革以后,企业的工资开始同经济效益挂钩,基本工资、附加工资浮动工资、奖金、津贴等增长较快。
而文教、科研、机关等部门由于工资基金是由国家按统一标准核定的,近几年来有没有普遍增加工资,这就导致了1985年工资改革以来,脑体收入倒挂更为严重。
第六百一十六章 目光如炬
反正不管什么改革,好的还是不好的,学校虽说不是最后一个,但也绝对轮不到第一个。
别的行业都改出花儿了,高校却像个拄着拐杖的老妪,不疾不徐。
收入分配制度改革是这样,人事制度改革也是这样,行政管理体制改革还是这样。
这两年通货膨胀严重,什么都涨就是大学老师的工资不涨,一个月一百二十块钱的工资,真不够看的。
过去是知识越多越反动,现在是知识越多越贫穷。
大学老师们吃糠咽菜,看着个体户们和官倒们大碗喝酒大块分肉吃,心里能平衡才怪,尤其是结婚生子的青年教师们,上有老下有小,绝大多数还没房子,最为苦逼。
饱暖思**,但也只有吃饱了穿暖了,才有心思去搞研究,什么苦其心志、劳其体肤,都是扯淡!
只谈奉献,却不谈钱,就是耍流氓!
“困难只是暂时的。”傅松也只能这么安慰他,说完后,自己都觉得好笑,“你肯定在想我站着说话不腰疼吧。”
王书合没好气道:“你说呢?”
傅松端起酒,语重心长道:“我说困难只是暂时的,真不是单纯为了安慰你,你又不是娘们儿,我才懒得安慰你呢。”
王书合跟他碰了一下:“那好,你说,我看你这次又有什么高论。”
傅松谦虚道:“高论谈不上,就是有点想法。你那个研究所赚了钱要给学校交管理费,要给系里上缴利润,你们从项目里拿不到一分钱。你想过没有,为什么会出现在这种情况?”
王书合好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研究所是学校的,挂靠在地理系,没有人员编制,工作人员全部由地理系老师兼任,我们的本职工作是学校老师啊!”
傅松笑道:“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
王书合摊摊手道:“明白又如何?越是明白,心里越是难受。难道我还能去跟顾主任说,从项目经费里拿出点钱来给大家分了?”
“为什么不行?社会上一直在提倡按劳分配,多劳多得,少劳少得,你们当老师的怎么不行?这是合理要求,走到哪都能说出道理来。”
王书合苦笑道:“你说的这些我都知道,可现实就这副德性,我有什么办法?就算顾主任敢给我们分钱,我们也不敢拿啊,这钱烫手。”
“现在拿着确实有点烫手,不过我还是要说,以后肯定会改变的。比如研究所,完全可以办成公司性质的嘛,你来当董事长兼总经理,自己找项目接项目,独立核算,自负盈亏,利润该上交给学校的上交,该留给系里的留给系里,剩下的一部分用于公司的发展,一部分用来发岗位工资、奖金、津贴、福利,多好!”
“这样也行?”王书合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一脸不可思议,“我当董事长、总经理?哈哈,别逗了,我就不是那块料。”
傅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你现在确实还不是那块料,但话又说回来,又不是让你现在就当。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让你趁着还有时间,多学点管理上的东西。以后啊,说不定是个人就能开公司呢。”
王书合只觉得他说的都是天方夜谭,心里颇有些不以为然,不过转念一想,俗话说的好,活到老学到老,多学点东西总归是好的,就算以后用不上,也能开阔眼界。
就着这个话题,两人一边喝一边聊得热火朝天,不知不觉,都到了饭店打烊时间了。
从温暖如春的饭馆里走出来,傅松猛地打了个哆嗦,裹紧衣服,见王书合脚步都有点飘忽了,笑道:“咱俩一人最多八两,你这酒量不行啊。”
“不行?已经超水平发挥了,不跟你扯了,我得赶紧回家睡觉,明天早上还有课呢。”
“自行车先放着吧,明早过来取就是了。”
王书合没有逞强,跟老高说了一声,也不用傅松送,自己一个人摇摇晃晃走了。
雪还在下,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走在铺满雪花的路上,听着脚下发出的咯吱咯吱声,傅松只觉得一阵牙酸。
走着走着,傅松感觉有点不对劲,原地转了两圈,发现好像走反方向了,都怪雪太大,连方向都分不清了。
掉头往回走了两条巷子,终于找到了回家的路。
这时候要是碰上打劫的,估计喊破喉咙都没人救,不过贼们也不傻,这样的天气生意不好做啊,虽然风险小一些,但客户少,期望收益低,还不如在家猫着呢。
路过纺织厂的家属区时,傅松脚步一顿,不由自主地抬头瞄向一个窗户,居然亮着灯,这么晚了还没睡?
似乎很久没见了,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
不过一个男人大半夜去找一个单身女人,好像不太好吧……
这时,那扇窗户的灯突然灭了,傅松不禁有些怅然若失,同时心里松了口气,如果等再晚关几秒钟,自己真的会忍不住跑上去。
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楼道里传来砰砰的脚步声,好像有人下来了,在楼梯口打着手电不知道干什么。
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开始两腿不听使唤,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边走去。
“谁!”里面的人听到咯吱咯吱的脚步声,立刻调转手电对着外面。
傅松被手电照的睁不开眼,用胳膊挡住,连忙解释道:“我纯粹路过,不是坏人。是不是保险丝烧了?”
“傅松?你怎么在这?这是上哪去了?”
里面的人关了手电,但傅松已经听出来了是谁。
不会这么巧吧,难道自己目光如炬,只是看两眼能把人家的电路给弄短路了?
“嘿嘿,刚才跟王书合一起喝了点酒。”
这么长时间没见,她好像长大了不少,呸呸呸,肯定是冬天衣服穿得多的原因。
傅松没敢多看她,接过手电看了看电表下面的开关,回头道:“确实是保险丝烧了,你在家干什么了?”
“你到底喝了多少酒?这么大味儿!。”于欣皱着鼻子扇扇酒气,“夏天买了个电炉子,一直扔在那没用,刚才插上没一会儿就停电了,以前也没碰到过这种事情,早知道就白天试试了。你会修吗?”
第六百一十七章 嫌我老
对于这样的突发情况,傅松实在太熟悉了。
上辈子他住的那套房子有二十多年的历史,管线老化严重,跑冒滴漏是家常便饭,一到寒冬酷暑季节,电器只要同时多开几个,保险丝准断。
这个时候,他就得带上家伙什跑到楼下去接保险丝,所谓的久病成医,无师自通,隔三岔五就来上一次,有时候也会帮邻居们修,久而久之,他都成了兼职电工了,谁家断保险丝了,立马就想到了他。
所以,好人不好做啊,一旦成了别人眼中的好人,你自个儿贴钱都得上,不说了,说多了都是泪……
后来把保险丝换成空气开关,如果功率过载,只需要下去轻轻一掰就好了。
“你家有保险丝吗?”
“保险丝?”
“你总不能让我把手指头戳进去给你接上吧。”
“我家有铁丝,铁丝也行吧?”
傅松看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忍喷她,只好耐心解释:“电路都有一定的最高负载,电流过大的时候就熔断保险丝来保护电路,所以保险丝要用熔点低的合金材料。你要是不怕房子着火,我可以给你换上铁丝。”
要是换成梁希那娘们儿,这会儿早就跟吵吵起来了,耐心解释?呵呵,没有的事儿。
于欣脸色一红,吐吐舌头:“啊?原来这样啊,你懂得真多。”
这是常识好不好?懂不懂什么叫mensense?
算了算了,看在好久没见的份上,老子就放过你。
“你快去邻居家借点,早点修好了我早点走。”
“那还是算了,等明天再弄吧。”
傅松以为她不好意思开这个口,道:“这玩意儿不值钱。”
于欣还是摇头:“不是钱不钱的问题,我跟他们的关系不好。”
傅松倒是听于升说过这事儿,他们姐弟俩因为房子的事情跟厂里闹起来,本以为多年的邻居会站在他们一边,结果他们不仅不帮忙,还在背地里说风凉话,什么两个屁大点孩子住这么大房子,没天理了,却忘记了这房子是她妈和继父两条人命换来的。
傅松没有再劝,有些问难地看着她:“那你今晚只能摸黑睡觉了。”
于欣扑哧一笑,黑白分明的眼睛分外好看:“你真有意思,睡觉不摸着黑,难道还要开着灯吗?”
傅松也觉得好笑:“我不是那个意思,晚上没电,连电褥子都用不了,我是怕你冻着。”
于欣脸色又红了几分:“以前没有电褥子的时候,还不是照样睡觉?我都习惯了,没关系的。”
傅松突然卡壳了,两人就站在楼门洞里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最后还是傅松败下阵来,轻轻咳了咳:“那个什么,我得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抱着她上楼,然后今晚就走不成了。
“走吧走吧,都这么晚了还在外面晃荡。”于欣嘴上这么说,脚下却依旧一动不动,“你是不是有什么烦心事?”
“啊?”傅松被她问得一愣,立刻摇头:“没有没有,我能有什么烦心事?”
于欣嘴一撇:“大半夜不回家,一个人在外面喝闷酒,还说没有呢。”
傅松嘴硬道:“谁说我一个人?我跟王书合一起喝的。”
于欣捂着嘴偷笑:“那你俩也是难兄难弟。算了算了,你说我瞎操这份心干什么,你呀,还是赶紧回家吧,让梁书记好好管教管教你。”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幽幽地看着她:“你变了,变坏了。”
于欣把手电塞给他:“别耍嘴皮了,赶紧走,回家嘴上有个把门的,别什么话都乱说。”
傅松接过手电,讪讪道:“咱俩又没干什么,梁希还能吃了你不成?”
于欣眼角里都是笑意:“那可没准,就算她吃不了我,但肯定把你吃得死死的。好了好了,不跟你扯了,快走快走。”
傅松有心想反驳,可一想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尽管最近跟梁希吵得心烦,但他知道,他的家永远是梁希住的那个,有梁希在的地方才是家。
“你家停电了,手电你还是拿回去吧。”
“家里还有一个,你拿着吧,摔坏了梁书记不得心疼死?”
傅松:“……。”
到家门口时,发现客厅里还亮着灯,傅松没来由地有些心虚,蹑手蹑脚地进了门,刚要把衣服挂起来,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冷笑。
手一抖,衣服掉到地上,也顾不得去捡,回头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狗腿子的微笑:“媳妇儿,这么晚了还没睡啊?”
梁希身上搭着一条羊绒披肩,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傅总回来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看她这副样子,显然正处于暴怒的边缘,这个时候还是赶紧服软为妙。
“我出去溜达的时候碰见了王书合,我俩就一吃起了顿饭,嗯,还喝点酒,真的,不信你明儿上班的时候问问他。”
“你爱跟谁喝酒跟谁喝酒,我没兴趣,也懒得听。呵呵,你傅老板在外面喝着小酒可舒坦了,有些人还傻乎乎地在家里替他担心。我问你,现在几点了?你心里还有没有这个家?知不知道晚上等你吃饭等到几点?啊?”
梁希声音越来越大,每问一次,傅松浑身就是一哆嗦,连酒都吓醒了。
“怎么不说话,哑巴了!”
傅松苦笑道:“你让我说什么?你在气头上,说了也白说。”
梁希火气又上来了,“好啊,你现在都懒得跟我说话了。”
傅松一阵无语:“我啥时候说过?”
梁希冷哼:“你刚才不就是那个意思?”
“真不是,我是打算等你气消了再跟你认错。”傅松感觉快疯了,女人一旦生起气来,根本就不和你讲道理。
“这么说你错了?”梁希脸色终于好看了一些。
傅松一看有戏,连忙凑过去搂着她:“当然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敢了,这次你就放过我吧。”
“一边去,浑身酒气,难闻死了!”梁希本以为他会死鸭子嘴硬,没想到这么快就认错了,憋了一肚子的火却不好再发作了,只能把头扭到一边生闷气。
“好了好了,女人生气容易衰老……。”
梁希猛地转过头,“你嫌我老?”
第六百一十八章 扫雪
傅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他娘的嘴贱,本来梁希生完孩子后就担心老得快,自己说什么不好,非得说“老”,这不是往她枪口上撞吗?
“绝对没有!你怎么可能老呢?你三十岁的年纪比十八岁的都嫩!”
“口是心非!”梁希哼了哼,爬起来就上了楼,扔下一句:“今晚你在这睡吧!”
傅松可怜巴巴地看着她的背影,这么冷的天让老子睡沙发,赤裸裸地谋杀亲夫!
就在他已经认命的时候,梁希站在楼上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上来给我暖被窝!”
“啊?”傅松感觉幸福来得太突然,“你不是不让我上床吗?”
“我不让你干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什么没干!赶紧给我滚上来!”
“来了来了!”
梁希看他屁颠颠地跑上来,心里不由得一阵舒爽。
哼,男人就是这么贱,对你好的时候,你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老娘过去就是太迁就你了!
以后啊,老娘要对自个儿好点,时不时地给你来这么一下子,让你知道,这个家是谁做主!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蹑手蹑脚地刚把衣服套上,就听到梁希慵懒的声音:“怎么起这么早?困死了,再睡会吧。”
昨晚把她惹毛了,傅松干起活来自然更加卖力,折腾了大半宿才睡下,他现在是又困又累,但不起来不行。
外面的雪停了,扫雪的时候到了。
“你睡吧,我出去扫雪。”一个家庭各有分工,梁希是女人,生孩子是她的份内事,他想抢都抢不过来;而作为家里的壮劳力,扫雪这种活是他的份内事,他想逃也逃不掉。
穿戴整齐出了门,发现邻居们都已经扫了大半天了,很多家庭男女老幼齐上阵,跟他们一比,傅松就显得有些形单影只了。
先把自家院子清扫干净,扫起来的雪堆在院子中央,顺手做了两个雪人,等太阳出来后给老婆孩子一人一个……
“你还有心思堆雪人儿呢,就你家动作最慢。”冯天放扛着铁锨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气不打一处来。
“老爷子早啊。”被抓了个现行,傅松多少有些尴尬,一个大老爷们为了哄老婆孩子高兴,居然堆起了雪人。
“太阳都快冒头了,早个屁!”冯天放一边说,一边指着门口的路面,“你出去瞧瞧,别人家门口都扫干净了,就差你这边了。再不赶紧清理出来,太阳一出来全化了,你让大家伙儿怎么走路?”
看他吹胡子瞪眼,傅松傻了才会去怵他霉头呢,只管点头保证:“你放心,我这就加快速度。”
冯天放没好气道:“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我估摸着你这边要拖后腿,就赶紧跑过来。愣着干什么,干活!”
“哎哎哎,干活,我干活!”傅松这顿骂挨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人多力量大,虽然只多了一个人,但一会儿功夫就把门前的路面清理出来,然后两人扛着家伙什去跟大部队会合。
小区的公园里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最卖力气的就是老头老太太们,因为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爷爷,我都扫完了,你检查一下。”一个十来岁的男孩子跑过来,拽着冯天放的胳膊道。
“好好好,我去检查。”冯天放摘下手套摸摸对方的脑袋,“嗯,干得不错,值得表扬!”
回头对傅松道:“我孙子,冯峦,这是你傅叔叔。”
冯峦一点都不怯场,“你就是傅叔叔啊,我听爷爷说起过你。”
傅松笑道:“你爷爷肯定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冯峦看看冯天放,又看看傅松,感觉这个叔叔跟别的叔叔不太一样,但哪里不一样又说不上来。
“这是你孙子?”
“不然呢?”
“亲的?”
“当然是亲的!”
傅松见他又开始吹胡子瞪眼,好笑道:“这不是第一次见吗?还别说,大侄子长得像你。”
他知道冯天放儿女不少,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不过他只见过他还在上大学的小闺女,至于孙子辈的这还是第一次见。
冯天放笑着道:“这是我的大孙子,老大的儿子!今年秋天马上上初一了。”
“你家老大调到市里了?”傅松记得去年他跟自己提过这事儿。
“嗯,还是在邮电系统里打转,装电话机这块就他管着。”
傅松开玩笑道:“那我得再装两部电话,你跟大哥打个招呼,给我打个折。”
“滚蛋!”冯天放笑骂道,“你家都有电话了,还装什么电话?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昨日,……吊唁日笨玉人天蝗陛下的逝世……送花圈的还有经贸部、外交部、文化部……。”
“呸!”冯天放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恨恨地骂道:“怎么不早死五十年!有什么好吊唁的,吊唁个屁!还送花圈,送两个原子弹过去我都不解恨!”
冯峦连忙道:“爷爷,长大了我要当兵,替你出气!”
冯天放在他后脑勺上轻拍了一下:“你想当兵,你首先得身体好,你瞧瞧你,干点活就喊累。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能好高骛远!”
“哦。”冯峦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布什总统将参加于2月24日举行的葬礼……。”
听到这,傅松突然想起来,老布好像借着这次机会,转道来华访问。
国家元首出访本来是一件严肃的大事,出访前要跟到访国来来回回做很多沟通工作,有的访问甚至要提前半年甚至一年之久就开始准备。
而老布这次访华却显得有些匆忙,其实原因很简单,中苏之间已经有了和解迹象,戈地图定于今年5月份访华,所以老布自然非常希望能在戈地图访问之前访华。
但总统就职后不久就出访又与美国的惯例不合,也没有访华的特别的理由,何况中国现在并非美国的铁杆盟友,最多只能算是准盟友,所以参加葬礼就成了一个很好的幌子。
“……我国市场过旺发展,1988年全国社会商品零售总额超过7400亿元,预计比上年增长27.8%,是建国以来增长速度最高的年份……。要保持今年市场的繁荣与稳定,既要坚决稳住物价,加强物价监督和管理,从严惩治各种'倒爷',又要继续压缩社会集团购买力,控制消费基金的过快增长。”
第六百一十九章 教育
“早该治治了!”冯天放将铁锨插在雪堆上,摘下劳保手套,在掌中用力地拍打了几次,“放到三十年前,这些人一个个的都得杀头!再不管管,老百姓要造反喽。”
傅松连忙道:“老爷子,你真是什么话都敢说。”
冯天放冷哼一声道:“我说的不对?当年我们出生入死,流血牺牲,不是为了让这些人吃香的喝辣的!”
傅松不禁默然,连冯天放这样的老革命都一肚子怨气,更何况其他人?
“……重申,除了已经国务院批准的轿车生产点意外,在全国范围内不再安排新的轿车生产点。对于未经批准已经投资建设的轿车项目,一律作为计划外项目清理、停建。”
冯峦突然问:“爷爷,国家为什么不准生产汽车了?你不是说咱们国家缺汽车吗?难道不是缺什么生产什么吗?”
冯天放被孙子噎了一下,支支吾吾道:“这个嘛,国家有国家的考虑,爷爷说的也不一定对。小傅,你怎么说?”
“我能怎么说?支持呗。就像你刚才说的,有些人啊,早就该治治了。”傅松朝手心里吐了口吐沫,将扫到路边的积雪铲到花坛里,“再不治治,他们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就不知道把中央摆在哪里。”
冯天放好笑道:“你刚才怪我什么都敢说,你倒好,变本加厉。”
冯峦一脸认真地问:“傅叔叔,治谁?那些生产汽车的吗?”
“汽车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像什么彩电、录像机、摩托车、微型计算机等等,都在清理整治范围里。”
一提起这个,傅松心里就郁闷极了,本来东西就不如别人,又没有产业保护政策,这么搞怎么行?
过去的十几年,内地的产业政策就是一坨屎,“造不如买,买不如租”之声喧嚣尘上,虽然这不能说完全错,毕竟如果连饭都吃不饱,谈何发展?
但一刀切的下马所有高新技术肯定是错了,这就等于在未来的竞争中完全“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把一切可能的优势拱手让人,只能寄希望于发达国家永远“良心发现”。
所以这些年一边放任进口产品冲击国内市场,一边又几乎放弃自研,完全背离了“造不如买,买不如租”初衷。
产业布局更是没有科学规划,重复建设造成了资源的极大浪费。
比如说,中央通过部直属企业引进了一条彩电生产线,于是一些地方不顾自身实际情况,砸锅卖铁也跟着引进。如果引进的是先进生产线也就罢了,结果引进的都是些落后十几年的淘汰品,投产即落后,完全收不回投资,也没人搞技术消化吸收。
其实最令人扼腕叹息的还属半导体产业,很荣幸,在未来这个产业跟呆湾一起成了大陆的那个啥,时不时被美国捏一下,弹一下,最后甚至攥得死死的,让你疼得说不出话来。
扯远了,从这次专门发文压缩基建来看,在经济发展的大方向上,部分地方已经像是脱缰的野马,不听中央号令了。
这种情况在别的国家正常,但在中国却是极为不正常,所以清理整顿势在必行。
冯峦更疑惑了,又问:“这些不都是国内紧缺的东西吗?为什么还要清理?清理后不就更紧缺了吗?去年夏天的抢购潮不就是因为物资紧缺造成的?”
傅松直起腰,喘着粗气对冯天放道:“你孙子问题怎么这么多?”
冯天放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懂就问,这还有错?我要是懂这个,还轮到你教他?”
傅松笑道:“你就不怕我把你孙子给带偏了?”
冯天放撇撇嘴:“从小就教育他要有独立思考能力,天天讲,日日讲,如果这么大了还没有分辨是非的能力,被带偏了那是他缺心眼,被坑死了也是活该!”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冯家教育孩子的方式实在太奇葩了,这跟给刚会放枪的新兵发一杆枪,就赶他上前线有什么区别?
一点都不负责任!
对于这种粗放式的教育方式,傅松虽然不敢苟同,即便他能狠下心来这么教育傅声远,梁希这个当娘也不会同意的,但仔细一想,又觉得这种教育方式其实挺有道理的。
路都是自己走出来的,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能因为孩子年纪小,就对孩子放宽要求和约束。
再说,马上要上初一的年纪已经不小了,放到十几年前,十二三岁的孩子都能下地挣公分了。
再说句不好听的,十二三岁的孩子杀人的能力都具备了。
后世对未成年犯罪的量刑争议越来越大,很多人认为未成年人犯罪不应该得到“特殊照顾”,尤其是对于未满14周岁犯罪的不需要负任何刑事责任这一条,更让人无法接受。
傅松不愿意去深究法律如何如何,只要是个正常人就知道,年龄小绝对不是免除刑罚的理由,有本事杀人放火的人,还能算“小孩子”?
傅松突然有一种危机感,自己好像也没怎么担负起一个父亲的责任,不行,回去后就对傅声远施展严父大法……
看到冯峦眼巴巴地看着自己,傅松只好压下现在就回家打一顿孩子的念头,耐心解释道:“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
“这个我知道,所以要一分为二地看待问题,爷爷,我没说错吧?”冯峦仰着头看着冯天放,一副邀功的模样。
冯天放在他屁股上踢了一下,笑骂道:“光嘴上说有个屁用,你得活学活用,大人说话别乱插嘴,听你傅叔叔怎么说。”
傅松笑道:“你这孙子可以嘛,我跟他这么大的时候,还只会上房揭瓦,爬树摸鸟。不是,冯叔,你们家是怎么教育孩子的?”
冯天放乐呵呵道:“你打听这个干啥?”
“取经啊,你是不知道我家那个被我媳妇儿惯成什么样子,我怕他长歪了。”怎么教育闺女,傅松还是有信心的,但怎么教育儿子,他还真有点打怵。
“你家那个才多大点?早着了呢,等再过两年,说话利索了,能跑能跳了,再好好整治也不迟。”
第六百二十章 得意
“整治?”傅松听得一愣,“怎么整治?”
没等冯天放回答,冯峦就瘪着小嘴道:“我爷爷经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千言万语都比不上一条皮鞭,小孩子嘛,不听话了就抽一顿,抽完了就好了。”
傅松眼角直抽搐,脑海里浮现起冯天放经常耍的那条粗皮鞭,不由得向大侄子投去了无比同情的目光,“呵呵,这个……,这个,哈哈,不错。嗯,刚才说到哪了?”
开什么玩笑,如果自己敢拿皮鞭抽傅声远,梁希保证敢跟自己拼命,为了自己的幸福,为了家庭的和睦,他决定还是不向老冯家取经了。
冯天放哈哈大笑起来,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的日子还长着呢,以后有你愁的时候。”
这话傅松信,上辈子教育闺女,有时候被闺女气的恨不得把她塞回去回炉重造。
傅声远现在年纪虽然小,但从小看到老,这小兔崽子绝对不会是块省心的材料,以后操心的日子少不了。
“傅叔叔,刚才说到任何事情都有两面性。”两个大人之间的话在冯峦听起来就像打哑谜,自然是听不太懂的,而且他也没兴趣弄懂。
不就是教育孩子吗,拿皮鞭抽一顿啥事都好了,这可是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得出的宝贵经验。
干了这么久的体力活,傅松出了一身汗,稍微松了松领口,一边铲雪一边道:“你爷爷刚才说得对,光会背文章是不行的,还得运用到实际中。就拿这次压缩基本建设项目来说,汽车、彩电这些明明是国内紧缺的,为什么要拿它们开刀?因为你是站在消费者的角度,而中央是站在整个国家的层面来考虑问题的。”
冯峦问:“那国家考虑的是什么?”
“就拿汽车工业来说吧,咱们国家汽车行业有三大三小,知道是什么吗?”
冯峦求助地看向冯天放,老冯虎着脸道:“不知道就说不知道,看我干啥?我脸上写着吗?”
“一汽、二汽、上海、北京切诺基吉普、广州标致和天津夏利。记住了吗?”傅松这才想起来冯峦还没上初中,这么问他确实为难他了。
“记住了。”冯峦用力点点头。
“这6家汽车厂起点高、设计产量大、专业化水平也比较高,所以国家要保这6家汽车厂。相反,有的地方不顾中央三令五申,盲目铺摊子,擅自安排汽车生产点。但你想啊,汽车是那么好造的吗?这些汽车工厂生产汽车,无非两个结果,一个自己瞎折腾,生产出来的汽车质量差卖不出去;一个是从国外进口零部件,在国内组装起来,然后自称民族汽车。无论哪一种,都是对资源的极大浪费,所以不清理是不行的。”
“彩电也一样,引进的都是些国外淘汰的落后生产线,还没投产就落后了好几代,你说我们要这些废物干什么?”
冯峦懵懂地点点头,又问:“可我们不是缺这些东西吗?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再解决好不好的问题。嗯,这是我爷爷说的。”
冯天放老脸一红:“这个得看具体情况,嗯,看具体情况,小傅你怎么说?”
傅松忍着笑,感觉再过几年,不,现在老冯这个当爷爷的可能就教不了冯峦了。
时代发展很快,后世有一种说法,年龄相差三岁就有代沟,80前指责80后是垮掉的一代,80后和90后尿不到一个壶里,80后和90后都看00后不顺眼,在00后眼里,80后和90后都是土老帽,等等。
冯天放虽然是读过书的老干部,但搞了一辈子的城市建设,知识结构早就定型了,把握不准宏观经济的脉络是很正常的。
他这个孙子好好教育,应该是块好材料……
每当看到这样的孩子,傅松好为人师的本性就暴露出来了,反正雪清理得差不多了,干脆放平铁锨,一屁股坐在铁锨杆上,“那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矛盾有主次之分,重要非重要之分?”
“听说过,矛盾论嘛,我都能背下来。傅叔叔你要是不信,我这就背给你听……。”
看着冯峦抑扬顿挫地背诵矛盾论,傅松的嘴巴都能塞进一颗鸭蛋,“好了好了,我相信了!”
暗抹了一把冷汗,转头问冯天放:“这孩子平时都看什么书?”
“也没看什么,就是我以前买的那些书,年纪大了,看不进去了,放在我这浪费,就扔给了他看。这小子就是瞎看,囫囵吞枣。”冯天放嘴上说的谦虚,脸上却止不住的得意。
傅松:“……。”
人家确实有得意的资格,傅声远如果这个年纪能有冯峦的本事,他这个当老子的肯定比冯天放还得意!
再次忍住回家打孩子的冲动,傅松继续道:“现在国内经济的主要矛盾是什么?是供给不足引发的通货膨胀。为什么会供给不足?根本原因是全社会固定资产投资增长过快,超过了社会财力、物力供应。另外就是投资结构不合理,大部分资源用在了汽车、彩电这些落后产能上,挤压了能源、重要原材料的生产和供给。所以,压缩基本建设是抑制通货膨胀、价格改革的前提条件。”
冯天放见大孙子一脸茫然,忍不住在旁边提点:“钱都用去生产汽车、彩电这些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用在生产基本生活所需产品上的钱就不够用了。小傅,是这个意思吧?”
“姜还是老的辣。”傅松笑着恭维了一句,然后拍拍冯峦的脑袋,“你现在还没系统学习过政治经济学,等上了初中,这些慢慢就懂了。平时书还要继续看,但报纸也要看,每天看看新闻联播,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还不谢谢你傅叔叔?”冯天放又开始打孩子。
“谢谢叔叔!”冯峦捂着脑袋道,随即跳了起来:“完了完了,上学要迟到了,我先撤了。”
说完,撒丫子就往家里跑。
冯天放年纪大了,干了一早上体力活,也有些累了,在傅松身旁坐下,道:“这孩子我教不了了,他爸没时间教,他妈文化水平不高,你要是有空,就多指点指点。”
第六百二十一章 市侩
“多大点事。”傅松巴不得如此呢,“对了,你家小闺女今年夏天毕业吧?分配到哪了?”
“干啥?”冯天放突然心生警惕,直勾勾地盯着他:“我警告你,不准打冯晔的主意!”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一脸天大的冤枉:“我说老爷子,你这话啥意思?”
就你闺女那小身板,老子才不感兴趣呢!
冯天放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告诉你,别人怎么做我管不着,但我冯天放的闺女,绝对不给资本家打工!”
傅松一阵无语:“老爷子,您这是歧视私营企业!”
冯天放理直气壮道:“对喽,我就是歧视私营企业,呸,你们这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傅松:“……。”
“不是,你打听这个干什么?”冯天放看他不说话了,觉得自己说话有些重了,但让他改变自己的观点,那是不可能的,他冯天放的女儿注定是要端铁饭碗的,就算私营企业给钱再多,也不能去!
傅松撇撇嘴:“你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我再说就没意思了。”
冯天放笑道:“还真被我猜中了,你这人我还是挺了解的,猴精猴精的,说吧,看上我闺女什么了?”
傅松一头黑线,恨不得捂住他的嘴:“老爷子,咱说话能不能说清楚点,这么多邻居在这呢,万一被听到,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呸!听你的意思,我闺女还配不上你?”
“嗨!怎么越扯越乱?”傅松苦笑不已,决定不跟他纠结这个,“我公司里缺个搞宣传的,本来想着肥水不流外人田……。老爷子,你别拿这种眼神看我,你去打听打听,我们公司的工资水平,沐大毕业生一进去工资加补贴、奖金,一年能拿个五六千块钱。你闺女华中理工的,再加上咱们这么熟,冯晔还叫我一声哥,都是一家人,我给她开一万块钱一年,你觉还行?”
哼,你不是看不起私营企业吗?那老子就用钱砸,把你砸晕了!
“多少?”冯天放确实有点晕,“呵呵,她一个新闻专业的,最多会耍点嘴皮子,一年一万?你净会开玩笑!”
要是放到二十年,不,十年后,傅松绝对不会像刚才这样不经考察就随意开支票,但谁让现在的大学生金贵呢,80年代能上大学的,真没几个是水货。
他虽然只跟冯晔见过一面,总共没说过几句话,但总的来说对她的印象还不错,何况有冯天放这样的老子,闺女也差不到哪去。
今年远景集团即将大局进军内地,不仅要把事情做得漂漂亮亮的,更要把自己给宣传出去,本来他可以找丈母娘帮忙,可丈母娘毕竟是公家人,哪有自己人使得顺手?
“老爷子,你这样替冯晔做主,她知道吗?”傅松不怀好意地问道。
“我……。”冯天放张了张嘴,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我冯天放的闺女,就是不能给资本家打工!”
说完,爬起来拍拍屁股就走了。
傅松朝他背影喊道:“老爷子,记得给冯晔妹子打个电话,问问她是怎么想的,生意不成仁义在嘛。”
冯天放脚步一个踉跄,气呼呼地道:“市侩!”
傅松撇撇嘴,两年前就跟你说过,你的观念已经落伍了,今后是一个向钱看的时代。
如果两年前他确实没有信心把冯天放的闺女挖过来,但如今他却有八成的把握,哎呀,没办法,运气就是这么好,谁让这两年物价涨的厉害呢。
王书合这样的副教授都快撑不住了,更何况刚刚走出校园的大学生?
大学毕业生工作第一年工资有多少?五六十、六七十、七八十?
最多也就七八十,这点钱够干什么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买不起,还要啥自行车?
回到家,看到梁希和傅声远站在雪人旁边,娘俩正玩得不亦乐乎。
“你还挺有心的。”梁希笑着道,“辛苦你了。”
傅松愣了愣,感觉自己都快哭了,天见可怜,回来这么些天,她还是第一次用这种温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不辛苦不辛苦,只要你高兴就好!”这个时候不赶紧表忠心,更待何时。
梁希白了他一眼:“行了,别光嘴上说。”
吃完早饭,梁希自去上班不提,傅声远宁愿缠着杜鹃,也不愿跟他老子亲近。
傅松闲着没事干,终于想起来马上要过年了,公司的事情还要过问一下。
上楼给初琳琳打了个电话,交代她通知下去,春节之前开个会,地点就在沐城。
打完电话,突然想起于欣家的保险丝,于是去地下室取了家伙什,装在大衣口袋里,跟杜鹃说了声出去溜达溜达,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到了地方一看,保险丝果然还没来得及换。
刚把保险丝装好,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傅松回头看了一眼,发现是个中年大妈,也没在意。
傅松没搭理她,她却停下脚步不走了,“这是谁家的保险丝烧了?哦,于家的……。”
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傅松就更懒得搭理了。
“咦,小伙子,怎么看你面生啊,附近的电工我都认识……。”
“我是新来的,你不认识也正常。”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失策失策啊,早知道应该戴上口罩……
此地不宜久留,还是赶紧撤为妙。
看到傅松很快就拐进了巷子里,大妈自言自语:“新来的啊,我说呢……。不对,电工不都穿工装吗?这人穿的这么洋气,不会是特务吧?不好,来人呀,抓坏人了!”
傅松本来就做贼心虚,听到她这高亢的嗓门,跑得就更快了。
好在昨天晚上刚从这里经过,地形熟悉,几下就跑到大街上,终于可以喘口气。
都说北京的大妈眼光贼,没想到沐城的大妈同样不敢小觑,呸呸呸,老子又不是坏人,什么眼光,差评!
傅松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在床,老子两样都不沾。
晚上,吃过饭,梁希上楼哄孩子睡觉,傅松一个人在客厅里看报纸,刚看了没几分钟,于欣突然不请自来。
第六百二十二章 发飙
于欣一进门先是往傅松身上看了一眼,松了口气,马上大声道:“梁书记呢?”
“哄孩子睡觉呢。”傅松则是回头看向二楼卧室,同样大声回道。
于欣小声问:“保险丝是你换的?你没事吧?”
傅松笑道:“这不是好端端的?你怎么知道是我换的?难道你还有千里眼?”
于欣笑得眯起了眼睛:“反正我就知道是你换的,你真没事?”
傅松纳闷道:“换个保险丝多简单的事儿,三下五除二就搞定了,我能有什么事?”
于欣松了口气,道:“刚才下班回家后,我听邻居们嚷嚷说上午来了坏人,在破坏楼道里的电闸,只可惜没抓到。”
傅松一副吃了屎的表情,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于欣扑哧一笑,朝他眨眨眼:“幸亏你跑得快,要是被抓到了……,你没事儿就好,我这就走了。”
说完,不等傅松开口,将一叠资料塞到他怀里,转身快步冲进夜色之中。
过了一会儿,梁希奶完孩子下来,一双眼睛在客厅扫了一圈,问道:“刚才来人了?”
“于欣,你没听见?”傅松将那份资料递给她,“是你们基金会上个年度的财务报表。”
“她动作还挺快的。”梁希接过后自顾看起来。
傅松没听出她语气有什么异样,总算把心放回到了肚子里,于欣这小娘们儿胆子实在大了点,居然敢在梁希眼皮底下玩这一手。
不过,为什么感觉很刺激呢……
梁希很快看完,抬头发现傅松正坐在那发呆,“想什么呢?”
“啊?”傅松回过神来,连忙道:“没想什么,怎么样,是不是钱又没了?”
梁希暗自撇嘴,有些事情其实自己心里都清楚,只是懒得揭破,给他留点面子而已。
当然,她并非不在乎或者大度,而是觉得没必要紧张,如果换做别的什么女人,比如萧竹梅,她绝对不会像现在这么淡定。
“去年所有支出一百八十九万,账上还有不到五十万。”梁希叹了口气,感觉去年也没干什么事情,却没想到会花了这么多钱。
去年基金会的资助范围还只是局限在半岛地区,按照规划,今年基金会的资助范围将逐步向西扩展,两年后覆盖全省,这也意味着今后需要的资金将越来越多,但基金会的账上已经没有多少钱了。
“小事一桩,过两天我让韩泽声再捐点。”不就是钱嘛,只要媳妇儿高兴,钱算什么?傅松感觉终于找到了在这个家里做男人的一点尊严。
“总不能一缺钱就跟你化缘吧。”梁希翻了个白眼,她当然可以继续伸手向傅松要钱,但也知道这样只能应付一时之需,如果不能建立一个可持续的运行机制,助学基金会必然会昙花一现,根本做不长久。
而且她知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的道理,瞧他那德性,还没怎么着呢,尾巴都翘天上去了。
天气一天天暖和起来,积雪渐渐融化,院子里到处都是积水。
傅松翘着二郎腿坐在太阳底下看报纸,不时抬眼看看扶着婴儿车蹒跚走路的傅声远。
“今年是我国实施菜篮子工程第一年,在1月10日召开的全国畜牧水产工作会议上,农业部拿出了1989年至1992年的实施规划……。到1992年,比1987年增加肉类400万吨、蛋225万吨、奶240万吨、鱼260万吨……。”
傅松将这篇新闻来回看了两遍,这可是个好机会,也不知道冯保国知道不?
正要去给冯保国打电话,突然听到扑通一声,随即是傅声远嗷嗷的嚎声。
傅松回头一看,原来这家伙一个屁股蹲摔在了水洼里,混上上下淋了个通透,小脸上沾满了泥浆,哭得那叫一个伤心。
“嚎什么嚎,自己摔倒了自己爬起来。”自打扫雪那天见到了冯天放的孙子,他就被深深地刺激到了,打定主意要当一个严父,反正家里有梁希这个败家慈母,两人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各有分工。
只不过这话他可不敢跟梁希明说,但却不妨碍他背地里偷偷地做。
傅声远见他老爹不仅不过来安慰一下,反而朝自己使脸色,嚎得更起劲了,嘴上也不叫爸爸了,而是开始喊妈。
听到哭声,杜鹃急匆匆地跑出来,看到这一幕差点晕了过去,心里后悔得不行,自己就不应该信了他的鬼话!
来不及抱怨,赶紧把傅声远抱起来,一入手感觉孩子浑身上下冷冰冰的,心疼得眼泪都掉下来了,狠狠瞪了傅松一眼,转身就往屋里跑。
不就是摔了一跤嘛,有啥大不了的,老子当年吃了那么多苦,现在不是活得好好的?
傅松没当回事,悠哉游哉地去了书房给冯保国打电话。
晚上梁希下班回家,看到孩子精神不太好,随口问了杜鹃几句,杜鹃没敢跟她说实话。
傅松见梁希没起疑心,更不会多说什么。
半夜里,傅松睡得正香,突然被梁希一脚踹醒了。
“干啥?”
“你说干啥!儿子发烧了!赶紧起来把车开出来,去医院!”
“啊?发烧了?”傅松一摸傅声远脑袋,心里咯噔一下,以他的经验,怎么也有三十八九度。
这个时候他再也没有严父的架势了,胡乱地套上衣服拿上车钥匙便下了楼,等他把车发动起来开到院子里时,梁希和杜鹃已经抱着孩子等在那了。
梁希上车前狠狠瞪了傅松一眼:“回来再跟你算账。”
傅松连忙看向杜鹃,只见杜鹃眼圈发红,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完了,这下有的受了。
在医院里折腾了一宿,傅声远的烧终于退下来了。
梁希一整晚坐在床边耷拉着张脸,每次傅松故意跟她套近乎,都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傅松已经做好了暴风雨来临的准备。
果然,下午回到家后,梁希让杜鹃把孩子抱到卧室里,然后把大门一关,顺手脱下高跟鞋就朝傅松的脸上砸过来。
傅松眼疾手快,抱着脑袋一蹲,就差那么一点,他的脑袋就要和高跟鞋来一次亲密的接触。
看到那么长的鞋跟,傅松眼皮直跳,怒道:“你疯了吗?想砸死我啊!”
第六百二十三章 离家出走
“砸死你都不解恨!”梁希说到做到,又开始脱另一只高跟鞋,“我儿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拼了!”
她可以忍受他跟于欣眉来眼去的,但不能忍受他对儿子这么无情,她都能想象得到今天上午儿子跌倒在泥水坑里那无助的眼神,她这个当娘的心都碎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么狠心,那可是他亲儿子!
这下傅松不敢再躲了,如果不让她发泄出来,估计这个年都过不好。
所以,他只管死死抱着脑袋,任由那只高跟鞋砸在他的手背上,疼得他直跺脚。
“你不想过了就直说,别拿我儿子出气!我儿子欠你的不成?”砸完了高跟鞋,梁希赤着脚站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哭得稀里哗啦。
见傅松蹲在沙发旁不说话,梁希更生气了,“你是他亲爹,你怎么那么狠心!啊,杜鹃说他都摔成泥猴了,你还像个大爷一样坐在那,有你这么当爹的?你要是不想当这个爹,我这就带儿子走!”
“瞎说什么!”听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再也装不下鸵鸟了,“我这是在磨练他……。”
“磨练个屁!”梁希忍不住爆了粗口,“他才多大点,懂什么是磨练?”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垂头丧气道:“谁知道他这么经不起折腾……。”
“行,你能折腾是吧?今晚你别在家睡了,去大街上睡!滚!”
被女人指着鼻子这么骂,傅松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再说他脾气本来就不好,爬起来就往外走:“滚就滚!”
梁希看到他头也不回地冲出去,把门关得砰砰响,眼泪又哗哗地流下来。
傅松气汹汹地出了门,走着走着,脚步逐渐慢了下来,心里不禁有些后悔,不就是被骂两句吗,又少不了几块肉,真不至于搞成这样。
可让他就这么回去,又拉不下那个脸来,反正是左右为难。
难怪说婚姻是围城,婚姻是爱情的坟墓,两辈子的经历,充分说明了这两句话的正确性。
都说七年之痒,婚姻的中年危机,老子结婚还不到三年,三十岁还不到,怎么就沦落到这般地步?
是老子变心了?咳咳,这个嘛,自己肯定还是爱梁希的,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又是自己儿子的亲娘,要学历有学历,要样貌有样貌,那双大长腿能玩好几年,自己怎么会不爱她呢?
当然了,他也很赞同男人的胸怀需要像天空一样辽阔,像大海一样宽广,像圣母一样博爱,咳咳,反正吃到嘴里的都不能吐出来,都是真爱。
……
就这么一边胡思乱想,一边漫无目的地晃荡着,腊月的夜晚冷的令人发指,他只能佝偻着背,尽量减小散热面积。
想到温暖如春的家,他好几次忍不住想掉头回去,可男人的自尊心却驱使着他继续游荡。
不知不觉就来到了防护堤上,冰冷的海风一吹,傅松用力地裹紧衣服,早知道出来的时候穿件厚实的衣服……
沿着海堤走着走着,傅松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看着一米多高的护墙,好像当初梁希就是站在这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松感觉整个人都冻僵了,这时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神经病!”
傅松惊讶地回头一看,梁希正站在不远处,咬着嘴唇瞪着自己。
“你怎么来了?”傅松的声音有些发抖,原来她还是疼自己的,这个臭娘们儿,就不能早点来找老子,老子都快冻死了!
梁希把手里的棉衣扔到他怀里:“你就是个神经病,我让你滚你就滚了?”
傅松连忙把棉衣穿上,吸了吸鼻涕道:“谁让你说话太伤人了。”
梁希恨恨道:“别以为在这装可怜我就能原谅你,哼,没门!要不是看在儿子的份上,我才懒得管你死活呢,你冻死了我替你收尸,然后带上儿子再改嫁……。”
“你敢!”傅松真的怒了,一想到儿子喊别的男人爸爸……,这个不是最不能忍受的,最不能让他忍受的是她的两条大长腿从此易主了!
梁希嘴角一撇:“不信就试试。”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不试,老子才没那么傻呢!”
“不想试就给我回家,大半夜在外面晃悠,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俩吵架了呢。”
“难道不是吗?”
梁希脸一红:“谁跟你吵架?没有的事儿,走不走?不走我走了。”
“回家不打我了?”
“你还有完没完!想冻死我啊!”
傅松看她穿得单薄,心里感动得不行:“你怎么不多穿点?”
梁希白了他一眼:“别自作多情了,我以为你就在家门口哪个角落里猫着呢,谁知道你跑这么远?”
傅松嘴角抽了抽,无语道:“你不说实话能死啊!”
梁希扑哧一笑:“是吧?说实话气人吧?跟你学的呗。好了好了,咱不生气了,刚才打你是我不对,我跟你道歉。”
傅松有些不敢置信,因为不敢置信,所以悄悄地往后退了一小步,“瞧你这话说的,媳妇儿还不能打老公了?呵呵。”
梁希脸上的笑容一僵,苦着脸道:“刚才气昏了头,下手没轻没重的,你还疼吗?”
傅松见她表情不似作假,顿时有些受宠若惊,连忙摆手:“多大点事,跟蚊子咬了一口似的,一点都不疼。”
梁希伸手挽着他胳膊,仰着头露出笑脸:“老公,咱回家好不好?人家冷……。”
傅松身子顿时酥了大半边,浑身的鸡皮疙都起来了,“咱说话能正常点不?”
“不要嘛,人家一向很温柔的好不好?”
傅松一脸大写的问号,刚才你的表现可是跟温柔一点都不搭边啊!
“你背我。”梁希直接跳到他背上,“你刚才站在那想什么?是不是在想我?”
这娘们儿真够沉的,傅松被她压的气喘吁吁,“你能不能矜持点?凭什么说我在想你?”
“肯定在想我,你个老色鬼!”
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老实点,再发嗲老子现在把你给办了!”
梁希夸张的嚷道:“饶命啊!”
第六百二十四章 卑微
一抹温馨在这个冬夜里弥漫着,两个人就这么走了一会儿,梁希突然问道:“你错了没?”
“错了错了。”傅松早就料到了她会这么问,该来的总是会来,逃避是躲不过去的。
而且应付这种问题他都有经验了,先问有没有错,再问是什么错,最后问以后还犯不犯这种错误。
所以,不等梁希继续问,他马上道:“我教育孩子的方式有问题,他摔倒了我不该冷眼旁观,就算不去扶他,也要鼓励他自己站起来,起码要让他知道他老子还是关心他的。以后我改。”
今天被儿子发烧吓着了,然后又被梁希吓着了,所以打死他都不敢再这么浪了。
“你不是挺明白的吗?那怎么还犯错误!”梁希恨得直咬牙。
“一时糊涂,一时糊涂。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他当了一辈子的老师,这些道理怎么会不懂?只不过是那天被冯天放刺激到了,一时钻了牛角尖罢了。
“希望你记住今天说过的话!”梁希在他后脑勺上用力地戳了好几下。
好不容易背着梁希走到家门口,傅松迫不及待地把她扔下来,正要拿钥匙开门,便听梁希颤着声道:“你快看看,那边是什么?”
傅松以为是黄鼠狼之类的野生动物,这年头环境破坏还没那么严重,黄鼠狼不仅在农村随处可见,就连城里偶尔也能看到,去年夏天他就在后院捉到过一只。
这玩意儿长得像狐狸,女人虽然喜欢狐狸皮毛做的大衣,但却怕活物,梁希见到后吓得尖叫不止,典型的叶公好龙。
不过去年那只他最后还是给放生了,不会就是那一只吧?
傅松突然感觉浑身的汗毛竖了起来,关于黄大仙的传说他听得太多了……。
不过等他仔细又看了一遍,却发现不像是黄鼠狼,因为黄鼠狼没那么大个。
壮着胆子走过去,借着暗淡的星光终于看清楚了,原来是个人,身上裹着一床露着棉絮的破被子,蜷缩在自家的车库门口。
那人颤颤巍巍地从破被子里露出脸,畏惧地看着傅松,没等傅松开口,急着解释道:“我就在这睡一晚,明早走的时候一定把这里打扫干净。”
傅松目光扫过他身旁的尼龙编织带,里面鼓鼓囊囊的,看样子应该是个拾荒的,但即便是拾荒的,也不至于露宿街头啊。
梁希听到说话声,快步走了过来,一眼就看明白了形势,心里有些不落忍,问道:“老人家,这么冷的天,你怎么睡这呢?你家在哪?”
“闺女,我家是沐平的,不是什么盲流,更不是什么坏人,我这里有户口本,不信你看看。”那人哆哆嗦嗦地就要掏口袋。
傅松生怕梁希同情心泛滥,连忙给她使眼色制止她开口,等那人掏出户口本,便拿到手中仔细看了看,然后把户口本递给梁希。
“沐平王庄离着可不近啊,你怎么跑到市里捡破烂了?”傅松冻得够呛,干脆蹲在地上,迎风面一小,确实暖和了不少。
胡三槐眼睛一直盯着他的户口本:“市里虽然离家远,但好东西多啊,在这里干一天,能顶在县城干两三天。”
梁希合起户口本还给胡三槐,“胡大爷,您岁数不小了,还是去找个小旅馆住一晚吧。”
她并非不知道胡三槐为什么不住旅馆,但这种情况下她也只能这么劝,难不成还把他请到家里来,给他找个房间?
“不用不用,这里挺好的。”胡三槐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他当然也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夜,可小旅馆要花钱啊,就算是最便宜的大通铺,一晚上最少要一毛钱,他得捡多少破烂才能赚出来?
梁希有些为难地看向傅松,她平时虽然容易同情心泛滥,但却知道该在何时何地对什么人泛滥。
旁边就是她的家,一旦帮了他,万一被他赖上了怎么办?
听说现在拐子特别多,她儿子那么可爱,那么聪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呢,怎么能把风险带进家里呢?
傅松想的更多,胡三槐看着可怜,但话又说回来,救急不救穷,何况这人并非没钱才露宿街头,拾荒的都不是差钱的,他自然没必要当老好人。
赶他走吧,又狠不下心来,不赶他走吧,就怕他以后天天赖在这。
其实这就是开放式小区的缺点,外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跟公共厕所没什么两样。
算了算了,老子还是辛苦一下,给他找个暖和的地方住吧。
回头对梁希道:“你先回家,我给他找个小旅馆住一晚。”
“真不用真不用!”胡三槐没由来的惊慌失措起来。
傅松却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要是不走,那我就打电话让派出所的人过来。”
这种人绝对不能让他看出你心软,否则会越来越有恃无恐。
如果他只是一个人住,说不定会打开大门,给胡三槐找个地方住下,但他现在不是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单身汉,为了老婆孩子的安全着想,只能把他赶走。
听到傅松略带威胁的话,胡三槐无奈地爬起来。
梁希把傅松的羽绒服送了出来,顺手又找了一件旧的军大衣给胡三槐。
胡三槐客气了两句,最后还是扛不住冻接下来,把那床破被子塞进尼龙袋子里,换上军大衣,整个人暖和了不少。
傅松看着他小心翼翼的模样,忍不住问:“你孩子呢?他们也放心你?”
胡三槐叹了口气:“有啥放不放心的,越是腊月里,活越好干,他们巴不得我在外面多赚点钱呢。”
按照习俗,春节前家家户户都要打扫卫生,过去的一年里积攒的杂七杂八的东西,除了卖废品之外,剩下的都随手扔了,于是就便宜了胡三槐这样没有本钱的拾荒者。
“听你的意思,是你孩子不让你回家?”傅松顿时怒了,有这样当子女的吗?
“没办法,趁着还能动弹,赶紧挣钱给他们娶媳妇儿盖房子。”胡三槐语气平静如水,没有一丝波动。
傅松看着他佝偻的肩膀,目光中满是同情,“他们都这么对你了,你还赚钱给他们花?你晚上睡大街上他们知道不?”
“谁让我这个当爹的没能耐呢,能挣着钱了,感情自然就好了,挣不着钱了,那就是……。”胡三槐轻轻地摇着头,“现在活着还能给他们挣点,等我动弹不了了,我就想啊,找个没人地方一死了之,总不能拖累孩子们吧。”
傅松听得心酸不已,这个卑微的父亲,就算明知道孩子们不孝顺,也义无反顾地只付出却不求任何回报,但这样做真的值吗?
扪心自问,如果他跟胡三槐一样的处境,或许会和他一样的卑微……
第六百二十五章 墓志铭
可能好不容易逮着个倾诉对象,胡三槐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掰着手指头道:“我有三个儿子……。”
傅松道:“跟我爹一样,我是家里的老三。”
“你爹是个有福气的人。”在胡三槐看来,能住小洋楼的人,自然是有本事的人,有本事的人的爹自然是有福气的。
“我爹死得早,就剩下我娘一个人了,我娘跟你一般大。”
“唉,你爹没福气啊,不过你娘有福。”
傅松笑着点点头:“我娘确实是个有福气的人。”
老太太活了一百多岁,他这个小儿子咽气的时候,人家还能每天二两小酒的喝着呢。
“三个儿子,大儿子娶了媳妇,但还没分家,不是不想分,没钱盖新房子呗,所以大儿媳妇整天闹。老二呢,说了一个邻村的闺女,亲家母说,什么时候盖上新房子什么时候谈婚论嫁。老三呢,去年初中毕业,在家闲着没事儿干。家里一共十亩地,一年攒不了几个钱。你说我不出来找点活干,怎么行?”
“你一年能挣多少钱?能起三间大瓦房?”
胡三槐却答非所问:“今年开春,老婆子得了肺病,听说动手术要花一两万块钱……,唉,春天还没过去就走了。”
胡三槐说到这,语气没有变,但终于落了泪。
傅松沉默不语,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没办法,就这样吧,挺好的。你们两口子是好人,这衣服真暖和。没办法……。”
胡三槐翻来覆去就这么几句话,整整说了一路,活脱脱地一个祥林嫂。
不,祥林嫂还有心思和力气抱怨自己的不幸,而他,好像早已经认命了,用平淡无奇的语气,讲述着一件似乎跟自己不相关的事情……
在附近找了一家小旅馆,傅松寻思着再过半个月就是小年了,过小年他怎么也得回去,于是替他交了半个月的住宿费。
不多,总共也不到五块钱,在胡三槐的千恩万谢中转身离去。
走在回家的路上,傅松心里止不住的难受。
他想到了跟胡三槐同岁的杨巧兰,他无法想象自己的老娘在这样的深夜里,一个人孤独地蜷缩在寒风之中。
一想到这一幕,他的心生疼生疼。
杨巧兰身上有这样那样的缺点,也不喜欢他这个小儿子,经常骂他笨,没有二哥聪明,自己也曾私下里多有抱怨,但她毕竟一把屎一把尿把自己拉扯长大,又不辞辛苦地供给自己上大学,这样的恩情几辈子都还不清。
中国人养儿防老,胡三槐老了老了却享不了福,还要为了给儿子娶媳妇盖房子到处奔波操劳。
真的是胡三槐没有本事吗?
或许吧,他没文化,他目光短浅,他思想落后,他思维局限,但无论怎么诋毁他,都不能否认,胡三槐是个勤劳的人。
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勤劳的人却活得如此卑微?
解放前有杨白劳这样的勤劳人,谁能想到解放后四十年了,居然又有胡三槐这样的勤劳人……
勤劳勇敢的中国人……,傅松突然觉得这句话是那么的讽刺。
都说改革如何如何好,如何如何让老百姓富起来了,但所见所闻,却与宣传中的大相径庭。
富起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幸福的只是一小撮,还有无数的胡三槐在冬天的寒夜里麻木地挣扎着。
可以预见的是,胡三槐只会越来越多,他今天能帮得了一个胡三槐,却帮不了无数的胡三槐。
“没办法,就这样吧,挺好的。”这样的自我安慰之语,也会越来越频繁地挂在胡三槐们的嘴边。
胡三槐只是个没多少见识的农民,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活得如此卑微,即便知道了,也不会发声,不知道怎么发声,不知道到哪里发声。
但那些既知道为什么会活得这么卑微,又有能力发声的人呢?
傅松突然感觉更冷了,不由得把脖子缩起来。
这操蛋的老天爷!
回到家,梁希还没睡,看到傅松脸色不太好,关心地问道:“冻坏了吧,赶紧去泡个热水澡,水刚放好。”
傅松嗯了一声便去了浴室。
闭着眼睛躺在浴缸里,滚烫的热水驱赶走浑身的寒意。
真舒坦啊!
傅松自嘲地笑笑,自己凭借着“聪明才智”,通过“努力奋斗”,终于成为了那一小撮幸福人。
却不知道属于自己的那杆路灯杵在哪,也不知道哪类小广告会成为自己的墓志铭,千万别是治疗不孕不育的,不过就省内的小广告来说,不孕不育的要占一大半,谁让咱们省不孕不育医院多呢。
但愿这辈子看不到那杆路灯,至于墓志铭……,老子死后,哪管他洪水滔天。
洗完澡出来,梁希这才来得及问:“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我差点又要出去找你。”
傅松努力地挤出一丝微笑:“近的旅馆都关门了,就走得远了些。没事儿,累了一整天,睡吧。”
有些事情,自己放在心里就行了,没必要让她跟着烦恼。
周末又是一个好天气,上午太阳出来后,梁希开着车带着杜鹃和孩子去逛商场去了,傅松一个人在家里煮着茶看报纸。
“傅叔叔,你在家啊。”
傅松抬头一看,笑道:“冯峦啊,放假了?进来吧。”
“嗯,昨天刚考完试,我婶呢?”冯峦第一次来傅家,两只眼睛滴溜溜转着。
“逛街去了。”一见面就打听老子的媳妇儿,如果不是他年纪太小,傅松都要误会了,“你爷爷呢?”
“市里前两天成立了个什么人民物价监察队,我爷爷这些离退休老干部,只要是还能动弹的,都被抽掉去监督检查市场和物价了。”
“你爷爷真是人老心不老啊,这大冷天的,够他受的。”
冯峦呲牙一笑:“给我爷爷找点事挺好的,省得他闲着总找我麻烦。”
傅松隔空点了点他:“你小子不怕我告密?”
冯峦立刻义正言辞道:“傅叔叔就不是那种背后打小报告的人!”
一句话把傅松噎得够呛,这小子也是个猴精猴精的人物。
傅松放下报纸问道:“你不在家呆着,跑我这里就为了夸我一句?”
冯峦扭捏道:“我爷爷说你家里书多,我就寻思着过来借两本看看。”
傅松挥挥手道:“自己去看呗。”
第六百二十六章 心狠
冯峦没有动,有些为难道:“叔,我爷爷说了,不能随便进别人的书房。”
“想得美!”傅松笑骂了一句,自己的书房连梁希平时都不怎么去,“客厅里就有书,够你看一阵子的了,等你看完了客厅的,才有资格去我书房。”
等他把早上送来的一堆报纸浏览完,已经被太阳晒得昏昏欲睡,把微凉的茶水喝完,可不能浪费了,这玩意儿有钱也没地方买。
进去瞅了冯峦一眼,见他看得入神,就没打扰他,自顾去了楼上的书房。
这几天他有感而发,正在写一篇文章,写的差不多了,但一直没想到一个好的题目。
如果文章稀巴烂,标题再好也没用,但如果文章还行,一个好的标题无疑能起到画龙点睛的作用。
就因为没有标题,他最后很难结尾,想了想,还是先把尾巴给续上,至于题目,就暂且空着吧。
很快就把文章写好,装进牛皮纸信封里,等下午老刘来送报纸的时候让他帮忙寄出去。
魏奇峰这条大腿不用白不用,老师是干什么用的,不就是给学生背黑锅的嘛。
下了楼,给冯峦解答了几个问题,等梁希回来后,冯峦叫了声婶,然后抱着两本书就跑回家了。
“他就是冯家的孙子?”梁希好奇地看着冯峦的背影,这些天傅松嘴上经常念叨着冯峦,她想不知道都不行,“也没看出来有什么特别的嘛。”
在她心目中,自己的儿子才是最棒的,其他的,都得靠边站。
傅松瞥了一眼正在掀杜鹃衣服的傅声远,哼了一声道:“咱儿子这么大的时候,能有人家一半本事,我就知足了。”
梁希不服气道:“有你这样当爹的?净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咱们走着瞧,让你看看我儿子到底行不行!”
过去梁希觉得傅声远年纪还小,用不着急着教他什么,但被傅松整天在耳边唠叨着别人家的孩子好,梁希终于开始认真起来,打算将儿子的教育提上日程。
儿子就是她的心头肉,别人说他一丁点不是,就像男人说她长得丑一样,绝对不能忍!
她还不信了,自己堂堂北大高材生,教育孩子会差到哪去,就算教不出个天才儿子,但至少不能比他妈差。
至于孩子他爸,直接被她给无视了,一个二流大学毕业的,还没资格插手儿子的教育,更不能成为儿子追赶的目标,那也太丢人了。
“行,那我就瞧着!”傅松阴谋得逞,不怀好意地看着傅声远,你小子的好日子到头了。
让你整天撩女人的衣服,老子都没这待遇!
果然,下午傅声远午睡起来后,像往常一样凑到梁希身旁寻求食堂的安慰,不料被梁希给挡住了。
这是从来没有的事,所以他只是愣了一下,却不放弃,继续往老娘怀里拱。
“坐好!妈妈给你讲故事。”她打算用讲故事的方式先教他说话,然后是背诗,再然后是英语,等再大点,给他找个音乐老师……
她的儿子怎么可能是个书呆子呢,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是必须的!
“奶奶!”
“讲故事!”
“奶奶!”
“讲故事!”
“哇哇……。”
干嚎了一阵子,傅声远发现老娘居然无动于衷,这到底怎么回事,以前只要自己嚎两声,老娘保准主动把衣服掀起来。
嗯,可能还没哭够,于是继续嚎。
嚎着嚎着,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终于意识到,老娘好像根本不在意他嚎。
于是他爬过去,仰着小脸装无辜,“妈妈妈妈……。”
梁希板着脸道:“先听妈妈讲故事,到了饭点再奶奶!”
傅声远可怜巴巴地张着小嘴,一脸委屈。
傅松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咳了咳道:“教育孩子也要循序渐进,要不奶两口?”
“你给我一边去!”梁希瞪了他一眼,“我还不知道他?他根本就不饿,说是吃奶,其实只不过是裹着找安慰,吃不了多少,不能惯着他!我教育孩子你最好别插手,否则连你一块都教育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得,老子又成了多余得人了,老子走还不成,眼不见心不烦!
女人一旦狠起来,比男人都狠!儿子呦,你老子都自身难保,你就自求多福吧。
明天就是小年,公司的会议安排在腊月二十五,傅松正犹豫着要不要回趟老家,反倒是梁希主动提出来,她和儿子先回去,等他在这边开完会后再回去不迟。
不过这样一来,他少不了要被杨巧兰埋怨,但转念一想,反正杨巧兰骂自己的次数多了去了,多这么一次也不多,少这么一次也不少。
再说,如今她眼睛里只有她的孙子,他这个儿子回不回去,也就那么回事。
于是吃过午饭,他就安排徐国庆送梁希娘俩走了。
等车没影了,傅松才想起来,好像没人做饭吃了,失策啊,应该让杜鹃留下来的……
算了算了,最多两三天,随便对付着就过去了。
正要转身回去,突然听到冯峦的喊声:“叔,叔。”
傅松停下脚步等他走近了,好笑道:“啥事跑得这么急?你爷爷又整治你了?”
冯峦急切道:“我宁愿让爷爷整治,叔,我小姑回来了,你不是说她回来后马上告诉你吗?”
傅松一脸古怪道:“你小姑回来了?怎么感觉你很害怕她似的?”
冯峦打了个哆嗦:“叔,别提了,我小姑刚回到家就欺负人,你瞧瞧我耳朵,现在都没知觉了。”
傅松一看,只见冯峦的一只耳朵红的像煮熟的大虾,不禁幸灾乐祸地笑了:“你小子肯定又调皮了。你小姑现在在家里?”
“出去找同学玩去了,要不我哪敢跑出来?”冯峦一副后怕的表情,“叔,爷爷说你打算把小姑招进你们公司,那你能不能帮个忙?”
傅松纳闷道:“帮什么忙?”
“把我小姑调到别的地方去,离沐城越远越好。”
“哈哈,你小姑还真是肖父啊。你婶子他们回老家了,我一个人没饭吃,回去跟你爷爷说一声,晚上我去你家蹭饭吃。”
第六百二十七章 分寸
当着冯天放的面挖她闺女的墙角,这一幕光想想就觉得刺激无比,真的很期待到时候老冯会是什么反应。
冯峦有些不好意思道:“叔,现在时间还早,反正家里刚办了年货,保证让你宾至如归。那个什么,我能去玩会儿电脑吗?”
傅松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去吧。”
晚上,傅松拎着两瓶酒来到冯天放家。
冯天放心里清楚他过来肯定没什么好事,自己闺女上午刚到家,这家伙下午就让冯峦带话要来吃完饭,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他打什么主意。
不过看在两瓶茅台的份上,还是笑着把他让了进来。
这可是好东西,如今有钱都没地方买。
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他打定主意,先把糖衣吃下,过会儿再把炮弹原样奉还。
“大妹子呢?”傅松一进门就开始找冯晔,两瓶茅台七百多块钱呢,总得找回点利息不是?
虽然去年扫货的时候,一瓶茅台还不到50块钱,但市场经济嘛,咱们就得按照市场的规律来。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冯天放刚收了两瓶酒,自然做不出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勾当,于是赶紧把冯晔喊出来。
冯晔不紧不慢地从楼上下来,笑道:“我当谁来了,原来是傅老板,稀客啊。”
这话怎么听着那么不得劲儿呢,我要是稀客,那你是什么?你爹是什么?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大妹子,都是一家人,叫傅老板多生分,你还是跟上次一样喊我声哥。”
冯晔笑嘻嘻道:“那可不敢,上次不知道你是大老板,实在太失敬了。”
傅松懒得跟她扯这些,直截了当问:“上次电话里说的事儿考虑的咋样了?”
“你俩还通过电话?我咋不知道?你怎么会有冯晔的电话?”冯天放有点懵圈,这两个人居然背着自己早有勾结!
傅松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笑而不语,老子早就把你们冯家渗透成筛子了,搞到你闺女的电话还不是小菜一碟?
“没看见我,没看见我……。”冯峦心里不停地念叨着,恨不得变成小透明,好在冯天放还在发懵,一时之间还没怀疑到他头上。
冯晔脸色一红,瞥了一眼茶几上的两瓶酒,眼珠一转:“爸,刚才还说让我防着某些人的腐化拉拢,怎么话音刚落你就先被腐化了?”
冯天放被闺女反将了一军,急忙辩解道:“那能一样吗,两码事,两码事。你别打岔,我就问你一句话,毕业后是不是服从国家安排?”
冯晔顿时苦着脸道:“爸,你已经为国家奉献了一辈子,足够了,我这人没啥大追求,你就放过我吧。”
这番话配上她的语气和表情,任谁见了都会觉得这闺女肯定受了天大的委屈。
傅松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都怪你!”冯天放四十多岁才有了冯晔,对这个小闺女疼爱有加,平时重话都舍不得说一句,所以只好把矛头对准傅松。
傅松一脸无辜道:“老爷子,你这话说的,我好心好意给你闺女介绍工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冯晔见冯天放还要开口,连忙道:“爸,实话跟你说吧,我这次可以听你的,但你得答应我,以后我要是干腻歪了想换工作,你不能再拦着。”
“我……!”冯天放张了张嘴,脸色一阵红一阵青。
他知道闺女的性格,认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自己这次可以强按着她的头喝社会主义的水,但能强按得住她一辈子?
好半晌才长长一叹:“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这世道变了,人心乱了,你的翅膀也硬了,我懒得管了……。”
说完这番话,冯天放像是被扎了一锥子的轮胎,整个人没了精气神。
傅松没想到会这么顺利,高兴坏了,正暗自得意,却听冯晔道:“傅老板,我虽然想出来闯闯,但咱们丑话说在前头,你们公司值不值得我去,我得好好想想才行。”
呦呵,好大的口气!
傅松求贤若渴不假,却不会毫无原则地迁就。
大学生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那就惹人讨厌了。
大学生怎么了?老子公司里大学生一抓一大把!
更何况你又不是理工科的技术人员,不过是个耍嘴皮子的小丫头片子,老子还没挑你毛病呢,你倒是先给老子喘上了!
不给你来个下马威,你就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摆不正自己的位置。
傅松脸上笑容依旧,问道:“好说好说,明天我让秘书过来跟你见个面,你有什么想问的,问她就是了。”
冯晔痛快道:“那成,就明天上午吧。”
说老实话,她对傅松的印象还不错,而且傅松开的工资相当高了,她做梦也没想到有人会开出一年一万的工资。
按理说她应该麻溜的答应下来,但她觉得以自己的学历和能力,什么样的单位去不了,什么样的工作找不到?外企又如何,就算是条龙也得老实盘着任由自己挑选。
不过她也不是那种不识好歹的人,傅松又是主动打电话邀请,又是开这么高的工资,今天自己刚回家立刻亲自上门,不管是真心也好,做样子也罢,反正面子却是给够了。
所以吃饭的时候,她很是热情地敬了傅松几杯酒。
不过却把冯天放给气坏了,这个闺女长这么大,还从来没陪他这个老子喝过酒!
傅松突然觉得冯晔虽然傲得很,但傲得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傲,什么时候不该傲,单单这一点就比现在很多大学生强得多。
冯天放不光会教育孙子,把闺女调教得也不错,不过傅松却没有改变决定,明天还是得好好收拾她一顿,让她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二天早上,冯晔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起来时已经八点多了,这在学校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今天是农历小年,这个点外面仍断断续续地响起鞭炮声,本来她还想再赖会儿床,不过想起来今天要和傅松的秘书见面,只好慢腾腾地爬起来。
慢悠悠的洗漱吃完早饭,换上衣服,出门前对着镜子,将放假回家前刚烫的卷发仔细打理了一遍,感觉可以了这才拎上包出门。
第六百二十八章 打击
太阳出来了,却感受不到一丝暖意。
沐城的冬天比江城冷得多,但这是两种不一样的冷。
江城的冬天又湿又冷,最重要的是还没有暖气,作为一个从小习惯了冬天有暖气的北方人,她实在忍受不了那种湿冷。
所以,大学毕业后她无论如何都要回到北方,工作地点的第一选择当然是首都了,其次是沐城,至于北方的其他城市,都不在她考虑范围内。
如果首都和沐城都不行,那她就去深圳。
傅家就在旁边,隔了几栋小楼,抬抬脚就到了。
给她开门的不是傅松,而是一个身穿职业套装的女人。
看着对方大冬天里穿着及膝的裙子,冯晔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冯小姐是吧?”初琳琳主动伸出手,“我是傅总的秘书,姓初,你叫我初秘书就行。”
冯晔一阵恍惚,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那声冯小姐是在喊自己,连忙握手道:“初秘书你好。”
不知怎么回事,面对着初琳琳,冯晔莫名地感到一丝紧张,这让她很是不解,暗骂了一声没出息。
初琳琳微微一笑,往沙发那伸手:“冯小姐请坐。”
冯晔有些拘谨地坐下,转头找了一圈:“傅……,傅总呢?”
“傅总在楼上书房有要事处理,他交代了,让我来面试你。”初琳琳想到傅松所谓的交代,脸上不由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什么?面试?”冯晔愣住了,不是说好了来了解一下情况吗,怎么改成面试了?
初琳琳眉头微皱:“冯小姐不会以为跟傅总认识,就可以不经面试被录用吧?”
“不是……。”冯晔下意识地就要辩解。
“不是就好。”初琳琳跟在傅松身边久了,做事风格也越来越像傅松了,“喝点什么?”
“我不渴。”冯晔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又想不通哪里不对劲儿。
初琳琳像是没听到一样,起身走到咖啡机旁,接了两杯咖啡,用托盘端过来,“冯小姐,放松点,咱们边喝边聊。”
冯晔木然地端起一杯,心里嘀咕,我才没紧张呢!
轻轻抿了一口,咦,味道不错,比她过去喝过的所有咖啡的味道都要好。
冯晔跟冯天放不一样,她喜欢喝咖啡,咖啡的好赖还是能分清的,这是什么咖啡?在哪买的?
仿佛能听到她的心声,初琳琳解释道:“这是拉瓦萨咖啡,傅总的夫人很喜欢喝,傅总特意托人从意大利买来的。”
冯晔差点把嘴里的咖啡喷出来,瞪圆了眼睛问:“这是进口货?”
初琳琳笑而不语,双腿交叉换了个姿势,问道:“听傅总说冯小姐是华中工学院的?”
冯晔连忙放下杯子,道:“是,不过不久前学校刚改名华中理工大学。”
初琳琳笑道:“不管是华中工学院还是华中理工大学,光看名字就知道你们学校是一座理工类大学,你是学新闻的?”
“是……。”冯晔这次回答的有些勉强,她又不傻,自然听得懂对方的潜台词,一所理工大学的新闻类专业学生,能有什么优势?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尽管她并不觉得自己的专业差,却不得不承认,跟人大、复旦这些学校相比,华中理工的新闻系确实还有不小的差距,而且华中理工的新闻系刚成立四年,她是系里的第二批本科生。
“你英语怎么样?”
“还行吧。”冯晔不由自主地挺直腰板。
“你的毕业论文选题是什么?”初琳琳用英语问道。
冯晔顿时傻眼了,她虽然听懂了这个问题,但根本说不出来。
初琳琳心里微微叹气,其实她不想如此刁难冯晔,但傅总发话了,让自己给她个下马威。
唉,也不知道这丫头怎么得罪傅总了……
等了一会儿,见冯晔涨红了脸,初琳琳便道:“没关系,用中文说说。”
冯晔松了口气,但气势已失,自信心自然受了很大的影响,本来滚瓜烂熟的开题报告,她复述起来磕磕巴巴的,而且越紧张越磕巴,到最后又羞又急,眼圈都红了。
……
早在冯晔进门的时候,傅松就从书房里出来,站在门口探头看热闹,这时见冯晔被初琳琳折腾地快哭了,冷哼一声,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厉害!
感觉没必要再看下去了,便转身回了书房。
傅松虽然不再关注这边,但初琳琳仍一丝不苟地继续着他交代的任务。
“傅总的意思让你担任集团的新闻发言人,隶属于集团公关部,不过目前公关部还只是个空架子。”说到这,初琳琳微不可察地牵动嘴角,“以我对傅总的了解,他会把你放在发言人的位置上锻炼一段时间,视你的表现情况,很可能将公关部交给你。”
冯晔感觉有点懵,急忙摆手:“我不行,我哪干的来……。”
初琳琳不置可否地笑了笑:“行不行你说的不算,我说的也不算,傅总说的也不算,事实说的算。你对企业的危机管理有什么想法?”
“危机管理?”冯晔又懵了,危机管理这是啥玩意儿,危机还能管理?
初琳琳对她的反应并不意外,解释道:“CrisisManagement,国外也称之为危机沟通管理,CrisisCommunicationManagement。你是传播专业的,不应该不知道吧?”
冯晔茫然地摇着头,如果地上有条缝,她恨不得马上钻进去!
“国内可能接触的不多,但危机管理在国外却有相当深入的研究,比如英国迈克尔·里杰斯特、美国的诺曼·奥古斯丁、罗伯特·希斯等等,都有不少研究成果,至于相关的实践更是多不胜数。无论政府还是企业,都有可能遇到各种危机情况,像舆情危机、竞争对手的恶意中伤,甚至是上市公司股价发生变动,都需要由专人站出来应付。”
初琳琳原本也不懂这些的,但去年下半年,她在美国亲自参与了一场并购,又亲眼目睹了另一场规模更加庞大的并购,舆论战和危机管理贯穿了这两场并购的始终,甚至在正式宣布并购之前,舆论战早就开始了。
第六百二十九章 激将
在收购CA的过程中,她虽然只是个打杂的,但跟在美林顾问团队的屁股后面,耳濡目染之下,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而这些东西无论在国内还是在国外,都是课本上学不到的。
初琳琳觉得火候差不多了,又随便问了几个问题,最后问:“冯小姐,你有没有想问的?傅总刚才交代了,你可以尽管开口问,只要不是保密的,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冯晔只是茫然地摇头,她感觉今天是自己这辈子过得最黑暗的一天。
初琳琳笑了笑:“那就当你没问题了。对了,冯小姐,公司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但我还是建议你回头把头发拉直了。”
冯晔根本没听清她后来说了什么,只是觉得自己把这次考察……,不,面试搞砸了。
……
傅松从楼上下来,发现冯晔已经不在了,问道:“小初,怎么样?”
初琳琳无奈苦笑:“傅总,我总觉得自己在欺负人。”
如今的她,对付冯晔这种尚未走出大学校门的应届生,还不跟玩似的?
傅松笑着问:“于心不忍了?”
初琳琳坦然地点点头:“她让我想起自己刚毕业那会儿,也被你这么刁难……。”
刚才看到冯晔的精神状态,无疑被深深地打击到了,这让她有些感同身受,女人何苦为难女人呢?
“你?她跟你不一样。”傅松哼了一声道:“你知道我最看重你什么吗?”
初琳琳笑着道:“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傅松在沙发上坐下,看着她道:“你虽然不怎么聪明,但谦虚谨慎好学,这一点却是冯晔比不上的。”
“傅总,您想说我笨就说我笨,还说什么不聪明,没关系,我都习惯了。”
傅松哈哈大笑:“看看,我又少说了你一个优点,心态好,心理强大。”
初琳琳撇撇嘴:“被你整天打击,心理能不强大吗?傅总,不会把她吓跑了吧?那你可别怪我,我都是按照你交代做的。”
“这点挫折就退缩了,那说明她不适合当这个新闻官。”傅松不以为意道,看看手表,快十一点了,“今天是小年,害得你不能回家过年,我请你吃饭吧。”
“好啊,这两天净吃方便面了。”
……
冯晔来的时候步伐轻松,离开的时候却有些失魂落魄,到了家,对于大侄子的问好视若无睹,直接回了自己的房间,把门一关,扑倒在床上,把头深深埋在枕头里。
从小到大,她虽然不是同龄人中最优秀的那一个,但却属于最优秀的那一小撮,年年三好学生、优秀干部,第一批入的团,大学学生会副主席,甚至在学校里就入了党。
她以为自己有骄傲的资本,可现实却给了她一个响亮的耳光。
她听冯天放提起过初琳琳,不过是个沐城师范学院的学生,沐城师范学院是一所什么学校?专科而已,只不过因为并入了新成立的沐城大学,她才能拿到本科学位。
如果在今天以前,她对初琳琳这种人是根本不屑一顾的,一个师范专科生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娘堂堂华中理工大学,全国重点大学的学生,理所当然比你强!
可刚才她的这种自信却被初琳琳一次次地打击得粉碎,比英语比不过人家也就罢了,连自己的专业都比不过人家,就算是比形象比气质,初琳琳都甩她无数条街,在她面前,自己第一次有一种自惭形秽的感觉。
一想到自己昨晚在傅松面前夸夸其谈的情景,她就羞愧得无地自容。
“小姑,吃饭了。”冯峦在门外轻轻敲门。
冯晔的头依然埋在枕头里,“滚!”
冯峦吓得掉头就跑,下了楼对爷爷奶奶摊摊手:“小姑让我滚。”
冯天放摆摆手道:“那就不管她,咱们先吃。”
嘴上这么说,其实他心里却在犯嘀咕,刚才闺女进门的时候他就发现她状态有点不对劲儿,只不过没有多想,现在看来应该是出什么事了。
心里挂念着闺女,冯天放连饭都吃不香了,草草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悄悄地上了楼,走到冯晔房间门口,刚停下脚步,就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的抽泣声。
好端端的怎么还哭上了?难道傅松那小子欺负她了!这绝对不能忍!
“小晔,是我,我进来了。”又等了一会儿,冯天放这才推门而入。
这时冯晔已经爬起来,正在手忙脚乱的擦眼泪,“爸,你怎么上来了?”
冯天放看她哭得梨花带雨,心疼坏了,嗓门大了起来:“是不是傅松欺负你了?哼,我这就找他算账去!”
“没有没有!”冯晔跳下床拉住冯天放的胳膊,“爸,没有的事儿,你别乱来。”
“那你哭什么?”冯天放越想越不对劲儿,“不要怕,跟爸说实话,爸替你做主!”
“真没事!”冯晔也是要面子的人,丢脸的事情哪说的出口?
“你不说,那成,我去找傅松。”冯天放说走就走。
“爸!不关他的事,是我的问题。”冯晔知道不说实话不行了,于是一边哭一边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随着冯晔的讲述,冯天放的脸色越来越精彩,等她讲完后,恨恨地骂道:“那小子一肚子坏水!这是在给你下马威呢!”
冯晔抽了抽鼻子:“我事后也回过味儿来,可就算知道了又咋样,都怪我没本事。”
冯天放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这个闺女向来心高气傲,今天冷不丁地被来了这么一下子,心里能好受才怪呢。
“啧啧,没看出来啊,琳琳那个丫头平时闷不吭声的,居然能把我闺女给比下去,呵呵。”软的不行,冯天放只好另辟蹊径,以冯晔不服输的劲头,她肯定不会知难而退。
果然不出所料,冯晔一听老头子胳膊肘往外拐,马上不服气道:“爸,你别小瞧人,我还就不信了,我会比初琳琳差!她不就是比我多工作了两年吗?论经验我确实不如她,但给我两年时间,我绝对比她强!”
第六百三十章 成绩
冯天放心里长长地松了口气,嘴上却继续奚落道:“大话谁不会说?你这些年就是走的太顺了,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这次吃点教训也好,省得你不知道天高地厚。”
冯晔委屈道:“爸,人家都这么难受了,你还往人家伤口上撒盐?”
冯天放笑了笑道:“看来我不仅不能去找人家傅松的麻烦,相反还得好好谢谢他。”
冯晔翻了个白眼:“谢他干什么,我讨厌死他了!他故意羞辱我!”
冯天放拍拍她脑袋,语重心长道:“你今年多大了?二十二了!马上要毕业的人了,怎么不长心眼?毕业后走入社会走上工作岗位,就跟在学校里完全不一样了。没人再宠着你惯着你让着你,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傅松虽然教训你的目的不纯,不过结果却是好的,就当是你毕业前的一次考试吧。”
冯晔眼泪又止不住簌簌流下来,“昨天还是我挑人家,现在成了我被人家挑挑拣拣了,呜呜,我今天的表现太差劲儿了,我就算是想去也没脸去了。”
“去,必须去!”冯天放斩钉截铁道,如果没发生这样的事情,他或许会像昨晚说的那样,随她自己折腾,可是现在不去不行了,她必须在哪跌倒了在哪爬起来,否则她这辈子很难迈过这个坎。
冯晔惊讶地看着他:“爸,你改主意了?你支持我自由择业?”
冯天放哼了哼道:“女大不由爹,我拦得住你的身子,拦不住你的心,再说也不能让傅松小瞧了咱们冯家人。你信不信,那小子现在保准在偷着乐,等着看我的笑话呢。你可不能给你爸我丢脸!”
“可是,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过会儿我去找找傅松,我的面子在他那里多少还值点钱。”没办法,为了宝贝闺女,他打算把老脸豁出去了。
冯晔吓了一跳,老头子啥人她还不知道,这辈子就没求过人,连忙道:“爸,你就别添乱了,初秘书说了,行不行明天都给我反馈,还是等等吧。”
她也是要面子的人,现在去求人岂不是更被看低了?
冯天放喟然一叹:“行吧,那就再等等。”
傅松虽然存着给冯晔一个下马威的心思,但看在冯天放的面子上,倒没让冯晔等太久,第二天下午就让初琳琳打电话通知她被录用了。
挂了电话后,冯晔爬到床上,大喊大跳,当年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都没这么兴奋。
“妈,我去趟傅……,傅总家。”冯天放一大早就出去监督物价了,家里只剩下老太太和大侄子。
“小姑,我跟你一起去。”冯峦惦记着去玩电脑,虽然没有电脑游戏,但好像编程也挺好玩的。
“滚!”冯晔眼睛一瞪,冯峦立马变成了鹌鹑。
到了傅松家,照例没见到正主,依旧是初琳琳接待的她。
昨天中午吃饭的时候,傅松有感于目前冯晔无论经验还是能力都不足以挑起公关部的大梁,所以便让初琳琳带带她。
接到这个任务,初琳琳顿感压力山大,公关部还是个空架子,她现在就是个光杆司令,所以一见面就开门见山道:“毕业前留在沐城实习,有没有问题?”
“什么?实习?”冯晔差点跳起来,“我毕业论文还没写完呢。”
初琳琳轻笑道:“这不是理由,完全可以边实习边写,还有问题吗?”
冯晔抬头看向楼上,问道:“这是傅总的意思?”
初琳琳摇摇头:“不,这是我的意思。忘了告诉你,我现在是远景集团公关部的代部长,傅总让我来整合集团的资源将公关部的架子搭起来。”
顿了顿,初琳琳又道:“当然了,我这个部长前面加了个代字,我的本职工作还是傅总的秘书,所以我在公关部不会一直干下去。”
冯晔红着脸连连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担心学校不放人。”
“如果有必要,我可以以集团名义给贵校发一份关于你实习情况的公函。”
看着初琳琳认真的表情,冯晔知道自己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没的选择。
“好,年后我会向学校系里说明情况。”
“有几件事你要提前做起来……。”
在傅家呆了一个多小时,冯晔抱着一堆东西晕乎乎地走出傅家的院子,在路边吹了会儿冷风,终于回过神来。
看着怀里的这些资料,她有些欲哭无泪,这个寒假算是废了。
这真的是实习吗?怎么感觉把我当牲口用了?
农历腊月二十五,正好是阳历的二月一日,沐城宾馆。
今天的会议,除了远景集团内地的高管们以外,远望科技也来了不少人,当然了,韩泽声这个大管家肯定不会缺席,参会的人不少,宾馆的服务人员就显得不够用了。
虽然有春节临近的缘故,大部分服务人员已经放假回家,但沐城宾馆毕竟是一家涉外宾馆,春节不打烊不能光嘴上说说吧。
要不要在沐城投资建设一家高档酒店?以后远景集团落户沐城,迎来送往的人肯定少不了,与其便宜了别人,还不如自己干呢。
“傅总,是不是开始?”
听到韩泽声的提醒,傅松回过神来,扫了一圈,笑道:“马上过年了,却把大家伙儿喊过来,有人肯定心里骂娘了。为了不让你们骂娘,咱们就长话短说。”
拿起桌上的一堆年度总结报告,傅松道:“你们写的这些我都看过了,总的来说,去年的成绩还不错,大家自己心里都有本帐,我就不再细讲了,这些就由韩总操心去吧。”
得到傅松的肯定,在座的这些人中,乔芳玲笑得最开心,因为去年成绩最好的要数她领导的食品制造事业部。
食品制造事业部成立半年时间,旗下的方便食品、碳酸饮料、果品饮料三大品类拳头产品,实现销售额超过一亿元人民币,利润1500多万。
手头有钱了,乔芳玲又上马了饼干、脱水蔬菜生产线,同时还接连并购了本地大大小小十几家粮油加工厂。
第六百三十一章 安排
事业部的效益越好,她的收入就越多,去年一年她的年薪加奖金就将近三十万。
想买辆车吧,公司给她配了一辆奥迪;想买房子吧,公司给她在沐城提供了一套90平米的新房,还为她的爱人解决了工作,孩子也安排在沐大附属小学读书,以至于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花这些钱。
唉,原来钱多了也是一种烦恼,但这些钱拿在手里就是觉得无比踏实,所以她现在干劲十足,今年打算找国内的几家航空公司合作,投资兴建一座航空食品加工厂,以此进军高端食品制造行业。
乔芳玲旁边的何少华不喜不悲,他的机械设备制造事业部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虽然名字叫机械设备制造事业部,但考虑到他在纺织厂干了十多年,所以傅松将内地的纺织、服装厂全部划到了他的事业部,另外洗化厂、卫生用品厂以及电子厂也暂时由他代管。
纺织服装以及洗护卫生赚钱确实赚钱,不过因为事业部在分别在天津和南京同几所大学合作成立了研发中心,大部分的利润都砸进了两家研发中心里面,所以他的事业部去年收入不少,但盈利却不多。
冯保国的脸色就不太好看了,在椅子上不自在地扭来扭去。
尽管他清楚农业生产事业部前期投入高,盈利都在后面呢,可现实就是他拖大家的后腿了。
如果不是旗下还有饲料厂这个盈利大户,他的事业部去年至少净亏三千万!
冯保国是脸色难看,而赵志的表情就像吃了屎一样郁闷。
远望科技去年一分钱没挣着不说,还被逼着借了五千万的外债,他这个总经理上哪说理去?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黄志刚最为淡定,他跟别人不一样,远洋地产虽然是远景集团的全资子公司,但傅松基本上完全放权给他,并且明确告诉他,未来几年内远洋地产只要能养活自己,就是最大的成绩。
而这个目标他觉得明年就能实现,因为去年拿的那块别墅用地,刚开工不久就被预订一空。
虽然他跟傅松一样对卖楼花深恶痛绝,但屁股决定脑袋,同行们都这么干,你不这么干,那就太蠢了。
“今天这个会,我主要想讲一下明年,不,应该说今年的工作安排和展望。第一,是对你们这些管理者的要求,也不能说要求,准确的说期望。我希望在座的各位认真思考一个问题,那就是你们所分管的产业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看到大家都陷入了思考,傅松故意停了半分钟,这才继续道:“想明白了什么是核心竞争力还不够,最重要的是,你们得想尽一切办法,朝着这个目标努力。”
“去年效益不错的也不要骄傲,效益不太好的更不要气馁。市场风云变幻莫测,竞争无处不在。现在强,现在大,不代表未来强,未来大;现在弱,现在小,不代表未来弱,未来小。大厂有大厂的优势,小厂有小厂的门道。昨日的小厂说不定明天就能变成一个庞然大物,今日的大厂搞不好明天就要关门大吉。市场竞争不是过家家,大家心里要时刻绷紧竞争的弦,一刻不能放松!”
说到这,傅松不着痕迹地看了乔芳玲一眼,别看乔芳玲现在搞得风生水起,其实傅松最担心的就是她的事业部。
食品行业虽然也有技术要求,但实话实说,技术并非其核心竞争力。
食品制造事业部去年效益好,一是胜在投资强度上,二是胜在市场竞争小,三是胜在广告宣传上,光去年下半年,远景集团的所有宣传资源全部用在了她那边。
乔芳玲感觉到傅松目光中的深意,不由苦笑,自家人知自家事,响鼓不用重锤敲,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了。
……
“第二件事,要进一步加强人才梯队建设。人才的培养和挖掘,是未来我们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最重要的工作。”
趁着傅松喝水的功夫,韩泽声插话道:“我补充一句,人才梯队建设这项工作,从今年开始将作为各位的绩效考核指标之一,而且我明确地告诉大家,这项指标的权重很大,希望各位能够足够重视!”
傅松笑道:“韩总补充的好,人才培养光嘴上说不行,还要形成制度和规范。不过我还是要强调一遍,我们从来不怕人才多,更不嫌人才多,只怕人才少,只嫌人才少。只要能把人才弄过来,就算是白养着都值得!不管你们用什么手段,用钱砸也好,跟高校和科研单位联合培养也罢,我就一个要求,各部门技术性人才的比例必须比管理型人才的比例高!”
转过头对韩泽声道:“韩总,你看是不是可以在集团内部搞两套级别体系,一套针对技术人员,一套针对行政管理人员。大的原则是,同一级别的技术人员待遇要比管理人员的高,具体比例再斟酌。”
韩泽声点头道:“我看可以,会后我就组织研究,争取年后拿出个初步方案。”
傅松往赵志那边看去,不怀好意地笑道:“我觉得可以先拿远望科技做个试点,暂定总工的待遇比总经理高50%,这个是不是太低了点?要不翻一番?”
其他人顿时大笑起来,赵志嘴角抽了抽,不带这样的!
韩泽声也笑了,道:“翻一番有点离谱了,50%也有点高,我觉得在一个区间内浮动是比较合理和科学的,10%-30%之间,至于高多少可以视具体情况而定。”
傅松提出这个建议,无非是做出重视技术、尊重技术人才的姿态,只要有这个姿态就行了,至于做到什么程度,确实是可以商榷的,于是从善如流道:“这个我就不操心了。我觉得也别搞什么试点了,方案出台后就在集团内部全面推广。黄总,这件事远洋地产不能置身事外。”
黄志刚笑道:“我正在筹备远洋地产自己的规划设计研究院,所以我巴不得呢。”
第六百三十二章 分流
远洋地产相对独立,不过也只是相对,财务和人事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受总部的制约,高管们的工资黄志刚可以特事特办,事后只需要向总部报备即可,但普通员工的薪酬体系,需要按照总部制定的标准来执行。
如果他在公司内部成立设计研究院,如何吸引到人才就成了重中之重,跟国家级的各大规划设计单位争夺人才,除了拿钱砸以外,别无他法。
傅松的这个决定,无疑给他打开了一条引进人才的政策口子,他怎么可能不支持呢。
“第三件事,要进一步加强基层党组织建设和干部队伍建设。我个人始终认为,在中国不管做什么,从事什么行业,首先要讲政治。怎么讲政治?大家大部分都是党员,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不该说什么,不该做什么,心里都要有数。好大饲料厂的基层党组织和工会组织建设就做得不错,这个经验要推广起来。年后大家可以组织相关人员去实地考察学习,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关于干部队伍建设,我们没有多少经验,所以需要大家在实际工作中摸索,有好的经验、好的做法,要及时总结出来,跟大家分享交流。”
“第四,关于建立公司发言人制度。集团以及各事业部都要建立自己的发言人制度,安排专业人员担任发言人。为什么要这么麻烦呢?因为作为远景集团的高级管理人员,你们的一举一动,都代表了集团的形象,说简单点,你们是公司的脸面,不能想到什么就说什么。跟媒体打交道的活儿,就交给专业认识来做,你们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原则上,我不并鼓励大家接受采访,包括我在内。即使推脱不过或者有正当的理由,接受任何媒体采访之前,必须向总部报备,经过同意后才可以。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位新同事,集团新聘的发言人,冯晔。”
正坐在角落里装模作样记笔记的冯晔,听到傅松喊自己的名字,条件反射般地站起来。
傅松笑着示意她坐下,“今后集团的所有对外宣传事宜,就由冯小姐负责。另外,集团公关部暂时由初琳琳负责,希望大家能多多支持她们的工作。”
这话说的,能不支持吗?冯晔不知道什么来头,但初琳琳是老板的秘书,平时他们跟初琳琳打交道也都是客客气气的,现在更不会得罪她。
……
傅松一口气讲了四十多分钟,最后道:“今天我罗嗦了这么多,不是闲的没事干,我明确地告诉大家,今年将是集团大发展的一年。所以开这个会的目的,就是统一思想,统一认识。我强调了这么多,最重要的可以概括为三点,人才队伍建设、组织力量建设、干部队伍建设,这是集团发展的三块基石,只有把地基打牢了,我们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讲完后,傅松把时间交给了韩泽声,由他对今年的具体工作进行安排。
会议开了一上午,中午一起吃了顿便餐,下午大家就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毕竟马上要过年了,大家都归心似箭.
吃完午饭,傅松让初琳琳去安排车,打算直接回老家,不料在宾馆门口正要上车,却被赵志和孙绍宗两人给拦住了。
等听明白了他们的来意,傅松在寒风中一阵凌乱,他俩的意思很简单,让他陪着去找一个人,虽然那个人是沐大的老师,可傅松根本不认识啊。
“学校早放假了?你让我上哪去找人?再说我都辞职好几年了,你俩都不认识,我就更不认识了。”
赵志笑道:“刘鸣老师今年春节在沐城过。”
傅松翻了个白眼:“你俩故意的吧?不打算让我过这年了是吧?”
孙绍宗不由分说把他推上汽车,“是爷们儿就痛快点,天气这么冷,咱们路上边走边说。初秘书,不好意思,你就委屈一下坐前面。”
初琳琳轻轻笑了笑,转身上了副驾。
赵志上车后和孙绍宗一起把傅松夹在中间,“你不是让我们抄袭思科的那种路由器……。”
傅松立刻反驳道:“那怎么能叫抄袭呢?那叫学习借鉴!”
赵志好笑道:“得得得,听你的,学习借鉴。不过你上下嘴皮子一哆嗦,我们就得跑断腿。远望科技根本就没这方面的人才储备,你让我们怎么搞?”
“没人就招人呗,你们又不是没钱。”傅松以为赵志又要跟自己哭穷,根本就不想搭理他。
“所以我们就来招人了。”孙绍宗笑着道,“来之前沈校长主动找过我们,又给公司推荐了不少人,刘鸣老师是其中之一。”
“是吗?这个刘什么刘老师,很厉害?”傅松终于认真起来,能入得了沈崇山法眼的人,都不是一般人。
因为事实证明,只要是沈崇山介绍过来的人,加入远望科技后,马上就能挑起大梁,就没有一个是水货。
孙绍宗介绍道:“刘老师85年从合工大应用物理系半导体物理与器件专业毕业,然后就分配到沐大担任助理教授。沈校长本身是搞应用物理的,就推荐她回合工大边工作边读研究生,去年她硕士刚毕业。”
傅松不禁有些失望,原来刚硕士毕业,估计没什么实践经验,不过转念一想,有一个总比一个都没有强,还要啥自行车?
“她什么意思?嫌我们的待遇低?”
赵志摇头道:“不是钱的问题,是工作的问题。”
傅松顿时明白了,“她不想辞职,但还是对这份工作感兴趣,是这么回事吧?那好办,我很早就想在沐城成立一个研发中心,正好借这个机会办起来。以后北京那边专注软件研发,沐城这边专注硬件研发。等美国那批人回来后,就这么分流。”
赵志和孙绍宗对视一眼,都摇头苦笑。
“你以为我俩非要拉着你去见刘鸣为的什么?就知道你肯定会这么干,你这个掏钱的人不在场,我们心里没底气啊。”
傅松无语道:“你们直说就是了,绕什么圈子。我不管了,我要回老家,你们俩给我下车!”
赵志和孙绍宗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东西,自然也就不再缠着他,而且前面就是沐大,教职工宿舍就在旁边,几步路的距离。
等他俩下了车,傅松趴在窗户上嘱咐道:“年后继续招人,我可以给你们放宽政策,来沐城的待遇从优。”
以后沐城就是自己的大本营,自然要尽可能地往这边划拉人才。
赵志脚步一个踉跄,没好气道:“不带这样的!你这么搞人心都乱了。”
傅松坚持道:“沐城毕竟是个偏僻的小地方,多出来的钱就当是出差补贴了。”
第六百三十三章 吸血
营县去年8月由县改市,名称也变了,现在叫东莱市,从206国道下来后,傅松发现路旁竖着一块高大的宣传牌,上面写着“东莱人民欢迎你”。
傅松会心一笑:“还挺与时俱进的。”
徐国庆道:“去年308国道通车,琴岛那边就这么搞的。对了,去年人家琴岛又开工了一条一级公路,咱们沐城就206这么一条二级公路,落后了。”
“慢慢来吧。”傅松倒是知道这条新开工的一级公路,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大名鼎鼎的204国道,终点是大上海,通车后只要是从半岛开车去长三角,走的必然是这条路。
初琳琳家住沙河,离县城不远,傅松本来想去她家坐坐,不过她说什么也不让傅松送她到家门口,坚持在村口下了车。
见她这副模样,傅松也不再强求,道:“后备箱里的东西你拿着,我就不下去了。”
初琳琳没跟他客气,把东西拿出来后放在路边,朝车里挥挥手,等车没影儿了,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又磨蹭了一会儿,这才拎着东西往村里走去。
一路上听到无数的恭维,只是她心里却高兴不起来,强颜欢笑打着招呼。
“大姐,你回来了!”
一听喊声,她就知道小弟来迎接自己了。
初琳琳姐弟三个,她是老大,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大点的叫初平,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这个是家里最小的初阳,现在才上六年级。
看到小弟跑得气喘吁吁,她脸上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摸摸他的脑袋:“你怎么知道我回来了?”
“我在平房上瞅见一辆黑色小汽车停在村口,估摸着是你回来了。”
初阳一副想亲近不敢亲近的模样,只因为大姐穿的太好了,低头看了看刚拆完鞭炮的小黑手,连忙把双手藏在身后。
初琳琳装作没看见,抬头往家那边望去,问道:“爸妈在家?”
“嗯,知道你今天回来,姐,我帮你拿东西。”初阳抢过她手里的东西,一边走一边翻起来,看到有自己最喜欢吃的巧克力,高兴得合不拢嘴。
家还是那个家,唯一变化的是旁边新起了一栋四间大瓦房,那是她出钱给二弟盖的。
盖新房子分家过,这是二弟对象父母的要求,否则婚就结不成。
初家的条件只能算一般,初平初中毕业后在家游手好闲,种地觉得太累,出去打零工吧,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二十二的人了,不仅没赞一下一分钱,还隔三岔五伸手跟父母要钱。
这两年农村的日子不怎么好过,光靠她父母土里刨食,别说新房子了,连一千块钱的彩礼都凑不出来。
房子还好说,但一千块钱的彩礼,初琳琳听说后只想呵呵,连城里人结婚都不敢要这么多的彩礼,你们家凭什么!
她知道,女方之所以狮子大开口,无非冲着她这个当姐姐的钱包。
姐姐给弟弟钱花,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吗?
连她爸妈都这么认为,她妈徐秀英振振有词说什么闺女早晚要嫁出去,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甚至还向她索要存折,说什么这些钱与其便宜了外人,不如留给她弟弟。
当时她就想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去年出国前,她工作正好一年,工资加各种补贴福利,不多不少,攒了一万块钱。
但她不想掏这个钱,因为觉得二弟找的对象实在有些不堪,这到底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可二弟铁了心非她不娶,甚至为此还朝她大吼大叫。
她爸虽然没吭声,可徐秀英却抹起了眼泪,骂她没良心。
到了这一步,这钱不掏也得掏,刚攒的一万块钱,就这么没了。
初平从新房里跑出来,隔着老远就道:“姐,你怎么才回来!”
初琳琳回过神来,看了他一眼,淡淡地问道:“你那边能住人了?”
初平搓着手道:“哪能呢,家具都没有呢,姐,我对象说了,结婚钱还要三大件,你看……。”
初琳琳脸色顿时难看起来,又是家具,又是三大件,如今的三大件可不是什么自行车、手表、缝纫机,而是电冰箱、电视机、洗衣机,这些东西置办齐了怎么也得五六千块钱。
把我当什么了?取款机吗?
见初琳琳不说话,初平也不在意,自己说话不好使,不是还有爸妈吗?
果然,等初琳琳进了门,屁股还没坐热乎,徐秀英就开始唠叨起来。
翻来覆去还是去年那几句话,一点新意都没有,初琳琳听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要多少钱?”初琳琳不想再受这种折磨,直接问道。
去年下半年她涨了工资,现在手头上又攒了七千多块钱,寻思着这是最后一次了。
好在两次出国的补贴才是大头,而且还是美金,傅松对她向来不小气,杂七杂八的加起来有将近两万美金,这些钱都被她存在了香江的户头上,谁都没告诉,算是她的私房钱,这也是她的底气所在。
这两年沐城正在搞房地产开发,建的新楼房又宽敞又漂亮,她都盘算好了,接下来的两年要省吃俭用,然后买一套60平米左右的小户型。
有了自己的房子,就再也不用看谁的脸色了。
她现在越来越赞同傅松的一句话,一个人只有财富自由了,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徐秀婷两眼放光:“那你有多少?”
“五千。”初琳琳留了个心眼儿,少说了两千。
初平跳了起来:“姐,去年夏天你都能拿出一万块钱,现在怎么才五千?”
初琳琳翻翻眼皮道:“半年的工资就这么多,爱要不要。”
徐秀婷砸吧砸吧嘴道:“这可不够,差得远呢,你弟还想买辆摩托车呢。”
初琳琳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晕过去,忍着气道:“我手头上就七千块钱,多一分也没了。”
徐秀婷跟丈夫初永福对视一眼,道:“你姥姥家隔壁的徐建军,我都答应人家了,明天你跟小军见个面。”
初琳琳面无表情道:“谁爱去谁去,反正我不去。”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徐秀英顿时不乐意了,“妈是为你好,徐家啥条件你不知道?你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第六百三十四章 还没活够呢
沙河镇徐家村是个大的自然村,村民都姓徐,徐秀英娘家就是徐家村的,至于她口中所说的徐建军,跟她娘家是隔壁的邻居,按照辈分应该喊她一声姑,只不过早就出了五服。
徐建军家过去穷得叮当响,否则也不会二十七八岁了还打着光棍。
但运气来了啥都挡不住,前年沐城修建206国道,206国道说是二级公路,但其实大部分路段是砂石土路,只是表面稍微做了一定程度的硬化,条件很差,一遇到雨雪天,路面状况就更差。
修路自然要用到砂石,沙河沙河,顾名思义,乡里有一条河叫沙河,正好流经徐家村。
沙河属于季节性河流,河床宽处300米,河床上游宽浅,下游狭窄平缓,雨季河水陡涨陡落,是境内第一大河。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徐家村近水楼台,徐建军爸兄弟几个一合计,就搞起了采砂的行当。
徐家就这么发达起来了,只用了不到两年,就从万元户变成了十万元户,如今十里八村没人不知道搞采砂的徐家。
于是,老光棍徐建军也成了香饽饽,上门说亲的媒婆能把徐家的门槛踩塌了。
老光棍自然觉得哪个姑娘都好,长得难看的媒婆也拿不出手啊,不过去年正月在隔壁见到跟着徐秀英回娘家的初琳琳后,老光棍顿时流了口水,别的姑娘都不香了,就觉得初琳琳这个妹妹真香。
直到现在初琳琳一想起当时徐建军看自己的眼神,就觉得恶心,她宁愿当一辈子老姑娘,也不愿跟这种人在一起。
看初琳琳沉默不语,初平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姐,你还犹豫啥?有啥好犹豫的?人家徐建军上个月刚买了辆本田125,纯进口的,啧啧,老拉风了!我知道咱家比不上人家,所以我的要求不高,一辆嘉陵本田就行了。”
看着徐秀英和初平一唱一和,初琳琳的心寒不已,这真的是自己的亲妈和亲弟弟?
为我好?是为你儿子好吧。
盖房子的钱要我出,彩礼钱要我出,还要买三大件和摩托车,出去打听打听,农村有几家几户置办这些东西的?
买的起也用不起啊!
还真是心比天高,可你们也不照着镜子看看有没有那个命啊?
初琳琳知道,这次不能再退让了,一旦再次退让,他们就会像蚂蝗一样,狠狠地咬住自己的肉,肆无忌惮地喝自己的血。
倘若他们真心待自己也就罢了……,可若他们真正地把自己当成女儿,当成姐姐,也不会提出这种要求。
这是干什么?把女儿卖给有钱人?呵呵,现在可不是旧社会,自己更不是喜儿!
“为我好?呵呵,谁愿意要这种好谁要去!”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尖利起来.
砰的一声,初永福用力地一拍桌子,“反了天了!不嫁?老子今天把话撂这了,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初琳琳腾地站起来,毫不示弱地跟初永福对视着,过了一会儿,她嘴角微撇,语气平静道:“爸,妈,我不想跟你们吵,真没意思。嫁不嫁人,嫁给谁,你们说的不算,我说的算。”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初永福和徐秀英都没料到她说走就走,直到她出了门,这才反应过来。
初永福愤怒地咆哮:“你敢走出这个门,老子打断你的腿!”
初琳琳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冰冷的正屋,“爸,虽然我是你闺女,但你打断我的腿也是犯法的。”
“你你!”初永福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真是反了,反了!我真是造什么孽,养了这么个白眼狼!”
徐秀英煽风点火道:“你看看,你看看,当初我就说不让她上什么师范学校,一个赔钱货上什么学!现在倒好,学了一肚子馊主意,连爹妈都不要了。”
初平大声嚷嚷道:“爸,就这么让她走了?”
初永福冷哼一声:“走?她往哪走?”
徐秀英撇撇嘴:“你急什么,你姐还能不回来了?妈答应你的事儿,肯定做到。”
初平这才转怒为喜,开始憧憬自己骑着摩托车载着对象满村转的情景……
初琳琳确实无处可去,但她也不想回到那个冷冰冰的家。
不知不觉,她来到沙河边,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河面上的风很大,吹得她眼睛发酸。
“姐。”身后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喊声。
初琳琳猛地回头,发现是初阳,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一张小脸冻得通红。
连忙抹了一把脸,强笑着问:“你怎么来了?”
初阳担忧地看着她:“你出去一会儿我就跟着出来了,看见你来了河边,我怕……,我怕你想不开。”
初琳琳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笑,紧接着笑声越来越大,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姐,姐,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啊。”初阳说话带着哭腔,他搞不懂她为什么又哭又笑,但她的状态跟村里的那个精神病很像。
初琳琳笑够了,喘着粗气道:“小弟,姐怎么可能想不开呢?姐还没活够呢!”
是啊,她这么年轻,她见识过这个世界的精彩,怎么可能为了这点微不足道的小事想不开呢。
她不仅不能想不开,还要好好地活着,活得更好,更要为自己而活。
初阳松了口气,后怕道:“姐,我以为你……,你被气糊涂了呢,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姐没事。”初琳琳心里一暖,这个家里也就小弟跟自己亲了,只有他还关心着自己的死活,“走吧,回家。”
“姐,你为什么不愿意?”初阳跟在她屁股后面问道,“妈说你嫁过去就啥活儿不干,整天吃香的喝辣的,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你个吃货!”初琳琳被他逗乐了,“你现在还小,以后大了就明白了。”
初阳茫然地点点头,又道:“姐,你要是真不愿意,干脆就说有对象了呗,爸妈知道你有对象了,就不会再逼着你嫁徐二愣子。姐,我也不喜欢徐二愣子,有俩臭钱得瑟的,都不拿正眼看人。”
“什么馊主意,行了,大人的事儿小孩子别瞎掺和。”嘴上虽然说馊主意,但初琳琳心里却灵机一动,顿时有了主意。
哼,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第六百三十五章 发财
傅松回到家,还没进大门呢,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傅明光的大嗓门。
这老东西,又来堵门了!
傅康正满院子追着大公鸡跑,傅声远扶着门框看得咯咯大笑,口水流出来了都不知道。
走过去给儿子擦擦嘴,问道:“你妈呢?”
傅声远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伸手一指西屋:“觉觉。”
懒娘们儿,知道老子下午回来,居然还在睡觉,看老子晚上怎么收拾你!
“三叔,三叔!”傅康看到傅松后,立刻放过大公鸡,迈着两条小短腿跑过来。
小家伙马上三岁了,不仅能跑能疯,而且口齿清楚,一声三叔喊得傅松心花怒放,一把抱起他,在脸上亲了一口:“还行,没把三叔给忘了。”
他却是忘了,小孩子的记忆力更好,而且你越是对他好,他记得越是清楚。
老傅家谁对他最好?当然是他三叔了!
傅康小嘴巴巴道:“三叔,弟弟他想吃巧克力。”
傅松好笑道:“是你想吃吧。”
“嗯!我妈不让吃,我三婶也不给我。”小家伙一脸委屈。
“听说你会数数了?数两个听听,数对了,我就去你三婶那偷两块。”
“一二三……。”一直数到一百这才停下来,然后眼巴巴地望着傅松。
傅松的表情精彩万分,感到欣慰的同时,又有些庆幸,这真是自己上辈子的那个侄子,打小就聪明,不出意外的话,依然是块状元材料。
上辈子这个侄子上的只是村里的小学,镇上的初中,县里的高中,马驿镇是全县最穷的几个乡镇之一,石河村又是马驿镇最穷的几个村之一,所以无论是村小学还是镇初中,教学水平都在全县垫底。
傅老二混得太惨,想对傅康的教育进行投资也是有心无力,傅松混得也不咋地,虽然尽了自己最大的努力,但说实话并没有帮上什么忙,无非跟傅康的班主任、任课老师打招呼,请他们吃几顿饭,让他们多多关照。
所以傅康能从这样的偏僻小山村里走出来,期间生过一场大病,做过一次大手术,最后还能考上全市的理科状元,实在太不容易了。
这辈子他绝对不能让这个大侄子再受半点委屈!
不行啊,马上要上幼儿园的年纪了,村里却连学前班都没有,就算他出钱建一所幼儿园,也找不到老师。
回头跟老二两口子商量一下,干脆搬到市里去得了,就这么办,到时候带着傅康去冯天放家溜达一圈,让你知道我们傅家也不是没人!
傅声远蹒跚着走过来,扒着傅松的裤子,指着傅康道:“抱抱。”
这小兔崽子刚才不搭理自己,现在跟条小狗似的,这绝对是吃醋了!
他当然不会厚此薄彼,腾出一只手抱起他,“爸爸不在这两天,有没有哭鼻子?”
傅声远顿时指着站在墙头上的大公鸡,激动地嗷嗷乱叫。
傅康解释道:“弟弟来的第一天就被大公鸡欺负了,我替弟弟报了仇,揪了好几根鸡毛下来给弟弟玩。”
傅松:“……。”
完了,杨巧兰这只养了好几年的大公鸡,估计过不去这个年了。
进了屋,发现除了傅明光外,纪鹏几个也在。
“老三回来了,正说着你呢。”傅明光嗓门不仅大,而且中气十足。
“你快拉倒吧,被你惦记上了准没好事。”
纪鹏几个顿时大笑起来,他们对此深有体会,因为去年村里集资养蘑菇的时候,傅明光一连好几天追在他们屁股后面,就是为了让他们多出点钱。
傅明光老脸一红,不好对傅松发火,于是朝纪鹏他们吼道:“小王八犊子,老子今年可没亏待你们,他奶奶的,咱们村数你们分的钱多!”
傅松虽然大半年没回来了,但也听说村里去年养蘑菇赚了些钱,年底集体还给村民们发了分红,不多,分到户上最少只有十块钱。
但即便只有十块钱,也让村里人乐疯了,过去几十年一向是给集体上供,做梦都没想到有一天能从集体手中分到钱,别说十块钱了,一分钱都不敢想。
公社时期虽然每年年底能结算工分,但工分是大家每天起早摸黑,一铁锨一锄头汗流浃背从土里刨出来的,而这些钱跟工分不一样,这是钱的生钱!
当初集资养蘑菇的时候,多少人不乐意,背后里变着花样地问候傅明光的女性亲属们。
现在只要提起傅明光,村里人谁不恭恭敬敬地喊一声书记。
为啥?还不是钱闹的!
以前是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现在当官的光为老百姓做主还不够,如果不能带着老百姓致富,老百姓都懒得搭理你,你不能让老百姓信服,你说的话就是放屁。
傅松找了个马扎坐下,问道:“二叔,你把钱分了,今年还有钱投入?”
傅明光道:“哪能都分了?我又不傻!钱在村里的账上我心里才踏实,哼哼,如果都分下去,那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
“他们不出我出!”陈向东去年集资的时候拿出了500块钱,他家是出钱最多的一户,所以分红拿的也多,不仅把本钱捞回来了,还净赚了一百来块钱。
其他几个人附和道:“就是,我们几个都包了。”
现在傻子都知道养蘑菇不仅赚钱,还能赚大钱。
傅明光呸了一声:“想得美!天下的好事儿都让你们占去?你们光倒腾酸枣赚了多少?我还没让你们退股呢!”
几个小伙子都不吭声了,这种卸磨杀驴的事儿傅明光真能干得出来。
傅明光对他们的反应很满意,转过头来对傅松道:“老三,我听沐大的老师说,冬天也能种菜养蘑菇?”
“你是想上塑料大棚?”傅明光一撅屁股,傅松就知道他想拉什么颜色的屎。
傅明光用力一拍大腿,竖起大拇指:“嘿,我刚起了个头,你就知道我要说什么,不愧是大学生,咱们村的明白人!”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二叔,甭跟我来这套,说吧,又要安排我干啥?”
“我哪敢安排你?”傅明光递给傅松一根烟,“商量,呵呵,跟你商量。”
“呦,二叔发财了啊,现在都抽上红双喜了。”傅松知道他向来抠搜,平时抽的都是没有过滤嘴的烟,那种烟抽一口能把人给呛死。
第六百三十六章 关系
“过年专门买来应酬的,平时我哪舍得抽!是这么回事,要盖塑料大棚,别的都好说,就是塑料布不好搞,现在买点什么都要条子,请托送礼咱一样没落下,可那些狗娘养的光收礼不办事,气死我了!”
傅松好奇道:“你给谁送礼了?”
傅明光开始掰着手指头数着:“咱们乡,哦,现在改镇了,咱们镇物资站的,供销社的,经管站的,农技站的、信用社的、计划生育的……,只要是脸熟的,我都跑了。”
好家伙,你这是把七站八所都跑遍了啊!
八十年代末到九十年代,乡镇政府机构有“七站八所”之称,七站指的是农技站、农机站、畜牧兽医站、计划生育服务站、文化广播站、种子站、食品站,这些都算乡镇直属事业站;八所分别是派出所、土管所、司法所、邮电所、变电所、地税所、国税所、工商所,这些是县级直属部门在乡镇的分支机构。
当然,所谓的七站八所只是笼统的叫法,小部分乡镇机构可能比“七站八所”少,但大部分乡镇却多得多,通常在20个以上,有的甚至高达30多个。
而像地税所、国税所却是九十年代分税制改革后才设立的,现在没有地税所、国税所,但也有信用社、农业银行分支机构等等,机构数量只多不少,所以这里的七和八并非实数,而是虚数。
这么多机构,说好听点是为了实行专业化管理,说难听点只是养了一堆闲人和蛀虫,人浮于事、人员无心从事服务,不仅使乡镇政府不堪重负,更使农民不堪重负。
咦,这是在说基层吗?好像放哪都一样嘛……
傅松无语道:“二叔,你找关系也得找那些能帮得上忙的啊,塑料布跟计划生育八竿子打不着,你找他们干什么?他们用塑料布避孕吗?”
屋里都是些大老爷们,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陈虎道:“那也忒厚了,给咱用,咱能干两个钟头。”
李强鄙视道:“就你那小摇把,快拉倒吧。”
纪鹏在一旁只是嘿嘿笑,却不敢跟着他们起哄,毕竟家里有个母老虎,要是他在这里大放厥词,传到了傅禾禾耳朵里,哎呀妈呀,不敢想下去了。
“滚几把犊子!再胡咧咧老子拿老虎钳子,都给你们嘎嘣嘎嘣了!”傅明光平时也是荤段子不离口,但毕竟是长辈,哪容他们当着自己面讲荤话?
转过头对傅松两手一摊,委屈道:“老子以前就没干过这种事情,这不是来请教你了嘛。”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不会送礼,我就更不会了!”
老子要是会送礼会拍马屁,上辈子也不至于混到那地步。
“那咋办?”傅明光有些着急,过去没赚到钱也就罢了,现在尝到了赚钱的滋味儿,眼看着有钱不能赚,那感觉跟见了媳妇儿却不能上炕一样难受。
“老三,你能耐大,认识的人多,要不你想想办法,找找关系?”傅明光说完后,就眼巴巴地望着傅松。
傅松心里虽然有些膈应,毕竟他自称最讨厌找关系,但他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如果自己不出面,就凭着傅明光这无头苍蝇般的瞎折腾,估计不仅买不到塑料布,而且还要把全乡镇的人得罪个遍。
上辈子年纪越大,他看得越明白,中国就是个关系社会、人情社会,没有关系寸步难行。
你闺女上幼儿园,没名额,别人就有。
好在他就在教育系统里,闺女从幼儿园到高中,倒是一帆风顺。
你亲戚住院,没病床,别人就有。
好在他有老同学在人民医院,家里谁感冒发烧什么的,一个电话老同学就能办妥了。
你的车被扣了,你要交罚款,别人不交。
好在他学生的爸爸是××局长,一个电话交警不仅把车还了,还得对他点头哈腰、赔礼道歉。
你炒股被套,你没内部消息,别人就有。
虽然他没这方面的关系,但他从来不炒股啊,股市就算变成尸山血海,也跟他没有一毛钱关系。
你创业,用自己钱,缺资金了求爷爷告奶奶借钱,去银行贷款,别人就能享受政府补贴,无息贷款。
嗯,反正这个跟他还是没关系。
你工作,别人有关系别人升职,你没关系只能任劳任怨。
哎呀,就这个他找不到关系了。
……
中国的关系有很多,交警,医生,校长,大哥,警察,院长,局长,记者等等,哪怕你摆个摊,掏大粪,收废品,你也得跟城管关系不错。
什么无奸不商,哪个有钱人没点关系?没关系他能有钱?有时候不是他能力多强,是人家背后有高人。
王老实贩卖玉米挖到了第一桶金,能说明他白手起家?
王首富如果没有个好爹,能拿那么多地?
马阿里没个搞艺术的爹……
平时关系看不出来有多重要,但是到了关键时候,对你来说,对普通人来说,“关系”就不是关系,而是要命的核弹,分分钟,能拿捏得你死死的。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人情世故。
有时候给人办事真不是为了钱,有时候拿捏你就是为了钱,不服气的,下辈子投胎选个好爹嘛。
什么?投胎也是技术活?那只能怪你没本事喽(摊摊手)。
对付核弹最好的方法就是自己也有核弹,这就是傅松上辈子被社会教育过的感悟。
上辈子他觉得关系真恶心,可是他不找关系闺女就上不了实验小学,老娘就没病床,车就得继续被扣着,一天交两三百的停车费……
不过,这辈子他却觉得关系真他娘的香!
为什么?多简单的事儿,因为他现在有本事找到关系嘛。
瞧,有钱人就是这么有本事。
塑料布是化工产品,在这样一个倒买倒卖盛行的年代,确实不容易搞到,但对于傅松来说,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他都不需要跟下面的小鬼打交道,不仅没必要,还浪费时间。
胡庆梅虽然调到隔壁当市长了,但孟忠庆这个外经委的主任因为工作成绩突出升了官,去年已经当上了副县长,现在应该叫副市长。
不过傅松不打算走他的关系,饲料厂难道搞不到塑料布?开啥玩笑。
第六百三十七章 改变
晚上,等傅声远睡着了,傅松跟媳妇儿摸着黑来了一场无声运动。
“炕也太热了!”梁希折腾出一身汗,踢开被子亮出两条大长腿。
“你不就喜欢睡热乎炕嘛。”傅松心满意足地靠在炕头,真想抽根烟啊……
梁希觉得光把腿露出去还不行,直接用被子扇起风来,“你是没看见妈拼命地往灶里塞木头,生怕冻着她宝贝孙子。”
傅松好笑道:“你第一次来的时候,娘不也这么做的。”
梁希一下子噎住了,不过女人总有一种男人没有的特权,那就是无理变有理:“我不管,明儿你跟妈说声,晚上别把炕烧这么热,闹心上火。”
“你自己说就是了。”傅松搞不懂就是一句话的事儿,非得让他当传声筒。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梁希就来气:“我说话好用也就罢了,关键是妈根本不听。你没回来这几天,好家伙,儿子都不愿找我了,知道为什么吗?”
傅松好奇道:“为啥?你哪得罪他了?”
梁希撇嘴道:“咱妈背着我偷偷给他零食吃,起初我看儿子往她跟前凑,以为见着奶奶稀罕,就没当回事,可也不能一天到头围着妈转吧,后来我跟过去一次,这才被我逮个正着。好家伙,咱妈炕头上还真是百宝箱,冰糖、饼干、花生、栗子、大枣、柿子饼、麦乳精,要什么有什么。可把我给气的,我说孩子太小不能乱吃,你猜妈怎么说?”
傅松笑道:“她肯定说,这些东西连我这个当爹的小时候都吃不着,现在的孩子有福啊。”
上辈子杨巧兰也是经常这么干,他实在太清楚老娘的作风了。
梁希张了张嘴,最后一叹:“你们还真不愧是娘俩,真被你给说着了。”
“明天我说说她,小孩子养成这种习惯不好。”傅松倒不是介意杨巧兰惯孩子,而是信不过国内的食品品质。
别的都好说,像麦乳精这玩意儿,谁知道是什么做的?他可不敢拿儿子的小命来取悦杨巧兰。
梁希这才小鸟依人地钻进他怀里,两人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都打算再来一次,不过刚结束,怎么也得缓缓,于是就说起了悄悄话。
不知道怎么扯到了孩子的教育,梁希突然感慨道:“傅康真是聪明,不服都不行,以前经常听你说二哥多么多么聪明,我本来是不信的,可现在我信了,这绝对是遗传!”
傅松笑呵呵道:“照你这么说,你老骂我二流大学毕业的学渣,是不是咱儿子将来也是学渣?”
“有吗,有吗?我什么时候骂你学渣了?”梁希矢口否认,“你最聪明了,是我见过第二聪明的男人了,嗯,咱儿子是第一聪明的!”
傅松在黑暗里翻了一个大白眼,“我下午还在琢磨着呢,想让二哥一家搬到市里去,你也看到了,就咱村的条件,再聪明的人也给耽误了。”
梁希赞同地点点头:“搬,必须的!”
傅松道:“我就怕老二两口子不乐意。”
梁希笑道:“那正好,咱们把傅康接过去跟儿子做个伴。我这趟回老家发现咱儿子有点内向,村里的小朋友跟他打招呼,他都不敢抬头,多亏傅康拉着他一起玩,而且他就认傅康这个哥哥,整天跟在他屁股后面。”
傅松冷哼一声:“知道为啥吗?就是被你这个当娘的宠的,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拴在眼皮子下面才放心。”
梁希委屈道:“我不是舍不得吗?一天不见心里就发慌。”
“你是司长家的大小姐,自然不知道我们这辈人小时候是怎么过来的。爹娘往地头上一扔,脖子上拴根绳子,一头系在木桩子上,然后他们就下地干活去了。等再大点,都不带在身边了,直接往晒场上一扔,跟同伴玩去吧。”
梁希道:“我不是担心他被别的小朋友欺负了吗?”
傅松在她额头上点了两下:“慈母多败儿!咱小区里又不是没小朋友,我就从来没见过你带着他找小朋友玩!被欺负了不会打回去?”
梁希顿时怒了:“你这个当爸爸的整天不着家,你还有脸说我?真当儿子是我一个人的?你造出来后就可以撒手不管了?”
傅松佬脸一红,辩解道:“咱们在说孩子的教育,你扯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好了好了,以后我用心点,不对,我现在就得用心点,媳妇儿,你刚才不是说还要吗?”
“滚一边去!”梁希余怒未消,哪愿意让他上来,把被子一卷,将他踹出了被窝。
这可难不倒傅松,没一会儿就让梁希主动地敞开胸怀。
看到他脸上露出得逞的笑容,梁希咬牙切齿道:“你个无赖!”
第二天上午,李茂才骑着摩托车载着一家人过来了,没过多久二姐、三姐全家也都来了。
看到三姐挺着个大肚子从自行车上下来,傅松眼皮直跳,埋怨道:“三姐,你怎么还坐自行车!不是让二哥去接你们了?二哥呢?”
傅香不以为然道:“多大点事儿,你姐夫骑得稳着呢。二哥的车在半路上坏了,我在家都等急了,就自己先来了,快到乡里才碰到他。行了,赶紧招呼人去推车吧。”
傅松那个郁闷啊,早不坏晚不坏,非得这个时候坏,破车,扔了算了!
对傅松来说,那辆二手破吉普是垃圾,但对于老二来说,却是家里最值钱的东西,扔肯定是不能扔的。
看张秀急得不行,傅松只好出去找人,很快招呼了五六个小伙子,回来后发现李茂才骑着摩托车先走了。
半路上在高家庄碰到李茂才,旁边高骡子还牵着他的那头宝贝骡子。
傅松一看到高骡子,就知道根本用不着这么多人,骡子力气够大,有它拉着吉普车,就算是县城也去得了。
李茂才摩托车快,先走一步,纪鹏他们闲着也没事儿干,继续跟着,没自行车的就上了高骡子的大车,在上面抽烟吹牛,别提多自在。
傅松则是坐在车辕上,跟高骡子闲聊着,这才知道他儿子去年秋天去娶媳妇儿了,而且媳妇儿已经怀孕了。
“那可恭喜你了!”傅松不禁感叹,身边很多人的命运都改变了。
第六百三十八章 未来
有了高骡子的骡子,拖起车来就省事多了。
马上过年了,也找不到修车的地方,所以只能把吉普车停在镇卫生院的大院里,谁让这离大道最近呢。
又见到了汪静,只是她的状态显然不太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傅松记得傅冬说过,她男人经常打她。
“怎么搞成这样?”傅松皱眉问道,毕竟是老同学,如果没看见也就罢了,既然看到了,他就忍不了。
“我离婚了。”汪静笑着道。
傅松看得却有些心酸,点头道:“离得好,早就该离了!”
汪静又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值班,过完年我就去南方了,以后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傅松听得一愣:“去南方?去哪?”
汪静道:“我有个姑姑在羊城,我去投奔她。”
傅松问道:“上了这么多年学,好不容易端上了铁饭碗,舍得吗?”
汪静环顾了一圈,眼泪终于流了出来:“他打我,我公公威胁说让我在这里寸步难行,我婆婆往我头上浇大粪,院领导也给我穿小鞋,我爹娘死得早,我也没有能给我撑腰的兄弟,呵呵,老同学,你说我该怎么办?这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
傅松脸色铁青道:“那你就任由他们这么欺负?有困难找政府……。”
说完,傅松都觉得这话实在可笑。
汪静流着眼泪笑道:“找政府?我也报过警啊,但派出所的说这是家务事,他们不好插手。我不死心,甚至去县里找了妇联,你猜他们怎么说?两口子吵架拌嘴,回去好好过日子吧。呵呵,我算是看明白了,这世道啊,女人谁都靠不住,要靠只能靠自己。”
傅松抬头望着灰暗的天空问道:“你到了羊城有什么打算?”
“不知道。”汪静跟着抬起头望着天,深吸了口气道:“我姑姑也是普通人家,先去看看吧,实在不行我就去深圳,听说那里一切都是新的。”
傅松不忍心说天下的乌鸦一般黑这个事实,不过她说的也不完全错,相对于内地的其他地方,深圳确实对普通人更为友好,去那里倒不失为一个好选择。
“我在深圳有些朋友,你如果需要的话,给我打电话。”傅松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她。
当年在自己最饥饿的时候,是她隔三岔五的给自己窝窝头吃,他至今都记得窝窝头上还带着她的体温,那时候的窝窝头真的很甜很香,咬上一小口都能把舌头咬下来,他一辈子都忘不了。
汪静白了他一眼:“你啥意思?瞧不起我?觉得我不能闯出名堂来?”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她还是那么要强,看着她倔强的眼神,只好道:“没听说过多条朋友多条路吗?万一,我是说万一你遇到什么困难,是吧?让你拿着就拿着,再啰嗦我可就翻脸了!”
汪静到底是接过了名片,低着头看了一眼,道:“老同学,谢谢你。”
……
回去的路上,傅松很不开心,一想到汪静的遭遇,就很想把他男人打一顿。
回到家,看到侄子、侄女、外甥、外甥女们在院子里闹成一团,他的心情仿佛冬日的冰雪重见了阳光,一下子就好了。
大姐家的小儿子李焘撵着那只肥硕的大公鸡,嘴里喊着:“冲啊杀啊!”
这小子肯定是战争电影看多了……
傅康跟在李焘屁股后面,疯得满脸通红。
傅声远又跟在傅康屁股后面,没心没肺地笑啊笑,梁希在一旁紧张地看着,生怕宝贝儿子磕着摔着。
老二家的傅蕊和二姐、三姐家的闺女在跳皮筋……
这些孩子就是未来啊!
吃午饭的时候,坐了两大桌子,小孩子们你争我抢,不亦乐乎。
等吃得差不多了,傅松突然道:“今天咱们一家人都在这了,我这个最小的弟弟要说件事。”
大家伙儿都是一愣,老三这么严肃还是头一次。
傅秋笑道:“老三到底是做爸爸的人了,有家长的样子了。”
傅松苦着脸道:“二姐,严肃点,打……,说正事呢!”
傅夏乐呵呵道:“好好好,说正事,你说,我们都听着,谁也不准笑,都听老三说!”
唉,作为老幺就是这点不好,没有一点威严,老子在公司开会的时候……,啊呸,这里又不是公司,这是家!
傅松轻轻咳了咳,看看老大家的傅华,又看看二姐家的李杰,“你们两个今年一个高考,一个中考,作为你们的叔叔,舅舅,我没别的本事,不管你们考的好不好,能不能考上,我都要让你们上最好的学校,接受最好的教育。”
一听是关于孩子教育的事情,大家都认真起来。
大嫂见傅华还在发愣,用力地推了她一下:“还不谢谢你三叔!”
傅松摆摆手笑道:“嫂子,客气话就别说了,傅华是我亲侄女,李杰是我亲外甥,我不帮他们帮谁?”
至于大侄子傅斌,直接被他无视了,谁让你是个学渣呢?自己不争气,他就算想帮也帮不上啊!
李茂才道:“这话我爱听,老三,没得说,李杰就交给你了,你办事我放心。”
傅松不怀好意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大姐,县里的教学条件有限,你和二哥要不都搬到市里去?”
“怎么还扯上我了?”傅冬不以为然,他在县里干得滋润得很,才不愿去市里呢,到了市里,他冬哥算哪根葱?
张秀朝他怒目而视,“你先听老三怎么说!”
小叔子刚才都发话了,那意思是把大哥家的傅华、大姐家的李杰的将来给包了,她虽然不知道小叔子的本事到底有多大,但却知道大姐夫跟着他去了趟香江半年,回来后就发达起来了。
这种事情傅冬居然还往外推,这是什么?典型的缺心眼!
傅松懒得搭理傅冬,他向来看不惯老二,倒是觉得二嫂是个明白人,于是对张秀道:“二嫂,傅康这个孩子聪明,你问问梁希。”
梁希附和道:“二嫂,傅康的聪明劲儿不仅不比城里的孩子差,好多城里孩子都不如他。昨晚我跟傅松商量了一下,都觉得让他在村里上小学真的耽误了,你们要是不愿意去市里,我带他都行,真的!”
第六百三十九章 生
她这个婶娘这次真的是掏心掏肺,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梁希昨晚都掰着手指头想好了,该给傅康请什么老师,沐城的如果水平不够,她就托老梁从北京找,对于她来说,这都不算事儿。
张秀一听这话,脸上笑开了花,嘴上却谦虚道:“就他?哎呀,你是不知道他有多皮,光聪明有啥用……。”
傅松笑道:“二嫂,好好培养傅康,咱们老傅家将来能出个状元,你信不信?”
“啥?状元!”杨巧兰本来没当回事,现在却瞪圆了眼睛,“我就瞅着他聪明,老三,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老二两口子不愿去,你就接过去,嗯,要不我也跟着过去?”
梁希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
张秀看傅冬不吭声,急得恨不得咬死他,“你倒是说句话啊!”
傅冬吭吭哧哧道:“去了市里这边的生意咋办?”
张秀差点气晕过去,“你还想着你的生意?你真是钻钱眼里去了!”
在她看来,儿子才是最重要的,丈夫这辈子也就这样了,就算赚再多的钱,还是个不入流的个体户。
如果真被小叔子说中了,儿子能考上状元,她以后就能在老傅家横着走!
“你个娘们儿,懂什么?”傅冬脸上有些挂不住。
杨巧兰这次却不惯着他,一拍桌子:“没娘们儿能有你?老三什么都替你安排好了,你还想咋样?”
傅冬虽然有点不靠谱,却最是孝顺,被老娘呛了一顿后,闷声道:“我回去再考虑考虑。”
傅夏犹豫道:“老三,我走了,学校里就没老师了,要不让你姐夫一个人过去吧。”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她的学生,她还是最放心不下她的学生,农村的小学本来就缺老师,她一旦走了孩子们怎么办?
李茂才道:“你不去我就更能去了,我得守着你。”
你俩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别这么肉麻?
傅松心里那个腻歪,又不好说什么,“要不这样吧,你们在市里买套房子,李杰老大不小了,男子汉用不着别人照顾。”
“小舅说得对,我一个人能行!”李杰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一个人住就没人管,自己就可以想怎么玩电脑就怎么玩,最重要的是,市里电力供应充足,不用提心吊胆。
……
这顿饭吃得时间有点长,不过没人在意桌上的饭菜都凉了。
傅松和梁希两口子把所有的孩子安排得明明白白,无论是杨巧兰还是几个哥哥姐姐,谁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就连他不待见的傅斌,过完年也准备扔给于升,让他去农场学个一技之长。
别的干不了,开个拖拉机修个机器总能干吧?
要是连这个都不想干,就算是他亲儿子,他也不再管了,爱咋地咋地!
“对了,还有件事啊。”傅松感觉有些难以启齿,不过还是硬着头皮道:“趁着计划生育还不严,你们争取再生一两个……,哎呦,姐,干嘛打我!”
他就知道,说这话肯定得挨揍,不过就算挨揍,他也要说!
别人他管不着,也无力去管,但自己的哥哥姐姐们,他能管,也必须得管。
“咱们不差钱,不就是罚款吗?我替你们交!”傅松抱着脑袋道。
“你还说你还说,多大的人了,要不要脸!”傅秋拧着他耳朵哭笑不得道。
“姐,我是认真的!咱又不是养不起,俗话说的好,多子多福,你看你,一连生了三个闺女,就不想要个儿子?”
二姐夫马上道:“不想要,我就喜欢闺女!”
傅秋却动了心,不由得松了手,就算她男人说的是真心话,但她这个当妻子的,太想要个儿子了!
她是个传统的女人,在娘家的时候为娘家人操碎了心,现在成了林家人,自然要替林家人着想。
林德志虽然从来没怪她只生闺女没生儿子,反而总是安慰她儿子闺女都一样,可越是这样,她心里越觉得遗憾。
既然老三都这么说了,那还有啥好犹豫的,生呗!
老娘四十多岁才生的老三,她今年还不到四十岁,肯定还能生!
扭头看了一眼林德志,嗯,回家就给你泡药酒!
林德志感受到她的眼神,顿时打了个哆嗦。
傅松揉着火辣辣的耳朵,道:“退一万步讲,国内不允许生,咱可以去国外生,生完了再回国呗,这些都不算事儿,包在我身上!三姐,你最年轻,我觉得你还能再生两个。”
至于两个嫂子,大嫂年纪太大了,二嫂虽然还年轻,可他这个小叔子不好劝啊,姐姐嘛,那就无所谓了。
傅香没好气道:“把我当老母猪了?”
“你要是老母猪才好呢,一窝生他十来个,那我就高兴了!”杨巧兰才不管那么多呢,她最喜欢孩子,对现在搞什么计划生育一点不感冒。
她活了六十多年,就算是小鬼子来了也没不让老百姓生孩子啊,怎么新中国了,却不允许两口子生孩子了?
她想不通,也不愿去想通,她只知道,孩子多了是好事,这是老祖宗说的!
政府管天管地还能管着老百姓生孩子?
不仅这件事她看不懂,如今好多事情她都看不懂了,似乎自从他老人家走了后,一切都变陌生了。
她还是怀念他老人家在的时候,至少他老人家没有不允许老百姓多生孩子,否则她现在也不会儿孙满堂,瞧瞧,多热闹啊!
傅夏好笑打量着梁希,道:“老三,你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还想再要个大侄女呢。”
梁希脸刷的红了,在傅松腰上拧了一下,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不过,她确实想再要个孩子,一想到哪天跟傅松两腿一蹬没了,就剩儿子孤单一个人,心里就难受得要命。
过了年她就三十二,虚岁三十三了,真正的大龄妇女,再不抓紧时间生孩子,真就来不及了。
至于违反计划生育,呵呵,她现在也看明白了,你遵守规则,别人却不遵守,凭什么?
真以为她不知道某些人干了什么腌臜事?瞒得住普通老百姓,还能瞒得住她?
别人做得,她梁希为什么做不得?
呵呵,不就是公职嘛,大不了不要了,多大点事儿!
就算没有傅松,她也有信心一个人养活两个孩子。
第六百四十章 驴粪蛋子
今年的春节格外得冷,已经立春,大地之间依旧是一副冬日的景象。
傅松在河边看着傅声远跟着傅康在河面上溜冰,两个小家伙玩得不亦乐乎,即便摔了无数个跟头,还是乐此不疲。
明天就是大年三十,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了,其实也用不着他操什么心,如今他的任务就是带孩子。
“可得当心点,别掉冰窟窿里。”
听到声音后,傅松转身看到村里的李顺河挑着扁担过来打水。
为了方便取水,村民们在桥下专门砸了几个冰窟窿,尽管表面上结了一层薄冰,但正是因为如此,才更危险。
傅松帮他卸下扁担,“叔,我在这看着呢,没事。”
李顺河是村里的孤寡老人,本来有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可两个儿子一个出生没多久夭折,一个未成年就生病死了,闺女前两年嫁到了外地,一年半载也见不着一面。
傅松却知道他还有个身份,那就是抗美援朝退伍老兵,只不过因为他在朝期间曾被俘过,所以他自己不愿意提,政府更是对他不闻不问,仿佛不知道他这个人的存在。
村里人只知道他53年底复员回家,却根本不知道他曾在朝鲜打过仗。
回到老家后,他也没受什么有待,正常的结婚生子,当着普通的社员,动乱期间也是平安无事,如今快60岁了,只种了三亩的口粮地外加门前的一块小菜园。
这两年买自行车的人多了起来,他顺手干起了修车的营生,所以虽然孤独,倒是不愁吃穿。
直到2000年搞第五次人口普查的时候,他的真实身份才被人们所知。
他记得李顺河说过,当年他根本就没俘,而是跟大部队走散了,成了失联人员,后来在当地老乡的帮助下才回到部队。
只是他从未提起过失联的过程,所以傅松也不知道他说的真假。
但即便其中有不实之处,傅松也觉得没必要苛责他什么,那个年代能在朝鲜半岛走一遭并且还囫囵个的回来,已经够不容易了。
傅松帮他打了一桶水,然后抢着挑起了扁担,同时招呼着两个小家伙回家。
“你这人,我还没老到动弹不了。”李顺河埋怨了两句,伸手将两个小家伙从冰面上拎到了岸上,“嗬,小手拔凉拔凉的,这个小的是你家的?”
傅松笑道:“我家的,叫傅声远,正好15个月大。声远,叫爷爷。”
“爷爷。”傅声远对这两个字并不陌生,因为冯天放有事没事儿就逗他叫爷爷。
李顺河家里没什么值钱的东西,不过收拾得干净整洁,正屋墙上挂着老人家的照片,是那张斯诺拍的,老人家身穿红军蓝灰军衣,头戴红星八角帽,红光满面、神采奕奕。
这张照片傅家也有,而且还是铁制的,被杨巧兰当成宝贝供着,每天都要擦拭,过年的时候还要上香。
上辈子年轻的时候他搞不懂杨巧兰为什么要这么做,不过等他年纪大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
因为只有他,才是真心实意为老百姓们谋福利;只有他,把老百姓的事情当成他自己的事情;也只有他,才会喊出“人民万岁”。
看到桌上还摆着李顺河的军装照,傅松像是随口一提,问道:“叔,你在哪当的兵?以前也没听你说起过。”
李顺河给两个小家伙拿了点花生瓜子塞到口袋里,“家里没啥好东西,别嫌弃。我呀,部队在东北那旮旯,哎呀妈呀,那里的天可真冷,现在想起来就打哆嗦。”
傅松笑道:“我看你照片穿着大棉袄,还以为你在朝鲜呢。”
李顺河脸色不自然道:“都过去了,有啥好说的。”
见他装傻充愣,傅松同样装傻:“叔,现在国家对退伍军人的政策一年比一年好,甚至那些被俘人员都能平反。叔,你身体不错,以后啊,肯定会看到国家一天比一天好。”
李顺河语气萧瑟道:“我能活着回来就不错了,没奢望活那么久。”
傅康从桌子底下找到一颗自行车轴承的滚珠,扬着小手问:“爷爷,这个我能玩吗?”
“拿着吧,爷爷这里还有不少,要不要?”李顺河没有孙子,打心眼里喜欢孩子。
“一个就够了,谢谢爷爷!”傅康像个小大人一样。
傅声远在一旁看得眼馋,虽然不知道那是啥玩意儿,但看着亮晶晶的,一定是好东西,所以他也有样学样,对李顺河伸出手:“爷爷,要。”
李顺河笑得合不拢嘴,起身来到桌前拉开抽屉,拿出一个铁盒子,里面装着些零碎东西。
掏出两个滚珠,“记住,这东西是铁做的,不能放嘴里。”
“嗯!”傅声远奶声奶气地点头,“谢谢爷爷!”
傅康个头高一些,扒着桌子边探头往里看,指着一个黑乎乎的球形东西,好奇问道:“爷爷,这是什么?”
李顺河脸色一红,连忙把那玩意儿藏在身后,摆手道:“这东西不干净,小孩子不能碰。”
傅松就坐在李顺河身后,他手里的东西自然落在他眼里,下一刻,他脸色变得无比精彩,这玩意儿乍一看像发了酶的窝窝头,但为什么越看越像驴粪蛋子?
“叔,这是驴粪蛋子?”傅松终于没忍住问出口来。
李顺河尴尬无比,不过见他认出来了,索性扔给他道:“可不就是驴粪蛋子嘛。”
傅松手忙脚乱的接过,心里那个郁闷啊,这他娘的是坨驴屎,你就这么扔给我?
“你留着这东西干什么?”反正都沾手了,傅松也不介意多看两眼,不过是个普通得不能在普通的驴粪蛋子,他怎么还当成宝贝了?
李顺河笑道:“本来是一对的,另外一个被我当窝窝头吃了,剩下这个本来打算第二天再吃,天亮后才发现是驴粪蛋子,就再也吃不下去了,不过也没舍得扔,就带回来当个纪念。”
傅松突然觉得嗓子眼有些发痒,中午吃的饭有上涌的趋势,连忙用力地咽了咽唾沫,把那股冲动硬生生地逼了回去,脸上挤出一丝微笑:“呵呵,叔,你真会开玩笑。”
第六百四十一章 讽刺
“爷爷,驴粪蛋子不是屎吗?你怎么吃屎?”傅康童言无忌,心里想什么就直接问了出来。
“啊?”李顺河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伸手想摸摸傅康的脑袋,突然想起自己的手刚才摸过驴粪蛋子,只好缩了回去。
“你没挨过饿吧?”
傅康茫然地摇摇头,他是个吃货不假,但也只是嘴馋而已,至于挨饿的滋味儿,他真的没体会过。
李顺河一副陷入回忆的模样,喃喃道:“挨饿的滋味儿一点都不好受,冰天雪地里潜伏在敌人的眼皮子底下,一趴就是十几个小时,白天还好,晚上黑灯瞎火,敌人就朝我们这边开枪侦察……。等冲锋的时候,我身边没几个人了,半路上我跌进一个雪坑里,感觉什么东西硌得腚疼,伸手一摸,哎呦,居然是两个窝窝头,当时饿得心慌,我啥也不顾上,张嘴就咬了一口,差点没把门牙崩掉。一边跑一边啃窝窝头,哈哈……,真香!”
两个孩子自然听不懂,傅松却听懂了。
“后来,我就把剩下的那个驴粪蛋子一直带在身上,还别说,这玩意儿就像是我的护身符,我打了快三年的仗,那么多战友都牺牲了,子弹居然一直躲着我,连皮儿都没蹭着。我现在除了一双脚每到冬天就发痒外,其他啥事儿都没有,能吃能睡,活蹦乱跳的。”
傅松道:“叔,你是个英雄。”
李顺河回过神来,神色有些慌张道:“哎呀,你瞧我,岁数大了,脑袋糊涂了。天色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们了,回吧。”
路上,傅康有些困惑道:“三叔,是不是我刚才不该问那个驴粪蛋子?”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傅康一脸认真道:“爷爷好像很不高兴,我和弟弟很乖的,我还想听故事呢,爷爷却不讲了,还赶我们走。”
傅松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好道:“爷爷岁数大了,累了要休息,你休息的时候希望别人打扰吗?”
“不愿意。可是驴粪蛋子……。”
“没有驴粪蛋子,今天的事情要保密,好不好?”
“嗯,三叔,我懂,你要是不信,咱们拉钩。”
“哈哈,好,拉钩!”
小孩子的童言总能让人的心情一下子敞亮起来。
……
除夕夜,难得没有停电。
到了赵丽蓉和侯耀文的小品《英雄母亲的一天》,刚看了一会儿,傅松就笑着对梁希道:“能把导演跟倒爷挂上钩,现在的小品讽刺意味十足啊,什么都敢说。”
梁希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倒爷有什么不敢说的,这是社会现实,小品自诞生之日起本来就是讽刺社会现实的,其次才是弘扬社会文化。”
傅松被她这番说辞怼得哑口无言,不过心里却在嘀咕,等过上个几年,你就会发现,小品里99%是歌功颂德,剩下的1%,导演会提前跟跟领导打招呼:尊敬的领导,请您放心,我就在外面蹭蹭热度,绝对不深入进去!
他印象最深的、也是最让他觉得恶心的一个小品就是姓黄演员表演的,咱工人要替国家着想,我不下岗谁下岗?
感动吗?一点都不感动,只觉得好笑,寒心,浑身起鸡皮疙瘩,恶心!
坏事谁家都少不了,大过年热热闹闹的咱可以不提坏事,但不能昧着良心把坏事说成好事。
这么做了,那叫忘本,那叫王八蛋!
“您现在就是英雄的母亲。我们拍的专题片呀,是三八妇女节播的,非拍您不可。”
傅松看到这心里一动,问道:“你们妇女节一般咋过?”
“咋过?正常过呗。怎么了?”梁希觉得这个问题没有一点营养,还是赵丽蓉和侯耀文的对话更有吸引力。
“我的意思是,马上要过妇女节了,你们这些女领导们,就没想搞点啥活动?”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钱太多又没地方花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被她噎死,“不是,你还记得我那个在乡卫生院工作的老同学吗?”
“记得啊,叫汪静是不?我怀孕还是她检查的呢。”
傅松把汪静被家暴的遭遇简单一说,梁希自然无比气愤,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她却没什么表示。
傅松很是不解:“你就嘴上说两句?”
梁希摊摊手:“不然呢?人家妇联都不管,我有什么办法?”
傅松无语道:“你不是人大代表吗?下个月就是两会了,你就不能履行一下你的代表职责,提一个反家暴保护妇女合法权益的立法议案?
一想起这事儿他心里挺窝火的,所以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梁希这个人大代表是去年年底刚刚补选上去的,本来人大代表任期五年,如无特殊原因,不能剥夺其代表身份,不过有几种情况可以进行代表补选,比如代表辞职的、代表被罢免的、代表死亡的、任期内迁出或调离本行政区的。
梁希补选成为代表属于最后一种情况,她的前任同样是妇女代表,去年调出了本省,于是就便宜了她。
她这次倒没炸毛,反而点点头道:“听你这么一说,我还真要好好准备准备了。不过你说的这个,我找别人来提,毕竟我被选上代表是因为在做农村教育的事情,不好越俎代庖。”
“随你,我也就是这么一说。过两年我也搞个代表当当……。”
“就你?”梁希一脸鄙视地看着他,“你一个资本家,哼哼,做你的千秋大梦吧!”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咱们走着瞧。”
赵丽蓉和侯耀文的小品在全家人的大笑中结束了。
傅松感慨道:“赵丽蓉和侯耀文的演技真是好,不服不行。梁希,你说将来我的形象会是什么样的?”
梁希都懒得搭理他:“你能要点脸不?”
傅松却一本正经道:“说不定有些人会这么吹捧我,打小聪明好学,吃苦耐劳,有生意头脑……,反正只要把能想到的优点都往我头上按,准错不了。都不用我花钱找枪手,自然有人给你脑补出来。不信?不信你等着瞧。”
第六百四十二章 气炸了
正月初六回到沐城,进门后赶紧把壁炉点上,客厅还没烘热乎,于升像是踩着点来了。
一进门嘴巴就像抹了蜂蜜一样,转着圈地拜年:“傅厂长,过年好!梁姐,过年好!娟姐,过年好!”
傅松往他身后瞅了一眼,没看到他姐姐,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失望。
“嘴再甜也没红包!”
于升搓着手道:“瞧你说的,我都这么大了,哪还能跟小孩子一样有跟你要红包呢。大侄子,来,这是叔给你的压岁钱。”
傅声远瞅瞅老爹,又瞅瞅老娘,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
傅松点头道:“拿着,不拿白不拿!”
“谢谢叔叔。”傅声远跟他爹一样,也是个见钱眼看的主,口齿虽然不利索,但一双小手收起红包来却一点都不慢。
梁希问:“你姐呢?怎么没一起过来?”
于升道:“我姐呀,老毛病又犯了,过年这几天累着了,心口疼,在家窝着呢,她让我替她给你们拜个晚年。”
梁希道:“你姐也是的,体格太弱了。”
于升道:“可不是,让她平时多锻炼身体,光嘴上答应,就是不干。”
又聊了一会儿,梁希上去收拾卧室了,傅松看于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又怎么了?有屁就放!”
于升为难道:“傅厂长,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说。”
“那就别说!”傅松最讨厌别人吊他胃口了。
于升无语道:“不是我的事情,是初琳琳……。”
一听是关于初琳琳的,傅松好奇道:“小初?她回来了?怎么了?”
于升犹豫了一下,解释道:“她腊月二十八就回沐城了,确切地说,是从家里逃出来的,什么都没带,鞋都跑掉了一只,你是没看见那天晚上她那副样子,我都快认不出来了。”
傅松皱眉道:“你他娘的别扯些没用的,到底怎么回事?什么叫逃出来了?”
于升知道他什么脾气,连忙竹筒倒豆子般地说了一遍。
原来初琳琳回家的第二天,在她老娘的安排下,那个徐二愣子上门见见面,其实说白了就是相亲,但初琳琳也是头铁,当着老光棍的面说她早就有对象了,而且感情好着呢,这辈子非他不嫁。
这话一出口,可把她爸妈给气坏了,她上下嘴皮子一哆嗦倒是痛快了,却必然要恶了徐家。
他们还指望着从徐家多抠出点彩礼钱呢,好给他们的儿子买三大件和摩托车,现在倒好,白花花的银子就这么飞了。
两口子怒上心头,她爸当场就给了她一耳光,她妈更狠,拿着擀面杖把她打得遍体鳞伤,两根肋骨都裂了。
打完了还不算完,又把她给关到了柴房里,不给饭吃不给水喝,最后还是在她小弟的帮助下,半夜里翻出后窗逃了出来。
因为害怕被发现,初琳琳什么东西都没带,凭着一双脚板子走了一天一夜,运气好就搭顺路的牛车、拖拉机,运气不好就只能步行。
东莱离沐城差不多三百里地,她第二天傍晚才到了沐城,本来身上就有伤,再加上整整两天没吃饭,坚持到于升家门口就晕倒了。
傅松还没听完就气炸了,这是什么王八蛋父母,初琳琳多好的一个姑娘,又勤快又能干,他们不宠着也就罢了,居然还殴打软禁她!
这是什么行为,这是非法拘禁!
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傅松越想越气,好不容易培养了一个能用的秘书,老子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们居然敢动老子的人!
打坏了你们赔得起吗?
以初琳琳现在的条件,聪明的父母巴结闺女都来不及呢,老子要是有这样的闺女,绝对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里怕摔了。
眼皮子真浅!
人们常说资本主义的天敌是共产主义,那绝对是胡说八道,在傅松看来,资本主义最大的敌人是封建主义。
作为一个越来越合格的资本家,他对这种以家长制为核心的宗族制度深恶痛绝,这种封建余毒留存至今,绝对是革命不彻底的体现!
不把这种封建余毒从社会上清除,不把这种王八蛋制度粉碎,他这个资本家还怎么安安稳稳地赚大钱?
今天初琳琳能被父母关起来,明天他们是不是敢过来把人给绑回去拜堂成亲?
他娘的,这种可能性不仅有,而且还很大。
为了自己的赚钱大业着想,啊不是,为了能更好的实现他的理想,他必须得为广大女同胞、女同志们做点什么,要彻底地将她们从封建压迫中解救出来,以便全身心地投入到四个现代化建设这项伟大的事业中,为国家的富强、民族的复兴、人民的幸福做出更加巨大的贡献!
“梁希,你管不管!”傅松朝楼上喊了一声。
他当然能替初琳琳出头,但这个世界上还有无数个初琳琳,他帮得了一个,却帮不了别人。
这种事情靠一个人、几个人的努力是根本解决不了的,归根结底还是要靠立法,咱是文明人,要讲王法,要讲法律,所以梁希这个为民做主的代表必须得站出来。
他的要求一点都不高,只替女同志争取教育平等、婚姻自由的权利,至于姓氏自主、生育自由等等,老子是男人,不是圣人,除非男方同意,否则孩子不跟男人姓难道跟女人姓?能生孩子却不生孩子,那不叫自由,那叫自私!
不生孩子?老子连计划生育都不鸟,会替你们争取这种权利?
梁希从卧室里跑出来,“那么大声嚷嚷什么?吓着儿子怎么办?”
不过看到傅松一张脸铁青,胸膛不停地起伏,她还是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语气不由得软了下来,“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好端端的呢。”
“怎么了?怎么了!”傅松感觉自己都快升天了,“老子要杀人!算了,跟你说了没用,你肯定又说清官难断家务事。”
“杀人?”梁希吓了一跳,急忙跑下楼,“你别胡来啊,你上哪去?”
“哼,老子的人被人欺负了,现在正躺在医院里,老子要去看看!”傅松转身就去了车库。
梁希愈发好奇,拉住于升问:“到底怎么了?”
第六百四十三章 串联
于升只好又重复了一遍,梁希这次听得目瞪口呆,“沐城这样经济发达的地方也有这种事情?”
“梁姐,农村这种事情不要太多,就算城里也不是没有,可民不告官不究,没人管这种闲事。梁姐,你是没看到初琳琳那惨样,我姐都吓哭了,连我这个老爷们儿都觉得瘆得慌,唉!”
梁希想起傅松刚才说的话,脸色有些不好看,回头跟杜鹃嘱咐了两句,“走,一起去医院看看。”
到了医院,傅松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可看到初琳琳后,他眼皮子直跳,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这得多大的仇才能把人打成这样?
“傅总,你怎么来了?”都过去了一个星期,初琳琳一边的脸还有些肿。
傅松狠狠瞪了于升一眼,道:“出了这种事情,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初琳琳连忙道:“你别怪于升,是我不让他说的。大过年的本来也没打算让你知道,谁知道他还会背着人打小报告。傅总,我没事,过两天我就能上班,真的!”
“还上班呢?你先安心地把伤养好再说,其他的用不着操心。”
初琳琳道:“傅总,医生说再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傅松俯身查看她脸上的伤,心疼得不行,“住几天哪够?我给你放一个月假,好好养养身子。”
至于她身上的伤,却不方便看了,不过刚才听于升说有两根肋骨出现裂缝,裂缝也是骨折,肋骨两处骨折一个轻伤二级跑不了。
过会儿去找医生问问,最好能开一份伤情鉴定书,有备无患,有了伤情鉴定书,后续就能做很多文章了。
初琳琳眼圈发红道:“傅总,已经够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我真没事,不用休息那么长时间。”
“行了,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傅松没再搭理她,转过头问梁希:“看到了吧?在咱们国家,像这样的事情每天都在发生,你们这些妇女代表就这么眼睁睁看着?”
梁希瞪了他一眼:“我有说过不管吗?”
倘若之前汪静的遭遇只是耳闻,心里虽然同情却并没有什么直观的感受,但此时此刻,初琳琳的经历和脸上的伤,却给了她足够大的冲击。
初琳琳不仅是傅松的秘书,还是她的学生,即便她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任谁目睹了她的凄惨后,都会义愤填膺。
看到梁希在详细询问初琳琳的一些细节,傅松给于升使了个眼色,两人出了病房。
“你姐没事吧?”刚才在家的时候听他说于欣老毛病犯了,当着梁希的面他没敢多问。
于升苦笑道:“她过年这几天没闲着,一直在医院照顾初琳琳,有点感冒,再加上吓得不轻……,不过这两天好多了。”
傅松犹豫了一下,还是放弃了去看她的打算,“你晚点去农场,在家多陪陪你姐。”
“哦。”于升有些不以为然,我陪她有个毛用,她恨不得我赶紧滚蛋呢。
傅松拍拍他肩膀笑道:“冯保国说你在那边干得不错,挺好的,没给老子丢人。”
于升嘿嘿笑道:“这话你对我姐说,她肯定高兴,保准马上好起来。”
傅松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可是她亲弟弟啊,说话不长脑子?”
亲弟弟居然把亲姐姐往火坑里推,禽兽啊!
于升嘴一撇:“我要是能管得了她,我现在都能当舅舅了。”
于欣今年25了,25岁了还没结婚,这在沐城属于绝对的大龄剩女,退一步讲,没结婚也就罢了,连个对象都没有……
别提了,说多了都是泪!
什么!你居然恨不得亲姐姐嫁人,禽兽不如啊!
不过傅松现在可不敢再招惹女人了,所以还是老一套,继续装傻充愣,“你姐眼光高,不急,慢慢找就是了。”
于升:“……。”
我信你个鬼!
“你啥眼神?”傅松以为自己脸皮够厚了,可被于升这么看着,还是感觉脸红。
“没有没有!”于升连忙摆手,生怕他揪着不放,赶紧岔开话题:“傅厂长,这事儿就这么算了?”
傅松哼了一声:“算了?我的人被打了能就这么算了?”
“就是!不过打人的毕竟是她爸妈,我前两天也打探过她的口风……。”于升半是无奈半是感慨,“她能怎么办?还能真把父母告了?真这么干了,不得被人戳脊梁骨?”
傅松虽然咽不下这口气,但也知道这就是现实,不要说农村人了,就连城里人也都认为父母打孩子那是天经地义,孩子告父母,那叫不孝,是要受到万人唾骂的!
“算了算了,她爱咋地咋地。你去找医生问问,怎么做伤情鉴定。”
傅松有些烦躁地挥挥手把于升打发走了,然后转身推开病房的门走了进去。
一抬头看到梁希正在手忙脚乱地给初琳琳盖被子,傅松尴尬道:“这个……,呵呵,来的好像不是时候。”
初琳琳红着脸没吱声,梁希却没好气道:“进门之前先敲门,连这点规矩都不知道?”
傅松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道:“怎么样?伤的重不?”
他在考虑是不是打点一下医院,再找找关系,至少给初琳琳弄个轻伤一级,如果她家里还纠缠不清,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初琳琳不好意思,有所顾及,他却不会惯他们毛病。
梁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道:“你一个老爷们儿打听这个干什么,滚滚滚!”
“滚就滚!”他在这里也插不上什么手,还不如回家暖和呢。
傍晚时分,梁希气势汹汹地回到家,进门后孩子不管了,饭更不吃了,甩下高跟鞋就往楼上走。
“你干啥?我都饿了。”傅松跟儿子早就在饭桌前坐下了,眼巴巴地看着她。
“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也别想躲清闲,一起打电话。”
“打啥电话?”
“提议案就凭我一张嘴吗?找人找关系,搞串联!”
人大代表可以提建议、批评和意见,也可以提议案。建议、批评和意见可以由一个代表来提,但议案必须要由一个代表团或者30名以上代表的联名提出。
人大代表提议案可不是想怎么提就怎么提,写议论文要有论点、论据和论证三要素,议案与之类似,要有案由、案据和解决问题的方案,所以光有案由还不行,还得做调研收集各种案例,而且案例光有代表性也不够,要引起委员会和主席团的重视,还必须具有广泛性。
今年的两会具体日期没有定,但从1985年开始,连续四年两会都是在3月召开,现在已经是2月11日,准备时间不多了。
第六百四十四章 成片开发
接下来几天,梁希像是打了鸡血一样,通过各种关系,把认识的、不认识的,天南海北的,各行各业的,凡是能联系得上的妇女代表,都通了电话,请她们在当地寻访调查各种案例,到时候开会的时候汇总起来,统一写议案。
这下算是捅了马蜂窝,各地的妇女代表反应相当热烈,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完成任务。
傅松冷眼旁观,莫名地感觉那啥一紧,大脑里浮现出女同志们箪食壶浆喜迎王师,一声号令风雷动,天下苦男人久矣……
这个坑挖的好像有点大,老子得小心点,这两天最好夹着尾巴老老实实滴干活,所以他主动把家务和带孩子的活儿承担起来。
不这么干不行啊,没看她这两天动不动对着空气骂男人?
唉,老子容易吗?
梁希自己还有一个关于农村教育的议案,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就把冯晔喊过来帮忙。
冯晔年轻气盛,去医院看望初琳琳回来后,同样跟打了鸡血似的,傅松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些不对劲儿了。
傅松有一种躺枪的感觉,可这关老子屁事?
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每天吃完早饭,抱着孩子去小区的公园里点卯,这里别的不多,就是老人多小朋友多,把傅声远往地上一放,他就撒手不管了。
看看报纸,再听听广播,兴趣来了就去看看下棋的,有时候忍不住提点几句,毫无例外事后被正主埋怨:都怪你,哼,臭棋篓子!
“苏联按照日内瓦协议全部从阿富汗撤军,我们表示欢迎。中国人民对阿富汗人民深为同情,希望阿富汗早日建立起基础广泛的联合政府,实现国内和平……。”
冯天放将收音机音量调到最大,感慨道:“老毛子折腾了这么些年,白费力气了。”
傅松道:“听说老毛子国内情况很糟糕,打不下去了。”
冯天放嗤笑道:“能糟糕到哪去?老大哥毕竟是老大哥,底蕴摆在那。撤了好,侵略总是不对的,唉……。”
嗯,您老高兴就好!
傅松懒得跟他掰扯,因为他知道像冯天放这样对苏联充满蜜汁自信的人,实在太多太多了。
他们这几代人,对苏联的感情相当矛盾,嘴上骂着苏联,心里却爱得要死要活的,总幻想着将来有一天中苏能和好如初,亲如恋人。
傅松上辈子同样如此,看到苏联解体的新闻,他都怀疑是不是电视台被老美占领了,敌人播放假新闻用来打击老百姓的信心。
等到确认苏联真的解体了,他就像死了亲娘一样,那种心理上的巨大落差以及对国家前途的担忧,让他喘不过气来。
国内为此“殉情”的大有人在,中苏虽然绝裂,但信仰却不会绝裂,苏联的解体,代表着一种信仰的崩塌。
“它应该言而有信,而不应该寻找借口拖延撤军……。”
冯天放骂道:“79年就应该直捣河内,灭了他个狗日的!”
这个傅松也赞同,于是跟着骂起来,什么难听骂什么。
“昨日,首批公开出售的300多套商品房开始登记……,商品房标准售价分别为每平方米建筑面积1600、1700、1900元……。”
“我的天,啥房子这么贵,镶金带钻的?”
“一平米将近两千块钱,一套房子不得十几二十万?”
“谁能买得起这样的房子!”
“还能谁?那些个体户呗,人家钱多的不论张,而是论麻袋!”
周围的老人们纷纷议论起来,个个脸上露出不忿之色。
冯天放虽然没有参与进去,不过也是摇头不已:“我干了一辈子的城市建设,现在真看不懂了,造这么贵的房子,能卖出去吗?”
傅松笑道:“这才哪到哪,房子越往后越贵,今年两千块钱,明年说不定就三千了,越早上车赚的越多。”
“都是你们这种奸商弄的!”冯天放哼了一声,“听说你也在搞房地产?”
“这你都知道?”傅松有些纳闷,“小打小闹呗。”
“小打小闹?”冯天放斜了他一眼,“冯晔拿回家的那些宣传材料……,先声明啊,我不是故意打探你公司的机密,就是无意中瞄了一眼。”
傅松不在意道:“看就看了呗,我做生意向来坦坦荡荡,从不做见不得人的勾当。”
冯天放问道:“你就没想过来沐城搞房地产开发?我听说马上政策要放开了,今年沐城也要实行土地使用权有偿出让制度。”
目前,沐城还未全面开放房地产市场,不仅将房地产开发的范围限制在市区和开发区,而且对参与主体也做出了严格限制,严禁私营资本和外商资本的进入。
“等什么时候放开了再说吧。”傅松已经不太管这些具体事务了,否则把他劈成好几瓣也忙不过来,而且他也不喜欢乱插手,“房管局现在不是搞得挺好的?你就不怕我抢了房管局的生意?”
冯天放道:“房管局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都是小打小闹,在我看来,要搞城市更新和旧城改造,最好的办法是在城镇建设范围内,统一征地,统一规划,统一开发。这样投资海了去了,房管局哪有这样的实力?”
傅松赞同道:“如果是沐城旧城区的成片开发,这个我有兴趣。”
这他娘的不是废话嘛,沐城老城区多大?他的胃口不大,能拿到海边那溜的成片开发资格,至少够他吃个十年了。
“这事儿急不来,今年我打算先在沐城投资建座宾馆,您老觉得建在哪好?”
冯天放是沐城的活地图,沐城的一草一木都印在他的脑海里,这种说法虽然有些夸张,但也差不了多少。
冯天放果然来了兴趣,“多大面积?楼层多高?什么级别?”
“具体多少我说不准,不过既然要建,就建最好的。酒店建好后,由香江联合酒店集团运营,哦,联合酒店的前身是香格里拉酒店。”
在内地香格里拉酒店还是挺有名的,却很少有人听说过文华东方酒店,至于上海大酒店集团的半岛酒店,就更没人知道了。
第六百四十五章 王海英
冯天放眼睛一亮:“香格里拉酒店我知道,北京就有一家,那可是五星级的!咱沐城还没五星级酒店呢,建成后能当咱们沐城的地标建筑。你等等,让我好好想想。”
背着手原地转了几圈,抬头道:“有个地方我觉得挺合适,市第一人民医院东边,都是三十多年的老平房了,拆迁起来阻力不会太大,西边隔着医院是玉皇顶公园,南边不足500米就是南山公园,北面离海岸线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站在窗户边就能看见大海。”
傅松仔细回忆了那边的情况,不禁服气道:“老爷子,问你算是找对人了!那边不是合适,而是非常合适!”
冯天放得意地笑道:“真以为我这些年是吃干饭的?”
“对了老爷子,远景集团计划把总部落在咱沐城,一事不烦二主,集团的总部大楼放在哪比较好?”
去年韩泽声选了几处,但他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偏,要么不够幽静。
“好办!”冯天放一拍大腿,“就建在酒店对面,招待客人多方便!”
傅松大笑道:“老爷子,这叫什么?这叫英雄所见略同!”
冯天放兴冲冲地找了根树枝,在地上画了副简略地图,滔滔不绝地讲起这两块地的渊源和门道。
听着听着,傅松不由得调侃道:“您老还迷信风水啊。”
冯天放老脸一红,辩解道:“风水也是一门学问,你大姐夫不就挺在行的?到时候你找他过来看看,保准没错!就拿宾馆对面这块地来说,原址在光绪年间是闽南会馆,民国时期毁于战火,后来就成了居民区,很多房子用的都是会馆的砖,那些砖头至少有一百年的历史了。”
傅松笑道:“拆迁的时候,这些砖头我留着。”
“想得美!”冯天放白了他一眼,“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只要我没死,你就甭想得逞!”
傅松撇撇嘴:“不当吃不当喝的,你以为我稀罕啊,留着还占地方呢。”
冯天放扔下树枝,问道:“这两块地怎么样?不错吧?你这边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傅松感觉不妙,警惕道:“您老想干啥?”
“干啥?”冯天放笑得眯起了眼睛,“你说干啥?好不容易逮着个狗大户,可不能放跑了。”
傅松失笑道:“这您放心,我是土生土长的沐城人,能往哪跑?”
冯天放不以为然道:“那可说不准,咱沐城虽然是首批沿海开放城市之一,但跟其他开放城市相比,区位却差了些,而且交通马马虎虎,无论是公路、水路还是海运,跟隔壁的琴岛也有不小的差距。你一个资本家,以赚钱为首要目的,能干这种赔本的买卖?”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忿道:“老爷子,我在你眼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
“不然呢?资本家没一个好东西。”
“那咱俩没得聊了!”
“哎哎哎,你别走啊,我就说了你两句,你真生气了?多大点事儿,我要是真不待见你,能让冯晔去你那?”
傅松马上停下脚步,笑着问:“真的?”
这下轮到冯天放感觉不妙了,“你想干啥?我告诉你,收起你的糖衣炮弹,我不吃那套。”
傅松伸出手:“那你把这些年喝的那些茶、喝的那些酒还给我。”
看着老爷子脸色精彩万分,傅松觉得自己这个玩笑开的有点大,连忙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冯天放顿时松了口气,苦笑道:“差点没让你给吓死!你这人不厚道,原来在这等着我呢,以后我得管住我的嘴。”
“瞧你这话说的,你一个退休老头子我还能贿赂你不成?我是想请你当一回顾问。”
“顾问?啥顾问?我能顾问个啥?”冯天放下意识地就摇头拒绝,开什么玩笑,冯晔是冯晔,他是他,他冯天放可是个有底线的人,绝对不会给资本家干活的!
傅松笑得不怀好意:“拆迁顾问,您老肯定专业。”
冯天放:“……。”
“老爷子,您刚才还说我不厚道,您这样就厚道吗?又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我跟你说,你压根就用不着担心拆迁的问题,那两块地上的住户巴不得拆迁呢,而且市政府肯定也会全力支持。”
“但愿吧。”
“你要是不放心,我去找王海英,他现在正好分管这一块。”
去年换届选举,王海英当选了沐城的副市长,同时任市政府党组成员,干的还是老本行,分管全市城建工作。
王海英后来还当过沐城的市长,不过在沐城的风评不咋地,被老百姓戏称瓦工市长,因为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南平建筑公司的建筑队长,后来一直在城建系统里打转,而且他文化水平不高,只有函授大专文凭,同行们不太瞧得起他。
2002年后,王海英被选下了台,之后一直没得到重用。
傅松上辈子也曾认为王海英这个市长干得不好,因为他当市长期间,在沐城大兴土木,但大兴土木需要钱,可政府没钱,咋办?
好办,**特色的集资,每个单位、每个部门、每个企业分一个指标,完不成指标,唯一把手是问。
于是,公务员、企事业单位的直接扣工资,交通部门在路上设卡搞创收,城管整天在大街上罚款……
于是,王海英就有了个“王扒皮”的绰号,他能对王海英有好印象才怪呢!
后来王海英被赶走,傅松也跟着拍手称快,还为此多喝了二两酒。
现在想想,实在有些汗颜。
因为跟后来的继任者们相比,王海英实在太能干了,这里的能干绝对不是贬义词,而是他发自肺腑的赞扬。
或许是受到王扒皮的教训,他后面的几任无一例外变得缩手缩脚起来,2000年后,沐城市的发展就逐渐慢了下来。
王海英在任时,敢为天下先,在全国范围内第一个建绕城高速公路,只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绕城高速还未完工,他就离任了,之后绕城高速工程进展缓慢,二十年了都没有形成闭环。
第六百四十六章 两条腿走路
其实王海英搞经济也有自己的一套,92年刚当上市长不久,就提出国企改革“抓大培强”,可想而知,老王还是有点水平的。
对于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发展,他也非常重视,主张积极引进国外高新技术,打造拳头产业,后世沐城开发区发展的不错,要归功于老王打下了良好的底子。
他还特别重视城市基础设施建设和民生工程,扩建沐城机场,修建水库解决市民饮水和工农业灌溉问题,开展流域综合治理,引进天然气,电厂机组扩容,改善水电路气暖设施……
实事求是地讲,他在任期间,是沐城发展最快的十年,是沐城跟国内兄弟城市缩小差距的十年,而当他离开后,沐城一年比一年烂,市长书记走马观花,比夏天换衣服都勤快。
到最后,当了几十年的老二,却被省城一下子反超,而且有越拉越大的趋势。
作为一个沐城人,看到沐城沦落于斯,实在痛心疾首!
以事后诸葛亮的角度来看,其实王海英没做错什么,相反,他做得那些事情,他后来的同行们全都做过,甚至比他还过分,比如南京、杭州,呵呵。
如果非要说他哪里做错了,只能说他早生了十年,有些观念太超前了,或者说,他有些太着急了,单单一个集资,就把体制内的人得罪了个遍。
所以说,在中国当官,想干点实事真的太难了。
王海英之后的那些人,要么无为之治,要么溜须拍马,要么眼高手低,只会坐在第一排放嘴炮,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一到来真的时候,立马抓瞎了。
反而像王海英、胡庆梅这些从最最底层一步步爬上来的人,虽然文化水平不是很高,但却能埋头踏踏实实地做点实事。
傅松寻思着是不是帮王海英一把,如果他能在沐城多干十年,不,五年,或许沐城会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老爷子,能不能帮忙跟王副市长约个时间,我请他吃饭。”说完,傅松自嘲地笑笑,这算不算官商勾结?
如果这算是官商勾结的话,那他希望这种勾结越多越好。
冯天放纳闷道:“你跟他又不是不认识,直接打他电话就是了。”
傅松道:“哪能一样吗?以前他是建委主任,是我的顶头上司,现在是副市长,人家不一定有时间。”
冯天放摆摆手道:“王海英这人我了解,念旧,也没那么多讲究。你找他有事?”
傅松解释道:“您也知道,我这人吧,对经济略知皮毛,这些年做生意,心里多少有点想法,想跟王副市长交流一下。”
冯天放好笑地隔空点点他:“你呀你,谦虚过了头就是骄傲。得嘞,这事儿就包在我身上,就算你不主动提,估计王海英也会急着见你。”
傅松会心一笑,老子又是五星级酒店,又是集团总部,投资这么大,不要说见副市长了,一把手都不在话下。
晚上,接到王海英的电话,约好明天下午两点去他办公室见面。
傅松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很多东西从四五年前就开始思考,都装在他脑袋里。
第二天下午,傅松赶到王海英办公室的时候,发现他亲自站在楼梯口迎接。
“傅松同志,欢迎欢迎!咱们有两年没见了吧?我现在还记得当初你给我们讲课的情景,哈哈。”王海英热情地握着傅松的手,一句话就把两人的关系拉近了。
傅松笑道:“我那是班门弄斧,多亏王副市长嘴下留情。”
两人寒暄了一会儿,这才一起进了办公室。
“我是不是打扰你了?”傅松看他办公桌上放着一堆资料,秘书正在忙着整理。
王海英摆手道:“明后天召开人大工作会议,这两天忙着准备材料,不过都弄好了,今天下午我把所有的活动都推了,专门接待你。”
“那多不好意思。”
“你这话说的,咱们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你知道我这人不太会讲客套话,昨天晚上我接到冯老的电话后,恨不得抹黑跑你家去。”
傅松见他说得实在,不禁大笑:“有你这句话,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王海英亲自倒了杯茶放到他面前,“峨眉山的竹叶青,你尝尝。”
傅松抿了一口,点头道:“浓醇回甘,好喝,这是春茶。”
王海英竖起大拇指:“去年扩建机场的时候,北海舰队航空兵一个乐山同志送的,我一直没舍得喝。”
“咱们沐城的机场什么时候开通民航航线?每次坐飞机都要跑琴岛去,太不方便了。”
“马上,已经跟东航联系好了,开辟了九条国内航线,最迟下月底就能通航。”
“客运口岸呢?有来往香江的包机也行。”
王海英面露难色:“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个一时半会儿真办不成,你也知道,咱们沐城跟香江的经济往来不多,没有足够量的需求,上面是不会批的。当然了,远景集团是港资企业,以后落户沐城,我觉得过个一年半载再申请,有很大把握能成功。”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这是一个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问题。”
王海英哑然失笑,道:“那就请傅松同志多多支援家乡的经济建设,或许用不了一年半载,到年底就能开通来往香江的包机业务。”
傅松放下茶杯道:“王副市长,我在这里表个态,投资沐城是远景集团既定的战略方针,过去不会变,现在不会变,将来也不会变。”
王海英肃容道:“那我也在这里跟你表个态,市政府将以最大的热忱欢迎远景集团落户沐城。”
两人相视一笑,傅松斟酌道:“王副市长,从今年开始,我们会进一步加大在沐城的投资力度,酒店和总部只是其中之一。我们坚持两条腿走路,一条腿是集团的直接投资,另一条腿是在本地寻求合资。”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沐城的工业基础不错,第三产业尤其是旅游业同样有着不错的发展潜力和前景。但实事求是地讲,沐城的很多工业企业包袱沉重、机制不活、步履蹒跚、四面楚歌。光我知道的,像自行车厂破产了,第二棉纺厂也停工了。”
第六百四十七章 投资合作框架
王海英叹了口气道:“是啊,很多都是历史悠久的企业,就这么黄了实在太可惜了。”
傅松道:“其实这些企业本身的底子还在,倒闭、破产的原因,无非是经营管理的问题和技术设备的问题,只要解决了这两个问题,我相信沐城的很多企业都能焕发出第二春。”
王海英点头道:“积极引进和利用外资,不断扩大对外经济技术合作与交流,大力发展出口创汇,实行外向型经济的战略,这是沐城市委市政府多年来贯彻实施的沿海经济发展战略。”
听了这话,傅松心里感觉好笑,老王滑不溜秋的,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打起官腔来一套套的。
算了,老子还是直接点得了。
“王副市长,我希望远景集团能和市政府首先搭建一个投资合作框架,在合作框架的基础上,再来商讨具体的投资。”
王海英终于来了兴趣,心里痒痒的不行,脸上却不动声色,“这个投资合作框架怎么个说法?”
傅松解释道:“先确定投资的大方向,明确双方的权利、义务、责任,然后再谈具体的投资项目。你觉得呢?”
王海英不解道:“为什么不直接谈投资项目?”
傅松摊摊手,笑道:“王副市长,不光是我,韩泽声也没有那么多时间来亲自盯着一个个的投资项目。所以具体的投资项目,只能由集团的战略投资部门来跟进。那么哪类项目该投资,怎么个投资法,等等,就必须有个可以参考的依据,所以得先定下来框架,只要在框架内的项目,就可以去谈。”
王海英立刻道:“这个提法好,先形成共识,接下来不管是市政府还是贵方,只需要按照既定的原则开展工作就行了,效率无疑会提高不少。”
傅松道:“是这么回事。”
王海英问道:“具体项目现在确定不下来,但哪些行业应该有眉目吧?”
傅松点头道:“基础设施和物流、轻纺、旅游、机械、食品、农业、化工、电子,目前来说,这些行业是我们比较感兴趣的。”
嘶……,王海英不由得倒吸了口冷气,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又确认了一遍。
“傅……,傅总,那个什么,其他的都好说,基础设施、物流、化工行业投资可不小啊。”王海英就差明说远景集团有这个实力吗?
傅松自信道:“那我们可以由易到难,逐渐增加互信,王副市长意下如何?”
王海英打了个哈哈道:“傅总,你误会了,我真不是那个意思,哈哈。”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道:“去年集团成了食品加工事业部,乔芳玲认识吧?”
“认识认识!乔总现在是咱们沐城有名的铁娘子、女强人,去年市政府现场办公的时候,跟她一起吃过饭。听说她下海前是中科院的教授级高工,你是怎么把她挖过来的?”
“这个嘛,一方面是钱给够了,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一方面是充分放权,为她搭建一个施展才华的平台。”
王海英很想问一句,钱给够了是给多少,一万两万,还是多少,不过作为一个副市长,他还真问不出口。
“王副市长,乔总去年干的不错,营业收入超过了一亿元人民币,扣除各项减免,也给市里贡献了差不多一千万的税收,我没说错吧?”
王海英笑道:“傅总太谦虚了,只多不少。其实税收只是一方面,最重要的是增加了就业,同时带动了上下游产业的发展。”
傅松道:“我觉得咱们可以先从食品行业入手。”
王海英这次二话没说就答应了,保证道:“回头我就跟余市长汇报,争取尽快成立工作组。”
傅松同样保证道:“我这边一样,韩总过两天回沐城,由他牵头负责。”
“傅总,喝茶喝茶,这茶我剩下不多了,走时给你包上二两。”正事谈完了,王海英打算跟傅松喝喝茶增进一下感情。
“那感情好,要不现在先包好了,我怕过会儿你故意忘了。”傅松什么好茶没喝过,根本不缺这点。
“哈哈,成,我这就给你包上。”
趁着老王去捣鼓茶叶的功夫,傅松打量起墙上的书法,啧啧称奇道:“沧海扬帆,王副市长,这字写的不错啊,哪位大家的墨宝?”
王海英将装着茶叶的信封递给他,谦虚道:“瞎写着玩的,不登大雅之堂,见笑见笑。”
傅松:“……。”
他真的不是拍马屁,他多少还是有点鉴赏能力的。
本来想跟王海英聊聊关于城市基础设施建设的事情,但王海英显然对跟远景集团的合作还有所疑虑,所以他只好放弃这个打算,反正这两年全国都在压缩基建,城市改造、基础设施建设同样都在压缩范围内,倒不急于一时。
而且老王刚升官不久,他这个副市长排名垫底,只分管城建,没多少实权,现在跟他说了也没用。
至于老余,如果没记错的话,马上要调到隔壁的琴岛,也没必要凑上去。
过了元宵节,学校开学后,大哥二哥大姐一起过来了。
傅春是来送傅斌,傅冬和傅夏一家是来看房子。
傅松见傅冬兴致不高,懒得搭理他,直接问张秀:“二嫂,定下来了?”
张秀笑道:“定了定了,我跟你二哥商量好了,尽快在市里买套房子,然后马上装修,赶在秋天傅蕊开学前搬过来。”
傅夏道:“我们两家打算买在一块,到时候你二嫂还能帮忙看一下李杰。”
他们两家急着看房子,傅松便让徐国庆开车带他们去找袁朗,老袁这几年一直窝在房管局,现在是房管局的副局长。
冯天放是袁朗的老领导,所以逢年过节他都会上门看望,傅松也跟他见过几面,并没有断了联系。
县官不如现管,有这样的关系如果不用,那就太傻了。
坐了一会儿,傅春看快十一点了,“老三,我从家里带了点土特产,给农学院的几个老师送过去,顺便中午请他们吃个饭,这两年养猪场多亏了他们的帮忙。”
傅松道:“我开车送你过去。”
第六百四十八章 偷听
奔驰被徐国庆开走了,傅松只能开着梁希那辆白色丰田。
老大带的东西却不少,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弄上大巴车的。
傅春将后备箱塞得满满的,拍拍手上的灰,“都是自家的东西,不值几个钱。”
中午吃完饭,傅春坚持要走,傅松只好把他送到汽车站。
上车前傅春在傅斌肩膀上拍了一下,“好好干,别给你三叔丢脸!”
傅斌没心没肺的笑道:“绝对不能!你快走吧。”
他正寻思着下午在市里转转呢,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来市里,刚才过来的路上,眼睛都不够看了。
傅春叹了口气转身上了车,趴在窗户上挥挥手:“老三,回吧。”
傅斌回头看到傅松面无表情,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不见,像是老鼠见了猫,畏畏缩缩一句话不敢说。
“走吧,又不是不回来了。”傅松想到刚才老大不舍的眼神,心里不由得软了,傅斌今年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自己以前是不是对他太苛刻了?
傅斌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天呐,这么些年,三叔还是头一次说话态度这么温和……
壮着胆子钻进副驾,见傅松没什么表示,傅斌的胆子大了起来,盯着方向盘问:“三叔,学车难不难?”
“你不是会开拖拉机吗?跟开拖拉机差不多。”
“这么简单?”
傅松看他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赶紧打消他念头:“也没那么简单,开拖拉机你只需要在地里直着走就行,开车你得会看路,会看红绿灯……”
一边开着车,一边给傅斌讲解简单的交通规则,走到半路,傅斌突然问:“三叔,是不是走错路了?”
傅松看了他一眼:“你记得回去的路?”
“嗯,上个路口该往右拐,然后再过两个路口往左拐,树多的地方就到了。你家离海边不远,因为能听到声音。”
“行啊,记性可以,以后要是找不到正事儿干,当个司机也不错。”
“啊?三叔,当司机多吃香啊!要不你现在就教我开车,以后我给你当司机。”
“你呀,就老老实实去农场学手艺吧。”
“哦,知道了。”傅斌闷闷不乐道,“咱们这是去哪?”
“纺织厂。”
傅松当然不是去什么纺织厂,而是纺织厂的家属区。
到了于升家门口敲了敲门,傅松嘱咐傅斌:“过会儿见了人嘴巴甜点,别跟块木头似的。”
傅斌一头黑线,他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自来熟,在学校里是大哥级的人物。
开门的是于升,一看到傅松和他身后的傅斌,连忙道:“傅厂长,你怎么来了?这就是你侄子?嗬,长得真壮实。你说一声,我过去就是了,哪用得着你专门跑一趟?”
“顺路,顺路。”傅松心里有点发虚,往里面看了一眼,“你姐呢?”
于升嘴角抽了抽,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去医院看初琳琳了。”
“她身体好了?”傅松不禁大失所望,早知道于欣不在家,老子才不来呢。
于升递给傅斌一个苹果,“早好了,现在能吃能睡的,她说了,等初琳琳出院后就回学校上班。”
傅松纳闷道:“你姐对小初不错嘛,这些天多亏了她了,我得好好感谢感谢她。”
于升暗自翻了个白眼儿,“她那是闲的。”
傅松没多想,朝傅斌努努嘴:“以后这小子就交给你了,不听话就给我死里揍。”
傅斌拍着胸脯道:“哥,我叫傅斌,文武斌,以后我就跟你混了。”
“你以为混社会呢?”傅松气得给了他一后脑勺,“到了农场,每个月的工资都寄回家,好好跟着师傅学手艺,要是让我知道你不学好,我他娘的扒了你的皮!”
于升赶紧打圆场道:“哪能呢,我给你拎包的时候,嘿嘿,跟他差不多大,一看到他,我就觉得特亲切。”
傅松不由得一阵恍惚,眼前似乎浮现出当年自己折腾于升的情景,看着于升下巴上的胡茬子,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你今年都二十二了,可以结婚了。”
于升脸色一红,摆摆手道:“早着呢,我姐还没结婚呢。”
傅松:“……。”
坐了一会儿,说好后天傅斌跟着他回农场,傅松便告辞离开,紧接着去了医院。
留下傅斌在医院大门口看着车,傅松一个人来到病房门口,正要敲门,突然听到里面的说话声,手伸到一半又缩了回来。
“姐,你别光说我,你呢?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喜欢傅总……,哎呦,疼疼疼!”
“让你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
“哼,口是心非,每次见面的时候,你看傅总那眼神,含情脉脉的,嘶,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啊?有这么明显吗?没有吧……。”
“咯咯,姐,你承认了吧。”
“好啊,你诳我呢!我非拧死你不可!”
傅松站在门口,心里又是得意,又是失落,大好的白菜就摆在眼前,却只能看不能拱,别提多糟心了。
唉,也不知道最后便宜了哪头猪!
不是,她俩也太奔放了吧,在医院这种公共场合居然讨论男色……,呸呸呸,也不怕被人笑话,老子都替你们脸红!
这时,里面两个女人闹够了,只听于欣叹气道:“我知道这样不好,可就是忍不住。于升以前还经常劝我,想开点,我呢,嘴上说想开了……,可哪有那么容易。后来于升连劝都懒得劝了。”
“多正常的事儿,傅总这样的男人,哪个女人见了不动心?”
咦,你这个小秘书有眼光,等你出院后老子马上给你涨工资!
“呦呵,你个小嫚儿,不会是动春心了吧?”
“哪有!我是傅总的秘书,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个人最忌讳将感情和工作混为一谈。他……,反正,反正不可能。”
“啧啧,那你的意思是,如果你不是他的秘书了,就没这个忌讳了?”
傅松暗笑不已,隔着门都能闻到浓浓的酸味。
“姐,你能不能别瞎联想!我现在只想尽快出院,努力工作,争取早日买一套自己的房子。”
第六百四十九章 教你怎么做人
“得,我操这份闲心干什么?要操心也该是梁书记操心,嘻嘻,你说是不是?咱俩才是一伙的。”
“谁跟你一伙的,你自己不害臊还扯上我!不理你了!”
“还说我害臊,那你脸红什么?哎,我问你,你跟着他这么长时间了,他有没有没对你……。”
里面的声音变小了,傅松赶紧把耳朵贴在门上,还没来得及听呢,突然听到身后一声断喝:“你是什么人?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
傅松回头一看,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护士,身后还跟着几个人,一个中年妇女和四五个男人,都是风尘仆仆的打扮。
“啊?那个什么,我来看……,嗯,看朋友,我都来过好几次了,你没见过我?呵呵,您真是贵人多忘事。”
“探病就正大光明的,趴在门上干什么?要不是看你不像坏人,我就……,哼!”
这时,女护士身后的那个中年妇女问道:“医生,我闺女到底在哪个房间?”
护士一指傅松身前的房门:“就在这里。”
说完,瞪着傅松问:“对了,你找谁?”
傅松没空搭理她,因为他被中年妇女一行人挤到一边,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冲进了病房,把病房的门撞得发出砰的一声响。
坏了!
傅松脑海里刚冒出这两个字,便听到里面传来中年妇女的骂声。
“好啊,你个死丫头,还真藏在这里,让我们好找!我打死你!让你跑,还敢躲着老娘!”
等傅松冲进去,看见那个中年妇女正薅着初琳琳的头发,另一只手劈头盖脸地往她身上招呼。
于欣在旁边拼命地拦着,徐秀英心里本来就窝着火,甩手一推,“滚一边去,老娘教训自个儿的闺女,你算哪根葱!惹毛了老娘,老娘连你一起收拾!”
徐秀英做惯了农活,力气自然不是于欣能比,于欣一个趔趄就摔倒在地上。
傅松根本来不及反应,又气又急,大吼一声:“他娘的,给老子住手!还有没有王法了?”
赶紧上前把于欣扶起来,“没事吧?”
“没……,没有。”于欣本来摔得屁股生疼,眼泪都出来了,不过一想起来刚才他跟护士的对话,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根本不敢抬头看他。
这个时候傅松哪有心思去关注她脸红什么,趴在她耳边小声道:“你现在出去给派出所打电话。”
“那你小心点。”于欣分得清轻重,也顾不得害羞,给了他一个放心的眼神。
等于欣出去后,傅松抬头看着骑在初琳琳身上的徐秀英,冷冷地道:“下来!”
徐秀英被他的气势震住了,正在犹豫着是不是要下来,突然想到自己人这么多,有什么好怕的,扬起手又给了初琳琳一巴掌,“老娘教训闺女碍着你啥事了?哼,你以为装死老娘就不揍了吗?嗯?这是找你的利息,哼哼,回了家老娘不打死你,就不姓徐!”
“那你打死我吧!我不回去!死也不回去!”初琳琳刚才始终没吭一声,这时终于打破了沉默,声嘶力竭地吼道。
“初琳琳你别给脸不要脸,你要是还想让我认你这个姐,你他娘的就麻溜的回家!”
傅松已经忍了很久了,徐秀英是初琳琳她妈,又是个女人,他不好下手,但突然跳出来一个傻逼,他就不需要忍了。
转身一巴掌扇在他脸上,“谁不要脸?嗯?”
紧接着又是一巴掌扇在另一边脸上,活动了一下发麻的双手,“初琳琳也是你能叫的?嗯?那是你亲姐姐!”
“你爹你娘惯你,老子他娘的不惯你!老子他娘的早看你不顺眼了,她可是你亲姐姐!今天老子就教教你怎么做人,让你知道什么他妈的是尊重姐姐!”
要不是你在背后撺掇,初琳琳也落不到现在这个下场,一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又是一巴掌,直接把初平扇倒在病床上。
初平只觉得两边脸腮火辣辣的没了知觉,抱着脑袋喊道:“别打了,别打了,妈,姐夫……,徐建军,你还愣着干啥!哎呦呦,打死人了,初琳琳你个小贱人,找了个野男人……。”
他娘的,嘴巴真臭,这绝对是没打够的后遗症,真是贱骨头,于是上前一脚把他踹到地上。
本来还想再踢两脚,没想到徐秀英跳下床,护在初平身上,嚎啕大哭:“儿啊,我的儿啊,我的命咋这么苦啊!建军,你小舅子被人打了,你的媳妇儿被人抢了,你还愣着干什么!”
看到剩下的几个男人围了上来,傅松撸着袖子道:“想打架?来来来,往这里打!”
“傅总,你走,你走,这里没你什么事。”初琳琳挣扎着爬起来,此时此刻,她心如死灰,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傅松。
“你个窝囊废!”傅松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她一眼,“别人骑着你打你,你就由着她打?”
初琳琳惨然一笑,擦了擦嘴边的血丝,“傅总,我对不起你,你就别管了,你走啊!”
“闭嘴!老子在这有你说话的份?”看着她一双没神的眼睛,傅松又气又心疼,走过去把她按倒在床上,盖上被子,“你给我老实在这躺着,别露脸。”
病房门口站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他无法堵住这些人的嘴,便只能让初琳琳躲一躲。
“拿开你的脏手!”看到自己的媳妇儿跟别的男人这么亲热,徐建军感觉自己快爆炸了,“她是我媳妇儿,我今天是来接她回家的,你要是拦着,我真揍你了!”
傅松看向说话的人,笑呵呵地问:“你就是那个姓徐的老光棍?她是你媳妇儿?有结婚证吗?拿来我瞧瞧。”
徐建军顿时涨红了脸,他最忌讳别人喊他老光棍了,虽然这是事实,但自从徐家发达起来后,就再也没人敢这么叫他了。
“我们徐家出了一万块钱的彩礼,她怎么就不是我媳妇儿了!”在他看来,初家既然收了彩礼钱,有没有结婚证都一样,农村这样的事情多了去了,走到哪都能说上理儿!
傅松撇撇嘴,一万块钱很多吗?瞧把你给得瑟的,信不信老子拿钱砸死你!
“啧啧,也不拿镜子照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你也配!”
第六百四五十章 破罐子破摔
徐建军哪里受过这种气,红着眼珠子就冲上去给了傅松一拳,“卧槽,老子弄死你!”
傅松本来就是故意找揍的,脸上挨了一拳后,忍着疼借势把对方往旁边一带,右脚在他腿上一勾,将他放倒在地,一脚踩在他脖子上,大吼一声:“谁他娘的还敢动,我就弄断狗娘养的脖子!”
剩下的四个人犹豫不前,嘴上却不闲着,骂骂咧咧。
“哎,你怎么打人呢!”那个女护士挤了过来,大声指责道。
傅松冷笑道:“我怎么打人?没看到是他先动手?”
女护士掐着腰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我就看到你动手打人,这里是医院,不是你家的后院,医院有医院的规章制度,容不得你撒野!你想撒野,回你家撒去!”
傅松本来就窝着一肚子火,见这个娘们儿不分青红皂白为难自己,忍不住开喷:“别以为老子没看到,刚才病人被打的时候你躲在后面踮着脚,就是不过来。我呸,你个狗日的,欺软怕硬,就你这样的还是护士呢?有没有医德?有你这样的护士,这家医院也好不到哪去!我呸!”
女护士被怼得满脸通红,刚才她确实因为害怕没有上来劝架,农村的泼妇真的敢打人,她可不敢往前凑,但嘴上却不肯服输,“你一个大男人还讲不讲理?”
“卧槽尼马勒戈壁!老子跟你讲理的时候,你他娘的讲医院的规章制度,讲不过我了就开始讲理?把你们领导叫过来,老子倒要问问,你这样的护士合不合格?滚一边去,再逼逼信不信老子连你一块揍?神马玩意儿护士,白衣天使?你也配!一丘之貉!我呸!”
傅松这次是真的被气坏了,根本没讲任何情面。
女护士脸色一阵红一阵青,颤抖着手指着傅松:“你,你,好,你给我等着!”
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出了病房。
傅松懒得搭理她,环视四周,病房门口挤着一堆看热闹的人,“谁他娘的还想把人带回去?你?你?你?还是你?”
那四个被傅松点着人,都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
“她是我媳妇儿,花了整整一万块钱,今天我必须带她回去!”脚下的徐建军仍不死心地嚷道。
傅松好整以暇地整了整衣服,脚上加重了力气,笑呵呵道:“那你也得有这个本事,你们徐家不就是个暴发户吗?有了几个臭钱就烧的,啧啧,我好怕啊!”
“你们几个还愣着干啥,上,给我往死里揍,一条胳膊一条腿五千块!”
“住手!”徐建军刚放完狠话,走廊里就传来一声大喝,紧接着一个戴眼镜的男医生挤了进来。
那个女护士跟在医生身后,指着傅松怒道:“赵主任,就是他,不仅打人,还骂我。骂我也就得了,还骂咱们医院……。”
“行了行了,少说两句!”赵主任不耐烦地打断她,这些话她念叨了好几遍,耳朵都起茧子了,抬头打量着傅松,“这位同志,有什么话好好说,先把人放了,这里毕竟是医院,你说是吧?”
傅松见这个主任说话还算中听,语气也软了下来,但依旧没松开脚,“这位赵主任,你们医院是否允许家属来病房闹事?”
“当然不允许了!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
傅松指着坐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徐秀英,“刚才这个女人带着五个身强力壮的男人闯进病房来,殴打并绑架你们医院的病人,正好被我碰上了,于是就发生了冲突。受害人是你们医院的病人,你们医院到底管还是不管?”
赵主任来之前已经从女护士口中了解过事情的经过,此时也是头疼无比,你要是管吧,人家说这是他们家事,你要是不管吧,万一出了事情甚至人命,那医院也得吃挂落,他这个外科主任首当其冲。
赵主任的犹豫让徐秀英胆子壮了起来,坐在地上一边哭一边破口大骂道:“领导啊领导啊,你得给俺做主啊!这个不知道哪来的小杂种,把俺闺女给拐跑了,呜呜,不要脸……。”
初琳琳忍无可忍,掀开被子爬起来,朝徐秀英大吼:“我没你这样的妈!”
她当然知道傅松刚才的嘱咐是什么意思,但她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亲妈把脏水泼到他身上,反正她的脸面早就丢尽了,再坏还能坏到哪去,索性破罐子破摔。
“大家伙儿都看看,都看看!”她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将头发拢起来,露出满是紫青的脸,“这是被我亲妈打的,呵呵,我亲妈为什么打我?为了给我弟弟娶媳妇儿,为了一万块钱的彩礼就想把我卖了。”
傅松意识到她要做什么,急道:“你疯了吗!给我躺回去!”
初琳琳置若罔闻,继续控诉道:“我不答应,我爸妈就打我,我妈用擀面杖打断了我两条肋骨,又把我关进柴房里,不给吃不给喝,半夜里我逃了出来,一路走到沐城。”
门口围着的那些人,原本存着看热闹的心态,刚才还在对着初琳琳指指点点,评头论足,可此时他们终于面露不忍之色,连一些大老爷们儿都觉得这样的父母实在太混蛋了,而个别脾气暴躁的女人,已经破口大骂了。
“你个小贱人,还敢嘴硬,老娘打死你!”徐秀英见她居然敢当这么多人的面揭自己的短,不禁怒火中烧,跳起来扑了上去。
“住手!”
“住手!”
两个声音几乎同时响起,一声来自赵主任,另一声来自一个大盖帽。
傅松看到跟在后面的于欣,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抬起脚放了徐建军,上前把初琳琳挡在身后。
大盖帽转身对着看热闹的人喝道:“都围在这里干什么?散了散了!”
结果没人动弹,甚至有几个妇女嚷嚷道:“我看你们是为民做主还是和稀泥。”
大盖帽们差点没被噎死,又不好动粗,只能自认倒霉。
简单询问了几句,为首的大盖帽挥了挥手:“都带回去。”
“不关他的事!”初琳琳和于欣都急了,异口同声道。
大盖帽这次态度出奇得好,一边给于欣使眼色一边道:“只是带回去做个笔录。”
第六百四五十一章 整治
傅松深深看了初琳琳一眼,给她一个放心的眼神,转身又嘱咐于欣几句,让她留下来看好初琳琳,然后一指躲在角落里的女护士,道:“同志,这个人也是当事人,就是她把这些犯罪嫌疑人带过来的,她也必须一起去!”
想装什么事儿没发生,想装无辜,想装鹌鹑,呵呵,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儿!
老子的宝贝秘书被打了,老子也被打了,老子整治不了医院,还整治不了你个小护士?
如果你一开始就过来劝架,即便只是装装样子,老子也绝对不会为难你,可千不该万不该装作没看见,任由你的病人被打。
这样的护士,趁早脱下这层皮滚蛋,否则早晚得坏了一锅好汤!
后世那么多医闹,难道都是患者家属不讲理?
医生和医院就没一点责任?不见得吧?
就是有一些医务工作者没有医德,没有人性,白衣天使,救死扶伤,变成了黑心魔鬼,见死不救,一千块钱能治好的病,非得让你花一万甚至更多。
生孩子不给红包,就给你剪得生活不能自理,你说老百姓能不闹吗?
别提什么体制问题,都是借口,既然你觉得当医生不挣钱,就赶紧滚蛋,外面有的是挣钱的门路。
哼哼,这次即便不能打翻了你的铁饭碗,也得让你滚出这家医院!
“不是不是,我没有,不是我,不关我的事!”女护士吓得花容失色,几步冲到赵主任跟前,拽着他的胳膊,“赵主任,你说两句话啊,不关我事啊!”
赵主任嘴角抽了抽,用力地甩开胳膊,语重心长道:“你要相信公安同志,他们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大盖帽笑了笑道:“赵主任说的是,我们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带走。”
“我自己走。”傅松这是二进宫了,早就有了经验。
“三叔,三叔,这是咋了?”在楼梯口碰到傅斌,这小子带着哭腔喊道。
“让你看车你上来干什么?”
傅斌哭丧着脸道:“我在门口看到……,看到警察叔叔来了,以为有热闹看就跟着上来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在他后脑勺上来了一巴掌:“回家等着我,别乱跑。”
“我不走,我要跟着你。”傅斌牛脾气上来了,说着就往前凑过来。
于欣一直跟在后面,见状连忙把傅斌拉到身边,和颜悦色道:“我是你三叔的朋友,你先跟着我。”
傅斌还想说什么,被傅松瞪了一眼后立马老实了。
下了楼,傅松上了头一辆车,为首的那个大盖帽上来后,朝他伸出手笑道:“傅老师,不认识我吧?”
“你是?”傅松愣了一下,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见过他。
“我是邵青的爱人,刘浩。”
“啊,你是邵姐的爱人!”邵青是沐大地理系的老师,傅松跟她做了一年多的同事,倒是知道她爱人在派出所工作,却从来没见过。
刘浩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好几次请客,我都没到场,实在不好意思。不是,傅老师,你今天咋闹成这样?”
傅松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刘浩给他递了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笑道:“我还当啥事儿,傅老师,你放心,咱们就去走个过场,然后你该干嘛干嘛去。”
“这样不太好吧?”傅松觉得自己毕竟也动手了,虽然可以说成正当防卫,但最开始打初平却是他先动的手。
刘浩道:“这事儿你听我的。”
到了派出所,一根烟还没抽完,刘浩下车后喊了一声:“小胡,先把他们几个铐上。”
“好嘞!”小胡心领神会应了一声,“刘所,电线杆不够啊,六个人呢。”
刘浩没好气道:“不是还有旗杆和梧桐树吗?”
傅松跟着刘浩进去,不到五分钟就被刘浩送了出来。
点了根烟抽了一口,走到电线杆旁,悠闲地看着半蹲着的徐建军,乐呵呵道:“你们挺会挑时候的,怎么不夏天来过来?”
夏天才好玩呢,被拷在电线杆上,头顶上是火辣辣的大太阳,怀里是滚烫的电线杆,蹲下吧,难受,站起来吧,还是难受,不用太久,一个中午就能让一个身强力壮的老爷们儿屎尿齐流。
“你给我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徐建军瞪着眼睛放着狠话。
“你他娘的还敢说话!”不用傅松动手,就有人过来给了他两脚。
傅松蹲下朝他脸上弹弹烟灰,笑道:“你呀你,现在还没认清形势,跟我斗?啧啧,谁给你的勇气?初琳琳是老子的人,老子都舍不得动一根手指头,你他娘的算哪根葱?”
徐建军眼珠子都红了,“你就是她说的野男人?”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哪跟哪?不过他也不打算解释,因为没有必要,伸手拍拍他的脸,“至于你爹他们,呵呵,采砂的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只要用心查,总会查出点东西的。”
说完,扔下目瞪口呆的徐建军,跟刘浩握了握手,道:“刘所,给你添麻烦了,过两天请你吃饭。”
“傅总你太客气了,哈哈,我就不留你了,慢走慢走。小胡,开车送傅总回家。”刘浩表现得比刚才都热情,连称呼都改了。
能不热情吗,傅松在里面以警民共建的名义,送出去了五辆普桑。
尽管刘浩知道这五辆车到手后肯定会被上面搜刮走,但怎么说也能留下一辆,以后出门办事,终于不用再坐硌屁股的212了。
傅松的车还停在医院门口,所以就让小胡把他送回医院,刚来到初琳琳的病房,赵主任后脚就跟了过来。
“这位同志,真的对不住,对不住,我们医院管理存在很大漏洞,我们接受任何批评,刚才我专门请示我院长,初琳琳的医药费全部减免,你看……。”赵主任的姿态放得很低,因为傅松能这么快被放出来,如果说没有点关系,打死他都不相信。
“赵主任客气了,那就谢谢你了。”傅松气出的差不多了,也就没揪着这点不放。
赵主任松了口气,又道:“刚才我们科室的那位女同志……。”
傅松脸色顿时难看起来,不提这个还好,一提他的气又上来了,淡淡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应该还留在所里配合调查。”
“同志同志,高抬贵手,都是误会,都是误会!”赵主任急了,科里本来就缺护士,现在少了一个,他以后还怎么开展工作。
“赵主任,对不住,我真帮不上忙。”傅松是出了名的睚眦必报,铁了心要整那个女护士,早就跟刘浩打好招呼了,怎么可能半途而废。
如果不是跟刘浩认识,如果不是自己还有点关系,如果自己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今天被女护士反咬一口,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种人,没必要可怜!
第六百四五十二章 俱乐部
晚上梁希下班回到家,看到傅松脸上的伤,自然免不了盘问一番。
不等傅松开口,傅斌便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把他三叔描绘成一人独斗六人的大哥。
“还有没有王法了!”梁希顿时怒了,一方面是替初琳琳感到委屈,另一方面是心疼她男人。
傅松哎呦哎呦地装着可怜:“你是不知道他们有多嚣张,如果不是我擒贼先擒王,把他们唬住了,现在估计你得在医院的病床上见到我。”
梁希咬牙切齿道:“这事儿不算完!”
傅松故意唉声叹气道:“你能咋办?算了算了,好在没被打成植物人,还要啥自行车?”
梁希哪里不知道他在装可怜,又好笑又好气,“我咋办你就甭操心了。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嘛,有危险还往前凑?”
傅松怒道:“老子要是不站出来,初琳琳不知道要被打成什么样!他娘的,老子花了多少心思才培养出她这个秘书,被打坏了怎么办!”
梁希叹了口气,“小初也真可怜,摊上这样的父母……。明儿我去看看她,唉。”
这时,电话响了,傅松拿起来一听,不禁笑道:“王市长,哈哈,这事儿怎么还传到你耳朵里去了?哈哈,没什么大碍,劳你挂心了。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对对对,多大点事儿。什么?这个就不用了吧,乔芳玲乔总就行,啊,她是理事,你们都定下来了?好吧,王市长都发话了,我只能硬着头皮上了。哈哈,好好,就这么定了,再见。”
挂了电话,傅松对梁希道:“王海英,不知道从哪知道医院的事情,打电话安抚我,呵呵,他是怕我跑了。”
梁希道:“肯定是邵青爱人往上汇报了,这种事情他们捂不住,也没必要捂。”
傅松点点头:“应该是,唉,下午一冲动捐出去五辆车,现在想起来还真心疼。”
梁希笑着安慰他:“这事儿你办的漂亮,五辆车才多少钱?”
傅松:“……。”
这娘们儿,现在口气越来越大了,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对了,怎么还跟乔芳玲扯上关系了?”
“哦,差点忘了,老王说下个周沐城要搞什么企业家俱乐部成立仪式,他已经做主把我弄进去了,还让我当什么主席。我说让乔总当呗,结果他们都定好了,乔总是理事。”
“好事儿啊!”梁希眼睛一亮,“怎么感觉你还不愿意?”
“不愿意!”傅松倒不是故作矜持,“老子还需要这玩意儿来证明自己吗?再说了,什么企业家俱乐部,资本家俱乐部还差不多,没兴趣。”
梁希好笑道:“那你还答应王海英?”
傅松摊摊手:“老王说这是开会定下的,我不当都不行,没办法。”
梁希:“……。”
这家伙绝对得了便宜还卖乖,心里指不定多得意呢。
如果傅松知道她这么想,绝对要大喊冤枉,他是真不想出这个风头,就像他刚才他说的那样,他还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吗?
最重要的是,他对国内的任何所谓的企业家俱乐部、企业家协会、某些山会、某些江商学院等等诸如此类的组织都不感冒。
比如某座山会,几个商人搞秘密集会,这是干什么?
想学东林党吗?
真以为现在还是明末?
真是不知道死活!
再比如某条江商学院,挂着一个商学院的狗头,卖着拉帮结派的羊肉,还顺带着做着拉皮条的勾当,就是个藏污纳垢之地。
……
他之所以接受王海英的邀请,一方面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是官方机构,由市委市政府领导,另一方面实在推脱不过。
如果是几个商人自己捣鼓的组织,来拉自己当扛把子,呵呵,傅松绝对一口唾沫吐他脸上!
哼,总有刁民想害朕!
老老实实的做生意,闷声发大财不好吗?
傅冬和傅夏一直到天黑后才赶回来,看他们脸色就知道此行应该挺顺利的。
“老三,你脸这是咋了?”傅夏一进门就觉得不对劲儿。
傅松可不敢告诉她自己挨揍了,敷衍道:“不小心撞门框上了,没事儿没事儿。你们找到房子了?”
“你也不小心一点。”傅夏没多想,只是埋怨了一句,“找到了,就在一中附近,你二哥在一楼,我和你姐夫要了二楼。”
傅松笑道:“那里位置不错,秋天开学后,李杰直接去一中上学,傅蕊明年也可以去一中上初中。”
即将在市里买房子,张秀以前做梦都想不到,兴致勃勃道:“房子老是老了点,不过装修一下后,跟新的没啥两样,我和你二哥还打算盘下临界的门面,开个小店做点生意。”
傅冬嘟囔道:“你自己在这边吧,我得回去看着生意。”
张秀哼了一声:“随你,没有你我还活不成了?”
梁希见这两口子马上要吵起来了,连忙道:“吃饭吃饭了,傅斌,帮婶去碗筷。”
“哎,我来我来!”傅斌虽然是个学渣,但嘴巴甜,手脚更是勤快。
傅冬、傅夏两家只在沐城呆了两天一晚,第二天签了房屋交易合同交了定金后,便返回东莱了,打算等天气稍微暖和后,过来结清尾款开始搞装修。
傅斌是个不知道愁的乐天派,早就想出去闯荡天地了,隔天便兴高采烈地跟着于升离开了沐城。
家事操心完了,傅松又开始操心起初琳琳。
短短不到一个月时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看得出她被打击得不轻,精神头都没了,这么下去可不行。
他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精力,把她当成学生一样带在身边调教,如果一蹶不振,那他损失太大了。
退一步讲,就算不考虑利益方面的东西,只讲感情,人非草木孰能无情,朝夕相处这么久,傅松也无法坐视她这么消沉下去。
所以,等她的新伤好了点,傅松决定跟她好好谈谈。
来到医院,发现于欣坐在病房对面的长椅上看书,走过去问:“看啥呢?”
于欣吓了一跳,抬头看是他,连忙把书藏到身后,红着脸道:“没什么没什么,你怎么来了?”
第六百五十三章 辞职
“琼瑶的小说?”女人喜欢看的书,无非那么几种,而八十年代末开始,内地最受女人欢迎的自然要数琼瑶小说。
“啊?你怎么知道?”于欣傻眼了,“不对,你诳我!”
傅松笑了笑,回头看看关着门的病房,问道:“你咋在这坐着?”
于欣笑嘻嘻道:“冯晔每天一大早就过来请示工作,我又不是你们公司的人,只好出来回避喽。”
“那我也等等吧。”傅松在她身旁坐下,探着脖子看向她背后,“到底啥书?至于藏着掖着?”
于欣红着脸把书递了过去,傅松随便翻了翻,好笑道:“都是些啥玩意儿,你爱我我爱你的,我为你死,你为我哭的,假得不能再假,毫无营养。你也老大不小了,别整天看这种骗小姑娘的东西,有空多看看报纸。”
“哼!”于欣气呼呼地夺了回去,白了他一眼,“你自己不懂什么叫爱情,还不允许别人看了?我觉得人家写的挺好的。”
“老子不懂爱情?”傅松一头黑线。
于欣撇撇嘴:“你以为呢?你就是块木头桩子,懒得说你。”
傅松:“……。”
这娘们儿现在胆子越来越大了,以前她绝对不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这些天给你添麻烦了。”傅松没话找话道。
于欣笑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来照顾初琳琳可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要论关系,我跟她可比你亲近多了。”
傅松无力反驳,她俩都能在一起说那种私密话,关系能不近吗?
“哎,有件事想问问你的意见。”
“啥事?”
于欣左右看看,小声问道:“你说初琳琳跟于升在一起怎么样?”
傅松嘴角抽了抽,随即恍然大悟:“我就说嘛,这个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原来你打的这个主意。”
于欣羞恼道:“你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我是认真的!”
傅松用力地摇头:“不合适不合适。”“
于欣不满道:“我觉得挺好的,当然我也知道,于升是有点配不上小初,不过他俩也算是知根知底儿的……。”
“初琳琳比于升大!”
“梁书记还比你大三岁呢!”
傅松支支吾吾道:“那能一样吗?再说你不知道于升有喜欢的人了?”
于欣撇撇嘴:“你说的是那个张岚吧?我见过一次,除了出身好点,哪方面都比不上小初。不是,你这么反对他俩在一起,啥意思?”
“我啥意思!”傅松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怎么回事,一听到于欣撮合初琳琳跟于升,下意识地就反对。
于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问你呢,你心里就没点想法?”
傅松语气一滞,心里发虚道:“我……,我能有啥想法,只是觉得不合适,反正就是不合适。”
于欣哼了哼:“得,我算是看出来了,如果你不点头,初琳琳绝对不会同意的。算了算了,要怪只能怪于升没这个福气。”
“跟我有毛关系!”傅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又欣慰又得意,不愧是老子的好秘书,马上涨工资,翻一番!
又坐着闲扯了一会儿,冯晔从病房里出来,看到傅松在对面坐着,连忙道:“傅总,你怎么不进去?”
傅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问道:“小初精神咋样?”
冯晔没说话,只是微微摇头。
傅松叹了口气道:“行吧,你忙你的。”
等冯晔走后,于欣看他坐在那不动弹,纳闷道:“你还在这坐着干什么?不是有事找小初吗?”
傅松这才起身道:“我跟她说两句话,你帮我看着门,别让人打扰。”
于欣翻了个白眼,心里却犯起了嘀咕,啥事要这么神秘?
“傅总,你来了?”看到傅松推门而入,初琳琳脸上挤出一丝微笑。
傅松在她身旁坐下,打量着她的脸,唉声叹气道:“本来挺漂亮的一张脸,现在都不忍看了。”
初琳琳千算万算也没算到,他一见面会说这样的话,愣了一下,扑哧笑出声来,“傅总,你今天是来看我笑话的?”
“对嘛,你笑起来多好看,别整天苦着张脸,好像我欠你钱似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决定给你涨工资,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傅总,我……。”初琳琳红着眼圈哽咽道。
傅松以为她是感动的,笑着道:“别感谢我,你知道我这人向来心软,你一哭我就忍不住又要给你涨工资。”
“不是不是。”初琳琳把头蒙在被子里,“傅总,我……,我想辞职。”
“辞职好啊……。”说到这,傅松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辞职。”初琳琳在被子里一边哭着一边道。
傅松感觉有点懵,她说她要辞职,这肯定是假的,肯定是自己听错了,“你别开玩笑了,好好的干嘛辞职。”
“傅总,我没脸再干下去了!”
傅松终于确定不是自己听错了,她是真的要辞职,不由得腾地站起来,怒道:“初琳琳,你想辞职?你他娘的给我再说一遍?”
“傅总,对不起,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你了,对不起对不起。我给你添了这么多麻烦,还连累了你的名声,我真的没脸再跟着你干了,对不起,对不起,呜呜……。”
傅松气急反笑:“就因为那点破事就跟我闹辞职?老子都不在乎,你在乎个屁!”
初琳琳哭着道:“你可以不在乎,可我在乎!”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问过老子同意没?老子不同意!我告诉你初琳琳,趁早死了这条心!他娘的,你辞职了,想累死老子吗?你别给我躲在被窝里哭,老子不吃你这套!起来,你给我起来!”
正要上前去掀被子,于欣听到吵闹声跑了进来,“怎么了怎么了?你们怎么吵起来了?”
傅松气喘吁吁地指着初琳琳:“她刚才居然敢跟我提辞职,反了天了,气死我了,气死我了!”
于欣狠狠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那你也用不着发这么大脾气啊,你一边去,别在这里碍事了。”
傅松这时也意识到自己反应实在有点离谱,不过却是不肯认错,放着狠话道:“初琳琳,我告诉你,只要我不同意,你就甭想跑!”
于欣看他现在的样子,像极了小学生的骂仗,又好笑又好气,一边把他往外推一边道:“行了行了,你还有完没完。”
关上门之前,她朝傅松眨眨眼睛,小声道:“我帮你劝劝她,放心吧。”
转身回到病床前,于欣一把掀开初琳琳的被子,看着她哭得跟个小花猫似的,哼了一声,扔个她一条毛巾,“没出息,自己擦擦。”
第六百五十四章 自己人
“姐,我是不是做错了?”初琳琳一边用毛巾擦着鼻涕眼泪,一边抽泣着问道。
“你说呢?”于欣用手指戳着她额头,“平时挺聪明的人,怎么突然糊涂了!连我这个外人都看得出来,他多看重你,你怎么能往他心窝子里插刀子?”
初琳琳不以为然道:“什么插刀子?你说的也太夸张了。”
于欣叹了口气道:“不是插刀子是什么?你一毕业就跟着他,他对你怎么样你心里应该有数吧?你说你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却突然给他撂挑子,他能不生气,能不伤心吗?换了我,我也生气,也伤心。”
“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于欣按住她的手,笑了笑道:“我当年还被退婚了呢,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知道,你看我现在不是还活得好好的?你堂堂大学生,出过国,每个月工资那么多,比我有能耐多了,怎么就看不明白呢?”
初琳琳眼泪又止不住地流下来:“我知道傅总对我非常非常好,可他越是对我好,我越觉得对不起他,呜呜,姐,你说他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于欣眼语气酸溜溜道:“谁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呢,哼,男人没个好东西……。哎,我说这个干什么。你呀你,钻那个牛角尖干什么。你是他的秘书,什么是秘书?那是领导的自己人,你说他能不对你好,不好好笼络你吗?”
“那倒是。”初琳琳抽了抽鼻子,想起傅松连在外面养的女人都没瞒着自己,确实如于欣所说,没把自己当外人。
更何况这次他帮自己出头,特别那天挺身护着自己……
于欣看她态度松动了,趁热打铁道:“再说了,女人没了男人还活不了了?放心吧,傅松这个人外冷内热,不会亏待你的。”
初琳琳看了她一眼,闷声道:“姐,他现在是不是恨死我了?”
“恨你?”于欣撇撇嘴,“你信不信,只要你现在出去跟他表个态,他能高兴得把嘴咧到耳朵根上。”
初琳琳扑哧一笑,“不许你这么埋汰傅总!”
于欣笑骂道:“好啊你这个小嫚儿,真是个贱骨头,他刚才那么骂你,你还这么向着他。”
初琳琳振振有词道:“我是他秘书嘛,他骂我我也乐意!”
于欣手抚额头,“完了完了,你是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初琳琳脸色一红,嘟囔道:“我才不想逃呢。”
于欣从病房里出来,见傅松坐在那发呆,走过去踢了他一脚,“想什么呢?”
“啊?没想什么?怎么样?她还要辞职吗?”
于欣心里又开始发酸,撇撇嘴道:“现在正在里面面壁思过呢。”
“是吗?哈哈,她就是欠骂,骂一顿这不就好了?”突然发现于欣正在冷笑,连忙又道:“这个……,呵呵,谢谢你,哪天有空我请你吃饭。”
于欣立刻道:“我今天就有空。”
傅松脸上笑容一僵,急忙道:“那个什么,我进去给她安排工作,你没事儿先回吧。”
于欣眼珠子都瞪圆了,看着他落荒而逃地进了房间,气得直跺脚,“吃干抹净,提上裤子……,呸呸呸!”
“咳咳。”傅松进门后轻轻咳了咳,板着脸看着初琳琳。
初琳琳双手紧紧攥着被子,期期艾艾道:“傅总,对不起,我……,我错了。”
“嗯。”傅松依旧板着脸,“错哪了?”
“我不该辞职,我让你失望了。我……,我明天就出院!”
傅松翻了个白眼:“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周扒皮,老老实实在这呆着吧,冯晔还是挺能干的,让她多跑两步,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冯晔确实挺能干,就是经验少了点,我一定好好带她,给我半年时间……。”
傅松摆摆手道:“今天不谈工作。”
初琳琳只好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红着脸道:“傅总,你别站着,我感觉特不自在。”
傅松好笑道:“是吗?以前都是我坐着你站着,今天让你也体验一下当老板的滋味。”
初琳琳装作没听见,问道:“傅总,你今天来是有事吧?”
傅松点点头:“你妈和你弟弟昨天回家了。”
“哦。”初琳琳淡淡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傅松又道:“徐家弟兄几个涉嫌非法采砂,偷税漏税,致人伤残,非法拘禁等罪名,嗯,反正没个十年八年,别想出来。”
“傅总,谢谢你!”初琳琳知道傅松这么做都是为了自己,不把徐家给按翻了,他们初家以后就没法过了,虽然她已经打定主意不回那个家了,但二十几年的亲情不是那么容易割舍下的,其他人都无所谓,她最放不下心的就是最小的弟弟初阳。
“又跟我见外了是吧?”傅松拿起一个苹果削起来,“听说你弟弟挺聪明的,要我说,你不如把他接过来,跟你做个伴,房子什么的用不着你操心,你现在是公关部代部长,有资格分一套商品房。等过两年,集团会有自建员工小区,到时候再换套大的。”
“不用不用!”初琳琳眼圈又红了,“傅总,你别这样,我……,我都打算好了,过两年自己买。”
傅松把苹果塞到她手里,笑道:“我说话又不好使了是吧?还想让我骂你一顿才好受?你别担心你爸妈,他们现在屁都不敢放一个。好了,就这么定了。”
“哎!”初琳琳用力地咬了一口大口苹果,真甜!
3月份的第一天,是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成立的日子,成立仪式在沐平山宾馆举行。
沐平山宾馆是沐城市专门用于政府接待、举办会议的定点宾馆,1981年开业,位于沐平山景区边上,出门就是大海,绝对是个好地方。
一路走过来,傅松口水都快流了一地,要是把这块地皮给老子,老子搞个别墅群……
“傅总,到了。”徐国庆将他从意淫中拉了回来,傅松这才发现已经到了宾馆门口。
下车后看到乔芳玲走过来,迎上前跟她握了握手:“乔总,你来的够早嘛,说实话我真不想来,那天我还推荐你当这个主席。”
第六百五十五章 应该感谢谁
乔芳玲爽朗地大笑道:“傅总,只要你在沐城一天,这个主席没人抢的去!”
远景集团食品事业部的乔总如今是沐城企业界的大名人,来参加成立仪式的不少人都认得她,听到她的话后,不禁纷纷向傅松行注目礼。
“哪来的毛头小子,老子当厂长的时候,他连胎毛还没脱呢。”
“嘘,闭上你的臭嘴,没看到乔总也在?”
“傅总?没听说过啊,你们认识吗?”
“不认识,第一次见。”
“连乔总都这么客气,什么来路?”
“管他啥来路呢,呵呵,今天咱们是主角,哎呀,干了这么多年,咱们这些人也能得到上面的认可了。”
“那是那是,刚接到通知的时候我都懵了……。”
……
有人过来跟乔芳玲打招呼,乔芳玲介绍道:“冯总,这是我们集团的老总,傅总。这位是东昌钢管厂的冯总。”
呦,大名鼎鼎的钢管厂厂长啊,据说这个厂的产品未来还打入了国际军火市场,牛掰不?
傅松连忙伸出手:“冯总,久仰久仰!”
冯国辰憨厚笑道:“久仰个啥,咱就是一个大老粗。”
傅松用力地摇着他的手:“冯总可不能妄自菲薄,东昌钢管厂在你的带领下只用了一年时间就扭亏为盈,打了个漂亮的翻身仗,沐城这地界谁听了冯总的名字都得竖个大拇指。”
冯国辰咧着嘴道:“傅总真会说话,真会说话,哈哈,你夸得俺都不好意思了,哈哈。”
乔芳玲道:“傅总,我们很多自制设备上用的都是东昌钢管厂的产品,不仅质量好,而且价格公道。”
傅松道:“那以后要多多加强跟冯总这边的合作。”
乔芳玲道:“那是当然,今年我们和冯总合作研发新型发酵罐,现在进展非常顺利。”
这时罗勇贵夹着皮包小跑着过来,“傅厂长,乔总,呦,这不是冯总吗?”
“老罗,你也来了,好啊,你要是不来,这个企业家俱乐部就名不副实喽。”
如今罗勇贵的芝阳粉丝厂得到了远景集团的投资,实力大增,吞并了芝阳县几十家大大小小的粉丝厂,成了全市最大的粉丝加工企业。
“那是乔总抬举我,居然把我给推荐上来了,哈哈,乔总,谢谢啊!”
乔芳玲却不居功,摆摆手道:“你如果不够资格,我推荐也没用啊。”
在乔芳玲和罗勇贵的介绍下,傅松又见了十几个本地的企业家,其中有几个是未来赫赫有名的人物,比如刚接手张裕的孙立强,南平自动化仪表厂的康炳源,沐城沙发总厂的孙捷,芝阳县前宋村村办企业总经理宋祚文,三环锁业的张树亮。
沐城各地的方言不尽相同,口音都很重,这一圈交流下来,傅松嘴巴不累,耳朵却差点累得抽了筋。
会场里的人不多,两三百人的会议厅里还没坐满一半,可想而知,这次到场的人肯定都是精挑细选过的,起码在各自行业、领域里能排进三的。
几位领导讲完话后,会议主持人宣布请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主席傅松同志讲话,然后又把傅松的履历简单介绍了一遍。
等傅松站在台上后,底下的很多人都傻眼了,这不就是刚才在门口那个年轻人吗?
他这么年轻,凭什么当这个主席?老子的资格比他可老得多了!
傅松自然知道底下的嗡嗡什么,却根本不在意,你们以为老子想当这个主席?
对着话筒清清嗓子,“各位领导,各位企业家同志,我是傅松。说实话,领导们让我当这个主席,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
没有理睬大家诧异的眼神,傅松笑着道:“因为我对企业家俱乐部这个叫法是相当抵触的。为什么?我在这里问大家一个问题,企业家是什么?什么是企业家?”
停了几秒钟,傅松摇摇头道:“反正我对企业家这个称呼相当困解。我邻居家有个小朋友,今年上五年级,他听说我要参加企业家俱乐部,嘴一撇说,什么企业家,不就是资本家吗?换了个马甲就以为我认不出来了吗?”
这话如果在别的场合,会非常好笑,但在场的却没一个笑得出来,包括市里的领导们。
王海英在下面急得满头大汗,这家伙怎么什么话都敢说!
“当然了,在座的有不少人是真正的企业家,比如国有企业的厂长,集体所有制企业的掌门人,只要不是企业的所有者,不占有企业的股份,都称得上企业家。所以,我觉得这个场合最该站在讲台上发言的,不是我。”
傅松知道下面很多人恨死自己了,不过他根本不在乎,左右扫了一眼,笑道:“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厚着脸皮上来呢?因为我今天不想说些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场面话。”
“与会的不少人,跟我一样,都是私营企业所有者。乘着改革开放的春风,我们富裕了,我们的生活好起来了。大家可以互相看看,是不是都很神气?”
“是啊,作为富起来的第一批人,好像有资格得意。但扪心自问,我们富起来真的是靠自己的本事和聪明才智?凭什么是你先富起来的?凭什么你的生活可以比别人好?凭什么你能出入坐着小汽车,每天大鱼大肉地吃着……。”
“有人会说,我眼光好,我胆子大,我脑子活,等等。我不否认确实有个人因素在里面,但我认为最重要的原因并非这些。”
说到这,傅松声音大起来,“我们今天能够坐在这,这是因为国家给予我们好政策,是人民赐予我们机会!我们要感谢的不是自己的聪明才智,在大时代面前,个人的聪明才智不值得一提!别跟我提什么白手起家、艰苦奋斗,这都是给自己脸上贴的金。没有这个时代,你什么都不是,有再大的能耐也无处可用!”
大家都是一愣,都觉得傅松画风转变得太快,但这些话仔细一想,确实有道理,如果不是改革开放,如果不是国家政策放开,他们这些人哪有资格坐在这里?
“只要力气足够大,砖头都能比战斗机飞的快;站在风口上,连猪都能飞起来!我们有现在的成绩,只不过是站在了改革开放的风口上,站在了时代的浪尖上,更是站在了人民的肩膀上!没有改革开放,没有这个激荡的大时代,没有党和国家、人民的支持,我们什么都不是!”
话音刚落,领导们首先鼓掌了,领导们都鼓掌了,剩下的当然也跟着鼓掌。
王海英连忙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吓死老子了,傅松是他推荐的人,如果玩脱了,连他都得吃挂落!
第六百五十六章 宣传片
“国家为什么让一部分人先富起来?是为了让先富起来的人带动后富!我希望同志们都能记住这句话,让一部分先富起来,先富带动后富,最终实现共同富裕!同志们,眼睛千万不要只盯着前面的三分之一句话,最重要的是后三分之二句话!”
“最后,我引用一位老人的话。有人问老人:资本主义复辟,无产阶级就会吃二遍苦吗?老人不屑一顾,轻蔑一笑:你太高看他们了,他们懂什么是资本主义?最多倒退回半封建半殖民地社会。资本主义是靠侵略和掠夺别的国家而积累资产的,他们敢侵略谁呀?不被侵略就阿弥陀佛喽。他们只能剥削本民族的百姓,或者勾结外国势力,贱卖自己国家的资源,以满足自己贪得无厌的私欲和帮外国人赚中国人的钱。”
“同志们,请牢记这位老人的话!先富带动后富,这是历史赋予我们这一代企业家的使命,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半途而废,忘记了自己的初心。我更不希望在座的一些人,成为这位老人口中的买办,成为人民的敌人,成为民族的罪人!我希望五年后、十年后、二十年后的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的大会上,依然能看到你们的身影!”
“不忘初心,方得始终!我的发言完了,谢谢!”
“傅总,你刚才讲的太好了!”仪式结束后,余市长走过来握住傅松的手道。
傅松客气道:“余市长,你不怪我大放厥词,我就阿弥陀佛了,实在惭愧,惭愧!”
老余乐呵呵道:“之前就听说傅总讲课水平很高,旁征博引,政治经济历史社会无一不通,今天所见所闻,果然名不虚传!”
傅松这下真的有些受不住了,连连苦笑:“余市长,你再说下去,我真的无地自容了。”
“哈哈,好好,今天算是跟傅总认识了,就不说这些了。听说远望科技在沐城设立了软件研发中心?”
傅松道:“软件研发中心在北京,沐城这边是硬件研发中心,不过现在还只是个空架子……。”
老余笑道:“你知道我以前在四机部干过一段时间,什么时候方便去你那学习学习?”
“那感情好!余市长能来视察指导工作,那是我们的荣幸!我们随时恭候余市长!”傅松嘴上答应得痛快,心里却飞快地琢磨起来,自己都说了研发中心是空架子,他还是坚持要去,自然没那么简单,难道是想拉自己去琴岛投资?
中午在宾馆吃的工作餐,饭没吃几口,光收发名片都忙不过来。
傅松一边应付一边腹诽,会务组早就给每个人准备了通讯录,还用得着交换名片吗?
但伸手不打笑脸人,而且他作为刚上任的俱乐部主席,怎么说也得做出一副礼贤下士的姿态,可不能被人背地里戳脊梁骨。
回到家,发现初琳琳居然在,然后脸就黑了,傅声远这个小王八蛋又在撩漂亮阿姨的衣服!
岂有此理!
看到老子回来了,傅声远连忙从初琳琳身上下来,迈着小短腿跑开了。
“你出院了?”傅松上下打量着她,“恢复得不错,没破相,还是那么漂亮。”
初琳琳被他打量得浑身不自在,红着脸道:“我上午办的出院手续,然后就过来了,早知道你今天去开会,我昨天就该出院。”
傅松笑道:“最近也没什么事儿,不过你出院了也好,准备准备,过两天陪我出去一趟,这次在外面时间不短,做好一个月的准备。”
他打算将国内的产业视察一遍,报告上的文字和数字可能会骗人,但他的眼睛却不会骗自己。
“好。哪天走?”
“梁希要去开两会,她什么时候走,咱们什么时候走。”
“那我这两天和冯晔一起把公关部的工作理一理,有些事情尽快往前推进。都怪我,耽误了公司的大事……。”
“又来又来了,你烦不烦?”傅松一看她眼圈红了,只觉得头疼,赶紧岔开话题问道:“你俩打算从哪里入手?或许我能帮你们出出主意,省得你俩瞎折腾。”
初琳琳道:“还真有个主意,正想跟你汇报呢。我们打算拍一条集团的宣传广告,其实也没什么好素材,就是把宣传册上的那些搬上去。当然了,如果经费足够的话,可以另起炉灶,重新打造。”
“这是你的主意吧?”傅松认为冯晔绝对没有这种超前的眼光,而初琳琳毕竟出过国,这种宣传方式在国外见得多了。
初琳琳不答反问:“傅总,你不会是想让我在公关部一直干下去吧?”
“你不乐意?”
“不乐意!”
“瞧你点出息!你还能给我当一辈子秘书?”
“那有什么不行的?美国很多秘书都四五十岁了还在干呢,我怎么就不行?”
傅松好笑道:“国情不同,不能照搬。在国内,秘书这个词可不太好啊。再说,以后你总要嫁人,跟着我到处跑,你爱人不得打翻了醋坛子?”
初琳琳咬了咬嘴唇道:“嘴长在别人身上,爱怎么说怎么说,我自个儿乐意!”
傅松被她逗乐了,解释道:“过段时间,我打算成了一个秘书处,由你负责带,这样你也能轻松点。”
初琳琳顿时急了,“傅总,我不怕累,更不怕吃苦!”
傅松摆摆手道:“以后摊子大了,你一个人忙不过来,像端茶递水、文字、跑腿的活儿,总不能还让你干吧?你不觉得丢人,我还觉得丢人呢。我亲手培养的秘书,怎么能干这种活儿呢,你说是不是?”
初琳琳嘟囔道:“我很能干的。”
傅松大笑道:“就这么定了,秘书处的人选你来物色,我相信你的眼光。”
“傅总,我一定给你精挑细选,你就放心吧!对了,宣传广告的事儿……。”
“不超过500万的经费,你就不要来问我了。”
“啊!这也太多了,我和冯晔估摸着有个十来万就够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伸手拍拍自己的脸:“十万块钱打发叫花子呢!丢我的人!”
初琳琳吐了吐舌头,连忙道:“那我们重新做个预算,一定做成精品。”
“这才对嘛,宣传广告那是集团的脸面,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往好的做!样品出来后我要亲自把关,如果不好,哼哼,扣你们工资!”
今年的两会定于3月19日开幕,梁希请了几天假提前出发,春节没回家,她打算回家住两天,然后再去报道。
离开沐城至少半个月,自然要带着傅声远和杜鹃,这样一来,家里就没人了,傅松正好也开始了他的视察之旅。
第六百五十七章 纺织
傅松大体理了一遍自己在内地的产业,遍布京津冀鲁苏粤六个省、直辖市,大大小小的厂子六七十家,再加上各地的办事处、研发中心,几乎上百了。
当然了,各省市之间的分布非常不平均,主要还是集中在鲁、粤两省,一个是他的大本营,一个是从香江佬那趁火打劫来的。
出发前沐城本地的产业已经视察完了,也听取了乔芳玲未来三年的工作计划,她把工作重心分成两块,一块是进军高端食品制造,一块是整合事业部资源,进一步挖掘潜力,打造精品和拳头产品,巩固行业地位。
对于她的思路,傅松大体上认可,只要她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他就放心了。
从沐城出发,经琴岛沿着204国道一路向西,然后再一路向南,一直走到长江边,从金陵开始视察,由南往北,半个月后来到黄三角的新农场。
时隔半年,如果不是戴靓在车上介绍,傅松都认不出这里就是去年夏天来过的那片盐碱地。
宽敞的水泥路,连绵的防风林,略显凌乱的沟渠,目之所及之处,点缀着一排排红色建筑,这里竟然比苏北的农场更加宏伟壮观,让傅松看得心潮澎湃。
看久了,感觉眼睛有些酸痛,傅松收回眺望的目光,“老同学,这些是什么树?我还是第一次见。”
“这条路上是桑树,刚种下还没长叶子,不光你认不出来,我刚开始也没认出来。前面那条支路种的是花蔷薇,等花开的时候肯定漂亮。”戴靓指着窗外道,“再往前是小叶黄杨、构树,反正每条路两边种的都不一样,主要是为了是看看哪种树适合这边的自然环境,咱们农场有专门的苗圃基地,一旦确定了适应性树种,就开始大规模培育这种苗圃。”
傅松忍不住笑道:“你还挺用心的,不容易啊你,堂堂戴大小姐跟泥土打了大半年的交道,啧啧,换成以前我是绝对不信的。”
戴靓白了他一眼:“我能不用心吗?敢不用心吗?这个基地在省里是挂了号的,我这个办公室主任每个星期、每个月、每个季度都要写项目推进汇报,上面在逼我,我只能跟周扒皮一样盯着冯总了。”
傅松幸灾乐祸地大笑道:“难怪冯保国跟我抱怨你整天追着他催进度,烦都烦死了。”
戴靓笑道:“我这也是为了工作,你得帮我在冯总面前说两句好话。”
傅松正要开口,突然头顶传来一阵轰鸣声,趴在窗户上一看,居然是一架双翼飞机,而且还是军用的,翅膀上明晃晃的红色八一能亮瞎眼睛。
戴靓也探出头,朝天上挥挥手,大声解释道:“这是咱们农场雇的航测飞机,最近天气不错,航测任务很重,基本上一天要飞两三个架次。”
傅松马上明白了要干什么,农场面积太大,普通的野外测绘工作量太大,周期也太长,使用飞机就方便多了。
无论是农场的土地平整,还是沟渠深度、走向、高低走势,都必须根据地形坡度、方位来精确设计,如果误差太大,淡水进不来,盐水排不出去,那绝对是场大灾难。
小范围的农田完全可以通过目测,几公里的长度内可以用测量仪器人工测量,但上百甚至几百平方公里的土地,必须考虑到地球曲率的影响,这就要用到控制点。
控制点的精度和数量直接影响到航空测量数据处理的精度,因此控制点的布局和选择不是拍脑袋决定的,而是有一套严格的规范。
1:1000比例尺的测绘成果,基本上每3平方公里5个控制点,7-8平方公里10个控制点,农场当然可以自己设置控制点,然后自己买民用飞机测量,但说实话,工作量不仅大,而且还不一定能保证精度。
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士去做,国内测绘最专业的非国家、地方测绘局和军队莫属,他们手中有现成的控制点数据,但他们的控制点数据保密,普通人根本无法接触到,所以军用航测飞机出现在这里就不难理解了。
“一天要花多少钱?”傅松寻思着如果花费太多,还不如让远望科技申请个测绘资质,以后农场地理信息数据就由远望来负责好了。
只是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测绘资质还没有向社会放开,私营企业想申请也没地方申请。
“两万多,看起飞架次,有点小贵。”这么多钱,戴靓也是咂舌不已。
“还好吧。”傅松倒不觉得多,油耗、飞机折旧、航空照片、机组人员的工资等等,这些加起来一天才两万简直就是成本价。
戴靓道:“我忘了你现在是大老板,两万块钱对你来说只是毛毛雨啦。”
傅松笑着道:“羡慕吧?羡慕就赶紧行动,体制内有什么好干的,以你的条件,下海后随便搞点什么,分分钟两万块钱到手。”
“拉倒吧,我有自知之明,不是做生意的料。”戴靓轻轻摇头,随即自嘲地笑笑,“我最讨厌二哥那样的人,我不想成为那种人。”
“你二哥还在光华干?”傅松想起了去年在京城香格里拉酒店遇到的杨逢辰,又想到了大月秀夫,也不知道这个小鬼子跟光华公司之间有什么勾结。
戴靓撇撇嘴道:“他哪里舍得光华这块金字招牌,呵呵,他如果有勇气出来单干,我多少佩服他,现在嘛……,哼!”
“你二哥最近有没有在做纺织方面的生意?”大月秀夫是伊藤忠商事株式会社上海办事处纺织品部部长,傅松很容易就联想到纺织品生意上。
“好像有,春节的时候听他随口提了一句,我懒得问。”说完,戴靓狐疑地打量着他,“你打听他的事儿干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吗,千万别跟他扯上关系。”
他娘的,居然晚了一步,被小鬼子喝了头汤。
不过傅松却不怎么担心,现在时机还有点太早,等到了今年下半年全国纺织行业将会遇到改革开放以来最大的困难,那时候再出手也不迟,这就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第六百五十八章 两个好消息
“放心,我这人做生意喜欢独来独往,你二哥的庙太大,我可攀不起。我现在也做纺织生意,在深圳有几家纺织服装厂,呵呵,小打小闹。咱们省是纺织大省,纺织工业基础在全国范围内都数一数二,所以如果有好的投资机会,我是不会放过的。”
如果说鲁省是全国的纺织大省,那么省城就是全省最大的纺织基地。
不夸张地说,傅松在这里上了四年大学,见到最多的工人就是纺织工人,省城人嘴上提的最多的国企就是七大纺织厂和两大印染厂。
很长时期内,在国棉厂这样的大型国企工作是一件非常有面子的事情,而青春灵巧并且收入很高的纺织女工,也一度是社会上人们所艳羡的职业。
傅松印象最深的是,对门宿舍有个哥们儿,他妈是国棉二厂的纺织女工,人家那穿着打扮,跟高干子弟似的,的确良的裤子,纯棉的白衬衫,回力运动鞋,简直不要太拉风。
更让傅松震惊的是,他妈一个月工资30块钱,那可是1980年啊,都赶得上石河村一个壮劳力一年的工分收入了。
“几家厂子还是小打小闹?”戴靓翻着白眼珠子道,“老同学,你现在是越来越出乎我的意料了,老实交代,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你在省城的面子大,方便的话帮我留意着。”
戴靓笑嘻嘻道:“如果是别人,我才懒得管呢,你嘛,我就勉为其难吧?不过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傅松脸上笑容一僵:“我说戴大小姐,你事儿还没办呢就伸手跟我要好处,这不合规矩吧?说吧,要多少钱?老子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去你的!”戴靓笑骂着给了他一拳头,“不跟你开玩笑了。你这人平时挺聪明的,现在怎么糊涂了?你找我还不如找许建呢。”
傅松一拍脑袋:“对啊,怎么把老许这狗日的给忘了!”
许建在省轻工厅工作,尽管不是分管纺织工业,专业不对口,但再怎么说也是一个大系统里的,总比没有任何关系强。
农场自己建的招待所和职工宿舍,傅松今天就住在农场的招待所里。
离吃完饭还有个把小时,傅松赶了一天的路,正想躺下眯一会儿,初琳琳却捧着一堆资料进来了。
“傅总,没打扰你吧?”
傅松只好爬起来,“你说呢?我刚想打个盹你就来了,你故意的吧?”
初琳琳将资料放在床上,笑道:“你交代过金陵的资料整理好后马上给你,我可不敢耽搁。”
傅松顿时没了睡意,精神抖擞地拿起资料看起来。
在金陵的一个多星期,他除了视察了自己的产业外,还考察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工厂、企业、研究所,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金陵可以说是除了首都之外,高校、研究所最密集的城市,除了中央大学肢解的南大、工学院、河海、南师大、南农大、南林大、南化工等高校,还有中科院系统的研究所、国家重点实验室、国家工程实验室、部委综合实验室,以及众多部委的研究所、数字命名的厂、所。
有些单位能去考察,有的单位找了关系都不行,尽管只是考察了其中的一小部分,但傅松也算是大开眼界,直呼此行不虚。
这些资料就是考察时候跟各单位索要的项目、技术清单,实在太多,而且杂乱无章,所以傅松吩咐初琳琳分门别类地整理一下,这样看起来就清爽多了。
初琳琳在一旁解释道:“最前面的这些是获得国家级奖项的技术资料,然后是省级部级,最后就是市级的。对了,还有从市科技局要的国家级新产品的目录,跟前面的这些有部分重复,我都在后面标注了。”
傅松问道:“你觉得哪些项目不错?”
初琳琳一脸为难道:“都太专业了,好多名词我都看不懂,你让我说,我真说不上来。不过有几个我觉得咱们可以合作。”
傅松好奇道:“哪几个?”
初琳琳翻了两页,手指在纸上点了点:“林科院化工研究所的松香甘油酯,嘻嘻,这东西可以做口香糖,还有氢化松香甘油脂,这个可以做果汁饮料的添加剂。”
傅松惊讶道:“行啊你,懂得不少,我都不清楚。”
初琳琳吐吐舌头道:“我们考察的时候人家介绍的,我就记住了。”
“你个吃货!”傅松好笑道,“还有呢?”
“嗯,这个,冷冻机总厂的509HF制冷压缩机,感觉第二空压机厂应该能用得上。”初琳琳有些不自信道。
傅松摇摇头道:“高建业那边是空压机,这个是制冷用的压缩机,不是一码事……,也不是不能投资,可以考虑一下,说不定以后咱们也要做冰箱空调呢。还有呢?”
“玻璃纤维研究设计院的铅酸蓄电池玻纤复合隔板。”
傅松继续摇头:“这是铅酸电池的隔板,锂离子电池用不上,算了,这些资料给郑昆传真一份,然后再给各事业部经理一人传真一份,远望那边也别忘了。还有吗?”
初琳琳摊摊手:“没了。”
傅松拍拍厚厚的一沓资料,感叹道:“都是宝贝啊,为了这点玩意儿,咱们求爷爷告奶奶,疏通了多少关系,传真的时候注明保密。行了,你也休息会儿吧,明天还有得忙。”
第二天一早,冯保国从省城赶了回来,一见面就兴冲冲地道:
“傅总,我这有两个好消息,你先听哪一个?”
傅松笑道:“你什么时候学会吊胃口了?你爱说不说,我不听我就不听,非憋死你不可!”
冯保国跟他握了握手,“前天省里喊我过去开会,我就纳闷呢,上个周刚开的会,怎么又开会,你猜怎么着,到了省城我才发现,原来是中科院的周院长来视察工作,嘿嘿,专门点了我的名。”
“周院长召见你?”傅松惊讶的同时,心里居然有些酸溜溜的,“你一个种地的,周院长找你能干啥?瞧把你给得瑟的,老子还不稀罕呢!”
第六百五十九章 籽粒苋
冯保国咧着嘴笑道:“中科院打算将咱们省作为科技开发、干部培训基地……,知道你对这个不感兴趣,不过这个你肯定感兴趣,中科院原本计划在鲁西北地区兴建一所农业科技园,赵领导说,还建啥科技园,咱们省就有现成的,黄河三角洲现代农业生产基地,于是周院长就把我给喊了过去。”
戴靓在一旁问道:“你们谈的怎么样?”
如今她已经跟这个农业生产基地绑在一起,基地发展得越好,她将来的路就越宽。
上个月,省人大二次会议上,老戴辞去了党政职务,改任省体改委顾问,正式退居二线,如果不出意外,下次换届选举,老戴将彻底离开权力中心。
她必须趁着老戴还没彻底退下来之前,争取再往上挪一挪。
“周院长同意中科院跟生产基地建立长期稳定的合作关系,将选派优秀科技人员来咱们基地实习、工作。当然了,人员工资得我们出。”
“能用钱解决的事儿都不算是事儿。加强跟中科院系统之间的合作,是我们早就定下来的。老冯,周院长既然表态了,那咱们就得抓住机会,主动出击,脸皮厚点,不能等着人家给咱们喂食吃。这是一个好消息,第二个呢?”
冯保国道:“国家土地开发建设基金管理领导小组审定,黄河口三角洲被列为国家商品粮棉基地,咱们生产基地正好在这个范围内,今后国家和省里都会有相应的配套政策出台,可以说是赶上了好时候。”
相较于前一个消息,这一个就没那么让人激动了,没有产业政策照样能做,有产业政策也只是锦上添花而已,关键还是打铁需要自身硬。
头一天,傅松上午先是检查了农场场部的基础设施建设进度,下午开会讨论了基地生态农业建设规划,由农科院的孙洪良研究员主讲。
孙研究员是赵毅推荐的人选,她是国内生态农业应用领域的第一人,在她之前虽然也有人搞生态农业研究,但都是浮在表面上泛泛而谈,只有孙洪良不仅在理论上有突破,而且在实践上也走在了前面。
她从81年开始一直致力于籽粒苋的培育、种植应用等各项研究工作,未来几年她将依托基地,开展美国籽粒引种及其应用以及籽粒苋的盐碱地生态适应性及其饲用效果、苋食品研制等课题研究。
晚上吃饭的时候,因为是第一次见,傅松就跟老太太坐在一起多聊了几句,然后问到她在这里习不习惯,有什么困难之类的。
老太太说话很直接:“傅总,我来基地主要冲着你们给的经费足,赵毅委员可是说了,有什么需要只管让我开口,你只要保证我的研究经费,我就没困难。”
“这个绝对没问题!”傅松自然不会拒绝,“不过研究成果我们双方要共享,并且远景集团对成果拥有优先使用权,当然您也可以以技术入股的方式跟远景集团合作。”
“那我得好好考虑考虑。”孙鸿良改革开放后在美国呆过两年,见过世面的她,并不是个迂腐的人。
傅松笑道:“我比较倾向于后一种合作方式,最好您能加入远景集团,担任农业方面的首席科学家。”
孙鸿良被他逗乐了:“你年纪不大,胃口却不小。过几年再说吧,我手头上还有个七五国家攻关课题,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那成,过两年我再来问您。”傅松很是眼馋她手里的籽粒苋技术,说什么也不能把她放跑了。
籽粒苋可是个好东西,特别是美国籽粒苋,去年他在德克萨斯州见过,成年人那么高,跟青纱帐似的。
听美国佬介绍,这玩意儿具有蛋白质含量高、亩产高、易播种、抗逆性强等优点,籽粒可以作食品,枝叶可以作青饲料。
而且比苜蓿耐旱、耐盐,产量更高,不仅牲畜能吃,人也能吃,营养价值丰富,还能药用,浑身都是宝。
如果今后国内能大规模推广种植美国籽粒苋,那么将来养猪养牛养羊的成本无疑会降低不少。
接下来的几天一边查看盐碱地改良情况,顺带着参观了场办工厂、企业、仓储中心,只是大部分都是刚开工,有的甚至连地基都没打好,只能对照着规划图想象一下,也算是一种望梅止渴。
从苏北的农场到黄三角的农场,连续视察完后,傅松对冯保国的工作基本满意,唯一有一点不太满意的是,老冯这人做事太细,胡子眉毛一把抓,恨不得事必躬亲。
这是知识分子转管理后的通病,乔芳玲同样有这样的毛病,但却没冯保国这么严重,至少乔芳玲还能给下面的人放权,鼓励他们大胆尝试。
冯保国能干确实能干,但这么久了,手底下连个堪用的大将都找不出来。
碍于面子,傅松私底下委婉地提点了他几句,至于他听进去没有,听进去多少,就不得而知了。
晚上在招待所吃过饭,傅松打算出去走走,没料到外面突然飘起了小雨。
“我回去拿把伞。”初琳琳伸手试了试,雨还是挺凉的。
“你休息吧,我一个人就行。”傅松很喜欢这种雨蒙蒙的天气,自顾走了出去。
初琳琳知道劝不住他,便赶紧转身回去拿伞。
来了快一个星期了,傅松还没好好看看场部呢,沿着招待所门前的水泥路走了一会儿,路两旁开始出现一株株怪柳树。
阳春四月,柳树已经冒出了丝丝嫩绿,闻着空气中弥漫的泥土的腥味,傅松顿时感到心旷神怡。
听到身后传来细碎的脚步声,傅松以为初琳琳追上来了,也没回头,继续背着手往前走。
感觉到头顶上多了把伞,傅松才扭头看了一眼,然后愣了愣,“我说戴大小姐,让你给我打伞,我还真有点受宠若惊啊。”
戴靓把伞柄往他眼前一放:“那你打着好了。”
“算了,你自个儿打着吧。我就喜欢这种小雨,你不觉得在雨中漫步的感觉很美吗?”
第六十章 内部竞争
戴靓轻笑道:“没想到你还挺浪漫的,真不打?”
傅松摇摇头,“娘们儿才打伞呢。”
“去你的!”戴靓翻了个白眼,缓缓地转动着伞柄,“今天谷雨,时间过得可真快,感觉春节才刚刚过去。”
傅松笑道:“那是你太忙了,人一旦忙起来,就感觉时间过得很快。我闲人一个,就觉得每天都无聊死了。”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你明天直接去天津?不去省城了?”
“走省城绕了个大圈子,不去了,怎么?你想搭顺风车?”
“那就算了,我也不回去了。”
这时,初琳琳打着伞赶了上来,后面还跟着冯保国。
“老冯,男子汉大丈夫,这点小雨还打伞?”
“年纪大了,还是注意点好。”冯保国根本不吃他的激将。
初琳琳看他头发湿漉漉的,连忙给他撑着伞,小声埋怨道:“幸亏我没听你的,就你这样的不得感冒了才怪。”
傅松笑了笑,这趟出差,初琳琳把他照顾的无微不至,是真正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除了奔波累了点,其他的比在家里都舒服。
四个人边走边聊,冯保国突然道:“傅总,有个问题我憋了很久了,一直没想好怎么说。”
看到冯保国犹豫的模样,傅松笑着问:“有什么话直说,这里又没外人。”
冯保国斟酌道:“我这个农业生产事业部和乔总的食品制造事业部,在一些职能和产品上存在重叠和竞争。比如说,我这边有粮油加工厂,乔总那边也有。明年我打算上马肉食深加工项目,听说乔总也有这个想法。”
傅松顿时明白了他担心什么,点点头道:“我上个月跟乔总聊过,她确实有这个打算。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问题,按照正常的经营逻辑,一个企业内部、一个集团内部,相同类型、类似产品最好放到同一个部门下管理效率是最高的。”
冯保国摊摊手道:“这个道理我和乔总都懂,可话又说回来,划到谁手中这才是关键。”
傅松心里有些无奈,远景集团这才成立多久,事业刚刚起步,一切还没走上正轨呢,内部就开始有了利益纷争。
但他又不觉得冯保国和乔芳玲做错了,换成他自己,也必须得争。
你好我好大家好,那只能存在于童话故事中,现实社会里,连亲兄弟都要明算账,更何况是两个独立核算、存在竞争的事业部。
“你有什么想法?有什么就说什么,别跟我打马虎眼。”
冯保国苦笑道:“我当然想把乔总的粮油加工厂弄过来,不过我也知道,真这么做了,乔总绝对要跟我拼命。反过来也一样,本来我这个事业部就亏损严重,去年靠着饲料厂吊着命,去年粮油没赚钱,今年我们预测粮油的效益不会太差,如果把粮油加工厂交出去……,就算我答应了,下面的人也不会答应。”
傅松跟着苦笑起来,“你这话说的实在,确实有点难办啊。”
冯保国道:“如果你开了口,我保留意见,但还是会照做,乔总也是这个意思。”
傅松没好气道:“你俩这是串通好了,让我做这个恶人啊!”
冯保国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傅松扭头问初琳琳:“你觉得呢?”
初琳琳心里腹诽不已,你不想得罪人也就罢了,怎么还把我给推出来了?
见她不吭声,傅松又问了一遍:“你怕什么,就算把冯总打劫了,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冯保国一头黑线,对初琳琳道:“初秘书,你说吧,反正伸头一刀缩头一刀。”
初琳琳无奈道:“我觉得吧,集团内部不同事业部之间,事业部各项目之间,合作和竞争是可以并存的,有竞争才有动力才有创新,将来谁做得好,就以谁为主。”
傅松好笑道:“你这说的跟没说一样,谁都不得罪。不过有句话我非常赞同,有竞争才有动力,才有创新。冯总,你有没有信心干翻乔总?”
冯保国一想到乔芳玲雷厉风行的架势,跟这样的女强人竞争还真有点打怵,不过箭在弦上,容不得他犹豫和退缩,“有,怎么没有!”
“那你们继续各做各的,但有一点,你们之间必须是良性竞争。”傅松可不想看到集团内部之间为了利益,互相使绊子下黑脚。
“这个是自然!”冯保国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之前他还真怕被乔芳玲给挖了墙角,现在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傅松又对初琳琳道:“这次讨论的内容转给韩泽声,请他制定一套规范集团内部竞争秩序的工作方案,主要目标是建立集团内部公平、有序、良性竞争的工作机制,然后以通知的方式下发给各部门。另外,以集团审计部作为履行内部竞争审查的责任主体……。”
说到这,他不由自主地顿了一下,沈红今年元旦过后就和梁音出国了,都在南加利福尼亚大学商学院学习。
梁音先读一年的预科,然后再读个MBA什么的,家里对她没啥要求,以后也饿不着她;沈红直接进修会计专业硕士,今年将在那边学习一整年,后面看情况把学分修完,反正国外在这方面要求比较宽松,不像国内有这么严格的期限限制。
说起来大半年没见她了,还怪想她的。
她这么一走,审计部虽然也不是没人了,但剩下的这些人都不如她值得傅松信任。
初琳琳等了一会儿,问道:“同时转发给沈部长吗?”
傅松回过神来,点头道:“让她抽时间做一个内部竞争审查制度实施细则,暂时就这样吧。”
说完,转身跑到冯保国伞下,初琳琳见状便跟戴靓攀谈起来。
冯保国笑着道:“你不是不打伞吗?”
傅松甩甩头,把头发上的雨水弄得满那都是,“刚想起来,我也快三十了,得好好保养,媳妇儿长得太漂亮,万一年纪轻轻就嗝屁了,那不得亏死!”
冯保国发出阵阵猪笑声,“老早就听说你媳妇儿漂亮,是沐大的一枝花儿,啥时候认识一下。”
“少来!老子藏着掖着都来不及,怎么可能给你们这些臭男人看!”
第六十一章 美国来人
瞎扯了几句,傅松这才正经起来,“老冯,我得批评你。”
“就知道你过来没好事儿,说吧,我有心理准备。”傅松这几天只看不说,冯保国其实心里挺忐忑的,是好是坏,你倒是说句话啊,别这么折磨人行不?
“我知道你很能干,工作起来很拼命,但你不能把所有的事情都抓在手里。年前开会的时候我就说过,你们未来一段时间的重要任务就是把人才梯队给建好。你自己说说,你手里有几个能独当一面的人?”
冯保国语气一滞,尴尬道:“这个,还真找不出来。”
“老冯,该放权就放权,是人才就大胆地提拔,给他们加担子。你看初琳琳,到六月份毕业才两年时间,现在怎么样?还不是让我给逼的,年轻人,不给他们点压力,就挖掘不出潜力来。别怕出问题,现在出问题不可怕,船小好掉头嘛,等船大了再出问题,那可就麻烦了,搞不好要翻船啊。”
“好,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松还不放心,继续刺激他:“你记不记得徐江海?”
冯保国点头:“记得啊,不是去微生物研究所读研究生了吗?”
“你知道他现在在哪吗?”
“在哪?”
“在乔总那边。”
“啊?小徐不是还没毕业吗?”
当初徐江海本科毕业后分配到苏北农场,半年后考上了中科院微生物所的研究生,当然冯保国在这里面使了不少力气。
傅松笑呵呵道:“谁规定没毕业就不能参加工作?徐江海建议乔总在玲珑山建立矿泉水生产基地,生产瓶装水,乔总当场就任命他为瓶装水厂的厂长,负责矿泉水基地的筹建工作,就是上个月的事情,没想到吧?”
冯保国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心里又郁闷又惭愧,跟乔芳玲这个女汉子比起来,他的胆量和魄力都太小了。
“阿嚏!”回到招待所,傅松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赶紧把湿衣服脱下来。
招待所别看条件不咋地,但什么东西都不缺,电视、空调、24小时热水,这个年代内地很多星级宾馆酒店都不一定配得齐这三样。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这才感觉好多了,刚提上裤子就听到敲门声。
“傅总,美国传真,斯内德夫人的。”门外传来初琳琳急切的声音。
傅松连忙打开门问道:“说什么了?”
初琳琳将传真递给他:“卡莉计划三天后来省城,有要事跟你商谈,但没有说具体什么事情。”
传真内容不多,傅松很快看完了,不禁纳闷道:“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过来?难道出事儿了?”
初琳琳摇摇头道:“不能吧,上个月底还跟卡莉通过电话……,傅总,您先别担心,或许有什么大事卡莉自己决定不了,想要当面汇报。”
傅松也只能这么自我安慰,又看了一遍传真,上面说卡莉将跟随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代表团一起来省城。
“这个德克萨斯州共和党代表团是什么玩意儿?他们要来省城访问?卡莉怎么跟他们搞到一起了?”
“卡莉之前在ATT工作,ATT总部就在德克萨斯州的圣安东尼奥……,”说到这,初琳琳也觉得不能自圆其说,尴尬地笑笑,“我也是瞎猜的,要不问问戴主任?”
“对,老戴应该知道。”说完,傅松就出门去了戴靓房间,敲门后过了好一会儿戴靓才打开门。
“我还以为谁呢?”戴靓同样是刚洗完澡,头上还裹着毛巾,“有事?进来说吧。”
“不了不了。”傅松从她胸前收回目光,心里直呼受不了,“我说两句就走。那个什么,有个美国德州的代表团三天后来省城访问,你帮我打听一下具体情况,越详细越好。”
戴靓好奇道:“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有个朋友跟着代表团一起过来,我得提前准备一下。”傅松半真半假道。
戴靓没有继续追问,满口答应下来。
回到房间,发现初琳琳正在洗自己刚脱下来的衣服,对此傅松已经见怪不怪,刚开始他还觉得不好意思,但次数多了后,也就习以为常了。
初琳琳把洗干净的衣服一件件挂好,回头看到傅松还在台灯下看报纸,看完的报纸扔的到处都是,走过去弯下腰把掉在地上的报纸捡起来,整理好后放在桌上。
“傅总,明天去省城?”
傅松头也不抬道:“嗯,后面就不往北走了,跟凯莉见完面直接回沐城。”
“不去天津和北京了?”初琳琳有些诧异地看着他。
“有点累了。”傅松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报纸上的一张黑白照片上,“过段时间再说吧。”
初琳琳这下更诧异了,跟着他这么久,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他喊累,见他精神头不高,便劝道:“傅总,早点睡吧。”
“嗯,你也早点休息。”
未来几个月不太平啊,傅松觉得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比较好。
第二天吃早饭的时候,戴靓将打听到的消息告诉傅松,原来那个德州代表团只是正常性来华访问,代表团成员大部分都是德州本地的商业人士。
“代表团18日下午到省城,驻地在南郊宾馆,成员名单恕我无能为力,就这些了。”说完后,戴靓喝了一大口豆浆,又咬了一口油条,“对了,我搭你的车回省城,你不会拒绝吧?”
傅松笑道:“求之不得,路上终于有人可以解闷了。”
“去你的!”戴靓看了初琳琳一眼,“想解闷找你的初秘书呗,找我干什么?”
从农场到省城500多里的路,走了整整6个小时,下午到南郊饭店的时候,傅松浑身都快散架了。
南郊饭店名字中虽然有“南郊”二字,但它其实坐落在省城市中心,东邻风景秀丽的千佛山,西毗苍松覆盖的英雄山,南倚峻岭逶迤的泰山山脉,北靠花树锦簇的植物园,占地面积一千多亩亩。
跟东郊饭店相比,南郊饭店的逼格无疑超出许多,毕竟这里不是接待一般人的场所,接待的对象主要有两种,一种是国内政要,一种是国宾,而且一般的外宾还没资格入住,起码也要是重要外宾才行。
第六十二章 惊喜
傅松现在白身一个,更不是外宾,自然没有资格入住,但车上不是还有个戴大小姐嘛。
被傅松期待的目光注视着,戴靓抱怨道:“早知道我就不跟你来了,我爸肯定又得训我。”
傅松撇撇嘴,心里相当不以为然,如果老戴有她说这么铁面无私,她二哥也不会跟光华公司搅和到一起。
大家都是出来混的,就别装了。
戴靓下去后不久,汽车就被放行了。
从接待大楼里出来,前往客房区的路上,傅松一边走一边回头:“奢侈,太奢侈了。”
主要是接待的小姐姐们太漂亮了,一个个前凸后翘的,没一个低于一米七的,一条条大长腿能闪瞎眼睛,长得漂亮、身材好也就罢了,关键穿着实在让他大开眼界。
纯黑的高开叉旗袍,旗袍正面绣着五彩斑斓的凤凰,旗袍外面再罩着一件小巧的红色礼服,也不知道衣服太小还是怎么回事,前襟根本系不上,但搭在一起,却让小姐姐们显得优雅端庄,又不过于肃穆。
以傅松低劣的鉴赏能力,都看得出旗袍上绣的那只凤凰价值不菲,在灯光下闪耀着紫金色的光芒,跟激光防伪标签似的。
那根本就不是旗袍,而是一件件的工艺品,艺术品。
如果让他出价,他觉得一千美金买这么一件旗袍送给梁希穿,一点都不贵。
养眼,实在太养眼了!
他这辈子住过不少五星级酒店,但这些酒店里的服务小姐们跟这里的小姐姐们一比,简直就是云壤之别。
这么美好的事物,却被藏在这种地方,普通老百姓不要说看了,连想都不敢想,如果不是碰巧过来住宿,他都不知道这里还别有洞天。
傅松突然想起曾经在庐山疗养区看到的几块标语牌:为了领导的一切;一切为了领导;为了一切的领导。
贫穷限制了人的想象力,以前他其实挺认同这句话的,但现在他却觉得说这话的人,本身就被权力限制了想象力。
而这,还只是一个省政府的招待场所,要是……,反正他想象不出来。
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不过得到权力就必须放弃很多很多,鱼和熊掌不可兼得,他虽然羡慕权力带来的爽感,但真让他放弃那么多东西,他却做不到。
戴靓笑着问:“漂亮吧?”
刚才她就发现他一直在打量那些服务员,动作赤裸裸地都不加一丝掩饰。
“漂亮。”傅松坦然地点点头,“一个个跟模特似的,不,模特太俗了,俗不可耐,可没有她们那种气质,啧啧,这样的姑娘凑齐一个班可不容易,刚才都舍不得走了。”
戴靓嘴角抽了抽,轻轻摇头:“你真的是变了,变坏了。”
傅松摇摇头:“不是我变了,而是这个时代变了。”
看到戴靓一副疑惑的表情,傅松自嘲地笑笑:“放到十年前,不,五年前,我就是有贼心也没贼胆看,就算有贼胆看,也没贼胆当着你的面承认。”
戴靓捂着嘴咯咯笑道:“你倒是实诚,在学校的时候看你挺老实的,没想到你也是这种人。”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男人嘛,都一样,都一样。”
戴靓背着手扭头看着他:“是因为你现在有钱了才敢承认吧。”
傅松摆摆手道:“这无关金钱,而是社会实实在在地进步……,改变了。几年前跳个舞都能被抓起来枪毙,现在呢,刚才来的路上我就看到好几家歌舞厅,北京使馆区那边已经有不少酒吧。前两天人民日报甚至还在头版报道了打击卖淫嫖娼活动的新闻,既然上了报纸,那只能说如今很普遍了。”
戴靓放慢脚步,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是啊,时代变了,变得都快认不出来了,跟做梦一样,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
“不要难过,不要哭。会有的,都会有的,面包会有的。我要到察里津去,到斯大林那去,运粮食,是列宁派我去的。粮食会有的。”傅松用电影里低沉的嗓音说道。
戴靓立刻板起脸,掐着腰挥舞着手臂,“同志们,我们只有一条出路那就是胜利!还有另一条出路,死亡,死亡不属于工人阶级!”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大笑起来。
笑完后,戴靓道:“你居然比我还有信心。”
傅松摊摊手:“呐,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开心,想那么多干嘛。”
“哪学的乱七八糟的腔调,难听死了!”
“哈哈,我也觉得难听,不过挺有意思的。”
南郊宾馆不愧是招待国宾的地方,五星级酒店有的它都有,没有的它还有,在这里住了两天,傅松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不过当卡莉出现在他眼前后,这种好日子就到头了。
看着卡莉身旁的凯瑟琳,以及身后的严元朝,傅松一脸懵逼,“你俩怎么也来了?”
凯瑟琳笑道:“我是来度假的。”
傅松才不相信她是来度假的,现在是4月,不上不下的一个月份,度个毛假。
严元朝看了卡莉一眼,干笑道:“卡莉小姐非拉着我回国。”
傅松:“……。”
老子信你个鬼呦!你要是不愿意,卡莉还能绑着你回来?
严元朝有些尴尬道:“傅总,那个什么,赵志和孙绍宗也来了,被门口的卫兵挡在外面进不来,咳咳,你看能不能……。”
“他俩怎么也过来凑热闹?”傅松皱了皱眉,他再迟顿,这个时候也意识到他们这次聚得这么齐,绝对有什么大事要商量。
严元朝咳了咳道:“我们在北京见过面,我拉着他俩过来的。”
“行吧,你们先休息,有什么事情等人到齐了再说。”傅松还能怎么样,只好让初琳琳给戴靓打电话,请她出马。
凯瑟琳没有走,笑着问:“这么久没见,不请我喝杯咖啡?”
傅松没好气道:“咖啡没有,只有茶。”
凯瑟琳不以为意,在他对面优雅地坐下,眨眨眼道:“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但现在看来,你似乎一点都不欢迎我的到来。”
傅松给她倒了杯茶,“惊喜?惊吓还差不多。你这次来中国干什么?不要跟我说什么度假。”
凯瑟琳从包里掏出两张照片,递给他:“这算不算惊喜?”
第六十三章 出口
傅松接过照片一看,是他和萧竹梅的那对龙凤胎,一张照片是萧竹梅和两个孩子的合照,另一张照片里兄妹俩正坐在地毯上玩玩具。
把照片贴身放好,傅松狐疑道:“你知道了?”
凯瑟琳甩了一个大大的白眼球,夸张道:“天呐,那天我在大街上看到两个小家伙的第一眼,就很确定,那是你的孩子。不得不说,你和维多利亚的保密工作做的真好。”
傅松终于露出笑容:“不过还是让你发现了,你不怕我灭口吗?”
凯瑟琳耸耸肩:“对于你和萧,我只有祝福,毕竟我跟萧是朋友。”
“你过来不会就为了当一回信使吧?”傅松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说多了都是泪,要是被梁希知道了,他绝对死定了。
“当然不是,我有那么悠闲吗?”凯瑟琳又从包里掏出一叠资料,“我这次是来考察中国的棉花市场的。”
“这是什么?”
傅松翻了翻,不由得大吃一惊,这份资料上有1985年到1988年世界棉花价格与中国棉花进出口的详细数据,连忙问道:“哪来的数据?”
凯瑟琳道:“都是从公开渠道收集的,有什么问题吗?”
“公开渠道?”傅松更惊讶了,同时对美国佬收集数据的能力和目光的敏锐度佩服不已。
凯瑟琳点头道:“报纸、农业年度公报等等,只要仔细收集,一点都不难。”
傅松:“……。”
“老板,你觉得中国今年会加大棉花的生产力度吗?”
“你打算跟大陆做棉花生意?”傅松此时哪还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
凯瑟琳道:“去年美国棉花库存量增加了240万包,而市场预计今年美国国内消费下降,棉花价格将进一步走低。不过中国市场是个不稳定因素,因为消费和净出口超过产量,在上两个年度中国的棉花库存一直都很紧张。再加上中国去年8月和9月气候原因,我们预测年度中国的棉花产量很可能下降,棉花库存将更为紧张。”
傅松摇头道:“我劝你别对内地市场抱太大期望。”
“为什么?”凯瑟琳大为不解,在她看来,数据是不会骗人的,这也正是她跟随德州代表团来华的原因所在。
为什么?再过两个月你就知道了。
当然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做什么预言家,只好找了另外一个理由:“中国这两年正在压缩基本建设投资,所以对那些消费珍贵原料而生产不太使用产品的工厂,以及那些生产质量差而又产品过剩的工厂,采用行政手段令其关闭或转产。棉纺织业也是清理整顿的重点。”
凯瑟琳却对这个理由不以为然:“纺织品是生活必需品,我依然坚持我的观点,毕竟中国最近几年一直靠消耗棉花库存来支撑棉纺织业的发展,我并不认为中国能在短期内改变这种状况。”
见傅松沉默不语,凯瑟琳问道:“当然,如果中国今年大幅度增加棉花种植面积,或许会改善不少。”
傅松感觉被她怼到了墙角,郁闷道:“这种可能性不大,因为中国还要保证粮食和油料的生产,即使增加棉花播种面积,但余地也是有限的。”
凯瑟琳疑惑道:“那你还犹豫什么?这是个打开中国市场的好机会!我们赚了钱的同时,中国也不吃亏。我听说中国很缺外汇,鼓励出口贸易,而中国劳动力成本低得令人发指,产品的价格优势非常明显。”
傅松心里一动,对啊,国内消化不了,完全可以出口啊,就算是未来一段时间受到经济制裁而无法向西方出口,也可以向苏联出口嘛。
“我看可以,你负责提供原材料,我负责国内加工,从纺纱、织布、印染,到最后的成品加工,这样一来,除了最终的销售渠道我们无法掌握外,整个产业链都能盘活。”
苏北的农场虽然也种植棉花,但产量太低,反正都要买入棉花,还不如左手倒右手,而且美国棉花质量更好,价格更低,即便加上关税,也是划算的。
凯瑟琳高兴道:“你能吃进多少?”
傅松自信道:“咱们农场一年才产多少棉花?有多少我要多少,小菜一碟。”
凯瑟琳道:“有一点我得事先说明,德克萨斯州的棉花品质不高,其中PIMA棉只占总产量的20%左右,其余的是低品质的MOT棉,另外我们在加利福尼亚还有少量的长绒棉。”
“没问题,品质低点就低点。”老毛子将来连饭都吃不饱,还要啥自行车,有的穿就烧高香了。
倒是凯瑟琳说的匹马棉或者长绒棉,他觉得有不少文章可做,长绒棉的品质远高于普通棉,基本都用于高支高密的面料,是高档家纺和服装的关键材料,当然价格也更高,这是棉纺业中的利润大头。
其实国内就有不错的长绒棉,但种植区在遥远的西北南疆,掌握在生产兵团手里,按傅松的尿性,如果自己无法掌握原材料供应,心里就不踏实,还不如不做。
是不是应该提前去那边布局?没有现成的土地,垦荒也可以嘛,老子连盐碱地都不嫌弃,荒地就更不成问题了。
只希望冯保国不要骂娘的好……
这时,初琳琳带着赵志和孙绍宗过来了,凯瑟琳见状便起身告辞,她这次虽然跟凯莉一起过来的,但她俩的目的完全不同,她也不想掺和农业公司之外的事情。
“这小妞儿正点!”等凯瑟琳离开后,赵志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挤眉弄眼,“啧啧,金发碧眼,身材又棒,哎,老傅,你俩到底啥关系?不会是你在美国金屋藏的娇吧?”
傅松冷笑道:“你羡慕了?你媳妇儿知道吗?下次见面的时候我非问问杨菁,你在她跟前是不是这种嘴脸。”
赵志脸色一变,马上道:“傅总,你们省招待真是牛气冲天啊,不就是个招待所嘛,搞得比**海都难进,我给他们看工作证都不行,奶奶个腿的。”
赵志和杨菁的婚礼定在今年国庆节,杨菁跟他一样,都在部队大院里长大,性格怎么说呢,反正挺讨外人喜欢的,至于内人嘛,呵呵,看看赵志的反应就知道了。
第六十四章 犹豫
赵志比傅松小两岁,今年27了,这个年纪还没结婚,就算是在城里也是老光棍一条。
男人三十一枝花,还可以再等等,但杨菁却等不下去了,已经给他下了最后通牒。
傅松见过杨菁几面,长得绝对对得起赵志,而且看他俩当着外人亲密的关系,估计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赵志这孙子居然还拖着。
呸,渣男!
鄙夷地看了赵志一眼,傅松问道:“你们这次来到底啥事?搞得神神秘秘的?”
“嗯?你不知道?”赵志连忙左右看看,“严总工呢?他没跟你说?”
“我要是知道还用问你?”
“那还是等老严说吧,我现在也是稀里糊涂的,有点懵。”
傅松转过头看向孙绍宗:“老孙,他不说,你来说。”
孙绍宗倒没藏着掖着,一边喝着茶一边道:“说实话,我现在也有点懵。今天上午严总工突然给我们打电话,让我们去机场,我和老赵就急急忙忙地赶到机场,然后稀里糊涂地上了飞机。在飞机上严总工和卡莉夫人……。”
傅松纠正道:“是斯内德夫人……,算了,你们爱叫啥就叫啥。”
孙绍宗笑道:“外国人的名字太多,搞不清楚。严总工和卡莉夫人一个想搞操作系统,一个想进军计算机硬件,我觉得他俩很默契,绝对是商量很久了。”
傅松同样有点懵,严元朝想搞操作系统他是知道的,老严刚进远望科技的时候就提过这事儿,只是被他以时机不成熟给硬生生地压了下去。
对于卡莉想搞计算机硬件,他非常不理解。
难道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但卡莉上任后的第一把火就烧到CA公司头上,而且还是这么大的一把火,确实把傅松给烧懵逼了。
计算机硬件有那么好搞吗?或许吧,但搞出来后呢?没人用还不是白瞎?
他并不看好卡莉的计划,总觉得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但又不好直接反对,所以旁敲侧击问道:“你俩怎么看?”
赵志和孙绍宗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孙绍宗开口道:“那得看你想要什么了?”
傅松愣了一下,不解道:“什么意思?”
孙绍宗目光囧囧地盯着他:“搞计算机硬件投入大,风险高。如果你只是想赚点美元,那没什么好说的,我不建议趟这潭浑水。”
傅松只是点点头,知道他后面还有话。
“如果你想做点有挑战性的事情,如果你能够忍受三年、五年、甚至十年不赚钱甚至赔钱,那很简单,答应卡莉。我知道这有点强人多难,不过我记得你以前你经常说,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核心技术一定要掌握在自己手中。”
傅松:“……。”
这个孙子,没想到在这里等着老子。
孙绍宗眼巴巴道:“傅总,老傅,CA公司是你的,但也是家美国公司,这就是远望科技的机会。CA公司虽然没有硬件上的积累,但想要做硬件比在国内容易得多,我们也能跟在后面学点东西。”
说到这,孙绍宗深深吸了口气,语气沉重道:“去年你让我们上马交换机,我们要人没人,要基础没基础,就算想学,上哪学去?说句不要脸的话,我想偷都没地方偷。我就等着美国培训的那批人回国呢,可我听在思科的那几个说,人家根本就不让他们接触公司的机密,就算是技术资料也不允许他们带出公司。他们只能靠眼睛、靠脑袋记下来,晚上回到住的地方再回忆默写下来。思科如此,其他的公司也好不到哪去。”
赵志在一旁唉声叹气:“要我说,咱就老老实实做软件多好,做硬件太费钱了。”
傅松当然知道这话一点都不错,做软件只需要买几台电脑,雇几个人,随便找个办公室,立马就能开工了。
他现在左右为难,沉默了一会儿,道:“容我好好想想,你们累了一天了,先休息,明天我们再聊。”
初琳琳带着他俩去安排房间,回来后看到傅松仰躺在沙发上,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发呆。
知道他在想事情,便没敢打扰,蹑手蹑脚地把茶几上的杯子收拾出来。
看到他的西装就那么仍在床上,走过去拿起来,突然从西装内侧口袋里滑落出两张照片,掉落在地毯上。
初琳琳捡起来好奇地扫了一眼,下一刻惊讶地抬起头看向傅松,见他依然在哪发呆,连忙低下头将照片重新放好,然后找了个衣架挂起来。
轻轻拍了拍胸口,装作若无其事地在他旁边坐下,然后……,托着腮看着傅松,像,真像……。
傅松一直在思考利弊,确切地说,他在琢磨卡莉的计划有没有可行性,以及他要为此所付出的代价有多大。
当初进入计算机软件行业,实话实说,他绝对是大脑一热,冲动之下做出的决定,但话又说回来,对于这个冲动的决定,他并不后悔。
别的软件他不了解,但像某些领域的专业软件以及操作系统来说,中国未来几十年都被卡着脖子,为此不知道吃了多少亏,受了多少气。
他这个人吧,贪财了点,好色了点,但本质上是个老愤青,对这个国家的热爱却是发自心底的。
当然,这个国过去、现在、将来都有不少问题,他也因此骂过、痛恨过、冷嘲热讽过,甚至赌气说,爱咋地咋地,老子再也不理你了。
但骂完了之后,他恢复如初,又变成了她的一条舔狗,尤其当听到别人骂她、欺负她,他就忍不了。
跟很多人一样,他就是这么不讲理,老子骂她可以,外人骂她就是不行,骂了老子就是要跟你拼命!
以前他空有一腔一文不值的激愤,想拼命都不知道怎么拼,除了打打嘴炮发泄一番外,就剩下了干瞪眼。
现在不一样了,他除了一腔热情之外,还有很多很多钱。
钱是人的胆,人穷气短,他上辈子无数敢想不敢干,或者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这辈子有钱后,他都干了个遍。
有钱,他才敢拉着赵志和孙绍宗做GIS软件和科学计算软件,而且有底气不求短期盈利,甚至做好了五年、十年、甚至二十年不赚钱的准备。
第六十五章 电话线很长
不赚钱并不意味着一定亏钱,只要基本不赔钱,傅松就觉得可以大胆地去做。
但如果是做计算机硬件,他却犹豫了,即使由CA来做,他也没有什么信心。
CA公司是一家纯粹的独立软件供应商,它的产品具有很强的独立性,不受硬件的左右,可以运行在不同架构的机器上、不同的操作系统上,正是因为如此,它才有广泛的用户基础。
如果CA涉足计算机硬件制造,就必须专注于自身的平台,那么过去十几年所积攒的用户和市场优势就会荡然无存,同时也就失去了独立性这个最大的优势,成为跟IBM、惠普一样的软硬兼备的IT公司。
有一句话傅松记得很清楚,一个市场上老大和老二打架,受伤害的永远是老三,而老三最好的下场就是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最坏的结果就是彻底消失。
如今已经有了IBM、惠普,再多一个CA会如何?
卡莉脑子进水了吗?为什么要一己之短攻彼之长?老老实实做独立软件供应商不好吗?
想到这里,傅松不禁喟然一叹,卡莉这不是给自己找不痛快嘛。
你要做就偷偷摸摸地去做,别让老子知道,老子也就不会这么左右为难,为什么非得把决定权推给自己?
而且她似乎知道自己可能会反对,于是提前找好了盟友,拉着严元朝一起向他游说。
这个外国娘们儿,坏得很!
老子赚点钱容易嘛,还得留着给儿子买奶粉喝呢。
听到傅松躺在那唉声叹气,初琳琳悄无生气地站起来,绕到他身后,犹豫了一会儿,鼓足勇气伸出手放在他额头上。
傅松感觉到她手指上的凉意,浑身一哆嗦,猛地睁开眼睛,见她脸色微红,不由好笑道:“吓我一跳。”
看他没有拒绝,初琳琳不由得松了口气,不过心脏依旧砰砰乱跳,目光乱躲。
傅松重新闭上眼睛,问道:“孙绍宗刚才说的,你觉得怎么样?”
初琳琳没有马上回答,想了想道:“傅总,其实你心里有决定了,否则也不会这么为难。”
傅松愣了一下,睁开眼睛问:“这话怎么说?”
初琳琳抿嘴一笑:“如果你不同意卡莉的计划,你早就直接表示反对了,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唉声叹气。”
傅松被她说中了心事,脸上有点挂不住,瞪了她一眼:“我那是在权衡利弊!”
初琳琳把手挪到他的双眼之间,傅松只能闭上眼睛。
“傅总,您做事一向果断,像今天这样犹豫的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傅松没好气道:“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万一打水漂了怎么办?而且不是万一,有很大可能会打水漂,你说我能不小心点?”
初琳琳笑着道:“我记得你经常说,有些事情如果去做,还有成功的可能,如果连尝试都不敢尝试,那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傅松嘴角抽了抽,苦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在这等着我呢,老实交代,是不是孙绍宗贿赂你了,不对,老孙干不出这事儿来,卡莉,绝对是卡莉!我就知道这娘们儿不是省油的灯……。”
“傅总!”初琳琳被他神奇的脑回路和丰富的想象力给弄懵了,这时终于反应过来,又气又急,手上不由加重了力气,“我是你的人,怎么可能会被别人收买?”
“哎呦呦,疼疼,你下手轻点,想掐死我啊!”傅松捂着额头道。
初琳琳低头看看双手的指甲,吐了吐舌头:“谁让你冤枉我呢,那我把指甲剪了都,下次肯定不会掐你了。”
傅松摆摆手:“算了算了,你这双手就不是干这个的,回房间早点休息吧。”
初琳琳哦了一声,却没有动弹,傅松纳闷道:“咋了?还有事儿?”
“傅总,这个世界上谁都可以背叛你,但我不会,也不能。”
说完这话,初琳琳转身离开房间,关门之前突然又道:“对了,傅总,刚才收拾衣服的时候,那两张照片自个儿掉出来了,您最好找个安稳地方放照片。”
直到关门声响起,傅松才回过神来,这小丫头片子话里有话啊,啥意思?
难道她知道那两个孩子是自己的?这不废话嘛,萧竹梅在照片上呢。
他马上明白过来,她这是在提醒自己,要把照片藏好,别让不该看到的人看到了,至于谁不该看到,那还用说……
这可是个比卡莉还要麻烦的大问题,万一被梁希看到了,她真能剪了自己。
可藏在哪里好呢?
第二天早上刚吃完饭不久,卡莉几个人一齐来到傅松房间,每个人都一脸严肃,连赵志这个整天乐呵呵的人,都一副不苟言笑的模样。
昨晚睡得不好,傅松打着哈欠问:“你们这是来逼宫吗?”
卡莉嘴角微微上扬,道:“傅先生,我们的来意您应该知道了,请稍等,安德列夫的电话马上会打过来。”
傅松翻了个白眼:“我差点把他给忘了,就说嘛,这事儿怎么会少得了他?不用猜都知道,小安子肯定是跳得最欢的那个人!”
小安子?
除了卡莉外,严元朝、赵志、孙绍宗都是一头黑线,外国佬不知道小安子的内涵,但得益于刘晓庆主演的《火烧圆明园》和《垂帘听政》两部电影,安得海小安子的形象早已深入人心,他们仨个又怎么会不知道呢。
“凯瑟琳呢?”傅松终于发现好像少了个人,转了一圈没找到凯瑟琳。
卡莉解释道:“凯瑟琳小姐是得州共和党代表团的正式成员,今天上午省zhang要接见他们。”
傅松又开始心里泛酸了,你妹的,老子这个当老板的都没这个待遇……
“叮铃铃……。”这时摆在桌上的电话响了。
初琳琳拿起电话,然后朝傅松点头:“是安德列夫先生。”
傅松点点头道:“开免提,卡莉,你来主持会议。”
“乐意至极!”卡莉当仁不让地坐在电话机旁,“安德里夫先生,你那边准备好了吗?会议时间不确定,请不要中途离开。”
“没问题,电话线很长,能拉到洗手间。”
第六十六章 第二套
话音刚落,这边笑成一团。
赵志问道:“美国不是有无绳电话吗?”
严元朝解释道:“跟有线电话比,无绳电话的信号并不好,我用过那玩意儿,有时候隔着一堵墙就没信号了。而且无绳电话的电池容量有限,用着用着就没电了。这种重要会议,安德列夫肯定得用有线电话才行。”
卡莉拍拍手掌,“先生们,毕竟有女士在场,请注意言谈举止。”
然后对赵志道:“赵先生,之前我在ATT公司工作过将近十年,主持过大型电话系统的研发,还算有一定的经验。如果你对无绳电话感兴趣,我觉得我们可以成立一个无绳电话研发团队,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你就可以用上我们自己的无绳电话了。”
赵志尴尬地笑道:“这个就不用了吧,我就是随口一说,哈哈。”
这个美国娘们儿口气好大,无绳电话有那么好研发的?当老子是三岁小儿?
“好了,让我们开始吧。傅先生,我上任后,花了三个月时间,将你名下的产业考察了一遍,嗯,怎么说呢,产业分布广泛,尤其鲍尔斯先生管理的风投基金,投资了很多跨不同产业的高科技企业。”
说到这,卡莉微微皱眉,继续道:“但恕我直言,这些高科技企业只有寥寥几家的前景不错,剩下的90%没有任何投资价值。我这里所说的投资价值,是指常见的风险投资盈利方式,也就是从天使种子轮直到公司IPO上市,因为很多公司根本坚持不到上市就倒闭了。”
电话里传来安德列夫的声音:“Boss,我非常赞同斯内德夫人的观点,这些公司的技术并非无可替代,市场上存在着大量的类似的公司,靠它们自己单打独斗,是成不了大事的。”
傅松问道:“那你的意思是要抱团?”
安德列夫道:“这么说也不能算错,但我认为最好的办法是将这些公司的资源整合后全部并入OT公司。Boss,一根手指头单独戳不死一个人,但只要握成拳头,就能打死一头壮牛!”
一根手指戳不死人?你那是少见多怪,没听过加藤先生的……,咳咳,一灯大师的一阳指?
尽管知道安德列夫存有私心,但傅松也清楚,他说的并非没有道理,资源整合后的效率是最高的。
卡莉一直在观察傅松,感觉到他表情不似方才那么坚定,连忙道:“傅先生,AllenKay有一句名言:Peoplewhoarereallyseriousaboutsoftwareshouldmaketheirownhardware.”
“等等!”傅松抬手打断道,“这个AllenKay是谁?很牛逼吗?”
电话里传来安德列夫的声音:“AllenKay是PC、GUI、OOP的先驱者之一,和有史以来最具影响力的语言之一Smalltalk的发明者。Boss,他就是个天才,绝对的天才!我对他的崇拜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
看到傅松仍一脸懵逼,孙绍宗在一旁解释道:“PC是个人电脑……。”
“老子知道!”傅松感觉很不爽,自己在他们一群鸡里,就像是一只丹顶鹤,是那么的鲜明,那么的出众,那么的……,格格不入。
孙绍宗不以为意地笑笑:“GUI翻译过来图形用户界面,就是你以前一直说的……,嗯,窗口,用鼠标就能操作的。OPP是面向对象编程……,这个说了你也不懂。”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磨了磨后牙槽,道:“好了好了,我知道这个人很牛逼就是了,然后呢?就凭他说的一句话,你们就想让我掏出真金白银来?”
卡莉跟严元朝对视一眼,后者连忙把目光挪到一边,卡莉只好亲自上阵,耐心解释道:“傅先生,无论过去的OT还是并购后的OT,都是纯粹的软件商。您要知道,目前市场上有各种架构、各种操作系统的计算机,为了尽可能地占领市场,我们必须让公司每一款产品尽可能多地适配不同的机器。先生,其中的工作量不用我解释,您也知道有多大。”
傅松默默地点头,示意她继续。
“先生,只有软硬件适配,才能更好地提供软件背后的服务,更好的服务自然才能收获市场的垂青。兼容太多硬件会带来软件设计的妥协,也会降低部分低配置机型的用户体验。因此,软件公司自己做硬件,才能为客户提供更好的服务。”
“你说的这些我都明白,只是……,算了算了,我不想再听什么理由了,你们直接告诉我,你们打算怎么做吧。”
“如你所愿!”卡莉立刻接过话,“先生,我们现在的优势在于应用软件,要想打造一个具有强大市场竞争力的体系,还必须补足操作系统和底层硬件这两块短板。严先生对做操作系统很感兴趣,而且您承诺过,时机到了就支持他做操作系统,我们都认为现在的时机已经到了。”
傅松:“……。”
看到傅松幽怨的目光,严元朝整个人矮了一截,恨不得把自己藏在椅子后面。
“至于硬件方面,我们目前有两套方案。第一套是直接采用Intel的X86架构,研发生产适配我们软件产品的计算机。第二套方案是采用MIPS指令集授权,从CPU开始,自己设计、生产CPU……。”
“第二套第二套!”傅松想都不想就做出了决定,“就用MIPS架构,最好把指令集的知识产权都买下来。”
他虽然是个外行,但也听说过龙芯是MIPS架构,而且好像在MIPS架构的基础上,龙芯又搞出了自主指令集,既然有龙芯的例子在,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随即他有些不自信地问孙绍宗:“老孙,嗯,那个什么,指令集有知识产权吧?我刚才没说错吧?”
“严格来说指令集没有知识产权,谁都可以用,但指令集的实现方式,也就是处理器架构是有的,除了架构授权外,还有IP授权……。”
“有就行,对了哪个授权比较……,怎么说呢,比较高级,不对,比较……。”
孙绍宗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授权最全吧?当然是指令集架构授权了,IP授权又分为硬核授权和软……。”
第六十七章 三个条件
“我知道了。”傅松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才懒得关心别的呢,“既然要搞就要搞最全的,我不想要一个半成品。”
卡莉道:“傅先生,我们商量过了,一致认为这两套方案都有可取之处,所以我们打算面向个人的PC机采用成熟的x86架构CPU,大型机以及工作站这些面向企业的计算机采用自研的MIPS处理器。”
傅松站起来,一边绕着他们走,一边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你们想做硬件我可以答应,想要多少钱我也可以给你们,但你们必须满足我的两个,不,三个条件,否则,我宁愿不做。”
卡莉问道:“什么条件?”
“CPU这玩意儿我虽然不懂,但我有专门的知识产权规划团队,哼哼,你们别想蒙我。”傅松脚步越来越快,大脑里更是飞快地算计着,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告诉他们老子不是那么好骗的。
吴志远的团队在美国干得不错,前不久已经将他美国产业的所有知识产权全部转移到离岸公司中,以后就算OT倒闭了,他也能当个专利流氓,只要缺钱了,就满世界去打官司要钱花。
“如果你们能拿到X86的完全授权,听清楚了,是完全授权,不是一部分,那你们用X86架构也不是不行。可问题是,你们能拿到X86的完全授权吗?”
卡莉张了张嘴,还没开口就听到电话那头安德列夫道:“Boss,这有点难,不,非常困难,因为X86的知识产权,Intel和AMD前年对簿公堂,现在官司还在进行中,我觉得从Intel嘴里夺食,一点都不现实。”
傅松语气坚定道:“那我不管,我不想将来有一天被别人卡脖子,你们明白我的意思吗?这就是我的第一个条件,或者说要求,完全自主。”
卡莉一脸为难道:“如果您非要坚持,我回去后可以找Intel试一试。不过我和安德列夫先生的意见一样,希望很渺茫。如果谈不拢,那我们只能选第二套方案了,MIPS的授权方式比较灵活,而且鲍尔斯先生的风投基金持有MIPS公司超过20%的股权,我想应该比Intel更好对付。但目前MIPS架构的处理器主要用于大型机和科学计算,PC上用的很少。”
傅松道:“PC上现在用的少,无非是生态系统的问题。美国市场竞争激烈,我觉得可以从中国大陆开始,培育MIPS电脑的土壤。”
严元朝立刻响应道:“我也是这个打算,远望科技的文字处理系列软件、GIS软件、CAD软件、科学计算软件,都可以移植到MIPS电脑上,首先占领政府、企事业单位、高校和研究所,然后一步步占领整个市场。”
见老严赞同自己,傅松高兴道:“老严,严总工,光有软件还不行,既然你想做操作系统,那就别搞什么X86的了,你就做MIPS的操作系统,并且专门针对MIPS处理器进行优化。我想即使我们的处理器和操作系统跟最好的那些存在一定差距,但只要优化好了,就能达到互相促进的目的。”
大家对这一点都表示赞同,而且私底下觉得傅松也不是个完全不懂的人嘛。
傅松越说越快:“大陆还没一家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计算机厂商……,这个以后再说。我的意思是,我们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得少少的,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嗯,我们的CPU可以用在游戏机上,卖给任天堂。可以用在移动电话上,卖给摩托罗拉、ATT。可以用在交换机上,卖给思科,还可以用在电视机、电冰箱、汽车上……。”
卡莉:“……。”
严元朝:“……。”
连初琳琳这个对傅松最崇拜的小秘书,都恨不得捂住脸,傅总真是魔怔了,说什么胡话呢,电冰箱上用电脑的CPU,天呐,那得多贵,谁买得起?
傅松将上辈子听到的、看到的以及网民们瞎扯的东西,随便捡了些相关的说了出来,直到感到口干舌燥,这才停下来,看到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不禁有些得意,尽情地佩服老子吧,哈哈。
这才哪到哪,老子脑袋里还有好多呢,都说出来岂不是要吓死你们,哈哈。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润嗓子,傅松张开胳膊,铿锵有力道:“我们的目标是星……,嗯,一种处理器能用在所有通电的机器上,一种操作系统可以用在所有使用我们处理器的机器上,一次编译可以用在所有使用我们操作系统的机器上,最终实现万物互联!”
房间里一片安静,傅松没等到预想中的热烈掌声,左右看了一圈,发现他们的眼神都有点怪,好像……,嗯,好像他们面前站着一个智障。
傅松顿时怒了,老子唾沫横飞了半天功夫,你们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你们不信我刚才说的?”
严元朝、孙绍宗、赵志不约而同地抬头看着天花板,哎呀,省招待的装修真不错,天花板上都开出了花,好看!
卡莉低着头捧着咖啡杯,一言不发。
初琳琳低着头玩着昨晚刚修剪过的手指甲,心里在想,傅总不会是被自己的指甲掐坏了吧……
最后,傅松的目光落在桌上的电话机上,“安德列夫先生,你呢?”
“啊?Boss,我……,我认为您刚才所说的,嗯,是对未来的一种展望,对,是展望,非常有想象力的展望。虽然有点让人震惊,但逻辑上是说得通的,嗯,逻辑上是通的。斯内德夫人,你说呢?”
卡莉眼角抽了抽,这个该死的斯拉夫人,为什么要扯上自己呢?
“傅先生,我认为我们应该立足于当下,先把框架定下来,然后一步一个脚印,我相信总有一天您刚才说的这些都会实现的。”
傅松很无奈,苦笑道:“好吧,你说的对,我们现在什么还没有呢,步子太大容易扯着蛋。”
“嗯?”卡莉一脸茫然,傅松最后一句话是用中文说的,她根本听不懂。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没什么,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似乎已经达成了共识,就用MIPS处理器,无论是面向企业的大型机还是面向个人用户的PC,都用MIPS架构的处理器,是这样吗?”
第六十八章 地点
卡莉有些不甘心地看向另外几个人,不过看到他们都一致点头,只好道:“是的,先生,我们已经达成了共识。”
安德列夫也道:“我同意。”
严元朝和孙绍宗互相看了看,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沸腾的火苗。
傅松重新坐下,然后拍拍手掌道:“那好,下一个问题,研发中心放在哪?”
“当然是在美国了。”卡莉觉得这个问题实在有些好笑。
美国是这个世界上经济最发达、科技最先进的国家,拥有来自世界各国最优秀的、数量最庞大的科学家、工程师,智力资源最为丰富,难道不把研发中心发在美国,还放到战乱频仍的非洲大陆吗?
傅松收起笑容,语气幽幽道:“如果我坚持放在大陆呢?”
卡莉腾地站起来:“先生,这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傅松抬起头跟她对视着,淡淡地问道:“为什么不可能?”
卡莉意识到自己方才过于激动了,连忙道:“对不起,先生,我只是有点……,有点难以理解。先生,我冒昧地问你一句,大陆有这个实力吗?”
傅松笑道:“现在当然没有,不过美国的技术人员可以来大陆工作嘛。薪水可以按照美国的水平,还有出差补贴,再提供免费食宿,我觉得挺好的。”
卡莉心里一阵无力,真不知道他是真傻还是装傻,不过以她对老板的了解,估计是后者。
“先生,这根本不现实!我想愿意来大陆工作的美国人,可能会有,但比例很小,而且大陆也没有研发必备的条件,相反,美国在科技研发方面服务配套非常好。严先生,你说呢?”
“是这么回事。”严元朝是个老实人,即便跟傅松一样的心思,但也不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傅松知道这是事实,远的不说,两个月后,中美就切断了科技交流,几乎所有的美国技术援助人员撤离大陆,连官派留学生项目都停滞了,所以从一开始他对此就没有抱任何希望。
他这么说无非是漫天要价坐地还钱罢了,感觉火候差不多了,他说出了自己最终的目的:“那好,我可以退一步,研发中心分为两部分,一部分放在美国硅谷,一部分放在香江,两个研发中心之间要定期进行人员互派交流。如今的香江并不比美国差,甚至超过了绝大多数美国的城市。斯内德夫人,这是我的底线。”
卡莉见他脸色有些难看,连“底线”都说出口了,自己还是不要挑战一个老板的底线为好,于是道:“先生,我尊重您的决定。”
尊重不代表着赞同和支持,只是出于下属对上级意志的服从。
傅松却不管她到底怎么想的,只要她点头就好,他有信心将来让她心甘情愿地支持。
将其中一个研发中心放到香江,是他深思熟虑后做的决定。
搞计算机硬件能赚钱吗?这就像是薛定谔的猫,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才能知道。
如果只是为了赚钱,如果从理智出发,他根本不会考虑做硬件,甚至连操作系统都不会去沾。
上辈子的所见所闻来看,这两种东西想搞好很难,就算搞好了也不一定落得好,但一旦搞不好,很容易沾一身屎,洗都洗不掉。
但初琳琳昨天晚上提醒了他,有些事情如果去做,还有成功的可能,如果害怕失败却连尝试都不敢尝试,那么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如果仅仅从赚钱的角度出发,将研发中心放在美国无疑是最好的选择,但对于傅松来说,这相当于羊入虎口,他为什么要干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呢?老老实实干点别的不香吗?
他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
他做硬件,可以不为了挣钱。
有些事情,是需要有人去做的。
有些事情,是不能用钱去衡量的。
他已经想好了,即便挣不了钱,也要培养一批具有国际视野、紧跟国际先进水平的技术人员;即便做不到领先,也要不能掉队;即便只能苟延残喘,也要坚持下去。
香江是全球三大国际自由贸易港之一,未来还将发展为国际贸易中心、国际金融中心乃至世界最开放的自由港之一,资本、技术、人员的流动非常便捷。
最重要的是,这里离大陆非常非常近,就在大陆的眼皮子底下,而且这里离西方也“不远”,相较于大陆来说,西方对香江更为宽容,也没有那么强的提防之心,一些不能卖给大陆的技术,却可以卖给香江;一些不能卖给大陆的设备,同样可以卖给香江。
这一点正是傅松最为看重的,离香江回归还有不到十年时间,他要抓住这短短的几年时间,尽可能地把基础打好了。
当然,香江并非没有缺点,同样存在很大的劣势,否则未来香江也不会没有一家像样的IT公司、高新技术企业。
香江的劣势主要有两个:一是香港缺乏足够的人才,这并不是说香江没有人才,而是说很多人才都被别的行业吸引走了,比如金融、房地产。
二是恶劣的创业环境,创业需要时间,很多着名的创业公司一直在亏损,比如亚马逊和京东,这就需要政府有非常好的产业政策以及资方的耐心以及宽容的社会环境,而香江恰恰缺乏这三点。
如果香江未来不回归,英国殖民政府或许还能好好经营香江,但现在英国殖民政府只想尽情地搜刮香江的财富,等他们走后,哪管洪水滔天。
香江的资本家们热衷于赚快钱、大钱,缺乏持之以恒的耐心去培育一项短期内不赚钱的产业。
比如李泽楷搞的那个什么数码港,完全就是挂着羊头卖狗肉,将一个高科技项目做成了房地产项目,跟大陆的某家通信公司一个德性,一个号称高科技企业的公司,居然做起了房地产这种没有一点技术含量的勾当,差点被美国罚得倾家荡产,还跟美国政府签订了城下之盟,连董事会都沦陷了,在得知被解禁后,还他娘的有脸弹冠而庆。
呸,臭不要脸的!
第六十九章 冰雹
至于宽容的社会环境,让一群浅池子里长大的王八们具有强烈的民族自尊心和宽广的国际视野,还不如祈求母猪能爬上树呢。
不过在傅松看来,这些问题都能解决。
香江背靠着大陆,跟大陆能够实现很好的优势互补、资源共享,香江没有足够的人才,大陆有啊,而且劳动力价格低廉得令人发指,这是世界上其他任何国家都无法比拟的一个优势。
因为有足够多人才的地方,劳动力成本没有大陆便宜;劳动力成本便宜的地方,又没有足够多的人才。
香江的资本家们目光短浅,傅松这个资本家却舍得花钱,也有足够的耐心,这并不是因为他钱多的没地方花,而是他对大陆充满信心,就这么简单。
所以,研发中心不能全部放在美国,放在大陆也不现实,那么放在香江就成为了最好的选择。
抱最大的希望,做最坏的打算,而香江的研发中心就是他的PlanB。
“看来我们达成了第二个共识。”傅松喝了口茶,微微一笑,“那么第三个条件,研发中心和硬件公司要从OT中独立出来,成为一家香江的独立公司。”
卡莉刚要反驳,却看到傅松伸出右手食指,在她眼前轻轻地摇晃着:“10亿美金,答应了这三个条件,我会一次性的投入10亿美金。斯内德夫人,还有亲爱的安德列夫先生,10亿美金哦。”
上个月KKR付清了雷诺兹-纳贝斯克公司的并购款,傅松一下子拿到了17亿美元的现金,再加上他将手中股份全部出售给美林证券,又筹集到了5亿美金,他现在手头上阔绰得很。
安德列夫在电话里吼道:“Boss,我需要新公司的一个董事会席位!”
傅松道:“这是你应得的。”
安德里夫立刻道:“Boss,我爱死你了,我没意见!”
傅松看向卡莉,“那么斯内德夫人,你呢?”
卡莉用力地吞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抖:“先生,新公司的管理层……,我的意思是……。”
傅松笑道:“卡莉,我实在找不到一个比你更合适的CEO,所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新公司的CEO由你兼职,新公司与美国的OT公司,可以是一种更加紧密的战略合作关系。你觉得呢?”
“我想我也没意见了。”卡莉心满意足地笑道。
虽然经过一上午的讨论,大家初步达成了共识,但还有无数的东西需要进一步商讨。
接下来的几天,经过一轮又一轮的讨论,终于将这个项目的框架完善起来,当然,这仅仅是个粗线条的框架,各种细节仍需要由专业人士进行完善。
“潜行者计划”,这是计算机硬件项目地内部代号。
本来按照傅松的意思,将这个工程的内部代号命名为“暗度陈仓”,因为这个叫法最贴切,但盎格鲁撒克逊佬的语言实在表达不出其中妙处,所以只好退而求其次,改成“潜行者计划”。
对于“潜行者计划”这个内部代号,大家一直表示赞同。
傅松和老严几个私下里沟通过,他们都明白这个代号的真实含义。
安德列夫这个斯拉夫人对这个代号有着自己的理解,他认为这是在很多行业领先的公司眼皮子底下搞的秘密工程,光想想就他娘的激动!
至于卡莉,尽管对傅松的某些做法心知肚明、腹诽不已,但她跟安德列夫的想法相差仿佛,而且出于对美国科技领先的自信,至少在科技领域方面,她并不认为中国大陆具备挑战美国的资格和能力。
西方人虽然讲究利益、看重利益,但并不意味着他们不看重人情,不看重感情,卡莉同样如此。
她被傅松委以重任,管理这么大规模的资产,即便谈不上士为知己者死,但至少要对得起傅松的这一份信任。
所以,即便她知道傅松在打一些小算盘,做一些小动作,不过出于基本的职业道德,她还是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也是她同意将研发总部放在香江的原因所在。
凯瑟琳在三天之前已经跟随得州共和党代表团回美国了,卡莉和严元朝也到了该离开的时候。
临行前,傅松再一次嘱咐他俩:“卡莉,六月份之前,研发人员必须准备就位,赶赴香江,那边我会做好安排。”
卡莉信心满满道:“傅先生,请放心,回到美国我马上着手挑选、招聘相关人员。”
“老严,同样是六月份之前,我们的人必须回国。”
严元朝拍着胸脯道:“保证一个不落地给你带回来!”
傅松勉强笑了笑:“但愿吧。”
赵志和孙绍宗也没有多留,当天赶回北京了。
傅松本来也想嘱咐他们两句,不过想了想还是算了。
看到初琳琳整个人萎靡不振,傅松道:“这几天辛苦你了,下午你好好休息,明天咱们再走。”
因为是内部的秘密会议,并没有在宾馆的会议室里开会,也就没有安排会议服务员,会议的服务工作就只能由初琳琳来做了。
这几天她就像陀螺一样,一天二十四小时连轴转,不要说坐下休息一下,很多时候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
傅松他们虽然也不轻松,但跟初琳琳比起来,却幸福多了。
初琳琳捶了捶腰,没精打采道:“我没事,今天就走吧,我路上睡一觉就成。”
“不差这点时间,听我的,下午好好睡一觉,晚上去做个按摩放松一下。”
初琳琳红着脸道:“我睡一觉就行了。”
傅松以为她怕花钱,笑道:“费用记在房间的账上,我跟你说啊,这里的技师手法超级棒,啧啧,那小手……。”
“你自个儿去吧!”初琳琳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
傅松:“……。”
想到她离开时候的眼神,傅松就觉得特冤枉,至于嘛,又不是大宝剑,这种场合的按摩很正规的好不好,再说老子现在啥样的女人找不到!
想歪了,绝对想歪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傅松启程回沐城。
半路上,正看着报纸呢,突然听到头顶传来劈里啪啦的声音。
“下雹子了!”徐国庆立刻踩了刹车,将车停在路边的大树下。
第七十章 等
现在已经是四月底,万物复苏,大树长了不少嫩叶,枝条虽不繁茂,但多少能挡着些冰雹,即便挡不住,也能减弱冰雹砸落的力道。
听着车顶上的劈里啪啦声,傅松和徐国庆还算镇静,初琳琳却惊恐地抬着头看着车顶。
傅松趴在车窗上往外看了一眼,拍拍她胳膊,安慰道:“冰雹不大,没事儿,车顶破不了。”
在他看来,外面的冰雹只是小意思,他见过比这个大得多的冰雹,能把房瓦砸得稀巴烂的那种。
初琳琳带着哭腔道:“傅总,我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冰雹。”
傅松笑着道:“你要是害怕,披着我的衣服。”
初琳琳见他要脱外套,连忙道:“那还是算了。”
徐国庆叹了口气道:“今年的花生算是毁了,也不知道沐城有没有下冰雹。”
路两旁是花生地,这个季节,花生刚种下没几天,最多不到半个月,还铺着塑料地膜,密集的冰雹像一颗颗子弹从天而降,将连片的地膜砸得千疮百孔。
冰雹持续了十分钟,戛然而止。
很多村民从家里涌了出来,沿着国道跑到地头,查看庄稼的伤情。
不少农妇坐在一片狼藉的花生地里,哭天抢地,手指着天,大骂老天爷。
花生是胶东半岛最主要的经济作物,粮食扣除种子、化肥、农药的成本,再交了公粮和提留外,根本赚不了钱,绝大部分家庭都指望着花生能卖两个钱。
这次的雹灾,却将很多家庭一整年都给毁了,很可能到了今年年底,这些家庭连买肉过年的钱都拿不出来。
傅松下了车,站在路基上望着地里,摇头不已。
徐国庆走过来递给他一把冰雹,“这种大小的我随便一捡就捡了这么多。”
傅松一看直径差不多两厘米,放在手里还是蛮沉的。
“傅总,车顶凹了好几处。”初琳琳踮着脚指着车顶道。
徐国庆连忙跑过去,摸着几处凹陷,心疼得不行。
傅松摆摆手道:“凹了就凹了,只要人没事儿就行。”
将手里的冰雹扔到地上,叹了口气道:“老徐,走吧。”
徐国庆回头望了一眼,点头道:“哎。唉……!”
雹灾的范围不小,下午两点多到了老家东莱,依然能看到冰雹留下的痕迹。
晚上看市里的晚间新闻,沐城的雹灾主要集中在东莱市西部与青州交界处,有13个行政村受灾,1100亩花生地膜和2500亩蔬菜被打坏,直接经济损失11万元。
至于沐城西边几个地级市的损失,只会比沐城大。
梁希感慨道:“今年多灾多难啊。”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点点头:“是啊,多灾多难。”
家里多了不少信件,有两封是葛寿文从莫斯科发来的电报,是关于东欧集团几个国家瞎闹腾的事情。
春节前傅松交代方竞存团队给予东欧重点关注,团队的力量不是葛寿文一个人能比的,这段时间几乎每隔几天就有消息传来,出差这一个多月,老方已经发来了厚厚的一沓资料。
葛寿文的消息虽然少,但他身处苏联的政治中心,交游广泛,“朋友们”遍布莫斯科,能够打听到很多隐秘消息。
所以,两厢对照、互相印证,再结合国内报纸的报道,隔着遥远的距离,傅松都能感受到东欧的火药味儿很浓烈,老百姓积累的不满情绪已经到了爆发的临界点。
波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东德、罗马尼亚、南斯拉夫,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跳吧,尽情地跳吧……
处理完积攒的信件和公务,傅松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每天除了看报纸听广播外,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进入5月份,第二个星期一,一场波及全省9地级市、29个县、154个乡镇的强冰雹来袭。
据不完全统计,全省受灾农作物面积达487万亩,毁坏民房多间,伤1000余人,初步估算直接经济损失4.4亿多元,灾情之重,损失之大,为本省历史上所罕见。
傅松吩咐韩泽声以远景集团的名义,向受灾最严重的几个县捐赠了一批面粉和100万元人民币,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至于其他的,不是还有政府吗?
天气有点热了,院子里的葡萄藤开出了一串串绿色的花骨碌,阳光穿过稀疏的葡萄叶子洒在身上,舒服极了。
这天,傅松正在院子里带着傅声远晒太阳,韩泽声突然风风火火地来了。
“傅先生,傅先生!”
傅松睁开被太阳晒得发晕的眼睛,看他满头大汗,好笑道:“老韩,不容易啊,我还是第一次看到你这样失态,怎么了?天塌下来了?”
韩泽声苦笑道:“天虽然没塌下来,但也差不多啦。刚才市政府通知我,暂停跟我们的谈判……。”
傅松不以为意道:“停了就停了,现在他们也没心思跟我们谈。老韩,别站着了,坐。”
韩泽声见他一点都不着急,心里纳闷不已,坐下后掏出手帕一边擦汗一边问道:“傅先生,您对今天的状况早有预料?”
傅松给他倒了杯茶,不置可否道:“做最坏的打算,终究不会太坏。”
韩泽声喝了口茶,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
“等!”
“等?”韩泽声端着杯子愣了一下,疑惑道:“等到什么时候?”
傅松摊摊手:“不知道。”
韩泽声:“……。”
“老韩,把心放回肚子里,天塌不下来的。既然市政府暂停了谈判,那你就别忙活了,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说不定接下来有你忙的。”
“好吧,我听你的。那我回趟香江?”
“随你。不想回去也行,可以到处走走。”
“到处走走?”韩泽声都快哭了,这个时候他躲都来不及,脑子进水了才到处跑呢,“我还是回香江吧,正好总部有些事情要处理一下。”
傅松只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韩泽声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傅先生,要不您和梁小姐带着小少爷也一起过去?”
小少爷?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正撅着屁股抠蚂蚁窝的傅声远,忍不住笑起来。
“小少爷?老韩,我不喜欢这个称呼,以后别再这么叫了。大侄子不好吗?我知道你们什么意思,前两天吕仁鹤也给我打电话,问我要不要过去度假。度假?度个屁假,我哪也不去,在这里呆着挺好的。”
第七十一章 看金鱼
“傅先生!我……。”
傅松抬手打断他:“好了好了,你收拾一下尽快回香江吧,有什么事情电话联系。”
韩泽声今天其实带着任务来的,香江那边好多人打电话给他,让他劝傅松去香江,但现在看傅松的态度,肯定是完成不了任务了。
春江水暖鸭先知,像韩泽声这些人,一个个精的跟猴似的,早就看出了不对劲儿,害怕是正常的,跑路也是可以理解的,傅松觉得没必要苛责他们。
中午,梁希没有回来吃饭,晚上依旧没回来,直到晚上十一点多,她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家。
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梁希每天都是半夜才回来,刚开始傅声远睡觉前还哭着喊着找妈妈,时间一长也就习惯了。
没有梁希的奶水,傅声远照样吃得好睡得好,梁希趁机就把奶给断了,倒省了不少心。
早上吃完饭,傅松照例带着傅声远去小区的公园。
“傅声远,我在这呢!”刚把傅声远放到地上,就听到有人喊道。
傅声远闻声立刻迈着两条小短腿,蹭蹭跑了过去,拉着小姐姐的手问道:“范依然,你昨天怎么没来?”
叫范依然的小女孩扎着三根小辫子,用力地挣脱傅声远的手,道:“你比我小,要叫我姐姐!”
“范依然姐姐,你昨天怎么没来,我找你找的好苦。”
“昨天儿童节啊,我妈带我去少年宫玩了。”
傅声远回头看了老爹一眼,眼神中满是幽怨,撅着小嘴道:“你妈妈真好,我只能在家跟爸爸玩,爸爸光看报纸。”
“那当然,我妈妈最好了!”依依骄傲地抬起下巴,然后抬头朝身旁的女人笑了笑。
傅声远仰着脖子看着依依妈妈道:“阿姨,你是范依然的妈妈?我也想去少年宫,你能带我去吗?”
“想去少年宫玩?好啊,你叫什么名字?”
“阿姨,我叫傅声远,阿姨,你叫什么?”
傅松正好走过来,听到这话脸一黑,尴尬地朝那个女人笑道:“小孩子不懂事儿,别介意。”
对方笑道:“没关系,小孩子嘛,这是你儿子?小家伙很机灵,这么大点说话就很流利了,真好!”
“对对,你是依依的妈妈?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傅松在小区里住了两三年了,虽然不能叫出每个邻居的名字,但至少能混个脸熟,范依然他认识,不过之前都是她爷爷奶奶带着出来玩,这个女人却是第一次见。
“你好,我叫寅蕾,在市少年宫工作。”寅蕾将腮边的发丝塞到耳后,大方地伸出手。
“哦,傅松。”傅松跟她握了下手,感觉她的手很软,带着丝丝凉意,“我现在自个儿倒腾,呵呵,俗称个体户。”
寅蕾压根不信,能住在这的人,怎么可能是个体户呢,不过她也没有深究,对依依道:“去跟弟弟玩吧,记住,不准欺负弟弟。”
依依拉着傅声远的手:“走吧,我带你去看金鱼。”
傅松猛地咳了咳,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老子这傻儿子不会被小丫头拐跑了吧?
寅蕾扭头问道:“怎么了?”
傅松连忙摆摆手:“呛了一下,没事,呵呵。”
两个大人跟在小孩子后面慢慢走,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你没见过我正常,我刚搬来沐城没几天,今天请假送孩子来她爷爷奶奶这边。老人喜欢孩子,而且我和我爱人都有工作,也没时间带。”
“你以前在哪工作?”
“那可就没准了。”
傅松纳闷道:“什么叫没准了?”
寅蕾道:“我以前在黄梅戏剧团工作,全国各地跑,没个定所。”
“啊,你是黄梅戏演员?”傅松惊讶地上下打量着她,看她那身段和姿态,还真像那么回事。
寅蕾见他大惊小怪的模样,不禁抿嘴一笑:“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上个月我辞职了,专门过来陪孩子。”
“为了孩子放弃自己的事业,佩服佩服!”能住在这个小区的人,都不是一般人,她公公跟冯天放一样,都是老革命,虽然没见过她丈夫,不过应该混的也不差,否则她也不会辞了工作投奔丈夫。
寅蕾道:“也没有完全放弃事业,我现在在少年宫工教孩子们音乐。”
傅松摇摇头道:“专业不对口。”
胶东地区的传统戏曲是吕剧,听京剧的人也不少,但黄梅戏的受众主要在南方两江地区,反正他没听说过本地有黄梅戏团。
寅蕾笑道:“我已经挺知足的了,工作也清闲,方便照顾孩子。”
“那倒是。”傅松看向她女儿,“事业再成功,也不如守着孩子好。”
寅蕾轻轻一叹:“是这么回事。对了,你怎么没去上班?”
傅松:“……。”
寅蕾突然扑哧一笑,敲敲额头道:“瞧我这记性,你现在自己当老板,自然不用天天上班。”
“什么老板?瞎折腾呗。”
太阳出来后,该回家了。
临走时傅声远拉着范依然的手道:“依依,明天还来看金鱼吧。”
傅松在一旁眼角直抽搐,刚才还是范依然,才过了多久,一口一个依依的,叫的这么亲热。
这他娘的是老子的种吗?
“叫我姐姐!”依依嘟着小嘴道,“记住了没?”
“哦,依依姐姐,明天你来吗?”
“看情况。”
“你家在哪?你要是不来,我去找你。”
傅松老脸一红,都不敢跟寅蕾打招呼,直接拎着傅声远的衣领走了。
回家的路上,傅松一边走一边教训道:“儿子哎,以后不能见着个漂亮小姐姐就去拉人家的手,更不能被人家忽悠两句就跟着去看金鱼……。”
傅声远抬头道:“那我可以忽悠依依看金鱼。”
傅松突然感觉手有点痒,很想找块软和的肉解解痒,“反正以后要注意,你是男孩子,是男子汉,要跟女孩子保持一定的距离……。”
傅声远又道:“为什么爸爸可以跟依依妈妈一起玩?”
“哎呦,我的小祖宗!”傅松吓得恨不得捂住他的嘴。
玩?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跟依依妈妈玩了?
“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乱说,记住没?”
傅声远用力地点点头:“我要吃巧克力!”
傅松:“……。”
第六百七十二章 道别
老子上辈子到底造的什么孽,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儿,惹毛老子,信不信把你塞回去回炉重造?
看到傅松的脸色不善,傅声远没有再闹,扯着他裤子问道:“爸爸,妈妈什么时候能陪我玩?”
傅松蹲下摸摸他的脑袋:“快了,快了,等妈妈有空了,我们一起出去玩好不好?”
“好!”傅声远立刻高兴起来,“我要回去看奶奶。”
“想奶奶了?”傅松欣慰地看着儿子。
“嗯,奶奶那有好吃的。”
完了,算是白欣慰了,这个吃货!
嫌他走得太慢,傅松干脆抱起他,快到家门口时,傅声远突然指着前面道:“爸爸,那有个漂亮阿姨。”
“儿子,以后不能在大街上随便指着漂亮阿姨,很不礼貌。”傅松感觉心有点累,这儿子真是自个儿的?
不过下一刻,那个儿子口中的漂亮阿姨就跑了过来,“傅老师,傅老师。”
“桂凤?”傅松一眼认出了自己的学生,“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
桂凤盯着傅声远看了两秒钟,这才道:“傅老师,我……,我有点事儿想跟你聊聊。”
傅松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她的来意,叹了口气道:“进去说吧。”
“阿姨,我叫傅声远,你呢?”傅声远趴在傅松肩膀上,抻着脖子朝桂凤伸出小手。
傅松气得在他屁股上狠狠搂了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桂凤抓着傅声远的小手,笑道:“傅老师,你儿子真可爱,多大了?”
“进去找你姨换尿不湿。”傅松把傅声远放到地上,“二十一个月了,皮的要死!”
“啊,还不到两岁?”桂凤惊讶看着跑远的傅声远,“说话都这么溜了?我刚才以为怎么也得三岁了。”
傅松好笑道:“我结婚才几年?”
“也对。”桂凤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您辞职两年多了,我却感觉时间好像过去了好久……,我都马上要毕业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毕业去向定下来了?”傅松指着旁边的椅子,“愣着干什么,坐。”
“4月份就定下来了,留校。”桂凤闷闷不乐道。
傅松纳闷道:“留校不是挺好的嘛,怎么看你样子还不乐意?”
“刚开始还挺高兴的,不过最近我突然不想呆在学校里了,闹心。”
“是吧。”傅松笑了笑,“当年我给你们当政治辅导员的时候,就没少操心。你们这些大学生啊,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我媳妇儿这段日子天不亮就出门,半夜才回家,我儿子还问我,妈妈去哪了?”
桂凤咬了咬嘴唇,道:“前两天在学校操场上我还看到过梁书记,她……,她确实挺辛苦的。”
傅松默默地沏了一壶茶,等茶香四溢后,给她倒了一杯,“同学们都还好吧?”
桂凤笑道:“傅老师,这你放心,咱们班的人没跟着瞎掺和,刚开始还有人坐不住,被我们给按住了。”
这些事情傅松听梁希说起过,实际上并没有桂凤说的那么轻松,不过他都已经辞职这么久了,也不打算再掺和,岔开话题问:“你不打算留校,那毕业后想去哪?”
桂凤低着头道:“本来想去北京闯闯的,不过……,我打算去深圳。”
“什么单位?”
“没找呢,先过去再说吧。”
“决定了?”傅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头铁吗?
“嗯,决定了。”
傅松道:“其实我这边也不错嘛,你可以考虑考虑。”
桂凤笑着摇摇头:“傅老师,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你以前经常说过,趁着年轻,要多闯一闯。”
“好吧,那我就不劝你了。”傅松有些伤感道。
“傅老师,这次过来就是想跟你告别的,今天下午我就走,先回老家呆两天,然后去深圳。”
傅松疑惑道:“你不是还没毕业吗?”
桂凤苦笑道:“学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复课呢,我想先过去看看,总不能一直在这里耗着吧。”
傅松点点头道:“那倒是,唉,你们这一届学生……,多灾多难啊。”
“傅老师,这一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我……,以后有机会我会回来看你的。”
傅松把目光挪到别处,道:“别说的跟生离死别似的,好好干。”
“嗯,知道了。傅老师,那我回了,保重。”
傅松把她送到门口,“有事儿可以打我电话。”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远处,傅松才转身回去。
走吧,走吧,都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
“养金鱼,我要养金鱼!”傅声远跟在傅松屁股后面,嘴巴一刻不停地念叨着。
“老子都给你买鱼缸了,还要啥自行车!”梁希这几天更忙了,神龙见首不见尾,傅松是又当爹又当娘,好几次恨不得把傅声远扔大街上,让他自身自灭。
傅声远继续追着他道:“依依喜欢看池子里的金鱼,爸爸,咱家院子大,你挖个池子好不好?”
傅松火大道:“依依依依,整天依依,你去她家跟着她过吧!你个傻儿子!”
“我不管,我就要金鱼!”
“信不信老子揍你!”
傅声远转身就跑开了,他一点都不傻,知道他老子真敢揍他,昨天屁股上挨得那一巴掌,到现在还疼呢。
天气越来越热,傅松坐在茂密的葡萄藤下,卖力地扇着折扇。
冯晔走进院子,用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确认这个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毫无形象地躺在椅子上的人是傅松时,恨不得转身就走。
“哎呦,小冯回来了啊,我还以为你被堵在路上了呢。”
冯晔干笑道:“傅总,呵呵,你好雅兴,要不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傅松披上衬衫,问道:“手续办妥了?”
冯晔道:“今年特事特办,我比较特殊,提前答辩,不过毕业证和学位证要过两个月才能拿到。”
傅松摆摆手道:“毕业证和学位证就是一张纸,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冯晔笑道:“那还得多亏了初部长,如果不是她让我留下来实习,估摸着这会儿我还在学校里上政治课呢。”
第七十三章 会见
傅松用手指点了点她:“你确实得好好谢谢初琳琳,嗯?你不去帮她做事,跑我这里干啥来了?”
“囔,集团的宣传方案做好了,傅总,你把把关。”
傅松一边翻着一边问道:“初琳琳看过了?”
冯晔的语气有点不自信起来,“昨晚我给她看过了。”
傅松继续漫不经心地翻着:“她什么意见?”
冯晔尴尬道:“初部长说,她说……,她说这一稿估计在你这里过不了关。”
傅松把方案扔到桌上,“既然知道,那还拿给我看?浪费我时间!”
冯晔有些不服气道:“傅总,你都没好好看呢,我老师说挺好的……。”
傅松冷哼道:“你老师?他实践过什么?有拿得出手的作品吗?冯晔啊冯晔,过了春节到现在,4个月时间,你就给我做出这种水平的宣传方案?还华中工学院的高材生呢?我上大街随便找个人都比你做的强!”
冯晔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委屈得眼圈都红了,从小到大,她还从来没挨过这么严厉的批评。
再说了,这4个月,她一边学习,一边写毕业论,一边帮着初琳琳组建公关部,剩下的时间才能做宣传方案。
一个人劈成了四瓣,加班加点,累死累活,到头来没落到好不说,还挨了一顿骂。
傅松一看她掉眼泪了,不由得头疼,“好了好了,我就是说你两句,至于吗?回家让老冯看见了,还不知道怎么想呢。”
冯晔连忙擦擦眼泪,道:“我爸不会知道的,傅总,那我回去再好好改改。”
“去吧去吧。”傅松像赶瘟神一样挥挥手。
冯晔刚离开,乔芳玲前后脚的就进了门,一边走一边回头,到了跟前,狐疑地看着傅松:“傅总,小冯咋了?眼泪跟珍珠串子似的,你不会骂人家了吧?”
傅松道:“工作做得不好,我随口说了她两句,你看看,现在的年轻人,抗打击能力实在太差了。”
乔芳玲笑道:“小冯毕竟才刚毕业,你倒好,直接把她当男人用了。”
“得得得,你就甭给我上眼药了,你是沐城的大忙人,到我这里有何贵干?”
乔芳玲翻翻眼皮,道:“刚才接到通知,程市长明天要去我那考察,希望你也能去。”
“不去!”傅松想都不想就拒绝,这个程市长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好,他也是爱惜羽毛的。
乔芳玲纳闷道:“为啥?人家专门点了你的名,你不去不好吧?”
傅松当然不会说实话,笑道:“我知道程市长的目的,最近报纸上铺天盖地地吹风,说小平同志亲自制定的改革开放总方针绝不会改变,改革开放不仅要坚持,而且会越来越完善。上个月市政府暂停了跟我们的谈判,韩泽声跑香江去了,他们摸不准我们的心思,这是想投石问路。”
乔芳玲没好气道:“你既然门儿清,干嘛还躲着?给他们吃颗定心丸不好吗?”
傅松哼了一声道:“只要你明天告诉他们,韩泽声韩总马上就回来,他们才懒得管我去不去呢。”
“那倒是。”乔芳玲点点头,“那韩总真要回来?什么时候?”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也疑神疑鬼了?我这几个月可是一直呆在沐城,哪都没去,你担心个啥?”
乔芳玲长长叹了口气:“能不担心吗?傅总啊傅总,我现在真是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愣是能坐得住。”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喝茶喝茶。”
乔芳玲哪有心思喝茶,盯着傅松问:“傅总,你说往后的政策会不会变?”
傅松拍拍额头,无奈道:“乔总啊乔总,你难道不看报纸,不看电视吗?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以前怎么做,以后还怎么做,天塌不下来的。”
乔芳玲这才笑道:“反正你个子高,天塌了你先顶着。话给你带到了,我赶紧回去准备明天的接待。”
傅松抬头看看天空,歇了这么久,也该动弹动弹了。
隔了一天,韩泽声在琴岛机场刚下包机,发现沐城市政府秘书长李焕英居然亲自过来接机。
坐上沐城市政府安排的专车,到了琴岛、沐城交接处,画风一转,警车开道,一路疾驰直奔沐城而去。
在沐平山宾馆,市政府为他举办了隆重的欢迎仪式,除了没有群众夹道欢迎外,其他的礼节一个都不少。
从小学生手里接过鲜花,韩泽声心里郁闷坏了,早知道这么大的排场,他就不提前打招呼,悄悄地回来好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程市长在沐平山宾馆会见了韩泽声,首先向他介绍了沐城市最近一个月的情况,开诚布公地向他通报了市委市政府采取的一系列措施,并解释这么做的原因。
韩泽声表示完全理解和支持沐城的做法,对沐城市能够这么快恢复正常的社会经济秩序感到惊讶和佩服。
程市长对远景集团上个月底捐赠100吨面粉和公斤食油进京支援,表达了由衷的感谢。
韩泽声说,远景集团是一家中国企业,在大是大非问题上是立得住脚的。
程市长赞赏远景集团坚持不停工、不减产,表示包括他在内的市委市政府领导班子,对于一些外国朋友和港澳台朋友暂时离开沐城,是可以理解的,一直坚信总有一天这些朋友还会回来的。
韩泽声表示,远景集团将继续加强与沐城的友谊与合作。
程市长代表市委市政府感谢远景集团对沐城经济发展所作出的贡献,表示不久前沐城市在某些工作上出现了一些严重失误,我们经过冷静思考,正在研究和纠正这些失误,更好地发挥我们的优势,使沐城的改革开放搞得更好。
韩泽声再次表示,将一如既往的与沐城市紧密合作,为沐城市的经济发展添砖加瓦,贡献力量。
接着,双方就一些各自关切的问题进行了坦诚深入的交流,一致认为,重启并加快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谈判工作,符合双方的利益。
总之,双方都认为这是一次胜利的会面,团结的会面。
会见结束后,程市长又宴请了韩泽声。
流光溢彩的宴会厅里,美味佳肴,觥筹交错,好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
第六百七十四章 任务
就在韩泽声跟程市长觥筹交错的时候,傅松已经身在深圳了。
中午他在沐城机场上的飞机,下午三点左右到达羊城机场,然后跟黄志刚派来的司机会合,直奔深圳,傍晚时分刚到酒店门口。
“傅总,你怎么突然过来了?”黄志刚给他拉开车门,他直到现在还一头雾水,中午的时候他接到傅松的电话,让他派车去羊城机场接他,至于其他的就一概不知了。
“我要马上去趟美国。”傅松赶了这一路累得够呛,看他紧张兮兮的,拍拍他胳膊道:“受人之托去美国办点事儿,放心,不是跑路。”
黄志刚连忙道:“傅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觉得这个节骨眼出国……,不像是你的作风。”
“知我者,老黄也!”傅松感慨了一声,随即苦笑道:“你以为我愿意这个时候出国?没办法,我老丈人打电话给我,我的老领导也打电话给我,让我跑一趟美国,劝一些人回来。”
黄志刚向傅松投去同情的目光,这个时候跑过去劝人回来,还不得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傅松拍拍自己的脸道:“我啊,连这里挨揍的准备都做好了。”
“不至于,真不至于,呵呵。”黄志刚尴尬地笑笑,看他只拎着一只包,往他身后瞅了一眼,不禁问道:“傅总,就你自己来了?初秘书呢?”
在他印象里,初琳琳向来与他形影不离,他去哪,初琳琳就跟到哪。
“走得太急,顾不上了。”傅松发现黄志刚还跟着,便道:“老黄,晚上我自己安排,明天一早我就过关,你呢,该忙啥忙啥,别管我了。”
黄志刚:“……。”
给瞎子抛媚眼了,白准备了一桌好饭。
在房间里洗漱了一下,茶刚喝了两口,就听到敲门声。
一开门,田野就扑了上来,搂着他脖子亲了两口,高兴道:“你来的真是时候,你要是不来,又错过了一次好机会。”
傅松放在她身上的手顿了顿,疑惑道:“什么好机会?”
田野脸色微红道:“我这两天正好是那个日子,医生说怀上的几率最大。”
傅松脸一黑,以为你是想老子才这么激动,没想到是想那事儿,呸,真……,真是太会勾引人了!
“是吗?”傅松装作不懂,“有那么准吗?你别被庸医给骗了。”
田野拉着他的手一路探到裙子里,脸上滴着血色,咬着嘴唇道:“别人能骗我,但我的身体是不会骗我的。”
傅松脑袋嗡的一声,整个人都不好了。
最近一个多月,梁希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累得倒头就睡,他又是当爹又是当妈,守着漂亮媳妇儿却不能吃,早就憋坏了。
被田野这么一挑逗,他哪还忍得住……
“你怎么突然又要出国了?”田野心满意足地躺在他怀里问道。
傅松右手轻轻滑过她缎子似的后背,简单把此行的目的说了一遍。
田野抬头看着他:“方便带上我不?还没出过国呢。”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次肯定要去看看萧竹梅和孩子的,带上她?
她俩是前同事,又在一个屋檐下住了一年多,这要是碰上了,哎呀妈呀,想想就可怕。
“这趟不轻松,我连秘书都没带,你就更别去了。”
田野从善如流道:“那行吧,不过我想去香江逛逛,正好跟你一起过去,没问题吧?”
“这能有什么问题?”傅松好笑道,“明天早上咱们就走。”
“啊?明天早上?这么急?”
“你以为呢?要是不急,我就直接在北京坐飞机了,哪还用得着跑香江去?”
其实中美之间并没有断航,北京就有直飞美国的航班,但最早的一班也是后天下午,明天的航班都要在东瀛中转,停留至少五六个小时,还不如先去香江,然后明天就能直飞美国。
田野委屈道:“我还以为你能陪我个两三天呢。”
傅松道:“等我回来,我保证好好陪你,嗯,保证把你肚子搞大。”
田野翻身骑在他身上,冷哼一声:“等你回来,黄花菜都凉了!今晚不交够五次,不,七次公粮,你就甭睡了。”
傅松吓得脸都绿了,连忙道:“先缓缓行不?我还没吃饭呢。”
田野舔舔唇角,妩媚地笑道:“还吃什么饭啊?我还不够你吃的?”
傅松:“……。”
第二天早上,吕仁鹤派司机过来接他,过关后,直奔机场。
田野打量着窗外的景色,“确实比大陆繁华多了。”
傅松道:“以后大陆也会这么繁华的。你一个人在这能行吧?”
“你忙你的,我在这里逛逛,逛够了就回去。”田野回头笑了一下,一双眼睛里像是下了场雨一样,眼角里满是春意,把傅松的魂儿都快勾走了。
想到昨晚真的被她榨了七次,傅松感觉两条腿都不听使唤了,他娘的,这个小妖精!
“阿强是我朋友的司机,有什么事只管吩咐他……。”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经过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傅松乘坐的美联航航班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但洛杉矶并非他美国之行的第一站。
在机场内,他直接转机,然后飞往伊利诺伊州的厄巴纳–香槟市。
厄巴纳–香槟市,是一座双子城,人口不到十万人,连大陆的一个县城都不如,但这里却因为一所大学而闻名世界——伊利诺伊大学厄巴纳-香槟分校。
伊利诺伊大学是公立常春藤成员,有三个校区,而香槟分校是其旗舰校区。
“刘教授,你好。”出了机场后,傅松一眼就找到了自己要见的人,曾经在沈崇山家里有过一面之缘的刘闲林。
“傅松同志,你好你好!”
刘闲林用力地握着傅松的手,苦笑道:“你的来意我知道了,老师这是不放心我啊!”
刘闲林去年6月份作为国家公派高级访问学者赴伊利诺伊大学进行为时一年的合作研究,按计划将于今年6月30日到期,也就是下个周五他就该回国了。
不过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美国宣布所有在美中国国民在签证到期后可继续留在美国,于是很多留学生、学者都选择了暂留美国,隔岸观望。
第六百七十五章 打感情牌
刘闲林是沈崇山的得意门生,沈崇山自然希望他能按时回国,给他打了电话还不放心,又嘱托傅松亲自走一趟。
而且老沈不仅对学生不放心,连亲闺女都不放心,千叮咛万嘱咐,这次一定要把沈红给带回来。
傅松嘴上答应,心里却没当回事。
老子花了那么多钱那么多人情把你闺女送出去进修,还没学成怎么行?花的钱岂不是打水漂了?
尽管知道刘闲林没说错,但傅松却不能拆老沈的台,“刘教授,你可误会沈校长了,他说你肯定会回去的。”
刘闲林叹了口气道:“也不怪老师担心,实在是……,唉,形势很不乐观。不少人邀我去芝加哥游行,让我给拒绝了。我劝他们别去,结果没人听。还有人劝我不要回国,说什么回国人员一下飞机就要被抓起来审查,呵呵,还有人帮我找了工作。美国校方也劝我留下来,都让我给回绝了。”
傅松问道:“不后悔?”
刘闲林笑了笑道:“如果说没有心动,那肯定是假的,我也没那么高尚。”
“刘教授,将来你绝对不会后悔这个选择的!”傅松并不想给他画什么大饼,因为他看得出,刘闲林在乎的并不是什么大饼。
刘闲林摆摆手道:“不说这些了。老师交代了,让我好好配合你,说吧,接下来做什么。”
傅松有些挠头,说起来也挺无奈的,沈崇山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说得轻巧,但这事儿有点强人所难,而且本来跟他没什么关系,他真的不想趟这滩浑水。
不过既然答应了老沈,他总得做做样子吧,至少要让刘闲林看到,自己尽力了,也努力了。
老沈鞭长莫及,自己在美国怎么说,怎么做,做到什么程度,最后还不是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样吧,你把认识的、不认识的,都请过来,我请大家吃饭。嗯,记住,只找理工科的,文史类的就不用了。”
傅松虽然钱多,但也不是大风刮来的,理工科的留学生、学者会搞研究,有产出有效益,能创造价值。而文史类的这些人除了打嘴炮外一无是处,还净添乱,呵呵,他巴不得这些人都留着美国呢,还请他们吃饭,我呸,老子喂狗都不会请他们的。
刘闲林疑惑道:“吃饭?你要打感情牌?可有用吗?”
傅松摊摊手:“我跟老沈说了不想来,来了也没用,老沈非逼着我来,威胁说如果我不来,以后就不帮我挖人了。你说在这边除了你以外,我一个人都不认识,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先处处感情喽。”
对于傅松的牢骚,刘闲林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点点头道:“那倒是,行吧,给我两天时间,我把人召集起来,对了,地点在哪?”
“芝加哥吧,刘教授,我们今天就赶过去。”
刘闲林一脸为难道:“要不今天在我这挤挤,我睡沙发……。”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刘教授,该花钱的时候就要舍得花,走了走了。”
芝加哥西北郊格伦艾伦-阿宾顿大宴会厅,可以容纳三四百人的宴会厅里,如今只坐了七八十人,显得有些空旷。
“就这么点人?”傅松有些郁闷道,芝加哥是美国最大的城市之一,五大湖地区又是美国经济最发达的区域,这里人口众多,分布着芝加哥大学、西北大学、伊利诺大学、伊利诺理工学院等30多所大学,怎么就这么点留学生?
“这还少!”刘闲林这两天都心疼死了,傅松大手一挥,只要来的人,路费、食宿全部报销,他啥时候看到过这么多钱,不过马上想到傅松接下来要干的事情,他突然觉得这点路费食宿钱根本不算什么。
“刘教授,这些人你都认识?”
“认识一些,不多,我先给你介绍介绍。”
其实不用刘闲林介绍,不少人远远地看到他后便凑了过来,“刘教授,你把我们喊过来到底有什么事情?电话里也不说清楚了。”
“是啊,老刘,到底啥事?”
刘闲林今年刚过50岁,在一群留学生和访问学者中,是绝对的老大哥,甚至够当一些留学生的父亲了。
刘闲林一边跟他们握手一边笑道:“好事儿好事儿。”
“啥好事?哦,你终于想通了,就是嘛,现在回去干什么?”
刘闲林笑呵呵道:“我还是按原计划回国,已经订了7月3号的回国机票,今天这顿饭算是个告别宴。”
众人纷纷大惊,很多人脸上都是不解之色,纷纷开口劝他再考虑考虑。
“好了好了,感谢大家的好意。今天把你们请过来是有件事情跟大家伙儿商量商量。”
“老刘,什么事情电话里不能说,你还特意交代必须到,我这着急忙慌地从底特律赶过来。”
刘闲林道:“这事儿跟在场的每个人都有关系,你让我一个个打电话,我可没那么多电话费!”
傅松在一旁暗自点头,尽管刘闲林跟这些人选择了一条不同的路,但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并没受到影响。
刘闲林拉着傅松的胳膊,道:“我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位朋友,傅松,傅老板,我跟傅老板是老朋友了,今天这个饭局,就是傅老板赞助的,来,呱唧呱唧。”
大家稀稀拉拉地鼓掌,都好奇地看着傅松。
傅松朝大家拱拱手,笑道:“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刚才刘教授介绍我了,我就不自我介绍了。今天借着老刘的面子,能请到这么多英才,深感荣幸。大家别站了,请坐,咱们先吃饭。”
刘闲林带着傅松挨桌敬酒,一圈下来,傅松基本上把这些人的背景摸了个大概,都是些人才啊,不回去实在太可惜了。
稍微歇了歇,傅松端起杯子站起来,走到宴会厅中央,“各位,跟大家说实话,我这次来美国是受人之托,干什么呢?请大家回去看看。”
话音刚落,大家都愣住了。
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傅松接着道:“但我知道,路都是自己选择的,别人是劝不来的,所以我呢,也没指望能成功。像现在这样,咱们大家坐在一起吃吃饭,喝喝酒,吹吹牛,不挺好的?”
第六百七十五章 科工专协会
“今天把大家伙儿骗过来,是我的不对,这杯酒算是向大家赔礼了,我干了!”
刘闲林在下面苦笑不已,怎么能说骗呢?如果是骗,那也是善意的欺骗,否则他们哪有机会吃这么好的菜,喝这么好的酒。
傅松又倒了一杯酒,“我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大家唠唠,放心,今天咱们不谈国家大事。不知道大家发现没有,今天来的人全部都是理工科留学人员?”
众人互相看看,咦,还真是这么回事。
傅松笑道:“前天我跟刘教授说,咱们这次只骗理工科的留学人员,刘教授问我,为什么呢?我说,因为理工科的人不像文科生一肚子花花肠子,他们单纯可爱,他们天真烂漫,实在太好骗了。”
大家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起来。
这话在不同人耳里有不同的理解,如果是文科生听了,会赞同地点头,嗯,理科生四肢发达,大脑简单,一群书呆子。
理工科的人听了,却是另一番意思,嗯,文科生都是些夸夸其谈、一肚子坏水的玩意儿。
哼,道不同不相为谋!
刘闲林气得直翻白眼,这人睁着眼睛说瞎话,谎话张嘴就来,也没谁了。
“我知道,就算把五大湖地区的文科类留学生请过来,也凑不足一百个人。为什么?因为从78年到现在,公派留学生一直以理工科为主,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个比例应该不低于80%。也就是说,每5个公派留学人员里,至少有4个是理工科的。”
“其实我觉得这个比例还是低了,最好公派出国的都是理工科人才,那些文科的出来干什么?浪费资源嘛。”
“前年中科院对一千多名留学回国人员做了一次抽样调查,结果很喜人啊。有两成人员在工作中取得了重大成果,711人取得了显着成绩,32个科研项目荣获国家级科研成果奖,260项获sheng%@部级科研成果奖。”
“在过去十年里,回国的公派留学生中,涌现出很多耳熟能详的名字:徐冠华、韦钰、陈竺、陈章良、白春礼、马颂德、程津培、黄伯云、李国杰、许志琴、郭雷……。”
“坦白的说,国内的科研条件确实比不上国外,留在国外,能更好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实现自己的人生价值。我知道,很多没回国的人员,通过各种渠道,以各种方式为国服务,为祖国的现代化建设做出了突出的贡献。”
“因为我知道这些,所以我并不打算要劝大家回去,回不回去,都是个人选择,我表示理解。”傅松心里叹了口气,不是他不想劝,而是他没有信心,好在他还有B计划。
众人听得有些伤感,纷纷低下头,整个宴会厅里一片安静。
傅松举起酒杯,笑着道:“我想告诉大家的是,很多人关心着你们,牵挂着你们,我呢,只是个小人物,能做的事情不多,但也想为这个民族出一分力气。我跟刘教授商量了一下,有个提议,打算在美国建立一个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顾名思义,协会的成员由旅美的科学家、工程师和理工科相关领域的专业人士组成。”
看到大家都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傅松觉得或许真的有戏,便提高音量道:“协会性质是独立的、非政治性的、非盈利性的专业团体,宗旨是团结旅美学人,互相帮助,互通有无,携手共进。”
一听跟政治没关系,大家的兴趣就更足了,纷纷议论起来,互相询问要不要加入,只是很多人暂时还下不了决心,打算先观望观望。
傅松跟刘闲林对视一眼,笑道:“是否加入协会,全凭自愿,不做勉强。在这里宣布一下,我个人将向协会捐赠1000万美元……。”
“多少?”
“1000万美元?”
“我没听错?”
……
傅松双手下按,示意大家不要吵,“这笔捐款主要有两个用处,一是协会的运转经费,二是作为科研基金池,用于资助协会成员开展科学研究。当然了,1000万美元看似不少,但全美一平均,其实并不多。不过今后每年我都会捐赠不少于1000万美元,并且我也会通过各种方式,组织募捐。”
“傅先生,这是真的吗?”
“真的每年有一千万美元资助我们搞研究?”
“什么时候能够申请?我都等不及了!”
见大家这么积极,傅松微微一笑,“各位,各位,稍安勿躁,请听我说。今天请大家来的主要目的,就是商讨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的章程、组织结构、职能。只要协会成立了,1000万美金,我随时可以开出支票来。”
“那还等什么,麻溜的,现在就开始吧。”
“瞧你德性,见钱眼开。”
“我呸,好像你不稀罕钱一样。”
刘闲林连忙站出来,朗声道:“好了好了,别吵吵了,都是知识分子,让人看着笑话。刚才傅先生说的大家都听清楚了吧?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好的赖的都行。”
“我加入!”
“我也加入!”
“还有我!”
刘闲林哭笑不得道:“让你们提意见,没问你们加不加入!”
“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这个名字太长太拗口了,改个短的吧。”
大家都点头表示同意,最后商量确定协会名字还是叫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平时简称“旅美科工专协会”。
接下来讨论协会的组织结构和章程,全美科工专协会暂划分为三个分会,分别是芝加哥分会、洛杉矶分会、纽约分会。同时协会暂设6个科技专业学会:通讯电子工程学会,化学化工药学学会,机械材料学会,医学学会,工业与应用数学学会,生物技术学会。
理事会是协会的最高权力机构,会长是协会的总负责人,理事会成员和会长均由全体会员直接选举产生。各地方分会会长由分会独立选出,并自动成为总会理事会成员。协会理事会聘请在科技、文化、社区活动等各方面有崇高声望和杰出成就的人士担任协会顾问。
第六百七十六章 图什么
傅松在一旁感慨不已,宴会厅里的人,个个都是精英,只要认真起来,还真没多少事情难得住他们,他本来都做好了今晚讨论不完明天继续的准备,连房间都给他们准备好了,没想到这些家伙一边吃吃喝喝,一边口述着就把事情给办好了。
协会会长要等到三个分会成立后再进行选举,但芝加哥分会的会长今天就可以定下来。
大家一致推举刘闲林担任芝加哥分会的会长,可刘闲林马上要回国了,说什么也不干,最后,西北大学的一位化学博士担任了芝加哥分会的会长。
晚宴结束后,傅松和刘闲林将大家送到附近的酒店安顿下来。
刘闲林没有马上回房间,对傅松道:“小傅,出去走走?”
傅松痛快道:“行,来芝加哥好几天了,还没好好逛逛呢。”
酒店离华人街不远,但傅松在这里并没有看出多少中国元素。
刘闲林似乎能看透他的心思,解释道:“芝加哥有两个华人聚集区,南华埠和北华埠。南华埠繁华,北华埠狭小。”
傅松问:“这里是北华埠?”
刘闲林点点头:“南华埠是19世界中后叶形成的,居民大部分是来自台山、珠江三角洲地区的猪仔工,原本在芝加哥的市中心,20世纪初南迁到现在的唐人街区域,如今人们提及芝加哥唐人街,通常指的是南华埠。北华埠是十几年前由市中心的老唐人街北迁过来的,所以比较新,而且居民很多是越战结束后,在越的华人跟随美军撤退过来的,还有一些柬埔寨、老挝的难民船民。你要是想看正宗的唐人街,还得去南边。”
“前面有家茶馆,刘教授,我请你喝茶。”
“我请我请!”喝茶这点钱,刘闲林还是有的。
随便点了一壶茶,两杯热茶下肚,浑身的燥热一扫而空。
“小傅,你做这些图什么?”这个问题刘闲林憋了很久了,在他看来,傅松掏出那么多真金白银,实在有点不值得。
傅松坦然道:“我是个生意人,这么做自然是有利可图。”
刘闲林疑惑道:“每年1000万美元的捐赠,什么利值得你下这么大的本钱。”
傅松看他的茶杯空了,缓缓地给他续上茶水,“刘教授,我问你,在美的这些留学生、学者水平怎么样?”
刘闲林道:“自然是很好的,否则国家也不会花这么多钱送出来。”
傅松道:“你知道我是做生意的,生意要想做大,就得有源源不断的人才。刘教授,我很眼馋这些留学人员啊。你想啊,我用协会将这些人聚到一起,又赞助他们搞研究,他们多少得领我情吧,如果哪天我想找他们帮忙,他们也不好拒绝吧?”
刘闲林听得直翻白眼,但又没法反驳,因为中国人不管走到哪里都讲人情。
傅松得意地笑了笑:“这是结善缘。另外这些人能接触到各自领域的研究最前沿,通过协会的内部刊物、报纸以及各种学术、专业活动,我能很方便的收集到有用信息。同时,协会也是一个沟通交流平台,一边是协会下属各分学会和协会成员,一边是国内的高校和研究机构。刘教授,这个对你来说是最有吸引力的吧?”
刘闲林苦笑道:“你呀你,我都被你说得心动了。”
傅松跟他碰了碰杯子,抿了一口茶,笑道:“其实还有一点,也是我最看重的。这些人虽然大部分会进入美国的大学和研究机构,但也有一些人会出来创业。我呢,正好有一个风险投资基金,近水楼台先得月,呵呵。”
刘闲林嘴角抽了抽,老师真没说错,这人太会算计了,吃不得一点亏。
傅松笑呵呵地看着刘闲林:“刘教授,哎呀,这么叫感觉太见外了,你是沈校长的得意门生,我呢,也算是沈校长的半个徒弟,我就托大叫你一声刘老哥……。”
“打住,打住!”刘闲林暗道一声不好,黄鼠狼给鸡拜年,肯定不安好心,“有什么话你直说,别跟我套近乎。”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有那么明显吗?
“呵呵,刘老哥,瞧你这话说的,咱们认识这么久了,你跟我见外了不是?”傅松满脸堆笑地给他杯里倒满茶,“刘老哥,喝茶喝茶。”
刘闲林哭笑不得道:“傅总,傅老板,你越这样,我心里越打鼓,说吧,又安排我干什么?”
傅松委屈道:“刘老哥,我哪敢安排你?呵呵,听说你们测绘局研究所搞了个解析测图仪?”
刘闲林纳闷道:“你鼻子属狗的啊,这你都知道?没错,JX-1和JX-3两种型号的解析测图仪都是我主持研制的,我这次回国后会继续改进完善。嗯?你不会是打解析测图仪的主意吧?”
傅松一拍大腿道:“还是刘老哥说话痛快,怎么样?咱们合作一把?”
刘闲林眯着眼睛问:“怎么合作?”
傅松搓着手道:“刘老哥,咱们是自己人,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上次跟你们测绘局研究所合作研发CAD软件,虽然没成功……。”
不提这个还好,议题这个刘闲林一肚子气,“这次要是我不答应跟你合作,你是不是又要把我手下都给挖走?”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赔笑道:“刘老哥,你这话说得也太夸张了,什么叫都挖走了,我不是还给你留了一半吗?”
“这么说我还得感谢你手下留情不成?”刘闲林气得都快吐血了,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傅松觉得自己占了便宜,就别再刺激他了,连忙道:“刘老哥,过去的事情咱就别提了,往前看,呵呵,往前看。我是这么想的,你手里有技术,我有钱,咱们互通有无,强强联合,你看怎么样?”
刘闲林撇撇嘴:“不怎么样?我们研究所有自己的生产厂家,我们自己就能搞,干嘛要让你占便宜?”
“刘老哥,我承认你们研究所背靠着测绘局这棵大树,资源很多,但你扪心自问,你们做的解析测图仪有多少东西是国内能生产的?别的不说,解析测图仪需要计算机吧,你们自己能生产计算机?”
第六百七十八章 老外坏得很
“不能,不过你们远望科技也不能。”
傅松不怀好意地笑道:“如果能呢?”
刘闲林翻了个白眼,抱着胳膊道:“不可能!”
傅松叹了口气道:“刘老哥,你怎么就不信我呢?”
刘闲林一脸无奈道:“你让我怎么信你?”
傅松也是一脸无奈:“反正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俗话说耳听为虚,眼见为实,这样吧,你这次回国走香江吧,到了香江,我安排人带你逛逛。”
刘闲林警惕道:“不是,什么意思?我连美国都不留,香江就更不会了!”
傅松无语道:“刘老哥,你把我当什么人了?别忘了,我还盼着跟你合作呢,你要是不回国,我找谁合作去?”
刘闲林一想也对,不过还是一头雾水:“那你让我上香江干什么?”
傅松笑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保证不会让你失望。怎么,你还信不过我?”
“行吧,那我就去一趟。只是……,我回国的机票都买好了。”
“多大点事儿,你把机票退了,剩下的我包了。”
刘闲林张了张嘴,犹豫了几秒钟,道:“小傅,不是我给你泼冷水,上次咱们合作黄了,这次你也别抱太大期望。”
傅松却自信满满道:“刘老哥,我说了,等你到了香江看看再说嘛。好了好了,喝茶喝茶,喝完了赶紧回去睡觉,明天一早我还得去洛杉矶。唉,你说我容易嘛我。”
刘闲林问:“用不用我陪你去?”
傅松摆摆手道:“用不着,我在洛杉矶也是有人的。老刘,老沈让我把她闺女带回去,你说到底要不要带回去?”
“哎呀,茶喝多了,我去趟洗手间。”刘闲林立刻爬起来,转眼就没了影子。
傅松一头黑线,他娘的,连个能一起背锅的人都找不到。
洛杉矶国际机场。
远远地看到沈红,傅松不由得加快脚步,走近后打量着她,“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吗?”
沈红穿着一件斜领无腰墨绿色的裙子,一边的肩膀袒露着,高挑的站在那,配上那俏皮的一笑,傅松眼睛都值了。
“能来能来,呵呵,我以为郑昆会来,没想到是你,有点意外。”傅松咽了咽唾沫,乖乖,半年不见,怎么这么大了?难道美国的水土真这么养人?
沈红注意到他的目光,脸色微红,伸出手道:“给我。”
“什么?”
“包!”
“我自己拎着就行。”
沈红抿着嘴笑道:“还跟我客气上了,见外了。”
傅松受不住她的眼神,连忙道:“先出去吧,你怎么来的?”
沈红在前面带路,一边走一边道:“当然是开车来的,本来我买了辆二手车,不过怕你嫌弃,就借了老郑的车。”
傅松道:“你这话说的,我怎么会嫌弃?”
沈红回头一笑:“我还不知道你?最会享受了。”
傅松道:“谁说的?我也是吃过苦的人,不像你,从小泡在蜜罐子里长大。对了,老沈让我这次把你带回去,你怎么打算的?”
沈红道:“我是无所谓,你让不让我回?”
傅松道:“我是不建议你现在回去。”
“听你的,那还是按计划年底回去。”
“你爸那边怎么交代?”
沈红瞥了他一眼,“那是你的事儿。”
傅松:“……。”
见他一张臭脸,沈红忍不住咯咯笑起来,“逗你玩呢,放心好了,我跟我爸说,不会让你为难的。”
“那就好那就好!”傅松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不瞒你说,我还真怕回去后,没法给你爸交代呢。”
沈红好笑道:“交代什么?他还能吃了你不成?”
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你还别说,我心里打鼓呢,就那种把老头子养的猪给拐跑了的感觉。”
“你才是猪呢!”不知怎么回事,沈红没来由地一阵心慌,头也不回,只顾往前走。
上车后,傅松问:“去哪?”
沈红熟练地启动汽车,“你猜。”
“不猜,你还能把我卖了?”傅松往座椅上一靠,用力地伸了个懒腰,“这段时间累死了,腰疼。”
“我可舍不得。”沈红将安全带扯出来递给他,“用不用我给你揉揉?”
傅松被她的眼神烫了一下,猛地咳了起来,手忙脚乱地系上安全带。
沈红嘴角往上一勾,没再说什么。
一路无话。
到了郑昆家门口,看到郑厚佐背着手站在门口,连忙下来招呼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吧?”
郑厚佐叹了口气道:“好,好着呢。”
傅松纳闷道:“身体好不该高兴吗?怎么还叹气?”
郑厚佐又是一声长叹,拉着他胳膊往里走:“你快跟我说说家里的情况,哎呀,我看报纸能被气死,这些老外坏得很,没一句实话。”
“小傅来了。”乔老太从厨房里走出来,“坐,快坐,小红,你也坐。”
傅松道:“老太太,我又空着手来了,晚上简单点,我又不是外人。”
乔老太笑道:“你这话我爱听,你们聊着,还有俩菜,然后咱们就开饭。”
……
“老爷子,我最近俩月一直呆在家里,知道的就这么多,其他的跟你一样。不是,你打探消息还不简单?打个电话不就行了?”
“我哪敢!万一连累了别人怎么办!”郑厚佐瞪了他一眼,“算了算了,就这么着吧,懒得操心了。”
“爸,你早这么想就好了!”门外传来郑昆的声音。
郑厚佐哼了一声:“马后炮!”
郑昆笑着走进来,“我爸这些日子茶不思饭不香的,把我折腾得够呛,你来的可真是时候。”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我这次来可不是为了安慰郑所长,电话里说的那件事办得怎么样了?”
郑昆道:“这是好事儿,大家都很积极。不过分会的会长我就不当了,我忙着呢。”
傅松不以为意道:“随你,只要能把人组织起来就行了。”
郑昆道:“这个你尽管放心。”
郑厚佐插话道:“小傅,你这个协会跟国内有没有关系啊?”
傅松道:“没啊,我来美国后才想出来的主意。”
郑厚佐砸吧砸吧嘴道:“我觉得吧,最好能跟国内联系一下,看看他们有没有兴趣。”
傅松想了想道:“这个以后再说,现在不行。”
郑厚佐点点头道:“也对。”
第六百七十九章 别想歪了
“姐夫!”
“师哥!”
开饭前,梁音和魏菡结伴而来,见到傅松后就打开了话匣子,问东问西。
被两个小姑娘围着转,傅松多少有些吃不消。
好在乔老太过来解了围:“好了好了,先吃饭,有什么想问的,吃完饭再问。”
梁音和魏菡这才作罢,不过饭桌上还是叽叽喳喳问个不停。
吃完饭,郑昆在楼顶的平台上做起了烧烤,梁音和魏菡给他打下手。
傅松躺在躺椅上喝着啤酒,“老郑啊老郑,你们这些美国人的日子太腐败了!”
郑昆递给他一串牛肉,傅松反手递给沈红,“你先吃。”
沈红往梁音那边看了一眼,见她正跟魏菡吃得津津有味,根本没空往这边看,这才伸手接过。
郑昆装作没看见,“你就别酸了,你现在什么样的买不到?就算是比弗利山庄都不在话下,嗯?你就没打算买在那买一栋豪宅?”
“我有病啊?买了给谁住?”
“你要是不想住,我可以帮你看家嘛。”
“去你的!”
郑昆把手上的活交给梁音和魏菡,解下围裙在旁边坐下,开了一瓶啤酒吹了大半瓶。
“告诉你个好消息,电池研发中心有眉目了,找到了几种电极材料和电解液,测试后各项指标都达到了预期,接下来就是完善生产工艺,今年年底之前就可以找代工厂试生产。”
傅松高兴道:“还真是个好消息,老郑,来,我敬你!”
两人碰了碰瓶子,将剩下的酒喝完。
郑昆抹了把嘴,感慨道:“整整一年半啊,烧了将近2500万美元,要是再不出成果,我真的感觉对不起你。”
傅松拍拍他胳膊笑道:“你这话说的,一年半而已,就算是三年、五年,我也等得起。”
郑昆摇摇头道:“你就别安慰我了,我心里有数,别说五年了,三年都不行。我们在搞研发,别人也在搞,时间长了咱们的投资就全打水漂了。”
傅松道:“本来打算在国内建厂,现在看来暂时不可能了,还是在美国找代工厂吧。”
郑昆道:“在没找到商业化路径之前,先不用急着批量生产,只要专利在手,就不用担心。”
傅松点点头道:“现在来看,锂离子电池的商业化确实是个难题,主要没有应用场景。”
郑昆道:“不仅是应用场景,最大的问题是生产成本。接下来我主要针对这个问题进行攻关,争取用两到三年时间,将生产成本降到镍镉电池水平。当然,这个目标有点难。”
“不着急,慢慢来就是了。”傅松反而比郑昆更有信心。
梁音端着盘子跑过来,“姐夫,你尝尝我的手艺。”
傅松好笑道:“说的好像是你烤的一样。”
梁音不满道:“我也是出了力气的,是不是郑哥?”
郑昆笑道:“那当然了,你姐夫不吃,我吃。沈红,来,咱俩都分了,馋死他!”
沈红笑着拿了两串,然后递给傅松一串,“你也吃啊。”
几个人一边喝着啤酒,一边吃着烧烤,一直快凌晨了才结束。
从郑昆家出来,傅松感觉脚步有点发虚,拍拍额头道:“没想到郑昆这么能喝。”
沈红伸手搀着他胳膊,埋怨道:“不能喝就别逞强,你看你,脸都发白了。”
傅松摆摆手道:“我这是状态不好,这两天累了,哼,要是我状态好的时候,两个郑昆都不够我喝的。”
沈红捶了他一下:“还嘴硬。”
傅松晕乎乎地上了车,问道:“我今晚住哪?你不会让我睡大街吧?我可不干。”
沈红好笑道:“我能让你睡大街?早给你订了酒店。”
傅松回头看了一眼,“咦,梁音呢?她不是跟你住一起吗?”
沈红关上车门,有些无语道:“你今天真喝多了。梁音不回去了,晚上跟魏菡作伴。”
“是吗?”傅松晃晃脑袋,笑着道:“我这小姨子比以前稳重多了,对了,她平时没惹你吧?”
“我跟她处的好着呢,不劳你操心!”
沈红想要给他系上安全带,只是胳膊根本够不着,只好从座位上爬起来,整个上半身横在他大腿上方。
闻着她身上淡淡的玫瑰香水味,傅松感觉鼻子有点痒,脑袋一热,道:“要不去你那吧?”
“嗯?”沈红的动作一僵,耳朵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你认真的?”
“没有没有。”傅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嘎巴一声,沈红终于把安全带扣上了,回到座位上坐下,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经过这个小插曲,傅松的酒彻底醒了,心里懊恼不已,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呢!
沈红用眼角的余光瞄着他,声若蚊蝇道:“我住的地方不远……。”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不是,我是说,你要是觉得难受,你可以先去我那休息会儿,等酒醒了再去酒店。你……,你别多想,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
“不了不了。”傅松忙不迭道,他太了解自己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实在太危险了。
见他一副避之不及的模样,沈红心里堵得慌,冷哼一声:“随你的便,我还懒得管呢。”
傅松不敢再招惹她,赶紧闭上眼睛装睡,不过装着装着就真睡着了。
“醒醒,到了!”
傅松迷迷糊糊道:“到哪了?”
沈红又推了他一把:“到我家了!”
“啊?”傅松一下子吓醒了,睁开眼睛一看,顿时松了口气,不由抱怨道:“不带这样吓人的。”
沈红没好气道:“赶紧下车,我都困死了。”
傅松下车后趴在车窗上,笑着问:“你要不要上去睡一会儿?”
沈红白了他一眼:“去就去,你以为我不敢?”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当我没说。好了,路上注意安全。”
“嗯。”沈红回了一个甜甜的微笑,“明早我来接你。”
“干嘛?”傅松还想明天睡个懒觉呢。
“去我家,我给你做饭吃。”沈红朝他眨眨眼,“别想歪了,明天梁音也在。”
“我没有!”傅松都快哭了。
沈红咯咯大笑起来,挥挥手道:“走了,晚安。”
第六百八十章 美得你
加利福尼亚州拥有三大公立高等学校系统:研究型大学UC--加州大学,教学型大学CSU--加州州立大学,社区学院CCC--加州社区学院。私立大学和学院,着名的有加州理工学院、斯坦福大学、南加州大学、佩珀代因大学、克莱蒙特联盟等等。
加州的大学数量多,名牌大学更多,其中排在全美前50的私立大学有斯坦福大学、加州理工大学、南加州大学,以及加州公立大学系统里的6所,所以加州是全美中国留学人员最多的一个州。
郑昆作为改革开放后的第一批公派留学生,已经在美国生活了整整十年,在留学人员群体中,是绝对的前辈。
再加上他现在也算是事业有成,还是很有号召力的,所以来参会的加州中国留学人员数量比五大湖地区的多不少,居然有将近四百多人。
跟在芝加哥的时候一样,包下一个高级宴会厅,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等正式宣布旅美科工专协会洛杉矶分会成立的时候,大家伙儿反响热烈,掌声差点把宴会厅的屋顶给掀翻。
听说协会的章程是芝加哥那帮人定的,于是这些人撸起袖子,开始鸡蛋里挑骨头,又把章程改了一遍,总不能一点贡献不做吧。
将近四百个人中,决定今年回国的屈指可数,只有寥寥几人而已,选择继续观望的也是少数,而大部分人都决定留在美国。
对于这个比例,傅松说不心疼那是假的,不过转念一想,失去这些人对国家来说是一种巨大的损失,那他只好勉为其难地替国家从他们身上多多少少收点利息。
时间已经来到7月份,在洛杉矶前前后后呆了一个星期,傅松坐上飞往纽约的航班。
从机场出来跟克莱斯会合后,直接回到曼哈顿的家里。
萧竹梅这个点还在公司,家里只有苏妍在照顾两个孩子。
“傅先生,你回来了?”苏妍怀里抱着萧雅打开门。
“哎呦,我的大闺女!”傅松现在眼里只有闺女,抱起来小心翼翼地亲了两口,看着那两只乌黑的大眼睛,他的心都快化了,“叫声爸爸。”
萧雅瞪着眼睛看了老爹几秒钟,然后哇的一声,转身就往苏妍身上扑去。
苏妍连忙接过来,笑着道:“小雅,这是爸爸,叫爸爸。”
萧雅回头看了一眼,又扭头趴在苏妍的肩膀上。
苏妍只好安慰道:“傅先生,小孩子都认生,你跟她处处就好了。”
傅松尴尬地笑笑,“没事没事。”
目光又落到正在地毯上到处爬的萧风身上,走过去挡在他前面。
萧风感觉眼前突然一暗,困惑地抬起头,然后爷俩就这么大眼瞪着小眼。
傅松发现这小子跟萧竹梅几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尤其是眼睛和嘴唇特像萧竹梅,“你妈妈呢?”
萧风先是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回头指了指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苏妍笑着解释道:“我啊,经常抱着他俩站在窗户边,然后给他们指小萧上班的地方。”
傅松抱起萧风,出乎意料,小家伙一点都不闹,指着窗户示意傅松过去。
儿子都发话了,傅松自然不会拒绝,来到窗户边问道:“告诉爸爸,妈妈在哪上班?”
顺着儿子的小手看过去,正是KV公司总部所在的通用汽车大楼,傅松惊讶道:“还真知道?”
苏妍抱着萧雅走过来,“那当然,他俩老聪明了,我就指了一次,他们一下子就记住了。”
傅松看到闺女仰着脑袋看她哥哥,便腾出一只胳膊,“要不要过来?”
萧雅回头看看苏妍,犹豫不决。
苏妍拍拍她小脸道:“去找爸爸吧。”
傅松左拥右抱,没一会儿就跟两个小家伙混熟了。
萧竹梅傍晚回来的时候,看到两个小的正在跟傅松玩骑大马的游戏,不禁好笑道:“你说你,驼一个就行了,怎么一下子驼两个?把腰弄伤了怎么办?”
两个小家伙看到老娘回来了,连马都不骑了,从傅松的背上出溜下来,飞快地爬到萧竹梅跟前。
傅松嘿嘿笑道:“老子的腰好着呢,不信晚上你试试。”
萧竹梅面红耳赤地啐了一口:“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孩子在旁边呢。”
傅松看看两个小奶娃,“他俩又听不懂,嗯?你断奶了?”
上次走时,规模还是不小的,这才半年没见,直接恢复到了跟她刚认识时候的水平,不对,还不如刚认识的时候呢。
萧竹梅见他一双眼睛盯着自己胸口看,不由有些泄气道:“是不是嫌小了?”
“没有的事儿!”傅松义正言辞道,“大小都一样,我都喜欢,嗯,其实我更喜欢小的,一手张开,天下我有。”
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这娘们儿在美国呆的时间也不短了,怎么就没养起来呢?
“臭流氓!”萧竹梅白了他一眼,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出来后看到爷仨又玩上了。
走过去将摇摇欲坠的萧雅扶正,“你怎么突然过来了?我都没个准备。”
傅松好笑道:“都老夫老妻了,你还准备什么?”
萧竹梅捶了他一拳:“跟你说正经的呢,你说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你不在国内老实呆着,却跑美国来了,这可不像是你的作风。”
傅松一脸无奈道:“你以为我想来啊,老沈,沈崇山特意打电话给我,让我来一趟……。”
萧竹梅听完后,也是无奈,“沈老不了解国外的情况,有些想当然了。你说我要不要回去一趟?”
“你回去干什么?”
“别人不给你面子,我怎么也得给你面子吧,你说是不是?”
“你快拉倒吧,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再说了,你回国了,孩子怎么办?”
萧竹梅犹豫了一下,道:“要不带着一起回去?总不能一直瞒着我爸妈,而且,傅松,我想家了,想我爸妈了。”
傅松握着她的手,道:“今年还是别回了,明年吧,明年我过来接你,然后陪你去见你爸妈。”
“你去算什么事儿?”萧竹梅摇摇头,“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跟我爸妈介绍你,算了算了,你就别去添乱了。”
傅松笑道:“你就说咱俩在美国认识的,然后一见钟情,打算在美国结婚。”
萧竹梅眼波流转地白了他一眼,“谁跟你一见钟情了?美得你!”
第六百八十一章 像人一样活着
旅美科工专协会纽约分会成立仪式很成功,除了一个傻逼湾湾人不知道怎么混进会场,当众大放厥词,然后被克莱斯像拎小鸡儿一样扔了出去,整个过程都非常顺利。
郭恒和她女朋友也从波士顿赶过来参加了纽约分会的成立仪式,仪式结束后的第二天中午,傅松特意请他俩吃饭。
康薇坐在男朋友旁边,略带拘谨地打量着餐厅,她来到美国一年多了,还从没来过这么高档的餐厅吃饭。
傅松笑着道:“小康,我跟郭恒是老朋友了,都是自己人,来,我敬你。”
康薇连忙端起杯子,“傅老师,该我敬你,我还没来得及感谢你呢,如果没有远图投资的奖学金,我现在还在国内当老师呢,哪有机会出国学习。”
傅松摆摆手道:“主要还是你自己争气,好了,感谢的话就不说了,来,开吃。”
陪着他俩吃了一会儿,傅松问道:“小郭,听说你现在读博士了?”
郭恒点点头道:“我去年硕士提前毕业,然后继续跟着导师读博士。”
“下半年就读博士二年级了,这么说后年你就能博士毕业?”
“那可说不准,如果顺利的话,其实明年年底就能博士毕业,如果不顺利,得拖到大后年。”
傅松给他倒上酒,“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郭恒跟康薇对视一眼,摇摇头道:“还定不下来,而且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
傅松看得出他俩的感情不错,似乎康薇的意见更有分量些。
“我记得你好像是学电气工程的吧?我这边倒是有份工作,你可以考虑一下。”
康薇直接问:“傅老师,什么工作?”
傅松道:“OT公司听说过吧?我是OT公司的股东……。”
“啊?傅老师,OT公司是你的?”郭恒眼睛都瞪圆了。
傅松笑道:“我只是股东,不过也能说上几句话。”
康薇捅了捅郭恒的腰,小声问道:“OT公司很厉害吗?我只听说过微软和IBM。”
“虽然赶不上微软和IBM,但也不错了。”郭恒解释道,随即对傅松道:“我是搞信号处理和电路设计的,跟OT公司好像不搭边吧?”
“不久前OT公司在旧金山和香江各成立了一个研发中心,偏重于搞硬件研发,我觉得你可以去试试。想留在美国呢,可以去旧金山,想回国呢,可以去香江,以后很可能还会在内地设研发中心。”
郭恒颇为心动,道:“只要跟我专业相关,我就没问题。”
康薇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又狠狠瞪了他一眼。
“不是,你踢我干什么?”
康薇一听这话,差点没气死,怎么找了个这么笨的男人?
“傅总,其实我跟郭恒挺想回国的,就是吧,唉,国内的工资水平太低了。”郭恒一个男人有些话问不出口,康薇却没这个顾忌。
傅松觉得这姑娘心直口快,一点都不做作,而且很有主见,郭恒这小子找了这么个媳妇儿,以后能省不少心。
“只要小郭能来,工作地点不管在哪,薪水待遇都按美国的标准。另外,如果去香江,还免费提供一套两室一厅的公寓。”
康薇用胳膊肘捅了郭恒一下,“傅老师,那我们回去商量一下。”
“反正也是暑假了,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可以安排你们去OT公司参观,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我也能去?”
“有什么不能去的,又不是秘密基地。这样吧,过会儿我打个招呼,给你和小郭办个临时通行证,你俩就去好好看看。对了,小康,你硕士毕业后还继续读博士吗?”
康薇脸色微红道:“我们打算毕业后就结婚,总不能老拖着吧。”
傅松笑呵呵道:“理解,理解,不过结婚了也可以继续读书嘛。”
郭恒附和道:“就是,我都不急,你急什么。”
康薇恼火道:“你是男人,我是女人,能一样吗?”
傅松见他俩要吵起来,连忙道:“小郭,这件事我可得批评你,男子汉大丈夫,你得多替媳妇儿考虑考虑,是吧?小康,你别怪小郭,他也是为你好,如果有机会读博士却不读,那就太可惜了。”
康薇瞪了郭恒一眼:“你听听,你听听,人家傅总这才叫讲道理呢,你跟傅总多学着点。”
郭恒苦着张脸:“好好好,我学,我学还不行?”
傅松微微一笑:“小康,其实我特希望你能回国,我在国内有食品加工厂,还有两个食品实验室,最缺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不过看你们小两口这样,我就不忍心拆散你们了。”
康薇张着嘴巴:“傅总,你的生意到底有多大?我听着怎么有点晕。”
郭恒道:“要不你一口气都说出来,这样一个个的往外冒,我和康薇这心脏有点受不了。”
傅松哈哈笑道:“跟你们专业有关系的都说了,虽然还有点别的生意,但估计你们不会感兴趣。我现在是求贤若渴啊,你们要是有认识的人,也帮我留意着。”
“顺手的事儿,傅老师,你就放心吧。”郭恒拍着胸脯道。
吃完饭,傅松又亲自将他俩送到酒店安顿好,这才离开。
上车后,克莱斯难得主动跟他讲话:“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有必要这么做吗?”
他刚才一直跟在傅松身旁,对于老板的做法根本无法理解,在他看来,像傅松这样的人,只需要一手掐着支票,另一只手随便勾一勾,就会有无数的人飞奔过来为他效力。
“你不懂。”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为了能招揽到人才,就算让他跪舔,他闭着眼睛也能干得出来。
“也对。”克莱斯点点头,“所以你才是我的老板,而不是反过来。”
傅松笑着拍拍他肩膀:“克莱斯,你想不想当老板?”
“不想!”克莱斯启动汽车,挂挡缓缓起步。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为什么?”
克莱斯面无表情道:“先生,我大学毕业后加入美国陆军,在之后的日子里,我的人生就在战争和颓废中度过。直到遇到了你,我才终于意识到,我还可以像人一样活着。先生,如果你不嫌弃,我会给你开一辈子的车。”
第六百八十二章 提前准备
傅松本以为自己心已经够硬了,但此时居然感觉眼睛有点痒,深吸了口气,用力地眨了眨眼睛。
“威廉,谢谢你对我的信任。”
“先生,您是我见过的最好的老板。”
尽管知道他不是在拍马屁,但傅松可不敢让他再拍下去了,否则他很可能会大脑一热便给他加薪。
对于一个资本家来说,主动给员工加薪,这是绝对不能容忍的!
“克莱斯,我打算成立一支安保团队,你来当头儿怎么样?”
克莱斯猛地回头,“先生,你是不是感觉到什么危险了?”
傅松摆摆手道:“那倒没有,你别多想,我对在美国的安全还是放心的。”
克莱斯道:“您的意思是,安保团队的任务地点是在国外?您能告诉我去哪吗?只有这样我才能挑选合适的人手。”
傅松笑着问:“这么说你答应了?”
克莱斯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早该如此了,好几次我想提醒你,又怕你说我多管闲事,不过现在也不算晚。先生,您放心,在我倒下之前,您绝对是安全的。”
傅松点点头道:“我会像你信任我一样地信任你的。威廉,成立安保团队只是为了以防万一,而我不希望任何一个人受到伤害。”
“先生,您真是个仁慈的好人!”
“去苏联没问题吧?”
“什么?”克莱斯差点窜起来,上帝,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苏联是什么地方?那是一个让人恐惧的红色帝国,老板不会这么狠心吧。
傅松看他脸都白了,不禁纳闷道:“克莱斯,怎么了?哦,我知道了,你们这些西方人啊,跟苏联人斗了半个世纪,互相敌视。其实完全没必要担心,苏联人也是人,他们也要吃喝拉撒。我刚才说了,成立安保团队只是以防万一,我去苏联是谈生意,又不是去打仗。”
早在两年半以前,他就开始在苏联布局,东欧已经开始闹腾了,马上就轮到莫斯科了。
莫斯科是一定要去的,最好能把东欧都转一圈。
苏联的好东西可不少,他别的都可以不要,但必须得弄百八十个专家回来,什么数学、物理、化学、电子……,反正只要是理工科的,有多少他要多少,能弄回来多少就弄回来多少,就算是白养着他也愿意。
什么机器,什么汽车,什么矿产资源,什么飞机坦克的,在他眼里都比不过人才珍贵。
他都计划好了,今年下半年就在沐城海边圈一大块地用来建别墅群,小区的名字都想好了,就叫国际专家小区。
只要是人才,只要愿意来中国,每个人一栋小别墅,一辆进口小轿车,年薪十万美元起步,他就不信老毛子不动心。
克莱斯一愣,“先生,您是去做生意?”
傅松同样一愣,“是啊,我不去做生意,我难道去挨冻啊?”
“那就好,那就好。”克莱斯长长松了口气,“先生,我会马上做一个苏联之行的安保方案,您同意后我就开始招募人手,然后就开展针对性训练,给我三个月时间,我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傅松满意道:“你放开手去做吧,需要什么,就直接跟谭经理申请,我会给他打招呼的。”
回到家,刚打开门就听到客厅里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傅松探头看了一眼,原来安藤清子来了。
萧竹梅兴奋道:“儿子会叫阿姨了,来,再叫一声清子阿姨。”
傅松脸一黑,这小子不会叫爸爸却先会叫阿姨,实在太没良心了!
“稀客啊,清子小姐怎么有空来串门了?”傅松来纽约快一个星期了,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她。
安藤清子笑道:“你好不容易来一趟,自然要跟萧姐过二人世界,我可不敢来打搅,免得萧姐怪我没眼力劲儿。”
“少来!”萧竹梅白了她一眼,“你那是没空,要是有空,还不得天天来蹭饭吃?”
安藤清子抿嘴一笑,算是默认了。
傅松好奇道:“清子,不是放假了吗?有这么忙吗?”
安藤清子顿时胯着肩膀,叹气道:“大叔,我明年就要毕业了,毕业之前要交毕业作品,愁死我了。”
“你不是说拍短片吗?这还不简单,随便拍拍应付一下不就行了。”傅松觉得搞艺术的人就是矫情,你就是拍出花儿来,能当饭吃吗?
安藤清子瞪眼道:“哪有那么简单!别人都在挖空心思构思作品,如果我的作品随便应付,我哪有脸见人?”
傅松笑道:“还挺要强的,得嘞,你就慢慢琢磨吧。闺女,来,让爸爸抱一下,哎呦,我的大闺女,我的小心肝宝贝,让爸爸亲亲好不好?”
安藤清子本来挺郁闷的,但此时看到傅松跟变了一个人似的,说的话让她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怔了几秒钟,扭头问萧竹梅:“他没事儿吧?”
萧竹梅看着傅松爷俩,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他就这样,喜欢女儿,恨不得时时刻刻抱着不撒手,只要他在家,我根本就没机会抱小雅。”
安藤清子疑惑道:“你们中国人不是都重男轻女吗?”
萧竹梅咯咯笑道:“那都是老黄历了,现在都提倡生男生女都一样。不过也不全是这样,还是有不少地方重男轻女……,其实主要是分人,反正我感觉他是打心眼儿里喜欢女儿,做不得假的。”
安藤清子默然不语,过了一会儿道:“真让人羡慕。”
萧竹梅拍拍她胳膊道:“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你现在不也挺好的?至少你哥哥就很疼你,我是家里的老大,从小到大就一直想要个哥哥。”
安藤清子挑挑眉道:“他不就是你的哥哥吗?还是亲哥哥,嘻嘻。”
萧竹梅顿时恼羞成怒,把萧风往旁边一放,扑上去道:“胡说什么,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大叔,救命啊,你老婆打人了!”
傅松看着两个女人在沙发上闹作一团,不由得纳闷不已,她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女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
傅松点了点闺女的鼻子道:“小雅,以后你可不能跟你妈妈学,你要做一个真实的人,像风一样的女纸。”
第六百八十三章 到大陆去
“开饭了开饭了!”苏妍系着围裙将一个大瓦罐端到桌上,“傅先生,你最喜欢的牛尾汤。”
傅松凑过去闻了闻,笑道:“苏大厨,辛苦了,还有什么好吃的?我还真饿了。”
“瞧你这话说的,辛苦什么,今天晚上四菜一汤,你稍等,我马上端上来。”
最后一盘菜上桌后,安藤清子夸张道:“哇,我最爱的四喜肉!忍不住了,我先尝一块,哦,太好吃了。”
萧竹梅羡慕地看着安藤清子大快朵颐,摸着小腹道:“你怎么就吃不胖呢?”
安藤清子轻轻咬了一口四喜肉,舌头灵巧地将肥肉吸进嘴里,“真的很好吃,你尝尝嘛。”
“不吃不吃。”萧竹梅连忙摆手。
安藤清子幸福地叹了口气,对苏妍道:“苏姐,你的手艺实在太好了,每隔一段时间就有新花样,好幸福!”
苏妍谦虚道:“我手艺只能算一般,你要想吃正宗的本帮菜,得去上海老土地开的饭馆。”
安藤清子瞪着眼睛疑惑道:“老土地?开的饭馆?”
不仅安藤清子没听懂,傅松和萧竹梅也是一头雾水。
苏妍笑着解释道:“就是本地人,在上海人的观念里,本地人主要指的是开埠以前就定居上海的“老土地”,比如浦东、南汇、嘉定、宝山、奉贤、青浦、松江、金山这些地方。市区范围内主要在老城厢和租界周围。租界内部居住江浙两省为主的各地移民,太平天国运动以后租界人口爆涨,逐渐超过原上海县所辖人口,反客为主一举成为上海这座城市的新主体。租界居民自称上海人,将原住民称为本地人,现在一般所称的上海人,主要就是这些租界居民及其后代。”
安藤清子感觉脑子有点不够用的,眨着大眼睛道:“好复杂啊,我怎么一点都没听懂。”
萧竹梅附和道:“我也是,傅松,你听懂了?”
“嗯嗯嗯,你们继续,呵呵,再不吃,我就都吃了。”傅松趁着安藤清子愣神的功夫,已经吃了好几块四喜肉,还别说,真挺好吃的,
安藤清子一看盘子去了一大半,顿时急了,“大叔,你太坏了!”
傅松哈哈笑道:“谁让你们不正经吃饭呢,活该!”
苏妍道:“那我明天再做,多做点。”
安藤清子高兴道:“好啊,我明天还来吃饭。”
傅松喝了汤,道:“清子,你不是在为毕业作品发愁吗?我有个主意,你可以拍一部关于中国美食的纪录短片,比如上海的本帮菜,可以将苏妍刚才说的这些历史糅合进去,这样一来,逼格马上就上来了……。”
萧竹梅重重地咳了一声,不满道:“好好说话,格局、品位不好吗?粗不粗俗?”
“得得得,我闭嘴还不成?真是的。”傅松也是无奈,逼格这词多形象,怎么就粗俗了?
萧竹梅吃了几口菜,突然发现安藤清子有些神思不属,不由好笑道:“清子,你不会当真了吧?他就是瞎胡闹,净出馊主意,你别听他的。”
安藤清子摇摇头,笑道:“我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啊,我相信会有很多人感兴趣的,而且还很有意义。”
傅松撇撇嘴道:“算你还有点眼光,一般人我才懒得说呢,看在你有眼光的份上,我再给你的短片起个好听的名字,就叫《舌尖上的中国》,怎么样?”
说完,他得意洋洋地扫了三个女人一眼,故作淡然道:“其实这个名字有点大了,只做一个菜系或者一个地方的美食,对不起这么好听的名字。清子,你如果只是玩票性质的话,那就随便拍拍,不过如果打算好好搞一下,那就得多花心思,怎么着也得把八大菜系给拍全了。”
安藤清子眼睛发亮,一脸崇拜看着他:“大叔,你真厉害!我都有些迫不及待了,我决定了,听你的!”
萧竹梅猛地咳嗽起来,不可思议道:“清子,你可想好了,别冲动啊,我听苏姐说,拍电影很费钱的。”
傅松哼了哼道:“你觉得她缺钱吗?清子只需要勾勾小指头,她哥哥不得乖乖地掏出笔来开支票?”
“这……。”萧竹梅不禁苦笑,“没错,是我杞人忧天了。”
安藤清子突然面露难色,支支吾吾道:“可是,可是……,现在能去中国吗?听说很多外国人都撤出了大陆,我担心……。”
傅松放下碗筷,语重心长道:“清子,你不相信别人,难道还不相信我吗?我可以给你打包票,绝对没问题!如果你还不放心,你去哪我陪着你。”
听了这话,萧竹梅眼角抽了抽,酸溜溜道:“人家清子拍电影,你跟着干什么,不是给她添乱嘛。”
傅松没搭理她,继续道:“清子,跟西方国家不同,你们国家在大陆有更多的投资,西方人可以拍拍屁股走人,你觉得你们的人舍得吗?真要全部撤资了,你们东瀛人的损失最大!我敢打赌,别看你们政府现在叫的挺欢的,保不准啊,你们是第一个跟大陆恢复正常关系的国家,不信咱们走着瞧!”
安藤清子点点头道:“你说的确实有道理,那我就去一趟?”
“听我的准没错!”傅松赶紧把那盘四喜肉摆在她面前,“来,清子,喜欢吃就多吃点。”
安藤清子笑嘻嘻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吃完饭,傅松就开始跟安藤清子商量回国的事情,萧竹梅看他俩聊得热火朝天,没来由地一阵烦闷,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把孩子交给苏妍,自己去书房忙工作了。
傅松和安藤清子一直谈到十点多,等把她送走,回到卧室发现萧竹梅不在,转身来到书房,看到她正坐在桌前托着腮发呆。
“都几点了还不上床?”傅松走过去从她肩膀上探头看了一眼,“你这看什么呢?”
萧竹梅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棉花生产形势严峻,今年种植面积减少五百万亩,供需矛盾有可能进一步加剧。”傅松看到她面前的桌上摆着一沓资料,上面是这样写的,不禁纳闷,“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第六百八十四章 发财门路哪里找
“起开!”萧竹梅没好气道,“今晚你一个人睡!”
傅松从后面搂着她,赔笑道:“又怎么了?我可没得罪你啊,来,让我检查检查大没大,嘿嘿。”
萧竹梅按住他的手,“少跟我嬉皮笑脸的,你那个小侄女走了?”
“小侄女?”傅松一头黑线,俯下身子跟她脸贴着脸,“你不会是吃醋了吧?”
“我吃哪门子醋!”
萧竹梅把他的脸推开,转过身道:“你吃饭的时候什么意思?噢,你去哪我就陪你去哪?啧啧,这话你也说得出口。你说我能不生气吗?”
傅松扑哧笑出声来,捏了捏她鼻子,“你呀你,整天想些什么东西?”
萧竹梅抱着胳膊把身子扭头一边,“反正我心里不舒服,你跟别的女人……,反正我总感觉清子对你不怀好意,你别忘了,她是小鬼子!”
傅松无语道:“你的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吧,本来就没有的事情,你越说越离谱了。好了好了,她那种小丫头片子,我都懒得搭理,真的,我喜欢的是你这种成熟的女人。”
“少来!”萧竹梅狠狠瞪着他,“你们男人从8岁到80岁,都喜欢年轻漂亮的,哼!”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从哪听来的,没有的事儿!我说萧竹梅,咱们都是老夫老妻了,能不能有点信任,别疑神疑鬼的,好不?”
萧竹梅低着头揪着衣角道:“人家心里不舒服,又不是怀疑你。你都不安慰人家一下,还凶人家。”
傅松一脸冤枉道:“我什么时候凶你了?哎呦,我的姑奶奶,好了好了,我问你,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邀请清子去大陆拍毕业作品吗?”
“我哪知道?你手怎么伸进去了,拿出来!”
“我给你按摩,你得感谢我才是。”傅松不仅没听,反而得寸进尺,腾出一只手握着她两只手,让她动弹不得。
“你看啊,现在咱们国家被全世界孤立了,这还不算完,那些白皮猪还一个劲儿的抹黑咱们。知道咱们国家跟西方国家差在哪吗?”
“经济呗。”
“经济只是一方面,还有文化输出以及舆论宣传上,话语权掌握在人家手中,所以人家想怎么说就能怎么说,变着花样的给你扣屎盆子,你还拿人家一点办法都没有,想骂回去都没地方让你骂,只能干瞪眼,生闷气,有苦说不出。”
萧竹梅不由自主地点点头:“是啊,有时候我看这里的报纸和电视,都能被气死。”
傅松拍拍她的手:“清子虽然只是拍短片,但只要好好筹划,就能起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萧竹梅有些不相信:“没你说的那么玄乎吧?一部短片能发挥什么作用?”
傅松笑道:“所以啊,我才要好好筹划。我一直都坚信一句话,有些事情做了不一定成功,但不去做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你想啊,如果能把这个短片打造成精品,不仅可以在清子的毕业典礼上播放,说不定还能上电视呢。当年中国能通过乒乓球为外交破冰,嘿嘿,我的要求不高,只要能让外国人对大陆有一个客观的了解,我就知足了。”
“真有你的!”萧竹梅眼睛里满是笑意,“听你这么一说,我觉得这事儿有那么点意思,你哪来这么多鬼主意?”
“会不会说话!”傅松不满道,“这是堂堂正正的阳谋好不好?”
“好好好,阳谋阳谋,哎呀,困死了,睡觉。”
“那你不生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气了?有吗?走啦,睡觉啦。”
萧竹梅跳到他身上,趴在他耳边道:“亲爱的,你该拖地了。”
“真的?”拖地是只有他俩知道的暗号,而且是萧竹梅想出来的,傅松也觉得非常形象,只要一说该拖地了,傅松就知道她的例假结束了……
萧竹梅娇羞地嗯了一声,“我想了,过会儿你可要好好拖。”
傅松突然感觉浑身燥热得不行,急忙抱着她回了卧室。
……
萧竹梅像只小猫一样窝在傅松怀里,“哎,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吗?”
“刚才?”傅松顿时想歪了,摸着她平坦结实的小腹,“你这刚生完孩子不到半年,再怀孕有点早,等再过两年吧。”
萧竹梅把他的手拨拉到一边,气苦道:“满脑子就想这事儿,服了你了。我是问你,你刚才跟清子说的,东瀛不仅不会撤资,而且还会跟大陆首先恢复关系。”
“虽然不敢打包票,但可能性不小。你别不信,只要你仔细看报纸,就能发现很多线索,你听我给你分析一下。我离开美国前的二十多天,光公开报道的就有六七拨东瀛企业老板跑去大陆打探消息。每到一地,都是当地政府一把手接待。其实小鬼子精着呢,白皮猪撤资后,空下了那么大市场,他们肯定眼馋啊,这个时候不趁虚而入,还待何时?”
萧竹梅轻轻地点头:“你说的有道理。哎,我有个想法,我打算在大陆设一个KV公司的办事处。”
傅松纳闷道:“你跟凯瑟琳商量过了吗?她能同意?”
萧竹梅自信道:“你记得刚才在书房里看到的那些资料?”
傅松点点头:“关于棉花生产的?你是从哪弄的?”
萧竹梅得意道:“人民日报啊,想不到吧?”
傅松惊讶道:“你在这边还能搞到人民日报?怎么搞到的?”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就不告诉你!”
傅松见她跟小孩子一样,便不再追问,“你在大陆设办事处,是为了更方便地收集信息吧?”
“嗯,我现在越来越觉得信息的重要性了。就拿刚才看的那份资料来说,今年中国棉花种植面积锐减500万亩,除了植棉面积减少较多外,今年的棉花素质也不理想,很多省份的棉花苗情较差。”
“是吗?居然这么严重……。”傅松不禁陷入沉思,前两个年度国内棉花供给就普遍不足,今年棉花种植面积更是大幅减少,应该不是为了保粮保油,更不是需求不足,那么只有一个原因——种棉效益太低,没人愿意种。
第六百八十五章 搞事
不出意外,今年下半年作为原材料的棉花价格必将飞涨,而纺织品出口受阻,一进一出,进一步加剧了国内棉纺织行业的困难,今年不知道要有多少棉纺织企业停产甚至关门倒闭。
上游涨价你不涨价,利益受损的是你自己;跟着涨价吧,你的市场竞争优势就小了,说不定产品都砸在自己手里,这就是原材料受制于人的后果。
原材料供应绝对不能假他人之手,必须掌握在自己手中,看来必须得加快加大布局力度了,而且未来两年是棉纺行业周期的不景气期,这个时候投资最为合适。
“这可是人民日报头版上的正规报道,过去我也每天看报纸,但从来没想过这些信息能赚钱。”
傅松笑道:“中国的发财门路哪里找?都写在新闻联播和人民日报上了。反正在国内的时候,我是每天必看报纸。”
萧竹梅懊恼道:“我以前听你说过,但没往心里去,跟凯瑟琳搭伙后,她也这么说。唉,我是不是不会做生意啊?”
“没人天生会做生意的,当年搞养猪场的时候,我也是战战兢兢的。你现在的条件比我那时候强多了,不要着急,慢慢来。”
“好吧。那你说设办事处到底行不行?”
“怎么不行?”傅松笑着道,“我跟凯瑟琳不是谈好了吗?你们提供棉花,我在国内加工,以后生意多着呢,你们确实很有必要开一个办事处。”
萧竹梅高兴道:“那我春节前回趟国,先把办事处建起来,然后就回家看看。”
“春节前啊?”傅松想了想,春节已经是明年一月份了,那时候国内应该正常了,于是道:“行,到时候我跟你一起去。”
萧竹梅将头埋在他肩膀里,“你真好。”
傅松笑着道:“你刚才还说我坏呢。”
“你本来就坏!坏透了!”
……
第二天傍晚,苏妍刚做好饭,安藤清子就来了。
“大叔,大叔,真被你说中了!”
安藤清子一点都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拿起筷子敲着碗:“苏姐,我要吃四喜肉!”
傅松问:“说中什么了?”
安藤清子道:“我们的首相和前几任首相,今天陆续发表声明,都反对制裁大陆,理由跟你说的几乎一样,说中日两国距离最近,在经济上有着紧密的联系,应该根据东瀛的特点表明自己的态度。铃木前首相更直接,说我们应该采取拒绝的态度。”
傅松笑道:“这下你可以放心了吧?”
安藤清子用力地点点头:“我决定了,下个月初,最晚下个月中旬就启程去大陆,接下来的时间,我要好好准备一下。”
“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
“现在没有,不过到了大陆,嘻嘻,你昨天可是说了,我去哪你都得陪着我,你不会食言吧?”说完,安藤清子还特意瞥了萧竹梅一眼。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淡淡地道:“清子,我给你个忠告。”
安藤清子笑着问:“什么忠告?”
萧竹梅一脸玩味道:“最好别去沐城。”
安藤清子纳闷道:“为什么?”
萧竹梅朝傅松努努嘴:“你问他呗。”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心虚不已,“这个嘛,到时候再说,再说,呵呵,是吧清子?”
安藤清子笑得露出两颗大门牙:“那我更要去你家做客了,你肯定会欢迎我是吧?”
傅松:“……。”
萧竹梅在傅松后院放了一把火后,心里舒爽多了,哼,让你到处留情,我治不了你,让你家的母老虎治你!
不过看到傅松眼神不善地打量着自己,她不禁心头一跳,随即一股羞意用涌了上来,也不知道他今晚又要怎么“打”自己……
在纽约呆了大半个月,时间已经进入8月份,安藤清健抽时间赶来纽约,再加上彼得菲,这个在一起合作两年时间的三人组,每次聚在一起,必然少不了搞点阴谋诡计。
这次聚会是彼得菲的提议,见面后,老彼将华尔街日报扔到他俩面前,“伙计们,我想我们可以赚一点小钱。”
傅松嘴角一撇,彼得菲口中的小钱钱,对这个世界上99%的人来说,都是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
安藤清健一边看报纸,一边道:“洛杉矾一家名叫MARVINDAVIS的投资公司,联同英国航空公司举债收购美国第二大航空公司美联航,嗯,这是三天前刚发生的。彼得菲,美联航的股价涨到多少了?”
彼得菲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已经超过200美元,短短三天时间涨了将近15%。”
傅松接过报纸扫了一眼,问道:“需要多少收购资金?怎么筹措?”
彼得菲诡秘一笑:“67.5亿美元,无非是向银行团贷款和发行垃圾债券。”
安藤清健问道:“你觉得这次收购会无疾而终?”
彼得菲点点头,道:“去年下半年起,反通货膨胀已经成为美国经济政策的首要目标,抽紧银根,提高利率,今年以来美国联邦资金利率以来一直保持在9%至10%的较高水平,而货币供应量M3的增长仅为3.3%。所以,那些信誉等级较差的企业只好通过发行高风险垃圾债券来筹集资金。伙计们,如今垃圾债券市场太火爆了,这绝对不是好事情,我总有一种预感,要崩。”
傅松道:“我记得最近一段时间垃圾债券的收益甚至超过了三个月国债收益率的5%,支付利率高达15%左右,已经非常离谱了。即便成功收购了美联航,以美联航的盈利能力,也很难支付这么高的债券利息。”
彼得菲欣慰道:“格伦,你终于开窍了,哈哈。”
傅松没好气道:“老东西,你打算怎么做?”
彼得菲缓缓地道:“先做空美联航的股票,然后适时看跌几种主要美股指数,不过这次不能玩的太大,所以我只打算投入10亿美元,我4,你们俩3,如何?”
恶意做空美股指数,太容易遭人嫉恨,即使是彼得菲这样的人,也不能太过于放肆,怎么说也得给老布留点面子。
傅松和安藤清健对视一眼,“可以。”
安藤清健有些不放心,问道:“不会又跟两年前一样吧?”
彼得菲夹着雪茄的手一哆嗦,用力地摇摇头:“应该不会,不过你提醒了我,我们要做好对冲。”
第六百八十六章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
聊完了阴谋诡计,彼得菲突然问道:“格伦,听说卡莉小姐最近在搞大动作?”
去年收购CA公司时,彼得菲在场外帮了大忙,当时傅松答应他,完成收购后,他手中的CA股票可以转为新公司的股份,所以说彼得菲现在也是OT公司的股东,虽然股权不到5%,但也是除傅松之外的第二大股东。
傅松以为他听到了什么风声,试探着问道:“怎么了?难道卡莉小姐没向你通报吗?这太不应该了!回去我就骂她一顿!”
彼得菲摆摆手道:“我只是随口一问,我说过,我只做财务投资,安德列夫那小子干得不错,嗯,卡莉也是个不错的CEO。我的意思是,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
傅松站起来,走到玻璃隔板旁,掀开百叶窗望着办公大厅,笑着道:“如果你能赞助我26个计算机博士,我可以再卖给你5%的股份。”
“想都别想!”彼得菲用力地拍着桌子,“格伦,你太贪心了!我的公司一共才26个计算机博士,你居然敢都要走!”
傅松回头道:“一半也行。”
彼得菲无语道:“我应该将你列为公司最不受欢迎之人,真的,格伦,你这是在挖我的命根子。”
“哈哈……。”傅松大笑起来,“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说实话,OT公司可给不了这么高的薪水。”
彼得菲得意洋洋道:“那是,计算机博士在我这里,一年能赚至少30万美元,去你那,呵呵,10万美元不能再多了。”
傅松摊摊手道:“所以我才要在香江设立研发总部,香江那边的人力成本比美国低得多,相同水平的人才,在香江只需要支付同样数额的港币,按照汇率算,节省了将近7倍的费用。老东西,我这是在替你省钱啊!”
彼得菲笑道:“我听说大陆的人力成本更低,你难道就没想过在大陆开办研发中心?”
傅松一脸无奈道:“你觉得现在有可能吗?”
彼得菲哼了一声:“别看那些人嘴上说的冠冕堂皇,其实心里装的都是生意,都是利益。比如索罗斯那条疯狗,最近一段时间跳的最欢,跟个小丑似的。他想干什么?跟一个联合国常任理事国掰手腕?呵呵,我都怀疑他的脑袋坏了。”
安藤清健笑呵呵道:“你们都撤走好了,我们东瀛人正好跟在后面捡漏。”
彼得菲似笑非笑道:“安藤,你以为你们东瀛人能占到便宜吗?华尔街不会眼睁睁地看着你们安稳地发大财的。”
安藤清健不以为意地耸耸肩:“我不在乎,我只关心我能否赚到钱而已。如果能让我赚到足够多的钱,我不介意在自己国家的头上踩上一脚。”
彼得菲大笑起来,对傅松道:“格伦,安藤才是真正的资本家,我和你都不合格啊。”
傅松笑着问:“那你是对美国下不了手,还是对匈牙利?匈牙利今年好像不怎么太平啊,我正有意去一趟呢。”
“你去匈牙利干什么?”彼得菲疑惑道。
傅松一边抠着手指甲,一边道:“匈牙利的工业水平在经互会国家中算是不错的,我对那边的某些产业很感兴趣,我觉得这个时候去匈牙利,应该能淘到一些好东西。”
彼得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用屁股想想都知道傅松会怎么做,无非是美元开路,金钱收买。
脸色阴晴不定地想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利益占了上风,这确实是个好机会啊。
立刻坐直了身子,一双眼睛里放着亮光:“格伦,安藤,有没有兴趣组团走一趟?”
匈牙利是彼得菲的祖国,当年他离开匈牙利的时候身无分文,这躺回国算是衣锦还乡,而且在匈牙利还有他牵挂的人。
当然了,对于一个资本家来说,赚钱才是第一要务,匈牙利虽然是他的母国,但如果有机会咬上两口肉,他是不会拒绝的。
反正他不吃别人也会吃,还不如让自己吃呢。
傅松心里将彼得菲狠狠鄙视了一番,笑着道:“我很乐意。”
安藤清健见他俩都点头了,于是道:“只要能赚钱,天涯海角我都能去。”
傅松道:“既然都去匈牙利了,不如再去东欧几个国家转转。”
安藤清健道:“听说东欧挺乱的,我们的安全怎么保障?”
傅松拍着胸脯道:“安全包在我身上,上个月我就吩咐克莱斯组建了安保团队,到目前为止团队已经有三十多个人,正在开展恢复性训练和针对性训练。不妨告诉你们,这些人都是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彼得菲摸着大胡子道:“这么说,你早有预谋喽?”
傅松呵呵笑道:“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嘛。”
彼得菲眯着眼睛道:“你做得对,我们虽然不能马上过去,但也应该提前准备了,最好能派一些人过去打前站,免得到时候两眼一抹黑。”
“我觉得可以。”傅松自然不会告诉他,自己在东欧早有布局,因为这是他的底牌之一,
三个人又商量了一会儿,便定下来年底之前去东欧考察,至于具体时间,看情况而定。
国内沐城那边的谈判已经接近尾声,韩泽声这几天一直催着他回去,毕竟最后的协议文本需要傅松来把关以及签字。
安藤清子已经先行一步,回东瀛做一些准备,最近她也催着他赶紧回国。
临走前把卡莉和安德列夫叫来,一方面是安抚人心,一方面是督促他们加快两个研发中心的建设,特别是香江研发中心,不管用什么办法,今年年底之前,所有的研发人员必须到位。
“两年时间,我只给你们两年时间,两年后的今天,我要看到能用的东西!”傅松也是心累,这些外国人真他娘的鸡贼,不给他们点压力,真以为老子那10亿美金是大风刮来的。
安德列夫道:“Boss,只要操作系统不拖后腿,我们这边绝对没问题!”
卡莉也道:“是的,先生,我对严先生那边的进度持谨慎态度,我认为严先生的团队最好能去香江,这样有什么问题可以与香江研发中心那边随时沟通交流。”
傅松觉得卡莉这个建议比较中肯,点点头道:“我会安排的。”
第六百八十七章 反其道而行
走的这天,克莱斯带着包括他自己在内的6个人的安保团队过来接他,前后两辆车把傅松的座驾夹在中间,每辆车旁边都站着两名表情冷漠的壮汉。
看到这阵仗,傅松对克莱斯抱怨道:“没必要这样吧?”
克莱斯却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先生,我们已经训练了一个多月,现在也该让您检验一下,看看伙计们有没有偷懒。”
他之前邀请傅松去参观他们的日常训练,都被傅松以各种理由推脱了,而这是傅松交给他的第一个正八经儿任务,所以他还是很希望得到傅松的认可。
傅松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小算盘,便没再多说什么。
萧竹梅和苏妍抱着孩子向他挥挥手,“跟爸爸说再见。”
两个孩子才十个月大,只会咿咿呀呀胡乱摆手,傅松双手各抱起一个,左右亲了一口,然后把孩子交给苏妍。
萧竹梅似乎察觉到他要干什么,红着脸道:“这么多人呢,别胡来。”
傅松不由分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辛苦你了。”
萧竹梅撇撇嘴:“知道就好。好了,快走吧。”
车子上路,前后三辆车缓缓地汇入拥挤的车流。
克莱斯将方向盘交给手下,坐在副驾上,拿着对讲机不停地发号施令。
“威尔逊你个狗娘养的,跟前车保持距离!”
“泰勒,我需要你的那张大脸出现在我的后视镜里!”
“泰勒,注意岔道,直行!”
……
傅松刚开始还挺好奇的,但听了一会儿,就无聊得直打哈欠,老子上老子也行!
这趟回国,依旧还是从香江中转,乘坐的市美联航的航班。
尽管美联航正在经历着收购风波,但从美联航的机组人员脸上却看不到一丝异样,不过旅程途中,傅松还是偶尔听到乘务小姐的低声议论。
闲着也是闲着,傅松便朝一个空姐招了招手。
空姐走过来礼貌地问道:“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傅松看了一眼她的胸牌,道:“奥利维亚小姐,我听你们在聊美联航被收购的事情,你对这件事是什么态度?”
奥利维亚微笑道:“先生,您的问题不在我的服务范围内……。”
没等她说完,傅松将一张百元美钞放在她的领口上,笑道:“那么现在呢?”
奥利维亚左右看看,迅速地将钞票塞进深沟里面,脸上的笑容真挚了几分,“先生,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你,不仅我们这些服务人员反对这场收购案,而且驾驶员们已经联合起来了。”
说完,她笑盈盈地朝傅松眨眨眼。
傅松又掏出一张百元美钞,这次直接塞进了沟里。
对于傅松的小动作,奥利维亚非但没有声张,反而弯下腰,将胸前的无限风光暴露在傅松的眼前,“驾驶员打算通过工会做斗争,而且他们还联合了一批管理层组建新公司,全力阻止公司被收购。”
傅松从她胸前收回目光,笑着道:“奥利维亚小姐,非常感谢!”
不到一分钟时间,两百美元就这么到手了,奥利维亚有些意犹未尽,朝他抛了个媚眼儿:“先生,长夜漫漫,您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满足。”
她好久没遇到过出手如此大方的客户了,几句内部消息都能卖200美元,如果自己陪他玩两次,还不轻轻松松上千美元?
“如果有需要,我会的。”傅松还从来没尝过大洋马的滋味儿,但也不愿不清不白地跟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来一场高空真人秀,谁知道对方有没有病呢。
目送着奥利维亚扭着跨离开,傅松轻轻地敲着手指,看来彼得菲是对的,美联航这场收购成功的机率非常小。
如果仅仅是资金上的问题还好说,关键是美联航内部阻力重重,驾驶员都要造反了,还收购个屁啊。
喝了点酒,傅松便沉沉地睡着了,一觉醒来,香江马上到了。
吕仁鹤亲自来接机,一见到傅松眼泪都快掉下来了,“傅先生,总算把你给盼来了!”
他这次绝对不是演戏,实在是最近三个多月,香江的局势风云变幻,波谲云诡,连他这个新晋的香江大佬都看不懂了,确切地说,他害怕了。
不少香江人被吓得移民跑路了,那些没跑路的,很大一部分是因为资产不好处理,想跑也跑不了。
甚至他也有跑路的打算,却被傅松给按住了。
想找傅松商量吧,傅松窝在沐城不动弹,他又不敢踏入大陆一步;打电话吧,又害怕被监听不安全。
总之,这个夏天他过得生不如死,如果傅松再不过来,他真的要疯了!
“慌什么慌!”傅松最是看不惯男人装可怜,尤其还是长得比他帅的男人,“老吕,跟你说过多少遍了,天塌不下来!”
吕仁鹤悻悻道:“是啊,天是没塌下来,但香江岛快沉了。”
傅松好笑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这几个月虽然提心吊胆,不过你也没少挣钱。”
吕仁鹤老脸一红,讪讪笑道:“呵呵,多亏听了你的忠言,否则我哪敢放手干啊!”
香江股市自1987年10月份股灾后,经过一年多的时间,今年5月中旬涨到3300多点,然后因为某些众所周知的原因,港股一路下跌,6月5日,从2690点跌到2000点出头,一天便暴跌了超过22%。
这一天的暴跌,比87年股灾还狠,开市不到15分钟就暴跌了400点,而且只有卖盘,没有任何承接盘。87年黑色星期一那天,港股至少还有两只股票逆势上涨,这次暴跌,是全线飘绿。
最悲催的是,那时候联合酒店集团正在启动IPO程序,股市一跌,IPO也就泡汤了,算是损失惨重。
任何正常的人在这种情况下,肯定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绝对不会返身一头扎进股市里,但傅松就是来了个反其道而行。
在傅松的威逼利诱下,吕仁鹤战战兢兢地调集大笔资金入市抄底,如今恒生指数已经起死回生,涨到了2500多点,不到两个月时间,当初投入的资金就翻了将近一番。
吕仁鹤现在都悔断了肠子,当初怎么就不相信傅松呢,否则哪会只赚这么多一点。
第六百八十八章 一点小意思
远图投资今年再一次以救世主的身份,携巨资入市托市,最大的收获不是赚了多少钱,而是继87年股灾后,又直接或间接控制了十几家上市公司,目前整个远图系旗下的上市公司已接近30家,这些上市公司市值已经达到了香港联合交易所上市公司总市值的5%。
另外,远图投资同时还持有汇丰、九龙仓、港灯、太古、怡和、长江、恒生等公司大量的优质股票,虽然还达不到控制这些公司的标准,但这些股票盈利能力和变现能力非常强,光坐着吃分红就能吃到饱,而未来一旦急需用钱,也可以随时随地地变卖套现。
反正吕仁鹤这段时间是痛并快乐着,即使赚了这么多钱,但心里踏实不下来,非常担心一觉醒来,这些财富就不翼而飞了。
上车后,傅松道:“将军澳的那块地先别开发,给我留着,我有大用。”
吕仁鹤纳闷道:“你用来做什么?”
傅松道:“那边码头是现成的,改造一下建一个工业园区。”
“嘶……!”吕仁鹤倒吸了口冷气,用一种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傅先生,你没搞错吧?在香江建工业园区根本不赚钱啊!”
傅松道:“你不愿意做,我自己干就是了。你帮我问问刘銮雄,让他开个价,那块地转给我。”
吕仁鹤跟他合作这么久了,知道他向来无利不起早,见他态度这么坚决,眼珠转了转,笑道:“傅先生,要不这块地我买下来,算我的入股,如何?”
傅松一脸玩味地笑道:“你都不问我要投资什么,不怕打水漂了吗?”
吕仁鹤搓着手道:“就算工业园垮了,不是还有地皮吗?十年后这块地皮怎么也能翻个两三番。”
傅松翻了个白眼:“你他娘的一点不傻啊。”
吕仁鹤笑道:“我比不得你,小本买卖,呵呵,小本买卖。”
傅松道:“你想入股我没意见,但工业园区的审批手续你得帮我跑下来。”
吕仁鹤拍着胸脯道:“包在我身上,卫奕信最近很多事情都得求着我们。”
傅松幸灾乐祸道:“别的港督都是来享福的,只有卫奕信是来收拾烂摊子的。他刚上任就碰上了87年股灾,今年又是股市暴跌,估计这个老东西半夜里做梦都在哭着喊着回英国。”
吕仁鹤神秘兮兮道:“据说卫奕信找风水先生算过,说是中银大厦坏了港督府的风水,卫奕信还真信了,前不久跟我打听李先生什么时候来香江呢?”
傅松疑惑道:“香江的股市跟中银大厦有什么关系?”
吕仁鹤顿时激动起来,双手比划着,唾沫横飞道:“中银大厦是个三面体,三个棱像极了三把寒光四射的尖刀,其中一把刀锋直指总督府官邸,大家都说总督府是被中银大厦的刀气割伤了。你想啊,中银大厦85年开工,87年的时候那三把刀已见雏形,然后就发生了股灾。中银大厦上个星期正式启用,5月份的时候正好开始封顶,然后股市就开始暴跌。”
傅松撇撇嘴:“以讹传讹罢了。”
吕仁鹤认真道:“你别不信!中银大厦旁边的居民在自家楼上都装上了反光镜,说是要把这个刀光给挡回去。最诡异的是,港督府在周围种了一些柳树来挡煞,柳树居然全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
傅松依然觉得老吕是在夸大其词。
吕仁鹤见他油盐不进,急道:“不信你去中银大厦那看看,神得很!傅先生,工业园审批这事儿,其实很好办,只要李先生来了,卫奕信肯定点头同意。”
傅松为难道:“可我在香江呆不了几天……。”
吕仁鹤大包大揽道:“我跟李先生也是老朋友了,我保证把他招待得乐不思蜀。”
傅松苦笑道:“我大姐肯定又要骂我了。”
吕仁鹤道:“内地现在不是暑假么,让你大姐也过来玩嘛。”
傅松摇摇头道:“还有半个多月就开学了,估计够呛,算了,以后再说吧。不对啊,老吕,这是去哪?”
不知什么时候,车子行驶在盘山公路上,绝对不是去酒店的路。
吕仁鹤笑呵呵道:“暂时保密,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停在一栋豪宅大门前,司机按了两下喇叭,有人将大门从里面打开,车子缓缓地开了进去。
下车后,傅松四下打量着周围地环境,点点头道:“老吕,眼光不错啊,有山有水,视界开阔,多少钱买的?”
见吕仁鹤摊开右手五根手指头,傅松摇摇头道:“五千万港币,有点贵,换做我,我是坚决不花这个冤枉钱的。”
有这些钱,还不如投入到将军澳的工业园区呢。
吕仁鹤哈哈大笑起来,得意洋洋道:“傅先生,不是五千万,而是用五折的价格拿下来的,哈哈,一共才两千万出头。”
“两千万就拿下来了?”傅松有些不敢置信,这座半山豪宅一共三层,占地颇广,而建筑面积少说也有一千平米。
吕仁鹤双手递给他一把钥匙,笑呵呵道:“傅先生,这座豪宅是送您的,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傅松没有接钥匙,“我想要自己买就是了,哪能要你的东西?”
吕仁鹤不由分说将钥匙塞到他手里,笑得跟只老狐狸似的,“那你更应该收下了!不瞒你说,最近两个月待售的半山豪宅,都被我和大刘给包圆了。便宜,实在太便宜了,一平方尺才2000块钱,给白捡的一样。”
香江的一平方尺是个很小的面积单位,内地的一平方米大概等于10平方尺,也就是说半山豪宅差不多一平方米2万港币,而在今年年初却能卖到四五万港币,并且还是有价无市。
既然老吕捡钱了,自然要见面分一份,傅松便不再跟他客气,接过钥匙问道:“你们买了多少?”
“不多不多,我买了六套,大刘买了八套。另外,联合地产公司还趁机收购了不少物业,同样也很便宜。”
傅松一边掂着钥匙一边往里走,“你们就不怕砸手里?”
第六百八十九章 管家
吕仁鹤叹了口气道:“人可以跑路,但联合地产却跑不了路,所以还不如搏一把呢,大刘比我的胆子还大,不仅将联合地产的现金流抽调一空,还向联合银行借了60亿。”
说到这,他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如果这次押错了宝,不仅联合地产完蛋,还会连累到联合银行。傅先生,我这可是按照您的要求做的啊!唉,我这些日子愁的啊,夜不能寐,你得跟我交个实底,不行的话我得赶紧跑路。”
傅松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就这点定力?你看看香江的四大家族有哪个跑路的?他们这些人猴精猴精的,我也不强求你,只要四大家族有一家跑路的,我就不拦着你。”
吕仁鹤仔细一想,四大家族确实没一个动弹的,不仅没跑,而且跟他一样,偷偷摸摸地抄底了不少优质资产。
这么说,真不用跑了?
……
香港理工学院红磡校区。
傅松在校门口等了十来分钟,然后看到李慧娴背着一个双肩包从校园里走出来,站在路旁四下张望。
“靓女,要打车吗?”傅松打开车窗笑着问。
李慧娴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是他,嘴一嘟:“你坏透了!”
傅松给她拉开车门,问道:“今晚没事儿吧?”
李慧娴脸一红,没敢看他,咬着嘴唇上了车。
傅松看她低着头不说话,便握住她的手,“我听吕仁鹤说才知道,你居然在这里上学,在学校里还习惯吧?”
李慧娴抬起头,有些不安道:“我瞒着你上学,你不会生我的气吧?”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摸摸她的脑袋,“怎么会呢?我高兴都来不及。”
他并不希望自己的女人是个花瓶,而是希望她们都能有一份自己的事业,之前还发愁怎么安排李慧娴呢,不久前她自学考上香江理工学院太古设计学院,成为一名大一新生。
好好在大学里读四年书,毕业后有他在背后支持,她以后的路肯定会越走越宽。
李慧娴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本来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没想到居然被录取了,就跟做梦一样。”
傅松刮刮她鼻子,“说实话,吕仁鹤说你考上了理工大学,我是又惊讶又开心。我以为是吕仁鹤在背后使了力气,没想到你是靠着自己的本事考上的。你真不错!”
“真的?”李慧娴抬起头,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那你不反对我读书?”
“不仅不反对,而且我希望你接下来的四年时间,排除所有干扰,踏踏实实地在学校里做一个好学生。”傅松不知不觉中,用上了老师教育学生的口吻。
“为什么我感觉你像我的老师一样?”李慧娴笑得眯起了眼睛,不顾司机在场,将头靠进他怀里,“你真好!我寒暑假还是有时间的,可以参加远景集团的活动。”
“如果你不愿意,没人可以勉强你。”傅松本来想说不用,但看着她这张漂亮的脸蛋儿,便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唉,谁让她长得太好看了呢,这样的形象代言人实在是可遇而不可求。
“嗯。”李慧娴闻着他身上的味道,小声问道:“你什么时候走?”
傅松搂着她肩膀问:“怎么?刚见面就想赶我走了?”
“没有没有!”李慧娴急忙摆摆手,红着脸道,“我是想…,是想让你多陪我几天。”
傅松心里有些郁闷,小头确实爽了,但大头就疼了,欠下这么多风流债,以后可怎么还啊。
“我大后天过关,这两天我什么都不干,专门陪你好不好?”
李慧娴轻轻点头:“我不是非要粘着你,只是,只是有点想你了。”
傅松听得振奋不已,这还是她第一次主动,抚摸着她柔软的腰肢,在她耳边道:“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李慧娴想了一会儿,茫然摇摇头道:“不知道。”
傅松从衣服口袋里掏出方形盒子,递给她:“生日快乐!”
“啊!”李慧娴眼睛瞪得老大,双手捂着胸口,“你怎么会知道?我自己都忘了!”
傅松把盒子放到她手里,笑着道:“打开看看。”
李慧娴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咬着嘴唇把盒子掀开,只见一条银色的项链安静地躺在黑色绒布上,正中间是一颗硕大的钻石。
“太贵重了,我不能要!”李慧娴是见过一些世面的,虽然不知道这条项链具体值多少钱,但肯定价值不菲,估计她当一辈子的空姐都买不起。
傅松佯怒道:“你知不知道,这是我第一次送给女人礼物,你再拒绝,我可要生气了!”
说完后,他在心里又补了一句:结婚时送给梁希的不算。
李慧娴只是摇头:“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我真的不能要。”
傅松从她手里夺过盒子,然后把项链取出来,不由分说地戴在她脖子上,“我眼光不错吧,这条项链跟你多搭!”
李慧娴知道自己拒绝不了,微微一叹:“我现在是学生,真的不适合戴这么贵重的饰品。不过你送我生物礼物,我真的很开心。”
傅松笑问:“噢,你的意思是,我如果不送你礼物,你就不开心了?”
“才没有呢!”李慧娴红着脸道,“你能来看我,我就很开心了。”
尽管跟李慧娴保证这几天什么都不干,好好陪她,但傅松现在根本身不由己,来找他打探消息的人络绎不绝,光应付这些人,就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了。
明天早上就要走了,傅松为了避免再被打扰,便带着李慧娴来到吕仁鹤送他的半山豪宅过二人世界。
车刚停下,一个五十多岁的外国人走上前来打开车门,弯下腰道:“先生,夫人,下午好!”
傅松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左右看看,是这里啊。
“先生,我受吕先生委托,来这里为您和夫人服务的,也就是您的管家,您可以叫我库森。”
管家?老子什么时候说要管家了?吕仁鹤这个王八蛋又自作主张了!
不过老吕也是一番好意,而且他还从来没享受过管家服务呢。
第六百九十章 腐朽
傅松牵着李慧娴的手下了车,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头子,不是说英式管家都跟邦德一样,风流倜傥,英俊潇洒吗,这个管家脸上的皱纹都比杨巧兰的深了。
“库森?”
“先生,请您吩咐。”
傅松扭头对李慧娴道:“上次跟吕老板过来,我都没仔细看看,今天咱们俩一起参观参观。”
库森立刻道:“先生,夫人,里面请。”
李慧娴红着脸捅了傅松一下,“人家才不是什么夫人呢。”
傅松笑道:“你就是这里的女主人。”
豪宅的原主任是一名西德商人,建筑风格上偏德国,红棕色的屋顶,褚石为主的墙体配以白色相间的线条,跟琴岛的很多德国建筑一脉相承,但比琴岛那些百年前的德国建筑多了不少现代元素。
豪宅依山而建,除了一座三层的主楼外,旁边还有一座用于会客的敞开式亭台,亭台里各种用品一应俱全,甚至还有壁炉。
泳池自然是少不了的,而且不止一个,主楼前是一个葫芦形的泳池,碧蓝的池水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夺目的光彩。
在亭台的下方,借着地势又开挖了一个池塘,既可以观赏,也可以下水游泳。
“真漂亮!”李慧娴感觉眼睛都看不过来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太平山的豪宅区参观。
傅松把钥匙扔给她:“送你了。”
对于自己的女人,他向来不小气,既然李慧娴喜欢,那就送她好了。
李慧娴手一哆嗦,钥匙就掉进了泳池里,急得她直跺脚:“项链我咬咬牙也就收下了,但这个真的不能要!”
傅松以为她怕花钱,笑着道:“你只管来住就是了,物业、管理费还有服务人员的工资都不用你操心。”
李慧娴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不是那个意思,反正不能要。”
傅松一把将她拉到怀里,问道:“那你告诉我怎么才能要?”
李慧娴轻轻地挣扎着,红着脸道:“还有人呢。”
傅松扭头看了库森一眼,库森很有眼力劲儿,转身默默地走开。
“现在没人了,可以告诉我了吧?”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感慨她的手感实在太好了。
李慧娴把头扭到一边,望着波光粼粼的池水,语气平静道:“我知道你喜欢我,所以才会送我这么贵重的豪宅。其实真的不必如此,你什么都不送,我也愿意跟你交往的。”
听了她的这番话,傅松有点摸不着头脑,“你愿意跟我交往那是你的事,我愿意送你那是我的事,并不冲突。”
李慧娴抬起头看着他道:“没有你在身边,我一个住着这么大的房子,又有什么意思呢?晚上睡觉都会害怕的。你有老婆孩子,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需要你能多陪陪我就行。”
傅松不由苦笑,讪讪道:“对不起,当初不该招惹你。”
李慧娴展颜一笑:“没什么对不起的,跟你在一起我很开心的。如果我不喜欢你,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和你交往的,更不会给你当外室。”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在她额头上弹了一下,瞪眼道:“瞎说什么!我可从来没把你当……,那个什么,整天瞎想些什么!”
李慧娴笑眯着眼睛道:“本来就是嘛,我都没不好意思,你怎么还不好意思了?假正经!现在香江好多人还有合法的小老婆呢,更何况那些大佬。我觉得你已经很自律了,比他们好得太多。”
傅松再次咳嗽起来,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她要是知道自己除了她,还有……,嗯,老子先数数,田野、萧竹梅两个已经吃到嘴里的,还有个暧昧不清的沈红,再就是那个一笑两个小酒窝的于欣,哎呀妈呀,老子都鄙视自己!
“你怎么又咳嗽了?不会是昨晚着凉吧?”李慧娴用责备的眼神看着他,红着脸道:“跟你说了不要去阳台,你非要去,坏透了!别看现在是夏天,晚上的风还是很凉的。”
傅松想起昨晚她在阳台上紧紧咬着嘴唇忍得辛苦的模样,不禁有些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把她推倒。
李慧娴感觉到他的变化,吓得赶紧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我去找东西把钥匙捞出来。”
“还找什么东西?这么好的天气,咱们一起下水捞不就行了。”傅松又把她拉了回来。
很快,两人去里面换了衣服出来。
傅松走到泳池边,直接一个猛扎了进去,溅起的水花浇了李慧娴一身,气得她掐着腰朝他怒目而视。
傅松从水里钻出来,“快下来啊,水温正好。”
李慧娴却在岸边不紧不慢地做着准备活动,傅松突然不想游泳了,就想这么一直看下去……
李慧娴活动完后发现傅松一双贼眼特别不老实,“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
傅松用力咽了咽口水:“你现在还健身?”
李慧娴点点头道:“对呀,我每天都坚持健身,怎么了?”
傅松喃喃道:“难怪你屁股那么翘,两条腿那么有劲儿……,啊不是,我是说你两条腿匀称。”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李慧娴倒没真生气,毕竟身材是她最引以为傲的资本,甚至比长相更让她满意。
将脚伸进池水里试了试温度,然后缓缓地坐下,双脚一蹬池壁,整个人像一条美人鱼一样钻进了水里。
库森隔着老远看见他俩在泳池里拥抱在一起,便朝佣人们挥了挥手,悄没声地一起退出了院子。
……
李慧娴回过神来,发现自己正躺在池边的躺椅上,而且身上只盖了一条浴巾,而傅松却在旁边的躺椅上抽起了烟。
李慧娴将身体缩进浴巾里,哭丧着脸道:“你真是坏透了,怎么能在这里呢!”
傅松笑道:“我也想在泳池里啊,可惜阻力太大了,使不上劲。”
“臭流氓!”李慧娴又羞又气,裹着浴巾转身跑进屋里。
傅松懒洋洋地望着蓝天,砸吧砸吧嘴,资本家的生活也太腐朽了,老子都要乐不思蜀了。
眼角的余光看到库森站在远处,刚抬起手,库森就快步朝这边走过来。
第六百九十一章 有事商量
“先生,您吩咐。”
傅松问道:“听你口音是英国人?”
库森道:“我是英格兰人。”
傅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道:“我明天会离开香江一段时间,今后这里主要是李小姐一个人住,我希望你能将李小姐当成你的女主人,明白吗?”
库森肃然道:“先生,请您放心,这是我的义务。”
傅松笑了笑,道:“另外,我和李小姐的身份需要保密,我不想让其他任何人知道我们的关系。库森,在我这里做事,我的要求一点都不高,但必须要忠诚。”
库森点点头道:“先生,为您排解一切忧虑,是我的职责所在。”
傅松也不知道这么讲有没有用,但至少会让这些人有所顾忌,如果真惹毛了他,他不介意维多利亚湾里多具浮尸。
“好了,你忙去吧。”傅松没精打采地挥挥手,刚才折腾得有点累了,浑身软绵绵的,提不上一点力气。
库森没有马上走,“先生,刚游完泳建议您按摩放松一下,这样恢复得快。”
“你给我按摩?”傅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库森摇摇头道:“我为您聘请了专门的按摩师。”
按摩师姓王,年纪不小了,看起来四十岁快五十岁的模样,中医出身,有二十多年的从业经历,做私人保健医生也有将近十年的时间了。
王医生虽然是个女的,但长得非常有安全感,至少李慧娴是这么认为的。
看到傅松趴在躺椅上哼哼唧唧,李慧娴好笑问道:“真有那么舒服吗?”
傅松道:“舒不舒服,你试试就知道了。”
听到傅松夸奖,王医生更卖力了,傅松舒服得都哼不出来了。
李慧娴看在眼里,犹豫了一下,道:“王医生,过会儿给我按按,我最近肩膀有些酸疼。”
王医生瞥了她一眼,又继续忙活,“李小姐是不是经常举哑铃?你举哑铃的姿势不对,要么是你自己琢磨的,要么你的教练误人子弟。”
“啊?这都能看出来?”李慧娴真的震惊了,连忙虚心求教道:“王医生,我去年跟着教练学了一段时间,之后一直自己练,酸疼也是最近一两个月才有的。”
王医生道:“方法不对,很容易损伤肌肉,李小姐你要是信得过我,我会帮你好好调理的。”
傅松觉得这个女医生还是有点本事的,于是问道:“王医生,你帮我看看,我哪里不好?”
王医生笑道:“傅先生,您身体挺健康的,只不过有些事情要节制一些。”
李慧娴脸顿时红了,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男女之间的那点事儿,多正常啊,问道:“那有没有什么补的东西?”
王医生道:“傅先生,我说过,您的身体很健康,不需要任何补药,是药三分毒,能不吃最好还是不吃。您要是不放心,我建议您每天做一定量的深蹲,这样可以锻炼您的核心力量。而且李小姐如果有兴趣,也可以做,我发现你的上肢力量不错,但下盘却不太稳。”
李慧娴道:“可是深蹲腿容易变粗啊。”
王医生摇头道:“以讹传讹罢了。深蹲不仅能瘦腿,还能翘臀。深蹲练肌肉,刺激腿部肌肉增长,肌肉增长维度自然会长。翘臀的道理也是一样,深蹲会刺激臀部肌肉,肌肉维度增长了臀当然就翘啦。”
李慧娴用脚尖勾了勾傅松的小腿,“那我试试?”
傅松回头笑道:“就算你练出大粗腿,我也不会嫌弃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李慧娴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床上,傅松蹑手蹑脚地爬起来,刚穿好衣服,就听李慧娴打了个哈欠。
傅松一脸歉意道:“把你吵醒了?”
李慧娴揉着眼睛坐起来,撅着嘴道:“本来正做着梦呢,伸手一摸没摸到你,我就醒了。”
傅松笑着问:“做什么梦呢?”
李慧娴看了他一眼道:“不告诉你!”
傅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你上午不是没课吗,再睡一会儿吧。”
李慧娴扯过被子遮住身子,“正好我也不想送你。”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
李慧娴嘴一撇:“你走了人家心里难受,干脆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傅松把她搂在怀里,摸着她的头发道:“你要是想我了,打电话给我,我过来看你,或者你去找我也行。”
“才不想你呢!”李慧娴笑着道,“而且我也不敢去找你,万一被大妇抓住了,我还能活着回来吗?”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脑子里怎么这么多封建思想?还大妇?以后别再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还有,我走了后,你要好好学习,下次来我要看你的成绩单,记住没?”
李慧娴用力点点头,咬着嘴唇道:“记住了。”
吃过早饭,傅松正要离开的时候,李慧娴还是出来送他了。
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样子,傅松心里也有点不好受,抬手替她擦擦眼泪,道:“我又不是不回来了,乖,别哭了。”
“嗯。”李慧娴抽了抽鼻子,“那你快走吧,不用担心我。”
傅松上了车,朝她比了个打电话的手势,然后吩咐司机开车。
一路上,傅松都闷闷不乐,不是因为别的什么,更不是因为李慧娴,而是一直在后悔自己太浪了,到处留情却给不了对方想要的东西。
这种心情一直持续到过关,然后在酒店里见到了田野。
田野安静地坐在酒店的大堂里,看到他来了,脸上露出阳光般的笑容。
离开美国之前,傅松就接到她的电话,说是有事跟他商量,如果他方便的话,回国的时候顺路见个面。
傅松在她对面坐下,不知怎么回事,感觉她今天跟以往似乎有些不同,但哪里不一样却一时之间说不上来。
田野给他倒了杯茶,抿嘴一笑:“这么看着我干嘛?”
“好看呗。”傅松见她的杯子里是白开水,问道:“你不是喜欢喝咖啡吗?我给你要一杯。”
“不用,白开水就行。”田野摆摆手,然后摸摸脸,问道:“真的?我怎么觉得这几天变丑了。”
第六百九十二章 打造品牌
这种问题连想都不用想,傅松都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可能,你的脸蛋儿比上次见面的时候丰润多了,这样更好看。咱俩别在坐着了,上去行不?”
田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摇头道:“看你风尘仆仆的,我这次就不缠着你了,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傅松苦笑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缠着我?是我缠着你才对,真的。”
田野甜甜一笑,“好了好了,也就你稀罕我。我这两天来事儿了,就不陪你了。”
傅松眼皮一翻:“信你个鬼!”
这种事儿她干过很多次,他都有经验了。
田野张开腿道:“不信你来摸摸。”
傅松顿时一头黑线,这个东北娘们儿也太泼辣了,不过他爱的就是她这泼辣劲儿。
田野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等下次吧,下次你来了,我一定好好陪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还不行?”
傅松:“……。”
田野把茶杯推到他面前,两只胳膊搭在桌上,身体前倾道:“之前不是在香江呆了小半个月嘛,我这人没什么爱好,就喜欢逛街,嘻嘻,这一逛街眼睛就不够看了,手也有点痒,不过一看那些衣服的价格,我就舍不得买了。”
傅松以为她又缺钱了,好笑道:“临走时不是给你一张支票吗?喜欢什么就买呗,花完了我再给你。”
田野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以为我跟你哭穷啊,把我当什么人了?”
傅松讪讪笑道:“我的错,是我误会了。”
田野哼了哼道:“在内地我也买过贵的衣服,最多不过两三千块钱,这已经是天价了,可香江那些高档商场里的衣服,随便一件都是一两万港币,甚至还有十几万几十万的。逛完街晚上回到酒店,我躺在床上睡不着觉,一直就在想,那些衣服包包凭什么卖那么贵?”
“嗯?”傅松有些一头雾水,不明白她说这些到底要表达什么,不过还是顺着她的话问道:“为什么这么贵?奢侈品卖的是品牌呗,就算是一个尼龙袋子只要说是路易威登的,那也有人愿意花几万块钱买。”
田野点点头道:“是啊,我也是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就因为一个商标,一个牌子,一个图案,一件成本最多两三百块钱的衣服,他们就敢翻几十、上百番,卖到天价,你说黑心不黑心?”
“黑心!”傅松一向对奢侈品不感冒,上辈子是他买不起,也不想买,现在是觉得不值当,有这些钱还不如捐出去呢。
田野一拍巴掌道:“所以嘛,这钱不能都让他们赚去!”
“嗯?”傅松看着她细长的眼睛里闪烁着光芒,不禁吓了一跳,“你不会是想搞这个吧?”
田野不满道:“怎么了?难道我不能做这种生意吗?”
“不是,我的意思是,大陆现在还没有奢侈品的市场,你就算想做代理,人家都懒得搭理你。”
田野瞪着眼睛道:“谁稀罕做什么代理,我既然要做,当然要自己做了!”
傅松一口血差点没喷出来:“你自己做品牌?别逗了。”
田野皱眉道:“你这人怎么回事?以前一直催着我找个营生干,我这好不容易找到个自己喜欢的,你不鼓励我也就罢了,还净打击我!行,既然你不看好,那我以后就混吃等死,你养着我吧。”
傅松看她真的生气了,连忙握住她的手,哄道:“好了好了,别生气,我刚才以为你开玩笑呢。如果你真想做,我肯定支持你。”
“这还差不多。”
“那你跟我说说,你打算怎么做?我也可以帮你出出主意。”
田野立刻认真起来,道:“我也知道从零开始做品牌很难,但正像你说的,内地现在还没有奢侈品的市场,这正是我们的机会。没有市场,可以慢慢培养嘛,没有用户,也可以慢慢拉嘛。”
傅松摆摆手道:“你可能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没有市场,主要是说没有足够多的目标客户,奢侈品的目标客户是什么?有身份有地位的有钱人,最重要的是钱,是消费能力。”
田野笑道:“谁说内地有钱人少?我觉得很多啊,只不过很多有钱人不知道该怎么花钱,不知道往哪里花钱。”
傅松一愣,不得不承认,她这句话算是说到了点子上了,不说其他人,就说他自己吧,有钱,非常有钱,但吕仁鹤却经常说他一点都不懂享受。
比如说半山豪宅的管家,如果不是吕仁鹤自作主张,他根本想不到这一茬,或许还会傻乎乎地去中介公司找个保姆呢,但保姆只是保姆,除了做饭和打扫外,根本无法管理好一个诺达的宅子。
而且他记得有人说过,奢侈品行业的每一轮发展高峰都是伴随着一个新兴经济体的崛起。从二战后的美国,到80年代的东瀛,再到21世纪的中国。
未来十年不好说,但进入新世纪后,中国大陆无疑是全球最大的新兴经济体,这就是所谓的风口,站在风口上,一头猪都能飞起来。
田野见他点头,精神一振,伸出右手在空气中抓了一下,“所以首先要做的就是,教会他们怎么花钱。”
“这话虽然听起来很对,但难的是怎么做到。”有些事情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傅松见过太多这样的例子。
田野笑道:“不是有你吗?只要你帮忙敲敲边鼓,你圈子里的那些人还能不给你面子?只要他们穿了、用了,自然而然就能传出去。放心,到时候我给你家的那只母老虎也备着,这么好的活广告不用就太可惜了。”
傅松不禁一头黑线,没好气道:“算计我也就行了,怎么还算计她?”
“她?”田野俏皮一笑,“她是谁啊?你不会是在我面前不好意思提她名字吧?”
傅松被她说中了心事,顿时有些尴尬,连忙岔开话题:“人为制造出品牌的用户圈子,你这主意不错,算你过关了,但也只是及格,要想得优秀,你还必须得提高品牌的知名度,让大家心甘情愿地接受它,掏腰包买它。”
第六百九十三章 揣摩
田野这段时间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情,早有腹稿,所以马上道:“我调查了现在国际上的很多奢侈品牌,发现它们的创始人基本上都是着名的设计师,所以很容易能得到客户的认可,而且正是因为创始人的这种身份,才赋予了品牌的高昂价值。”
傅松道:“你既不是设计师,更不是着名设计师。”
田野道:“我不行,但有人行啊,我可以请一个着名设计师啊,甚至我可以跟他合伙开公司,这都不是事儿。”
傅松摇摇头道:“你这样干不行的,很容易被喧宾夺主,失去对公司的控制权。最关键的一点是,我知道你这人很有主张,而设计师,尤其是有名气的设计师,大多是自以为是的性格。万一你们之间产生了分歧,怎么办?”
田野张了张嘴,泄气道:“我绞尽脑汁才想出来的方法,以为你会夸我两句,没想到直接被你判死刑了。”
傅松笑了笑,抿了一口茶,道:“你为什么非要自己打造品牌呢?其实用不着这么大费周章,现在世界上奢侈品牌有的是,你收购一个就是了,这样至少比从零打造容易得多。”
“收购?”田野甩给他两个白眼球,“傅总,傅老板,小女子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业做,赚点零花钱,从来没想过要搞这么大。再说我哪有那么多钱收购?你就别出馊主意了。”
傅松无奈道:“这怎么是馊主意呢?我一向坚持,一件事要么不做,要做就好好做,全身心投入地去做。你千万别把奢侈品牌想得多牛逼,很多小的奢侈品公司其实不错,而且要价也不贵,或者也可以收购那些业绩差的大牌企业。”
在傅松看来,田野或许在体制内游刃有余,混得如鱼得水,但在商场上却是个纯粹的生瓜蛋子,如果真放手让她自己瞎折腾,估计用不了两年,就能把她好不容易攒的那点家底赔光。
田野想了一会儿,突然长长一叹:“我还以为自己想得挺周全的,幸亏找你商量了。哎,既然是你给我出的主意,那你投点钱呗,你当大股东,我给你打工,行不?”
傅松好笑道:“我没兴趣当大股东,你要是真想大干一场,我的那份就当是给咱孩子的见面礼。”
“啊?你知道了?”田野惊讶地捂住嘴。
傅松一头雾水道:“我知道什么?”
田野连忙摆摆手道:“没什么没什么,反正我赖定你了,花你的钱我心安理得,嘻嘻。”
“我明天就走了,真不跟我上去?”
田野用力地摇摇头:“不是说了么,来事儿了,这两天身子也不太舒服。”
傅松瞅着她精致的脸蛋,终于发现了哪里不对劲儿:“你今天怎么没化妆?”
田野抚摸着脸颊道:“出来的急了,忘了。”
傅松撇撇嘴,老子要是信你才怪呢,女人什么都能忘了,唯独不会忘了出门前化妆,尤其像她这样漂亮的女人。
“那一起吃顿饭总可以吧?”说实话,他真舍不得让她走。
田野眨眨眼:“这个可以有,我请你吧,怎么说在深圳我也是主人,顺便还要继续请教你。”
两人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饭馆,要了几个家常菜,傅松又要了两瓶啤酒。
看到傅松要给自己倒酒,田野急忙道:“别给我倒了,你自己喝吧。”
傅松以为自己的小算盘被她看穿了,不禁有些失望,“没劲!”
田野只是微微一笑,不为所动,从他手里拿过酒瓶,“我给你倒,你喝。”
傅松看她还没动筷子,便给她夹了一块排骨,道:“你怎么不吃?你真的不胖,没必要减肥。”
田野皱眉捂着嘴咳了咳,“没什么胃口,你别管我,你吃你的。傅老板,还有什么要指点的,小女子洗耳恭听。
“指点倒是谈不上,就是有个疑问,你要打造的品牌的定位是什么?”
“定位?”田野眉头微蹙,她还真没仔细想过这个问题。
傅松点点头道:“定位很重要,比如是针对男性还是女性?这是最基本的定位。”
“当然是针对女性了!”田野轻轻横了他一眼,“你们臭男人不爱逛街,而且抠的要命,还是女人的钱好赚,香江那些高级商场里买东西的基本上都是女人,大包小包的,我看着头皮都发麻,也不知道她们哪来那么多钱。”
傅松赞同道:“你观察的还挺仔细的,确实如此,男人不怎么在意穿着打扮,他们的钱不好赚。好,面对女性用户,那么是面对哪种类型的女性用户?”
田野想都没想便道:“当然是有钱人家的女人啊,就比如你家的那位。”
傅松有些头疼道:“你跟她有仇是吧?”
田野嘻嘻一笑道:“我可不敢,小女子惹不起呦。”
傅松无奈道:“你别打岔,有钱人范围还是太笼统了,这样分可不行。你觉得奢侈品的本质是什么?”
田野歪着脑袋道:“身份的象征?”
傅松点点头道:“这么说也行,不过还不准确,我觉得奢侈品的本质应该是一种稀缺资源,用来体现差异化。你得摸准客户的心理,他们买你的产品,就是要让自己显得与众不同,甚至高人一等,所以你必须让你的产品始终和社会分层、财富分配等问题挂钩。看到某人穿着你的产品,就知道这人是个贵妇,或者是高收入职业女性,诸如此类的。”
田野佩服道:“你懂的真多!”
傅松笑道:“说实话,我根本不懂奢侈品,不过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不管做什么生意,基本的一些理念都是相通的,关键是要揣摩客户的心理,站在他们的角度来思考。你要记住,你的产品再好,顾客不一定会买你的账,你必须得给顾客提供他们想要的东西,然后更进一步,让顾客相信你提供的东西就是他们想要的,这才是做生意最高的境界。以后你就会慢慢了解。”
田野啧啧称奇道:“没想到做生意还有这么多道道,难怪你能赚这么多钱,嘻嘻,以后你就是我的免费老师了,我要是请教你,你可不能敝帚自珍呦。”
第六百九十四章 猴急
傅松笑着问:“当你的免费老师不是不可以,以咱俩的关系提钱太俗了,但你总得给我点拜师礼吧?”
田野笑靥如花道:“那傅老师,你想要什么啊?”
“你说呢?”傅松差点被她那双细长的眼睛勾去了魂。
“这个呢?”田野一边说着,一边将脚搭在他的膝盖上,脚趾头沿着他的大腿缓缓地向前蠕动。
“你不怕被人看到吗?”傅松做贼心虚似的地左右看看,这个点饭店里客人不多,而他和田野又坐在靠窗的位置,但即便如此,只要有心,外人很容易发现田野的小动作。
田野雪白的牙齿轻咬着下唇,一双眼睛里闪着水光,“你不就喜欢偷偷摸摸的吗?”
这娘们儿还真是老子肚里的蛔虫,不得不说,此情此景,真他娘的刺激!
傅松忍不住了,一把抓住她的脚,隔着黑色的丝袜轻轻把玩着,目光恨不得把她的衣服扒下来,“晚上我去你那吧,上次走得匆忙都没来得及去你家做客,这次得补上。”
田野哪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好笑道:“好啊,以后你来深圳也别住酒店了,直接去我那就是了。”
田野住在离罗湖口岸不远的怡景花园,这是深圳的第一个别墅区。
独栋带花园两层半别墅,一栋别墅有多间卧室,大厅带会议室,院内可停3部车,还有一个游泳池。
田野带他参观完一圈,来到泳池边上坐下,“还不错吧?”
傅松头枕着她的大腿,点点头道:“是挺不错的,多少钱买的?”
“你猜?”田野很自然地给他按摩着额头。
“100万?”两层半的别墅,建筑面积怎么也有200多平米,再加上院子和泳池,100万的价格也不算贵。
田野笑道:“猜对了一半,不过是100万港币。”
“这么便宜?”傅松惊讶道,现在港币兑人民币的汇率差不多是1:2,当然这是官方汇价,黑市价差不多1:1,但即便按黑市价,100万人民币在深圳买一座两层半带泳池的别墅,那也相当划算了。
田野解释道:“房主是一个香江商人,前不久因为对香江的前途失去了信心,办理移民跑路了,所以连带着这座别墅也清仓大甩卖,本来开价一百二十万港币,被我一下子砍去了二十万,他二话没说就答应了。我现在后悔死了,100万港币根本不是他的心里底价,我应该胆子再大点。”
傅松笑道:“你就偷着乐吧,简直跟白捡的一样,这笔生意你一点都不亏。”
田野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她其实挺喜欢这里的,跟北京那套房子相比,这里不仅面积也大了三四倍,一共有五个卧室,而且环境更加幽静。
傅松道:“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少了点人气。”
田野点点他额头道:“我也是上个月底才搬过来的,哪来的人气。再说你来了不就有人气了?说实话,我一个人还真住不惯这里,以前租的那套公寓虽然小,但不用自个儿操心,现在住这么大的地方,光打理就够我忙的了。”
“找个保姆吧,这样你能轻松点。”
“嗯,我也有这个打算。”
傅松突然道:“你骗我?”
田野立刻夹住他使坏的大手,嗔怪道:“防了你一晚上,到底是没防住你的咸猪手。”
傅松嘿嘿笑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说?走嘛,咱们进去?”
田野坚决地摇摇头:“真的不行。”
傅松疑惑道:“不是,你今天很反常啊,平时你早拉着我进去把我扑床上了……,不对,田野,你肯定有事儿瞒着我。”
田野脸上布满红晕,轻声道:“我有了。”
“有了?”
“就是怀孕了!”
“啊?”傅松腾地爬起来,又惊又喜,上下打量着她,结结巴巴道:“真的?上次一晚上就怀上了?”
田野狠狠白了他一眼,羞涩地点点头,“上个月没来事儿,就去医院检查了一下。”
上次虽然只有一晚上,但那一晚自己却榨了他七次,现在想起来都怪不好意思的。
傅松一把搂住她,在她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责备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说!难怪你在酒店大唐的时候连咖啡都不喝了。”
田野道:“医生说前三个月不稳定,让我好好养胎,我本来想稳定下来再告诉你,谁知道你一见面就猴急。”
“不猴急!”傅松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小腹,笑得合不拢嘴,“你现在的任务就是给老子好好休养,其他的事情就别操心了。”
看她一脸为难,傅松知道她在担心什么,笑着道:“公司的事情交给我就是了,公司地点就放在香江吧。我再安排人给你物色一家现成的奢侈品牌,等收购过来后理顺关系,你也差不多生完孩子了。”
田野小鸡啄米似的地点头:“嗯嗯嗯,那我就好好养胎。哎,你喜欢闺女还是儿子?”
傅松很是无语,怎么每个怀孕的女人都这么问,“当然是闺女了!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嘛。”
田野把他的手放在肚皮上,“我也想要个女儿,省得以后你为难。”
傅松一头黑线,语重心长道:“在我这里,闺女儿子都一样,哪一个都不会亏待的,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本来打算明天一早离开深圳,但既然知道田野怀孕了,傅松就不能马上走了。
给她找保姆,置办孕期的用品,陪她逛逛街,三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韩泽声那边一天好几个电话催他回沐城,傅松不想走也得走了。
沐城机场。
傅松刚下飞机,发现韩泽声已经等在停机坪旁了。
沐城机场还没有航站楼,管理也并不严格,只要有关系,社会车辆甚至都能开进来,韩泽声身后就停着他的那辆港牌奔驰。
“傅先生,你再不回来,我真的要顶不住了!”韩泽声快步上前接过他的包。
傅松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急什么?”
韩泽声给他拉开车门,然后小跑着转到另一边上了车,吩咐司机开车后,急忙道:“傅先生,我倒是不急,可市里急啊。市领导见不着你,就一直追着我,还专门安排了一个联络员,我上个厕所都跟着。对了,知道你今天回来,程市长打算晚上宴请你。”
第六百九十五章 吃货
“协议书草案呢?”傅松不置可否,他真不想跟程市长打交道,不过也知道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反正能避免就尽量避免吧。
韩泽声连忙从包里掏出一沓文件,“上个星期五市委、市政府已经上会审核通过了,省里也发文同意,现在就等着你签字了。”
傅松仔细看起来,因为这只是框架协议,内容并非面面俱到,所以看得很快,总的来说,韩泽声还是比较好地贯彻了自己的意志,自己想要的东西基本上都落到了纸面上。
合上文本,傅松道:“老韩,我打算下半年在海边建一个别墅小区,专门用来安置高级人才,所以最好能在协议上加上这一条。”
韩泽声问道:“用地面积多大?”
傅松道:“一期工程先建个几百栋吧。”
韩泽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瞪圆了眼睛道:“傅先生,几百栋?那得多少亩地?而且还只是一期工程,您到底想建多少别墅?有那么多高级人才吗?”
傅松笑道:“这就把你给吓着了?几百栋多吗?我还嫌少呢。你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先看看市里的意思。”
韩泽声无奈道:“好吧,过会儿吃饭的时候我探探程市长的口风。”
“集团总部和酒店征迁工作做的怎么样了?”
韩泽声道:“进展很顺利,目前拆迁工作已经接近尾声,马上就可以进行土地平整,最快本月底,最迟下个月上旬,就能打地基了。”
“拆迁户的补偿款发下去了没?没闹什么乱子吧?”
“傅先生,这项工作我一直亲自盯着,保证补偿款全部足额发放到每一家每一户手中。”韩泽声知道傅松最在意的就是这件事情,所以他根本不敢有任何疏忽,恨不得睡觉的时候都睁大眼睛,生怕市里的人截留,到时候坏的却是远景集团的名声。
傅松往窗外看了一眼,见天色还早,便道:“去工地上看看。”
韩泽声为难道:“程市长那边还等着你呢。”
傅松摆摆手道:“今天累了,吃饭我就不去了。”
见他态度坚决,韩泽声只好吩咐司机先去工地。
工地上一片繁忙。
这里两个月前还是低矮杂乱的平房,如今到处是残垣断壁,挖掘机、铲车、推土机各司其职,有条不紊地将建筑垃圾清理装车,装完一辆渣土车便开走一辆。
挥手赶走眼前的扬尘,傅松望向马路对面,那边是用来盖酒店的,同样正在进行最后的清理工作。
“这两块地各多大面积?”如果房子没被扒掉,还可以拿来当参照物,粗略估算出地块的长和宽,现在却根本办不到。
韩泽声道:“我们脚下这块32.6亩,对面那块20.2亩,加起来52.8亩。土地出让金非常便宜,一平米才1.8美元,跟白送的一样。”
五十多亩商业用地的出让金一共才六万美元出头,确实跟白捡的一样便宜。
“拆迁户都怎么安排的?都有房子住吗?”
“一部分投奔亲友,大部分租房住。”
“市里划拨的安置小区在哪?”土地出让金虽然便宜,但安置小区的成本才是大头。
韩泽声不厚道地笑了笑:“那就远了,隔着河就能望见开发区。”
傅松笑道:“其实那边也不错,老韩,安置小区一定要保证质量,千万不要偷工减料,咱们不缺那点钱。”
韩泽声连忙点头:“我明白。对了,市里为了补偿我们,打算给我们划拨一块住宅用地。”
“是吗?”傅松惊讶道,“我没记错的话,沐城的房地产市场还没放开吧?”
韩泽声道:“王副市长曾经私下里向我透露,下半年应该就会发文。”
傅松撇撇嘴道:“其实我不太想要这块地,小打小闹没什么意思,我也不想占市里的便宜。”
韩泽声眼睛一亮,问道:“您打算做成片开发?这可是个好生意,深圳那边从82年就开始搞成片开发了,那些参与成片开发的开发商赚翻了!”
傅松点点头道:“如果可以做成片开发,那是最好不过了。只不过这里面牵扯面太大,估计市里会有争议,你可以先探探口风。”
看太阳快落山了,傅松道:“时间不早了,先送我回家,你也准备准备该赴宴去了。”
韩泽声苦笑道:“见了程市长,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傅松幸灾乐祸道:“你自己头疼吧。”
回到家,梁希正在客厅里教傅声远背唐诗。
“爸爸!”
看到儿子扑进傅松的怀里,梁希无奈地摇摇头,儿子什么都好,聪明伶俐,但就是耐不下性子,坐不住。
“想没想老子?”傅松用胡子扎了扎傅声远的小脸。
“想,老想老想了!”傅声远拼命地挡着傅松的下巴,“爸爸,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妈妈说美国的巧克力非常好吃。”
傅松脸一黑道:“吃吃吃,就知道吃,你个吃货!再吃下去,就成小肥猪了!”
梁希走过来将傅声远抱走,“别以为你爸回来了就不用做功课了,哼,门儿都没有!”
傅声远可怜巴巴地看着傅松,傅松装作没看见,转身去了洗手间。
儿子哎,不是老子不帮你,而是你的教育老子根本插不上手啊!
梁希把傅声远按在沙发上,“这首诗背熟了才能玩,吃饭前我会检查,背不熟,别说巧克力了,饭也别吃了,饿着吧!”
傅声远皱着一张小脸,撅嘴道:“知道了。”
梁希起身来到洗手间,看到傅松正对着水龙头扑腾扑腾地洗脸,不禁抱怨道:“我真服你了,就不能轻点?水都溅了一地。”
傅松道:“我从小到大就这么洗脸的,改不了了。”
梁希把毛巾递给他,好笑道:“你还有理了。这趟去美国顺利吗?”
“顺利个屁!”傅松胡乱地擦擦脸,将毛巾扔回原处,“光请那些留学人员吃饭、住宿,还有来回的车旅费,就花了我将近五十万美元。”
“多少?”梁希感觉心口疼得厉害,“不是,你请他们吃饭干什么?”
傅松便将旅美科工专协会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梁希问道:“这事儿你跟爸说了吗?”
第六百九十六章 包子店
“刘闲林都回来一个多月了,老沈肯定知道了,老沈知道了,咱爸能不知道?”
梁希疑惑道:“不应该啊,咱爸怎么没什么反应啊,前两天打电话的时候,他还夸你呢。”
“夸我?”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去你的!”梁希捶了他一拳,“我可不止一次听爸夸你,你别不知好歹。”
傅松立刻得意洋洋道:“爸肯定看出了我的良苦用心。怎么样?嫁给我不吃亏吧?”
“少臭美了!”梁希甩了个白眼球,“对了,大姐二嫂他们星期一刚搬过来,明天正好周末,咱们一起去看看吧。”
“行。”动土搬迁是一件大事,理应走一趟。
梁希又道:“三姐的孩子快过百日了,咱们这次肯定得回去一趟。”
傅香五月底生了个大胖小子,本来打算等梁希闲下来再一起去看她,没想到傅松又去了美国,所以一直耽搁到现在。
“好。”既然回来了,傅松这个亲舅舅就不能不到场。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出去散步,傅松和梁希一人牵着傅声远的一只手。
为了能够着傅声远的手,傅松必须得尽量扭着腰,可把他给难受坏了,看来一个好父亲也不是那么装的。
梁希看他憋屈的样子,笑道:“让他自己走吧。”
刚撒开手,傅声远就窜了出去,傅松和梁希牵着手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昏黄的路灯下,傅松扭头看了她一眼,手指在她手心里勾了勾,心疼道:“你瘦了。”
梁希连忙低头打量起来,高兴道:“真的?我生完孩子后以为减不下来了呢。”
“我是说你辛苦了,有小半年没好好休息了吧?”傅松无奈地摇摇头,男人跟女人很难在一个频道上聊天。
梁希不在意地笑笑:“辛苦是辛苦了点,幸亏没出什么大篓子,我已经知足了。”
傅松问道:“学校那边怎么样了?”
梁希撇撇嘴:“还能怎么样?大四的学生还没毕业呢,都在上思想政治课,呵呵,今年用人单位也不急了,开始对学生挑挑拣拣了,那些上了名单的学生,都被用人单位退回来了。对了,你要吗?”
“你说呢?”傅松没好气道,“别人不要的垃圾你还往我这里塞?开什么玩笑!”
梁希道:“有一些平时表现得不错,你真不考虑考虑?”
傅松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人不聪明不可怕,可怕的是聪明过了头,这种人能力再强我也不用。”
梁希长长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道:“你说这些孩子,怎么就这么……,算了,不说了。”
散步回到家,韩泽声正在院子里来回踱着步,看到傅松走进来,连忙迎了上去。
傅松把孩子交给梁希,指着旁边的石桌道:“不急,坐下说。”
梁希道:“老韩,你们先聊着,我给你们沏壶茶。”
韩泽声客气道:“那就麻烦梁小姐了。”
傅松看他神色不太好,问道:“怎么了?不会是市里又变卦了吧?”
“那倒没有。”韩泽声摇摇头,“协议没问题,是你下午说的那两件事情,程市长似乎很犹豫,说回去要仔细研究,不过我感觉希望不大。”
傅松沉默了一会儿,道:“那就再说吧。”
韩泽声道:“要不我去找找陈书记?”
傅松摆摆手道:“不行,官场上最忌讳这个,这件事情属于程市长的职责分工,你去找陈书记算什么?再说了,陈书记在市里也做不到一言九鼎,这种重大事项都要上常委会讨论表决的。”
韩泽声有些不甘心道:“难道我们就这么干等着?”
“再等等吧。”傅松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韩泽声轻轻叹了口气,没再继续这个话题,“程市长说可能下周二、下周三的样子,举行签约仪式,我们这边怎么安排?”
傅松道:“你把正式协议拿过来我签了字,签约仪式我就不参加了,至于我们这边的人员,你自己挑几个带过去撑场子吧。”
签约仪式上肯定有各路记者,傅松不想去凑这个热闹,没什么意思。
尽管他刚才说的云淡风轻,其实心里还是很恼火的,市里连自己那点小小的要求都不答应,他才不去热脸贴冷屁股呢。
老子也是要面子的!
第二天吃过早饭,傅松一家三口开着车去大姐、二哥家串门。
傅夏和傅冬的房子买在一起,两家上下楼,倒省了傅松不少事。
小区比较新,看样子应该是近两年才建成,一个小区里拢共三栋九个单元的楼房,傅夏他们就住在最里面临街的那栋。
傅冬家里没人,又上了二楼,敲了敲门,过了好一会儿李杰才打开门,看到傅松站在门口,顿时高兴道:“小舅,你咋来了?”
傅松看他顶这个鸡窝头,皱了皱眉道:“这都几点了还在睡觉?”
李杰挠了挠头发道:“昨天睡得晚,小舅妈,你们进来坐。”
傅松把手上的酒放到鞋柜上,问道:“你爸妈呢?”
李杰道:“一大早就去二舅妈店里帮忙了,你们坐一会儿,我去喊他们回来。”
傅松道:“不用了,我们去店里看看。”
李杰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带你们去。”
路上,梁希问道:“你二舅妈开了个什么店?”
李杰笑道:“包子店,我二舅妈包的包子老好吃了,肯定赚钱。”
傅声远一听好吃的,两只眼睛放光,扭头对梁希道:“妈妈,我要吃包子,二舅妈包的。”
傅松:“……。”
李杰:“……。”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李杰哥哥叫二舅妈,你得叫二伯母,不能乱叫的,记住没?”
傅声远一脑门问号:“为什么?”
梁希耐心解释道:“你爸跟你二伯父是亲兄弟,你得叫二伯父的媳妇儿叫伯母。你爸跟李杰哥哥的妈妈是亲姐弟,你跟李杰哥哥是表兄弟,你得叫他一声表哥……。”
“懂了吗?”
“不懂!”
“那妈妈再给你说一遍……。”
“我不听不听,好乱,我要吃包子,嗯,二伯母包的包子!”
……
到了店里,看到只有李茂才一个人坐在那掐着大肉包子,正吃得不亦乐乎。
“哎呦,老三回来了?吃了没?刚出笼的肉包子。小梁也来了。大侄子,见了姑父怎么不吭声?”
傅声远只好乖乖喊道:“大姑父。”
第六百九十七章 憋坏了
包子店虽小,但五脏俱全,里面还摆了四五张小方桌。
傅松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
李茂才往里指了指:“你二嫂和你大姐在里面包包子。”
梁希道:“大姐夫,你们聊,我进去看看。”
傅声远闻着肉包子的香味直咽口水,没有跟着梁希,扒着桌沿问李茂才:“大姑父,肉包子好吃吗?”
“好吃,香!真香!”李茂才装作不明白他什么意思,又狠狠咬了一口肉包子,吧唧吧唧吃得那叫一个香。
傅声远舔了舔嘴唇,眼巴巴道:“大姑父,肉包子什么味儿?”
李茂才再也装不下去了,大笑着递给他一个肉包子,傅声远抓着肉包子转身就去找梁希了。
看到李杰蹲在门口只顾着埋头啃肉包子,李茂才气不打一处来,吼道:“打打打,整天打电脑,怎么也没打死你!”
李杰爬起来又抓了个大肉包就往外跑,“舅,我先回家了。”
傅松笑着问:“这小子玩电脑玩上瘾了?”
李茂才气呼呼道:“可不是,平时上学的时候还好,这一放暑假了,一天到头就躲在他屋里对着电脑,劈里啪啦的,老子都不知道他在干些啥,真想把那台破电脑给他砸了!”
傅松道:“那过会儿我劝劝他,你别总吼他,孩子年纪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哪能跟小时候一样?”
“对对对,我这个当老子的说话不好使,你的话他还是能听进去的。”嘴上这么说,李茂才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老子就是老子,吼儿子是天经地义的,怎么着小兔崽子还敢跟老子翻脸?
“我二哥呢?”来了一会儿了,傅松就没看见傅冬的身影。
李茂才撇撇嘴道:“你二哥啊,放不下他那点小生意,昨天回县里了,你二嫂憋了一肚子火,嘿嘿。”
看在傅夏的面子上,他现在跟傅冬虽然谈不上势如水火,但关系却依旧好不到哪去,有时候他都替张秀抱屈,怎么嫁给这种玩意儿?
傅松无奈道:“懒得管他。”
这个二哥是什么样的人,傅松实在太了解了,他对傅冬没什么期望,只要安安稳稳的别瞎折腾,等傅康上了高中后,就没他这个爹什么事儿了,以后傅康就跟着他这个三叔就行了。
李茂才本来还有话要说,但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决定不吭声,背后说人坏话的事情他干不出来。
傅松没注意到他的神情,道:“对了,老吕说的那事儿你决定好了没?”
李茂才胡乱抹了把嘴,端起豆腐脑喝了大半碗,道:“赚钱的事儿我当然愿意了,但你大姐不让我去,还放话说,要是我敢去,就甭回来了。”
傅松头疼道:“我姐咋这么轴呢?”
李茂才压低声音道:“不瞒你说,我在家憋了快两年了,早就想出去转转了。”
自从去年春节前从香江回来后,他就被傅夏给看起来了,不要说出去浪了,就算是在村里找人喝个小酒,都得事先向傅夏汇报,只有傅夏同意后,他才敢迈出家门。
傅松苦笑道:“这两年我姐做的确实有点过分了,两口子之间连点信任都没了,还怎么过日子。”
李茂才这下不乐意了,瞪着牛眼珠子道:“谁说我跟你姐之间没信任?我俩关系好着呢!你别挑拨离间!”
傅松一头黑线,自己帮他说话,到头来却里外不是人,他娘的,要不是为了忽悠你去香江,老子才懒得管呢!
李茂才道:“过会儿你好好劝劝你姐……。”
“劝我什么?”
李茂才转过身,看到傅夏站在他身后,吓得脸都白了,一个劲儿地摇头:“没啥没啥,嗯,我是让老三劝劝你别太累了,你这人真是的,天生劳碌命,就是闲不下来,我看着怪心疼的。”
傅松对李茂才真的是佩服得五体投地,当着他这个小舅子的面,这种肉麻话也说得出口?
傅夏看了傅松一眼,道:“你少给我打马虎眼?老三,你姐夫是不是想去香江?我告诉你,别的事儿我都可以答应,就这件事儿不行,你要是也想来劝我,别怪我翻脸。”
傅松连忙赔笑:“姐,我的亲姐,不至于,不至于。是我有事儿需要姐夫帮忙,他说如果你不发话,他就不去。姐,你就让姐夫去帮帮我吧。”
傅夏疑惑道:“他一个半吊子算命的,能帮你啥?你跟着他合伙蒙我呢!”
傅松半真半假道:“我跟香江的一个老板合伙做生意,算是有求于他,你也知道香江人比较迷信,非要让我姐夫过去给他看看家里的风水。我都跟人家拍着胸脯保证了,说一定把姐夫请过去。你要是不点头,我这生意就泡汤了,丢了面子是小,那损失就大了。”
傅夏疑惑道:“怎么还会损失钱?能损失多少?”
不等傅松开口,李茂才伸出两根手指头:“怎么损失说了你也听不懂,至于损失多少,至少两百万!”
傅松看到李茂才的颜色,赶紧点点头:“是啊是啊,姐,我在外面赚点钱不容易,你就让我姐夫跑一趟吧,算我求你了还不成?”
傅夏犹豫不决,这两年好不容易才让李茂才安分下来,万一他出去后心又玩野了怎么办?
傅松见她表情有些松动,立刻趁热打铁:“姐,最多三个月,阳历新年前我保证把姐夫完完整整地带回来。”
“行吧。”傅夏叹了口气,半是埋怨,半是感慨道:“老三,你做什么生意姐也不懂,但香江人都精明着呢,你跟他们打交道,可得多张几个心眼,别被骗了。”
傅松知道她这话表明上是叮嘱自己小心,其实是不放心李茂才,于是拍着胸脯道:“你就放心吧,只有我姐夫忽悠人的份,别人还忽悠不到他头上。”
李茂才猛地咳嗽起来,不满道:“怎么说话呢?我是那种人吗?”
傅夏瞪了他一眼:“是不是,你自己心里最清楚!哼,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回到后面的厨房,张秀一边包包子一边问:“姐,我姐夫又要去香江?”
第六百九十八章 越乱越好
傅夏没好气道:“现在管不了他了,就算这次按住了,心早就飞远了,爱咋地咋地吧。”
张秀笑道:“姐,大姐夫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不对,你现在就在享福了。”
傅夏叹气道:“我宁愿还跟以前一样,就算他啥活不干,整天跑出去给人算命,那他好歹还知道晚上回家。”
张秀感同身受道:“对对对,姐,你这么说我就特理解你。”
傅夏见梁希不吭声,不由纳闷道:“小梁,我家老三一年到头往外跑,你就对他没意见?”
梁希把最后一块包子皮塞到傅声远嘴里,抽了张纸擦擦手,笑道:“能有什么意见?又不是他整天想往外跑,他这人我最了解,恨不得天天窝在家里。他也是身不由己,没办法的事儿。”
傅夏和张秀都啧啧称奇,“你倒是想得开。”
梁希道:“可能我平时也比较忙吧,人一旦忙起来,哪还有心思想这些?”
张秀赞同道:“还是小梁说得通透,我光知道这个道理,却是讲不出来。姐,之前你还问我开包子店干啥,家里又不缺这几个钱。可我不开包子店,难道整天在家里守着孩子?忙点好,忙起来就懒得跟你兄弟置气了。”
傅夏尴尬道:“以前我还能说老二两句,这几年我的话他也听不进去了。两口子过日子,互相体谅吧。”
包子店中午也是要做生意的,所以午饭一直拖到下午两点才吃上。
傅声远隔三岔五吃个包子,这时候肚皮早就圆滚滚的了,不停地嚷着回家睡觉。
临走的时候,张秀收拾了一笼屉各色包子让梁希带回家。
“太多了,二嫂,吃不完,拿几个就够了。”
“反正家里有冰箱,放不坏。”
傅松看妯娌俩推来推去地,便道:“拿着吧,家里有我,你还怕吃不完?二嫂,等傅蕊傅康来了去我家住几天。”
张秀本来想带着两个孩子一起来市里,但杨巧兰舍不得孙子,硬要留到幼儿园开学才放人。让傅康一个人呆在杨巧兰身边,她是不放心的,所以干脆把傅蕊也一起留下,虽然知道傅蕊留下来也没啥用,但好歹能求个心里安稳。
张秀自然是乐意的,但嘴上却道:“你俩都是大忙人,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傅松笑道:“我这刚回来,没啥事儿,以后你要是没时间接送傅蕊上下学,交给我就是了。”
张秀连连摆手:“傅蕊学校就隔了两条街,走几步就到了,哪用得着你?”
回去的路上,傅声远没一会儿就在梁希怀里睡着了。
梁希轻声问道:“你下半年应该不出去了吧?”
傅松不敢直视她期待的眼睛,道:“年底前可能要去一趟东欧,不过你放心,最多一两个月,春节前肯定回来。”
梁希疑惑道:“去东欧干什么?最近那边不是挺乱的吗?”
“乱?”傅松笑了笑,正是因为乱,他才决定要过去,
越是混乱的地方,机会越多,就比如改革开放后的这十年,中国经历了一个社会、经济、文化、思想等方面无比混乱的时代。
旧的秩序已经被打破,新的秩序和规则还未完全建立起来,无数的人游走于白与黑之间的灰色地带,甚至有些胆大包天的人,一条道走到了黑。
尽管资本渴望安宁,但对于那些资本的触角无法企及的地方,资本会用尽一切办法和手段,甚至冒着让那里从天堂变成地狱的风险,也要摧毁那里的旧秩序,因为只有把水搅浑了,资本才能趁虚而入。
这种事情干得最拿手的要数索罗斯,他曾说过:只有开放社会才能带来全世界真正的和平与富足,因为人们最关心的是财富安全而不是外交政策。
但他口中的所谓“开放社会”,只不过是让其他国家必须无条件对其开放一切,放下一切防备措施,以便他这个屠夫可以举起屠刀,恣意妄为。
这是很可笑的,就好比屠夫对猪圈里的猪说:我可以屠杀你,但你不能防范,否则你就是有罪的,你最好能乖乖地爬上案板,伸长脖子,高高兴兴地挨上一刀,如此你才能获得真正的自由。
索罗斯的做法跟北美匪帮政府是一脉相承的,无非是三板斧。
第一板斧曰暗偷,就是通过美元霸权,引爆经济危机,收割他国财富。
第二板斧曰明抢,暗偷不成就直接明抢,比如法国阿尔斯通,张一跪的Tiktok。
第三板斧曰颠覆,如果暗偷明抢都不奏效,那么就颠覆目标国政权,换一个听话的人上来。
这三板斧对付一些小国向来无往而不利,即便针对苏联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索罗斯后来毫不避讳承认,他是推翻苏联这一行动的积极策划和参与者。
这些套路索罗斯驾轻就熟,最可恶的是,东南亚经济危机爆发后,索罗斯控制的媒体就开始煽动仇恨转移矛盾,将当地人失业潮原因归咎于中国人勤劳肯干身上……
但唯独在一个地方,这三板斧却失效了。
尽管傅松不待见索罗斯,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三板斧真香,既然这么香,为什么不拿来用呢?
梁希看他只顾在那傻笑,气道:“跟你说话呢。”
傅松回过神来,道:“我去东欧是为了考察,又不到处乱跑,能有什么事儿?对了,爸不是去苏联留过学吗?他在那边有没有什么当官的朋友?如果有熟人,那就省事多了。”
“这我就不太清楚了,晚上你打电话问问呗。”梁希摇摇头,随后疑惑问道:“你去那边考察什么?怎么还要跟政府官员打交道?”
“东欧那边虽然日子不好过,吃饭都成问题,但东欧那些国家毕竟有点家底儿的,再穷也能榨出几两油来,我过去就是想看看有没有机会,榨出点油来。”傅松并不打算瞒着她,因为接下来或许真的需要用到梁敏章的关系。
“榨油?”梁希翻了个白眼,好笑道:“榨什么油?人家又不是傻子,难道会眼睁睁地看着被你压榨?”
傅松笑道:“事在人为嘛,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第六百九十九章 日程
梁希担忧道:“非去不可?”
傅松点点头道:“我跟彼得非和安藤清健都约好了,如果顺利的话,十月底十一月初就启程。”
梁希知道自己是劝不动他的,而且她觉得自己既然这辈子选择了这么一个男人,在得到了很多东西的同时,就意味着必须放弃很多东西。
这个世界要说不公平确实不公平,但要说公平也非常公平,她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早就看透了。
所以与其自寻烦恼,还不如大大方方地接受这种生活,成为他背后的那个女人。
梁希轻轻拍着傅声远的后背,“既然你决定了,那我就不多说什么,只希望你能早点回来。对了,你不是说安藤清健的妹妹要来拍小电影吗?”
小电影?
傅松不禁一头黑线,“她直接去上海了,等那边结束后,就会来沐城,到时候你招待她吧。”
梁希道:“你招来的人,怎么让我招待?”
傅松理直气壮道:“你要是放心我整天跟她呆在一起,你尽管撂挑子就是了。”
梁希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小心眼吗?我就怕对方不好打交道。”
“这个你尽管放心,清子脾气很好,人也很温柔……,嗯,就是长得不咋地,跟你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好险好险,母老虎刚才的脸色实在吓人,幸亏老子反应快!
回到家眯了一会儿,起来后习惯性地打开日程表,发现这两个月以及之后的日程都是空的。
他现在已经习惯了按照日程计划作息的生活,即便上半年五、六月份一直窝在家里,他同样每天按时起床、分出一部分时间带孩子,剩下的时间看报纸、处理公司的事务,每天都安排得满满的。
他其实并不喜欢被这些计划所约束,但做了几年的生意,他明白了一个道理,一个人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成功的,无规矩就不成方圆,首先必须严格要求自己,从小事做起。
随着生意越做越大,钱越赚越多,他也越来越感觉到身不由己。
真以为他愿意跑去冰天雪地的东欧?可他又不能不去,因为那里的人才和技术,关系着远景集团未来二十年、三十年的发展。
尽管可以交给手下去做,但有些事情,只有他这个老板才敢拍板,几次来回的电波沟通,黄花菜都凉了。
再比如,昨天程市长请他吃饭,他这次可以找借口推脱掉,那第二次、第三次呢?
中国人凡事讲究事不过三,自己可以推脱一次、两次,但却绝对不能推脱第三次。
或者把程市长换成戴靓父亲那个级别的人物,他还敢推脱吗?
没办法,人在江湖飘,哪能不挨刀?
拿起电话,拨通了初琳琳住处的电话,今天是周末,远景集团周末是不加班的,但谁让她是秘书呢?秘书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是老板的。
没打通,接着打到集团临时总部,值班人员说初琳琳这几天都在隔壁的远致公关公司。
最后终于联系上了初琳琳,挂了电话,傅松无比怀念起手机来,就算没有手机,大哥大也中啊。
十五分钟后,初琳琳开着远致公司的公务车过来了,跟她一起来的还有冯晔。
一见面,初琳琳就半是抱怨半是自责道:“傅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要不是你打电话给我,我这个当秘书的都蒙在鼓里呢?传出去这不让人笑话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以为韩泽声会告诉你,我的错,怪我怪我,下次回来后一定第一时间通知你,行吧?”
初琳琳道:“下次你再出差,得带上我。”
傅松笑道:“没问题,11月份我要去趟东欧,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去,说实话,这段时间你不在身边,真不习惯。”
这话一点都不夸张,无论是私事还是公务,初琳琳总会替他把一切安排地井井有条,很多时候他只需要张张嘴,伸伸手,签签字就行了。
初琳琳抿嘴一笑,知道他接下来要交代接下来的工作安排了,于是连忙掏出日程本开始记录。
看到冯晔杵在旁边,傅松伸手示意道:“小冯,别愣着,坐。”
冯晔坐下后目光在他俩之间不断逡巡,明显感觉傅松对待初琳琳和自己是两种态度,尽管对自己也是和颜悦色,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一种距离感。
尤其让她不解的是,这两个人怎么感觉一个不像是老板,一个不像是秘书,哪有秘书这么跟老板说话?哪有老板跟秘书说自己错了的?
傅松可不知道冯晔心里在想什么,自顾交代道:“主要有这么几件事。一是远景集团跟沐城市政府关于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的签约仪式,这个需要你们公关部搞好宣传工作。冯晔,正好你今天也来了,这事儿你来主抓。”
冯晔连忙点头:“好。”
“第二件事,远景集团总部和酒店的奠基仪式,还是你们公关部的工作,这个你们跟韩总对接一下。”
“第三件事,我打算召集各集团各部门、事业部、远望科技的中层以上,分别开一个内部会议,地点在沐城,尽量在10月底之前开完。”
初琳琳问:“单独开会?”
傅松道:“对,每个部门会议时间至少两天,今年春节前我在年终会上交代的那几件事情,半年时间过去了,我要检查成效。你在起草会议通知的时候,着重说明这一点。”
现在是八月上旬,十月中旬开会,留给他们两个月的时间来查漏补缺,傅松觉得自己已经仁至义尽了,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他满意,那就别怪他发飙了。
“第四件事,今年下半年以及明年一整年,集团的宣传工作。宣传工作不能再东一榔头西一锤子,必须建立一个宣传体系,这项工作公关部要和远致公关公司密切合作,最好春节前能落实下来。”
看到初琳琳要开口说话,傅松抬起手打断道:“你用不着揽责任,公关部是什么样子我心里清楚,你接手半年时间,能把人员配齐已经算是超额完成任务了。你能主动想到远致公司的资源,我也很意外。”
第七百章 梦想
初琳琳笑道:“那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只好去找外援。”
傅松道:“不过远致公司主要以承接社会项目为主,集团内部的宣传还是要靠公关部。所以接下来的两年,公关部主要以学习、磨合为主,然后逐步把宣传的主导权从远致手中接过来。冯晔,初秘书的精力不可能都放在公关部,你得主动一些,不行的话,我就换人。”
听了这话,冯晔不仅没不高兴,反而精神一振,底气十足道:“我明白!”
傅松对初琳琳道:“今年下半年基本上就这些了,你帮我把时间安排好。对了,让你组建的秘书处怎么样了?”
初琳琳有些为难道:“今年应届生不太好招,您又不让社招,最后我好不容易挑了三个看起来还不错的,一男两女,他们几个还都没毕业,月底之前才能来沐城报道。到时候给您带过来考察一下,看看留下哪一个?”
傅松摆摆手道:“人我就不见了,反正以后都交给你带,三个都留下,你自己考察,满意的留下来,不满意的就打发到别的部门或事业部。”
初琳琳点点头道:“那我先带一段时间。”
傅松又道:“差点忘了,过两天安藤清子要来沐城拍小……,毕业短片,你代表我接待一下。”
在梁希的眼皮子底下,他觉得还是少在安藤清子跟前晃悠为妙,反正能分派出去的活儿他都给分派出去了。
接待和招待还是不一样的,他让梁希招待安藤清子,那是出于朋友之间的情谊;让初琳琳接待安藤清子,那代表远景集团来表达善意,如果能在安藤清子的短片里出现“远景集团”这四个金光闪闪的大字,那就再好不过了。
初琳琳莞尔一笑:“好,过会儿我跟清子小姐联系一下。”
说完,给冯晔使了个眼色,冯晔连忙道:“傅总,上次那稿集团宣传方案,我后来又修改完善了。”
傅松接过方案,笑道:“我就说嘛,你今天怎么会跟小初一起过来,原来是需要初秘书给你镇场子。这你放心,有初秘书在场,我保证不发火。”
冯晔脸色一红,还真被初琳琳说着了,自己的这点小心思根本瞒不住他。
傅松没再打趣她,低着头很快看完,点点头道:“这一稿比上一稿进步多了,尤其宣传方案的主题非常不错,关于梦想,嗯,跟集团的名字‘远景’有异曲同工之妙,不错不错,你有心了。”
冯晔有些不好意思道:“傅总,我可不敢居功,这是初部长想出来的,我只不过是针对这个主题,把文案写出来。”
傅松又仔细看了一遍文案,道:“文案写得确实不错,但就整个方案策划来说,有些过于平铺直叙,只能说中规中矩。你再琢磨琢磨,怎么才能一下子就抓住人们的眼球。”
冯晔的文笔是不错,文案写的辞藻华丽,甚至可以说是字字珠玉,将远景集团由小到大的发展历程描绘得波澜壮阔,但傅松早就看腻了这种宣传形式,没有一点新意。
冯晔急忙向初琳琳投去求助的眼神,初琳琳只好道:“傅总,我知道你主意多,要不你再给我们露一手?去年你随手做的广告方案,远致公司的人都说好呢。”
“让我露一手?”傅松不由得苦笑,老子又不是机器猫,这玩意儿哪能说有就有?
“对呀!”初琳琳本来只是灵机一动,但越想越觉得靠谱,“你再写首歌当主题曲,对,就跟外国的MV一样,在电视台上一播,全国人都能看到!”
“傅总还会写歌?”冯晔狐疑道。
初琳琳道:“看过酸枣汁的广告没?”
“啊?”冯晔一只手捂着嘴巴,一只手指着傅松,“那首歌是傅总写的?”
换做以前,傅松或许会得意一阵,但现在他早就过了需要别人认可的阶段,摆摆手道:“那都是些雕虫小技,登不上大雅之堂。”
冯晔却不这么认为,兴冲冲道:“傅总,傅总,我觉得初部长的想法很好啊,你就写一首关于梦想的歌曲,然后咱们拍成广告片……,不,关于梦想的主题,我觉得可以拍成公益宣传片,这样甚至可以不用付广告费,就能在电视台播放。”
初琳琳问道:“如果是公益宣传片,那么集团的形象怎么塑造?总不能在宣传片里插广告吧?”
冯晔道:“我这段时间在远致那边学到了一个词,叫广告植入,咱们可以悄悄地进行广告植入而不破坏整个宣传片结构的连贯性,这就叫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而且,我们还可以在宣传片的结尾,加上远景集团的名字和logo。甚至集团还可以形成惯例,每一年拍一只公益宣传片,主题和歌曲都不用改,只需要改里面的内容就行。”
初琳琳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由得看向傅松,“傅总,这样能行吗?现在的公益宣传片一般都是政府宣传部门跟电视台合作拍摄的,我们这种外资企业……。”
冯晔道:“只要我们拍的东西符合社会主义价值、符合四个现代化建设的中心思想,又能弘扬社会风气,我觉得应该没什么问题。退一步讲,就算不能作为公益广告来播,也可以作为商业广告来播嘛,而且这种商业广告肯定是国内头一份,很有意义!”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同时对冯晔有些刮目相看,尽管她经验不足,青涩得很,但至少眼光和判断力是有的。
经验不足可以弥补,眼光和判断力却是很难通过后天的努力弥补的。
“无论是商业广告还是公益广告,我们其实没必要去纠结。公益广告完全可以在大篇幅地宣传公益内容的同时,宣传远景品牌的商业功能。反过来也一样,商业广告难道必须充满铜臭气息?”
傅松终于开口给冯晔的建议做了定论,这让冯晔激动得握紧拳头,天见可怜,来到远景集团半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傅总夸自己!
第七百零一章 视名利如粪土
“不过嘛。”
傅松话锋一转,吓得冯晔紧张得手心直冒汗,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你这套宣传文案就不行了,你得会讲故事,用讲故事的方式,将‘梦想’这个主题呈现在观众面前,同时还要打上远景集团的烙印。”
看到冯晔似有所悟地点点头,傅松一咬牙,道:“这样吧,这两天你们回去好好想想,我也好好想想。”
宣传也是一种生产力,更是战斗力、凝聚力,一个好的宣传方案,能为一个公司带来巨大的利益,并产生深远的影响,所以由不得傅松不重视。
不得已,他只能再当一次文抄公。
忙活了一晚上,第二天一早,傅松打电话让初琳琳和冯晔过来。
等她俩到了后,傅松将一摞稿纸扔到她们面前,“就这些了,最后一次,以后这种事情我再也不干了!”
冯晔眼疾手快,最先抢到手稿,“傅总,您还会五线谱?”
傅松翻了个白眼:“五线谱很难吗?”
初琳琳笑着解释道:“傅总二胡拉得很好。”
民乐一般都看简谱,但有时候用二胡拉一首陌生的曲子,就需要将曲子的五线谱翻译成简谱,熟能生巧罢了。
冯晔一拍脑门:“我把这茬给忘了,我听我爸说过,傅总二胡拉得比他都好……,啊,傅总,你一口气写了六首歌?”
傅松暗抹了把冷汗,笑道:“其实是5首,有一首中英文双语,呵呵,我现在江郎才尽了。”
这两天他搜肠刮肚才好不容易才想起来这5首歌,他倒不会做什么白莲圣母,非要把这些歌的作者按到别人头上,大不了以后碰到了歌曲的原作者做些补偿。
初琳琳连忙接过手稿翻看起来,“《我的梦》《Dreamitimpossible》《星辰大海》《你的答案》《光明》《少年》……,傅总,这么多你让我们怎么选?”
傅松早有腹稿,道:“可以做成一个系列,每首歌讲一个故事,故事之间可以有连贯性,也可以是独立的,只要能紧扣主题就行。”
冯晔从初琳琳那要回最后的几张稿纸,疑惑道:“傅总,那这首《少年》呢?我感觉跟前面的不怎么搭?”
傅松点点头道:“你说得对,不过我的初衷是用这首歌来做一个回顾。人的一生很漫长,不同阶段有不同的梦想,但只有少年时候的梦想最为纯净。冯晔,你小时候的梦想是什么?”
冯晔努力地想了想,有些尴尬道:“小时候我想当天文学家。”
傅松又问初琳琳:“你呢?”
初琳琳红着脸道:“科学家。”
傅松自嘲地笑笑:“这么说,咱们三个人就属我最没志气,小时候我开始的梦想是吃饱饭,天天吃干的,直到有一次去公社,闻到羊肉汤摊子传来的香味,我就改变梦想了,以后天天能喝上羊肉汤。反正不管怎么说,就是一个字,吃!”
初琳琳经常听傅松讲他小时候的故事,知道他现在心里其实很难受,于是安慰道:“傅总,远景集团的主业是农业,至少你现在做的,跟你小时候的梦想最接近。”
傅松笑道:“你倒是会安慰人。好了,不说这个了。冯晔,一个人成功后,很容易忘记自己的初心,包括我在内,所以要时刻提醒自己,不断地检视自己的初心,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冯晔眼睛里直冒小星星:“傅总,你说得真好,难怪你瞧不起我们这些科班生出身的,我们在这方面确实比不过你。”
傅松好笑道:“你这是在拍我马屁?小初知道的,拍我马屁是没用的,我可不会给你涨工资。”
冯晔摆摆手道:“不是不是,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傅松哼了一声道:“真心话也好,马屁也罢,我只看你的行动。反正我能做的都做了,接下来你再拿不出让我满意的东西,别说我不给你爸面子!”
冯晔顿时撅起了嘴:“我爸是我爸,我是我,以后你别老提他,也别看他的面子。”
傅松啧啧道:“自尊心还挺强的。对了,我记得你大哥在市邮电局工作吧?”
冯晔道:“嗯,今年年初刚调过来的,咋了?”
傅松没好气道:“咋了?前天为了找你们,我把能想到的电话打了个遍,这不是浪费我时间吗?你问问他,咱们沐城啥时候开通大哥大系统?深圳、广州那边两年前都开通了,咱们沐城连个影儿都没有!没有大哥大,BP机也行。”
冯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大哥只是个副局长,他说的又不算,他能有什么办法?”
傅松道:“你告诉你哥,如果沐城明年能开通大哥大,我们远景集团认购500万的大哥大。”
“500万?”冯晔倒吸了口冷气,“一部大哥大最多两三万块钱,500万就是两百多部大哥大,你用得了这么多?”
傅松道:“集团中层以上领导每人一部,然后就是经常出差的每人一部,剩下的送人,两百多部只是起步。”
“这么说我也有?”冯晔立刻被转移了注意力。
傅松道:“你嘛,勉强算个中下层,不过如果你能说服你哥,给你配一部也不是不行。”
冯晔犹豫了一下道:“那我跟我哥说一声,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
傅松笑道:“你只管跟你哥说,我相信邮电局知道有这么大的需求,应该会好好考虑的。”
……
市里原本计划本周三举行签约仪式,但因为跟上面的领导日程有冲突,所以一直拖到周六。
周六,是远景集团和沐城市就投资合作框架协议签约的日子,签约地点安排在沐平山宾馆。
今天到场的领导规格不低,甚至有国家计委的领导出席,省里分管经济工作的三把手也亲自到场,其他省里大大小小的领导来了将近二十个,塞了整整一个大巴车。
傅松虽然没到场,但在晚上的省电视台新闻里目睹了上午的签约盛况。
梁希调侃道:“我都上过一次电视台,还是央视,你连沐城电视台都没上过,羡慕不?”
傅松淡淡笑道:“羡慕什么?我早已视名利如粪土,不像你们这么俗。”
梁希用力地在他后背上捶了一拳:“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是吃不到葡萄就说酸吧!早点睡,明天我还得下乡。”
第七百零二章 一亿美元
“又下乡?”因为这几个月梁希一直都在忙沐大的事情,傅松都差点忘了她还兼着市团委助学基金的理事,“去几天?”
梁希道:“就明天一天,早上早点走,晚上就回来。”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问道:“今年人代会你的议案最后怎么说?”
梁希道:“本来一直在跟青基会沟通对接,但后来因为学生的事情,就断了联系,直到上个月我们沐城团委才跟青基会重新取得联系。徐秘书长有意在青基会下面,成立一个专门用于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的基金。因为沐城团委已经做了两年,有不少经验,所以徐秘书长希望我能抽时间去趟北京。”
傅松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不就是所谓的“希望工程”吗?
“这是好事儿,你什么时候过去?”只要梁希去了,起码一个希望工程的理事跑不了。
梁希道:“月底吧,这段时间我们得把这两年做的事情总结一下,尤其是资金的使用情况,要反复核查没问题了才行,我可不想出什么篓子。”
傅松道:“是啊,可不能好事变成坏事。你去了北京告诉徐秘书长,就说如果能给你个副理事当当,我就捐一亿美元!”
梁希扑哧一笑,“你快拉倒吧,还一亿美元?你要是能捐一亿美元,以后我什么都听你的。”
尽管知道他现在做了很多生意,但她压根不信他有一亿美元。
傅松一拍大腿:“说话算话?”
梁希翻了个白眼道:“你别闹了行不?捐个百八十万的意思意思就行了,非得打肿脸充胖子?”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老子真的要捐一亿美元!”
“你有那么多钱?”梁希依旧觉得他是在吹牛。
傅松苦笑道:“这两年我在美国炒股票赚了不少钱,起码有个几亿美元……,哎哎哎,你别晕啊。”
梁希用手拍着胸口,喘着粗气道:“你别动我,让我先缓缓。不是,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钱?抢银行都抢不了这么多。”
傅松摊摊手道:“可能是我运气好吧,反正炒什么赚什么。”
梁希双目终于有了焦距,用力地摇摇头道:“那也太多了,不行不行。”
傅松道:“你想变卦?你刚才说我要是捐一亿美元,以后啥都听我的!”
梁希斜了他一眼:“刚才我不知道你真能拿出来,现在你能拿出来,这么多钱捐出去怪心疼的。”
傅松:“……。”
他突然想到一个笑话,有人问一个农民,如果你有一百亩地,你会捐给国家吗?农民说愿意。又问,如果你有一百万,愿意捐献给国家吗?农民说愿意。又问,如果你有一头牛,愿意捐给国家吗?农民说不愿意。
又问,为什么?
农民答曰:因为我真的有一头牛。
傅松无奈笑道:“连你也不能免俗。”
梁希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种事情怎么免俗?我已经够大方的了,你去四九城里打听打听,那些大院子弟们,有几个跟我一样,在踏踏实实地做公益?凭什么他们一个劲儿往家里捞钱,就我一个人傻乎乎地往外捐钱?捞钱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活儿,谁不会?”
过去她从来没在他面前抱怨这些,但今年发生的这些事情,连她这个老好人都看不下去了,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没地方撒。
傅松给她拍拍后背,劝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你跟他们置什么气,不值当!”
梁希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喃喃道:“傅松,我不是嫉妒他们,他们那些货色不值得我去嫉妒,我就是觉得不甘心!凭什么他们吃香的喝辣的,老百姓吃糠咽菜?你还记得那个胡三槐吗?每次我想起他,我就觉得自己这些年地努力有什么用?能改变什么?什么都改变不了,我真的很失望,失望透顶……。”
傅松不禁默然,梁希绝对不是个例,跟她一样失望的人,绝对不是少数,尤其是在广大知识分子中间,比例很大。
真的不能只怪知识分子站着说话不腰疼,而是这几年确实有些人烂泥扶不上墙,折腾得太过了。
傅松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一个劲儿地说:“向前看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梁希用力地抽了抽鼻子:“但愿吧。好了,我就是发几句牢骚,你别往心里去。”
傅松紧紧搂着她,用脸磨蹭着她的头发:“我知道你这些日子心里苦,我回来了你还得一直装着高兴的模样,我都知道。你要是累了,就休息一段时间吧,那些事爱谁操心谁操心去,好不好?”
梁希一边哭一边笑:“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没事,把这些话说出来心里好受多了。还有,你要是真捐一亿美元,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傅松抬起她下巴,抚摸着她的嘴唇,笑呵呵道:“真的?”
梁希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头,用舌尖舔了舔,笑嘻嘻道:“你忘了吗?咱家大事儿听你的,小事儿都得听我的!”
傅松哑然失笑,想起那个下着大雪的冬日下午,自己第一次带她来这里,在温暖如春的卧室里,两人躺在床上,说起结婚和春节去谁家的问题时,她就是这么说的。
尽管这只是两人的一时玩笑,但傅松更愿意将其当作两人之间的约定。
这些年自己到处奔波,一年到头有将近一半的时间不在家,多亏了有她在,将家里打理地井井有条,让他没有后顾之忧。甚至可以说,家里不管大事还是小事,其实一直都是她在操持着。
“笑什么笑!”梁希想起那个下午他的粗暴和温柔,不由感到一张脸滚烫,连耳朵根都红了。
傅松一副茫然的表情:“咋了?不是,你想哪去了?”
梁希见他眼睛里满是戏谑,哪还不知道他在捉弄自己,把头扭到一边:“不理你了!”
傅松好久没看到她这种小女儿态,从后面抱着她,“我刚才在想,能娶到你这个媳妇儿,真是我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梁希背着他抿着嘴一笑:“那当然,你就偷着乐吧。”
傅松用力捏了捏:“怎么还这么大……,哎呦,疼疼,松手。好了好了,说正经的。我捐一亿美元可不是脑袋一热,更不是打肿脸充胖子。”
第七百零三章 加加担子
“有些事情,既然要做就要做得大气,做得无出其右,让别人目瞪口呆,拍马都赶不上。如果远景集团一口气捐了一亿美元用于助学基金,如果你是领导,你会怎么看待远景集团?”
梁希跟着他的思路想了想道:“咱们国家去年的外汇储备才30多亿美元,一亿美元是天文数字。名义上虽然是捐给了助学基金,但基金会主要用于国内,这一亿美元的外汇最后还是落到了国家口袋里。更何况还是在外资大规模撤离这个节骨眼上捐的,不管捐多少,光这个姿态就足够了。”
傅松点点头道:“今天远景集团虽然跟沐城市签约了,但双方在很多地方仍存在分歧,主要是市里还有顾忌,不敢放得太开。”
梁希马上接话道:“你的意思是,如果这次捐款谋划好了,中央很可能把远景集团树立为外资企业的典型,在一些原则问题上会对远景集团另眼相看?”
傅松笑着问:“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吧?”
什么叫雪中送炭?这就叫雪中送炭,而且还是不求回报的雪中送炭,如果这样都不能让上面给远景集团开个口子,他真的要怀疑自己的选择对不对了。
梁希回头瞥了他一眼:“也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么多鬼主意!不过这样一来,宣传工作要跟上才行。”
傅松道:“所以我一回来就主抓宣传工作,争取远景集团的宣传能跟得上捐款的节奏。你去了北京后,尽量把这件事情往后拖一下,最好能跟冯晔配合一下。”
“我尽力吧。”梁希倒不觉得这是难事,多了不敢保证,拖一两个月还是能办到的,“对了,妈那边也可以使使劲儿,她这个丈母娘总不能一点力都不出吧。”
傅松大笑道:“妈要是知道你这么想,她肯定会伤心死的。”
梁希哼了一声:“我这是替咱儿子打算,可不是胳膊肘往外拐。再说了,她又没儿子,声远是她的大孙子,她不出力怎么行!”
傅松眼珠转了转道:“等妈退休了,我把她请过来当宣传顾问,你觉得咋样?”
梁希笑道:“这个可以,而且还不用付工资的那种。”
傅松:“……。”
你够狠,连亲妈都算计!
已经入秋了,天气一天比一天凉,梁希打算趁着周末去商场给全家人换买几套换季的衣服,过几天她要去北京,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总要把男人孩子收拾利索了,才能放心离开。
开车拐进市区没多久,梁希突然指着右手边道:“以后买衣服可以来这里了。”
傅松刚才还真没注意,路旁是一座正在装修的六层建筑,努力回忆了几秒钟,不确定道:“华联商场?”
梁希点点头道:“对呀,今年国庆节开业,沐城终于有一座正经的商场了,百货大楼里的东西又贵又差,服务员也没责任心,以后再也不去百大找气受了。”
傅松笑道:“谁让你们女人买东西太麻烦,不光问东问西,还挑挑拣拣,换成我我也不耐烦。”
“非要跟我抬杠是不?”梁希瞪了他一眼,随即感慨道:“这才几年,沐城变化就这么大了,当年刚来的时候,这条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农房,现在都拆了。哎,前面就是远景集团的那块地?这也太大了吧?”
才过去一个星期,路两旁的地皮已经都清理干净了,正在进行土地平整,地块四周建起了半米高的围墙。
“如果只看主楼其实并不大,也就二十亩地,差不多是边长一百二十米的正方形,地上三十九层,地下三层,剩下的十亩地是裙楼。”
梁希好奇问道:“你不是说还要盖酒店?难道裙楼是用来做酒店?”
傅松见她有兴趣,便兴致勃勃道:“这块地全部用来建集团总部,路对面那块地才是用来盖酒店的。酒店也分主楼和裙楼,主楼地上三十二层,呈螺旋状,跟集团总部的主楼是姊妹楼,在15米高的地方,用一座四层连桥将南北两座姊妹楼连接到一起;裙楼用来做酒店大堂和宴会厅、大会议厅。你想想,南北双塔,一个高一个矮,一个高耸、雄健,一个轻盈、婉约,真是绝了!这是韩泽声请巴马丹拿建筑设计事务所做的设计,我自己也很满意。”
梁希无语道:“整的花里胡哨的,有什么用?得花不少钱吧?”
傅松不在意道:“一点都不多,总投资才8000万美元。”
梁希惊讶道:“昨天晚上你刚说要捐一个亿,怎么又能拿出8000万?这两年你到底赚了多少钱?”
傅松神秘地一笑:“你不吃不睡,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停地数一百美元的钞票,估计这辈子也数不过来。”
本来是一句玩笑话,梁希却当真了,把傅声远撇到一边,掰着手指头算起来:“我一秒钟数两张,不,三张,一分钟就是180张,一个小时是张,一天是二十五万……,二十六万张,乘以一百,就是两千六百万,十天两亿六……,你骗人!”
傅松一头黑线道:“你还真数啊,真服了你了!”
这时梁希心里多少有数了,既然他舍得拿出这么多钱来,那他肯定赚得比这个多得多。
想到自己的男人居然赚了这么多钱,她心里又是骄傲,又是不安,不过还是前者占了上风,激动得捧着傅声远的小脸道:“乖儿子,你爸真能干!给你攒了这么多家底,你今后得努力学习,可不能辜负了你爸的这番苦心,知道不?”
傅声远傻乎乎道:“妈妈,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学习!”
“真乖,不愧是我的儿子!”梁希用力地揉搓着小脸,嗯,过会儿逛完商场回家后,就给你再加加担子,你老子在外面打拼不容易,你这个当儿子的也不能落后嘛。
傅松嘴角勾了勾,哎呦我的傻儿子,你咋答应得这么痛快,你难道不知道你娘啥德性?
前面就是文化广场,过了文化广场,就是百货大楼了。
不过今天的文化广场似乎人多了点,甚至马路上都站着人,一个个抻着脖子往里看。
第七百零四章 感动
看热闹的事儿自然少不了傅声远,小家伙踩着座椅探头往外看,指着广场上拉着的横幅问道:“妈妈,‘扫黄’是什么?”
梁希瞥了一眼那条横幅,“扫黄”“文化毒物”几个字眼映入眼帘,连忙把傅声远拉回来,朝他屁股上搂了一巴掌,“小孩子不要乱打听!”
傅声远一脸茫然道:“妈妈,你不是说不懂就问吗?”
傅松扑哧笑出声来,梁希恼羞成怒,把火撒到他头上:“你还好意思笑!上梁不正下梁歪,有其父必有其子!”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吐出来:“梁希,你别乱扣帽子!儿子的教育一直是你在负责,怎么还怪起我来了?再说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你该怎么解释就怎么解释呗。”
梁希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你真不要脸!”
傅松嘿嘿笑道:“好像你没看过一样……。”
“我什么时候看过!你别无中生有!”当着儿子的面被他指责看乱七八糟的东西,梁希都快疯了。
傅松一脸认真道:“结婚的时候不是领了一本小册子吗?你忘了咱俩还在床上一起研究过呢。”
梁希一张脸顿时红了,啐了一口道:“是你硬拉着我看的,我是被逼的!”
傅松好笑道:“对对对,是我逼着你看的。”
梁希恼羞成怒:“你再胡咧咧,回家撕烂你的嘴!”
傅松见好就收,没再撩拨她,而且前面的人越来越多,他必须专心地开车。
在商场里逛了一个多小时,三个人各买了两身衣服,从商场里出来后,傅松用力地抽了抽鼻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塑料味。
望着文化广场上飘荡的屡屡黑烟,梁希皱眉道:“怎么在市中心焚烧?呛死了。”
傅松惋惜道:“唉,也不知道烧了多少录像带,可惜!”
也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舒其的带子……
梁希秒懂,恨恨道:“抓到一个枪毙一个才好!”
傅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你也太狠了吧?”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心里没鬼怕什么!”
傅松讪讪笑道:“家里有你这么个大美人儿,我至于看那些糟粕?呸!恶心!”
梁希又望了一眼那股黑烟,感慨道:“大乱大治啊。”
傅松撇撇嘴道:“你还北大中文系的高材生呢,大乱大治能用在这个时候吗?”
梁希歪着脑袋想了想,赞同道:“确实离大治还远着呢。”
一场大乱之后,必有一场大治,这个治并非“大乱大治”之“安定”的意思,而是治理、整治的意思。
上个月底,中央发了一个文件,关于近期做几件群众关心的事的决定,哪几件事情呢?
一个是进一步清理整顿公司,排在清理整顿第一位的就是光华公司;第二件事情是坚决制止高干子女经商,其实跟第一件事情本质上是同一件事情;还有比如取消对领导的一些“特供”,禁止进口小轿车,严禁请客送礼,严格控制领导干部出国,严肃查处贪腐、投机倒把,等等。
可以说这是一场由上自下的大治理、大整顿,而对下的治理整顿,主要集中在思想和文化领域,其中,扫黄又是重中之重。
这两年的社会风气实在不敢恭维,连沐城这种小城市都有那种洗头房、三陪小姐,至于各种非法书刊摊点、地下录像放映点更是多不胜数。
沐城都如此,更何况那些大城市。
扫黄表面上是为了扫“黄”,其实真正的目的是为了清理非法、反动印刷品,但经过一段时间的扫黄后,市面上的反动印刷品不仅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问题就出在没有掐断反动印刷品的源头,于是今年下半年还有一场波及整个东南沿海地区的大规模扫黄行动,而东南沿海四个省恰恰是这些反动印刷品的主要来源地。
虽然力度有点大,但为了应付未来几年错综复杂的国际形势和国内形势,国家果断重拳出击是应有之义。
如果全国上下没有一个统一的思想,不能坚持四项基本原则,或许真的要步苏联后尘,不,如果我们先崩,苏联肯定会扑上来咬一口,吃到肉的苏联还真不一定会崩。
所以说,在这样一个危急关头,我们的领导人能带领十亿人口的国家走出泥潭,确实是有大智慧、大魄力的,这一点不得不服!
下午,冯晔不约而至。
看到她眼圈发红,傅松皱眉道:“你这是咋了?你爸骂你了?”
冯晔揉了揉眼睛道:“我爸从来不骂我,我这是感动的。”
傅松:“……。”
“我说的是真的!”
傅松一脑门问号:“不对啊,我没说要给你涨工资啊?你感动什么?”
冯晔笑嘻嘻地递给傅松一摞文稿:“傅总,请你批评指正!”
傅松好笑道:“还感动?小小年纪哪来的那么多感动。这是啥?”
冯晔道:“你先看嘛,看完了就知道了。”
“跟我卖关子?我倒要看看你搞什么鬼。”傅松接过后翻了一下,原来是针对那几首哥写的小剧本。
刚开始他还抱着挑刺的心态看,不过看着看着,他突然感觉心里很不是滋味,连忙放下稿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抬头打量着冯晔,问道:“这是你写的?”
冯晔见他刚才还笑吟吟的,这时候却面无表情,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心翼翼问道:“傅总,是不是写的不好?要不我找人润色一下,我马上就改!”
傅松有些恍惚道:“不用润色了,虽然没都看完,但我觉得挺好的。没想到你写文案可以,写故事更是有一手。”
冯晔有些不好意思道:“其实主要是取材于现实,才能写出味道来,我自己一边写一边掉眼泪呢。”
傅松失笑道:“真的假的?没这么夸张吧?”
冯晔认真道:“如果一个故事连自己都感动不了,那么怎么能感动得了别人?”
“嗯,你这话倒是没说错。”傅松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敲着桌子,“小冯,我有个建议,你能不能把其中的一个故事,跟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儿童结合在一起。”
第七百零五章 抓瞎
见冯晔面露不解之色,傅松解释道:“青基会马上要成立一个关于救助贫困地区失学少年儿童的项目,远景集团肯定是要捐款的,而且不会少捐。既然你这么会写故事,干脆就给这个基金会做一个宣传片,你觉得呢?”
“啊?”冯晔惊讶地张大嘴巴,“人家能看上我写的东西吗?”
傅松鼓励道:“我说你行就行,你回去好好琢磨琢磨,争取一下子亮瞎那些土包子的眼珠。”
冯晔连忙摆手:“你别这么说,弄得我怪有压力的,我只能说尽力而为。”
傅松笑道:“尽力而为可不行,一定要尽全力。对了,剧本有了,你还得负责拍出来。”
冯晔指着自己的鼻子,惶恐不安道:“傅总,我学的是新闻传播,没学过这个啊。不行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我不行。”
傅松皱了皱眉,现在的大学生怎么这么没担当?
老子这代人只要是领导安排的工作,有困难要上,没有困难创造困难更要上。
至于对领导交代的工作挑三拣四?绝对不存在的!
“不想干?不想干那就换人干!”傅松可不惯她这些毛病,你不干,难道还让我这个老板干?
“干!我干!”冯晔现在也多少了解他的脾气,自己如果再畏畏缩缩的,他绝对会把自己踢到一边。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听着有点不对劲儿?
冯晔也意识到这话有歧义,红着脸抓起桌上的稿子就跑了。
从傅松家里出来,冯晔感觉压力山大,骂了几句黑心资本家后,决定去找初琳琳求助。
从年初开始实习到现在,这半年来她一直跟着初琳琳做事,起初因为觉得初琳琳二流大学出身,还是专升本,就有点瞧不起她,但如今她早就不敢小觑初琳琳了。
像傅松刚才交代的任务,对于她这个新人来说难如登天,但她知道,初琳琳肯定有办法。
远景集团在沐城一直都没有正经的办公场所,今年以来,随着业务规模的扩大和集团大陆总部人员的增多,于是包下了沐城宾馆一整层作为临时办公地。
当然这么大的办公场所,集团总部自己是用不了的,便分了一部分给远致公关公司,远致公司便从之前的筒子楼里搬了过来。
远致公关公司虽然注册地是沐城,不过成立一年多时间,在沐城本地却还没开张过,倒是北京、上海、深圳、广州几个分公司零零星星地接到一些小单子。
所以,远致沐城总公司这边冷冷清清的,初琳琳接手集团公关部后,就把这些人给征用了。
公关部有单独的一间办公室,是个套房,外面这一间坐着四个新来的女员工,都是应届生,几个小姑娘趁着领导不在正有说有笑地划水。
看到冯晔出现在门口,几个小姑娘赶紧闭上嘴,装模做样地忙活起来。
如果换做平时,冯晔或许会说她们两句,不过现在她可没功夫跟她们磨叽,来到里间发现初琳琳不在,转身问道:“宋臻,初部长呢?”
“她去秘书处了,好像来了个新人。”宋臻一边说着一边抬起胳膊看看手表,“大概五分钟前。”
秘书处一共招了三个新人,之前已经来了两个,今天又来了一个,那么秘书处的人已经齐了。
冯晔转身来到走廊尽头的房间,房门上挂着一块新鲜出炉的铭牌,上面写着“秘书处”三个黑色楷体字。
房门半掩着,冯晔正要敲门,却听到里面传来初琳琳的讲话声,好像在给秘书处的人开会。
“秘书的工作说简单也简单,说不简单也不简单。你们刚参加工作,我对你们三个的要求不高,只要做到三点,就及格了。哪三点?一是熟悉集团各部门业务……;二是多看少说,嘴巴要紧……;三是价值观要跟傅总的一致,对好坏的判断标准一样……。”
冯晔差点笑出声来,最后这一点说得也太……,太露骨了吧,反正她是绝对说不出这种话来。
“下面给你们分下工。吴溪,你主要负责集团总部的公文管理;何佳,你主要负责档案管理;王永宏,你主要负责办公室的信息化建设和管理。王永宏,你有问题?”
“领导,我虽然是学计算机出身的,但从来没搞过这东西啊?”
“正因为你是科班生,所以我才把你招进来,没搞过没关系,可以一边学一边搞,没人天生会的。”
“领导,我怕我搞不好。”
“那就换人!”
听到这,冯晔突然感觉这话怎么那么耳熟,随即想起就在半个小时前,傅松也是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的,这两个人还真是一对……。
“压力肯定有,不过我希望你能努力克服,有什么需要,你只管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协调解决。还有问题吗?没了?当然了,虽然给你们分了工,但并不是说你们只需要管好你的那块。秘书处是一个整体,需要你们互相配合,互相协作。”
“小吴、小何,你们两个有没有问题?都没有?那好,给你们三天时间,把你们各自负责的事情,做一份详细的工作计划。好了,散会。”
听到初琳琳出来了,冯晔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装作刚来的模样,探头往里瞅了一眼,“初部长,你怎么找了个男秘书?”
初琳琳反问:“男的怎么了?秘书处都是女人那才奇怪呢!咦,你不是闭关写稿子吗?写完了?”
冯晔胯着脸道:“写完了,刚才拿去给傅总过目,这次终于过关了。”
初琳琳纳闷道:“既然过关了,那应该高兴才对。”
“高兴?傅总让我负责拍出来,我愁得都想跳楼了。”
初琳琳笑道:“傅总向来一事不烦二主,我猜也会这样,你没推三阻四吧?”
冯晔苦笑道:“差点被他骂了,说我要是不干就换人干。初部长,我现在被逼上梁山了,你可得帮帮我!”
初琳琳问道:“你不是新闻系出来的吗?没有这方面的关系?你的老师、学长、学姐不行吗?”
冯晔摊摊手:“我是我们系第二届学生,我的那些学长学姐们现在还在单位里打杂呢。至于我的老师,还真被傅总说着了,讲起理论来一套套的,实践方面真的不行。”
第七百零六章 不爱热闹
初琳琳摇头道:“那还是从香江请拍摄团队吧,去年拍广告片的时候,我一直给他们当后勤,能说上几句话,我先给香江那边打个电话问问。”
冯晔又惊又喜:“那感情好!初部长,等忙完了这阵子,我请你吃饭!”
初琳琳好笑道:“那我可有的等了,后面有你忙的。”
回到公关部,初琳琳翻出电话本,找到远景集团香江总部的电话,然后打了过去。
“你好,这里是远景集团,哪位?”电话里传来带着粤语口音的普通话。
“你好,我是傅总的秘书,请帮我转接方总,谢谢!”
“你好你好,初秘书,请稍等!”一听是大老板的秘书,对方的态度立刻变得热情起来。
“喂,初秘书,我是方竞存。”
“方总,你好,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冯晔在一旁听得心旌摇曳,她居然能支派方竞存,方竞存是谁?远景集团总部的二号人物!
“方总,那就麻烦你了!好,再见!”初琳琳挂了电话,抬头看到冯晔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不禁笑问:“你这是怎么了?方部长说马上帮忙联系,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冯晔往外间看了一眼,小声道:“初部长,我没有不满意。不过我有点不明白,你难道不用跟傅总汇报一声,再找方总?”
初琳琳轻轻笑了笑,指着门道:“把门关上。”
等冯晔关上门,初琳琳语重心长道:“小冯,知道领导招我们进来是干什么的吗?”
“干活呗!”冯晔觉得这个问题实在太简单了。
“错!”初琳琳很干脆地否定道,“是让你来解决问题的,而不是仅仅干活,更不是给他添麻烦的。领导把一件事情交给你,意思就是让你放手去做。什么叫放手去做,就是可以调动一切你能调动的资源。懂了吗?”
冯晔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点懂了。”
初琳琳道:“领导都是很忙的,如果你自己什么事情都先汇报再去做,领导烦都烦死了。什么情况下才能去找领导?只有你在用尽了各种办法,还解决不了的时候,你再找领导,由领导出面协调。”
冯晔笑着道:“你这么一说我就明白了。不过我也没觉得咱们傅总很忙啊,整天在家带孩子。”
初琳琳瞪了她一眼,伸手在嘴巴上做了个剪刀手势
冯晔吐了吐舌头,“知道了知道了,少说多做,管住自己的嘴!”
初琳琳道:“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干活!”
快下班的时候,初琳琳接到方竞存打来的电话,“什么?没人愿意来?好吧,那我再想办法吧。”
挂了电话,初琳琳苦笑道:“小冯,你的运气有点差,方总说香江那边的人不敢过来,不是一个两个的,而是问了好几个都这样。”
冯晔彻底傻眼了,坐在那呆呆道:“那怎么办?完了完了,傅总肯定又要骂我了!”
初琳琳也感觉很头疼,尽管这件事是冯晔负责的,但她毕竟是冯晔的领导,傅松或许不会怪她,不过她却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怎么办?
冯晔突然道:“要不找电视台?”
初琳琳问:“哪个电视台?央视你有关系吗?”
冯晔嘴角抽了抽,无语道:“我哪来的关系?我是说沐城电视台。”
初琳琳翻了个白眼:“馊主意!不要说沐城电视台了,就算是省电视台,你也别想。傅总之前就说过,咱们省的电视台,有一个算一个,就一个字,俗!”
“没这么夸张吧?傅总是不是对咱们省的电视台有什么偏见?”
“谁知道呢?不过既然傅总都这么说了,你就别往他枪口上撞了,我可不想跟着挨骂。”
冯晔哭丧着脸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对了,初部长,那天傅总不是说有个人要来沐城拍毕业短片吗?还让你负责接待吗?”
初琳琳眼睛一亮,立刻道:“你不提我差点忘了,或许还真可以,安藤清子后天过来,不过这事儿我做不了主,得傅总亲自出马才行。”
安藤清子不是远景集团的员工,也不一定有时间,而且跟傅松的关系有些不清不楚,所以她不敢自作主张。
隔了一天,沐城机场。
傅松开车带着初琳琳过来迎接安藤清子,他不想搞什么特殊,便把车停在机场外面,老老实实地在停机坪附近等着。
停机坪那边站着一堆人,仔细一看,居然还有个熟人,于是隔着围栏喊道:“李哥,李军大哥!”
李军听到有人喊自己,找了一圈,最后终于发现了围栏外的傅松,连忙快步走过去,“傅总,你怎么在这?也是来接人的?”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道:“对啊,看你们这阵仗,是有大人物要来?”
李军解释道:“有个外国的导演来咱们沐城拍电影,反正能来的都过来了。”
傅松纳闷道:“人家拍电影跟你们外经贸局有什么关系?”
李军笑道:“怎么没关系,人家导演家里是做企业的,说不定能拉来一笔投资呢。而且上面发话了,这是政治任务,必须得接待好了才行。”
傅松跟初琳琳对视一眼,问道:“那个导演叫什么?”
“哦,安藤清子,这名字还挺好听的,哈哈,人家还是个女导演!”
傅松一副日了狗的表情,别人不知道安藤清子的底细,老子还不知道?她算个屁导演!
李军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小声问道:“傅总,最近挺忙的?”
傅松知道他什么意思,微微一笑道:“我这人不爱热闹,韩泽声是远景集团的总经理,那些事情有他出面就行了。”
你不爱热闹?糊弄鬼呢!当年你办养猪场的时候,搞得比沐大开学都热闹!
不过他也是点到即止,没再提这茬。
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突然听到有人喊:“飞机来了。”
李军告了声罪,赶紧跑回去了。
飞机停稳后,安藤清子第一个走出舱门,看到舷梯旁站了一堆人,不禁感到头疼不已,飞快地扫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傅松,朝他甜甜一笑。
第七百零七章 可爱
傅松却是朝她摊摊手,然后做了个离开的手势,既然有这么多人来迎接她,那他留在这就有些多余了。
安藤清子微笑着点点头,然后缓缓地走下舷梯。
“安藤小姐,欢迎欢迎!”为首的领导跟安藤清子热情地握手,扭头看向翻译。
安藤清子笑着道:“我会说中文。”
“安藤小姐的普通话说得真标准!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
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安藤清子一行人被簇拥着离开停机坪,直到这时,这趟航班的其他乘客才被放行。
“麻比的,啥玩意儿,耽误老子时间!”
“人家是东瀛友人,咱们只能受着。”
“呸!老子刚才在飞机上听到他们叽哩哇啦的,恨不得揍他们一顿!”
……
安藤清子是来拍片的,自然不愿意跟政府官员打交道,但也知道客随主便的道理,只好耐着性子参加各种欢迎活动,等全部结束后,都已经到晚上了。
晚上是不适合去朋友家拜访的,所以第二天上午,安藤清子才在外事人员的陪同下,来到傅松家。
傅松已经在大门口等着了,身边还站着初琳琳。
一下车,安藤清子就鞠了个九十度的躬,“傅君,清子本应昨天就上门拜访,实在太抱歉了!”
傅松一脸无奈道:“我说清子,咱们都这么熟了,至于吗?”
安藤清子马上直起身子,笑嘻嘻道:“这不是习惯了么,一时改不过来。初小姐,咱们有一年没见了吧?你越来越漂亮了!”
初琳琳微微一笑:“安藤小姐,里面请。”
安藤清子将手里的礼物交给初琳琳,“大叔,你老婆呢?我给她带了礼物呢。”
傅松道:“你以为谁都跟我一样闲?她还得上班赚钱养家呢?否则我吃什么?”
安藤清子没好气道:“你真会开玩笑。”
外事人员很有眼力劲儿,没有跟进去,返身回到车上等着。
傅声远看到家里来了个陌生的阿姨,立刻从屋里跑了出来,“爸爸,这个漂亮姐姐是谁?”
傅松脸一黑:“这是你清子阿姨!”
“这是你儿子?”安藤清子的目光在爷俩脸上来回穿梭,“嗯,长得还挺像的。来,小弟弟,这是姐姐给你的见面礼。”
说着,安藤清子从手提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礼物塞到傅声远手中。
傅松看得眼皮直跳,“这是真的刀子?”
安藤清子白了他一眼:“这是竹刀模型,没开刃的。”
傅松这才放下心来,朝傅声远点点头:“还不谢谢阿姨?”
“谢谢姐姐!”傅声远高兴道,“姐姐,你真漂亮!”
安藤清子乐得咯咯直笑,对傅松道:“你儿子嘴可真甜,长大后不知道要惹多少女孩子欢心。”
傅松瞪了傅声远一眼:“过会儿再收拾你!”
傅声远抓着刀扭头就跑了。
来到客厅,请安藤清子坐下,傅松接过杜鹃送来的茶水捧给她,“第一次来大陆还习惯?”
安藤清子捧着热茶喝了一口,点点头道:“比想象中的要好得多,而且我发现国外媒体上的报道存在不少偏见,大陆其实没那么穷,上海就是个不错的城市。”
“你那是还没去农村看过,大陆的城市和农村完全是两个时代,城市是现代,农村是欧洲的中世纪,贫穷落后,不过却充满了原汁原味的乡野气息。”
安藤清子感兴趣道:“听你这么说,我倒是很想去体验一下农村生活,你能帮我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农村有什么好看的,上厕所都没马桶,臭气熏天,苍蝇蚊子乱飞,你要是真想试试,过两天我回老家,你可以跟着我。”
安藤清子只觉得喉咙发痒,连忙摆手道:“那还是算了。”
聊了一会儿,傅松突然发现初琳琳不停给自己使眼色,顿时想起来还有件正事,于是问道:“清子,你在沐城打算呆多久?接下来还要去别的地方吗?”
安藤清子道:“我这次来大陆,没有明确的时间表,怎么了?”
傅松道:“公司要拍几部广告宣传片,只是找不到合适的拍摄团队,你要是方便的话,能不能帮个忙?当然,报酬该多少就多少,我不会让你白出力的。”
安藤清子笑道:“只要你不怕我搞砸了,我自然是愿意的,至于报酬嘛,过去一直听你说这里的羊肉汤有多美味,要不你请我喝羊肉汤?”
傅松大笑道:“多大点事儿,你想喝多少都行。”
中午安藤清子在家里吃完午饭,没有多留便告辞离去。
傅松和梁希一直把她送上车,等车走远后,梁希纳闷道:“这小姑娘跟想象中的东瀛人一点都不一样,要不是刚见面就鞠躬,我都以为是个中国人呢。”
傅松道:“这有什么奇怪的?她爷爷奶奶都是呆湾人,她父亲在呆湾出生长大,是家里的老大,后来被她爷爷接到东瀛,然后取了个东瀛娘们儿,她算是半个呆湾人。”
“难怪呢。小姑娘长得跟个瓷娃娃似的,挺可爱的。”梁希对安藤清子的第一印象还不错。
可爱?
傅松脑海里浮现出安藤清子那跟其年龄极不相符的身材,怎么都无法将她跟可爱挂上钩。
不过一想到两人年纪差了整整一轮也就释然了,在安藤清子面前,梁希是真正阿姨级别的人物,夸她一句可爱好像也不为过。
午睡起来后,正要带着傅声远去公园放风,刚走出大门,杜鹃就追了出来,“傅老师,电话,找你的。”
“谁的?”
“傅扬,说跟你一个村的。”
傅松赶紧返身去接电话。
“喂,老六,你他娘的怎么有空给老子打电话了?”
“三哥,我刚到沐城,就在长途汽车站,你家怎么走?”
“艹,你给我搞突然袭击啊,在那老实等着,我去接你。”
挂了电话,无视傅声远幽怨的眼神,傅松拿上车钥匙就去车库取车。
到了长途汽车站正门口,看到傅扬正站在路边抽烟,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喊道:“老六,上车。”
傅扬连忙扔下烟屁股,打开副驾门爬上来,用力坐了坐,笑道:“三哥,早听说你开上大奔了,没想到居然是这么贵的车,你这车在国内可是少见啊。”
第七百零八章 渴望进步
傅松道:“羡慕?出来跟我干,我直接送你一辆。”
“那还是算了。”傅扬笑着摇摇头。
“你这是回来探亲?怎么不带着老婆孩子?”
“我这趟是来省城出公差,刚办完事儿,好久没回来看看了。”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很快回到家。
“你嫂子在学校,这是你大侄子,声远,叫六叔。”
“六叔。”傅声远掐着竹刀跑过来,手一伸,“六叔,见面礼呢?”
傅扬嘴角抽了抽,装模做样地摸摸口袋,“哎呀,六叔来得匆忙,忘了,下次补上!”
“别人第一次见面都有见面礼。”傅声远感觉自己白喊了一声六叔。
傅松气得抬起脚作势欲踢:“一边去!”
傅扬看着傅声远跑远了,笑道:“大侄子还真活泼,哈哈。”
傅松道:“别提了,让你嫂子给惯的。”
在客厅坐下后,傅松问道:“你们港务局怎么还跑到省城公干了?”
傅扬道:“世界银行中国局局长和驻京代表处首席代表来咱们省考察,考察结束后就去福建,我跟局里的人过来迎接他们。”
“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你倒好,拐了个一个大弯跑回家了,领导没骂你?”
“骂个屁,老子都几年没回家了?嘿嘿,主要是想你了,顺路来看看你呗。”
“想我了?”傅松感觉好笑,看了他一眼道,“你这顺路顺的还挺远的。”
傅扬嘿嘿笑了笑,“三哥,不瞒你说,我是专门来找你的。”
傅松问道:“啥事?”
傅扬道:“厦门港二期工程不是申请了世行贷款么……。”
“没批下来吧。”
“批下来了,等世行的人考察完后,基本上就可以签合同了。”
傅松一愣,疑惑道:“不应该啊,世行给国内的贷款不都延缓了吗?”
傅扬解释道:“我们的运气好,厦门港项目跟咱们省的农业发展、华北平原开发、种子、济青公路、邹城电厂贷款这些项目早在今年4月份就谈完了,不在制裁范围内。”
傅松有些失望道:“世行也太孬种了吧,怎么一点魄力都没有!”
傅扬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苦笑道:“我说三哥,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为了这3600万美元的贷款,这几个月我们局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头发都掉了一大把。”
傅松看着他像被狗舔过的黑黝黝的头发,撇撇嘴道:“你小子嘴里没一句实话!既然有钱了,你还找老子干啥?老子可不喝二道汤。”
傅扬道:“厦门港二期工程规划了4个深水泊位,1个2.5万吨煤炭泊位,2个2万吨杂货泊位,1个3.5万吨集装箱泊位,此外还预留了一个5号5万吨级的粮食泊位。5号粮食泊位因为投资太大,暂缓建设。你有没有兴趣投资?”
傅松笑道:“还有这种好事?老六,我怎么感觉有点被馅饼砸着的感觉?这里面不会有什么猫腻吧?”
傅扬委屈道:“三哥,咱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啊,你说我坑谁也不会坑你啊,我要是坑了你,咱们村的人不得坑了我?”
傅松道:“只有一个5号码头,好像有点少吧?光投资码头有什么意思?让我收过路费?我真看不上那点钱。想让我去投资,可以,但码头的配套设施我也要投资,特别是仓储这一块。”
傅扬笑道:“不怕你狮子大开口,就怕你不张口。三哥,你啥时候有时间过去一趟?”
傅松摇头道:“我哪来的时间?忙着呢。这样吧,过两天我派人过去看看,到时候你接待一下。”
撑死了几千万美元的投资,在他眼里真算不上什么,而且他对投资港口也没什么经验,还不如交给吕仁鹤去办。
前年吞并和黄后,远图投资掌握了两个大型货柜码头,吕仁鹤手下自然有懂经营码头的人才。
傅扬高兴道:“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傅松笑呵呵问道:“你小子这么积极,特意大老远跑过来,你领导给你什么好处?”
傅扬嘿嘿笑道:“瞧你这话说的,我也是党员,为人民服务还要啥好处?”
“滚蛋!既然你愿意无私奉献,那我就不投资了。”
“别别!三哥,嘿嘿,我们主任明年就要退休了,我马上要三十岁了,也渴望进步啊。”
傅松道:“这还算是人话,不过在商言商,具体怎么谈、谈成什么样,我可不敢给你打包票。”
“那是那是,总不能让你吃亏不是?”
傅扬在这里住了一晚,第二天根本就没回家,直接就坐车回省城了,傅松拉都拉不住,真正做到了过家门而不入。
这孙子为了往上爬真是连亲爹亲娘都不要了,嗯,等回老家就给他上点眼药……
今年沐大8月下旬就开学了,当然,全国的大学差不多都提前开学,唯独北大因为是出头鸟,延后一个多月开学。
梁希特意请了两天假,加上一个周末,凑了三天,然后一家三口回了趟老家。
车子爬上最后一道山梁,下坡后就到家了。
不过原本杂草丛生的山梁,此时已经变了大模样,一排土坯砌成的塑料大棚矗立水泥路旁。
大棚的尽头还有五间平房,门前的空地上拴着一条大狼狗,看到汽车驶过来,顿时从地上爬起来,汪汪地大叫。
看到傅明光从平房里走出来,傅松把车停在路边,摇下车窗问道:“二叔,忙什么呢?”
傅明光把大狼狗踢到一边,笑着道:“忙,忙死了,备料、消毒,咱们头一次干,一点都不敢马虎。”
种蘑菇是个技术活,温室种蘑菇更是需要仔细,一般在8-9月份就需要开始准备主料,主料基本上都是农作物的残渣,像麦秸、玉米秸、高粱杆、红薯藤、花生藤等等。
主料备好后,还要加入麦麸、石膏等辅料,消毒灭菌后送入塑料大棚里培养,等到了冬天再播种蘑菇菌丝。
“那你可上点心,别搞砸了赔掉裤子。”
“呸呸呸”,傅明光吓直得往地上吐口水,“可不能瞎说,赶紧滚蛋!”
“不跟你扯了,走了。”
第七百零九章 风气
到了家,傅声远就被杨巧兰给夺了过去,抱着一个劲儿地稀罕。
看到傅华也在,傅松问道:“你什么时候开学?”
傅华今年高考考的还凑合,就是报志愿的时候有些保守了,第一志愿填了南京粮食经济学院,也就是后来的南财,财会专业,不过好歹也是个一本专业。
“9月11号正式开学,我买的9月7号的火车票。”
“去了学校要好好学习,别以为到了大学就没人管了,每个学期的成绩我都会检查,还有,大学期间不许谈恋爱,听见没!”傅松刚开始还和颜悦色的,说到最后脸色变得严肃起来。
老傅家的基因不错,下一辈的孩子没一个长得丑的,就连不受他待见的傅斌,放到二三十年后,也是一枚小鲜肉。
傅华今年十九岁,正是含苞待放的年纪,继承了老傅家的基因,个头高挑,一张瓜子脸透着股灵气,就算是去了南方,相貌也是出类拔萃。
傅松虽然喜欢闺女,但也知道闺女也是最不让人省心的,特别是长大后,总是要提心吊胆的,生怕没看牢被哪只野猪给拱了。
傅华脸色一红,声若蚊蝇到:“嗯,三叔,我知道。”
傅松继续虎着脸道:“别不当回事,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谈恋爱,我舍不得收拾你,但我舍得收拾别人!”
梁希在一旁看不下去了,“你说你,就不能好好说话?吓唬孩子干什么?”
说完,把傅华拉到一边,和颜悦色道:“傅华,你三叔说话虽然重了点,不过却是为你好。你是咱们老傅家第三代的大姐,得给弟弟妹妹们做个表率。”
傅华红着脸点点头:“三婶,你别说了,我保证不谈恋爱。”
梁希凑到她耳边小声道:“就算以后谈恋爱,咱们也得把眼睛擦亮了。不是我吹牛,咱家现在什么条件?有你三叔在,以后你什么样的对象找不到?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耳朵好使,隔着老远都能听见,道:“傅华,我今天把话撂这了,你找的对象行不行,你爸妈说的不算,我说的算!”
这次回老家只待了三天,包括参加三姐小儿子的百日,离开时顺便把二哥家的两个孩子给接到沐城。
回来的第二天,梁希就启程去北京了。
傅声远对于老娘的离开,没有一丝一毫地不舍,甚至还有些窃喜。
有了傅康这个玩伴,他像是脱了缰的小野马,彻底放飞了自我。
傅松坐在院子里看着报纸,傅蕊则是趴在石桌上看连环画,一头自然卷让她看起来像个洋娃娃。
“哈!哈!”
“嘣!嘣!”
“突突突,biubiu!”
两个小子一边跑,嘴里一边发出一些不知所谓的声音,吵得傅松脑袋都大了。
看了一眼疯得满脸通红的傅声远,傅松嘴角勾了勾,浪吧,再让你快活两天,等傅康上幼儿园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傅声远,傅声远。”篱笆墙外传来范依然脆脆的喊声,“我知道你在家,你给我出来!”
傅松一头黑线,听小范的口气,不知道的还以为傅声远始乱终弃了呢。
“依依,不能没礼貌,有什么话好好跟小朋友说。”
傅松听到寅蕾的声音便站了起来,笑着问:“寅老师,今天怎么有时间了?”
寅蕾笑道:“今天周末啊。”
“瞧我这记性,都过糊涂了。”
“你是大忙人,哪记得这些小事?”
傅松苦笑道:“我算什么大忙人,你看,媳妇儿出差去了,我只好在家带孩子。”
这时,傅声远已经跑到大门口,拉着范依然的小手就往里走:“依依,我给你介绍一位新朋友!”
“原来你有新朋友了,难怪你不找我玩了!”
范依然很生气,撅着了小嘴,两只大眼睛上下打量着傅康:“你是谁?”
那语气,那神态,好像傅康抢了她的玩具似的。
傅声远道:“他是我哥哥,哥哥,她叫依依,我的好朋友,嗯,从现在开始,依依也是你的好朋友。”
范依然哼了一声:“我才不要跟他做朋友呢!”
傅康翻了个白眼儿,很臭屁地把头扭到一边。
寅蕾皱眉道:“范依然,怎么说话呢?”
“都是小孩子,让他们自己闹去吧。”傅松打了个圆场,见她仍站在外面,“寅老师,进来坐啊。”
“不打扰你吧?”
“瞧你说的,我被太阳晒得都打瞌睡了。”
寅蕾这才走了进来,看到傅松旁边还坐着个洋娃娃,不禁乐道:“这是谁家的孩子,真好看。”
傅松道:“我侄女,马上上五年级了。傅蕊,叫阿姨。”
傅蕊乖乖喊了声阿姨,然后继续安静地看着连环画。
没一会儿功夫,傅康和范依然就熟络起来,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
傅松笑道:“你看,小孩子的世界多简单,根本不记仇。”
寅蕾点点头:“那倒是。不过也分年纪,再大点就不好说了。我在少年宫工作有几个月了,却是见过一些不讲理的孩子,经常欺负同学,而且小小年纪就互相攀比,不是比学习好不好,而是比谁爸爸的官大,穿的鞋什么牌子的,诸如此类的。”
傅松道:“不听话?那就不教了呗,多简单的事儿。”
寅蕾苦笑着摇摇头:“不教不行啊,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
傅松了然道:“这两年的社会风气确实差了很多,你瞅瞅,报纸上每天都有贪官污吏被抓,这还只是些典型,那些没报道的以及还没被查出来的,不知道还有多少呢。上梁不正下梁歪,当老子的不正派,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寅蕾道:“让你说的怪吓人的,我得回去嘱咐嘱咐我家那位。”
傅松道:“你别怪我说话难听,你家老范在清水衙门里,想捞都没地方捞。”
寅蕾掩着嘴笑道:“这样才好呢,省得我担心。”
突然,傅康大喊道:“范依然拉裤子里了,真臭!”
“胡说,我没有!呜呜呜……。”范依然已经三岁多了,自然知道这是很丢人的事情,结果被傅康当着这么多人面揭破,于是转身捂着脸跑了过来。
第七百一十章 情窦初开
寅蕾赶紧拉开范依然的裤子看了看,对傅松道:“得,傅老师,那我先回去了。”
傅松把她们娘俩送到大门口,回来后用手指点着傅康,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再这么下去,小心长大后找不到媳妇儿!”
傅康振振有词道:“我才不要媳妇儿呢,我只要我妈!”
傅松:“……。”
别人不知道这小兔崽子啥货色,他可是清楚得很,上大学前看着老实巴交,等上了大学后,本科四年,女朋友换了好几茬,一直到博士毕业都还没有固定女朋友,张秀都快让他愁死了。
一直拖到31岁才结婚,还是奉子成婚,六个月后就生了个大胖闺女。
三岁看到老,但傅松发现这句话在傅康身上好像不怎么好使,倒是傅声远有那种迹象……
九月一日,中小学开学的日子。
傅蕊这学期上五年级,不过她的户口没有迁过来,所以只能以借读生的身份上学。
一大早,傅松亲自把傅蕊送到学校。
傅蕊分在五年级二班,班主任是个女的,在花名册上勾了一下,便示意傅蕊可以进去了。
傅松本来想跟班主任套套近乎,不过对方显然不怎么热情,他也就懒得多说,转身走了。
回到家,看到傅声远正抱着一只小奶狗,不禁皱眉道:“哪捡来的?”
傅声远道:“冯爷爷送给我的,这是给我的!”
杜鹃在一旁解释道:“冯老爷子刚才来过,看你不在家,放下小狗就走了。”
傅松想起前段时间冯天放好像说过这事儿,瞅了一眼小奶狗,是只德国黑,这种狗后来在沐城很常见,但这个时候却是个稀罕物。
“你多久没背诗了?”傅康被送去了幼儿园,家里就剩他一个孤家寡人,傅松打算好好跟他谈谈。
傅声远立刻开始装可怜:“爸爸,我下午再背好不好?”
傅松道:“你妈临走的时候怎么说的?”
傅声远问道:“妈妈什么时候回来?”
傅松笑道:“那可说不准,说不定现在就在回来的路上了。”
“好吧。”傅声远垂头丧气道,他别的不怕,就怕老娘。
杜鹃已经把今天的报纸摆在了石桌上,等把所有的报纸浏览完,看看时间,该去学校接傅蕊回来吃午饭了。
溜达着到了附中大门口,等了没一会儿,下课铃声响了。
“傅叔叔,你怎么在这?”
傅松一看,原来是冯峦,笑骂道:“放学跑得这么快,上课肯定没认真听讲。”
冯峦嘿嘿笑道:“第三节课刚下课,我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你等人?”
傅松道:“我侄女也在这里上学,囔,这不来了。”
冯峦顺着傅松的手指看过去,哎呦妈呀,这姑娘咋这么俊……
傅蕊背着书包跑过来,道:“三叔,你啥时候来的?”
傅松道:“也是刚来,给你介绍个朋友……。”
“我叫冯峦,今年上初一,你几年级?”
傅蕊这才注意到瘦瘦的冯峦,有些拘束道:“五年级。”
冯峦立刻拍着胸脯道:“以后在学校里我罩着你!”
傅蕊往旁边挪了一步,根本不搭理他。
傅松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跟谁学的?你爷爷知道吗?”
冯峦缩着脖子道:“当我没说。”
回家的路上,冯峦磨磨蹭蹭地跟在傅蕊后面,找了个机会凑上去问:“哎,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傅蕊。”
“花蕊的蕊?这名字好听!”
傅松突然有种不好的感觉,这小子不会是情窦初开,想泡老子的侄女吧?
开学一个星期了,傅蕊已经不用傅松接送,因为冯峦每天早晨、中午上学的时候,都会从家门口“路过”,然后自然而然地跟傅蕊一起去学校。中午、晚上放学后,又“顺路”把傅蕊送到家门口。
傅松耐着性子冷眼旁观了几天,还悄悄地跟踪了两次,倒是没发现什么异常。
不过他知道一个道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这种事情一定要消灭在萌芽状态。
中午吃完饭,傅松看到傅蕊趴在茶几上写写画画,好奇地凑了过去,“干嘛呢?”
傅蕊头也不抬道:“明天教师节了,我给老师写几张贺卡。”
傅松欣慰道:“你还挺有心的。”
傅蕊道:“我这算什么了?我们班很多同学家长都给老师送礼,我同桌她爸爸昨天给班主任送了两斤茶叶,好几十块钱呢。”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眼睛不由得眯了起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气:“哦,是吗?你怎么知道他们送礼?”
“他们自己说的呗,这两天课间休息的时候,大家都在互相打听送什么。”
“你怎么不送?”
傅蕊停下笔,抬起头认真道:“三叔,教书育人不是老师的份内事吗?难道我不送礼,老师就不教我了?”
傅松不禁苦笑:“这确实是大实话,只是很多时候大实话可以说,但却不能完完全全照着去做。”
傅蕊不解道:“为什么?大姑也是老师,教了我四年,她从来不收礼,但对每个学生都是一视同仁,也不会因为我是她侄女就对我照顾有加。”
傅松:“……。”
他上辈子当了几十年的老师,干过任课老师、班主任、年级主任、教导主任、副校长,什么样的学生没带过?什么样的家长没见过?什么样的老师没碰到过?
可以说,像大姐傅夏这样的老师,不是没有,但极为少见。
几十年的从教经历告诉他,一个孩子成绩的好坏,和孩子本身确实有关系,但关系不大,而跟老师的关系最大,尤其是小学阶段。
小学生某门课成绩不好,主要原因是任课老师不欣赏孩子,没有在课堂上当众鼓励孩子,老师对待学生的态度,直接决定这位学生这门课的成绩。
但一个班少则二三十个人,多则四五十个人,老师不可能同等喜欢和欣赏所有学生,这就像任何人都不可能同等喜欢和欣赏身边所有人一样。
作为家长,都希望老师能欣赏和喜欢自己的孩子,但问题是,班上不是只有你家这么一个孩子,那么家长要用什么方法和老师沟通,才能让老师记住、喜欢、欣赏自己的孩子呢?
第七百一十一章 发泄
这其实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很多家长认为,向老师送礼效果最好最直接。
傅松当然免不了俗,也收过礼,而且还收过不少,不过却从不主动向家长索要礼品。
遇到送礼的家长,傅松其实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礼物照单收下,但他却不会真心对待送礼家长的孩子。
为什么?
因为他觉得这是一种物质利益的交换,是临时性的,是有保质期的,他会情不自禁地在心里算计这种交换的性价比,以及对这位家长孩子好的期限。
用金钱和物质换取来的好,再如何包装,也是一种虚心假意的好。
他喜欢的是那些不声不响、努力学习的孩子,他们的成绩可能不好,但他依然会尽心尽力地教他们。当然,如果成绩好,那他更会另眼相看。
如果换做以前,傅松肯定会掰开了揉碎了跟她讲讲这里面的道理,不过看着她认真的眼神,他突然不想让那些肮脏的东西污了她的耳朵。
“嗯,三叔支持你!”傅松溺爱地揉揉她的脑袋,“俗话说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只要自个儿努力,就用不着看别人的脸色。”
好在这个侄女还是挺聪明的。
“傅蕊,上学了!”
傅蕊听到冯峦的喊声,眉头微皱,“这人讨厌死了,跟个话痨似的,不想搭理他他还一直往我跟前凑。”
傅松开始撸袖子:“我出去打他一顿替你出气!”
傅蕊连忙道:“还是算了,他也就是嘴碎了点。三叔,那我去上学了。”
站在窗户旁,看到冯峦跟个狗腿子似的跟在傅蕊屁股后面,傅松感觉心情糟糕透了。
他娘的,老子得去找冯天放聊聊,让他好好管管他孙子!
说走就走,傅松出了门,气势汹汹地朝冯天放家走去。
冯天放正在家睡午觉,听到砸门声,连忙爬起来。
“你大中午的不在家睡觉,找我这个老头子干啥?”
傅松张了张嘴,还是没好意思说出口,随便找了个理由道:“睡不着,过来找你下棋。”
冯天放嫌弃道:“你个臭棋篓子,我不跟你下!”
不过他还是麻利地摆上棋盘,又沏了一壶茶。
“不下了不下了,今天手臭!”下了两盘,傅松每盘皆输,而且输得很惨。
冯天放觉得胜之不武,还是棋逢对手才过瘾,一边收拾棋盘一边问:“你找我有事?”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你孙子整天在我侄女跟前晃悠,我看得心烦,你说怎么办?”
冯天放愣了一下:“还有这事儿?我说这段时间他吃完饭就往外跑,他娘的,原来去找你侄女了。”
傅松抱怨道:“不是我多事,这个年纪的孩子,不能走得太近。”
冯天放笑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个啥。”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就不信冯晔这个年纪的时候,你也这么看得开!”
冯天放被他噎得够呛,悻悻道:“得,晚上我好好收拾收拾那小子。对了,说到冯晔,整天不着个家,你把我闺女弄哪去了?”
傅松眨眨眼,一脸无辜道:“她是你闺女,你怎么问起我了?我哪知道。”
冯天放气呼呼道:“她妈后天就过生日了,六十岁大寿,你是她领导,我不找你要人找谁要?”
“婶子后天过大寿?那我得来吃酒席。”
“没跟你开玩笑,你赶紧让冯晔回来,给她妈过完大寿,她爱干嘛干嘛去。”
“好好好,看在婶子的面上,我给她放两天假。”傅松不敢怠慢,亲妈过六十岁大寿,当儿女的必须得到场。
冯天放好奇道:“我光听冯晔说拍什么广告,什么广告要拍这么长时间?广告哪不能拍?还跑外地去,半个月都不见人影儿,我和她妈怪想的慌。”
傅松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冯天放哼了一声:“故弄玄虚,一个广告还能拍出花儿来?瞎折腾,有这些钱,还不如投到有用的地方呢。”
“投哪去?”傅松顿时满肚子气,“本来我想在海边找块地建别墅小区,市里却磨磨蹭蹭的一直说再研究研究,他娘的,都研究了一个月了还没结果,等他们研究出来后,黄花菜都凉了。”
冯天放道:“换成我我也不敢答应啊,好家伙,你嘴皮子一哆嗦就要两三百亩地,还是建别墅,不知道国家正在清理整顿,压缩基建?”
“嘴上说的好听,继续坚持改革开放,引进外资,我呸,一旦来真的,马上把脑袋缩了回去,是不是觉得老子好糊弄,吃定老子了?不是我说话难听,整个沐城的领导班子没有一点魄力,再这么下去,只会被琴岛越拉越大!信不信我掉头跑去琴岛找老余?前两天他还邀请我去琴岛考察呢。”
冯天放连忙道:“去琴岛干啥?人生地不熟的,哪有咱们沐城好?有话好好说嘛,你千万别冲动。”
傅松幽幽道:“到目前为止,我跟市里签的是框架协议,具体项目一个都没签。他们要是还想继续合作,那就麻溜的,如果不想合作,趁早明说。老爷子,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最迟等到年底,如果他们还没动静,谁劝我都没用,我就不信了,我握着大把外汇,还找不到好项目?”
冯天放苦笑道:“这事儿吧,市里确实干得不够爽快,个别人也没有担当。这几天的报纸我都看了,中央在各种场合一直强调要坚持改革开放不变,继续执行已经以及正在出台的改革开放措施。但你也知道……,唉,互相理解吧。”
“互相理解?我理解他们,他们理解我吗?老爷子,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瞻前顾后耽误了宝贵的时间,我的损失谁来赔偿?”
市里前恭后倨,签了协议后就没再动弹过,白纸黑字也成了摆设,这些日子傅松憋了一肚子火,此时一股脑都发泄了出来。
“消消气消消气。”冯天放给他倒了杯茶,“年纪轻轻的,火气这么大。其实我也纳闷呢,中央调子喊得很高,很响亮,但咱们省、咱们沐城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第七百一十二章 败家娘们儿
“姓资姓社”之争虽然还未开始,但社会上早已暗流涌动,就像冯天放所说的,中央调子起得很高,但地方上都在观望,谁都不想当那只出头鸟。
比如省内的官方舆论,大谈清理整顿、企业改革、引进外资等等,但却不再提及“改革开放”这个专有名词,其中隐藏的内涵明眼人都能看出来。
傅松叹气道:“你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跟你说这些干什么,走了。”
冯天放见他说走就走,赶紧追上去:“别忘了叫我闺女回来!”
傅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知道了。”
第二天傍晚,傅松吃完晚饭,正要带着傅声远出去溜达,冯晔突然来了。
看着她风尘仆仆的模样,傅松疑惑道:“你这是刚回来?进去坐坐?”
冯晔摇头道:“不了不了,我还没回家呢,就是过来告诉你一声。”
“拍的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结束?”冯晔陪着安藤清子出去大半个月,连去哪了傅松都不知道。
冯晔道:“安藤导演已经拍完了两支短片的素材,她打算先把这两支短片剪辑出来,看看效果再说。”
傅松撇撇嘴道:“安藤导演?你还真把她当导演了?”
冯晔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人家本来就是导演,一台摄影机就好几十万美元,这叫什么?这就叫专业!”
傅松道:“她那是叫钱多烧的,对了,她在乡下没喊苦喊累吧?”
冯晔满脸苦涩道:“刚开始几天还能坚持住,主要是没地方洗澡。不要说她受不了,连我都有些受不了。”
傅松问道:“你们都去哪了?”
“那可就三岁的孩子没了娘,说来话长了,反正都是些山沟沟,咱们沐城经济算是不错的了,没想到居然有这么多穷地方,要不是团委助学基金会的人带路,我们根本就找不到这些地方。还有蔡校长给了我们很大支持,要不是他帮忙,拍摄过程不会这么顺利,而且安藤导演说他演得好,他找的那些老师和学生也都演得不错。”
安藤清子拍宣传片需要找不同的人来参演,其中有一个角色是学校的老师,傅松看过剧本后就向她推荐了马驿二中的校长蔡丰,因为在他看来,无论是人设还是人物经历,蔡丰是最适合的人选。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都是本色出演,能演得不好吗?”
冯晔知道他话中有话,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道:“幸亏没听我的找专业演员。”
傅松道:“不是我瞧不起专业演员,这么短的时间内,他们根本演不出来那个味道。行了,赶紧回家去吧,要不你爸又要来叨叨。”
冯晔道:“我爸也真是的,回去我就批评他!”
傅松好笑道:“你批评他干什么?你这么久不回家,你爸妈想你多正常?”
冯晔立刻笑道:“那你多给我放两天假呗。”
傅松无所谓道:“只要不耽误正事,随便你。”
“那还是算了,安藤导演都不休息,我哪还好意思请假?傅总,等给我妈过完生日我就回来工作。”
“时间充裕,不急,你告诉清子小姐,慢工出细活,请她拿出最好的作品来。嗯,你就这么跟她说,好好干,到时候我请她喝羊肉汤。”
冯晔:“……。”
天啊,这家伙也太抠门了!
傅松以为时间很充裕,那是他按照记忆中希望工程成立的时间来算的,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十月底或者11月初的样子,但梁希的一个电话,让他意识到历史似乎又改变了。
青基会已经决定在这个月底30号,正式宣布成立“希望工程”基金会。
这可把傅松给郁闷坏了,这段时间他为什么在主抓集团宣传工作?不就是为了能赶上希望工程这趟车吗?
一亿美元的捐款啊!
他并非心疼这么多钱,但如果能在捐款的同时,把远景集团宣传出去,岂不是更好?
这下好了,安藤清子这两天还在剪片子,更糟糕的是,宣传片的配乐连动都没动,计划全部被打乱了!
傅松气急败坏地对着电话道:“我不是让你往后拖一拖吗?”
“也怪我,我一不小心说漏嘴了。”电话那头,梁希心虚道。
“啥说漏嘴了?”
“那个什么,我说远景集团打算捐款……,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了张嘴,最后只能骂了一句:“你个败家娘们儿!”
梁希知道自己做了错事,没有一丝反驳的底气,小心翼翼问道:“事已至此,你说怎么办?”
傅松没好气道:“能怎么办?尽量补救吧。”
“怎么补救?需要我做什么?”
“嗯,这事儿还真少不了你。这样吧,我尽快让冯晔过去和你会合……。”
傅松仔细交代了一番后挂了电话,又忍不住骂了一句:“败家娘们儿。”
傅声远凑过来问道:“爸爸,谁是败家娘们儿?”
“还能是谁?你的好妈妈!”
傅声远哦了一声,“原来妈妈是败家娘们儿。”
傅松懒得搭理他,拿起电话把冯晔喊了过来。
人到了后,傅松劈头就问:“片子剪完了吗?”
冯晔还没喘匀气,摇头道:“哪有那么快,你要求又高……。”
“没时间了,再给你们两天时间,大后天你就得带着片子去北京。”
“啊?这么急?”冯晔直接傻眼了,“傅总,片子剪完后还要配乐,还要找歌手录音,两天时间哪够?”
傅松摆手道:“来不及了,到了北京后,梁希会带着你去见青基会的人,先把片子审核一遍,至于配乐和录音,就在北京找人弄吧,反正这个月29号之前一定要把成片做出来!”
冯晔:“……。”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傅松恨不得在她屁股上踢上一脚,现在的年轻人一点没有紧迫感!
把冯晔骂走后,傅松又给韩泽声打了个电话,让他抽时间尽快去趟北京,跟青基会把捐款的事情定下来。
紧接着,吕仁鹤那边也去了电话,远图投资、联合地产、联合酒店、联合银行这四家也要表示一下,至于捐多少,傅松没强求,只是让吕仁鹤看着办。
第七百一十三章 小小的条件
看着办?
吕仁鹤拿着话筒苦笑不已,这三个字实在太玄妙了。
捐少了吧,傅松那一关不好过,捐多了吧,又有些舍不得,而且他能做主的只有远图投资和联合银行,联合地产和联合酒店需要跟大刘、老郭商量。
对,先问问大刘、郭老先生的意见。
打了一圈电话后,吕仁鹤直接坐蜡了,大刘和郭贺年的回答一模一样,远图投资是大股东,他说捐多少就捐多少。
呸,两只老狐狸!
他娘的,想找个一起背锅的咋这么难!
“老板,你为什么不问问韩总?”旁边的秘书突然开口道。
吕仁鹤没反应过来,皱眉道:“哪个韩总?”
“韩泽声韩先生。”
吕仁鹤一拍大腿,“快,给我接韩泽声的电话!”
……
挂了电话,吕仁鹤忍不住骂了一声:“我顶你个肺!一亿美刀,傅先生也太舍得了吧?”
秘书目瞪口呆道:“老板,我们不会也要捐这么多吧?”
吕仁鹤白了他一眼:“你说呢?远景集团一家捐这么多,我们可是四家!”
秘书默然不语,这种事情他一个小小的秘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吕仁鹤靠在老板椅上望着天花板,很快有了决断:“远图投资捐5000万,联合银行3000万,联合酒店和联合地产两家各1000万,就这样吧,尽快报给傅先生。”
“我这就去办。”秘书连忙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吕仁鹤起身来到落地窗前,将整个中环尽收眼底。
对面就是上个月刚启用的中银大厦,那三面锋利的棱角,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黝黑的光芒。
目光扫过远处的总督府,最后落在斜对面的汇丰银行大楼上。
汇丰银行大楼跟总督府是难兄难弟,也被中银大厦的一把刀锋威胁着,为了辟邪,前不久汇丰银行大楼的楼顶架起了两门大炮,炮口正对着中银大厦。
不用猜,这是李茂才李大师的杰作。
吕仁鹤嘴角勾了勾,随即一丝愁苦浮上脸庞,长长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傅先生啊傅先生,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吗?
傅松自己也不知道,看着还带着热乎劲儿的传真,微微一笑:“也是一亿美元,吕仁鹤那个王八蛋肯定在骂娘。”
拿起钢笔签上字后,重新传真回去。
没等多久,安藤清子的电话打了过来。
“大叔,我已经很努力了,但两天时间真的不够!”
傅松用祈求的语气道:“清子小姐,帮帮忙嘛,我知道你肯定没问题的!”
“行吧,不过我有个小小的条件。”
傅松心头一紧:“什么条件?”
“嘻嘻,大叔,你很紧张吗?”
傅松嘴硬道:“紧张?开什么玩笑,我紧张什么?我为什么要紧张?”
“你别紧张嘛,我又不会吃了你。”
听着电话里传来安藤清子咯咯的笑声,傅松恨得直咬牙:“快说,到底什么条件?我警告你,不要太过分!”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大叔,我需要那首英文歌的版权,你开个价。”
“就这事儿?”傅松顿时松了口气,大笑道:“跟我谈钱不是打我脸吗?咱俩啥关系?送你好了。”
“真的?”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不过你得先把我的事儿办好了,否则,哼哼。”
“你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安藤清子没有食言,花了两天的时间,将片子剪好,然后和冯晔一起去了北京。
没有配乐的片子只是个半成品,而在剪片子的时候,她就已经构思好了镜头和配乐应该如何配合,所以她必须得亲自去盯着才放心。
送走安藤清子和冯晔,傅松心里的大石头落下了一半,还有一个星期,时间上应该来得及。
早上起来,发现外面变天了,赶紧翻出傅声远的厚衣服。
傅声远熟练地张开胳膊,好方便老子给他穿衣服,“爸爸,败家娘们儿什么时候回来?”
“啥?”傅松手上的动作一停,瞪了他一眼,“败家娘们儿只能老子叫,你不能叫。”
傅声远道:“那老子不叫了。”
傅松感觉手心一阵发痒,抬起胳膊道:“欠揍是吧?还得老子伺候你,自己穿!”
傅声远折腾了好一会儿,也没把胳膊伸进袖子,眼巴巴地望着老子,却发现老子根本不搭理他。
越想越委屈,咧嘴开始哭:“我要妈妈,不要爸爸,啊啊啊啊……!”
“怎么了怎么了?”杜鹃噔噔地冲了进来,一看傅声远哭得伤心欲绝,心疼得抱起来,“想妈妈了是吧?我们给妈妈打电话好不好?”
“好!不要爸爸!”傅声远趴在杜鹃肩膀上,泪眼汪汪地向傅松示威,“我要告诉妈妈,你叫她败家娘们儿。”
傅松嘴角抽了抽,手心痒得快要忍不住了。
杜鹃好笑道:“怎么能不要爸爸呢,乖,不哭了,我们先吃饭好不好?吃完饭再给妈妈打电话。”
整个早晨,爷俩互不搭理,傅声远见了老子就绕路走。
太阳出来后,傅松正要出去看报纸,突然感觉大腿一紧,低头看着傅声远,板着脸道:“干啥?”
傅声远仰着小脸道:“出去玩。”
傅松心里一阵舒爽,小兔崽子脾气再硬还是有求着你老子的时候,“还跟你妈告状不?”
“不告了。”
“叫声爸爸。”
“……。”
“不叫?”傅松转身就走。
傅声远连忙抱着他的大腿:“爸爸,你最好了。”
傅松终于心满意足了,“走吧。”
天气变冷,却阻挡不了老头老太太们的热情,公园里依旧如平时那般热闹。
每个见到傅声远的人,都会停下来这里捏一把,那里摸一下,个别为老不尊的,还会掏一把裤裆。
尽管已经经历过无数次,但傅声远还是被搞得面红耳赤,夹着大腿躲在傅松身后。
傅松很无奈,这是邻居们表达喜欢的方式,他这个当老子也不好多说什么。
“你看今天的报纸没?”冯天放戴着顶老干部帽子,靠在树干上蹭树皮。
傅松从身后拿出报纸,扬了扬道:“还没来得及看,咋了?”
第七百一十四章 叫家长
冯天放闭上眼睛,一边蹭树干一边道:“改革开放的总方针不会改变,继续实行开放政策,把国外的资金、技术、先进的管理经验等吸收进来,为我所用,加速我们国家的现代化进程,这是坚定不移的……,我们决不会因噎废食。”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说得真好,听了以后,我感觉非常振奋。”
冯天放自然听得出他讽刺的语气,笑了笑道:“过两天市里举行国庆招待会,邀请你了吧?”
傅松点点头道:“昨天收到请柬了。”
冯天放问:“这次还不去?”
傅松意兴阑珊道:“没心情。”
冯天放睁开眼睛,摇摇头道:“不是,我就纳闷了,你怎么就这么……,轴呢?”
傅松笑道:“你是想说我怎么这么不识趣,给脸不要脸吧?没关系,我这人就是这么不识趣,热脸贴冷屁股的事情,老子不愿意干。”
冯天放:“……。”
傅松没再说什么,抖开报纸自顾看起来。
他就是要告诉你们,老子对你们有意见。
他有底气这么做,因为韩泽声已经被邀请参加9月30日下午在人民大会堂举行的国庆招待会,以及晚上的文艺晚会。
另外,吕仁鹤也在受邀之列,只是这孙子刚开始还有些犹豫不决,但当听说不仅郭贺年打算去大陆,就连包船王都接受了邀请,他也不甘心落人之后,立刻变得积极起来。
不过这些消息傅松并不打算说,反正大家早晚都会知道,就让市里那些人暂时自我感觉良好去吧。
傅声远突然跑过来,一副扭扭捏捏的模样。
傅松瞥了他一眼问道:“拉了?”
傅声远羞愧地点点头,两只乌黑的眼睛左右看看,拉着傅松的裤子道:“爸爸抱。”
傅松俯身一摸,好家伙,裤裆里好大一坨,难怪主动让他抱,夹着这么一大坨异物,走路都难受。
回到家,傅声远叉开腿跑去找杜鹃,因为他知道,他老子一向不干这种活儿。
中午傅蕊放学回来,傅松发现她吃饭的时候明显心不在焉,好像有什么心事,不由犯起了嘀咕,难道冯峦那小兔崽子欺负他了?
不应该啊,就这些天的观察,冯峦在傅蕊面前有成为舔狗的趋势,怎么会欺负她呢?
不会是冯峦跟她说了些不合时宜的话吧……
想到这里,傅松脸上不动声色,问道:“开学快一个月了,在学校还习惯吧?有没有同学欺负你?”
傅蕊没吭声,只顾着低头扒饭。
傅松一看她这副样子,眉头微皱,自己刚才就是随口那么一问,难道真让自己说中了?
“有人欺负你?”傅松放下碗筷,盯着她的额头,“不要怕,跟三叔说实话。”
傅蕊抬起头,眼睛红彤彤的,嗫嚅道:“今天班主任把我的座位调到最后一排,让我跟我们班最调皮的同学坐在一起,我同桌老欺负我,说我……,说我……。”
“怎么欺负你的?说你什么?”
“他说我是乡下来的野丫头,还把我的书扔垃圾桶里了。”
杜鹃本来正有说有笑地喂傅声远吃饭,听到这话突然感觉要遭,抬头小心看了傅松一眼,果然他一脸铁青。
就连傅声远都察觉到他老子的异样,也不再挑食了,平时最讨厌吃的胡萝卜都闭着眼睛咽了下去。
傅松语气幽幽地问道:“你没去找你班主任吗?她怎么处理的?”
傅蕊闷声道:“没去。”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不找班主任?”
傅蕊撅着嘴道:“我班主平时就对我爱答不理的,上课从来不提问我,我不想找她,找她也没用,而且我同桌还说,我要是敢去告诉班主任,就给我点颜色瞧瞧。”
傅松呵呵笑了,摸摸她的脑袋道:“下午你就去找你们班主任,见了她后你就实话实说,不需要添油加醋。”
“三叔……。”傅蕊满脸不情愿。
“必须去!”傅松耷拉着脸道,随即觉得自己语气有点重了,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听话,不管有没有用,晚上放学后你都来我这告诉我一声。”
傅蕊尽管不想去,不过还是乖乖地点点头。
傅松虽然让她去找班主任,但其实他对此并不抱任何希望。
傅蕊今年十二岁,这个年纪的孩子,其实已经具备基本的分辨能力,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自然是能看出来的。
既然她说班主任不怎么待见她,那九成就是如此了。
至于她班主任为什么会这样,傅松当了几十年的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
傅蕊是借读生,而且还是农村户口,无论是过去、现在还是未来,有几个城里人瞧得起乡下人?
沐大附中的学生家长,要么是沐大的老师和职工,要么是端着铁饭碗的企事业单位职工,还有不少当官的,而傅冬只不过是个个体户。
傅松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这件事或许还跟教师节没给班主任送礼有关。
果然不出所料,傍晚傅蕊放学回来后,带着哭腔道:“三叔,班主任把我给训了一顿,说我不团结同学,我气不过,就顶了她两句,她让我明天叫家长去学校。三叔,我妈要是知道了,肯定得揍我。”
傅松笑道:“这事儿就别跟你妈说了,明天我送你上学。”
张秀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胆子太小,什么事情不管有理没理,都想着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让她知道了傅蕊在学校里跟老师顶嘴,首先傅蕊一顿揍肯定是免不了的,然后还要拖着傅蕊去学校,低三下四地去祈求班主任原谅。
他这个二嫂已经够不容易的了,他不想让她卑微地去面对那个老师。
傅蕊松了口气,紧接着又开始担心起来,偷偷瞄了傅松一眼,“三叔,我会不会没学上吧?”
“啥?”傅松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没学上?呵呵,你小脑袋瓜里净想些没用的!”
开什么玩笑,他的亲侄女怎么可能会没学上呢,就算没有一个学校收她,大不了他自己弄一所学校。
第七百一十五章 你不配
第二天一早,傅松溜达着来到张秀的包子店,跟傅蕊一人掐着两个包子,一边走一边吃。
张秀做生意很实在,刚出锅的肉包子皮薄馅足,轻轻一咬,浓香的肉汁呲了一嘴,烫得傅松直吐舌头。
傅蕊指着他胸口笑道:“三叔,你衣服脏了。”
傅松低头一看,雪白的衬衫上洒了好几滴肉汤,摸摸口袋,忘了拿手帕,算了,就这么着吧。
在学校门口等了一会儿,傅蕊突然指着对面马路道:“三叔,就是他,我同桌,讨厌死了!”
傅松顺着她手指看过去,只见一个小胖子正在等着过马路,个头还不到傅蕊的眉毛呢。
“下次他再欺负你,先赏他一巴掌再说!”傅松心里那个气啊,都没你长得高,你居然连手都不敢还。
傅蕊:“……。”
小胖子从旁边路过,朝傅蕊做了个鬼脸,“乡下丫头!”
傅蕊跺了跺脚,气得满脸通红,泪珠在眼眶里直打转。
傅松冲小胖呲牙一笑:“小朋友,你爸妈有没有教你说人话?”
小胖子心里没来由的感觉一哆嗦,赶紧闭上嘴以最快的速度跑进校门,然后回头举着拳头向傅蕊比划了两下。
傅松气愤的同时,又感觉很好笑,这个年纪的男孩子人嫌狗厌,嘴贱手欠,倒不一定真有多坏,只需要狠狠地收拾一顿,保证药到病除。
不过他还是决定先讲道理,以德服人,于是问道:“他爸妈是干什么的?”
傅蕊道:“不太清楚,昨天之前,我都没跟他说过话。”
傅松又问:“那他学习成绩怎么样?”
傅蕊撇撇嘴道:“三叔,学习好的人会坐在最后一排吗?不过他也不算最差的,还有比他学习更差的,但人家却能坐在前面几排。”
“哦?为什么?座位难道不是按照成绩排的吗?”
“才不是呢,谁让人家爸爸是大官呢。”
傅松不由得停下脚步,他突然意识到这件事情并非简单的校园欺凌。
傅蕊同桌欺负同学肯定不对,但这个锅不能只由那个小胖子背,最该背锅的应该是老师。
“三叔,怎么不走了?”
傅松拍拍她的脑袋:“上课去吧,我去找你班主任。”
附中小学部的教师办公室是那种大办公室,一个办公室里挤了七八个人,估计一个年纪的老师都在这了。
站在门口敲了敲门,傅松道:“我找五年级二班的班主任许老师。”
坐在正对着门口靠窗位置的一个老师抬起头道:“我就是,你是?”
傅松也认出了她,开学那天跟她有过一面之缘,连忙走过去道:“许老师,我是傅蕊的家长……。”
“哦,你是傅蕊的家长啊。”许老师放下笔,靠在椅子背上打量着他,嘴角冷笑,“你家傅蕊可了不得啊,都敢跟老师顶嘴,我说一句,她能顶好几句。”
傅松脸上挂着笑:“许老师,学生跟老师顶嘴当然不对,不过毕竟事出有因嘛……。”
许老师毫不客气地打断道:“事出有因?你的意思是说我冤枉她了?你问问在座的各位老师,昨天傅蕊的言行是什么性质?哼,我当了十几年的老师,这种素质的学生还是第一次教。我能力有限,这种学生真教不了。”
傅松依旧笑着道:“许老师,傅蕊说她同桌把她的书扔到了垃圾桶里……。”
许老师翻翻眼皮:“你亲眼看到了?”
傅松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摇摇头道:“没有。”
许老师斜着眼哼了一声:“那不就得了,这位同志,你家孩子小小年纪就撒谎,你平时是怎么教育的?哦,我记得你好像是个个体户,呵呵,光顾着赚钱去了,自然没有时间教育孩子。不是我说你,借读生就要有借读生的自觉,让你家孩子来上学,你应该知足,别没事儿找事儿!”
傅松道:“许老师,你是大忙人,我不敢麻烦你,要不这样吧,我想跟傅蕊同桌的家长谈谈。”
许老师呵呵笑了两声:“人家城里孩子的家长都有正经工作,不像个体户游手好闲,是你想见就能见的?”
傅松来了这么久,对方都没请他坐下,看到许老师对面的老师不在,便走过去大大咧咧地坐下,扫了一圈后,开口道:“许老师,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吧。在学校外面,不管我的身份是什么,但在学校里,在这个办公室里,在你面前,我的身份只是一个普通学生的家长。我现在以一个学生家长的身份,通过班主任你,请求跟另一位学生家长对话,怎么到了你的嘴里,我一个个体户就不够资格了呢?那么我倒是想向你请教,你们城里人就高人一等了?”
被傅松一顿呛,许老师脸色一阵青一阵红,随即发现办公室里鸦雀无声,抬头一看,其他老师都往这边看过来,顿时感觉挂不住脸,一拍桌子道:“你这人怎么回事,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敢到我们沐大附中撒野,谁给你的胆量!”
傅松笑了笑,道:“许老师,我刚才心平气和地跟你讲道理,你却一直顾左右而言他,我并不认为谁的声音大谁就有理。傅蕊在你的班级里受了欺负,我作为家长来学校了解一下情况,怎么能叫撒野呢?撒野这个词好像跟我不搭边吧。”
“你!你无理取闹!”
傅松叹了口气,看着许老师道:“我一直觉得教师这个职业很神圣,但今天我发现我错了,错得很离谱。或许绝大部们老师对得起‘人民教师’这个称呼,但很抱歉,许老师,你不配。”
“你你你!你是哪个单位的,我要到你领导那告你去!”
傅松哑然失笑,啧啧道:“许老师记性怎么这么差?你刚才不是一口一个个体户吗?哦,忘了告诉你,我以前也当过老师,还是咱们沐大的老师,如果没辞职的话,估计现在已经是教授了。”
说到这,傅松起身就往外走,“既然这里讲道理讲不通,那我只好用我自己的方式来讲道理了。”
直到傅松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许老师才回过神来,色厉内荏地大声道:“我行得端坐得正,会怕你!呸,一个个体户还硬充沐大老师,什么玩意儿!”
第七百一十六章 为什么不当真
这时,其他老师纷纷出言安慰她。
“许老师别跟这种人一般计较。”
“就是,咱们是什么学校?能让他们来借读,他们应该知足。”
在这些城里老师眼里,傅蕊只不过是个借读生,借读生嘛,说来就来,说走就走,临时户口而已。
对于这样的编外人员,他们觉得上课听听就行了,学好学坏跟他们没什么关系。
许老师听见同事们都这么支持自己,原本心虚不已的她,立刻得意起来,寻思着过会儿要给傅蕊点颜色瞧瞧……
离开办公室后,傅松有些头疼地走在校园里,狠话撂下了,但他却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也没什么好办法。
思来想去,这事儿还得找梁希。
中午等傅蕊放学回来,傅松发现她整个人没什么精神,似乎还哭过,便问道:“你同桌又欺负你了?”
“没有。”傅蕊低着头道。
傅松见她不说实话,急道:“到底怎么回事?你不说我只能喊你妈过来了。”
“三叔,不要,我说!”傅蕊吓得赶紧抬起头,“我被班主任罚站了,从第二节课一直到放学,也不让我上厕所。她还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我是农村来的借读生,家里是干个体户的……。”
“好,好得很。”傅松怒极反笑,老子本来只是想教训教训你,你居然变本加厉,行啊,老子最喜欢干砸别人饭碗的事情了。
连饭都不吃了,傅松直接上楼给梁希打电话,打了一圈没找到她,气得把电话机给摔了。
好不容易熬到晚上,终于联系上她,把事情一说,梁希马上就信了,因为她太了解他了,知道他是个怕麻烦的人,除非万不得已,绝对不会主动惹事。
既然他这么说了,那就说明肯定是那个老师的错!
不过她还是抱怨道:“当初我就说给附中领导打个招呼,你偏不让,现在好了,傅蕊受欺负了,你才想着找关系,早干嘛来着?”
傅松自觉理亏,但还是嘴硬,大声道:“我不是不想搞特殊吗?你瞧瞧现在这个社会,干点什么都要找关系,都是被你们这种人给搞乱的!哼,你们城里人没一个好东西!瞧不起我们农村泥腿子是吧?老子还不稀罕呢!”
梁希听他说的浑话,气得脑瓜仁生疼,“咱们就事论事,你别乱扣帽子行不行?”
“我乱扣帽子?你是没看见那个死贱人,就差指着我鼻子骂我了!姓梁的,你要是还想当老子的媳妇,你就替我出这口气,老子要把那个死贱人的铁饭碗砸了!”
梁希没有再奚落他,安慰道:“好了好了,你消消气。我这就给市教育局高局长打电话,好好问问他怎么会把这种老师塞进沐大附中?他要是不给我个满意答复,别怪我不讲情面!”
她虽然也是教育系统里的人,但市教育局只能管普通教育,也就是市里的中小学校教育,而沐城大学是省属高校,由省教育厅直管,她完全可以不给市教育局的面子。
她这个全国人大代表,走的是团委系统的路子,而非由教育系统推选上来的,如果市教育局敢搪塞她,她不介意行使自己建言议政的权利。
傅松催促道:“快点打,老子一天都忍不了了!”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多大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似的怄气,至于吗?”
傅松怒道:“至于!怎么不至于!老子要是人大代表,明年就提议案,让所有的公办老师每隔几年就轮岗轮值,城里的老师去最艰苦的农村干个五六年,农村的老师来城里干个五六年。麻痹的,老子就是看不过你们城里人高高在上的臭德性!”
“咦?你这个主意听起来还不错,现在农村教育最大的问题就是缺乏优质的教育资源,特别是好的老师,让教师轮岗有利于缩小城乡教育差距,促进教育公平。”
“嗯?”傅松愣了一下,“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不会当真了吧?”
梁希笑道:“为什么不当真?”
傅松嘴角抽了抽,语重心长道:“这种事情要得罪人的,而且会得罪一大片,你要是敢提这种议案,信不信能被城里老师的唾沫星子淹死?”
梁希冷笑道:“你刚才的胆量哪去了?城里人怎么了?我不是城里人?我还是司长的女儿呢,我还不是在山沟沟里插了六年的队?我能下乡,他们凭什么不能?不想下乡,可以啊,辞职滚蛋!”
傅松头大道:“你太理想化了,想法虽然好,但实行起来太难了,经济上就不允许。还有,这年头缺老师,你还让老师辞职滚蛋,根本不现实好吧?”
梁希道:“我知道现在提这个不现实,国家要补贴,地方上也要补贴,不过再难也要做,明年我就提这个议案,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反正只要我没被选下去,我就年年提!”
傅松:“……。”
老子怎么就这么嘴贱呢!
“要不你先问问爸的意见?”傅松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道。
梁希笑道:“用不着,就算他反对我也要做。你肯定会支持我吧?”
傅松张了张嘴,很想把电话挂掉,不过转念一想,老子的媳妇儿就算是把城里的老师都得罪了个遍,又有什么大不了的!
何况这绝对是一件利国利民、能造福千秋万代的大事、好事、善事,值得为之而努力。
而且,傅松还想到了城乡教师轮岗的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可以打击炒学区房的行为。
当然,他也知道,缩小城市和农村教育之间的差距,实现教育公平,单单靠教师轮岗是办不到的,要想从根子上解决这个问题,必须要大力发展农村经济,实现城乡均衡发展。
但正如梁希说的,一年不行就两年,两年不行就三年,三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他相信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壮大,随着宣传和舆论的发酵,这个目标虽然难如登天,但并非没有实现的可能。
“支持,必须支持!以后我当政协委员,我就给你摇旗呐喊!”
梁希被他逗乐了,“又来了又来了,还政协委员?你就老老实实赚你的钱吧。”
第七百一十七章 借题发挥
第二天早上,傅松依旧像昨日一样,来到包子店,然后送傅蕊上学。
到了教学楼楼下,傅蕊磨磨蹭蹭就是不想上去,最后实在忍不住了,鼓足勇气道:“三叔,要不我还是回老家上学吧?”
老家的学校条件虽然差很多,但没有老师同学的歧视,或许老师水平比不上城里的,不过对学生是真的好,即使有时候会挨老师的揍,她也知道老师是为了学生好。
傅松瞪了她一眼,“多大点事儿?你在这里受了欺负,就灰溜溜地跑回去,你甘心?”
傅蕊没好气道:“不甘心,可我有啥办法,昨天下午同学们都不跟我讲话了,连我同桌都不搭理我。”
傅松好笑道:“怎么着?你同桌不搭理你还不高兴?”
傅蕊道:“我同桌除了嘴巴臭点,手贱点,其实也没那么可恶,嗯,比班主任好多了。”
这时预备铃声响了,傅松道:“你可以讨厌你的老师,甚至可以讨厌这个学校,难道你也讨厌知识吗?你要记住,学是给自己上的。上去吧,别怕,老师如果还故意刁难你,你可以立刻回家。”
“哦。”傅蕊一步三回头地上了楼。
傅松转身往教师办公室走去,最后来到校长办公室门口,用力敲了敲门。
“请进。”
傅松推门而入,直接将一个信封放在校长面前,“我要实名举报贵校小学部五年级二班班主任许霞。”
“什么?”校长脸上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实名举报?”
傅松点点头:“对,实名举报,举报内容都在里面了,过会儿我还要去趟市教育局和市纪委。”
“市纪委?”校长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这位同志,怎么还跟纪委扯上关系了?”
傅松道:“人民教师收受学生家长的礼品,难道不是纪委负责吗?”
校长一脑门冷汗,“这可不能乱开玩笑,个别老师或许存在收礼的问题,不过都是学生家长对老师的感谢,这应该属于礼尚往来吧。”
傅松无所谓道:“是不是违纪,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只有纪委查过了才算。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了,告辞。”
校长连忙拦住傅松,道:“这位同志,有话好好说,你稍等一下,我先看看,看完后肯定会给你个满意答复。”
傅松道:“行,那我再等等吧。”
校长赶紧戴上老花镜,打开信封看起来,越看心里越轻松,抬头道:“你说许霞老师收受家长礼品,有证据吗?”
傅松摇头道:“没有,只是风传。”
校长心里更有底气了,笑呵呵道:“没有证据就举报,这恐怕不太好吧?”
傅松不以为意道:“如果没人受理我的实名举报,那我只好把这件事捅到报社,对了,我在举报信后面还附了一篇文章,你是知识分子,还请你帮忙润色一下。”
校长悚然一惊,连忙翻到最后。
“师者无德满嘴官腔和铜臭,背离教育的本质和初心。……师者,身正为范、塑造灵魂、塑造生命、塑造人。人无法决定自己的出身,难道出身农村、出身贫寒、出身无权无势的普通家庭,就是一种原罪吗?”
“尊重别人是老师应该教给学生的第一课,一个不懂得尊重人的人,又有何资格成为老师?为人师者,必是有大境界之人,更应包含着一种高尚而特殊的善,这种爱,给人宽广的胸怀、不凡的气度、拼搏的勇气,并传递到学生的身上,让知识得以传递,文明得以赓续……。”
“学校是知识的殿堂,是教书育人、培养国家未来人才、托起社会未来希望的地方。教育固然要立足于社会现实、但更要高于社会现实,教育的灵魂乃是培养出高于社会一般认知水平的知识精英,然后进入社会去改善社会现状,推动社会朝着更加文明、更加美好的未来去发展……。”
“把人分为三六九等,本身就是一种野蛮、落后的社会制度,是奴隶制、封建制才有的特征,文明进化的最终目的就是要消灭阶级划分,实现人人平等、共产主义的理想世界……”
还没看完,校长额头上直冒冷汗,如果这篇文章真的发了出去,还见了报,那他这个校长就甭想再当了。
而且他并不认为傅松是在吓唬他,因为能写出这篇文章的人,必然有能力、有关系让这篇文章见报。
深吸了口气,校长将举报信轻轻放下,问道:“傅松同志,你有什么要求?”
傅松道:“很简单,开除许霞的公职,并公开向傅蕊道歉。”
校长眼角抽了抽,就因为自己的孩子被老师针对了,就要砸了老师的铁饭碗,这人好狠啊!
“傅松同志,许霞老师也不容易,你看……。”
傅松淡淡道:“她容不容易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恶意体罚学生的时候,也不容易?教师节收家长礼品,也不容易?好了,该说的我都说了,我还要去教育局和纪委呢。校长,你留步。”
“哎哎,傅松同志……”,校长根本拦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傅松走远,苦着一张脸叹道:“唉,这都什么事儿!”
从学校里出来,傅松又去了市教育局和纪委,扔下举报信就走。
他根本不在乎他们受不受理,他只想把事情闹大。
果然,还不到中午的时候,王海英打来电话。
傅松从杜鹃手里接过话筒,笑着道:“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市长大人,市长大人有何指示?”
王海英自然听得出他语气中的不满,不禁大感头疼,苦笑道:“傅总,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没关系,有意见尽管提。”
傅松道:“哎呦,市长大人,我一个小老百姓哪敢对您有意见?不敢不敢,您日理万机,我可不敢给您添麻烦。”
王海英哭笑不得道:“傅总,咱们是老相识,老朋友了,有什么话就不能好好说?”
傅松对市里的做法早就满腹怨言了,所以他这次才选择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一方面纯粹就是为了给市里添堵,另一方面就是试探市里对自己的态度。
现在看来,市里虽然还在犹豫,但仍对远景集团的投资报以希望。
第718章 分享喜悦
这章vip被封禁了,那就放这里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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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他也知道,王海英在沐城市只是个排名靠后的N把手,不是当家人,说话不管用,所以根本怪不到他的头上,而且他现在打电话过来,估计也不是他自己的意思。
于是,傅松用正常的语气道:“王副市长,我只是想讨个说法而已,要是你的孩子在学校里受这种气,你心里好受吗?哦,差点忘了,以你的身份,学校的老师还不把你孩子当块宝供起来?”
王海英嘴角抽了抽,这家伙损起人来还真让人讨厌!
干笑了两声,道:“傅总,附中今天上午已经把事情调查清楚了,除了收受礼品缺乏实际证据外,其他举报内容基本属实。”
傅松啧啧道:“动作挺快的嘛,看来以后没事儿就得经常这么干,这样才能鞭策你们踏实做事。”
王海英腹诽不已,你们两口子一个实名举报,一个把事情捅到了市一把手那。
一把手盯着的事情,动作能不快吗?
如果傅松只是个普通老百姓,他们或许还有办法拿捏他,可傅松现在的身份岂是他们能拿捏的?
如果是以前,对于这种事情领导也不会这么重视,他们肯定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但谁让现在是特殊时期呢。
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这几个月全社会上下清理整顿、打击腐败,上面的决心之大、力度之大,前所未见。
他们这些人不怕别的,就怕处理了一个班主任,从而拔出萝卜带出泥,还不如快刀斩乱麻,赶紧堵上傅松的嘴。
傅松见王海英不说话,仍不放过他:“唉,不过有些事情再怎么折腾也没用啊,比如如果有些人不讲信誉,白纸黑字签的东西不执行,王副市长,你说呢?
王海英知道他指的是什么,不由得一阵脸红,尴尬道:“傅总,傅总,有些事情需要从长计议,从长计议。那个什么,市教育局给出了涉事老师的处理意见,给予许霞党内严重警告处分,降低岗位等级,调离沐大附中,并在全市教育系统中深入开展师德师风整顿,严禁教师收受礼品、礼金。”
傅松道:“降低岗位等级,调离沐大附中?本来我是想砸了她的铁饭碗,算了算了,谁让我心软呢?”
王海英:“……。”
“不会过两天又调回来了吧?”
“不会不会!党内严重警告不是闹着玩的,没撤销她的教师资格已经法外开恩了。”
“那就好,呵呵,王副市长,过两天我一定给你送一面锦旗,嗯,上面写着‘秉公执法,为人民服务’,你看如何?”
“不用不用,傅总,咱们改天再聊,改天再聊!”王海英忙不迭地挂了电话,再聊下去,他不敢保证自己会不会破口大骂。
过了一会儿,傅蕊放学回来,一进门就道:“三叔,三叔,我座位调到第一排去了!”
傅松:“……。”
他娘的,都是一群势利眼!
傅蕊一张小嘴继续巴巴道:“上午课间休息的时候,校长来询问情况了呢,我都说了。我同桌还替我说话了,帮我作证班主任体罚我。”
“是吗?”傅松诧异道,“他怎么会帮你说话呢?”
傅蕊笑嘻嘻道:“他是差生,也不受班主任待见呗。”
傅松心下了然,现在的孩子没一个傻的,眼睛毒着呢,摸摸她脑袋道:“这件事就算过去了。虽然你班主任有些事情做得不对,但她有一句话却说的不错,那就是要努力团结同学,听见没?”
“知道了,我原谅我同桌了,不,前同桌,嘻嘻。”
傅松笑道:“如果只是同学之间小打小闹,或者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你不用放心上,好好学习,不要多想。”
“哎!”傅蕊没了心理包袱,脸上的笑容都多了起来。
……
9月30日上午,前三门大街的一座火柴盒式建筑里,四楼的小会议室里,正召开一个看似平常的记者招待会。
人民日报、新华社、中央电台、中央电视台、中国青年报、光明日报等20多家首都新闻机构的记者,正静静地坐在椭圆形的会议桌旁,仔细地倾听一位四十多岁左右女子的讲话,并不约而同地把要点记在各自的采访本上。
会议室和会议桌都很小,挤了20多个记者后,其他人只能坐在靠墙的椅子上。
梁希此刻心潮澎湃地看着正在讲话的刘延东,两年半,从1987年3月份开始至今,她做了整整30个月的事业,今天终于从沐城地区向全国铺开了。
这场记者招待会简洁而简短,非常务实,会议持续了不到一个小时,结束后也没有什么招待餐,记者们纷纷收起笔记本,急匆匆离开会议室,奔向各自单位,打算尽快将这个消息发出去。
梁希离开会议室,以最快的速度找了一部电话,给家里打了过去,她要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告诉傅松,要让他和自己一起分享这个喜悦!
傅松接到电话后,打心底里替她感到高兴,不过他最关心的并非这个,连忙问道:“给你个什么官当?”
电话那头,梁希差点没让他给气死:“你这人怎么回事?本来挺有意义的一件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变了味!我这一个多月来东奔西走,难道就为了当官?”
傅松笑呵呵道:“有付出就应该有回报嘛,再说了,当官不是为人民服务么,你应该抢着干!到底啥官?说出来让老子高兴高兴。”
“呸!歪理邪说”,梁希啐了一口,马上笑道:“青基会的理事,并且青基会决定与团沐城市委签署协议,建立‘希望工程沐城地区基金’,这将是全国第一个希望工程地级基金,我是负责人。”
傅松哼了一声道:“不就是把沐城市团委的助学基金给收编了嘛。他们倒是打的好主意,不用出一分钱,就能马上出成绩。”
梁希好笑道:“好了好了,你就别叨叨了。”
第七百一十九章 怎么样
傅松愤愤不平道:“老子捐了一亿美金,不,两亿美金,连个副理事长都不给你,我叨叨几句怎么了?对了,今天有没有宣布远景集团的捐赠金额?”
梁希道:“没有……。”
傅松一听就急了,“欺人太甚!你们还有没有良心!”
梁希恼火道:“我还没说完呢,你急什么!10月2号在人民大会堂举行捐赠仪式,有大领导出席,还要会见韩泽声和吕仁鹤。”
傅松一愣,疑惑道:“是吗?我怎么没听老韩说过?”
梁希气呼呼道:“今天早上刚接到的通知,本来应该今天下午搞的,但不凑巧,明天国庆节,今天下午大会堂有活动,只能推迟到2号了。对了,今天晚上广而告之会播放你们做的宣传片。”
傅松高兴道:“那我肯定得好好看看。你看过没有,怎么样?”
因为打乱了计划,时间太紧,安藤清子剪完片子后他还没来得及看呢。
梁希道:“我这几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看,不过听说很不错,徐秘书长只看了一遍就拍板定了,就这个了。”
傅松得意洋洋道:“老子搞的东西,绝对是精品,他们那些土包子肯定目瞪口呆。”
梁希笑道:“可以了哈,自吹自擂也要适可而止,晚上我也看看,可别名不副实。”
晚上,央视一套节目《新闻联播》《天气预报》之后,电视屏幕上出现熟悉的绿底和“广而告之”4个硕大的白字。
片头没有伴音也没有视频,更没有过度动画,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随着《我的梦》前奏的响起,一间破旧的、到处漏风的教室,一个浑身上下打满补丁、戴着一副瘸了腿近视镜的中年男老师,十几个黑瘦的学生,坑坑洼洼的黑板,各式各样的桌椅板凳,甚至还有搭在两摞砖头的门板……
镜头一转,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正背着一篓猪草,一手拄着镰刀,蹒跚地走在崎岖的山路上,背篓将她瘦弱的身体压成一座拱桥。
她努力地抬着头,消瘦的脸蛋儿上,有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
小女孩回到家,发现班主任来了。
男老师正在苦口婆心地劝她的父母,而她只是默默地走到铡刀旁,放下背篓……
镜头在男老师和女孩父母身上转换着,最后停留在正倚着背篓看着小学语文课本的女孩身上。
镜头一次次转换,男老师一次次地出现在女孩的家里……
女孩坐在教室里,身边还放着她的背篓,背篓里竖着一把镰刀,她的桌子是一块放在膝盖上的粗糙木板。
她抬头看着黑板,一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求知的光芒。
黑板上写着两个苍劲有力的粉笔字:梦想。
歌声的间隙,背景音乐里响起女孩儿清冽的声音:“我的梦想是当一名老师,成为一个像老师一样的人。”
女孩一天天长大,教室从小学变成了初中、高中,克服了各种挫折、失败,最后收到了师范大学的录取通知书。
而男老师在此期间寒暑不辍、风雨无阻地行走在乡间小路上。
他出现在一个又一个辍学学生的家里,他的皱纹越来越深,脊梁越来越弯。
傅松感觉眼睛有点涩,尤其看到老校长蔡丰本色出演,他就止不住的鼻子发酸。
当他看到男老师省吃俭用,将本来就紧张的粮食交给学生,他突然觉得那个瘦弱的学生就是当年的自己……
女孩大学毕业了,拎着行李的她,在最初的那条崎岖的山路上,跟推着自行车的男老师相遇……
女孩站在讲台上,她的眼睛又黑又亮,身后的黑板上写着两个清秀的粉笔大字:梦想。
片子的最后,“希望工程”四个字和它的标志出现在屏幕正中央,右下角是青少年发展基金会、远景集团两行字幕。
中央一套的广而告之平时只有一分钟左右的时长,最多也不会超过两分钟,而今天破天荒地持续了四分钟。
但坐在电视机前的人们却没有一个感觉不耐烦,他们都记住了“希望工程”这四个字,以及女孩那双明亮乌黑的大眼睛,不止傅松一个人,很多人都在宣传片里找到了自己的影子。
节目刚结束,无数的电话打向了电视台……
傅声远突然道:“阿姨,你怎么哭了?”
傅松扭头一看,发现杜鹃正在偷偷抹眼泪,笑着问道:“拍的还成吧?”
杜鹃抽了抽鼻子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忍不住想哭。傅老师,我也要捐款。”
“好啊,人多力量大。”
“爸爸,我也要捐款。”
傅松在傅声远脑袋上弹了一下,好笑道:“你知道捐款是怎么回事吗?”
傅声远摇摇头道:“不知道。”
傅松道:“有些小朋友因为一些原因,无法上学,所以需要你的帮助。”
傅声远立刻道:“我最喜欢帮助别人了,我经常帮助范依然,范依然每次都说谢谢我,我就会很高兴。”
傅松哈哈大笑道:“帮助别人能让自己快乐,你要再接再厉。”
傅声远用力地点点头:“明天周末,我又可以帮助范依然了。”
傅松:“……。”
这时,电话铃声响了,杜鹃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去接电话。
“傅老师,冯晔那丫头。”
傅松接过电话,还没开口就听冯晔大声嚷道:“傅总,怎么样!怎么样!你就说怎么样吧!”
傅松连忙把话筒拿开,嫌弃道:“姑娘家家的,能不能矜持点!”
“傅总,你快说,怎么样?哈哈哈,老娘一战成名了!”
傅松哭笑不得道:“让你爸听见了,不得打死你!好了好了,我刚才看了,还不错。”
“还不错?傅总,你就不能实事求是地评价一下?”
“哈哈,非常不错,非常好,我很满意,回头给你发奖金!”
“说话算话,好了,我得给我爸打电话,哈哈,他肯定得目瞪口呆,哈哈哈哈……。”
傅松摇摇头挂了电话,这丫头今晚疯疯癫癫的,千万别是脑子出了问题。
第七百二十章 表明态度
国庆节后的这几天,一系列消息让傅松应接不暇。
1日晚上,2号领导会见并宴请了韩泽声和吕仁鹤,随后一起观看了国庆焰火表演。
2日上午,韩泽声、吕仁鹤在大会堂参加了捐赠仪式,三号领导出席仪式,并会见了韩、吕二人。
3日上午,1号领导会见了韩、吕二人。
4日上午,2号领导会见了应国家科委邀请回国参加国庆活动的郑昆。
5日,央视一套的《社会与思考》节目播出了一期“希望工程”专题,并且介绍了公益宣传片的制作背景和幕后花絮,以及对安藤清子和冯晔两人的采访。
6日,韩泽声、吕仁鹤应省政府邀请,离开北京前往省城开展为期三天的访问。
7日,人民日报刊登了一篇文章,题目是“不忘初心——傅松同志在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成立仪式上的讲话”。
看到这篇报道时,傅松以为自己眼花了,又以为是同名同姓,不过“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这几个字和他的名字放在一起,让他终于确定,这上面讲的就是自己。
看完文章后,傅松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剽窃,赤裸裸的剽窃,自己在企业家俱乐部成立仪式上的发言,怎么会登报了呢!
不过傅松好歹放下心来,文章的内容跟他当时的发言基本上没有差别,最多删了几处比较激进的言辞。
而且因为他是即兴发言,文章中甚至还保留了很多口语化的词句,可以说是原汁原味。
文章结尾处还有编者按,编者按是这么写的:从傅松同志的发言可以看出,他有理想,把创业目标、实现四化同共产主义理想,即走社会主义道路紧密联系起来,时刻不忘初心……
傅松仔细看了两遍,哎呀,夸得老子都不好意思了,哈哈!
拿起报纸,背着手就往外走。
“爸爸,你去哪?”傅声远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过去几天虽然好消息不断,但都是别人出彩,今天却是自己的好消息,傅松心情相当不错,一把将傅声远扛到肩上,“老子带你去找冯爷爷玩。”
到了冯天放家,傅松把傅声远往客厅里一放,“自己去玩吧。”
冯天放坐在沙发上,从老花镜上方瞥了他一眼,“我猜你也要来。”
傅松老实不客气地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唰的一声抖开报纸,笑呵呵道:“你闺女这段时间干得不错,我打算给她涨工资。对了,你现在一个月退休金多少?我觉得吧,你闺女的月薪不能低于你退休金的十倍。”
冯天放把身子扭到一边,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傅松不以为意,继续自言自语道:“昨晚你闺女上央视了,你看到没?啧啧,没看出来啊,小姑娘还挺上镜的。”
冯天放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报纸我看到了,你就甭得瑟了!”
傅松一副茫然的表情:“老爷子,你说啥呢?啥报纸?”
冯天放气得将报纸团成一团,砸在他身上:“滚犊子,最见不得你小人得志的德性!”
傅松捡起纸团,一边展开一边道:“人家报纸又没得罪你,你拿它撒什么气。”
冯天放瞪着他道:“你是不是早有预谋?”
傅松一脸无辜道:“我预谋什么?我这人一向很老实的。”
冯天放气笑了,指着他道:“难怪你前段时间一点都不急,连市里的面子都不给,原来走的是上层路线,你可真够贼的。”
傅松哼了哼道:“老爷子,说话可得摸着良心,我一颗红心向太阳,他们是怎么对我的?转身给了我个冷屁股,我又不是贱骨头,干嘛要给他们面子。”
冯天放被他噎得够呛,有心想反驳,却也知道这事儿是市里理亏,只好叹了口气道:“你接下来有啥打算?”
傅松惊讶道:“你怎么问起我打算了?你应该去问市领导啊。”
冯天放苦笑不已:“估计他们正在头疼呢,呵呵,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该!”
傅松道:“韩泽声现在正在省城访问考察,听说省里的一二把手都很重视,嗯,这个点应该正在开座谈会。其实省城就有很多不错的企业,我不介意把钱投到省城。呵呵,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沐城一枝花?说实话,沐城不行就是不行,不要说跟深圳比了,隔壁的琴岛都比沐城强。”
冯天放没好气道:“又来了又来了,你要是想走早就走了,干嘛隔三岔五在我一个退休老头子跟前唠叨?”
傅松道:“你以为我只是随口说说?反正总部大楼和酒店还没开工建设,信不信我扔下一个大烂摊子拍拍屁股走人?”
冯天放提醒道:“那两块地你是签了合同的,还有拆迁户的安置房也是签了合同的。”
傅松撇撇嘴道:“哦,现在想起拿合同说事了?之前签的协议同样是白纸黑字。”
冯天放底气不足道:“合同跟协议是两码事嘛……,嗯,合同的约束力更强……。”
说着说着,老头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因为他自己也搞不清楚二者的区别。
其实冯天放说得没错,远景集团跟市政府签订的是框架协议,所谓的框架协议,只是对双方权利义务原则性的约定,所商定的事项仅为今后业务合作的意向文本,不对双方构成法律约束力和互相追究违约责任的依据。
说白了,框架协议就是个篮子或者筐子,里面并没装什么实质性的东西,具体开展合作的时候,需要一事一议,也就是说今后合作过程中单个项目的合作模式、要求、双方的具体权利义务,要以双方签订的项目合同为准。
傅松自然不会点破,笑道:“老爷子,不管将来怎么样,拆迁安置的合同我肯定会履行,至于其他的,我就要再看看了。”
框架协议对市里没有法律约束力,对他和远景集团同样也没有法律约束力。
冯天放见他是铁了心的不见兔子不撒鹰,劝道:“其实市里已经表明了态度,否则你那天的讲话稿怎么会登报呢?”
第七百二十一章 请客
傅松翻了个白眼:“讲话稿登不登报,对我没任何影响,何况我还不乐意登报呢。”
冯天放笑骂道:“睁着眼睛说瞎话,你刚才就差没把得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你就说我讲得好不好吧。”
冯天放尽管看不惯他现在的得意劲儿,但也不得不承认:“站位高,思想觉悟高,如果你能说到做到,那就更好了。”
傅松一阵无语,老子要是都能做到,岂不是圣人在世了?
冯天放微微一笑:“你也用不着发愁,我觉得市里马上要坐不住了,你就等好消息吧。”
傅松心里其实认同他这个说法的,但嘴上还是抱怨道:“等等等,黄花菜都凉了。”
冯天放不愿再听他叨叨,岔开话题问:“你啥时候把我闺女还回来?”
傅松老大不高兴:“你再催我,我就把你闺女安排到北京工作!”
见老头子要发怒,傅松连忙爬起来:“来了半天连口水都没喝上,什么待客之道,走了。”
下午,傅松在书房里准备下周会议材料,因为是部门单独开会,每个部门的情况互不相同,所以会议材料就必须要有针对性,而不能像之前那样过于笼统。
当然,具体的会议材料用不着他亲自动笔,他只需要将提纲和重点列出来,自然有秘书处的人来撰写,然后由他进行最后的把关。
“傅老师,电话找你。”杜鹃在楼下喊道。
“谁?”
“好像是什么杂志社的。”
“杂志社的?”傅松一脸困惑地接过电话,“喂,哪位?”
“傅松同志吗?你好,我是《外向经济》杂志社的总编董瑞亭,听闻你在经济上颇有研究,所以想向你约稿。”
傅松哭笑不得道:“董编辑,你是怎么找到我的?你可能不知道,我已经下海了,早就不搞学术研究了,你找我约稿算是找错人了。”
“没找错,没找错!傅松同志,我们杂志社就在沐城,你是沐城着名的企业家,又是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主席,你完全可以从企业家的视角来写一篇文章。”
傅松愣了愣,疑惑道:“你们杂志社在沐城?没听说过啊。”
“我们杂志这个月1号刚刚创刊,你没听说过正常。”
傅松张了张嘴,老子的意思是,上辈子就没听说过这个杂志,这只能说明,杂志要么没什么名气,要么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
“傅松同志,我简单给你介绍下我们这本杂志。我们的基本宗旨是以丰富的内容和多彩的形式,宣传外向型经济理论、政策,介绍外向型经济实践经验……。读者对象主要市总揽全局的各级领导、从事外向型经济研究的理论工作者和广大业务工作者。主要栏目有刊首寄语、特约专稿、政府求索、记者专访、经贸纵横、海外见闻、经贸动态……。”
董瑞亭不愧是当编辑的,说起话来跟机关枪似的,根本就不打磕。
傅松听得头大,连忙打断道:“董编辑,不瞒你说,最近我很忙……。”
“没关系没关系!傅松同志,你慢慢写就是了,我们可以把你的文章放到明年元旦那一期。嗯,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帮我们做个专访?时间你来定,我们随时恭候!”
傅松有些受不住对方的热情,见他话说到这份上了,只好道:“如果是今年年底交稿,我倒是可以写一篇,不过专访就不必了,感谢贵社的好意。”
“不不,该说谢谢的是我们。傅松同志,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挂了电话,傅松好笑地摇摇头,不就是出口主导型经济嘛,还整了个外向型经济的名字,不过这方面他确实能写点新鲜的东西出来,嗯,题目就暂定为《经济全球化背景下外向型经济战略思考》。
紧接着他又困惑起来,杂志社怎么会突然找到自己?
不会是受某些人的暗示来试探自己吧?
或者给自己点甜头尝尝?如果打的是这个主意,呵呵,这他娘的算个屁甜头,老子不稀罕,老子是上过《经济研究》的人,给你们这种新期刊写稿,那是给你们面子!
这种芝麻大点的小事儿,傅松现在没心思去理会,继续琢磨起下周开会的事情。
隔了一天,安藤清子和冯晔从北京飞回沐城,为了表示感谢以及兑现承诺,晚上傅松打算在小洋楼前的院子里请安藤清子吃烤羊肉、喝羊肉汤。
羊是本地的山羊,现杀现处理,然后又买了一扇羊排,一条后羊腿。
先把羊肉炖上,然后撸起袖子拾掇烤全羊,因为以前从来没做过,他只能摸索着来。
家里虽然没有烧烤架子,却难不倒他。
从车库里找了几根小拇指粗的钢筋,用电动砂轮把表面的铁锈打磨掉,然后用铁丝困扎成一个简易架子,将处理干净的山羊绑到架子上。
又从后院里拖出一根竹竿,锯成四截,用锤子斜钉进泥地里,两两十字交叉用铁丝扎紧,最后把烤架架到上面。
十月傍晚的天气微微发凉,安藤清子裹着腻子大衣坐在一旁,一眨不眨地看着傅松忙碌,橘黄色的篝火让她的脸蛋看起来红扑扑的。
“大叔,没想到你会这么多东西,真厉害!”梁希留在北京没回来,安藤清子对他又恢复了以往的称呼。
傅松忙活了一头汗,笑了笑道:“这才哪到哪,我会的东西多着呢,坐近点暖和。”
安藤清子往前挪了挪椅子,然后两条腿很自然地蜷缩在椅子里,“需不需要我帮忙?”
傅松道:“哪用得着你?你是客人,又是大功臣,今天你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安藤清子抿嘴一笑:“我可不敢居功,主要冯小姐的剧本写得好,你的歌也好。”
“安藤导演谦虚了,谦虚了。对了,那首歌你们找谁唱的?”
“啊?你不知道?”
“宣传片上又没写,我上哪知道去?”
安藤清子一脸无语道:“张蔷,她的声音很有辨识度,连我都能听出来,你居然听不出来?”
傅松恍然大悟:“原来是迪斯科女皇啊,你们倒是会找人。咦,你还知道张蔷?”
第七百二十二章 最大的本钱
“大叔!”安藤清子拉着长长的尾音瞪着他,“张蔷上过《时代》周刊,我怎么能不知道?”
“哦?你还是她的粉丝?”
“也不算是啦,只是听过她的歌,感觉很特别。本来我也没想到她,是冯小姐的主意。说老实话,冯小姐推荐她的时候,我其实是不赞成的,因为她的嗓音太霸道,我担心她唱不出那个味道来,没想到试唱过后效果非常好,她能驾驭很多类型的歌曲。冯小姐很有眼光。”
“我怎么了?”说曹操曹操到,冯晔带着一阵香风从外面走进来。
傅松往她身后看了看,问道:“你爸怎么没来?”
冯晔道:“这是咱们远景集团的内部聚会,他来干什么?冯峦刚才吵着来,让我给削了一顿。”
傅松:“……。”
安藤清子招呼冯晔在她旁边坐下,笑着道:“我们刚才在说张蔷小姐。”
冯晔对傅松道:“也是我们运气好,张蔷今年上半年刚生完孩子,正好没什么事儿,否则也请不到她。”
傅松撇嘴道:“钱到位了,就算是惠特尼·休斯顿也能请来。”
安藤清子嘟着嘴道:“大叔,我怎么感觉你瞧不起艺人?”
“有吗,有吗?”傅松怎么可能当着她的面承认,“没有的事儿,在我眼里,人人平等,职业只有分工不同,没有高低贵贱之分,你想多了。”
初琳琳端着水果走过来,正好听到傅松的话,差点没笑出声来,也不知道谁整天把“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挂在嘴边上。
“安藤小姐,吃水果。”
安藤清子道了声谢,拿起一个红富士,轻轻咬了一口,眼睛瞪得老大:“嗯嗯嗯,好吃。”
傅松问:“跟你们国内的比怎么样?”
安藤清子想了想道:“糖度上差点,不过水分多一些,各有千秋吧。”
冯晔嘎嘣嘎嘣咬着苹果,邀功似的道:“傅总,我这次没让你失望吧?
傅松哪还不知道她什么意思,笑道:“我都给你爸打包票了,马上给你涨工资,嗯,再破格给你升一级。”
冯晔高兴得手舞足蹈:“我的月薪也上两千了!哈哈……。”
突然,外面传来几声汽车喇叭声,紧接着听到吕仁鹤的声音。
傅松不禁纳闷,这孙子不是在省城吗?
“傅先生,哈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看来我今晚有口福了!”
傅松把手里的刷子交给冯晔,迎上去跟吕仁鹤握了握手,“你怎么来了?”
吕仁鹤道:“我来开会啊。”
傅松无语道:“那是远景集团的会议,跟远图投资没什么关系。”
吕仁鹤看了旁边的韩泽声一眼,笑道:“你可不能厚此薄彼。”
韩泽声笑了笑,没搭腔。
傅松点点头道:“既然来了,那就多住几天。”
吕仁鹤道:“正有此意。”
傅松正要给他介绍安藤清子,不料他已经跟安藤清子打上招呼了:“安藤小姐,咱们又见面了。”
安藤清子笑道:“几天不见,吕先生的气色更胜往昔了。”
“啊?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嘛。冯小姐,你好。”
“吕先生,你好。”
傅松道:“既然你们认识,倒省得我介绍了。”
初琳琳重新沏了一壶茶,给他们添上后,悄无声息地站在傅松身后。
吕仁鹤抿了一口茶,迫不及待道:“傅先生,幸亏听你的过来了,这十几天感觉像是做梦一样,哈哈,这笔钱捐得真值!”
傅松道:“如果你觉得这样就万事大吉,那你就大错特错了。这笔钱只是打开了局面,撕开了一条小小的政策口子,任何没有落到实处的东西,都不能抱以十分的希望,至少要打个对折。”
韩泽声对此深有体会,道:“是啊,两个月前我们跟市里签了协议,结果呢,市里转身就搁置了。”
吕仁鹤笑道:“我觉得这次不一样,一、二号领导亲口说了,让我们放心大胆地投资,省里的领导更是保证为我们保驾护航,解决我们的后顾之忧。”
“保驾护航,解决后顾之忧?”傅松多少有些惊讶,“就怕是嘴上说说。”
吕仁鹤道:“是不是嘴上说说,明天就能知道了。”
傅松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韩泽声解释道:“昨天市里专门派人去省城,邀请我们过来,明天陈书记亲自跟我们谈。”
傅松看向吕仁鹤:“你也要参加?”
吕仁鹤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当然要参加了,不瞒你说,我对沐城的港口比较感兴趣。厦门港5号码头的投资已经基本谈妥了,如果这次能谈成沐城的港口项目,那么在内地,我们就有一南一北两个优良港口码头。”
傅松道:“沐城港在北方并不是最好的港口,如果你有意投资内地的港口,我建议还是投琴岛港。”
打开本省地图,从北至南沿海一共7个市级港口,整体实力雄厚的港口经济背后,各港口间水平相差悬殊。
琴岛港作为省内的“明星”港口,其实力遥遥领先于其他港口。
沐城港受限于地理条件,蜷缩在渤海湾内,辐射范围小,还要面临来自琴岛港、日照港和威海港的竞争,就港口的自然地理条件来说,这三个港口要远远优于沐城港。
吕仁鹤道:“琴岛港的自然条件得天独厚,确实比沐城港优越,不过傅先生,一个港口发展得好坏,并不单单由自然条件决定。远景集团的总部设在沐城,你又计划在沐城大规模投资,我相信沐城未来的发展比琴岛更好。”
傅松好笑道:“你就这么确定?”
吕仁鹤摊摊手道:“我信不过别人,还信不过傅先生你吗?”
傅松苦笑不已,摇摇头道:“我都没你这么大的信心,不是我说丧气话,沐城的领导班子不行,没魄力,老韩是吧?”
韩泽声同样苦笑:“我倒是觉得王副市长更有进取心。”
傅松问道:“你说的是王海英?”
韩泽声点点头:“前段时间我跟王副市长打交道的机会最多,我发现他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说一个地区经济要想发展,首先要修路,其次要搞城市建设,改善城市环境,提高城市知名度,再次就是要有拳头产业和领军企业。”
傅松道:“老王的想法好是好,就是有点超前了,要照他这么干,沐城市政府早晚被他折腾破产不可。”
韩泽声道:“政府没钱,不是还有企业吗?傅先生,经济学的三要素劳动力、资本和土地,内地缺的只是资本,不缺劳动力和土地。而且大陆有一个优势是别的大国绝对没有的,那就是土地公有制,所有的土地都是国家的,缺钱了可以卖地,这就是大陆最大的本钱。”
第七百二十三章 否极泰来
傅松笑道:“纠正你一下,不是所有的土地都是国有的,还有农村集体所有,不过现在把集体土地变为国有土地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你这两年确实没在内地白呆,能看到这一点,说明你已经是个大陆通了。”
中国为什么能在短短40年的时间里重新崛起?
对于这个问题,人们见仁见智,答案也是五花八门。
有人说是因为改革开放,呃,这个答案很政治正确,也很玄妙。
之所以玄妙,是因为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功于“改革开放”,而有意或无意地忽视了之前的30年,其实早在70年代初期,“改革开放”就已经成为了既定国策,咳咳,不可说不可说……
改革开放就像一场考试,有选择题、主观题和附加题,中国之所以能迅速崛起,只不过是在做选择题的时候勾对了,至于后面的主观题和附加题,正在做或者还未开始做,所以做得对不对或者能得几分,还不得而知。
中国的运气很好,在做选择题的时候,不会做的就蒙,结果还蒙对了,而北面那个四肢发达的学生,却做什么错什么,于是北面的学生不及格,被踢除了尖子班。
中国蒙对的一道选择题就是关于土地的。
改革开放后的土地制度,从上到下并没有一个明确的、完整的顶层设计,甚至连“土地财政”这一名词,也是在摸索了很长时间后才想出来的。
但正是这个来路不清甚至没有严格定义的“土地财政”,前所未有地改变了中国城市的面貌,成为中国经济崛起的根源。
土地财政背后的经济、政治和社会含义,远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经过三十年的“闭关锁国”后,中国迎来了改革开放,在改革开放初期,用什么方法来吸引资本,尤其是国外的资本?
或者更干脆这么问,资本凭什么相信你中国能让我赚到钱?
就像做生意一样,你没有任何资本,别人凭什么跟你玩,带你玩?
现实生活中,你做生意向银行贷款,只有两个方式:一是靠你的信用,二是靠抵押。
前者自不必说,在外国资本的眼里,中国的信用为几乎等于零,那么只剩下以资本为资本作抵押,但问题是,中国缺的正是资本。
那么中国到底是凭借什么取得了资本的信任?
资本的形态多种多样,土地也属于资本的范畴,甚至连劳动力也是资本。
比如,70年代末、80年代初出现的“三来一补”经济形态,本质上是中方以劳动力和现成的土地、厂房、机器作价出资,跟国外的资本开展合作,外方向中方支付固定的年加工费,使用中方的劳动力和机器、厂房,产品销售的收入和风险均由外方承担。中方从加工费中拿出一小部分来给工人发工资。
除此之外,“三来一补”还有一种形式,比如,蛇口工业区早期以土地作价出资,与外国资本合作建厂,工厂的所有权归中方所有,但经营权和收入权归外方,即外方拥有“三来一补”企业的实际控制权。
或者将成片土地委托外资开发经营,这种经济形态的实质是,外商从中方手中租赁土地经营,中方是地主,外商是承租人和经营者,外商付给中方地租,中方从外商那里收取租金。
在这些例子里,劳动力和土地都是获取资本信任的抵押物,通过这种非常“低级”的方式,中国逐渐获得“初始信用”。
一个人,一个国家,一旦有了信用,后面的生意就好做多了。
换做别的国家,土地私有制的国家,这条路根本走不通,所以韩泽声刚才说得很对,土地正是中国最大的底牌。
土地全民所有制度和集体所有制,为政府垄断土地一级市场创造了决定性条件,土地财政的作用,就是利用市场机制,将这笔隐匿的财富,转化为启动中国城市化的巨大资本,而城市化又反过来推高了这笔隐匿财富的价值,形成了一个“良性”循环。
政府有钱了,才能做事,没钱,只能干瞪眼。
所以,不管后世人们多么痛恨“土地财政”,都无法抹杀“土地财政”的功劳。
土地财政的问题当然也不少,不过最主要的问题有两个。
首先,政府虽然尝到了“卖地”的甜头,也意识到“土地财政”的重要性,但在改革开放后的近20年里,并没有设计出一个行之有效的“土地财政”制度,于是随着国有企业的破产倒闭、转让以及具有中国特色的“MBO”,大量的国有土地资产流失,被装进了“最先富起来”的那一部分人的口袋里……
其次,1994年分税制改革的时候,将当时规模还很少的土地收益,划给了地方政府,从而奠定了地方政府走向“土地财政”的制度基础。
当中央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地方政府已经被“土地财政”养叼了胃口,想做出改变却有心无力。继而,地方政府被绑在“土地财政”的战车上,想停都停不下来,甚至不敢停下来,因为一旦停下来,地方政府绝对会被庞大的地方债给压垮。
傅松是站在三十年后往前看,所以才看得这么清楚,但韩泽声一个土生土长的香江人,却能看得这么透彻,肯定是有点水平的。
老子要不要搞点事情?至少要让上头知道,原来卖地这么赚钱……
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情了,现在他最关心的是什么时候能把跟市政府签订的投资协议落实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真正见识了什么叫否极泰来,什么叫效率,以及市政府是如何对待“沐城人民的好朋友”的。
韩泽声和吕仁鹤分别被授予“沐城市荣誉市民”称号,韩泽声获得这个称号是无可指摘的,但吕仁鹤这个冒牌沐城人获得这个称号,绝对是暗箱操作。
两天后,韩泽声代表远景集团与沐城是政府签订了战略合作协议,这次是真正的具有法律效力的协议,毕竟协议上盖了市政府的大章,还有程市长的签字。
第七百二十四章 贪恋
远景集团的战略投资部早已组建好了谈判团队,协议签订后,磨刀霍霍,啊不是,急不可耐的谈判团队立刻入场,市里也成立了工作专班,双方坐下来开始正式谈生意。
吕仁鹤这边进展同样顺利,跟沐城港达成了合资建设码头的合作意向,并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同时,吕仁鹤宣布将在沐城设立联合银行的代表处,这是联合银行在大陆的第一个代表处。
至于傅松一直惦记着的别墅区用地,市里大手一挥,在海边划了1300亩荒地,如果不够,还可以往南继续圈。
1300亩地已经超出了傅松的预期,凡事都要有个度,做人不能得寸进尺,所以对于市里的好意,他只能忍痛拒绝。
“傅先生,海边那块别墅用地你打算怎么开发?”吕仁鹤盯上了这块地皮,临走前特意过来探傅松的口风。
傅松哪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直接拒绝道:“你就别惦记着了,别墅开发好后我一套都不卖,大部分要分给高级人才居住,剩下的只租不卖,我会成立一个专门的物业公司来持有和经营这些别墅。”
吕仁鹤疑惑道:“只租不卖?这样的话回款周期也太长了吧。”
傅松笑道:“我缺钱吗?”
吕仁鹤被噎了一下,随即眼珠一转:“开发工程你交给谁?联合地产还是远洋地产?”
傅松犹豫道:“我也为难呢,要不一家一半?”
吕仁鹤翻了个白眼:“两家开发公司风格完全不同。”
傅松一拍大腿:“风格不同才好呢,千篇一律反而不美了,就这么定了。”
吕仁鹤实在不理解他的脑回路,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反正跟他关系不大,便没在纠结,问道:“你什么时候去东欧?”
傅松道:“怎么?你也打算去?”
吕仁鹤连忙摇头:“不去不去,那边乱得很。你定下什么时候去,我好安排那边的人接待。”
傅松道:“下个月吧,最晚下月中旬动身。”
……
盼望着盼望着,终于把梁希给盼回来了。
她再不回来,傅松都打算跑北京把她绑回来了。
梁希风尘仆仆地一进门,抱着傅声远一顿啃,“乖儿子,想妈妈没?”
“想!”傅声远回答得颇为应付。
梁希狐疑道:“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想?”
傅声远看看傅松,又看看梁希:“你是败家娘们儿。”
傅松脸都绿了,赶紧道:“胡说什么!你给我下来!”
梁希狠狠瞪了傅松一眼:“给我等着,过会儿再收拾你!”
傅松一脸无辜道:“你儿子说的,跟我有啥关系?”
梁希恨恨道:“你心知肚明!”
傅松看到傅声远那得意劲儿,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让老子痛快,老子也不让你痛快!
“儿子,你妈不在这段时间学了什么,快让你妈检查一下。”
梁希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马上道:“儿子,来,妈妈考考你。”
傅声远一张小脸顿时揪成了一团,老娘不在家的日子,他净玩去了,而且摊上了一个懒汉老子,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来兴致了才抓一下他的教育,不要说学新东西了,以前学的也忘得八九不离十了。
傅松给儿子挖了一个大坑,转身就离开了作案现场,没一会儿功夫,客厅里就传来巴掌亲吻屁股的脆响声和傅声远嗷嗷的嚎声。
哼,跟老子斗心眼儿,你还嫩了点。
吃饭的时候,傅声远脸上还挂着泪珠,一抽一抽的大口咽饭。
傅松敏锐地感觉到梁希的眼神不善,连忙往她碗里夹了块肉:“出去这些天辛苦了,多吃点肉,瞧你瘦的……。”
梁希将肉扔回他碗里,根本就接他的话茬。
完了,这娘们儿把老子也给恨上了,老子冤枉啊!
晚饭过后,梁希先是督促傅声远学习,然后给他洗澡,又给他讲了会儿故事,看到他开始揉眼睛打哈欠,便将他送到杜鹃房里。
傅松顿时激动不已,老天爷终于开眼了。
偶尔几次,在傅松的强烈要求下,梁希把孩子扔给杜鹃带,但这样一来,傻子都知道这一公一母接下来要干什么,搞得梁希患得患失,总担心杜鹃背地里笑话她。
这娘们儿就从来没像今天这么主动过,肯定是这一个多月她也憋得慌。
梁希从杜鹃那里回来了,把门一关,抡起胳膊就往他身上招呼。
“有你这么当爹的?啊?我走之前是怎么交代的?哎呦,你还敢挡,让你挡,让你挡!”
梁希表面上凶巴巴的,但下手还是有分寸的,只是朝他胳膊和后背上招呼,男人的脸她是绝对不会打的。
傅松本来就心虚,自觉理亏,所以梁希不让他挡,那他就不挡,但不代表他不会躲。
傻子才站在那不动被一个娘们儿揍呢,多丢人啊!
“你别躲!再给我躲!”
傅松背对着她道:“意思意思就得了,你还打上瘾了。”
“我恨不得打死你!”梁希含怒重重地一巴掌抡在他背上,打得手都木了。
傅松脾气再好也忍不住,转身就抓住她手腕,一下子把她压倒在床上,“打够了没有?”
梁希用力地挣扎了几下,但两只手和两条腿都被压住,根本动弹不得,“你给我起开!”
傅松在她嘴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别闹了行不行?”
“呸呸呸!”梁希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
“给你脸了是吧?”吃了一个多月的素,此时闻着她身上熟悉的味道,傅松立刻有了感觉,凑到她脖颈里就一顿亲吻。
一个眼神,梁希就知道他想要什么;轻轻一个抚摸,她就懂了。
她就像是水,让他贪恋,让他着迷……
第七百二十五章 路走宽了
梁希咯咯笑道:“吹什么牛,?”
“欠收拾是吧!”傅松也只敢口头威胁一下,让他动真格的,至少短时间内还做不到
梁希见他不搭理自己,一双胳膊像水蛇一般缠上他的脖子撒娇”
“你个娘们儿……,老子还不信治不了你!”媳妇儿都这么主动了,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梁希却跟没事儿似的,爬起来开始收拾残局,
回头发现傅松正眯着眼睛打量着自己,不禁好笑道:“看什么看,又不是没看过。”
傅松脱口而出:“一辈子都看不够。”
梁希撇撇嘴,扯起睡裙套在身上,然后把傅松的睡衣扔到他头上,“穿上!”
傅松拨开睡衣,满脸不情愿:“还穿这玩意儿干啥?”
梁希指了指门:“儿子早上起得早,你想让他看见你光着屁股,你就别穿。”
傅松:“……。”
关了灯,两人相拥着躺在被窝里,傅松的手又不老实起来。
“别闹,痒!”梁希按住他的手,“这次回来,我感觉儿子跟我不亲热了。”
“有吗?你想多了吧。”傅松觉得她纯属没事儿找事儿。
梁希撑起身子俯视着他,认真道:“有!要是以前我把她送杜鹃那,他肯定得闹,你看他刚才,一点反应都没有。”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出门前你怕儿子整天惦记着你,这好不容易回来了,你又嫌他跟你不热呼,不是我说你,你这人真难伺候!”
梁希嘟囔道:“反正我心里不舒服,堵得慌。”
傅松伸手揉搓了一把,贼笑道:“哪里堵?我帮你通通。”
“你还有脸笑!你肯定趁着我不在的时候,在儿子面前说我坏话,还败家娘们儿,我哪里败家了?”一想起这事儿,梁希就一肚子气。
傅松夸张道:“我花了那么多钱,你才给我弄回来个理事,连个秘书长都不是,还不败家?”
“行了行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爸跟我说,你这次做得漂亮,他很满意。”
听了这话,傅松眼前仿佛浮现出这样一幕,老丈人拍着自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小傅啊,你的路啊!走宽了!昂!”
当然,梁敏章不知道这个梗,不过他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
梁希回来后,傅松仿佛卸下来了千斤担子,傅声远这块烫手山芋还是让她自个儿操心去吧。
刚吃完早饭,初琳琳过来送会议材料,傅松才想起来,按计划大后天就要开会了。
“会议议程是怎么安排的?”傅松随手翻看着材料。
初琳琳道:第一场会议是集团总部的,方总和吴总坐后天中午的包机,傍晚到沐城。第二场是冯总的农业生产事业部,第三场是乔总的食品制造事业部,第四场是何总的事业部,第五场是远望科技,第六场是远洋地产,一共开十二天。”
傅松很快把材料看完,有些意外道:“这些材料是秘书处那几个新人写的?”
初琳琳点头道:“来来回回改了十几稿,他们三个被我折腾坏了。”
傅松笑道:“你眼光不错,挑的人都挺好。这些材料我还是很满意的,但有个问题,就是文字过于书面化。你要知道,这是我在会议上的发言稿,跟写论文、写文章的用词不一样,跟公文的用词更不一样。不过这也不能怪你,过去我很少让你写发言稿,你也没什么经验。”
初琳琳抿着嘴唇道:“我回去再改改。”
“你等一下。”
傅松去了隔壁梁希的书房,找出几份她写的发言稿,“这是梁希写的,给你参考一下。”
初琳琳道:“那我可得好好学习一下。对了,傅总,冯晔申请买一套录像设备,需要不少钱。”
傅松纳闷道:“买那玩意儿干什么?”
初琳琳解释道:“她建议在公关部里成立一个摄制组,用来拍摄记录一些重大活动、重要会议,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傅松道:“我是没意见,不过公关部有人吗?”
初琳琳道:“这次会议肯定来不及了,冯晔打算先租用市电视台的设备和摄制组,以后再招人。”
傅松道:“这些事你自己就可以做主,以后用不着问我。”
为了筹备这次会议,远景集团包下了沐城宾馆的两层房间,会议期间这两层将完全封闭,与会人员开会、吃饭、睡觉都在这里,电梯门口安排专人看管,没有佩戴会议证的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香江总部的人几乎倾巢而出,能坐一百多人的大会议厅里,坐的满满当当。
英语、粤语、蹩脚的普通话,纷纷扰扰,让傅松眉头不禁皱了起来,集团内部普及普通话任重而道远啊。
不过他也知道让这些香江人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根本不现实,但内地的远景集团员工,有一个算一个,至少开会的时候必须得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
在第一场集团总部的会议上,傅松没什么好讲的,无论是高管们还是中层,即便放在香江也都是人中翘楚,做事滴水不漏,成绩也让他满意。
韩泽声这个总经理就不用说了,傅松是个甩手掌柜,不插手具体事务,集团的管理和运营基本上都由他负责,可以说是整个集团最辛苦、最操心的一个人。
第七百二十六章 卖品牌
方竞存和他的战略规划部今年的精力主要放在了内地营商环境评估和苏东政局追踪这两件傅松亲自交代的事情上。
不过除此之外,方竞存还主动出击,通过远致公关公司,打开了内地的企业咨询市场,在内地多个城市接了十几个大小不等的项目。
吴志远和他的法务部,今年别的事情没干,主要替傅松打理离岸专利公司。
在傅松的长期规划中,这家专门用于持有专利的离岸公司,只会越来越重要。
一家企业最主要的价值,一是品牌,二是专利技术。未来,傅松会将集团所有的专利从各家母公司中剥离出来,转移到这家离岸公司。
这样一来,一方面可有效保护商标、专利这些知识产权不受到商业市场的剧烈变异,如恶意并购、母公司破产或是母公司债权人的债权主张等影响。另一方面,傅松可以通过这家离岸公司,借由商标或专利的持续授权,来有效的掌控旗下的各家母公司,尤其是在国外的几家母公司。
最重要的是,万一哪天他所有的产业都倒闭了,他至少还可以靠这家离岸公司持有的专利耍流氓,大富大贵可能办不到,但衣食无忧却是没问题的。
许朝阳领导下的零售事业部,应该是远景集团两地所有事业部中成绩最好的一个,今年上半年盈利虽然不多,只有8000万美元,但香江本地的营业收入将近14亿美元,另外东南亚、新西兰、澳洲地区的营业收入加起来也有8亿美元。
此外,许朝阳还把生意做到了内地,在深圳、广州分别合资成立了奶制品厂、冷饮加工厂。
原计划两天的会议,因为问题不多,所以只开了一天就结束了。
不过傅松并不打算更改会议日程,也没法改,如果每一场会议结束后就改日程,估计他得被下面的人骂死。
剩下的一天时间,傅松就安排他们到处参观考察,地点和时间不做限制,想去哪就由秘书处事先替他们沟通协调,想考察多久就考察多久。
会议期间,初琳琳无疑是最忙碌的一个人,一边要顾着会议现场,做好后勤工作,一边还要安排接待下一场参加下场会议的人员。
将冯保国一行人安顿好后,初琳琳正要离开,打算去跟傅松汇报明天的会议准备情况,不料冯保国快步追了上来。
初琳琳见状连忙问道:“冯总,你还有事?如果有招待不周的地方,你尽管提。”
冯保国摆摆手道:“没有没有,招待得很好。那个什么,初秘书,不瞒你说,我现在提心吊胆的,心里没底啊。”
初琳琳顿时明白他拦住自己的目的,不禁有些好笑道:“冯总,要不你打电话给傅总,约他一起吃顿饭?”
冯保国苦笑道:“算了算了,明天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初秘书,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忙。”
望着初琳琳远去的背影,冯保国轻轻摇摇头,这小姑娘年纪不大,口风也太紧了吧。
第二天,傅松来到会场,跟冯保国握了握手,看他顶着两个黑眼圈,笑着问:“昨晚失眠了?”
冯保国没好气道:“我要是能睡着才怪呢!”
傅松哈哈大笑道:“行了,不吓唬你了。呦,这不是颜博士吗?颜博士,没想到咱们再次见面会在这里。”
颜雪看到傅松向她伸出手,连忙握了一下,笑道:“傅总,我也没想到啊。”
傅松道:“不管怎么样,你能来远景集团,我非常高兴。老冯,老实交代,你是怎么把颜博士骗来的?”
冯保国道:“还用骗吗?她自己哭着喊着要来的,我不要都不行。”
颜雪闹了个大红脸,辩解道:“主要是专业对口,嗯,当然工资也高。”
傅松又跟剩下的人一一握手,最后发现于升也在,纳闷道:“你来凑什么热闹?”
于升嘿嘿笑道:“傅厂长,我现在是事业部的运输队队长,冯总点名让我也来开会。”
傅松扭头问冯保国:“你不会是看在我的面子上让他当这个队长的吧?”
冯保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前你说我不敢大胆提拔人才,现在我提拔了,你又说我看人下菜,没你这样的。”
傅松上下打量着于升,这家伙也算人才?
于升挺胸直背道:“傅厂长,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考上省电大了。”
“呦呵,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至于骗你吗?”
“嗯,还成,好好干!”
头一天的会议主要是由高管们汇报工作,农场、饲料、养殖、粮油加工等业务的负责人,一个个过场。
问题虽然不少,但总的来说,上次开会时交代的几件事情,落实得还不错。
尤其今年下半年,冯保国从中科院系统和各大高校引进了20多名硕、博士,组建了事业部直属的科研团队和研究所,目前已经在开展的科研项目就有3个,分别是兽药、水产疫苗、酶与微生物态形态的饲料添加剂,计划开展的科研项目还有六七个。
第二天,傅松成了会议主角。
“昨天听了各位的汇报,我还是很欣慰的,不过由于时间关系,成绩我就不讲了,只讲问题。”
冯保国紧张的一比,一上来就讲问题,难道问题多得要讲一整天吗?
“第一个问题,事业部跟其他事业部之间的横向交流还不顺畅。比如,养殖设备你们是从别的厂家采购的,我觉得完全可以委托机械设备事业部来研发生产。当然,这个锅不能由你们来背,要背也是总部来背。所以,接下来总部会进行资源整合工作……。”
“第二个问题,除了好大饲料外,你们没有哪怕一个拳头产品、名牌产品。我过去一直强调,现在同样也要强调,卖产品不如卖品牌,卖品牌不如卖标准。我们现在离卖标准还差得远,但卖品牌嘛,垫垫脚还是能够得着的。”
“打个比方,你们有粮油加工厂,生产的食用油为什么不能用小包装,然后贴上自己的商标批发出去?不要把自己定位为初级产品供货商,而要争做消费产品供货商。实施品牌战略,是打造核心竞争力的一条捷径,……。”
第七百二十七章 形势一片大好
“什么生意最好做?无非是衣食住行嘛,你们事业部站在食这个产业链的顶端,就要发挥产业链最上游的优势,但同时要低头看路,产业链一定要下沉,下沉,再下沉,一直下沉到最接近消费者的领域。只有将产品的触角伸向消费者,你们才能最大程度的攫取利润。”
“这是第十个问题,渠道建设相对于产品生产销售过于滞后。同志们,你们要把自己当成为人民服务的公仆啊,可事实却是,你们离消费者、离用户太远了。如果今后你们还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老爷心态,我敢肯定,你们绝对会被消费者所抛弃,被市场所淘汰!”
当初建好大饲料厂的时候,傅松没怎么花心思,但当饲料生产出来后,傅松却在销售渠道建设上花了无数精力。
自己掌握销售渠道,可以迅速打响品牌,将产品以最快的速度送到用户手中,并且能及时得到用户的反馈和意见,从而对企业形成一种倒逼机制。
冯保国在下面抹了把冷汗,上午会议还没结束就有10个问题了,今天一天岂不是要能凑出20个问题?
尽管有发言稿对照着念,但大部分时间傅松还是脱稿讲话,一口气讲了一上午,大脑一刻不停歇地转动着,等停下来的时候,整个人晕乎乎的。
喝了口茶水,稍微歇了几秒钟,傅松继续道:“问题虽然不少,但我对你们事业部信心十足。大家回去好好想一想,琢磨一下,讨论一下,看看怎么在今后的工作中,将这些问题都解决掉。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了,下午自由活动,想出去玩的自己去玩,想参观考察的,告诉秘书处的同志,让他们来帮忙安排。冯总,你留一下。”
冯保国刚松了口气,这时候又听傅松说让他留一下,一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傅总,什么事情?”
傅松看他一脸紧张兮兮的样子,好笑道:“老冯,我又吃不了你,你至于这样吗?”
冯保国无奈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我从上个星期开始就一直睡不好觉,就跟上刑场一样。说吧,还有什么问题是你会上没说的,用不着给我留面子。”
傅松摇头道:“该说的问题我在会上都说了,可不是给你留面子。让你留下来,是想跟你说一声,接下来你得放开手脚,你现在还是太保守了。”
冯保国愣了一下,问道:“我这样还算缩手缩脚的?”
傅松道:“我说的不是对内,而是对外。目前我们集团面临的形势不错,甚至可以说一片大好。你完全可以在全国范围内做产业链布局,东三省、北疆、华中、西南,多出去走走看看。”
冯保国道:“我内部还没理顺呢,再往怀里搂东西,消化不了啊。不是我不想扩张,而是有心无力。”
傅松点点头道:“这确实是个问题,你有什么建议?”
冯保国道:“这事儿只靠我们事业部是不行的,我们精力有限,而且也不专业。你刚才在会上说,总部马上要整合资源,我觉得可以把这些事情让总部统筹安排,总部给我什么样的资源,我就用什么样的资源。”
傅松笑道:“你倒是会偷懒。”
冯保国抱屈道:“我上哪偷懒去,你说话可得摸着良心!”
“哈哈,好了好了,开个玩笑。你这个建议可以考虑,回头总部会弄个方案出来。不过你这边也不能闲着,至少要组建一个投资团队来配合总部的工作。”
冯保国道:“说到配合,不能一直让我们配合总部的工作吧,总部也要配合我们的工作。”
傅松疑惑道:“你说,想让总部怎么配合你?”
冯保国开始大倒苦水:“傅总,去年下半年和今年上半年,集团的广告资源我们事业部可一个没分到,你也太偏心了吧?你说我们事业部没有拳头产品、名牌产品,我们难道不想搞啊。”
傅松笑了笑道:“老冯,我刚才说你还是太保守,你还不服气。噢,总部不给你资源,你难道自己不会主动要资源?就算总部协调不出来,你也可以自己干嘛。怎么能一直等着总部喂你吃东西?”
冯保国立刻道:“这可是你说的啊,我可当真了!到时候我做了你可别不给我批条子!”
傅松道:“只要你敢想敢干,我就敢批条子!”
“好!就等你这句话了!”
两人说话的时候,就站在会议厅门口,这时傅松感觉到身后好像有什么东西,回头一看,不由得一脑门问号:“冯晔,都散会了还拍啊?”
冯晔跟市电视台的摄像老师低声交代了两句,这才跑过来,笑道:“我倒是觉得刚才你和冯总交流的场面更值得拍。”
冯保国赞同道:“对对对,拍下来,拍下来,免得傅总答应的事情不认账。”
傅松有些心虚地问道:“我刚才没说什么不合时宜的话吧?比如,老子,他娘的。”
冯保国和冯晔都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冯晔笑出了眼泪:“傅总,回头我仔细检查一遍,如果有这样的镜头我就给你掐去。”
傅松摆手道:“那倒不用,原汁原味的最好,以后我讲话时注意点就是了。”
……
本来明天上午要参加远望科技的会议,但傅松打算休息一天,连续开了一个星期的会议,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至于远望科技的参会人员,傅松打发他们去跟沐大计算机系和物理系搞个交流座谈会,沐大物理系由北大援建,其中的光电和通信专业还是很不错的。
傅松想缓口气,但根本不现实,刚回到家韩泽声就打来电话,想约个时间汇报跟市里谈判的情况。
没办法,只能第二天继续开会。
初琳琳在沐城宾馆安排了一个小会议室,等人到齐后,傅松没废话,拿起面前的材料直接问道:“谈成几个项目?”
韩泽声道:“截止到今天上午,已经签了合同的项目共计12个,正在谈的还有21个,有意向的40多个。”
傅松一个个项目看完,每个项目的投资额都不是很大,最大的还不到一百万美元,小的只有几万美元,基本上都是沐城市自己搞不下去的项目。
第七百二十八章 稳定压倒一切
当然,韩泽声也不是捡破烂的,不是市里推荐什么他就全部收进来,而且有几个谈成的项目最初并不在市里的名单上,而是他主动要求投资的。
反正谈判桌上,双方勾心斗角,讨价还价,吵架跟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已经习以为常了。
“怎么都是些轻工项目?”刚才还没注意到,等看到后面的项目单后,傅松终于发现了问题。
韩泽声解释道:“我们倒是想投重工业项目,比如东莱市机械装配厂,这家厂是给省重汽做配套的,现在能小批量的生产小型挖掘机、装卸机,以及小型的农业机械。像这样的县城小厂还是蛮多的,规模虽然不大,但技术还是不错的。”
傅松纳闷道:“那怎么不投呢?”
韩泽声道:“市里一直坚持先轻后重,我自己揣测,可能是因为轻工业项目投资小、见效快,所以市里打算先看看效果再说。”
傅松对市里的做法并不意外,换做他是沐城市的领导,也要三思而后行。
重工业不比轻工业,它是地区经济的压舱石和发动机,尤其在鲁东这个传统的重工业强省,更是如此。
现阶段远景集团和市里先开展轻工业方面的合作,只要远景集团脚踏实地、不弄虚作假,一旦建立了互信,接下来关于重工业项目的合作就水到渠成了。
远景集团的谈判团队分了七八个小组,每个小组负责数量不等的项目,小组的负责人挨个向傅松介绍项目的可行性和改造计划。
这时就显现出拥有专业团队的优势了,每听完一个项目的介绍,傅松基本能清晰地掌握这个项目的现状、问题以及未来的发展潜力,做到心中有数。
等所有的项目汇报完后,一天就这么过去了。
韩泽声问道:“傅先生,您还有什么指示?”
傅松从笔记本上抬起头来,道:“那我简单说两句。首先感谢各位同仁这段时间的辛苦付出,我对你们的工作非常满意,希望今后你们再接再厉,将集团与沐城市的合作,打造成远景集团助力地方经济发展的一个典型、模板和窗口。”
“项目谈完后并不意味着胜利,这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我们还要对投资的各个企业、工厂进行专业化改造,改造目标是什么呢?一是组织专业化,二是技术专业化,三是管理专业化……。”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没有一家企业内部是铁板一块,这不唯物。我给你们一个建议,首先在企业内部搞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那些只会做官的人,我们可以继续帮市里养着,但绝不允许这些人插手管理。胆子要大一些,不要怕得罪人!”
……
“最后,我要强调的是,务必要做好职工的安置工作。只要是能留用的,就尽量留用,不能留用的,我们也得和市里一起想办法替他们找条出路。这事儿韩总你亲自抓,将责任层层压下去,落实到具体负责人头上。职工的安置工作出了岔子,闹出了乱子,我不问原因,只追究责任,谁的责任,谁滚蛋!”
众人心中一凛,第一次感觉到任务的艰巨。
韩泽声对傅松的脾气最为了解,傅松可以容忍下面人无能,但绝不容忍下面人阳奉阴违,谈判团队成员基本上都是他从战略投资部带出来的人,是他的嫡系,他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往枪口上撞。
所以,在傅松讲完后,他马上给他们打预防针:“请诸位将傅先生话牢记在心,我们宁可放慢改造的节奏,也要确保稳定,稳定压倒一切!”
听了这话,傅松笑着道:“韩总这句话说得好,稳定压倒一切,我们是来做生意的,不是来捣乱的,不能为了赚钱,就把地方给搞乱了。我看这句话可以作为今后集团与地方合作的一项基本原则。”
“好。”韩泽声点点头,接着扫了一眼众人,继续道:“企业改造前,我要求各位亲自走进企业工厂,充分调查、聆听企业职工的意见,制定详尽、周全的整改计划,每个企业的整改计划要上报到我这里审核备案。我会跟诸位同舟共济,一起把这件事情做好!”
听到韩泽声这么说,大家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韩泽声虽然没有明说,但将整改计划报给他备案,显然他将最大的责任给担了起来,一旦出了问题,第一责任人就是他这个老大。
在这样的老大手下做事,心里踏实啊!
散会后,初琳琳拿着一份传真走过来,“傅总,彼得菲先生下个月2号启程前往匈牙利,询问你的行程。”
傅松道:“你回复彼得菲,就说我准时在布达佩斯跟他会合。”
初琳琳点点头,问道:“我们什么时候出发?怎么走?”
傅松白了她一眼:“你问我我问谁?这事儿当然你来安排了。”
初琳琳抿嘴一笑:“那行,要不先去香江,然后转机去西欧,不管从英国还是西德出发,再去匈牙利都比较方便。”
傅松好笑道:“既然打听这么清楚了,干嘛还来烦我?”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道:“我还不知道你打算在香江呆几天呢?”
“嗯?”傅松感觉她话里有话,不禁浮想联翩起来,不过最后还是大头战胜了小头,摇摇头道:“就不在香江停留了,直接走。”
初琳琳微不可察地瞥了他一眼:“好。”
……
第二天,继续开会。
走进会议厅,傅松被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吓了一跳,“老赵,你们到底来了多少人?”
“不多不多,加上我一百六十九个人,本来能凑够二百,不过还有不少人在香江,只有严总工作为代表赶回来。”赵志扫了一眼大厅,颇为自豪道。
傅松无语道:“你把远望科技的项目组都带过来了?”
赵志笑道:“不然呢?每个项目组都很重要嘛。来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王基志王总工,呵呵,四通的打印机就是王总工发明的。”
第七百二十九章 惭愧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热情地跟王基志握手问好。
“这位是王治东,算是我的学弟,我从方正请过来的,呵呵,现在负责操作系统和应用软件的GUI设计工作。”
傅松又是一愣,然后又是热情握手问好,如果没记错的话,这家伙好像也在四通工作过,只不过后来被排挤出了四通。
接着赵志将手伸向一个中年女同志,“这位是张启春张总工,咳咳,张总工之前是四通的副总裁,目前负责操作系统和硬件之间的系统集成工作。”
傅松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了,赵志这是把四通挖空的节奏啊!
四通的万总裁在今年夏天因为脑残掺和了不该掺和的事情,吓得率领若干亲信跑路了。
人民日报还专门刊登了一篇文章,将四通比作了万××砸向人民的“石头”,直斥四通公司是坏人们的大本营和金主。
人民日报这样的指责可不得了,如果换做一般的企业,相当于判了它死刑,但谁让四通是只下金蛋的母鸡呢?
所以,很多人力保四通不倒,但也只是不倒而已。
自从万总裁玩了一招失踪后,四通公司这几个月处于水深火热、群龙无首的状态,至此,四通开始走下坡路,成了王小二过年,一年不如一年。
但四通再怎么也是集体所有制企业啊,赵志这么明目张胆的挖人,挖的还都是骨干分子,他娘的比老子胆子都大!
跟张启春打完招呼后,傅松小声问赵志:“老实交代,你从四通挖了多少人?”
赵志贱贱笑道:“不多,也就五十来个,今年先给四通留点面子,明年,明年我继续!不把四通挖空了,我把赵字倒过来写!”
傅松悄悄朝他输了个大拇指:“干得漂亮!”
与其让这些人在未来的几年里陷入四通公司的严酷内斗中,成为段基佬争权夺利的牺牲品,还不如及早过来踏踏实实地搞研究。
至少远望科技的工作氛围和薪水待遇,都要超出四通一大截。
……
远望科技从今年开始大举扩张,形成了操作系统、办公产品、专业软件和网络通讯4大研发方向,每个研发方向少则七八个项目小组,多则二十多个项目小组,加起来将近60个项目小组,也难怪一口气能凑这么多人来开会。
跟这么多技术大牛坐在一起,傅松心里还是很发虚的,而且他也不懂具体的技术研发,所以开会的时候,他基本上只听不说,生怕说错了什么被人笑话。
他脸皮虽厚,但也是要面子的。
跟上课听不懂老师讲课一样,开会的时候听不懂别人说什么是一件非常痛苦的事情,傅松如坐针毡,耐着性子听了一上午,终于熬到午饭时间。
工作餐是傅松最喜欢的自助形式,随便盛了点吃的,傅松开始抱怨道:“老赵,下午能不能换种会议方式?”
赵志正对着一只大螃蟹使劲儿,头也不抬道:“你想怎么开?”
傅松道:“开个座谈会吧,把主要的骨干叫上就行了。说实话,你们上午说的那些,我根本听不懂,头大,头疼。我是个外行,技术研发的事情有严总工、老孙他们把关就行了。”
赵志的注意力终于离开了大螃蟹,“那还开什么座谈会?我们下午打道回府得了。”
傅松道:“技术上的事情我帮不上忙,但后勤和思想工作还是能帮上忙的。”
“哦?”赵志来了兴趣,“你打算怎么做?”
傅松神秘一笑:“下午先开座谈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中午休息了一个小时,两点继续开会,不过会议方式变成了座谈会,与会的人员比上午少了一大半。
傅松一边喝着茶一边跟大家拉起了家常,挨个询问大家在公司习不习惯,有什么困难,对公司有什么期望之类的,一边听还一边认真记笔记。
老员工们还好,那些今年刚入职的新人,对傅松表现出来的姿态感到诧异的同时,又有些感动。
等所有人讲完后,大半个下午时间过去了。
傅松心里更加有底了,合上笔记本道:“听了大家的发言,我现在只有一个感受,那就是惭愧。作为研究人员,大家都是好样的,但相对于大家为公司做出的巨大贡献而言,公司回报给大家的还远远不够。”
王基志突然开口道:“傅总,你千万别这么说,远望科技的待遇已经相当好了,我做梦都没想到自己这辈子还能拿十万的年薪。”
他在四通主持研发的四通打字机,是四通公司的拳头产品,这几年为四通公司赚取了3亿元人民币的利润。
然而,作为四通公司的最大功臣,他一个月的工资只有560块钱,在公司排19名,还不如一些打字机销售员。
人家销售员脚上穿的都是两三百块钱一双的牛皮鞋,他这个总工只舍得买几十块钱的人造革皮鞋。
人比人气死人啊!
三个月前,赵志亲自找上门,一开口就是10万的年薪,外加一辆小轿车,他立刻感受到了一种叫做尊重的东西。
除此之外,公司还允诺,每年他可以支配的研发费用高达五百万,比在四通的时候足足翻了一番,如果不够还可以继续申请追加。
如果这样的待遇不好,那什么样的待遇才算好?
傅松摆摆手道:“王总工,相对于你能为公司创造的价值,十万年薪只是杯水车薪,根本不足以酬谢你的付出。”
王基志脸色一红,闷声道:“傅总,我刚来公司,还没为公司做出哪怕一丝贡献呢。”
傅松笑道:“研发是一项长期工作,一年两年不算短,五年六年不算长,好饭不怕晚,好酒不怕久,好事不怕等,你们说是不是?”
王基志道:“理儿虽然是这个理儿,可享受着公司这么好的待遇,却没有成果,反正我是没脸的。”
傅松收起笑容,严肃道:“王总工,还有在座的各位,你们应该知道,公司是有容错机制的,所以我希望大家在今后的工作中,一定不要有什么心理包袱。搞科研要尊重客观规律,而且搞研发本来就有风险,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只赚不赔的生意?”
第七百三十章 激励
见没人吱声了,傅松继续道:“还有一些同志结婚没房子,有的同志孩子上学难,有的同志夫妻两地分居,等等。今天我在这里保证,尽最大的努力、采取切实可行的措施来解决这些问题。”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了嗡嗡声,这几件事情关系到每一个人的切身利益,如果公司能解决,那就太好了。
傅松上下嘴皮子一哆嗦倒是痛快了,赵志却头疼了。
他不是不清楚这些问题,可要解决这些问题就得花钱。
去年他借了5000万的企业债,今年又借了5000万,加起来一个亿,公司早已入不敷出,他都块愁死了,哪还敢乱花钱?
傅松直接无视赵志幽怨的眼神,道:“最迟明年,公司将在首都择地建设员工小区,只要是公司员工,工作满两年的,都可以分期付款的方式购房……。”
住房问题是根本,只要解决了住房问题,无论是孩子上学还是夫妻异地的问题,基本上也就迎刃而解了。
解决了员工的后顾之忧,他们才能心无旁骛、死心塌地地为公司创造价值。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这笔帐很容易算清楚。
“傅总,这是真的吗?”
“傅总,分期付款怎么个分法?每个月多少钱?”
“首付多少?”
……
会议室里吵翻天了,特别那些在北京没房子的人,恨不得当场就掏钱预定下来。
傅松伸手往下按了按,笑道:“大家安静,内部购房的具体政策现在还没定下来,不过大家不要着急,最迟元旦前,一定给大家一个明确的答复。”
“啊?还要等到元旦?”急性子的人已经开始抱怨上了。
对于大家的心情,傅松非常理解,上辈子自己买第一套商品房的时候,比他们还不堪,恨不得天天往工地上跑,掰着手指头计算着还有多少天交房,等到交房后装修,又恨不得时时刻刻盯着。
散会后,赵志追着傅松就开始叨叨:“傅总啊傅总,你怎么想一出是一出?我明明白白告诉你,公司没钱!嗯,一分都没有!你要是想建员工小区,那干脆把我撸了得了!”
远望科技现在有员工900多人,一个月光工资成本就100多万,一年就要差不多一千五百万,还不算固定资产投入,以及办公大楼的建设,今年新借的5000万,年底不到就已经见底了。
最让他想不通的是,为了让公司的产品能迅速抢占市场,傅松不仅采用免费推广的方式,还无偿提供售后服务,像文字处理软件、GIS软件这些已经上市的产品,一分钱没赚不说,公司还要倒贴培训费、差旅费。
有时候他真想撬开傅松的脑壳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大粪!
“干什么干什么?我这个掏钱的人都不心疼,你心疼个屁!”傅松最看不惯赵志一股小家子气,“大不了我把这两笔债务担下来。”
赵志问道:“怎么担?”
傅松道:“债转股呗。”
赵志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你这不是脱裤子放屁,掩耳盗铃吗?整个远望科技都是你的,你还转个屁股。”
傅松回头朝严元朝、孙绍宗招招手,等他俩走近后,道:“找个清净的地方,有件事想跟你们商量一下。”
赵志三人互相看了看,他们三个再加上正在美国进修的沈红,算是远望科技的四大元老,傅松如此郑重其事找他们商量,显然不是什么小事。
赵志道:“那去我房间吧。”
回到房间,关上门,赵志当起了服务员,一边倒茶一边问:“老傅,神神秘秘地搞什么鬼?”
傅松接过茶杯,在手心里捧了一会儿,这才道:“本来想在座谈会上宣布的,不过我怕大家误会,所以先跟你们几个通个气。”
严元朝道:“到底什么事情让你这么为难?”
傅松苦笑道:“主要是远望科技现在还未盈利,而且我估摸着,短期内,至少未来五六年时间,远望科技还是很难实现盈利的,如果盈利了我就没这么为难了。”
赵志急道:“不是,你扯来扯去的,到底想说啥?”
傅松道:“我打算在远望科技内部实行员工持股计划。”
看到他们三个都是一头雾水,傅松解释道:“也就是远望科技的股份由内部员工来持有。我呢,虽然是出资人,不过我最多只会保留5%的股权,剩下的95%都由包括你们在内的所有员工认购。”
“什么?”赵志目瞪口呆地看着他,伸手就往他额头上摸,“你脑子没烧坏吧?”
傅松一把打掉他的手,“你脑子才有病呢!怎么?你们不愿意?”
三人脸上都露出不敢置信的表情,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但就是没人开口。
傅松见他们成了锯了嘴的葫芦,只好道:“当然了,员工持股也是有条件的,必须在远望科技工作满三年,或者几年的人,这个到时候再讨论,才有资格认购内部股票,而且离职后,股票要返还公司。另外,这些股票只有分红权,没有投票权。”
说完后,傅松便闭上嘴,留给他们思考的时间。
等了一会儿,傅松不耐烦道:“我说你们倒是给点意见啊!老赵,你先说。”
赵志翻了个白眼:“你损己利人,我能有什么意见?”
傅松嗤笑一声:“那你到时候多认购点股票。”
赵志:“……。”
孙绍宗犹豫了一下,道:“我觉得吧,还是缓缓再说,至少要做出点成绩来,否则我担心没人敢认购。”
赵志问道:“那你买不买?”
孙绍宗没好气道:“傻子才不买呢!”
严元朝道:“现在就放开认购,一方面容易造成人心不稳,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公司缺钱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赵志又激动了:“公司本来就缺钱!年底的工资和奖金还没着落呢,还不如现在就放开认购,我也能轻松一些。”
傅松根本不接他的话茬,对严元朝道:“严总工,你继续。”
严元朝道:“另外就是得让大家能看到未来,这样才能把股票卖个好价钱。”
听了这话,傅松不禁大笑起来:“严总工,你误会了,员工持股计划的本意不是为了集资,而是为了激励。如果每一个人都成了公司的股东,那么员工们就会把公司的事情当作自家的事情来做,不仅提高了士气,还稳定了队伍。”
顿了顿,傅松叹气道:“不过你说得对,现在放开认购坏处多于好处,还是再等等吧。”
赵志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傅总,公司现在只出不进,你不能总让我跟你伸手要钱吧?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
傅松笑道:“你不是找了个下金蛋的母鸡吗?”
第七百三十一章 三年规划
“在哪在哪?我怎么不知道?”赵志大声嚷嚷着,唾沫都喷到傅松的脸上了。
孙绍宗道:“王总工的打印机啊!”
赵志道:“八字还没一撇呢,谁知道能不能行呢。”
嘴上虽这么说,但其实他心里是有底气的,否则也不会把王基志挖过来。
目前四通的打字机已经占领了大部分办公市场,远望科技这时候才开始入场,看似晚了,其实不然,因为远望科技跟四通根本不在同一个赛道上。
四通打字机卖得确实好,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缺点。
四通本质上是个卖打字机的,四通的打字机本质上是一台集成了“PC”的打字机,而且这台“PC”只能用来处理文字,所以性价比就显得非常低,一台四通打字机2万多块钱,而一台IBMPC也才这个价。
另外它的液晶屏幕太小,满屏只能显示正常文字3行,每行最多只能显示40个字,在处理长文档时就显得不够用了,哪有电脑屏幕看得舒服?
而在远望科技内部,四通打字机公认的最大的缺点就是操作繁琐。
远望科技内部已经形成了一个共识——未来将是PC的天下,无论是办公还是个人使用,PC必将得到普及。
在这种情况下,最好的打印方式应该是将打印机连到PC上,配合远望科技的文字处理软件,排好版检查无误后,点一下鼠标就开始打印,而且还是所见即所得。
赵志之所以有信心能打败四通打字机,主要是因为他对远望科技的文字处理软件WordEditor有信心。
自今年5月初WordEditor1.0正式推出后,靠着免费推广安装,并提供无微不至的售后培训服务这两种方式,WordEditor已经占领了首都各大部委、高校、研究院所、企事业单位的IBM兼容机。
此外,远望科技遍布全国各大城市的办事处同时发力,只要有IBM兼容机的地方,就能看到办事处推销员的身影。
一旦用户习惯了WordEditor,再买一台与之兼容的打印机,难道不是水到渠成的事情吗?
所以说,四通是在打字机这个赛道上,而远望科技是在PC这个赛道上,显然远望科技对四通呈碾压的姿势,妥妥的降维打击。
傅松自然看出赵志的言不由衷,“行了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钱不够了跟我说,我再借你……,算了,也别借了,我再注资5000万美元,应该够公司折腾一两年时间了。”
三人都一副日了狗的表情,过了好一会儿,严元朝忍不住问道:“傅总,你到底有多少钱?”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反正你们折腾五六年七八年应该折腾不穷我,只要你们好好干,我绝对不会短了你们的钱。”
赵志和孙绍宗都将信将疑,心里直犯嘀咕,这家伙口气越来越大了。
而严元朝却信了傅松的话,毕竟他去过美国,也去过香江,见识过傅松在两地的产业规模,只是任由他想象力如何丰富,也想不出这些产业到底值多少钱,所以才有刚才那一问。
远望科技的会议结束后,还剩下最后一个远洋地产。
远洋地产因为刚成立不久,业务简单,没那么多事情,原定两天的会议,只开了半天就结束了。
黄志刚从傅松这里拿到集团总部和酒店拆迁安置小区项目、一半的别墅小区建设项目和远望科技的职工小区项目,乐得合不拢嘴,摩拳擦掌,会议结束后,立刻飞回深圳招兵买马,未来两年有他忙的了。
连续开了小半个月的会,傅松很想歇一歇,但别人能歇,他却不能。
通过这次会议,基本理顺了集团内部的关系,接下来的工作重心就是建立和完善总部与事业部之间的共享、反馈机制。
各部门、事业部对春节前会议的几点有要求落实得都不错,人才梯队建设、组织和干部队伍建设搞的有模有样。
同时也加深了对核心竞争力的认识和重视,尽管在这一点上做得还不够好,但相比过去一年,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
……
这些都需要总结,秘书处的几个人被他抓了差,陪着他加班加点撰写总结报告。
一边写报告,傅松一边思考着集团未来三年的发展规划。
农业生产事业部的主要任务有三个:一是打造品牌和拳头产品;二是在全国范围内布局生产基地;三是建立独立自主的物流仓储体系。
食品制造事业部未来三年的主要任务是夯实基础,努力打造优品、名品,在应对国际知名品牌进攻的同时,力争将生意做到国外去,打进竞争对手的老巢。
机械制造事业部未来三年的主要任务是拆分、重组。首先日化、卫生用品等业务要剥离出来,成立独立的事业部,然后跟食品制造事业部一样,与国际品牌展开竞争;同时,电子制造、加工等业务也要独立出来,与远望科技、香江远卓技术公司密切合作,培养人才、锻炼队伍,为将来做准备;最后新的机械制造事业部将整合集团内部的相关资源,聚焦农业机械设备、食品加工设备、印染纺织设备的研发和制造。
任务最重的就属远望科技,而且傅松对它的期望也最高,无他,不蒸馒头争口气!
就像他不久前跟赵志、严元朝几个人说的,别的忙他帮不上,但钱管够!
他能做的也就这么多了。
至于远洋地产,是他最放心的一块,黄志刚的能力和眼光都没的说,把远洋地产交给他,以后只等着数钱就行了。
他唯一有些犹豫的是,明年浦东开放后,要不要安排黄志刚去掺和上一脚……
花了两天时间,将总结报告弄好,然后以集团红头文件的形式下发下去。
做完这些,傅松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他非常好奇,那些商界大佬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如一日,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到底是怎么坚持下来的?
难道他们都是超人吗?
也不知道是吹的还是事实如此,反正他不行,连续高强度工作了十几天,身体倒是能抗住,但大脑却成浆糊了,这比当老师讲课累多了。
第七百三十二章 午夜琴声
按照计划,下星期一启程前往香江,然后再转机飞往伦敦,从伦敦转道去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
想到刚闲下来又要离开,而且这一走至少一两个月,傅松便老老实实地呆在家里,陪陪老婆孩子。
当然,老婆没他这么闲,还要上班,所以能陪的只有讨人嫌的儿子,不过傅声远对他这个老子的兴趣明显不如家里的狗高。
冯天放给的那条小狼狗已经长齐了牙齿,这几天总是偷偷摸摸地乱咬东西,家里四个人的东西都遭过殃,要不是傅声远护着,梁希早就把它扔大街上了。
临近月底,沐城市政府一口气发布了两个文件。
一个是《沐城市土地管理若干问题的规定》,给全市范围内的土地有偿使用开了一个口子,尽管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但寒冬已过,春天还会远吗?
另一个是《沐城市人民政府关于鼓励外商投资的实施办法》,规定了产品出口企业和先进技术企业“两种企业”的评定标准,对于“两种企业”中经营期十年以上的,从开始获利年度起,实行“两免六减半”,并且免交地方所得税。同时,还允许外商企业自行解决职工住房,也就是说,远景集团也可以像内地企业一样,自己买地建职工小区。
出发前一天,梁希下午请了半天假,回家给他收拾东西。
“就这么点东西,折腾个什么劲儿?”傅松想插手也插不上,只好在一旁翘着二郎腿干看着。
“爸说匈牙利这个季节晚上相当冷,到了那后要是扛不住,就自己去添衣服。”确实没什么可收拾的,不过梁希还是又检查了一遍。
“知道了。”傅松能感觉到她的不舍,其实他也有些不舍,谁不想老婆孩子热炕头?
“证件都齐了?放哪去了?”
看着她那两条穿着肉色丝袜的大长腿不停地在眼前晃悠着,傅松突然口干舌燥,从后面抱住她,深深地在她头发上嗅了一口,“齐了,你就甭操心了。”
“大白天的别闹!”梁希娇嗔了一句,不过身子却往后倒进傅松的怀里。
傅松掰过她的脸,一边亲一边道:“咱们抓紧时间,免得小兔崽子回来坏事。”
梁希脸色一红,刚才她打发杜鹃带着傅声远出去玩,就是存着这个心思。
此时家里没了旁人,她的胆子大了起来,转过身环着傅松的脖子,轻咬着嘴唇道:“那你快点。”
傅松黑着脸道:“老子什么时候快过?哼,老子从来就快不起来!”
梁希点点他额头,调笑道:“你呀,就是天桥的把式——光说不练……,啊!你要干什么?别在这,回房间!”
“老子今天还非在这里把你办了不可!”被娘们儿指着鼻子说只会打嘴炮,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梁希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根本无力反抗,索性由着他折腾了。
第二天早晨,徐国庆开车来接傅松去机场。
昨天刮了一晚上的大风,天亮后依旧没停下来,北风吹得睁不开眼睛。
看到梁希抱孩子站在大门口,傅松趴在窗户上道:“外面风大,快进去吧。”
梁希把傅声远的围巾拉下来,露出小脸,道:“跟爸爸说再见,让爸爸早点回来。”
“再见!”傅声远不情不愿地挥挥小手,说完便挣扎着要下去找小狗玩。
梁希没惯着他,在他屁股打了两巴掌,然后塞到窗户旁,“亲亲爸爸。”
傅声远皱着小脸,嫌弃地在傅松脸上亲了一口。
傅松摸摸他脑袋,道:“在家听你妈的话,别惹你妈生气。”
沐城每周一都有一班飞往香江的包机,只不过航线不固定,有时候走琴岛,有时候走省城,有时候走京城,有时候走上海,而今天的这趟要先飞往北京,然后再从北京飞往香江。
登机后发现没几个乘客,加上他和初琳琳,估计还不到10个人,难怪要去北京一趟,否则这趟航班铁定赔钱。
下午三点到达香江启德机场,然后马不停蹄地办理下一趟航班的手续,四点半,前往伦敦的航班准时起飞。
经过将近14个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伦敦希思罗机场。
伦敦跟香江有7个小时的时差,下飞机时已经是伦敦当地时间的晚上九点半。
远图投资伦敦办事处的工作人员天还没黑就来接机了,傅松一出来就看到有人举着一块硕大的接机牌,上面写着“傅先生”三个繁体字。
接机的一共两个人,为首的是个矮胖子,笑起来跟个弥勒佛似的。
在天上飞了二十多个小时,傅松累得不想说话,简单打了声招呼,便吩咐回酒店。
可能在飞机上睡多了,也可能是时差的问题,傅松躺在酒店的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默默地数着羊,越数大脑越清醒。
要是李慧娴在就好了,要不让她明天飞过来?
不过一想到她还要上学,他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
突然,一阵若有若无的钢琴声传入耳中,旋律有点熟悉,傅松侧耳细听,弹的居然是《军港之夜》。
房间的隔音效果其实很好,若不是夜深人静,再加上傅松耳朵好使,换成别人还真不一定听得出来。
隔壁住的是初琳琳,难道她也睡不着?
反正也睡不着,傅松干脆换上衣服,来到隔壁门口,敲了敲门。
初琳琳一头带着湿气的黑色长发斜披在肩头,看到傅松站在门口,惊讶道:“傅总,你怎么来了?”
傅松探头往里看了一眼,“睡不着,刚才是你在弹钢琴?”
初琳琳吐了吐舌头道:“我也睡不着,看到房间内有钢琴,就试了试,吵着你了?”
傅松摆摆手:“没有没有,你还会弹钢琴?”
初琳琳红着脸道:“在师范学校的时候音乐课上学的,那时候弹的是电子琴,今天还是第一次弹钢琴,弹得不好。”
傅松笑道:“我觉得挺好的,以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多才多艺。”
“我是三脚猫的功夫,可不敢在你面前献丑。傅总,你这是要出去?”初琳琳这才注意到他穿戴整齐。
第七百三十三章 照相
“本来想和你一起下去溜达溜达,不过看你刚洗完澡,算了,把你弄感冒了,我心里过意不去,早点睡吧。”
初琳琳看着他转身离去,张了张嘴但又把刚想说的话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声“晚安”。
傅松回到房间,一直到天蒙蒙亮才昏昏沉沉得睡着,醒来后整个人晕乎乎的。
洗漱好后打开房门,看到昨天晚上来接机的胖子正杵在门口,不禁纳闷道:“你来干什么?”
“傅先生,我是来给您和初小姐送机票的,后天中午的航班。”胖子笑起来眼睛都没了。
傅松清楚他来送机票是假的,跟自己套近乎才是真的,机票什么时候不能送,昨晚能送,后天送行的时候也能送。
接过机票,道了声谢,“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傅先生,我叫魏宗华,魏宗贤的魏宗,中华的华,呵呵。”
“这个……”,傅松脸上的表情精彩万分,想笑又不好意思笑,忍得实在难受。
魏宗华自我调侃道:“傅先生,我这个名字是不是超级好记?”
傅松终于大笑起来,拍拍他肩膀,“你还真是个妙人!吃没吃?没吃的话陪我一起吃点?”
尽管已经吃过了早饭,但魏宗华立刻道:“我还真有点饿了,那我就打扰傅先生了。”
傅松喊上初琳琳,三个人坐电梯前往餐厅。
还不到午餐时间,所以就点了三份便餐,傅松吃了两口,味道还不错。
“匈牙利最近的情况怎么样?”傅松在国内的时候虽然一直关注东欧的情况,但毕竟离得太远,肯定不如魏宗华这种近在咫尺的人看得更清楚。
魏宗华放下刀叉,擦擦嘴道:“匈牙利的情况可不太好,连续三年经济下行,通货膨胀严重,今年上半年通胀率上涨了25%,再加上欠了巨额外债,可谓困难重重……。”
听完魏宗华的介绍,傅松发现跟自己了解的情况基本没什么出入。
国内报纸只说“我们不干涉别国的内政,我们相信这些东欧国家的人民终究会从自己国家的实际情况出发,找到符合本国国情的建设社会主义的道路”,诸如此类的话,对东欧各国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只字不提。
相反,远景集团驻东欧各国的办事处收集的信息,显然更加真实可靠,而魏宗华长期生活在伦敦,他得到的信息主要基于西方国家的视角,两相对照,基本吻合。
吃完便餐,魏宗华见傅松不停地打哈欠,连忙起身告辞:“傅先生,您好好休息一下,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第一次来伦敦,自然要逛一逛的。
从酒店的后门出来,沿着潮湿的街道漫无目的地走着。
冬日的伦敦晦暗阴冷,阳光躲在乌云背后,让人感到一阵压抑。
初琳琳感觉两只眼睛不够看的,兴致勃勃地欣赏着街道两旁的古老建筑,赞叹道:“这里真漂亮,充满了历史底蕴。”
傅松哼了一声道:“再漂亮的景色,在BBC镜头下也是地狱。”
“什么意思?”初琳琳听得一头雾水。
傅松笑了笑没作解释,抬头一看,道:“前面应该是白金汉宫了。”
初琳琳一副懊恼的样子:“忘了带相机出来。”
话音刚落,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你们需要拍照吗?我可以帮你们拍。”
傅松扭头一看,是个年轻的白人小伙子,不禁惊讶道:“你会说中文?”
白人小伙子道:“先生,我在香江出生长大,会说粤语,但中文不是很熟练。”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道:“你的中文说的不错,至少比很多香江人说得好。”
小伙子腼腆一笑:“谢谢!你可以叫我谢菲尔德。”
傅松打量着他胸前挂着的相机,好奇道:“这相机看着一股徕卡风,但似乎又不是徕卡。”
他自忖对徕卡相机还是有点研究的,家里就有几部徕卡相机,都是在美国买的经典款式,但小伙子的这部相机却从来没见过。
谢菲尔德立刻举着相机,高兴道:“先生,没想到你这么识货。这是英国产的雷德相机,被誉为‘徕卡之星’,具有超卓的精细加工制造的质量,而且它使用的是泰勒哈伯森50mm的无球差F2标准镜头,这是一种被公认为质量最佳的镜头……。”
傅松:“……。”
老子只是好奇随便问了一句,这家伙倒好,像是打开了话匣子,真不把自个儿当外人。
可能意识到自己说得太多,谢菲尔德连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道:“我是个摄影爱好者,我可以帮你们拍照的,看在聊得投机的份上,我可以给你们打9折,不,8折!”
傅松笑道:“成交!”
谢菲尔德马上开始指挥起来,“先生,夫人,你们不要隔着那么远,靠近一些。先生,你的手应该放在夫人的腰上,对,就这样。”
初琳琳感觉到腰上多了一只滚烫的大手,不由得浑身绷紧,飞快地瞄了傅松一眼,想往旁边挪,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两只脚却根本不听使唤。
直到谢菲尔德示意拍完了,初琳琳才回过神来,红着脸弱弱地辩解道:“我不是……。”
傅松装作没听见,问谢菲尔德:“照片什么时候能洗出来?”
“两天时间,如果你着急的话,只需要加五英镑,明天的这个时候就能洗好,而且送货上门。”
傅松大笑道:“你很会做生意,好,这是定金,我住在凯莱奇酒店,到时候你跟服务生说找傅先生就行了。”
谢菲尔德一点都不客气地接过十英镑的钞票,能住在凯莱奇酒店的都是有钱人,这钱不赚白不赚。
“先生,我一定准时送到!我就不打扰了,祝您和夫人周末愉快!”
傅松看初琳琳魂不守舍的模样,微微一笑:“愣着干什么?走吧。”
“哦。”初琳琳低着头跟在他身后。
“怎么了?”
“啊?没什么。傅总,你就不怕谢菲尔德是个骗子?”
“哪来那么多骗子?”傅松好笑道,“如果没猜错的话,小伙子应该是学生,趁着周末出来赚点外快。你要是担心他是骗子,明天我们带上相机自己来拍。”
“不用不用。”初琳琳心虚地裹紧大衣。
第七百三十四章 做贡献
傅松看她大衣里面还穿着职业套装,露着两条大长腿,便道:“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冬天没必要这么穿。这样吧,过会儿咱俩一人订做两套冬装。”
初琳琳摆摆手道:“都习惯了,没事儿。”
傅松道:“还是做两套,你不穿我还要穿呢。”
回到酒店,傅松打电话把酒店管家喊过来。
酒店管家是个有点谢顶的中年男人,一进门便鞠躬道:“先生,非常乐意为您服务!”
傅松问道:“附近哪里可以订做衣服?我需要男女各两套保暖轻便的冬装。”
管家道:“先生,您急不急用?”
傅松道:“我后天就要离开伦敦,最好能在明天晚上之前做好。”
管家道:“那我推荐HenryPooleCo裁缝店,这家裁缝店提供半定制成衣,完全可以满足您的要求,我现在就去请裁缝师上门为您服务。”
初琳琳问道:“不需要挑选衣服吗?”
管家道:“如果您不放心,我可以安排车子送您过去亲自挑选。”
初琳琳对傅松道:“那我们去看看?”
傅松摇头道:“我就不去了,你帮我挑两身吧,还有你的。”
第二天上午,吃过早饭后,傅松来到阳台,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报纸。
今天伦敦难得是个好天气,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非常舒服。
“高通货膨胀率和国际收支经常项目的高赤字,使英镑对西德马克的比价长期处于跌势,英镑暴跌和工资、物价猛升的阴影难于驱散,预计英镑对西德马克的汇率将进一步下降……。”
看到《泰晤士报》财经版面的分析文章,傅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如果没记错的话,下个月柏林墙就要倒了,然后东西德合并……。
不不不,这么说是不对的,含蓄地说,是东德加入西德,赤裸裸地说,是东德主动脱光了衣服,爬上了西德的床,以为榜上了大款,没料想最后却被大款骗财又骗色……
西德虽然如愿以偿地占有了东德这个小姑娘的身体,但也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价。
分隔了将近半个世纪的两个殖民地,只靠一纸合并协议根本无法整合成一个真正的国家,名义上统一的背后,隐藏着巨大的社会分裂鸿沟,即使几十年过去后,这种社会分裂依旧没有消除,就连莫大妈都无法释怀。
东德人民获得自由的同时,抱怨着资本主义的残酷,怀念着以前的美好生活;西德人民抱怨着东德的负担,却可以在晚上合法地享受着东德少女们的美丽身体……
当然,这是德意志人民的自由选择,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作为一个正直的人,作为一个从来不干涉别国内政的中国人,傅松对此表示理解和赞赏。
反正受苦受难的都是德意志人民,关老子屁事?
他更最关心的是,如何从这件事上捞取更多的好处。
两德统一的基础是建立货币、经济和社会联盟的国家条约,条约规定采用西德马克作为统一的货币,工资、退休金、助学金、房租和租金以及不超过6000东德马克的个人储蓄,按1:1的优惠汇率换算成西德马克,其他货币业务的兑换比率是1西德马克兑换2东德马克。
现在西德马克和东德马克之间的兑换率为1:4,也就是说,如果现在用1西德马克兑换出4东德马克,当两德统一协议签订后,这4东德马克就能兑换至少2西德马克。
虽然西德吞并东德后把自己搞的有些消化不良,经济疲软,马克不再那么坚挺了,但再不坚挺,那也是世界第三大经济体的主权货币,而且马克同时也是欧洲汇率体系的核心,统一后的德国就算是为了面子,也必须确保马克不会大幅度的贬值。
所以,东德马克值得拥有!
想到这里,傅松拿起电话开始发布一系列指令,在未来的半个月内,他要将掌握的西伯利亚铁路运力全部用于向东德输送商品。
唉,东德人民还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老子看得心痛不已,不过也只能通过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为东德人民做一点微不足道的贡献。
没办法,谁让老子心软呢?
在伦敦停留了两天,把时差倒过来。
出发前往布达佩斯的这天早晨,吃完早饭后,傅松接到彼得非的电话,他和安藤清健刚刚抵达布达佩斯。
看看时间,离飞机起飞还有三个半小时,傅松一点都不着急。
不过等初琳琳帮他穿戴整齐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初琳琳从镜子里打量着他,“这衣服合身,跟你真搭。”
傅松也觉得很满意,笑着道:“是你眼光好。”
衬衫、马甲、西装、呢子大衣、背带裤子、牛皮鞋……,这一套整下来花了他将近一万英镑,能不好吗?
初琳琳抿嘴笑了笑,来到他身前,替他将领带理顺,双手扶着他肩膀又仔细打量了一遍,“真好!”
“行了行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赶紧回去换衣服。”
“哦,给我十五分钟,马上好!”
初琳琳再次出现时,傅松不禁眼前一亮,难怪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她本身底子就不错,这么一打扮,气质立马上来了。
见傅松盯着自己看,初琳琳微微侧转身子,忐忑道:“傅总,我穿着是不是不合适?”
她觉得作为秘书,穿这么贵的衣服实在不合适,她还是习惯之前的职业套装。
刹那的失神之后,傅松连忙道:“合适,挺好的,东西都准备好了?走吧。”
酒店安排了一辆莱斯莱斯将他俩送到机场,办理完托运手续后,顺利地登上了飞机。
两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
刚出机场大厅,傅松立刻被克莱斯和几个虎背熊腰的保镖保护起来。
克莱斯守在他和初琳琳身旁,前面两个保镖开路,左右各一个,后面还跟着两个。
初琳琳虽然认识克莱斯,但还是被这样的场面唬的一愣一愣,悄悄拽了拽傅松的胳膊,小声问道:“傅总,这些是什么人?怎么感觉都不是善茬?”
第七百三十五章 最宝贵的财富
傅松笑道:“用不着害怕,他们是保镖,都是克莱斯的手下。”
初琳琳松了口气,一边走一边偷偷打量着这些保镖,突然看到一个保镖的腰间鼓囊囊的,顿时吓了一跳,又紧张兮兮地道:“傅总傅总,他们有枪!”
傅松瞪了她一眼:“不就是枪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初琳琳瞪着眼睛道:“那是枪啊!”
傅松好笑道:“枪怎么了?你没玩过?”
初琳琳摇摇头:“只看过别人放过猎枪,手枪没见过。”
“等有时间我教你打……”,傅松感觉到似乎不妥,赶紧住了嘴。
初琳琳倒没多想,双手乱摆:“我才不学呢,怪吓人的。”
一行四辆奔驰停在下榻的酒店门口,彼得非和安藤清健已经等在那了。
傅松下车后忙不迭地向彼得非伸出手,“老家伙,气色不错!”
彼得非只好将张开的双臂放下,抱怨道:“小子,你迟到了!”
傅松笑道:“好事不怕晚,你说呢?”
彼得非哈哈笑道:“你说得对,我们来的正是时候。”
傅松又跟安藤清健握了握手,“安藤君,我觉得清子小姐有成为世界知名导演的潜力,你可要多支持她啊!”
安藤清健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家里一直希望清子毕业后就嫁人,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傅松道:“安藤君,这个世界向来是用实力说话的,你说呢?”
安藤清健眯着小眼睛笑道:“那就借傅君的吉言了!”
一个国家、一个地区的经济是好是坏,判断的标准有很多,但傅松认为有一个最简单的办法,那就是看看这里有没有一家可以让人一见如故、印象深刻的高级酒店。
显然,布达佩斯并不符合傅松的这个标准,他下榻的这座酒店,号称整个匈牙利最好的酒店,但在他看来,陈旧的建筑设施、糟糕的服务质量,很难对得起这个称号。
不过,这里的美食倒是非常合傅松的胃口。
古香古色的餐厅里,傅松、彼得非、安藤清健三个人一边吃一边聊着。
彼得非同样在匈牙利安排了人手替他收集、整理和分析情报,傅松将自己掌握的信息跟他做了交换。
作为华尔街的金融大鳄,彼得非更关注匈牙利的金融情报,在来匈牙利之前他就盯上了匈牙利的银行业。
只不过银行业向来都是一块大肥肉,彼得非看好,别人自然也眼馋,未来竞争肯定相当激烈。
尽管彼得非身价不菲,但跟世界上的众多大财团相比,实力上还是差得远,所以拉拢傅松和安藤清健来抱团取暖,就成了他最好的选择。
尽管傅松手中有联合银行这张牌,不过他认为目前还不是打这张牌的好时机,把这张牌用在匈牙利以及苏东这些小国身上,实在得不偿失,两年后的苏联解体,那时候才是打这张牌的最好时机。
既然彼得非愿意冲在前面,傅松并不介意躲在他背后分杯羹吃。
一顿饭还没吃完,三人就商量妥当,共同出资成立一家投资公司,用于在东欧地区进行金融并购业务。
最关心的事情解决了,彼得非心情大好,喝了一口本地产的都凯甜酒,赞道:“这就是家乡的味道……,嗯,接下来你们有什么打算?”
安藤清健嘿嘿笑道:“听说东欧地区出美女,我要亲自验证一下这个说法,希望不是谣言。”
彼得非:“……。”
傅松:“……。”
彼得非看向傅松:“你呢,格伦?”
傅松道:“我还没想好,或许买土地是个不错的主意,你俩有兴趣吗?”
安藤清健和彼得非忙不迭地摇头,开什么玩笑,土地是重资产,有买地的钱还不如做点别的生意。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说实话,他俩不愿意插手,正是他乐见其成的。
匈牙利是一个欧洲内陆小国,面积只有9万平方公里出头,还没有浙江或江苏的国土面积大,人口千万,但如果因此就小觑了匈牙利,那就大错特错了。
匈牙利工农业基础比较不错,拥有大量廉价及娴熟的劳动力,粮食种植业、汽车工业、电子工业、制药业等产业都具有较好的投资价值。
当然,如果仅仅是这些原因,也并不值得傅松不远万里地来到匈牙利,但谁让他是从三十年后过来的呢?
打开欧洲地图,可以发现匈牙利正处于欧洲中部,东邻罗马尼亚、乌克兰,南接南斯拉夫,西靠奥地利,北连斯洛伐克,地理位置优越,区位优势突出,是东方进入欧洲的必经之路,
在不久的将来,匈牙利是第一个确认加入“一带一路”的欧洲国家,本身的区位优势决定了其将发挥中国进入欧洲的门户作用,也是“一带一路”上中欧之间天然的交通枢纽。
今后几年,随着苏联崩塌,苏东各国纷纷独立,经济、政治改革陷入混乱,经济大步倒退,人民生活水平大幅降低,而寄生在苏联这具庞大躯体上的经互会,也随之解体,从而为中国的商品提供了广阔的市场,这是中国轻工业品攻城略地的良机。
想象一下,中国的廉价纺织品、服装、鞋帽等大量轻工业产品,从大陆的各大港口出发,经香江转口,出马六甲海峡,过苏伊士运河,在希腊上岸后,陆运至匈牙利,然后从匈牙利转销到乌克兰、罗马尼亚等周边国家。
等2000年后,匈牙利成为欧盟成员国,那么匈牙利天然地又成为中国商品直接打开欧盟市场的关键。
傅松现在要做的就是提前在匈牙利布局,前面提到的匈牙利优势产业如果有机会当然要投资,但他认为目前匈牙利最值得投资的是物流、仓储、农业种植业。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哪个国家(哔哔哔除外),无论谁上台,无论世事如何变幻,土地以及土地上的附着物,永远是最宝贵、也是最保值的资产和财富!
吃完饭,傅松回到房间,发现远图投资布达佩斯办事处的负责人已经来了,初琳琳在一旁作陪。
第七百三十六章 小弗拉基米尔
打过招呼后,这个名叫施建梧的中年人指着桌上的一堆资料道:“傅先生,您要的东西都准备好了。”
傅松只看了一眼,便在沙发上坐下,详细询问起布达佩斯近期的状况。
听完施建梧的介绍,傅松陷入了沉思,手指轻轻地在沙发扶手上敲着。
上个月,匈牙利发生了一系列变动,宪法改了,政体改了,国名和国庆日也改了,按照计划,明年3月份要举行议会选举,选举前的这几个月时间无疑最为混乱,各种鬼魅魍魉粉墨登场,最方便浑水摸鱼。
“你觉得谁最有希望当选?”如果不是要来匈牙利捡便宜,傅松根本就不会关心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最多在看报纸的时候瞥一眼。
施建梧想了想道:“安托尔的呼声最高,不过根茨也不差……。”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松笑着道:“有什么话直说。”
施建梧犹豫了一下,微微皱眉道:“其实还有个叫欧尔班的年轻人,去年掀起了不小的声浪,在知识分子和大学生中间有很高的威望。只是……,欧尔班似乎跟索罗斯搅合在一起。”
索罗斯是老板特别点名关注的人物,只要是跟索罗斯有关的任何人,都由不得他不小心对待。
“欧尔班?”傅松对这个人有点印象,未来似乎成了匈牙利的弗拉基米尔,甚至直接被称为“小弗拉基米尔”。
匈牙利加入“一带一路”就是在他任职期间力主促成的,是个人物。
“他目前在干什么?”傅松寻思着要不要跟他见一面,反正他现在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应该不会拒绝。
施建梧道:“今年年初在索罗斯的资助下去牛津大学留学了。”
这个狗娘养的犹太人,傅松暗骂了一句,既然小班不在布达佩斯,那就不见了,但却又不能放任不管,于是交代道:“这个人要重视起来,等他回来后,跟他交朋友。”
施建梧马上道:“傅先生,我明白了!”
交朋友嘛,多简单的事儿,他从今年年初来到布达佩斯后,没干别的,就是到处交朋友,而且他已经摸索出了交朋友的经验,会根据不同的人,采取不同的“交朋友”方式。
有的人喜欢美元,那他就用美元交朋友;有的人喜欢财物,那他就用各种奢侈品、稀罕的生活品交朋友;有人喜欢权力,那他就出钱出力帮他铺路;有人想找后路,那他就帮他的家人办理移民手续……
不到一年时间,他用美元在匈牙利编织出一张无形的关系网,唯一的问题是这张关系网上缺一个关键节点,而小班这类人,无疑是最适合作为这张关系网关键节点的人物。
傅松瞄了一眼桌上那堆资料,拿起来随手翻了翻,问道:“你在匈牙利将近一年了,这里有什么值得投资的吗?”
施建梧轻轻摇摇头,苦笑道:“老实说,我个人觉得匈牙利值得投资的产业不多,而且现在很多行业还没完全放开对外资的限制,我建议还是等一等再说。”
傅松不置可否,道:“好,辛苦你了,有事情我会再联系你。”
施建梧连忙起身道:“傅先生,那我先告辞了。初小姐,请留步!”
等人走了后,傅松对初琳琳道:“你也看看,帮我出出主意。”
“我又不懂,也不了解匈牙利的情况。”嘴上这么说,初琳琳还是依言拿起资料认真看起来。
傅松将资料浏览完,感兴趣的项目确实不多。
匈牙利是苏东各国对外开放、私有化时间较早的国家,早在去年社会制度还未改变前,自发的私有化已经开始了,匈牙利的央企开启“法人治理”结构改革,继而通过《公司法》,宣布私人可以成立公司,并允许外国人投资;今年又出台了一系列法律,保护外国投资者、外汇自由汇出、各种所有制在法律面前平等……
诸如此类的举措,无疑是为即将到来的大规模私有化做准备。
傅松最感兴趣的农业生产、土地领域的私有化尚未开始,而匈牙利的工业水平,实话实说,只能说差强人意,不过矮子里拔大个,他还是发现了几个似乎不错的项目。
至于这几个项目有没有投资价值,以及能不能成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心里也没底,但这难不倒他,他不懂,不是还有懂的人吗?
拿起旁边的电话,正要拨出去,突然想到一件事,便问道:“国内现在几点钟了?”
初琳琳抬起胳膊看看手表,道:“匈牙利跟北京有6个小时的时差,国内现在应该是下午三点半。”
下午三点半,正好是上班时间,要找的人应该在单位。
国际长途转接向来需要时间和运气,等了十来分钟,电话终于通了。
“刘教授,忙着呢?我得批评你,你回国后就消失不见了,对我来了个不理不睬,我不记得哪里得罪过你啊?”
电话那头,刘闲林听他翻起了旧账,一脸无奈道:“傅总,没有的事儿,我回到北京不到一个星期,就去保定解决解析测图仪使用中出现的故障问题,真没时间。”
傅松撇撇嘴道:“少来!一个破解析测图仪能有多少问题?这都4个月了,好家伙,你连个电话都不打,还当不当我是朋友了?”
刘闲林苦笑不已,连连求饶道:“傅总傅总,不是我不想打电话,你在美国跟我说的那件事,被单位又给否了,我是不敢给你打电话啊!”
傅松道:“我又不会吃了你,有什么不敢打的?”
刘闲林干笑两声,岔开话题问道:“你这个日理万机的大忙人找我有事?”
傅松笑道:“想你了呗。”
刘闲林:“……。”
“好了,不开玩笑了。你最近有时间没?”
刘闲林问:“那得看情况。”
傅松一阵无语,这个老家伙滑不溜秋的,“我现在在匈牙利的首都布达佩斯,你要不要过来玩?”
“去布达佩斯玩?”刘闲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傅总,你逗我呢吧。”
第七百三十七章 全力配合
傅松懒得跟他磨叽,直接道:“匈牙利科学院、大学、央企、合作社下属企业,应该有你感兴趣的东西。我不缺钱,但缺专业眼光,你过来帮我把把关,至于报酬,只要你看上的,随便拿!”
刘闲林呼气顿时急促起来,“你等我五分钟,不,十分钟!”
还没等傅松开口,电话已经挂断了。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就在傅松扛不住打算洗洗睡的时候,刘闲林的电话来了。
“刘教授,你再不打过来,我真要去睡觉了。”一上来傅松就抱怨道。
刘闲林赔笑道:“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出去了一趟。领导已经批准了,这次由我带队过去。那个什么,去的人有点多,咳咳,我们的经费……,咳咳,有点……,咳咳……。”
“行了行了,你们知识分子就是脸皮薄,缺钱就直说嘛,放心,不管来多少人,都包在我身上了。”
“那多不好意思……。”
“不过我有个条件。”
刘闲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问:“什么条件?你说。”
傅松道:“我这边也有几个人要来匈牙利,出国的手续……。”
刘闲林不由得松了口气,拍着胸脯道:“多大点事儿,包在我身上了!”
挂了电话,傅松立刻给赵志打了过去。
“老赵,马上组织一批人来匈牙利。”
“什么什么?”赵志一听就急了,“傅总,现在公司的人,有一个算一个,恨不得一个人掰成两半用,没人!”
傅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软件、硬件方面的人都要,而且至少是项目组负责人。你跟刘闲林刘教授联系一下,听他安排。就这么定了。”
说完,直接把电话挂了。
“喂喂……。”赵志对着话筒欲哭无泪,“他娘的,净给老子找麻烦!”
三天后,布达佩斯费里海吉国际机场。
一架从莫斯科起飞的图-154客机准时降落,嗯,战斗民族的民航客机向来准点,无论刮风下雨,还是大雾冰雹,都准时起飞、准时降落。
看到刘闲林走出航站楼,傅松迎上去伸出手:“刘教授,一路辛苦了!”
“辛苦什么,坐飞机还辛苦?”刘闲林笑着跟他握握手,然后开始给他介绍同行的人。
“这位是清华的周炳坤教授,长春光机所的王家麒研究员,这位是南京工学院的韦校长,这位是中科院化学研究所的……。”
傅松不停地跟远道而来的专家们握手,脸都笑僵了,数了一下,不多不少,加上刘闲林正好10个人。
他娘的,这些人中有不少未来的学部委员、两院院士,要是这些人都给老子打工多好!
不过,这个念头他也只敢在心里意淫一下罢了。
“刘教授,车已经准备好了,这是我秘书,你叫她小初就行,我让小初先带你们上车,我这边……。”说着,傅松指着落在后面的赵志一行人。
刘闲林拍拍他胳膊道:“你忙你的,不用管我们,有什么事咱们过会儿再说。”
等初琳琳带着他们走远后,傅松这才转身跟赵志打招呼:“老赵,没想到你亲自带队过来。”
赵志没好气道:“公司上下也就我最闲,我不来谁来?”
傅松笑道:“给你个公款旅游的机会,你还不乐意。”
赵志打了个喷嚏道:“你以为老子愿意来?”
他刚结婚没多长时间,跟杨菁新婚燕尔,正是蜜里调油的时候,自然不舍得将娇妻一个人扔在家里,独守空房。
傅松一拍脑袋,懊恼道:“怪我怪我,应该让杨菁一起过来,就当度蜜月了。你们结婚的时候我都没到场,下次,下次一定补上。”
赵志根本不领他的情,撇嘴道:“我算是看透你了,你啊,纯粹是个周扒皮。”
傅松懒得搭理他,跟公司的人一一握手问好,最后只剩下几个生面孔,傅松正要开口询问,赵志连忙趴在他耳边小声道:“别问,回头再说。”
傅松又看了那几个人一眼,有些了然地点点头,如果没猜错的话,他们应该是部队的人。
来就来吧,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再说部队现在也是远望科技的大客户,只要他们敢开口提要求,他就敢掏钱,这样拉关系的机会可不多啊!
出了机场大厅,傅松远远看到刘闲林还没上车,“刘教授,怎么不去车里暖和?”
刘闲林道:“你这规格太高了,我有点吃不住。”
他刚才一出机场,就看到外面听着一长溜黑色的奔驰轿车,等从初琳琳口中得知这些车是来接他们的,他不由得目瞪口呆。
他知道傅松有钱,但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手大脚的花钱啊,随便整辆大巴车,大家伙儿往里一塞,挤挤还暖和呢。
同行的各位专家,也都被震惊得说不出话来,站在车前上也不是,不上也不是。
一群黄皮肤黑眼睛的东方人杵在这,目标实在太大,而且他们这次来匈牙利是挖墙脚,啊,不是,是来学习考察的,本来就心虚,最后刘闲林做主,让专家们先上车,毕竟他是“考察团”的团长。
傅松笑着问:“还满意不?你要是喜欢,回头我送你一辆,到时候租一架货机,托运回国。”
刘闲林嘴角抽了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连忙把傅松拉上车,压低声音道:“我们是有纪律的,你别弄得太过火。”
傅松敷衍道:“明白明白,你放心,我这人做事非常有分寸。”
刘闲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领导说,让我们全力配合你的工作。”
“是吗?”傅松撇撇嘴,“我真是有点受宠若惊啊。”
刘闲林又道:“上次说的那事,局里原则上同意了,并且愿意跟远望科技在广泛的领域展开合作,包括但并不限于GIS、CAD、计算机硬件平台、系统软件,如果有需要,中科院也将参与进来。”
傅松眨巴眨巴眼睛,疑惑道:“我没听错吧?我怎么感觉有点假?”
幸福来得太突然,那种感觉就像你追了好几年的女神,从来对你不假辞色,就在你以为爱情将死的时候,女神冷不丁主动向你表白,说咱们结婚吧,我要给你生猴子……
第七百三十八章 欲擒故纵
刘闲林摊摊手道:“我也是出发前才知道的,不瞒你说,我当时的心情跟你现在很像。”
傅松摸着下巴笑道:“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个好消息,晚上好好喝两杯。”
如果没猜错的话,应该是自己前段时间折腾的效果显现出来了,有付出就有回报,捐钱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态度。
身在万里之外,都不忘祖国,替祖国往家里捞好东西,成不成功先不说,就凭这份“赤子之心”,就值得表扬。
这不,第一块糖就有了。
突然,傅松想到了什么,扭头看着刘闲林,语气幽幽道:“你们之前不同意,不会是认为老子没钱吧?”
刘闲林猛地咳嗽起来,连忙摇头:“傅总,你千万别误会,没有没有,绝对没有!”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但现在看刘闲林的反应,傅松觉得有八成概率就是如此,哼了哼道:“鸨儿爱钞,姐儿爱俏,啧啧,没想到连你们测绘局这种国字头的单位也嫌贫爱富。”
刘闲林脸色涨红道:“其实我回国就向组织详细汇报过了,可能领导不相信吧……,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
傅松笑道:“你汇报有什么用?空口无凭,换成我我也不信。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是好的,老刘,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刘闲林也笑了,整个人都轻松下来,往后一靠,舒服地呻吟了一声,“我这几天就怕你找我麻烦,哎呀,睡不着觉啊。傅总,我想破脑袋都没想到你会一口气捐那么多钱,真的,看新闻的时候我正好在喝水,惊得我直接喷了出来,哈哈。”
傅松逼范十足的淡淡一笑:“刘教授,好不容易出来一趟,不用着急走,除了匈牙利,东德、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这些国家也可以去看看嘛。”
刘闲林眼睛一亮,扶了扶眼镜道:“就怕给你添麻烦,而且我们的护照……。”
傅松白了他一眼:“匈牙利有我们的大使馆,你去打个招呼不就得了?至于麻烦,呵呵,我就喜欢你们这些人给我添麻烦。”
刘闲林兴奋地搓着手道:“那我们可得抓紧时间,等匈牙利事了后,我们就去东德和捷克。”
对于东德和捷克的高速摄影技术,他觊觎已久,一直想找个机会去“交流切磋”一下,如果“交流切磋”之余,还能搞点资料甚至实物,那就更好了……
晚上,傅松本来打算举行一个盛大的欢迎晚宴,不过在刘闲林的坚持下,最后只请专家们吃了顿“简餐”。
饭后,其他人都回房间倒时差了,刘闲林则是来到傅松的房间,一进门就问道:“资料呢?”
傅松指了指桌子:“都在这了,你慢慢看,我出去溜达溜达。”
刘闲林叮嘱道:“在外面小心,出国前我就听说了这里挺乱的。”
傅松洒然一笑,老子有一堆带刀护卫,怕个吊!
从酒店大门出来,旁边就是多瑙河。
布达佩斯是一座双子城,多瑙河将其一分为二,西岸是布达城,东岸是佩斯城,两座子城由多瑙河上的8座桥梁连连为一体。
而眼前的链子桥是连接布达与佩斯间8座大桥中最古老最壮美的桥梁。
“克莱斯,能不能离我远点?”身旁跟这个凶神恶煞的大灯泡,傅松非常不爽。
克莱斯抬起胳膊打了个手势,四散在周围的保镖们缓缓地拉开距离,但他自己却不为所动,紧紧跟在傅松和初琳琳身后。
傅松无奈道:“老子只是想自由自在地逛个街,连这个小小的愿望都实现不了,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初琳琳扑哧一笑:“傅总,你身在福中不知福,还抱怨上了。”
“福?”傅松苦笑不已,“这种福我真享不来,还是在国内好,穷是穷了点,但百姓淳朴,治安好……,呃,就当我没说,反正不用像现在这样提心吊胆。”
初琳琳道:“要不咱们回酒店吧?”
傅松看了她一眼:“不是你一直想上桥走走吗?”
初琳琳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居然还记着?”
傅松道:“我还没老到那种地步,都走了一半了,继续。”
说完,傅松就背着手自顾往前走,初琳琳连忙追上去,“傅总,能不能慢点走?”
傅松只好停下来,转身等她走近,心里有些纳闷,她不是个矫情的人,今天这是怎么,走起路来却磨磨蹭蹭的。
“你不舒服?”傅松不由得想歪了,“那咱们回去。”
“没有没有。”初琳琳脸色一红,“就是……,就是刚吃完饭,有点岔气了。”
傅松道:“那你不早说,得,咱俩还是慢慢溜达吧。”
走了一会儿,傅松朝克莱斯招招手,“彼得非和安藤清健在忙什么?”
他俩的安保工作是克莱斯负责安排的,所以问他绝对没错。
克莱斯道:“彼得非先生这些天一直在跟匈牙利的高层会面,安藤先生每天都会去看芭蕾舞,他正在追求一个叫奥利菲斯的芭蕾舞演员。”
“这个狗日的安藤!”傅松愤愤不平地骂了一句,“那个奥……,奥什么来着?漂亮吗?”
“叫奥利菲斯,先生。”克莱斯面无表情道,“我没有见过她,所以无法评价,不过据说是匈牙利国家芭蕾舞团的台柱子。她母亲是乌克兰基辅大剧院芭蕾舞团的演员,父亲是匈牙利国家交响乐团的小提琴家。她出生在乌克兰,三岁那年才搬到布达佩斯。”
傅松酸溜溜道:“安藤这孙子还真会挑人,他得手了没?”
初琳琳突然道:“你不会是也想追她吧?”
“没有的事儿!”傅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
初琳琳暗自翻了个白眼,刚才也不知道谁浑身散发着浓浓的醋味。
克莱斯目光在傅松和初琳琳之间扫了扫,道:“奥利菲斯似乎对安藤先生不假辞色。”
傅松撇嘴道:“典型的欲擒故纵,匈牙利的大部分人连饭都吃不饱,像安藤这样年少多金的人,她会不喜欢?”
第七百三十九章 灰心
初琳琳不满道:“你把女人想得太那个什么了吧?”
傅松道:“男人也一样,如果我是穷光蛋,你是富婆,我不介意被你包养,既能吃香的喝辣的,还能白……,咳咳。”
“什么呀!”初琳琳啐了一口,把头扭到一边。
差点说漏嘴,傅松尴尬地呵呵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哪天有空,我带你去看芭蕾舞。”
初琳琳瞥了他一眼:“你是想去看那个奥利菲斯吧?”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顺便,顺便!”
说话间,已经走到了桥头,本来还想往前走走,但在克莱斯和初琳琳的坚持下,只好原路返回酒店。
他娘的,被五六个凶神恶煞的保镖围着,路上的小姐姐隔着老远就纷纷避让,期待中的异国邂逅只存在于幻想之中。
“回来了?”刘闲林听到开门声,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看资料。
傅松往他对面的沙发上一躺,翘着二郎腿问道:“你研究出什么名堂来?”
刘闲林道:“农业的东西我不懂,工业的东西我也不熟悉,你看,这些圈出来的都是国内落后的技术。”
傅松手都懒得抬一下,道:“我就不看了,我相信你的眼光,你说怎么做就怎么做,我只负责出钱出力。”
刘闲林悻悻道:“对牛弹琴!”
傅松笑道:“术业有专攻,我看也是白看。你有什么计划?”
刘闲林道:“老师给我推荐了两个人,都是匈牙利科学院的院士,明天先去技术物理与材料科学中心,然后是维格纳物理研究中心,先跟他们见见面摸摸情况再说。”
傅松皱眉道:“你们就直接找上门?”
“对呀!”刘闲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
傅松没好气道:“我说你们这些知识分子,一点都不会拉关系。要我说,明天白天你们在酒店好好休息,晚上我让人带你们去他们家里拜访,礼物什么的你们就别操心了,我来准备。嗯,人不用太多,加上你两三个就够了。”
刘闲林道:“用不着这么麻烦吧?”
傅松不屑道:“搞技术研究我不如你,搞这种歪门邪道,你不如我,就这么定了!”
刘闲林苦笑道:“得,既然你愿意当冤大头,那我就听你的。”
傅松马上吩咐初琳琳:“给施建梧打电话,让他准备两份最好的礼物。”
初琳琳疑惑道:“最好的礼物?”
傅松道:“你只管这么跟他说,他肯定知道。”
现在匈牙利又乱又穷,院士家也没余粮啊,最好的礼物无非是衣食住行中的“衣”和“食”,至于送钱,现在还不是时候。
先处感情,等感情水到渠成了,钱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甚至如果有可能,他能连人带实验室都给搬回国内去。
刘闲林不放心地提醒道:“礼物不要太俗气了。”
初琳琳笑道:“给院士的礼物当然不能俗气,我明白。”
刘闲林看她去打电话了,道:“你这个秘书挺能干的,哪找来的?”
傅松得意道:“沐大的学生,前年刚毕业,我一手带出来的,不是我吹牛,什么清华北大的学生,我根本不稀罕。”
刘闲林翻了个白眼,没接话茬,道:“还不知道你这边想要淘什么技术呢,我帮你参谋参谋。”
傅松顿时来了兴趣,连忙翻身坐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张小纸条递给他:“这是我自个儿琢磨的,你看看有没有价值。”
刘闲林好笑地接过纸条,刚看了一眼就笑不出来了,“砷化镓半导体、绝缘衬底集成电路、电子陶瓷、磁性元件……,嘶,你还真要搞集成电路啊?”
傅松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你啥意思?你回国之前不是去香江看过吗?你以为我在糊弄你?”
刘闲林被噎住了,其实他还真就以为傅松是在瞎折腾,他虽然不是搞集成电路研究的,但也知道集成电路是高资本、高技术含量产业,一般人根本玩不转。
见傅松不像是开玩笑,刘闲林一颗心变得火热起来:“你真的要搞?”
傅松仰天长叹:“我就说呢,怎么你回国后不搭理我,原来你自己就把我当骗子了。不是,我就纳闷了,香江的研发中心可是做不得假的,你怎么就不信呢?”
刘闲林老脸一红,支支吾吾道:“我以为那个研发中心是美国人的。”
傅松无语道:“我在美国和香江各成立了一个研发中心,都是搞集成电路,主要是CPU设计的,知道我投了多少钱吗?”
刘闲林摇摇头:“多少?”
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十亿,美金。”
“多少?”刘闲林直接从沙发上跳起来,眼镜都歪了,顾不得扶眼镜,颤抖着声音问道:“十亿美金?”
傅松哼了一声道:“这还不包括在香江将军澳建的晶圆厂,知道晶圆厂是干什么的?”
刘闲林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一字一顿道:“你当我是白痴啊!傅总,傅松同志,我有个问题,研发中心设在美国和香江我表示理解,但晶圆厂你为什么要建在香江?为什么不建在内地?”
“你当我是白痴啊!”傅松一脸鄙夷地看着他,“在内地建厂我能买到加工设备吗?你当巴统是摆设?”
刘闲林突然变得激动起来,痛心疾首道:“傅松同志!谁说我们国内没有生产设备?谁说的!”
“难道不是吗?”对于老刘的反应,傅松相当困惑,老子说真话难道还有错?
刘闲林急赤白脸道:“那你说,国内没什么设备?”
傅松马上掰着手指头道:“光刻机、刻蚀机、薄膜沉积装备、清洗机、离子注入,嗯,这还是我知道的。另外单晶硅生产设备也没有吧,还有一些叫不上名的化学试剂,对了,还有封装测试也不行。”
刘闲林听得一愣一愣的,惊讶道:“没想到你还挺懂行嘛。”
“呵呵,不是我自夸,这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懂咱们国内集成电路的现状了。不是我灰心,不对,其实就是灰心,再过二三十年,呵呵,国内的集成电路……,哼!”
第七百四十章 华商
刘闲林缓缓地坐下,摘下眼镜用力地搓了搓脸,抬起头瞪着通红的眼珠道:“傅总,不,傅松同志,你刚才说的有些对,有些不对。咱们国内还是有一些技术的,只不过因为缺少经费,很多项目都被砍掉了,技术人员要么转行,要么整天无所事事。只要有科研经费,很多技术都会慢慢补齐。”
傅松懒洋洋道:“任你说破了天,反正短期内我是不会在国内建厂的。”
刘闲林急道:“为什么?”
傅松笑道:“你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当然想听真话!”
“要不我还是先说假话吧?”
刘闲林:“……。”
“假话就是,国内缺乏完整的产业链配套。”
“那真话呢?”
“我信不过国内的一些人。”
刘闲林疑惑道:“哪些人?”
傅松咧嘴一笑:“买办啊。这些人不都喜欢买现成的东西吗?或者跟国外企业搞合资。你说我这种人要是一头扎进去,不得被他们给恨死?这些人别的本事没有,但隔三岔五地给你找点麻烦,穿个小鞋什么的,还是很拿手的。你说我干嘛要自找麻烦?”
刘闲林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因为他知道傅松说的是事实。
傅松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不想在国内建厂?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不现实。”
只有当上面真正意识到集成电路产业的重要性,真正开始着急了,那时候再到内地建厂也不晚。
而香江将军澳的工业园一方面是用来为研发中心做配套,另一方面,也是他最为看重的,是为了锻炼队伍、培养人才。
刘闲林沉默了片刻,道:“国内一些单位可以给香江的晶圆厂做部分配套,要不你考虑一下?”
傅松有些不以为然道:“不是我瞧不起内地的技术,你觉得内地能提供什么?”
刘闲林道:“我不是专门搞这一行的,一时也说不上来,不过我会尽快找人做个摸底调查,到时候给你列个详细的清单出来,你看怎么样?”
傅松撇嘴:“不怎么样,我怎么知道真假?这个世界上没有比我更懂学术界、科研界的潜规则了,为了名,为了钱,什么事儿干不出来?”
刘闲林正色道:“我可以请老师牵头做这件事,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老师吗?”
“老沈啊……,你们师徒俩不会合伙蒙我吧?”
刘闲林都要被他气疯了,“小人之心!”
傅松笑道:“开个玩笑嘛,你还当真了。如果是老沈牵头,那我还是信得过的。”
刘闲林立刻爬起来,“我这就去给老师打电话。”
走到门口,突然又停住脚步,回头问道:“明天你去不去?”
傅松问:“上哪去?”
“当然是去拜访科学院院士。”
“不去不去。”傅松忙不迭摇头,开什么玩笑,老子最讨厌物理了,你们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老子只能坐在一旁干瞪眼,这种丢人的事情,老子不干!
刘闲林暗笑一声,没有点破他的小心思,道:“你不在场,有些事情我可做不了主。”
傅松豪气干云:“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你要是有本事能把院士请到中国居住生活,我直接给他一套海景别墅、一部进口轿车,年薪50万美元。如果能把他的团队和实验室都搬到中国去,年薪百万都不是问题。”
刘闲林一阵无语:“傅松同志,钱不是万能的……。”
“我呸!”傅松毫无形象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刘教授,钱不是万能的我有资格说,但你没资格说。我就问你一句,给你开刚才的条件,你到不到我这干?”
“哼!不可理喻!”刘闲林掉头就走,不走不行啊,他怕再呆在这里,自己会受不住他的诱惑……
看着刘闲林逃也似地离开房间,傅松得意地笑笑,动心了,这老家伙绝对是动心了!
这个世界上意志坚定的人不是没有,能够为理想献身的人肯定也有,不爱财不好名的人当然也有,但绝大部分热却都是有所求的“俗人”。
人一旦有所求,就有弱点,而大部分的弱点都可以用金钱来攻破,一万不够就十万,十万不够就一百万,一百万不够就一千万……
只要锄头挥得好,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第二天中午,刚吃完饭,施建梧将准备好的礼物送过来。
傅松好奇地翻了翻,不出所料,基本上都是些日用品,最珍贵的除了几瓶红酒外,就属一条丝巾了。
“这是真丝还是人造丝?”
施建梧道:“正宗的杭丝,我是从一个浙江商人那买来的,这玩意儿太贵了,在匈牙利属于奢侈品,卖得不好,那个商人手中压了不少货。”
“浙商?”傅松将丝巾放回礼盒里,“这边中国商人多吗?”
“多得很,从去年开始,匈牙利对中国实行因私护照免签入境政策,很多内地的商人都跑来匈牙利淘金,大部分是浙商、闽商。”
“他们是怎么过来的?”傅松示意他坐下说。
“走铁路,西伯利亚大铁路。”
“铁路?相对于海运,铁路运输可不便宜,而且据说现在的西伯利亚铁路上并不安全。”
施建梧笑着解释道:“中国的商人大部分都是没什么实力的小商贩,如果用内地的话来说,嗯,练摊的个体户。他们单独一个人很难凑齐一个标准货柜,而且匈牙利是内陆国家,走海运就多了一道转运程序,麻烦不说,搞不好货物还容易被第三方国家海关扣押。所以走铁路运输是最方便的选择,可以从大陆北方边境直达布达佩斯,货物也可以随车甚至随身携带。”
傅松点点头,又问:“他们是做批发还是零售?”
施建梧道:“主要做零售,最早来到匈牙利的中国人都是背着货物,随便在街边找个地方,摆摊卖,根本没有像样的经营场所,现在也有人开始在集市卖东西。”
“生意怎么样?”
“非常好!”施建梧感慨一声,“匈牙利现在什么都缺,而且布达佩斯的市民似乎喜欢囤积物资,恨不得把家里堆满食品。中国商品的到来,正好满足了普通市民的需求,虽然商品质量不高,但对并不富裕的消费者来说,这些商品已经非常不错了。”
第七百四十一章 仓库
傅松笑道:“那是因为四十年前饿怕了。”
“四十年前?”施建梧疑惑道。
“准确地说是四十五年前,1944年年底苏军向德军发动反击,一路推进到匈牙利,将德军包围在布达佩斯。苏军将布达佩斯围困了三个多月,布达佩斯市民被饿死了两万多人。我也经历过饥荒,那时候红薯干算是最好的食物了,隔三岔五能吃顿红薯叶拌玉米面,有的地方甚至吃玉米芯……。”
傅松又开始了忆苦思甜,只是发现施建梧一脸茫然,根本无法理解这种苦难,他便没了说下去的兴趣,嗯,等过会儿跟小初继续诉苦,可不能半途而废。
“我现在都在家囤了不少粮食,更何况布达佩斯的老百姓,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很正常的事情。”
施建梧有点懵逼,他实在无法想象傅松这样一个亿万富翁,居然跟布达佩斯的普通市民一样,疯狂地囤积粮食,就因为以前挨过饿?
这简直颠覆了他的世界观,他寻思着以后是不是也在家屯点食品之类的东西……
不过马上想到现在是汇报工作的时间,他连忙集中精神,继续道:“很多时候货物还没办好出关手续,就有人在持币待购,一出海关就被抢购一空。连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乌克兰的商人都来布达佩斯采购中国商品。”
傅松道:“价格低廉,这是中国商品的最大优势,也是最大劣势。”
后世每当提及中国的商品,就会说物美价廉,其实这跟现实完全不相符。
价廉或许是真的,至于物美,傅松就呵呵呵呵了。
只要脑子没进水,就应该知道价廉跟物美绝对无法同时满足,别扯什么中国劳动力成本低、人口红利什么的,8亿件衬衫换一架波音很值得骄傲吗?
这是中国商品的耻辱!
落后就要挨打,挨打就要老实立正,承认中国商品质量差能死啊!
中国的商人连自己人都坑,坑起万里之外的匈牙利人民,那更是没有一点心理负担。
等到苏联解体,就轮到了老毛子倒霉了。
话说老毛子被中国商人坑得最惨,这对中国商品、中国商人造成了不可逆转的负面影响,而且一直到几十年后,老毛子对中国商人、中国商品仍耿耿于怀。
在老毛子眼里,中国商人就一个字,坏;中国商品就一个字,差!
独联体国家的老百姓对中国商品爱恨交加,但对中国商人只有恨,只要一有机会就拼命报复,不就是那些好前辈们造的孽?
动不动就搞突击检查然后死命地罚款,或者找个人在市场里放一把火,然后警戒线一拉,谁也不准进,就让你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全部家当毁于一旦。
不服?呵呵,不服你咬我啊!
别的地方都是前人种树,后人乘凉,呵呵,中国商人却要给前人们擦屁股,背骂名。
都是这些倒爷们干得好事!
一想到这里,傅松就一肚子火,恨不得把这些倒爷们清扫干净,省得丢人丢到国外去!
“现在匈牙利经济困难,老百姓没得挑,不过等经济好转起来后,如果中国商品还采取低价竞争的策略,很难生存下去。”
施建梧赞同道:“傅先生,您一针见血!今年以来,已经发生了几十起因商品质量引发的纠纷,十几个中国商人被本地人打伤,摊位被砸,货物被抢,损失惨重。”
“活该!打的好,砸的好,抢的好!”傅松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虽然都是同胞,但在商品质量问题上,他只会帮理不帮亲。
自己不争气,就别怪人家整你!
不过骂完了后,傅松又出离地愤怒起来,砸也就砸了,抢也就抢了,干嘛打人?
打人是不对的,老子的同胞就算做得不对,也轮不到你们来打!
他娘的,那些中国商人下面没了吗?就任由匈牙利人这么欺负?
不行啊,没有组织的中国人就是一盘散沙,就是一群绵羊,老子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受欺负。
“你有没有办法把中国的商人组织起来?”傅松其实对此并不抱什么希望,因为如果不能掌握货源和运输渠道,这些小商贩们绝对不会听招呼。
施建梧犹豫了几秒钟,道:“有点难度,不过也不是办不到。”
“嗯?”傅松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他还真有办法,“你说!”
施建梧小声道:“年初抵达布达佩斯的时候,是一个叫阿祥的人接待我的,刚开始不知道他的来路,后来打交道多了才知道,他以前在香江是混社团的,比我早来两个月,但已经在布达佩斯闯下了名头,手底下上百个小弟。”
“阿祥?”傅松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彭方从内地带到香江的小弟。
随即明白了施建梧的打算,这是要通过黑涩会来组建“华商行会”啊!
尽管有心想拒绝,但傅松却知道,这可能是目前最好的办法了,再说有自己盯着,阿祥这些人应该不会太过分,毕竟他们也不想当一辈子黑涩会。
“那就让阿祥试试,不过要注意分寸和工作方法,不要动不动就使用暴力。嗯,对了,他现在以什么身份活动?”
“阿祥表面上也是生意人,从约瑟夫第八区合作社手里租了好几处仓库,莫斯科过来的货物都存放在仓库里,主要做大宗批发。”
傅松点点道:“发展得还不错嘛,你告诉阿祥,可以向那些中国小商贩供货。”
那些倒爷们身背肩扛着货物不远万里来匈牙利淘金,不仅累,而且还不安全,只要阿祥这边出货价格公道,这些倒爷有什么理由还要舍近求远?直接在阿祥这边拿货不香吗?
这就是提前布局货源、运输、仓储的好处,一旦上了规模,就能把成本压到极低的水平。
不等施建梧回答,傅松摆手道:“算了,下午我亲自去仓库看看。”
不亲眼看看仓库里的货物,他始终不放心,不怕别的,就怕从东北出关的这些货物跟闽浙倒爷手中的一样,也是价廉质次。
第七百四十二章 商会
每次出行,傅松的安保都是件大事,而他这次要去的地方是布达佩斯的约瑟夫第八区,这里人员复杂,是外来移民聚集区,犯罪率居高不下。
克莱斯前前后后安排了四辆车,八个安保人员跟随,到了目的地后,保镖们从车里鱼贯而出,将四周检查了一遍,然后占据有利地形,这才向克莱斯打手势示意OK了。
“先生,你可以下来了。”克莱斯一边说着,一边透过墨镜,警惕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阿祥。
傅松刚打开车门,阿祥就小跑着过来,却被克莱斯伸手挡住。
两人一高一矮,一瘦一壮,互不相让地对视着。
傅松看到这一幕,头疼道:“克莱斯,阿祥是自己人。”
阿祥朝克莱斯哼了一声,从他身旁挤了过去。
克莱斯被撞了一个趔趄,不禁皱了皱眉,握了握拳头,一副跃跃欲试的模样。
阿祥感觉一边肩膀都麻了,暗骂一句死鬼佬。
“老板,这里有点乱,有什么事情你打个电话,我去见你就行了。”
“闲着没事儿,随便走走。”傅松背着手望着眼前的仓库,典型的东欧样式,“你这座仓库多大面积?”
阿祥做了个请的手势,一边走一边介绍道:“差不多两千平米吧,挑高6米,里面我都摆了三层货架,利用率挺高的。”
这座仓库里面存放的都是衣服、鞋帽、手套这些日用品,一捆捆地装在塑料包装袋里,然后一捆摞一捆,把每层货架塞得满满当当,甚是壮观。
傅松随机打开一捆衣服,仔细检查了一遍,质量只能算一般,但也没想象中的那么差,即便放在在国内也属于中等偏上一点的水平。
抽查了十几件东西,傅松大体还算满意,拍了拍手上的灰尘,问道:“什么东西卖的最好?”
阿祥道:“手套,嗯,特别是皮手套,最受欢迎了,基本上刚放出来就被抢购一空。”
傅松好奇地抽出一副皮手套,凑到鼻子下闻了闻:“这好像不是真皮的吧?”
阿祥笑道:“老板,真皮手套多贵?这些是人造革的,里面填的可都是好棉花,既保暖又便宜。”
“哪里产的?”
“具体哪个地方我就不清楚了,不过这些东西基本上都是在北方采购的。”
傅松没再说什么,又去下一个仓库。
这个仓库像个杂货店,里面有小五金、锅碗瓢盆,还有少量的瓷器。
接下来一个,嗯,是食品仓库,各种食品琳琅满目,傅松还发现了不少远景集团的产品。
从箱子里拿起一瓶二锅头,傅松使出吃奶的劲儿也没拧开盖子,正要用牙撬开,阿祥见状连忙接过来,右手大拇指“轻轻”一拨,盖子就飞了出去。
“好功夫!”傅松虽然废柴,但眼力劲儿还是有的。
阿祥谦虚道:“瞎闹着玩的。”
傅松先是对着瓶口闻了闻,又抿了一小口,笑道:“还是那个味道。”
阿祥道:“彪哥可是千叮咛万嘱咐,吃进肚子里的东西一定要货真价实。”
傅松颔首道:“老彭是个实在人。”
其实,只要不是工业酒精或者甲醇酒,傅松并不介意酒里兑点水,毕竟兑水的酒便宜嘛,这些老外连饭都吃不饱,有点辣味就知足吧。
将二锅头随手递给初琳琳,嘱咐道:“拿好了,晚上我要喝点。”
阿祥道:“走的时候我给你捎上两箱。”
傅松突然想到彼得非可能没喝过二锅头,不由得心生恶念,便没有拒绝。
从仓库里出来,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傅松道:“阿祥,我有个问题,你为什么不把货卖给中国的商人?”
阿祥撇撇嘴道:“老板,那些倒爷不仅爱赊账,还喜欢挑三拣四,其实主要觉得我们卖的贵。不是我吹牛,咱们这里的货,都是从国内大厂采购的,那些倒爷的货根本没法比。”
“那我们的成本比他们的是高是低?”
“当然低,能低这个数。”阿祥伸出两根手指头。
“两成?这么多?”傅松多少有些惊讶,质量比倒爷的好,成本还能低两成,可见阿祥这边的利润有多高。
阿祥解释道:“我们采购量大啊,而且要么是直接从厂家拿货,要么是委托厂家生产。”
傅松心里有了决断,道:“既然成本比他们的低,那就稍微把价格往下降一降,让他们从你这里进货,不过有一个前提条件,想从你这进货的,必须加入商会。”
阿祥很快反应过来,问道:“老板,你的意思是把这些倒爷组织起来?”
傅松笑道:“咱们的人手毕竟有限,想建设销售渠道也是有心无力。这些倒爷最擅长的就是倒买倒卖,如果能把他们组织起来,咱们的货就能卖遍东欧。表面上价格低了,利润少了,但薄利多销嘛,总利润是增加的,你不吃亏。”
阿祥傻呵呵地笑道:“那就听你的,回头我就把商会搞起来。”
傅松道:“从匈牙利和东欧各国现在的情况来看,以后来自国内的倒爷只会越来越多,人一旦多了,就难免鱼龙混杂,拉帮结派,那时更不好组织了。所以商会得尽快搞,越快越好!”
阿祥道:“我省得。”
傅松回头对初琳琳道:“你通知下去,东柏林、莫斯科、基辅也都要这么搞起来。”
他在苏东的商业布局,除了布达佩斯外,主要就是刚才提到的三个城市。
在地理上,这4个城市基本上可以覆盖苏东地区的菁华部分,通过铁路运输,能够将触角延伸到周边各国。
虽然在其他苏东国家也设有办事处,但办事处的工作人员的主要任务是搜集情报,基本上不涉及商业。
临走时,阿祥准备了不少吃的喝的,每辆车后备箱塞的满满的。
回到酒店,傅松让克莱斯把后备箱的东西给手下分了,他只留下一箱二锅头。
“彼得非回来了吗?”彼得非最近神龙见首不见尾,每天早出晚归。
克莱斯询问手下后道:“半个小时前刚回来。”
第七百四十三章 东柏林
傅松拎着两瓶二锅头去找彼得非。
“老东西,今天你有口服了。”
彼得非看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绿瓶子,笑着摇摇头道:“你知道的,我习惯喝红酒。”
傅松道:“你别看这酒的包装普通,实话告诉你,非常好喝,而且这种酒在我们那只有真正的男人才能喝,怎么样,尝尝?”
彼得非只好放下手头的工作,道:“那就尝尝。”
傅松拿起杯子倒满,递给他道:“这些天总不见你人影儿,不会是去跟老情人幽会了吧?”
彼得非手一抖,矢口否认:“我哪来的老情人?我每天出去谈生意,怎么可能幽会呢!”
傅松本来只是随口一问,但看他的刚才反应,似乎并不像他嘴上说的这样,于是道:“你离开布达佩斯时还不到二十岁,我不信这个年纪你还没女朋友,呵呵,老家伙,你说谎!”
彼得非猛地端起杯子喝了一大口二锅头,随即被呛得咳嗽起来,“真他娘的够劲儿!你说得对,这酒确实是真正男人才敢喝。”
傅松笑呵呵道:“六十多度的白酒,用打火机都能点着,自然够劲儿。这么说我刚才猜对了?”
彼得非白了他一眼,嘟囔道:“我只是在车上远远地望了她一眼,没去跟她相认。”
傅松好奇道:“只是远远看了一眼?不应该啊,你现在单身……,哦,我知道了,她是有夫之妇。其实这根本不是问题,只要锄头挥的好,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
彼得非喃喃道:“她变了,跟我记忆里的一点都不一样,我实在无法将她跟莉娜联系在一起。格伦,你能明白吗?”
傅松撇撇嘴:“时间是把杀猪刀嘛。”
“什么意思?”
“老了容颜,肥了肚子,紫了葡萄,腌了黄瓜,黑了……。”
彼得非不由得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格伦,哈哈,格伦,你个狗娘养的,真有你的,你真他娘的是个天才!哈哈……。”
他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跟她相认,因为他想将莉娜最美丽的那一刻留在心里……
11月9日晚上,柏林墙“倒”了。
其实柏林墙并非真的“倒”了,至少目前为止,物理意义上的柏林墙依然矗立在东西柏林的边境上。
电视里正播放着柏林青年们骑墙的画面,他们看起来非常开心,非常自豪,非常激动。
这时彼得非穿着睡衣光着脚丫子冲进来,气喘吁吁道:“格伦,我要马上去东德!”
傅松关上电视道:“我和你一起去。”
“我也去。”安藤清健也来了。
彼得非道:“明天一早就出发。”
听到动静后,初琳琳连忙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时间已经凌晨了。
穿戴整齐来到傅松房间,看到他正仰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地望着天花板,不知道在想什么。
蹑手蹑脚地走过去,轻声问:“傅总,傅总,刚才彼得非先生来过?”
“嗯?”傅松这才发现她来了,“柏林墙倒了,明天我们去东德。”
“柏林墙倒了?”初琳琳瞪圆了眼睛,这些天她也一直跟着傅松看报纸,自然明白柏林墙倒塌意味着什么,“这么说东西德真要统一了?”
傅松摇摇头道:“为时尚早。”
初琳琳有些不明白:“柏林墙都倒了啊。”
傅松笑道:“如果明天两德统一了,那我们还忙活个什么劲儿?”
只有在秩序混乱的时候,才能浑水摸鱼,一旦两德统一、局势稳定下来,他辗转腾挪的空间就没了。
看到她还杵在那,傅松道:“好了,你早点休息吧。”
初琳琳道:“过会儿再睡吧,我帮你收拾一下。”
傅松也不管她,拿起电话分别给刘闲林和赵志打过去,告诉他明天一早出发去东柏林。
第二天一早,克莱斯带着手下倾巢而出,护送着傅松一行人来到机场。
彼得非不知道用什么手段搞的一架包机,登机后马上起飞,一个半小时后,飞机降落在东柏林机场。
东柏林办事处的人早已等在那,接到傅松后,马上驱车赶往下榻的酒店。
路上,随处可见欢呼奔走的柏林人,分不清谁是东柏林人,谁是西柏林人。
东柏林办事处的负责人叫朱霖,从昨晚一直到现在就没睡过哪怕一分钟,一双眼睛通红通红的,但精神却极为亢奋,激动地给傅松介绍这十几个小时发生的事情。
傅松并不怎么关心柏林上层的勾心斗角,问道:“我们储备的物资有多少?”
朱霖连忙道:“过去十天,从国内过来的物资90%都运到东柏林,我一共接收了250个火车皮,我们在东柏林的几个仓库都已经满了。”
傅松皱了皱眉:“一天还不到30火车皮的物资,那怎么够?”
朱霖解释道:“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力有限,而且我们的货只是其中的一小部分。”
傅松想了想道:“我会交代莫斯科那边,从别的供货商手里购买,你这边要做好接收准备。”
朱霖疑惑道:“傅先生,转了一到手,成本可能会提高好几成啊,国内来的那些倒爷,心黑着呢。”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怕,有多少收多少。”
多的那点成本,跟从东西德马克兑换中获得的利润相比,不值一提,而且东德人最喜欢干的一件事就是囤积物资,就像中国人在饥荒时期喜欢屯粮一样,不怕卖不掉。
朱霖道:“那我们这边是不是适当提价?”
傅松摆手道:“不行,不仅不能提价,还要降价,向东柏林市民敞开了供应。”
朱霖:“……。”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而且只收东德马克,你手里有多少西德马克?”
朱霖道:“西德马克8000万不到,还有六百多万美元,英镑很少。”
“这么点啊。”西德马克的汇率比较稳定,跟美元之间的汇率差不多是1美元兑2西德马克,8000万西德马克也才4000万美元。
“这样吧,你把手头的西德马克、美元、英镑全部兑换成东德马克,立刻、马上!”
“傅先生!”朱霖大惊失色,想要劝他收回成命。
傅松不由分说道:“照我说的办,出了事情我负责。”
朱霖见他态度坚决,只好道:“好,我马上办。”
第七百四十四章 闻
东柏林几乎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仿佛只要柏林墙倒了,他们的好日子就来了。
就连酒店的女服务员们都心不在焉,小声议论着什么时候去西德享受自由的空气和生活。
彼得非成了大忙人,每天穿梭在东柏林和西柏林之间,游走于各种权贵之中。
刘闲林和赵志同样忙得脚不沾地,到处参观考察,请客送礼。
傅松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沦落到跟安藤清健为伍的地步,每天吃吃喝喝,好不惬意。
此时,他俩正坐在离酒店不远的一间啤酒馆里,一边品尝着正宗的德国黑啤和香肠,一边欣赏着店里唯一一位年轻貌美的女服务生。
日耳曼民族的美女金发居多,皮肤白皙,但身材显得粗壮丰满,即便是寒冷的冬天,都无法抵挡火辣身材所散发出来的热力。
“傅君,你猜我用多长时间能把这个德国妞儿搞到手?”安藤清健一双小眼睛肆无忌惮地在服务生的身上打量着。
没有得到傅松的回应,安藤清健也不介意,反正他都习惯了,自顾说道:“看这妞儿的穿着打扮,应该还是个学生,最大的概率是大学二三年级的学生。”
傅松自然也看得出来这个女服务生应该是打工的学生,但还是好奇道:“为什么是二三年级的学生?”
安藤清健眯着小眼睛道:“柏林墙已经倒塌,如果她是大四的学生,那么她现在应该在西柏林寻找工作的机会,而不应是在东柏林的一家狭小的啤酒馆里,用一双雪白细嫩的小手,干着伺候人的体力活。唉,真是暴殄天物啊,这样的妞儿应该有更好的生活……。”
傅松很想离他远点,跟这种禽兽靠得这么近,容易被误伤。
不过安藤清健倒没说错,11月9日柏林墙倒塌后,短短一个星期时间,就有四十多万东德人跑去西柏林寻找美好生活,而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个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东德失血的同时,无数的西德人涌入东柏林,他们用投机汇率换来大量的东德马克,然后抢购东德廉价的补贴商品。
计划经济体制下的东德,也面临着价格改革的问题。
为了稳定经济、稳定人心、稳定大局,东德一直都坚持低物价、高补贴政策,各种补贴高达国民收入的25%左右,而其中的一半都用于食品补贴,可见东德生活物资的价格有多离谱。
东德人民表示情绪稳定,几乎都归功于政府的物价补贴。
东德本来通货膨胀已经挺严重了,不料西德兄弟却不讲武德,变着花样往东德兄弟的伤口上撒盐。
于是,东德消费品市场状况急剧恶化,短短一个星期,日用品价格就暴涨了30%,东德人民情绪再也稳定不了了,开始大量提取存款并加入了抢购大军。
傅松在东柏林囤积了海量的物资,在这次抢购潮中,他表现出了无私的国际主义精神,仅仅提价了30%,帮助东德政府稳定了物价,为东德人民的情绪稳定和幸福生活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上午是啤酒馆生意最清闲的时候……,呃,这话似乎不是很准确,其实下午和晚上的生意也不怎么好,因为东德人民最近手头有点紧,来这里消费的要么是他和安藤清健这样的外国人,要么是来给东德兄弟送温暖的西德人。
啤酒馆的生意清闲,女服务生招待完客人后,百无聊赖地斜靠在吧台旁,很快便注意到安藤清健赤裸裸的目光。
可能被安藤清健的眼神给烫着了,女服务生立刻直起了身子,过了一会儿,迈着两条丰润的大长腿走过来,“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安藤清健一本正经道:“抱歉,你会说英文吗?嗯,我刚到柏林没几天,德语说的不太好。”
“不不不,先生,你的德语说的非常好。”女服务生脸上露出惊讶之色。
傅松在一旁翻了个白眼,这家伙又用这种俗套的方式勾搭女人了。
不过方式虽然俗套,但真的好用啊,这不,美丽的德意志姑娘已经开心的跟安藤攀谈起来。
安藤清健口活,啊不,口才一流,把女服务生逗得不时捧腹大笑。
“卡罗琳,你知道我来自于神秘的东方,在我们东方有一种……,嗯,用你们德国人的话说,巫术,可以通过观察一个人的掌纹,来预测吉凶……。”
“真的吗?你可以帮我看看吗?”
“乐意至极!”
这个叫卡罗琳的德国姑娘果然坠入了猎人的陷阱,不过当看到卡罗琳那双蓝眼睛里闪烁着灵动的光芒时,傅松觉得自己刚才的结论似乎下早了。
在这场狩猎中,还真说不上谁是猎人,谁是猎物……
只是,出乎傅松的预料,安藤清健居然真的只是在给她看手相,并且看完手相后,也没有适时地约她吃午饭。
这……,这个世界似乎有点不真实。
傅松敢打赌,只要安藤清健勾勾小指头,卡罗琳绝对会主动地爬上他的床,毕竟情绪稳定的东德人民很难拒绝安藤手里的美元。
看到安藤清健在卡罗琳的手背上写下酒店房间的电话,傅松更加困惑了,难道这孙子想放长线钓大鱼?
呸!老子信你个鬼!
等卡罗琳去招呼新客人后,傅松斜着眼问道:“安藤,你收手了?”
安藤清健举起杯子跟傅松碰了碰,抿了一口啤酒,笑道:“怎么可能!像卡罗琳小姐这样的姑娘,是我的最爱。”
“那你这是为什么?”
安藤清健嘿嘿一笑:“我闻到了。”
傅松一头雾水:“闻到了?闻到什么了?”
安藤清健挤挤眼道:“女人每个月的那几天,都会散发出一股特别的气味,嘿嘿嘿!”
傅松直接把嘴里的啤酒喷了出来,也顾不上擦,瞪着眼睛一脸不可思议:“你连这个都能闻的出来?”
“是那种淡淡的,甜甜的,略带一丝水腥味……。”
傅松突然感觉嗓子有点痒,连忙打断道:“别说了,真恶心!呸呸呸,安藤,你真是个变态!”
第七百四十五章 搜刮
安藤清健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大笑道:“傅君,这是我的经验之谈,一般人我还不告诉他呢。你得用心去体会,闭上眼睛细细品尝。嗯,今天早上吃饭的时候,我在初小姐身上似乎也闻到了这种味道……。”
傅松顿时怒道:“安藤,我警告你,不准打她的主意!”
安藤清健撇撇嘴,笑道:“傅君,君子不夺人所爱,朋友妻不可欺,这个我懂。”
傅松义正言辞道:“你别胡说!我和初小姐之间清清白白,绝对没有那种关系!”
“哈哈,好吧好吧,当我看错了,我自罚一杯!”
傅松见他一脸贱笑,恨不得把杯里的啤酒泼到他脸上,这个死变态!
难道这家伙真能闻出来?德国妞儿来没来那个他不知道,也没法验证,但初琳琳真的来了,而且每次还会疼,否则他也不会让她留在酒店里。
他娘的,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啊,好想跟安藤讨教一番……
只是刚才表演有点过度,现在再跟他请教,拉不下脸来啊!
带着遗憾回到酒店,发现初琳琳还在他的房间里忙着。
“傅总,你又喝酒了?”初琳琳抽了抽鼻子,嗯,只有淡淡的酒味,没有女人的香水味。
“喝了点啤酒,不是,你管的挺宽的啊。”
初琳琳夸张道:“我哪敢管你啊!”
傅松笑了笑:“其实有个人管着也挺好的。”
初琳琳翻翻眼皮,小声嘟囔道:“那不是贱骨头嘛。”
傅松:“……。”
用力地抽了抽鼻子,只闻到自己身上的啤酒味儿,根本没有安藤清健说的那种味道,于是又用力地抽抽鼻子……
初琳琳看他像只小狗一样,不禁好笑道:“傅总,你闻什么呢?”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今天有点冷,嗯,可能冻着了。”
初琳琳立刻紧张起来,伸手摸了摸他额头,嘴上抱怨着:“都怪安藤,整天无所事事的,把你都带坏了。”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好了好了,以后我不出去了。今天上午有什么要紧事没?”
“柏林的库存吃紧,我已经安排国内加大采购量,你就甭操心了。”初琳琳给他拿了条毛毯,然后又道:“你还是泡个热水澡吧,等着,我去给你放水。”
“不用……。”老子的身体好着呢,真的没感冒!
躺在浴缸里,沉浸在滚烫的热水里,傅松舒服地叹了口气,被人关心着的感觉真好。
“傅总,别泡太久了,水凉了就出来。”门外传来初琳琳的声音。
“知道了。”傅松低头看了一眼,又重重地叹了口气……
老子不能学安藤清健做禽兽啊!
来到柏林快一个月了,傅松基本上每天都会出去体验“民情”。
柏林墙倒塌之前,东德的GDP大概是西德的二分之一,但东德人民的生活水平在社会主义国家中一直是顶尖的,福利分房和低价小轿车,全民免费的医疗,失业是不存在的,年轻美丽的德意志姑娘也不用出卖自己的身体……
东德人民不知道等待他们到底是什么,似乎只要柏林墙倒了,他们就能跟西德兄弟们一样,过上自由幸福的生活。
但东德人民万万没想到,在他们坐着小火车,吃着火锅唱着歌,奔赴自由幸福生活的路上,小火车居然翻车了,然后被以张麻子为首的土匪们抢了……
等东德人民口袋里的最后一个铜板被抢光后,终于发现这伙土匪居然是他们亲爱的西德兄弟。
好兄弟,一辈子!
不过现在的东德人民确实暂时体验了一把自由幸福的生活,因为只要东德人民越过边界,就可以在西德银行领取属于他们的“贝格朗斯尔德”,也就是所谓的“欢迎钱”,人人有份,每人100西德马克!
西德早在70年代就开始发放“欢迎钱”了,主要目的是为了吸引东德人去西德“旅游”,体验西德自由幸福的生活,否则东德人民有赫鲁晓夫楼住,有卫星牌小轿车开,生病了可以免费治,干嘛要冒着生命危险翻越柏林墙投奔自由?
但因为柏林墙东德这边管理严密,一直到柏林墙倒塌,只有不到10万东德人在西德领到“欢迎钱”。
然而,柏林墙倒塌后,仅11月9日到22日之间,就有1000多万东德人进入西柏林或西德,到11月底,西德已经为此支付了20多亿西德马克的“欢迎钱”。
东德人民虽然有卫星牌小轿车开,但卫星牌小轿车哪有大奔气派?
所以,东德人民开始将手里的东德马克兑换成西德马克,然后跑到西德去买买买,买轿车,买电视,买洗衣机,买电冰箱……
但凡有点经济学常识的人都知道,货币跟商品一样,一旦供需失衡,就会出问题。
东德人民大量抛售东德马克,必然会引发东德马克的贬值。
柏林墙倒塌前,东德马克与西德马克之间的兑换率约为4:1,如今在黑市上,最高已经接近9:1,平均在6:1左右。
傅松一边冷眼旁观着一场场闹剧,一边数钱数到手抽筋儿。
柏林人民实在太热情了,囤积的物资价格打着滚地往上涨,但涨得越多,人民的购买的积极性就越高,以至于傅松都有些下不去手了。
但一想到东德人民刚到手的那20多亿西德马克,傅松就觉得自己还是心太软,一个合格的资本家怎么能够心软呢!
这一个月自己才赚了10亿东德马克,而东德人民手中的“欢迎钱”足足有80多亿东德马克!
世界上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白花花的银子摆在眼前,却不属于自己,这怎么能行!
为了打击囤积居奇,让每一个东德人民都能买到他的商品,从而吃得饱穿得暖,他必须涨价,不过这次只涨20%!
可问题是,他已经将国内的物资全部抽调到东柏林,而且还将中国倒爷手中的货几乎全部包圆了,但相对于德意志人民的需求来说,还是太少了!
就在傅松为东柏林物资储备急剧减少而烦恼时,刘闲林和赵志很默契地一起过来他。
第七百四十六章 预感
“什么?有东德专家想去中国定居?”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东德人民不是更向往自由的西方世界吗?
刘闲林笑眯着眼睛道:“千真万确!”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
刘闲林脸上的笑容一僵,支支吾吾就是不肯说。
赵志却没那么多顾忌,直接道:“两德统一的趋势不可避免,只是时间问题,而且很大概率是东德并入西德,这些专家害怕将来被清算。”
“清算?”傅松顿时傻眼了,据他所知,两德统一后确实进行了清算,但基本上只针对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比如,广大的东德公务员们,集体唱起了“看成败人生豪迈,只不过是从头再来”。
而东德的专家又没生产过大规模杀伤性洗衣粉,清算他们干什么?
不过这些专家既然愿意脑洞大开,傅松并不介意再添把火。
失误啊失误,老子应该收购一家本地的报纸,然后隔三岔五地发表一些历史文章。
比如二战结束后,盟军对各个战败国的清算,啊不,审判,谁谁谁被吊死了,谁谁谁被追杀,谁谁谁狱中不堪羞辱而自杀,时间、地点、人物、事件,一定要真实,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没有报纸也没关系,小道消息嘛,东德人民最热情了,他们在买火腿肠的时候会帮忙宣传的。
东德专家主动要去建设新中国,傅松自然不能打击他们的积极性,不就是钱嘛,对于他来说,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算问题。
傅松兴奋地搓着手问道:“有多少专家?哪方面的专家?”
刘闲林道:“目前还不多,只有不到30个人,主要集中在光学、电子、机械、理论物理、材料这几个领域。”
傅松笑道:“不少了不少了,搂草打兔子,能打到一只都是赚的。老刘啊老刘,原来你也会假公济私啊,在匈牙利也是,搜刮起光学方面的技术和专家最卖力!”
刘闲林道:“其他的我不是很熟悉,也就光学、电子多少懂一点。”
傅松嘴角抽了抽:“适当的谦虚是好事,但像你这样谦虚,那就是虚伪了。”
赵志问道:“专家们还等着回话呢,到底怎么安排?”
“有多少要多少!条件你们都知道,自己去也行,全家去也行,先签10年合同,10年之后,房子、车子全送他们。”
赵志道:“我明天去趟大使馆。”
他也知道速战速决的道理,如果有大使馆的配合和支持,效率会比专家们自己去跑签证无疑高得多。
傅松其实很想问问赵志,跟他来的那几个陌生人有什么收获,不过想想还是算了,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
送走刘闲林和赵志,傅松心情大好,连心里那点对东德人民淡淡的担忧都烟消云散了。
二十一世纪最宝贵的是什么?
人才啊!
今天能在东德搜刮30个专家,说不定过几天能搜刮100个,等苏联解体后,呵呵……
不行啊,老子的钱还是太少了,要努力赚钱啊!
明天就进入1989年的最后一个月份了,如果没记错的话,东瀛的股市马上要崩!
如此紧要关头,彼得菲这个老东西应该回纽约坐镇,这就去找他。
到了彼得菲房间,傅松发现这老东西正在指挥着助理收拾东西。
看到傅松来了,彼得菲道:“格伦,你来的正好,我正要去找你呢,我马上回纽约,明天一早的航班。”
傅松故作糊涂,问道:“什么事这么着急?”
“我隐约有一种预感,东瀛的股市不是很正常,而且华尔街准备动手了,我得回去盯着。”
“这边怎么办?”傅松知道他跟自己不一样,走的是上层路线,这段时间跟西德的权贵打的火热,就等着将来在东德身上狠狠咬下一口肉。
“我自有安排,有问题我会立刻联系你。格伦,你应该多上点心,不要整天跟安藤那个花花公子混在一起,老实说,德国的姑娘绝对比不过我们匈牙利的姑娘……。”
“哦,是吗?”傅松一脸玩味地看着彼得菲,“也包括你的老情人吗?满脸的皱纹,水桶腰,皮肤松弛……。”
尽管没见过彼得菲的老情人莉娜,但并不妨碍他将俄罗斯中年大妈的形象套到莉娜身上,反正人种差不多,自然地理环境也差不多,饮食习惯也产差不多。
彼得菲差点没被他噎死,辩解道:“莉娜年轻时候很漂亮的!”
傅松耸耸肩:“可惜她老了。对了,你的老情人有没有女儿?你现在单身,完全可以将对老情人的感情寄托在她女儿身上……”
彼得菲恼羞成怒道:“禽兽!你简直就是个魔鬼!该死的!格伦,你该下地狱的!……”
傅松看着他激动得朝自己狂喷口水,不由得往旁边挪了挪,不会是被自己说中了吧?否则这老东西也不会这么心虚,对,就是心虚!
他娘的,城里人真会玩。
1989年的最后一个月,即将迎来西方人的圣诞节,本应该是个快乐月份,但欧洲人民却并没有感受到节日的氛围。
自柏林墙倒塌开始,苏东集团诡异的局势,让欧洲人根本没有过节的心思。
柏林墙虽然倒了,但很多人看来,两德短期内统一希望渺茫。民意调查显示,70%的西德人赞成统一,48%的人认为十年内实现统一是可能的,但几乎没人相信,明年就能统一。
而且为了避免其他国家的干预,柏林墙倒塌的最初一段时间,科尔没有做出任何推动统一的举动,所以欧洲主要国家只是对东西德的未来表达了“关切”,静观其变。
但很快科尔便露出了狐狸尾巴,不久前在议会发表公开演讲,称应立即采取措施,通过缔结协议,建立一个东西德的联盟结构。
此话一出,友邦纷纷表示莫名惊诧!
科尔的公开表态,激怒了英法苏的老大。
玛格丽特称两德统一将对国际稳定产生威胁,并对统一后的德国和平发展表示怀疑;施密特担心统一后的德国因为东德的沉重负担,而放弃对欧洲一体化的承诺;戈地图告诉西德外长根舍,科尔的行为“就像瓷器店里的公牛”。
第七百四十七章 圣诞酒会
当傅松在报纸上看到戈地图的这一评论时,心里顿时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在英文里“瓷器”和“中国”是同一个词,这句话很有歧视中国的意味。
老天爷实在不公,这种老阴棍居然还能善终老死,简直就是……,马勒戈壁!
“小初,通知莫斯科办事处,涨价!”老子拿老阴棍没办法,只能在他的子民身上赚点精神损失费。
“还涨啊!”初琳琳突然觉得自己应该重新认识一下他了,“前两天不是刚涨过吗?”
傅松义正言辞道:“莫斯科又降温了。”
初琳琳扑哧笑道:“为了防止奸商囤积居奇,帮助当地政府稳定物价,所以我们要涨价?”
傅松打了个响指,笑道:“可以啊,聪明!”
初琳琳无奈地摇摇头,问道:“这次涨多少?”
傅松叹了口气道:“莫斯科气温已经零下20多度了,要不就涨20%?你说好不好?”
“行吧。”初琳琳能说不好吗,真是个奸商啊!
在一片纷纷扰扰中,时间来到了圣诞节。
彼得菲人虽然走了,但还是从纽约打来电话,恭祝傅松圣诞节快乐。
“我不过圣诞节,不过还是谢谢你。说吧,什么事情?”傅松知道彼得菲现在忙得很,打电话过来绝对不是仅仅为了说一声圣诞节快乐。
“今晚在西柏林有一场圣诞节酒会,你和安藤可以去喝喝酒,聊聊天。”
“哦?”傅松来了兴趣,问道:“都有哪些人参加?”
“过会儿我让秘书给你发一份嘉宾名单,好了,我要工作了。”
傅松放下电话,看看时间,纽约那边应该是凌晨四点钟,这老东西还真拼啊!
很快,收到了彼得菲发来的传真,傅松扫了一眼,好家伙,名单上都是些大人物。
酒会时间是晚上7点半开始,傅松提前一个小时从酒店出发,前往酒会的举办地——一座柏林郊外的私人城堡。
傅松的安保力量再一次加强,彼得菲滚蛋后,原来保护的他的保镖,被克莱斯全部安排来保护傅松。
如果放到以前,傅松肯定又会向克莱斯抱怨不给他自由,但这次他果断地没再逼逼,甚至希望安保人员的数量越多越好。
就在不久前,德意志银行董事会主席阿尔弗雷德·赫尔豪森,在乘车上班时遭到路边红外线炸弹袭击。
这枚炸弹利用了沙尔丁机制,爆炸将大量弹片以每秒近两公里的速度投射到汽车上,有效穿透了防弹奔驰的装甲,赫尔豪森的腿被割断,流血致死。
又是红外线引爆,又懂得利用沙尔丁效应,显然炸弹的制作者绝非普通人,而且爆炸案发生在柏林墙倒塌之后,那么嫌疑人的范围无疑缩小了很多。
赫尔豪森主持了搞乱东德经济的一系列行动,有“东方金融建筑师”的美誉,西德人爱他,某些东德人和苏联人自然恨他要死。
尽管傅松知道自己得不到赫尔豪森这个老王八的待遇,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小命只有一条,如何小心都不为过。
傅松一路上提心吊胆,生怕车队不小心切断了某一条红外线,然后砰的一声,他也挂了。
过程虽然是曲折的,但结果却是好的,路上并没有闹什么幺蛾子,安全抵达城堡。
城堡是典型的哥特式建筑,高耸的塔尖,乳白色的外墙,城堡前有一片占地面积颇广的私人湖泊,参天树木环绕四周,可以想见夏天这里的景色有多美。
傅松随着彼得菲的手下一起走进城堡大门,跟城堡的主人寒暄了两句,然后来到大厅里。
大厅里金碧辉煌,人头攒动,看来关心东德前途的人很多嘛。
“傅君,你又迟到了。”安藤清健和一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挽着胳膊走过来。
傅松看看手表,笑道:“时间刚刚好,安藤,是你来早了。卡罗琳小姐,没想到咱们这么快又见面了。”
安藤清健身旁的女伴正是那天啤酒馆里的女服务生,要不是今天亲眼所见,傅松真不知道他俩已经勾搭到一起了。
“傅先生,你好。”卡罗琳脸上略带着一丝兴奋,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参加酒会,而且就在刚才,她见到了很多在电视上、报纸上才能看到的大人物。
“卡洛琳小姐,你今晚真漂亮!”傅松这话可不是恭维,而是发自内心的感慨,安藤清健这孙子眼睛还真他娘的毒。
卡罗琳微微脸红,谦虚道:“谢谢,您的女伴更漂亮!”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扭头看了初琳琳一眼,一点都不客气道:“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初琳琳脸上不动声色,挎着他胳膊的左手,不着痕迹地轻轻掐了他一下。
安藤清健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笑了笑也没点破,以他纵横花丛丰富经验,如果他俩之间没有一腿,打死他都不相信。
彼得菲的手下叫克鲁斯,替傅松和安藤清健引荐了几位“好朋友”。
“真遗憾,德意志银行痛失了一位令人尊敬的董事会主席……。”
那个老王八死得好!看看他干的些什么事?挖人祖坟!只把他炸死太便宜他了,最好挫骨扬灰。
“什么?你问我支不支持?我当然是支持的了。在统一方面,我们中华民族和德意志民族有很多的共同话题……。”
老子的祖国是堂堂正正的五大流氓之一,二战的战胜国,你们德国只不过是个战败国,还有脸问老子支不支持你们统一?德国最好能回到19世界上半叶的版图……
“在我看来,大众汽车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汽车,真的,我家里就有好几辆……。”
呸,奔驰才是老子的最爱!老子最讨厌桑塔纳了!
“德意志民族是个伟大的民族,德国人的严谨态度,使其在工作中对于每一个细节都会精益求精,对于每一个产品都追求完美,于是铸就了德国货优良的品质……。”
老子又不是德吹,真不知道德意志民族有什么优点,矮子里拔大个,那就吹一吹“严谨”吧,呕……,吹的老子都要吐了。
……
第七百四十八章 离开
傅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最后说着说着,连他自己都信了。
音乐缓缓响起,一个个衣冠禽兽牵着女伴的手,陆续步入大厅中央。
初琳琳突然道:“你不请我跳支舞吗?”
傅松愣了一下,道:“你知道的,我跳得不好。”
初琳琳轻轻横了他一眼,“又不是没跟你跳过。”
傅松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忍不住伸出了手,初琳琳抿嘴一笑,也伸出了手。
“你又骗人了。”初琳琳一边随着音乐挪着步,一边抬头看着他笑。
傅松纳闷道:“我哪骗人了?”
初琳琳眨眨眼道:“你刚才跟那些德国人说的话呗。”
傅松笑道:“居然被你发现了,你得替我保密。”
初琳琳翻了个白眼,随即扑哧一笑:“如果他们知道你的真实想法,会不会气吐血了。”
“怎么可能!他们这些人早就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本事。”
“那你呢?”
“我?呵呵,我不行,我这人还是保留了一丝纯真的。”
初琳琳:“……。”
傅松见她不屑地撇嘴,佯怒道:“难道不是吗?”
初琳琳笑嘻嘻道:“是是是,你是我见过最纯洁的男人。”
傅松叹气道:“还是以前好啊。”
初琳琳对他没来由的感慨很不解,问道:“以前?什么时候?”
傅松俯视着她光洁的额头,张了张嘴,最后只是道:“没什么。”
初琳琳微微一笑,没揪着这个问题不放,道:“傅总,我们什么时候走?我感觉咱们留在这里也没什么事儿。”
“怎么了,想家了?”傅松也觉得在这里呆下去没什么意义,东欧各国国有资产私有化的大幕还没正式拉开,该安排的都安排了,剩下的就是耐心等待。
虽然趁着各国内部的混乱,也能搞到一些好东西,但最多只能算小打小闹,真正的大头都在后面呢,而大头中的大头,却是两年后苏联的解体,那才是享受盛宴的时刻。
“那倒没有。”初琳琳摇摇头。
傅松却误以为她言不由衷,便安慰道:“毕竟是亲爹亲妈,打断骨头还连着筋,有时间回去看看也好,你要是不放心,担心他们为难你,到时候我陪你去。”
初琳琳闷声道:“不用,要回我自己回。”
傅松道:“随你。回头问问刘教授他们走不走,他们不走,我们先走。”
他还打算去莫斯科跟葛寿文见一面,然后从莫斯科飞回国内。
今年春节比较早,要在春节前赶回去,时间就有点紧张了。
刘闲林和赵志他们上个星期兵分三路,一路去了捷克斯洛伐克,一路去了罗马尼亚,一路去了保加利亚,也不知道他们收获有多大。
不过傅松对他们倒没抱太大希望,因为他们并没有花多少钱,想必没占到什么便宜。
初琳琳道:“傅总,其实我……。”
傅松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问:“你想说什么?”
初琳琳摇头:“没什么。”
酒会结束后回到酒店,初琳琳给赵志打电话询问他们什么时候结束。
“傅总,刘教授和赵总去基辅了。”初琳琳挂上电话,一脸疑惑道。
傅松只是嗯了一声,将注意力依旧放在电视上,电视新闻正在播报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夫妇今天被处决的消息。
初琳琳道:“他们说你想回去自己走就是了,他们要留在这里过年。”
“什么,他们去乌克兰了?”傅松终于回过神来,纳闷道:“他们这个时候去乌克兰干什么?那边又不乱……。”
说到这,傅松突然闭上了嘴,他发现自己之前似乎陷入了思维误区,总以为只有在最混乱的地方才好浑水摸鱼,但事实其实并非如此。
苏东几个国家中,除了乌克兰以之外,包括波罗的海三国在内的国家,在苏联解体前都或多或少经历了一些动荡。保加利亚、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阿尔巴尼亚、南斯拉夫等东欧国家,都发生了政权更迭、社会制度剧变的类似事件。
最惨的要数南斯拉夫,一分为五,然后经历了10年内战,整个国家支离破碎、面目全非。
而乌克兰一直到苏联解体前,政局都比较稳定,国内的特权阶层顺利而平稳地演变为政治权力精英,等苏联解体时,立刻接过了政权……
虽然目前乌克兰没发生什么乱子,乌克兰人民也表示情绪稳定,酒照喝舞照跳,但并不意味着没有空子可钻。
乌克兰特权阶层最喜欢什么?除了权力外,估计就是美元了。
不过乌克兰毕竟是苏联最重要的加盟国之一,排在俄罗斯后面的老二,苏联对乌克兰的重视程度自然不是匈牙利、东德这些卫星国所能比的。
加盟国和卫星国之间的区别,类似于亲儿子和干儿子之间的区别,而苏联的15个加盟共和国地位,又分了5个等级。
俄罗斯是嫡长子,地位最高;乌克兰和白俄罗斯同样也是嫡子,这两个国家在苏德战争中做出了巨大牺牲,是苏联的中坚力量;第三等级是钢铁同志的故乡格鲁吉亚、亚美尼亚……
说的难听点,二战结束后苏联之所以坚持要占领东欧,主要还是出于地缘政治的考虑,否则东欧这几个国家在战争期间都被打烂了,占领它们对苏联有什么好处?
但乌克兰就不一样了,有乌克兰在,莫斯科就有战略纵深,苏联就有世界上最大粮仓之一。
对于苏联来说,乌克兰实在太重要了,如何重视都不为过。
傅松别的不怕,就怕刘闲林和赵志在乌克兰搜刮狠了,惹出什么麻烦。
做生意,不仅要讲效益,还要讲政治,这一点无论在哪个国家都成立,整天把自由挂在嘴边的美国不讲政治吗?美国比任何国家都讲政治!
反正要去莫斯科,何不先顺路去趟基辅?
说干就干,傅松马上道:“通知克鲁斯,帮我们弄架去基辅的包机,越快越好。”
“好,我这就去。”初琳琳点头道,刚走了两步又回头问:“傅总,要不要问问安藤?”
“估计他早就乐不思蜀了,算了,不管他。”傅松撇撇嘴,酒会结束后卡罗琳也跟着安藤清健一起来了酒店,这时候安藤肯定没时间。
第七百四十九章 意外
第二天一早,傅松一行人离开酒店前往机场。
尽管已经尽量低调了,但十几个保镖、七八辆奔驰防弹车的排场,还是引起了人们的侧目。
到机场时,克鲁斯已经等在那了,带着他们来到飞机前。
“坐这架飞机?”傅松站在悬梯旁,仰望着这架空客A310-300,之前他以为克鲁斯弄的是一架小型私人飞机。
普通客机上虽然也有商务舱座位,但在舒适程度上依然比不过商务及或私人飞机,克鲁斯以为傅松为此不满,连忙道:“傅先生,非常抱歉,我能搞到最早的一架商务机要明天才能飞,所以就租了一架东德国家航空公司的大飞机。”
傅松伸出手道:“克鲁斯,不管怎么说,还是要谢谢你。”
克鲁斯一边握手一边道:“傅先生,祝您旅途愉快!”
空客A310的商务舱相当简陋,座椅跟普通舱一样,都是蓝色的布套,座位空间稍微宽敞一点,过道两旁各两个座位。
一个半小时后,顺利地抵达基辅鲍里斯波尔国际机场上空。
飞机在机场上空盘旋等待降落期间,傅松从舷窗望下去,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灰蒙蒙的景色,唯有第聂伯河在冬日的阳光下如同一条玉带,散发着点点光芒。
乌克兰大平原是世界四大黑土地中最大的一个,面积高达190万平方公里,第聂伯河贯穿其中,提供丰富的水源,种什么都能丰收,乌克兰之所以被称之为“欧洲粮仓”、苏联的“面包篮子”,正是因为有一条贯穿国境的母亲河——第聂伯河。
第聂伯河实在太有名了,只要对二战东线战场略有研究的人——比如傅松这样的半军盲+键盘侠——就不可能不知道这条河。
1943年苏军发起的第聂伯河大会战,在将近1000公里的战线上,投入了5个方面军,虽然未能全歼德军一个师,但这场大会战却打出了卫国战争五分之一的苏联英雄,夺回了大半个乌克兰。
每个男人骨子里都或多或少有战争情怀,傅松也不列外,望着玉带一般的第聂伯河,他眼前仿佛浮现出一门门怒吼的火炮、一辆辆冲锋的坦克,前赴后继的红军战士……
初琳琳站起来隔着傅松探头往外看,“傅总,怎么感觉基辅很破旧?这真是乌克兰的首都?”
傅松笑道:“你现在眼光变高了嘛,基辅就算再破旧,也比中国的任何一个大城市都强!”
“那倒是。”初琳琳笑了笑,“至少基辅的雕像很高。”
此时,飞机已经对准了机场跑道,正在缓缓下降,因为高度降低了,所以从舷窗旁能够很清楚地看到第聂伯河岸边的“祖国母亲”纪念碑。
“那是纪念碑,就跟咱们北京的中国人民英雄……。”突然,傅松感到飞机机头正在缓缓抬起,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初琳琳站立不稳,一个趔趄便摔到傅松身上。
“卧槽……。”傅松痛呼一声,初琳琳看着挺苗条的,没想到相当有料。
初琳琳红着脸挣扎着爬起来,“傅总,我……,我不是有意的,撞哪了,疼不疼?”
“没事没事。”尽管胸口被她的胳膊肘怼了一下痛得厉害,不过傅松还是装出一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克莱斯从后面快步走过来,道:“先生,有点不对劲儿,飞机刚才突然爬升了大概600英尺,高度太高,可能还要盘旋等待。”
话音刚落,傅松果然感觉飞机开始略微偏转,重新进入盘旋状态。
克莱斯趴在另一边的舷窗上看了一会儿,道:“先生,马上要降落了,你和初小姐最好能系上安全带。”
初琳琳连忙帮傅松系上安全带,然后正要返回自己座位,突然飞机机头再一次抬起,而且这次抬起的幅度相当大,几乎直上直下的那种。
傅松感觉整个人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地按在椅背上,而初琳琳在惊呼声中摔进了傅松怀里,严格意义上说,是以自由落体的状态落到傅松怀里。
克莱斯眼疾手快,稳稳地抓住了一个椅背,然后手脚并用往机舱前部的驾驶舱爬去,同时大声嘱咐傅松不要乱动。
此时此刻,傅松脑海里浮现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出师未捷身先死,难道就这么嗝屁了?
老子这辈子赚了那么多钱,还没好好享受呢!
老子的媳妇儿还那么年轻漂亮,尤其那两条大长腿还没玩够呢。
田野、萧竹梅、李慧娴……,最让他放心不下的是田野,她肚子里的孩子还有多久出生来着?
老子的孩子们以后会不会管别的男人叫爸爸?
短短的一刹那,无数的念头在他脑海里奔涌而过,直到感觉自己的脖子被一双胳膊死死箍住,以至于喘不上气来,这才回过神来。
看到初琳琳脸色苍白,却紧咬着嘴唇没有大呼小叫,傅松以为她是被吓傻了,便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别怕,有我在。”
初琳琳用力摇摇头,刚要开口,飞机的飞行姿态再次改变,整个机身以大角度失速下坠,强烈的失重感终于激发了她内心深处的恐惧,发出绝望的尖叫声。
傅松下意识地紧紧搂住她,大喊:“搂着我脖子!千万别撒手!”
克莱斯整个人砸在了驾驶舱的门上,努力挣扎着爬起来,扒着驾驶舱的门吼道:“赶紧他娘的拉起来!”
驾驶舱内,机组人员倒还算镇定,在1500英尺的高度,奇迹般地将机头拉起改出俯冲,做完这一切后,机长已经满头大汗。
克莱斯却不管这些,冲进驾驶舱继续吼道:“该死的,到底发生了什么!”
机长耸耸肩:“似乎是自动驾驶系统出了点小问题,我们再降落一次。”
“小问题?”克莱斯好不容易忍住掏枪的冲动,这他娘的还算小问题?
机长没搭理克莱斯,再一次做出了推杆操作,推杆输入一停止,飞机再次以大仰角爬升。
克莱斯虽然早有准备,但还是被弄得手忙脚乱,现在他连发脾气的心思都没了,回头大喊:“鲍文,你个狗娘养的赶紧滚过来!”
第七百五十章 惊险刺激
鲍文是安保团队中唯一一个会开军用运输机的家伙,虽然开军用运输机跟开客机不尽相同,但克莱斯还是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试试。
听到克莱斯充满怒气的吼声,鲍文等人连忙从机舱后部费力地赶往驾驶舱,在离驾驶舱还有五六米的地方,飞机再一次失速俯冲,鲍文这下连路都不用走了,直接滚进了驾驶舱,其他几个人也好不到哪去,滚得到处是。
飞机急剧俯冲,初琳琳双腿被突然而来的失重甩到半空,惊惧之下,她本能地紧紧搂住傅松的脖子。
傅松两辈子坐过几十次飞机,最恐怖的一次不过是飞机遇到强烈对流,突然跌落了几秒钟而已,但像刚才这样连续两次忽起忽落,不要说亲身经历了,连听都没听说过。
此时他大脑里一片空白,连害怕的意识都没了,只是下意识地死死搂着初琳琳。
“傅总,咱们是不是要死了?”
听到耳边的呢喃声,傅松感觉魂魄终于归了窍,逐渐恢复了意识,茫然的眼神在保镖们的脸上扫过,只看到他们一个个张着嘴对着自己说话,却什么也听不到。
为什么老子听不见他们说话,却能听见初琳琳的声音?
不管了不管了,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要死就死吧,至少死的时候还有个人陪着,黄泉路上并不孤单,嗯,而且还是个小美人,身材也不错,手感蛮好的……
低头看着初琳琳,傅松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还行,我以为你会哭鼻子呢。”
初琳琳脸色虽然无比苍白,但甜甜一笑:“你在我就不怕!”
傅松用力地咽了口唾沫,“对不起……。”
初琳琳用倔强的眼神看着他:“我不后悔!真的!”
……
越战越勇的机组人员再一次奇迹般地将飞机重新拉起,不过等飞机拉平后,机长再也没了方才的镇静,开始破口大骂空客公司。
鲍文揉着屁股爬起来,对克莱斯道:“头儿,虽然我只开过运输机,没开过A310,不过从刚才飞机的飞行状态来看,不排除自动驾驶仪定格在复飞模式……。”
机长原本有些不以为然,但听了鲍文的分析后,心里一动,连忙检查了一遍,很快便发现问题所在——确实如鲍文所说,自动驾驶仪一直处于复飞模式。
所以每次当他在2000英尺高度对升降舵的推杆输入低头命令降落的时候,自动驾驶仪便会同时将水平安定面调到抬头,这一进一出,飞机自然要猛地抬头,而且越压杆越抬头;当飞机急剧上升到安全高度后,自动驾驶仪认为复飞成功,于是将控制权交还给机组……。
想明白这一点,机长立刻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推杆让飞机爬升至英尺高空,全面接管飞机的控制权,然后联系塔台申请优先降落,得到塔台允许后,将机头对准跑道,开始缓缓地降落。
“砰砰砰……,呲呲呲……。”
飞机轮胎撞击摩擦跑道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耳朵里如同仙乐一般,驾驶舱内爆发出阵阵欢呼声,紧接着克莱斯咧着大嘴跑了过来。
“先生,先生,你……。”话说到一半,他不由得闭上嘴,然后把头扭到一边,朝手下怒吼道:“还不滚回去检查一下装备!”
“哦哦哦,这就去!”保镖们一哄而散。
初琳琳听到克莱斯的声音,连忙从傅松身上爬下来,一张俏脸染上了一层酡红,背着身擦了擦嘴唇。
傅松却是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过一样,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在此之前,他出于各种考虑,一直告诫自己要保持理智,而他确实也做到了。
但在刚刚过去的十几分钟里,几次徘徊在死亡边缘,强烈的恐惧早就击垮了那丝脆弱的理智,劫后余生之下,在肾上腺激素和男人最原始欲望的支配下,残存的那点理智被他一股脑抛到九霄云外,再也压抑不住自己了。
不过,被保镖们围观总归是不好的,他自己虽然不要脸,但初琳琳第一次难免有些放不开。
什么,你问老子怎么知道她是第一次?老子阅女无数,就她那笨拙生涩的动作,根本就假装不出来。
飞机终于完全停了下来。
机长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长长虚了口气,然后跟副驾驶击了下掌,“干得漂亮!”
随即起身朝鲍文伸出手,“伙计,真有你的!今天多亏了你!”
机长是东德人,作为东德国家航空公司的飞行员,他同时也是东德空军的预备役人员,以前飞过战斗机、伊尔18型涡轮螺旋桨客机、伊尔62、图104和图154喷气式客机,并且每年会返回东德空军进行一定时间的作战飞机训练。
按照他的履历和驾驶小时数,技术绝对过硬,但问题是,资本主义的客机不好开啊!
这架空客A310-300飞机是东德国家航空公司去年刚接收的,他这个机组一共才飞了不到200小时。
他们这些飞惯了“社会主义客机”的飞行员,短时间内很难适应“资本主义客机”的高度自动化,驾驶舱内居然只需要2个人,而苏制客机长期维持着5个人编制,即机长、副驾驶、领航员、报务员和机械师。
今天遭遇的空中险情,虽然最大的锅应该空客公司来背,但他和副驾驶对A310的自动驾驶系统不熟悉,也是原因之一。
如果不是鲍文及时提醒,估计他还会头铁地继续尝试降落。
鲍文手心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强装笑颜道:“我也只是瞎猜的,好在运气不错,被我蒙对了。机长先生,自动驾驶系统出现如此低级问题,空客公司绝对无法逃脱责任,而且我们的身心健康遭受了极大的伤害,我建议组团向空客公司发起索赔。”
机长眼睛一亮,立刻咬牙切齿道:“我的飞机上还有一位尊贵的客人,空客公司这是蓄意谋杀!”
两人相视一笑,大有相见恨晚之感,于是在互相通报了姓名后,亲热地攀谈起来。
鲍文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道:“巴泽尔少校,你第一次推杆降落时,我在后舱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果然第二次推杆降落时,飞机就出现了急剧上仰,我猜能有80度。”
巴泽尔道:“准确地说有86度,高度4200英尺,空速只有30节,然后飞机以40度俯角失速下坠。”
鲍文激动地手舞足蹈道:“然后你奇迹般地拉了一个,嗯,我觉得至少应该是2G的机动改出俯冲。”
巴泽尔谦虚道:“没有2G,最多1.7G,不过我当时真的要尿了!”
……
第七百五十一章 好东西
这架飞机在空中发生的险情,不仅落到机场工作人员的眼中,还引起了一些记者的注意。
飞机刚落地,消防车和救护车便冲进了跑道,记者们则是扛着长枪短炮拼命地跟在后面奔跑。
克莱斯走过来道:“先生,外面来了很多记者。”
傅松扭头从舷窗上往外一看,果然有人拿着照相机正对着这边疯狂的拍摄。
“克莱斯,这件事情我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更不希望被媒体打扰。”傅松有些头疼道,他还想继续低调地猥琐发育呢。
克莱斯道:“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舱门打开后,傅松早已戴上墨镜,将帽檐压低挡住脸,揽着同样打扮的初琳琳,在一片闪光灯中,被克莱斯等人簇拥着下了飞机。
记者们马上围了上来,纷纷开口提问。
“能不能说一下刚才飞机发生了什么事故?”
“请问死里逃生的感觉如何?”
……
保镖们却不管那么多,非常暴力地推开记者,然后用身体挡出一条通道,傅松趁机迅速地离开。
至于善后事宜,根本不需要他亲自处理,否则他花那么多钱养的律师是干什么吃的?
这次差点小命不保,傅松发了狠,如果真如克鲍文所说,是因为空客公司的设计缺陷导致的,他要是不让空客公司脱一层皮,绝不善罢甘休。
乌克兰自然也有办事处,而且乌克兰办事处是除了莫斯科办事处外,规模最大的一个。
一切都是为了两年后,为了两年后的一切。
坐上办事处派来接机的轿车后,傅松才长长舒了口气。
看着初琳琳扭头望着窗外,一言不发,傅松突然感觉一阵头疼,刚才确实冲动了,冲动害死人啊。
沉默了一会儿,傅松主动开口:“想什么呢?”
“没什么。”初琳琳轻轻地摇摇头,“劫后余生的感觉真好,活着真好!”
傅松笑了笑,随即苦着脸道:“刚才……。”
初琳琳笑嘻嘻地打断道:“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我都吓懵了,至于发生了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松:“……。”
不知怎么回事,一股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头,似乎刚才发生的那一幕真的是一场梦,只不过这场梦无比真实,至今他嘴里还残留着一股甜甜的香味……
“他娘的,老子以后再也不坐飞机了!”傅松感觉到一丝尴尬,故意恶狠狠地骂道。
初琳琳道:“不坐飞机,以后出国你难道坐船?有人喝水还能被呛死,有人吃饭还能被噎死,有人出门还能被车撞死呢,你干脆水也别喝了,饭也别吃了,车也别坐了。”
傅松被她呛得连连苦笑,随即好奇道:“你难道不怕?”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道:“你说呢?”
傅松心虚地咳了咳,飞机上她倔强的眼神还历历在目,她的那番话仿佛就在耳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憋出一句:“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到了酒店房间,傅松看到酒柜里摆着几瓶酒,也没仔细看,迫不及待地倒了满满一大杯,然后仰头倒进嘴里。
“嗬!”傅松顿时感觉一道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不禁皱着眉道:“啥酒?真他娘的够劲儿!”
初琳琳笑道:“在基辅的酒店里你说是什么酒?”
“伏特加?”傅松看看瓶子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接着又倒了一杯,正要往嘴里倒,却被初琳琳拦住了。
“少喝点,容易醉。”
她说的倒没错,在心情大起大落,紧张刺激之后喝酒,确实容易醉,这不一杯酒下肚,傅松已经开始晕乎乎的了。
尽管如此,他还是想喝,从初琳琳手里夺过杯子,猛地灌进喉咙里。
“嘶!”傅松倒吸了口冷气,很快便觉得自己仿佛随风飘荡,然后往后一倒,瘫坐在沙发上。
折腾了大半天,直到此时,身处于一个安全的环境里,他终于感觉到了无尽的后怕。
尤其那种你自以为无所不能,掌握一切,但在面对灾难时却束手无策、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等待死神判决的无助感,给他造成了巨大的心灵冲击。
就差那么一点点,就那么一点点!
在飞机上,有那么几次他真的以为过不去这个坎……
初琳琳马上发现了他的异常,担忧地问道:“傅总,你没事吧?”
傅松像是没听见一般,只是两眼无神坐在那发呆。
初琳琳在他身旁坐下,犹豫了一下,伸手放在他后背上,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紧绷着,肩膀也在微微颤抖。
她知道这个时候无论说什么都没用,她唯一能做的就是陪着他。
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松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枕着初琳琳的大腿睡着了,而且自己的手还很不老实地抱着她的腰。
更让他尴尬的是,自己的脸好巧不巧地埋在她的小腹上,嘴角那地方的布料都被他的口水湿透了。
是起来呢,还是装睡呢?
这真是个大难题。
按理说,他应该赶紧爬起来,然后厚着脸皮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内心深处却有一个小人儿不停地对他说,继续啊,继续啊!
那就继续吧。
“行了,别装睡了。”初琳琳突然笑道,早在他醒来的那一刻,她就感觉到了。
傅松不仅没有起来,反而用力地搂着她的腰,好奇问道:“你怎么知道我醒了?”
“不告诉你。”初琳琳继续像刚才那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那我今晚就这么睡了,还别说,你这里还挺舒服的。”
初琳琳感觉到他浓重的鼻息喷洒在自己身上,浑身一颤,“傅总,你好歹也是我老师,别耍赖行不?”
傅松终于抬起头,好笑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不过我怎么感觉你也没把我当老师?”
初琳琳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道:“你现在是我老板,我不想失去这份工作。”
傅松愣了一下,疑惑道:“你怎么知道?”
初琳琳抿嘴一笑:“猜的呗。”
傅松正要开口再问,这时门铃响了。
初琳琳像是受惊的小白兔,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子把傅松掀开,急忙爬起来,不料因为坐得太久,又被傅松压的,两条腿都麻了,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第七百五十二章 鸵鸟
好在傅松眼疾手快,连忙伸手把她扶住,给了她一个埋怨的眼神:“慌什么慌,天塌不下来!我去开门吧。”
初琳琳赶紧背过身整理整理衣服,突然看到自己小腹上一大摊口水,如果被人看到,不,肯定会被人看到的……
“刘教授,老赵,你们怎么来了?”傅松打开房门,把他俩让了进来,转身一看,初琳琳居然不见了。
这个房间自己也是刚住进来,连尿都没撒一泡就喝上酒了,然后又睡了一觉,所以他真不知道初琳琳躲哪去了,而且他更搞不懂,她为什么要躲。
老子又没对你如何如何,跟你清白得如同小葱拌豆腐……,呃,咳咳。
刘闲林抽了抽鼻子,道:“好大的酒味。”
傅松笑着指指桌上的酒瓶:“来点?”
刘闲林一看瓶子,连连摆手:“伏特加,喝不惯这个味。”
赵志笑道:“刘教授是被老毛子喝怕了,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喝,天天吐。”
初琳琳不在,傅松只好亲自给他俩倒了杯水,“我就纳闷了,好端端的你们怎么突然跑基辅来了?”
刘闲林左右看看,神秘兮兮道:“我告诉你,乌克兰的好东西才多呢!”
“哦?是吗?”傅松当然知道乌克兰的好东西多,不过他并不相信他们现在有能力搞到好东西。
刘闲林见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小声道:“知道我们这些天去哪了吗?”
傅松不怀好意道:“哪?你们总不会去跟毛妹喝酒跳舞了吧?”
刘闲林嘴角抽了抽,恨恨道:“我们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去找毛……,嘿!差点让你给饶了进去!”
赵志道:“你就别捉弄刘教授了,这是我们搞来的技术和设备清单,嘿嘿嘿。”
说完,他从包里掏出几页纸,递给傅松。
傅松看完后惊讶道:“你们居然还能搞到实验室设备?”
刘闲林和赵志相视一笑,伸手右手做了个捻钞票的动作,“只要有这个,他们就敢偷偷地往外卖!”
傅松不屑地撇撇嘴:“你们这就满足了?乌克兰老毛子又不傻,最好的技术和设备现在肯定还不会拿出来卖,而且也不敢卖。”
刘闲林激动戳着清单:“这些还不满足?你不懂就别瞎说!”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这点东西哪里能填满他的胃口?
将清单还给赵志,问道:“你们春节真不打算回去了?”
刘闲林道:“不回去了,过两天国内还要来一批考察团,那个什么……。”
傅松大气道:“费用我包了,钱不够了就找基辅办事处,他们会帮你们解决。老赵,你如果不回去,就让杨菁过来。”
赵志笑道:“那我就不跟你客气了。”
傅松见他俩干劲十足,不放心地嘱咐道:“你俩最好悠着点,别弄得人尽皆知,一切以稳妥为重,安全第一。”
刘闲林点点头道:“你放心,我们跟乌方还是以合作为主。”
傅松知道他为人稳重,而且身后还有国家撑腰,便没再多嘴,“我在基辅休息两天就去莫斯科,你们有什么要捎回国的东西,这两天准备一下。”
刘闲林道:“不麻烦你了,资料和轻便的设备我们会用飞机运回国内,大型设备走铁路运。”
傅松一听飞机两个字,整个人都不好了,连忙道:“重要资料和设备最好不要空运,走铁路比较保险。”
刘闲林道:“空运快啊,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夜长梦多,恨不得搞到一批马上运回国。”
傅松不想告诉他们自己今天的遭遇,于是道:“那这样吧,重要资料备份一份,一份空运,一份走铁路。”
刘闲林虽然觉得他有点小题大做,不过想了想还是道:“行,听你的。”
说完了正事,赵志纳闷道:“你怎么突然来基辅了,也不事先打声招呼。”
傅松翻了个白眼:“昨晚听说你俩跑基辅来了,我当时就吓了一大跳,生怕你们把基辅搬空了。”
赵志苦笑道:“借我一百个胆子我也不敢这么干,再说这边也没远望科技需要的东西,倒是……。”
说到这,他突然住了嘴,朝傅松挤挤眼。
傅松一下子明白了他的意思,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怎么没有?基辅难道没有数学家、物理学家、化学家?别整天盯着技术和设备,技术和设备都是死的,人才是活的,只要把人搞到手,不就什么都有了?”
赵志没好气道:“你说的倒轻巧,谁愿意背井离乡跑咱们那去?”
傅松笑道:“现在不愿意,不代表以后不愿意,咱们走着瞧。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我得赶紧睡一觉。”
赵志道:“我去趟洗手间。”
傅松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
刚才聊天时,他左思右想,猜测初琳琳躲哪去了,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很有可能在洗手间里,没看洗手间的门关着呢。
“干嘛?我就撒个尿。”虽然还没进卫生间,但赵志的手已经放到腰带上了,反正都是男人,也没啥讲究的。
傅松急中生智,捂着肚子道:“我肚子疼,要拉稀,你还是回你房间上吧。”
赵志狐疑地看了他一眼,又看看卫生间的门,似笑非笑道:“老傅,你不会背着我们金屋藏娇了吧?”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他知道了什么,但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承认呢,于是硬着头皮道:“没有的事儿!滚滚滚,老子要拉裤子里了!”
赵志哈哈一笑,又往卫生间那边瞅了一眼,小声道:“悠着点,老毛子的女人……,嘿嘿嘿!”
“小赵,走了走了,去我房间商量一下明天的行程。”刘闲林在一旁听不下去了,重重地咳了咳。
他是个老派的知识分子,哪见过这种世面,而且他也不相信傅松会做出这种令人不齿的事情,毕竟据他所知,他媳妇梁希本身就很漂亮,有这样的媳妇还不知足?
如果傅松知道刘闲林心里这么想,绝对会暗暗鄙视:老刘,tooold,toosimple,toona?ve!
把刘闲林和赵志送走,关上房门,傅松走到卫生间,敲了敲门:“人都走了,出来吧。”
过了好一会儿,初琳琳才打开门,“我回去了,你早点休息。”
第七百五十三章 喜好
傅松张了张嘴,挽留的话却无论如何都说不出来。
他突然想起她说不想失去这份工作,难道他就想失去这个秘书吗?
秘书又不是大白菜,施点肥浇点水就能养大,尤其初琳琳还是他从零开始培养起来的秘书,在她身上不知道花了多少心血,而这样的秘书贴心,用起来顺手,更重要的是对自己忠诚。
他实在不敢想象,今后没了初琳琳,他的生活和工作会变成什么样,想必会一团糟吧。
如果是别的两难选择,傅松肯定会说,小孩子才做选择呢,老子两个都要!
但现在面对事业和感情的两难选择,他犹豫了,不过左右权衡后,他觉得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以后该怎么面对初琳琳?
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他脸皮再厚,再不要脸,再无耻,也做不到。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想得头疼,扯过被子蒙住头,算了算了,爱咋地咋地!
第二天起来后,初琳琳像往常一样过来帮他收拾房间。
发现傅松的目光像雷达一样追着自己,初琳琳只好放下手边的活,转过身问道:“傅总,怎么了?”
“啊?没什么没什么。”傅松心里郁闷极了,她怎么就这么镇定,仿佛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老子昨晚可是辗转反侧,苦思冥想了一整夜啊!
本以为老子没良心,没想到她比老子还没良心!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认真道:“傅总,我还想再给你当几年秘书。”
傅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尽管这非常合他的心意,可他总觉得这样对她不公平,张了张嘴,好半晌才憋出一句话:“我不是那个意思。”
初琳琳笑了笑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忙活。
傅松看她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更郁闷了,老子在跟你讨论你的人生大事,你怎么这么不上心!
真以为老子不敢骂你……
得,他还真不敢再骂了,如今在她前面,他感觉自己的腰杆子没以前那么直,那么硬了。
可能是自己脸皮还不够厚,心还不够黑,还不够无耻吧,做不到像某些人一样,拔×无情,提上裤子不认人。
他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人啊,还是要有点人情味,没有人情味的那已经不能算人了,只是一具会行走的机器。
每到一地,傅松自然要见一见办事处的负责人,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等人到了后,傅松一边跟对方握手一边道:“对不住,昨天走的匆忙,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傅先生,我姓尤,尤建武。”尤建武有些受宠若惊,昨天接机时看到傅松行色匆匆,出了机场大厅后直接便钻进汽车,他想上前搭话却被保镖给挡了回去,当时还以为大老板对自己有意见呢。
傅松指着沙发道:“尤先生,请坐。”
等初琳琳上茶后,傅松问道:“听你的口音,是内地人吧?”
尤建武道:“对,我老家哈尔滨的,78年去香江投奔我姑妈,然后就留在香江上学工作。”
傅松道:“你不容易啊,有多少像你这样的人到了香港后,只能干苦力。”
尤建武苦笑道:“其实我跑到香江后才知道,我居然考上大学了,就在我走后一个星期,通知书到了,不过不是什么好大学。”
傅松一阵无语,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如果他多等一个星期,很可能就不会走了,毕竟当年能在内地上大学是一件多么难得的事情。
本来想问问他后不后悔,不过转念一想,就算问了又怎么样?
已经过去了十多年,物是人非,而且人家现在不也过得挺好,在乌克兰一年工资加补贴差不多三十万美元,不要说在香江了,就算在美国,有多少人能拿到这个年薪?
绝对不会超过1%!
“老尤。”既然对方是内地人,傅松马上改了口,他还是喜欢这种称呼,感觉亲切多了,“乌克兰这两个月的情况怎么样?”
尤建武摇摇头道:“不好。用我们老家的话来说,乌克兰现在是驴粪蛋子表面光,绣花枕头一包糠,病入膏肓,没救了!”
傅松疑惑道:“我从东欧过来,东欧确实挺乱的,但现在乌克兰应该不至于吧?”
尤建武笑道:“傅先生,办事处只做大宗商品买卖,合作者要么是乌克兰的高层,要么是军队,而且人家连白手套都不用。”
傅松不由得咂舌不已,没想到这些人的胆子这么大,国内某些人虽然浑,但至少还知道廉耻,做这种事情的时候,或者挂着羊头卖狗肉,或者稍加遮掩,而乌克兰的大老爷们居然撸着袖子亲自上阵,简直钻钱眼里了。
不过这样更好,不就是钱吗,老子有的是钱,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乌克兰物价飞涨,真是因为商品供给不足吗?傅先生,春江水暖鸭先知,呵呵,乌克兰的高层、贵族、特权,这帮人鼻子比狗都灵。从今年下半年开始,该囤货囤货,该储存储存,基辅的各大仓库里堆满了这些人的物资,就等着发国难财呢,哪里会管普通老百姓的死活?”
“真是一群可怜人!”傅松没头脑地感慨道。
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感慨乌克兰的大老爷们可怜,还是感慨乌克兰人民可怜,或许都有吧。
尤建武同样叹了口气:“傅先生,我去香江的那年正好20岁,刚到香江的时候觉得香江什么都好,内地什么都不好,但这两年我越来越感觉其实并不是这样的,内地政治课本上讲的都是些至理名言。虽然内地问题不少,不过我对内地的未来很看好。”
傅松笑着问:“有没有兴趣去内地工作?”
“我?”尤建武愣了一下,“现在吗?”
傅松道:“现在不行,等乌克兰这边的事情结束后,你如果还想去内地。这个不急,到时候再考虑。”
有的人喜欢拍马屁的人,有的人喜欢言听计从的人,有的人喜欢默默做事的人,有的人喜欢张扬的人……
每一个老板都有各自的喜好,傅松也不能免俗,比如他就喜欢尤建武这样跟他有共同语言、相似理念的人。
第七百五十四章 莫斯科
不提拔培养这样的人,难道提拔那些黄香蕉?
老子没那么贱!
至于将来怎么安排他,他现在还没想好,反正还有两三年时间,足够他观察了。
初琳琳坐在一旁多看了尤建武两眼,暗暗将这个人记在心上,老板这趟出国见了那么多办事处的负责人,唯有对这个人另眼相看。
她现在主持秘书处的工作,对秘书处的职责和定位有她自己的理解。
秘书处的人要在干好秘书本职工作的基础上上,尽可能地将一些工作做在老板的前头,比如替老板留心一些人才,并且持续跟进,定期向老板汇报对方的情况。
这虽然是组织部或人事部的活,但老板一旦想到了这个人,最先问的绝对不是组织部或人事部,而是她的秘书处!
如果到时候自己一问三不知,那就是失职。
昨晚没睡好,中午好好补了个觉,醒来后精神抖擞起来。
来一趟基辅,如果不去第聂伯河边走走,傅松实在有些不甘心。
看到克莱斯又带着五六个保镖跟着,他已经懒得管了,反正说了也没用,在国外他是最没人权的一个人。
尽管已是萧索寒冬,但基辅仍然是个美丽的城市,和初琳琳并肩走在第聂伯河畔,傅松感觉心旷神怡,似乎所有的烦恼和忧虑都随着河面吹来的寒风烟消云散了。
他不再去想什么生意,也不去想什么招揽人才,更不愿去想前天飞机上发生的事情,他只想就这么一边走着,一边欣赏着第聂伯河两岸的景色。
“真高!”初琳琳突然发出一声感叹。
傅松抬头一看,前面是基辅的标志性建筑——一手持剑一首持盾的“祖国母亲”纪念碑。
纪念碑前的广场上,孩子们在嬉戏打闹,欢声笑语不断。
几个毛子大妈在吆喝着兜售鲜花,傅松多看了两眼,这么冷的天气,居然还有鲜花?
大妈们注意到傅松一行人,能在这里做买卖的,眼睛都毒着呢,自然看得出傅松是这群人的首领,而且肯定是个有钱人。
于是大妈们立刻围了上来,虽然被保镖们挡住了,但还是拼命地挥舞着手里的鲜花,用俄语七嘴八舌地嚷嚷着。
傅松示意保镖们别那么紧张,走上前去说了句“达瓦里希”,然后几个大妈更激动了,一口一个“达瓦里希”喊着。
虽然不懂俄语,但并不妨碍傅松跟她们做生意,他见篮子里的鲜花品相还不错,便大手一挥都包圆了。
大妈们眉开眼笑地数着美钞,连篮子都不要了,当作赠品全送给了傅松。
“你买这么多花干什么?”
傅松从篮子里挑了一支玫瑰,递给初琳琳:“给你买的啊,你不是喜欢这玩意儿吗?”
“我才不要呢。”初琳琳羞涩地瞥了他一眼,不过接花的手速却不慢。
“祖国母亲”纪念碑严格意义上讲是一座可以进去参观的建筑,而不仅仅是一座雕像,不过看天色不早了,傅松便没有进去。
回酒店的路上,经过一个商店的橱窗,傅松突然停下脚步,望着玻璃后面的苏军常服,兴致勃勃道:“咱们一人来一套?”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裙子那么短,我才不穿呢。”
傅松道:“你不说我都没注意到,那更要给你买一套了。”
初琳琳:“……。”
傅松哈哈一笑,当先走进商店,初琳琳无奈地跺跺脚,只好跟了进去。
老毛子的衣服用料十足,穿在身上感觉非常踏实,傅松一口气买了十套不同尺码的,两套自己留着,剩下的打算回去送人。
这玩意儿在国内可是稀罕物,比烟酒茶叶这些东西逼格高多了。
看到初琳琳自己也挑了两套,傅松好笑道:“你不是说不穿吗?”
“有吗?”初琳琳矢口否认,她刚才只是看穿了他的企图,并不代表她不喜欢穿军装,在国内,几乎每一个人都有一个军装梦,不分男女。
在基辅休息了两天,然后从基辅乘坐火车前往莫斯科。
傅松吃一堑长一智,打定主意今后宁可多花点时间在路上,也不再为了狗屁的方便坐什么狗屁飞机,基辅上空的那次空中险情,一辈子遭遇一次就够了。
相对于方便而言,自己的小命更重要!
傅松一行人包了一节软卧车厢,这年头的乌克兰,就没有美元解决不了的问题。
基辅距莫斯科一千多里的铁路里程,在火车上度过了半个白天和一个晚上,第二天清晨迎着朝阳,列车缓缓地驶进基辅火车站。
莫斯科足足有9个火车站,车站命名规则沿袭了战斗民族的简单粗暴风格,完全不按牌理出牌。
国内的火车站,一般按照方位来命名,比如北京南站、北京西站、南京南站等等,但老毛子直接以列车目的地来给车站命名。
比如基辅火车站,这里发出的列车均是开往南方的基辅和乌克兰的其他城市;喀山火车站,顾名思义,发出的列车开往喀山方向。
对,就是这么简单粗暴,但又有其合理性。
这一点跟老毛子造武器一样,飞机速度太慢,那就上更大推力的发动机,只要推力够,板砖都能超音速;还有不锈钢结构的米格25,更是典型的战斗民族思维下的产物。
初琳琳收拾好东西,转过身发现傅松已经换上了一身苏军常服,不禁惊讶道:“傅总,你怎么穿上了?”
傅松嘿嘿笑道:“你也换上,过会儿咱们一起去吓唬个人。”
初琳琳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要!”
“咋了?还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没穿过。”傅松以为她害羞才这么说。
昨天晚上在他的软磨硬泡下,她终于羞答答地车厢里换上了那套女式苏军常服,傅松算是大饱了眼福,至于更进一步,却是有贼心没贼胆。
初琳琳想起他昨晚炙热的目光,红着脸道:“在外面我是你秘书,不能太随便了。”
傅松虽然觉得她说得有道理,但还是嘴硬道:“没劲!”
刚下火车,傅松便发现了在站台上等候的葛寿文,他娘的,这孙子还是那么风流倜傥,老子今天不吓死你,就不姓傅!
借着克莱斯的身体掩护,绕到葛寿文身后,然后用力一拍他肩膀。
第七百五十五章 同行
葛寿文吓了一跳,回头看见一个戴着墨镜的苏军——没有肩章和军衔,他一时之间还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同志,有事?”
他说的是俄语,傅松只听得懂达瓦里希,自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语言不通,想捉弄他都有心无力,只好摘下墨镜,“老葛,刚才没吓尿吧?”
葛寿文一看清是他,顿时怒骂道:“你他娘的吓死老子了!我还以为自己犯事了呢,妈的,大冷天里吓出一身冷汗,你个狗日的!”
傅松张开胳膊跟他来了个熊抱,“老葛,想死老子了!”
葛寿文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你他娘的在国内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在莫斯科吃苦受累,狗日的!”
傅松笑着道:“你他娘的别得了便宜还卖乖,莫斯科的姑娘们你估计都玩腻了吧,瞧瞧,一个个的都长着一双大长腿。”
葛寿文恨不得捂住他的嘴,恶狠狠瞪了他一眼:“可不能胡说,我是那种人吗?你怎么穿这么一身行头?”
傅松自恋道:“怎么样?帅气吧?”
葛寿文哼了一声,目光转向傅松身旁的初琳琳身上,疑惑道:“老傅,你怎么也不介绍一下?”
傅松连忙道:“我秘书,初琳琳,小初,这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葛寿文。”
初琳琳笑着道:“葛秘书,你好。”
葛寿文纳闷道:“你叫我葛秘书?”
初琳琳道:“我沐大毕业的,攀关系我还得叫你一声老师呢。”
“你好你好,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必须好好喝一顿!”葛寿文在鸟不拉屎的莫斯科呆了整整三年,一下子见到了两位“故人”,能不高兴吗?
莫斯科办事处来了两个人来接站,一个是办事处的负责人,一个是彭方的手下。
傅松时隔多年与老友重逢,自然没心思搭理他俩,简单打了声招呼后,便跟葛寿文勾肩搭背地上了车。
葛寿文舒服地窝在座椅上,拍着真皮沙发扶手,感慨道:“出入保镖环绕,前呼后拥,座驾清一水的奔驰,啧啧,你个狗日的真是发达了。”
傅松道:“喜欢?送你一辆!”
葛寿文摆摆手笑道:“无功不受禄。”
傅松白了他一眼:“你故意的是吧?这些年你帮了我多大忙,我心里能没点逼数吗?”
葛寿文道:“都是举手之劳,你提这个就没意思了。”
傅松认真道:“老葛,出来帮我吧。”
葛寿文道:“行啊,正好也不想干了。”
傅松一愣,没想到他答应得这么痛快,有些不敢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一言为定?”
葛寿文笑道:“跟你说实话吧,国内通知让我下个月回国,另有任命,回去后我就打辞职报告,不过你可不能涮我!”
其实他早就想辞职了,但按照规定,驻外外交人员不得在国外工作期间辞职,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傅松大喜道:“谁涮你谁是你孙子!太好了,老葛,咱们兄弟又能联手了!”
葛寿文翻翻眼皮:“少给我灌迷魂汤!在沐大养猪场的时候,你好歹只是个厂长,上面还有沈校长压着,以后啊,你是我老板了,我就一个打工的,可不敢跟你称兄道弟。”
傅松嘴角抽了抽,几年没见,这孙子说话刻薄劲儿都跟自己有的一拼了。
“你这么说就不地道了,工作上该怎样怎么样,工作以外是兄弟!”
葛寿文好笑道:“得了得了,以后兄弟就跟你混了!”
收下一员大将,傅松心情大好,挤眉弄眼道:“我可是答应过你,等你回国了给你发个媳妇,不过如果你在这边已经有了,那我就省事了。”
葛寿文不置可否地笑笑:“就不劳你操心了。”
“哦?”傅松心里顿时烧起了熊熊八卦之火,“这么说你有了?长得怎么样?”
葛寿文抖着二郎腿道:“比梁希高,比梁希皮肤白,比梁希身材好,你说怎么样?”
傅松脸一黑,不服气道:“你就吹吧,晚上叫过来认识认识,我倒要看看有没有你说得这么好!”
葛寿文道:“今天不行,她有事。”
傅松撇撇嘴:“老葛,没有就没有,说实话能死啊!”
葛寿文根本不吃他这一套,笑而不语。
傅松见他不接招,不由得好奇起来,“她是干什么的?”
葛寿文道:“跟我是同行,也是干对外工作的。”
傅松惊讶道:“外交部的?老葛,不是兄弟多嘴,你不会是被燕子给套牢了吧?”
“滚蛋!你才是燕子呢!她是搞经济工作的,对外贸易。”
傅松自恋道:“燕子都是娘们儿,我要做也是做乌鸦。”
葛寿文鄙夷地看着他:“又不是没见过,就你那点货,还想做乌鸦?家雀还差不多!”
“来来来,老子跟你比比!”傅松一边说着一边作势解腰带,别的能忍,被人嘲笑是小麻雀,这绝对不能忍!
葛寿文哭笑不得道:“你能要点脸不?还有女同志呢,别闹了!”
傅松这才想起来初琳琳还坐在前面,不由得讪讪笑笑,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俩是怎么勾搭上的?”
“不是,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什么叫勾搭?”葛寿文没好气道,不过也知道他就是这样的人,嘴巴特别损,跟他在养猪场搭档了一年多,早就习惯了,不习惯不行啊,否则气都被他气死了。
“她父亲跟沈叔还有我爸都是老相识,我来莫斯科后就被邀请去她家里做客,然后就认识了呗。”
傅松感慨道:“人比人气死人,你这出差都能泡到妞儿,啧啧,有个好爹才是硬道理!”
葛寿文故意道:“羡慕?没办法,谁让咱投胎的技术好!”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悻悻道:“老沈也太不够意思了,当初在学校的时候怎么就不给我介绍个苏联姑娘?”
葛寿文一脸玩味地看着他:“我不信你不知道。”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心虚道:“我知道啥?”
葛寿文打了个哈哈:“没什么没什么,哈哈,说好了,今晚我做东,我带你去吃烤牛排。”
他是请假出来的,把傅松送到酒店后,又马上赶回大使馆上班。
第七百五十六章 梦
下榻的酒店离红场只有一条街,站在房间里就能望见克里姆林宫。
老毛子的简单粗暴,不仅仅体现在造武器、给火车站起名字上,还体现在房间的布置上。
傅松入住的这间套房,目测有100平米大小,内外两个卧室,书房、客厅、独立浴室、吧台等等,应有尽有,不但不会觉得局促,反而显得有些空旷。
他这些年东奔西走,去过无数地方,也住过无数的高级酒店,但还是第一次住这么大的房间,就算是一家三口在这里居家过日子都没问题。
初琳琳勤快地给他收拾东西,他则是懒洋洋地坐在窗户旁,一边喝着茶一边晒着太阳。
初琳琳好奇问道:“傅总,按理说葛秘书作为外事人员,要遵守外事纪律的,他怎么还跟苏联女人好上了?”
傅松抿了口茶,哼了一声:“你听葛寿文吹吧,就他那小身板,根本驾驭不了老毛子女人。”
初琳琳扑哧一笑:“我怎么闻到一股醋味儿呢?”
傅松急赤白脸道:“老子会吃醋?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吃错了!”
初琳琳强忍着笑:“好好好,你没吃醋行了吧?”
“不过你刚才倒提醒了我,这老葛胆儿也太肥了,居然背着组织勾搭老毛子女人……,难道是奉旨泡妞儿?不可能!”
“奉旨泡……”,初琳琳半晌才明白什么意思,不禁又好笑又好气:“傅总,你真能埋汰人。”
“老葛为人还算稳重,至少比我稳重,他是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的,所以刚才说的肯定有吹牛的成分在里头,无非是多少罢了。”
“你们男人连这方面都要吹牛?”
傅松振振有词道:“女人是男人的面子,男人嘛,都好这口。”
初琳琳笑道:“其实女人也一样啊,男人何尝不是女人的面子,要说炫耀,女人比男人天生更爱炫耀。”
傅松瞥了她一眼,问道:“后悔吗?”
初琳琳道:“后悔什么?”
傅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咳咳,如果那个什么,你就炫耀不了了。”
初琳琳扭头看向窗外,淡淡道:“你觉得我在乎这个吗?”
晚上,傅松来到葛寿文请客的地方,一家坐落在莫斯科河对岸,库图佐夫斯基大道上的餐厅。
餐厅是典型的苏式风格,菜品同样沿袭了老毛子的风格,谈不上多精致,但胜在肉多、量足。
葛寿文拿出一瓶酒,神秘兮兮道:“今天让你尝尝这个,绝对的好东西!”
傅松举着瓶子对着灯光端详了一番,里面泡着一根拇指粗细的人参和一根完整的鹿茸,“还真是好东西,人参野生的还是人工的?”
葛寿文夺过酒瓶,不满道:“人工的?你臊我呢!纯正的西伯利亚野山参,至少百年的寿命。这鹿茸是新鲜的鹿茸,刚从鹿身上割下来,洗干净后就让我放里面了,还带着鹿血呢。”
傅松笑道:“你不会天天喝这玩意儿吧?也对,就你这身板,确实得天天喝。”
葛寿文给他倒了半杯,“喝酒都堵不住你的嘴,小初要不要来点?”
初琳琳一想到酒里居然还有鹿血,就觉得喉头发痒,连连摆手:“你们喝,我喝水。”
葛寿文给自己也到了半杯,嘱咐道:“都是自己人,你千万别客气,随意点。来,老傅,咱们走一个!”
傅松皱着眉头抿了一小口,“这酒……,还是少喝为妙。”
葛寿文撇嘴道:“你想多喝我还舍不得呢,今晚一人一杯,多了没有!”
傅松看着老毛子的大玻璃杯,嘴角抽了抽,任务艰巨啊,有心想拒绝,但对上葛寿文挑衅的目光,他就来气,东风吹,战鼓擂,不就是喝酒嘛,老子怕过谁!
两人你来我往,菜没怎么吃,人却已经晕了。
傅松醉眼惺忪道:“老葛,行啊你,几年不见,你个狗日的酒量上来了,老子差点阴沟里翻船。”
葛寿文叹气道:“没办法,在莫斯科不仅要会喝酒,还要能喝酒,否则什么事儿都办不成。”
傅松拍拍他肩膀:“你受累了!”
葛寿文道:“谁说不是呢,不过总算熬到头了,找个时间,咱俩好好聊聊。”
“我后天就走,明天吧。”傅松点点头,吃饭前他俩已经说好了,今晚不谈工作,只喝酒叙旧。
“这么急?过了元旦再走也不迟,元旦前一天晚上,大使馆要举办新年招待会,领导邀请你过去呢。”
“我就不去了,下次吧。”傅松笑着摇头,大使馆连张请柬都不发,一点诚意都没有。
葛寿文也不再劝,反正他马上也要滚蛋了,话带到了他就算完成任务,至于傅松去不去,他懒得管,“杯子拿过来,今天高兴,就便宜你了。”
傅松连忙捂住杯子道:“真不能喝了。”
葛寿文不由分说夺过杯子,掐着能装两升白酒的瓶子,咣当咣当往里倒。
看着满满一大杯药酒摆在面前,傅松感觉头皮发麻,苦笑连连:“老葛,过了过了。”
葛寿文斜眼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不得把你招待好了不是?痛快点!别跟个娘们儿似的。”
傅松端起杯子,“这杯要是都喝了,明天我肯定废了。”
葛寿文勾着他脖子在他耳边道:“反正有人会照顾你的,你个狗日的,比老子都会玩!”
“不要瞎说。”傅松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望着初琳琳,“我不是那种人我,没有的事儿。”
葛寿文哈哈一笑:“喝酒喝酒,今天不醉不归!”
俩人一直喝到餐厅打烊,傅松被克莱斯和初琳琳一左一右搀着上了车,身子一沾到座椅便迷糊过去了。
葛寿文脚步踉跄地扒着车门,嘱咐初琳琳:“小初,他就交给你了,今晚让你受累了。”
初琳琳心里发愁,嘴上却道:“受什么累?这不是应该做的嘛。”
葛寿文笑道:“对对,应该的,那我就不送了,回见!”
傅松感觉自己做了个梦,在梦里他踩着轻飘飘的云彩,脚下是略带弧形的大地和蜿蜒的河流。
云彩越来越高,地上的建筑越来越小,河流越来越细,实在太高了,以至于他看得有些眼晕,高空稀薄的空气让他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
第七百五十七章 大粗腿
就在他快要喘不过气来的时候,脚下的云彩突然变成了一架急速俯冲的飞机,强烈的失重感每一刻都在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只能拼命地抱着前排座椅靠背。
老子不想死,老子还没活够呢!
……
冬日的阳光穿过酒店拱窗的玻璃,柔和地洒落在床上。
在阳光的刺激下,初琳琳幽幽地醒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低头一看……
唯一庆幸的是,衣服还算整齐。
小心翼翼地将傅松的胳膊搬开,回头看了一眼,吓得赶紧闭上眼睛,然后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直到双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才感觉到一丝踏实。
偷偷地又瞥了一眼,赶紧给他盖上被子。
当傅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
用力地掐了掐眉心,居然喝断片了,想不起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知道怎么回来的,更不知道身上的睡衣是怎么穿上去的。
拿起床头的杯子,咕咕灌了一大杯温水。
初琳琳听到动静赶紧走进来,惊喜道:“傅总,你醒了?还难受不?我让厨房给准备了醒酒汤,我这就让他们送过来。”
“哎……。”傅松正有一肚子话要问她呢,没想到她转身就出去了。
他感觉头还有些晕,便靠在床头闭上眼睛。
昨晚自己好像做了个梦,跟那天飞机上的情形差不多,然后……
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连忙掀开被子,趴在床单上一边观察一边闻气味。
床单挺干净的,而且还很干燥,他娘的,吓死老子了!
不对,怎么有淡淡香味儿?又用力地闻了闻,确实是一股栀子花香,好像初琳琳用的就是这种香水……
难道昨晚自己先禽兽,然后又禽兽不如?
这时,初琳琳端着醒酒汤走进来,看到傅松像只小狗一样趴在床上,那样子要多滑稽就有多滑稽,不由好笑道:“傅总,你干什么呢?”
傅松被抓了现行,老脸一红,连忙爬起来,打了个哈哈道:“那个什么,我在找……,嗯,找钢镚,对,找钢镚,他娘的,不知道掉哪去了?你有没有看到?”
初琳琳又不傻,联系昨晚发生的事情,哪里还不知道他的心思,不禁又羞又气,将醒酒汤重重地放到桌上,扭头就走。
“不是,小初,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我真的是在找钢镚……。”
自从那天在飞机上亲了她后,他俩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克制,默契地跟对方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昨晚显然自己犯了规,对她做了一些不该做的事情,万幸的是,自己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整整一个下午,初琳琳对傅松爱答不理的,傅松却对她根本硬气不起来,只能随她去了。
晚上,葛寿文应约而至。
“啧啧,你这真不错,又大又宽敞,还能看到克里姆林宫,神仙日子啊。”葛寿文一边说一边将目光投向初琳琳。
傅松没好气道:“你别没事儿找事儿,烦着呢!”
葛寿文笑道:“得嘞,说正事。这几年托了你的福,结识了不少人,这是名单,你收好喽。”
傅松接过来扫了一眼,问道:“这些人都可靠吗?”
“可靠?老傅,你说这话就有点傻气了,可不可靠我说的不算,你说的也不算,这个说得才算!”
傅松看着他捻钞票的动作,自嘲地笑笑:“你说得对,是我傻气了。”
这张名单只是一张渔网,名单上的名字则是一个个网眼,渔网是死物,能不能捉到鱼,能捉到什么鱼,能捉到多大的鱼,关键还是看用网的人。
能上葛寿文名单的人,自然不会是什么清廉之辈,有钱能使鬼推磨,人就更不在话下。
钱到位了,这些人自然就可靠,可以继续合唱《让我们荡起双桨》;钱不到位,中苏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老葛,你这么做会不会犯错误?”这个疑问在傅松心里憋了好久,以前因为离得远交流不便,担心有些话他不敢说,现在当着面就没那么多顾忌了。
“犯错误?”葛寿文一脸懵逼,“犯什么错误?”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毕竟是外事人员,跟这些人走得太近,会不会对你影响不好?”
葛寿文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摆手:“你看我像是有事的样子吗?”
傅松更好奇了,追问道:“到底怎么回事?快说,别给我卖关子。”
葛寿文本来也没打算瞒着他,解释道:“娜塔莉亚的哥哥是我的中间人,几乎用不着我出面。”
“娜塔莉亚?”傅松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而且名如其人,叫这个名字的姑娘肯定长得不错,“不会是你勾搭的那个毛子姑娘吧?”
葛寿文自动将“勾搭”两个字过滤掉,点点头道:“娜塔莉亚的父亲是苏联科学院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的通讯院士,伯父是伏尔加军区第一副司令,她哥哥是苏联邮电技术联合公司主席,她一个堂哥是……。”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一拍大腿:“卧槽你个狗日的,居然榜上了一条大粗腿,你他娘的怎么不早说,老子白替你担心了!”
葛寿文苦笑道:“主要当时八字没一撇,我原本寻思着等走上正轨后再告诉你,不过季霍米罗夫……,哦,就是娜塔利亚的哥哥太能干了,我怕告诉你了,你反而睡不着觉。”
傅松噎了一下,不得不承认,他还是很了解自己的,如果自己事先知道这事儿,大概率会在国内睡不安稳。
“苏联邮电技术联合公司?”傅松很快就转移了注意力,“是苏联邮电部下属企业吗?”
葛寿文见他感兴趣,便详细解释了一遍。
原来从1988年初开始,苏联邮电部分三批实行经济体制改革,转向全面经济核算和自筹资金,国家和财政不再补贴。
第七百五十八章 季霍米罗夫
苏联早在60年代初便开始在工业领域进行建立联合公司的试点,但直到70年代才大力发展联合体或联合公司,到80年代中叶,苏联共组建联合公司4000多家,联合的企业数将近家,占工业企业总数的35%。
苏联邮电系统经济体制改革的第一批改革单位是邮电企业、管理局和承包单位,从1988年1月1日起实行;第二批是各科研单位和设计单位,从1988年7月1日起实行;第三批是邮电部属工业企业,从1989年1月1日起实行。
由娜塔莉亚哥哥季霍米罗夫担任主席的苏联邮电技术联合公司,则是第二批改革成立的邮电联合体,其前身是苏联邮电生产技术管理局。
这家联合公司由386个独立的企业和组织重组组建而成,目前拥有106个长途电话局,78个靠近铁路的邮政局和转运局,57个邮电技术维护管理局和部属无线电广播技术管理局,57个无线电通信企业,等等。
相对于苏联邮系统7000多个企业而言,邮电技术联合公司的规模只能算九牛一毛,但因为它集中了邮电系统内部80%以上的科研力量,科研实力相当可观,并且实现了科研、生产一体化。
听完葛寿文的介绍后,傅松心里冒出一个想法,不过这个想法比较模糊,还不成熟,需要仔细修补完善。
“老葛,你那个大舅哥为人怎么样?”
葛寿文很难得脸红了,弱弱地辩解道:“不要瞎说,什么大舅哥?季霍米罗夫同志!”
傅松好笑道:“你他娘的刚才不是挺能的嘛,行,季霍米罗夫同志这人咋样?”
葛寿文斟酌道:“他这个人怎么说呢,一两句话很难说清楚。”
见傅松一脸困惑,葛寿文苦笑道:“我慢慢跟你说,说完后你差不多就明白了。他这个人吧,非常聪明,也很有能力。毕业于乌拉尔工学院,获得副博士学位,毕业后在仪表厂工作了几年,然后进入邮电系统,去年38岁就当上了联合公司的主席,可谓年轻有为。”
傅松心里也不得不服气,不过嘴上却酸溜溜道:“谁让人家基因好呢,有个院士爹,从小就能接受超一流的教育,老子当年要是有这条件……。”
葛寿文鄙夷道:“你一个理科生物理都赶不上我这个文科生,你也有脸说这话?”
傅松脸一黑:“老葛,打人不打脸,不带这样的!”
葛寿文撇嘴一笑:“算了,让你沾点口头便宜吧。我这个大舅哥……,啊不是,季霍米罗夫要能力有能力,要前途有前途,但有个缺点,知道什么吗?”
傅松笑道:“钱呗。”
葛寿文叹了口气道:“按理说无论是他家庭背景,还是他的工作收入,维持一份体面的生活其实是很容易的,但谁能想到他会那么喜欢钱?”
傅松嗤笑一声:“这有什么难理解的?窈窕淑女,君子好逑,有了钱,淑女还不是要多少不就有多少?想要什么样的就有什么样的。”
葛寿文愣了一下,随即纳闷道:“你怎么知道他是为了女人?”
傅松逼范十足地翘起二郎腿,淡淡道:“你大舅哥如今名有了,权也有了,更不用为生活发愁,除了女人外,我实在想不出别的理由,能让他钻钱眼里。呵呵,在外面养女人可是很花钱的,一般人根本养不起。”
葛寿文看着他侃侃而谈的模样,笑着道:“看起来你很有经验嘛,老傅,老实交代,这些年你赚那么多钱,是不是就是这种心理在作祟?”
一听这话,傅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急赤白脸否认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没有,绝对没有!你不要污蔑我的清白!”
葛寿文扭头往外面看了一眼,道:“放心,这里就咱俩,你的小秘书听不见,损害不了你的高大形象。”
“别打岔,继续说你大舅哥。”傅松心虚不已,老子在初琳琳眼里的形象早他娘的毁了。
葛寿文摊摊手:“没了,就这些。”
傅松皱了皱眉:“就这些?不是吧,老葛,咱俩才是一伙的,你大舅哥怎么说也是外人,你可不能为了替他遮丑不说实话啊。”
葛寿文翻了个白眼:“那你说,还想知道什么?”
傅松张了张嘴,一时之间还真想不出来要问什么,只好道:“你大舅哥最近有空吗?我想跟他见个面。”
“你不是明天就走吗?来不及了吧。”
“我明天晚上的火车,来得及来得及。”
“行吧,过会儿我给他打个电话约一下。火车?你坐火车回国?”
“老子前几天坐飞机差点挂了……。”傅松对他并没有隐瞒,也没什么好隐瞒的,将那天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尽管傅松言简意赅,省略了很多细节,但葛寿文还是听得惊心动魄,半晌没说出话来,最后伸手用力拍拍他胳膊,“老傅,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傅松苦笑道:“但愿吧。”
葛寿文嘀咕道:“我下个月回国也坐火车,他娘的,老子的好日子刚开始,可不能就这么挂了。”
傅松揽着他肩膀哈哈大笑:“这话说得好!人生最痛苦的事莫过于人死了,钱还没花完,媳妇儿也成别人的了,所以,老葛,咱们兄弟要好好活着!”
……
第二天中午,傅松在下榻的莫斯科国家大饭店见到了葛寿文的大舅哥,季霍米罗夫。
“季霍米罗夫同志,你好!”傅松现学现卖,用上午从酒店服务员那学来的俄语打招呼。
季霍米罗夫同志生了一张典型的斯拉夫人面孔,但身材并不雄健,相反整个人文质彬彬的,是个典型的学者型官员。
快四十岁的年纪,看起来也就三十岁出头,浓眉大眼,先不说其他的,就这外表,确实很受女人欢迎,如果再考虑到他的出身和现在的工作,女人们对他投怀送抱一点都不稀奇。
“傅松同志,久仰久仰!”季霍米罗夫说的却是中文。
傅松愣了一下,问道:“你会说中文?”
他只是从葛寿文那里知道季霍米罗夫会说英文,所以也就没准备翻译。
第七百五十九章 包厢
季霍米罗夫微微一笑,用英语道:“跟葛同志打交道久了,会说几句。”
傅松笑道:“看来我也要再学几句俄语才行。季霍米罗夫同志,这位是我的私人秘书,初小姐。”
“初小姐,你真美丽!”季霍米罗夫其实一来就注意到初琳琳了,没办法,人长得漂亮,走到哪都会吸引男人的眼球。
这个老色痞!
季霍米罗夫看初琳琳的眼神让傅松很不爽,心里暗骂了一句,脸上却依旧保持着微笑:“季霍米罗夫同志,请坐。吃点什么?”
“我想起葛同志的一句话,叫做客随主便。”季霍米罗夫转瞬间就恢复了神色,他虽然好色,但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知道什么样的女人能动心思,什么样的女人不该动心思。
傅松示意初琳琳去安排,然后跟季霍米罗夫闲聊起来。
“三十多年前,我父亲作为苏联援华专家,曾在北京呆过一段时间。回到苏联后,他一直非常怀念北京的烤鸭和白酒。这两年中国的白酒他每天都能喝到,但烤鸭仍旧是他的一个遗憾。”
不得不说,季霍米罗夫很会拉关系,仅仅几句话,就让傅松刚才的不快烟消云散。
不管后来中苏之间发生了什么,关系坏到什么地步,但必须得承认,50年代中苏是真正的社会主义兄弟国家,苏联给予了中国巨大的帮助,关于这一点,任何一个有良知的中国人,都不能忘却,都应该心怀感激。
“如果不是时间来不及,我肯定亲自上门拜访你的父亲。”
季霍米罗夫笑道:“会有机会的。”
傅松也笑了:“对,我想我很快就会再来莫斯科的。”
老毛子无酒不欢,季霍米罗夫自然也不列外,而且这家伙很有迷惑性,表面上文质彬彬,喝起酒来却相当凶悍。
傅松本来还想跟他聊点生意上的事情,结果没一会儿功夫,他就在季霍米罗夫的影响下喝high了。
“老季”,傅松觉得季霍米罗夫太拗口,索性直接喊他老季,“当年在我最微末的时候,老葛一直在背后支持我,我跟老葛是兄弟,铁哥们!”
说到这,傅松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道:“老葛年纪比我大,我得叫他一声大哥,你妹子,娜塔莉亚小姐,呵呵,我得叫她一声嫂子,所以说,咱们都是一家人,你说是不是?”
季霍米罗夫也喝大了,不顾形象地扯开领带,“对,一家人!所以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可以直接找我,肥水不流外人田,你说是不是?”
傅松一愣,老子裤子还没脱呢,不,手刚放到要带上,你就主动撅起了臀部,不愧是老毛子,说话做事就是这么简单粗暴直接!
不过老子就喜欢这种痛快的!
“来,老季,为了一家人,干杯!”
“为了一家人,干杯!”
……
“哐哐哐……”。
迷迷糊糊中听着节奏感很强的声音,傅松艰难地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装修豪华的房间,斜对面的桌上还摆着留声机,墙上挂着小提琴……
这里好像不是酒店的房间,那自己这是在哪?
闭上眼睛努力地想了想,只记得不久前跟季霍米罗夫同志一起吃饭,然后……,然后自己似乎再一次喝断片了。
傅松只觉得头疼欲裂,口干舌燥,“水……。”
“傅总,你可算是醒了!”
傅松再一次睁开眼睛,看到初琳琳关心的眼神,来不及多问,爬起来抢过杯子咕咕一口气喝完,“再来一杯。”
第二杯下肚,傅松这才感觉好了点,揉着额头疑惑道:“我们这是在哪?”
初琳琳笑道:“傅总,看来你是真喝多了,你忘了?咱们昨晚回国的火车,我们现在当然在火车上啦。”
傅松连忙扭头看向黑漆漆的窗外,倒是能看到远方点点光亮,“我睡了多久了?”
初琳琳一脸嫌弃道:“你还好意思问,昨天你跟季霍米罗夫一直喝到下午三点多,然后回酒店休息了两个小时,我们八点多的火车,反正你上火车的时候是被克莱斯他们抬上来的,丢死人了。”
傅松有点傻眼,话说他也算是酒经战场的宿将,不是没喝醉过,但醉到这个地步却还是第一次。
前天跟葛寿文吃饭喝醉了,他离开餐厅的时候大脑还是清醒的,知道自己怎么上的车,只不过上车后的事情却记不得了。
但昨天不一样,自己连什么时候跟季霍米罗夫告别都记不起来了,彻底地喝断片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小初,我……,那个什么,我有没有耍酒疯?”
初琳琳摇摇头道:“你也就这点不错,喝醉了就老老实实睡觉”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有没有……,那个……。”
见他支支吾吾的样子,初琳琳瞬间明白了他想问什么,不禁脸色一红,把头扭到一边,淡淡道:“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
傅松一颗心顿时落回了肚子里,“那就好,那就好。”
初琳琳道:“你饿了吧?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说完,不等傅松开口,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傅松看看手表,凌晨五点多,洗漱完后,闲着没事打量起房间,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清一水的黑胡桃木材质家具,东正教风格的琉璃顶灯,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副巨大的油画,两侧的墙上装饰了金色的浮雕。
他这些年也算是见过不少世面,这种奢侈的装修不是没见过,但这里毕竟只是一个火车车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泛起了嘀咕,这种包厢绝非一般人能搞到的,而他自忖没有这个能力,甚至连想都不敢想。
“傅总,你刚醒酒,吃点清单的吧。”这时初琳琳走进来道,后面还跟着一个推着餐车的毛妹服务员。
傅松坐下后吃了几口,忍不住好奇问道:“小初,这个包厢……。”
初琳琳一拍脑袋,道:“差点忘了,这包厢是季霍米罗夫安排的,直接就挂在这趟火车的最后。傅总,包机我坐过好几次了,但火车包厢却是第一次坐,地方够大,还能洗澡,比包机舒服多了。”
傅松连忙问:“克莱斯他们呢?”
第七百六十章 喀山
最近这段时间,傅松虽然表面上很镇定,但心理上早已如惊弓之鸟。
因为乘坐飞机时遇到过险情,所以他这次回国选择坐火车,但火车就安全了吗?
他上辈子听过太多的火车盗匪故事,如果真遇上了盗匪,他这节豪华包厢绝对是盗匪们的头号目标!
初琳琳觉察到他的担忧,安慰道:“克莱斯他们分三组,他带着一组就在隔壁,二组、三组分别守在包厢两头,走廊里还有巡逻人员。”
傅松这才放下心来,自嘲地笑笑:“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觉得我怕死?”
初琳琳扑哧一笑:“多正常的事儿,别说你怕死了,连我都怕死,以后的日子还长,我还没活够呢。”
吃完饭,远处的地平线上已经泛起微微晨曦,很快,一轮火红的太阳冉冉升起。
列车未过乌拉尔山脉,还飞驰在富饶的东欧大平原上。
傅松坐在窗户旁,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茶,欣赏着朝阳下广袤无垠的大地。
“真是一片美丽的土地,可惜喽……。”
初琳琳从书上抬起头,问道:“可惜什么?”
傅松摇摇头:“没什么。”
苏联的火车已经全部实现电气化,列车以80公里左右的时速跑起来,又快又稳,也没有太大的噪音。
从中午开始,外面下起了雪,一直到傍晚时分到达喀山,雪势稍停,列车在此做长时间的靠站休整。
窝在车厢里整整一天一夜,傅松憋坏了,打算下车透透气。
“傅总,外面太冷了,别出去晃悠了。”初琳琳却犯了难,此时车厢外的气温将近零下三十度,他们的衣服很难扛得住这样的低温。
傅松不为所动,坚持要下去,初琳琳只好气呼呼地给他找衣服,找来找去,发现也就那套苏军的常服比较合适。
等傅松看到克莱斯等人的打扮时,不禁目瞪口呆,好家伙,一身貂啊!
傅松笑着问初琳琳:“好不容易来一趟苏联,你怎么不买身貂?”
初琳琳道:“国内又不是没有,跑那么远买干什么?再说了我也不喜欢。”
傅松纳闷道:“不对呀,你们女人不都喜欢貂吗?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女人如果不能拥有一个貂,她的人生就不完整……。”
初琳琳无语道:“傅总,你听谁说的?貂多难看?俗不可耐!穿貂的人什么审美?”
傅松瞥了瞥克莱斯,点点头道:“确实俗不可耐,跟土匪似的。”
初琳琳忍不住咯咯笑起来,“还真有点像座山雕。”
在这样一个冰天雪地的世界里,初琳琳清脆的笑声在站台上传出去老远,自然引起不少人的侧目。
傅松这节包厢位于列车车尾,前面一节看样子应该是硬卧车厢,车厢前的站台上站着不少东方面孔的人,其中有几个人正朝这边指指点点,而且说的都是中文。
傅松犹豫了一下,便走了过去,问道:“你们哪里人啊?”
对面一个年轻的女同志惊讶道:“你是中国人?”
傅松笑道:“如假包换。”
“我们是呼伦贝尔盟民族艺术团的……。”
原来这群人是呼伦贝尔盟民族艺术团的演员,在过去的两个多月里,先后展转苏联、波兰、荷兰、瑞典、芬兰等5个国家,圆满完成了访问任务,跟傅松一趟车从莫斯科启程回国。
既然是自己人,傅松自然放下了些许戒备,跟他们热情地攀谈起来。
“傅同志,你这身衣服真帅气,哪买的?”
“啧啧,我看你打听衣服是假,跟人家套近乎才是真。”
“本来就帅气嘛,衣服帅,人也帅……。”
傅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艺术团里的小姑娘们居然这么豪放,他脸皮再厚,被她们这么当众调戏,也大感吃不消。
正当他尴尬地想要开溜时,一个老头儿从车厢里走下来,喝道:“纪律,纪律,大庭广众之下吵吵嚷嚷,成何体统!”
“王团长,干嘛?我们在火车上都憋了一整天了,下来散散心聊聊天怎么了?”
“对啊对呀,王团长,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傅松同志,跟我们一路的。傅松同志,这是我们的王团长,老王同志,嘻嘻……。”
王团长一脸无奈地苦笑,用手指点着姑娘们,“你们啊你们啊,我早晚被你们给气死!”
骂完姑娘们,王团长这才打量起傅松,主动伸出手道:“傅同志是吧?我是她们的团长,她们年纪小,不懂事,刚才有什么不对的地方,我替她们道歉,你多多包涵哈。”
傅松见他这么客气,连忙笑道:“没有的事儿,年轻人嘛,活泼点好。”
“吓!年纪不大,说话却老气横秋的。”最开始跟傅松说话的那个小姑娘朝傅松做了个鬼脸。
王团长回头一瞪眼:“去去去,赶紧上车去!”
发现领导真的生气了,姑娘们这才老实起来,嘻嘻哈哈地上了车。
王团长跟傅松寒暄了两句,也没有多留,转身也上了车。
“傅同志,明天新年,今晚我们搞联欢,你来不来?来吧来吧……。”
望着年轻漂亮的姑娘们从窗户上探头朝自己招手,傅松突然感觉这画面似乎在哪见过……
“都给我回去!看看你们一个个的,成何体统,成何体统!”王团长再一次开启了哔哔模式。
傅松向姑娘们挥挥手,“谢谢你们的好意,我就不去了。”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1990年了。”直到姑娘们的身影消失不见,傅松才吐了口浊气。
初琳琳愤愤道:“傅总,那个王团长太可恶了。”
“你可是错怪王团长了。你想想,这么多年轻姑娘,个个都不是省油的灯,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已经够他操心的了。我们毕竟是外人,他不知道我们的底细,万一在火车上出了事情怎么办?谁负得起这个责任?”
初琳琳若有所思道:“傅总,这就是你经常说的,当领导的不易?不是领导不想做事,而是要考虑方方面面,权衡利弊?”
傅松伸手弹了弹她脑门:“还成,没白教你。”
初琳琳捂着额头,不满道:“怎么又弹我?万一弹坏了怎么办?”
“弹坏了?”傅松扭头看着她,“弹坏了我养你呗。”
初琳琳立刻甩了两个大大的白眼珠子。
第七百六十一章 不是好人
在喀山补充了水和食物后,列车继续在茫茫的大雪原上向东行驶。
当喀山的灯光被远远地甩到身后,天地之间恢复了一片漆黑,在列车车轮与铁轨摩擦发出的“哐哐”声中,阵阵悦耳的歌声从前一节的车厢里传来。
循着歌声,傅松来到包厢的前部车门处,透过车门的窗户向对面望去,看到姑娘们在过道里载歌载舞,玩得不亦乐乎。
推了推门,纹丝不动。
“先生,钥匙在头儿身上,而且我并不建议您过去。”那天间接救了傅松一命的鲍文一边说着,一边指了指车厢连接处。
傅松这才发现自己这节车厢只是简单的挂在前一节车厢上,要想到对面去,只能踩着狭窄的车钩,外面滴水成冰,一旦脚下打滑,那么下场只有一个,被火车车轮碾成冰渣渣。
相对于热闹而言,傅松更在乎自己的小命,转身看看鲍文几个保镖,“明天就是新年了,今晚你们也放松一下,没必要都守在这。”
鲍文和同伴们面面相觑,尴尬地笑道:“先生,头儿没有发话……。”
傅松被噎了一下,悻悻道:“那还是算了。”
不过,通过这件事,他对克莱斯倒是有些刮目相看了,短短几个月时间,就将这些桀骜不驯之徒调教得如此乖巧听话,当得起御下有方的夸赞。
越过乌拉尔山脉,列车在1990年的第一天下午到达叶卡捷琳堡。
跟喀山一样,叶卡捷琳堡也是沿途大站,列车将在这里稍作休整。
傅松刚从车厢里跳下来,便听到隔壁车厢的姑娘们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不过姑娘们一看到傅松后,立刻安静下来,目光中透着好奇和戒备。
傅松摸了摸脸,纳闷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姑娘们瞬间作鸟兽散,只留下傅松在寒风中凌乱,老子没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啊。
初琳琳突然捅了捅他胳膊,往隔壁车门处努努嘴:“傅总,肯定是王团长搞的鬼。”
傅松抬头一看,跟王团长对视一眼,还没等他打招呼,对方已经转身离去。
昨天傍晚见面时还好好的,怎么隔了不到一天,他们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
回头看看自己那节豪华车厢,傅松多少能猜到王团长的心思。
尽管心里不太舒服,但傅松没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在站台上溜达了半个小时便回了车上。
叶卡捷琳堡、秋明、鄂木斯克,一个个城市被甩到身后,经过五天四夜的飞驰,列车缓缓驶进新西伯利亚站。
傅松还从来没坐过这么长时间的火车,在闷不透气的车厢里简直度日如年,车刚停稳,他就迫不及待地跳下车,大口大口呼吸着清冽的新鲜空气。
隔壁的姑娘们依然跟他保持着距离,傅松早已见怪不怪,自顾点着了雪茄。
“火腿肠、方便面、二锅头、花生瓜子炒栗子……。”
耳边传来阵阵熟悉的叫卖声,让傅松顿感亲切,连忙循声望过去,只见几个身着绿色军大衣的小商贩,正沿着车厢卖力地叫卖。
不等傅松开口,初琳琳便朝最近的一个小商贩招招手。
生意人最基本的素质就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何况能将生意做到这里的人,更非笨蛋,他们一早就注意到傅松这节车厢,看到初琳琳招手,几个小商贩马上围了过来。
趁着初琳琳跟他们讨价还价的功夫,傅松在一旁摸了摸他们的底细。
这伙人虽然从满洲里出的关,但却来自五湖四海,最远的一个居然是浙江义乌的。
傅松给他们几个递了烟,问道:“快过年了,你们不打算回去了?”
初琳琳基本上将他们带的货都包圆了,所以对于傅松这个大主顾,这些小贩们热情得很。
一个来自大荷兰的小贩道:“说不想回去那是假的,可我们的货还没卖完,怎么回去?”
傅松纳闷道:“你们怎么不去莫斯科?那边人多,货也好卖。”
几个小贩不由得笑起来,义乌的小贩解释道:“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莫斯科那边确实好卖,但成本高啊,光运费就不是个小数目,再加上到了莫斯科后,还得找地方住,货多了还得租仓库,这都是钱啊。”
傅松道:“但莫斯科那边卖的价格高啊,而且你们在新西伯利亚也得住宿租仓库啊。”
小贩们互相看了看,随即大笑起来。
大荷兰一边笑一边道:“谁说我们住在新西伯利亚?我们就住在这趟火车上,货也是随车卖,走到哪卖到哪。”
傅松一愣,还有这种骚操作?
大荷兰道:“我们跟这趟车的列车长熟得很,给他塞几瓶酒、几箱方便面,列车员们再打发点零碎东西,呵呵,他们高兴得跟孙子似的。”
傅松惊讶道:“就这么简单?”
“可不是就这么简单?嘿嘿,而且老毛子女乘务员特热情,几根火腿肠就能陪你一晚上……。”
“咳咳咳!”大荷兰重重地咳了咳,连忙对傅松道:“别听他胡说八道,没有的事儿,我们都是正经生意人,呵呵。”
老子信你个鬼!
等小贩们拿上钱心满意足的走后,初琳琳朝他们背影啐了一口,“傅总,他们都不是什么好人。”
傅松笑了笑,道:“这世道好人活得艰难,不要太苛责。你别以为苏联的女乘务员吃亏了,说不定她们心甘情愿呢。”
初琳琳不满道:“歪理邪说,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傅松哈哈大笑,朝她眨眨眼:“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而且比他们还坏,你说是不是?”
“你!我……”,初琳琳脸色一红,恨恨地跺跺脚,“于欣说得对,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傅松一头黑线:“聊的好好的,扯于欣干什么?”
初琳琳瞥了他一眼:“你自个儿心里清楚。”
傅松突然好奇心开始泛滥,问道:“去年你住院的时候,对,就是你妈来的那天,你跟于欣说啥悄悄话了?”
初琳琳翻了个白眼:“好啊,你果然在外面偷听!”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快说,到底说啥了?”
初琳琳抬头看着他,咬咬嘴唇问:“真想知道?”
傅松被她戏谑的眼神给打败了,连忙摆手:“算了算了,好奇心会害死猫,不说拉倒。”
第七百六十二章 莺莺燕燕
列车在西伯利亚大平原上继续奔驰,外面的景色已明显地变了,农田、村庄、公路、楼房、行人越来越少,唯一没变的是铁路两旁的白桦树。
马林斯克、克拉斯诺雅尔斯克、图隆、集马、安冈尔斯克、鄂木斯克,一座座城市被列车甩在身后。
这天早晨,傅松睡得正香,突然听到初琳琳喊道:“傅总,外面好大一个湖!”
傅松朦朦胧胧地往外一瞥,乖乖,确实好大一个湖!
天已经蒙蒙亮,火车有时钻山洞,有时过桥梁,但不管怎么走,始终是沿着湖边行驶。
傅松揽着初琳琳的肩膀,站在窗户边欣赏着贝加尔湖的景色。
“真美……。”初琳琳嘴里不停地重复着这两个字,除了这两个字,她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贝加尔湖的美。
冬季,是贝加尔湖最美的季节,最令人心动的是那宛如翡翠色的冰,纵横交错的裂纹,数不清被冻结的泡泡……,宛如一个童话世界。
隔壁不知谁用马头琴拉起了凄凉的《苏武牧羊》,那悲壮、婉娩的旋律让人仿佛回到了2000多年前,一个叫苏武的人在这片冰天雪地里坚持着……
四个小时后,贝加尔湖终于消失在地平线上,列车也即将到达乌兰乌德。
下来透风的时候,傅松忍不住询问艺术团的姑娘们,“刚才是谁弹的马头琴?”
“我们王团长!”姑娘们纷纷挺胸,骄傲地回答道。
“咳咳咳!”王团长很不适宜地又出现了,重重地咳了几声,“就你们话多!”
正当傅松以为王团长跟之前一样转身离去时,对方却主动走过来,伸出手道:“傅同志是沐城人?”
傅松愣了愣,点头:“对,你怎么知道?”
王团长立刻变了脸,笑容可掬道:“傅松同志你好你好,我在人民日报上看到过关于你的报道,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之前真是失敬失敬!”
傅松根本不信他这番鬼话,不过还是客气道:“王团长过奖了,刚才你弹的马头琴让人有身临其境之感。”
“哎呀,谬赞了,谬赞了。”王团长紧紧握着傅松的手摇啊摇,“傅同志,不介意的话,我代表呼伦贝尔盟民族艺术团邀请你去我们车厢做客,怎么样?”
“这……。”傅松感觉画风转变得太快,之前他还是像防贼一样的防着自己,现在却主动邀请自己去做客。
王团长见傅松犹豫,连忙向一个善于公关的女演员使了个眼色。
女演员心领神会,来到傅松身旁,撒娇似的摇着傅松的胳膊,“傅同志,不给我们王团长面子,怎么连我们的面子也不给啊?是不是嫌我们长得太丑了……。”
感受到胳膊上传来的丰润,傅松心底直呼受不了,不经意间又看到初琳琳那吃人的眼神,吓得赶紧挣脱开来,嘴里发苦道:“我去,我去还不成!”
就这样,傅松被艺术团的姑娘们连拖带拽地上了她们的车厢,初琳琳自然也要跟着上去。
克莱斯追着初琳琳道:“初小姐,老板他……。”
初琳琳望着傅松的背影,心里恨得牙痒痒的,脸上却带着笑:“你们都去不太合适,这样吧,你和我上去。”
克莱斯无奈道:“只能如此了,唉,计划都被打乱了,但谁让他是老板呢?”
当列车重新开动时,傅松已经跟王团长他们喝上了,酒是内蒙大草原正宗的马奶酒。
这节车厢是硬卧,苏制列车的硬卧同国内软卧车厢的布局一样,4人一间,只是座位真的是“硬”座,硬得硌屁股。
艺术团此行一共30个人,几乎占了一个车厢,而此时演员们都聚拢过来,将王兆亭的房间和对面的过道挤了个水泄不通。
一圈酒还没喝完,王兆亭已经将艺术团的成员介绍了个遍。
王团长叫王兆亭,六十岁出头的年纪,为人威严而又不失随和,难怪能跟艺术团的演员们打成一片。
跟傅松之前想的不一样,王兆亭只是艺术团的临时团长,他当过锡林郭勒盟的老盟长,也当过满洲里的市长,去年才退居二线进入呼盟政协。
这个艺术团规格还是蛮高的,来自北京的国家民委人事司高司长任副团长,随行还有一个民委外事司的女翻译。
艺术团成员男女比例差不多4:1,只有寥寥几个男演员,由蒙古族和达翰尔、鄂温克、鄂伦春等3个小民族的组成,比较能代表内蒙东北部的民族特色
刚才抱着傅松胳膊撒娇的女演员叫徐琳,蒙古名字叫娜仁托娅,长得有点像辛芷蕾,尤其那双丰满的嘴唇,一呼一吸之间,尽显妩媚性感,是那种乍一看石沉大海,但却越看越有味道的女人。
二十五六岁的年纪,在团里已经算是老大姐了,这蒙古娘们儿不仅风骚,而且他娘的超能喝,劝起酒来一套一套的,连傅松都得甘拜下风。
“傅松同志,呸呸,叫傅松同志太见外了,你比我大两岁,我叫你声傅大哥好不好?傅大哥,来,小妹再敬你一杯。”
傅松发现王兆亭笑眯眯的一句话不说,根本没有阻止徐琳的意思,暗道了一声不好,这次绝对进狼窝了。
只是不知道对方什么目的,不过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事,尤其周围这么多莺莺燕燕的漂亮姑娘围着,让他痛并快乐着。
眼看着徐琳直接端着杯子往他嘴边送,傅松连忙道:“徐同志,我自己来,自己来。”
高司长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此时也是一脑门问号,瞅瞅王兆亭,又瞅瞅傅松,想不明白王兆亭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考虑到自己只是艺术团的副团长,资历又不如王兆亭,高司长只好按捺住内心的疑惑,跟傅松喝了两杯。
初琳琳看着徐琳半边身子都快挤到傅松怀里了,不由得直翻白眼,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坐在一旁干生气。
两个女演员想要跟克莱斯喝酒,显然她们打错了算盘,长着一张扑克脸的克莱斯不为所动,任由她们怎么劝都只是摇头。
徐琳自然注意到了克莱斯那边的状况,捅了捅傅松问道:“傅大哥,你朋友怎么不喝呢?小姐妹们多没面子啊。”
第七百六十三章 联欢
傅松抬头看着克莱斯,“你说他呀,他现在在工作,工作期间不喝酒。”
“工作?”徐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杵在那也叫工作?那我也能干!”
“我怎么感觉他更像保镖?不信你们瞅瞅,凶巴巴的,往那一站吓死个人。”一个姑娘突然开口道。
“保镖”这个话题明显比喝酒更有趣,于是姑娘们叽叽喳喳争论起来,但最后也没争出个所以然来。
徐琳道:“咱们争个什么劲儿啊,问问傅大哥不就知道了?傅大哥,嗯?”
看到她媚眼如丝的样子,傅松心脏猛跳了一下,吃不消,真的吃不消啊!
都是蒙古娘们儿,为啥萧竹梅那么含蓄,徐琳却跟个女妖精似的?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既没说是,也没说不是。
王兆亭见状连忙道:“行了行了,叽叽喳喳的,吵也吵死人了。”
徐琳多会来事的一个人,自然也看得出傅松不想说,于是抓起酒瓶子道:“来来,喝酒喝酒。对了,傅大哥,元旦前一晚我们搞联欢,邀请你都不来,是不是觉得我们这些胭脂俗粉入不了你的法眼?”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好话都让你说了,到头来全是老子的错!是老子不想过来吗?还不是你们王团长防着老子?
王兆亭脸不红心不跳,笑呵呵道:“没关系没关系,今晚我们再搞个联欢,专门欢迎傅松同志,同志们说好不好?”
“好!”姑娘们齐声喊道。
傅松看着她们像是排练过的样子,不禁有些无语,心里更加纳闷,这老王同志到底要搞什么鬼?
什么事情需要他下这么大的本钱,用整个艺术团的姑娘来色诱自己?
其实真不必如此,他这个人意志力相当不坚定,一个徐琳就够了,然后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人,咳咳……。
入夜,艺术团的这节车厢彻底成了歌声的海洋。
既然是联欢,那么酒自然是少不了的,傅松下午的酒还没醒透,又被王兆亭拉着继续喝。
王兆亭虽然面前摆着酒杯,酒杯里也倒满了酒,但这老家伙总是笑眯眯看着徐琳劝酒,而傅松就没看他端起杯子喝过一口。
傅松见徐琳又要给自己倒酒,吓得脸都白了,连忙捂住杯子,“王团长,徐琳同志……。”
“哎呀,傅大哥真是的,到现在还叫人家徐琳同志,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妹子呗。”
傅松只当没听见,继续道:“王团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
王兆亭端起了面前的酒杯,跟傅松碰了碰,笑呵呵道:“傅松同志,喝酒喝酒,这杯我干了,你随意。”
说完,二两多的白酒,仰头就倒进了嘴里。
徐琳见领导都这样了,她自然也不能落后,同样说了一句“我干了,你随意”,然后一边看着傅松,一边将杯里的白酒喝完。
傅松:“……。”
得,人家不想让自己开口,那就继续喝酒吧。
徐琳突然道:“傅大哥没听过我唱歌吧?我唱一首好不好?”
“徐姐就唱《女儿情》嘛,嘻嘻。”
“对对对,好久没听徐姐唱《女儿情》了,来一首,来一首!”
徐琳装作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左手手背轻掩着红唇,右手捏了个兰花指,眼波流转道:“你们真调皮!”
傅被她突如其来的媚态差点勾去了半条魂。
徐琳款款地走到中间,宽松的羊毛衫根本掩饰不住她窈窕的身材,下一刻,甜腻的声音从她的嘴里流淌出来……
“悄悄问圣僧,女儿美不美?”
当徐琳唱到这句时,那双娇媚的眼睛便直勾勾地盯着傅松,傅松感觉自己剩下的那半条魂也被勾走了。
这娘们儿咋这么大胆呢,大庭广众之下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完全可以私下里嘛,搞得人尽皆知,老子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
不过傅松发现,似乎歌舞团的演员们对此习以为常,大家还纷纷鼓掌起哄,就连王兆亭这个老家伙都笑眯着眼睛,一副见怪不怪的表情。
难道如今演艺圈都这么开放了?
傅松突然想起苏妍曾经向自己说起的一件事,她在如日中天之时选择出国,其中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逃避“潜规则”,而她哪一年出国的?1986年!
其实傅松还真没猜错,大陆的演艺圈确实比很多人想象中更开放,也开放得更早,陪酒是都算是“洁身自好”了,至于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之类的,多不胜数。
初琳琳此时也不得不服气,徐琳确实生的一副好皮囊,但也仅仅是感慨一下,因为她太清楚自己的老板了,一个整天把“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挂在嘴边的男人,是绝对不会对一个女演员真正倾心的。
嗯,最多也就是玩玩而已,对于这一点,她很有信心。
傅松虽然不知道初琳琳此刻的想法,但他的心思却跟初琳琳猜测的一模一样,徐琳这种女人养养眼也就罢了,却是无论如何都沾不得的。
《锡林河》《像撒缰的骏马驰骋在草原上》《红太阳》等一首首少数民族民歌唱完后,姑娘们又唱起了苏联民歌《喀秋莎》《红梅花儿开》《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隔壁车厢的苏联人循着歌声涌了过来,加入了狂欢之中。
联欢会一直持续到凌晨才结束,傅松再一次喝大发了。
因为列车还在行驶中,傅松即便想回他的包厢也回不去,只能留在这边过夜。
王兆亭特意给傅松三人腾出了一个房间,不过克莱斯今晚不打算睡了,坐在房间对面的椅子上守夜。
第二天,傅松醒来的时候,感觉胳膊有什么东西压着,低头一看,初琳琳趴在床边睡得正香,脑袋枕在自己胳膊上。
听到傅松的动静,初琳琳连忙睁开眼睛,“傅总,你什么时候醒的?”
傅松揉了揉胳膊,道:“刚醒,你怎么不去床上睡?”
初琳琳脸一红:“本来想去的,但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傅松促狭一笑:“你不会是怕我半夜跑出去找那个徐琳吧?”
初琳琳笑道:“你要是去,我才不拦你呢。”
傅松奇怪道:“你就不吃醋?”
初琳琳翻翻眼皮:“我吃哪门子醋?我要是吃醋,还能活到现在?早被醋淹死了。”
傅松:“……。”
第七百六十四章 呼盟
艺术团的早饭是方便面加火腿肠,外加一个苹果,而同一车厢的几个苏联人却只有一个大列巴,几根腌黄瓜,再就是奉为珍宝的酒精了。
傅松没什么胃口,坐在过道的椅子上一边喝着热茶,一边看着两个老毛子将酒精兑水,然后啃着面包开怀畅饮。
“来点吗?”那两个老毛子昨晚也跑过来唱歌跳舞,自然认识傅松。
傅松忙不迭地摆手,“谢了,我早上不喝酒。”
两个老毛子会说几句中文,虽然不怎么流利,不过连比带划倒是跟傅松天南地北地侃起来。
谈到戈尔巴乔夫,两个老毛子都撇嘴,用手指在嘴上做了一个说的动作,然后“NieNie”地摇着头,这下傅松就不懂了。
“他们的意思是戈尔巴乔夫说的多做的少,老百姓没得到什么实惠。”
傅松回头一看,王兆亭捧着一个罐头缸制作的茶杯站在身后,“王团长,早啊。”
王兆亭朝两个老毛子点点头,然后在傅松对面坐下,笑呵呵道:“傅同志,昨晚休息的挺好吧?”
傅松道:“一觉睡到天亮。”
王兆亭抿了一口茶,道:“对了,前面马上到赤塔了,我们艺术团要在赤塔转车南下,你要是没什么事儿就跟我们一起去呼盟玩玩。”
傅松对内蒙、东北边境还真不熟悉,询问了一番后才知道,艺术团一行人是从满洲里出境,然后在紧挨着满洲里的后贝加尔斯克火车站坐火车前往赤塔,再换乘前往莫斯科的列车,回国也是顺着这条线走。
至于王兆亭让他去呼盟是为了玩玩,傅松是不信的,不过他大概能猜到王兆亭的目的,于是道:“既然顺路,那就恭敬不如从命。”
等王兆亭乐颠颠地离开后,初琳琳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来,纳闷道:“傅总,你不是要去赤峰吗?怎么还答应王团长去呼盟?”
“不去了。”
“不去了?”初琳琳疑惑不已,“那萧……,萧小姐那边……。”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天太冷了,她今年夏天再回来。”
“哦……。”初琳琳不由得松了口气,她其实一点都不想去赤峰。
傅松自然知道她的心思,不禁有些头疼。
今后难道带着她去跟别的女人约会?他再渣,再无耻,也无法做到心安理得,良心上过不去啊。
可她是自己的秘书,不带在身边怎么行?
列车到达赤塔,傅松打发克莱斯带着安保人员继续坐着火车前往海参崴,他们将从那里直接回美国。
傅松和初琳琳则是跟着艺术团换乘了南下的火车,13个小时后到达后贝加尔斯克。
后贝加尔斯克位于中蒙苏三国交界地带,是苏联通往中国满洲里的口岸小镇,距满洲里不到10公里,下了火车登上大巴,不一会儿便到了满洲里苏方边境站。
经过一番检查,一个苏联边防中尉打了个手势,挡在车前的栏杆缓缓抬起,大巴车徐徐驶过P字形的国门,来到中方一侧。
此时,中方一侧道路两旁站满了人,列队欢迎艺术团圆满完成访问任务归国。
呼盟的一把手简单问候过艺术团的成员后,便由王兆亭带着来到傅松跟前。
“傅总,你好你好啊!我代表呼盟150万各族人民欢迎你来我们呼盟做客!”
来自北京的高司长一看这阵仗,连日来的疑惑顿时解开了,但随即更大的疑惑涌上心头,这个傅同志到底什么来头?值得呼盟的常委班子全部跑到边境线上欢迎?
他娘的,老王口风真紧啊,这个老狐狸!
艺术团的演员们也都有点傻眼,之前王团长只是告诉他们,傅松是盟里的贵客,一定要招待好了,但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不仅满洲里的领导来了,呼盟的主要领导也都来了,至于呼盟文化处的领导,只能在旁边远远地干看着。
“陈书记,你太客气了,受之有愧,受之有愧。”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斜眼看了王兆亭一眼。
这老东西神不知鬼不觉,到底什么时候通风报信的?
今天在这里欢迎艺术团回国只是顺带的,欢迎他倒是真的,就眼前的大场面,根本不是一天两天能准备妥当的,如果说不是早有预谋,打死傅松都不信。
王兆亭只当没看见,反正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了,而且完成得相当出色,以后有什么功劳都少不了他的一份,剩下的就由陈书记操心吧。
陈书记热情地给傅松介绍了他的班子成员,紧接着身着民族服装的蒙族少女们献上了哈达,然后傅松被簇拥着上了小轿车。
车队直接开进满洲里火车站,在这里换上去海拉尔的火车。
包厢里,陈书记亲自动手给傅松倒了碗刚出炉的奶茶,“傅总,来,尝尝我们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奶茶。”
折腾了小半天,傅松确实有点渴了,抿了一大口,“香,浓浓的奶香味。”
陈书记解释道:“我们这边的奶茶奶多茶少,傅总你看,白花花的,茶色很淡,内蒙西部奶茶茶色要重的多,喝起来是茶味为主。尊贵的客人来了,当然要多喝点奶,而且我们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奶是真的好!”
王兆亭附和道:“傅总,咱们大草原的水好、草好,所以牛吃了产的奶也最好!”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听过一个说法,中国有三大黄金奶源,呼伦贝尔、锡林郭勒和天山。不过跟世界上的黄金牧场相比,国内的还是差了些。”
从王兆亭那天邀请他去联欢一直到过边境之前,傅松只是有所猜测,还不太确定。
不过等到方才陈书记说出“我们呼伦贝尔大草原的奶是真的好”时,他大概明白了王兆亭这些人的目的。
尽管他刚才当着陈书记的面,“贬低”了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牧场,但并不意味着他对这里的牧场没兴趣,相反,他的兴趣非常大。
做生意嘛,当然不能对方说什么自己就答应什么,讨价还价不丢人!
陈书记和王兆亭对视一眼,道:“呼盟去年组织相关人员到荷兰考察过,荷兰现代化的畜牧养殖业给我们留下了深刻印象。”
第七百六十五章 酒是胆
以往国内派出的农业考察团去的不是乌克兰就是匈牙利等社会主义国家,如今改革开放国门打开,国内的考察团越来越多地前往资本主义国家“学习取经”,而荷兰绝对是国内畜牧业考察团绕不过去的国家之一。
荷兰人多地少,农业以畜牧业为主,而荷兰的畜牧业以集约化经营着称,拥有先进生产技术和管理经验,饲养场的自动化水平极高,畜产品加工业发达,产品广销海外。
傅松点点头道:“农业产业化是未来趋势,如果呼盟现在朝这个目标努力,我觉得时机正好。”
听了这话,陈书记精神一振,脸上却不动声色道:“这么说傅总也看好我们呼盟建设现代化畜牧基地?”
狐狸尾巴这么快就露出来了?
傅松暗笑一声,摇摇头道:“陈书记,建设现代化畜牧基地的想法自然是好的,但投资大、周期长,而且……,说实话,国内的畜牧业未来基本上面向的是国内市场,回报率真的不高。”
陈书记一副其实我也懂的表情,笑着道:“但跟国外的畜牧行业相比,国内的畜牧业成本更低一些。”
傅松继续摇头:“国内的人力成本确实比较低,但除了人力成本外,无论是牧草、饲料、保鲜、运输等等的成本,跟国外相比都不具备优势。不说别的,单单玉米、大豆这两种主要饲料原材料,国内的成本就远远超过美国。”
陈书记给傅松续上奶茶,一脸苦笑道:“傅总还真是内行。你说的不错,目前呼盟是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荷兰这种程度的,因为投资太大,自动化水平太高,不符合呼盟的实际。呼盟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畜牧业的发展思路还是以扶贫为主……。”
傅松正色道:“陈书记,我并不认同这个发展思路。”
“哦?”陈书记面露疑惑,但心里更多的却是好奇。
1986年,中央成立扶贫开发领导小组办公室,开始了有针对性的大规模的开发式扶贫行动,自那时起,扶贫在国内就是政治正确。
他在人民日报上看过傅松的讲话稿,从那篇不到5000字的讲话中可以看出,他是个极为聪明的人。
他既然敢当着自己的面说不赞同以扶贫为主的发展思路,那么他就不可能无的放矢。
傅松斟酌道:“扶贫肯定要扶,这是任何一个有良心、有社会责任感的企业都应该去做的。不过扶贫的方式有很多,而将奶源交给农户和牧民来负责,或许对地方政府、对农户和牧民来说是最好的方式,但恕我直言,这样做对企业却后患无穷。”
三聚氰胺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如果不能100%地掌握奶源,他宁可不做这笔生意。
或许有人会说,只要收购之前进行严格的检测,就能杜绝“假奶”。
但问题是,从牛奶离开奶牛开始,一直到检测,中间有无数的环节可以造假,再严格的检测也不可能保证100%没问题。
再问一次,三聚氰胺事件是怎么发生的?
更何况检测也是人来执行的,呵呵,不是傅松心理阴暗,只要是由人来执行的东西,就有无数的漏洞,就必然有无数的人为了利益铤而走险。
农户和牧民可以来养殖基地当工人,但让他们自己养牛,绝对不行,这是傅松的底线。
“陈书记,王团长,企业要做到可持续发展,它的产品质量必须过硬,尤其是吃进嘴里的东西,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的马虎……。”
听完傅松开诚布公的解释后,陈书记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有心想说,呼盟上下会保证农户和牧民绝对不会弄虚作假,但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
王兆亭见陈书记一脸为难,知道这事儿他一个人做不了主,连忙道:“傅总,喝茶喝茶。”
傅松也没指望在火车上就能将事情定下来,刚才将自己的底线摆到桌面上,之后就看陈书记他们如何选择了。
从满洲里到海拉尔坐火车需要3个多小时,剩下的时间傅松和陈书记没再继续刚才的话题,而是天南海北地侃起来。
“傅总,等今年夏天你再过来,那才是呼伦贝尔最美的时候,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列车外是茫茫雪原,陈书记想吹都没的吹。
王兆亭道:“呼盟的秋天也不错,会开那达慕大会,傅总一定要来,到时候我请你喝草原上最好的酒,骑最烈的马!”
傅松寻思着萧竹梅夏天回国,自己肯定是要去一趟巴林左旗的,于是道:“有时间一定来!”
陈书记立刻道:“傅总,那就一言为定了!你要是不来,我就亲自去沐城请你!”
到海拉尔后,傅松被安排住进了呼盟最好的酒店——海拉尔宾馆。
这是一座只有五层的小宾馆,条件简陋,但胜在干净整洁。
晚上的欢迎宴自然是免不了的,不过让傅松没想到的是,文化团的姑娘们居然也都在,而且一个个打扮得无比靓丽。
哼,想对老子使美人计?老子才不吃这套呢!
“傅总,你真不够意思,瞒的小妹好苦啊,不行不行,这杯酒你一定要喝了,嗯,小妹先干为敬!”
胳膊再一次被徐琳吃了豆腐,傅松也很无奈啊,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在领导们热情地劝酒声中,硬着头皮将杯中的白酒一口喝掉。
“傅总好酒量!”徐琳笑靥如花,在灯光的映衬下尤显得楚楚动人,“之前不识庐山真面目,在傅总面前没大没小的,这第二杯,是小妹给傅总陪不是的,嘻嘻,希望傅总大人不记小人过,饶过小妹好不好?”
傅松心里顿时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但胳膊上传来的触感让他不由得心神一荡,闭着眼睛把酒倒进嘴里。
酒这玩意儿的确是个好东西,再难的事儿,一喝酒全没了,但在这种场合里,女人的作用甚至比酒更大,尤其是像徐琳这样漂亮的女人。
酒是胆,而徐琳这样的女人是催化剂,二者一结合,再坚定的男人也扛不住,何况他本来就不是个坚定的男人。
第七百六十六章 公关小姐
初琳琳已经看出了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今晚包括陈书记在内的所有人都没安好心,都想把傅松灌趴下。
她酒量其实不错,不过傅松从来不让她在外面喝酒,更从来不用她挡酒,但想到傅松最近一段时间喝醉了好几次,她便将傅松的嘱咐抛到脑后,打算上前去替他挡酒。
刚端起杯子,却被陈书记拦住了,“初秘书,我们呼伦贝尔的姑娘们都这么热情,北方的爷们儿都是海量,没事没事。来,初秘书,我敬你一杯,我先干了!”
傅松见状连忙道:“陈书记,小初不会喝酒……。”
初琳琳给傅松一个放心的眼神,笑道:“傅总没说假话,我确实不会喝酒。不过我记得傅总曾经说过,不会喝酒那是因为没遇到对的人。而今晚,我觉得我在对的地方,遇到了对的人。所以在这里我斗胆代表傅总,敬各位领导一杯,感谢各位领导的热情招待,感谢各位朋友无微不至的关心。陈书记,我先干为敬!”
陈书记爽快地喝完酒,感慨道:“傅总,初秘书说的真好,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不行不行,我得再跟初秘书喝一杯。”
傅松无奈地瞪了初琳琳一眼,居然敢不听老子的话,信不信老子……
他娘的,在她面前,他的腰到现在都直不起来,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不过初琳琳这么一打岔,傅松这边的压力立刻小了许多,而且对于几个主要领导之外的人敬酒,傅松毫无心理压力地耍起了赖皮,能躲就躲,实在躲不过就浅尝辄止喝一口。
所以欢迎宴结束后,傅松一点事儿都没有,反倒初琳琳却是满面红光,艳若桃花,不过好在人没醉,站得稳走得直,没有一丝失态。
但当回到宾馆房间,初琳琳马上原形毕露,往傅松肩膀上一靠,醉眼迷离道:“傅总,我刚才没给你丢人吧?”
傅松又好气又好笑,板着脸重重地哼了一声:“是,你真给我长脸!”
初琳琳捂着嘴打了个酒嗝,笑嘻嘻问道:“你生气了?”
“你都替我安排起来了,我哪敢生你的气?”傅松确实对她生不起哪怕一点气来,今晚如果不是她,自己绝对要被呼盟的人灌趴下,不过他依旧没给她好脸色,“不能喝就别逞能,一个姑娘家家的喝这么多酒成何体统,我不喜欢!”
初琳琳吐了口酒气,撇嘴道:“我怎么没看出来你不喜欢?刚才跟那个徐琳不是喝的挺热闹的嘛。”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心虚道:“她是她,你是你,不是一码事儿。”
初琳琳转过身看了他一眼,然后鼓足勇气环住他脖子,“傅总,咱们马上要回沐城了……。”
这两个月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段时间,每天和傅松一起吃饭、散步、聊天,偶尔还会拌几句嘴……,这种跟喜欢的人在一起的日子,却总是过得那么快。
一想到回沐城后,这种日子将一去不复返,她就心如刀割。
酒能壮胆,也能消愁,所以她才趁着给他挡酒的机会,让自己喝醉。
傅松没料到她会这么主动和胆大,一时之间呆在那,不知所措地嗯了一声,不过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她的腰。
初琳琳感受着他双手上传来的热度,紧张地浑身紧绷,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颤抖着声音道:“傅总,我……,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
傅松感觉喉咙干涩得厉害,用力地咽了咽唾沫,“这里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初琳琳连忙收回胳膊,一边推他一边道:“那我回去了。”
“不走好吗?”傅松艰难地开口道,说完这句话后,他整个人感觉轻松了许多。
初琳琳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好,我了解你,你会后悔的。”
傅松:“……。”
感觉到傅松胳膊上的力道越来越小,初琳琳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淡淡的失落,没敢再看他,低着头快步冲出了房间。
又是一个辗转反侧之夜。
第二天早上起来,傅松和初琳琳都默契地对昨晚的事情闭口不提,但两个人都知道,有些事情一旦挑明了,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早饭挺丰盛,但傅松没什么胃口,只喝了碗奶茶暖暖胃。
宾馆旁边就是伊敏河,河上有一座桥,从宾馆里出来,走几步就上了桥。
初琳琳笑道:“我以为你会从冰面上走。”
傅松长长吐了口热气,看着眼前的一团白雾渐渐消散,“还记得布达佩斯的链子桥吗?”
初琳琳点点头:“咱们一起走过,能不记得吗?”
傅松道:“我听酒店的服务员说过,在布达佩斯,你必须要做的事,就是选个清晨,牵着爱人的手,踱过链子桥。”
初琳琳咬着嘴唇瞥了他一眼,“而且要慢慢走。”
“找个时间,我再陪你走链子桥。”
初琳琳把头扭到一边,唇角微翘,语气却淡然道:“没兴趣。”
傅松哈哈大笑道:“你要是没兴趣,那我就找……,咦,徐琳?”
初琳琳脸上的笑容一僵,哼了一声:“早就看出来了你对她心怀不轨。”
傅松无语道:“想什么呢?我是说徐琳来了。”
初琳琳回头往宾馆那一看,果真是徐琳来了,不仅她来了,还有王兆亭和呼盟外经贸委的主任,不禁纳闷道:“她怎么来了?她来干什么?”
傅松耸耸肩:“你问我,我问谁?不过马上就能知道了。”
初琳琳看着徐琳一行人上了桥往这边走来,酸溜溜道:“我怎么觉得呼盟在对你使美人计?”
傅松义正言辞道:“有你在,他们就不可能成功。”
初琳琳嘴角微翘:“我可没徐琳那么会公关……,傅总,要不把徐琳挖过来,做集团公关部的公关小姐吧,这事儿她绝对在行!你觉得怎么样呢?”
“公关小姐”一词随着去年广东电视台的一部电视剧《公关小姐》而传遍大江南北,因为这部电视剧,全国人民重新认识了改革开放发展中的广东。
第七百六十七章 栓人
既然电视台敢拍成电视剧,那就说明“公关小姐”在社会上早已普遍存在了,毕竟艺术来源于生活嘛。
事实也是如此。
20世纪80年代,计划经济转向商品经济,企业、政府都需要通过公关与各界沟通。同时人们开始推崇洋玩意儿,公关也便成了紧跟时代潮流的事物。
虽然绝大部分人提起公关两眼发亮,然后“嘿嘿嘿”,但问其根本还是一片空白,不过无论如何,公关成了当时“洋气”的“流量行业”。
在国外,“公关”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职业,大部分的公关最多也就是所谓的白领阶层,但传入内地后,顿时从土鸡变成了金凤凰,社会上掀起了一股“公关热”。
最搞笑的是,“公关热”的一大特点是“公关培训热”,不仅公关组织、企业在大搞公关培训,地方工会、学校、政府等各种专业、非专业机构都干上了公关培训。
最高潮的时候,基本每场公关培训或讲座都门庭若市、人满为患。
甚至在1987年,国家教委正式把公共关系列入行政管理、工业经济、企业管理、旅游经济、市场营销、广告学、新闻学等专业的必修课。
尽管傅松不待见“公关”这个词汇,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所以他在集团内部成立了“公关部”,又将远致广告咨询公司改名为“远致公共关系顾问有限公司”。
如果叫“远致管理咨询有限公司”,那么不要说老百姓了,就算是企业老板也搞不懂“管理咨询”是啥玩意儿。
但公司只要跟“公关”挂边,全国人民马上就会“嘿嘿嘿”,原来如此……,嘿嘿嘿!
这就是典型的“蹭热度”、“蹭流量”。
“自从踏进茫茫人世间,穿过了春天到秋天,人生有几多追求,人生有几多梦幻……。”
《公关小姐》电视剧的主题曲歌词确实写得好,但现实中的“关公小姐”却跟“公共关系”这个专业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
如果你走在大街上随便拉一个人,问他什么是公关小姐?
老爷们儿保准会露出一副你逗我的表情,然后挤眉弄眼道:“不就是交际花嘛,嘿嘿嘿!”
老娘们儿保准会先往地上啐一口,然后恨恨道:“不就是三陪嘛,呸,勾搭男人的骚狐狸精!”
至于什么公关小姐漂亮迷人,以柔制刚,精明善变,工于心计,那都是自己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承认自己就是个陪酒的就那么难吗?
傅松不是白莲圣母,而是一个爱憎分明的人,不喜欢就是不喜欢,瞧不起就是瞧不起,鄙视就是鄙视,歧视就是歧视,鸡就是鸡,再怎么装扮也成不了凤凰,所以在这种事情上绝对不会为了显示自己“博大”胸怀而口是心非。
就像男人都有哔哔情节,傅松打死都不信,一个男人的媳妇儿要是个千人骑万人骑的破鞋,他心里会一点都不介意。
那些嘴上说不在意是不是哔哔的人,只有两种情况,一种就是人家哔哔无数,确实不在乎哔哔;另一种是因为他找不到哪怕一个哔哔,所以只能用这种方式聊以**罢了。
……
“不怎么样!”
傅松可以坦然地享受别人对自己“公关”,但却无法忍受自己公司的人去“公关”别人,哪怕这个人原本就是干这行的。
对,他就是这么双标!
初琳琳有些意外道:“为什么?我们公关部正好就缺徐琳这样的人。”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你觉得老子需要去公关别人吗?尤其还让一个女人替老子去公关?去陪别的男人喝酒唱歌跳舞?老子没那么贱!”
初琳琳表情夸张道:“啧啧,傅总,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也会怜香惜玉啊!”
“我难道对你不怜香惜玉吗?”傅松好笑地摇摇头,“这跟怜香惜玉没有任何关系。如果我沦落到需要女人去公关的地步,那只能说明我这个人是失败的,我的事业是失败的,那还不如把公司关了得了。”
初琳琳愣住了,半晌才道:“傅总,你是个好人。”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白了她一眼:“老子从来就不是个好人。”
初琳琳忍不住咯咯大笑起来:“嗯,有时候你确实挺坏的,蔫儿坏!”
说话间,两拨人在桥头相遇了。
“傅总,大冷天的携美游桥,真是好兴致。”徐琳说话的时候,目光却落在了初琳琳身上。
傅松见初琳琳一脸尴尬,自然要护着她,挑挑眉道:“携美游桥?你来了才是。”
徐琳不仅不害羞,反而骄傲地挺挺胸,咯咯笑道:“傅总就会哄人家开心,不过傅总要是不嫌弃,以后小妹每天都过来陪你游桥。”
傅松马上举手投降,连忙摇头道:“不用不用,不敢劳烦徐同志。”
王兆亭年纪大了,走路慢,这时候赶上来,笑呵呵道:“傅总,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徐琳同志从今天开始,借调到外经贸委工作。”
我勒个去!这绝对是故意的!真让初琳琳说中了,呼盟领导这是在对自己使美人计!
傅松心里腹诽不已,但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违心道:“那真是太好了,徐琳同志,恭喜你高升啊!”
徐琳眨眨眼道:“那也是托了傅总您的福,小妹才有这么个机会。傅总,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得好好感谢你才行。你看今晚怎么样?嗯,就这么定了!”
傅松:“……。”
蒙古娘们儿都这么粗犷吗?老子一句话没说,你就替老子安排好了?
傅松不置可否,问道:“三位领导有何贵干?”
徐琳轻轻横了傅松一眼,嗔怪道:“傅总,你这话就太见外了吧?在我们大草原,只要喝过酒就算是朋友了,作为朋友来看看你,带你去看看风景,体验一下大草原的生活,难道不应该?”
“应该应该。”傅松苦笑连连,初琳琳说得对,这娘们儿不去做公关小姐,还真是屈才了。
徐琳立刻打蛇随上棍,上前挽着傅松的胳膊,笑嘻嘻道:“那你就听我的,今天带你去体验蒙古包,在牧民家里吃手把羊肉,晚上就在蒙古包过夜,明天一早咱们去冬捕。”
傅松和初琳琳面面相觑,这是要把他们拴在呼盟的节奏啊!
第七百六十八章 多多益善
不过转念一想,估计呼盟的领导班子需要时间讨论如何和自己合作,所以才给自己来这么一出戏。
既然如此,那就去呗,就当免费旅游了。
回宾馆收拾好行李,然后坐上盟里提供的两辆越野吉普车。
吉普车在茫茫的雪原上一路向西飞驰,下午三点多到达呼伦湖畔。
车子刚停下,早就接到通知的当地干部迎上来,热情地握手拥抱,然后拥着傅松一行人进了最大的一顶蒙古包里。
奶茶、羊肉、马奶酒老三样之外,傅松有幸看了一场原汁原味的蒙古舞蹈。
等蒙古族少女跳完后,徐琳突然道:“傅总,你还没看过小妹跳舞吧?”
不等傅松回答,王兆亭已经开始鼓掌:“小徐来一段,让傅总见识见识我们艺术团当家花旦的真本事!”
徐琳一点都不矫情,落落大方道:“那我就给傅总表演一段达斡尔族舞蹈《嬉水姑娘》。”
说完,将呢子大衣甩到一边,露出贴身的粉色羊绒毛衣和藏青色的牛仔裤,然后款款走到蒙古包中央。
这时,傅松感觉徐琳像是变了一个人,原先身上的那股媚态顿时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少女般的娇羞和柔弱。
没有音乐,也没有伴奏,但徐琳的舞姿却让人有一种无声胜有声的感觉。
傅松的目光紧紧追随着徐琳的身姿,她的笑容干净,她的眼神清澈,她的手腕真灵活,她的腿真有力量,她的腰肢真柔软……
夜幕降临,蒙古包外面北风呼啸,里面却是温暖如春。
徐琳跳完舞后,站在原地致谢,嘴上谦虚道:“献丑了献丑了。”
傅松回过神来,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心里不由感慨,真是一个尤物啊!
回到傅松身旁,徐琳掏出手帕擦擦额头上的细汗,“傅总,跳的不好,让你见笑了。”
傅松道:“以后公司搞活动,有机会一定请你去演出。”
徐琳眼睛一亮:“那我可当真了!”
傅松笑道:“就怕你嫌我的庙太小。”
徐琳俏皮地眨眨眼:“怎么会!只要傅总打开庙门,就是天上下刀子,小妹也得进去啊!你说是不是?”
傅松:“……。”
怎么感觉老子一直在被她调戏?看来脸皮还不够厚啊!
第二天,亲自体验了一番凿冰拉网,中午和晚上一连两顿吃的都是呼伦湖里的渔获。
第三天,按计划应该回海拉尔,但傅松又被徐琳拉着去滑雪骑马打猎。
傅松倒是不着急,好不容易来一趟,那就心无旁骛地玩呗。
第四天一早,吃完早饭后,一行人两辆车踏上了返程的路。
既然让自己回海拉尔,那就说明盟里已经商量出结果了。
果不其然,下午回到宾馆后,稍作休息,陈书记就亲自来到宾馆,美其名曰请客吃饭。
饭桌上酒确实没少喝,但聊的最多的却是生意。
傅松这些天也没闲着,一边游玩散心,一边思考在呼盟甚至整个内蒙的投资布局。
“傅总,这几天我们领导班子经过讨论,原则上同意按照你的思路来开展合作。在这里我向傅总表个态,我们呼盟上下,一定竭尽全力做好保障服务工作!”
对于陈书记的表态,傅松其实并不怎么在意,他更看重的是实际行动,不过人家至少态度很端正,不像沐城领导班子,拽的不知道东西南北,以为远景集团在沐城投资是求着他们似的。
傅松一向喜欢跟陈书记这样的人打交道,所以便打开天窗说亮话:“陈书记,那天在火车上我提到过呼盟发展畜牧业生产基地的几个劣势,如果我决定在这里投资,就必须补齐这些短板,这是大前提,也是我的条件。”
陈书记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傅松要狮子大开口,不过自己刚才大话都说出去了,只能硬着头皮道:“傅总,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我们能做到的,绝无二话!嗯,就算是砸锅卖铁也要办到!”
傅松笑着摆摆手:“陈书记,你误会了。我这人有个缺点,不管做什么生意,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全产业链。”
“全产业链?”陈书记呼吸一滞,急切问道:“傅总,你的意思是?”
“既然要投资畜牧业生产基地,那何不把上游的产业链补齐?我听外经贸委的何主任说过,呼盟去年才刚刚摆脱了从外地调粮的局面。养殖需要大量饲料,一旦畜牧业生产基地落成,我担心,不,呼盟肯定无法保证饲料原材料的供应。”
陈书记点点头,坦诚道:“傅总说得对,呼盟去年也只是能保证主粮自给自足,但玉米、大豆这些作物产量依然不足,缺口不小。”
傅松道:“呼盟有大量的荒地,土地肥沃,只要开垦出来就是良田。”
陈书记一点就通,问道:“你需要多少荒地?”
傅松笑道:“韩信点兵,多多益善。”
陈书记道:“远景集团在苏北和黄河三角洲都有农业生产基地,我自然信得过傅总。按照正在编制的八五计划,从明年开始的五年内,整个呼盟粮食播种面积增加至少两百万亩,增加牧草种植面积十万亩。”
既然对方如此大方,傅松也不能小气了,于是道:“远景集团承担所有的开垦费用和基础设施配套建设,土地租赁费可以参照关内,一事一议。”
陈书记高兴道:“好!跟傅总打交道就是痛快!这杯我干了,傅总随意!”
傅松和陈书记这样的人,只需负责将大方向定下来,至于合作细节以及讨价还价,自然交给下面的人来谈。
正事谈完,陈书记不再压着节奏,彻底放飞了自我,二两多的玻璃杯,一杯一杯的白酒往喉咙里倒。
这绝对不是夸张说法,而是真的往里倒,每次傅松刚抿了一小口,陈书记便已经“倒”进去了。
这趟出国之前,傅松自忖两辈子也算是酒经战场的老兵了,在酒桌上就没怕过谁,但自从去了趟莫斯科,他立刻被现实狠狠扇了一耳光。
先是被曾是手下败将的葛寿文给喝断片了,然后又被葛寿文的大舅子季霍米罗夫给喝断片了,此时再看陈书记举重若轻,喝白酒就跟喝水似的,他心里就忍不住要骂娘。
哼,能喝酒有啥了不起的!
在陈书记这些人心里,如果不把客人喝趴下,那就无法凸显作为主人应有的热情,所以他不仅亲自上阵,还给随行的人下了命令,一定要把傅总陪好,要让傅总吃好,更要喝好,要让傅总感受到呼盟人民的热情!
第七百六十九章 回京
大脑清醒,能听得清每一句话,但唯独手脚不听使唤,那种感觉比喝断片了更糟糕。
尤其当初琳琳把自己给扒得只剩下一件衣服时,这种糟糕的感觉达到了顶峰。
不用看傅松都能想象出自己此刻的状态,所以想把旁边的被子扯过来遮遮丑,太他娘的丢人了!
但试了好几次,就是做不到……
醒来时,傅松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睡衣,也不知道初琳琳是怎么给自己套上的。
晕乎乎地来到卫生间,拉下睡裤,然后猛地睁大眼睛,里面居然空荡荡的……
这个发现把他吓得不轻,连尿都憋了回去,赶紧提上裤子冲出卫生间,扑到床上左翻右找,结果连根毛都没找着。
突然,眼角的余光瞥见墙角的暖气片上挂着个衣架,自己要找的东西就搭在上面。
傅松脸上的肌肉不由自主地抽了抽,老子昨晚岂不是被她看了个遍?不行不行,这不公平,老子亏大发了!
“傅总,你醒了?”这时,初琳琳推门而入。
傅松连忙将衣架扔到床上,然后又拉过被子盖上,轻轻咳了咳道:“刚醒,你吃了吗?”
初琳琳将他刚才的动作看在眼里,脸色一红,“那过会儿我再来。”
看着她落荒而逃,傅松用力地晃晃脑袋,这都什么事儿!
恐怕今后老子在她面前永远都直不起腰杆子来了……
休息了一天,第二天一早,天公不作美,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
傅松赶到火车站时,以陈书记为首的呼盟领导主要领导都等在那了。
“陈书记,真不用,太客气了,下次我都不敢来了!”这些天受到了呼盟上下极为热情的招待,傅松说不感动那是假的,而且今天这样的天气他们还亲自来送行,他心里实在有些过意不去。
陈书记紧紧攥着傅松的手,一边摇一边道:“傅总,年后我们呼盟将在沐城设立招商办事处,到时候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傅松又惊讶,又佩服,感慨道:“陈书记,就凭呼盟上下这股精神气和闯劲儿,我敢保证呼盟的未来一定会蒸蒸日上!”
陈书记大笑道:“那就借傅总你的吉言了!”
站台上方虽然有遮挡,但呼啸的北风还是将雪花一团一团地吹到站台上。
列车缓缓进站,最后停下来。
软卧车厢门一打开,只听扑通一声,一大块冰坨子从车厢里掉到站台上。
“先别上车,我把雪清理干净了再上。”女列车员一边喊着一边卖力地将车厢里的雪扫出来。
傅松看得目瞪口呆,陈书记却见怪不怪,笑着解释道:“今天天气不好,外面零下三十度,里面零上三十度,水蒸气受冷就结冰。软卧车厢人少,还看不出来,你去硬座车厢看看,门两侧都是白花花的冰霜。”
傅松一副大开眼界的表情,啧啧称奇:“我以为自己是北方人,该见的都见过了,没想到,没想到啊!”
陈书记把着他胳膊道:“傅总,可以上车了,请!”
“陈书记,请留步!您日理万机,就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
陈书记给自己面子是一回事,自己可千万不能觉得这是理所应当的,做人要适可而止,懂得进退。
“我这鸟不拉屎的地方,有个屁好忙的!”陈书记不由分说将他推上车,因为地上太滑,傅松也不敢跟他争。
直到要发车了,陈书记才带着人离开。
等人走远后,初琳琳感慨道:“呼盟的人也太热情了吧。”
傅松道:“陈书记刚才有句话说得对,呼盟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在这里当官难啊!”
初琳琳道:“如果沐城的领导也这样就好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松就来气,愤愤不平道:“沐城的领导能赶得上陈书记一半我就知足了,他娘的,人比人真是气死人!哼哼,沐城的官员们如果还是一副大老爷的做派,就算守着座金山银山,早晚也有吃空的那一天!”
傅松坐的是大名鼎鼎的“草原列车”,之所以叫“草原列车”,是因为这趟车的起点是满洲里,终点是呼和浩特,二者都在内蒙地区,相当于绕着半个内蒙跑了一圈。
草原列车过齐齐哈尔,沿着内蒙、东三省交界处向南,然后经赤峰进入河北境内。
从海拉尔上车到北京下车,坐飞机最多半天时间,坐火车居然用了两个白天一个晚上!
以后是继续坐慢悠悠的火车呢,还是坐飞机呢?左右为难啊!
到了北京,自然不能不去看看梁希她爸妈。
出发的时候,陈书记给他塞了一大堆土特产,雇了两辆出租车才将将装下。
考虑到已经是晚上快十点了,傅松便决定在外面住一晚,明天再去梁希家。
在香格里拉饭店安顿下来,傅松打发初琳琳去挨个通知大家他已到北京。
离开莫斯科后长达半个月的时间,他一直处于半失联状态,还不知道积压了多少事情呢,一想到未来几天要加班加点甚至熬夜,他就忍不住头疼。
皱着眉闻了闻身上的馊味,国内的火车可没有苏联豪华车厢的条件,在车上捂了将近四十个小时,能不馊吗?
初琳琳回来后,发现傅松已经泡上热水澡了,而且在里面唱起了《沙家浜》。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听着他掐着嗓子学阿庆嫂,初琳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小初?”傅松听到外面的动静,下意识地抄起浴巾,已经被她看过一次了,可不能再有第二次,尤其还是他没喝醉的状态下。
“傅总,是我。”初琳琳隔着门喊道,“都通知下去了,电话打不通的也都发传真了,明天一早就能收到回信。”
“辛苦你了。”傅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心里紧张得一比,生怕她闯进来,手里拿着浴巾准备随时遮挡,“没什么事儿你早点回房休息吧,这段时间你也累坏了,嗯,等回了沐城我给你放假,放长假。”
“傅总,你又骗人,还有半个月就过年了呢!”刚说完,初琳琳便捂住了嘴,自己这是怎么了,这么嗲的声音真的是自己发出来的?
第七百七十章 戏谑
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脑海里突然就浮现起那天晚上给他换睡衣的情景,然后便鬼使神差地发出那种声音……
傅松自然也听到了,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今天这澡算是泡不成了,再泡下去指不定会发生什么呢。
连忙从浴缸里爬起来,飞快地擦干身子,裹上浴袍,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口,轻轻拉开门,却发现初琳琳早已走了。
闻着房间里淡淡的栀子花香味,傅松只觉得头疼,这么下去不行啊,忍得了一次两次,难道还能忍得了三次四次?
再说他就不是个意志坚定的男人,像初琳琳这样浑身散发着成熟气息的女人,他怎么可能忍得住?
他娘的,以后要找个丑点的秘书,不,必须得男秘书!
第二天早上,傅松顶着两个黑眼圈爬起来,不停地打着哈欠,当看到初琳琳时,不由乐了,“你昨晚也失眠了?”
初琳琳脸色一红,低着头嗯了一声。
傅松心里暗笑一声,失眠了是正常的,不失眠才不正常呢。
吃完早饭,傅松准备出发去梁希家,见初琳琳没有动弹的意思,纳闷道:“你怎么不换衣服?”
初琳琳支支吾吾道:“傅总,我……,我就不去了。”
“咋了?不舒服?时间不对啊,你都是每月下旬才来……,咳咳。”
初琳琳狠狠瞪了他一眼,随即垮着脸道:“我没脸去。”
傅松又是一阵咳嗽,讪讪道:“你这话说的,不至于,真不至于。”
“至于,怎么不至于!”初琳琳紧咬着嘴唇,眼圈发红,“她对我不错,我却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我……,反正我没脸去她家。”
傅松心虚道:“其实咱俩也没做什么……。”
初琳琳肩膀一扭,背对着他道:“有没有你心里清楚。我昨晚想了整整一晚上,我觉得以我现在的心态,不适合再做你的秘书了,我真的做不到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像以前那样心无旁骛。这些日子我脑子里总是想一些不该想的东西,我……,我真的没办法继续在你面前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
傅松看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便走过去掰过她肩膀,伸手给她擦擦眼泪,长长叹了口气,“你做不到,难道我就能做到?”
不独初琳琳做不到心无旁骛,傅松更做不到。
在无聊的火车旅途中,孤男寡女朝夕共处一室,耳鬓厮磨,他不是没有想入非非过。
面对着初琳琳这种水蜜桃似的女人,能一直忍着不下嘴,他都佩服自己的毅力。
初琳琳抽泣着道:“傅总,对不起,我不该有非分之想,我……。”
傅松打断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什么非分之想?我对你才有非分之想呢,而且还是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你不知道吧,你这口锅我早就想扒拉了,可惜一直有贼心没贼胆。”
初琳琳被他逗笑了,轻轻横了他一眼:“你的锅也真够多的。”
傅松尴尬道:“早知今日,就不该让你看到其他几口锅。”
初琳琳幽幽道:“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几个……,几口锅?”
傅松在她脑门上弹了一下:“我发誓,只有你知道的那几个,嗯,只有那几个。”
“只有?”初琳琳夸张地嚷道,“听你的口气,似乎还嫌少?”
“没有的事儿!”傅松义正言辞道,随即嘿嘿一笑,“当然了,现在还得再加上你。”
初琳琳哼了一声:“傅总,我今天才发现,你真够无耻的。”
“后悔了?”傅松伸手挑起她下巴,用富有侵略性的目光俯视着她,“可惜晚了,这个世界上可没什么后悔药吃。”
初琳琳感觉他的手指是那么的有力,想扭头躲开他的目光都办不到,也许是自己不想躲罢了,于是她就这么跟他对视着。
不过,她的脸皮到底没有他的厚,首先败下阵来,目光躲闪道:“傅总,你不是还要出去吗?还不快走?”
“不急,明天去也不迟。”好不容易逮着这么个机会,傅松哪能放过,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初琳琳突然感觉他的脸越来越近,吓得连忙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初琳琳感觉到自己快要窒息了,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将他推口,然后双手抚着胸口,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傅松有些意犹未尽,她的嘴唇真的好软……。
捧着她的脸还想继续,却被她伸手挡住了嘴,“傅总,我不后悔。”
傅松看着倔强的眼神,心里的某根弦被拨动了,温柔地将贴在她眼角的发丝塞到耳后,“我唯一头疼就是,你走了以后,我怎么办?”
初琳琳马上道:“秘书处的三个新人都不错,我走了他们完全可以接上……。”
说着说着,她发现傅松眼神中带着几分戏谑,心里不由大羞,弱弱地辩解道:“我……,你不是经常教育我有备无患吗?你笑什么!”
傅松见她耳朵根都红了,不敢再调笑她,问道:“那你推荐谁?”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你自己的秘书,怎么还问我?”
傅松道:“他们三个我拢共没见几面,话也没说上几句,再说你是我的大管家,我不问你问谁?”
说起正事,初琳琳立刻变得认真起来,“既然你让我说,那我推荐王永宏。”
“学计算机的那个?”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等回沐城你先跟他谈谈。”
初琳琳似笑非笑道:“你不会不知道王永宏是个男的吧?”
傅松笑道:“再找一个你这样的女秘书,我可吃不消!”
初琳琳不满道:“我怎么让你吃不消了?”
“整天在我面前晃悠,馋都馋死了!”
初琳琳连忙侧转过身子,心里羞涩的同时,又有些小得意……。
呸呸呸!怎么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还要不要脸!
看着她含羞带怯的模样,傅松不禁有些蠢蠢欲动,从后面搂住她。
昨晚辛辛苦苦憋了一整夜,他现在真的有些忍不了了,今天不成功就成仁!
第七百七十一章 走别人的路
初琳琳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紧张得声音都变了,“傅总,你……,你不是还要去梁书记家吗?现在都几点了,晚了就吃不上中饭了。”
傅松跟她脸贴着脸,用力地嗅了一口,“你就是我的中饭,真香!”
初琳琳哪里听过这种情话,那双大手传来的热度,烫得她整个人都软了,无力地靠在他怀里,嘴上却奚落道:“你还有没有点良心?摊上你这么个男人,梁书记也真够倒霉的。”
傅松手上用了用力,“要良心干什么?良心可换不来你,再说做好人活得多累?”
初琳琳想到梁希之前对自己多好,自己却背着她偷她的老公,自己也是个没良心的。
算了算了,他想怎样就怎样吧,不管了。
傅松见她没有拒绝,胆子不由大了起来,一边吻她的脖颈,一边将手缓缓地滑下去……
手刚伸到裙子边缘,突然电话响了。
叮铃铃,叮铃铃……
初琳琳顿时从意乱情迷中惊醒过来,理智重新占领了上风,拼命将他推开,“我去接电话。”
傅松看着她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着裙摆,慌不择路地跑向电话机,不由得有些怅然若失,多好的机会啊!
“傅总,是酒店经理,车他已经准备好了,问你什么时候出发。”
“王八蛋!”傅松恨不得把那个经理叫过来臭骂一顿。
初琳琳看着他耷拉着一张臭脸,想笑又不敢笑,“快去吧,我……,晚上……,如果你还想……,我……,我等你。”
傅松见她一副戒备的模样,悻悻道:“那我走了?”
“快走快走!”初琳琳将他一路推到门口,立刻关上门,然后背靠着门,拍着胸脯大口喘着粗气。
傅松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发现两手空空,赶紧拍门:“开门,开门!东西还没拿呢。”
初琳琳这才想起来这不是她的房间,于是飞快地打开门,低着头从他身旁窜了出去,头也不回地跑回自己房间。
砰的一声,傅松被她关门的巨响吓了一跳,随即摇头笑了笑,刚才亲嘴的时候不是挺大胆的嘛,现在居然害羞了?
出门前特意换了身衣服,刚才那身衣服上面沾上了初琳琳的香水味,不怕一玩就怕万一,这种事情他一向非常有经验,啊不是,非常小心。
坐上酒店安排的贵宾车,特意点上雪茄,雪茄燃烧能散发出一股独特的香味……
每个人都有好几副面具,傅松自然也不例外。
来到梁家,下车前,傅松已经戴上了一副好姑爷的面具,然后闻了闻身上,perfect!
如今,这种瞬间的身份转换对他来说早已驾轻就熟,而且毫无违和感,甚至内心深处的那种负罪感,也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淡。
司机帮忙把后备箱里的东西搬进屋里,然后礼貌地告辞离去。
家里依旧只有梁敏章一个人在,看到傅松来了,连忙扔下报纸跑出来,抻着脖子往大门口望去,“怎么就你一个人?孩子呢?”
傅松无奈道:“爸,我这是从国外回来。”
梁敏章何尝不知道他是从国外回来的,但还是失望地嘟囔道:“你们俩也真是的,我多久没见大孙子了?”
“你要是想他,去沐城呗,到时候你就算是天天搂着他睡觉都没问题。”傅松知道退休的老家伙都这副德性,纯粹是闲出来的毛病。
梁敏章似乎有些意动,不过马上又道:“我走了你妈怎么办?”
傅松笑呵呵道:“你走了,我妈不用整天伺候你,保证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精神百倍。”
梁敏章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哼了一声,看着地上的呼盟土特产,问道:“你回国就带这些东西?”
傅松道:“怎么可能?这些是呼盟领导硬塞给我的,我给你带了几瓶红酒,有匈牙利的托卡伊,也有乌克兰沙宝酒庄的白兰地。”
“那中午尝尝托卡伊。”梁敏章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容,随即疑惑道,“你去呼盟干什么?”
“这说来就话长了,回国的时候,碰巧跟呼盟民族艺术团同车……。”
梁敏章听完他的解释后,惊讶道:“你在关内折腾还不够,怎么又跑内蒙继续折腾?那边交通不便,要什么没什么,一切都要从零开始,不是我说话难听,那里就是个无底洞。”
他虽然知道这个女婿有钱,但再有钱也不能这么糟蹋吧?
傅松笑道:“内蒙大草原是国内最适合搞畜牧业的地方,我现在不去,以后肯定还是要去的。爸,竞争可不仅仅只存在市场竞争,原材料的竞争也很重要,我如果不先把这个地方占了,就会被竞争对手给占了。”
种植业和畜牧业同处于农产品加工制造业的产业链上游,但畜牧业却有其特殊性,相对于种植业而言,表现出突出的区域性。
中国的畜牧业,尤其牛羊、乳品生产基地主要就那么几个地方,大兴安岭两侧、内蒙东部、宁夏、北疆,基本上分布在北纬40度线以北,也就是人们常说的“黄金奶源带”。
种植业受累于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具有典型的小农经济特征,农户力量分散,难以整合,而且粮食是国家最重要的战略资源,绝对不允许任何人垄断粮食市场,所以种植业下游的加工业企业,很难形成原材料垄断。
但畜牧业就不同了,中国肉食主要以猪肉为主,牛羊肉在肉类消费品中占比极小,就算出现个别垄断企业,也无伤大雅,甚至说不定国家还鼓励这种资源集聚和垄断呢。
虽然国内的畜牧业也存在奶农和牧场力量分散的问题,但相对于种植业的农民和农户来说,数量小得多得多,资源整合和形成原材料垄断的难度相对较低。
以牛奶产业为例,国内其他地方也有比较不错的乳品生产基地,像河北、济南、四川盆地等等,但最好的奶源都在傅松手中,竞争对手凭什么跟他争?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这就是傅松未来五年内在内蒙地区实施的扩张战略。
第七百七十二章 拐弯抹角
只要占领了地图上这条狭窄的地带,傅松就能在未来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至于其他地方,让给竞争对手又如何?
打价格战?打就打,谁怕谁?他有规模优势,饲料自给自足,可以将成本压到让竞争对手绝望的地步。
伊利、蒙牛这种狗咬狗一嘴毛的买办企业还是算了吧,老子既然盯上了这个行业,你们就老老实实地干点别的吧。
梁敏章见他主意已定,也不再劝,转而向他仔细询问起这趟苏东之行。
“虽然知道东欧乱,但真没想到会这么乱……。”梁敏章一脸落寞,“你觉得未来局势会朝哪个方向发展?”
傅松早已打定主意不再当神棍,所以只是含混道:“戈尔巴乔夫过于相信西方的那一套东西,这不是什么好事。如果苏联的经济继续恶化下去,恐怕内部要生大乱子。”
梁敏章叹了口气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难兄难弟啊。”
傅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中国和苏联在这方面确实挺像的,经济体制改革都陷入泥潭,进退维谷。
只不过中国狠下心来及时踩了刹车,拼着经济增长停滞的风险给过去几年过热的经济降温,中国这台老旧的破车虽然在减速的过程掉了一路的零件,但总算坚持到了维修站。
相反,老毛子仗着皮糙肉厚,头铁地继续往前冲。
今年下半年戈地图制定并颁布了全苏向市场经济过渡的500天计划,规定苏联沿着私有化、市场化改革的方向,在17个月里“实现剧烈的改革”,至少70%的工业企业实现私有化,转变为联合股份公司,同时鼓励大规模外资进入,在私人商业银行和所谓“市场保障”的基础上建立新的金融体制。
这个计划又叫做“沙塔林-亚夫林斯基500天计划”,沙塔林、亚夫林斯基是何方神圣?
沙塔林院士是计划编制小组的负责人,主持计划编制,但亚夫林斯基列名小组,在小组中唯一的使命就是,随时向美国方面通报情况和听取与传达美国方面的指点,说白了这家伙就是美国人的傀儡。
由美国人的傀儡来参与制定苏联经济改革计划,是不是很滑稽?
这样一份包藏祸心的经济改革计划,居然还被苏联中央堂而皇之的执行了,苏联不完蛋,天理难容啊!
中午高月下班回来,看到傅松来了,直接跟单位请了半天假,然后跑出去买菜买肉,做了一桌子菜招待姑爷。
吃饭的时候,高月陪着喝了两杯红酒,然后开启了唠叨模式。
“你爸想孩子想得紧,一直念叨着要去沐城看看,可我哪有时间去?让他自己去吧,他还不乐意,说什么不放心我一个人在家。我呸!我巴不得他滚蛋呢,他不在家,我早中晚都在单位食堂吃,多轻松。”
如果换做退休前,被高月这么一通挤兑,梁敏章大概率会反唇相讥,但自从退休后,他发现自己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直线下降,现在不要说顶嘴了,就是抱怨两句都会引发一场“狂风暴雨”。
傅松自然也看出来了,向老丈人投去同情的目光,想当初老头子多意气风发的一个人,这才退休多长时间,就老成这样了?
头发白了,背也驼了,脸上的肉也少了,他这个姑爷看着都怪心疼的。
不行啊,得给他找点事儿做,否则再这么下去,人就真废了!
不过这事儿他做女婿的不好开口,最好还是要回去跟梁希商量一下。
“小傅,别光愣着,多吃点,瞧把你给瘦的,出国这段日子累坏了吧?”高月一边给傅松夹菜一边道。
她越看这个姑爷越觉得满意,当初第一次见面她就觉得这姑爷不错,闺女跟了他肯定不吃亏,现在不就证明自己目光如炬、慧眼识人?
这样的姑爷打着灯笼都找不到,自己闺女同样厉害,去沐城大学转了一圈就钓回了个金龟婿。
傅松半真半假道:“累倒是不累,就是无聊,语言不通,想找个说话的人都找不到。”
其实除了坐火车比较累外,剩下的时间还是挺舒服的,尤其身边还有个养眼的女秘书陪着,每天对自己嘘寒问暖,恨不得把自己捧在手心里……
高月道:“我听梁希说,小初不是跟你一块去的吗?有她在你还会无聊?”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别看高月表情如常,似乎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但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听不出丈母娘话里有话呢。
难道丈母娘听到了什么风声,还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不应该啊,自己跟初琳琳勾搭……,啊不是,两情相悦的时候,人还在国外呢……
不会是葛寿文这个王八蛋嚼舌头吧?
不对不对,老葛虽然跟自己在一起的时候满嘴狗日的、干你娘、麻痹的,但平时却是非常注意个人形象,也相当稳重,不会干这种无聊的事情。
又或许真的只是女人的直觉?
反正不管是哪种情况,这种事情他打死都不能承认,更不能表现出一丝心虚的样子。
“妈,一个小丫头片子,我跟她都说不到一块去,再说我这个人比较严肃,呵呵,不瞒你说,公司的人都挺怕我的。”
傅松这就是纯属胡说八道,欺负高月不了解实情了。
上辈子他多少算是个严肃的人,但也只是在外人面前,在家人、朋友和好学生面前,他一向很随和的。
而这辈子有钱后,不用为生活发愁,心态比上辈子好了不知道多少倍,根本用不着戴上严肃的面具,来掩饰自己的清贫和不得志。
“别光顾着说话,快吃快吃”,高月笑了笑,又给他夹菜,“你说得不错,现在差个几岁就少了许多共同语言了。小初今年多大了?”
傅松故意停顿了几秒钟,道:“好像25还是26了?我还真不太清楚。”
高月惊讶道:“我记得她第一次来家里的时候,才刚毕业吧?啧啧,时间过得真快。对了,她有对象了没?”
第七百七十三章 心虚
傅松心里顿时一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这个时候要是还不明白高月打什么小算盘,那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好像没有吧……。妈,这种事情我哪好问人家姑娘?”
高月不以为然道:“这事儿我得说你两句,你是她领导,作为领导,不但要关心下属的工作,还要关心下属的生活。女同志这么大岁数了,怎么能不谈恋爱呢?这不好!她要是没对象,我这倒有几个不错的人选……。”
梁敏章本来不打算掺和这事儿,但听着听着就觉得老伴实在管得太宽了,于是重重地咳了咳,道:“今天的菜怎么这么咸?高大编辑,你到底放了多少盐?”
“有吗?”高月信以为真,每个菜都尝了一遍,疑惑道:“不咸啊,老梁,哪咸了?不是我说你,嘴巴越来越刁了,觉得咸就别吃!”
梁敏章一口老血差点飙出来,连连给她使眼色,高月却装作没看见,继续对傅松道:“小傅,我刚才说真的呢,回头你问问小初,她要是乐意,找个时间双方见个面。”
傅松能说什么,只能点头答应下来,先把这关给过了再说。
吃完饭后,傅松不敢再留下来,借口去看老魏,从上午带来的礼物中翻了两瓶酒和几条咸肉,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傅松刚走,梁敏章就忍不住抱怨道:“高月,你这就不对了,刚才说那些干什么?你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高月哼了一声:“你懂个屁!”
“我懂……。”梁敏章被她噎得够呛,深吸了口气,为了今后不被虐待,一定要冷静,对,要以理服人!
“姑爷的事儿咱们还是少插手,闺女都还没开口呢,你就别越俎代庖了,没的让人反感。”
高月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愿意当这个恶人?还不是为了咱闺女?你说姑爷一个年轻人,身边整天带着个漂亮女秘书……。小初你是见过的吧,那脸蛋儿,那身材,啧啧,我见犹怜,不比咱闺女差啊,何况比闺女还年轻七八岁,反正我不放心。”
涉及到亲闺女的幸福,梁敏章果断不跟高月顶嘴了,沉默了一会儿道:“姑爷在生活作风这方面还好吧?也没听梁希说什么呀?”
高月斜着眼看着梁敏章,嘴角微撇:“老梁,你们男人有一个算一个,哪个没有花花肠子?知人知面不知心,哎,你别反驳,就比如你吧,哼哼,当年咱们去莫斯科留学的时候,你跟那个老毛子姑娘……,叫什么娃来着?”
梁敏章一听她开始翻旧账,老脸涨得通红,转身甩手往卧室走去,“无理取闹!”
高月朝他背影喊道:“这事儿你就甭管了,但你得跟我站一边,必须替闺女把姑爷给看住了!”
“不可理喻!”梁敏章扔下一句话便关上门。
高月冷冷一笑:“心虚了……。”
不光老丈人心虚,在去社科院的路上,傅松同样心虚得厉害。
刚才饭桌上高月虽然没有明说,但意思却很清楚,只要是个正常人,都能听明白。
对于高月的做法,傅松其实并不意外,设身处地换位思考,他或许比高月更担心,做得更过分。
好在可以确定的是,高月只是出于一个母亲的本能拐弯抹角地暗示自己,连捕风捉影都谈不上。
傅松算是把心放进了肚子里,只要没有捉奸……,啊呸,真凭实据,那就没事儿。
不过这件事倒是给他敲响了警钟,老祖宗说得对,瓜田不纳履,李下不正冠,以后还是要找个男秘书才行。
本来上午初琳琳推荐王永宏接班,他还有些犹豫,现在他一点都不犹豫了,就王永宏了。
可怎么安排初琳琳却让他有些头疼,如果啃了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那么她不仅秘书当不成了,连公关部也不能呆了,这是原则性问题,没有任何讨价还价的余地。
算了算了,不想了,回头还是听听她的想法再说吧。
熟门熟路地来到老魏办公室,见他伏在桌案上奋笔疾书,便敲了敲门,“老师,我来看你了。”
老魏抬头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写,“你自己坐,马上就好。”
傅松将东西放到沙发旁边,翘着二郎腿等了一会儿,老魏终于忙完了。
“什么时候回来的?”老魏起身来到沙发坐下,“听说你们这次收获不小啊。”
傅松笑道:“昨晚到的北京,上午去岳父家看了一眼。你说的收获,我还真不太清楚,你也知道,那些东西我根本不懂,他们就算骗我,我也只能认栽。”
魏奇峰大笑道:“听说了,你签起支票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傅松道:“我主要是信得过刘教授,他这人吧,抠抠搜搜的,跟个娘们儿似的,把钱交给他,我太放心了!”
魏奇峰点点头:“你倒是会看人,小刘这个人靠谱。跟我说说这趟出去有什么感受?”
傅松笑着问:“您想听哪方面的?”
魏奇峰道:“事无巨细,只要是跟东欧和苏联有关的事情,我都想听。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去那边考察,只是事情太多,脱不开身。”
傅松瞥见对面靠墙摆着的书柜,心里一动,道:“老师,从去年年初开始,我就安排专人常驻苏东各国,做苏东政治经济方面的研究工作,出了不少研究报告,你要是感兴趣,就帮忙斧正一下。”
魏奇峰惊讶道:“去年年初?好家伙,你起了个大早,那我必须得看看。”
傅松问道:“老师,您还记得我第一次来这间办公室的时候,从您这里借了几本书,其中一本是……。”
“记得记得,刘国光同志的《苏联东欧几国的经济理论和经济体制》,你还写了厚厚的一本读书笔记……”,说到这,魏奇峰愣了一下,“你第一次来的时候是86年,4年前?你不会是从那时候就开始关注苏东局势吧?”
“三年半之前,呵呵,算是吧。”老子要不是知道苏联过几年会解体,才不会认真读这本书呢,更不会写什么狗屁的读书笔记,手腕都写酸了。
第七百七十四章 调任
“看来刚才我说错了,你这不是起了个大早,而是早有预谋。前两天我还跟刘国光同志聊过,他说尽管当年在书里阐述了苏东集团经济体制的许多弊端,但苏东局势发展到今天,却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的。国光同志从50年代末就开始研究苏东经济体制,是这方面的专家,而且82年还特地去苏联考察……,我就纳闷了,你只看了他的书,怎么就比他看得更准……。”
傅松自嘲地笑笑:“我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
魏奇峰用手指点了点他:“跟我打太极呢?你的读书笔记我是一字不拉地看完了,你在最后分析得头头是道,我当时没怎么放在心上,甚至有些不以为然。跟国光同志聊完后,我又翻出来重新看了一遍,跟苏东的变局一对照,嘶,你当年的分析称得上真知灼见。”
傅松心里暴汗无比,自家事自家知,他在社科上也就是个半吊子水平,浮在表面打打嘴炮还成,根本当不起老魏这番夸奖。
“咳咳,老师,你再说下去,我都不好意思了。”
魏奇峰遗憾地砸吧砸吧嘴:“你不留在社科院搞研究可惜了,呵呵,不过现在也不错,你的师兄师姐一个个都是穷光蛋,唯独你这个小师弟是大款,别怪我没提醒你,他们都在打你的主意呢。”
傅松笑道:“师兄师姐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尽管开口就是了,有老师在,他们还能把我卖了不成?”
“啊哈哈。”魏奇峰拍着沙发扶手大笑起来,满含深意道:“徐英马上下去当市长了。”
“市长?”傅松眼睛一亮,“这么说徐师姐升官了?”
徐英现在是省农委副主任,副厅局级别,既然去当市长,那么肯定不会是当县级市的市长,最起码是地级市市长,而地级市的市长是正厅局级,虽然只是升了半级,却透露出很多信息。
省农委虽然级别不低,但实际上却是个清水衙门,没什么实权,省农委主任更是一个养老的职位,基本上干几年省农委主任,然后就会进入政协退居二线。
从农委系统里跳了出来,这对刚刚40岁的徐英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而且做的是主政一方的市长,而不是什么副书记,那就更好了。
魏奇峰道:“不是市长,是副市长。”
傅松愣了一下,难道自己刚才想差了,不对啊,徐英又没犯什么错误,正常应该往上升半级,平级调动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魏奇峰似乎知道傅松心里在想什么,笑着道:“你怎么不问问去哪里任职?”
“您可别告诉我是沐城。”傅松说着说着就笑了,这个世界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如果徐英去沐城任职,那今后他虽然不至于在沐城横着走,但也八九不离十。
“官商勾结”,这种好事儿会落在自己头上?别开玩笑了。
魏奇峰轻轻啜了口茶,抬眼道:“为什么不能是沐城?”
傅松见老魏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一脸懵逼道:“真是沐城啊?”
魏奇峰慢悠悠道:“怎么?你不欢迎徐英过去?”
“没有没有!”傅松连忙摇头,“徐师姐去沐城当副市长,我求之不得呢。主要是这个消息太突然了,有点不敢置信。”
魏奇峰笑道:“别说你了,我刚听到这个消息时,跟你差不多,这不是秃子头上的虱子,明摆着吗?你们省的领导啊,呵呵,打的好算盘。”
傅松若有所思道:“看来徐师姐在沐城待不了多久。”
沐城是他的大本营,他和徐英又是同门,省里如此安排,简直就差拿着大喇叭喊,徐英同志是来沐城镀金的,以后肯定还是要回省城的,同志们要多多支持徐英同志的工作哈。
所以,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后年也就1992年换届时,徐英留在沐城的机率不大,不过在离开沐城之前,上面肯定得把她头上的“副”帽子给摘了,以沐城市市长的身份调回省城,就很有可能会进常委或者任党组成员。
魏奇峰摇摇头道:“我倒希望她能在基层多锻炼几年。”
“也对,徐师姐的年龄摆在那呢,40岁出头……,呵呵,回省城也不好安排。”
从老魏这里出来,傅松在社科院大院里串了小半个钟头的门,只不过一年多没来了,他发现多了不少生面孔,少了许多熟面孔。
当年课题组的两个秘书柳学勤和张宁,倒是依旧留在了社科院,傅松来到他们办公室时,他俩正无所事事地喝着茶看报纸。
“傅老师,好长时间没见你了。”张宁勤快地给他倒上茶,然后拖着椅子在他旁边坐下,“你什么时候来北京的?”
傅松捧着茶道:“昨晚刚到,怎么感觉你们很清闲?”
柳学勤苦笑道:“别提了,闲了大半年了,平时看看报纸打打牌,呵呵,感觉自己没有一点存在价值。”
张宁笑道:“早劝过你向傅老师学习,下海闯荡,你又舍不得铁饭碗,怪谁呢?反正我觉得现在工作轻松惬意,挺好。”
被呛了一通,柳学勤涨红了脸,却没有开口反驳。
傅松好笑道:“你一个姑娘自然用不着操心,小柳可是要成家立业的,能比吗?”
张宁看了柳学勤一眼,羞涩道:“傅老师,还没告诉你呢,我们俩打算今年劳动节结婚。”
傅松一副日了狗的表情,前年年底还是去年年初来社科院串门的时候,柳学勤的女朋友还是人大的一个研究生,这才过了多久,这小子就要跟张宁结婚了?
这里面肯定有故事,始乱终弃VS第三者插足VS三角恋VS你爱我我爱你我们却不能在一起……
不过在感情问题上,傅松向来帮亲不帮理,就算柳学勤结婚了又如何,只要他和张宁看对眼了,为了爱情走到一起也无可厚非,更何况只是谈恋爱,那就更没问题了。
傅松跟那位人大姑娘又不认识,所以她是否被甩,是否被始乱终弃,关他屁事!
再说了,他自己还一屁股屎呢,哪有资格去管别人的闲事,腰杆子不硬,说话都没底气。
第七百七十五章 物是人非
但不管怎样,两位老朋友修成正果,牵手成功,都值得自己为之高兴。
“恭喜恭喜,如果有时间,我一定来参加你俩的婚礼!”
张宁马上道:“那我当真了,到时候肯定给你发请帖。”
转完一圈,出了社科院的大门,傅松抬头看看太阳,时间还早着呢,而且他有点打怵回梁家吃饭,倒不如去找邓陶蹭饭吃。
邓陶的单位可不是社科院那种清水衙门,大门口站岗的哨兵一脸生人勿近的模样,傅松自然不会凑过去自讨没趣。
在附近的报刊亭给邓陶打电话,对方压着嗓音让他找个地方坐坐,等下班了再说,然后就把电话挂了。
傅松拿着嘟嘟响的话筒,在寒风中一阵凌乱,这孙子不麻溜地出来,居然让自己找地方坐坐?
早知如此,老子就不该来,酒店里还有棵大白菜等着自己去拱呢……
随后又给梁敏章打过去,告诉他晚上跟朋友吃饭就不回去了。
一个小时后,就当傅松冻得快要失去耐心时,邓陶夹着个黑色皮包从对面的大门里急匆匆地走出来。
看到傅松佝偻着背躲在墙根下,邓陶哭笑不得道:“不是让你找个地方坐坐吗?”
傅松往左右一指,没好气道:“到处都是站岗的哨兵,你让我上哪坐?”
邓陶搂着傅松的脖子道:“怪我怪我,忘了这边你不熟,刚才领导到我那去串门,我也没顾上告诉你地方。走走,大家伙儿都等着你呢。”
傅松问道:“你还叫了别人了?”
邓陶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你以为我在里面闲着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得挨个通知到了,走走,还是老地方。”
所谓老地方,也就是日坛那边的同和居,距离不远,走路十来分钟便到了。
进门一看,没几个人,两位老郭,老曹,再加上一个驴脸小李。
一打听才知道,除了老张去英国留学,其他几个都到地方或高校任职了,在北京的那批老朋友就剩这几个了。
还真是物是人非啊。
老曹马上也要去联邦德国留学,两位老郭都升官了,小郭调到计委经济研究中心,现在都是副司局级别,大郭仍留在体改研究所,任所办主任,还兼任了西部开发研究中心常务副主任,副教授级别。
按理说大郭官也升了,级别也提上来了,应该春风得意,但傅松发现他在酒桌上情绪低落,跟上次见面时意气风发简直判若两人。
“老郭这是怎么了?”傅松借着喝水的机会小声问邓陶。
邓陶往小李那努努嘴:“前不久国庆办了停薪留职下海了,老郭心动了,现在心里正在天人交战呢。”
傅松笑道:“上次老郭说什么也不下海,现在看来真是受刺激了。”
小郭插话道:“可不是,连我也受刺激了。这些年体改委、计委、社科院多少认识的、不认识的人都下海了,有给人打工的,有的自己当老板,比如你,简直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偶像和榜样……。”
小郭居然说自己是他的偶像?有木有搞错!
老子还寻思着以后抱你大腿呢,你怎么能这么没志气呢!
你把老子当成偶像,老子将来怎么去抱你大腿?
太令老子失望了!
“打住打住,今天是邓师兄请客,告诉你们一个道理,人越有钱越抠,今天想让我结账,门儿都没有!”
这下连无精打采的大老郭都被逗笑了,要是傅松抠,那么全世界就没有不抠的人。
傅松看向小李子,问道:“你下海了?”
小李连忙道:“松哥,啊不是,傅总,我去年年底办的停薪留职手续,呵呵,不瞒你说,我也是受到你的激励,这才一咬牙决定下海。”
这家伙微博上手撕大魔女,大强子美国被下套,他是唯一一个公开表态支持兄弟的,后来又跟媳妇儿撕逼离婚……
像他这样的性情中人,非常对傅松的胃口,所以傅松便多问了几句。
“小李啊,现在做什么生意啊?”
傅松一副过来人+前辈+老大哥的姿态,小李不仅不反感,反而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正想找个机会向偶像请教呢。
“傅总,不瞒你说,我现在还漂着呢,看什么都觉得能赚钱,反而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傅松道:“那你都想到了什么生意?”
小李掰着手指头如数家珍道:“我最开始想到的是图书出版行业,因为我在大学的时候出过书,在出版社还是有点路子的……。”
“那就做图书出版,好好干,我看好你呦!”
小李一脸懵逼,我刚起了个头,话还没说两句,你就下结论了?
傅松见他还在发愣,笑呵呵道:“以后有什么困难,别不好意思开口。”
小李激动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端起杯子道:“傅总,我敬你,我干了,你随意。”
邓陶笑道:“国庆,一杯哪够?怎么也得三杯,再来!”
连最为厚道的小郭都赞同地点点头:“对,一杯肯定不行,三杯!”
别人不知道傅松刚才那一句承诺有多值钱,在座的这几个人却清楚,不要多,只要傅松拔下跟汗毛来,就够小李折腾的了。
小李爽快道:“东风吹战鼓擂,三杯就三杯!”
大郭突然一拍桌子,仰头把杯里的酒倒进嘴里,瞪着通红的眼珠子道:“妈的,老子豁出去了,老子要下海!明天就打报告!”
没错,他又被刺激到了,而这次罪魁祸首却是小李。
这个小老弟居然走到了自己前头,让他这个老大哥的脸往哪放?
东风吹战鼓擂,不就是下海嘛,谁怕谁!
邓陶调侃道:“老郭,你这话说了多少遍了,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
小郭乐呵呵道:“你现在不愁吃不愁喝,折腾个什么劲儿?”
这话说得一点都不差,老郭的背景可不小,爷爷是大资本家,老子读的是北大,新中国成立后做的是大官,叔伯兄弟几十个,个个都不简单,妥妥的二代。
这种人不老老实实呆在国家机关里,下海折腾个啥?
第七百七十六章 三个选择
大郭给自己倒满酒,自顾呲溜了一口,唉声叹气道:“不是我矫情哈,现在我一想到这辈子就这么混下去,就感觉天要塌下来了,真的,整天提不起精神来,特别压抑,再这么下去,这个世界上就会多了一个郭疯子。”
傅松见他不像是在看玩笑,于是问道:“那你下海后有什么计划?”
大郭两手一摊:“有个屁计划。”
傅松看看小李,又看看老郭,没有想好做什么就下海,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头铁?
“傅总,我出来后跟你混咋样?”大郭喝的有点急,此时已有了醉意。
傅松哑然失笑,跟邓陶他们几个道:“老郭真的是喝大发了,跟我开这种玩笑,哈哈,逗我玩?我可不上当。”
大郭顿时急了,嚷道:“孙子才跟你开玩笑呢,我他娘的是认真的!”
傅松很想伸手摸摸他额头,不会是被酒精给烧坏脑袋了吧?
见大家都不信,大郭无奈道:“老傅,行不行给句痛快话!”
“真不是逗我玩?”傅松又确认了一遍。
老郭翻翻眼皮:“要不要我给你签字画押?”
傅松苦笑道:“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老郭道:“有什么难的?我知道你那边缺人,就算给你当秘书也行。”
傅松心里一动,初琳琳走后,秘书处缺个负责人,而老郭无论从资历还是能力来说,绝对是秘书处负责人的最佳人选……
不行不行,让老郭给自己当秘书,老子骂不出口啊!
要不让他去远望科技?这家伙八面玲珑,最适合跑销售了,只要他出马,就没有拿不下的机关单位。
或者让他去集团公关部当部长?以这家伙的背景和人脉,不管走到哪别人都得给他面子。
又或者开春后让他去呼盟开拓畜牧业生产基地?这家伙从小跟随父母去内蒙支边,在那里长大求学,毕业后又在内蒙建委干了五六年,人脉杠杠的。
傅松觉得这三个职位都挺适合老郭的,还真不好定,于是便将这三个职位介绍了一遍,让老郭自己选择。
老郭听得很仔细,不过对于这三个职位,他同样一时难以取舍,便道:“给我两天时间,我得好好考虑一下,两天后我一定给你个准信!”
傅松道:“不急不急,春节的时候你跟家里人商量商量,节后再做决定也不迟。”
老郭没有拒绝,点点头算是默认了,随即笑着道:“老傅,其实我真的可以给你干秘书。”
傅松脸一黑:“你这样的秘书我可用不起,折寿啊!”
邓陶大笑道:“老郭,你一个糙老爷们还想当他的秘书?我劝你死了这条心吧!”
小郭也笑道:“傅总的秘书都是清一水儿的漂亮姑娘,你还是算了吧。”
傅松无语道:“你们这些人净败坏我的名声,我是那种人吗?”
“都是男人,装啥装,谁还不知道谁啊?”
于是好端端的一场饭局就这么歪楼了,从漂亮女秘书聊到歌厅的小姐,从歌厅的小姐聊到东欧哪个国家的美女更漂亮……
千万不要觉得这些人都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男人嘛,都好那一口。
无论表面上多么道貌岸然、正义凛然、义正言辞、不假辞色,关起门来照样“嘿嘿嘿”……
区别只在于,有的人有贼心没贼胆,有的人有贼心也有贼胆。
一边喝着小酒,一边聊着男人们都感兴趣的话题,包间里的气氛那叫一个热闹。
不知不觉,饭店要打烊了。
今晚傅松倒没有喝多,不是他自夸,在国内……,呃,在关内喝酒他从来就没怵过谁。
跟大家分道扬镳后,被冷风一吹,傅松连忙缩了缩脖子。
这个点可不好打车,一直走到建国门附近也没碰到一辆出租车,只好找了个公共电话亭,浑身上下摸了一遍,还真让他找到一个钢镚。
掂了掂这枚钢镚,傅松想起莫斯科那天早上,心里不由一片火热,酒店里还有棵大白菜等着自己拱呢。
插进去后,傅松犹豫了一下,决定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于是直接打给酒店大堂。
酒店的贵宾专车来的很快,接上傅松后,一路飞驰,只用了十来分钟就到了酒店。
回房间后,发现初琳琳居然不在这等着自己,呵呵,她肯定不好意思了。
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你今晚就从了老子吧。
转身来到隔壁门口,按下门铃等了一会儿,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这个时候,出于男人的本能,就算再窄的缝隙,傅松也能钻进去,更何况还是这么大的一条缝……
随手把门关上,紧接着眼前一亮,只见初琳琳穿着一袭米色的丝绸睡衣,脖颈下的雪白让他有些眼晕,乖乖,以前只知道她腿白,没想到她身上更白……
初琳琳怯生生地站在那,被他炙热的目光盯着,紧张得两只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傅松咽了咽唾沫,笑道:“等急了吧?”
初琳琳呸了一声,“你才等急了。你怎么才回来?又喝酒了?我给你倒杯水喝。”
见她转身要走,傅松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别倒了,你就是我的水。”
可不是么,仅仅她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都能把他溺死。
尽管他不待见曹包衣,但此时此刻,也不得不承认,曹包衣还真会玩,瞧瞧人家说的,女人是水做的,实在太形象了。
初琳琳满脸羞红,闭上眼睛不敢看他,“傅总,有件事我得告诉你。”
傅松一双手老实不客气地攀了上去,一边吻着她的额头,一边道:“啥事不能明天再说?”
初琳琳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有心想推开他,却使不上一丝力气,“傅总,你别这样,我……,我难受。”
傅松道:“你怎么还叫我傅总?”
“那应该……,应该叫你什么?”
“你说呢?”
初琳琳不由自主地用胳膊环住他脖子,“我哪知道?啊!”
随着她的一声惊叫,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死心地又摸了摸。
初琳琳连忙将他的手拨拉开,声若蚊蝇道:“我来那个了,刚才就是想跟你说这事儿,你偏不让我说。”
傅松一脸死灰,不是吧,老子的运气也太差了吧!
第七百七十七章 理解
傅松狐疑道:“你不会是弄那么个玩意儿糊弄我?”
被一个男人问起这种事情,初琳琳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忍着羞意道:“可能前些日子着了凉,提前来了。”
这个理由还说得过去,苏联那旮旯的冬天是真的冷,第一次去不适应是正常的。
尽管已经相信了她,傅松还是抱怨道:“你家亲戚真会挑时候,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你也太高看我了吧,我要是能控制,就不让它来了,每次来都疼……。”
“我告诉你个秘方。”
“什么秘方?”
“咳咳……。”傅松一脸神秘,“痛则不通,通则不痛。”
“什么意思?”
“以后你就知道了,呵呵。”说完,傅松便往里面走去。
初琳琳愣了一下,连忙追上去,“你干嘛?”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干嘛?当然是睡觉了。”
初琳琳跺脚道:“回你房间睡啊!”
傅松一把将她抱起来扔到床上,“别废话,睡觉!顺便我给你捂捂肚子,你知道的,我手热乎。”
“你就是个无赖!”
……
天光大亮。
傅松早就醒了,但他实在舍不得起来,不仅不想起来,连动都不舍得动,生怕惊醒了身旁的睡美人。
他也算阅女无数了,不过像初琳琳这种皮肤雪白光滑的,还是第一次遇见,很多地方甚至都能看到青色的血管……
回想起两人第一次相识的场景,傅松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世事难料,当初谁能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初琳琳幽幽地醒来,睁开眼睛,正好对上傅松的目光,脸色一红,羞涩道:“你醒了?”
傅松知道她害羞,便道:“我也刚醒。”
初琳琳掩口打了个哈欠,感觉嘴里发涩,还有些发酸,不禁羞恼地白了他一眼,“你还不起来?”
傅松心满意足地笑道:“我再躺一会儿,你先起。”
初琳琳哪里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自然不会让他得逞,裹着被子下床从地毯上捡起睡衣,跑到卫生间穿戴整齐,出来后发现他还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又好笑又好气,把被子摔到他身上:“你要不要脸!”
傅松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你又不是没见过。”
初琳琳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道:“沈红姐过会儿过来,你还不赶紧起来。”
“啥?”傅松一脸懵逼,“沈红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我怎么不知道?”
初琳琳把他的衣服扔到床上,“昨天下午到的北京,回到家就打电话过来,你动作快点,我可不想让她看到咱俩这样。”
傅松心里有些发虚,随即暗骂一声,老子为什么要心虚?
初琳琳看他果然老老实实地开始穿衣服,微不可察撇撇嘴,他和沈红之间眉来眼去的那点事儿,作为他的秘书,她眼睛又没瞎,怎么可能看不到?
以前她还还有些替沈红感觉不值,在她看来,以沈红的家庭背景和学历,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何必跟傅松这个有妇之夫纠缠不清?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和阅历的增加,她越来越认清了这个社会的现实,与其和一个普普通通的人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还不如给自己找一个好的归宿,更何况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喜欢的那种类型。
所以,她特别能理解沈红的选择……
“沈红姐!”
“琳琳,啧啧,越来越漂亮了。”
“哪有,沈红姐,你才越来越漂亮呢……。”
酒店的大堂里,傅松的前女秘书和现任女秘书抱在一起,仿佛关系真有看起来的这么好似的。
女人之间那点事儿,傅松又不是不懂,嘴上你好我好的,背地里还不知道怎么埋汰对方呢。
“我说你们俩还有完没完,商业互吹也要有个度,我一个大活人在这呢,一点不把我当老板。”
话音刚落,两个女秘书同时甩给他一对大白眼珠子,不过也没再继续腻歪下去。
沈红笑吟吟道:“傅总,我回来了。”
傅松故作淡然道:“回来之前也不打个招呼,我也好去机场接你。”
沈红道:“可不敢劳您的驾,我又不是没手没脚的。”
初琳琳都能感觉到这两人目光摩擦出来的火花,心里暗暗叹了口气,道:“傅总,沈红姐,你们聊着,我去准备点茶水。”
望着初琳琳窈窕的背影,沈红笑着道:“琳琳确实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你就没监守自盗?”
傅松道:“我要是告诉你已经盗了,你信不信?不信你自个儿去问她。”
对付这种简单问题对经验丰富的他来说简直是游刃有余,矢口否认固然可以应付过去,但这种情况下说真话,显然比说假话更容易打消对方的怀疑。
果然不出所料,沈红轻轻地横了他一眼,满脸不屑道:“我还不知道你?有贼心没贼胆的坏家伙。”
出国前她都那样暗示他了,他居然还装着端着,还找了些蹩脚的借口,在她看来,他纯粹就是没那个胆子。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问道:“你这刚回家就跑出来,老沈没意见?”
沈红甩了甩披肩的长发,道:“怎么没有?不过我说出来找你,他就没吭声了。你什么时候有空?他让你去家里坐坐。”
“不去行不行?”不知道为什么,傅松有些打怵去沈家,尤其一想到沈红妈看自己的眼神,浑身不舒服。
沈红呲着小白牙:“你说呢?”
傅松连忙道:“得得,赶日不如撞日,下午去吧。”
沈红这才满意道:“行,过会儿我打电话告诉我妈,让她晚上多做点菜。”
这时,服务员端上茶水,“二位慢用。”
沈红左右瞅瞅,疑惑道:“琳琳呢?”
傅松端起杯子,半真半假道:“估计回房间了,我出国这么长时间,积攒了不少事情。茶还不错,你尝尝。”
沈红抿了口茶,有些迟疑道:“哎,她是不是看出了什么?”
“看出什么?”
“哎呀,就是咱俩……,咱俩那个。”沈红说着就红了脸。
傅松一口茶喷了出来,呛得连连咳嗽,“咱俩?你想多了,绝对想多了。”
第七百七十八章 知识大厦
“是吗?”沈红依旧有些疑神疑鬼,“我其实不怕她知道,就担心她口风不紧,说真的,我挺怵你家那头母老虎的。”
傅松再一次猛咳起来,无语道:“梁希怎么得罪你了?”
沈红嘟着嘴道:“不是得罪不得罪的事儿,我虽然跟梁希不熟,可没少听说过她的事情,很多人都挺怕她的。”
傅松狐疑道:“不是吧?我没觉得她有多厉害啊。”
沈红翻翻眼皮:“在你面前当然要做一个贤妻良母啦。”
傅松讪讪笑笑,不敢再说下去,岔开话题道:“小初那边用不着担心,她口风很紧。”
开什么玩笑,初琳琳要是口风不紧,他身边就没有口风紧的人了,更何况如今她也上了自己的贼船,怎么可能口风不紧呢?
中午在酒店里吃完午饭,傅松便被沈红催着赶紧去她家。
初琳琳自然不愿掺和进去,借口留在酒店处理公司的事情。
汽车开车没多久,沈红突然问道:“你有没有去远望科技新大楼看过?”
傅松摇头道:“没啊,我也是刚到,哪有时间去?”
沈红迫不及待道:“时间还早,我们先去瞅一眼。”
傅松无奈道:“有啥好看的?”
沈红懒得搭理他,对酒店的司机道:“师傅,麻烦你从中关村那边走。”
不过当傅松看到远望科技的新大楼后,发现还真他娘的香!
远观呈阶梯状,底部大,从第二层开始,每一层都有一个露天平台,而最顶层的平台占了差不多一半面积。
沈红扭头问:“你觉得像什么?”
傅松道:“楼梯呗。”
沈红一副你真没文化的表情,道:“这是人类进步的阶梯!”
“人类进步的阶梯?”傅松好笑道,“那不是知识吗?”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远望科技的办公大楼还有个名字,叫知识大厦。你看每一层都有一个大平台,根据平台的大小,会安放不同的设施,顶层平台是篮球场和网球场……。”
傅松听着听着,心里开始泛酸,“你们可真会享受!”
沈红笑道:“你不是说要学会享受,才能更好的工作吗?师傅,前面路口往左拐。”
傅松纳闷道:“怎么往左拐?不去你家了?”
沈红神秘一笑道:“过会儿你就知道了。”
车子在前面路口左拐,来到大楼的另一侧,走着走着,傅松终于明白沈红为什么要带他走这条路。
“这是船?”傅松觉得自己的想象力有点不太够。
沈红得意道:“怎么样?没想到吧?这个建筑方案是我最终拍板定的,老赵他们都说好,你觉得好不好?”
傅松违心道:“好好好,真是好!不过这船看起来不太明显啊,一般人不告诉他,很难看出来。”
沈红胸有成竹,指着大楼顶部道:“你看那,那是桅杆……。”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你说那是桅杆?我还以为是避雷针呢。”
沈红不满道:“你什么眼神?那就是桅杆!你家避雷针一下子埋4根?这是一条帆船,如果天气风和日丽,就会把船帆升起来,光想想就觉得美,你说是不是?”
傅松嘴角抽了抽:“在建筑物上挂船帆,你可真敢想!我就纳闷了,规划审批到底是怎么通过的?”
沈红脸上笑容一僵,支支吾吾道:“设计方案上说那是避雷针……。”
傅松气笑了,竖起大拇指道:“你真够可以的,这玩意儿也敢弄虚作假。”
沈红满不在乎道:“那有什么的,下雨天是避雷针,天气好的时候是桅杆,一举两用,没问题啊。”
傅松竟然无言以对。
沈家。
可能是宝贝闺女回来了,老沈看起来身体还不错,满面红光,精神矍铄,声音中气十足,一点不像70岁的老头子。
沈红乖巧老实地坐在老沈旁边,抱着老沈的胳膊,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不时地往老沈嘴里塞橘子。
傅松看着有些眼热,也不知道自己这辈子老了后,闺女会不会也像沈红这样陪着自己……
不过眼热是没用的,自己现在就一个闺女,所以啊,革命尚未成功,老子还要继续努力,再多生几个闺女出来。
“好了好了,爸爸不吃了,我跟小傅说会儿话。”
沈红道:“你们说呗,我又没拦着。”
沈崇山对傅松道:“小刘送回来不少东西,你打算怎么安排?”
傅松早有腹稿,道:“他们看上什么尽管拿,不过我有个条件,最后的研究成果,包括但不限于技术、专利、产品,学术成果我可以不要,但商业应用上我要优先使用权,部分成果我要独占。当然,如果缺研究经费,我也可以再出一点。”
两人都默契地没提那批专家,毕竟专家都是傅松花大价钱挖过来的,以沈崇山对他的了解,他是绝对不会拱手相让的。
再说上面还有些犹豫,怕这些专家最后成了烫手的山芋,倒不如让傅松先养着,将来出了问题,可以说成是私人雇佣,跟国家没有任何关系,反正肉都烂在锅里,还不用国家花钱。
沈崇山道:“毕竟是你掏的钱,这个条件一点都不过分。很多老朋友都找我打听你,他们也想组队去苏东,就是……,呵呵。”
傅松笑道:“我可以赞助,不过还是这个条件,我信得过您。”
沈崇山高兴道:“你放心,谁要是拿了钱不办事,我豁出这张老脸也要给你个交代。差点忘了,你等着。”
说着,老沈拄着拐杖去了书房,然后拿着一沓厚厚的资料走出来,递给傅松:“小刘托我办的事儿,基本有了眉目。”
傅松接过资料,却没有马上看,问道:“这些资料真实性如何?”
“虽然是机电部、中科院、国家科委、计委各自整理出来的东西,不过互相交叉印证,八九不离十。”说到这,沈崇山用力顿了顿拐杖,叹气道:“不看不知道,一看……,触目惊心啊,触目惊心!”
傅松哂笑道:“当初我就跟刘教授说过,咱们国内搞芯片制造,短期内根本不现实,他还有些不服气。”
第七百七十九章 感动
沈崇山张开右手手指,摇着头道:“我仔细盘算了一下,国内芯片全产业链自给自足率不超过5%!5%啊!IPIC设计几乎是空白,唯一一家北京集成电路设计中心,研发年投入还不到一百万,其他的都是科研院所和高校搞的,加起来两只手数的过来,而且都是小打小闹,以教学和仿制为主要目的。”
喝了口茶润润嗓子,沈崇山继续道:“刚才说的是芯片产业链的最上游,中游晶圆制造,呵呵,我真的没脸提。唉,最大的问题是缺乏规划、各自为战,引进的全部都是国外淘汰的生产线,听说还要继续引进,简直就是乱弹琴!用你的话来说,没一个能打的。至于设备自造率……,算了算了,不说了,越说越糟心。”
沈红看老沈激动得直喘粗气,不由瞪了傅松一眼,连忙给老沈顺顺气,抱怨道:“爸,你都退休好几年了,管这些干什么。”
沈崇山道:“我也不想管,但不管我良心不安,就是死了也不瞑目!”
“呸呸呸!好好的说这个干什么!”沈红把茶杯捧给老沈,“您呀,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这事儿光着急是没有的,得拿钱砸!”
沈崇山端着茶杯,叹气道:“我能不知道吗?可现在国家经济困难,不仅不拨款,还要继续砍研究经费,难,难,难啊!”
沈红朝傅松努努嘴:“这不是有个大款吗?眼睛不眨一下捐出好几个亿,典型的人傻钱多。”
沈崇山轻轻拍了拍她脑袋,佯怒道:“什么人傻钱多?他呀,比猴儿都精!别忘了,有些东西是花钱都买不来的,他占了大便宜了!”
傅松无语道:“沈校长,你这是夸我呢还是损我呢。”
沈崇山笑呵呵道:“你就说我刚才说的对不对吧。”
傅松顿时没脾气了,只好道:“对对对,我比猴儿都精,您老比我还精明。”
“你小子在这等着我呢”,沈崇山哈哈大笑,随即笑容一敛,“你把钱捐给贫困孩子我举双手赞成,但投到芯片产业这个无底洞中,我是不赞成的。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钱要用在刀刃上。你不是做农业嘛,农业的前景不错,就好好做农业吧……,唉!”
听到老沈一声充满不甘的叹息,傅松心里说不感动那是假的。
怎么说呢,最开始在沐大的时候,两人是互相利用的关系,老沈需要钱建学校,傅松需要证明自己好往上爬,于是两人一拍即合。
后来傅松把养猪场办得红红火火,老沈越发器重他,葛寿文还拐弯抹角地透露,老沈甚至有把闺女介绍给自己的想法。
再后来,两人因为学生的事情闹翻了,傅松狠狠地踩了老沈一脚,本以为老沈会记仇,没想到自己多心了,老沈生气归生气,却根本没把那事儿放在心上。
这多亏了自己辞职离开了沐大,这样一来他就不存在背叛老沈的问题。
如果当初不辞职,那他就要跟着沐大本土派混,而且他100%会受到重用,呵呵,这样一来老沈肯定会恨死他!
后来自己成立远望科技,而这正好入了老沈的法眼,于是老沈动用自己的人脉和关系,给予了他极大的帮助。
刚才又语重心长地劝诫自己千万不要冲动,非亲非故的能把话说到这份上,真的不容易!
当然,老沈这么卖力,肯定有沈红的因素在里面,有时候傅松真的怀疑老沈还幻想着让自己当他的女婿,否则怎么可能不求回报、尽心尽力地帮他,甚至给他铺路?
但无论老沈抱着什么心思,傅松都必须心怀感激。
因为,没有老沈,就没有远望科技的今天,人不能忘本!
当然,他的宝贝闺女,更不能忘!
老沈要是知道自己心里在打她闺女的主意,会不会拿拐杖敲死老子?
嘶,以老沈对沈红的疼爱,这个可能不是没有,而是很大!
从长计议,从长计议!
傅松感觉自己越来越无耻了,甚至有赶上安藤清健的趋势。
不对,老子至少比他有良心,不会上一个扔一个,老子从来不做选择,全部都要,一个都不能少!
老沈双手搭在拐杖上,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
沈红见状轻轻摇晃着他,撒娇道:“爸,你就帮帮他嘛,求求你了。”
沈崇山不为所动道:“你别闹,在这件事上帮忙那是害了他,那就是个无底洞,烂泥潭,有多少钱扔进去也不够打水漂的。”
傅松正色道:“沈校长,我赚的钱已经够我花好几辈子都花不完,这时候的钱对我来说只是个数字,就算真被您说中了,钱都打了水漂,我也不愁吃喝。既然如此,我为什么不去试试呢?我一直坚信,有些事去做了还有成功的可能,不去试试连成功的可能都没有。”
沈崇山顿了顿拐杖,无奈道:“真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我第一次看到这个资料的时候,我简直就绝望得……,比抗战那会儿都绝望。抗战再艰苦,就算天天吃糠噎菜,挨飞机炸,至少还有大后方让我们苟延残喘。但我们国家的芯片制造业,连苟延残喘都做不到,因为人家直接把刀子架到了你的脖子上!”
傅松本以为自己够悲观的了,没想到沈崇山居然比自己还悲观,这样可不行,老子还指望着你继续帮自己挖人呢,怎么能破罐子破摔呢?
“沈校长,我还是刚才那句话,有些事情需要有人去做,你不做,我不做,大家都不做,那就只能任人宰割。”
说到这,傅松不自觉得动了情,语气沉重道:“人活在世上,固然要先填饱肚子,但填饱肚子后,更要有所追求。我没什么本事,浑身都是铜臭味,但并不代表我没有追求。我不想有一天,被人指着鼻子骂,这人是个无良的资本家。我不强求人人都说我好,但只要有人能记得,傅松这个资本家还是有点功劳的,那我就心满意足了。”
沈红看着傅松,不知怎么的,突然有点心疼他。
她能感觉到,这些都是他的心里话。
第七百八十章 插好门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他并非像表面上那样整天乐呵呵的,原来他心里有那么多顾忌,有那么多担心。
她更能理解,一个人想做事情,却不能去做的痛苦。
于是,她又开始摇晃沈崇山,“爸……,你就表个态嘛,求你了!”
沈崇山叹气道:“我表态有什么用?我就是个退休等死的糟老头子……。”
沈红道:“那你就找人嘛,你朋友那么多,你开口了,他们哪个好意思不帮忙?”
沈崇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用手拍拍满是皱纹的脸:“我这张老脸要是值那么多钱,我早割下来了。”
沈红撅着嘴道:“我不管,反正我就赖上你了!”
沈崇山眼角抽了抽,有些狐疑地看看傅松,又看看宝贝闺女,这小子给她灌了神迷魂汤?
不过,他确实被傅松刚才的那番话打动了,原本被残酷现实浇了个透心凉,这时候重新焕发了斗志,自己怎么越老越没拼劲儿了,连一个小年轻都不如!
但他知道,做事情不能只靠一股气,一切还是要从实际出发,不能乱放卫星,于是道:“这样吧,我这几天找找这方面的专家,看看能不能联名向上面写个报告,但你千万别抱太大希望,即便上面认可了这个报告,也不会给什么实质性的支持。”
傅松不在意道:“钱我可以不要,但至少得给政策和人才。”
沈崇山颔首道:“这两样应该没什么问题,只要不提钱,一切都好办。不过你得先给我说说你的打算,要不我空口白牙去找人,人家也不信啊。”
傅松连忙将自己的规划和布局详细讲了一遍。
沈崇山认真听完,赞赏道:“看来你还真不是瞎胡闹,芯片产业链上中下三个环节,上游芯片设计和中游晶圆制造是最难的两个环节,把这两个环节放在美国和香江是合适的,国内现在确实做不了。产业链后端环节封装测试领域技术含量相对较低,国内努努力还是有希望的。要不先从封装测试入手?”
傅松疑惑道:“国内有现成的厂家吗?”
沈崇山笑道:“国内很多晶体管厂都有这方面的技术和人才基础,就是设备不行。”
……
老太太从厨房里走出来,“好了好了,都说了一下午了,也不嫌累,吃饭了!小红,过来搭把手。”
傅松这才发现,外面天早已黑透了,而老沈年纪大了,也略显疲态。
沈崇山笑道:“还真有点饿了,吃饭吃饭。”
晚饭相当丰富,老太太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小傅,多吃点,千万别客气。”
对于老太太的热情,傅松实在有点吃不消,那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眼神,让他浑身不自在。
如果他现在单身也就罢了,问题是,他儿子都能满地跑了。
吃完饭,坐着看了会儿电视,傅松看老沈靠在沙发上眼皮直打架,连忙起身告辞。
“以后常来家里玩啊。”老太太迈着小脚送到门口,突然发现沈红穿戴整齐,一副要出门的模样,“这么晚了上哪去?”
沈红一边系围巾一边道:“我送送他。妈,我今晚就不回来了……。”
“啥?”老太太差点没站稳,目光落在傅松身上,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你想哪去了!”沈红一看老太太的表情,就知道她误会了,连忙解释道:“晚上我跟琳琳一起睡。”
说到“睡”,她脸色一红,如果初琳琳不在,她并不介意今晚跟傅松发生点什么。
在国外这么长时间,她特别想他。
老太太顿时松了口气,不过还是轻轻咳了咳提醒道:“听说最近外面挺乱的,坏人多,晚上睡觉的时候一定要插好门……。”
插好门?
傅松:“……。”
“知道了知道了!”沈红不敢再留下来,拉着傅松转身就走。
老太太无奈地摇摇头,知女莫如母,闺女的心思她这个当娘的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要不要告诉老头子?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且不说这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即便是真的……,那就更不能让他知道了。
他要是知道了宝贝闺女居然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不得气死啊。
唉……,闺女怎么就鬼迷心窍了呢?
傅松和沈红出来后,沿着大街慢慢溜达。
沈红原本还打算跟他说点悄悄话,但老太太刚才喊的那几嗓子,让她突然没了兴致。
以前她还能自欺欺人,告诉自己车到山前必有路,自己还年轻呢,可过了这个春节,她就二十八,虚岁二十九了,再不结婚,等过了30再嫁人就难了。
难道自己以后真的要偷偷摸摸地跟他过一辈子?到时候怎么跟家人交代?
万一被发现,老沈家的脸面都会被她丢尽……
傅松见她不说话,情绪也不高,联系到刚才老太太的话,大体能猜得出她在想什么。
只是,这事儿吧,他也很为难啊。
他知道,最明智的做法就是马上、立刻跟她斩断一切跟工作无关的联系,让她死了这条心。
问题是,让他放弃即将到嘴的大肥肉,怎么可能!
所以,他继续装起了糊涂,她不开口,他也不开口。
不过,傅松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耐性,更忍受不了她的无动于衷,于是没话找话道:“年后有什么打算?”
沈红淡淡道:“你是老板,怎么问起我来了?”
傅松笑道:“我这人很民主的,自然要先征求你的意见。”
沈红道:“我没什么意见……。”
傅松见她欲言又止,道:“跟我还藏着掖着?赶紧说。”
沈红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我想去沐城。”
傅松被她看得有些发毛,硬着头皮道:“没问题啊,集团总部在沐城,你这个审计部长自然也应该坐镇沐城,呵呵,我没意见。”
沈红撇撇嘴:“瞧把你给吓的。算了,我还是留在北京吧。”
说完后,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心虚地解释道:“反正我这个工作也是全国到处跑,居无定所,在哪都一样。”
傅松如释重负,假惺惺道:“你辛苦了。”
沈红翻了个白眼:“口惠而实不至。”
第七百八十一章 变化
“你说,想要什么?除了天上的星星我摘不下来,你想要什么我给你什么。”
其实就算是天上的星星,只要钱够多,也是能摘下来的,大的不行,弄颗太空陨石甚至小行星还是能办到的。
沈红笑道:“吹吧你,我想要的你又给不了。”
傅松知道她指的是什么,讪讪笑道:“我一个大活人就在这,你都拿走好了。”
沈红傲娇地一甩长发,哼了一声:“姑奶奶才不稀罕呢。”
傅松:“……。”
见她一甩头发转身往回走,傅松连忙追上去,“你上哪去?”
“回家陪我爸妈,拜拜喽!”
傅松一愣,画风转换的太快,让他一时之间有点不适应。
沈红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什么?还不回去跟你的小秘书卿卿我我?”
傅松脸一黑,幽幽道:“沈红,你变了。”
沈红呲牙一笑:“傅总,人总会长大成熟的,你说呢?”
傅松被噎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他感觉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溜走了……
为什么会这样?她怎么能这样?
傅松承认自己被沈红打击到了,主要是不甘心,那种感觉就像是养了好几年的大肥猪,马上可以宰杀吃肉了,不料这猪自个儿打开猪圈跑了。
跑了,居然跑了!她居然敢跑!还有没有王法!
尽管心里郁闷坏了,但傅松是个要面子的人,自然不会将这种情绪表现在脸上,尤其当着她的面,让她看自己的笑话。
不仅不能表现出失落,相反,他还要装出一副浑不在意、风轻云淡的模样。
傅松站在原地,笑着道:“那再见,路上注意安全。”
这下轮到沈红愣住了,他居然还能笑得出来?他难道不应该追上来哄自己几句?
为什么会这样?他怎么能这样?
这跟她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难道他一点都不在乎我了?
见他转身要走,沈红立刻慌了,“哎,你……。”
傅松回头道:“咋了又?”
“你……,你什么时候回沐城?”沈红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谁让你问他这个了?
“明天。”
“哦。”
“还有事?没事儿我先回了,冻死了。”
“没,没了,再见。”
回到酒店,发现初琳琳正坐在桌子前,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声,初琳琳回头一看,惊喜道:“傅总,你回来了!冷不冷?我给你倒杯热水。”
看到她发自内心的笑容,傅松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
还是她体贴啊,谁都比不上,自己不疼她疼谁?
“别忙活了,不渴。”傅松从后面抱住了她,脸蹭着她的头发,“你身体不舒服怎么不早点睡?”
虽然和他该做的、不该做的都做过了,但初琳琳还是有些放不开,咬了咬嘴唇,道:“你不回来我睡不着。”
“哦?”傅松笑了笑,“非得我陪你睡?”
初琳琳回头看了他一眼,红着脸道:“你的手暖和,我……,我今天没那么疼了。”
“啥?”傅松差点没笑出声来,凑到她耳边道:“昨晚我那是骗你的。”
初琳琳扑哧一笑:“我知道啊,不过确实挺有效果的。”
……
哐哐哐……。
在绿皮火车巨大的噪声中,傅松悠悠醒来。
窗户外天光渐亮,看看时间已经早上六点多,还有两个多小时就到站了。
初琳琳像只小猫一样蜷缩在傅松怀里,枕着他的胳膊,小脸睡得红扑扑的。
傅松小心翼翼地将发麻的胳膊从初琳琳脖子下抽出来,不过刚抽到一半,她就醒了。
“到站了?”初琳琳双手重新搂住他脖子。
“还早,你再睡会吧。”
“不要!不要你起来。”
傅松只好重新躺下来,“你想憋死我啊。”
初琳琳眼睛里满是羞意,“憋死它,看它还欺负我不。”
傅松笑道:“昨晚你不是说喜欢吗?”
初琳琳连忙捂着他嘴,“哪有!你胡说!”
“哈哈!”
“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一直躺到下车,行吧?”
“嗯嗯嗯。”
火车缓缓驶进琴岛站。
傅松坐在包厢对面的椅子上,初琳琳在里面换衣服。
有时候他真的搞不懂女人,又不是没见过,为什么换个衣服还要偷偷摸摸的?
“傅总,我好了。”
傅松回头一看,发现初琳琳已经换上了平时的套装,外面罩着一件酒红色的大衣,没了方才的妩媚和青涩,浑身上下散发着干练和朝气。
初琳琳见他一眨不眨地盯着自己,前后看了看衣服,疑惑道:“怎么了?”
傅松回过神来,道:“没事没事,你穿什么都好看。”
初琳琳抿嘴一笑:“傅总,我能给你提个意见吗?”
“啥意见?”
“出了这个门,下了车,你在我面前得有个老板的样,好不好?”
傅松无奈道:“知道了,唉……。”
初琳琳好笑道:“我都没觉得怎么,你倒是先叹上气了。不是说好了吗?我再干半年,帮你把王永宏带出来。”
说完,飞快地左右看看,趁着没人注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傅松苦笑道:“还要半年啊。”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嫌短?那一年也行啊。”
傅松:“……。”
看他一张臭脸,初琳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
“老徐。”在出站口遇到来接站的徐国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他,随手接过初琳琳的行李。
“傅厂长,还是我来吧。”徐国庆不由分说把东西都拿上。
初琳琳道:“徐叔,行李箱我拖着就成。”
徐国庆笑道:“刚才我还以为咱沐城来了个大明星呢。”
他这可不是恭维,而是初琳琳这趟回来变化确实有点大。
在他印象里,初琳琳一直是那个刚毕业时候的小丫头片子,经常被傅松训得偷偷抹眼泪,即便后来当了秘书处处长、公关部部长,他也没觉得她有什么大变化。
但今天乍一见,如果不是她跟傅松走在一起,他真的有点不敢认她。
初琳琳脸色一红,嗔怪道:“徐叔,连你都笑话我啊。”
徐国庆打了个哈哈道:“没有没有。外面冷,快上车吧。”
第七百八十二章 想得发疯
琴岛到沐城的新国道去年已经通车,路况不错,下午不到四点就到家了。
听到汽车喇叭声,傅声远立刻从里面窜了出来,“爸爸!”
傅松一把抱起他,在脸上亲了亲,“想没想老子?”
“想!爸爸,我好想好想你!”
傅声远回答得很干脆,他是真的想他老子,他老子一走好几个月,都没人带他出去浪了。
这两个多月,他每天一睁开眼睛就生活在老娘的阴影中,只要有一丝偷懒,少不了就是一顿竹笋炒肉,就在半个小时前,他娇嫩的白屁股又挨了老娘的两巴掌,现在还疼着呢。
看到梁希走出来,初琳琳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一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自然一点,“梁书记。”
梁希上下打量着她:“小初越来越漂亮了,这一路上累坏了吧?”
面对着人家的老婆,初琳琳还没怎么着心理上就矮了一大截,强作镇定道:“还行,就是北边太冷,有点受不了。”
梁希跟她寒暄了两句,便把心思放在自己男人身上,“儿子快下来,你爸累了,别折腾他了。”
傅声远搂着傅松的脖子不撒手:“就不!”
“呦呵,你还敢犟嘴!”梁希抬手就要打屁股。
傅松连忙侧过身子挡着,笑道:“没事没事,一点都不累。”
这小兔崽子还是第一次这么跟自己亲近,他哪舍得让他挨揍。
梁希悻悻道:“你就惯着他吧。”
傅松看到初琳琳还站在那,连忙对傅声远道:“怎么不跟阿姨打招呼?”
傅声远马上道:“琳琳阿姨,我好想你啊!你比电视上的阿姨还漂亮!”
初琳琳被他逗乐了,摸摸他脑袋道:“那你是想你爸爸呢,还是想阿姨?”
这种小问题怎么会难道傅声远,他想都不想便道:“都想!琳琳阿姨,你身上真好闻,我能再闻闻吗?”
说着,就把小脑袋凑到初琳琳脖子上,像小狗一样闻起来。
傅松脸一黑,他娘的,敢跟你老子抢地盘,反了天了!
梁希也是气得直咬牙,这儿子什么都好,就是……,嗯,跟他爹一模一样,长大了可怎么办?
初琳琳闹了个大红脸,心虚地看看梁希,连忙道:“傅总,梁书记,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梁希道:“不进去坐坐?”
初琳琳摇头:“不了,我那两个多月没住人了,赶紧回去收拾一下。”
傅松早已练就了一身脸厚心黑的功夫,即便当着梁希的面,他也没露出丝毫破绽,没有那金刚钻,哪敢揽瓷器活?
吃过晚饭,一家三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杜鹃很有眼力劲儿,收拾完厨房后直接回了自己房间,根本不愿过来凑热闹。
左手搂着梁希,右手搂着傅声远,傅松感慨道:“还是家里舒服啊。”
梁希在他手心里勾了勾,语气幽怨道:“那你还整天不着家?”
傅松理直气壮道:“你以为我想不着家?还不是给你们娘俩赚钱花?老子还没抱怨呢,你个娘们儿还抱怨上了,还有没有天理!”
梁希最爱的就是他这副混不吝劲儿,小鸟依然般地钻进他怀里,撒娇道:“好了好了,知道你辛苦,这个寒假我好好伺候你还不成?”
傅声远惊奇地看着他老娘,这败家娘们儿今天是咋了?为什么我没这种待遇?
尽管搞不懂,但并不妨碍他吃醋,于是手脚并用地爬到两人中间,搂着梁希的脖子,“妈妈……。”
梁希伸手把他拨拉到一边,“别烦我,看你的电视去!”
看不见儿子的时候,她想儿子想得发疯,现在她又想男人想得发疯,正寻思着过会儿找个借口把他送杜鹃房里去呢,哪容他来打扰自己的好事?
傅声远:“……。”
看着傅声远迈着小短腿找杜鹃寻求安慰去了,傅松调笑道:“你说你,至于吗?”
儿子不在了,梁希也不再矜持,轻咬着嘴唇腻声道:“你好久没给我搓背了……。”
傅松吃了两个多月的素,早就憋坏了,咳咳,尽管这几天有初琳琳,但哪比得上真刀实枪啊。
媳妇儿都这么主动了,他哪还忍得住,而且这是他光明正大的媳妇儿,给媳妇儿交公粮天经地义,不需要藏着掖着,可以放开手脚尽情折腾。
折腾累了,两人躺在床上都不想动弹。
梁希打听起他这次东欧之行,傅松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坐飞机差点挂了,更不会告诉她自己差点把小秘书给吃了,所以尽捡着些有意思的事情说了一遍。
“葛寿文打算辞职?”梁希感觉相当意外,“好端端地为什么要辞职?”
傅松道:“老葛在莫斯科看惯了花花世界,哪还能沉得下心走仕途?就算他拼命往上爬,又能爬多高?顶天一个处长、司长,你说他图什么?”
“也是啊。”梁希赞同地点点头,随即笑道:“真没想到他居然找了个苏联女朋友,真够可以的。他比我大一岁,过了年就34了,也该成家了,我看他这次是认真的。”
傅松惊讶道:“连你都知道他的黑历史?”
梁希嗤笑道:“不然呢?我们打小认识,他那几个前女友我都见过,他什么底细我比你都清楚。你打算怎么安排他?”
傅松道:“当然是回莫斯科了,他在那边熟门熟路,很多事情做起来也顺手。”
梁希有些遗憾道:“他走了整整三年,说起来还挺想念他的。”
傅松脸都绿了,幽幽道:“你啥意思?”
梁希愣了一下,随即扑到他身上咯咯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捏着他鼻子,“哎呦,我的小男人吃醋了,咯咯,真难得啊!”
“小男人?”傅松真的气坏了,“老子小吗?小吗!”
梁希撇撇嘴:“现在可不是挺小的?”
“老子今天不让你跪地求饶,就不姓傅!”
“来就来,怕你不成?”
“你个娘们儿,嘶……!”
疯狂了一夜,第二天两个人都难得一觉睡到中午。
梁希洗漱完下楼,发现杜鹃正在喂傅声远吃午饭,不禁有些尴尬,昨晚实在有些荒唐,也不知道杜鹃听没听见。
第七百八十三章 培训班
不过这种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已经不像刚开始那样纠结,杜鹃是过来人,肯定能理解她的。
下午韩泽声过来向他汇报这两个月公司的事情,其实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跟沐城市的投资合作,以及集团总部大楼和酒店的建设进度。
傅松懒洋洋地提不起精神,腰还有点酸,当着韩泽声的面又不好意思去揉,忍得实在难过。
现在他特怀念葛寿文自酿的人参鹿茸酒,那玩意儿相当给力,那晚他只喝了两杯不到半斤,然后接下来的一个多星期都虎虎生威。
梁希今天面色红润,胯扭得那么夸张,也是托了那玩意儿的福,疗效绝对刚刚的!
韩泽声见他没什么表示,问道:“傅先生,要不要去工地看一看?”
两座姊妹楼上个月中旬打好了地基,以平均一星期一层主体结构的速度,正拔地而起,目前已经有三层高了。
傅松摆摆手道:“我就不去了,怪累的。春节放假的事情你辛苦一下,我就不管了。”
韩泽声道:“好,傅先生,那您休息,我就不打扰了。”
在家当了几天大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晚上老婆还给洗脚。
傅松感动之余,自觉身无长物,无以为报,只好变着花样地交公粮。
就在他大感吃不消的时候,梁希来事了。
哎呀妈呀,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女人三十如狼四十如虎,还真不是瞎吹的。
是不是如虎傅松不太清楚,上辈子自从有了闺女后,他跟媳妇儿就很少滚床单,一年撑死了两只手都能数过来,所以真没经验,但现在他敢肯定,如狼是真的。
傅松消停了,傅声远就开始倒霉了,而且女人来事那几天脾气普遍都不太好,傅松每天都能听到宝贝儿子的惨叫声。
抬头看看天,感觉有点像儿子此时的心情。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起风了。
北风呼啸了一夜,早上依旧不见丝毫减弱。
今天是农历小年,梁希难得给傅声远放了半天假,吃过早饭便开着车,带着杜鹃和他去逛华联商场了。
傅松直接往壁炉旁一趟,舒服地看起了报纸,听到电话响了,非常不情愿地爬起来,揉了揉发酸的老腰,拿起电话。
“是董编辑啊,记得,当然记得,呵呵。”
对方是《外向经济》杂志社的主编董瑞亭,去年10月份打电话过来约稿,说好刊登在今年1月份的杂志上。
不过傅松去年年底都在国外,文章虽然写好了,但一直留在手上,既没告诉他,也没传真给他。
这件事他不能主动,也不好主动,否则显得他急不可耐,再怎么说他也是上过《经济研究》的人,总要矜持一些才好。
知识分子嘛,就是这种臭德性,不奇怪。
“傅同志,我可是对你的文章望眼欲穿啊,我知道你平时很忙,没写完也没关系,好酒不怕久,你慢慢写就是了。”
“巧了,文章昨天刚写完,你今天不找我,我还得找你呢。”
“哎呀呀,真是太好了!傅同志,你看你什么时候方便,我去你那边拿?”
“我给你送过去就得了。”
“不不,还是我去一趟吧。”
挂了电话不到半个小时,董瑞亭便来了。
拿到稿子后,董瑞亭一边看一边夸写得好,而且他绝对不是无脑吹捧,都夸在了点子上。
傅松刚开始还客气地谦虚了两句,后来就不怎么搭腔了,他脸皮再厚,也有点吃不消啊。
“董编辑,喝茶喝茶。”再不打断他,估计他能说到中午。
董瑞亭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好茶好茶,呵呵,能喝到这么好的茶,今天不虚此行,不虚此行。”
傅松懒得跟他绕弯子,问道:“董编辑,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情?”
刚才他还在纳闷,这人打电话过来应该不是为了稿子的事情,肯定是另有目的,否则也不会巴巴地拍自己的马屁。
董瑞亭马上听懂了潜台词,有事说事,没事请回,于是连忙道:“傅同志,是这么回事。我们杂志社春节后打算筹办一个培训班,想请傅同志给大家讲两节课。”
一听讲课,傅松眼睛顿时亮了,话说他真有点怀念讲台的风光,最近一次讲课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给建委讲土地利用规划吧?
尽管非常心动,但他不会傻乎乎地立刻就答应下来,问道:“董编辑,是什么培训班?”
“外商投资企业中方经理培训班。”
“外商投资企业中方经理培训班?”
董瑞亭解释道:“傅总,从去年10月份创刊以来,我们杂志社收到很多读者的来信,其中不乏外商投资企业的中方干部。他们几乎都提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们在新企业中不知道该干什么,又能干什么,很多事情想插手都插不上,所以非常迷惘。”
傅松有点明白了,问道:“你的意思是这个培训班只是针对合资企业中的中方管理层?”
董瑞亭点头道:“对。我们沐城是第一批沿海开放城市,也是全国第一批成立经济技术开发区的城市,截止到去年年底,我市各县市区及市直一共有76家外商投资企业,中方干部将近100名,办培训班的必要性和基础都有了。”
傅松不厚道地笑笑:“董编辑,远景集团在投资企业里进行的改革,你应该听说过吧?”
“中方干部一视同仁,竞聘上岗,能者上庸者下。”董瑞亭怎么可能没听说过呢,远景集团投资的企业,中方所有的管理层不讲资历,不看年龄,不论关系,谁说情都没用。
由于远景集团折腾得动静有点大,被刷下来的中方干部怨声载道,如果仅仅如此也就罢了,这些人也不会闹,因为远景集团做得相当厚道,这些人的职位虽然没了,但待遇福利跟以前一样看,相当于帮市里养着他们。
但人就怕对比,那些通过竞聘重新上岗的干部,工资翻了好几倍,每年根据绩效还会发放一笔奖金。
所以,被刷下来的干部眼睛就红了,有人带头串联,到处告状,甚至还告到了省城,但省里和市里在对待远景集团上早就定下来调子,怎么容许他们瞎胡闹,最后雷声大雨点小,不了了之。
第七百八十四章 搞一票大的?
傅松其实并不看好这个所谓的中方经理培训班,如果继续沿用老规矩,不进行大刀阔斧地改革,就算把培训班办上天也没用。
不过话却不能说得太直白,于是喝了口茶斟酌道:“董编辑,咱们不讲些虚头八脑的,既然你想办这个……,嗯,专门针对合资企业中方干部的培训班,那你肯定得有个章程吧?比如,解决什么问题,达到什么目标,采取什么举措?需要什么资源保障?等等。”
董瑞亭张了张嘴,尽管不想承认,但他确实被傅松这几个问题给问住了。
杂志社刚成立还不到半年,《外向经济》期刊这个月也只出版到第四期,所以无论是杂志社还是期刊都没什么名气,他这个主编便寻思着做点什么来提高杂志社和期刊的知名度。
左思右想,好不容易才想到办培训班的主意,自我感觉还挺好的,不料傅松没那么好糊弄,直接指出了他这个培训班的问题——为了办培训班而办培训班,却没有一个明确可行的筹办方案。
傅松暗自撇撇嘴,不是瞧不起董瑞亭,他当编辑肯定是够格的,刚才夸自己的文章虽然有拍马屁之嫌,但如果肚子里没货,想拍马屁都不知道该怎么拍,只是能当好编辑,却不代表能办好培训班。
最近几年,社会上各种培训班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像之前提到的公关培训班,那只是无数培训班中的一个小类,还有无数的高大上的班,比如厂长班、书记班、经营销售科长班、生产计划科长班、车间主任班、财务会计班等等。
反正只要有这么一个岗位,就有人敢开这个岗位的培训班。
要是有真才实学倒也罢了,关键是随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开办培训班,不要说资质了,很多培训班就是骗子开的。
挂着羊头卖狗肉,表面上是开培训班,实际上是卖书的,其实这还算不错了,至少交了钱后还能拿到几本书,认识些朋友,但被骗子卷了钱跑路的干部群众也不在少数。
即使开培训班的有真才实学,学生们也学进去了,那就一定能把企业、厂子搞好?
别闹了,老板培训回来后,三下五除二就把公司搞破产的例子多不胜数。
如果培训班的“专家”真有那么牛逼,他们为什么不自己当老板?
但话又说回来,培训班开了没什么效果,那就不开了?
错!不开更不行!
就比如远景集团投资的企业里,那些通过竞聘上岗的干部按照集团的标准其实并不合格,但难道都不要了吗?那谁来干活?所以只能矬子里拔大个,选一些相对不错的人出来。
这些人基本上不懂财务,不懂规范管理,对有关法律法规也是稀里糊涂的,如果不经过培训就上岗,岂不是外甥打灯笼——一切照旧吗?
所以,早在去年出国前,傅松就跟韩泽声商量好了,在投资的第一批企业管理人员竞聘上岗前,搞一次小规模的内部管理培训做试点。
而且傅松还打算从今年开始,组织集团的高管们参加高级培训,每年都要不定期搞一次。
除此之外,集团内部员工的技能培训也要搞起来。
这样一来,每年9月份的新员工入职培训,入职后的内部员工技能培训,晋升后的管理培训,最后到高级管理培训,形成一个全覆盖、多层次、专业化的、与内部晋升机制相适应的培训体系。
活到老学到老,技多不压身,就算员工不在远景集团干了,出去后也不会丢了他的人。
他希望每一个从远景集团走出去的人,无论离开的原因是什么,都能被别的企业当成宝贝争相抢夺。
如果每一个出走的人都能自己当老板,那就更好了,说明集团的内部培训体系是成功的。
现在听到董瑞亭也打算搞管理培训,傅松的心思突然活泛起来。
要不要搞一票大的?
办合资企业中方经理培训班,还不如直接办沐城市企业管理培训班,无论是国有企业还是私营企业,只要是沐城的企业,都可以推荐管理人员参加。
差点忘了,老子还是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的主席呢,要办管理培训班,老子有天然的正当性。
不过大搞一场的念头只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现在还不是时候。
这两年国家大力整顿企业,沐城的企业也没躲过,去年下半年以来,受原材料供应限制和政策影响,不少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这个时候搞什么企业管理培训,响应的人肯定不多,上杆子的买卖他可不会干。
“董编辑,不瞒你说,我们远景集团春节后会组织企业负责人上管理课,原本打算每个星期抽出一个晚上,再加上周末的半天,一个星期四节课,先搞半年试试看。不过既然你们要办经理培训班,要不就一起?”
“那感情好!”董瑞亭眼睛一亮,立刻答应下来,随即又支支吾吾道:“傅总,呵呵,我们杂志社也想出把力……。”
傅松心里暗笑一声,董瑞亭的心思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董瑞亭不老老实实地做杂志,却跨行搞起了经理培训班,自然不是为了做公益,就像他刚才说的,主要为了提高杂志社的知名度。
但如果跟远景集团一起搞培训班,那么培训班到底以谁为主?或者更直白地讲,培训班挂的是谁的名?
这可是个事关杂志社前途的原则性问题,由不得董瑞亭不上心。
不过董瑞亭显然多虑了,他在意这个,傅松却丝毫不在意,大度道:“远景集团就做个赞助单位吧,你看怎么样?”
董瑞亭大喜过望,激动道:“傅总,这……,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谢!谢谢!”
傅松笑着摆摆手,“另外,远景集团内部的相关资源将对培训班开放,包括但不限于集团战略咨询部、战略投资部、远致公关公司的资源,如果不够,我还会从国外邀请专业的管理咨询公司的专家过来。”
第七百八十五章 误会
“够了够了!”董瑞亭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紧紧握着傅松的手,道:“傅总,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放心,我们一定不辜负你的一片苦心,一定和远景集团一起把这个培训班做好!”
傅松笑眯眯地把董瑞亭送出门,有他冲在前头,自己就可以躲在后面捡便宜。
他有自知之明,在商业方面纯粹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所以没有丝毫兴趣当什么商业教父,但当个行业或者地区商会的带头大哥,他还是有兴趣的。
远景集团在国内农业领域当仁不让坐头一把交椅,他又是沐城企业家俱乐部的主席,所以他不当这两个的带头大哥,谁来当?
别的不说,从现在到明年年底苏联解体,就有无数发财的机会,为什么不把沐城的企业组织起来,一起到苏联发大财?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有钱大家一起赚,先富带动后富,最后实现共同富裕,这才是王道!
回到屋里,犹豫了几秒钟,拿起电话。
“喂,你过来一趟,什么事?”傅松有些郁闷,以前自己说什么,初琳琳绝无二话,现在她居然问自己啥事?
好几天不见老子想你了不行啊!
当然,这话打死他都说不出口,只好道:“电话里说不清,麻溜过来,难不成还让我去找你?”
“那……,好吧,你等我。”
挂了电话,傅松无奈地笑笑,这小丫头片子,胆儿越来越肥了。
二十分钟后,大门口传来汽车喇叭声,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傅松装模作样地从报纸上抬起头,顿时愣住了,怎么王永宏也来了?
看到初琳琳嘴角弯成月牙状,傅松恨得牙痒痒的,但却又不能当着外人面表现出来,反而热情地招呼道:“小王也来了啊,随便坐。”
这是王永宏第一次来傅松家,加上入职后跟傅松总共没见多几面,话也没说几句,所以多少有些拘谨。
初琳琳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问道:“梁书记呢?”
“逛街去了。”傅松心里后悔死了,早知道她为了避嫌带王永宏过来,他刚才电话里就应该说自己一个人在家。
初琳琳一下子轻松起来,自顾去咖啡机接了杯咖啡,“傅总,你找我们过来到底什么事?”
她将“我们”两个字咬的很重。
傅松道:“《外向经济》杂志社打算跟集团合作办一个管理培训班,你……,你们俩这两天跟董编辑对接一下,年后就动起来。”
初琳琳有些无语道:“就这事儿?”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笑呵呵道:“当然不是。”
被傅松盯得发毛,初琳琳心里慌得不行,连忙低头抿了口咖啡,躲开他的视线,故作镇静道:“还有什么事?”
傅松没再吓唬她,道:“今年还要办一个高级管理培训,主要面向各部门、事业部的负责人,这事儿你跟方竞存对接。另外,内部员工的技能培训也要搞起来,你们回去琢磨一下,该怎么弄。”
初琳琳点点头道:“好,我们争取放假前把事情定下来。”
说完,看向正襟危坐的王永宏,“小王,这事儿就交给你了。”
王永宏愣了愣,看看傅松,又看看初琳琳,指着自己的鼻子有些不敢置信道:“我?”
他一直以为自己就是个打酱油的,即便刚才被初琳琳叫上来傅松家,也只是以为给初琳琳当司机。
初琳琳道:“怎么了?难不成秘书处的事情都要我来做?我不在这两个多月,你们不也做得挺好?”
王永宏都快哭了,初琳琳出国期间,秘书处没了主事人,他们三个新人整天无所事事,每天上班后收发完传真就没什么事儿了。
傅松道:“就这么定了,男子汉大丈夫,得自信点!”
这时,门口又响起汽车喇叭声,傅松知道肯定是梁希他们回来了。
果然,梁希提着大包小包进来了,看到初琳琳和王永宏后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小初来了啊?这小伙子是你男朋友吧?”
在见到梁希的那一刻,初琳琳没来由心里一慌,这时却顾不上慌了,红着脸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是不是,梁书记,这是秘书处的新同事,你以前没见过。”
王永宏也闹了个大红脸,尴尬地站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两个人自然不敢再呆下去,匆匆告辞离去。
“你说你,嘴上怎么就没个把门的?”
梁希一脸无辜道:“我刚才真以为那小伙子是小初的男朋友,小初年纪也不小了,该有男朋友了吧?你这个当领导的怎么也不关心一下她?”
“你让我怎么关心?给她介绍对象?我上哪给她介绍去?”不关心她?老子早就撸袖子亲自上阵关心她了!
梁希笑道:“我觉得刚才那个小王就不错,跟小初挺般配的。”
傅松没好气道:“别闹了,小王去年刚毕业,比小初小三岁呢。”
梁希斜着眼看着他道:“我不也比你大三岁?女大三抱金砖,这不是你说的?”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我是我,别人是别人,我就喜欢你这种成熟的。再说了,小初马上调外地去工作,你就别乱点鸳鸯谱了。”
“调外地?”梁希疑惑道,“不是,她干的好好的,怎么把她调外地去?”
傅松早有腹稿,解释道:“她总不能一直给我当秘书吧?也该放出去历练历练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梁希心里突然松了一口气。
前几天接到高月的电话,高月虽然拐弯抹角没明说,但她还是明白亲妈的意思。
她不是傻白甜,更不是天真的小姑娘,哪个男人不偷腥?这种事情她听得多了,自从知道傅松赚了这么多钱后,她就有这个心理准备。
所以,她对一些事情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他别太过分就行,比如结婚后他还跟于欣眉来眼去的,她也只是一笑置之。
过去很长一段时间,她确实对初琳琳没怎么在意,一个刚毕业的小丫头片子,青涩得很,但高月的提醒让她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两个人在国外那么长时间,以她对傅松的了解,如果他跟初琳琳之间清白得如同小葱拌豆腐,她是绝对不信的。
第七百八十六章 得意
尤其这趟出国回来后,初琳琳的变化让她惊讶之余,心里的疑虑又深了一层。
本来想找个机会试探一下他,这下好了,她不用纠结了,只要不在她眼皮子底下搞事情,其他的由他去吧。
不然她能怎么办?
离婚威胁他?别说现在只是捕风捉影,就算他真的做了什么,她也绝对不可能离婚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傻子才离婚呢,再说儿子都这么大了,怎么可能离婚呢?她还打算今年下半年或者明年再给他生一个呢。
弄根绳子拴住他?这样反而落了下乘,能栓得住他的身子,还能栓得住他的心?只要自己抓住男人的心,还怕男人跑了吗?
作为一个聪明的女人,梁希自然知道该怎么做,那就是装糊涂,难得糊涂嘛。
“你总算做了件大好事!”梁希伸手点了点傅松的额头,一语双关道。
傅松同样装糊涂道:“她给我当了这么久的秘书,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想好了,以后我的秘书都这么安排,干几年后都放出去。”
梁希哼了一声道:“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才懒得管呢。”
傅松笑道:“本来想以后都找男秘书,既然你懒得管,那我继续找女秘书喽。”
“你敢!”梁希瞪了他一眼,随即意识到自己反应有点过,忍不住扑哧一笑,在他胳膊上掐了一把,“自己心里有点数,别没事儿找事儿。”
“嘶,疼,轻点!”傅松夸张地嚷道,心里却顿时轻快了不少,有些事儿不需要明说,聪明人都听得懂。
梁希转身去收拾刚买的东西,拿出给傅松挑的衣服,朝他勾了勾手指:“过来试试。”
傅松不情愿地走过去,“我那么多衣服,还给我买啊?”
“啰嗦!”梁希监督着他换上新毛衣,“还行,我眼光不错吧?”
“不错不错,否则也找不到我这么好的男人。”
“你就别给自个儿脸上贴金了,你也就摊上我了,换别人试试?”梁希目光中饱含深意,又带着一丝幽怨。
傅松把她揽进怀里,在她耳边道:“谢谢你,这辈子能娶到你是我的福气。”
“知道就好。”梁希头搭在他肩膀上,嘴角微翘,“行了行了,表忠心也得分时候,别让儿子看见。”
“他懂个屁!”傅松一双手老实不客气地揉搓了一把,“咦,没了?晚上我好好伺候你,你想咋样就咋样,都听你的,我保证一动不动,随你……。”
梁希一张脸布满红晕,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滚!”
下午,风停了,但天空却阴云密布,傍晚时分,大雪纷纷扬扬地落下来。
大雪下了整整一天一夜,整个城市似乎都被大雪覆盖了,无论生产还是生活,都受到了影响。
原本计划腊月二十六回老家,但这场雪一下,路肯定不好走,所以一直拖到腊月二十九才动身回。
不回去不行了,再不回去,杨巧兰真能跑沐城来他们家过年。
下午一点出发,一路开得很慢,直到天黑才蹒跚着到了家。
“你还知道回来啊!”一见面,杨巧兰就对着傅松抱怨,顺手接过傅声远,脸变得飞快,“哎呦,我的大孙子,想不想奶奶?”
“想!”一家三口,傅声远是最盼着回老家的一个,因为回到老家后有奶奶罩着,梁希就不能为所欲为了。
梁希用鼻孔出气,轻轻哼了一声,她最看不惯儿子跟他奶奶亲热的场面。
傅声远大概猜到梁希正在想什么,出于一种莫名的心理作祟,不仅没有阻止杨巧兰亲他脸,反而还捧着杨巧兰的脸,一边亲了一下,“奶奶,我想死你了!”
这可把杨巧兰高兴疯了,大孙子还是头一遭亲她呢!
梁希一双眼睛里充满了怒火,狠狠地掐着傅松腰上的软肉,咬牙切齿,暗自发狠,小兔崽子,你给我等着!
吃完晚饭,哥仨正围着火炉聊天,傅明光背着手过来了。
“二叔。”傅松打了声招呼不再搭理他,搭理他干什么?
瞧他那得意样,裤子都快藏不住尾巴了,比傅老二当年都夸张。
傅明光不以为意,自来熟地抓了个马扎坐下,“老大、老二、老三,来抽烟。”
傅冬向来好说话,接过烟一看,“呦,二叔,鸟枪换炮,都抽上玉溪了啊。”
傅明光谦虚道:“辛苦了一整年,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都发了财,我也不能亏待了自己不是?”
去年石河村搞起了温室养殖蘑菇,9月份下的料,出蘑菇正好赶上春节前半个月的销售旺季,冬天平菇价格更高,一斤一块五毛钱,下雪后又涨到了一块八一斤。
6个塑料大棚,一天能批发出去五百公斤的鲜平菇,相当于一天有一千五百块钱的收入,短短半月时间就收入了两万多块钱。
前年种了一年的蘑菇也没赚这么多钱,这更坚定了他大棚种菜的决心。
傅松笑道:“二叔,你不会是贪了吧?”
“滚犊子!”傅明光吓得手一哆嗦,把烟给扔出去,“你二叔我是那种人吗?啊,是那种人吗?老子往上数三代都是贫下中农,怎么可能贪污腐败呢?老子最痛恨的就是贪污腐败!”
傅松道:“这话我信,不过以后二叔最好还是低调点。”
傅明光悚然一惊,也顾不得点烟了,用力地点点头:“老三你提醒的对,这两年眼红老子的人多了去了,老子可不能阴沟里翻船。”
上辈子傅明光可没这么长时间的书记,早早地就被村民给选下来了,这辈子石河村在他的带领下,小日子过得还算红火,可谓后来居上,在马驿镇都能排上号。
所以,傅松真的不愿看到他犯什么错误,万一换上来个新的,还没他做的好,甚至把集体经济给搞黄了,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
见气氛有点沉重,傅春连忙道:“二叔做事公道,大家伙儿都看在眼里,集体的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定期公开。”
傅明光笑道:“那也是多亏了老三指点,要不我哪会想到?你还别说,咱们村搞这个财务公开制度,不要说在镇里的头一份,就算在咱们县也是头一份,上个月去镇里开会的时候,书记还点名表扬我了呢。”
第七百八十七章 童言无忌
傅冬弹弹烟灰,道:“光表扬有啥用?怎么不给你个副镇长当当?”
傅明光顿时来气了,抱怨道:“还不是咱村的计划生育搞得不好?要是没有这档子事,哼哼,老子还真有可能去镇里做官。”
傅冬大笑道:“你快拉倒吧,明年你就六十了。”
傅明光悻悻道:“当一年也可以嘛。”
傅松道:“二叔,你刚才说上级批咱村的计划生育工作?”
傅明光开始大倒苦水:“可不是么!前两年穷,一个个的忍得辛苦,这两年有俩骚钱烧的,一到晚上没事儿干就在炕上瞎折腾,他娘的,也不知道哪来那么多力气,畜生都比不上。最过分就是纪家,纪鹏又他娘的生了个闺女,听说还要生,我的亲娘哎!”
傅松笑道:“上级把你折腾得够呛吧?”
“怎么没有?每次开会都点我的名,啊,那个石河村的傅明光同志,你们村的计划生育怎么回事!全镇一百来个村,属你傅明光抓的最差!计划生育是国策,全国一盘棋,不能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我呸,老子才懒得管呢,都是乡里乡亲的,还真能去把人家肚子里的孩子打掉了?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儿老子干不来!就算把老子撸了,老子也不干!”
傅松竖起大拇指:“二叔,我谁都不服,就服你!撸你?你不干了,哼哼,我看谁能干?除了你,我看咱们村没一个人能干好!”
傅明光一拍大腿,高兴道:“有你这句话就行了!”
只要傅老三支持他,他就有信心跟上面周旋到底,就算自己被撸了又咋样?
乡亲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又有傅老三在后面使劲,哼哼,换谁上来都不行,最后上级还不是要把他请回来?
第二天吃完早饭,傅松把春联给贴上。
他这个当老子的站在椅子上刷糨糊,傅声远站在底下给他递春联,还负责查看有没有贴歪了,爷俩配合得还算默契。
“砰”的一声,傅松吓了一跳。
“三叔。”傅康一手掐着鞭炮一手掐着香,随手一扔,又是砰的一声。
“哥,我也要!”傅声远看得眼热,巴巴地跑过去。
傅康大方地递给他:“来,我教你。”
傅松眼皮直跳,还没等他开口阻止,梁希已经循着鞭炮声从屋里跑出来,看到儿子手里掐着鞭炮,吓得花容失色,“扔了扔了,小孩子不能玩鞭炮。”
傅声远道:“为什么哥哥能玩?”
傅康一挺胸膛:“因为我是大人了!”
梁希扑哧笑出声来,在傅康脑门上轻轻拍了一巴掌:“人小鬼大!你也不能玩,听话,把东西交给三婶。”
傅康从小就有些怕这个三婶,所以尽管不情愿,但还是老老实实地把兜里的鞭炮掏出来。
看着梁希捧着鞭炮转身走了,兄弟俩一个接一个地叹气。
“走,咱们出去玩。”傅康有些不甘心,打算回家再顺点鞭炮出来。
傅松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算盘,却不想打击他们的积极性,小孩子嘛,都爱玩,于是道:“过会儿我带你们打鸟。”
傅康一听两只眼睛贼亮,立刻扑到傅松大腿上,“三叔,快点快点,我要吃烤家雀!”
傅声远有些不想认这个哥哥:“哥,你居然吃家雀!”
傅康用力地咽了咽口水,蛊惑道:“我告诉你,家雀可好吃了,你没吃过吧?等打回来后,我给你烤一只。”
傅声远不由自主地舔了舔嘴唇,“真的那么好吃?”
傅康拍着胸脯道:“骗你是小狗!”
在兄弟俩的催促下,傅松用最快的速度收拾好东西,去老二家扛上气枪,雄赳赳气昂昂地满村转悠起来。
李强抱着他儿子正在家门口晒太阳,“哎呦,老三打鸟啊,你枪法行吗?来来来,枪给我,我替你打。”
“滚蛋!”傅松很不高兴,敢质疑老子的枪法,哼哼,老子不但这种枪法好,那种枪法更好!
“这是你儿子?怎么不像你啊?”
“滚蛋!”李强不乐意了,把他儿子的脸放在自己脸旁边,“你好好看看,哪不像了!哪不像了!”
报了一箭之仇,傅松没再刺挠他,逗了逗他儿子,啧啧称奇道:“你动作够快的,还真让你弄出个带把的。”
李强洋洋得意道:“那是,我跟你说,这姿势很重要……。”
傅松鄙夷地看着他,班门弄斧,这方面老子才是专家好不好!
傅松的枪法确实不是吹的,不到一个钟头,就打了二十多只麻雀,然后再也打不到了,因为麻雀学精了,远远地看见一大两小走过来,吓得哗啦啦都飞走了。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再过些年,别说猎枪了,连气枪都收上去了,然后麻雀也变成国家二级保护动物,想再这么痛痛快快地打鸟,只能去国外找机会了。
两个小家用崇拜地目光看着三叔(老子),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回到家,老大、老二都到了,今天是大年三十,按规矩中午都要在杨巧兰这边吃饭。
傅康刚进大门远远地看到梁希,暗道不妙,赶紧拉着傅声远贴着墙根往厨房走去。
“你们俩给我站住!”梁希是当过老师监过考的人,傅康这种小把戏哪逃得过她的眼睛。
傅康开始装傻充楞:“三婶儿,啥事?”
“手里拿的什么?”
“啊,你说这个啊,麻雀,收拾干净了烤着吃老香了。”傅康露出一副极具蛊惑性的灿烂笑容。
“嗯,烤好了给我留几个。”她插队的时候也是吃过麻雀的,不仅吃过麻雀,还吃过蝗虫、蛇,唯独没敢吃老鼠。
看到梁希走了,兄弟俩面面相觑。
傅康眨眨眼道:“这是你妈吗?”
傅声远摇摇头道:“感觉不太像。”
傅康道:“不管了,走,烤麻雀。”
傅声远跟在他屁股后面,“烤好了我先吃。”
傅康老气横秋道:“先给你妈,省得她叨叨。”
傅声远深以为然:“对,先堵住那个败家娘们儿的嘴。”
“你咋叫你妈败家娘们儿?”
“能花钱呗,我爸赚的钱都让我妈花了,她不败家谁败家。”
“看来以后找媳妇儿不能找你妈这样的。”
“你不是说长大后不找媳妇儿吗,就要你妈吗?”
“我啥时候说过,没有的事儿。”
“反正我以后要娶范依然……。”
“范依然?她有啥好的,动不动哭鼻子,没劲儿。我觉得还是我们班的赵亚楠好,你娶范依然,我娶赵亚楠。”
……
兄弟俩正口无遮拦聊着,迎面差点撞上傅华。
“大姐,你笑啥?”傅康仰着头问道。
傅华捂着肚子笑个不停:“没没,没笑啥,哈哈……。”
兄弟俩也没在意,还是烤麻雀最要紧。
第七百八十八章 如何证明存在过
兄弟俩虽然不会清理麻雀,但杨巧兰会啊。
杨巧兰正在厨房里指挥老大、老二的媳妇做饭,至于老三的媳妇儿,像她这样欺软怕硬的主,哪敢支使啊。
她这个人没什么优点,溺爱起孙子来那绝对不是盖的,所以两个大孙子一开口,她连饭都顾不上做了,扔下手中的活就开始清理麻雀。
清理完后,又帮两个孙子把麻雀用筷子串起来,本来还想亲自烤麻雀,但烤麻雀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兄弟俩哪能让她插手。
“奶奶,你去屋里歇着吧。”傅康不由分说将杨巧兰推出厨房。
张秀在一旁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亲儿子不心疼她,反倒心疼他奶奶,还有没有天理了,白眼狼!
“滚一边去!”张秀在傅康屁股上踢了一脚,没给他好脸色看。
傅康给傅声远使了个眼色,后者抱着张秀的大腿道:“二伯母,我想吃烤麻雀。”
“那玩意儿有啥好吃的,你奶奶就是瞎折腾。”张秀嘴上虽这么说,但还是让开了地方,嘱咐道:“离火远点,别烫着。”
麻雀烤熟后,兄弟俩以极大的毅力忍住先下嘴的诱惑,跑去送给梁希,一进正屋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儿,一屋子的人都盯着他俩看。
傅声远看到梁希黑着一张脸,顿时打了个哆嗦,转身跑到杨巧兰身边,“奶奶,我给你烤的麻雀,我还没吃,先给你吃。”
杨巧兰笑道:“大孙子吃吧,哈哈,大孙子真有本事,这么小的年纪就想媳妇儿了,你吃你吃,吃了肉早点长大好娶媳妇儿,奶奶还等着抱重孙子呢!”
傅康幽怨地看着傅华:“姐,你居然告密。”
傅华忍着笑道:“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
傅康弱弱地辩解道:“可我还没开始做呢……。”
话音未落,大家都大笑起来。
傅冬一边笑一边骂道:“小兔崽子真敢想,小小年纪还想着娶媳妇儿?一边玩去。”
梁希看傅松也在笑,而且笑得最欢,不禁又气又急:“你还好意思笑?你儿子、你侄子都这样了你还笑得出来?”
傅松不以为然道:“咋了?我就不信你小时候没喜欢过异性,好了好了,有啥大不了的,大点就好了。”
梁希盯着傅声远的小屁股,咬牙切齿道:“但愿吧。”
吃完年夜饭,傅冬从家里拉来一吉普车烟花爆竹,在大门口摆了一长溜,吸引了不少邻居围观。
“老二,看这架势今年比去年赚得多啊。”
“也就那样,混口饭吃。”
“你这还混口饭吃,我们岂不是得要饭吃?”
……
傅松对放烟花没什么兴趣,但梁希和傅声远喜欢看,一大一小两个人拉着他来到大门口,正好听到傅冬和邻居的对话。
“老二又翘尾巴了。”傅松撇撇嘴道。
梁希道:“可以了啊,大过年的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赚了钱干什么,不就是花的吗?”
傅松惊讶道:“梁书记,你这种思想有点危险啊。”
梁希哼了一声,不再搭理他。
她现在想通了,自家男人能赚钱,而且赚得有点多,她如果不可着劲儿花,难不成让他花到别人身上去?
那都是她儿子的钱!
傅斌刚点了根烟,正要往烟花芯子上戳,突然看到傅松锐利的目光射过来,吓得手一哆嗦,连忙把烟插进旁边的积雪里。
傅松差点没忍住上去给他两脚,不过转念一想,傅斌已经成人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对待他,于是问道:“啥时候学会抽烟的?”
“去……,去年中秋节,跟于哥喝了点酒,我就抽了两口。三叔,我以后再也不抽了……。”尽管傅松态度没过去那么糟糕,但傅斌还是怕得要死,实在是之前傅松给他留下了无穷的心理阴影。
“烟不是不能抽,但得少抽。”
傅斌有点懵,这还是三叔吗?咋这么好说话了?
砰砰砰……
抬头望着绚丽灿烂的烟花,傅松心里一片平静,再过几个小时,农历马年就要到了,自己马上三十岁了。
烟花再如何绚丽,也只是短短一刹那,终有消逝的一刻。
不知怎么回事,傅松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忧伤。
人生苦短,眼睛一睁一闭,一辈子就过去了,为了不辜负来到这世上走一遭,还是……,还是多造人吧。
只要自己的基因遍地开花,那就证明自己存在过。
“真美!”梁希将头轻轻地靠在他肩膀上,“今年我们再要个孩子吧。”
傅松扭头看着她,开心地笑起来:“英雄所见略同。”
梁希掰着手指头道:“过了年,我就三十三,今年努努力生一个,如果是个闺女最好,如果不是闺女,那过两年我再生一个,总得遂了你的愿,给你生个闺女出来吧。”
“呸呸呸,下一个肯定是闺女!”傅松心疼她,不忍心她生那么多,孩子生多了……,嗯,皮肤松弛,太影响美观了。
梁希笑道:“那你可得加把劲儿。”
傅松脸一黑:“老子要是有这微操能力,能生一窝闺女。”
“微操?”
“MicroControl,通过强大的控制力,进行局部细微操作……。”
“臭流氓!”
春晚马上要开始了,电视里正在播放春晚倒计时广告。
傅冬突然像是发现了新大陆,指着电视道:“老三,这不是你那厂子的广告吗?”
“呃,这个……,应该是吧?”傅松还真不知道自家的广告上了央视春晚,而且第一支广告就是食品事业部的非常可乐,咳咳,老宗,对不住了。
看到傅松点头承认,傅冬惊讶不已,之前只知道自家老三在市里混得风生水起,又是饲料厂又是食品厂的,但能把广告做到春晚上,这可不简单。
今年春晚前的广告一共有16支,傅松数了数,自己旗下的产业居然拿下了其中的一半。
食品事业部三支,除了非常可乐外,还有旺仔方便面和金锣火腿肠,咳咳,这两个傅松真不知道该向谁说声对不起。
农业事业部两支广告,一个是叫做“金龙鱼”的小包装食用油,咳咳,老郭,实在对不住了;一个是起家的好大饲料。
第七百八十九章 春晚
日化卫生用品事业部同样三支广告,女士护肤品雅姿(安利对不住了)、女士洗发水飘柔(宝洁飘柔二合一对不起了,打官司,谁怕谁)、女士卫生用品小护士。
最后这个真不是傅松起的名字,而是何少华这个老男人。
当初从何少华嘴里听到这个名字时,傅松简直目瞪口呆,老何绝对是天才,天才中战斗机,不服都不行。
更让傅松惊讶的是,小护士居然拿下来今年的春晚报时广告,如果没记错的话,这条广告应该属于济南卡巴斯钟表。
惊讶之余,傅松又有些无奈,以目前国内的收入水平和消费观念,何少华即便把小护士的广告做得铺天盖地,销量也不会太高。
一包十片,一片一块钱左右的玩意儿,最多只够一个月使用,在月工资100多块钱的年代,绝对是一种奢侈品。
除了极少数富裕家庭以外,大部分女性都没有条件用上卫生巾,买不起、用不起、舍不得用,就连梁希刚开始的时候,用起来也抠抠搜搜的,每个月只有量最多的那几天才会用,剩下的几天依旧用卫生带。
这年头不用卫生巾的女人是正常的,用卫生巾的女人才是异类,甚至会被单位的中老年妇女们拿来当笑话。
老何想法虽然是好的,但观念太超前了。
一切从实际出发,开公司、做生意、打广告更需要从实际出发,需要考虑基本国情和社会观念。
用官方的话来说,我国现阶段的主要社会矛盾是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会生产力之间的矛盾,这一阶段国家建设以解决人民群众基本物质需求为主要目标,也就是说先解决有没有的问题,不关注好不好。
至于解决好不好的问题,至少还需要二十年,二十年后中国特色社会主义进入了新时代,我国社会主要矛盾已经转化为人民日益增长的美好生活需要和不平衡不充分的发展之间的矛盾。
等到那时,人们的物质性需要不断得到满足,开始更多追求社会性需要和心理性需要,比如期盼更好的教育、更可靠的社会保障、更高水平的医疗卫生服务、更舒适的居住条件、更优美的环境、更丰富的精神文化生活等等。
那时候如果某个妇女居然不用卫生巾,那才是大新闻……
不行,不能再让他们这么糟蹋广告费了,今后集团的广告资源老子要亲自审核和分配。
傅冬看了一会儿电视,凑到傅松身旁,问道:“老三,你那个饮料的东莱代理能不能给我做?”
“合同都签了,我要是反悔,就得赔给代理商五十万,这钱你来出?”傅松虽然没明着拒绝他,但随口胡诌的赔偿金肯定能让他知难而退。
做生意最重要的就是讲诚信,白字黑字签的合同哪能随便改?不要说为了亲兄弟了,亲儿子来了也不行!
“啥?五十万?这不是抢钱嘛!你脑子进水了,这样的合同你也签?”如果是十万八万的,傅冬咬咬牙还是舍得能拿出来的,但五十万赔偿金他得卖多少非常可乐才能赚回来?
不过他还是不死心,追问道:“那还有没有别的地方没代理商?”
傅松道:“省内的代理去年就卖完了,你要是想干只能去代理外省的。二哥,我这个饮料都上市快三年了,连配方都先后改进了三次,你现在才找我?早干啥来着?”
非常可乐的配方最初购自于沐城大学食品和生物工程系,等跟生物工程系合作的食品工艺实验室落成后,由实验室负责对可乐配方进行改进完善,历经三年,每年出一个新配方,现在这个配方喝起来不比可口、百事差。
傅冬被他噎得够呛,闷声道:“我哪知道这饮料的广告能上春晚?上春晚的东西哪个不是大卖?哎呦,悔死我了!”
一想到与大把大把的钞票擦肩而过,傅冬恨不得给自己两巴掌。
傅松懒得搭理他,幸亏这个二哥知道的不多,如果知道他还有其他生意,估计能让他烦死。
这么下去不行啊,得给他找点正经事做,整天当二道贩子怎么成?
只是这个二哥能干啥?
上辈子他干啥啥不行,干啥赔啥,还因为私炼黄金差点进了局子,胆儿不是一般的肥。
得找个时间跟他好好聊聊。
今年的春晚其实还不错,搞分组对抗,有一定的创新,不过傅松觉得最大的看点只有两个,那就是赵本山和小背篓。
今年是他们第一次亮相春晚,前者连续霸占春晚荧屏21年,后者更过分,连续霸占春晚荧屏24年!
现在的小背篓,哎呀妈呀,可真年轻,就是那身旗袍有些磕碜,大写的差评!
“哎呀妈呀,这小嫚可真水灵,瞧瞧这眼睛,啧啧。”不愧是亲兄弟,傅冬盯着电视机屏幕,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张秀立刻回击道:“稀罕上去找她啊!”
傅冬悻悻道:“咱没那个命。”
“呦呵,听你的意思,你配不上她,只能配得上我?”
“我没有,这是你自个儿说的。”
“傅冬,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
梁希捅了捅傅松,使了个眼色道:“你怎么也不劝劝?”
傅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我是弟弟嘛,哪有我插嘴的份。你就别瞎操心了,你看看大哥他们,该干啥就干啥,看电视看电视。”
梁希扫了一圈,果然发现大家都对老二两口子的吵吵充耳不闻,似乎都已经习惯了。
就连傅蕊都见怪不怪,只顾着看电视,一张小嘴却一刻没停,飞快地磕着瓜子。
得,你们姓傅的都不在乎,我一个姓梁的在乎什么?
“哎,这小姑娘确实不赖,你动没动心?”
傅松用力地摇头:“如此美丽的姑娘,只可远观。”
“滚!”梁希气得直掐他。
一直看到十一点,傅声远早被杜鹃抱回去睡觉了,傅松也困得直打哈欠,打算拉着梁希上炕造人。
这时梁希突然道:“快看,张蔷,我的梦!”
傅松顿时没了睡意,上辈子今年的春晚可没有这首歌啊——这不废话嘛,有才怪了呢——看来自己这只小蝴蝶翅膀越来越能呼扇了。
第七百九十章 小伙子不错
小时候天天盼着过春节,因为只有在过年的那一天才能吃顿干的,但自从参加工作后,傅松一点都不喜欢过春节,一个字,累!
想要躲进小楼成一统,但人在江湖飘,哪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
一直坚持闹腾到正月初六,阳历二月的第一天,中午吃完饭,傅松便开上车带着一家老小,逃也似地赶回沐城。
杨巧兰还没稀罕够大孙子,想留傅声远一段时间,等张秀他们回沐城的时候把他捎回去。
梁希只当没听见,这事儿她要是能答应才怪呢。
傅声远过了年也才两岁半不到,正是玩性最大的年纪,在老家有最疼他的奶奶罩着,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一旦回了沐城,他又要生活在梁希的阴影下,所以他根本不愿走,抱着杨巧兰的大腿死活不撒手。
梁希一点都不惯他毛病,上去冲着屁股打了两巴掌,然后拎着他衣领拖到上车,“再给我哭一个试试?”
“要不就让他在这里住两天吧……。”傅松有些看不下去了,儿子哭得那么伤心,他这个当爹的也心疼。
梁希一声狮子吼:“你给我闭嘴!”
傅松立马熊了:“闭嘴就闭嘴。”
傅声远在杜鹃怀里哭了半路,哭着哭着就睡着了,说梦话的时候都喊奶奶,梁希气得恨不得把他扔下车去。
杜鹃其实挺心疼傅声远的,小小年纪就被梁希逼着学这个学那个,她这个大人看着都累,但她作为一个外人,又不好说什么,于是就盼着傅松这个当爹的能替儿子说两句好话。
傅松却根本不敢触梁希的霉头,这娘们儿正在气头上呢,要说也得等到晚上造小人儿的时候说,只有在那时候,她才会对自己百依百顺。
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给公司值班的打电话,接电话的居然是初琳琳,傅松惊讶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初二就回来了。傅总,你回来了?”
傅松回头看了梁希一眼,镇定自如道:“刚进门。”
两人没多说,草草挂了电话。
第二天在家休息了一天,正月初八,公司正式开业了。
吃完早饭,梁希看傅松穿戴整齐从楼上下来,手里还提着公文包,一副要出门的模样,不禁疑惑道:“你这是上哪去?”
傅冬站在镜子前打量了一番,“上班。”
梁希夸张道:“我的天,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怎么突然想起上班了?”
傅松义道:“我怎么说也是董事长,总是在家呆着不像话。”
梁希扑哧一笑,走到他身前,“这第一天上班可马虎不得,让我瞧瞧,嗯,不错,去吧,中午早点回来吃饭。”
傅松在她嘴上亲了一口,“走了。”
傅声远不知道从哪窜出来,冲着梁希刮脸腮:“妈,你羞不羞,羞不羞!”
“嗯?你说什么?”
“哇……,妈,我再也不敢了,饶了我吧,爸!爸!”
“叫爹也没用,就算你爸在这,老娘照揍你不误!”
……
傅松谁都没通知,自己开着车到了沐城宾馆,坐上电梯的时候,离上班时间九点还有五分钟。
电梯门快要关上时,一个人影冲了进来,喘息未定之际,突然发现傅松也在电梯里,赶紧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憋了几秒钟终于憋出一句话:“傅总,新年好。”
“你也好。”傅松看着王永宏手里还掐着吃了一半的包子,笑着问:“早上没时间吃饭?”
王永宏不好意思道:“早上睡过头了。”
傅松语重心长道:“年轻人要早睡早起。”
“哎。”王永宏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今天运气怎么这么差,不仅睡过头了,还错过了公交车,然后居然还被老板给撞见了。
不对啊,傅总怎么会在这?
没等他想明白,电梯到了公司所在楼层,他赶紧跟着傅松出了电梯。
傅松一边走一边问道:“经理培训班的事情怎么样了?”
王永宏连忙将刚到嘴边的包子放下,“放假前已经跟董编辑敲定了,杂志社负责组织筹备、召集学员、准备场地,我们这边负责编制培训计划,编写培训大纲,准备教学人员。昨天已经收到了战略咨询部制定的培训计划和培训大纲,这个月中旬教学人员基本就能到位。”
见傅松不置可否,王永宏心里不禁有些慌,难道傅总对自己的回答不满意?自己说的很清楚了吧?
下一刻,他突然想起初琳琳曾经说过,傅总这个人其实很好说话,不过想让他满意却很难。
除非你把100分的事情做到了120分,或者把事情做到他的前头,比如他没安排但将来需要做的事情,你主动做了;他还没想到的事情,你想到了,那他绝对会对你刮目相看。
想到这,王永宏决定试一试,还好他有所准备。
“傅总,我统计了沐城所有的合资企业,其中生产型企业有52家,服务型企业有24家,所以我认为可以分成两个培训班,分别面向生产型企业经理和服务型企业经理,这样有利于因材施教,有针对性地开展培训。”
“你用心了。”傅松放缓脚步,王永宏所说的这个问题确实值得注意,不同类型的企业具有不同的管理侧重点。
服务型企业,提供的服务,是虚拟的产品;制造型企业,提供的产品,是实体的产品。如果不加区分,把生产型企业经理的培训方法套到服务型企业上,那就是驴唇不对马嘴。
得到傅松的认可,王永宏大受鼓舞,继续道:“这批学员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十年以上的工作经验,在长期的实践过程中,肯定遇到了很多问题,有的问题解决了,有的问题没解决,或者根本解决不了。我想在课程设置的时候,是否可以增设一门……,实践问题课?”
“学而不思则罔,思而不学则殆,光听老师讲课是不够的,我看可以。”傅松突然发现初琳琳的眼光还是蛮好的,这小伙子还不错。
“傅总,还有件事情我拿不定主意。”
“你说。”
第七百九十一章 原则性问题
“我在秘书处主要负责信息化建设和管理工作,听说集团将来会全面实行信息化管理,您看是不是培训的时候把这块内容加进去?不求他们每个人都精通,但起码要有这么一个意识,那就是计算机技术在企业管理上的普及和应用,是未来的发展趋势。”
傅松笑道:“你想做培训老师?”
王永宏被他戳穿了小心思,脸色一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傅松道:“年轻人就应该敢想敢干,这事儿就按你说的办。”
王永宏又惊又喜,不过马上又道:“傅总,我之所以说拿不定主意,是担心别人学去了。”
傅松一头雾水道:“别人学去了?谁?”
王永宏道:“咱们集团的下属企业没关系,但让别的企业学去了……。”
傅松不由大笑起来,“小王,你自己刚才都说了,信息化管理是未来的趋势,既然是趋势,那就意味着没人可以阻止这一切的发生。眼光要放长远,不要一股小家子气。”
王永宏一颗心顿时凉了半截,被老板说目光短浅,还一股小家子气,完了完了……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打铁还要自身硬,不能把希望寄托于竞争对手的愚蠢身上,而是要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重视对手。明白吗?”
“明白……。”王永宏回答的有些有气无力。
说话间,已经来到秘书处,初琳琳听到他的笑声,踩着高跟鞋赶紧迎了出来。
“傅总,你怎么来了?”说话的时候,一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傅松道:“你说我来干什么?上班啊。”
“上班?”初琳琳惊讶得合不拢嘴,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傅松笑着问:“怎么,不欢迎?”
初琳琳终于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连忙道:“欢迎欢迎!傅总,带您去您的办公室。”
“我还有办公室?”这下轮到傅松惊讶了。
初琳琳有些无语道:“韩总特意给您留了一间董事长办公室,囔,对面那间就是。您以前不是来过一两次吗?没发现门口的牌子?”
饶是厚脸皮,傅松还是感觉无比汗颜,嘴硬道:“你早说嘛,我要是知道在这边有办公室,早就过来了。”
初琳琳微不可察地撇撇嘴,拿上钥匙给他打开办公室门。
傅松的办公室是个套房,跟后世的两室一厅小户型差不多,六七十平米。
落地玻璃外面就是大海,工作累了,可以站在这远眺放松一下。
伸手在办公桌上抹了一把,扭头道:“还挺干净的。”
初琳琳解释道:“平时秘书处每天都轮流打扫,今天早上是我打扫的。”
傅松放下包,拿起桌上的电话,挥挥手道:“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初琳琳根本不敢在这久留,很干脆地转身就走。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等一下。”
初琳琳心里咯噔一下,他不会要在这里对自己干什么吧?
回头挤出一丝微笑,怯生生地问道:“傅总,什么事?”
傅松看她像防贼一样地防着自己,不禁又好笑又好气,他还没急不可耐到在上班期间乱搞的地步,这同样也是原则性问题。
“脑子里想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初琳琳深以为然地点着头,弱弱道:“你就是。”
傅松无奈道:“没想到你对我的误会这么大。算了,我大人不记小人过,就不跟你计较了。两件事。”
初琳琳马上认真起来,作出一副倾听状。
“你们的三餐是怎么解决的?”
初琳琳愣了一下,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打听这个,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工作日管一顿午饭,直接跟宾馆签的协议价,其他两餐自己解决。”
傅松道:“晚上怎么吃就不管了,早上跟中午一样,都在宾馆吃吧。你们这届年轻人不行啊,一个个太懒了,一天之际在于晨,睡懒觉哪行?”
初琳琳明显还没领会到傅松的险恶用心,笑道:“那我可替大家伙儿谢谢您嘞!”
“怎么谢?别光嘴上说可不行。”
初琳琳闹了个大红脸,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哼,跟老子耍嘴皮子,你还嫩了点。
“今年开业的红包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跟去年一样,一人五十块钱。”
“今年100吧。”
初琳琳掩口笑道:“傅总,您收买人心也太明显了吧。”
傅松白了她一眼:“忙你的去忙吧。”
“哎,有事儿你喊我,还是打内部电话吧,你嗓门太大了。”
傅松:“……。”
这小丫头片子,胆儿真是越来越肥了,欠收拾!
看看手里的电话,咦,自己刚才要打给谁来着?对,老郭!
老郭年前就打了停薪留职的报告,并且单位也同意放人了,自己给他三个职位让他选,不出所料,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公关部部长。
连傅松都觉得他最适合这个职位,老郭那么精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不清楚呢。
不过如果老郭以为当公关部长是件轻松容易的事情,那他就太simple,太niave了。
傅松开给他十万的年薪,不把他最大的价值榨出来,怎么对得起资本家这个称号?
“喂,老郭,哈哈,新年好。哦?今天下午的火车,明天到琴岛,好好,到时候我派人去火车站接你,有什么事见了面再聊,哈哈,那兄弟就祝你一路顺风!”
刚挂了电话,初琳琳推门而入,手里还拿着一份传真,“傅总,呼盟陈书记亲自带队来沐城考察学习,这是呼盟发给沐城市的函。”
傅松接过传真疑惑道:“怎么转发给我们了?”
初琳琳道:“陈书记希望来咱们公司参观,请市里帮忙协调。傅总,我感觉这份函上,呼盟没说实话。”
傅松一边看一边道:“陈书记这次表面上是为呼盟驻沐城办事处的成立站台,实际上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是两个地方政府之间的事情,咱们就不要插手了。”
呼盟跟沐城过去基本上没有什么往来,呼盟根本没必要大张旗鼓地成立驻沐城办事处。
但现在却成立了,显然是冲着远景集团来的。
第七百九十二章 忘不了
初琳琳点点头,问道:“那我们该以什么标准接待陈书记一行人?”
傅松一拍桌子道:“当然要以最高的标准,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老子要让沐城的领导看看,有的是地方欢迎远景集团去投资的。哼哼,这次最好能在沐城跟陈书记把投资协议签了。”
初琳琳道:“您这样做,可就是明晃晃地打领导们的脸。”
傅松微微一笑:“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宰相肚里能撑船,领导们日理万机,哪在乎这个?”
徐英马上要来沐城上任了,在她上任之前,沐城的班子肯定要做一些调整,这个节骨眼儿上他们哪有精力关心别的?
再说,他一不偷、二不抢,规矩做事,而且上面又不是没人,会怕他们?
初琳琳问道:“那需要我们去接站吗?”
傅松摆摆手道:“人家是来公干的,我们不要越俎代庖。对了,明天下午安排一辆好车去琴岛火车站接个人,你代表我去一趟。”
“接谁?”初琳琳跟了他这么久,除了安藤清子来沐城那次,还从来没见他堂而皇之地派车去接站,难道又是哪个相好的?
傅松自然听得出她语气中的醋意,好笑道:“上次跟你说过,大老郭,郭凡升。”
初琳琳恍然大悟,同时心里松了口气,笑着问:“他是来接替我当公关部部长的吧?”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知道?”
初琳琳道:“如果不是公关部部长,你肯定不会让我去接站。”
傅松笑呵呵道:“你呀你,什么都瞒不过你。老郭这个人不错,是个厚道人,你跟他多交流一下,对你没坏处。”
初琳琳自然听傅松说起过老郭的背景,甜甜一笑:“知道了,我保证不给你丢人。”
傅松用手指敲了敲桌子,道:“我的意思是,你这几个月多跟他身边虚心学习。以后你不在我身边干了,总要有自己的一份事业吧,我最多能给你创造些机会,倾斜下资源,但最终做得好不好,还是要靠你自己。”
初琳琳不由大羞,吐了吐舌头:“我听你的。”
傅松看她还站在那,示意她找地方坐,“既然说到了这事儿,你跟我说说有什么打算?”
初琳琳一张脸布满了红晕,低着头双手十指绞在一起,声若蚊蝇道:“我听你的。”
“怎么又听我的?”傅松都无奈了,“你的主见呢?”
初琳琳依旧低着头,赌气道:“现在你让我怎么说?”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
“你!反正我……,反正我现在不能说。”她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向他要一个明确的交代。
两人总不能一直这么抻着吧,傅松可以无所谓,她不行啊。
“嗯?”傅松似乎有点明白她的心思,笑着问:“哪天去你那吃饭。”
初琳琳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仿佛快要从胸膛里蹦出来一样,飞快地瞄了他一眼,轻轻嗯了一声。
“那……,你说过的话,可不能忘!”如果现在他们还是在国外,她一点都不担心,但现在他回到了梁希身边,她担心时间一长,他真的会把自己忘了。
“我怎么可能忘了呢?”傅松大呼冤枉。
把她忘了?不可能的,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忘了谁也忘不了她。
他曾努力想过,自己到底什么时候对她动心的?
有时候他甚至想,如果没有梁希,自己很有可能会跟她来一场师生恋,或许现在和她连孩子都有了吧。
沐城酒店的大门口,傅松亲自下来迎接远道而来的郭凡生。
“老郭!哈哈,可算是把你给盼来了!”
“老傅,你也太客气了!愧不敢当,愧不敢当!今后还请傅总多多关照啊!”
傅松跟他紧紧握了握手,笑着道:“你能屈尊来帮我,我该谢谢你才是。咦,几天不见,你气色好多了嘛。”
郭凡升道:“是吧?自从打了辞职报告,我这心里一下子就敞亮了,能吃能睡的。”
寒暄了一会儿,傅松开始给他介绍集团的主要领导干部。
“这是韩泽声总经理,韩总从87年就开始就来到内地,可以说远景集团就是他一砖一瓦砌起来,如果集团内部评选劳动模范,韩总绝对是当之无愧。”
“傅先生实在过奖了!郭部长,欢迎你,希望今后我们合作愉快。”
“韩总,今后多多关照。”
“老郭,这位是乔芳玲乔总,中国食品行业的女王。”
乔芳玲捂着嘴哈哈大笑:“傅总,说的我都不好意思了,不过既然你都发话了,这名头我就算不想争,也得卯着劲争一争了!”
郭凡升笑道:“在北京的时候就听说过乔总的大名了,中科院系统第一个下海的教授级女工程师,今日一见,乔总果然是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乔芳玲热情地握着郭凡升的手:“郭部长,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郭凡升初来乍到,自然不清楚乔芳玲的意思,只当她客气。
傅松却暗自发笑,乔芳玲这次算是拜错了庙,他已经决定将集团的广告资源收拢到董事长办公室,由他亲自来把关分配,公关部最多只是个执行者,只不过秘书处还没把这份通知下发下去,乔芳玲不知道是正常的。
简短的欢迎仪式结束后,一行人前往二楼的宴会厅。
初琳琳发现冯晔的情绪不太高,故意放慢脚步等她走近。
“小冯。”
“啊?”冯晔被初琳琳吓了一跳,“初部长,怎么了?”
初琳琳笑道:“我现在不是公关部的部长了,以后叫我初秘书吧。”
“哦。”冯晔回答得心不在焉。
初琳琳等前面的人走远后,这才问道:“想不通?”
冯晔目光慌乱道:“没有啊,我有什么想不通的,没有的事儿!”
初琳琳微微一笑:“你应该知道,傅总是很看重你的。”
冯晔闷声道:“初部长,初秘书,是,我承认我想不通,不过既然是领导的安排,我无条件接受。”
初琳琳笑着问:“知道为什么傅总让我亲自去接郭部长吗?”
第七百九十三章 满意
冯晔皱眉想了几秒钟,犹疑不定道:“你是他的秘书,他是老板,不方便去,于是让你代表他去?”
初琳琳轻轻戳戳她脑门:“还没笨到家!”
冯晔又不是傻子,这时候如果还没搞清楚状况,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初秘书,郭部长什么来头?”
初琳琳把郭凡升的履历和背景简单一说,冯晔听到一半便瞪圆了眼睛,等听完后,惊得嘴巴都合不拢了。
“不是,初部长,他这样的人还下海?”冯晔实在无法理解郭凡升的脑回路,用手指了指太阳穴,“他这里……,是不是有问题?”
初琳琳瞪了她一眼:“别瞎说!接站回来的路上,我跟他聊了一路,郭部长是个人杰,以后你在他身边好好学着点,千万别因为过去的那点成绩沾沾自喜。”
冯晔有气无力道:“知道了,有这么一个顶头上司,唉,以后我的日子苦啊。”
初琳琳哼了一声:“你如果抱着这种心态,那就当我刚才什么都没说过。”
“别呀。”冯晔一看她生气了,立刻抱着她胳膊摇晃,“初秘书,初姐,琳琳姐,我不是舍不得你嘛,你不在了,我心里发慌。你在的时候,我办错事了,你还能帮我兜着,可郭部长……。”
初琳琳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郭部长这样的人,你以为他会一直呆在集团吗?”
冯晔眨着眼睛道:“我怎么知道?你的意思是……。”
初琳琳摇头道:“我什么都没说,但既然傅总这么安排的,自然有他的道理。小冯,从你进入远景集团就一直跟着我,我说句实话,你可不能生气。”
“姐,瞧你说的,就算你骂我,我也知道你是为我好才骂的。”
“即便没有郭部长,我走了后,傅总也不可能让你来负责公关部,其实我也是赶鸭子上架。目前来说,郭部长是最适合领导公关部的人,你必须得承认这一点。记住了,今后跟着郭部长好好学!”
冯晔用力地点点头:“姐,谢谢你!”
初琳琳失笑道:“谢就不必了,好好干就是谢我了。好了,我们赶紧上去吧,上去晚了,傅总又要骂娘了。”
冯晔撇撇嘴:“傅总什么都好,就是满嘴脏话,一点都文明。”
初琳琳笑呵呵道:“有些人满嘴道德文章,肚子里却是男盗女娼。傅总至少是个真人,做真事,做实事。”
冯晔惊讶道:“姐,原来傅总在你心目中形象这么高大啊?”
初琳琳愣了一下,然后坦然道:“我毕业后就跟在他身边,他虽然脾气不太好,但从来都是对事不对人,做的好就表扬,做的不好就批评。跟着他我学到了很多很多东西,如果没有他,或许我毕业后会回到老家当一个初中英语老师……。你也知道我家里是什么情况,有时候我真的觉得傅总就像我父亲……。”
说到这,她脸色不由一红,呸呸呸,哪有像他这样的“父亲”?
冯晔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是感慨道:“我爸对傅总的评价也很高,还开玩笑说,要不是他年纪太大了,给他当个女婿也不错。”
初琳琳眼角抽了抽,扭头看了冯晔一眼,见她在没心没肺的傻笑,顿时松了口气,笑着道:“傅总和梁书记感情很好,孩子都那么大了……。”
冯晔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激动道:“姐,那是我爸的玩笑话,哪能当真啊!我承认傅总确实很优秀,但就算他单身……,哼哼,我才看不上他呢。”
初琳琳嘴角微翘,现在的冯晔跟当年的自己多像啊,有一段时间自己也曾这么想的,尤其在得知他在外面有女人后,这种想法更是达到了顶峰。
只是,后来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不知不觉中,她发现自己居然陷入进去而无法自拔,甚至在心里会主动替他找借口,开解自己,他这样的男人有几个女人不是很正常吗?
冯晔这丫头,还是太年轻,太简单,有时候太幼稚了。
总有一天,她会意识到像傅总这样的男人才是最有味道的。
欢迎晚宴结束后,傅松带着初琳琳来到郭凡升房间,打算跟他好好聊聊。
郭凡升有家有室,这次是孤身前来,给他安排的是一个跟傅松办公室一个格局的套房。
今天上午秘书处重新布置了这个房间,所以郭凡升一进来就觉得充满了生活气息,一点都不像是宾馆的房间。
“老郭,哪里还不满意你跟小初说,明天就给你弄好。”
“不满意?”郭凡升苦笑道,“比我北京的家都好。”
原本在来沐城之前,他心里多少有些忐忑的,北京那么多单位,那么多下海的人,最后沦落到什么地步他又不是不知道。
但现在他完全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了,而对于傅松今天所表现出来的态度,他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满意就好,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尽管开口,千万别不好意思。”
“得嘞,傅总,咱们认识这么多年,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你就给我安排任务吧。”
傅松笑道:“还是跟你说话痛快。两件事,先说你的公关部工作。公关部之前一直是小初在兼着,但她平时事情比较多,在公关部上花的精力有限,所以还需要你多多费心,尽快让公关部走上正轨。”
郭凡升点点头道:“给我点时间,我先摸个底再说。”
傅松道:“这事儿我就不管了,交给你我放心。”
郭凡升问道:“第二件事呢?”
傅松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明天呼盟有个考察团来沐城,带队的是呼盟的陈书记,到时候会来我们这看看。”
郭凡升道:“是为了畜牧业基地的事情?”
傅松道:“陈书记打算在沐城设一个办事处,表面上是为了在沐城招商引资,其实主要是方便跟我们打交道。”
郭凡升了然道:“看来呼盟非常重视基地的事情,你的意思是,除了公关部的工作,我还要接手畜牧业基地的建设?”
第七百九十四章 老毛病
傅松哈哈大笑道:“知我者,老郭也!”
郭凡升翻了个白眼:“你想累死我啊!”
傅松道:“能者多劳嘛。老郭,你就说你是不是最合适的人选?”
郭凡升无奈道:“行吧,你是老板,你说的算。呼盟的事情可以稍微往后放一放,等那边春暖花开后再去不迟,趁着这段时间,我先把公关部理顺了。初秘书,今后还请你多多帮忙啊。”
初琳琳笑道:“郭部长,有什么事情您尽管吩咐就是了。”
郭凡升对傅松道:“我发现你这里还真是卧虎藏龙啊,回来的路上跟初秘书交流了一路,我可是受益匪浅啊。”
傅松看了初琳琳一眼,心里好奇她给老郭灌了什么迷魂汤,嘴上谦虚道:“你别夸她,容易翘尾巴,她还差点火候,过段时间我打算送她出国进修。”
郭凡升唏嘘道:“难怪你不要我这个秘书,别的不说,就国际视野这一点,我不如初秘书。”
傅松无语道:“越说越离谱了,狗屁的国际视野,多出几次国就有了。”
又聊了一会儿,傅松看老郭直打哈欠,便起身告辞。
走着走着,傅松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回头一看,初琳琳落在了后面。
等她走进后,傅松问道:“怎么了?”
初琳琳看了他一眼垂下头,“傅总,你刚才说的是真的?”
傅松疑惑道:“我刚才说什么了?”
“你说过段时间送我出国进修。”初琳琳抬头看着他,眼眶里满是泪水。
傅松连忙左右看看,好在没人,给她擦擦眼泪,笑道:“这是怎么了?不想去?”
“嗯!”初琳琳用力点点头,“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国外那么远,好长时间见不到你,我舍不得你。”
“好了好了,别哭,让人看见还以为我欺负你了呢。”
初琳琳连忙擦擦眼泪,抽了抽鼻子道:“你本来就欺负我。”
傅松拉着她胳膊一边走一边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去我办公室再说。”
“你放手,我自己走就是了。”初琳琳用力地挣脱开来,虽然这个点早下班了,但万一有人在怎么办,而且宾馆的服务员也可能上来,被人看到了两人拉拉扯扯总是不好的。
来到办公室,刚把门关上,突然听初琳琳道:“不要关。”
傅松回头问:“咋了又?”
初琳琳满脸羞红道:“没事没事。”
傅松顺着她目光看去,不由得笑了,道:“这张床我还从来没睡过呢。”
初琳琳慌乱道:“今天太晚了,你回家晚了梁书记会……。”
还没说完,剩下的话便被傅松堵了回去。
初琳琳闻着他嘴里淡淡的酒味,整个人都没了力气,但残存的理智还是让她轻轻地推着他胸口,含混不清道:“傅总,求你了,你回去晚了不好。”
傅松一想也对,于是松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打到家里。
“我,还没睡?我今晚不回去了,嗯,知道了。”
挂了电话,傅松抬头看着目瞪口呆的初琳琳,笑着问:“这样你放心了吧?”
“梁书记就这么放心你?”在夜深人静的夜里,初琳琳自然把梁希的话听得清清楚楚,此时她心里的惊讶和好奇要远胜于害怕和愧疚。
傅松摊摊手:“你不是听见了吗?”
初琳琳恍惚道:“她的心真大,换成我……。”
傅松来到她身前,挑起她下巴,盯着她红润的嘴唇问道:“换成你怎样?”
初琳琳轻轻地闭上眼睛,摇摇头:“没什么。”
见她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傅松哪里还忍得住……
虽然昨晚凌晨才睡的,但早晨六点,傅松的生物钟还是准时地把他叫醒。
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睡美人儿,发现她的眼睫毛一眨一眨地微微抖动,不由得好笑,“醒了?”
“嗯。”初琳琳不敢睁开眼睛,又往他怀里拱了拱,“几点了?”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六点多了。”
“啊?”初琳琳猛地掀开被子,“你怎么不早说?”
傅松一双眼睛在她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笑道:“你先醒的好不好?”
初琳琳欲哭无泪,赶紧爬起来,随即眉头一锁,紧咬着嘴唇,回头道:“你也别躺着了,让人看到不好。”
“这才几点,要不我们再来一次?”
“不要!”初琳琳花容失色,咬着牙连滚带爬地下了床,几下把衣服穿好。
傅松只好跟着起来,“给你放几天假,好好休息一下。”
初琳琳面红耳赤道:“刚上两天班就请假,多不好?”
傅松一脸坏笑道:“你不愿休息也行,被人看见了就说脚扭了。”
初琳琳咬牙切齿地捶了他一下:“你还好意思笑!都怪你!跟头猪似的!”
一天工作结束,冯晔收拾好东西,跟部门的同事一起离开办公室。
在远景集团总部上班还是比较舒服的,每天朝九晚五,中午有一个半小时的休息时间,一周工作六天,跟体制内没什么区别,但工资却比体制内高得多得多。
在宾馆门口跟同事挥手告别,冯晔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决定去看看“生病”的初琳琳。
初琳琳的住处离这不远,只隔了两条街,走路不到二十分钟。
路上买了点水果,这个季节也没什么好东西,无非苹果、橘子、香蕉之类的。
初琳琳早上回到家后,一整天都在床上窝着,连午饭都没吃,直到傍晚时分饿得肚子咕咕叫,这才懒洋洋地爬起来做点吃的。
刚梳洗利索,听到外面传来敲门声。
“冯晔,你怎么来了?这大冷天的,快进来。”
冯晔将水果放下,摘下手套搓着脸,“姐,上午听王永宏说你病了,怎么样了?有没有去医院瞧瞧?”
初琳琳脸色一红,连忙道:“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不舒服,歇两天就好了。”
冯晔不疑有他,突然笑道:“姐,是不是老毛病又犯了?哎,过年的时候我打听到一个偏方,要不你也试试?”
初琳琳一头雾水:“什么老毛病?”
冯晔挤眉弄眼道:“就是每次来那个疼呗,反正我这两天一直在吃,看看效果怎么样。”
第七百九十五章 幼儿园
初琳琳想起昨晚傅松给她解释“通则不痛,痛则不通”的意思,脸色又红了几分,支支吾吾道:“那你先试试,到时候告诉我效果怎么样。家里有点乱,随便坐。”
冯晔老实不客气地在沙发上坐下,眼角余光瞥见沙发另一边的一团白色床单,疑惑道:“姐,这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用白床单?多不耐脏啊。”
初琳琳心里咯噔一下,脸都吓白了,连忙扑过去把床单抱在怀里,勉强笑道:“这是以前上大学时候学校发的,没舍得扔,呵呵,今天刚换下来的,我扔洗衣机里去。”
看着初琳琳脚步蹒跚地走进卫生间,冯晔皱了皱眉头,总觉得她今天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半会儿又说不上来。
卫生间里,初琳琳将今天早上从傅松办公室顺来的床单塞进洗衣机里,刚要拧开注水的开关,突然想起什么,连忙找了一把剪刀,从床单上裁下一块装进睡衣口袋里,然后才放心地拧开开关。
对着镜子深吸了口气,又拍了拍脸蛋,初琳琳,镇定!
转身来到客厅,初琳琳笑着问:“冯晔,吃了没?没吃的话一起吃点。”
冯晔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连连点头:“好啊好啊,我给你打下手。”
两个女人讨论了将近十分钟,终于决定简单吃点,爆锅鸡蛋面。
冯晔在家里基本上十指不沾阳春水,所以嘴上说打下手,其实一直都是初琳琳在忙活。
“今天郭部长上任第一天,有没有新领导新气象?”初琳琳一边切小葱一边问道。
冯晔将橘子瓣塞进嘴里,摇头道:“哪有,还是老样子。本以为郭部长来了后总要先开个会,统一一下思想,没想到他一整天都坐在办公桌前看之前的档案。”
初琳琳回头嘱咐道:“记住昨天跟你说的话,好好配合郭部长,跟着他好好学。”
冯晔笑嘻嘻道:“知道了知道了。哇,好香啊。”
这时,客厅的电话响了,冯晔立刻道:“姐,我去接。”
转身来到客厅,拿起电话还未开口,便听到对方问:“小初,怎么样了?”
“啊,傅总,我是冯晔,呵呵,对啊,我下班过来看看她。她呀,在做饭呢,我叫她过来?不用了?好吧。傅总再见!”
挂了电话,冯晔一回头就看到初琳琳站在身后,夸张地拍拍胸脯道:“姐,你啥时候过来的?被你吓出心脏病了!”
初琳琳紧张地问道:“傅总的电话?他说什么了?”
冯晔点点头:“是啊,没说什么,就是关心一下你。”
初琳琳一眨不眨地盯着冯晔,“还说什么了?”
“还说让你好好休息,别累着,嘻嘻,姐,我又发现了傅总的一个优点。”
初琳琳松了口气,他没乱讲就好,笑着问:“什么优点?”
“怜香惜玉,关心下属呗。”
“什么跟什么啊……。”初琳琳抽了抽鼻子,用力一跺脚,“坏了,面!”
两个女人冲进厨房后都傻眼了,面已经坨了。
冯晔哭丧着脸道:“都怪傅总,什么时候不能关心你,非得这个时候?”
“就是!讨厌死了!”初琳琳嘴上抱怨着,心里却甜滋滋的,这个点他也是刚到家,估计饭都没吃就给自己打电话,说明他心里还挂着自己。
冯晔惊讶地看着初琳琳:“姐,我没听错吧?”
“什么?”初琳琳一边捞面一边道,“将就着吃吧。”
冯晔接过满满一碗坨面,“我是第一次听你说傅总不好,真的。”
初琳琳手一抖,脸上却不动声色:“是吗?没有吧?肯定是你记错了,好了好了,赶紧吃吧,再不吃连汤都没了。”
她俩吃着坨面的时候,傅松家里也开饭了。
“杜鹃,别管他,让他自己吃。”梁希见杜鹃又要给傅声远喂饭,连忙开口阻止。
杜鹃只好把勺子塞到傅声远手里,使了个眼色道:“乖,好好吃饭,别惹妈妈生气。”
傅声远闷闷不乐地用勺子戳着米饭,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饭。
吃了一会儿,梁希突然道:“这个周末请老郭来家吃饭吧。”
“行,明天我跟他说一声。”傅松心里暗道一声侥幸,幸亏昨晚电话里没跟她说什么自己跟老郭秉烛夜谈,否则老郭万一说露馅咋办。
“今天我给儿子联系了幼儿园,过几天开学后就送他去幼儿园。”
“啥?”傅松顾不得吃饭了,看看一脸茫然的傅声远,又看看梁希,“他才多大?这时候上幼儿园合适吗?”
“两周岁零三个月了,怎么不合适?”梁希淡淡道,“杜鹃过了年也二十八了,我给她在沐大报了个函授班,争取三十岁之前拿到大专文凭。”
“姐!”杜鹃没想到还跟自己有关,“我……。”
梁希打断道:“名已经报上了,学校开学后你就去上课。”
杜鹃眼圈发红道:“姐,傅总,谢谢你们。”
梁希拍拍她胳膊笑道:“我们俩都没拿你当外人,你说这话就太见外了。等毕业后让他给你找点事情做,你想自己干点什么也成,你还年轻,总要成家立业,不能一直当保姆吧。”
“听你姐的。”这个时候傅松发挥了一家之主的作用,一句话便把事情定下来。
他其实有些舍不得杜鹃,尤其他和梁希马上又要孩子了,杜鹃走了谁带孩子?上哪再找一个像她这样的手脚勤快、细心体贴的保姆?
不过梁希说的也对,杜鹃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干了这么多年,总要给她一份前程吧。
饭后,杜鹃洗完碗,很自觉地把傅声远抱到自己房间,给傅松和梁希留下造人的私人空间。
傅松刚想歇一歇,梁希立刻爬到他身上,撒娇道:“这两天危险期,机会难得,多来几次嘛。”
“还来?”换做平时只要她主动要求,他绝对有求必应,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他满脑子里想的都是初琳琳。
难道自己肉体出轨的同时,精神也出轨了?
呸呸呸,怎么能怀疑自己的博爱呢,当然是一个都不能少,每个都爱喽。
第七百九十六章 陈建设
梁希吃吃笑道:“我是不是该跟葛寿文讨些药酒给你喝?”
一听这话,傅松脸都绿了,虽然知道她是开玩笑,但万一呢?
他都能想象得到葛寿文知道后脸色有多精彩,然后自己肯定会被葛寿文嘲笑一辈子。
绝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他娘的,你个小妖精……。”
当傅松进入贤者模式时,早已累得瘫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
梁希收拾完残局,找了个舒服姿势躺在他怀里,听着他强劲有力地心跳声,也只有在这个时候,她才觉得身边这个男人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等他喘息声逐渐平稳,梁希问道:“渴不?”
傅松没好气道:“出了这么多汗,你说呢?”
梁希连忙爬起来给他端了一杯水,笑眯眯地看着他喝完,“你以前可不这样,跟头野猪似的不知疲倦,忒能拱。”
傅松放下杯子道:“老子今年三十了,能跟以前比吗?”
梁希笑嘻嘻道:“看来真应该给你补补了,爸正好有棵百年老山参,明儿我打电话让他带过来。”
傅松一愣,问道:“他同意了?”
梁希撇撇嘴道:“他这人我还不知道?人老心不老,嘴上说跟妈商量一下,再好好考虑考虑,其实恨不得插上翅膀飞过来。”
傅松笑道:“爸能来主持职业技术学校,那可就帮了我大忙了。”
梁希有些不以为然道:“不是我给你泼冷水,民办学校不是没人搞过,但民办教育哪有那么好做?得不到理解和支持倒是其次,关键是学校权益得不到保障,毕业生如果拿不到国家认可的学历证书,岂不是白读了?我还是那句话,老老实实跟沐大联合培养,别自己瞎折腾。”
傅松自信道:“我是给自己培养人才,别人承不承认学历不重要,只要我承认就行了。这事儿你就没爸看得长远,他是坚决支持我的。”
梁希哼了一声:“那是他想找点事儿做,你要是打退堂鼓了,他上哪折腾去?”
傅松把她拉进怀里,捏了捏她鼻子,笑道:“折腾黄了也没关系,就当花钱给老丈人找点乐子耍呗,老子有钱!”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揪着他耳朵道:“你的钱都是我儿子的,没有我同意,你一分钱都不能糟蹋,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傅松心虚不已,把灯一关,“困死了,睡觉!”
……
呼盟陈书记一行人在结束了对沐城市的考察后,最后一站来到了远景集团总部。
沐城市领导对呼盟考察团还算比较重视,沐城书记陈建设亲自作陪。
傅松虽然讨厌形式主义,但人在江湖飘,还是要入乡随俗,所以一大早沐城宾馆的门口拉上了欢迎横幅。
上午九点半,陈书记一行人准时到来。
“傅总,多日不见,风采更胜往昔啊。”
“陈书记过奖了过奖了,欢迎陈书记莅临指导。”
寒暄了两句,傅松首先给陈书记介绍远景集团的人员。
当傅松介绍到郭凡升的时候,陈书记惊讶道:“傅总什么时候把郭主任给请来了?”
傅松笑呵呵道:“也没几天,老郭现在是集团的公关部部长,今后跟呼盟的合作就由老郭来主持。”
陈书记握着郭凡升的手道:“那可太好了,郭部长,今后还请你多多关照啊。”
郭凡升笑道:“陈书记,都是老朋友了,希望我们通力合作,共谋呼盟发展新格局。”
陈建设插话道:“郭部长讲的好,但郭部长也不能厚此薄彼嘛。”
陈书记笑道:“建设老弟,你要是羡慕,不如咱俩换换位置?”
“免了免了!”陈建设连忙摆手,傻子才跟你换呢,不过这话却不能说的这么直白,于是道:“这是组织部的工作,我听组织的,哈哈。”
陈书记的随行人员很多都是熟面孔,在海拉尔的时候还一起喝过酒。
当傅松看到徐琳时,又是惊讶,又是无奈,陈书记居然把美人计使到了沐城,还真是……,真是老奸巨猾!
徐琳娇笑道:“傅总,才几天不见,怎么就不认识我了?”
傅松连忙道:“认识认识,徐琳同志,欢迎欢迎啊。”
陈书记在一旁乐呵呵道:“傅总,徐琳同志现在是呼盟驻沐城办事处办公室副主任,还请傅总多多支持徐副主任的工作啊!”
一听这话,傅松脸色精彩极了,陈书记啊陈书记,你能不能别这么直白好不好,你这样的人物得要点脸面不是?
看着徐琳伸出的小白手,傅松只好握了一下,满嘴苦涩道:“一定,一定!”
集团总部其实没什么看头,陈书记一行人转了一圈,听取了各部门负责人的介绍,然后找了个会议室开起了投资合作座谈会。
有韩泽声和郭凡生作陪,傅松和陈建设没有参加座谈会,两人很默契地来到会议室旁边的休息室里。
“陈书记,请喝茶。”初琳琳只在家休息了一天便重新上班了,现在已经行动如常,根本看不出一丝异样。
陈建设客气地道了谢,笑着道:“傅总,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但我久闻傅总的大名,只是缘锵一面。”
他早在担任沐城副市长、经委主任的时候,就听说过傅松,只不过还没来得及认识,1987年他就调去了威海卫当副书记。
去年5月底他从威海卫调回沐城当一把手书记,刚上任就遇上了那件大事,沐城也闹出了不少乱子,把他搞得焦头烂额,一连好几个月都在处理各种善后事宜,其他任何事情都只能往后放。
这一放就拖到了国庆节,然后他就悔断了肠子,后来再想跟傅松见面好好聊一聊,不料傅松又跑东欧去了。
所以,今天借着兄弟城市同行来远景集团考察的机会,名义上是对等接待作陪,实际上主要是为了跟傅松认识一下。
傅松道:“我记得好大饲料厂的审批手续是陈书记亲自签发的,隔了这么多年,一直没找机会感谢一下你。”
当初好大饲料厂立项的时候,市里并非没有意见,因为几乎在同一时间,市财政局和港、新资本成立了合资饲料厂,陈建设顶住了各方的压力,以最快的速度将好大饲料厂的项目放行。
第七百九十七章 人才引进
如果换一个人在陈建设的位置上,好大饲料厂很可能会还未出生就夭折了。
陈建设摆摆手道:“哪里哪里,傅总一片赤诚之心,好大饲料厂的建设同样有利于沐城经济的发展,有竞争才有进步嘛。傅总去年在沐城市企业家俱乐部成立大会上的发言就讲得很好,不忘初心,方得始终。”
傅松道:“尽管现在提倡以经济建设为中心,深化改革,推进开放,但我们毕竟是社会主义国家,还是要有所坚持的。我虽然是资本家,但始终认为,在我们国家,必须坚持公有制经济的主体地位和主导地位,私营经济只能是社会主义经济的有效补充,万万不能本末倒置。”
陈建设目光一凝,轻轻叹气:“傅总说的不错,只不过怎么做……,上下都还没统一思想,所以市里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不敢把步子卖得太大,还请你多多理解。”
傅松笑道:“虽然过程曲折了点,但结果还是好的,对于沐城市委、市政府的大力支持,我必须得说一声感谢。”
“客气了客气了。”陈建设话锋一转,道:“傅总,市委、市政府对远景集团的发展是非常关心的,今天虽然是临时会谈,但我知道你平时比较忙,机会难得,所以我还想听一听你从企业家的角度,对市委、市政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
刚才陈建设提议来这里坐坐的时候,傅松就一直在猜测他的目的,之前聊的都是场面话,现在终于进入了主题,但傅松却觉得陈建设这番话信息量有点大。
首先,他亲口表达了对远景集团的关心,这是给接下来的谈话定了调子,告诉自己他带着诚意来的。
其次,今天是非正式会谈,而且陈建设身边也没带秘书,这是告诉自己他想听真话。
最后,更让傅松惊讶的是,陈书记居然让自己给政府提意见和建议。
自己虽然是党员,不过早已不在体制内,既不是国有企业的厂长,也不是集体企业的领导,以他非公企业所有者的身份,按道理并没有给政府建言献策的权利,即便提意见和建议,也只能通过沐城企业家俱乐部这个官方平台来提。
陈建设似乎看出了傅松的疑惑,笑着解释道:“远景集团成立伊始,就成立了企业党支部,远景集团的党支部是咱们沐城市第一个,也是咱们省第一个外商独资企业党支部。在傅总的带领下,远景集团党支部探索出一条外商独资企业党建工作的新路子。市委对远景集团党支部这些年的工作给予了极高的评价,所以经讨论决定,今年将推荐远景集团党支部参加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的评选活动。”
傅松恍然大悟,随即心里一片火热,如果远景集团党支部能评上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称号,那可是了不得啊,绝对是开创历史先河的荣誉。
“陈书记,感谢市委对我们工作的肯定和支持,不过我们做得还远远不够,为了不辜负市委的厚望,今后我们远景集团一定再接再厉……”。
这种表态傅松不要太熟悉,根本用不着思考,张嘴就来,巴拉巴拉讲了一大通,其实意思就一个,推荐我们就对了,老子当仁不让!
陈建设笑眯眯地听完傅松的自吹自擂,微微颔首道:“对于远景集团这样的企业,市委的态度是坚决支持的,所以啊,傅总,有什么意见和建议你尽管说。”
“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既然陈建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也不再犹豫,“陈书记,您认为一个城市、一个地区经济发展靠的是什么?”
陈建设哑然失笑,道:“傅总在考我呢。”
傅松摆手道:“不敢不敢,只是我觉得如果不搞清这个问题,一个地区的经济即使现在看着还不错,但必然会缺乏后劲,昙花一现。”
陈建设赞同地点点头:“是啊,所谓的风水轮流准,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如果不能把握住地区经济发展的关键,总有坐吃山空的那一天。那傅总认为是什么?”
傅松笑道:“人,准确地说是人才。”
陈建设道:“谁说不是呢,都知道人才的重要性,但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人才可不是菜园子里的韭菜,割一茬很快就能长一茬,人才的培养是一项长期性工作,急不得。傅总以前在沐大工作过,应该清楚人才培养之艰难。沐城大学成立的最重要的一个目的,是为沐城市的经济发展提供人才储备。从85年成立,到去年6月份,沐大自己培养的第一批本科生刚刚毕业,总共才一千多名学生,杯水车薪啊。”
傅松道:“陈书记说的是,沐大规模毕竟有限,应届毕业生供不应求,甚至还会被其他弟兄省市抢去,这种情况短期内无法改变。但人才是可以流动的,至少在国内一盘棋的大局面下,人才是可以自由流动的,我们沐城的人才不够用,完全可以让别的省市、高校替我们培养人才嘛。”
陈建设笑道:“傅总指的是人才引进吧。”
傅松点头:“深圳成为特区之前,只是个小渔村,要什么没什么,但短短十年过去了,深圳如今已经成为一座现代化的城市。除了众所周知的政策因素外,我认为至关重要的一点是,深圳充分发扬了拿来主义精神,打破一切条条框框,从全国范围内大胆引进人才,只要是人才,来者不拒。这就相当于全国各地在为深圳免费培养人才,输送人才。深圳能这么做,我们沐城为什么不能这么做?”
陈书记道:“说起人才引进政策,沐城市已经实行了几年,但实话实说,效果并不好。沐城经济虽然不错,但跟国内的大城市和省会城市相比,还缺乏足够的吸引力。这是其一,其二是人才来了,你得给他们解决户口、住房、子女教育、社会保障吧,如果人数少的话,市里可以特事特办,咬咬牙还是能解决的。不过数量多的话,光靠市财政……,难啊!”
第七百九十八章 学校
“市里有困难,可以给政策,剩下的事情交给企业来做。在政府的监督下,企业通过市场化运作,自主引进人才,建设人才小区,解决外来人员子女的就学、医疗等问题。”
陈书记倒吸了口冷气:“傅总,具备如此实力的企业不多啊。”
傅松道:“单独一个企业或许没有这样的实力,但如果政府牵线搭桥,通过一定的方式将几家甚至全市的企业组织起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共同推进,应该会好办一些。不过这种方式牵扯面太大,利益一旦分配不均,容易造成扯皮,其实最好的方式是由政府出钱来做,最后按需分配。”
陈书记陷入了沉思,他不相信傅松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于是问道:“远景集团有没有兴趣来试一试?”
傅松笑道:“既然陈书记如此信任我,那我就勉为其难地试上一试,在市委、市政府的领导下,为沐城市的人才引进工作趟出一条符合沐城实际的路子。”
“好,有什么需要市里配合的,傅总尽管开口。”陈书记心里暗自感慨,聪明人无论说话还是办事,都让人感到如沐春风、自然而然且毫不突兀,不知不觉就被他带沟里去了。
傅松马上打蛇随上棍,笑道:“陈书记,我这还真需要您帮几个小忙。”
“你说。”
“您应该听说过,我去年年底从东欧聘用了一批专家,之前为了方便,暂时让他们留在了北京。”
陈书记点头道:“只是有所耳闻,具体什么情况我不是很清楚。”
傅松介绍道:“这批专家主要来自东德、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涵盖物理、化学、机械、电子、计算机等行业,前前后后加起来有一百六十多个,大概三分之一会留在北京,主要为远望科技服务,剩下的都会来沐城工作。”
陈书记惊讶道:“这么多人?你是希望市里帮忙安置吧?”
傅松道:“我希望陈书记能帮忙解决一下他们的住房问题。您放心,等海边那片专家别墅小区建好后,他们马上就能搬出来,最多借住两年时间,期间产生的费用都好商量。”
陈建设想了想道:“三月份市房管局有三栋居民小区可以交房,这样吧,我做主腾出一栋,专门安顿这些专家,可以买也可以租,你自己选。”
“市里盖房子也不容易,还是租吧。”傅松其实对市房管局盖的房子一点都不感兴趣,未来的“老破小”指的就是这些国有单位在80年代末、90年代初盖的一批房子,不仅住起来不舒服,而且丑的一比,傅松连买下来给员工当宿舍公寓的欲望都没有。
陈建设抿了口茶,问道:“还有呢?”
傅松有些犹豫道:“这件事可能有点难,我打算以远景集团的名义,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当然,具体的办学主体和办学方式可以再商榷。”
陈建设愣了一下,眉头微皱道:“这件事儿确实有点难办,至少在沐城市没有先例。”
“正是因为难办,所以才需要陈书记的支持。陈书记日理万机,可能没怎么关注这方面的政策,其实我国宪法十九条就有明确规定,国家鼓励集体经济组织、国家企业事业组织和其他社会力量依照法律规定举办各种教育事业。1987年,国家教委印发《关于社会力量办学的若干暂行规定》,规定了社会力量办学是我国教育事业的组成部分,是我国国家办学的补充……。”
傅松既然敢当着陈书记的面提这事儿,自然有所准备,而且准备得相当充分。
不仅因为他上辈子在职业技术学校当了几年教导主任,对今后的职业技术教育法律法规、发展历程、存在的问题、运作方式等等,比任何人都门儿清,更因为他背后还站着老丈人梁敏章。
梁敏章自从知道可以来沐城当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比傅松都积极,这几天在北京已经帮他把办学的路子基本趟出来了。
作为国家教委的老司长,梁敏章虽然退休了,但关系还在,而且办学的还是远景集团,所以国家教委一路开绿灯,现在只差沐城市里点头同意了。
见陈建设还在犹豫,傅松只好把底牌亮出来:“陈书记,我岳父这段时间在北京替我活动,国家教委原则上同意远景集团筹办职业技术学校,但需要在沐城市找一个单位挂靠……,否则我也不会麻烦您不是?”
陈建设顿时松了口气,只要上面点头了,那他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于是痛快道:“你看挂在沐城大学如何?”
傅松道:“那再好不过了,到时候请沐大老师来兼职讲学也比较方便。”
隔壁的座谈会开完,正好到了饭点。
在沐城宾馆吃完招待餐后,陈书记留下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便启程前往机场打道回府。
在宾馆门口将两位陈书记送上车,傅松问郭凡生:“吃饭的时候也没顾得上问,你跟陈书记谈的怎么样?”
郭凡生打了个酒嗝,道:“呼盟那边冰天雪地,现在去了也无法开展工作。我跟陈书记说好了,争取三月底,最迟四月上旬过去一趟,把协议签了。到时候农业事业部的人也一起过去,协议签完后,马上就入场,你看行吧?”
傅松道:“我没意见。老郭,这段时间你的主要任务就是公关部,争取在去呼盟之前把部门理顺了。”
郭凡生道:“这几天我大体了解了集团的情况,正好跟你汇报一下我的想法。”
傅松笑道:“什么汇不汇报的,有什么你直说就是了。走,去我办公室聊,顺便喝点茶醒醒酒。”
回到办公室,初琳琳给他俩沏了一壶茶。
郭凡生也不嫌烫,咕咕一口气灌了两杯茶,拍拍脑袋道:“难怪你不愿去呼盟,呼盟的人太能喝了,尤其那个徐琳,简直就是做公关的好料。”
傅松一边给他杯里续上茶水,一边笑着问:“怎么样?心动不?你要是心动,我可以给你们牵线搭桥,保证让你抱得美人归。”
第七百九十九章 对外对内
郭凡生斜着眼看他,幽幽道:“老傅,朋友妻不可欺啊!”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别瞎说,我跟她没有一丁点的关系,不信你问小初。”
初琳琳暗自翻了个白眼,把头扭到一边。
郭凡生呵呵笑了两声,岔开话题道:“说正事。远景集团成立至今做了很多事情,也出了不少成绩,但一直都没有进行系统化的总结,对外宣传也没跟上。傅总,咱们必须得主动出击,除了电视广告宣传之外,更不能忽视了传统媒体这个阵地。”
“你是说花钱找枪手自吹自擂?”傅松有些不以为然,他不是没想过这么做,但他自忖凭实力吃饭,而且极为看不惯那些吃拿卡要的媒体人,所以也就懒得找人。
说起来,傅松根本不缺媒体资源。
这两年远景集团旗下的各种产品广告,早把市电视台、省电视台、央视广告部喂饱了,去年一年的广告费更是超过两千万,所以像远景集团这样的大客户,电视台都派专人进行对接。
他如果想请电视台做个采访报道,电视台肯定一口答应下来。
在传统媒体方面,他同样也有不少资源。丈母娘就是新华社的主任编辑,不过她这个级别的反而帮不上多少忙。
但黄志刚可以啊,他当记者期间,天南海北跑了个遍,圈子里的人脉估计比高月都丰厚,而且他认识的人都有即战力,更适合摇旗呐喊。
至于他在社科院认识的人中,也有不少转行做传统媒体的,只要钱给到位,还怕没人捧场?
郭凡生见他没当回事,语重心长道:“傅总,我和你一样,也瞧不上某些笔杆子。这些人虽然满嘴道德文章,但一肚子坏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万一不小心得罪了哪条疯狗,那就太不值当了。所以啊,就算是捏着鼻子,该花钱还是要花钱的。”
傅松道:“既然公关部交给了你,你说的算。”
郭凡生手向前一伸:“经费。”
“我会差你的钱?”傅松好笑道,“还有呢?”
郭凡生道:“还有就是集团的党组织建设搞得不错,是我们的一大亮点。傅总,你从一开始就走对了路,称得上目光如炬,这一点我特别佩服你。”
被老郭一夸,傅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翻了个白眼道:“拍马屁也不会给你涨工资。”
郭凡生哭笑不得道:“我说的都是真心话,再说我有必要拍你的马屁?”
傅松笑了笑:“那倒是,你郭大少爷拍马屁,我可生受不起。”
郭凡生苦笑着摇摇头道:“不过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墙内开花墙外闻不到。傅总,咱们得主动出击啊!尤其远景集团还是外商独资企业,党建工作却比很多国企都做的好,这不就是又红又专,绝对的典型嘛!哎,他妈的我都不知道之前你们是怎么想的……。”
说着说着,郭凡生突然想到公关部之前是初琳琳负责的,连忙住了嘴,尴尬地对初琳琳道:“初秘书,我可不是针对你啊。”
初琳琳抿嘴笑道:“郭部长,你批评得对,要不是今天听你说起,我真想不到还能从这个角度做宣传工作。傅总请您来做公关部的舵手,确实目光如炬。”
郭凡生笑着对傅松道:“听听,听听,初秘书多会说话啊,你以后跟着人家学着点。”
傅松自动将最后一句话过滤掉,得意道:“上午陈建设书记说,市委打算推荐远景集团参加今年全国先进基层党组织评选活动。”
郭凡生用力一拍巴掌,兴奋道:“好啊!这可是个难得的机会,咱们一定要好好宣传,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一来就能大展身手。”
傅松道:“没的说,你说怎么搞,就怎么搞,我全力支持!老郭,还有什么好点子,别藏着掖着了。”
郭凡生笑道:“刚才说的是对外宣传,暂时就这么多。接下来是对内宣传,我有两个建议,一是办一份企业内刊,借着创办内刊之机,向所有员工传播远景集团的经营理念、价值理念、管理理念,进一步加强企业文化建设,增强企业的凝聚力、战斗力!”
傅松不由感慨道:“老郭啊老郭,要不我再给你涨涨工资,或者干脆给你个副总干,以后你就别走了。”
郭凡生脸上笑容一僵,随即打了个哈哈道:“你这话说的,我什么时候说要走了?没有的事儿!”
傅松轻轻摇摇头:“老郭,咱们是老朋友了,我还不了解你?你放心,在你答应过来的那一刻,我就做好了你离开的准备。金麟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老郭,你有能力,有眼光,有手段,有背景,有资源,什么都不缺,只不过还没遇到一个让你大展手脚的机遇和平台。”
郭凡生叹了口气,道:“知我者,傅老弟也!”
傅松道:“郭兄,远景集团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你如果认为时机成熟,也可以随时离开。”
郭凡生重重地点点头,深吸了口气道:“好!不过既来之则安之,既然答应给你打工,我肯定得对得起你开的工资。”
傅松大笑道:“这才对嘛,那第二件事呢?”
郭凡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道:“傅总,你知道集团员工的平均年龄多少岁吗?”
傅松一下子被问住了,向初琳琳投去求助的目光。
初琳琳马上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截止到去年9月份应该是25.3岁,不过不同事业部之间的平均年龄相差比较大,乔总那边年龄偏大,平均在31岁左右,总部最年轻,平均在23岁左右。”
郭凡生朝她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傅总的秘书,我前两天特意查过,一点都不差。”
傅松知道他不会无的放矢,于是问道:“你想说什么?”
郭凡生道:“集团的平均年龄才25岁,这个年纪的人本应该是活泼灿烂的,浑身充满了朝气,但说实话,我来了一个星期了,真没从员工的身上看到多少朝气和激情,至少总部给我的是这种感觉,有点……,呵呵,死气沉沉。”
第八百章 随便讲讲
“不应该啊!”傅松不由得皱起眉头,“别的地方我不是很清楚,但总部的员工我可没亏待他们,工资高,福利好,他们还想要啥?”
郭凡生道:“傅总,你应该听说过马斯洛需求理论吧?人在满足了物质需求之后,肯定要追求精神上的满足。我觉得之所以员工们死气沉沉,就是因为精神生活不够丰富。都是年轻的小姑娘、小伙子,工作之余可以组织他们跳跳舞、唱唱歌嘛,隔三岔五搞场相亲会,重要节日集团内部举办歌唱比赛、音乐会之类的,多好!”
傅松没好气道:“都说城里人会玩,没想到部委的人更会玩,他娘的,你们不好好的为人民服务,整天净想着唱歌泡妞儿,难怪咱们国家落后。”
郭凡生振振有词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只有精神生活得到了满足了才会有一个好身体……。”
傅松连忙打断道:“得得得,你有理,你看着办吧。”
郭凡生再次伸出手:“钱!”
傅松咬咬牙道:“今年公关部的预算3000万,不过事先说好了,广告经费还是你这边出,但最后的审核在我这里,你可不能自作主张。”
去年公关部的经费包括广告费在内一共是2400万出头,今年涨了500多万,郭凡生心里一盘算,500万足够了,于是信心满满道:“瞧好吧你。”
“还有没有了,今天一块都定下来。”
郭凡生犹豫了一下,问道:“听说下个月初集团党支部换届选举?”
傅松好笑道:“怎么,你打算参加竞选?”
郭凡生不置可否道:“我来当书记,很多事情做起来才名正言顺。”
“那倒是。”傅松点点头,这一届的党支部书记是集团工会主席兼任的,过了这个年老书记都七十岁了,身体也不太好,去年冬天一直在家养病,如果老郭能担起这个担子,那最好不过了。
“我是支持你的,但我也只有一票,所以你能不能选上,得看你自己。”
郭凡生笑道:“有你这句话就成了。”
2月的最后一个星期天,远景集团与外向经济杂志社合办的“外商投资企业中方经理培训班”第一期正式开学。
傅松原本不打算过去凑热闹,但听说陈建设将到场主持开学仪式,他就不能再端着不去了。
培训地点在沐城山宾馆的大会议厅,等傅松赶到时,发现会议厅里已经人满为患,不仅座位都坐满了人,甚至连过道都站满了人。
这是什么情况?沐城有这么多外商投资企业吗?
“傅总。”
傅松扭头一看,打招呼的是张裕的孙立强,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疑惑道:“孙总,好久不见,你怎么也来了?我没听说过张裕也合资了?”
孙立强笑道:“没合资没合资,我过来旁听学习。”
接着傅松见到了不少熟面孔,大部分都是沐城企业家俱乐部的会员,他们跟孙立强一样,美其名曰过来旁听学习。
“陈书记来了。”
这时,身后传来一阵骚动,然后站在过道的人自动分开,给陈建设让出一条路。
陈建设军人出身,走起路来大步流星,“傅总也是刚到?一起一起。”
拉着傅松来到第一排正中间坐下,问道:“傅总过会儿要讲什么?”
傅松现学现卖,摆手道:“我是过来旁听学习的。”
“那不行,你作为培训班的发起人之一,怎么能不讲呢。”
“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随便讲点嘛。”
“那就随便讲点?”
“也不能太随便了,你总不能让我今天空手而归吧。”
傅松笑着问:“那成,陈书记你说讲点什么好?”
陈建设想了想道:“要不你就讲讲合资企业中方经理应该怎么监管企业?”
傅松好笑道:“陈书记,这是你们政府的职责,我不好讲吧?”
陈建设道:“三人行必有我师,你就放心大胆地讲!”
……
“刚才陈书记给我布置了个任务,让我讲讲中方经理应该怎么监管企业。本来这个培训班面向的是合资企业的中方经理,但今天我发现来了很多国企的老总们,所以今天我打算从国有资产管理的角度,来简单谈谈中方经理的权利和职责。”
“几年前我在沐大给建委做国土规划培训的时候,曾经用崽卖爷田不心疼来比喻对土地资源的浪费……。”
“为什么会出现崽卖爷田不心疼这种现象?其实很好理解。一家一户的私人财产,没有人敢动,谁敢动就敢跟对方拼命。但要说是公家的,谁都想占便宜,不拿白不拿,管理部门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为什么?就是因为所有者不到位,权责不明晰造成的。产权不清、权责不明,保护就会落空……。”
……
“有什么,值多少,由谁管,怎么规划,怎么配置,收益如何,怎么考核,对谁负责,只有把这个管理链条理清了,才能保证国有资产的所有者职责落实到位,才能有效维护国有资产所有者的权益。这个管理链条中,首先要明确国有资产的所有者是谁?有谁能回答一下吗?”
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回答,傅松只好继续道:“我国宪法以及相关法律法规规定,国有资产归全体人民所有,由国家代表行使所有权,但法律上缺乏具体代表主体。那具体是怎么操作的呢?以咱们沐城为例,普遍情况是由市财政局代表市政府作为国有企业的出资人,来履行国有资产的所有者职责。显而易见,合资企业中方经理,或者直接就是市财政局的领导干部,或者是受市政府委派担任企业管理者,事实上,你们现在就是代表市政府具体履行国有资产的所有者职责。”
“那么什么是所有者职责?它的内涵是什么?在我看来,国有资产的所有者职责可以用‘主张所有、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承担责任、落实权益’这二十个字来概括。”
“何谓主张所有?即摸清国有资产家底,有什么,值多少,哪些资产归谁,由谁来管等等,都要有一本明明白白的账。”
第八百零一章 过了过了
“行使权利,主要侧重国有资产所有权的物权权能,包括行使占有权、使用权、收益权、处分权。履行义务,要求所有者在对国有资产进行配置和处置时,应当符合法律法规以及公共利益需要,保障国有资产合理利用,同时遵循公平诚信原则,切实履行法律规定和民事双方约定。”
“承担责任,即承担向人大报告国有资产的责任,对国有资产损害发现、核实、追偿和报告责任,对造成国有资产流失的责任人提起赔偿诉讼的责任。当国有资产所有者的权利受到侵害,所有者可以提请民事诉讼,承担原告角色。”
“我个人认为承担责任这一条,甚至比行使权利、履行义务更重要。从责任追究看,由于所有者职责与监管者职责交织,以往的监管更多是站在监管者的角度进行责任追究,较少体现所有者职责的监督,如查处低价出让等。这就是我刚才提到的崽卖爷田不心疼。没有追责机制,没有倒逼机制,国有资产流失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必然会发生,只是个时间问题。”
“最后,落实权益。国有资产管理的目的是什么?我们是公有制经济为主体的国家,国有资产管理除了要满足公共利益需要外,最主要的目的就是确保国有资产不流失、不被侵占,实现保值增值……。”
“目前国有资产管理中存在问题很多,比如政府兼具资产管理、行业管理、行政监管等多重职能,在国有资产经营和保护工作中,既是“运动员”又是“裁判员”,容易出现监管失灵的问题。所以,政府归政府,企业归企业,按照政企分开、政资分开、所有权与经营权分离要求,科学界定国有资产出资人监管的边界……。”
尽管事先没有准备,更没打算长篇大论,但傅松还是洋洋洒洒地讲了将近一个小时。
别人不清楚傅松的底细,可陈建设清楚,这个题目是他出的,傅松上台的时候也是两手空空,但他却能讲一个小时中间不打磕,而且还相当有条理,这就不能不让他感到惊讶了。
甚至傅松刚才讲的东西,他之前不要说听了,连想都没想过,而且他有种感觉,这堂课似乎是专门给他讲的一样。
等傅松下来后,陈建设立马道:“傅总,你有些话没说透啊。”
傅松苦笑道:“陈书记,说实话,我现在后悔死了,刚才又乱讲话了。”
陈建设道:“谦虚了,傅总绝对谦虚了。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不过你刚才讲的东西确实有些过于宏大,那是国家层面上要理顺的,但也能给我们市里的国有资产管理工作很多启发。”
“陈书记,你千万别当真,有些事情需要从长计议,咳咳,从长计议。”
妈的,国有资产管理体制改革牵扯的利益实在太大,哪有那么容易的?
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全国上下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先是“五龙合一”,然后又是“一龙分五”,直到国资委成立后,才重新将分散到各部委的国有资产管理职能统一。
这事儿连朱铁腕都没得办法,陈建设……,还是算了吧。
陈建设笑了笑道:“傅总的意思我大概明白,成立一个专门的国有资产管理机构,来代表政府行使出资人职责,不知道我这样理解对不对?”
傅松硬着头皮道:“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陈建设问道:“难道成立了这么一个机构,这些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傅松失笑道:“怎么可能?这是整个国有资产管理体制的问题,不是成立一个机构就能解决的。陈书记,以现有的管理体制,即使成立了国有资产管理机构,它的职能无非有两个,对上,向上级行政部门负责,体现的是行政关系;对下,行使管理企业的职责,体现的是经济关系。这么做虽然能在行政部门和企业之间设立了一条隔离带或者防火墙,防止行政部门乱插手企业管理,但实际上企业又多了个管家婆婆,不可取。”
陈建设在基层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对其中的关窍一点就通,颔首道:“傅总说的是啊,确实需要从长计议。对了,傅总以前搞过这方面的研究?”
傅松半真半假道:“我下海前在沐大主要研究土地资源利用和管理。国有土地是国有资产的一种类型,国有资产管理体制中存在的问题,在国有土地资源管理中同样存在,而且更为突出。”
陈建设道:“傅总,找个时间我把市里搞经济的同志召集起来,你把今天的东西,展开来给他们讲一讲。”
傅松忙不迭摇头:“陈书记,不是我故意推脱,是我水平真的不够。所有人都知道国有资产管理体制需要改革,但为什么改,怎么改,改到什么地步,连中央都还没弄明白呢,你还是饶了我吧。”
陈建设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那就互相交流一下想法嘛。”
傅松头一次见识到陈建设的难缠,只好道:“陈书记,如果市里对这方面感兴趣,其实可以委托专门的研究机构针对沐城做一些探索研究。”
陈建设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问道:“这个可以考虑一下,这样吧,你帮我推荐几个单位,市里先接触看看。”
“社科院体制改革研究所,体改委政策研究室都是比较不错的单位。至于高校,我不推荐,高校的老师很多没有实践经验,让他们指点江山可以,就怕照着他们描出来的葫芦,最后画出西葫芦来。”
“啊……,哈哈。”陈建设压着声音笑起来,“过了过了。”
他听王海英说过,傅松有一副毒舌,之前还不信,今天算是见识到了,刚才对高校老师的评价尽管有点刻薄,但其实他心里是极为赞同的。
他17岁当兵,在部队一干就是8年,退伍后进入沐城钢铁厂,从普通工人做起,一直干到钢厂副书记,然后从企业转到政府机关,主要负责经济工作,历任工交、冶金、经委、区委、市委主要领导职务。
像他这样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走过来的人,都瞧不太上那些只会打嘴炮的学院派人物。
第八百零二章 围城
他一向认为,空谈误国,实干兴邦。所以在沐城党政的两套班子里,他最欣赏的是跟自己有相似经历的王海英同志。
王海英出身建筑工程队,被很多人私下里戏称为瓦工,他当上沐城一把手后便经常在会议上自称铁匠,既照顾了王海英的情绪,又狠狠地打了某些人的脸。
过了?
傅松瞥了陈建设一眼,老子眼睛又不瞎,还看不出你幸灾乐祸?
二月二,龙抬头。
早上放了一挂鞭炮,劈里啪啦的爆竹声,宣告了1990年春节的正式结束。
吃早饭的时候,梁希道:“我上午九点有个会,要提前去准备一下,过会儿你送儿子去幼儿园。”
傅松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傅声远,道:“幼儿园就在沐大旁边,你顺路送过去就得了。”
“我去早了幼儿园都还没开门,把他一个人扔那边?再说了,儿子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你送过他上学吗?”
“得得,我送我送,大清早的火气这么大干什么?”
难道是因为这两天老子没交公粮?不对啊,是她不想要,老子想交都没地方交啊!
幼儿园九点开门,傅松八点四十五到那的时候,已经有老师在门口等着接孩子。
傅声远从车上笨拙地爬下来,突然听到有人喊:“傅声远!”
“范依然!”傅声远立刻迈着小短跑到范依然跟前,然后抓着范依然的小手道:“依依,你想我没?”
“不想!”范依然脆声道。
傅声远道:“你骗人,上个星期一你还说想我呢。”
范依然比傅声远高半个头,居高临下敲了敲他额头:“是你先骗人,昨天说好了去少年宫玩,你怎么没去?”
傅声远马上蔫了,回头幽怨地看了看傅松,道:“我爸妈没时间,娟姨要上课,也没时间。”
“好吧,事出有因,这次我原谅你了。”
……
两个孩子手拉着手卿卿我我的时候,傅松和寅蕾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今天怎么是你来送孩子?”
“我家那位是个大忙人,地球少了她都要停转,我们家我最清闲。”
“傅老板,你真会开玩笑。要说清闲,我才是真的清闲,你是假清闲。”
“有的人看起来很忙,其实是瞎忙,就比如我,很多事情其实都没有意义,却又不得不做,唉,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寅蕾扑哧一笑:“你这话说的,让我们这些人情何以堪。我记得《围城》里有这么几句话,笼子外面的鸟想住进去,笼内的鸟想飞出来,城堡外的人想冲进去,城堡里的人想逃出来。你想冲进城堡来,我家老范经常抱怨太闲了,整天在单位里喝茶看报纸,想冲出城堡而不可得。”
女人的文青病一发作起来,傅松大感吃不消。
《围城》他在大学时候囫囵吞枣般看过一遍,过去了将近十年,早就忘光了,唯一记得最有名的一句话,还是老钱媳妇儿杨绛在电视剧《围城》片头上写道:“《围城》的主要内涵是围在城里的人想逃出来,城外的人想冲进去。对婚姻也罢,职业也罢,人生的愿望大都如此。”
至于这部电视剧,至今还未播出,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在今年上半年的某个时间播出。
钱夫人的这句话算是给电视剧《围城》做的一个短序,寅蕾方才借用这几句话来调侃还是非常恰当的。
体制是一座牢笼,傅松冲出去后,又开始怀念体制内的好,尽管这种怀念仅仅是出于一种人际交往中的客套,但体制内的这种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
而寅蕾家的老范,久在体制内,渴望着冲出去,却因为某些原因而没有冲出去……
傅松突然觉得似乎要重新认识一下这位温婉的黄梅戏演员了,以前只知道她黄梅戏唱的动听,嗓音像百灵鸟一样雀跃,现在才知道,原来她温婉的外表下,还隐藏着一颗敏锐的心。
早上的风有点大,寅蕾将被风吹乱的发丝塞到耳后,笑着问:“怎么,我说的不对吗?”
傅松点点道:“对,寅老师可谓一语中的。说心里话,我还真想跟你家老范换换身份呢,我这只鸟就喜欢呆在笼子里。”
寅蕾脸上的笑容突然变得不自然起来,连忙对范依然道:“依依,赶紧和弟弟进去吧。”
等两个孩子手牵着手进了幼儿园大门,寅蕾对傅松道:“傅老板,我去单位了,再见。”
傅松客气道:“正好顺路,我送送你吧。”
寅蕾道:“几步路的事儿,不麻烦你了。”
傅松上车后插上钥匙启动汽车,正要换挡,突然觉得哪里似乎不对劲儿,抬头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寅蕾离去的背影……
换……,换换身份?
完了完了,她不会把老子当流氓了吧,难怪刚才还有说有笑的,自己一说完这句话,她态度就变冷淡了,然后急匆匆地离去。
他娘的,老子真不是那个意思!
虽然你长得确实漂亮,身段一等一的棒,但老子是那种饥不择食的人吗?
如果真被寅蕾误会了,那只能对傅声远说一声对不起了,儿子唉,老子真不是故意的!
不是,寅蕾那个小娘们儿也太敏感了吧……
到了办公室,发现王永宏已经把今天要处理的文件分门别类地摆在桌上。
随便翻了翻,傅松无奈道:“小王,不是跟你说过吗,一些事情你可以酌情处理,别都推到我这里来。”
自从春节后,王永宏便逐渐接手了初琳琳的一些工作,如今已经摸准了傅松的脾气,所以也不藏着掖着,坦然道:“傅总,我觉得自己能处理的已经处理过了,这些都是我拿不准的,我怕自己搞砸了。”
傅松笑道:“看来给你的压力还不够,这样吧,以后每一份拿不准的文件,你也都拟一个简单的处理意见给我,能做到吧?”
王永宏点点头:“好。”
这时,初琳琳突然闯了进来,看到王永宏也在,稍微平复了下激动的心情,道:“傅总,彼得非刚刚发来的传真!”
傅松接过传真看了一眼,朝王永宏摆摆手,示意他去忙。
第八百零三章 收获的季节
初琳琳安静地站在一旁,用崇拜的目光看着傅松,心脏止不住扑通扑通乱跳,这样的男人才值得自己托付终身……
刚才她收到传真的时候,以为自己看错了,多数了一两个零,反复数了四五遍,最后才确定自己其实并没有数错。
光那整整齐齐的一长串10个零,就已经让她头晕目眩了,那得多少钱?
傅松同样也被传真上的那一串零搞得头晕目眩,连续数了三遍,确实是3个逗号,10个零,前面还有个1,那就是100亿……,美元!
不对啊,怎么是整数?彼得非搞什么?这老东西不会是把零头给贪了吧?
虽然是零头,可那也是至少几亿美金的零头啊!
傅松再大方,也舍不得这么多钱啊!
一年后,几亿美金能从苏联挖多少专家啊!估计沐城那个专家别墅小区都装不下!
不过他马上发现自己冤枉了彼得非,这老家伙在后面又加了句,另8亿3200万美元。
仔细一想,他就理解了彼得非的做法,实在是数字太大了,还是数零比较方便,而且全部都是零能给人最大的冲击感。
傅松潇洒地弹了弹传真,终于等到了收获的季节,真不容易啊!
从1987年黑色星期一之后不久,他便开始在东瀛股市布局,和彼得非、安藤清健一起前前后后往东瀛股市里砸了30多亿美元。
刚开始自然是要看多,日经指数不负所望,从多点一路涨到去年12月底的多点,足足涨了将近70%,即便没怎么加杠杆,光看多这一项,加上日元升值的因素,三人组就赚了将近40亿美元。
不久前,彼得非匆匆离开柏林返回纽约,主要是为了清仓收尾,然后反手做空日经指数。
自1987年10月黑色星期一,纽约股市崩盘,受美国压力,东瀛连续下调利率,很快日元利率跌到2.5%,大量廉价资本涌向股市和房地产,东京的股票市场总市值年成长率高达40%,房地产甚至超过90%。
在这期间,一场以华尔街为主力的国际资本的金融绞杀行动正在悄悄进行,美国人跟东瀛人对赌东瀛股市暴跌的可能,双方赌的就是日经指数的走向。
如果日经指数下跌,国际金融资本赚钱,东瀛人赔钱,反之,国际金融资本赔钱,小鬼子赚钱。
甚至一些主权国家都亲自撸起袖子下场对赌,比如高盛从东瀛保险业手中买到的股指期权被转卖给丹麦王国,后者将其卖给权证购买者,并承诺在日经指数走低时支付收益给“日经指数认沽权证”的拥有者。
一石激起千层浪,沽空权证在美国热卖,大量美国投资银行纷纷效仿,东瀛股市再也吃不住劲了。
去年12月29日,东瀛股市达到了历史巅峰,日经指数冲到了点,自此,大批股指沽空期权终于开始发威,不可遏制的暴跌就象意外的狂风骤雨劈面向人们袭来。
只不过,与1987年10月份的“黑色星期一”相比,东瀛股市并非真正暴跌。
今天跌个几百点,明天涨个几十点,后天又跌个一百多点,大后天升个两百点,如此细水长流,不到两个月时间,日经指数已经从最高点,跌至点附近,跌幅达15%。
彼得非在卖空日经指数期货上,又赚了15亿美元,加上之前看多的收益,在东瀛股市上三人组赚了50多亿。
至于这100多亿美元剩下的那些收益,则是来自于呆湾股市。
前年9月份呆湾股市暴跌,他们三人先是狂揽了50亿美元,其中一半的资金从岛内转移出来,剩下的一半资金在呆湾加权指数4600多点附近入场抄底。
上个月也就是1990年1月12号,台北股市开始了最后的疯狂,创出了点的历史新高,当时市场乐观情绪的弥漫已经无法控制,人们普遍认为股指将很快突破点。
就在大家一片乐观之际,似乎也验证了华尔街名言:行情总在绝望中萌芽,在半信半疑中前进,在充满欢乐中幻灭。
春节过后,台币升值趋缓,同时贸易顺差也未再度走高,被视为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为空头下杀找到了借口,呆湾加权指数从最高点一路崩盘……
呆湾股市虽然没有做空机制,但大量的地下钱庄集资,保证金交易活跃,配资业务盛行,只要杠杆加的勤,有没有做空机制还重要吗?
跟在东瀛股市的套路相似,看多+新台币升值+杠杆交易,彼得非在呆湾股市硬生生咬下了一大块肥肉。
就这样,三人组花了两年时间,用50亿美元的本金,撬动了100亿美元的利润,回报率高达200%!
傅松出了一半的本金,连本带利怎么着也有……,卧槽,70多亿!
一想到自己能分到的数目,傅松感觉心脏都快从胸膛里蹦出来了。
稳住!
这才哪到哪?
东瀛股市离触底还早着呢,15亿美元的沽空收益仅仅只是开始,高潮还没来呢,而且高潮还不止一个,如果不出现失误,到今年年底,三人组应该还能从沽空日经期货指数上赚至少50亿……
初琳琳看着他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又是佩服,又是爱慕。
甚至就算今晚他还想要自己“加班”,自己恐怕也是极为乐意的。
不行不行,如果他一开口自己就马上答应,会不会让他觉得自己太那个了?
嗯,自己还是要先拒绝,然后再半推半就答应他……,不过他这次的加班地点又会选在哪里呢?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扭头看向里面的那张大床,雪白的脸上渐渐涂了一层粉红,甚至连耳根都滚烫滚烫的。
呸呸呸,你怎么会想这种事情?还要不要脸了!
傅松却没有初琳琳想的那么镇定,他心里早就如烧开的沸水,热气腾腾。
有了钱,自己才能有底气大展拳脚,很多事情也就更好开展了。
咬了咬舌尖,让自己从浮想联翩中回到现实,抬起头问道:“今天几号了?”
初琳琳舔了舔干涩的嘴唇,道:“2月26号。”
傅松想了想道:“给彼得非回信,就说……,下次见面我请他喝二锅头,不醉不归。另外,请他继续关注两地股市的异动,建议他……,算了,不用建议了,他肯定知道该怎么做。”
“好,我这就去发。”初琳琳踩着高跟鞋噔噔地小跑着出去。
等她回来后,发现傅松已经泡上了热茶,愉快地唱起了《沙家浜》。
“来的都是客,全凭嘴一张。相逢开口笑,过后不思量……。”
听着他掐着嗓子学阿庆嫂,初琳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看着笑靥如花的初琳琳,傅松突然感觉今天的茶一点都不解渴,于是一本正经道:“小初,今晚加班啊。”
“嗯。”初琳琳微不可察地轻轻嗯了一声,随即心里后悔得要死,自己怎么就一口答应下来呢?
第八百零四章 春
今年春节来得早,春天来得也早,刚进入三月份,天气一天比一天暖和。
篱笆上开满了黄色的迎春花,河边的柳树冒出了点点嫩绿,甚至连午后的海风都暖洋洋的,把人熏得沉醉,以至于午睡的闹钟响了两次,傅松都不想起来。
要不再睡十分钟?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便听到一阵敲门声,不等他开口,人已经推门而入。
傅松不用看都知道,肯定是初琳琳来了。
看到傅松这个点还赖在床上,初琳琳好笑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傅松指了指腰,道:“昨天挖坑累着了。”
昨天是一年一度的植树节,郭凡生特意从市政府那里讨来一整座荒山的绿化任务,作为他担任远景集团党支部书记后,党建活动的第一炮。
远景集团在沐城地区的所有员工,浩浩荡荡三千多人,一路打着彩旗,喊着口号,声势比市委市政府那边都大。
郭书记非要搞什么植树比赛,傅松这个董事长自然要以身作则,带头行动,一个上午刨了二十几个坑,差点把老腰给折了。
初琳琳掩口一笑:“我记得前几天某人还跟我说,他的腰好着呢,什么一夜七次……。”
说到这,她脸色一红,连忙住了嘴,然后狠狠瞪了傅松一眼。
傅松嘴硬道:“你放心,对付你还是没问题的。”
初琳琳扭头啐了一口,“你也就会欺负我。”
傅松一想到她每次欲拒还迎、娇弱不堪的模样,心头一片火热,脱口而出:“今晚有空吗?”
初琳琳浑身一颤,低着头轻轻嗯了一声。
自从尝到了那种滋味儿后,她恨不得天天晚上和他腻在一起,而上次和他“加班”已经是一个星期之前的事情了,她又不好意思主动,所以一直等着他开口呢。
傅松咽了咽唾沫道:“下班后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初琳琳紧张地回头看了看门口,为了避免旁人说闲话,她每次来这里都会故意敞着门,大声说话。
好在没人经过,她连忙压低声音道:“你小点声!就在这吃吧,吃完了你早点回家。”
傅松一本正经道:“我今晚加班,很可能需要熬夜,你呢?”
初琳琳哪里还不知道他什么意思,一颗心脏砰砰乱跳,“加班到几点?不能太晚,我……,我倒是没什么,你这边……。”
傅松抬抬下巴:“梁希这两天下乡去了,下个周还去北京参加两会。”
初琳琳心里一喜,但又不好意思表现出来,咬了咬嘴唇道:“那也不能太晚,必须得回去,万一杜鹃……,那就不好了。”
“听你的。”傅松满口答应下来,哼哼,到时候走不走就由不得你了。
“那……,那我去忙了。”初琳琳轻轻横了他一眼,脚步轻快地离去。
傅松看着她愈发婀娜的身姿,纤细的腰肢左右摇曳,空气中似乎都荡漾起一圈圈的涟漪,惹人陶醉。
他不禁有些得意笑了笑,女人啊,是需要用心浇灌和疼爱的,这才三次,原本青涩的她,如今已经完完全全地熟透了,可以任由他随意采摘。
唯一让他遗憾的是,这小丫头片子还有点放不开,羞羞答答的,磨破了嘴皮子才解锁了寥寥几式,不过这不正是他喜欢的初琳琳吗?
如果她跟徐琳那个骚娘们儿一样,咦……,不敢想象!
一想起徐琳那个娘们儿,傅松就一阵心烦。
自从呼盟驻沐城办事处成立后,徐琳几乎每天都要过来骚扰他,刚开始还只是言语上的挑逗,最近几天天气暖和后,衣服都穿得少,这娘们儿就开始在他身上蹭啊蹭。
你倒是蹭瓷实了啊,每次都是蜻蜓点水,一沾即走,搞得他不上不下的,恼火万分。
晃了晃脑袋,把徐琳那个骚娘们儿的身影赶走,对着大海伸了个懒腰,转身在办公桌前坐下,摊开沐城市的城市规划图,一个地块一个地块地看过去,心里权衡着职业技术学校到底放在哪合适。
嗒嗒嗒……。
傅松一下子就听出是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这不是初琳琳的脚步声,她的要比这个节奏快一些。
“傅总,忙着呢?”
一听说话声,傅松就开始头疼,头也不抬道:“我说徐副主任,陈书记给你升了官,难道就是让你天天来我这串门的吗?”
徐琳自来熟地走到办公桌旁边的沙发坐下,淡紫色的碎花百褶裙下露出两条雪白的小腿,发现傅松的目光扫过来,还故意翘起二郎腿,好让他看得更清楚。
傅松淡淡一笑,徐琳的腿确实好看,雪白修长,结实有力,但如果她以为用这种方式就能勾引得了自己,那她却是打错算盘了。
哼哼,老子什么腿没见过?
梁希脖子以下全是腿,田野的腿丰满匀称,李慧娴的腿骨感纤细,初琳琳的腿白得能亮瞎眼睛,也就萧竹梅那两条外八字的小粗腿有点难看……
为什么都是蒙古娘们儿,徐琳的腿就比萧竹梅的细长呢?
“傅总,小妹这个副主任是怎么来的,你难道不清楚?还不是为了傅总你?你就是我的工作任务啊!别说天天来你这串门了,嘻嘻,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都恨不得住你这了。”
傅松无语道:“徐副主任,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让别人听见了,有损我形象。”
徐琳摊摊手:“所以小妹这是替你着想啊,只是来串个门而已,你还要赶小妹走?人家现在跟你是邻居啊,你在我上面,我在你下面,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没事儿常来串门,增进感情,没问题啊。”
傅松嘴角抽了抽:“你能好好说话行不?什么叫我在上面,你在下面?”
徐琳一脸无辜道:“你办公室不就在我的上面吗?我的办公室不就在你的下面吗?嘻嘻,傅总,你想哪去了?”
说着,朝傅松眨眨眼,“当然,如果傅总不嫌弃小妹蒲柳之姿,能跟傅总这样的男人春宵一夜,小妹求之不得,谁让小妹对你一见钟情呢。”
这话虽然有开玩笑的成分在里面,但她确实考虑过这种情况,至于愿不愿意……,傻子才不乐意呢。
第八百零五章 选址
只是,经过她这段时间的各种试探,发现傅松这个人虽然对自己的各种挑逗来者不拒额,但却从来不主动,颇有一番柳下惠的作风。
她自忖颇有姿色,过去只要她出马,就没有公关不下来的人,但这些天却屡屡在傅松这里碰壁,搞得她都没什么信心了。
难道自己真的老了吗?不应该啊,自己今年才二十六岁,跟他的女秘书一样的年纪,一点都不老。
难道他真的是柳下惠?
呸!狗屁的柳下惠!
她根本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柳下惠这种男人,哪个男人不偷腥,哪个男人不发春?
别的她不敢打包票,但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如果傅松跟他的女秘书之间没有一腿,她今晚就敢洗白白躺在傅松床上自荐枕席。
其实早在回国的火车上,她就发现了一丝端倪,只是相处时间太短,还不敢肯定,但等到了呼盟后,她就有八九成的把握了。
听了徐琳的这番话,傅松简直目瞪口呆,现在的女人已经这么开放了?发起春来连他都扛不住。
半晌才回过神来,傅松坚定地摇摇头道:“徐副主任,不是我不想去,我这个月底真的有事。郭部长去不也一样吗?你放心,我已经授权郭部长全权负责跟呼盟的合作事宜,只要是他认可的,我都认可。”
田野的预产期就在下个月20号左右,现在已经三月中旬,他肯定要提前赶过去。
在他眼里,任何事情都不如守在田野的身边,和她一起等候他俩第一个孩子的降临重要。
徐琳从沙发上爬起来,水蛇腰一扭,用柔软的小腹蹭着他胳膊肘,委屈道:“傅总,那能一样吗?上午下班前陈书记亲自打电话给我下任务,我要是不能把你请到呼盟去,别说办事处办公室副主任了,我原来歌舞团的编制都保不住!傅总,你就可怜可怜小妹嘛,你就去一趟嘛,人家求你了。”
傅松不着痕迹地将胳膊从桌子上收回来,不过胳膊肘上传来的坚硬感觉却是让他心神荡漾,暗骂了一句小妖精,居然踮着脚用那里蹭……
“过会儿我给陈书记打个电话,亲自向他解释,保证不让你为难。”
“这样啊?”徐琳有些意动,不过还是打算再加把劲儿,正要继续抱着他胳膊磨,不料办公室的门突然开了。
初琳琳目光在徐琳身上一凝,笑着道:“徐主任什么时候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我这个秘书也太失职了,都没给徐主任倒杯茶。”
“都是自己人,用不着客气。”徐琳大大方方直起腰,心里却暗道一声可惜,功亏一篑啊,如果再给她点时间,肯定能“磨”动傅松。
傅松心虚地看了初琳琳一眼,赶紧解释道:“我刚才跟徐副主任在商量去呼盟的事情。”
初琳琳一边泡茶一边问:“那商量出什么来了吗?”
傅松道:“我过两天去香江,呼盟肯定去不了。”
初琳琳道:“既然你去不了,那要不我去吧,顺便给郭部长打下手。”
他去香江干什么并没有瞒着自己,去香江是假,真正要去的是深圳,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她还是感觉不舒服,所以她就压根没打算陪他去。
傅松明白她的心思,立刻道:“那你就代表我去一趟吧。徐副主任,你看这么安排行吗?”
“这……。”徐琳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初琳琳笑道:“徐主任请放心,今年夏天傅总肯定会去呼盟的,傅总,你说是不是?”
傅松对上初琳琳戏谑的眼神,尴尬地笑笑:“对对,夏天肯定去,肯定去。”
徐琳见他俩配合默契,几句话就把自己给打发了,知道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说了两句场面话便匆匆告辞离开。
徐琳一走,傅松立马熊了,小心翼翼地瞅了初琳琳两眼,“生气了?我和她刚才真没什么?我发誓!”
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初琳琳扑哧一笑,用葱白的手指点了点他额头:“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我要是不进来,说不定就有什么了。”
傅松讪讪笑道:“不可能,我这人有洁癖,像她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我不喜欢。”
初琳琳脸色一红,啐了一口,没好气道:“说的好像你干净似的,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还搞出了三条人命,你凭什么嫌弃人家徐琳?”
傅松:“……。”
老子是不是做错了,就不该把什么都告诉她。
初琳琳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你说得对,好奇心害死猫,我就不该瞎打听,这不是没事儿给自己找事儿吗?行了,我先回去了。”
傅松连忙叫住她,“别急着走啊。”
初琳琳警惕道:“你想干什么?”
傅松瞪了她一眼:“我能干什么?帮我参谋一下,职业技术学院的选址,要论对沐城的熟悉程度,我不如你。”
“你早说嘛,我还以为你又发春了。”
“不是,初琳琳,是不是我给你脸了?”
“那你把我开了呗。”初琳琳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色厉内荏,撇撇嘴自顾看起规划图。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
初琳琳就当没听见,手指在规划图上一点,“你看这里行不?”
“嗯?这块地……,我怎么感觉好像去过吧?”
“你忘了?我就是在这里上的学。”
傅松一拍脑袋:“沐城师专!”
初琳琳点点头:“去年秋天师专已经搬空了,按照规划,这块地的规划用途是商业用地,现在估计还没拆,校舍修缮一下可以直接使用,空间也足够大,容纳两三千人肯定没问题,短期内应该足够了。”
“不错不错,就这里了!”傅松对这个地方很满意,右手很自然地放在她腰侧,“幸亏问了你,你真是我的女诸葛!”
初琳琳像是被沸水烫了一下,连忙把他的手拨拉开,往旁边一闪,眉头微皱道:“咱们不是说好了吗,在这里不能动手动脚的。”
傅松把手指放到鼻子下捻了捻,呵呵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凝脂软玉,真滑溜!”
“不理你了!”初琳琳羞恼地给了他一个白眼。
第八百零六章 偷
又到了一年一度的两会时间,梁希今年依旧带着去年的议案去北京参会了,大有不达目的誓不罢休之势。
这一去至少半个月,临走前,梁希最不放心的就是傅声远,拎着傅松的耳朵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他给看好了,傅松自然拍着胸脯满口答应下来。
把梁希送上火车,出了火车站,点了根烟,抬头看看天,万里无云,跟他此时的心情一样的舒爽。
傅松每天的工作还是相对清闲的,整个集团除了秘书处和公关部直接对他负责外,大部分具体工作都挪给了韩泽声以及下面的各事业部。
把今天的事情处理完,接着浏览了今天的重要报纸。
当看到江苏建湖初中生颜海霞受亚运会组委会邀请作为贵宾参加亚运会开幕式时,傅松心里不禁有些泛酸。
老子一家三口给亚运会捐了1万块钱,远景集团和远图投资加起来也捐了2000万,老子居然连个贵宾都没捞到?太欺负人了!
不行,得讨点利息回来!
愤愤不平地拿起电话,“喂,小王,你过来一下。”
很快,王永宏急匆匆地走进来,“傅总,什么事?”
“你马上打听一下,今年亚运会的赞助商有没有定下来,如果没定下来最好,你跟乔总说一声,我们的非常可乐来做独家赞助商。”
王永宏问道:“我们的预算是多少?”
傅松反问道:“你觉得多少合适?”
王永宏张了张嘴,迟疑道:“我觉得亚运会比春晚的宣传效果强得多,只要不是太离谱,无论如何都应该拿下来。”
傅松笑着问:“你觉得我们差钱吗?”
王永宏毫不拖泥带水:“好,我这就去办。”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皇帝轮流做,今年到我家。
健力宝已经出了够多的风头了,非常可乐同样也是民族品牌,所以这次对健力宝抢班夺权,傅松没有一丝内疚感。
他甚至觉得,李经纬应该感谢他,或许被自己横插这么一杠,十年后他的命运就不会那么惨……
看离下班时间还早,傅松便拿起集团上一年度的审计报告翻起来。
因为审计部的存在,他现在连小钱都懒得管,只有五百万以上的资金使用,才需要报给他由他签字。
审计报告指出的问题很多,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毛病,有的问题比较严重,有的问题是客观因素造成,也有的是主观因素造成的,不一而足。
不过傅松并不怎么在意,随着集团正规化、专业化的建设,这些问题中的绝大部分都能迎刃而解,无非时间早晚。
只是傅松最希望看到的内部贪腐问题却一个都没有。
不行啊,怎么没人乱伸爪子呢?老子还等着哪个不开眼的东西乱伸手,然后揪出来当作典型送进监狱呢。
唉,看来在集团内部开展反腐教育,要放到明年进行了。
五点,员工们陆续下班离去。
王永宏见傅松的办公室还开着,便过来询问:“傅总,您要加班?我去安排工作餐?”
傅松从报纸上抬起头,道:“没什么事儿了,你先走吧。过会儿我请小初吃个饭,嗯,你要不要一起来?”
“不了不了,我……,我跟我女朋友说好了晚上一起做饭吃。”王永宏紧张得一比,为了推脱过去,连女朋友都搬出来了。
“哦?”傅松来了兴趣,好奇问道:“你小子有女朋友?怎么没听你说过?”
王永宏尴尬道:“刚……,刚确定关系,所以就……。”
傅松翻了个白眼,都同居了还叫刚确定关系?
这个小王平时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原来也是同道中人啊,泡妞儿的本事不赖,嗯,小伙子有前途!
对于这种事情,他一向很开明,挥挥手道:“既然有人陪你吃,那我就不当恶人留你了,去吧。”
王永宏转身离开办公室,回到秘书处,发现初琳琳也还没走,随便跟她聊了两句,收拾好东西飞也似的离开办公室。
秘书处的几个人中,他和初琳琳走得比较近,又经常来傅松办公室,尽管在他面前,老板和初秘隐藏得很好,但他眼睛又不瞎,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
不过做秘书第一要务,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知道的不知道,知道也不知道,嗯,打死也不知道!
叮铃铃,桌上的内部电话铃声响了,傅松拿起话筒,一脸严肃道:“哪位?”
话筒里沉默了两秒钟才传来初琳琳的声音:“我。”
傅松继续严肃道:“我这边还没忙完,要不你过来等我?”
“不要!”初琳琳上次就是这么被他骗过去,然后一进门便被他按在了办公桌上欺负,这次她可不会再上当。
傅松挂了电话,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这小丫头片子居然学精了,如果想在办公桌上玩黑丝,只能另觅机会了。
可惜喽,就算还有机会,机会也不多了,再过几个月,她跟自己约定的时间就要到了。
说实话,他真的舍不得她走,一方面确实用顺手了,她最了解自己,自己最信任她;另一方面刚脱去青涩外衣的她,让他食髓知味。
最重要的是,这种偷偷摸摸打一炮换一个地方的感觉,让他觉得非常刺激和新鲜。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对于他来说,偷不着是不存在的。
既然没有机会偷不着,那就创造困难嘛。
所以下班后在办公室偷了两次后,又去她住的地方偷了一次。
还别说,在这种紧张的环境下,在莫可名状的心理作用下,每一次他和她都能和谐得如同一人……
她就像一盒巧克力,傅松永远不知道下一颗是什么味道,香甜的椰奶味?辛辣的朝天椒味?醉人的酒精味?软糯的樱桃味?清新的香草味?
正是这种不可知,让他沉溺于对她的迷恋之中。
但他又不得不放她走,这是原则性问题,而且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把她强行留在身边,对她非常不公平。
于公于私,自己都应该给她一个更好的未来。
于公,她是自己最信任的秘书,甚至在很多事情上,自己对她的信任胜过梁希,而她从来没有辜负过自己对她的信任。
于私,她是自己重新来到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让自己动心的姑娘,也是自己第一个日久生情的姑娘,现在更是有了肌肤之亲,自己怎么能亏待她呢?
他不是无情人之,根本做不出提上裤子不认人的禽兽勾当。
可怎么安排她呢?
这小妮子也是个不让人省心的,给了她这么长时间,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想什么呢?”
傅松抬头一看,初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此时她已经将挽起来的长发打散,黑色的秀发懒散地披在肩头,浑身透着一股妩媚。
第八百零七章 月光
“没什么。你刚才不是说不过来吗?”傅松一边整理桌上的文件,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
“没想什么?”初琳琳撇撇嘴,“没想什么盯着电话傻笑?哼,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傅松笑着走过去,将她散落在腮边的发丝帮她挪到耳后,附在她耳边道:“我在想吃完饭后,咱俩去哪?嗯?今天听你的,你说咱俩去哪就去哪。”
“我哪知道!”初琳琳扭扭捏捏道,“反正我那不能再去了,人多眼杂,我倒是没什么,主要是你……。”
其实她觉得最合适的地方还是这里,毕竟她和他的第一次就是在里间的床上,但这种事情她怎么好意思说出口。
傅松其实也知道这里最合适,但他故意装糊涂不提,这里哪有车里刺激?
今晚的月亮又圆又亮,皎白的月光,透过车窗玻璃,将初琳琳的脸蛋映衬得无比娇艳。
初琳琳在度过了最初的紧张后,彻底迷失在涛涛海浪声中。
那天的飞机上,他也是像现在这样紧紧地将自己抱在怀里,自己也是像现在这般紧紧环着他的脖子。
他的胸膛是那么的宽阔有力,让她感觉无比的踏实和安全。
她突然睁开眼睛,勇敢地跟他四目相对,第一次放下所有的矜持,热烈地回应着他,心疼地抚摸着他满是汗水的脸。
“今晚我……,我不回去了,你不用……,不用着急。”
“老子没急!”
“还没急呢,车都晃来晃去的……,让人看见怎么办?”
“有吗?没有吧,管不了那么多了!”
初琳琳还想说什么,不料却被他堵住了嘴,闭上眼睛之前,她感觉窗外的那轮月亮都在晃悠。
渐渐地,她大脑里一片空白,浑身的毛孔似乎一下子全部张开。
上一刻,她感觉自己像是喝醉了酒一般,天旋地转;下一刻像是躺在一条狂风骤雨中的小船上,头晕目眩;顷刻间,她又感觉自己飞上了天,触手可及是软绵绵的云彩。
仲春夜晚有点冷,海风一吹,傅松和初琳琳很快恢复了平静。
“快走吧。”初琳琳双手抱着肩膀蜷缩在后座的角落里,羞得紧紧闭着眼睛。
傅松把外套披在她身上,然后爬到前面把空调打开。
发动汽车,原地掉了头,猛踩油门,汽车冲上海堤进入海堤大道。
车在楼下停稳,初琳琳飞快地瞄了傅松一眼:“我走了,你……,你早点回去。”
傅松握住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在微微发抖,笑着道:“手怎么抖得这么厉害?”
初琳琳把头扭到另一边,紧咬着嘴唇不说话,直到这时她才感觉到后怕,自己刚才居然跟他在车里……
她现在何止手抖得厉害,她的腿抖得更厉害。
傅松拍拍她手背,道:“你先上去,我把车送回公司,马上回来。”
他知道现在最明智的做法是掉头回家,但对初琳琳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提上裤子一走了之,不是不能,实则不愿。
最重要的是,梁希去北京开会了,他的胆子明显肥了不少。
“不用了吧?”初琳琳嘴上拒绝,但期待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作为一个女人,她其实一点都不大度,尽管已经接受了现实,但又怎么能不在乎呢?
她同样期待着他深夜里的爱抚和关心。
傅松微微一笑,轻轻拍拍她手背:“等我,很快的。”
“嗯。”初琳琳满心欢喜地下了车,然后腿一软,差点没摔倒,扶着车门回头娇媚地横了他一眼,“都怪你!”
傅松得意地笑笑,女人就是这么口是心非,刚才她可是爱得死去活来的。
将车开回沐城宾馆停车场,然后打开车窗,坐在车里抽了两根烟。
这不是他的车,而是公司的配车,平时初琳琳开得多,但偶尔秘书处的人也会开。
又仔细检查了一遍,感觉应该没留下什么痕迹和气味,这才放心地锁车离开。
听到敲门声,初琳琳连忙打开门把傅松拉进来,“怎么这么久?”
傅松发现她刚洗了澡,一头湿漉漉的黑发斜披在胸前,发梢将她的睡衣打湿了一大片,甚至能看到里面的风光。
“等急了?”
初琳琳被他说中了心事,窘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以为你不来了。”
傅松心疼地搂着她:“傻丫头,答应了你,我怎么可能不来呢?”
初琳琳紧紧环着他的腰,把头靠在他胸口上:“谢谢你。”
傅松一愣,把她搂得更紧了。
两人都不说话,什么也不做,只是这么抱着,互相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
他也搞不明白,好像只有在她身上,才能找到这种安心、平静的感觉。
初琳琳清脆的笑声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可闻。
“你笑什么?”
“我没笑。”
“没笑?我都听见了。”
“不告诉你,嘻嘻,你耳朵真尖。”
“快说!”
“啊!你捏疼我了。啊,我说我说。我刚才在想,嘻嘻,我不好意思说。”
傅松捧着她脸道:“你越是这样,我还越好奇了,说!”
初琳琳红着脸道:“你还记得那年教师节吗?”
“85年?”傅松怎么可能忘了呢,他还记得她的蓝色发卡,光洁的额头,绿色的百褶裙子,闪着水光的眼睛……
“嗯。晚上跳完舞回到宿舍,张岚她们起哄,说……,说让我谈一场师生恋。”
傅松夸张道:“没想到你那时候就对我有意思了?”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瞧把你给臭美的!我那时候可不乐意,你比我大五六岁,我嫌你太老了。”
傅松脸一黑:“老男人才会心疼人呢!”
初琳琳重新把头偎在他胸口,笑道:“是啊,直到后来我才发现,你确实挺疼我的。谢谢你。”
“怎么又来了?你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傅松佯怒地拍拍她屁股。
初琳琳用力点点头:“好,我不说了。你今晚能上来,我很开心。”
傅松问道:“那你怎么谢我?”
初琳琳娇嗔道:“你刚才还说不让我谢!”
傅松笑道:“这个谢跟刚才那个谢可不一样。”
初琳琳感觉到他的变化,连忙推开他:“你先洗澡,浑身都是烟味。”
傅松顿时打了个哆嗦,上次洗完澡没有换洗衣服,差点没把他冻感冒了。
初琳琳似乎知道他想什么,道:“我给你买了两身衣服,还有睡衣。”
傅松好笑道:“上次你不是说不让我来了吗?怎么还给买衣服?”
初琳琳脸色一红,羞恼道:“爱穿不穿,不穿明儿我扔了!”
洗完澡换上初琳琳买的衣服,大小正合适,还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栀子花香。
出来后发现初琳琳已经睡着了,也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梦,连唇角都翘了起来。
蹑手蹑脚地爬上床,轻轻地在她旁边躺下。
窗帘没拉,月光洒落在她身上,让她看起来像是……,像是一颗醉人的酒心白巧克力。
第八百零八章 这个可以有
“傅总,忙着呢?”
傅松抬头一看,郭凡生站在门口,笑道:“你这些天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跑哪去了?”
郭凡生老实不客气地从冰箱里拿了瓶矿泉水,灌了一口道:“我跟你不一样,你可以居庙堂之高,我啊,只能处江湖之远……。”
傅松无语道:“说人话!”
郭凡生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呛得连连咳嗽,苦笑道:“去下面的工厂企业里走访调查,掌握第一手资料,顺便把各事业部、厂企业的党支部关系理顺了。猜猜,我们集团一共多少个党支部?多少党员?”
“多少?”傅松同样很好奇。
“光省内就有33个党支部,将近500名党员,加上其他地区的,一共有56个党支部,900多名党员。各党支部的这些年的党建活动、会议纪要、照片等资料都收集起来了,接下来的任务就是整理材料,总结经验,提炼成果。你来做这个组长?”
“别,这事儿你最拿手,再说我也没时间,明天我老丈人过来,下个周我得和他跑学校的事情。”
郭凡生笑道:“你真够可以的,居然能把梁司长请过来给你打工,哈哈。”
傅松道:“何止我岳父?他还带着一帮老朋友,都没跟我商量就已经把学校的领导层给定下来了,我他娘的连个副校长都没捞着,妈的,这笔生意亏大发了。”
郭凡生笑得直打跌:“你这么想当校长,当初干嘛辞职下海?”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我要是留在沐大干,50岁能当上校长就烧高香了。”
郭凡生摇头道:“沐大虽然是新学校,但也是省属重点高校,校长是厅局级干部,如果你不跳出沐大先把级别升上去再调回来,50岁想当上沐大校长,难!”
傅松笑道:“所以啊,我才没那么傻呢,赚钱不好吗?赚了钱自己办学校,想当校长还不容易?”
郭凡生幽幽道:“都说早起的鸟儿有虫儿吃,你就是最好的例子,我怎么就那么傻呢!”
“行了行了,别每次见面都跟祥林嫂似的。还有事?”
郭凡生道:“有,集团内刊定在5月1号创刊,你得写篇创刊词。”
“创刊词啊?你写不就行了?”下个周忙学校的事情,下下周他去深圳,哪有时间写这玩意儿。
郭凡生道:“我当然能写,但名不正言不顺。你也用不着长篇大论,写个两三千字就得了,对你来说小意思。”
傅松只好道:“那行吧。”
郭凡生起身道:“就这两件事儿,走了。”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喊住他:“老郭,你啥时候去呼盟?你再不去,我就要被徐琳烦死了!”
郭凡生幸灾乐祸地笑道:“早听说了。不是,徐琳怎么说也是个大美人儿,被她围着转你应该甘之如饴、乐在其中啊。”
傅松脸一黑:“老子是替你挡枪的!我就说呢,怎么植树节活动一结束你就跑了,老郭你不厚道!”
郭凡生大笑道:“你消受不了美人恩,我更不成,我现在见了徐琳都得绕道走。陈书记真是个好棋手,这枚棋子落得好。”
傅松用指关节敲敲桌子:“哎哎哎,别跑题,说正事呢,你跟小初商量一下,尽快动身。再不去,徐琳真能把我吃了。”
“好吧,不过我在那边只能最多呆一个星期,上半年集团最重要的任务是评选活动,其他事情都得给它让路。”
“一个星期够了!你去了把大方向定下来,把协议签了,剩下的交给冯保国。”
“成,那明天出发吧,先去省城跟保国会合,然后坐飞机过去。”
傅松假惺惺道:“你这刚回来,要不要休息两天?”
郭凡生翻了个白眼:“假仁假义。”
傅松就当没听见,道:“晚上请你吃饭,饯行宴。”
郭凡生马上舔舔嘴唇:“茅台管够。”
傅松肉疼道:“我怎么那么傻,脑子一抽请你去地下室参观,三瓶,不,最多两瓶!”
郭凡生笑道:“两瓶就两瓶,细水长流嘛。”
老郭走了没一会儿,初琳琳踩着高跟鞋腾腾地走进来,然后站在他办公桌旁默默地帮他整理文件。
傅松纳闷道:“咋了这是?谁得罪你了?”
初琳琳用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小嘴一撇:“我明天就走了。”
傅松好笑道:“你自己主动要求去的,可不能赖我。”
初琳琳闷声道:“没赖你,下次见你也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
经她一提醒,傅松才意识到确实如此,等她回来后,自己已经离开了,这一趟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要不你就别去呼盟了,还是继续跟着我吧。”
“不要!”初琳琳回答得斩钉截铁,语气幽怨道:“你跟别的女人卿卿我我,让我站在一边看着?我不干!”
“不至于不至于。”傅松笑得很勉强,“你不愿意就算了,我尽量早点回来。”
“嗯。”初琳琳又戳了戳他胳膊,红着脸道:“那今晚还加班吗?”
傅松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乱跳,老子没听错吧?这小丫头片子居然主动要求“加班”?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初琳琳见他瞪着眼睛看着自己,以为他不方便,于是赶紧道:“不熬夜,不耽误你回家睡觉。”
“加!必须加班!”傅松心里一阵狂喜,这才多长时间,她越来越善解人意了,“还去你那?”
初琳琳连忙摆手:“不行不行,上次你走的时候被邻居看到了,还问我是不是交男朋友了,难为情死了!幸亏只看到个背影,否则……。”
如果他真的是自己男朋友也就罢了,虽然没结婚就同居,但这种事情现在已经很常见了,大家也都见怪不怪。
可他是有妇之夫啊,而且还是沐城的名人,万一被认识的人看见了,自己可以一走了之,但他怎么办?
傅松不以为意道:“咱俩你情我愿的,有什么难为情的?”
初琳琳不为所动道:“反正不行!”
傅松摊摊手:“那你说去哪?在这?”
初琳琳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声若蚊蝇道:“其实车里也是可以的。”
傅松蓦然瞪圆了眼睛,这个可以有!
第八百零九章 一群大老爷
沐城机场。
傅松再一次使用了“特权”,将车直接开到了停机坪旁。
“外公!外公!这里,我在这里!”
梁敏章刚走出机舱,傅声远就在傅松怀里张牙舞爪地大喊起来。
“我的大孙子哎,来,让外公亲亲!”
然后一老一小两个人就在公共场合,你一口,我一口地互相亲起来。
梁希开完会跟梁敏章一起回来的,看到儿子光顾着跟姥爷亲热,对她这个亲娘不理不睬,心里郁闷极了。
“爸,可以了啊。”
梁敏章抱着傅声远不撒手,道:“我稀罕我孙子碍着谁了?碍着你了?”
呦呵,老梁脾气见长了啊,难道离开了丈母娘,他的腰杆子重新直起来了?
梁希嘟囔道:“要稀罕回家稀罕去,爱怎么稀罕都没人管你。”
梁敏章充耳未闻,又在傅声远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想死外公了!”
傅松这时候才插得上话:“爸,你带的人呢。”
梁敏章懊恼道:“瞧我这记性,光顾着跟大孙子亲热了,把老伙计们给忘了。”
一边说着一边抱着傅声远来到一群老头子跟前,得意洋洋道:“这是我家老大的儿子,我大孙子,这是我女婿傅松,声远,你该叫爷爷。”
傅声远乖乖叫了一圈爷爷,然后好奇地打量着这些白胡子、白头发老头儿。
傅松却在一群老头子中看到了一个老熟人,沐城大学计算机系的第一任系主任,清华计算机系的张玉凯教授。
“张教授也退休了?”张玉凯也就60岁出头,这个年纪在别的岗位上退休是正常的,但在教授岗位上却有点早,看他体格其实还能再干个几年。
张玉凯叹了口气道:“退了退了,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傅松压根不信他这番鬼话,干不动了不老老实实在家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反而巴巴地跑到两千多里地外的沐城,这要是能干得动,还不得跑月球上去?
等梁敏章给傅松引荐完这群老家伙,傅松惊得合不拢嘴,每一个来路都不小,原机械工业部的,原四机部的,纺织工业部的,清华的,北理工的,等等,而且不是教授就是总工程师、副总工程师。
梁敏章很是满意傅松的反应,为了给女婿准备这份见面礼,过去的一个多月,他腿都跑细了,嘴皮子都快磨秃噜了,好不容易才把人凑齐。
其实像他这样退休后耐不住寂寞的大有人在,但很多人一听要离京前往鸟不拉屎的沐城,纷纷摇头婉拒。
沐城的气候和环境固然比北京强得多得多,但对这些上了年纪的人来说,最怕的就是生病,要问全国医疗条件最好的地方在哪?自然是京城,所以沐城再好,他们也是不愿去的。
梁敏章以为傅松会对这份大礼欣喜万分,但他这次却失算了。
傅松现在恨不得马上把这群老头子打包塞进机舱,然后哪来的回哪。
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老子要建的是职业技术学校,而不是大学!
就算要建大学,也不是现在就建!
按照他的规划,这所技术学校短期内主要以培养技术工人为办学目的,他都不打算聘用正式老师,有需要的时候就从沐大请老师过来兼职讲课,不仅管理方便,而且花费还少,多好!
之前梁敏章只说带几个老朋友过来充实教务委员会,傅松觉得这样也好,虽然老师可以从沐大请,但学校的管理人员还是要配齐的,既然老丈人想到了自己前头,那正好省得自己再另外找人了。
可梁敏章却自作主张给自己请来一堆大老爷,随便拎出一个来,都是行业内响当当的人物。
比如原机械工业部的刘元恩总工程师,本身就是我国着名的机械工业专家,教授级高级工程师,担任农业装备司司长前,曾是农业机械化科学研究院院长。
比如原四机部的王光远副总工,退休前历任计算机与信息化推进司的副司长、人事教育司司长。
换做别人,能请到这样的人物来学校任职,绝对会认为是一种莫大的荣幸,但傅松一点都不觉得荣幸,相反,他感觉事情似乎有脱离自己掌控的趋势。
这些人为什么敢跟着梁敏章来沐城?如果说他们乐于助人、无私奉献,打死傅松都不信,所以他们肯定有所求,而沐城有什么能吸引他们的?
想来想去,傅松也只能想到一个解释——他们是冲着自己兜里的这点钞票来的。
这很好理解,连梁敏章这个管理型的司长退休后都闲不住,更何况他们这些搞技术的人,而搞技术研发,除了人之外,还需要很多很多钱,甚至更多时候钱比人更重要。
其实傅松猜测得一点都不错,这些人就是冲着傅松的有钱才来的,否则就算梁敏章脸面再大,也说服不了这些人来一所职业技术学校任职。
无他,说出去多丢人啊,堂堂的教授、总工、副总工、前司长居然去一所刚成立的职业技术学校工作,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如今傅松散财童子的大名已经传遍了他们的圈子,甚至不少人私下里笑他人傻钱多,别人都是恨不得往自个儿怀里使劲搂钱,只有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就签支票。
很多人想跟傅松搭上关系却不可得,所以有的人就走沈崇山的路子,有的人就走梁敏章的路子。
沈崇山的路子不好走,不过梁敏章的路子更不好走。
梁敏章两口子从来不给闺女和女婿添麻烦,更不会给他们揽事,但这一次梁敏章却跟他们拍着胸脯打包票,只要跟着他去沐城,住小别墅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算事儿,关键他女婿有钱,还舍得花钱。
于是,他们便在梁敏章的劝(忽)说(悠)下,带着殷切希望,不远千里地来到偏远的沐城。
尽管心里像吃了苍蝇一样,但人都来了,难道还真能把他们赶回去?就算要赶回去,也得先好吃好喝好玩的把这群大爷伺候好了再说。
要不今晚给他们安排场大宝剑,还是算了,以他们的岁数,估计半个月都缓不过来。
第八百一十章 宗旨
今天为了接机,傅松从集团后勤处调了四辆奔驰,加上他自己开的,五辆车刚刚把梁敏章一行人装下,给足了这群老家伙面子。
傅松的车上只有一家三口再加梁敏章,梁敏章和傅声远爷俩坐在后面玩得不亦乐乎。
“爸,你怎么找这么多人过来?”梁希非常了解傅松,看他情绪不高,多少能猜得出为什么,便主动替他打抱不平。
梁敏章笑道:“对于一个职业技术学校来说,人确实多了点,而且有牛刀杀鸡之嫌,不过话又说回来,小傅真的就满足于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我看不见得吧?”
傅松不得不感叹姜还是老的辣,自己一撅屁股,梁敏章就知道自己要拉什么颜色的屎。
不错,他根本不满足仅仅建一所职业技术学校。
他做事一向坚持要么不做,要做就做到最好,办学同样如此。
在未来的规划中,他要投入巨资,将这座职业技术学校一步步打造成一所国内知名的工科高校。
他的办学宗旨很简单,不求全也不求大,只求深、专、精,从而有别于综合性大学摊大饼式的扩张模式。
后世那些所谓的综合性大学学生所学杂而不精,毕业后即失业,或者进入职场后什么都不懂,不经过培训根本无法上岗,尤其1999年高校扩张后,这种问题更加严重和凸显。
梁希看傅松笑而不语,知道梁敏章所言不虚,不由惊讶道:“你可得想清楚了,办大学可不是小打小闹的,沐城大学怎么办起来的,你比我更清楚,这还是有清北两校和省、市两级的大力支持。”
其实傅松承认她并非杞人忧天,这些年国内的民办教育虽然算不上如火如荼,但也不算少,在校人数几百万人,其中私立中小学在校学生超过十万人。
而助学、培训性质的学校,全国随处可见。这类学校主要以辅导学员自学,进行知识更新,技术普及以及职业技术教育喂办学宗旨。如文化补习、自学考试辅导学校,各类外语学校、计算机程序设计、操作培训班,工程技术人员进修学校,家用电器维修、会计、统计、服装设计、烹饪、养殖栽培技术等学校和培训班。
再就是前面提到的各种良莠不齐的经理、书记等岗位的培训班,以及令人啼笑皆非的气功班。
民办的中小学教育相对比较正规,但其他就难说了,比如很多城市都创办了各种不同类型的民办“学院”“大学”,其中绝大多数是“先上马,后备鞍”,创办之初没有固定场所,没有固定校舍和经费,仪器设备皆无,就那么几个人借用一两间房屋,挂上个简陋招牌便发出广告招生。
这样办起来且持续一段时间的民办“高等学校”,都主要靠当地公立大学的支持。
早些时候,国家所办高等学校还没有大力开办夜大学,没有大量招收委培生、自费生,当时的文凭热使人们对上民办高等学校趋之若鹜,因此这些私立“高等学校”还能支撑一时。
后来随着国家所办高等学校大量招收委培、函授、夜大生及全国每年都举行的自学考试,民办高等学校遇到了强大的竞争对手。无论从收费、师资、设备各方面,民办高等学校都缺乏吸引力,其教育质量更令人堪忧,培养出来的大专生与国家公里立学校所培养出来的大专生相比,从整体素质来看是有明显差距的,因此民办高等教育每况愈下。
最近这两年,无数的民办高等学校处于“倒闭”边缘,运气好的并入当地的公立大学,运气不好的,直接关门大吉。
民办教育之所以走进了死活同,一方面是受到来自公立学校强有力的竞争和挑战,公立学校招生的收费标准明显低于民办高等学校,而且本来给予资助的一些企业,转过头来跟公立高等学校进行委培定向合作,于是民办高等学校遭遇经费危机。
另一方面主要是生源的问题。由于社会偏见和不理解,加上部分民办高等学校确实存在滥竽充数、骗人骗钱的现象,学员们更愿意去公办学校学习,这样一来,学员减少,经费不足,教学质量堪忧,从而形成恶性循环。
但傅松认为,民办高等教育搞不好,归根结底还是钱的问题,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的。
而傅松缺钱吗?可以说,他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钱。
前段时间他刚从东瀛和呆湾股市搞到了几十亿美金,这就是他的底气。
有了钱,他就可以放心大胆的改善学校硬件设施和软件设施。
沐城师专的老校区破败不堪,那就砸钱修缮,教学楼、宿舍、食堂、图书馆、体育馆、计算机机房、实验室等等,只要公办学校有的,他的学校也要有,而且还要比公办学校好!
缺仪器设备,那就买,国内没有或者不够先进,那就从苏联和东欧的国家级实验室里“淘”,还不够先进,那就从西方国家进口。
缺老师,那就开高薪聘用,不能全职的,那就跟三星学,从各地请“星期天”老师,甚至他从东欧挖过来的那批专家们,隔三岔五也是可以来讲讲课的。
这样的师资公立学校比得上吗?
没法比!
至于学费,呵呵,他在乎每人每年那几十块钱、几百块钱的学费吗?
不仅免学费,还管吃管住管医疗,每月还有生活补助,如果上学期间进入集团下属各企业实习,还有80%的实习期工资。
这样的待遇公立学校比得了吗?
没法比!
学生毕业成绩只要合格的,择优输送到集团各部门、事业部、企业、工厂、农场、办事处等等,至少在未来十年内,不会出现毕业生过剩问题。
即便未来集团内部消化不了,他也会成立一个毕业生创业基金,用于资助学生们自主创业,只要有一技之长,做点什么养活不了自己?
他就不信这样的条件和待遇,会招不到学生。
他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因为提供的条件和待遇过于优厚,反而会被人当成是骗子。
第八百一十一章 抹了蜜
傅松一边开车,一边将自己的打算说了一遍,梁敏章父女俩听得一愣一愣的。
梁敏章咂舌道:“这样一来花费可不小啊!”
傅松道:“包玉刚出资两千万美元建了一所宁波大学,我嘛,也出两千万美元,建一所沐城市职业技术学校,两三年内应该够了。”
梁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不是他正在开车,恨不得扑上去掐死他,“两千万!我看你有钱烧的!”
那都是她孩子们的钱!
想到这,她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肚皮,这个月没来事儿,凭借上一胎的经验,她有80%的把握自己怀孕了!
不过因为还要开会,她不想多事,就没去医院检查,也没告诉任何人,不仅傅松不知道,梁敏章和高月也不知道。
傅松此时沉浸对职业技术学校的憧憬之中,自然没有注意到梁希的动作,笑道:“钱是用来干什么的?花的啊。钱只有流动起来,那才叫钱,才会创造价值,创造财富。别看我现在投入了两千万美元,信不信这所学校培养出来的学生,未来能给我创造出十几倍、几十倍甚至上百倍的回报。咱们不吃亏!”
梁希还想说什么,却被梁敏章打断道:“小傅说的对,不过你也要量力而行,不用跟包先生比,包先生毕竟做了几十年的生意,家底丰厚。”
傅松听出了老丈人的潜台词,这是劝自己别打肿脸充胖子,不过他需要打肿脸充胖子吗?
即便跟包船王比个人资产,傅松也有信心甩他一个身位,更何况他手握着几十亿美元的现金。
虽然这些现金中大部分都有了计划去处,但拎出零头的零头,也有几千万美元,办一所两三千人规模的职业技术学校,绰绰有余。
老丈人也是一片好意,傅松领情地点点头,道:“爸,我心里有数。我是这么想的,这所职业技术学校既然是为集团各部门、企业输送人才的,那么集团各部门、企业也都要意思意思。不用太多,以事业部为单位,从每年利润中拿出5%作为学校的办学经费,如果不够,我自己再补上。爸,你看这样行吧?”
此时的梁敏章心里既欣慰,又有些伤感。
欣慰的是他有一个好女婿,这个女婿能赚钱,也舍得砸钱办教育,这一点非常合他的胃口。
伤感的是这么大的一个国家,每年能拿出几千万经费的大学屈指可数,去年最高的清华大学一年教育事业经费才不到2亿人民币。
紧接着,他又激动不已,女婿请他来当这个校长,还给了如此之大的支持,他如果不把这个学校办好,办成一流,那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小傅,爸别的不敢保证,但可以保证你的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傅声远歪着脑袋问:“外公,花在刀刃上是什么意思?”
“就是把钱用在该用的地方,一点都不浪费。”
“哦,我明白了,外公把钱用在刀刃上,妈妈花钱大手大脚,所以妈妈是败家娘们儿。”
“啊?”梁敏章先是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可不许这么说妈妈,哈哈。”
梁希回头盯着傅声远的小脸,咬牙切齿道:“你给我等着,回家再跟你算账。”
有外公在跟前,傅声远一点都不怕老娘,故意装作一副瑟瑟发抖的样子,钻进梁敏章怀里,眨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可怜巴巴道:“外公,你闺女又凶我。”
梁敏章马上瞪了梁希一眼:“童言无忌,跟小孩子计较什么。”
梁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才是你亲闺女好不好?
不生气不生气,跟这小白眼狼置气不值当。
梁希一边自我安慰,一边抚摩着肚子,好在又有了一个,满天神佛保佑,千万别再是个带把的……
傅松看到她的手一直放在肚子上,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肚子不舒服?”
梁希昂起圆润的下巴瞥了他一眼,轻哼一声,模样像极了杨巧兰养的那只大公鸡。
傅松没有多想,只当是她被傅声远气着了。
一行人来到沐城宾馆,傅松亲自将这群大老爷安顿下来。
“小傅,不用给我安排房间了,我去你那住。”梁敏章见自己也有个房间,连忙开口拒绝。
他这次来沐城,一方面是为了办学校,另一方面是想大孙子,如果不能每天看到大孙子,那还有什么意思?
傅松也不勉强,反正家里的房间多,多他一个人不多,少他一个人不少。
“各位老先生还满意吧?”
刘总工道:“其实不用住宾馆,太费钱了,随便给我们租间房子就成。”
傅松解释道:“本来市里腾出了一栋三个单元的居民楼,不过刚交付还在装修,最快也得六月份才能入住,这段时间各位先在宾馆里将就一下吧。”
市政府提供的那栋居民楼交付的时候还是毛坯,即使是简单装修也得四五十天,六月份能入住已经是最快的速度了。
刘总工感慨道:“有空调有热水,还有人打扫房间,这还叫将就?”
傅松道:“各位放心,公寓楼的条件只会比这里好,唯一的缺点就是没有电梯,你们只能辛苦一下了。”
众人纷纷不以为然:“爬个楼梯算什么辛苦的。”
傅松又指了指身旁的吴溪,道:“秘书处的小吴,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小吴说,千万别不好意思。”
吴溪连从掏出名片,挨个发了一张,“各位领导,有什么事儿打我电话,也可以去我办公室找我。”
刘总工道:“我们一群退休的老头子,哪算什么领导,以后别这么叫了,让人笑话。”
吴溪笑道:“一日是领导,终身都是领导。再说各位领导虽然退休了,但各位领导不忘初心,来到沐城继续发挥光和热,比在领导位子上更让人尊敬。”
几句话把一群老头儿拍得满面红光,一个个腆着肚子直夸吴溪嘴甜。
傅松同样有些惊讶,不由多看了吴溪两眼,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小姑娘嘴巴跟抹了蜂蜜似的,忒会说话了。
老子要是领导,听了这话也得飘飘然。
嗯,归根结底还是小初的眼光好,临走前让她推荐个人来筹备处帮忙,她果断推荐了吴溪。
第八百一十二章 不忍心
晚上的欢迎宴自不必提,回到家后,杜鹃已经替梁敏章收拾好了房间。
梁敏章奔波了一天,刚才吃饭的时候,白酒红酒兑着喝,倦意止不住地涌上头,稍微洗漱一番,倒头就睡。
梁希不顾旅途疲倦,把傅声远哄睡后送到杜鹃房间,然后洗了个澡。
等她吹干头发爬上床,傅松立马凑了上去。
梁希一把拍掉他使坏的手,“别闹!”
傅松嘿嘿笑道:“都老夫老妻了,还不好意思。让老子检查检查,你有没有想老子?”
“想了。”梁希像头小猫一样,顺势倒在他怀里,两条大长腿用力夹住他的手,“不行不行。”
“少来!”傅松以为她又要欲擒故纵,“不来你把儿子送杜鹃那边?
梁希张了张嘴,不知怎么回事,突然觉得有些难以启齿,见他已经爬到自己身上,急道:“我……,我有了。”
“有了?”傅松顿时瞪大眼睛,立刻从她身上下来,“有了?真的?”
梁希一脸娇羞地点点头:“这个月没来事儿,而且容易犯困,胃口也不太好,跟怀儿子的时候差不多,应该是有了,赶明儿我去校医院检查一下。”
这年头还没有早孕试纸,要确定是否怀孕了,一看生理周期是不是被打破了,二来靠个人经验,但最靠谱的方式还是要靠医院的抽血检查。
天见可怜!回国后像只不知疲倦的小蜜蜂,辛苦耕耘浇灌了两个月,终于成功开花结果,老子容易吗!
傅松激动地搓搓手,然后捧着她的脸狠狠地亲了两口,嘴上埋怨道:“你说你,怀孕了还坐飞机,万一……,呸呸呸!你不会没告诉爸妈吧?”
梁希摇摇头道:“你是孩子他爹,要告诉也得先告诉你不是?”
傅松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轻轻抚摸着她的肚子,“也不知道是不是闺女。”
梁希道:“如果还是个儿子呢?”
傅松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别瞎说,肯定是个闺女!我连名字都起好了呢。”
梁希好奇道:“是吗?叫什么?”
“傅笑菲。”傅松得意洋洋道,“怎么样,好听吧?”
上辈子他的小棉袄就是这个名字,当年为了给闺女起名字,他翻了三个月的新华字典,凑了十几个自认为好听的名字,比较来比较去,最后选了“笑菲”这个名字。
之所以选这个名字,主要还是好听,加上“傅”姓后,叫起来朗朗上口,而且他发现,人如其名确实是有道理的,他的小棉袄特别爱笑,一笑起来露出两排小白牙……
“傅笑菲?”梁希念了一遍,问道:“春山如笑的笑?葑菲之采的菲?挺好的,没想到你还挺有文采的。”
傅松两眼无神,抬头看着天花板。
“怎么?不是这两个字?那是什么?”
傅松嘴角抽了抽,羞愧道:“笑容的笑,菲律宾的菲。”
梁希直翻白眼,骂了一句:“没文化!”
傅松:“……。”
呸,知识分子的臭德性,这就是革命不彻底的后遗症,凭什么瞧不起老子?
老子没文化,你有文化,你还不是被老子压在身下,给老子端洗脚水,替老子生儿育女?
这么一想,傅松马上不生气了,用一种胜利者的眼光,打量着她的肚皮。
哼,下次再说老子没文化,老子还把你肚子搞大了!
第二天早上,梁敏章天不亮就醒了,然后出去溜达了半个小时,神清气爽地回到家,正好赶上吃饭。
“包子油条豆浆小米粥,哎呀,还挺丰盛的。”梁敏章赞了一句,用筷子加了个包子,咬了一口点点头,“味道不错。”
梁希没什么胃口,用勺子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和着小米粥,“爸,我怀孕了。”
“哦,怀孕了好……,什么!”梁敏章终于反应过来亲闺女在说什么,惊得手一抖,包子落在了桌子上。
顾不得捡起包子,梁敏章看看傅松,又看看梁希,吭吭哧哧问道:“不是……,不是都那个……,那个什么失败了?”
作为一个父亲,有些话他实在问不出口,尤其还当着女婿的面。
梁希坦然道:“我生完孩子后就没放环。”
梁敏章目瞪口呆,想说点什么,可一连好几次都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一张老脸憋得通红,好半晌才恨铁不成钢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傅松和梁希面面相觑,想笑又不敢笑。
什么不小心?这就是他们夫妻俩精心准备、故意谋划的好不好!
梁敏章见两口子肩膀一抖一抖的,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还有脸笑!你们都有一胎了,怎么还敢要第二胎?梁希,你疯了吗!”
梁希不乐意了,抬起头道:“爸,我要二胎怎么就疯了?我就是再想要个闺女!”
梁敏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语重心长道:“你们要是第一胎是个闺女,再想要个我还理解,可你们儿子都有了……。”
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意思很明显,你已经为老傅家完成了传宗接代的任务,没必要把自己的前程搭进去。
梁希浑不在意道:“怀都怀上了,大不了辞职不干了,再坏能坏到哪去?”
梁敏章手指着她,沉声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傅松被梁敏章的脸色吓了一跳,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过去老丈人在自己面前总是慈眉善目的,此时他才想起老丈人是曾经做过司长的人,身上自有一股官威。
梁希却根本不害怕,撇撇嘴:“我又不是为你活的,你失望也好,不失望也罢,反正这个孩子我要定了。”
梁敏章这次真的被气坏了,手都开始哆嗦了,“你你你!”
梁希把他的手拨到一边,笑嘻嘻道:“爸,你别你你你的了。我是你亲闺女啊,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亲外孙、亲外孙女,你不会真忍心让我把这个孩子打掉吧?”
梁敏章顿时卡壳了,尽管生闺女女婿的气,但一想到闺女肚子里的那个小东西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是他梁敏章的亲外孙,他哪忍心说出打掉这两个字?
第八百一十三章 不要弟弟
梁希又加了一把猛料:“过会儿我给我妈打个电话,她肯定高兴。”
梁敏章嘴角抽了抽,如果他今天敢怂恿闺女打掉孩子,高月明天就敢飞过来拿菜刀砍他!
高月在生梁音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所以她对于女人生孩子这事儿非常看重,生孩子能一尸两命,打孩子怎么就不会一尸两命?
算了算了,自己就不要当这个恶人了,随他们去吧。
重重地叹了口气,赌气似的把头扭到一边。
梁希偷偷朝傅松比了个“胜利”手势,撒娇似的对梁敏章道:“爸,我怀孕了你应该高兴才对。傅松说如果这个是儿子,就跟我姓,不,跟你姓梁,名字也让你起,是不是啊?”
一边说着,一边朝傅松使劲儿眨眼睛。
傅松悄悄给她竖了个大拇指,连忙点头:“对对对,爸,我跟梁希早就说好了,只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我,我,我……”,梁敏章正要硬气地说老子不要,老子不吃你们这一套,只是不知怎么回事,拒绝的话始终说不出口。
他这一辈子,可以说什么都有了,尽管两个女儿都挺优秀的,但闺女再好也没法给老梁家传宗接代。
本来他已经认命了,死心了,老梁家断根就断根吧,可刚刚闺女和女婿的话,犹如两把锋利的小锄头,在他沉寂已久的心房上抛出了个小缺口,然后缺口越来越大……
梁希知道这小老头心里其实一万个愿意,只不过脸皮薄,不好意思说出来,于是道:“爸,就这么定了。”
梁敏章脑袋一热,问道:“如果是个闺女呢?”
话刚出口,他就后悔了,老脸一红,不敢看闺女。
傅松一咬牙道:“那就再生个带把的。”
梁希:“……。”
杜鹃刚才还提心吊胆的,此时看他们都商量好了,连忙道:“趁热吃,要不都凉了。”
傅声远咬了一口油条,突然问道:“妈妈,我是不是要有小妹妹了?”
梁希笑道:“是啊,你就要当哥哥了。”
傅声远恍然不知这意味着什么,扔下油条拍着小油手,高兴道:“太好了,我有小妹妹喽,我有小妹妹喽。”
梁敏章被逗得一笑,道:“也可能是个小弟弟呦。”
傅声远马上摇头:“我不要弟弟,我要妹妹!”
梁敏章问:“为什么不要弟弟?”
傅声远振振有词道:“弟弟会抢我的玩具,我的刀,我的枪,我的车,我的狗……,反正都是我的!”
梁希好笑道:“你说是你的就是你的?那都是我和你爸给你买的!”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不要弟弟,我要妹妹,要妹妹!”傅声远坐在宝宝椅上不停地尥蹄子。
梁希从来不惯他毛病,伸出筷子作势敲他手:“快吃饭,吃完饭上学去。”
傅声远气势顿时弱了很多,但还是小声嘟囔道:“不要弟弟,要妹妹。”
吃完饭,梁敏章拎上跟了他几十年的公文包,坐上傅松的车,翁婿俩一起去上班。
傅松见老丈人的情绪不高,坐在那也不说话,于是没话找话道:“爸,今天有什么安排?”
梁敏章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今天先去趟沐大打个招呼,怎么说沐大也是管家婆婆。明天或者后天去省教育厅,把审批跑下来。”
傅松假惺惺道:“需不需要我陪你去?”
梁敏章哼了一声道:“你去有什么用?我一个人就够了。”
傅松笑道:“我可以给你开车嘛。”
梁敏章哭笑不得道:“我可用不起你这样的司机,不过既然说起司机,你得给我配辆车,再加一个司机。”
傅松痛快道:“一辆哪够?我给学校筹备处配两辆小轿车和一辆商务中巴,再把吴溪那个小姑娘调给你。”
梁敏章也不跟他客气,点头道:“成,你把后勤给我搞好,剩下的你就甭管了。”
职业技术学校的筹备处也设在沐城宾馆,如今远景集团已经成了沐城宾馆最大的主顾,常年包了一层半的客房当办公室。
陪着梁敏章来到筹备处,那群大老爷已经都到了,见面后自然要嘘寒问暖一番。
梁敏章问道:“你要不要坐下来一起开会?”
傅松听出他这是在赶人,连忙道:“不了,我公司还那么多事呢。”
梁希的感觉还是很准的,快到中午时接到她的电话,确实怀孕了。
“真的?”傅松一听高兴得合不拢嘴,笑声传遍了走廊。
高兴完了,傅松连忙压低声音问:“是闺女还是……?”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这才一个多月,上哪看男女?”
“那倒是。”傅松哑然失笑,一个多月的婴儿估计还没有小老鼠大呢,想看也没法看。
尽管还不确定是不是小棉袄,但老傅家又添人口了,对傅松来说,就是大喜事,值得高兴!
对面的秘书处,听到傅松的大笑声,王永宏和何佳面面相觑,发生了什么事,傅总高兴成这样?
何佳指了指门口,小声问道:“宏哥,傅总他……。”
王永宏笑着摇摇头:“不清楚。”
何佳犹豫了几秒钟,又道:“哎,宏哥,初秘跟郭部长去了内蒙,吴溪去了职业技术学校筹备处,她们还回来不?”
王永宏继续笑着摇摇头:“你问我我问谁?”
过了一会儿,王永宏听到桌头的内部电话响了,拿起来一听,连忙起身来到对面。
“傅总,您找我?”
傅松道:“周日跟我去一趟深圳,然后再从深圳去香江,时间可能要一两个月,你提前准备一下。”
王永宏愣了一下,之前跟傅总出差都是初秘陪着,这次怎么让自己去?
尽管心里疑惑不已,但他还是点头道:“好。您打算怎么走?飞机还是火车,我好提前订票。”
傅松立马抓瞎了,坐飞机吧,担心再次遇到基辅上空的险情,坐火车吧,不仅时间长,还憋屈,真让人左右为难啊!
“坐……,坐飞机吧。”傅松一咬牙,豁出去了,老子就不信运气会那么差。
如果是跟初琳琳一起出差,美人在旁,坐火车倒也罢了,跟一个大老爷们一起坐一天一夜的火车,还是算吧。
第八百一十四章 专业
回到办公室,王永宏立刻打电话给宾馆前台,请宾馆帮忙预订两张周日去广州的机票。
挂了电话,看到何佳直勾勾盯着自己,问道:“怎么了?”
何佳好奇道:“宏哥,你要跟傅总去广州出差?”
王永宏道:“深圳,可能还要去香江。”
“啊?还去香江?”何佳眼睛都瞪圆了,羡慕道:“除了入职培训去过广州,我还从来没出过差呢。对了,你们去多久?”
王永宏一边在日历上修改今后几天的计划,一边道:“一两个月吧。”
何佳有点傻眼:“这么久?你这一走,秘书处就剩我一个人了,我得累死。”
王永宏头也不抬道:“初秘应该很快就会回来。”
“是吗?”何佳一愣,“我还以为她调去呼盟畜牧基地了呢。对了,这次傅总怎么不带初秘出去了?”
王永宏抬头看了她一眼:“领导自有安排,我哪知道。”
对于王永宏的一问三不知,何佳觉得自讨没趣,低头继续忙活了。
晚上下班,傅松和梁敏章一起回到家,杜鹃已经准备好了晚饭。
吃了一会儿,梁敏章看着梁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爸,怎么了?”梁希心里暗自发笑,脸上却故作糊涂。
“没事没事。”梁敏章突然觉得脸皮发烫,可又太想知道闺女到底有没有怀孕,只好拐弯抹角问:“你今天身体怎么样?没不舒服吧?”
梁希笑嘻嘻道:“挺好的,能吃能喝的,中午还睡了一个钟头。”
傅松有些看不下去,瞪了梁希一眼,插话道:“爸,你闺女这次真怀孕了。”
“真的?”梁敏章眼睛都亮了,“好好好,过会儿给你妈打个电话,让她也乐呵乐呵。”
傅声远突然问:“妈妈,是小弟弟还是小妹妹?我不要小弟弟!”
梁敏章一听这话,立马竖起了耳朵。
梁希拍拍傅声远的小脸道:“妈妈也不知道,但不管是弟弟还是妹妹,你都是哥哥,当哥哥的要让着弟弟妹妹,明白吗?”
傅声远小脸一垮,不吱声了。
梁敏章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忍不住道:“听说现在B超能检查出来。”
梁希:“……。”
傅松马上开始显摆起来:“爸,这才一个月,孩子现在就……,嗯,也就大拇指头这么大点,要看男女起码得三个月大小的时候。”
梁敏章有些失望道:“这么说还要两个月才能知道?”
梁希哼了一声:“爸,你就这么盼着我再生个儿子?一个儿子就够我操心的了,再来一个,你想累死我啊!”
梁敏章热切道:“用不着你操心,不是有我和你妈吗?你妈今年年底也退休了,正好过来帮你带孩子。”
梁希翻了个大白眼,随即不怀好意道:“爸,要不我收回昨晚的话?以后让梁音的孩子跟你姓得了。”
梁敏章顿时急了:“说好的事儿怎么能反悔呢,梁音现在连对象都没有,等她结婚生孩子,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梁希眨眨眼道:“咱俩又没签合同。”
梁敏章被噎得够呛,把筷子往桌上一拍:“这饭没法吃了!”
傅松突然觉得让老丈人住家里似乎是个错误,刚来一天父女俩就吵吵上了,这要是一年半载,房子是不是要被他俩给拆了?
“爸,你闺女跟你开玩笑呢,再说这事儿我说了算,呵呵,吃饭吃饭。”为了家庭和睦,为了耳根子清静,傅松只好出来打圆场。
梁敏章看了傅松一眼,“就是,这社会还是咱们男人说的算。”
梁希呲牙一笑:“爸,你这话最好当着我妈的面说。”
梁敏章立马熊了,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小杜的手艺越来越好了,好吃好吃。”
杜鹃强忍着笑道:“叔,好吃你就多吃点。”
梁敏章用一种讨好的语气对梁希道:“闺女,你现在是重点保护对象,你也多吃点。”
梁希朝傅松抬抬圆润的下巴,脸上掩饰不住得意之色。
这顿饭算是梁敏章在女婿家里吃的第一顿晚饭,他却吃的提心吊胆的,生怕他的好闺女跟高月告状。
吃完饭,一家人在小区里溜达。
往常都是傅松和梁希一人一只手拎着傅声远,现在姥爷来了,老爹老娘顿时不香了,抓着梁敏章的手,小嘴巴巴说个不停,哄得老梁不时地开怀大笑。
梁希目光不善地盯着傅声远的小屁股,“马屁精!比梁音还过分!”
傅松无语道:“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连儿子的醋都吃。”
梁希扑哧一笑,道:“我妈要是来了,还真就没咱俩什么事儿了。”
“那正好,咱俩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去你的!”
听到闺女女婿的笑声,梁敏章放慢脚步等他们走近。
“小傅,今天我们把学校的章程给弄出来了。”
“哦?那你们速度挺快的。”
梁敏章笑了笑,道:“按照你说的,不求大、不求全,只求深、精、专,再结合远景集团的需求,暂时只设了机械工程、纺织工程、农学、食品化学工程、信息工程5个系,分机械设计与制造、模具设计与制造、汽车检测与维修、纺织自动化、纺织品检验、产业用纺织品、服装设计、土壤化学、种子工程、动植物检疫、食品加工储藏与运输、发酵工程、软件工程,一共13个专业。你看这么安排行吗?”
“我没意见。”这些专业确实跟远景集团的需求比较对口,不过傅松还是感觉缺了点什么,想了想道:“爸,再加一个工商管理专业吧,分两个班,一个初级班,一个高级班。”
梁敏章纳闷道:“工商管理?你不是说这是所纯工科学校吗?”
傅松解释道:“今后远景集团每年都会组织领导干部参加管理培训,还有员工入职培训,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干脆都放在职业技术学校。”
“行,不过这样一来,我还得再请几个人过来。”梁敏章自然不会反对,他不仅不会反对,反而巴不得傅松再加几个系和专业呢,一个高等学校就四五个系,十几个专业,作为学校校长,他丢不起这个人。
不过他也知道循序渐进的道理,集中力量把现有专业做大做强,那么未来有一切皆有可能。
第八百一十五章 内疚与欲望
“先生,您好,欢迎乘坐本次航班!”
“谢谢。”
傅松习惯性地回了一句,随即眼前一亮,墨绿色制服,燕尾形西装上衣搭配红色丝巾,下身是及膝短裙,这身继承了军常服优点,但又比军常服挺拔好看的空姐制服,他还是第一次见。
去年下半年坐飞机的时候,东航的空姐制服还是天蓝色的主题色调,大翻领白衬衣,头戴平顶宽沿帽,下穿裤装,不要说露腿了,连胳膊都不给你看。
在这个以深蓝、军绿、灰色为主要着装颜色的年代,这样“洋气”的空乘制服还是很有养眼的。
傅松脱口而出:“你们什么时候换的制服?”
“啊?”对面的空姐明显一愣,马上礼貌地回答道:“先生,这是我们南航自主设计的制服,已经穿了快十年了。”
“这趟航班是南航的?我还以为是东航的。”
空姐忍俊不禁道:“是的,先生。”
傅松对王永宏道:“为了这身好看的制服,以后尽量坐南航的飞机。这届东航不行啊!”
王永宏脸上的肌肉微微抽了一下,连忙道:“好的,傅总。”
空姐见舱门被傅松堵住了,伸出胳膊做了个请的手势,“先生,您这边请。”
王永宏跟在傅松身后向里面走去,一边好奇地打量着,一边在心里感慨,傅总搭讪的功夫真不得了,几句话就把空姐逗得花枝乱颤,换做自己,肯定不好意思这么干。
如果傅松知道王永宏心里这么想,绝对会大呼冤枉,老子真的只是好奇而已。
他们坐的是头等舱,过道一边只有两个座位,找到座位坐下后,傅松见王永宏双手抓着扶手坐得笔直,后背紧贴着座椅靠背,突然起了促狭之心,笑着问:“第一次坐飞机?”
“嗯。”王永宏一动不动,机械地点点头。
傅松抖开报纸,一边看一边道:“我第一次坐飞机也紧张得要死,总是担心飞机飞着飞着掉下来。其实飞机是世界上最安全的交通工具,一般不出事。不过一旦出事,基本上就是九死一生,要么摔出机舱好几百米,不成人形,要么撞得面目全非,要么被燃油烧死。”
王永宏本以为老板在安慰自己,但听到最后却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于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傅总,你别吓唬我了。”
傅松笑了笑道:“去年在乌克兰基辅上空,我坐的飞机就差点摔下来,好在运气不错,最终有惊无险。”
“啊?”王永宏有些诧异地看着傅松,这事儿还是第一次听说,此时他心里的好奇已经压过了紧张,问道:“是天气原因还是飞机原因?”
“飞机自动驾驶系统存在缺陷,弄得飞机上窜下跳的,当时我真以为要玩完了……。”
王永宏听完他的讲述,半晌说不出话来,最后憋了一句:“傅总,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什么福不福的,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尽管嘴上这么说,其实傅松心里却认同了他的话,那件事发生以后,一直到现在,他的确都挺顺利的。
如果这算是“福”,那确实应了“大难不死必有后福”这句话。
时隔好几个月,现在想起来,他仍后怕不已,刚抽出一根烟还没放到嘴边,这时刚才那个空姐走过来道:“先生,飞机上不能抽烟。”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谁说我要抽?闻闻味儿都不行?”
空姐又被逗乐了,道:“闻味儿可以,谢谢您的理解和配合。”
说完,俯下身子帮王永宏系好安全带,王永宏明显不适应这种服务,红着脸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不料空姐动作很麻利,几下就系好了。
等空姐走后,傅松看王永宏脸红得像猴屁股,打趣道:“空姐虽然漂亮,养眼可以,谈情说爱也可以,但如果娶来当老婆却不合适。”
“啊?”王永宏诧异地看着他,有些搞不懂他为什么说这个。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抽烟吗?”
“傅总,我不会抽烟。”
“其实我也不喜欢抽烟,对身体不好,而且抽完后嘴里一股味儿,讨人嫌……,呵呵。”
说到这,他不由得想起几个女人对他抽烟的态度。
初琳琳和李慧娴都非常讨厌他抽烟,抽完烟后就不能亲她们;梁希和萧竹梅虽然不支持他抽烟,但也不至于讨厌,抽烟后亲嘴还是可以的;最后是田野,这是一个能跟自己一起抽事后烟的女人,最是大度。
似乎年纪越大的女人,对男人抽烟的态度越是包容。
对于这个结论,傅松感觉挺好笑的,主要是样本太少了,样本越小,偏差越大,得出的结论与实际相差越大。
他倒是想样本多一点,可惜有心无力,光这几个都够他忙活的了。
“不过很多事情明知道不好,但还是忍不住会去做。小王,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王永宏愣了一下,摇摇头道:“不知道。”
“因为内疚。”
“内疚?”王永宏一头雾水,他其实心里有好几种答案,比如上瘾、习惯、应酬等等,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会是内疚。
“听没听说过内疚营销?”
王永宏茫然摇头:“没听说过。”
傅松道:“在消费领域,很多时候最微小的内疚感也能放大随后的自我纵容所带来的快乐,这就是内疚营销的原理。比如节食减肥的人喝可乐,会倍感唯美爽口;普通人购买一件昂贵的奢侈品时,会感到格外兴奋和快乐。”
王永宏疑惑道:“傅总,您这样的人也有纠结和烦恼?”
傅松听他如此发问,便知道他的悟性不错,满意地笑道:“当然,你不会以为我整天无忧无虑吧?”
王永宏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在他看来,像老板这样的成功人士,什么都不用愁,家庭和美,钱多得花不完,想买什么就买什么,还有什么烦恼可言?
傅松叹了口气道:“以前穷的时候,我渴望将来赚很多钱,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后来这个愿望实现了,但我并没有停止赚钱的脚步。”
第八百一十六章 江璐
见他向自己投来询问的目光,王永宏不确定地回答道:“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扯淡!”傅松大笑道,“这是你口中的那些所谓‘成功人士’给自己脸上贴金。归根结底,还是人的欲望在作祟。只有赚越来越多的钱,才能让我更快乐,而一旦停止了赚钱的脚步,我就会觉得无所适从,比死了都难受。”
“小王,人无完人,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都无时无刻在跟自己的欲望做对抗,但很多时候越是压抑内心的某种欲望,越容易导致欲望的反弹和吞噬,所以我从来不苛责别人什么,因为我自己也做不到完美无缺。我并不介意偶尔放纵一下,放纵带来的内疚感会增添刺激,带来格外的乐趣。”
“就比如抽烟,我当然知道抽烟有害健康,但抽一支后我会感到很放松,然后觉得也就那么回事,再多抽几根,尼古丁所带来的快乐的边际效用就越来越小。”
王永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他感觉自己隐约听懂了老板的意思。
作为老板的秘书,他清楚自己将来要面临无数的诱惑,金钱、美色、权力等等。
要想禁得住诱惑,经得起诱惑,对诱惑不屑一顾,首先就得先了解诱惑,懂得诱惑,只有真正懂得诱惑的人,才能抵挡住诱惑。
面对诱惑时,需要抵制的不是诱惑本身,而是自己的欲望。不要被自己的欲望支配,而是要去支配你的“欲望”和“需求”……
下了飞机,找到来接机的人,居然是个女同志,三十岁出头的年纪,一身干练的职业套装,笑的时候眼角堆起了几道浅浅的鱼尾纹。
可能看出了傅松的疑惑,江璐解释道:“傅总,我是今年春节后刚入职的,您可能没听说过我。”
因为远景集团在深圳有不少企业、工厂,远洋地产的总部也在这,所以之前在深圳没设专门的办事处,有什么业务需要协调的,一般让黄志刚帮忙。
但随着集团业务扩大,加上远洋地产的开发项目越来越多,黄志刚早已分身乏术,再不成立深圳办事处就跟不上形势发展了。
傅松虽然知道深圳办事处成立一事,但办事处主任这种级别的人事安排,他基本上不过问,自然也就不知道有江璐这个人。
傅松客气地跟她握了握手:“你好,现在认识也不迟嘛,辛苦你了。这是小王,王秘书。”
“傅总你太客气了,王秘书你好。傅总,王秘书,请上车。”江璐给傅松拉开车门,等王永宏上车后,她才上了驾驶座。
傅松发现只有江璐一个人,不禁纳闷道:“你自己开车过来的?”
江璐一边系安全带一边解释道:“办事处刚成立,加上我一共三个人,一个出去办事了,一个留在深圳看家。”
江璐外向健谈,总能挑起让傅松感兴趣的话题,所以这一路上倒不觉得无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深圳市区。
此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路上的车辆也多了,江璐开始专注于开车,“傅总,晚上您打算住哪?”
傅松道:“怡景花园附近吧。”
江璐马上道:“那边的竹园宾馆不错。”
“小王,过会儿你自己去那住。”傅松肯定得去田野那住。
王永宏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马上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点头道:“好。”
傅松递给他一张纸条:“有事打这个电话,我就住在怡景花园。”
正在开车的江璐微微一怔,又有些好奇,不过脸上却没表现出来,装作没听见一般。
把王永宏送到竹园宾馆门口,傅松对江璐道:“江小姐,还得麻烦你送我一程。”
江璐笑道:“一点都不麻烦,就几步路的距离,前面掉个头就到了。”
路口堵车,傅松闲着无聊,随口问道:“听你的口音是北方人吧?”
“对,我是北京人。”
“来深圳几年了?”
“那可长了,到上个月正好6年。”
傅松惊讶道:“你84年就来这边了?这几年一直在深圳?”
江璐也没藏着掖着,简单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原来她跟梁希同岁,也插过队,不过比梁希小一级,79年上的大学,毕业于北师大政治经济学系。
大学毕业后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没有孩子,离婚后便离开北京,借着小平南巡的春风,加入到了南下深圳闯荡的行列。
第一份工作是深圳特区报的编辑,干了两年后辞职进入一家小型广告公司,员工只有五六个,所以每个人什么都要做,跑业务、做市场调查、搞策划等等,辞前她已经做到公司副总。
傅松好奇道:“既然已经做到了副总,怎么不继续干下去?”
江璐坦然道:“我一个女人,打拼了这么多年,有些累了。也不怕您知道,我来远景集团主要冲着待遇不错、工作比较轻松。”
傅松笑道:“不见得轻松吧。”
江璐道:“可不是,来了我才知道,这个办事处主任还真不是好当的。我本来想趁机好好谈场恋爱,赶紧把自己嫁出去,再生个孩子……,唉。”
傅松道:“看来你这愿望没实现喽。”
“对呀。”江璐回头露出一个苦笑,“我今年都33岁了,估计这辈子就这么单下去了。”
“像你这个年纪的女人,基本上都有早点把自己嫁出去的心理,这种心理骗子一抓一个准,所以啊,你一定要擦亮眼睛,千万别被偏财又骗色,最后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心里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要不是看在他是老板的面上,她今儿真跟他急!
这时,前面的路通了,江璐不由得长长吐了口浊气,见左边有奥迪想加塞,她熟练地贴上前车,将那辆奥迪别到身后。
奥迪车司机非常不爽,不停地按喇叭。
江璐似乎早就习惯了,甩都没甩对方,抱怨道:“这两年深圳的车越来越多了,司机的素质也越来越差,什么人都能开车,一点规矩都没有。”
傅松感慨道:“去年夏天我来的时候,车还没这么多。深圳的变化实在太快了,用日新月异形容一点都不为过。”
江璐笑道:“我倒没这种感觉。”
傅松道:“你是身在此山中,不识真面目。”
突然,那辆奥迪追了上来,两车并排行驶,奥迪车司机打开车窗,扭头盯着江璐看了几秒钟,开骂道:“你泥个洗衫板,点稳男朋友啊。”
傅松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也知道肯定不是好话,见江璐一点反应都没有,问道:“怎么不骂回去?”
江璐笑着道:“换做平时,我肯定骂他个狗血淋头。”
傅松不嫌事大道:“你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江璐不为所动道:“那不成,我现在的任务是安全把你送到目的地。不理他。”
第八百一十七章 见面礼
说话间,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江璐飞快地下车,帮傅松拉开车门。
傅松道:“江小姐,用不着这样,你不是司机,本来今天就占用了你的时间,我应该感谢你才是。”
“傅总,您这么客气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这是我该做的。”江璐感觉这个老板跟自己过去见过的很多老板都不一样。
其他老板们,恨不得把下属和员工当成私人财产,甚至是奴隶,不仅公司的事情要你干,就连私人的事情也要你干。
别看她以前在广告公司做到副总,但董事长和总经理都是老板兼着,公司里大大小小的事情他一言九鼎,自己其实就是个打工妹,没有一点归属感不说,还累得跟狗似的,她之所以放弃一万多月薪辞职不干,主要就是因为这一点。
老板远道而来,她这个办事处主任出面接待是分内之事,谁能想到老板待人这么客气,让她有点受宠若惊。
傅松跟江璐握手作别,转身急匆匆地往小区里走去。
虽然只在去年6月份来过一次,不过田野住的地方比较好找,沿着脚下的路一直走到三叉口口,左手边带泳池的那座别墅就是。
田野知道傅松今天来,从一大早就开始为此准备,看天色已经黑了,他却还没到,不由得有些着急,屋里呆不住了,干脆来到院子里在泳池旁边坐着等。
突然,门铃响了,她连忙吃力地爬起来,挺着大肚子一边往门口走一边问:“谁?”
“我!开门!”
田野听到傅松的声音,整个人都轻松起来,打开门看着他,眉毛都笑弯了:“你可算来了,快进来。”
大半年没见,田野那张网红锥子脸圆润了许多,连尖尖的下巴都带了点婴儿肥,最让傅松吃惊的是,他未出生孩子的食堂规模实在是大的吓人,宽松的孕妇装下,鼓囊囊的两大坨。
闻着她身上熟悉的香味儿,傅松伸开胳膊把她搂进怀里,“辛苦你了。”
田野在他怀里蹭啊蹭,吃吃笑道:“一来就占人家便宜,想我没?”
“你说呢?”傅松捏了捏她婴儿肥的脸蛋儿,“养的不错,来,让老子亲亲。”
“痒痒,咯咯。”田野轻轻推着他,只是这种欲拒还迎的把戏,一下子就勾起了傅松心头的火气,一双手熟门熟路地探进她的衣服里,还没攀上,便被她按住了。
“别别,家里还有人呢。”田野满脸通红道。
“保姆有关什么关系?”傅松的手继续往上钻,刚钻了一半,又被她按住。
田野目光躲闪道:“不是保姆,是我妹。”
“啥?”傅松愣住了,结结巴巴道:“不……,不是,你妹……,你妹怎么来了?你爸妈知道了?”
“能不知道吗?”田野点点头,“回头我自己回去跟他们解释,不会让你难做的。”
傅松苦笑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爸妈的便宜女婿,哪能置身事外?到时候我陪你走一趟吧。”
“算你有点良心!”田野笑眯着眼睛,然后压低声音道:“我跟他们说你是香江人,记住了,在我妹面前别说漏嘴了。”
傅松马上会意地笑了,连连点头:“放心吧。对了,你妹呢?”
田野往屋里指了指:“里面做饭呢,她学习不咋地,手脚倒是勤快,饭做得比我好吃多了,过会儿你尝尝就知道了。”
傅松现在哪还有心思顾及吃,问道:“我不是让我找个保姆吗?你怎么把你妹叫来了?你不会是为了省钱才……。”
田野白了他一眼:“跟钱没关系,再说我一个月给她两百块钱的零花钱,没亏待她!你以为我想让她来吗?这边我人生地不熟的,万一找了个不知根底的保姆,我自个儿倒没关系,可肚子里的孩子……。”
一边说着,一边轻轻地抚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你是不知道深圳多乱,我哪敢弄个外人进来?正好我妹去年初中毕业后没学上了,我就让她过来照顾我,顺便让她也见见世面。你不会怪我自作主张吧?”
“怎么会?这事儿是我考虑差了。”傅松突然想起杭州绿城纵火案,根子就出在雇主夫妻没有调查清楚保姆的底细。
这个保姆在东莞老家长期沉溺于赌博,负债累累,后来便外出避债打工,先后在绍兴、上海从事保姆工作,为获取赌资曾盗窃三名雇主家中财物,均被发现后辞退。
如果雇主夫妻知道保姆是这种人,肯定不会雇佣,后面的惨案也就不会发生。
傅松看这个新闻的时候,对雇主一家固然深感同情,但又觉得雇主夫妻。
因为只要懂点人文地理的人,应该知道珠三角的城镇化非常迅速,经济也很发达,而保姆的老家长安镇更是可堪天下第一镇。
一个长安镇的女人,不老老实实在老家呆着,却不远千里来到杭州当保姆,用脚趾头想想都应该想得到,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你不怪我就好,我还以为你又要凶人家呢。”田野夸张地拍拍胸口道。
傅松看得眼皮直跳,心疼道:“别拍别拍,再拍就晃荡出来了。”
田野咯咯笑起来,挽着他胳膊蹭啊蹭,媚眼如丝道:“这几天越来越涨了,你要不要喝点?”
傅松无语道:“少来!欺负我不懂?”
田野见他不信,把他的头按在胸口上:“你闻闻有没有奶味?”
傅松用力地嗅了嗅,惊讶道:“还真有啊。”
田野笑嘻嘻道:“不多哦,你要是不喝,可就浪费了。”
傅松:“……。”
来到屋里,田野朝厨房喊道:“小苗,你姐夫来了。”
很快,一个十六七岁的姑娘从厨房里走出来,身上套着围裙,有些拘束地打量着傅松。
“刚才怎么跟你说的?叫姐夫。”田野有些头疼地看着妹妹,田苗什么都好,就是过于内向腼腆了,跟她这个做大姐的一点都不像,甚至姐妹俩在性格上是两种极端。
田苗在家里最怕的就是大姐,见她面露不豫之色,连忙叫了一声“姐夫”。
“哎!”傅松答应得理直气壮,虽然跟田野没结婚,但两人连孩子都快生出来了,事实不比一张纸质的证书更有效力?
摸了摸浑身的口袋,除了钱包外,只有一支签字用的金笔。
“你姐也没告诉我你来了,我都没给你准备见面礼,这支钢笔就送你了。”
田野一眼认出了这支笔,知道这支笔他一直随身带着,跟了他好几年,连忙道:“你快拉倒吧,她用不上这玩意儿。”
傅松笑道:“怎么就用不上了?她才多大?以后还不上学了?拿着。”
田野只好给妹妹使了个眼色:“还不谢谢你姐夫。”
田苗小心翼翼接过钢笔,红着脸道:“谢谢姐夫。”
第八百一十八章 主见
“味道怎么样?”田野坐在傅松对面,一脸甜蜜地看着他。
“小苗的手艺比你强多了,好吃!”在家吃惯了杜鹃做的偏清淡的南方菜,田苗做的是正宗的北方菜,盐多油大,非常合傅松的口味。
田野高兴道:“这是今天特意给你做的,平时我都是吃清淡的,你别光顾着吃,喝点酒。”
傅松见她站起来给自己倒啤酒,连忙道:“你坐着,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儿,医生嘱咐我多运动,多走路,说是生孩子的时候不费劲。”这么久没见,田野恨不得贴他身上不下来,要不是身子沉,她都想坐在他大腿上端着杯子喂他喝酒了。
天气有点热,傅松没忍住多喝了两瓶,这款绿棒的珠江啤酒麦汁度不低,没一会儿他就觉得头有点晕。
陪着田野出去溜达了一圈,回到家两人都出了一身汗。
傅松找了换洗衣服去洗澡,刚脱光衣服,田野挺着大肚子走进来,然后旁若无人地开始脱衣服。
“哎哎哎,注意点影响好不好?”傅松嘴上这么说,一双眼睛却放肆地在她身上打量着。
“这有啥?”田野不以为意道,她的一双眼睛同样在傅松身上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愣着干什么,过来扶着我点。”
“你可千万当心着点,我的姑奶奶,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怀着双胞胎呢。”田野身材本来就苗条,身上没有多少脂肪,肚皮被肚里的孩子撑得仿佛只有薄薄的一层皮,傅松看得心惊肉跳,总担心不小心弄破了。
田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问道:“丑不丑?”
“不丑,一点都不丑!”傅松口是心非道。
“哼,语气一点都坚决!”田野回头白了他一眼,随即眯起了眼睛,伸出小手狠狠地搓了一把,调笑道:“看来小家伙想我了,这才多大会儿功夫就开始不老实了。”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轻点轻点,咱能不能矜持点?”
田野咯咯笑道:“装什么装。”
说完,吃力地想要蹲下,但腿刚弯下一半,就蹲不下去了。
傅松下得连忙把她扶起来,“你这是干什么!”
田野环住他脖子,用尖尖的舌头在他脖颈里轻轻扫过,笑嘻嘻道:“人家想吃你了嘛。”
饶是傅松经验丰富,此时此刻,也被她挑逗得有些扛不住,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恋恋不舍地把她的手拿开,往门口努努嘴:“老实点,你妹还在外面呢。”
田野悻悻道:“胆小鬼!”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这不是胆小,老子这是维护姐夫的良好形象!
这澡洗的不仅没感觉一丝凉快,反而越洗浑身越燥热,如果不是田野马上要生了,傅松绝对会把她就地正法。
这个女妖精,比徐琳那娘们儿都会勾引人,也或许她对自己太了解了,知道自己喜欢什么,每次都能直击自己的“痛点”,让人欲罢不能。
最后,傅松在田野的嘲笑声中,慌里慌张地套上背心和沙滩裤,满脸臊红地逃出了浴室。
深圳夜里不算太热,但空气湿度大,所以就略显憋闷。
坐在院子的泳池边上,一壶热茶下肚,出了一身汗,夜风轻轻拂过,舒服极了。
田野头枕着傅松的大腿,有一句没一句跟他说着悄悄话。
田苗坐在一旁给她剥着荔枝,只要田野手伸过来,她马上就会把刚剥好的荔枝递过去。
这个季节,市面上已经有红皮荔枝上市了,白嫩水灵的果肉将田野的红唇映衬得娇艳欲滴,让人忍不住想俯身狠狠地亲上一口。
傅松见田野跟个大爷似的,把亲妹妹当成了使唤丫头,有些看不过去,委婉地提醒道:“我说你别光自己吃啊。”
“来,张嘴。”田野以为他也想吃,便将刚放进嘴里的荔枝掏出来,塞进傅松的嘴里,奚落道:“刚才给你吃你不吃,看人家吃得香,又馋了。”
“我不喜欢吃这玩意儿。”傅松随便嚼了两口便咽了下去,他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别说田野的嘴了,她身上自己哪里没吃过?
不过这一幕却让田苗看得目瞪口呆,然后红着脸把头扭到一边。
“小苗,你别光顾着你姐,你也吃。”
“姐夫,我刚才吃过了。”田苗虽然大部分时间都不怎么说话,但已经没有刚见面时那么拘谨,姐夫这两个字也喊得越来越顺嘴了。
田野擦了擦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道:“你甭管她,她比我都馋,有什么吃的肯定偷偷吃过了。”
“姐!不理你了!”田苗闹了个大红脸,爬起来回屋里去了。
傅松突然想起来她还有个弟弟,于是问道:“我那个小舅子呢?你怎么不让他过来?”
田野吃吃笑道:“你要脸不?还小舅子,我答应当你媳妇儿了?少自作多情了。”
没了旁人,傅松胆子大了起来,双手滑进她衣服里,“你怀了老子的种,现在后悔都晚了。”
田野从嗓子眼里发出一声闷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道:“田苗好歹手脚勤快,能帮得上我的忙,田文他能干啥?啥忙帮不上还得我伺候。”
傅松好笑道:“我发现你这人挺势利的,那可是你亲弟弟。”
田野兄妹三个,她是老大,田苗是老三,中间还有个弟弟田文。
田文比田野小6岁,今年23岁,初中毕业后接了她爸的班,在煤矿里上班,到现在还是个普通工人。
傅松不止一次听她抱怨这个弟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经常跟一些狐朋狗友混在一起,钱没挣着几个,却都花在了抽烟喝酒上,不仅帮不上家里,有时候还腆着脸跟家里要钱。
田野振振有词:“亲弟弟咋了?我又不欠他什么,他要是自个儿争气,我这个当姐姐的顺手拉一把无可厚非,自个儿不争气我才懒得管呢,哪凉快哪呆着去。”
傅松被她说得哑口无言,这话虽然不好听,但却是大实话。
自助者,天助之,烂里扶不上墙,就是这个道理。
跟她在一起这些年,傅松知道她是个相当有主见的女人,在一些事情上,只要打定了主意,谁都改变不了她,就连他也不行。
第八百一十九章 硬心肠
不过傅松觉得田文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便宜小舅子,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看在田野肚里的孩子面上,他怎么说都不能装作没听见,没看见。
“要不你问问他想干点什么?我这边……。”
还没说完,便被田野打断了,“我家里的事情你别管,更不要插手,对你没啥好处。”
她的语气不带一丝感情色彩,轻飘飘地像是在诉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
傅松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苦笑道:“我说的是真心话,真不是跟你假客气,再说咱们俩还用得着客气吗?”
田野轻轻地蹭着他的手掌,道:“我知道你心疼我,不过这事儿你听我的。”
过去的这些年里,她为了这个家吃了那么多苦,受了那么多委屈,她认为自己并不欠他们的。
上大学前,她每天最怕的事情就是放学后回家,因为那个家根本让她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反而总是充满了争吵、打骂、打砸、哭闹,而她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一边照顾弟妹,一边考上了大学。
来到北京上大学后,她省吃俭用,将每个月补贴的大部分都寄回家里,每天吃着最便宜的饭菜,每个月来事后用着最廉价的草纸,一年到头也舍不得买身衣服,至于化妆品之类的东西,对她来说都是奢侈品,就连冬天必备的雪花膏也是能省则省。
别的女人在大学里都是花前月下,才子佳人,她感觉自己像是只丑小鸭,即便收到过不少男生的情书,但她根本不敢谈恋爱。
对她来说,谈恋爱跟化妆品一样,都是奢侈品,所以为了让自己不去想这些,她只能强迫把时间和精力都用在学习上。
就这样熬过了四年,她以优异的成绩毕业,被分配进入计委。
参加工作后,她继续省吃俭用,将每个月工资的大部分寄回家里,默默地看着别人穿着光彩亮丽的裙子……
哪个女人不爱美,不喜欢浪漫,不渴望爱情?
但这些年自己为那个家做了这么多,牺牲了这么多,也没见有人体谅自己、关心自己,似乎在他们眼里,她的付出和牺牲都是理所应当的。
有什么事儿只能自己一个人咬牙扛着,打落牙齿往肚里咽,无数个夜里趴在被窝里偷偷流泪,要强的她在人前还要装出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这样的委屈和痛苦,又有谁知?
直到后来她认识了傅松,因为萧竹梅的存在,她并没有多想,但后来萧竹梅出国了,她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这个社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世情冷暖,她什么没见识过?
她太想找一个强壮的肩膀靠一靠,歇一歇了,于是她一咬牙,终于迈出了那一步。
尽管有时候也替自己委屈不已,一个名牌大学的大学生,竟然会走这么一条路,不过自从跟了傅松后,她的生活确实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她也过了几年舒心的日子。
直到确认自己怀孕后,她的心态悄然生变,别的什么都是虚的,什么名牌大学生,什么部委的处长,什么流言蜚语,她都不在乎了!
只有眼前的这个男人和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才是真的,才是自己的依靠!
以后啊,她要更多地为这一家三口而活。
所以,她非常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生活,珍惜眼前的这个男人,珍惜跟这个男人的孩子。
当然,她知道傅松爱她,疼她,宠着她,所以她更不容许任何人破坏如今的这一切,就算是她亲弟弟也不行!
即便仅有一丝威胁到这一切的可能都不行,谁敢这么做,她就敢跟谁拼命!
这两年她断断续续给家里五六万块钱,她爸虽然还是瘫痪在床,但她妈已经办了内退,专职在家照顾,一家人生活无忧,如今又把妹妹接出来,她觉得自己真的已经对得起他们了。
在她看来,自己那个不争气的弟弟,就是个不稳定因素,她绝对不允许这个不稳定因素过来,更不允许这个不稳定因素呆在自己的孩子身旁。
傅松见她态度坚决,无奈地摇摇头,道:“你呀你,心肠比铁都硬,有你这么个姐姐……,唉。”
田野突然抬头朝他娇媚一笑,稍微往上挪了挪,用满头的秀发轻轻地磨蹭着,“我的心肠可没有它硬……。”
傅松差点没忍住叫出声来,连忙按住她的脑袋,小声道:“别闹!”
田野满眼都是笑意,一只手贴着他的大腿缓缓地滑进了沙滩裤里……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浑身的肌肉顿时绷紧,心头麻酥酥的,像是触电了一般。
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田苗好像在客厅里看电视,便放下心来。
听到傅松的呼吸开始变重,田野里促狭地笑了笑,吃力地侧过半边身子,面朝着他,撩开他宽大的裤腿……
“愣着干嘛,扶我起来啊。”田野脸蛋儿娇艳欲滴,细长的眼睛里波光流转。
傅松故作镇定地咳了咳,小心翼翼地把她扶起来,不料她刚坐直,立刻环住他脖子,将娇艳的嘴唇怼到他嘴上。
傅松有心想推开她,但想到她挺着大肚子,根本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她使坏。
等田野玩够了,松开胳膊,傅松连忙朝旁边“呸呸呸”。
田野笑着问:“味道怎么样?”
傅松:“……。”
这时,田苗突然从里面走出来,喊道:“姐,九点半了,该睡觉了。”
“知道了。”田野答应道,然后抱着傅松的胳膊撒娇道:“好了好了,别生气,人家下次再也不敢了。”
傅松其实并没有生气,只是觉得被她这么作弄有点……,淡淡的耻辱,他并不介意吃她的东西,但自己的……,呸呸呸!
“走啦,睡觉去,再不睡觉,你闺女可要造反了。”
“闺女?”傅松耳朵顿时竖起来了,抓着田野的肩膀问:“真的是闺女?”
田野连忙捂住嘴,懊恼道:“我没说啊,你听错了吧?”
傅松哪还看不出她是故意在逗自己,她肯定早就检查过,知道肚子里的是个闺女,直到这时才找个机会透露给自己。
田野发现他似乎并没有不高兴,心里微微松了口气,用试探的口吻道:“就算是儿子,也用不着你操心,我自个儿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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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百二十章何必委屈自己
傅松见她一副受委屈的小媳妇儿模样,又好笑又好气,心疼地把她楼进怀里。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只是想告诉自己,她根本不想争什么,但她越是这么说,他越是觉得自己亏欠她良多。
傅松知道她早就把自己的脾气摸透了,刀子嘴豆腐心,她只要一装可怜自己就心软。
也只有她才会如此正大光明地跟自己耍小心眼,这也是他喜欢她的原因,有什么事情,从不藏着掖着。
即便是在床上,她也不娇柔做作,喜欢掌握主动,甚至毫不掩饰地告诉自己她喜欢如何如何,自己应该如何如何她才舒服……
她怀孕这么长时间,自己直到现在才过来,期间不要说来看她了,就算电话也没打几个,他本来就觉得亏欠她良多,又怎么忍心让她难过呢?
他喜欢闺女,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打心底里的那种喜欢,但话又说回来,难道他就不喜欢儿子了吗?
对他来说,不管是闺女还是儿子,也不管是谁生的,只要是自己的种,身上就流淌着老傅家的血液,他都稀罕,傅声远有的东西,他都不会吝啬给他们。
现在他和梁希只有傅声远一个孩子,加上梁希肚子里的那个,也只有两个。
俗话说,十年树木,百年树人,一个人从出生到长大成才,何其艰难?
更何况,又有几个人能成为“才”,绝大部分还不是成为了被迫燃烧自己点亮别人的“材”?
他和梁希虽然都不算笨,梁希更是学霸,但基因这种玩意儿比A股还玄妙,谁能保证傅声远将来不会长歪了,成了一个干啥啥不行,只能混吃等死的二世祖?
反正傅松宁可把所有的家业全部捐给国家,也不愿传给这种子孙后代,当然,如果他还有别的选择,自然大可不必走到这一步。
那别的选择是什么?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呗。
越往后计划生育越严,他钱再多也不敢明目张胆地想生几个就生几个,如果做得太过分,容易遭人嫉恨,老谋子不就是因为这事儿被阴了吗?
既然不能光明正大的生,那他就偷偷摸摸地生呗,不用多,只要里面有一个成才的,那就是他老傅家的福气和造化。
为此,他丝毫不介意把家产一分为二,如果能一分为三、一分为四,那更好,分的越多,说明老傅家人才越多,家族越兴旺,后劲儿也越足。
至于将来事情败露后,他会为此背上什么骂名,呵呵,老子死后就是一捧灰,哪管他洪水滔天!
当然,如果很不幸,他的子孙中没一个成才的,那他最多给他们留点零花钱,剩下的大不了都捐给国家。
尽管他对计划生育不屑一顾,深恶痛绝,但也不得不承认,计划生育带来了一些设计这项国策时候所没预料到的好处。
最大的好处就是保持了底层的上升通道。因为刚刚实行计划生育国策的时候,富人群体还没有形成,体制内也都在计划生育政策的扫荡范围之内,所以体制内的很多人(并非全部)无法生产足够多的人口去填补位置真空,所以底层上升的通道还是比较开放的。
体制内虽然存在高育良、祁同伟式的政治联姻关系,但这是萎缩的小圈子,充其量只是“门生故吏”关系,其利益紧密程度远不如政治家族形式,当大潮退去,谁在裸泳一看便知。
而真正的政治家族,要看美国的罗斯福家族、肯尼迪家族、布什家族,这些才是实打实的、公认的政治家族,即便海啸袭来,这样的家族也因为有诺亚方舟的船票而不会受到太大波及。
一家只有一个孩子,怎么搞联姻?以谁为主?男方还是女方?另一家的利益怎么维护和延续?
此外,一代人的成长至少需要二十年时间,如果二十年后孩子是个废物怎么办?连补救的B计划都没有。
当国内的富人群体逐渐变得庞大,通过金钱和资本买断了越来越多的交配权和生育权,然后又给子女们买断了发展权,这样一来,不需要多长时间,最多两代之内,他们这些人就会将底层的上升通道堵得越来越窄,直至完全堵塞。
当无数的年轻人感觉越活越累,嚷着要用绝育的方式对抗资本,用躺平的方式来发泄不满,甚至把白严嵩、清华李叫兽、环球糊主编之流骂得狗血淋头,这些现象虽然不能说明上升通道已经彻底关闭,但也差不多了。
未来最大的人口问题是普通人生不起,养不起,不愿生,至于开放二胎、三胎,便宜的只会是富人和公务员。
长此以往,阶层更加固化,到那时真的就应验了那句话,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别的富人将来会干的事情,傅松不知道也就罢了,既然知道了,如果只是为了那点虚无缥缈的、可怜的道德感而不屑于去做,那不叫高尚,那叫傻!
而且,在这样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里,在这样一个人人为己的社会里,在这样一个笑贫不笑娼的社会里,即便他不去这么做,也没人会念着他的好,说不得别人反而会骂他是个傻×。
既然如此,他何必委屈了自己?委屈了田野呢?
“你啊,就是想得太多,如果这个是闺女,过两年咱俩再要个,你怎么着也得给我生个儿子不是?”
田野哼了一声道:“你当我傻啊,你哆嗦几下子就完事儿了,我得怀胎十月。不要不要,一个就够我受的了。”
“别的事情可以听你的,但这事儿你必须得听我的。”傅松用不容拒绝的口气道。
“你真霸道,讨厌死了!”田野嘴上抱怨,心里却欢喜极了,如果不是挺着大肚子,她绝对要把他扑到床上。
“可我听说女人孩子生多了,男人就不喜欢了,呜呜,你以后不会不要人家了吧?”
“行了行了,别演了。”傅松一阵头大,这娘们儿啥都好,就是太会演戏了。
田野抱着他胳膊蹭啊蹭,笑嘻嘻问:“你家那位有没有……,咯咯。”
傅松脸都黑了,没好气道:“老子本钱大,用不着你操心!”
田野知道适可而止,没再撩拨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不逗你了,睡觉睡觉。”
傅松奔波了一天,这时候也有些困了,于是扶着她上了楼来到卧室。
第八百二十一章 浦东
床头堆着一摞图纸和杂志,傅松随便翻了翻,都是国外的时尚杂志和服装设计图。
“这些图纸是你画的?”
田野拿了一本杂志靠在床头,一边看一边道:“公司设计师的作品,我哪有那个本事。”
去年从美国回来路过深圳的时候,傅松得知田野想做奢侈品生意,便答应给她收购一家现成的时装公司,这事儿他交给了吴志远,去年年底,吴志远给他物色了十几家公司。
他对自己孩子的妈向来不小气,最后听从了方竟存的建议,花了不到三千万美元收购了一家名叫HETTEMARKS的意大利公司。
这家公司规模不算小,是一家有近五十年历史的家族企业,从诞生之日起一直就主打高档时装的设计,像这种企业,在号称时尚之都的意大利,简直多如牛毛。
HETTEMARKS公司有800多名员工和4个子品牌女装系列,在60、70年代曾经有过一段辉煌,但进入80年代后,经营每况愈下,近两年濒临破产边缘。
反正傅松从来没听说过这家公司的名字,如果自己不插手,这家公司估计很快就会消失在历史长河之中。
之所以收购这家企业,主要冲着它的意大利血统以及水平不错的首席设计师,也是这家女装公司创始人的女儿。
田野根本没有管理公司的经验,而且正怀着孕,傅松便帮她组建了管理团队作为过渡,至于后面怎么弄,等她生完孩子再说。
没想到这娘们儿闲不住,马上要生孩子了,还有心情和精力操心公司的事情。
傅松把杂志从她手里抽出来,道:“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安心待产,少看这些东西。”
田野嘟着嘴不满道:“都养成习惯了,不看睡不着。”
傅松道:“老子陪你睡还睡不着?”
田野甜甜一笑:“那你还不赶紧的?”
一觉醒来,天光大亮,一看时间,都八点多了。
看田野睡得正香,傅松便蹑手蹑脚爬起来,洗漱完后下了楼。
田苗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里发呆,看到傅松下来,连忙问:“姐夫,我姐还没起来?”
傅松竖起手指嘘了一声:“让她多睡会儿吧。”
“哦。”田苗应了一声,随即想起什么来,“姐夫,你先坐,我这就给你端早饭。”
早饭很丰盛,金黄的小米粥,酸辣可口的萝卜咸菜,流着汤汁的小肉包,香喷喷的热牛奶,还有刚出锅的煎蛋。
傅松一边吃一边感慨道:“难怪你姐不要保姆,非得让你大老远过来,她倒是会享受。”
田苗开心道:“姐夫,我这真不算什么,都是家常饭,在我们那旮旯是个人都会做。”
吃到一半,田野打着哈欠慢腾腾地走下来,傅松赶紧扔下筷子窜到她身旁,“你可真行,万一不小心踩空了怎么办?”
田野道:“我哪有你说的那么娇贵。”
“小心驶得万年船!”傅松扭头对田苗道:“小苗,过会儿在一楼收拾间客房,以后我和你姐住一楼。”
田苗先是看了田野一眼,见她点头,这才应道:“我这就去。”
看着田苗的背影,傅松调侃道:“你这个姐姐行啊,比我说话都好使。”
田野却叹了口气道:“自从我参加工作后,家里人都很怕我,只要我一回到家,他们都得看我脸色行事。你以为我愿意这样?我爸是个废人,我妈是个老实巴交的普通工人,弟妹都没啥本事,我不强硬一些怎么行?瞧我,大清早说这个干什么,吃饭吃饭。”
傅松往外瞥了一眼:“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还大清早呢。”
“本来还能再睡一会儿呢,不过迷迷糊糊中伸手一摸少了个东西,嘻嘻,我就醒了。”
傅松看她一双眼睛的落处,脸都绿了,无奈道:“你能不能矜持点?”
田野扑哧一笑,眨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昨晚人家替你捂了整整一夜,临走前连个招呼都不打,真是个没良心的坏家伙。”
傅松:“……。”
吃完早饭,趁着阳光还算温和,傅松陪着田野来到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小苗,去给你姐夫拿报纸。”田野知道他有每天早中晚看报纸的习惯,所以在他来之前,提前一个月就开始订购各种报纸。
“浦东开发研究论证提上日程,开发浦东对振兴上海经济对外开放有重要战略意义……。”
傅松的注意力立刻被这条新闻吸引住了,连忙仔细看起来,“开发浦东对于上海和全国都是一件具有重要战略意义的大事,不仅可以充分发挥上海的综合优势,振兴上海经济,使这个老工业基地焕发出新的活力,为国家做出更大的贡献,而且对内具有强大的辐射力,可以促进和带动长江两岸经济的发展,同时也是进一步对外开放的一个重要战略措施……。”
田野见他看得入神,好奇地探头瞅了一眼:“开发浦东?是上海浦东吗?那边不是农村吗?到处是农田芦苇荡。”
“对,上海浦东。”傅松点点头,随即疑惑道:“你去过?”
田野笑道:“前年秋天去高行镇考察,正好下雨,到处是烂泥路,鞋陷进去都拔不出来,我是赤着脚走了一上午。怎么,中央是认真的?”
傅松抖抖报纸,用肯定的语气道:“八九不离十,这可是个好机会。”
田野有些不解道:“八字没一撇呢,开不开发都没定下来,你就这么看好?”
傅松笑道:“手快有手慢无,越早上车收益越大,不管最后结果怎么样,先插上一脚再说。”
田野突然沉默起来,很快肩膀一抖一抖地抽泣道:“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傅松愣了一下,赶紧道:“不走不走,我过来就是陪你生孩子的,就算是天大的事情,也没你和孩子重要。”
田野连忙擦擦眼泪:“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动不动就爱哭。你要是有事就忙吧,我……,我自个儿能行。”
傅松好笑道:“那我真走了?”
田野拽着他胳膊,拼命摇头:“不要!你要是敢走,我就……,我就让孩子不认你!”
第八百二十二章 AMH
“我哪舍得走,不过后面这几天我可能要出去办点事……,哎呦,我的姑奶奶,你怎么又哭了,晚上我还回来。”傅松最是见不得漂亮女人掉眼泪,他更纳闷,女人难道真的是水做的?
“真的?”田野泪珠在眼眶里打着转,一副梨花带雨的模样。
傅松知道她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人,现在如此敏感,只不过是因为马上要生产的关系,这个时候的女人最是没有安全感。
“你要是不放心,就跟我一起去行吧?”怀孕的女人只能好言好语地哄着,千万不能表现得不耐烦。
田野马上破涕为笑,仰着脖子送上热吻:“我才不去呢,怪累的,只要你晚上回来就行,嘻嘻,晚上我会好好犒劳它的……。”
说着,她的小手用力一抓,傅松不禁倒吸了口凉气……
“喂,小王,是我。”王永宏昨晚刚在竹园宾馆安顿下来,便打来电话,留下了他的联系方式,傅松以为一时半会儿用不上,没想到只隔了一夜,自己便主动打电话找他了。
“通知韩泽声、吕仁鹤、黄志刚来深圳碰个头,就说有要事相商,这是一件事。”
王永宏问:“傅总,什么时间?”
傅松想了想道:“今天周一,那就周四吧。另外,就是收集上海浦东的资料。”
王永宏马上拿起桌上的报纸,问道:“是关于浦东开发的事情吗?”
傅松笑道:“你也看到了?对,让他们过来就是为了浦东开发,好了,去忙吧,有事情随时打我电话。”
挂了电话,见田野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摸摸脸问道:“怎么了?”
田野笑嘻嘻问:“小王?你换秘书了?”
傅松笑道:“你说小王啊,春节后刚换的,你什么眼神,小王是个男的!”
田野夸地哦了一声,一双丹凤眼满是戏谑,凑到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你不会把上次那个姓初的小丫头片子吃了吧?”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田野用力地点点头:“是!我好歹是萧竹梅的同事、室友,你连我都能下得去嘴,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心里更是慌的一比,强装镇定道:“你怎么越扯越离谱了,我跟萧竹梅早就没……,分手后才和你在一起的,你扯她干啥?”
田野微不可察地撇撇嘴,笑嘻嘻道:“我就随口提了一句萧竹梅,你激动个啥?嘻嘻,你是不是还有事儿瞒着我?是不是还跟她还藕断丝连?我跟萧竹梅是好姐妹,经常睡一张床的交情,我的就是她的,她的就是我,就算你跟她还联系,真的没关系。”
如果刚才只是慌得一比,此时傅松却是吓得魂飞魄散,这娘们儿是不是发现了什么?
不应该啊,老子在她面前绝对没说漏嘴,难道昨天晚上说梦话了?
不对不对,她肯定是在诳老子,这是她的老伎俩了,老子可不会上她的当!
“我有啥好瞒你的?你要是不信,来,我把心掏出来让你瞧瞧,到底是红的还是黑的!”
田野抹了把脸,嫌弃道:“没有就没有呗,至于喷我一脸唾沫星子?咦……,恶心死了!”
虽然被她嫌弃了,但她好歹没再追着不放。
傅松长长舒了口气,好悬好悬,吓死老子了!
不对啊,她又不是梁希,老子为什么要心虚?
不过看到她挺着个大肚子,原本白皙的脸蛋上因为怀孕长了一颗颗淡淡的雀斑,傅松刚挺直的腰板,马上又垮了下去。
人家十月怀胎给你生孩子,如果你连善意的谎言都懒得说,那也太不是东西了吧。
对,打死都不能承认!
“看什么呢?”傅松心怀愧疚,没话找话。
田野扭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公司的资料,我就纳闷了,为什么外国人的公司都喜欢用家族名字来命名?Hettemarks,又难听又啰嗦。我要是成立个公司,难道叫田野?哈哈,太搞笑了。”
傅松也觉得好笑,道:“咱们中国人给公司起名字,基本上跟这么几个字沾边就是好名字,大、宏、华、兴、泰、国、金、银、皇、帝、富、贵、腾、骏……,哈哈,不行了不行了,编不下去了。”
田野却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啊,不过你漏了一个字吧,远景集团、远洋地产、远望科技的远。”
傅松失笑道:“我那是瞎猫碰着死耗子,随便起了个,可没想那么多。”
“跟我还谦虚上了。傅大老板,小女子现在江郎才尽,你帮小女子想想办法呗。”
“Hettemarks,虽然不算拗口,但确实有点啰嗦,在国外可能还行,不过在国内肯定会水土不服,要不就用你名字得了。”
“馊主意!”田野笑骂道,“本来我打算直接把公司名字改了,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就是创始人的闺女,我怕改了后她心怀不满……。你说用Hettemarks的简称怎么样?”
“简称也行啊,像LouisVuitton的简称LV就挺好的,Hettemarks,可以用HM……。”
说到这,傅松硬生生地止住了嘴,脸色无比精彩。
“咦?HM这个不错啊。”田野眼睛一亮,又重复了两遍,高兴道:“这个好这个好,就用这个了。”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你的嘴怎么这么贱呢!
田野疑惑道:“怎么了?”
傅松急中生智道:“我听说瑞典有一家叫HM的服装公司,你再起个HM的名字,人家会告你侵权。”
“是吗?”田野眉头微皱,苦着脸道:“那叫什么好?”
傅松从她手里拿过公司资料翻了一遍,问道:“公司的首席设计师是创始人的亲闺女?”
田野瞪了他一眼:“你的思想真龌龊!”
傅松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西方人这种事情不要太常见,好吧,就当她是创始人的亲闺女,嗯,安·玛丽·赫特马克,应该是这么读吧?我看公司名字就叫AMH,中文叫安玛赫。这样一来,既保留了创始人的姓,又给了首席设计师面子。哼哼,她要是再不满,那咱们直接把她踢出公司,两条腿的蛤蟆没有,两条腿的设计师有的是!”
田野不是个优柔寡断的人,痛快道:“行,听你的,就叫AMH,安玛赫?还是爱玛荷?”
傅松服气道:“爱玛荷好,更加女性化。”
第八百二十三章 资金
其实在接手公司的时候,田野跟傅松耍了个小心眼,只留了这家公司51%的股份,剩下的49%是傅松的。
不过她知道,将来傅松肯定会把他那份留给自己的孩子,也就是说,这家公司迟早是自己的。
既然这家公司今后只能姓傅或者姓田,那么跟公司创始人有关的任何东西都成了她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
甚至就连Ann·Marie·Hettemark这个享誉70年代的着名女装设计师,她也早就做好了将其驱逐出公司的准备。
只不过她现在要经验没经验,要人脉没人脉,要名气没名气,只能暂时笼络好Ann·Marie·Hettemark。
等将来她打造好自己的班底,完全掌控了这家公司的所有资源,就可以把这个瑞典娘们儿踢开了。
竹园宾馆。
吕仁鹤、韩泽声、黄志刚三个人围坐在一起,一边喝着茶,一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
韩泽声和黄志刚昨天从沐城飞过来,半夜才到深圳,吕仁鹤离得近,今天一大早从香江过河赶到这。
傅松还没来,王永宏只能硬着头皮出面替他招待他们,吕仁鹤他们三个知道他是傅松的新秘书,都挺给他面子,聊天时也没把他落下。
在接到王永宏通知时,他们三个都向王永宏打听了傅松找他们的目的,这也不是什么秘密,王永宏自然不会藏着掖着,所以他们都知道这次聚在一起主要讨论浦东开发的事情。
三个人中,属黄志刚对浦东最了解,他不仅听说过浦东,前些年当记者的时候还去过浦东,那时候的浦东还是一片阡陌农田,时间隔了三四年,估计也不会好到哪去。
万丈高楼平地起。
现在的浦东就是一张白纸,浦东开发开放的战略实施必然首先从大量的基础建设开始,如果远洋地产能从中分一杯羹……
所以,一接到傅松召见的消息,他恨不得立马飞过来。
但刚才看到吕仁鹤后,他突然有一种预感,自己这趟大概是来打酱油的……
韩泽声却是想不通自己过来有什么必要,如果傅松需要资金,直接找吕仁鹤就是了;如果是为了参与开发建设,远洋地产这个平台显然比远景集团更合适,远景集团毕竟专注于实业,在浦东开发前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吕仁鹤则是习惯性地疑神疑鬼起来,这两天他也了解过浦东的情况,但他实在看不出参与浦东开发有什么好处。
看到王永宏坐在一旁眼观鼻鼻观心,吕仁鹤心里一动,笑着问道:“王秘书,傅先生有没有什么特别交代?”
王永宏连忙道:“吕先生,傅总让我收集浦东的资料,这几天倒是搜集了一些,不过时间关系,只收集了一小部分。”
吕仁鹤来了兴趣,道:“我看看。”
“我都整理打印出来了。”王永宏一边说着,一边把资料发下去。
“这么多?”吕仁鹤掂量着厚厚的一沓资料,惊讶不已。
三个人默默地看起资料,刚看了几页,傅松便推门而入。
“哎呦,都齐了啊。”
傅松跟他们一一握手,“坐,都坐。小王都跟你们说过了吧?”
吕仁鹤拍了拍手中的资料,笑道:“王秘书准备的,还没看完。”
傅松对王永宏道:“你给大家简单介绍一下情况。”
王永宏心说果然不出所料,幸亏自己昨晚熬夜把资料研究了一遍,否则今天肯定得抓瞎。
肚子里有干货,他一点都不慌乱,不疾不徐道:“我先介绍一下浦东开发开放的历史背景。尽管中央最近才对浦东开发开放进行吹风,但其实浦东开发很早之前就已经开始酝酿。1980年2月,上海建委内部简报《基建情况》登载了《关于在浦东地区建设新市区的建议》,12月,上海社会科学杂志发表了论文《向浦东广阔地区发展》……。”
“1988年5月,上海浦东新区开发国际研讨会在上海西郊宾馆召开,会议上提出了‘结合老城区的改造,建设一个现代化新区’的方针,并强调要再造上海‘经济中心的功能和对内对外枢纽的功能’。今年年初,小平同志在上海过春节,对浦东开发准备工作表示了极大的关注和高度重视,明确表示支持开发浦东。”
“所以,春节后,浦东开发的前期准备工作明显加快了速度。2月26日,上海向中央提交了《关于开发浦东的报告》。3月28日至4月8日,中央领导率央行、财政、计为、经贸、商业等部门主要负责人来上海,对浦东开发开放问题作专题调研和论证。”
“郭部长找人打听过,浦东开发开放基本已成定局,而且很可能在浦东设立新的经济特区。不过浦东开发开放要真正付诸实施,存在很多困难,而其中最大的困难恐怕是开发资金了。”
说到这,王永宏连忙看向傅松,见他微微点头,心里的一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
他这几天一边收集浦东的资料,一边绞尽脑汁地琢磨,如果自己是傅总,会通过什么方式,从哪个角度切入,参与到浦东开发中?
想来想去,他都没个定论,实在没办法了,昨晚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打电话向初琳琳请教。
初琳琳听了他的介绍和分析后,只说了一句:“傅总不缺钱。”
傅总不缺钱?
王永宏当然知道老板不缺钱,但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傅松不缺钱到有钱没地方花的程度。
不过此时看到傅松点头表示认可,他感到非常庆幸,同时心里也非常感激初琳琳。
吕仁鹤道:“既然浦东开发开放是中央政府的意思,难道中央政府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吗?”
王永宏苦笑道:“吕先生,浦东面积相当大,虽然现在还有明确的边界,但500平方公里还是有的。这么大的规划区域,基础设施建设所涉及的资金就是个天文数字,按照沐城市城市开发建设三通一平的平均成本计算,浦东的基础设施建设光启动阶段至少需要几十亿的资金。”
吕仁鹤砸吧砸吧嘴道:“几十亿人民币?也不算多嘛,撑死了二十亿美元,洒洒水啦。”
第八百二十四章 点将
王永宏张了张嘴,好不容易才忍住骂人的冲动,二十亿美元还叫洒洒水?
去年人民币兑美元汇率年平均价在3.7:1左右,但进入1990年,人民币对美元持续大幅贬值,今年开年,人民币汇率就暴升到了4.7:1,仅次于93年汇率从5升到8。
以目前的汇率,二十亿美元差不多就是一百亿人民币。
傅松倒没觉得吕仁鹤在说大话,远图投资旗下的产业,别的不说,单单一个联合银行,挤一挤还是能轻松拿出二十亿美元。
不过有钱归有钱,但怎么花钱却是个技术活。
在傅松看来,既要对方念着你的好,自己又能赚钱,实现双赢,这才叫做会花钱。
……
“傅总,我介绍的就这么多,其中有不少错误和疏漏……。”王永宏一口气讲了将近一个小时,正要谦虚两句,却被傅松打断了。
“嗯,辛苦了。”傅松对他刚才的介绍还算满意,毕竟只给了他两天半时间,能把浦东的资料收集、梳理到这份上,已经出乎他的意料了。
转头看向吕仁鹤三人:“你们怎么看?”
吕仁鹤迟疑道:“现在中央政府也只是模棱两可,要不再等一等,看看风向?”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吕仁鹤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谨慎了,也不对,这老帅哥在资本市场上胆大心黑,手段老辣,但一碰到跟内地有关的事情,立刻变得胆小如鼠,前怕狼后怕虎,比娘们儿都娘们儿。
这些年若不是自己在后面拿鞭子抽着他,赶着他,估计他现在还窝在香江那个王八池子里,不思进取,满足于做一个本港大佬。
“老韩,你呢?”
韩泽声道:“从刚才的介绍看,中央政府开发开放浦东的态度应该是认真的,这对于我们是一个很好的机会。投资浦东,相当于投资长三角、长江流域、东南沿海地区的未来。而且傅先生经常说,上车要趁早,即使我们做不了天使投资人,也可以跟在后面分一杯羹。不过……。”
傅松见他欲言又止,道:“都不是外人,有什么话直说。”
韩泽声斟酌道:“浦东开发开放尽管存在诸多利好,但这毕竟是一个庞大的、系统性工程。资金固然是最大的问题,但还存在政策不明、规划不明、组织不明的问题,最重要的是,是否有配套的法律法规,以及是否允许像深圳特区那样,突破现行的法律法规,甚至有自行制定法律法规的权力,这些都不可知。”
说到这,韩泽声对吕仁鹤道:“吕先生,别的不说,外资银行在内地开展业务的艰难程度,你是最清楚的了。”
吕仁鹤赞同地点点头道:“外资银行不能在内地成立法人银行,只能设代表处或者分行。而且每年只能进入一个省开设分行,如果在全国开设分行,就需要30多年。银行零售业务的核心,就是铺设门店和网点,这对联合银行这种外资金融机构限制实在太大了,简直就是戴着镣铐跳舞。投资活动如果能有自家的银行配合跟进,会方便很多。”
傅松一副不置可否的表情,韩泽声话里话外的意思,和吕仁鹤差不多,那就是观望,如果浦东开发开放的政策、法律法规等这些配套措施跟上来了,那时候再参与也不迟。
“老黄,你也说说。”
黄志刚其实心里对吕、韩二人的意见有些不以为然,但又不好明着反驳,所以只能委婉道:“傅总,我们与其在这里坐而论道,不如去上海看看,最好能跟市政府交流一下,了解他们的想法,也把我们的意思透露给他们。”
顿了顿,他继续道:“如果上海方面持积极态度,那我们双方坐下来好好谈谈;反之,那我们就继续观望。”
傅松扫了他们三个一眼,问道:“老吕,要不你来挑着个头?”
吕仁鹤忙不迭摇头:“我哪有时间?春节过后我一直忙着联合酒店上市的事情,明年联合地产也要上市,真分不开身。”
按照计划,联合酒店原本要在去年下半年IPO上市,但因为内地发生了众所周知的那件事,本港资本大量外逃,港股从3300点暴跌至2000点附近,联合酒店只能暂停上市。
不过之后港股稳中有升,上个月突破3000点大关,而且恒生指数的上升势头明显,于是联合酒店的IPO便重新提上了日程。
而且随着港股的上涨,香江地产行业也开始复苏,所以联合地产IPO上市也在悄悄酝酿之中。
韩泽声见傅松望向自己,同样拒绝道:“傅先生,集团新业务整合工作很繁重,我也脱不开身。”
傅松不在意地笑了笑,他本来就没指望吕、韩二人,今天喊他俩过来,无非向他们表明自己的态度,告诉他们自己很重视浦东,所以接下来,他们必须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不能给老子扯后腿。
“行吧,既然你们都不乐意,那老黄,你来负责这事儿。”
“我?”黄志刚诧异道,不久前他还以为自己这趟是来打酱油的,没想到居然撞上这么个大礼包!
“对,这次点你的将!”傅松早就对黄志刚沉迷于地产行业感到不满了,在他看来,以黄志刚的能力和眼光,干地产太屈才了。
房地产开发有个屁技术含量,站在国家政策的风口上,只要有钱有关系,奥尼尔的奶奶都能赚大钱。
有人会说,房地产开发要靠眼光,靠对未来城市发展方向的把握,说这话的人绝对是外行人,好比乞丐臆想皇帝拿着金碗讨饭一般。
城市发展,规划先行,城市总体规划一旦定下来,意味着未来五到十年内的城市发展方向也定了。
除非地产商有本事左右地方政府的决策,将自己对城市发展的意志贯彻到地方政府的城市总体规划中,否则你就得夹着尾巴,俯下身子,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地方政府的指挥棒。
指挥棒往左指,你就得跟着往左走,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跟着政府走,有肉吃嘛。
第八百二十五章 金屋藏娇
城市总体规划之下还有各种专题规划,其中最受关注的是控制性详细规划。
这个规划具体每一个地块的规划用途、建筑高度、容积率、建筑面积、绿地率等等,甚至还可以规定建筑样式、色彩等等,房地产开发公司必须在控制性详细规划的约束下来进行开发建设。
显而易见,在信息对称的情况下,哪块地有升值潜力,城市规划图上一目了然,这时比的就是资金实力,有时候也要靠一点点的关系。
在信息不对称的情况下,比的就是人脉关系了。比如别人还蒙在鼓里,你却提前知道地铁的规划线路和站点布局,你就可以先别人一步拿下那些在大家看来没什么价值的地块,等到地铁规划一公布,你手中的地一夜之间就能翻好几番。
在国内,地产行业的技术门槛是相当低的,只有部分有实力的地产公司有自己的设计部门,但几乎没有地产公司集前期、设计、建设业务于一身。
早期的很多地产公司只有一间租来的办公室,拿到地后,其他业务都可以外包出去,然后坐等收钱就是了。
当然,如果你关系足够硬,拿到地后完全可以突破控制性详细规划,将划拨的工业用地更改为居住用地,或者将容积率调高。
所以,在中国搞房地产开发,不要太简单,钱、关系、政策红利,三者加成之下,罕有不发大财的。
“老黄,我想让你组建一个专业的团队,深入参与浦东开发开放,你好好琢磨一下该怎么弄,有什么需要,不管是资金还是人员,只管跟我说,我全力支持。”
傅松的话让吕仁鹤和韩泽声都是一惊,没想到他居然这么重视这件事情。
黄志刚略作思索,下决心道:“傅总,这个任务我接下了,不过我打算先去上海一趟,其他的等回来之后再说。”
傅松点头道:“随你。对了,老吕、老韩,你们俩可不能光瞪眼看着,远洋地产、远图投资、远景集团三家共同成立一家投资公司,主要业务就是浦东开发,只要跟浦东开发有关的业务,都可以往里装。”
吕仁鹤和韩泽声对视一眼,痛快道:“好。”
傅松又道:“你们两个最好能和老黄一起去趟上海,露个面就行。”
黄志刚能力是不错,但毕竟不如吕仁鹤和韩泽声在国内有名气,这两位香江人都是得到官方认可的“爱国港商”,受到过中央领导的接见,上过报纸和电视,有他们出面,会避免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吕仁鹤问道:“你不去?”
傅松笑着摇头:“我在这边还有点事,这次就不去了。”
吕仁鹤心里纳闷不已,还有什么事比赚钱更重要?
三个人商量了几句,决定明天一早出发前往广州,然后从那里坐飞机去上海。
正事谈完了,吕仁鹤笑着道:“傅先生,你看时间还早,大家一起过河去对岸玩玩?”
傅松心头一跳,眼前浮现出李慧娴那张清纯的脸蛋,自从去年回国路过香江和她在一起呆过短短两天,算起来有半年时间没见了,还真怪想她的的。
要不就去一趟?可自己答应田野晚上回家睡……
傅松狠下心肠道:“算了,过段时间再说吧。”
吕仁鹤也不勉强,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联合地产大概会在六月上旬上市,郭老先生亲自交代我,傅先生一定得到场。”
“六月啊?”想到六月份田野已经出月子了,傅松痛快道:“行,我一定去!”
中午在宾馆一起吃了顿饭,因为喝了酒,吕仁鹤也不想回对岸了,便在这里开了个房间。
吕仁鹤吩咐秘书回家给他拿行李,转身问道:“傅先生,下午应该没事了吧?要不要安排点节目放松一下?”
傅松笑道:“深圳可不是我的地盘,你得问老黄。”
“如果说晚上嘛,还可以去歌舞厅唱卡拉OK,下午……,这可就难倒我了。”黄志刚这两年酒量虽然见长,但几两白酒下肚,脸红的像猴屁股。
吕仁鹤眼睛一亮:“这个好这个好,晚上也没关系,下午正好睡一觉,养足精神。傅先生,你看……。”
既然去不了对岸跟李慧娴幽会,倒不如去歌舞厅放松一下,心里这么想着,傅松鬼使神差道:“好,那晚上再说。”
等傅松晕乎乎地离开后,吕仁鹤像是自言自语道:“不对啊,傅先生怎么不住酒店,难道他在这里另有住处?”
韩泽声和黄志刚对视一眼,齐齐摇头:“不清楚。”
见三个大佬不约而同地看过来,王永宏心里后悔得要死,刚才为什么不去送送傅总?
他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苦笑道:“我也不清楚。”
莫不是金屋藏娇?
尽管只是眼神交流,但吕仁鹤三人心里几乎同时生出了这个想法。
真不能怪他们胡乱联想,实在是傅松的屁股不干净,他们三个都或多或少知道一些事情。
吕仁鹤亲自见证了傅松勾搭李慧娴的全过程,甚至在其中充当了极为不光彩的角色。
韩泽声对李慧娴这个集团的形象代言人自然不陌生,而且她跟傅松之间的关系,集团高层基本上都心知肚明,所以即便李慧娴考上大学后很少有时间参加集团活动,但集团依旧严格执行着之前的合同。
黄志刚不认识李慧娴,不过前年年底傅松带着田野去参加拍卖会,两人之间亲昵的神态却逃不过他的眼睛。
时间再往前,他跟着傅松第一次去香江,在欢迎晚宴上,他和他的那个女伴邱小姐,似乎也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男女之间那点事儿,有了一次之后,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既然傅松有这方面的前科,那么他们对他在深圳金屋藏娇一点都不意外。
竹园宾馆离田野家其实很近,开车要十来分钟,但步行抄近路的话也只需要十来分钟。
走着走着,傅松开始懊恼起来,刚才怎么就不答应老吕去对岸耍一耍?
一下午加半个晚上的时间,就算不干别的,跟李慧娴见一面,一起吃顿饭,聊聊天也好啊。
咳咳,如果她不介意晚上自己不能陪她睡的话,吃完饭后再深入交流一番也未尝不可……
老吕也真是的,自己拒绝后,为什么就不再劝劝?
第八百二十六章 准生证
“这么早就回来了?”田野本已做好了他大半夜回来的准备,所以很是意外。
傅松揽着她肩膀道:“家里有个大美人儿,当然要回来了。”
“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田野一双桃花眼像是能看透他似的。
“事情办完了,我不回来上哪去?”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她也太敏感了吧,自己只是路上意淫一下,居然就被她感觉到了。
“是吗?”田野半信半疑,倒没继续抓着不放,“浦东那么大的事情,一上午就谈完了?”
傅松笑道:“天大地大,也没有媳妇儿和孩子大!”
“去你的!”田野笑着捶了他一拳,下一刻,她眉头一皱,捂着肚子缓缓地弓着腰,“不行了不行了,痛,我是不是要生了?哎呀,我好像流东西了!”
傅松连忙把她扶到沙发上躺好,伸手探到她裙底摸了一把,拿出来一看,顿时松了口气,好在不是血。
“应该是羊水破了,没事儿没事儿,你别害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小苗,小苗,快过来看着你姐。”
傅松嘴上说没事儿,其实心脏扑通扑通跳的厉害,但他知道越是这个时候自己越不能慌,家里就他一个大老爷们儿,他要是慌了,两个娘们儿肯定得抓瞎。
“咋了咋了,姐,你咋了?”田苗看到田野痛苦地躺在沙发上,脸色无比苍白,吓得眼泪都出来了。
田野见妹妹一点忙都帮不上,忍痛骂道:“哭什么哭!我还没死!”
“坐在这,把你姐扶好了,千万别松手啊!”傅松嘱咐完后,转身就去打电话。
“小王,马上找一辆车来怡景花园小区门口,越快越好!”
扔下电话,傅松又奔回到田野身边,握着她手道:“车马上就来,我去接一下,你在家乖乖等着我好不好?”
他现在特后悔,为什么没给田野买辆车放家里呢?
田野不停地倒吸着凉气,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去吧,我没事儿,刚才打你,小家伙不高兴了,想出来替你报仇,这个小坏蛋,挺心疼你这个爸爸的。”
傅松见她还有心情说笑,突然不怎么慌了,当着田苗的面,狠狠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我马上回来。”
等傅松冲出去,田野终于忍不住疼痛呻吟起来,因为过于用力,抓着沙发坐垫的两只手骨节都发白了,不过她还是硬挺着道:“小苗,去我房间把住院的东西拿下来,我都收拾好了,放在衣柜左边第一个门的底下格子里。愣着干什么,快去!”
田苗擦擦眼泪道:“姐夫说让我在这看着你。”
要不是疼得实在厉害,田野恨不得给她一巴掌,咬着牙道:“你快去快回,我没事儿,快去!”
……
王永宏在接到傅松电话后,一时之间摸不着头脑,但他听得出来傅松的语气不太对劲儿,似乎非常焦急,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
所以他根本就没打算去打什么出租车,而是直接来到吕仁鹤的房间,敲开门便道:“吕先生,傅总需要用车,十万火急!”
吕仁鹤本来正要休息,一听这话,睡意立刻没了,急忙问道:“傅先生怎么了?”
王永宏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刚才傅总打电话说要用车,越快越好。”
“那还等什么?阿星,阿星,马上跟王秘书走一趟。”
阿星是吕仁鹤的司机兼保镖,听到老板的招呼后,急匆匆地从隔壁房间出来,跟着王永宏下了楼。
十分钟后,王永宏和阿星到了怡景花园小区门口,车还没停稳,傅松已经拉开车门上来,“往前开。”
在家门口停下车,傅松心急火燎地冲进,“小苗,你姐怎么样了?”
田野此时疼得脸色更显苍白,额头上直冒冷汗,但为了不让他担心,硬挺着道:“我没事儿,你别着急。”
傅松没好气道:“老子能不急吗?”
田野刚想说什么,一阵疼痛袭来,她只顾着吸冷气。
王永宏这时候也跟了进来,一看这情景,二话不说,和傅松一起把田野扶上汽车后座。
吕仁鹤的大奔比普通车宽敞,田野枕着傅松的大腿,双腿搭在田苗的腿上,一点都不蜷得慌。
王永宏上了副驾,对阿星道:“原路返回宾馆,再往前500米就是人民医院。”
田野咦了一声,问傅松:“你这个秘书是本地人?”
傅松又好气又好笑:“你不疼啊,还有力气关心这个。”
王永宏解释道:“我有个习惯,每到一个新地方都要买一张市区地图,没事儿的时候就看两眼。”
田野笑道:“你老板是地理老师出身……,啊,小家伙儿踢我了……。”
傅松道:“你少说两句吧,阿星,再快点!”
到了医院,傅松刚想喘口气,不料接诊的护士一边给田野做检查,一边问:“准生证带来了吗?”
“啥?”傅松顿时傻眼了,他和田野没结婚,哪来的准生证?
护士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医院有规定,产妇必须有准生证才能入院。”
“对不住,刚才走得急,放家里忘了拿。这样,您先安排我爱人住院,我这就回去拿。”傅松打算先稳住护士,只要入了院就好办了,他们还能把人再赶出去?
护士笑着道:“你们是来深圳超生的吧?行了,看你急得满头大汗,就不难为你了,囔,去那边窗口交押金吧。”
“啊?”傅松再次傻眼,超生?老子确实超生了,但和田野却是第一个。
不过现在他哪有心思管这个,连忙接过单子,随手交给王永宏,然后忙不迭地向护士道谢。
护士不耐烦道:“今天虽然放你一马,不过你们可不能到处宣扬,明白吗?”
“明白明白!”傅松就差立正敬礼了,多么好的小护士,对,红包,过会儿给她包一个大大的红包!
本来想要个单间,但不管什么年代医院的单间都是紧张资源,要么提前预约,要么靠关系,傅松在这边没什么关系,又没预约,最后还是在红包的助攻下,接诊的小护士帮忙安排了个双人间。
等田野住进了病房,傅松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两条大腿支在地上不停地哆嗦着,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第八百二十七章 狮子吼
“傅总,手续都办好了。”王永宏站在门口敲了敲门道。
傅松道:“你回去吧,跟老吕他们说一声,我晚上去不了。”
“好,傅总,那我先走了,有事儿随时打电话。”
王永宏觉得自己留在这没什么必要,一方面是为了避嫌,有些事情知道的越少越好;另一方面傅松这几天肯定忙,他作为秘书必须回宾馆守着电话和传真机。
看着王永宏的背影,田野朝傅松道:“你这个秘书不错。”
傅松恨不得把她的嘴缝上,用哀求的语气道:“我的姑奶奶,你就别瞎操心了,赶紧把孩子生下来才是正事!”
田野嘴一撇:“我说的又不算,你有本事就让小家伙赶紧出来。”
傅松凑到她肚子旁,一边抚摩着一边道:“闺女啊闺女,你别折磨你妈了,赶紧出来吧,嗯,爸爸这里有巧克力……。”
突然,身后传来扑哧一声笑,傅松回头一看,是刚才那个小护士,连忙站起来,“护士小同志,真的要感谢你,要不是你……。”
护士连忙伸手做了个嘘的手势,摇摇头道:“你们这样的人我见多了,用不着谢我。”
田野方才在一楼大厅的时候,光顾着疼去了,根本不知道准生证的事情,于是疑惑道:“护士同志,我们这样的人是什么人?”
护士笑道:“来深圳超生的呗。”
田野瞪圆了眼睛,这哪跟哪?想解释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干脆就让她误会好了。
护士麻利地戴上胶皮手套,然后在手套上擦上碘伏,另一只手掀开田野的被子,见她还穿着裤子,对傅松道:“把你爱人的裤子脱了。”
田野连忙道:“你出去,让小苗来。”
“我来我来!”傅松屁颠地上前就要扒她裤子。
“出去!”田野捂着裤腰,红着脸道,她虽然不知道护士要干什么,但大体能猜得到,所以她不想被他看到自己的丑态。
傅松张了张嘴,都老夫老妻了,不就是把手伸进去检查开了多大口子嘛,有啥不好意思的?你身上哪块肉没被老子研究过?
不过看她态度坚决,他只好悻悻地松了手,转身嘱咐小护士:“护士小同志,过会儿你轻点啊,我爱人她怕疼。”
小护士脸色一红,道:“你这人真啰嗦,还不快出去!”
换做别的护士这么跟他说话,他绝对要怼回去,但眼前这个小护士刚才帮了自己大忙,别说被她骂两句了,就算她让自己跪下来唱征服,他也毫无怨言。
“我这就走,这就走!轻点啊!”
等傅松出去后,护士笑道:“你爱人挺有意思的,会心疼人,知识渊博,侧身躺着。”
田野在妹妹的帮助下艰难地翻过身子,见护士绕到自己身后,紧张地抓着床单,挤出一丝笑容:“他哪是知识渊博,歪门邪道懂得倒不少,哎呀!”
“你别紧张,放松,放松,你再这样我只能用力了,嗯,好了,宫口还没打开。”
田野用枕头捂着脸,心里又羞又恼,你手在里面乱倒腾,还没有外面的那个混蛋动作温柔,老娘能不紧张吗?
“生产之前就别穿裤子了,脱来脱去麻烦。”护士向田苗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后便转身离开。
看到护士走出来,傅松连忙从对面的长椅上爬起来,急切地问道:“护士小同志,我爱人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生?”
“什么时候生我可说不准。”护士摇摇头,随即用严肃地口吻道:“对了,请你不要叫我护士小同志!”
傅松连忙赔笑道:“好好,那您贵姓?”
“我姓梁……,我姓什么关你什么事?”小护士傲娇地白了他一眼,快步走向隔壁的病房。
下午田野状态还算不错,偶尔来次阵痛,每次持续短则两三分钟,长则六七分钟,傅松在一旁帮不上任何忙,只能干瞪眼。
田野比他镇定多了,反过头来还安慰他这点疼不算什么,忍忍就过去了。
五点左右,病房住进了另一个产妇。
这户人家阵仗不小,随产妇一起来的还有六七个人,听称呼应该是男女双方父母、男方姐姐以及一个小保姆。
而且一个医院领导模样的人亲自把他们送过来,因为没能给他们安排单间,一个劲儿赔不是。
听医院领导一口一个谢处长地叫着,傅松心里又开始不平衡了,都是些什么玩意儿!我呸!
病房里一下子挤进来这么多人,傅松嫌人多眼杂,虽然田野盖着被子,但他还是起身把中间的帘子拉上。
刚把帘子拉上,傅松正要转身坐下,突然帘子又被猛地拉开,吓了他一跳。
只见男方姐姐用手指着傅松,劈头盖脸嚷道:“你干什么!”
傅松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感觉莫名其妙:“怎么了?有什么话好好说,没必要这么激动。”
这娘们儿高颧骨,薄嘴唇,窄印堂,嗯,跟某个姓马的中年男人有得一拼,一看就是个刻薄寡恩之人,如果是平时傅松根本不怵这种人,但现在他身后就躺着田野,他不想生什么事端。
“你说怎么了?这东西划着我衣服了,知道我这衣服多少钱吗?划坏了你赔得起吗?仆你个街!”女人觉得光动嘴还不解气,扯起帘子朝傅松甩去。
傅松身子一偏,将帘子抓在手里,惊讶地看着她,实在搞不懂她火气为什么这么大,这帘子跟普通的家用窗帘差不多,上面又没硬物,更没有钩子,刚才也只是擦着她后背,怎么就能划坏她衣服?
“哦,你开个价,老子还缺你一件破衣服的钱?”傅松磨了磨后牙槽,把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但他这人吃软不吃硬,这种情况下语气能好才怪呢。
“老子?你跟谁自称老子呢?你知道我是谁吗?啊,知道我是谁吗?在深圳像你这样的捞佬,我一根手指头都能碾死你!”女人手指头都快怼到他脸上了。
田野本来也不想多事,但自己的男人被别人指着鼻子骂,一下子把她的暴脾气点燃了,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掀开被子坐起来,张嘴就是一声狮子吼:“你个瘪犊子碾死谁呢?”
第八百二十八章 肉麻
不论身材,只看长相,田野其实一点都不像是北方姑娘,相反,她的脸庞很容易让人误以为她是来自江南的小家碧玉,一颦一笑之间,透着一股惹人怜爱的柔弱。
当初傅松正是被她这副林妹妹般的外表所迷惑,然后渐渐地跪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如果真以为田野是只人畜无害的小白兔,那就大错特错了,在傅松认识的女人中,田野的心机、手腕绝对排得上前三。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在部委那个大染缸里摸爬滚打六七年,不到三十岁就当上处长,田野又怎么会是傻白甜呢?
也就在傅松面前,她才把自己最温柔的一面展现出来。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东北娘们儿,骨子里就带着一股飒爽劲儿,如今又跳出了体制内,田野也没了顾忌,趁着女人被自己骂得愣神的功夫,好整以暇地将被汗水打湿的头发塞到耳后,然后调整了下呼吸。
“你算老几,我男人也是你能骂的?破马张飞的,别成天得儿喝的行不,舞舞喳喳个啥,把你给得瑟的。瞧你长的那熊样儿,老么卡哧眼儿,磕碜死人了。赶紧把你脸搽的粉儿搓去,造的魂儿画儿的……。”
此时,不仅女人一脸懵逼,女人一家人都懵逼了。
“哎呦,哎呦!”田野一激动,肚子又开始疼了,只好停下来歇一歇。
女人回过神来,张了张嘴道:“你……。”
田野一看对方居然敢反驳,一手扶着腰,一手捂着肚子,忍着疼继续骂:“你什么你,你个欠登儿,说话都吭吃瘪肚的,还敢在这跟老娘豁愣,就你虎拉巴几的,碾死谁啊?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呸,老娘会怕你!什么玩意儿!”
一个跟女人长得三分像的老太婆道:“你怎么能骂人呢?”
田野不甘示弱道:“呦呵,仗着人多打群架啊,老娘怕你们不成?你家这玩意儿刚才骂人的时候,你们耳朵都聋了?为老不尊,呸!”
“行了行了,消消气。”傅松偷偷给她使了个眼色,意思意思就得了,他别的不怕,就怕田野他们惹毛了对方,万一动起手来,他可没信心护她周全。
这娘们儿真不让人省心!
“别闹了!”对面一个退休干部模样的老头儿皱眉道,“这里是医院,不是菜市场,跟个泼妇似的骂街,丢不丢人!”
女人似乎挺怕老头儿的,哼了一声转过身子。
傅松担心对方动手,其实对面比傅松更怕,他们虽然人多,但要么是老头老太太,要么是个年轻娘们儿,唯一一个年轻男人还是孕妇的丈夫。
再加上傅松长得人高马大,又锻炼不辍,比孕妇丈夫高出一个头,真动起手来,肯定占不着便宜。
老头儿看似在训斥闺女,但傅松和田野又不是傻子,怎么听不出老东西含沙射影?
田野骂也骂了,气也出了,于是扯过被子重新躺下,对傅松道:“愣着干啥?拉上帘子,老娘想清净点!”
傅松赶紧招办,然后殷勤地问道:“渴不渴?”
田野故意大声道:“瞧不起我是吧?这才哪到哪?我这刚热身呢,我要不是挺着大肚子,哼哼!”
说着说着,她扭头瞪着田苗,恨铁不成钢道:“你说你,跟个鹌鹑似的,看见你姐夫被人欺负,愣是不吱声,没出息的东西!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子,气死我了!”
田苗嘴巴一撅,委屈地低下头。
傅松连忙道:“小苗,你姐说的是气话,我替你姐给你赔个不是,别放在心上。”
“不用不用!”田苗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姐夫,我……,我害怕,刚才腿都软了。”
田野气不打一处来,伸手拧了她一下:“有啥好怕的,会不会薅头发?会不会挠脸?会不会咬人?”
田野声音很大,生怕隔壁听不见似的。
傅松一脸无奈地看着她,小声哀求道:“姑奶奶,你消停会儿吧,我心脏受不了。”
田野握住他的手道:“我知道你心里憋得慌。”
傅松笑道:“只要你和孩子平平安安的,那就比什么都强。”
田野鼻子一酸,闷声道:“你受委屈我心里难受。”
“好了好了,怎么又哭上了?也不怕咱闺女笑话!”
“你会不会有了闺女后就不爱我了?”
傅松:“……。”
田苗:“……。”
天啊,大姐你真不要脸!怎么能当着这么多人面,说……,这么肉麻的话?
田野咬着嘴唇道:“你还从来没说过爱我呢。”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这里人多,等回家说好不好?”
“不好!你可以小点声说。”
“姐,姐夫,我去打点开水。”田苗恨不得捂住耳朵,爬起来拎上暖瓶就冲了出去。
傅松看着她期冀的眼神,只好俯下身子,趴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田野心愿达成,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啵的一声,狠狠地在他嘴唇上啄了一下。
隔壁女人听到亲嘴的声音,呸了一声:“世风日下!”
田野马上回骂道:“老女人没男人疼没男人爱。”
“你说谁老女人?”帘子再一次被掀开,老女人耷拉着一张脸,跟死了老公似的。
田野露出懊恼的表情:“对不住对不住,我真不知道你没男人疼没男人爱,都怪我这张嘴。”
傅松嘴角抽了抽,自己嘴已经够毒的了,不过跟她一比,自己也要甘拜下风。
“我跟你拼了!”
田野这话却是戳了老女人的气管子,因为她已经离婚好几年了,直到现在还单着,可不是没男人疼没男人爱嘛。
傅松哪能容她冲过来,伸手正要把她推开,门口突然传来一声厉喝:“都给我住手!”
这一声底气十足,震得傅松耳膜发痒,老女人也被吓了一跳,身体不由自主地僵在那。
“这里是病房,想动手到外面去!”梁护士眼神相当不善盯着老女人,直把她看得发毛。
最后目光落到傅松身上,眼神柔和了许多,戏谑道:“你说你,一个大男人跟女人计较什么?”
傅松连忙赔笑:“对对,是我冲动了,护士同志,您消消气!”
梁护士走到田野床边,“把帘子拉上!”
“哦哦,我拉我拉!”傅松一点脾气都没有,拉上帘子,转过身又给她塞了个红包,小声道:“情况你也看到了,您受累,帮我换个单间。”
梁护士捏了捏信封,跟刚才那个一样,500块钱,顺手塞进口袋里,给他使了个眼色道:“真没有,要是有早就给你安排了。我要给你爱人检查了,你还不出去?”
傅松回头看了隔壁一眼,心领神会地点点头。
第八百二十九章 换房
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等了一会儿,看到梁护士走出来,连忙爬起来。
不等他开口,女护士道:“跟我来。”
两人来到楼梯口,梁护士道:“你的运气不错,刚才有个单间的产妇出院了,不过……。”
傅松笑道:“有什么话你直说。”
梁护士左右看看,伸手做了个数钱的动作,“你多少打点一下。”
傅松会心一笑,只要是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来说就不是问题,“需要多少钱?”
梁护士道:“院长、科室主任、护士长三个人就行了。”
傅松也不磨叽,拉开随身的皮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厚信封递给她:“五千块钱,剩下的算你的辛苦费。”
“我的就算了,你已经给了不少了。”梁护士毫不拖泥带水地接过信封,也不见她什么动作,信封已经被她夹到记录本中。
傅松纳闷道:“那一家好像是个什么处长吧,还是你们院领导送来的,既然空出来单间,怎么不先安排给他们?”
梁护士不屑地撇撇嘴:“一个二流部门的小处长而已,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官,而且都退休了,领导出面是给他面子。哼哼,就算是实权部门的处长又如何?呵呵,在深圳,权可没有钱好使。行了,我得赶紧去找护士长,晚了单间就没了。回去等我消息。”
傅松目送着她离开,苦笑着摇摇头,深圳不愧是改革开放的前沿和窗口,一切都向钱看,连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护士都敢蔑视权力。
不过也正因如此,他才有机会从堂堂处长手中抢过单间,换成别的地方,比如官本位主义严重的沐城,如果忽略了他的身份,只靠钱绝对办不到这一点。
回到病房屁股还没沾着椅子,突然听到门口传来王永宏的声音:“傅总,方便进来吗?吕先生他们来了。”
傅松心里微微叹了口气,他们到底是知道了。
如果只有王永宏知道这事儿,傅松倒有信心瞒住吕仁鹤他们,但吕仁鹤的司机阿星也知道,那肯定就瞒不住了。
对于这种个人隐私,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藏着掖着,并不希望太多的人知道,甚至幻想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也正因如此,他来到深圳后一直夹着尾巴,不敢大张旗鼓,搞得满城风雨。
该来的总会来,傅松已经有了心理准备,所以一点都不意外,“进来吧。”
田野有些紧张问:“谁啊?”
傅松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安慰道:“过会儿该咋样咋样,都是自己人。”
田野甜甜一笑:“嗯,我听你的。”
说话间,吕仁鹤、韩泽声和黄志刚已经来到病床前。
傅松明知故问道:“你们不去歌舞厅唱卡拉OK,来这干什么?”
吕仁鹤笑道:“傅先生,这么大的喜事居然瞒着我们,你太不够意思了。”
傅松给田野介绍道:“老吕,吕老板,这位是韩总,黄总你们认识。”
田野大大方方地跟他们打了招呼,然后笑着道:“吕先生和韩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没想到今天在这里能见到,真是三生有幸。”
吕仁鹤以为傅松跟她透露了自己的身份,道:“田小姐太客气了,之前真的不知道你有孕在身,一点小礼物,不成敬意。”
田野道:“那我就厚颜收下了,谢谢。”
三人将各自准备的礼物放到桌上,黄志刚道:“傅总,要不要我找医院领导给田小姐换个单间?”
他这两年在深圳交了不少朋友,换房这种小事对他来说,也就是一个电话的事情。
“行,那就麻烦你了。”傅松心里那个气啊,早知如此,自己还他娘的装什么装,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黄志刚拿起大哥大拨了一个电话,听称呼对方好像是这家医院的院长。
挂了电话,黄志刚道:“傅总,可以了,马上给田小姐安排。”
他们三个站着说了会儿话,傅松开始赶人:“你们明天一大早还要去上海,早点回去休息。”
吕仁鹤道:“那我们就不打扰了。田小姐,过两天再来看望你。”
傅松把他们送到门口,正要回去,看到田苗拎着暖瓶站在墙根下,问道:“怎么不进去?”
田苗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我在这里透透气。”
傅松好笑道:“进去吧,你姐身边不能少了人。”
“哦。”田苗推门而入,看到田野正举着一只镯子对着窗户端详,好奇道:“姐,哪来的玉镯子?真好看。”
田野没搭理她,把镯子递给傅松:“吕先生送的,我也不懂这玩意儿,我能戴吗?”
“你不懂,我更不懂,不过既然是老吕送的,应该不是假的,喜欢就戴着呗。”
“你这人,说话怎么这么不中听?”田野白了他一眼,然后把镯子套上,举着白嫩的胳膊道:“怎么样,好看不?”
田苗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看好看!”
田野道:“好看也不给你!小小年纪就知道臭美。”
田苗不服气道:“姐,我都17了。”
田野戳着她脑门道:“17岁人家都在读高中,你呢?没出息!”
傅松见田苗被挤兑得快哭了,连忙打圆场:“好了好了,你说你当姐姐的,就不能让着点?”
田野哼了一声,又从礼盒里拿出一块金锁和一块银锁,笑道:“男不带金,女不带银,这块银锁看来用不上了。”
傅松笑道:“谁说用不上,你歇两年,然后咱们再生个带把的,这不就用上了?”
田野红着脸啐了一口:“要生你自个儿生去,生一个差点疼死我。”
隔壁那个老女人重重地哼了一声,然后不知道嘀咕什么,不用猜也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傅松用眼神止住田野:“别理她。”
田野不高兴道:“你还是不是爷们儿!”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是不是爷们儿你不知道?”
田野扑哧一笑,一双桃花眼立马往他的下三路瞥去,吓得傅松赶紧侧过身子。
这时,梁护士急匆匆地走进来道:“一号床的田野家属,赶紧收拾一下,换病房。”
第八百三十章 火大
“换病房?”帘子再一次被拉开,隔壁那个老女人道:“护士,有单间了?”
梁护士面无表情道:“刚空出来一个。”
老女人趾高气昂道:“我们要了!”
“单间都要排队的,这位产妇比你们先来的,要不你们再等等,明天上午好像有个要出院的。”
梁护士脸上带着职业化的微笑,心里却鄙夷不已,人家傅先生为了给爱人找个单间,先后花了6000块钱,你们一毛不拔不说,态度还这么傲,谁给你们这样的勇气?
“小苗,快收拾!”傅松才不管那么多呢,他一刻都不想跟这家人呆在一起,和田苗一齐动手,很快就收拾好了。
梁护士问田野:“自己能走吗?不行的话我给你找张床来。”
“不用不用。”田野也巴不得马上离开这里,都不用傅松帮忙,双腿一蹬,手撑着床坐起来,示威似的看着对面老女人,“走喽。”
田苗在前面扶着田野,傅松拎着一大堆东西走在后面,出门前回头道:“拜拜喽!哈哈!”
憋了一下午,终于扬眉吐气了!
老女人还想说什么,却被她爸拦住了。
“爸!”老女人自然将刚才傅松他们的谈话内容都听清楚了,义愤填膺道:“有钱有啥了不起,这家医院太欺负人了,您可是堂堂的处长……。”
“闭嘴!”老头儿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过身尴尬地笑了笑,“亲家,让你们见笑了。”
亲家公叹气道:“这世道有钱能使鬼推磨。”
单间就在走廊的尽头,里面除了一张病床外,旁边还有张躺椅,晚上陪床的时候能躺着打个盹。
条件只能算一般,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傅松和田野都挺满意的。
梁护士把傅松拉到一旁,将刚才那个信封还给他,眼神中透着一丝好奇:“傅老板,你既然能走通院长的路子,干嘛还要拿我这个小护士开涮?”
傅松将信封重新塞到她手中,笑道:“两条腿走路嘛,但不管怎么样,我都得感谢你,一点小意思,既然送出去了,就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梁护士犹豫了几秒钟,到底没忍住诱惑,还是把钱收下了。
到了夜里,阵痛频频袭来,田野疼得死去活来,又不敢大声叫,只能牙关紧咬死死抓着傅松的手。
傅松跟她在一起这么多年,头一次见识到她原来力气这么大,手背都被她抓得发白了。
一直熬到天色蒙蒙亮,田野才疲惫地睡过去。
“姐夫,你睡一会儿吧,我姐交给我。”傅松被田野折腾得一整夜没合眼,田苗倒是在旁边的躺椅上断断续续睡了两三个钟头。
傅松担心自己打呼噜吵着田野,便到走廊里的长椅上对付一下。
“傅老板,傅老板!”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推自己,傅松睁开眼睛,原来是梁护士,连忙爬起来:“怎么了?我媳妇儿要生了?”
梁女护士扑哧一笑:“哪有那么快?刚才护士长亲自过来检查了,才开了两指,起码要十指才能生,您啊,再耐心等等吧。”
傅松道:“要不剖腹产吧。”
梁护士惊讶道:“别的男人都希望能顺产,你倒好,主动要求做手术。”
傅松道:“剖腹产可以少受点罪。”
梁女护士啧啧称奇道:“您还真疼你爱人,不过她这种情况医院一般不会做手术,我们也都鼓励产妇顺产,只有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才动手术。我建议再等等,中午看看情况,如果还不行,再做手术也不迟。”
傅松从善如流道:“嗯,你是专业人士,听你的。”
粱护士道:“我今天一整天都在,晚上值大班,有什么事儿喊我,千万别跟我客气。”
吃完早饭,田野精神头还不错,不料上午十一点左右,她突然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傅松赶紧跑出去找护士。
梁护士来了后瞅了一眼垫子,道:“羊水被胎粪污染了,得马上做手术,否则会造成胎儿缺氧窒息。”
傅松脸都白了,结结巴巴道:“缺氧窒息?”
梁护士没功夫搭理他,跑出去找来护士长和主治医生,医生检查过后也做出了同样的判断,必须马上做手术。
傅松哆哆嗦嗦地在手术单上签了字,然后目送着田野被推进了产房。
在产房外盘桓等待的时候,外面下起了大雨,他却感觉不到一丝凉快。
羊水、胎粪、缺氧、窒息,这几个词一刻不停地在傅松的脑海里盘桓。
尽管他对医学一窍不通,但怎么说也个纯正的理科生,人体缺氧的后果他还是知道的,尤其缺氧对大脑的影响最为严重……
雨停了,太阳从乌云里钻出来,窗外吹来一阵凉爽的风,稍微赶走了傅松心头的烦躁。
就在傅松望穿秋水的时候,田野终于被推了出来。
田野麻药还没过去,没什么精神,但还是挤出一个微笑:“等急了吧?”
傅松握着她手道:“你辛苦了。”
田野摇摇头:“不辛苦,闺女六斤二两,长得像你。”
傅松左右看看,纳闷道:“闺女呢?”
田野同样纳闷,刚才她在产房里也只是跟刚洗干净的闺女脸贴着脸呆了不到半分钟,然后闺女就被抱走了。
见两人看过来,护士道:“婴儿肺部感染,需要在监护病房观察一段时间。”
傅松和田野面面相觑,不约而同问道:“要不要紧?”
护士不置可否道:“请你们相信医院。”
田野顿时急了,抓着傅松胳膊道:“怎么办?”
傅松心里那个气啊,恨不得抽这个护士一巴掌,难怪都说医生没人性,医患矛盾严重,就是因为他们不说人话。
是,在你们眼里病人和病人家属屁都不懂,跟他们说了也白说,但你们能不能从人文关怀的角度耐心解释一下?
噢,一句“请你们相信医院”就打发了事?
深吸了口气,傅松尽量心平气和道:“我想知道孩子现在的具体情况,什么症状,到底严不严重?你们医院能不能治疗?如果医院无法治疗,请立刻告知我,我们去别的地方治疗。”
他现在后悔死了,自己怎么就相信内地医院的水平和医生的人品呢?
第八百三十一章 钻空子
一河之隔就是香江,他又不是没钱,只要钱给够,香江的医院还不得把田野当菩萨供起来?为什么要留在这里受这种腌臜气呢?
护士一副不耐烦的样子,翻来覆去就是一句话:“请你们相信医院。”
“小刘,怎么跟病人家属这种态度?你去忙吧。”粱护士在科室里多少有点威望,那个护士没敢跟她顶嘴,转身走了。
看着小刘的背影,梁护士不动声色道:“傅老板,手术室护士就这样,个子高,工资高,脾气大,我们病房护士羡慕不来的。”
抱怨完后,梁护士这才道:“傅老板,田小姐,你们别担心,像你们孩子这种情况挺常见的,监护病房细菌少,有利于婴儿恢复,最多一两天就好了。”
傅松没好气道:“那个小丫头片子要是早这么说不就好了?什么玩意儿!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医生、护士对病人和家属一直这个态度,碰上那些性子急的,哼哼,有你们好受的。”
粱护士不以为意道:“这里是医院,他们还敢在医院里闹事?”
傅松呵呵笑了两声,老子一个文明人刚才都差点要动手了。
既然知道闺女没什么大碍,田野心神一松,疲惫和疼痛阵阵袭来,很快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傅松心里一直惦记着闺女,也没什么胃口,晚饭随便扒拉了两口,嘱咐田苗两句,便跑去护士站。
“粱护士,忙着呢?”傅松睁眼眼睛说瞎话,她忙个屁,正翘着二郎腿修剪手指甲呢。
粱护士连忙放下指甲刀,热情道:“田小姐怎么样了?”
傅松道:“刚才喊着伤口疼,现在睡着了。那个什么,我能不能去看看孩子?”
粱护士道:“我就算带你过去,你也进不去,你还是等监护室的通知,那边说行了,你再去看。”
傅松无奈道:“行吧,那我再等等吧。”
闲着也是闲着,傅松便跟她有一句没一句聊起来。
粱护士道:“别人来深圳生孩子,都是想要个儿子,很多男人得知生了个闺女,你是没看见他们的脸色,有时候我恨不得啐他们一口浓痰。你跟他们不一样,疼老婆疼闺女,唉,这年头像你这样的男人少见。”
傅松笑道:“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媳妇儿闺女不就是拿来疼的嘛。对了,你刚才说什么来深圳生孩子,还有昨天说什么超生,到底怎么回事?”
“你不知道?”粱护士疑惑道,“难道你们不是过来生二胎的?”
傅松无语道:“我和我爱人第一胎!”
“我说呢,我一直纳闷田小姐怎么保养得那么好,肚子上居然没有妊娠纹,尤其那里挺……。”粱护士连忙住了嘴,尴尬地咳了咳,“是我误会了,我以为你们是为了逃避计划生育才来深圳的。”
傅松纳闷道:“深圳这边没有计划生育?”
粱护士道:“有啊,不过你也知道,深圳是座移民城市,大部分人都没有深圳户口,难道这些人生孩子都要回老家去?所以市里对于计划生育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管,也管不过来。我们医院也只履行告知义务,至于其他的,呵呵。”
傅松恍然大悟:“这么说想要超生,只要来深圳就行了。”
粱护士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只要有钱,还有办不成的事儿?在深圳你想生十个八个都没问题。”
傅松笑道:“那不成老母猪了?两三个就够了。那户口呢?这边给上户口吗?”
粱护士道:“刚才不是说了嘛,在深圳这里,只认钱,最简单就是买房上户口。其实没有户口也没关系,只要有本地工作,有暂住证,就不怕。”
可能值夜班无聊,好不容易有个人陪着说话,粱护士像是打开了话匣子。
“我工作快五年了,接触过的产妇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三分之二以上都是超生的。不说本地的产妇,只说没有深圳户口的超生产妇,大体上可以分为四类。一类是机关、企事业单位工作人员,他们利用调到深圳聘用的机会,打时间差,超生一个子女,最后要么双双调入深圳,要么返回原单位继续工作。你说这空子多好钻?”
傅松心里一动,梁希不就是这种情况吗?
如果粱护士所言不虚,那么梁希完全可以在生产前几个月找关系调到深圳,在深圳生完孩子,给孩子上深圳的户口,然后再调回沐城,这样一来,她就不用担心辞职的问题了。
这种调动对于别人来说或许比登天都难,但对傅松、对梁希来说,只要好好筹划,成功的把握还是很大的。
粱护士喝了口水,继续道:“第二种是像你这样的大老板,赚钱超生两不误。反正不是国家工作人员,靠自己开公司或做生意,户口又不在深圳,一边在深圳赚钱,一边还能超生……。”
“第三种是打工超生两不误。这类人主要来自内地偏远农村,他们是最能生的,也最愿意生,一个接着一个地生,简直就跟老母猪一样。”
傅松皱眉道:“生那么多能养活吗?”
粱护士嗤笑道:“管生不管养,先生了再说呗。其实你是白替他们担心,深圳遍地是黄金,干点什么不赚钱?你说是吧?就比如我,除了医院的正式编制之外,只要不值大班,我就去外面歌舞厅唱歌赚外快,一晚上怎么说也有几百块钱的收入,比做护士强多了。”
傅松一脸不敢置信:“你还是歌手?真的假的?”
粱护士白了他一眼:“骗你干什么,不过只是兼职歌手,白天在医院里上班,晚上有空才去唱歌。”
傅松半信半疑道:“你们领导就不管?”
“管?”粱护士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撇嘴道:“我都是晚上去,又不占用工作时间,领导凭什么管我?”
傅松道:“护士怎么说也是事业编制,你在外面唱歌总归影响不好。”
梁护士道:“刚开始领导确实找过我,说什么影响不好,我那会儿来单位不久,人太老实了,觉得领导说得有道理,于是就去得少了。”
第八百三十二章 心如刀割
“不过时间一长,越想心里越不平衡,在医院我累死累活一个月才一百来块钱,而唱歌一个晚上少则两三百,碰上出手大方的客人,一晚上赚个两三千也不成问题,你说我该怎么选?”
傅松竖起大拇指,服气道:“一个月差不多能赚一万块钱,厉害厉害!”
粱护士谦虚道:“厉害个屁,跟你这种大老板一比,我们这种人就是过家家。对了,刚才说到哪了?噢,第四种,呵呵,第四种是包二奶超生两不误。这类人,家里的大房生了个女儿,或者嫌大房老了,于是就在深圳找个小老婆玩玩,一边玩一边生,一举两得。”
说到这,她朝傅松眨眨眼,似笑非笑道:“傅老板,你有没有包个二奶玩玩?”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偷偷瞄了她一眼,心虚不已,老子何止包二奶,三奶、四奶、五奶都有了。
呸呸呸,什么奶不奶的,老子都爱,嗯,都是真爱!
粱护士看他脸色,会心一笑,反而宽解他:“瞧你,还不好意思了?这有什么的?在深圳,那些老板、港台人士,包二奶的多了去了。像你这么年轻力壮又有钱的,如果不包个二奶玩玩,那才不正常呢。”
傅松:“……。”
说好的三观呢?节操呢?良知呢?
尤其这种没三观、没节操、没良知的话,还是从一个漂亮的女人嘴里说出来,傅松着实被雷得不轻。
粱护士笑着问:“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不要脸?”
傅松道:“没有没有。”
粱护士撇撇嘴,叹了口气道:“以前贫穷最光荣,呵呵,可毕业后来到深圳才发现,原来在这里贫穷才是最可耻的,甚至一个人的品德跟金钱挂钩、划等号。有钱人是社会贤良,穷人被视为洪水猛兽和社会不稳定因素。没办法,要融入深圳,就得按照深圳的规矩来。”
傅松问道:“你今年多大了?对了,认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的芳名呢。”
“傅老板,自我介绍一下,小女子名叫梁梦茹,芳龄二十四,怎么了?你不会想泡我吧?”粱护士一副开玩笑的口吻。
傅松只当她在开玩笑,自动把最后一句话给过滤掉,道:“年纪轻轻就有这番感悟,看来在深圳这些年,你受过不少社会毒打。”
“社会毒打?”梁梦茹眨眨眼,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这个词的意思,赞同地点点头:“可不就是社会毒打吗?哎,你觉得我怎么样?”
“挺好的,人漂亮,工作也不错,还会唱歌,简直就是人生赢家。”傅松可不是在恭维她,像梁梦茹这样一个月赚上万块钱的“打工人”,即便在深圳也是凤毛麟角。
梁梦茹笑嘻嘻问:“那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考虑一下?考虑什么?”
梁梦茹一本正经道:“泡我啊。”
傅松惊得张大嘴巴:“不是,我结婚了都。”
梁梦茹扑哧一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
傅松拍拍胸口:“吓死我了,以后这种玩笑还是不要开为好,我心脏受不了。”
梁梦茹问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傅松笑道:“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再说我也没你想的那么好。”
梁梦茹道:“其实你挺好的,真心话。我认识的一些人,伺候的都是些老头子,年纪最大都快七十了,你说这样的男人能干什么?你至少年轻,体力好,跟着你既能赚钱,还能体会到乐趣。”
傅松再次猛咳起来,“深圳的姑娘都这么现实吗?”
梁梦茹感觉他这个问题很幼稚,好笑道:“不然呢?其实哪里的姑娘都现实,只不过深圳的姑娘特别现实,就这点区别。”
傅松愣了一下,失笑道:“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大实话。”
第二天中午,傅松接到通知,可以去监护室看闺女了。
一路小跑赶到监护室,换上专用衣服后,随着护士来到小床跟前,只一眼,傅松就确定,眼前这个小不点是自己的闺女,没抱错!
眼睛跟田野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又细又长,长开后肯定也是一对迷死人不偿命的桃花眼。
高鼻梁,嘴唇两边微翘,上嘴唇有点厚,这两个地方像自己。
唯一让他纠结的是,皮肤稍微有点黑,而且还生了黄疸,这万一以后是个小黑嫚儿可咋办?
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指头点了点她的小手,没想到她立刻感应到了,紧握的小手缓缓张开,然后握住自己的手指,把傅松给感动的,恨不得抱起来狠狠亲两口。
护士拉开小家伙的被子,道:“看仔细了,是个女婴。”
傅松连连点头,笑道:“是女儿。”
护士道:“你可以在这里陪她五分钟。”
傅松问:“孩子什么时候可以出去?”
护士道:“你家孩子恢复得不错,如果不出意外,今天晚上就可以回妈妈身边了。”
傅松连连道谢,等护士走后,连忙俯下身子,跟她玩了一会儿。
这时,旁边的孩子嗷嗷哭起来,过了一会儿一个护士拿着奶瓶子走过来,很粗暴地将奶嘴怼到孩子嘴里。
看到这一幕,傅松心脏仿佛被锋利的刀子狠狠地捅了一下,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泪眼模糊地看着小床上的闺女。
从昨天下午三点出生一直到现在,她就这么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这,没有妈妈的呵护和照料,饿了渴了,哪儿不舒服了,要么无助地啼哭着,要么像旁边的那个孩子一样,被粗暴的对待。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监护室的,等回过神来时,已经到病房门口了。
田苗正好端着盆去洗毛巾,看到傅松站在门口发呆,“姐夫,你怎么不进去?看到小外甥女了?好不好看?”
傅松强装笑颜:“看到了,你姐那么漂亮,能不好看吗?”
田苗没再说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姐夫跟别的男人不一样,对大姐特别好,唯一一点不好的就是经常说一些让人难为情的话,一点都不谦虚。
深吸了口气,走进病房,来到田野床边时,傅松脸上已经看不出任何异常,高兴道:“刚才护士说,闺女晚上就能回来。”
第八百三十三章 眼神
田野长长地松了口气,随即紧张地问道:“闺女怎么样了?”
“挺好的,能吃能喝能睡的,还跟我握手呢,长得也漂亮,一看就是个小美人坯子……。”傅松喋喋不休地唠叨起来,生怕自己停下来,会露出什么马脚来。
他不想告诉她闺女经历过什么,也不敢让她知道,她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休养,自己一个人心疼就够了。
整个下午,傅松都心神不宁,好不容易熬到傍晚,终于把闺女给盼回来了。
看着她们娘俩肩并肩、脸贴着脸地躺在床上,傅松的心都化了。
田野刚下奶,奶量不多,梁梦茹特意过来嘱咐要配上适量的奶粉,还询问要不要买奶粉。
傅松哪敢让闺女喝国内的奶粉,所以对她的好意只能敬谢不敏了。
闺女到了半夜又哭又闹,田野怎么哄都哄不好,再说她初为人母,哪有什么经验,本来手术完就身体虚弱,被闺女折腾得想死的心都有了。
傅松说了好几次他来哄,都被田野给拒绝了,嫌他毛手毛脚,担心把闺女磕着碰着。
最后田野没办法,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允许他抱一会儿。
傅松从行李里找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搭在肩膀上,小心翼翼地将闺女捧起来,让她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左手扶着她的小脑袋,右手托着她的小屁股。
一边在病房里走动,一边用右手不时地轻轻拍上两下,很快,小家伙就安静下来,小脸贴着他肩膀,眯着眼睛睡着了。
田野惊奇地看着这一幕,问道:“你是怎么弄的?”
傅松得意地道:“这叫父女连心,说了你也不懂。”
“讨厌!”田野横了他一眼,“你千万抱好了,要是敢磕着她,我跟你没完!”
傅松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快睡吧。”
田野突然皱着眉看着他们爷俩,撅着嘴道:“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什么预感?”
“你有了闺女就不爱我了。”
傅松大呼冤枉:“怎么可能!你和闺女我都爱!”
又来了又来了!田苗在一旁翻了个白眼,我一个大活人被你们两口子当空气了?
田野语气幽幽道:“那不一样,你刚才抱闺女的时候,看她的眼神……,柔情似水,反正你从来没用那种眼神看过我。”
傅松好笑道:“有吗?你眼睛看花了吧,怎么可能!”
“有!”田野斩钉截铁道。
傅松见她这么肯定,不由得自我怀疑起来,难道自己看闺女的眼神真的跟看她不一样?
哪有那么玄乎?
“不行,你得那么看我一下,否则我心理不平衡。”
“我说姑奶奶,你就别折腾我了,行不行?”
“不行,就看我一下。”
“得得,就看一下。”傅松怀里抱着闺女,低着头看着田野,这时,他终于也察觉到了一丝不同……
傅松能感觉到,自己在看闺女的时候,更多了几分怜惜和内疚,对,是内疚,因为内疚而怜惜。
梁希生孩子的时候,父母都陪在身边,梁敏章那时候还是司长,住在高干病房里,除了杜鹃外,还有护士一对一服务。
萧竹梅生孩子的时候,住的是纽约最豪华的医院,享受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医疗保障。
只有怀里这个小不点出生后,爸爸妈妈都不在身旁,还遭了那么大的罪,受了那么多的委屈。
每当想到她孤独的一个人躺在监护室的小床上时,傅松的心比刀割得都疼!
他怎么可能不内疚呢?不仅内疚,他还深深地自责,恨不得找个没人的地方,狠狠打自己几巴掌。
他突然想到,对田野何尝不是如此?
对田野他同样内疚,因为内疚,所以看她的时候,不由自主地也带上了几分怜惜。
田野却被他的眼神烫得浑身一颤,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连忙道:“行了行了,逗你玩儿呢。困了,我先睡了。”
拉过被子蒙上头,双手捂着沉甸甸的胸口,刚才跟他对视时的那种怦然心动,让她差点昏死过去。
难道这就是恋爱的感觉?
呸呸呸,和他都老夫老妻,连孩子都生出来了,哪来的恋爱?
可如果不是恋爱,为什么自己心脏跳得这么快?
甚至以前跟他那个的时候,自己都没有这种感觉。
她努力地回想着跟他在一起的一幕幕,不知不觉,她已经泪流满面。
生产后在医院里住了两天,护士给田野停了药,又继续观察了一天,梁梦茹通知他们可以出院了。
尽管这次住院傅松心里相当不愉快,但他对梁梦茹的印象还不错,虽然有点贪财,但这是人之常情,没什么好鄙视的。
临走前,傅松又给她包了个红包,以感谢她这些天的照顾,另外就是梁希下半年可能过来住院,有她这层关系在,至少会更周全一些。
毕竟,县官不如现管,有了这次的教训,他打死也不会再干抱着金饭碗讨饭吃的傻事了。
其实梁希生孩子最好的地方是香江,不过她是公职人员,尽管没有明文规定公职人员不准出境生孩子,但这毕竟是大忌,能尽量避免还是要尽量避免。
“哎呀,傅老板,你太客气了,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梁梦茹嘴上说着客气话,收红包的速度却一点都不慢,如果没有经过千锤百炼,绝对没这个手速。
傅松笑道:“以后还要麻烦你呢。”
梁梦茹眼睛一亮,拍着胸脯道:“下次来提前跟我说一声,我保证给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呵呵,傅老板,你又拿我开涮。”
家里五六天没住人了,被褥有点发潮,田苗连忙都搬出来晾晒。
闺女被傅松抱习惯了,只要醒着的时候,就喜欢趴在他的肩膀上。
田野戴着太阳镜靠在躺椅上,看着他们爷俩温馨的模样,有些吃味道:“都说闺女是爸爸的小棉袄,上辈子的小情人,还真没说错。”
傅松笑道:“羡慕了?别着急,等你好了,我左手你,右手闺女,两个一起抱。”
“去你的!”田野啐了一口,然后眉头一拧,问道:“你还没给闺女起名字呢。”
第八百三十四章 少了血性
傅松道:“你起吧。”
“那不行!”田野用力摇头,“你是男人,给孩子起名字是天经地义的。”
她虽然是改革开放后的大学生,天之娇女,但骨子里却是个传统女人,哪有女人起名字的?
而且让傅松起名字,她还存着一个小心思,他到底会不会让闺女跟他姓?
“成,你让我好好想想。”傅松故作思索状,但其实他早就想好名字了,过了差不多半分钟,这才道:“你生孩子那会儿外面下大雨,雨刚停,你就出来了。要不叫雨霁?傅雨霁,你觉得呢?”
田野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开心地笑起来。
他让闺女跟他姓,这说明什么?说明他真的把她当亲闺女看待!
傅松还不知道他已经通过了田野的考验,见她只顾着傻乐,没好气道:“问你话呢,傅雨霁怎么样?”
田野眼皮一翻,露出两个大白眼珠子:“凭什么跟你姓?田雨霁!”
傅松知道她是在替自己着想,心里感动坏了,柔声道:“闺女跟我姓,等生了儿子再跟你姓,以后好继承你的衣钵。至于咱闺女的嫁妆,交给我吧。”
田野有些意动,但还是坚决地摇头:“我不是跟你假客气,你现在也算是名声在外了,不能由着自己的性子来。听我的,闺女先跟我姓,等她长大了,让她自己决定姓什么。”
傅松腾出一只手揽着她肩膀,叹了口气:“就是委屈你了。”
田野道:“以后你对我和闺女好点,常来看看比什么都强。”
“我会的。”傅松看着正在吮手指头的田雨霁,心里一阵难受,暗骂自己是个混蛋父亲。
田野似乎感觉到他情绪不高,钻进他怀里,撒娇道:“你给闺女起了大名,那小名我来起好不好?”
傅松笑着问:“小名叫啥?”
田野眨眨眼睛道:“豆芽儿。”
傅松这边正沉浸在喜得千金的幸福中,因为黄志刚一行人的到来,整个晋西北,不,整个上海滩高层乱作一团。
浦东开发开放战略虽然酝酿已久,但直到今年春节期间,在小平同志亲自推动下,才正式提上日程,经过三个月的准备匆匆上马。
浦东开发开放八字只有一撇,上个周日刚开始吹风,还没正式宣布呢,便有人主动找上门来洽谈投资。
远洋地产总经理黄志刚?没听说过啊,这……,不会是骗子吧?
不过当得知和黄志刚一同来沪的还有韩泽声和吕仁鹤时,上海方面的态度瞬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这两位去年国庆节得到过首长接见,是着名爱国人士,给希望工程捐款都是以千万美元为单位,他们怎么可能是骗子呢?
黄志刚一行到达上海后,先是去浦东实地考察了两天,然后跟上海方面举行了两场座谈交流会。
浦东开发开放,说得好听点,一幅白纸好作画,说得难听点,这就是个烂摊子。
因为要啥没啥,最大的问题是没钱。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分钱难道英雄汉,没钱啥事儿都干不成,以至于朱老大打算过段时间亲自带队出国考察拉赞助。
第二大问题就是,上海方面还没想好该怎么搞,或者说,他们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搞。
还是因为没钱嘛,没钱怎么搞?没钱还要搞,那肯定是瞎搞,瞎胡闹。
所以两场座谈交流会开成了务虚会,双方东扯扯西扯扯,最后只达成了一个粗糙的合作意向。
黄志刚将这个协议简称为“6个1方案”。
所谓的“6个1”,也就是在浦东投资兴建1座摩天大厦,1座五星级酒店,1座高档小区,1座商业广场,1块休闲公园绿地,并向上海提供1亿美元的低息贷款。
至于投资总额多少,项目在哪落地,别说黄志刚不知道了,上海方面也不知道。
黄志刚既然敢跟上海方面签这个意向书,自然已经得到了傅松的点头认可。
傅松其实没把这“6个1”放在心上,这只不过是一块敲门砖罢了,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
如果换做别人,短短的一个星期就取得了这么多成果,肯定心满意足了,但黄志刚却对这个所谓的“6个1”方案并不满意。
于是签完协议后,他一刻都没耽误,和吕仁鹤、韩泽声马不停蹄地赶回深圳见傅松。
他们三个风尘仆仆地找上门时,傅松正抱着田雨霁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田雨霁出生后有黄疸,医生特意交代过,要多晒太阳才好得快。
爷俩都喜欢晒太阳,田雨霁尤其喜欢趴在傅松的肩膀上,半眯着眼睛,一边晒着太阳一边吮手指头,口水流得到处是。
“傅先生,恭喜恭喜啊,贵千金简直跟你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还继承了田小姐的美貌。”吕仁鹤一边说着,一边将一个玉质的如意宝瓶挂在田雨霁脖子上。
傅松尽管不懂首饰古董之类的玩意儿,但也能看得出这个礼物应该挺好的。
他记得不知道谁说过,颜值就是战斗力,不论什么东西,只要是看着让人觉得舒服、顺眼,都不会差到哪去。
傅松假惺惺道:“这多不好意思,又让你破费了。”
韩泽声和黄志刚的礼物都是比较实用的,韩泽声是一串小叶紫檀手链,黄志刚是一个瑞士原装的八音音乐盒。
傅松让田苗把孩子抱走,招呼他们坐下,“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吕仁鹤回来他一点不意外,但韩泽声不回沐城,黄志刚不留在上海,却让他有些不解。
见傅松问起,三个人互相推让一番,最后还是黄志刚开口道:“傅总,我们跟上海方面开过两场座谈会,他们给我们的感觉总体来说比较务实,但有些过于谨慎了。我在深圳呆了差不多两年时间,深圳给我的感觉像是一头刍虎,有一种一往无前、狭路相逢勇者胜的气势;上海呢,像个家大业大的老头子,因为害怕打碎家里的瓶瓶罐罐,而有些缩手缩脚,身上缺了深圳的那种血性。”
第八百三十五章 请人
傅松笑道:“当初为什么不在上海建特区,不就是稳定压倒一切吗?那时候上海占了全国六分之一的GDP,在那里搞改革、开放试验,一旦搞砸了,那就是动摇国本的大灾难。深圳是个小渔村,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再坏还能坏到哪去?上海虽然有历史包袱,但浦东没有,反正我对浦东开发开放是有信心的。”
吕仁鹤道:“傅先生,你有信心不代表别人有信心。昨天浦东开发开放的首次新闻发布会上,一位BBC记者质疑,他认为中国这两年一直在退步,浦东开发开放凭什么能成功?”
傅松斜了他一眼:“越是没人看好的生意,收益才越大。”
有时候傅松真的很难将眼前这个吕仁鹤,跟上辈子那个沐城有史以来最大的骗子联系到一起。
上辈子那个大骗子吕仁鹤胆大包天,狡诈如狐,一个人将沐城上下耍得团团转,最后还能全身而退。
眼前这个吕仁鹤虽然谈不上胆小如鼠,但做起事情来瞻前顾后,畏畏缩缩,那种纵横捭阖、谈笑风生的气势哪去了?
难道金钱把吕仁鹤的雄心壮志给消磨没了?
吕仁鹤摇头道:“浦东开发开放战略包括开发和开放两部分,二者相辅相成,如果不能取得国际资本的认可和支持,那开放就成了一句空话,而开发也就成了无源之水,无根之木。”
傅松点点头,浦东开发开放选择的时机着实不好,此时国内国际形势严峻。
外部,去年东欧剧变,今年东欧依然不太平,捷克斯洛伐克正在闹分家,苏联老大哥颓势日显;内部,经济下行,债务高企,社会矛盾丛生。
可谓内外交困、内忧外患。
这个时候中国还搞浦东开发?骗鬼呢!
西方媒体一致认为,这不是真开发,只不过是大陆为了分散世界注意力,是政治口号,是为了安定民心。
其实傅松也同意西方媒体的观点,浦东开发开放是中国在被逼上梁山后,不得不作出的战略决策。
今年是改革开放的第13个年头,改革开放也进入了徘徊期和深水期,要想破解这一困局,就必须找到一个改革开放第二步战略的“胜负手”,一张真正的“王牌”,于是浦东便被给予了厚望。
在傅松看来,浦东开发开放是中国故意放出来的一块“肥肉”,用来引诱外国人上钩。
不得不承认,上海的条件实在太得天独厚了,其他的暂且不提,单单一个区位优势,全国范围内就再也找不出一个上海这样的城市。
比如,很多人对天津扼腕叹息,说天津是小姐身子丫鬟命,只怪它时运不齐,命途多舛。
傅松却对这个说法嗤之以鼻,天津算哪门子小姐身子?
人家上海那才是富贵小姐的身子,苏锡常是上海的大丫鬟,杭州是上海的二丫鬟,天津连杭州这个二丫鬟都不如,哪来的自信跟上海比?
天津不行,就算是香江在区位上,也远远落后于上海。
香江之所以能发展起来,现在比上海混得好,那是因为在过去的三十多年里,上海缺位了,暂时离开了国际大都市的赛道。
再加上内战导致的内地资本外逃到香江,以及新中国成立后香江的特殊地位,多种因素叠加在一起,于是,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
但上海毕竟是上海,虽久不在江湖,但江湖上依旧流传着上海的传说,只要给上海一个契机,必将一遇风云便化龙。
所以,中央将上海作为改革开放的突破口,确实是最好的选择。
按理说,上海本身条件如此优越,又是皇帝的女儿,妥妥一块大肥肉,应该不愁嫁,但外国人也不是傻子,谁知道这块肥肉是不是真的,里面有没有钩子,所以国际资本选择了观望也是正常。
筑巢引凤,但并非每一次筑巢都能引来凤凰,巢筑好后,凤凰却不来也是有可能的,而上海方面最怕的肯定就是这种情况。
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
越是别人不看好,傅松越是要往上凑,不仅他自己要往前凑,他还要拉着别人往前凑。
朱老大不是要带队出国拉赞助吗?傅松就反其道而行,主动把投资者请到上海去。
那么该请谁呢?
小鱼小虾的就算了,他丢不起那个人,以他现在的身份,请的必须是重量级的人物才能显示出他的诚意来。
他首先想到就是彼得非和安藤清健,三人合作了这么久,知根知底,他俩肯定会给自己这个面子。
彼得非好像跟那个爱骑摩托旅行的罗杰斯关系不错,而罗杰斯是众多犹太资本家中,最看好中国发展的人之一,通过彼得非请他来一趟应该没问题。
对了,还有凯瑟琳的老爸,美林集团副总裁安德鲁。
浦东开发开放的一项重要内容就是建立陆家嘴金融贸易区,未来世界上各大主要金融机构几乎都在小陆家嘴开设了中国总部或者分支机构。
早在几年前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安德鲁就向自己透露出想要进入大陆证券市场的意思,所以美林银行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郭贺年估计不用自己请,他也会主动来浦东考察,不过做人不能太实在,老郭完全可以算在自己头上嘛。
再就是刘銮雄,这个老色丕现在好像正跟李嘉馨打的火热……
哎呀妈呀,那么大的集团公司都管理得井井有条,却连一个选美上来的戏子都搞不定,真丢人啊!
还有,大刘啊大刘......
老子为了不喝别人的刷锅水,当初都忍痛拒绝了丘素贞的投怀送抱,你居然……,老子鄙视你,羞与汝为伍!
第八百三十六章 风口
香江就这点不好,池浅王八多,针眼大小的地方,谁晚上放个屁,第二天早晨就能传遍全城。
还是内地好,地大物博,每个省安置一个女人,都能安置30多个!
你不用担心被大房发现,也不用担心女人们见面后尴尬,更不用担心女人们在一起议论你长短。
当然,如果没有广阔的腹地,那就努力提高自己的时间管理和企业管理能力,只要你有足够强的时间管理能力和企业管理能力,完全可以把百八十个女人安排在同一个小区的同一栋楼里……
傅松自忖不具备这种世界一流的时间管理和企业管理能力,而且他自觉脸皮不够厚,心肠也不够黑,所以他也只能一边义愤填膺咒骂着,一边心里默默地羡慕嫉妒恨。
老子不需要让一百个相安无事的管理能力,只需要一百的五十分之一,能让两个见面后不掐起来就谢天谢地了。
……
除了彼得菲这些有合作关系的朋友外,傅松在国外的产业也可以穿件马甲来上海。
卡莉、凯瑟琳、安德列夫、鲍尔斯、郑昆,这几个人都必须来给他捧场。
嗯,或许还可以再加上萧竹梅,这娘们儿如今已经拿到了绿卡,算是半个美国人了,以后说不定还能成为“着名爱国华侨”。
对了,差点把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给落下,协会成员或许家底不够丰厚,但联合起来却是一股很大的力量,如果他们有什么好项目想落户浦东,那傅松完全可以跟他们合作一起搞嘛。
“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老吕,我有一种预感,浦东开发开放就是二十世纪九十年代大陆最大的风口。当然,我的判断不一定对,如果判断失误,那么我们固然损失不少投资,但如果我的判断正确,而我们没有赶上这趟车,那么损失的就不仅仅是几亿、十几亿甚至几十亿美元的投资回报,而是……。”
说到这,傅松语气变得幽深,抬头看着天上的云彩,缓缓道:“一个时代。”
吕仁鹤本来犹豫不已,但一听到傅松再次提及“风口”一词,他立马不犹豫了,因为他太了解傅松了,每当他用“风口”来形容某个机会时,事后必然会证明他的正确。
既然如此,那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傅先生,我过会儿吩咐下去,远图投资、联合银行马上组建浦东开发开放投资团队,近期内就赶赴上海。”
这种情况下,他必须得紧密地团结在傅松的周围,寸步不离。
傅先生的手指向哪,自己就往哪冲,往那打;傅先生的话就是真理,即使他说这坨屎未来能卖大价钱,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相信,立刻把这坨屎买下来。
“不不。”傅松摆摆手道。
吕仁鹤见他否决了自己的提议,顿时心里一慌,以为他对自己刚才的犹豫不满,急得一脑门汗。
傅松将吕仁鹤的表情尽收眼底,故意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茶,老子急死你!
“傅先生……。”
吕仁鹤刚开口,傅松便抬手打断道:“投资浦东不能靠单打独斗,必须整合我们所有的资源,形成合力。”
接着,傅松将自己的打算简单说了一遍,包括自己都有哪些产业,以及请哪些人过来。
黄志刚若有所思道:“就像是远景、远途、远洋成立合资公司这种形式?”
傅松点点头道:“差不多吧,不过虽然我们的资源不少,但怎么把资源整合起来我却还没想好。”
吕仁鹤有些不确定道:“傅先生,您的意思是不是要组建财团?”
傅松白了他一眼:“你也真敢想!这里是大陆,天然没有财团生长的土壤!老子夹起尾巴做人都来不及,还想着做财阀?我他娘的还想多活两年呢!”
对于傅松的嘲讽,吕仁鹤丝毫不以为忤,反而更加坚信自己方才的猜测是对的,他这么说无非低调罢了。
“傅先生,既然财团这个词不好听,那咱们就换个词,嗯,联合投资团怎么样?”
傅松不置可否,看向韩泽声和黄志刚:“你们觉得呢?”
“好。”俩人异口同声道,既然大老板这么问,那就说明他还是有点想法的。
傅松点点头道:“那就听老吕的,就叫联合投资团。老黄,这个联合投资团就交给你了。”
黄志刚瞬间石化,一脸不敢置信,光远途、远景、远洋三家联合起来的实力就已经够吓人了,如果再加上他在国外的产业和合作伙伴,那这个联合投资团最后得变成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傅总,我……。”黄志刚第一反应就是,非厚夫本志也,奈何力有所不逮,技术有所不及。
这种一跃而成为“人上人”的机会,无数人一辈子都碰不到一回,所以不是他不想干,更不是什么自谦,而是他担心自己能力不足。
傅松摆手道:“不准推辞!我能信得过的就你们三个,他们俩都脱不开身,你不上谁上?”
黄志刚见他态度坚决,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拒绝的话咽回肚子里,“傅总,那远洋地产这边……。”
傅松道:“地产有什么技术含量?这两年你手底下就没个能担当大任的人?你别怪我说话难听,就算让头猪来当总经理,远洋地产也是能赚钱的。”
黄志刚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不是拐弯抹角骂自己是头猪吗?
不过转念一想,自从进入地产行业后,远洋地产在任何城市都是无往而不利,为啥?
不就是因为资金雄厚嘛,所以远洋地产敢于高价拿地,而且拿地用的都是美元。
只要是远洋地产看中的地块,别的开发商基本上就是过来陪跑的。
傅松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截了当作了决定:“给你一个半月时间,把远洋地产的工作交接完,然后准备浦东投资的整体方案,六月份,最迟六月底,我们在香江开个会,到时候我会把彼得非他们都请过来。能不能让他们痛痛快快地掏钱,能让他们掏多少钱,就看你的了。”
第八百三十七章 倒霉
黄志刚一听,顿感压力山大,从老牌资本主义国家的资本家手里骗钱,不,拉投资,可是件相当有挑战性的事情,如果自己搞砸了,丢的不仅仅是自己的脸,最重要的是会丢傅总的脸!
傅松看黄志刚紧张兮兮的模样,笑着安慰道:“别有什么压力,这点小事对你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黄志刚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他知道现在根本容不得自己退缩,所以马上道:“傅总,我需要支持。”
傅松痛快道:“没问题,你想要什么就跟小……,小初说。”
说到这,他心里一动,改口道:“干脆我把小初调过来给你打下手算了,她跟彼得非他们打过交道,有什么需要协调的你就让她办,她解决不了的,我亲自出面,你看这样行不行?”
他正发愁怎么安排初琳琳呢,本来打算送她出国留学几年再回来,但她显然不想离自己太远,而且他同样舍不得她走,既然如此,何不让她去上海?
“可以可以!”黄志刚不禁大喜过望,初琳琳是谁啊,傅总身边的大秘,傅总连大秘都派过来打下手,这就是对他最大的支持!
当然,傅松虽然说让初琳琳来给自己打下手,但黄志刚怎么可能当真呢?
他已经打定主意,等初琳琳来了,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田野醒来后,听田苗说吕仁鹤他们来了,还给孩子送了礼物,本想出去向他们道谢,不过见他们在那聊正事,便没露面,直到听他们说笑声越来越大,知道他们正事谈完了,这才抱着孩子出来。
“吕先生,韩先生,黄总,我代孩子谢谢你们的礼物。”
“哎呀,田小姐,你太客气啦,时间仓促,也没时间准备,你不嫌弃就好。”
傅松见天色不早了,便道:“我就不留你们了,六月份我们在香江再聚。”
田野小声提醒道:“吕先生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你好歹招待一下嘛,现在家里乱,我又脱不开身,你请他们到外面吃。”
吕仁鹤连忙道:“田小姐,都是自己人,真不用客气……。”
傅松笑道:“得,她都发话了,我可不敢不听。正好上次打搅了你们的好事,今天咱们补上。”
说走就走,傅松连衣服都没换,穿着背心和大裤衩,拖拉着凉鞋,出门前还顺手拿了把伞。
昨天刚下过一场雨,一直到中午才停歇,路上积水随处可见。
“老黄,你是地头蛇,你推荐个地方吧,今天我请客。”
黄志刚瞥了一眼他这身打扮,道:“要不简单吃点得了。”
吕仁鹤和韩泽声连连点头:“对对,随便吃点吧。”
傅松不满道:“怎么一听我请客,你们就简单吃点?瞧不起我是吧?”
黄志刚笑道:“在上海这一个星期,天天山珍海味,吃腻歪了。我现在就想吃个拍黄瓜、油炸花生米,再来一瓶冰镇啤酒。”
吕仁鹤附和道:“这个好这个好。”
傅松没好气道:“你们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好不容易请次客,你们居然吃拍黄瓜,别人知道了还不得说我小气?”
三人都笑了,如果说傅松好色什么的他们都信,但说他小气,谁信?
小气的人能眼睛不眨一下捐那么多钱?
最后,还是决定就近去竹园宾馆。
走到半路,傅松才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低头一看,十根脚丫子都快窜出凉鞋了,“我这样能进去吗?”
三人不冷不热笑了两声,既没说能,也没说不能。
傅松道:“看来真的要吃拍黄……。”
话还没说完,突然一辆小轿车擦着路牙子飞驰而过,急速的车轮将路边的积水扬起,劈头盖脸地浇了大家一身。
“卧槽!”随着一声怒骂,傅松将手中的雨伞狠狠甩了出去,可惜车速太快,伞在中途就落在水坑里。
“我顶你个肺!”吕仁鹤也怒了,摘下满是泥浆的金丝眼镜想要朝小轿车扔去,最后一刻才反应过来,硬生生地止住了动作。
“厮儿姑娘养的!”黄志刚抹去脸上的烂泥汤,直接用贵州老家的方言破口大骂。
就连一向斯文的韩泽声也忍不住破口大骂:“丢你老母!”
傅松想起吕仁鹤的司机正开着车跟在后面,马上喊道:“阿星,给我逼停它!”
吕仁鹤瞪着通红的眼珠子道:“不用心疼车,给我狠狠地撞,撞死了我捞你出来!”
他这辆车是加装了装甲的S600防弹车,全重5吨,马力强劲,阿星从加速到追上那辆小轿车只用了不到半分钟,然后超车、变道、逼停,一系列看似简单的动作,但每一个动作的时机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干得漂亮!”傅松赞了一声,然后咬牙切齿道:“今天我不把那辆车砸了,我就不姓傅!”
这趟来到深圳,他就感觉诸事不顺,特别是田野生孩子住院期间,受了一肚子鸟儿气,钱没少花一分,还得整天给医生护士赔笑脸。
他有多久没受过这种委屈了?
如果只是他受委屈也就罢了,可他刚出生不到二十四个小时的亲闺女,却遭了那么大的罪,受了那么多委屈。
这段日子他内疚得要死,一想起田雨霁一个人无助地躺在监护室的小床上,他心里就像是被烈火烧灼一样难受。
本来时间一长,这事儿也就过去了,可好死不死的,居然有人开车故意溅了他一身泥水,那就对不住了,今天他要不好好发泄一顿,简直对不住自己的良心。
阿星逼停小轿车后,没有下车,只是透过车窗玻璃,冷冷地看着外面的三个人。
那三个人嘴上虽然骂骂咧咧,但却根本不敢靠近,因为他们眼睛不瞎,脑袋更没进水,眼前这辆奔驰车他们连见都没见过,能开这种车的人,自然不是什么无名之辈。
他们身后的车虽然也是价值不菲的进口车,但跟眼前这辆加长版的奔驰比,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
万一不小心碰着磕着这辆大奔,就算把身后这辆车赔进去也赔不起!
第八百三十八章 发泄
“妈的,累死老子了!”跑了一里多地,傅松累得拄着雨伞喘粗气,等歇够后,开始四下找趁手的东西,嗯,还是板砖好。
从花坛里抠出半截脏兮兮的砖头,抡起胳膊砸向小轿车的后窗。
砰,哗啦……
小轿车那三个人惊呆了,路人也惊呆了,然后纷纷停下脚步,站在旁边看热闹。
“爽!”傅松长长吐了口浊气,看到吕仁鹤也抠了一块砖头,伸手道:“给我。”
吕仁鹤笑呵呵道:“我自己来,自己来!”
说完,脸色一变,抿着嘴唇,眯着眼睛,恶狠狠地将砖头从驾驶室的窗户上灌了进去。
他这些年在香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连本港的四大家族都得给他面子,但因为傅松千叮咛万嘱咐,来了大陆要把尾巴夹起来,老实做人,低调做事,加上他本人风度翩翩,又有一定的国学底子,所以跟他打过交道的内地官员,都送他一个“儒商”的雅号。
可如果真把他当“儒商”对待,那可就大错特错了,当年为了躲避黑社会讨债,他什么没干过?
既然傅松都放开手脚砸了,那么他还有什么好顾忌的?
等黄志刚和韩泽声砸完后,傅松打量着小轿车,非常不满意,于是抡起雨伞,把剩下的几块玻璃全部砸碎。
将伞扔到地上,甩甩胳膊,“妈的,这样效率太低了。”
吕仁鹤从地上捡起伞,一边往残留的玻璃上招呼,一边道:“要不让阿星开车碾过去?”
傅松眼睛一亮:“这个主意好,我来我来!”
这么有趣的事情,怎么能假他人之手呢?
吕仁鹤吓了一跳,连忙拉住他:“傅先生,这种小事让阿星干就是了,咱们在旁边看热闹。”
韩泽声和黄志刚也赶紧劝他不要冲动,傅松只好作罢。
那三个人此时还不知道自己怎么得罪傅松他们,但就算得罪过他们,杀人也不过头点地,他们不仅把自己的车砸了个稀巴烂不算,听他们的口气,好像还要把车碾烂。
是可忍熟不可忍!
“你们……,你们欺人太甚!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为首的一个人夹着皮包,拎着大哥大,一看就是个“成功人士”。
傅松往他身上吐了口唾沫,“妈的,刚才是你故意从路边水坑开过去的吧?”
大哥大目光闪躲道:“没有没有,我们不是故意的。”
傅松见他还敢犟嘴,一巴掌扇过去:“草泥马的,那么宽的马路你不走,非得贴着马路牙子走,这不是故意的是什么?你这种人心眼儿忒坏,心是黑的!开辆破车很了不起吗?咱们走路的就该受你们欺负?”
说到这,傅松转着圈朝围观的人道:“大家伙儿说是不是?有钱有啥了不起的,难道开着辆小轿车就高人一等了?就可以随便欺负人了?你们瞧瞧,我们几个人在路边走的好好的,这龟孙子故意溅我们一身脏水,换成你,你能忍吗?”
傅松实在太了解普通老百姓的心理了,既然周围这么多人看着,那何不挑动群众斗恶人?
在改革开放的窗口,一切向钱看的这里,贫富差距不大吗?普通老百姓难道都没点想法吗?
雪地看似纯洁无暇,但雪往往也遮掩住了所有的肮脏,一旦积雪融化后,是人是鬼一看便知。
这个社会唯独缺了一轮火红的太阳……
傅松这几句话每一个字都戳到了围观群众的心窝子里,对呀,十年前大家还都是穷人,凭什么十年后你能坐着小轿车,老子却只能站在路边,任由你的小轿车呲我一身脏水?
有人想得更远,今天他们敢这么干,十年后,这些有钱人会不会让自己跪在他们面前,然后呲自己一脸滚烫的臊尿?
于是乎,围观的群众纷纷鼓噪起来,有用粤语骂的,有用闽南语骂的,有用普通话骂的,甚至还有用东北话骂的。
吕仁鹤上前也是一巴掌:“丢你老母,问你话呢?开辆破车很了不起吗?”
打完后,他感觉浑身三千六百个毛孔仿佛一下子舒展开来,真他娘的爽!
黄志刚朝韩泽声轻轻摇头,道:“大局已定,咱俩还是歇着吧。”
他望着那三个人,目光中透着怜悯,你们惹谁不好,居然惹傅总,简直脑抽啊。
跟吕仁鹤、韩泽声不一样,他是土生土长的内地人,傅松这种手段自然瞒不过他,所以他很清楚这种手段的威力。
“大哥大哥,别打了,我错了,我错了!”
“妈的,你算个什么东西,也配管我叫大哥!大哥是你能叫的!”傅松犹不解气,反手又是一巴掌,“老子最恨你这种人,欺软怕硬,你要是能硬气到底,老子多少还能佩服你是条汉子。呸,狗一样的东西,今天让你知道知道,咱们穷人也不是好惹的!”
“呜呜呜……。”大哥大眼泪汪汪,你们开着好几百万的大奔,怎么能叫穷人呢?
在你们面前,我才是叫花子啊!
“呦呵,不说话就是否认喽。”
“不不,大哥,不是,老板,老板,我错了,我狗眼看人低,我心肠黑了,我不是东西,老板你大人有大量,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滚,老子还嫌你赃呢!”
“这就滚,这就滚!”大哥大如蒙大赦,转身就爬上了车。
“等等!”傅松神清气爽地喊道,大哥大吓得一哆嗦,捂着一张肿脸问道:“老板,您吩咐。”
傅松拍了拍驾驶室上方的车顶,问道:“你这辆车挺新的。”
大哥大一脸便秘的模样:“今天刚提的。”
傅松笑出猪叫声:“你他娘的可真够倒霉的。这破车多少钱?”
其实这辆车根本算不上破车,尼桑公爵王,进口车要四五十万一辆。
大哥大老老实实地道:“50多万。”
傅松嘲讽道:“啧啧,有钱人啊,眼睛不眨一下就买这么贵的车,捡钱了?”
大哥大努力挤出一丝微笑:“老板,我跟您一比就是个屁。”
说完,心里默默加了一句,你赶紧把我当个屁放了得了。
傅松对吕仁鹤道:“老吕,给他签一张50万,不,60万的支票。”
第八百三十九章 梦小姐
吕仁鹤从阿星手里接过皮包,掏出支票本,刷刷几下搞定。
傅松把支票拍在大哥大脸上,道:“多余的钱算是你的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
“不用不用!”大哥大慌得一比,根本不敢接,他早已做好了破钱消灾的准备,再说这辆新车虽然玻璃都破了,车身不少地方也凹了,但花点钱修一修还是能开的。
傅松眼睛一瞪:“你不给老子面子?”
“不敢不敢!”
“那就是嫌少?”
“没有没有!”
傅松哼了一声:“那就收好了,免得说我欺负你。”
大哥大恨不得嚎啕大哭,你可不是欺负我么!
傅松见他不吭声,不悦道:“怎么,还不服气?”
大哥大又是摆手又是摇头:“服,老板,我服气!”
这时,围观的群众中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别跟他废话啊,揍死他!”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娘的,现世报啊,马上就尝到了挑动群众斗争的恶果了,以后再也不这么干了!
“这位大哥,打人是犯法的,咱们是文明人,要以理服人,以德服人!”傅松一本正经道。
“嘁!”围观群众一看傅松怂了,纷纷摇头,陆续离去。
傅松趴在车窗上问道:“你说你错没错?”
咦,老子这问话的语气怎么跟梁希一模一样?
“老板,您刚才批评得对,打得好,我深刻地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我一定痛改前非,坚决不再犯类似的错误!呜呜,老板,您饶了我吧。”
傅松点点头道:“看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这事儿咱们就算揭过去了。”
大哥大一把鼻涕一把泪道:“谢谢老板。”
傅松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子今天心情不错,给你讲个故事。”
他的心情何止不错,简直爽翻天了,这段日子以来积攒在胸口的郁气,一扫而空。
大哥大一脸谄媚道:“老板,您说,我洗耳恭听。”
吕仁鹤三个人也好奇地竖起耳朵,笑呵呵得站在一旁打量着大哥大。
“话说一只老鹰坐在树杈上休息,无所事事。一只兔子看见后问老鹰,我能像你一样坐着什么都不干吗?老鹰说,行啊。于是,兔子坐在鹰下面的草地上休息。突然,一只狐狸出现了,它扑到兔子身上把它吃掉了。”
傅松又拍了拍大哥大的脸,“好自为之!”
大哥大虽然人莽了点,但脑子一点都不糊涂,糊涂的人也赚不了这么多钱,买这么贵的车。
他马上就听懂了傅松的意思,自己就是故事里坐在地上的兔子,而傅松就是那只老鹰。
老鹰可以站在树杈上超然脱俗地俯瞰芸芸众生,而他这只自以为是的兔子,哪有老鹰超然脱俗的资格?
想揍你就揍你,想吃你就吃你,哪有什么道理可讲?
傅松说完后,便扬长而去。
吕仁鹤一边走一边拍马屁:“傅先生,你刚才那个故事寓意深刻啊。”
傅松笑骂道:“屁的寓意,我瞎扯的。”
吕仁鹤摇头晃脑道:“要想像老鹰一样无所事事,就必须坐在非常高的位置上。这就是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傅松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吕,这都能扯到一块去,我墙都不扶就服你!”
吕仁鹤大笑道:“近朱者赤嘛。”
一行人很快来到竹园宾馆门口,在这里倒没发生什么狗眼看人低的桥段,毕竟吕仁鹤是这里的贵客。
至于为什么?
还不是那辆加长版的防弹奔驰?这种车想低调都没办法低调,无论在什么地方,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样,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宾馆的大堂经理看到吕仁鹤浑身泥浆,又惊又怒:“吕先生,您这是怎么了?”
吕仁鹤刚打完一架,心情爽着呢,摆摆手道:“毛毛雨啦。歌舞厅现在有空位子么?”
“有有有!”大堂经理连忙道,“几位要不要回客房换身衣服?”
吕仁鹤他们三个都住在这,其实都想回去换身干爽的衣服,但这样一来就把傅松给落下了,于是异口同声道:“不用。”
大堂经理也不敢劝,别说他们穿着脏衣服去歌舞厅了,就算他们四个裸奔进去,他也只当没看见。
傅松突然想起来王永宏也住在这,两人的身材差不多,便道:“走吧,上去换身干净的,入乡随俗嘛。”
上去后跟王永宏讨了一件白衬衫,黑裤子,至于鞋就一双,他穿了,王永宏就没得穿,再说衬衫裤子还能将就一下,但跟别人穿一双鞋,傅松真将就不了。
对着镜子检查了一番,还挺合身的。
“愣着干什么?一起去耍耍。”
王永宏推辞道:“傅总,我就不去了……。”
傅松道:“大小伙子,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走。”
在大堂里跟吕仁鹤他们会合,一边走,经理一边介绍道:“今天晚上是梦小姐乐队的专场……。”
黄志刚眼睛一亮:“梦小姐?就是那个小邓丽君?”
“对对,就是小邓丽君,没想到黄老板也听说过她。”
傅松撇撇嘴:“怎么现在是个歌手就叫小邓丽君?不会是滥竽充数吧?”
大堂经理:“……。”
黄志刚打圆场道:“过会儿听听不就知道了。”
大堂经理将他们安排在贵宾座上,坐在这里既能将舞台一览无余,又不虞旁人打扰。
此时舞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见宾馆的经理亲自将四个人送到贵宾座上,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
经理询问他们喝点什么,傅松道:“还没吃晚饭呢,弄点吃的垫垫肚子,再来瓶冰镇啤酒。”
“稍等,我这就去安排。”经理招手喊过来一个服务生,交代了两句,然后转身急匆匆地离去。
吃到一半时,乐队的鼓手、键盘手、吉他手都已经就位了,只有主唱小邓丽君还未露面。
旁人都对着舞台望眼欲穿,傅松却根本不在意什么小邓丽君,自顾吃吃喝喝。
突然,灯光一暗,紧接着听到有人喊:“梦小姐出来了。”
傅松抬头看向舞台,笑骂道:“搞得跟邓丽君亲临一样,我倒要看看……,卧槽!”
第八百四十章 文艺男青年
说到这,他不由得一愣,张大嘴巴,这不是梁护士吗?
他顿时想起来,梁梦茹确实说过她就在竹园宾馆驻唱。
还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梁梦茹一句话不说,向四周鞠了一圈躬,然后偏着腿坐在麦克风前。
音乐还没响起,就已经有客人送花篮了,一出手就是一千块钱十个花篮,不用问,这绝对是铁杆粉丝。
梁梦茹笑吟吟地道了声谢,然后朝键盘手点点头。
随着音乐响起,甜腻的声音缓缓从她喉咙里流淌出来,还真有点邓丽君的味道。
《旧梦不须记》《漫步人生路》《百花亭之泪》《我只在乎你》,等听到她唱《在水一方》时,傅松终于按捺不住开始鼓掌。
唱得好就是唱得好,不服不行。
吕仁鹤见状连忙对旁边的服务生道:“去,替傅先生送一百个花篮。”
服务生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吕仁鹤又说了一遍,这才确定是真的。
香江人真他妈的有钱,一出手就是一万块钱,够老子干两年了!
一百个花篮自然不会都摆到舞台上,真这么干了,梁梦茹就别唱了,直接把她埋了。
不过花篮还是从梁梦茹的脚下一直堆到舞台下,整整堆了两层才摆完。
等梁梦茹唱完一曲,工作人员上台大声宣布:“特别感谢8号桌的老板对梁小姐的支持和鼓励!”
对于这样的大主顾,梁梦茹自然不敢轻易慢待,连忙起身望向傅松这边,待看到傅松正朝自己招手,先是一愣,马上露齿一笑,扬起小手朝他挥了挥。
“下面这首歌献给8号桌的傅老板,《月亮代表我的心》!”
话音刚落,众人齐齐将目光投向傅松这边,吕仁鹤笑呵呵道:“傅先生,我觉得这位小姐是在向你示爱啊。”
傅松哼了一声:“扯犊子,戏子无情,一万块钱就能买她倾心?”
黄志刚插话道:“倾心不一定,但春宵一度倒是可能。”
傅松无语道:“老黄啊老黄,没想到连你这个浓眉大眼的都变坏了。”
黄志刚笑道:“在深圳这个大染缸里,想洁身自好,难如登天!”
傅松指着韩泽声道:“你就找借口吧,人家老韩出身香江那个更大的染缸,我怎么没听过老韩的绯闻?”
韩泽声突然有一种躺枪的感觉,你们说你们的,扯我干什么?
所以,还是尿遁吧!
梁梦茹唱完这首歌,便到了中场休息的时间,也是客人们自由跳舞的时间。
如果换做平时,肯定有人要邀请梁梦茹跳支舞,但今晚大家都觉得还是别去丢人现眼了,没看见梁小姐下了台就直奔8号桌而去了?
梁梦茹走到傅松跟前,笑嘻嘻道:“傅老板,谢谢你的花篮,我敬你一杯。”
傅松却根本不领情,指着吕仁鹤道:“梁小姐谢错人了,花篮是这位老板送的。”
梁梦茹早在台上的时候就注意到8号桌这边以傅松为主,这时候离的近了,待看清吕仁鹤的穿着打扮,便知道这人不俗,而就是这样的人,都主动替傅松送花篮,可想而知这位傅老板更不俗。
看来以前小瞧这位傅老板了……
“哎呀,要谢的,都要谢的,傅老板要谢,这位老板也要谢。我先干为敬!”
等敬完一圈,梁梦茹红光满面道:“傅老板,我请你跳支舞吧。”
傅松笑道:“免了免了,我今天腿脚不利索。小王,你陪梁小姐跳一支。”
王永宏摇头:“傅总,我不会跳。”
傅松道:“舞都不会跳?这可不行,今天就让梁小姐教教你。”
王永宏满脸不情愿,他可是有女朋友的人!
黄志刚笑道:“既然你们都不方便,那还是我请梁小姐跳支舞吧。”
梁梦茹跳舞也是挑人的,她在医院里见到过王永宏,知道他是傅松的秘书,而她虽然不认识黄志刚,但刚才傅松介绍的时候叫他黄总,所以相对于王秘书而言,她更愿意跟黄总跳舞,于是欣然应允。
一曲终了,黄志刚满面春风地回来,傅松问道:“怎么样?”
黄志刚疑惑道:“什么怎么样?”
傅松不满道:“装,有没有把小邓丽君拿下来?”
黄志刚无语道:“我跟梁小姐只是跳个舞而已,最多互相交流探讨了对音乐的一些看法。”“
那你们交流探讨出点什么了?”傅松还不死心,不从他身上找点乐子出来,老吕的花篮岂不是白送了。
黄志刚笑道:“梁小姐邀请我过会儿跟她唱首歌。”
老子裤子都脱了,你就给我看这个?
傅松不由得大失所望,唱歌有个毛意思,哪有真刀真枪给力?
黄志刚脑子瓦特了?这么好的机会居然不抓住,还是不是爷们儿!
果然,中场休息结束,开嗓前梁梦茹宣布打算请8号桌的黄老板合作唱一首歌。
在客人们的起哄和叫好声中,黄志刚风度翩翩地上了台。
黄志刚不知道跟梁梦茹嘀咕了什么,然后乐队的键盘手便起身离开,黄志刚坐在电子键盘前。
熟悉的《铁血丹心》旋律响起,两人虽然今天第一次见面,但和声部分配合得相当默契。
一曲终了,在场的大蜜、小蜜们把手掌都拍红了,几个性子泼辣的蜜,趴在舞台下边朝黄志刚扔花篮。
傅松没来由地有些吃味,妈的,怎么搞艺术的男人到哪都这么吃香?
黄志刚本来只想上来过把嘴瘾,没想到反响如此热烈,加上刚才喝了不少酒,晕乎乎中被梁梦茹一耸恿,便继续唱下去。
《爱拼才会赢》《千千阙歌》,两个人又一起唱了两首,然后梁梦茹干脆搬起把吉他,站在旁边给黄志刚伴奏。
老黄很会选歌,每一首都是后世的经典,张雨生的《我的未来不是梦》,Beyond的《真的爱你》《喜欢你》。
尤其是《喜欢你》,彻底点燃了大家的激情,会唱的客人们都跟着唱起来,一个喝大发的胖子跳上台,抢过一只话筒,一边绕着梁梦茹扭胯,一边鬼哭狼嚎。
这哥们儿虽然唱得难听,肥硕的屁股扭得难看,但恰恰是这种每个人身上都存在,却很少在众人面前展现出来的丑陋,将舞厅的气氛推上了一个小高潮。
尽管很早之前就知道老黄是个大龄文艺男青年,吹拉弹唱样样精通,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居然这么能造。
第八百四十一章 同学们好
“黄老板,我爱你!”不知道哪个蜜喊了一嗓子,顿时引发大蜜、小蜜们的尖叫声。
似乎每个人都很投入,都很嗨。
污浊的空气中,弥漫着香烟的味道、女人香水的味道、酒精的味道,以及一股股浓郁荷尔蒙的气息,让人头晕目眩,却也让人莫名兴奋。
傅松舔了舔微微干涩的嘴唇,将杯里的啤酒一饮而尽,一边用力地砸着桌子,一边跟着台上的胖子鬼哭狼嚎。
他现在真的嗨上了天,他都记不得上次这么嗨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钱越赚越多,但真正的快乐却越来越少,他甚至觉得,也只有在心爱的女人身上,才能体会到快乐……
不不不,眼下才是最嗨,最爽,最带劲儿的时刻,甚至比哆嗦那几下子都带劲儿!
他突然开始羡慕台上的老黄,这家伙工作起来是拼命三郎,玩起来无比疯狂,估计过会儿他只需要勾勾小指头,愿意跟他春宵一度的蜜们,能从舞台排到竹园宾馆门口的马路上。
他娘的,老黄才是真正的人生赢家啊!
他这辈子就算赚再多的钱,恐怕也做不到黄志刚这般洒脱。
他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像今晚这么嗨,或许会有,或许没有,这他娘的就像薛定谔的猫,只有打开盒子的那一刻,才知道盒子里有没有那只该死的猫。
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既然无法洒脱,那何不好好地放纵一场呢?
而今晚的这里,不就是用来放纵的吗?
“老子送一百,不,两百个花篮!”
旁边的服务生已有经验,连忙跑去宣布:“8号桌的傅老板,200个花篮!”
梁梦茹心里狂喜,趁着空闲,腾出一只手送给傅松一个飞吻。
“妈的,哪来的孙子,今晚的风头都被他抢去了。”
“这人什么来头,出手这么大方,加上刚才那一百个,三万块钱没了。”
“三万块钱买小邓丽君一晚,值了!”
“值个鸟儿!三万块钱老子能玩半年都不带重样的!”
“那倒是,又不是镶金带钻的,不值当。”
傅松对于周围的污言秽语置若罔闻,跳到沙发上喊道:“继续奏乐继续舞,摇起来,燥起来,今晚老子请客!”
一听这话,大家都沸腾了,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就连刚才对他有意见的人,也纷纷起身道谢。
黄志刚见傅松兴致不错,对着麦克风道:“傅老板,来一首?梁小姐的乐队真心不错。”
梁梦茹抱着吉他跳下台,小跑着来到傅松跟前,拉着他胳膊道:“傅老板,来嘛来嘛,唱得不好也没关系,来这不就是图个乐子嘛。”
傅松大怒道:“老子会唱的不好?想当年老子也做过几年文艺青年!妈的,东风吹战鼓擂,来就来!不过我别的不怕,就怕你们伴奏不了。”
梁梦茹不服气道:“傅老板,你唱,我要是跟不上你,我……,我就……。”
傅松眯着醉眼问道:“你就怎么样?以身相许?”
梁梦茹轻轻横了他一眼,抿嘴笑道:“傅老板,你别开玩笑了,我这种胭脂俗粉哪入得了你的法眼?走啦走啦,你看黄老板都准备好了。”
傅松被梁梦茹连拖带拽上了台,被聚光灯照着,傅松居然有种重回讲台的感觉,似乎下面坐着的都是他的学生,大脑一热脱口而出:“同学们好……。”
静!
过了几秒钟,舞厅里爆发出哄堂大笑,大家都以为傅松是为了调节气氛,故意逗乐子。
傅松自然不会揭破,将错就错道:“今天我教同学们一首老歌,估计同学们都会唱。”
众人大笑起来,都会唱的老歌还用你教?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傅松唱完第一句,底下的人纷纷起哄,就连黄志刚都无奈地摇摇头。
“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第二句唱完,黄志刚心脏猛地一跳,浑身打了个冷战,只觉得一股凉气直冲脑门。
“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
黄志刚突然激动得满脸通红,居然是摇滚版的《国际歌》,傅总真他妈的是个天才!
黄志刚的键盘响起后,很快梁梦茹的吉他也加入进来,然后是鼓手,最后乐队的人跟着合唱起来。
傅松声嘶力竭地吼完最后一个字,紧接着大声问:“老子唱得好不好?”
“好!再来一首!”
“来就来!妈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时光已逝永不回,往事只能回味……。”
唱了两句,乐队没动静,怎么又是摇滚?
傅松斜着眼问黄志刚:“老黄,你行不行?”
黄志刚不顾形象地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妈的,老子怎么不行!你尽管唱,我要是跟不上,我就是你孙子!”
傅松打定主意今晚彻彻底底地疯狂一把,所以唱完一首,接着另一首。
好在接下来的歌都是正八经的旋律,倒是让黄志刚和乐队松了口气。
吕仁鹤和韩泽声在底下看得眼热,中途也上去吼了两嗓子,而且唱得都不赖。
王永宏坐在那都傻眼了,怎么这些大老板们,一身赚钱的本事也就算了,连唱歌都这么出类拔萃?
还让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活了?
原本十点半结束的场子,被傅松这么一搅和,一直持续到凌晨多才停下来。
散场时,客人们都有些意犹未尽,询问傅松明天晚上还来不来。
傅松没好气道:“老子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众人大笑:“哈哈,谢谢傅老板今晚的酒水!”
梁梦茹脚步轻快地走过来,“傅老板,我请你们吃宵夜。”
“免了免了。”傅松忙不迭拒绝,下午砸车的时候就使了不少气力,又折腾了整整半个晚上,这时真的累坏了,他现在只想找张床好好歇一歇。
“走嘛走嘛!”梁梦茹使出了撒娇大法。
乐队的几个人看到这一幕,一个个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们跟梁梦茹认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跟男人撒娇。
妈呀,那嗲嗲的声音和小女儿态,让人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第八百四十二章 乐团
黄志刚今晚跟梁梦茹合作得非常愉快,在一旁劝道:“傅总,你们刚才倒是在下面吃饱喝足了,我的肚子现在可咕咕叫啊。”
傅松笑骂道:“你他娘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得,既然黄老师发话了,我就舍命陪……,嘿嘿,陪梁小姐!”
梁梦茹啐了一口,“去你的!”
如今小姐这个词已经随着“三陪小姐”的泛滥变味了,梁梦茹自然听得出傅松语气中的那丝暧昧和调戏。
对此她倒不至于反感,因为在过去的这些年里,比这更过分的大有人在,她早就习以为常。
傅松只不过是口花花,有些臭男人不仅嘴上占便宜,还动手动脚,更何况傅松是自己今晚,不,应该是入行以来最大的恩客,她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生气。
不过,她印象中的傅松是个疼老婆腾孩子的顾家好男人,眼前的他却用富有侵略性的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自己,仿佛要将自己扒光了一般。
“哈哈,跟梁小姐开个玩笑,我俗人一个,梁小姐千万别放在心上。”傅松只是失神了片刻,眼神很快恢复了正常。
两拨正好十个人,也没走远,就在竹园宾馆附近找了个吃宵夜的地摊,边吃边聊。
如果是在沐城,这个点整个城市基本上陷入黑暗,但凌晨的深圳,却灯火通明,仅从这一点就能看出沐城和深圳之间的差距。
深圳的夜生活自然也是沐城没法比的,梁梦茹如数家珍地介绍着深圳的各种歌舞厅、夜总会、迪吧、酒吧。
傅松发现,只要后世有的,这个时候在深圳也都有了雏形,无非同一业态的不同商家都是各干各的,没有形成东莞那样的ISO标准化流程……
竹园宾馆是深圳第一家中外合资的酒店,它家的歌舞厅成名已久,如果从开业那一年有人在这里驻唱开始算,那么至今已有9个念头。
但长江后浪推前浪,最近几年深圳的歌舞厅如雨后春笋般涌现,虽然没有一个确切的统计数字,但一百家应该是有的。
所以,如今的竹园宾馆歌舞厅已经尽显疲态,客流量、客人质量和档次下滑得非常严重,客人的打赏数额虽然比过去只高不低,但跟别的歌舞厅一比,就不值一提了。
看着梁梦茹和乐队的几个人唉声叹气,傅松纳闷道:“既然竹园宾馆不行了,你们怎么不另谋高就?”
梁梦茹苦笑道:“我们在竹园宾馆唱了快五年了,怎么说呢,或许是情怀作祟,不想换了。还有就是……,呵呵,在别的地方跑场子,不仅要唱歌,还要陪酒陪跳舞,甚至陪睡。”
傅松道:“你们几个年纪都不小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梁梦茹道:“我们都有正经工作,当然是以工作为主啦。唱歌只是业余爱好,赚点外快。”
傅松笑道:“本来我还打算资助你们呢,既然你们没兴趣,那就算了。”
梁梦茹洒然一笑:“如果再早个三四年,傅老板鼎力相助,我肯定求之不得,但现在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我们几个说好了,能唱到什么时候就唱到什么时候,也不强求什么。”
傅松点点头:“那倒是,这一行看天吃饭,相当不稳定。”
黄志刚却不赞同:“梁小姐,你这个年纪正合适,有经验,有精力,就这么放弃太可惜了。”
梁梦茹笑道:“黄老板要是来帮我们,我肯定会拼一把的。”
黄志刚摇头道:“我就算了,岁数大了,没那个激情了。”
梁梦茹眨着眼睛道:“黄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男人三十一枝花,你可一点都不老。”
傅松道:“老不老,试试不就知道了。”
黄志刚猛地咳嗽起来,连忙看看时间,道:“十二点多了,明天还有事情,要不今晚就到这里?”
梁梦茹掩口一笑:“那成,就不打扰黄老板休息了,以后还请各位老板常来捧场哦。”
“一定一定!”
双方在夜宵摊作别,傅松拍拍黄志刚肩膀道:“人都走了,还愣着干什么?”
黄志刚无奈道:“傅总,我对梁小姐只是单纯的欣赏,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傅松没再调侃他,道:“我刚才在想,要不要成立一个文艺部,让你来干这个部长。”
“不干!”黄志刚毫不犹豫拒绝,随即疑惑道:“你怎么想成立文艺部?”
傅松道:“郭凡生说我们集团的年轻人没朝气,死气沉沉,所以要经常举办一些文娱活动,调剂一下。本来我还有些不以为然,不过现在我突然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黄志刚笑着问:“今晚挺过瘾吧。”
傅松摇头:“不是过瘾,是爽!妈的,好久没这么爽了!”
黄志刚几个都笑起来,他们和傅松一样,当惯了衣冠禽兽,突然做了一回禽兽不如,那感觉biu爽!
“如果只是组织员工开展业余活动,那也不用专门成立一个文艺部吧?”黄志刚有些想不通,而且企业设文艺部,有些不伦不类。
傅松道:“既然要搞,那就要好好搞。你觉得我们养一个乐团怎么样?”
黄志刚倒吸了口冷气:“养一个乐团?没必要搞这么大吧?”
傅松笑道:“养一个乐团虽然花费大一点,不过我至少想到了三个好处。首先就是为我们集团服务,以后举办什么活动,可以直接上。再者就是能服务沐城老百姓,隔三岔五举办场音乐会,这也是企业回报社会的一种形式。最后就是宣传作用了,这可比打广告逼格高多了。”
吕仁鹤眼珠转了转,热切道:“傅先生,我可不可以赞助?”
傅松好笑道:“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这么有信心?”
吕仁鹤笑道:“我以个人名义捐500万美元,用于购置乐器,人员之类我就不管了。”
他主动掏腰包并非有钱烧的,也不是仅仅看在傅松的面子上,如果是后者,他最多掏个百八十万意思意思就行了。
他在香江也算是一方大佬,这两年应酬不断,他寻思着以后举办招待酒会之类的,可以把这个乐团请到香江,一方面自己的乐团用得理直气壮,另一方面,他认为傅松有句话说得非常对,那就是逼格高!
第八百四十三章 一面之缘
人有钱后,不就图个名嘛。
到了吕仁鹤这个层次的人,钱已经只是一串串数字,他更在乎的是面子。
“行,到时候在乐团给你挂个名。”傅松才不管他怎么想的呢,有钱不拿王八蛋,“小王,记得跟吕老板要支票,还有,明天跟郭部长说一声,让他尽快拿出个章程来。”
这事儿还是得让老郭来办,反正在他眼里,公关部就是个大杂烩,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填。
回到家,田野还没睡,正在奶孩子。
闻到傅松身上的酒味和烟味,田野嫌弃地扇扇鼻子:“怎么这么晚?我以为你不回来呢。”
傅松探头盯着田雨霁的小嘴,小声道:“我不回来上哪去?”
“被哪个狐狸精勾搭去了呗。”田野见他伸手要摸闺女的脸,一巴掌将他的手拍开,“你手干净吗?”
傅松挑着她圆润的下巴,笑道:“有你这个骚狐狸在家,谁能勾搭得了我?”
“去你的!”田野娇嗔一声,“你才骚呢,滚滚滚,赶紧洗澡睡觉。”
或许是在歌舞厅里发泄够了,接下来的日子,傅松收敛了性子,足不出户,整天在家抱着闺女不撒手,也只有在闺女睡觉或者吃奶的时候,他才舍得放下。
尽管每天累得跟条狗似的,浑身上下酸疼,但他却是乐此不疲。
“你再这么下去,孩子早晚被你宠坏了!”田野嘴上抱怨,其实心里甜蜜得不行。
傅松振振有词:“闺女不就是用来宠的?”
田野酸溜溜道:“你以前可从来没这么对我,看来我的担心很可能会成为现实。”
“担心啥?”
“你有了闺女就不爱我了。”
傅松赶紧揽着她的腰:“又来了又来了,怎么可能?两个都爱,一边50%。”
田野撇嘴道:“拉倒吧,我能分到三成就心满意足了。”
田雨霁慢慢长开,原本被黄疸耽误的皮肤一天白似一天,傅松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谢天谢地,不是小黑嫚儿就好!
俗话说,一白遮百丑,更何况田雨霁的容貌继承了田野几乎所有的优点,大眼睛,细长的眼角,长长的睫毛,尖尖的下巴,同时又继承了傅松的高鼻梁,长大后肯定是个祸国殃民级别的美女。
“闺女呦,将来不知道有多少小伙子得被你迷得颠三倒四!老子沾沾你的光,也当一回国民岳父!”
“呸呸呸,有这么说亲闺女的嘛!”田野觉得女孩子要温良内敛才好,她不希望闺女以后跟她这个娘一样,她从小大大咧咧惯了,想改都改不过来。
傅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说的是事实,你瞧咱闺女,绝对的美人坯子!”
田野笑道:“拉倒吧你,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也就你当个宝儿。不是,什么国民岳父?”
傅松嘿嘿笑道:“就是说全国的男人都想给我当女婿。”
“去你的!”田野啐了一口,“我闺女可不是那种人,你想当国民岳父,别找咱们豆芽儿。”
说完,重重地哼了一声,甩给他一个白眼转身走了。
又怎么了?老子说错什么了吗?咋这么大脾气?难道是快来事了?
一想到这个可能,傅松突然激动得不能自已,掐指一算,都快两月没吃肉了!
傅松正要追上去问个明白,突然听到田苗喊道:“姐夫,王秘书的电话。”
傅松只好暂且忍耐,反正人在这,还能跑了不成?
一手抱着闺女,一手接过电话,“哎呦,大闺女,电话线这么脏,你别啃啊!喂,小王,有事?乖,给爸爸……。”
“傅总,刚才江主任打电话给我……
傅松光顾着跟闺女抢电话线,心思根本不在通话上,随口问道:“江主任?哪个江主任?”
王永宏忍着笑道:“集团深圳办事处的江璐,您见过她。”
“哦,你说她啊。哎呦,我的小祖宗,这也是你能啃的吗?江璐怎么了?”
“江主任刚才说,北京蓝天服装店的老板在这边,听说你也在,想见你一面。对了,那个老板叫黄……,哦,黄锦淮,说是跟你认识,别的就没了。”
“黄锦淮?”傅松愣了一下,这两年去北京的次数有限,每次也待不了几天,都快把这老东西给忘了,他来深圳干什么?
他懒得多想,道:“行,你帮我安排一下,晚上我请客人吃饭。”
田野等他挂了电话,问道:“有朋友过来?”
傅松道:“算是吧,晚上我就不在家吃了……,你要不要一起去?”
“合适吗?”田野没有直接拒绝,自从今年年初身子发沉后,她最多每天早晚在小区里散散步,跟坐牢差不多,早就想出去透透气了。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不由得笑起来:“你们好像还有一面之缘。”
田野好奇道:“我见过?谁啊?”
傅松卖起了关子:“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傍晚时分,田野把闺女喂得饱饱的,叮嘱了田苗几句,兴冲冲地上楼换衣服。
她怀孕后就没再添置过新衣服,试了几件怀孕前的衣服,半截裙还行,但上衣都显得小了,勒得胸口疼。
找来找去,也没找到合适的,索性挑了傅松的一件格子衬衫套身上,把下摆简单一系,打了个蝴蝶结,穿上一条牛仔半截裙,对着镜子转了一圈,嗯,还凑合。
傅松见她这副打扮,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田野在他面前转了一圈,笑着问:“我的衣服都小了,就穿了你的,怎么样?好看不?”
傅松在她胸前上狠狠剜了一眼,吞了口唾沫:“好看!”
田野对他的反应很满意,上前挽着他胳膊:“走啦,等回来你想怎么看都行。”
傅松带着田野走进包间,只觉得眼前一道亮光闪过,紧接着黄锦淮以跟他年纪不相称的速度,窜到傅松跟前。
“傅老板,总算见到你了,哎呀,见你一面可真难啊!”
傅松见他西装革履,却顶着一个锃亮的大光头,好笑道:“你这光头怎么越来越亮了?”
黄锦淮摸着光头笑道:“每天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对着镜子刮头,能不亮嘛,再说岁数大了,本来就没几根头发。傅老板,请请,这位是……。”
第八百四十四章 自有品牌
傅松拉着田野坐下,问道:“你不记得了?”
“我们见过?”黄锦淮皱着眉,突然一拍大腿:“瞧我这记性,见过见过,你来找傅老板,我开门一看,哎呦,这是哪家的姑娘,怎么生得比画上的仙女都好看?也只有傅老板这样的青年才俊才能配得上夫人……。”
黄锦淮人老成精,哪还看不出他俩什么关系,自然专挑着好话讲。
若是换做解放前,就算这姑娘不是正房,他这个大掌柜在没人的时候,也得叫对方一声太太或者夫人。
他是从旧社会走过来的人,对这种事情看得很开,甚至他觉得像傅松这样的大老板,如果只有一个女人,那才叫不正常呢。
田野听他一口一个夫人称呼自己,心里多少有些难为情,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左右为难之际,突然感觉傅松在桌下用力地握了握自己的手,抬头对上他满含笑意的眼神,顿时变得理直气壮起来。
对呀,老娘给他生了个宝贝闺女,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原来是你啊,当时门一打开,就看到一颗大光头,吓了我一大跳,我还以为走错门了呢。”其实田野进门的时候就认出了黄锦淮,主要是他那颗大光头实在太好辨认了。
黄锦淮拍了拍大光头,笑道:“看来我这头剃对了!”
傅松示意王永宏去走菜,趁着等菜的功夫,黄锦淮道:“傅老板,你有快两年没去我那看看了吧?”
傅松点点头道:“差不多。”
黄锦淮苦笑道:“我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您这样的东家。傅老板,这两年服装店发展得还成,您没发话,我也就没分红,所有的利润都用来开分店了。到上个月底,我们在北京一共五家分店,加上总店,六个店面每个月流水差不多两百万。”
“行啊,老黄,生意交给你,算是找对人了。”这两年经济下行,生意不太好做,黄锦淮能把服装店经营得风生水起,着实不容易。
黄锦淮谦虚道:“我哪有那么大的本事,还不是靠您的指点和牵线搭桥?”
他现在还蒙在鼓里,至今以为提供货源的服装厂老板只是傅松的朋友,所以才能以低价直接从厂里拿货。
傅松笑了笑,见菜已经上齐了,便招呼老黄开吃。
田野和王永宏都没喝酒,傅松跟黄锦淮喝了两杯,这才问道:“你怎么来深圳了?现在进货的活儿哪用得着你亲自出马?”
黄锦淮道:“这趟不是来进货的,我过来看看能不能跟服装厂合作,给服装店代工。”
“代工?”傅松惊讶不已,“你现在挺赶时髦的嘛,怎么突然想起做自有品牌?”
“自有品牌?”黄锦淮眼睛一亮,连连点头,“对对,自有品牌,自有品牌!我老黄想破脑袋都想不出这么好的词,哎呀,傅老板不愧是大教授,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傅松打断他道:“行了行了,又不是外人。”
黄锦淮只好把剩下的马屁咽了回去,道:“我听说国外的很多大牌子,有一种叫什么授权经营的模式,一件衣服打上这个牌子的商标,立马母鸡变凤凰,价格翻个几倍、十几倍都不在话下。所以我就琢磨,既然别人可以做衣服,我们自己为什么不可以做?蓝天服装店不能一直靠卖别人的衣服生存,必须得有自己的品牌。”
傅松扭头问田野:“你怎么看?”
田野轻轻横了他一眼:“我哪知道。”
傅松笑道:“你现在跟老黄可是同行,以后你们可以多交流。”
“啊?”黄锦淮惊讶地看着田野,“夫人也做服装生意?”
田野道:“在黄老板面前,我是个新手,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地方,还得请黄老板多多指教。”
“不敢不敢!”黄锦淮见她说话客气,连连摆手,“傅老板才是做生意的好手,在傅老板面前班门弄斧,您让我的老脸往哪搁?如今做生意跟几十年前不一样了,我这两年也是一边做着生意,一边学习琢磨,知道的越多,越觉得自己是只坐井观天的癞蛤蟆,哪还敢好为人师?”
黄锦淮是个人精,田野也是个人精,如果让他俩继续商业互吹下去,估计到明天一早都吹不完。
所以,傅松不得不再次打断道:“蓝天服装店说白了是个批发商或者零售商,批发商、零售商做自有品牌不是不可以,但前提是要有一定的体量,体量太小,很难控制好自有品牌的成本,这是其一。其二,自有品牌,自有品牌,必须要追求品质,不能砸了自己的牌子。其三,在保证品质的基础上,跟同定位、同品质的其他品牌相比,价格上要体现出较强的竞争力。渠道、品质、价格,这三样是自有品牌的最大优势。”
黄锦淮道:“您的意思是,我们还要继续开分店?”
傅松不置可否道:“这个就看你了。你如果只想赚点零花钱,那就没必要折腾。”
黄锦淮一脸委屈道:“傅老板,这生意可不是我一个人的,您可不能不管啊!”
傅松笑道:“有没有我,你干的不是挺好的嘛。”
黄锦淮眨巴着小眼睛道:“那能一样吗?您是东家,重要的决策还是要您这个东家点头才行。”
傅松指着田野道:“我给你找了个老板娘,以后服装店的生意你问她就是了。”
田野和黄锦淮都是一愣,黄锦淮最先反应过来,既然东家都发话了,他这个大掌柜也只有点头的份,于是赶紧端起酒杯道:“田老板,我敬你,我敬你,今后还请多多关照啊。”
田野有些不知所措,心里埋怨傅松不事先跟自己商量一下,于是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他一脚,“我自己的事情都够我烦的,哪有时间替你操心?”
傅松道:“谁说给我操心?以后服装店就给你了,还有那些店面……,对了老黄,现在服装店的店面都是自己的?”
“都是我们自己的,您不是特意交代过,所有店面能买的绝对不租。”
第八百四十五章 无功不受禄
“今后还是这么办,只要是好地段的店铺,随便买,钱不是问题。”
傅松始终认为零售业态要想长久保持竞争力,必须坚持自持物业。
尽管自持物业这种重资产经营模式有这样那样的缺点,比如需要大量资金,影响扩张速度,但优点也是显而易见。
如果自己能持有物业,那么就不会面临租约到期、租金涨价甚至搬场的风险,而且物业本身具有增值和保值的作用,随着时间的推移,自持物业将显化出巨大的资产价值。
即使将来哪一天干不下去了,把公司一关,手握着大量物业,什么都不干,坐着收租就行了。
傅松扭头对田野道:“之前我在北京置办了不少房产,给我留几处地段好的住房,剩下的包括商铺都转到你名下。”
为了田野,他也是操碎了心,生怕她经验少,玩不过黄锦淮这只老狐狸,所以便将服装店最重要的资产店铺交给她来掌管。
如果黄锦淮老老实实辅佐田野也就罢了,田野肯定不会亏待了他,如果这老东西敢耍滑头,哼哼,能让他从一个人人喊打的劳改犯变成一个小有成就的老板,自然也能让他重新变回去。
“我要那么多房子干什么,要不挂在咱闺女的名下?”已经有了AMH,田野着实有些看不上北京的那点产业,不过既然傅松愿意给,她就没道理不接着,傻子才往外推呢。
傅松笑道:“随你,北京那一摊子我就不管了,以后就都交给你了。”
黄锦淮见傅松几句话就把服装店最大的依仗给剥离出来,心里不由得慌了。
自从跟了傅松后,他就一直把自己定位为大掌柜的角色,这些年兢兢业业,谨小慎微,自忖从来没做过对不起东家的事情,可傅松刚才的安排显然是不放心自己,这就是个瞎子也能看得出来。
傅松瞥了黄锦淮一眼,笑道:“老黄,说来咱们认识不少年了吧?”
听傅松这么问,黄锦淮有些失神,努力地想了想,道:“差不多四年了吧。”
傅松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四年前我还是穷酸老师,满北京城里找房子……,呵呵,怎么感觉你们都越活越年轻,只有我越活越老气。”
黄锦淮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只能陪笑道:“我今年都六十七了,人生七十古来稀,没几年好活头了。”
不知怎么回事,一丝淡淡的伤感涌上傅松的心头,伸手拍了拍黄锦淮胳膊,傅松道:“这两年辛苦你了,我这人赏罚分明,从来不亏待有功之人。这样吧,服装店的干股再给你加两成,今后还请你多费心。”
黄锦淮一听这话,腾地站起来,涨红着脸推辞道:“傅老板,这……,真不是我矫情,也不是我假客气,这太多了,实在太多了。”
之前傅松就给他两成干股,再加上两成,那就是四成,那他不就成了半个东家了?
只是,四成也太多了,拿着烫手啊!
傅松用不容置疑的口气道:“就这么定了。”
“哎!”黄锦淮重重地应了一声,心里又是激动,又是欢喜,但更多是压力。
无功不受禄,既然接了东家的干股,他这个掌柜的就算是拼了老命,也不能辜负了东家的这份情!
傅松给田野使了个眼色,田野心领神会,连忙端起杯子,对黄锦淮道:“黄老板,今后服装店就交给你了,您多费心,别的我不敢保证,但肯定不会给你拖后腿。”
黄锦淮受宠若惊道:“您太抬举我了,不敢当不敢当。”
傅松道:“你想做自有品牌,可以先试一试看看效果,另外我请咨询公司给服装店做一个全面规划,既然要做,就要争取做到最好,做到全国第一。”
黄锦淮高兴道:“那敢情好,我本来还打算找个点子公司给出主意呢。”
“点子公司?”傅松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好笑,“点子公司或许能很快让一家企业发生改变,甚至起死回生,但这种改变往往不成体系,缺乏可持续性。蓝天服装要想真正的做大做强,可不能东一榔头西一棒子,今天这改改,明天那变变,这事儿你就别找什么点子公司了,我自有安排。”
黄锦淮痛快道:“好,需要我做什么,我一定全力配合。”
田野惦记着孩子,吃完饭就急匆匆地往家赶。
还没进门,便听到田雨霁哭得那叫一个伤心,可把田野心疼坏了,赶紧从田苗手里接过闺女,“豆芽儿,妈妈回来了,是不是饿了?吃奶吃奶。”
田雨霁吃饱喝足,小脸上挂着泪珠睡着了。
“哎呀妈呀,以后再也不出去了,不,出去也得带着闺女一起。”这顿饭吃了两个多小时,自从生完孩子后,田野还是第一次跟闺女分开这么长时间。
傅松道:“闺女总有长大的一天,你还能把她一直留在身边?慢慢习惯吧。”
田野见他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扑哧一笑:“说的好像你很有经验似的。”
能没经验嘛,上辈子他也是跟田野一样,最开始恨不得把闺女拴在眼皮子底下,等闺女大了被她各种嫌弃,再到后来一颗平常心,习以为常。
“对了,那么大的事情,你怎么不提前跟我商量一下,弄得我手忙脚乱的。”
“啥大事?”
“北京的服装店啊,还有那些房产。啧啧,你行啊,跟只耗子似的往怀里扒拉房子,连我都瞒得这么死。”
傅松夸张道:“这也算大事?”
“瞧把你给得瑟的!”田野娇笑着扑到他身上,掰着他的脸就是一顿亲吻,“人家想要了。”
“你这刚生完孩子,再等等吧。”傅松用极大的毅力,忍痛拒绝道。
老子也想啊,都两个多月没尝过肉味儿了!
田野眼睛里的水都快漾出来了,咬着嘴唇腻声道:“你可以轻点嘛。”
傅松脸一黑:“我还不知道你?到时候恐怕你自己先没轻没重的!”
“讨厌!那我不动还不成?”田野一边说着一边对他动起手来,解腰带的速度比傅松自己都麻利。
“哎哎哎,闺女还在呢。”傅松嘴上拒绝着,实际上手速一点都不可比田野慢。
第八百四十六章 敬畏之心
“管不了那么多了,快点快点!”
“你个小妖精,老子早晚得被你榨干了。”
“我才舍不得呢,咯咯……。”
“不行了不行了……。”田野心满意足的同时,又有些困惑,“以前我可没这么不顶事儿,这是怎么了?”
傅松得意洋洋道:“老子厉害呗!”
“就你?快拉倒吧。”田野在他腰间掐了一下,“明儿我就开始锻炼身体,哼哼,等我恢复了,让你反过来求我饶了你!”
傅松顿时打了个哆嗦,不敢再惹她,“睡觉睡觉!”
傅松迷迷糊糊中,感觉怀里好像少了什么,睡眼惺忪地看了看天色,道:“起这么早干什么?”
田野已经穿好了衣服,昂起尖下巴道:“锻炼!”
傅松好笑道:“昨晚我还以为你开玩笑呢,我以后悠着点还不成?”
田野将一头乌黑的长发往脑后随便一扎,撇嘴道:“我还不知道你?不跟你扯了,你看好豆芽儿。”
傅松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还是我陪你去吧。”
田野笑吟吟道:“想当护花使者啊?”
“你呀,最多也就是个狗尾巴草。”
“去你的!有这么说自己媳妇儿的?我是狗尾巴草,那你是什么?”
傅松嘿嘿一笑:“我是那坨牛屎。”
田野又好笑又好气:“滚滚滚!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悠闲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两人都变得忙碌起来,田野忙着处理AMH、蓝天服装店的事情,就已经让她晕头转向了,而傅松的摊子更大,呼盟畜牧养殖基地、苏东投资合作和抢人、职业技术学院、远望科技与国家测绘局研究所的合作、浦东开发等等,这些都需要他亲自盯着。
好在王永宏还算能干,有他在一旁打下手,傅松往往只需要动动嘴皮子,剩下的就由他这个秘书代劳了。
一大早,王永宏准时上门,把昨天完成的工作和今天计划要完成的工作向傅松简单介绍了一遍,见傅松没什么表示,便从包里拿出一份杂志:“傅总,这是《远航者》六月刊,昨天刚送过来的。”
《远航者》是远景集团内刊的刊名,取自傅松在创刊词中写的一句话:“远景集团是每一个人的避风港,而我们要做这个激荡时代里努力拼搏、眺望未来的远航者,对出海远航始终保持着坚定的信念,在暴风雨面前绝不屈服。”
郭凡生是集团内刊的主编,他给内刊取这个名字,说明他准确地领会到了傅松在创刊词中要表达的意思,这也是傅松最满意的一点。
《远航者》的定位是内外兼顾。对内,提供集团内部的沟通交流和传达听取意见的广泛平台;对外,主要着重展示远景集团的形象和实力,成为集团跟客户、政府、合作伙伴等之间的沟通纽带和桥梁。
傅松一边翻看一边问道:“这两期你都看过了吧?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
王永宏道:“傅总,我觉得挺好的,哪有什么意见建议?”
“滑头!”
傅松没难为他,像是自言自语道:“老郭的水平自然是不差的,这本杂志的专业性非常强,但也正因为如此,就显得有些阳春白雪了,不那么接地气。”
王永宏道:“我们集团人员繁杂,家庭背景、受教育水平、教育经历、职业方向等等,都不尽相同,众口难调,想面面俱到确实难。”
傅松瞪了他一眼:“你这不是挺明白的吗?跟我还藏着掖着。”
王永宏笑了笑,道:“傅总,我觉得月刊的定位可以高大上一些,毕竟还要给外人看,如果跟地摊货一个水平,丢的是集团的脸面。至于集团内部,完全可以再搞一份下里巴人的报纸。报纸的体量小,携带方便,发行灵活,覆盖范围大,关键是便宜。”
傅松点点头:“咱俩算是想到一块去了,报纸可以是半月刊、周刊、三天发行一次,甚至不定期发行都可以,定位面向普通员工,刊登的内容体裁既要有趣,又不能太低俗。对了,再弄一个董事长信箱版块。”
“董事长信箱?”王永宏疑惑道,试探着问道:“是收集举……,意见的吗?”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人必须得有敬畏之心,敬畏什么?权力?财富?嗯?你觉得是什么?”
王永宏都快疯了,傅总怎么隔三岔五就问自己这种稀奇古怪的问题?
尽管不想回答,但不回答又不行,想了想道:“水可载舟,亦可覆舟,李世民是万人之上的皇帝,却说出这样的话,说明他心里是有所敬畏的,他敬畏的是民心。”
傅松道:“是啊,连皇帝都有所敬畏,敬畏天地,敬畏民心,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就更要有所敬畏了。大到一国,小到一个企业,掌握权力始终都是那么一小撮人。远景集团虽然是我创建的,但我同时也是整个集团最大的剥削者、寄生虫。”
“傅总!”王永宏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不敢置信,“您……。”
傅松摆摆手笑道:“我过去和现在不否认这一点,将来也不会,没什么好洗白的。中国的文人我只佩服两个,一个是杜甫,一个是周树人。他们文章写的好倒是其次,我最佩服的是他们都有怜悯之心。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能写出这种文章的人,绝对不是那种挤出几滴假惺惺眼泪的怜悯。”
“小王,你说有多少人能做到?能做到的都成圣了,反正我做不到,但做不到就不去做了?求木之长者,必固其根本;欲流之远者,必浚其泉源。如果离群众太远,失去了人心,对于我个人而言,这是忘本;对于远景集团而言,离灭亡也就不远了。”
王永宏点点头:“傅总,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傅松重新拿起杂志,问道:“还有什么事?”
王永宏道:“美林银行的安德鲁副总裁确定出席联合酒店集团的IPO上市仪式,随后会在香江参加我们组织的浦东投资座谈会。”
第八百四十七章 将军澳
这次联合酒店IPO上市是由美林和花旗两家共同经办,安德鲁出席联合酒店IPO仪式只是个幌子,他来香江其实是冲着浦东投资座谈会。
联合酒店集团IPO定在6月8日,六六大顺,发发发,选在这一天上市,看中的就是这样的好彩头。
傅松打算提前几天去香江,这么早过来,一方面是想走访考察一下在香江的产业,另一方面,咳咳,有点想李慧娴了。
连他自己都鄙视自己,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刚跟田野过了半个月的正常夫妻生活,便忍不住想到别处找点新鲜感,似乎永远没有满足的时候。
刚吃完早饭,从香江赶过来的司机准时来接他了。
田野抱着孩子送到门口,傅松分别在她们娘俩脸上亲了一口,嘱咐道:“有什么事随时打我电话。”
“知道了,走吧走吧,过会儿我还要忙呢。”这两个月是田野过得最舒心的日子,如今孩子也有了,事业也有了,至于眼前这个男人,在她心里已经落到了第三位。
其实这也是傅松所期望的结果,既然自己给不了她所有,那么他也不会自恋地认为,她应该为自己付出全部。
像现在这样挺好,有孩子和她喜欢的事业分心,她应该会过得很充实,而不会胡思乱想。
上车后,傅松打开车窗道:“我最迟这个月底回来。”
田野举着田雨霁的小手道:“跟爸爸说拜拜。”
田雨霁咿咿呀呀了几句,估计她都不知道在干什么。
傅松开心地笑了笑,对司机道:“走吧。”
从罗湖过关后,汽车直奔将军澳工业园而去。
昨天晚上又被田野榨了好几次,傅松赶紧在路上打了个盹,迷迷糊糊中听到王永宏道:“傅总,马上到了。”
傅松睁开眼一看,道路两边都是工地,“这里是哪?”
司机道:“傅先生,这里是观塘,前面拐过去就到将军澳了,右手边正在修隧道,今年年底就能通车,到时候从观塘到将军澳就方便多了。”
继续行驶了十来分钟,终于到了目的地,香江钢铁大王位于调景岭的老厂区。
傅松虽然张口闭口说什么将军澳工业园,其实根本算不上工业园,因为这里只有孤单单的一座在建的晶圆厂。
不过根据港英政府的规划,未来将在此处往南、大赤沙以北的地方,成立一个工业邨,也就是工业园区。
傅松都不用浪费脑细胞,用屁股想想就知道,港英政府这个所谓的工业邨规划纯粹是一厢情愿,在寸土寸金的香江搞工业,最后有90%的可能搞成房地产项目。
既然香江不适合搞工业,傅松还把晶圆厂放到香江,这不是他脑抽,而是没办法的事情。
放国外吧,他不甘心,更不放心;放国内吧,最先进的设备根本买不到,难道要跟国内的那些买办一样,用原价购买国外淘汰的生产线?
国内的买办们买起旧设备来,眼睛都不眨一下,为什么?不是他们自己的钱呗,国家的钱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而且花的越多,嘿嘿嘿,上下其手的空间就越大,捞的就越多。
傅松虽然不缺钱,但却他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自己辛辛苦苦挣的钱当然要精打细算,可不会像国内的买办们不把钱当钱花。
把晶圆厂放香江还有两个好处,一是能跟香江的研发中心紧密合作,二是可以充分地利用国内丰富而低廉的智力资源,方便两地互通有无。
下车后,傅松发现来了不少人,而让他意外的是,刘銮雄这老色丕也来了。
“哎呀,刘老哥,好久不见啊,你怎么过来了?”傅松热情地握着刘銮雄手,眼睛却越过他的头顶往他身后看去。
咦?李嘉馨那个小婊砸没跟着来?
“哈哈,傅老弟,听说你今天视察晶圆厂,我不请自来,跟着你长长见识,开开眼界,不打扰吧?”
“怎么会?刘老哥割爱相让,我这才有地皮建厂子,我还没好好感谢你呢!”
这块地虽然不大,只有一百多亩,但在香江一百多亩的连片土地是相当稀缺的。
大刘从钢铁大王庞鼎元手中买这块地花了将近30亿港币,听说傅松想要这块地,在这里建工厂,二话没说,一分钱不赚,直接成本价转让给傅松。
如果大刘将这块地搞房地产开发,赚个五六十亿港币就跟玩似的,如果慢慢开发,好好运作,借着未来几年香江地产爆发的风口,赚他壹佰亿港币也不是不可能。
所以,这事儿傅松必须得承大刘的情。
“傅老弟这么见外我可就不开心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再说我也没吃亏。”
说到这,刘銮雄手指南方,得意道:“你瞧见那个水塘没?从那个水塘一直往南到海边,嘿嘿,都被我拿下来了。”
吕仁鹤在一旁插话道:“太古地产和新鸿基地产也看好这块地,刘先生虎口夺势,这一仗赢得非常漂亮。”
傅松笑道:“屁的虎口夺势,太古地产、新鸿基地产算什么?在他们两家面前,刘老哥才是那只猛虎!”
“啊?”刘銮雄愣了一下,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傅老弟,过了过了,哈哈。”
跟大刘寒暄后,傅松被众人簇拥着向场内走去。
“晶圆厂建设进展怎么样?”
“傅先生,工厂的主体厂房部分已经完工,只剩下超净室还在建设中。按照计划,接下来一边继续推进超净室的建设,一边安装供电设、换气、冷却这些设备。”
说话的是身后的一个年轻人,三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挺斯文的,一看就是搞技术出身的。
傅松示意他靠近些,问道:“最快什么时候能投产?”
“超净室完工还要两个月的时间,然后才能安装生产线,我们这座晶圆厂生产的是成熟6英寸晶圆……。”
傅松最关心的不是这些细枝末节,而是投产时间,但又不好直接打断他,因为这些搞技术的人,跟上辈子他班里的好学生一样,在他眼里都是宝贝,有本事的人在他这就有特权。
尽管心里有些不耐烦,但傅松还是笑容可掬道:“贵姓?还不知道怎么称呼你呢。”
第八百四十八章 困惑
“傅先生,免贵姓梁,我叫梁梦松……。”
对方后面说了什么,傅松根本就没听进去,此时此刻,他心里如翻江倒海般,我的天,不会这么巧吧?
好半晌,傅松才回过神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你是呆湾人?怎么没去台积电?”
梁梦松突然涨红了脸,张了张嘴,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傅松笑了笑,问道:“你现在担任什么职务?年薪多少?”
梁梦松老老实实回道:“研发部主管,十五万美元。”
傅松回头问吕仁鹤:“晶圆厂的厂长呢?”
吕仁鹤哪还不知道傅松什么意思,诧异地看了梁梦松一眼,道:“已经物色了几个,还在详谈。”
傅松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道:“那就给梁梦松找个管理助手,就让他来干这个厂长,同时全面主持技术研发工作,年薪……,暂定一百万美元吧。”
台积电六君子的大名傅松还是知道的,也听说过一些他们之间的恩恩怨怨,尽管只是网上的一些传闻,但多少能有点参考价值。
在台积电工作期间,蒋尚义是梁梦松的顶头上司,但两人各有擅长的领域、分工也各有侧重。
蒋擅长小芯片和封装,偏重于管理,更像是个帅;梁擅长芯片工艺先进制程,偏重于技术研发,更像是一个冲锋陷阵的猛将。
后来,中芯国际在梁梦松事先不知情的情况下,请来蒋尚义担任副董事长,这让身为CEO的梁梦松感到已经不再被尊重与不被信任,于是断然请辞。
中芯国际不惜得罪梁孟松也要请回蒋尚义,或许中芯国际继续走先进制程技术路线的风险更大,所以打算从梁孟松擅长的芯片工艺先进制程,转向蒋尚义擅长的、拥有更好市场前景的先进封装和小芯片。
但这么做实在太不地道了,不要说梁梦松这种技术牛人了,普通人被如此对待,也受不了。
傅松一点都不关心梁、蒋之间的恩怨,也不关心台积电六君子的其他五位,既然现在梁梦松在自己这里,那他就不会犯中芯那样的错误。
即便得陇望蜀,也不是现在。
所以,他当机立断任命梁梦松做晶圆厂的厂长,并且给他安排了一个管理助手,以便他能不为俗务困扰,全身心地投入到研发工作中。
同时,更是给他开了一个令无数人羡慕、震惊、不敢置信的百万年薪。
果不其然,傅松话音刚落,周围一片震惊之色,就连吕仁鹤、刘銮雄都面露异色,纷纷打量着梁梦松。
百万年薪,不要说在香江了,就算在美国的硅谷,也没有几个人能拿到。
大部分人都在羡慕嫉妒恨,只有一小部分人在惊讶之余,心里充满了好奇。
为什么傅松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就敢开出这么高的年薪?
梁梦松作为当事人,只觉得脑袋里轰隆一声,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
来香江之前,他正在AMD公司的存储器研发团队中工作,去年的7月份,一个猎头突然找到他,在对方开出了研发部主管职位、十五万美元年薪以及丰厚的研发经费后,他认真思考了几天后便答应下来。
十五万年薪倒是其次,他更看重的是研发部主管的职位和丰厚的研发经费,这才是他选择来香江的主要原因。
原本研发部主管已经是意外之喜了,在AMD的存储器研发团队中,他不过是个普通的研发人员,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大老板只跟他说了几句话,就钦定他来做晶圆厂的厂长,全面主持技术研发工作。
尤其百万的年薪,让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算是在美国的硅谷,也没有几个人能拿到百万年薪啊!
“傅先生,我……,我……。”梁梦松有些不知所措,他想谦虚几句,或者推辞一下,但又担心会被大老板觉得自己露怯,不负重任,所以憋得满脸通红。
傅松拍拍他胳膊道:“就这么定了。不过我有个小小的要求。”
梁梦松连忙道:“傅先生,您说。”
傅松抬头望着远处连绵的厂房,道:“争取今年年底全部完工,明年春天投产,能做到吗?”
梁梦松略一思索,道:“没问题。”
傅松没再说什么,礼贤下士的姿态也做了,面子也给足他了,建厂的经费也不缺,自己该做的都做了,如果梁梦松大话说出去了却做不到,他并不介意把他撸掉。
参观完晶圆厂,已经到了中午,傅松自然不会留在这里吃饭。
回去的时候,刘銮雄上了傅松的车,一上车他就问道:“傅老弟,老哥有个疑问憋在心里很久了。”
傅松笑道:“你是想说跟开发房地产相比,晶圆厂不怎么赚钱吧?”
刘銮雄点点头道:“对啊。你这个晶圆厂建成投产,起码要往里砸个五六亿美元,加上地皮的钱,嗬,十亿美元都打不住!我就纳闷了,香江有那么多赚钱的生意,你干嘛要一头扎到这玩意儿里?”
他跟傅松相识时间不长,不顾哦他打心底里佩服这个小老弟的眼光和赚钱能力,这几年跟他合作,没有一次不赚大钱的,所以他根本不相信傅松会做赔本买卖。
但他是受过高等教育,出国喝过洋墨水的人,晶圆厂这玩意儿别人或许不怎么了解,他怎么会不清楚呢?
正因为清楚芯片产业的门道,他才极为纳闷,傅老弟凭什么认为芯片产业赚钱?如果芯片行业不赚钱,他这样精明的人,怎么会做这种傻事呢?
今天他来晶圆厂,表面上是跟着傅松开开眼界,但实际上就是为了解开心中的这个困惑。
傅松见他似乎对晶圆厂感兴趣,心里不由一动,芯片产业投资大、见效慢、风险高,他就算再有钱,只靠自己的力量也是力不从心,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忽悠几个“冤大头”跟自己一起来分担风险?
就比如眼前的大刘,绝对的有钱人,在香江能排进富豪榜前十,努努力或许能挤进前五,与其让他把钱浪费在李嘉馨这种水性杨花的戏子身上,还不如投到晶圆厂上。
第八百四十九章 忽悠
“刘老哥,你听说过internet吗?”
刘銮雄愣了一下,点点头:“听说过,前身是美国的ARPANET,可以利用计算机互发电子邮件。傅老弟问这个干什么?”
傅松道:“现在大部分国家、地区的因特网还都是各干各的,互不相通,而且也不是所有的计算机都会联网。刘老哥,咱们设想一下,如果有一天全世界所有的计算机全部都能互联互通,那将会是一种什么情景?”
刘銮雄想了一会儿,道:“邮局没了。”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对对,往后很可能越来越多的人都不会写纸质信了,因为互联网干了邮差的活儿,而且比邮差干得更好、更快、更安全。”
刘銮雄也笑了,摇摇头道:“傅老弟就这么肯定互联网会替代邮差?退一万步讲,就算互联网最终会替代邮差,那需要多少年?一万年太久,只争朝夕。”
傅松道:“站在当下,我们或许认为互联网只是一个小玩具罢了,不过我们大陆的政治课本上一直讲,这个世界是不断发展变化的,要用发展的眼光看待问题,而发展的实质是事物的前进和上升,是新事物的产生和旧事物的灭亡。毫无疑问,邮差是旧事物,互联网是新事物,一个旧事物的消逝,肯定是出现了一个能够取代它的新事物。”
刘銮雄若有所思道:“如果仅仅是一个邮差的功能,我想傅老弟恐怕不会这么重仓互联网和芯片产业吧?”
傅松竖起大拇指道:“知我者,刘老哥也!根据摩尔定律,集成电路每十八个月集成的晶体管数目翻倍,成本却不变,这意味着将来计算机会越来越便宜,越来越普及,甚至有一天每家每户都有一台计算机。别的国家不说,大陆有十一亿人口,这个市场够大吧?只要能把大陆这个市场拿下来,呵呵。如今互联网上的计算机可能只有几百万台,如果未来有一亿台联网的计算机,甚至十亿几十亿台,量变引起质变,到那时会引发什么样的质变?”
“你的意思是,互联网将来会催生更多的计算机需求,从而催生出新的商业模式?”
刘銮雄毕竟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如果换个人很可能会把注意力放在内地巨大市场上,但他却抓住了一个关键词——量变引起质变。
傅松不置可否道:“谁知道呢。其实我这两年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倒是有一些小小心得。”
刘銮雄立刻来了兴趣,道:“傅老弟不妨说说看。”
傅松笑道:“都是些不成熟的想法,刘老哥姑且当笑话听听。”
“哪里哪里,傅老弟太谦虚了,你至少迈出了好几步,我他娘的不要说抬腿了,连想都没想到。”
“既然刘老哥不嫌弃,那我就随便扯扯。我前两年在纽约大学做过半年的访问学者,主要研究社会资本理论。回国前,我写了一片论文,预测了区域、全球范围内计算机网络的大规模应用,对目前地理研究的影响……。”
刘銮雄听得津津有味,直到傅松停下来,他还在咀嚼傅松论文中的观点,互联网的时效性、跨地域性和跨国性、交互性、虚拟性等等,越想越激动,互联网这玩意儿或许比房地产还有搞头!
激动了一会儿,他马上回到了现实,即便互联网有搞头,也不是现在,甚至五年、十年以后都不现实。
相对于镜花水月的互联网产业,他更喜欢触手可及的地产,无论什么生意,只有实实在在地握在手中,能源源不断地带来利润,才是好生意。
不过话又说回来,鸡蛋不能放到一个篮子里,对于他这种层次的富豪,多元化投资才是王道,香江的四大家族,哪一家不是如此?
更不用说眼前这个小老弟,投资领域更是涵盖金融、地产、零售、农业、食品、快消、电子、软件等行业,既有利润丰厚的行业,也有现金流充足的行业,更有电子、软件这样的朝阳行业,杂而不乱,互相之间泾渭分明,但又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尽管如今联合地产稳坐香江地产行业的头把交椅,香江人一提起他刘銮雄,脑海里的第一印象就是,大刘是地产大佬,然后是他的花边绯闻,最后才是他靠着股市狙击,以小博大发的家。
这样的评价和印象,不要说跟傅松比了,就算是跟这两年日渐衰落的李嘉城相比,也是多有不如。
即使87年股灾的时候李嘉城失去了和黄,但目前长江实业旗下除了地产外,至少还有港灯、港口服务、基建、交通运输、能源等诸多业务。
最重要的是,跟傅松认识这几年,刘銮雄就没见过他做生意吃过什么亏,和他合作,稳赚不赔!
想到这,刘銮雄问道:“傅老弟,你这个晶圆厂只有这么一期吗?今后要不要扩产?”
“这座晶圆厂建成后月产能5万片6英寸晶圆,不过现在6英寸的晶圆已经落伍了,所以这座晶圆厂建成后还要再接再厉,争取早日建一座月产至少5万片的8英寸晶圆厂。”
傅松这话半真半假,这座晶圆厂的加工工艺是卡莉从老东家ATT引进的,国际上领先的0.9微米制程,6英寸的晶圆也算不上落后,如果是自给自足的话,五年内绝对是够用的。
8英寸晶圆厂虽然更先进,但目前来说还是新事物,至今全世界好像只有西门子和IBM两家合作建成投产,而且尽管只比6英寸大了2英寸,不过8英寸的晶圆厂投资却是6英寸的好几倍。
傅松现在搞的这一摊子,就像是个刚出生的婴儿,连爬都不会爬,如果就着急站起来走路甚至奔跑,肯定得摔大跟头。
他是外行不假,但他可不想学国内那些领导内行的外行,为了政绩,为了捞钱,什么都敢干。
实事求是,一切从实际出发,尊重技术研发和发展的客观规律,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宁可落后一步,也绝不乱放卫星。
只要紧跟在国际最先进技术的身后,不被甩开一大截,对于他来说,就是胜利!
第八百五十章 知足
不过听刘銮雄的意思,似乎有想插一脚的意思,既然如此,那么将来建8英寸晶圆厂的时候,可以把他拉进来,一起分担风险。
一座8英寸晶圆厂十几亿美元的投资,傅松钱再多,也有些吃不消啊!
刘銮雄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高兴道:“傅老弟,一言为定?”
傅松笑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刘老哥,晶圆厂是门细水长流的生意,短期内可能赚不了大钱,但我敢保证,二十年后,你绝对不会后悔今天的选择!”
刘銮雄摆摆手道:“傅老弟是志诚之人,我这人同样如此,我敢投晶圆厂,就是因为相信傅老弟的眼光!”
傅松心里一动,笑着道:“刘老哥如此信得过我,小弟还真是受宠若惊,不过眼光这玩意儿跟炒股一样,不可能一直赢下去,除非……。”
刘銮雄好奇问:“除非什么?”
傅松右手食指虚空划了一条向上的曲线,道:“除非紧随大势。我经常讲一句话,站在风口上,一头猪都能飞起来。刘老哥别看我这些年小有所得,其实都是走了狗屎运,只不过是站在了风口上,于是被大风一吹,呵呵,就起来了。”
刘銮雄哈哈大笑起来,指着傅松道:“傅老弟啊傅老弟,你太谦虚了,选对风口也是一种本事,靠的可不是什么运气,而是独到的眼光。傅老弟,你这次大张旗鼓地把大家伙儿召集起来,是不是觉得上海浦东就是下一个风口?”
傅松微微颔首,道:“上海浦东跟芯片产业、互联网产业不一样,我坚信深圳的今日就是浦东的明日。浦东不仅拥有更加广阔的经济腹地,而且上面有意将浦东打造成大陆的金融中心。我想刘老哥应该不想放过这个机会吧?”
刘銮雄拳掌相击,振奋道:“既然傅老弟愿意牵这个头,老哥我肯定不能落后。”
傅松这几天的行程非常紧张,所以谢绝了各种宴请,中午在自家酒店里随便吃了点东西,稍作休息,然后赶到下一个考察地点。
到了目的地,刚下车,严元朝便迎了上来,“傅总,欢迎欢迎。”
傅松一边跟他握手一边打量着眼前的两座建筑,问道:“严总工,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办公地点?”
严元朝笑道:“这是废弃的工业厂房,从外面看不咋地,可里面装修得可好了,有空调有床有健身房,晚上不想回家还能睡在里头呢。”
傅松无奈道:“看来你把加班文化也带过来了。”
严元朝道:“干咱这行的,有谁不加班?不加班?呵呵,那就等着被淘汰呗。再说了,咱们公司待遇那么好,加班费给得够够的,还有啥不知足的?连老外都竖起大拇指夸咱仁义,嘿嘿。”
一句话把傅松给噎住了,不是我非要做周扒皮、黄世仁,实在是市场竞争过于激烈,别人都这么干,如果自己不这么干,只会劣币驱逐良币。
一边往里走,傅松一边问:“内地来的员工有没有抱怨什么?”
严元朝一头雾水:“抱怨什么?”
傅松看老严不似故作糊涂,只好道:“抱怨他们跟老外干一样的活,拿的工资不一样。”
严元朝眨巴眨巴眼,像是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一样,好半晌才笑出声来。
傅松感觉莫名其妙,问道:“不是,你笑什么?”
严元朝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上气不接下气道:“傅总,哎呦,你可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我们内地的技术员来香江之前,一个月工资只有一百来块钱,而且还经常发不出来。有的甚至单位都解散了,家里老婆孩子嗷嗷待哺,只能出来练摊、骑三轮车,日子过得苦啊!”
说到这,他再也笑不出来了,沉声道:“好多都是原来单位的骨干和尖子,三十多四十岁出头的年纪,正是一个人一辈子最好的时候,就这么……。唉,如果不是我们公司,他们今后很可能就这么过下去了。在这里管吃管住,光基本工资就是过去的十几倍,再加上出差补贴、奖金、福利,一年下来至少三四万块钱,不少了!傅总,其实我们内地的技术人员最好了,不仅吃苦耐劳,而且工作起来相当拼命。就算没有加班费,大家伙儿也不会有任何怨言。”
傅松苦笑一声,叹气道:“一年三四万块钱,这点钱还不够老外们半个月的工资。”
可他又能怎么做呢?把内地员工的工资涨到跟老外们一样,年薪五六万美元起步,如果真这么搞的话,估计用不了两年,远望科技就得关门倒闭。
此时此刻,他再一次认识到了资本的无情,不是他这个人没有良心,想要去剥削,而是作为资本的代言人,为了资本的可持续发展,他必须得摒弃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感,让资本轻装上阵。
对于傅松的感慨,严元朝相当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傅总这样的老板简直就是大善人,能进入远望科技工作的人,简直就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
一年三四万,干满三年就是十万元户了!
他自己就更不必说了,作为远望科技的元老,薪水待遇在公司里都是最顶级的,甚至跟老外们相比都不遑多让。
这样的待遇还要啥自行车?
傅松深吸了口气,很快调整好心态,眼神也变得冷漠起来,要怪这能怪咱们没投好胎,这代人往后的两三代人,他们的命运早已注定,那就是燃烧自己照亮别人。
而他能做的,或许就是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予“打工人”应有的尊重,让他们能活得更有尊严一些。
除此之外,他无能为力。
一进到大楼,傅松只觉得阵阵冷气扑面而来,驱散了浑身的燥热。
“傅总,这座楼里都是做操作系统和软件的,旁边那栋楼是芯片研发中心,不过那边人少,咱们这边人多,后来又分流了一部分人去隔壁办公。”
傅松隔着门望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好奇问道:“你这边一共多少人?”
第八百五十一章 开发者大会
严元朝如数家珍道:“一楼是三个研发小组,二百二十五个人;二楼是五个研发小组,二百九十个人;三楼是四个研发小组,两百六十二个人。再加上隔壁那栋楼的六个研发小组,三百一十一个人,嘿嘿,光我这边就有一千零八十八个人。”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这么多?”
严元朝道:“这还不算北京总部的研发人员,那边也有七八百个。”
傅松纳闷道:“一个操作系统需要这么多研发人员?”
严元朝笑道:“当然不全是做操作系统的,一些系统应用开发也是需要人手的。还有远望科技GIS、CAD、科学计算、文字处理这些软件与新操作系统的适配,工作量也是蛮大的。再就是跟芯片研发中心那边合作写编译器以及芯片与操作系统的之间适配优化,反正人手从来都是不够的,只能加班加点干。”
傅松咂舌道:“看来我拨的那点研发经费可能不够啊。”
严元朝惊讶道:“够了够了,怎么可能不够?到现在才花了六千多万,根本用不了!”
去年为了搞芯片和操作系统,傅松一口气拨了十亿美元的研发经费,两个项目虽然不是平分,但严元朝这边也拿到了3.5亿美元,一年时间过去了,他才花了一个零头,但就这他都心疼坏了。
傅松皱眉道:“老严,当初你和卡莉可是给我下了军令状的,明年年底之前一定拿出成果来,你可千万不要因为心疼钱,完成不了军令状。我跟你说过,研发经费管够,没了我可以继续提供。”
严元朝苦笑道:“傅总,军令状的事儿我怎么可能忘呢,确实只花了这么多钱……。”
傅松抬手打断道:“既然研发经费这么充裕,那你就再招人,用钱来换时间、换进度,就算能提前一两个月,也是划算的!”
“行吧。”严元朝心在滴血,但他也知道傅松说得没错,时不我待,操作系统越早发布,远望科技在竞争中占据的优势也越大。
在严元朝的陪同下,傅松参观完了两座大楼,最后来到他的办公室。
“傅总,有点乱,你将就一下。”
傅松捂着鼻子道:“味道也是不错,一股虾酱的味道。”
严元朝老脸一红,连忙将地上的一只脏袜子踢进了沙发底下,尴尬道:“天气太热,忘了开窗通风了,呵呵。”
王永宏给他俩倒了茶,傅松喝了两口润润嗓子,突然道:“对了,小王你是计算机科班出身,走完这一遭有没有什么想法?”
王永宏笑道:“傅总,您就别难为我了,我以前都是纸上谈兵,纯粹花架子,可不敢在严总工面前班门弄斧。”
严元朝吃惊道:“王秘书也是计算机专业的?怎么当起秘书了?”
傅松不高兴道:“计算机专业的咋了?计算机专业的就不能当秘书了?我就喜欢理工科出身的秘书,为人稳重,做事踏实,比那些只会打嘴炮的文科生强多了。”
严元朝大笑道:“傅总,你这话我爱听,哈哈,我们这些理工科的人,确实踏实稳重。王秘书,你是哪个学校的?”
王永宏道:“华中理工大学。”
“是吗!”严元朝一拍大腿,“我是华中工学院76届的,咱们还是校友呢!”
王永宏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老早就听说过严总工的大名了,以前没敢攀关系。”
严元朝不满道:“校友就是校友,怎么扯到攀关系上了?好啊好啊,咱们华中理工就是出人才,连傅总的秘书处都攻下来了,哈哈。”
王永宏道:“您还记得冯晔吗?去年年底在沐城开会的时候……。”
严元朝点头道:“记得记得,怎么,她也是华中理工的?”
王永宏道:“冯晔跟我一级的,新闻传播专业,不过我也是来到远景集团后才知道的。”
严元朝高兴道:“你看我刚才说什么来着,咱们学校就是出人才。傅总,以后你可要多招点理工大学的学弟学妹们,理工大学的学生就像校训说的一样,明德厚学、求是创新,绝对对得起你开的工资。”
傅松笑道:“你要是有本事把你们学校计算机专业的人都招进来,有多少我要多少。”
严元朝嘿嘿笑道:“我可不上你当,要是真这么干了,学校领导得砍了我。小王,既然是自己人,你也别有什么顾虑,傅总都发话了,你就说说看嘛。”
王永宏犹豫道:“这……,您让我说操作系统,我是真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过刚才参观的时候,我发现咱们的操作系统已经基本具备了雏形,进程管理、内存管理、文件管理、设备管理,甚至还集成了网络管理模块和汉字编码。对于普通用户来说,可能还不便于使用,但对于计算机专业的人来说,完全可以用了。”
严元朝赞同地点点头:“我们操作系统的主体确实已经完工了,不过傅总一直强调,我们这些搞计算机的,千万不能从我们的角度来做操作系统,要从普通用户的角度来做,要把用户当成傻瓜,怎么方便普通用户,怎么做。所以接下来还有相当多的功课要补。”
王永宏道:“本来我也没什么想法,不过刚才傅总说,以人数来换取开发时间,突然启发了我。我觉得是不是可以通过某种什么方式,将国内的程序员给组织起来,参与到操作系统的开发中来,从而加快开发进度。当然,这是我瞎琢磨的。”
严元朝若有所思道:“你这可不是瞎琢磨啊,如果真能把分布在全国各地的程序员组织起来,那可是一股非常大的力量。众人拾柴火焰高,人多力量大,何况民间藏龙卧虎,说不定还能遇到几个高手呢,那可就是意外之喜了!”
王永宏道:“但要干好可不容易,最大的问题有两个,一个是互相之间怎么协作,一个是版权的问题怎么解决。”
傅松听到这有点明白了,笑道:“这不就是开发者论坛或者叫开发者大会嘛。”
第八百五十二章 占有欲
“开发者大会?”严元朝和王永宏都是一愣,两人仔细品味了一番,均觉得这个概念似乎有那么点意思,但又有些想不明白。
傅松见他俩都是一脸茫然,疑惑道:“外国没有开发者大会吗?”
严元朝摇头道:“我只听说过苹果独立软件开发会议,可能老外应该更清楚一些,要不我找个美国佬过来问问?”
“算了算了,用不着那么麻烦,咱们自己先搞起来再说。远望科技的主要精力必须得放到操作系统上,应用软件之类的细枝末节完全可以交给旁人来干。”傅松可不管那么多,反正他觉得既然后世的微软每年都搞什么开发者大会,那肯定是有效果的,资本家可不会做赔本买卖。
严元朝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道:“既然要搞,那就得抓紧时间搞了,争取今年搞一次,明年再搞一次,然后就该发布系统了。”
傅松道:“你们赶紧拿出个章程来,不要怕花钱,人越多越好,可以扩大我们的影响力。对了,跟操作系统适配的计算机能不能用?”
严元朝伸手一指旁边的办公桌:“我正用着呢,不过虽然能用,但问题不少,有些是连我都解决不了的硬件问题。”
傅松道:“能用就行,有问题也不怕。趁着召开开发者大会的机会,每人送一台咱们自己的计算机,再配上咱们的操作系统,你觉得怎么样?”
“啥?”严元朝惊得张大嘴巴,“送?白送?”
傅松点点头道:“不白送难道还收钱?谁会买账?”
严元朝急道:“傅总,我桌上这台计算机,光成本价就两万多块钱!”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你觉得开发者大会能邀请来多少业内人士参加?往高了算,5000人,一人一台两万块钱的计算机,也就一亿人民币,两千万美元,对你来说不算多。再说你能邀请到5000人吗?”
严元朝张了张嘴,有气无力道:“哪有这么多?能有一千人就不错了。”
“这不就得了,这点小钱算什么?就当是打广告了。你问问小王,远景集团去年一年广告费多少?两千多万呢!”
“万一他们拿了不干活呢?我们岂不是白送了?”
“广撒网嘛,总能网住几条大鱼的。对了,国内高校也可以赠送一批,这样吧,我另外拿出5000万美元,专门运作推广计算机和操作系统的推广事宜。像高校、研究院所、机关事业单位,以试用的名义免费送一批。小王,这事儿你来牵头做,有什么需要,尽管找你严师兄。”
见傅松直接把事情给定下来了,严元朝和王永宏只能点头接受。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马上五点了,起身道:“小王,这两天你就留在这边吧,跟严总工一起把开发者大会、推广的章程定下来,今年下半年必须落实。”
王永宏没多想,痛快道:“好。”
严元朝道:“傅总,要不小王以后就留在我这边得了。”
傅松翻了个白眼:“想得美!”
坐车离开研发中心,傅松吩咐司机直接去香江理工学院。
今天周六,香江跟现在的内地一样,没有双休日,法定休息日只有周日一天,所以周六傍晚学校门口停满了车。
傅松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李慧娴的身影出现在视线中,他正要下车迎接,突然发现她身旁还跟着一个长发飘飘的男人,隔着老远都能闻到一股浓重的文艺范。
那个男人连比带话不停地对李慧娴说着什么,李慧娴不时地笑着回两句。
傅松哂笑一声,这哥们儿难道就是一直在对李慧娴死缠烂打的那个老师?
作为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傅松绝对没有什么不良的绿色嗜好,自然不会把李慧娴一个人扔下就不管了。
他的管家库森每个星期都会向他汇报李慧娴的情况,就算隔着好几千里地,傅松都能掌握李慧娴的行踪。
李慧娴如此,萧竹梅同样如此,克莱斯也是每个星期汇报一次。
傅松知道这样不好,但男人的占有欲却让他忍不住这么做,他可不想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还自我感觉良好,这样的伤害性实在太大了。
最让他放心的反而是田野和初琳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觉得谁都可能背叛他,唯独她俩不会。
其实他也不想在心里将这几个女人排位置,但十根手指头还不一般长呢,硬要说一碗水端平,傅松自己都不信。
如果非要他选一个最爱的……,他娘的,小孩子才做选择呢!
胡思乱想之际,李慧娴已经走到近前,而那个长发男依旧跟在她旁边,喋喋不休。
傅松摇下车窗,露出戴着墨镜的脸,朝李慧娴咧嘴一笑:“靓女,要打车吗?”
李慧娴闻声一看,立刻笑靥如花:“讨厌,又捉弄人家!”
说完,回头对长发男道:“朱sir,谢谢你的好意,这个暑期我真的已经有安排了,再见!”
傅松打开车门,给李慧娴腾出位置,等她上车,立刻伸手搂着她肩膀,朝长发男扬扬下巴:“猪sir,拜拜喽。”
长发男望着扬长而去的大奔,脸色一阵青一阵红,却又无可奈何。
车上,李慧娴按住他正在使坏的大手,嗔怪道:“你怎么每次都不声不响地突然出现在我面前?”
傅松笑呵呵道:“给你个惊喜嘛。”
李慧娴白了他一眼,夸张地拍拍胸脯道:“还惊喜呢,只有惊,哪有喜,吓死人家了!”
傅松往后努努嘴:“那家伙谁啊?”
李慧娴道:“专业课的阿sir,很讨厌的一个人,我说有男朋友了,他还是……。”
说到这,她吐了吐舌头,小声道:“你不会生气吧?”
傅松捏捏她的脸蛋:“如果我生气了你会怎么办?”
李慧娴叹了口气道:“大不了我退学呗,这样我就用不着再看他脸色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你明知道我不会让你退学,你还这么说,故意的是吧?”
“是呀,你对我最好了,我的傅老师!”李慧娴嘻嘻一笑,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手指头轻轻在他脖子上勾了勾,让他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第八百五十三章 惊出一身冷汗
傅松似笑非笑道:“那可不一定,我这人不当老师的时候很坏的。”
李慧娴一看他表情,便明白他什么意思,一张俏脸瞬间变得粉红,把头扭头一边:“不理你了!”
傅松道:“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刚才那个什么猪舍狗舍的找你干什么?”
李慧娴扑哧一笑:“什么猪舍狗舍的,你也太损了吧。朱sir说这个暑期推荐我去一家法国公司实习。”
傅松撇嘴问:“哦?那代价呢?”
“你明知故问!”
“那你想不想去?”
“我才不去呢!我可不想欠他的人情,而且我又不是找不到实习工作。”
傅松问:“需不需要我帮忙?”
李慧娴傲娇道:“不!需!要!”
既然她这么有信心,傅松也就不打算管了。
此时,太阳西斜,金色的余晖透过车窗洒落在身上,让人感觉舒服极了。
李慧娴有些迷恋这样的时光,紧紧搂着他胳膊,轻声问道:“你这次呆多久?”
傅松道:“这几天我好好陪陪你,8号之后可能要忙了。”
李慧娴笑得眯起了眼睛:“一个星期哎,那你不许骗人!”
傅松看她伸出手指头,不由得乐了,于是跟她拉了拉勾:“骗人是小狗!”
回到半山区的别墅,管家库森早已在门口久候多时,车刚停稳,立刻上前给傅松打开车门,“先生,欢迎您回家!”
傅松下车后四下看了一圈,虽然这里只有李慧娴一个人住,但在库森的打理下,看起来还不错,于是点点头道:“辛苦你了。”
库森微微一笑:“先生,这是我的份内事。”
傅松看到王医生也在,不禁会心一笑,扭头看向李慧娴。
库森还真了解老子,连保健医生都替老子准备好了,今天晚上如果不大战三千回合,都对不起库森的这番好意。
李慧娴被他赤裸裸的眼神烫得心头一颤,目光不由得挪到旁边的泳池上,想到过会儿他肯定又要露天折腾自己,双腿都开始发软了。
……
李慧娴身上盖着浴巾躺在旁边的躺椅上,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湿漉漉的胸脯急促起伏着,到现在还没缓过劲儿来。
这家伙坏死了,也太能作弄人了,自己刚才声音那么大,岂不是都被佣人听见了?
但真的不能怪她,刚才她已经很努力地忍着了,只是感觉一来,她就什么也顾不得了。
“哎呦呦,对对,就这里。”
王医生穴位找得准,力道更是恰到好处,虽然傅松嘴上喊得夸张,其实整个人舒服得都快飘起来了。
听到他大呼小叫的,李慧娴心里恨得牙痒痒的,“你能不能小点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把你怎么着了呢。”
傅松一边舒服地哼着,一边道:“我可不像你那么害羞,听见就听见呗。”
李慧娴连忙看了王医生一眼,红着脸啐了一口:“臭流氓!”
王医生面无表情,像是没听见一样,心里却是暗笑不已,作为保健医生,她服务过很多香江富豪,跟那些富豪的各种花样相比,他俩刚才的行为只能算小巫见大巫。
出于职业道德,对于富豪们的私生活她只能当作没看见、没听见,也只有如此,她才能干得长远,最重要的是,她才能从业二十余年仍活得好好的。
无论服务到多晚,王医生从来不在客人家过夜,所以在给李慧娴按摩完后,便起身告辞。
李慧娴一动不动地趴在那,裸漏的后背展现着她结实匀称的身材,勾勒出一条跌宕起伏的曲线。
尽管刚才累得跟头老黄牛似的,但傅松仍看得津津有味。
论身材,几个女人中李慧娴要说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其实她身体的每一部分都不出众,但她长年坚持锻炼健身,身体各部位合到一起却非常完美,而且是那种多一分嫌肥,少一分则瘦的美。
傅松不由得有些得意,老子居然能拥有这样的尤物,真是不虚此生啊。
“笑得那么淫荡,肯定又在打什么鬼主意,哼!”李慧娴发现他傻笑起来,没好气道。
傅松哈哈一笑,走到她身旁,一把将她抄起来,“让你说着了,老子今晚不睡了!”
“不要啦,你走开啦!”李慧娴吓得花容失色,不过却没忘了抓起床上的浴巾,将身体遮掩住。
傅松抱着她来到别墅的大平台上,今晚的天气很好,满天星斗。
大平台是别墅的制高点,不虞被人看见,李慧娴的胆子也大起来,扔下浴巾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道:“人家想要个孩子。”
“啊?”傅松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不是,你才多大?”
李慧娴娇嗔道:“人家今年都二十四了,你还把人家当小孩子!”
傅松笑道:“你还在上学呢,等你毕业了再说,到时候就算你不想要,我也要硬塞给你。”
“可我毕业都快三十岁……。”话说到一半,李慧娴突然感觉到不对劲儿,嘟着嘴道:“你怎么又那个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李慧娴眼睛里滴着水,羞答答道:“还来吗?”
傅松看她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一咬牙道:“瞧不起我是吧?嗯,这地方不错,幕天席地。”
李慧娴挣扎着道:“你就是个混蛋!”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白天出去视察在香江的产业,晚上回来跟李慧娴过二人世界。
王医生每天晚上都要等到凌晨才离去,一连三天都是如此,连她都暗自佩服傅松的体力,真不知道李小姐怎么受得了。
其实傅松也很纳闷,按理说他这人虽然好色,平时却还算节制,但只要跟李慧娴在一起,他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或许只能怪李慧娴的魅力太大,秀色可餐。
夜夜笙箫,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若不是有王医生在,傅松还真吃不消。
一番激情过后,傅松疲惫地躺在床上,上下眼皮直打架。
李慧娴像条蛇一般钻进他怀里,轻轻推着他:“我老豆想见你。”
“啥?”傅松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困倦顿时烟消云散,结结巴巴道:“你爸想见我?”
李慧娴郁闷道:“他一直催着我拍拖,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告诉他在我已经有男朋友了。你……,你不会怪我吧?”
傅松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道:“不会不会,就是有点突然,嗯,有点突然。”
能不突然嘛,他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刚才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第八百五十四章 上市
“你要是不方便就算了,我想办法应付我老豆。”李慧娴嘴上这么说,眼神中却透着一股失落。
傅松叹气道:“你都开口了,我能不去吗?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也去。”
“真的?”李慧娴看他点头,立刻捧着他的狠狠地亲了一口,“你真好!”
傅松笑道:“刚才还说我坏透了,一肚子坏水呢。”
“哪有!”李慧娴笑嘻嘻道,“人家就喜欢你坏坏的,你越坏,人家越……。”
“越什么?”
“越舒服,嘻嘻。”
第二天,傅松抽了半天时间,跟着李慧娴去她家里做客。
李慧娴虽然有一套远景集团送的大房子,不过她一家人并没有搬过去,仍住在新界的棚户区里。
倒不是李慧娴小气,而是她老爸这个人有些犟,说什么也不愿离开这个住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李叔,初次见面,一点小心意,不成敬意。”
李父一看就是个老实人,但老实不代表糊涂,自从李慧娴告诉他,她正在跟大陆的一个富商“谈恋爱”,他就有了心理准备。
见到傅松后,他终于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个年纪的大陆富商,能没结婚吗?
“傅先生,不必这么客气。”
傅松见便宜老丈人对自己不冷不热,有些不知所措看了李慧娴一眼。
李慧娴抱着老爸的胳膊,不满道:“老豆,人给你带来了,你还想怎样?”
李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重重地叹了口气,转身对傅松道:“傅先生,家里简陋,让你见笑了。”
“哪里哪里。”傅松能感觉到他态度比刚才好了不少,不由得松了口气,“不瞒您说,我也是过过苦日子的。”
李父失笑道:“我家囡囡一提起你眼睛就发亮,说你白手起家,很有本事。”
傅松愣了愣,笑呵呵地看着李慧娴,原来老子在她的心目中形象这么高大啊!
李慧娴脸色一红,嗔怪道:“老豆,你乱说什么!还有你,不许笑!瞧把你得意的,哼!”
“不笑不笑!”傅松连忙止住笑。
李父见他俩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又是叹了口气,伸手道:“傅先生请坐。”
傅松客气道:“您先请。”
坐下聊了一会儿,李父突然对李慧娴道:“你随我来,我有几句话要对你说。”
说完,李父拖着一条瘸腿先一步去了隔壁。
李慧娴眉头微皱,跟傅松对视一眼,两人都能从彼此的眼神中看出一丝担忧。
傅松见她苦着张脸,拍拍她手背,安慰道:“去吧,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去你的!”李慧娴被他逗笑了,点点头道:“那你稍等,我去去就来。”
等她起身去了隔壁,傅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不见,捧着茶杯望着那扇门发怔,只盼着暴风雨来的小一些吧。
李家条件简陋,房子的材料除了木头外,就是生锈的铁皮,所以单薄的一层铁皮墙,根本不隔音。
傅松隐约听到李父说什么“傅先生”、“年纪”、“结婚”、“大房”之类的,而李慧娴刚开始还在苦苦分辨什么,到最后就没了声音。
傅松以为下一刻父女俩肯定要吵一架,不料一直等到父女俩走出来,也没听到吵闹的声音。
李慧娴跟在李父身后,双眼通红,脸上还挂着泪珠。
傅松紧张地看着她,只见她先是朝自己点点头,然后又是摇摇头,搞得他一头雾水。
李父在椅子上坐下,用力地拍拍那条瘸腿,道:“傅先生,我家囡囡既然认准了你,那我也就不说什么了,我这个当父亲的,只希望你对她好一些,别辜负……,唉,算了算了,儿孙自有儿孙福。家里的情况你也看到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你请便。”
傅松见他端起茶杯,只好起身告辞。
李慧娴擦干眼泪,跟着他上了车,坐在那默不作声。
等车开出棚户区,傅松握住她的手,轻声问道:“你爸刚才说什么了?”
李慧娴泪水在眼眶中打着转,哽咽道:“我以为他不知道,其实他什么都知道了。”
傅松仔细端详着她的脸,“他打你了?”
李慧娴摇头:“没有,我以为他会打我一顿,可他一直在说是他耽误了我,拖累了我,呜呜……。”
傅松嘴角抽了抽,心里不是个滋味,怎么感觉自己成了黄世仁一样的人物?
见她哭的梨花带雨,傅松连忙拍着她后背,“好了好了,刚才不是说了嘛,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知道了更好,你说是不是?”
“你这么一说,我心里舒坦多了。”李慧娴抽泣着点点头,然后深深吸了口气,仰着头努力笑道:“他以为我是被逼无奈,可我一点都不后悔,真的,我很乐意。”
傅松心疼地把她搂进怀里,认真道:“你爸刚才跟我说的,我保证做到,以后我只会好好疼你,对你好,我发誓!”
他其实不是这种动不动对女人发誓的人,因为誓言这玩意儿很容易把自己坑了,但面对着李慧娴,他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脑袋一热便脱口而出。
李慧娴破涕为笑,呸了一声:“你只会欺负我,你个坏人!”
6月8日,周五,黄历上说,今天宜开工、开业、开市、开张、立券、交易、挂匾。
上午9点30,联合酒店集团在香江联合交易所正式敲钟上市。
联合酒店集团本次上市发行定价为6.8港元股,跟上市日期一样,很玄幻的数字,共计发行4.41亿股,计划募集30亿港币的资金。
在5月28日至6月1日联合酒店启动招股,首日招股就录得43亿元孖展,超额认购公开发售部分的8.6倍。
开盘不久,首日开盘价便出现了,7.06港元,相较于新股定价高开3.8%,是个不错的兆头。
联交所的大厅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郭贺年跟花旗银行亚太区总裁比曼拥抱了一下,互相表示祝贺。
傅松和萧竹梅坐在贵宾区的角落里,有一句没一句的闲聊着。
萧竹梅昨天晚上才到,旅途劳累之下,早早地便休息了,傅松都没来得及跟她好好亲热。
第八百五十五章 有钱一起赚
今天早上本来打算跟她来次晨练,不料两人刚酝酿好情绪,正要真枪实弹,两个小的却醒了,从苏妍房间里跑过来,到处乱窜。
他此刻正憋着一肚子邪火呢,哪还有心思管台上的事情,今天能来联交所捧场,他已经够给面子了。
闻着萧竹梅身上散发的熟悉味道,傅松有些心猿意马,注意力都放在她精致的脸蛋上,对于周围热烈的掌声充耳不闻。
萧竹梅捅了捅他的胳膊肘,不解道:“你为什么不上去?你才是联合酒店的大股东。”
傅松笑着摇摇头:“郭老先生是联合酒店集团的董事会主席,今天他才是实至名归的主角,我去凑什么热闹?”
萧竹梅笑道:“哦?你是怕抢了郭先生的风头,嘻嘻,你还真善解人意。”
傅松的目光从她精致的脸蛋向下移去,笑呵呵道:“我不仅善解人意,还擅解人衣。”
萧竹梅顺着他目光低头一看,又羞又气,“讨厌死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深V的银灰色长礼服,不过她身材原本就不好,生完孩子后更平了,留了那么大的缝隙,从傅松那个角度自然能一览无余。
有心想抬手遮掩一下,但在今天这个场合,这个动作显然不合时宜,只能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哼,便宜你了!
上市仪式结束后,郭老先生在众人的簇拥下,迈着矫健的步伐来到傅松跟前,“傅先生,久仰大名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傅松连忙站起来,紧紧握着他的手,笑道:“郭老先生,您是前辈,在您面前,可当不起您这般抬爱。”
寒暄了两句,郭贺年给他介绍道:“傅先生,这位是花旗银行亚太区总裁比曼先生。”
傅松跟比曼握了握手,道:“说起来我跟比曼先生也是神交已久了,只是缘锵一面。”
比曼笑道:“花旗银行和远图投资这些年合作得非常愉快,我要感谢傅先生对花旗银行的信任和厚爱。”
傅松道:“有钱大家一起赚,双赢嘛。”
郭贺年正要介绍美林银行的安德鲁,傅松却主动伸出手道:“安德鲁先生,昨晚休息得如何?”
安德鲁笑着道:“香江半岛酒店是一家非常棒的酒店,让我有一种宾至如归的感觉。”
郭贺年惊奇道:“二位认识?”
傅松解释道:“我跟安德鲁先生是老相识了。”
安德鲁道:“郭先生,美林银行和傅先生之间拥有非常紧密的合作。”
说完,安德鲁微不可察地瞥了比曼一眼,目光中带着小小的得意。
花旗银行在香江是傅松的主要合作伙伴,但在美国,美林银行才是傅松最大的合作伙伴。
OT公司杠杆收购CA公司,美林银行是其财务顾问,并提供了大部分的融资。
紧接着美林银行用17亿美元收购了傅松手中雷诺兹-纳贝斯克的剩余股票,从而使美林银行掌握了雷诺兹-纳贝斯克超过20%的股权,成为公司仅次于KKR的第二大股东。
尽管这两年雷诺兹-纳贝斯克效益愈发不好,但美林银行很难怪到傅松头上,因为这就是生意,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并不妨碍美林银行仍将傅松视为最重要的客户之一。
除此之外,傅松在美国的KV农业公司这两年的扩张融资,同样是美林银行提供的。
相比于傅松给美林银行带来的利益,联合酒店集团本次IPO的30亿港币募资规模,安德鲁根本就没放在眼里。
郭贺年人老成精,隐隐闻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火药味,连忙岔开话题:“傅先生,听说你也对上海浦东开发开放感兴趣?”
傅松笑着点点头:“郭老先生,看来您也一样。”
郭贺年坦然道:“本来我还想再等等,观望一下,不过既然傅先生也看好浦东,那老夫可不能再等了,否则,好生意都被傅先生抢去了。”
傅松失笑道:“郭老先生,我刚才说了,有钱大家一起赚嘛。过两天我牵头组织了一个关于浦东的投资交流会,您要是不嫌弃的话……。”
没等傅松说完,郭贺年便痛快道:“我肯定是要参加的。”
傅松高兴道:“那就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郭贺年道,随即看着他身旁的萧竹梅,“这位是?”
傅松道:“郭老先生,这位是,呵呵,是我的红颜知己,让您见笑了。”
郭贺年爽朗地笑道:“哪里哪里,人不风流枉少年,傅先生年纪轻轻,好生令人羡慕啊。”
萧竹梅脸上挂着笑跟郭贺年打招呼,手却在傅松后腰上狠狠掐了一下,这让傅松对郭贺年怨念丛生,你说你,都快七十岁的人了,眼神还这么好,你就不能当没看见?
上市庆祝酒会安排在晚上举行,所以IPO仪式结束后,傅松便带着萧竹梅急匆匆地返回酒店。
两个孩子在房间里各自玩着自己的一摊玩具,苏妍在一旁一边看书,一边照看着。
“妈妈!”见萧竹梅回来了,萧雅离开从地毯上爬起来,扑到萧竹梅身上,然后抬起头看着傅松,犹豫了一下,甜甜地喊道:“爸爸。”
“哎!”傅松高兴地抱起她,“还是大闺女亲啊。”
一边说着,一边扭头看着正在捣鼓玩具汽车的萧风,这小子跟自己不亲近,从昨天晚上见面后,只叫了一声爸爸。
不过傅松也不好说什么,毕竟他这个当爸爸的只管生却没管养,理亏在先。
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萧风和萧雅能说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这一点他特别感激苏妍。
本来他跟苏妍口头约定照顾萧竹梅和孩子一年时间,期满后他资助她继续读研究生,但现在两个孩子都一岁半了,她依然没回学校复读。
昨晚时间太晚,傅松没来及得问苏妍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回学校求学呢,还是另有计划,反正看在她这两年尽心的份上,他肯定要助她一臂之力的。
傅松正要跟她好好聊聊,突然听到隔壁传来一阵浓重的喘息声,那种声音让他心头狂跳不止,下意识地看向萧竹梅,而萧竹梅同样疑惑地看着他。
第八百五十六章 吃醋
不过下一刻苏妍就替他俩解开了疑惑,“凯瑟琳小姐在健身。”
萧竹梅松了口气,如果不是看到傅松就站在自己面前,她刚才真的要以为他在隔壁跟别的女人在鬼混……
“不是,你啥眼神?”傅松被她审视的目光搞得头皮发麻。
萧竹梅哼了一声,没搭理他,自言自语道:“凯瑟琳也真是的,她不去酒店的健身房健身,怎么跑这里来了?”
傅松近水楼台先得月,为了安顿自己和萧竹梅这一大家子,将半岛酒店的顶层总统套房给占下了。
三百多平米的总统套房,不仅有游泳池,还有健身房厨房,各种设施应有尽有。
凯瑟琳入住的房间尽管也相当豪华,但却没有这么好的待遇。
这时,凯瑟琳从隔壁走过来,一边用毛巾擦着汗,一边气喘吁吁道:“维多利亚,你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吧?”
萧竹梅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凯瑟琳,你能不能注意点影响!”
傅松本来没注意,听到萧竹梅的话,仔细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哎呀妈呀,凯瑟琳这娘们儿居然只穿了件小背心,尤其还出了一身汗,那画面简直不要太诱人……
凯瑟琳不以为意地笑笑,不仅没收敛,反而故意挺了挺胸,朝萧竹梅抬抬下巴:“维多利亚,你不要总是嫉妒我的身材!”
萧竹梅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想反驳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只能打落牙齿往肚里咽,随即发现傅松直勾勾地盯着凯瑟琳看,立刻把气撒到他头上:“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
傅松连忙收回目光,尴尬地咳了咳,道:“那个什么,苏姐,我有事找你。”
苏妍忍着笑,跟在傅松后面来到会客厅,给他倒了杯茶,这才在沙发上坐下,“傅先生,您找我什么事?”
傅松道:“你来我们家快两年了,休学也有一年半了,我想问问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苏妍疑惑道:“竹梅没跟你说吗?”
傅松纳闷道:“说什么?”
苏妍摇摇头道:“既然竹梅没说,那您还是自己去问她吧。”
傅松道:“你说不也一样?”
苏妍犹豫了一下,只好道:“她想让我去KV公司里工作。”
傅松笑道:“是吗?她还真没跟我讲过这事儿。不过,我还是建议你一边工作,一边把研究生读完,毕竟这也是你一直以来的理想,就这么放弃了有点可惜。”
苏妍苦笑道:“傅先生,谢谢你的好意,我已经决定了,不读了。”
傅松皱眉道:“你别急着做决定,免得将来后悔。”
苏妍抬头看着傅松,缓缓道:“傅先生,我今年34岁了,已经过了追逐梦想的年纪。”
说到这,她捋了捋额前的发丝,自嘲地笑笑:“年轻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是天选之女,自以为将来会干一番惊天动地的大事业。只是……,呵呵,现实生活跟童话一点都不一样。傅先生,我不想再生活在童话的世界里,我应该为自己负责。”
傅松看得出她说的都是心里话,也正因为是心里话,所以他居然被她这番话小小地感动了一把。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
曾几何时,他不也跟她一模一样,年少的时候,意气风发,天老大,老子老二,但在被社会轮番毒打之后,曾经的雄心壮志早已消磨殆尽,剩下的只有苟延残喘和委曲求全。
“童话里都是骗人的……。”傅松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歌词,然后自然而然地脱口而出。
苏妍扑哧一笑:“傅先生,这是什么歌?旋律蛮不错的。”
傅松也笑了:“有感而发,瞎唱的。”
中午吃过饭,等俩孩子睡着后,萧竹梅把他俩送到苏妍房间,回来后便将傅松扑到在地毯上。
傅松第一次发现,原来萧竹梅身体里还藏着如此狂野的一面,整整一个下午,她仿佛不知疲倦是何物,不停地向他索取。
唉,好怀念王医生啊,要不要请她过来?
萧竹梅安静地躺在他怀里,既满足又疲惫,一动都不想动。
歇了一会儿,萧竹梅突然道:“哎,你是不是喜欢凯瑟琳那样的?”
傅松没反应过来,问道:“凯瑟琳怎么了?”
“装!”萧竹梅不满道,然后用手在自己胸前比划了一下。
傅松心头一跳,喜欢,当然喜欢了,只是做人不能太老实,于是用力地摇头:“哪有,我最喜欢你这样的,不大不小正好。”
萧竹梅点着他额头道:“虽然知道你在胡扯,不过我还是很开心。”
傅松义正言辞道:“哪有,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不骗你!”
萧竹梅吃吃笑道:“大半年没见,你这张嘴不仅越来越好使,还越来越甜了。”
傅松盯着她精致的脸蛋,幽幽道:“萧竹梅,你变了。”
萧竹梅问:“我怎么变了?”
傅松道:“以前你多清纯的一个人,这才多久,居然变得这么,这么……。”
萧竹梅眨眨眼,笑吟吟道:“怎么不说了?要怪也怪你,都是被你教坏的。”
傅松张了张嘴,这话没法反驳,这口锅自己确实该背。
唉,时间真是把杀猪刀,他还是更喜欢四年前的那个萧竹梅。
傅松踏踏实实地陪萧竹梅和两个孩子玩了两天,然后便陷入了应接不暇的应酬中。
尽管想多陪陪家人,但人在江湖飘,哪能由着你性子?真以为生意是那么好做的?
开会的前一天,安藤清健、彼得非、罗杰斯三人联袂而来,这三个人傅松必须得亲自迎接才行。
启德机场。
傅松一家四口一起来机场迎接彼得非,航班非常准时,刚等了不到十分钟,萧风突然指着前方喊道:“father来了!”
傅松顺着他手指看去,萧风口中的“father”,显然不是在叫他,而是他的“教父”彼得非。
看着萧风和萧雅兴奋地跑向彼得非,傅松感觉心口像是堵了一块烂泥巴,他娘的,两个小白眼狼!
萧竹梅瞥了他一眼,笑道:“这就吃醋了?”
傅松嘴硬道:“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子吃醋了?没有的事儿!”
第八百五十七章 国籍
彼得菲左手抱着萧雅,右手抱着萧风,得意洋洋地来到傅松面前,“嗨,格伦,几天不见,这两个小家伙又重了。宝贝们,快跟你们的爸爸打声招呼。”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彼得菲你个老混蛋,算你狠!
萧竹梅上前将两个孩子放到地上,笑道:“托马斯,你这样做,会让他很没面子的。”
彼得菲看着傅松一张臭脸,哈哈大笑起来,“好了好了,格伦,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吉姆·罗杰斯。”
傅松跟罗杰斯握手:“罗杰斯先生,久仰久仰,你这次能来香江,我感到非常荣幸。”
罗杰斯笑道:“我原本就打算来中国,嗯,这是我的女朋友,佩琪·帕克,我和帕克计划一起骑摩托车穿越中国。”
“帕克小姐,欢迎你。”傅松打量着这个金发碧眼的外国娘们儿,惊讶道:“你也要骑着摩托车穿越中国?”
帕克点头道:“是的,我和罗杰斯已经横穿了北美大陆,接下来就轮到欧亚大陆了。”
傅松佩服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祝福道:“那我在这里祝你们好运!”
帕克开心道:“谢谢!”
至此,傅松邀请的人都已经到齐,于是,晚上他在酒店里举办酒会招待这些远道而来的客人。
作为主人,傅松带着王永宏在会场门口迎接客人,萧竹梅作为女主人,在大厅里负责招待客人。
这两年她在美国经常参加类似的活动,所以做起这事儿驾轻就熟,游刃有余。
韩泽声来的时候,身旁跟着一个大学生模样的姑娘,“傅先生,这是我女朋友叶芳。”
“哦?老韩,你的保密工作做得不错嘛!”
叶芳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大概率是个在校大学生,而韩泽声今年都三十六了,他娘的,比老牛吃嫩草还过分!
韩泽声道:“我们是今年春节时候认识的,还不到半年。”
过了一会儿,刘銮雄带着他正牌夫人宝咏琴也到了。
傅松一边打量着气质出众的宝咏琴,一边热情道:“嫂子,我就不喊你刘夫人了,早听说嫂子兰心蕙质,是刘老哥的贤内助,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宝咏琴笑道:“傅先生太过奖了,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她对傅松这个人其实蛮好奇的,她的丈夫刘銮雄用了不到十年时间,不过四十来岁,便跻身香江富豪榜的前列,在香江已经算是年少有为了。
可丈夫的这个小老弟今年正是而立之年,年纪轻轻,身家便甩了丈夫好几条街。
更出乎她意料的是,这人外表平平,扔到人堆里泯然于众,不过唯独他的一双眼睛,炯炯有神,有一种莫名的味道。
又寒暄了两句,傅松将刘銮雄夫妻二人交给萧竹梅继续招待,然后迎向郭贺年和他侄子郭孔风……
酒会开始前,傅松肯定要讲几句开场白的。
站在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傅松心里多少有些小得意,在场的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跺一跺脚同行抖一抖的人物——呃,那个什么,凯瑟琳和萧竹梅她俩除外——此时此刻,却因为自己一声招呼,出现在这里,他不由得生出一种“号令一出,天下云集响应,赢粮而景从”的豪迈。
不过马上他又回到了现实,这些人个个都是人精,他们来此绝对不是因为自己面子大,而是觉得自己能给他们带来利益,而且是巨大的利益。
傅松不喜欢拖泥带水,啰里啰唆,所以一上来就直奔主题:“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在这里,我借用伟大领袖的一句话,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目标,走到一起来了。什么目标呢?Money。女士们,先生们,朋友们,为了Money,我提议,干杯!”
在一片笑声中,大家纷纷举杯道:“干杯!”
傅松讲完后便下台来到萧竹梅身旁,从她手里接过一杯白开水,问道:“老子刚才讲的怎么样?”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前半部分非常好,后半部分,俗,俗不可耐!”
傅松举起杯子朝旁边的凯瑟琳笑了笑,道:“你老公我本来就是个俗人,俗人爱钱,天经地义。”
凯瑟琳插话道:“格伦,我非常欣赏你的坦诚和直率,我喜欢你刚才的致辞,严肃而不失幽默。嗯,你比维多利亚更像美国人。格伦,为什么不考虑一下,加入美国国籍?”
傅松微微一笑:“凯瑟琳,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一句话,资本是没有国界的,无论我在中国还是在美国,我都能把钱赚了。既然如此,我是什么国籍又有什么关系呢?除非,你们美国的自由资本主义是假自由。”
凯瑟琳有些失望道:“好吧,维多利亚,看来你是对的。”
萧竹梅笑道:“凯瑟琳,我说过,你根本不了解中国人和中国文化,不是所有的中国人都想拿美国的绿卡。”
如果不是有了孩子,今后基本上不大可能回大陆生活,那么她绝对不会拿什么绿卡,而且拿绿卡已经是她的底线了,国籍肯定是不会改的。
凯瑟琳耸耸肩:“真搞不懂你们中国人。”
傅松道:“凯瑟琳,中国外交有句名言,求同存异。这是最坏的时代,同样也是最好的时代。你感受到了吗?”
凯瑟琳一头雾水道:“感受到什么?”
傅松闭上眼睛,深深吸了口气,然后缓缓地吐出来:“我看到了新自由主义的巨浪拍击在礁石上,激起了一朵朵资本之花,空气中到处弥漫着金钱的味道。你们闻到了吗?”
两个女人被他逗得咯咯直笑,萧竹梅一边笑一边嗔怪道:“都是当爹的人了,还那么油嘴滑舌!”
凯瑟琳看着他俩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不知怎么回事,心里有些不舒服,于是道:“我就不打扰你们俩了,你们继续。”
傅松和萧竹梅面面相觑,问道:“这娘们儿更年期到了?”
萧竹梅望着凯瑟琳的背影,微微一笑:“可能吧。”
傅松好笑道:“你以前可从来不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第八百五十八章 同一类人
“那是你没听见。”萧竹梅白了他一眼,“这么大岁数的女人,能不想男人吗?”
“啊?”傅松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萧竹梅会说出这样一个理由来,“不是,她现在还没男朋友?”
萧竹梅瞥了他一眼,道:“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有未婚夫。”
傅松笑道:“你不会告诉我,她不喜欢那个未婚夫吧?这种情节老掉牙了,不好玩。”
萧竹梅也笑了:“情节之所以老套,那是因为发生的概率最大。”
傅松摇摇头道:“真搞不懂这些外国人,既然不喜欢,还他娘的订什么婚,这不是傻缺嘛。”
萧竹梅不以为然道:“权利和义务是平等的,如果她生在普通人家,确实可以找自己喜欢的另一半,但谁让她生在大富大贵之家呢。”
傅松被她噎住了,这话虽然三观不正,但却是大实话。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的孩子们将来跟普通人家的孩子结婚,想必他也是不答应的,怎么着也要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吧。
纵览古今,跨越阶层(级)的婚姻,好下场的没几个,无论男女。
白马王子和灰姑娘的故事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之中,他可不想自己的孩子有一天步李富真的后路。
甚至他想到,倘若当年自己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恐怕大概率是娶不到梁希的,或许梁希自己愿意,但却很难过得了梁敏章和高月那关。
并非因为什么嫌贫爱富,但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虽然这个世界上用来衡量人的标准很多,但唯有财富和金钱是最简单的标准,为此你愤怒也好,不甘也罢,都怪不到别人头上,要怪只能怪你投胎技术不好。
酒会渐渐进入高潮,客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聊着感兴趣的话题。
傅松和萧竹梅穿梭其间,每个人都得照顾到了。
“罗杰斯先生,听说你和帕克小姐下午在香江街头飙车,还被警察拦住了?”
罗杰斯苦笑道:“中国有句俗话,叫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这才几个小时的时间,你们居然都知道了。”
傅松跟他俩碰了碰杯,好奇道:“我心里一直有个疑问,你们骑着摩托车环球旅行,难道不担心安全问题?这个世界可不怎么太平啊,你是亿万富翁,不怕被人打劫?”
罗杰斯眨眨眼,神秘兮兮道:“全世界的独裁者和黑手党大佬都开奔驰车,所以奔驰有全球最好的维修网。”
罗杰斯的解释却让傅松一头雾水,安全问题怎么跟奔驰扯上关系了?
罗杰斯笑道:“傅先生,周游世界时,最容易遇到危险的地方,基本上都是贫穷落后或者社会不稳定的地区。而美援和西方的国际援助,到达穷人手里的不多。西方外援在发展中国家的终点,大多流到奔驰车连锁店。”
说到这,罗杰斯轻轻摇头:“这就是西方国家的伪善。”
傅松哑然失笑:“这是我听到的对西方经济外交最幽默的批判。”
罗杰斯大笑:“说实话,我很讨厌西方国家的这些行为,因为这会让本就贫穷落后的国家更加混乱。但另一方面,作为一个投资人,我受惠于此。这真的让人矛盾,我很想知道有没有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所以如果你遇到困境,只要问当地人找到最近的奔驰汽车维修点,就能转危为安?”傅松没接这个话茬,因为狗改不了吃屎,除非美国等西方国家不做狗,但他们本来就是狗,再怎么打扮伪装,也成不了人。
罗杰斯点点头:“这是我多年来总结出来的经验,虽然这个经验并不适用于中国,但在中国旅行安全还是很有保障的。”
萧竹梅若有所思地道:“罗杰斯先生,你刚才的话让我受益匪浅,我今天才知道,原来还能从这样的角度来思考问题。”
罗杰斯谦虚道:“这其实不算什么,我之所以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花在旅行身上,并非仅仅出于爱好,而是为了在旅途的过程中考察。我一直认为,经济发展最重要的前提是国家和社会稳定,所以我重点考察的就是这个。”
萧竹梅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观察的?”
罗杰斯道:“我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观察边境的人们怎么兑换货币。如果边境上的官方汇率和黑市汇率差别很大,就可以判断这国家的经济有问题,这说明官方汇率没有反映真实的经济情况。这个国家的经济可能动荡,在这种地方投资就没有安全感。”
傅松心里暗叹一声,难怪罗杰斯能纵横国际金融市场几十年而鲜有败绩,仅凭他这份独特的思维和敏锐的洞察力,如果他不赚钱,谁又有资格赚钱呢?
告别罗杰斯,萧竹梅道:“你发现没,罗杰斯和彼得菲是同一类人。”
“哦?这话怎么说?你不会说他们都是犹太人吧?”
“他们都蔑视权威,只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嗯,其实你跟他们也是一类人,甚至比他们更激进。”
傅松大笑道:“你错了,我并不藐视所有的权威,我只藐视经济、金融领域的权威。对于经济学家所说的每一个字,我都不相信。这一点甚至可以扩大到所有的经济学、金融学的科班生身上。”
萧竹梅不满道:“我也是金融学科班生!”
傅松摇摇头:“你算哪门子的科班生?你本科学的是应用数学,半路出家学金融。那些从本科就开始学金融的人,他们看待问题的时候,会不由自主地套用经济学、金融学的范式,思维早就固化了。我一直认为经济学是门伪科学,这也是我从来不待见所谓经济学家的原因。”
萧竹梅扑哧一笑:“你这番话如果传回国内,能被唾沫淹死。”
“不怕,回国我也敢这么说!”傅松知道她说的是社科院、体改委、计委那帮搞经济研究的人,这其中不少人还是他俩的朋友。
“这个世界上根本不存在西方经济学家所描绘的乌托邦似的有效市场,因为不管是美国还是发展中国家,都存在着庞大的、游离于监管之外的灰色经济。”
第八百五十九章 小项目
萧竹梅赞同地点点头:“那倒是。尽信书不如无书,经济活动中的灰色地带就是书本上接触不到的。这两年让我感触特别深的一个地方,就是经济情报的重要性。仅仅从官方渠道获取信息还不够,经济情报来源一定要黑白兼顾,如果只根据官方消息做交易,肯定会输得很惨。”
傅松惊讶道:“可以啊你,确实长进了。”
“去你的!”萧竹梅白了他一眼,“ABCD四大粮商都拥有自己的一套情报体系,KV公司要想做大做强,不管花多大代价,肯定也要搞。”
傅松啧啧道:“你和凯瑟琳还是悠着点,步子大了容易扯着蛋。”
萧竹梅往他身下瞥了一眼,“我们可没那玩意儿。俗话说得好,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怎么?你不支持我?”
傅松苦笑道:“说吧,要多少钱?”
萧竹梅笑嘻嘻道:“我就知道你最好啦!钱的事儿等你忙完了这阵子再说。”
傅松突然感觉一丝不妙,如果是几千万的小钱,估计萧竹梅早就开口跟自己要了,她越是这么推脱,就越说明她要狮子大开口。
不过,只要她不是太过分,傅松还是愿意掏这个钱的,谁让她是自己孩子的娘呢。
“傅先生,萧小姐,没打扰二位的雅兴吧?”
傅松抬头一看,是花旗银行亚太区总裁比曼,举起杯子跟他碰了碰,道:“比曼先生,招待不周。”
“傅先生太客气了。”比曼一边说着一边朝萧竹梅举杯示意,“萧小姐今晚光彩照人,非常漂亮!”
“谢谢!”萧竹梅轻轻抿了一口酒,知道比曼无事不登三宝殿,于是道:“比曼先生,你们聊,我去招待其他客人。”
“萧小姐请便。”比曼目送着萧竹梅离开,转过身来道:“傅先生,花旗银行很乐意为您在浦东的投资提供更加优惠的融资服务。”
“是吗?”傅松有些惊讶于比曼的直白,不过他现在并不缺钱,从今年3月份至今,他从东瀛、呆湾股市上又捞了差不多二十亿美元,如果不出现大失误,今年下半年还能再大捞一笔。
何况他还手握联合银行,就算需要融资,也不会舍近求远,便宜了花旗银行。
所以,花旗银行想用更优惠的融资服务来打动傅松,算是给瞎子抛媚眼了。
比曼笑着道:“在我的不懈努力下,董事会已经被我说服了,我得到董事会的授权,希望和傅先生展开更为广泛和深入的合作。”
“哦?比如说呢?”对方如此不加掩饰地上杆子,让傅松不由得提起小心。
不管比曼和花旗银行有什么打算,傅松都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即便掉了,也不是免费的。
“比如说,我对傅先生在金融市场上的犀利眼光相当佩服,尤其今年以来,东瀛股市大溃败,证明了傅先生两年前的判断。”
傅松笑眯着眼睛道:“比曼先生,我只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比曼摇头道:“不不,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傅先生是为数不多押对赌注的人之一,另外你同样在呆湾股市上收获颇丰,如果只是一次或许可以用好运来解释,连续多次都押对的人,靠的绝对不仅仅是运气。”
傅松摆手道:“那都是彼得菲的功劳,跟我没什么关系。”
比曼微微一笑,这些事情瞒得过别人,却瞒不过花旗银行,作为全美最大的银行之一,花旗银行如果连这点事情都搞不明白,那还不如趁早关门大吉。
何况傅松进入东瀛、呆湾股市的资金,有一部分走的是花旗银行的渠道,这部分资金的流向和收益情况,花旗银行都有一本账。
经过花旗银行内部评估,傅松在两地股市上的投资回报率都超过100%,这个数字让花旗银行总部的一众大佬惊掉了眼珠子。
“傅先生,你拥有极佳的投资眼光,花旗银行拥有丰富的现金储备和庞大的政商关系网络,我们为什么不能更进一步,取长补短?”
傅松暗自撇撇嘴,这两年花旗银行由于在海外和商业房地产方面的不良贷款而陷入困境,股价跌得惨不忍睹,比曼居然还有脸在自己面前吹嘘。
话又说回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花旗银行再怎么落魄,也是一家总资产将近两千亿美元的庞然大物,何况像花旗银行这样的大公司,经营不善只是暂时的,只要熬过了这段艰难时期,又是一条好汉。
傅松对花旗银行的融资服务依旧兴趣不大,但却对花旗银行背后的势力和关系网很感兴趣。
资本主义国家一向标榜它们的自由,但谁要是信以为真,那绝对是脑子进水了。
有些钱可以赚,有的钱是不能赚的,赚到了也花不出去,甚至没命花。
不过如果能拉上花旗银行这张虎皮,躲在它身后猥琐打野,即便让出一些利益,也是值得的。
并非傅松膝盖软,谁不想像张麻子一样,站着堂堂正正地把钱挣了?
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谁让他背后没有一个强大的祖国撑腰呢?
“你应该知道,这些年我和彼得菲合作得非常愉快,我们就像一家人,他还是我孩子们的教父。”尽管在心里已经同意了,但傅松还是打算抻抻比曼,同时也是为了提高自己被“收买”的价码。
彼得菲可是老子孩子的干爹,老子是个重感情的人,这点银子就想收买老子?
得加钱!
比曼连忙道:“傅先生,你误会了,彼得菲先生是一位令人尊敬的金融家,花旗银行愿意继续加强和彼得菲先生之间的合作关系。”
傅松作出一副如释重负的表情,举起杯子笑道:“比曼先生,实在太巧了,我这里正好有一个小项目,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
“哦?”比曼眼睛一亮,热切道:“关于什么的?”
傅松抿了一口“酒”:“石油。”
“石油?”比曼一脸困惑,最近几年石油价格虽然止跌回升,但还算稳定,一直在18-20美元桶区间徘徊,任由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国际原油有什么可以操作获利的空间。
第八百六十章 零花钱
难道欧佩克要大幅提高原油价格?
但这个想法刚冒出来,立刻被比曼给否定了。
因为作为世界原油最大的生产组织,欧佩克内部并非铁板一块,存在鸽派、鹰派之争。
鸽派如沙特、科威特、阿联酋、卡塔尔等国,外交上亲西方,在石油政策上态度温和,认为油价应缓慢上涨且保持相对稳定,最终目的在于保持石油在国际市场上的竞争力,保证其市场份额。
鹰派如伊朗、伊拉克、委内瑞拉等国,认为在石油定价上应该更加强硬,主张大幅提高油价,并且在产量政策上都希望开足马力进行生产。
所以,通过统一定价的方式提高原油价格,在欧佩克内部很难通过,而且就算欧佩克成员国之间达成妥协提高价格,涨幅也不会太大。
涨幅不大,他们这些银行家们还怎么获利?
那么只剩下一个可能,那就是缩减产能,可缩减产能也行不通啊。
石油价格暴涨,远期利益受损最大的是石油储量丰富、剩余生产能力高的沙特、科威特、阿联酋等鸽派,从而促使它们释放一部分剩余生产能力来调节市场供求关系。
这些原油生产国拥有700-800万桶日的剩余生产能力,所以即便某个或某几个国家缩减产能,如此巨大的剩余生产能力,依旧能抑制和阻止国际原油价格的大幅上涨。
更何况,你缩减产能,别人不仅不缩减,反而加大生产能力,这样一来,你不仅少赚了钱,而且连市场份额都被别人抢走了。
所以,囚徒困境下,国际原油整体产能大幅缩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但比曼又觉得傅松不似开玩笑,难道有什么东西被自己忽视了吗?
比曼有心想询问个究竟,但他也知道,再往下就属于人家的商业机密了,不过他还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道:“傅先生,愿闻其详。”
傅松也没藏着掖着,道:“伊拉克和科威特之间存在边界纷争,这事你知道吧?”
比曼点头:“当然,今年4月份联合国划界委员会正式提交了伊科边界划定方案,科威特已宣布接受新边界,但伊拉克拒绝接受。”
傅松道:“今年以来,伊拉克大幅缩减原油产能,而科威特却疯狂的加大产能,导致石油价格大幅下跌,每下跌一美元,伊拉克每年就损失10亿美元。两伊战争打了八年,伊拉克欠了几百亿美元的外债,仅科威特一家就高达150亿美元。呵呵,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科威特欺人太甚,你觉得萨达姆这个军事强人忍得了吗?”
比曼瞳孔一缩,压低声音道:“傅先生,你的意思是,战争?”
傅松笑了笑道:“比曼先生,我什么都没说。”
比曼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如果海湾地区发生战争,那么油价……,mygod!
尽管心里无比激动,但比曼脸上却不动声色,道:“傅先生,这件事情太大,我需要向董事会汇报。”
傅松耸耸肩:“我非常理解,不过我不会等太长时间,嗯,一个星期内给我答复。”
比曼跟他碰杯:“没问题!”
看着傅松转身向安德鲁那边走去,比曼突然感觉一阵心烦意乱,也不知道董事会那帮大老爷们会不会同意跟着押注。
如今主动权根本不在他和花旗银行手里,如果董事会不同意,他敢打赌,傅松绝对会投向美林银行的怀抱。
安德鲁正在跟一群大佬谈笑风生,有郭贺年、容志健、安藤清健、彼得菲、罗杰斯。
比曼就没有这种待遇,他和安德鲁虽然都是总裁,但安德鲁是美林银行的董事兼执行副总裁,比曼只是花旗银行亚太区的总裁,两人的地位根本不在一个层次上。
看到傅松走过来,大家纷纷停下来跟他打招呼。
傅松笑着问:“各位聊什么呢?隔老远就能闻到这里散发的钱味。”
安德鲁摇头道:“格伦,你的嗅觉终于出现了一次失误,我们在讨论美国银行业糟糕的信用状况,美林银行也没有幸免,我们被不良贷款压得快要窒息了。”
傅松道:“所以美林银行才更要寻找新的增长点,难道不是吗?”
安德鲁笑而不语,目前董事会内部对大规模投资中国还存在较大的分歧,他这次来香江是打前站的,有些话点到即止,不到最后一刻,他是不会随便表态的。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精致利己主义者,他自己也不例外,易位而处,如果他坐在安德鲁的位子上,恐怕也会作出如此选择。
不过理解归理解,傅松却对美林银行观感一落千丈。
美林银行现在还端着架子,人家花旗银行董事会却已经下了决心,毫无疑问,花旗银行在眼光、魄力和行动力上,都要略胜一筹。
本来还想拉着美林银行一起做石油期货的小项目,既然美林银行这么不给面子,傅松觉得还是不要热脸贴冷屁股了。
当然,生意归生意,私交归私交,即便最后美林银行不买自己面子,傅松也不会迁怒于安德鲁。
他能以董事兼执行副总裁的身份屈尊前来,已经给足自己面子了。
瞎扯了一会儿,傅松给彼得菲和安藤清健使了个眼色,三个人陆续告了声罪,然后凑到一块。
“傅君,什么事情这么神秘?”安藤清健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他这次难得没带女伴,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稍等。”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朝萧竹梅招招手。
作为酒会的女主人,萧竹梅必须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所以傅松刚招手,她便看到了,又跟宝咏琴聊了几句,赶紧转身来到傅松跟前。
看到彼得菲、安藤清健也在,萧竹梅心里一动,他们三个凑到一起准是又要搞事!
他一向不喜欢自己掺和他的事情,甚至就连KV公司她也只是暂时帮他打理,早晚有一天是要离开的,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他怎么还主动把自己喊过来?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听傅松道:“你不是缺钱吗?给你个机会赚点零花钱。”
第八百六十一章 歪门邪道
“啊?”萧竹梅回过神来,“我又不缺零花钱。”
傅松笑道:“如果好好筹划,多了我不敢说,一两亿美金还是有的。”
“啊!”萧竹梅连忙伸手掩住口,“这么多?”
傅松拍了拍她手背,示意她不要大惊小怪,然后缓缓地将自己对于海湾地区形势的“分析”一一道出。
跟刚才对比曼说的不同,这次他讲解地更加详细,并且增加了很多“后世诸葛亮”的佐证。
彼得菲和安藤清健听得连连点头,萧竹梅同样听得入神,一双美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格伦,国际石油的盘子太小,即便要做,也没必要兴师动众。自己做的话,最多五亿美金,如果跟花旗银行合作,十亿美金比较合适。我看就让维多利亚来操盘吧。”彼得菲自然看得出傅松让萧竹梅过来的目的,也乐得顺水推舟。
而且,他确实看不上这点“小生意”,就像他刚才说的,国际石油的盘子太小,每年30亿桶的总产量,五六百亿美元的总产值,每个月平均五十亿美元的量,砸进去太多的资金,很容易把桌子掀了,资金太少,又没什么意思。
对他来说,这笔生意如同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既然傅松想哄情人开心,那何不给他一个面子?
安藤清健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需要多少钱,萧小姐到时候告诉我一声。”
酒会结束,傅松和萧竹梅一起将客人送走,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房间。
脱下碍事的礼服,萧竹梅换了一身清凉装,转过身发现傅松穿着大裤衩坐在阳台上,对着瓶子喝啤酒呢。
因为孩子在苏妍房间,她也就没了顾忌,夺过酒瓶子放到旁边的桌上,搂着他脖子道:“我从来没做过大宗商品的期货啊,万一赔了怎么办?把我卖了也赔不起。”
傅松嗅着她身上好闻的味道,“我可舍不得把你卖了,赔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你不是缺钱吗?不管赚多少,都由你来支配,如果不够我再补上。老子对你好吧?”
“讨厌!我跟你说正经的呢,你别嬉皮笑脸的。”萧竹梅生气道,那可是十亿美元啊。
见他还动起了手,萧竹梅用力将他的脑袋抬起来,“跟条小狗似的,老实点!我不行,你还是找别人吧。”
傅松见她表情不似故作谦虚,有些无奈道:“你对自己能不能有点信心?就算对自己没信心,也要对你男人有信心啊!你什么时候见我做过赔本买卖了?给你送钱你居然不要,再问你一遍,干不干?不干我真找别人了啊。”
萧竹梅犹豫道:“万一真赔了怎么办?”
傅松大气道:“十亿美元对你老公洒洒水啦,哎呀我的姑奶奶,你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有我在,你怕什么!”
萧竹梅一咬牙:“行,你都舍得,我有什么好怕的。如果最后赔了,大不了……,大不了……。”
傅松好奇道:“大不了什么?”
萧竹梅脸一红,轻声道:“大不了你以后说什么,我都听你的。”
傅松用炙热的目光打量着她,狠狠地咽了咽唾沫:“老子该盼着你赔好呢,还是不赔好呢?”
萧竹梅感觉他的目光有如实质,甚至能穿透自己的身体,根本不敢跟他对视,连忙把头微微侧开,“不管赔,还是赢,人家以后都听你的还不成?”
咦?这娘们儿终于开窍了啊!不枉老子对你的疼爱,嗯,既然这么上道,今晚老子就再好好疼爱你一次,不,起码得三次!
“真的?”傅松呼吸急促道。
“嗯。”萧竹梅不安地扭动着身体,“不要在这里,你抱我进去。”
傅松不为所动,笑着问:“这里也行吗?”
萧竹梅浑身一紧,一张脸涨得通红:“脑子里整天想些歪门邪道……,呜呜。”
傅松一边亲她一边道:“我不信!”
萧竹梅挣扎着道:“你不信什么?”
她越是挣扎,傅松越是得寸进尺,嘿嘿笑道:“你不让我试试,怎么知道歪不歪,斜不斜。”
萧竹梅眨着无辜的大眼睛,过了半晌才明白过来,顿时恼羞成怒:“去你的!你个死变态!你给我起开!呜呜……。”
第二天上午,酒店的大会议室里,昨天参加酒会的大佬们济济一堂。
凯瑟琳找了一圈没找到萧竹梅,趁着会议还没开始,来到傅松旁边,问道:“格伦,维多利亚呢?她怎么没来?”
“啊?她啊,咳咳,她身体有点不舒服,留在房间休息了。”傅松老脸一热,心虚不已,昨晚老子差点没被萧竹梅踹死,不过最后还是老子技高一筹,以泰山压顶之势,如愿以偿。
哼哼,萧竹梅现在还在床上趴着呢,能来才怪呢。
九点整,会议正式开始。
各位大佬们纷纷拿起面前厚厚的一摞资料,一边看一边听黄志刚的讲解。
傅松跟大家一样,也是刚拿到这些资料,不是他不想提前看,而是陪女人孩子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功夫看这玩意儿。
“三年前出台的《浦东新区规划纲要(草案)》,指出浦东将重点发展第三产业,划出一定地段重点发展金融、贸易、科技、文教和商业服务设施。在重点发展第三产业的同时,适当安排一些工业区和开发外高桥港区……。”
“大家请看屏幕,根据我们的研究分析,我们推测浦东将重点开发这里、这里和这里三个板块。”
傅松发现屏幕上的图像跟以前用的幻灯片不太一样,亮度更强,色彩还原度更好,回头一看,原来是一台体积庞大的三枪投影仪。
这类投影具有红、绿、蓝三个镜头,因此被戏称为“三枪”。
可能是傅松孤陋寡闻,他在国内还从来没见过这种投影仪,印象中90年代中后期才在国内渐渐普及,但到了2000年后,这种体积庞大、笨重耗电、价格昂贵的投影仪,渐渐被体积更小、更廉价的DLP和LCD投影仪所取代。
第八百六十三章 悄悄话
此时布局南美农业并不算晚,而且时机恰到好处。
包括巴西、阿根廷在内的拉美国家,目前正深陷严重的债务危机而无法自拔,越是混乱的地方,越是有机可乘。
就像他现在正在苏东国家做的一样,只要能想到的办法,无所不用其极。
当然,这个世界已经改变了很多,未来的事情连傅松都无法确定。
也许他记忆中的那场“大豆战争”不会发生,那么KV公司就继续按部就班正常发展,但一旦发生,KV公司这颗棋子就可以排上大用场。
不过现在想这么多没什么用,说不定KV公司还撑不到那时就倒闭了呢。
从傅松这里得到肯定的答复,凯瑟琳异常兴奋,一进房间就开始大呼小叫:“维多利亚,维多利亚!”
“凯瑟琳,我在这里,什么事?”
声音是从阳台上传来的,傅松跟在凯瑟琳后面来到阳台,发现萧竹梅穿着泳衣趴在椅子上晒太阳。
凯瑟琳很随便地在萧竹梅的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我开了一上午会,你居然躲在这里享受!”
“哎呦!”萧竹梅捂着屁股痛呼一声,抬起头皱眉道:“你能不能轻点!”
凯瑟琳疑惑道:“很重吗?以前我都是这个力度……。维多利亚,格伦说你身体不说服,嗯?不会是屁股吧?哈哈。”
“没有没有,只不过肚子有点不舒服。”萧竹梅脸色一红,狠狠瞪了傅松一眼。
傅松感觉到她眼神中的杀气,不敢多留,连忙道:“你们聊,我去打个盹,下午还要开会呢。”
凯瑟琳看着傅松落荒而逃,回头打量着萧竹梅,笑嘻嘻道:“维多利亚,昨天下午你还好好的,怎么今天一早就不舒服了?他昨晚是不是……,嘻嘻。”
萧竹梅感觉耳朵根一片滚烫,矢口否认:“你别胡说!”
凯瑟琳把脸凑到她眼前,一脸八卦道:“他……,嗯,是不是很厉害?”
萧竹梅恼羞成怒,抓起枕头砸向她:“凯瑟琳,你再说我真的生气了!”
凯瑟琳撇撇嘴道:“好吧好吧。真搞不懂你,这种事情还不好意思。”
萧竹梅重新趴下,把头埋进胳膊里,道:“我也搞不懂你,这么隐私的事情,你也问得出口?你怎么来了?”
凯瑟琳道:“格伦答应了,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萧竹梅道:“我也是昨晚才跟他说的。”
凯瑟琳道:“我明白了。”
萧竹梅扭头问:“你明白什么?”
凯瑟琳挤眉弄眼道:“因为他要掏钱,所以他惩罚了你,以至于你缺席了上午的会议。”
“凯瑟琳!”
“哈哈,维多利亚,我先走了!”
听到萧竹梅的暴怒声,傅松纳闷不已,赶紧来到阳台,“怎么了这是?凯瑟琳呢?”
“滚了!”萧竹梅余怒未消,恶狠狠道:“气死我了,气死我了!都怪你,让她看我笑话!”
傅松尴尬地笑了笑:“还疼吗?”
萧竹梅斜了他一眼:“要不我拿个酒瓶子让你体验一下?”
傅松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摇头:“免了免了。”
萧竹梅没好气道:“这两天我就不去开会了。”
傅松陪着小心问道:“那么严重?”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你说呢?跟那个没关系,我得抓紧时间熟悉一下石油期货的东西。”
傅松连连点头道:“行行,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来安排。”
萧竹梅脸上终于露出笑容:“这还差不多,不过暂时还不需要,我先看看资料再说。”
会议一直开到第二天傍晚才结束,黄志刚这一个多月的工作没有白费,包括安德鲁在内的所有人,都一致同意组建联合投资团。
如果说开会之前,安德鲁只是抱着打前站的心态,但第一天会议刚结束,他就完全改变了想法,打了两个多小时的越洋电话,终于说服了董事会并拿到了授权。
最后,联合投资团一共筹集到了36亿美元的资金,基本达到了傅松的预期。
黄志刚这两天的表现,也赢得了大家的交口称赞,由他来负责联合投资团的工作也是众望所归。
大家决定在香江休整两天,大后天一早乘坐包机前往上海,对浦东进行考察。
晚上庆祝联合投资团成立的酒会上,欢声笑语不断。
萧竹梅休息了两天后,作为女主人神采奕奕地出现在酒会上。
傅松来到黄志刚跟前,举杯道:“老黄,干得漂亮!”
能从诸位大佬口袋里掏出这么多钱来,黄志刚功不可没,也证明了他看人眼光的正确性。
黄志刚连忙道:“没有傅总的支持和信任,哪有我的今天。”
傅松笑道:“革命尚未成功,同志尚需努力,浦东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黄志刚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请傅总放心!”
“罗杰斯先生,实在抱歉,耽误你和帕克小姐的行程了。”
因为时间紧迫,罗杰斯和他女朋友帕克只能取消从香江骑摩托车前往上海的计划,等浦东考察之行结束后,再返回香江,骑上他们心爱的宝马摩托,开启横跨中国大陆之旅。
罗杰斯不在意地笑笑:“傅先生,我和帕克骑摩托也是为了考察,去上海同样也是为了考察,无非是换了个交通工具而已。”
傅松笑道:“我敢打赌,您一定会喜欢这趟浦东之行。”
罗杰斯道:“我也非常期待。”
转了一圈,回到萧竹梅身旁,见她正在跟凯瑟琳窃窃私语,笑着问:“你俩说什么悄悄话呢?”
萧竹梅脸色一红,没好气道:“没说什么。”
凯瑟琳一双蓝色的眼睛打量着傅松:“格伦,我真的很羡慕维多利亚。”
傅松好奇道:“你羡慕她什么?”
凯瑟琳笑吟吟道:“当然是羡慕她有一个你这样的另一半。”
傅松突然有一种被调戏的感觉,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见他一脸囧色,凯瑟琳咯咯一笑:“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要去找个人喝一杯。”
望着凯瑟琳妖娆的背影,傅松问道:“你俩刚才聊什么了?这次见面后我总感觉凯瑟琳跟以前哪里不一样了?有点怪怪的。”
萧竹梅目光躲闪道:“真没什么,就是跟她说我不去上海了。”
本来按照计划她和凯瑟琳都要去上海凑人头的,不过现在她要做石油期货的生意,上海便去不成了。
傅松压根不信,“就这个?”
萧竹梅赶紧道:“她想投点钱,我答应了。”
傅松笑道:“她想投就投呗,还有呢?”
“没了没了,你要是不信你自己去问她好啦。”萧竹梅心里一阵气苦,女人之间的悄悄话哪能跟他说。
傅松被噎得够呛,老子要是敢去问凯瑟琳,还在这里问你干什么?
第八百六十四章 魂飞魄散
“对了,明天我有点事要去深圳一趟,大后天一早再过来。”傅松一边说着,一边心虚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萧竹梅看了他一眼,半眯着眼笑道:“既然你有事,那就去呗。”
傅松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不禁大松了口气,去深圳自然是为了看望田野娘俩儿,这次离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过来。
第二天,傅松天不亮就醒了,刚爬起来,突然感觉脖子上多了两条胳膊,紧接着身体一沉,便被萧竹梅从后面拉倒。
“再陪人家睡一会儿嘛。”萧竹梅熟练地缠住了他,力气大得让傅松动弹不得。
“你今儿这是咋了?”傅松不敢用力,只能任由她抱着撒娇。
萧竹梅在他耳朵上轻轻吹了口气,嗔怪道:“你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走?”
傅松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用手指拨拉着她的嘴唇,笑道:“我不是看你睡得正香吗?”
萧竹梅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娇羞地问道:“你感觉到了吗?”
傅松狠狠咽了口唾沫,点头道:“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去你的!”萧竹梅娇嗔一声,随即闭上眼睛,“傅松,你温柔一些好吗?”
……
傅松离开后,萧竹梅心满意足地睡了过去,一直睡到将近中午。
梳洗打扮,简单吃了点东西,萧竹梅给酒店前台打电话要了一辆车,然后来到苏妍房间。
“怎么又这么晚起来?”苏妍眼睛里满是笑意,“吃过了吗?”
萧竹梅在两个孩子脸上各自亲了一口,道:“吃过了。苏姐,我过会儿出去一趟,可能今晚不回来了。”
苏妍问道:“去哪?”
萧竹梅微微一笑,眼神深邃道:“去见个老朋友,好几年没见了,怪想的,呵呵。”
苏妍没多想,道:“你放心去吧,俩孩子可听话了。”
傅松走得早,到田野那时她正在吃早饭。
“你说你,回来之前也不打声招呼,搞突然袭击啊。吃了没?”见到傅松,田野脸上露出发自内心的笑容。
傅松抱起田雨霁亲了一口:“没吃,专门空着肚子回来吃小苗的包子。”
田苗高兴道:“姐夫,你等着,我这就去给你拿碗筷。”
傅松把田雨霁举高,问道:“闺女,想爸爸没?”
大半个月没见傅松,田雨霁本来还有点陌生,但此时被举高高,她马上条件反射似的咯咯笑起来。
田野他们爷俩玩得不亦乐乎,抱怨道:“回来了光顾着你闺女,我这么个大活人你看不见啊?”
傅松连忙凑到她跟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怎么可能忘了你?”
田野从他怀里接过孩子,笑道:“这还差不多,我吃饱了,你快吃吧。”
在田野这里,傅松感觉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一边吃着早饭,一边跟她有一句没一句的闲扯。
“你看我这段时间是不是瘦了不少?”田野起身在他面前转了两圈。
傅松点点头:“确实瘦了,比怀孕之前更好看了。”
田野开心道:“就你嘴甜!哎,过会儿陪我去买两身衣服吧。”
傅松痛快道:“行啊。”
吃完饭,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半壶茶还没喝完,田野便催着他去逛街。
傅松见她只拎着个包,问道:“不带豆芽儿?”
田野道:“不带了,咱们快去快回。”
嘴上说快去快回,但女人一旦逛起街来很容易就没了时间概念。
傅松看着田野兴致勃勃地挑选着衣服,心里纳闷不已,她怎么一点不担心闺女?
提醒了两次,田野总是用好久没出来逛街这个理由搪塞过去,最后傅松也就懒得催了,耐心地陪着她逛。
田野看看时间,回头对傅松笑道:“回家吧。”
傅松如释重负,捶了捶发酸的大腿,无奈道:“逛了这么长时间,你也没买多少东西啊?”
田野道:“你难道没听说过吗?女人最在乎的不是结果,而是过程。”
回到家,傅松发现家门口停着一辆劳斯莱斯银影,不由得好奇道:“这是谁家的车?怎么停我们家门口了?”
田野没搭理他,自顾打开车门下了车,然后深吸了口气,快步向里面走去。
“哎,你等等我。”
等傅松手里拎着大包小包下了车,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一边走一边摇头道:“这娘们儿脾气越来越大了……。”
“哎呀,田姐,你闺女长得跟你一模一样,长大后肯定是个美人坯子,要不咱俩给孩子定个娃娃亲?”
“行啊,咱俩的关系谁跟谁?你的就是我的,我的就是你的,你说是不是?”
这时,屋里传来的说话声让傅松脚步一顿,愣在院子里,随即被吓得魂飞魄散,大热天里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
她不应该在香江吗?她怎么会在这?
还有,她俩的孩子怎么可以订娃娃亲呢!他们可是亲兄妹啊!
傅松整个人都不好了,脑袋里一片混乱。
“哎,田姐,你家那位呢?”
“咦,人呢?怎么这么慢!我出去看看,小苗,外面太阳大,你和豆芽儿千万别出去。”
“田姐,一起吧。”
紧接着就是一阵脚步声,傅松转身就往外走,刚走了两步,便听到身后田野喊道:“你不赶紧进来上哪去?你快看看谁来了?”
“田姐,姐夫长得挺高的嘛。”
傅松浑身一颤,这个声音他就算是化成鬼都能听出来,原本他极为喜欢萧竹梅这种温柔的声音,但此时此刻,这个声音在他耳中却如同黑白无常索命的绳索。
“姐夫这是怎么了?中暑了?”
还叫姐夫!老子今天早上刚从你床上爬下来,你居然叫老子姐夫?
听到后面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傅松差点尿出来,抬腿就往外走,捏着嗓子道:“那个什么,有东西落车里了,我去拿。”
这种情况下,他不赶紧跑怎么行?而且他都打算好了,出了这个门,他立刻赶回香江!
“站住!你现在敢出这个门,以后你就甭再进来了!”为了给傅松留面子,更为了她自己的面子,田野刻意压着声音,生怕被屋里的田苗听见。
一听这话,傅松果然不敢动了,但依然不敢转过身。
第八百六十五章 直觉
萧竹梅轻轻一笑:“行了,怎么敢做还不敢当?转过来吧。”
傅松终于回过味来了,合着你们俩早就串通好了吓老子啊!
他越想越气,刚才真的差点吓尿了,现在两条腿还直打哆嗦呢,于是,气势汹汹地转过身,只是一触到她俩戏谑的眼神,他顿时如同老鼠见了猫,腰杆子垮了下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你俩……,咳咳,你俩都知道了?”
田野和萧竹梅同时冷哼一声:“你说呢?”
傅松苦着脸道:“你俩真够可以的,瞒得我好苦?”
田野冷笑道:“是你先瞒着我们的。”
萧竹梅附和道:“就是!”
傅松嘴角抽了抽,看看田野,又看看萧竹梅,左右手食指比划了一番,一脸困惑道:“你俩,咳咳,我以为你俩见面后会掐起来,咳咳,你俩……,那个什么,有话好好说,心里有气朝我发就行了。”
事到如今,他已经死猪不怕开水烫,但唯一怕的就是,她俩当着自己的面打起来。
这下轮到田野和萧竹梅尴尬了,不约而同地把头扭到一边,同时哼了一声。
她俩其实早就掐过,只不过是隔着太平洋通过电话掐的,而且战况相当激烈。
萧竹梅指责田野趁虚而入,勾引她男人,说她早在出国前就看出田野觊觎傅松,整天拐弯抹角地向自己打听傅松的事情,还骂田野为了钱什么都干得出来。
田野更不是好惹的,先是嘲笑萧竹梅自作多情,人家傅松的正牌夫人是梁希,然后讥讽萧竹梅崇洋媚外,放着傅松这么好的男人不嫁,白白便宜了外人。又说如果萧竹梅有志气不吃回头草,她还能佩服她,但她到头来还不是和自己一样爬上了傅松的床,最后赔了夫人又折兵!
田野的每一句话都直击萧竹梅内心深处的伤口,把她气得一佛不出二佛升天,口不择言说田野是个不下蛋的母鸡。
那时候,萧竹梅刚生完孩子不久,所以说这话的时候理直气壮,而这一击直中田野软肋,所以从那以后,她就一直缠着傅松要孩子。
虽然已经过去了一年多,但此时俩人一想起那通电话,仍脸红不已,都是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居然像泼妇一样对着话筒骂街,而且一口气骂了一个多钟头。
事后,她俩达成了默契,在傅松面前从来不提这事儿,实在太丢人了,说不出口啊!
不过,自从大吵过一次后,她俩的关系不仅没变糟,反而更近了一步,越洋电话也打得更勤了。
这次萧竹梅回国之前,就跟田野串通好了,要给傅松一个终生难忘的教训,只是一直都没找到机会。
直到昨天晚上,傅松告诉她今天要来深圳,萧竹梅马上就猜到他是来看田野,于是酒会结束后偷偷找了个机会,给田野打电话商量起对策。
傅松见她俩对自己不理不睬,只好没话找话:“你俩,咳咳,你俩啥时候知道的?”
田野叹了口气道:“你现在问这个还有意义吗?算了算了,都已经这样了,我俩还能怎么样?便宜你了!”
萧竹梅狠狠地在傅松腰间掐了一下:“便宜你了!”
傅松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俩:“你们真的原谅我了?”
“呸!想得美!”萧竹梅又掐了一下,“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地原谅你!田姐,你说该怎么惩罚他?”
田野笑道:“你问我,我问谁?你脑子活,肯定能想出个好法子来。”
萧竹梅挑挑眉道:“田姐,我开玩笑呢,我可舍不得。”
田野嘴角一撇:“也不知道谁刚才死命的掐他。”
傅松明显感觉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火药味,连忙道:“那个什么,还没吃饭呢,我都饿了。”
“饿死你算了!”田野和萧竹梅马上形成统一战线,恶狠狠地道。
傅松:“……。”
失策啊,太失策了!老子他娘的就不该多嘴,让你俩掐个够,然后老子就能稳坐钓鱼台,坐收渔翁之利!
田苗见到傅松后,道:“姐夫,这是萧姐,我姐在北京的好朋友。”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见萧竹梅和田野都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只能硬着头皮道:“刚才你姐介绍过了,你姐跟她是……,咳咳,干姐妹,听说过,听说过。”
田苗虽然年纪小,但不代表她糊涂,总觉得哪里有点不对劲儿,不过还没等她细想,便听田野道:“收拾一下,咱们出去吃。”
田苗因为要照顾田雨霁,根本没来得及做饭,所以午饭只能去外面下馆子。
经过一番惊吓,傅松也没什么心思吃饭,倒是自斟自饮了两瓶啤酒。
吃完饭回到家,田野上楼哄田雨霁睡觉,萧竹梅也跟了过去。
傅松哪敢上去凑热闹,靠在客厅的沙发上打起盹,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田野在楼上喊:“你上来一下。”
傅松顿时睡意全无,小心翼翼问:“啥事?”
萧竹梅从田野身后探出脑袋,笑嘻嘻道:“聊聊天,叙叙旧。快点!”
傅松磨磨蹭蹭地上了楼,被她俩一左一右夹着来到卧室隔壁的书房。
啪的一声,田野将门锁上。
傅松无奈道:“锁门干啥?我又不会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萧竹梅挽着他胳膊,另一只手却在他腰上用力地拧着,“我可舍不得杀你,杀了你,咱们的孩子就没爹了。”
田野把萧竹梅的手打掉,没好气道:“想撒气别当着我面,说正事。”
萧竹梅笑道:“得,就你心疼他。你问还是我问?”
田野道:“你问。”
傅松突然感觉一丝不妙,“你们要问啥?
萧竹梅靠着桌子边,抱着胳膊道:“现在没外人了,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老实交代,除了我们俩,你还有别的女人没?”
老子就知道,老子就知道她俩肯定要问这个!
“没有!你们俩我都够忙活的了,哪还敢再招惹别的女人?”傅松叫苦连天道,这种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尤其她俩还在气头上。
“是吗?”田野弯下腰俯视着他,“你那个小秘书呢?”
“小秘书?”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不动声色,“我这人你们知道的,工作和生活泾渭分明,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我怎么可能跟秘书乱搞呢。”
萧竹梅朝田野点点头道:“这事儿他没胡说,就连现在的KV公司我也是帮他暂时打理,哼哼,等用完我就把我一脚踢开,这个没良心的!”
田野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来,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难道我的直觉错了?那个小秘书我见过几次,看他的眼神……,反正不对劲儿。”
第八百六十六章 没脸见人了
傅松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动了一下,这娘们儿的直觉也太准了吧!
萧竹梅犹豫起来,问道:“你的直觉到底准不准?”
田野白了她一眼:“我的直觉要是不准,你现在还被蒙在鼓里呢。”
萧竹梅脸色一红,气恼道:“是你套我的话!我就说嘛,你怎么会隔三岔五舍得打越洋电话,原来早就不怀好意!”
田野得意地看了傅松一眼:“因为我太了解他了,他这么好色又多情的男人,去了一趟美国,怎么可能不去找你这个初恋情人呢?”
傅松感觉脸上挂不住,打断道:“哎哎哎,你俩还有完没完?你们把我这个大活人当空气了?没有就是没有,你俩还想屈打成招?”
田野点点他额头:“暂且信了你,如果让我们知道你骗我们,哼哼!”
傅松一听这话,便知道自己过关了,暗抹了把冷汗,赔笑道:“你们还想问啥?”
萧竹梅道:“怎么?你还有什么瞒着的?”
傅松连忙道:“没有没有!”
两个女人一台戏,而且又是多年未见的“好姐妹”,所以一个下午她俩都形影不离,有说有笑的。
刚开始,傅松以为她俩是装的,不过观察了一番后,又觉得不像是装的,最后他自己也迷糊了,干脆不去想了。
爱咋地咋地,反正以后又不在一起过日子。
晚饭是在家吃的,田苗做了一桌子菜,傅松中午没吃几口,所以吃得有点撑。
吃饱喝足,傅松拍着肚子道:“我出去消消食,你们去不去?”
田野和萧竹梅同时翻了个白眼:“你自己去吧。”
傅松乐得清闲,抱着田雨霁出了门。
溜达玩回来,傅松出了一身汗,正要去洗个澡,却发现卧室的门反锁上了。
田野在里面喊道:“今晚我俩一起睡,你自己去客房睡。”
不知怎么回事,傅松心头猛地一跳,呼吸都急促起来,“开门,我没衣服穿了!”
田野道:“光着吧。”
傅松:“……。”
在门口徘徊了良久,傅松只好去了客房。
他刚走,主卧的房门便从里面打开,萧竹梅探出头左右看看,“真走了?”
田野没好气道:“怎么你还盼着他进来左拥右抱?”
萧竹梅啐了一口:“去你的!那不得美死他!”
田野突然扑哧一笑,道:“哎,你说他晚上会不会偷偷跑过来?”
萧竹梅哼了一声:“不会,门都反锁上了,他跑过来有什么用?”
田野凑到她耳边小声道:“要不试一试?”
萧竹梅疑惑道:“这怎么试?你一晚上不睡觉了?”
田野眨眨眼:“不锁门。”
“你!”萧竹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万一他真过来咋办?”
田野笑嘻嘻嘴:“那就美死他呗!”
“你个臭不要脸的!”
“说谁呢!哎呦,你又抓我!”
“嘻嘻,来,我也让你抓。”
“嘁,蚊子叮个包都比你的大,你让我怎么抓?”
两个女人肆无忌惮的笑闹声隐约可闻,这可苦了隔壁的傅松,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闭着眼睛脑补隔壁房间内的无限风光。
两个和尚抬水喝,他娘的,怎么轮到自己,却没水喝了?
他不是没想过厚着脸皮去隔壁试试运气,但他做过无数种情景模拟,无一例外都被她俩拒之门外,所以,还是不要自讨苦吃做无用功了。
半夜被尿憋醒,这间客房里没有洗手间,傅松只能去这一层的公共洗手间。
放完水后迷迷糊糊地回到房间,然后迷迷糊糊地爬上床,下一刻手上传来的触觉让他睡意全无!
今晚的月亮很圆,也很亮,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床上,将房间照得清晰可见。
田野和萧竹梅一左一右各自盖着一床薄被,一人占了半边床,萧竹梅的一条大腿甚至还搭在田野的身上。
尽管开着空调,不过可能依旧有点热,两床薄被都半遮半掩,傅松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俩居然敢不反锁门?是疏忽呢还是故意考验自己?
他娘的,老子想这么多干什么?不管她俩打什么算盘,老子既然进来了,如果不过把瘾,那简直愧对老天爷的恩赐!
只是,总要有个先后顺序吧?无论哪一个先,另一个肯定会被吵醒。
如果田野在先,以他对萧竹梅的了解,她绝对会害羞地跑出去;而如果萧竹梅在先,田野醒来后,嘿嘿,恐怕会在一旁兴致勃勃地看热闹,甚至还会帮自己一把……
所以,还是先从萧竹梅开始吧……
第二天早上,傅松神清气爽地起床,哼着小曲走出卧室。
一边下楼,一边回味着昨晚的旖旎风光,嘴角不时勾起一抹得意。
哈哈,老子居然真的做到了!
田苗正在客厅里哄田雨霁,见到傅松走下来,连忙道:“姐夫,早啊。不是,姐夫,你脸怎么了?”
傅松赶紧把脸转到一旁,尴尬道:“昨晚有只蚊子在我脸上,拍了一巴掌。”
田苗盯着他左脸道:“那你也太用力了,都打紫了。”
傅松欲哭无泪,没想到萧竹梅那么柔弱的娘们儿,迷迷糊糊中下手居然这么狠!
不过这一巴掌挨得值,响亮的巴掌声不仅把他打懵了,还把萧竹梅给吓清醒了,发现是傅松后,这娘们儿立马老实了,生怕把旁边的田野吵醒。
傅松担心田苗看出什么破绽,连忙道:“豆芽儿给我吧,你姐还得一会儿起来,你先去做饭。”
等田苗做好饭,傅松见她俩还没下来,便把孩子交给田苗,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来到卧室门口,正要推门,突然听到萧竹梅羞愤道:“要下去你自己下去,我不下去,我没脸见人了!”
田野不以为意道:“这有啥的,以前在单位宿舍的时候,你身上啥地方我没见过?”
“那能一样吗?”
“呵呵,怎么不一样?不就是多了个人嘛,好了好了,他又不是外人,你装啥清纯?”
“怎么不是外人?哼,你为虎作伥,帮着他欺负我,姓田的,你也太不要脸了吧!呸呸呸,嫌弃你!”
“啧啧,你以为我不嫌弃你?哼,你后来没帮着他欺负我?行了,咱俩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笑话谁。你要是不下去,那就饿着吧,正好给我省饭了。”
第八百六十七章 有资格
“想得美!哼,起来,我这就起来,我非吃穷你不可!”
“嘻嘻,这才对嘛。”
听到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衣声,傅松赶紧转身离去。
做人啊,不能里子面子都占着,既然自己得了里子,面子就要给她俩留足了,毕竟他还指望着今天晚上继续左拥右抱呢。
只是,理想是美好的,现实却是骨感的。
晚上田野和萧竹梅没有再犯昨天的错误,不仅把门反锁了,还用晾衣杆顶在门后,任由傅松在门苦苦哀求或者威胁,她俩就是铁了心地不开门。
第二天一早,傅松和萧竹梅一起坐车返回香江。
路上,萧竹梅见他耷拉着脸,不由得心一软,柔声道:“真生气了?”
“你说呢?”傅松没好气道,前天晚上左拥右抱,昨天晚上却独守空房,那种心理落差就像坐过山车一般,谁受得了?
萧竹梅戳着他脑门道:“你就知足吧,还想天天来?你把我俩当什么人了?如果传出去,我俩真没脸见人了。”
“唉,算了算了,是我贪心了。”傅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对那事儿仍念念不忘。
他其实知道这样不好,尤其显得不尊重她俩,可有些事情一旦尝到了甜头,就如同打开了潘多拉之盒,内心的欲望根本不是他自己能控制得了的。
萧竹梅扑哧一笑:“你呀你,连说谎都不会。昨晚只不过是我和田野给你的小小惩罚,不过嘛,如果你以后表现好的话……。”
傅松翻了个白眼:“你当我是傻子呢?我可不会上你的当。”
昨晚这个机会过去了,下次她俩再凑一块还不知道等到猴年马月,甚至很可能再也没机会了。
萧竹梅道:“我这次会一直呆到明年春节,你确定不过来?”
“啥?明年春节?”傅松眼睛一亮,如果她真能呆这么长时间……。
萧竹梅叹了口气道:“本来打算下个月回老家的,现在又让原油期货的事情拖住了,索性回老家过春节吧。”
傅松为难道:“春节我可能没法陪你去了。”
萧竹梅不在意道:“再说吧,娃儿都有了,你去不去无所谓了。”
傅松:“……。”
司机把傅松送到启德机场,萧竹梅没有多留,直接坐车返回酒店。
王永宏看到傅松连忙迎上去接过包:“傅总,人都来齐了,就差你了。”
傅松无奈道:“怎么每次都是我最后一个到。我的行李都拿上了?”
王永宏道:“我已经送上飞机了。对了,卡莉总裁一行昨天下午抵达上海,初秘接待的他们。”
傅松点点头,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一丝笑容,好长时间没见初琳琳了,也不知道她想没想老子。
包机是一家波音737-300,傅松上来后连连道歉:“对不住对不住,让各位久等了。”
扫了一圈,发现只有最后一排凯瑟琳旁边的座位是空的,见凯瑟琳朝自己招手示意,便走过去坐下。
商务舱不多不少十二个人,刚好能坐开,不过傅松挑起帘子往后一看,发现经济舱黑压压的一片,应该都是大佬们的随行人员,加起来差不多有七八十个人。
凯瑟琳问道:“格伦,你们这两天去哪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去深圳看一位老朋友了。你这次去上海有什么安排?”
凯瑟琳道:“你是老板,当然要听你的了。”
傅松笑道:“我不给你安排任何任务,你就当带薪休假吧,可以到处游玩一番。像上海周边的苏州、杭州、南京,景色都不错。”
凯瑟琳眨眨眼道:“如果你陪我一起,我可以考虑考虑。”
傅松摊摊手道:“我哪有时间。”
凯瑟琳撇嘴:“那还是算了,一个人多无聊,我还是先把上海办事处办起来吧。你的脸怎么了?”
傅松把墨镜又往下拉了拉,面不改色道:“没什么,不小心撞了一下。”
凯瑟琳笑道:“那你也够莽撞的。”
傅松不敢让她再问下去,扯过毯子蒙上头,“我要睡一觉。”
前晚虽然爽歪歪,但代价也不小,挨了萧竹梅一耳光不说,现在腰还有点酸,浑身上下难受,在座椅上扭来扭去怎么也睡不着,他现在比任何时候都怀念王医生的按摩。
终于熬到飞机降落,凯瑟琳见傅松磨磨蹭蹭地落在后面,纳闷道:“你怎么这么慢?”
傅松笑道:“走那么快干什么?”
凯瑟琳上下打量着他,嘟囔道:“你今天真奇怪。”
郭贺年等傅松走近后道:“傅先生,你先请。”
傅松连忙道:“郭老先生,我这人不喜欢热闹,您德高望重,还是您先请,我年纪最小,呵呵,我就不凑热闹了。”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笑了,笑完之后,不同人各有感慨,但无一例外都是感叹傅松的年轻。
黄志刚也劝道:“郭老先生,您是商界前辈,今天这阵仗非您出马不可啊!”
郭贺年很早之前就知道傅松喜欢低调,对此也表示理解,所以便顺水推舟道:“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当先走出舱门,站在舷梯上挥了挥手。
凯瑟琳听不懂中文,小声问傅松:“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傅松指着舷窗外,凯瑟琳顺着他手看去,捂着嘴惊呼:“天哪,怎么这么多人!”
傅松笑道:“老传统了,慢慢你就会习惯的。凯瑟琳小姐,请吧。”
凯瑟琳见他站着没动,问道:“你呢?”
傅松耸耸肩:“我不喜欢被围观的感觉。”
凯瑟琳摇头道:“真搞不懂你,你有资格被闪光灯所环绕。格伦,我大概明白你担心什么,那么你为什么不再好好考虑一下我的那个提议呢?”
“换国籍?”傅松笑了笑,“凯瑟琳,我的家人、亲朋好友、师长学生都在国内,我怎么可能离开呢。”
凯瑟琳深深看了他一眼:“好吧,我尊重你的选择。格伦,你跟我认识那些中国人一点都不一样,你更自信,更热爱你的国家,能跟你做朋友是我的荣幸。”
傅松眨眨眼问:“你这是在拍我的马屁吗?我可不会给你涨薪水,哈哈!”
凯瑟琳轻哼一声,昂首挺胸,面带微笑,在一片闪光灯中步履款款地走下舷梯。
第八百六十八章 跟着感觉走
傅松又等了一会儿,直到随行人员开始鱼贯而出,他才和王永宏一起混在其中走出舱门。
“郭先生,欢迎欢迎!您能来上海考察,实在是上海人民的荣幸!”
“黄先生,你太客气了。”
“…正在国外考察访问,他让我代他向您问好!感谢您对上海的支持!”
傅松站在随行人员堆里四下找朱老大的身影,听到黄副市长解释不禁有些遗憾,这也太不巧了吧。
不过下一刻便把这事儿抛诸脑后,因为他看到初琳琳正站在旁边的迎接人群中朝自己挥手。
哎呀,这小丫头片子,几天不见越来越水灵了。
欢迎仪式结束后,傅松找了个机会偷偷混到迎接人群中,初琳琳见他身形一动,心领神会地往人群后面退去。
终于,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在一起。
初琳琳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你回来了?”
傅松忍住了摸她脸的冲动,点头道:“回来了。”
王永宏本来想跟初琳琳打声招呼,但见这情景,哪里敢上去当灯泡,只好站在一旁抬头望着远处的航站楼。
初琳琳注意到王永宏的动作,马上收敛笑容,轻轻横了傅松一眼,道:“傅总,我们的车在外面,现在去酒店还是跟他们一起走?”
傅松看到郭贺年他们已经被簇拥着离开停机坪,道:“不管他们,咱们走咱们的。”
上车后,当着王永宏和司机的面,傅松也不好太过分,正八经地询问起初琳琳这段时间在上海的工作情况,初琳琳同样一本正经地回答,搞得仿佛她俩之间真的只是纯粹的上下级关系。
聊完了工作,傅松望着窗外的高楼大厦,想起来这辈子还是第一次来大上海,“你觉得上海怎么样?”
初琳琳道:“还行吧。”
傅松笑道:“还行是什么?好就是好,不好就是不好。”
初琳琳也笑了:“那得看跟谁比,跟沐城比,上海自然是好的;跟香江比,差了至少二十年。”
傅松道:“以后你留在上海吧。”
初琳琳愣了一下,随即会心一笑:“嗯,我听你的。”
王永宏坐在副驾上暗自感慨,傅总也太那个啥了吧,家有贤妻,还在外面养女人,养一个也就罢了,深圳的,美国的,再加上留在上海的初秘,光这趟出差他知道并确定的就有三个,而且还分处各地,乖乖,换成自己肯定顾不过来……
到了下榻的锦江饭店,办完入住手续后,傅松交代了王永宏两句,便把他打发走了。
王永宏一走,傅松很自然地将手搭在初琳琳的腰上,初琳琳隔着衣服被他手心烫得浑身一颤,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傅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初琳琳不自然地扭了扭腰,根本不敢看他。
两人上了电梯,运气不错,电梯里没有旁人。
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栀子花香水味儿,傅松迷恋地深吸了口气,突然眉头微皱,自言自语道:“怎么一股水腥味儿?”
初琳琳抽了抽鼻子,疑惑道:“有吗?”
傅松一边嗅一边俯下身子:“好像你身上的……。”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安腾清健曾经传授的经验,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抱着侥幸心理问道:“你不会是来事了吧?”
初琳琳瞪着眼睛道:“你……,你怎么知道?”
傅松欲哭无泪道:“怎么每次见面你都这样?”
初琳琳没好气道:“要怪就怪你不会挑日子。”
傅松哑然失笑,好像自己确实不会挑跟她见面的日子,每次都卡在每月中旬左右,这锅确实该自己背。
“你要是真的……,真的……,我……,大不了让你试试那个什么……。”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嗯?你说什么?”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初琳琳连“三而竭”都做不到,被他这么一打岔,直接泄气了,背过身慌乱道:“没什么没什么。”
傅松发现她耳朵根都红了,终于回过味来,好笑地从后面抱着她,道:“我更喜欢就这么抱着你,什么都不做。”
初琳琳回头翻了个白眼:“是吗?那你的手在干什么?”
傅松道:“给你暖肚子啊。”
初琳琳扑哧一笑:“你就是个无赖!”
作为黄志刚的副手,初琳琳比傅松这个老板都忙,和傅松在房间里腻歪了一下午后,晚上就去了黄志刚那边开会讨论明天的行程。
傅松既然把事情都交给了黄志刚,自然不回去凑热闹,但一个人呆在房间里又有些闷,于是叫上王永宏出去逛逛。
出了饭店,两人安步当车,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
这辈子第一次来大上海,眼前的大上海跟傅松记忆里的大上海差别还是蛮大的。
对岸的浦东就不必说了,现在还是一片荒凉,要什么没什么,过江还要坐轮渡,老上海人都说宁要浦西一张床,不要浦东一间房。
即便是脚下的外滩,傅松也都快认不出来了,好多熟悉的建筑至今连个影儿都没有。
迎着黄浦江吹来的夜风,傅松望着黑漆漆的对岸,道:“小王,你能想象到十年后的浦东是什么样吗?”
王永宏摇头道:“傅总,别说十年了,就是五年、三年我也想不到。”
傅松伸手一指:“那就是陆家嘴,规划中的金融中心,用不了多久,那里高楼大厦林立,白天车水马龙,夜里灯火辉煌……。”
王永宏问道:“就像现在的香江?”
傅松在心里仔细比较了一番:“可能有过之而无不及。”
很快,傅松从遥想中回过神来,道:“不过高楼大厦太多了也不好。”
王永宏点头:“我也不喜欢高楼大厦,看着让人压抑,但领导们喜欢。”
傅松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王永宏这话算是直戳中国城市建设的弊病——城市建设总是跟着决策者的感觉走。
对于城市建设和城市规划,每个决策者都有自己的喜好,有的喜欢扒城墙,有的喜欢建摩天大楼,有的喜欢天天修路,有的喜欢把人行道上种满树,有的喜欢建高尔夫球场,有的喜欢建高档别墅等等。
第八百六十九章 心诚
倘若决策者是内行也就罢了,可偏偏大部分做决策的人都是外行,站在地图前“研究”半天后,脑袋一拍,他娘的,就这么干了!
这届这么干,下一届那么干,再下一届把前面的全部否定,推倒重来。
就像修马路一样,今天挖,明天填,后天再挖,大后天再填,挖挖填填之中,GDP高了,“老百姓”的腰包也鼓了,哎呀妈呀,真是双赢,不,N赢!
其他地方暂且不提,单就对面陆家嘴的规划,在傅松看来当得起一个评价——糟糕透顶!
最让傅松无语的是那条世纪大道,简直就是规划的最大败笔,没有之一!
全世界也只有中国的城市核心区才会出现这种百米宽仅供车辆行驶的奇葩主干道,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纵观世界上的伟大街道,比如巴黎香榭丽舍大道、巴塞罗那对角线大道和兰布拉斯大街、布宜诺斯艾利斯七月九日大道、纽约百老汇、首尔清溪川、新加坡乌节路等等,其实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以人为本,而非以车为本。
这些繁荣的大道,基本都有很高的贴线率。所谓贴线率,一个形象的比喻是,沿街建筑正对着道路。人们行走在路上,能够看到一排排建筑的正面和橱窗,激发人们慢下脚步逛街。
而世纪大道的两侧,要么是被老头老太太们用来跳广场舞,要么是写字楼的停车场,行人走在人行道上,你让他停下脚步干什么?看广场舞还是看车水马龙?还是看物业保安?
更让人无语的是,作为陆家嘴中轴线的主干道,世纪大道在陆家嘴的版图上居然是一条深深的斜线,于是便出现“六道交汇”这种奇葩路口!
哎呀妈呀,也就在中国了,如果在国外,哪个规划设计院敢这么设计,绝对马上就关门倒闭!
……
其他的问题还有很多很多,多到一天一夜都说不完。
陆家嘴的规划设计是向国际招标的,反正傅松绝对不相信外国设计公司会给出这种不伦不类的规划方案,那么只有一个解释,就是某些人又对着地图拍脑袋了。
想到在香江开会的时候,黄志刚居然雄心勃勃,打算竞标浦东的规划,底线是竞标金融区的规划。
傅松知道后就想笑,不过为了给他留面子不打击他的积极性,他也就没说什么,但其实他根本不看好,就算黄志刚的规划方案能中标,恐怕也会被修改得面目全非。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冒着挨骂的风险趟这摊浑水呢?
傅松非常理解黄志刚的用意,他在远洋地产这几年,最大的成绩并非拿了多少地,开发了多少项目,而是在公司内部打造了一个具备国际视野的、实力水平不俗的规划设计研究院,在满足公司需要的同时,还面向社会提供规划设计咨询服务。
他这是想借着浦东开发这个契机,将规划设计研究院拉出来遛遛。
傅松觉得他心态还是蛮不错的,敢于跟国际知名规划设计公司拼刺刀,勇气可嘉,即便惨败,对于一个刚刚成立不到三年的规划设计单位来说,不丢人。
这也是傅松为什么默许他竞标而不加阻拦,但也仅仅是默许,想让他表态支持,呵呵,那是不可能的。
回程走的是南京路,走着走着,傅松发现好像有点不对劲儿,环顾一周,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两个大老爷们居然迷路了。
王永宏不紧不慢地从包里拿出地图,看了一会儿道:“傅总,这条是南京西路,我们应该是在这,锦江饭店在东南,前面路口往左走。”
傅松看了眼地图,恍然大悟:“好家伙,咱俩可真能逛,都走到静安寺了!”
王永宏抬头望了望,道:“那就是静安寺吧?您要不要去拜拜?”
傅松笑着摇摇头道:“心诚则灵,我的心不诚拜了也是白拜,还不如不拜。”
王永宏疑惑道:“傅总,您怎么就知道您心不诚?”
傅松一边走一边道:“什么是心诚?无事不登三宝殿,既然登门拜佛,自然是有事相求,所求无非权财色,再加个无灾无病。这能叫心诚吗?心无杂念,心无旁骛,那才叫心诚。”
王永宏道:“拜佛本来就是有事才拜,没事谁去拜?反正我不会去。”
傅松笑道:“中国人是最现实的,连满天神佛都是用的时候拜一下,不用的时候便当成了擦屁股纸。”
王永宏道:“所以外国人说咱们中国人没信仰。”
“扯淡!”傅松不屑撇撇嘴,“老外拜的是虚无缥缈的上帝,咱们中国拜的是祖宗,真实存在的人。”
路口往南走了一会儿,傅松突然放慢脚步,打量起路旁的洋房。
不错,他又起了置办房产的心思,毕竟初琳琳以后要留在这里,怎么着也得准备一个爱巢吧。
“小王,让上海办事处打听打听,附近有没有洋房出售。”他现在可不会再像几年前在南京那样,亲自去找房子,即便是作为秘书的王永宏,他也舍不得让他去干这种事情。
王永宏道:“类似这种的?外墙有点旧了。”
傅松笑道:“少说有五六十年的历史了,新旧不重要,主要是地段好,花几个月好好修一下,跟新的没两样。”
王永宏见他主意已定,点头道:“好,我明天就办。”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傅松跟着投资考察团几乎跑遍了整个浦东,直到朱老大从国外赶回来,这才坐下来好好聊一聊。
之前不是不想谈,而是少了能拍板和敢拍板的人,谈了也是白谈。
既然事情都交给了黄志刚负责,傅松也就懒得参加谈判,趁着卡莉这些人都在上海,便将大家召集起来开了个会。
卡莉虽然是个娘们儿,但能力还是不错的,将傅松在美国的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上任不到两年,傅松在美国的资产已经翻了一倍多,这让他觉得当初付给猎头的那笔中介费用物有所值。
当然,资产增值很大一部分来自于傅松所持有的股票,比如通用电气、可口可乐、波音、电话电报公司等等,基本上都是“黑色星期一”股灾后抄底的股票。
第八百七十章 权衡利弊
短短三年时间,这些当初以“白菜价”买入的股票,股价少则翻了一倍,多则翻了三倍,再加上短线投资的获利,谭炳亮现在手中掌握的所有现金和股票、债券等有价证券加起来差不多有40亿美元。
当然,股票增值的功劳不能算到卡莉头上,但即便扣除这部分股票增值,傅松在美国的资产也翻了将近一倍。
比如OT公司,自并购CA公司后,又陆续收购整合了七八家初创科技公司,OT去年一年的营业收入将近12亿美元,虽然还未上市,但参考同类型公司的市值,OT公司的估值至少60亿美元。
鲍尔斯执掌的风险投资基金收益同样不错,他投的几家科技公司这两年陆续上市,其中就有今年年初刚上市的思科。
此外,凯瑟琳和萧竹梅的KV公司资产规模扩张迅速,但代价就是资产负债表中的负债像吹气球一样膨胀起来。
将美国的情况汇报完后,卡莉又道:“傅先生,以目前OT公司的发展势头,我觉得可以启动上市程序了。”
“上市?”傅松不置可否,心里在反复权衡利弊。
上市的主要目的是为了募资,同时也是为了获得大型投资机构的认可、背书和支持,这对于即将发布的操作系统和硬件系统有不少好处。
尽管傅松并没有将美国作为新系统的主要市场,但继承了原CA公司衣钵的OT公司却在美国拥有庞大的B端客户群,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新系统发布前,OT公司要完成新系统平台的适配工作,等到新系统发布后逐步为老客户更新新系统。
无论是适配工作还是老客户的更新工作,都需要大量的人手和资金,上市筹钱是最好的途径。
但话又说回来,OT公司一旦上市,必然要允许外人进入董事会,这样一来,傅松就无法做到一言九鼎,而且OT公司要公开财报,受到证监会、股东的监管。
不过傅松觉得这些都是些小麻烦,最大的麻烦却是,他再也不能像之前那样,正大光明地通过离岸公司将OT公司的专利技术“买”走。
他从来没将OT公司当作自己的嫡系,绝对不会像对待远望科技那样,自掏腰包补贴公司,他甚至早已做好了某一天被“强制”转让OT公司的心理准备。
所以,一直以来他给OT公司的定位就是“技术研发中心”,顺便再赚些“小目标”花,但收购都快两年时间了,他不仅没从OT公司拿走一分钱,如果以后不能“买”技术,他还玩个屁!
当然,正大光明地买不行,偷偷摸摸地“买”还是没问题的,甚至不用咨询法律顾问,他自己都能想出好几套方案来规避其中的法律风险,但毕竟没有以前那么方便了。
所以,对傅松来说,OT公司上市有上市的好处,不上市也有不上市的好处,至于上市利大于弊,还是弊大于利,他一时之间还真想不透。
好纠结啊!
要不就不上市了吧?但如果不上市,那么资金问题必然将限制OT公司的迅速扩张,反正他绝对不会往OT公司里再投钱的。
而已经到来的1990年代,正是信息技术飞速发展的年代,OT公司必须得搭上这趟快车。
那么就上市?上市融资,OT就有充裕的资金推广新系统平台,扩大市场占有率,然后……,互联网泡沫!
对,必须得上市!
如果不借着互联网泡沫的机会狠狠赚上一大笔,简直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卡莉见傅松沉默不语,忍不住道:“傅先生,OT公司的营收和利润状况都很健康,所以现在正是OT公司上市的好机会,资本市场会给出一个不错的估值。”
傅松抬头扫了众人一眼,谭炳亮、郑坤、鲍尔斯三个人都面无表情,反正OT公司上市与否跟他们三个没多大关系,所以他们三个自然乐得置身事外。
他很清楚,在场的几个人中,只有卡莉和安德列夫是最盼着OT公司上市的。
卡莉虽然头顶着CEO的帽子,但实际上只是一名高级打工仔,甚至她这个CEO还不如安德列夫呢。
安德列夫持有OT公司不到1%的股份,凭借这不到1%的股份,他位列OT公司第三大股东,第二大股东是持4.6%股份的彼得菲。
尽管卡莉对自己目前的薪水很满意,比在ATT公司时翻了十几倍,但没人会嫌钱多,OT公司不上市,她手中握着的OT公司期权协议就是废纸一张,财富如果无法变现,那还能叫财富吗?
傅松的目光最后落在安德列夫身上,“安德列夫先生,你缺钱吗?”
安德列夫尴尬地笑笑:“Boss,上个月我看中了长岛的一座海景别墅,价格有点稍微超出了我的预算。”
傅松见他就差把老子很缺钱写在脸上了,有些无奈道:“看来大家都挺缺钱的,既然如此,那卡莉你回美国后就开始筹划OT的上市事宜吧。”
卡莉跟安德列夫对视一眼,激动道:“好的,傅先生。”
他俩都是大忙人,这次能抽出一个多星期的时间不远万里来中国,其实主要就是为了说服傅松同意OT公司上市。
现在目的达到了,他俩都觉得不虚此行,尤其是安德列夫,仿佛看到了长岛的豪华大别墅正在向自己招手。
傅松转头问郑坤:“老郑,这几天考察有什么感想?有没有投资的打算?”
郑坤道:“如果保税区真能建起来,我打算在保税区投资一个镍铬电池厂和锂离子电池厂。”
傅松问道:“锂离子电池的技术和成本问题都解决了?”
“摩托罗拉已经向我们下了10万只锂离子电池的订单,用在它们的移动电话上。”
郑坤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因为摩托罗拉既然敢下订单,那就说明自己的电池已经得到了对方的认可和背书,这可比自己打广告的效果都好使!
而且他也有得意的资格,从第一次见面就被傅松忽悠得辞职下海创业,花了几千万美元,熬了几百个通宵,做了上万次的实验,用了两年多时间,他和他的研发团队不仅解决了锂电池的性能和安全问题,还实现了锂离子电池的商业化,把竞争对手远远地甩在了身后。
第八百七十一章 集思广益
郑坤现在雄心万丈,打算趁着这段珍贵的空档期,尽可能多地抢占市场,不过这样一来,美国那家小工厂的产能就不足了,所以他便把主意打到了国内。
“傅总,如果能在浦东保税区生产电池,我有信心能将成本再降至少30%!”
成本减少,一方面利润增大,于是就有更多的资金投入研发和扩张;另一方面如果出现了竞争对手,那么就可以用价格战打击竞争对手的盈利能力。
卡莉插话道:“傅先生,郑先生,中国有句俚语,叫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所以我们不能将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摩托罗拉身上。”
傅松赞同道:“卡莉小姐说得对,摩托罗拉下订单固然值得高兴,不过摩托罗拉家大业大,客大欺店的事情也不是没可能的。”
卡莉道:“不仅如此,像摩托罗拉这样的大客户,同样也不会将所有的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我敢打赌,摩托罗拉此刻肯定正在满世界寻找第二家甚至第三家锂电池供应商。”
郑坤表情顿时凝重起来,缓缓地点头道:“从我现在掌握的消息来看,索尼的锂离子电池研发工作也进入了尾声,不出意外的话,最迟明年就能上市。”
傅松见气氛有些沉闷,笑道:“东风吹战鼓擂,即便是索尼又怎样?老郑,咱们可不能未战先怯啊!”
郑坤苦笑道:“索尼可是个庞然大物,我们现在只是占了个先发优势,如果被索尼缓过劲儿来,我还真没有多少信心。”
傅松用手指敲了敲桌子,自信满满道:“帝国主义都是纸老虎,不服就干,生死看淡,怕个吊!”
他的信心甚至比郑坤这个当事人都足,因为他记得,未来动力电池是中国人的天下,其次是南韩棒子,至于小鬼子们,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而最早上市锂电池的索尼,早就被一众中韩厂商甩到了身后很远处。
不过也不能骄傲自满,49年老人家还说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呢,现在仗还没开始打,离大决战更是早着呢,根本不是放松的时候。
既然已经进入了电池这条赛道,那必须一鼓作气,不给竞争对手任何可乘之机!
放完了狠话,发表完了豪言壮语,傅松语气一转,正色道:“当然了,我们现在还很弱小,竞争对手都很强大,我们在战略上要藐视敌人,但在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嗯,大家都出出主意,一人技短,众人技长嘛。”
卡莉先开口道:“傅先生,您知道我之前在ATT工作,在那边还有一些关系,我想ATT的无绳电话应该需要这种轻巧而耐用的电池。”
傅松狐疑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离开ATT快两年了……。当然,我并不是在怀疑你的能力和关系网,可毕竟人走茶凉……。”
卡莉坦然道:“我正在跟弗兰克谈恋爱,弗兰克现在是ATT的职业经理人,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情,我肯定不会向他开这个口,不过既然摩托罗拉已经下了订单,那我有很大把握说服弗兰克。”
“哦?是吗?卡莉小姐,你可真是深藏不漏啊!恭喜恭喜!”傅松笑道。
卡莉今年36岁,前夫是她在斯坦福的同学,意呆利人,婚后两人感情不和,这段婚姻只维持了三年,从离婚那年算,她已经单身整整十年了。
30多岁正是女人如狼似虎的年纪,尽管可以偶尔玩玩ONS以解决生理需求,但总归不是长久之计,随着年龄的增大,她开始渴望建立一个稳定的家庭。
卡莉开心道:“谢谢!”
在座的人也都纷纷向卡莉表示祝贺,而且包括鲍尔斯在内的美国人,都不觉得卡莉利用这层关系来给旗下企业找销路有任何不妥,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这句话不光在中国适用,在全世界任何国家、地区、民族都适用。
最典型的就是比尔·盖茨,世界上最年轻的亿万富翁,哈佛辍学的高材生,白手起家的典范,真是一个激励人心的奋斗逼啊!
但盖茨和媒体从来不会说他老娘是IBM的董事,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在美国穷人的孩子上得起哈佛?能上哈佛的穷孩子,早就被当成美国梦的典型来宣传了!
所以盖茨和鲍尔默抄的那套比一坨屎还烂的DOS操作系统,居然被IBM接纳并装机销售,你上哪说理去?
在关键位置上有人,没毛病!
尽管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在五年前因垄断问题被大卸九块,从原公司中分出去7个地区级的市话小贝尔公司和一部分贝尔实验室,但剩下的美国电话电报公司依然是个庞然大物,每年的营收几百亿美元。
无绳电话比大哥大价格更便宜,普及率更高,所以如果能拿下美国电话电报公司无绳电话机的电池业务,那将是比摩托罗拉更大的订单!
不过相对于大哥大而言,无绳电话对可充电电池的需求可能没那么强烈,而且无绳电话对电池的价格更为敏感,如果要彻底打开并占领这个市场,就得得尽快想办法降低锂离子电池的成本。
不是傅松不想攫取高额利润,而是现实不允许他这么做,竞争对手就在屁股后面虎视眈眈,现在最重要的事情不是赚钱,而是抢占市场,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卡莉说完后,其他人也脑洞大开,安德列夫从他自身的痛点需求出发,提议生产UPS电源,而OT公司将作为第一个客户购买使用。
鲍尔斯不紧不慢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随身听模样的东西放到桌上,傅松拿起来看了一眼,居然还有液晶屏,疑惑道:“索尼的新随身听?”
鲍尔斯摇头道:“这是索尼去年下半年发售的D350DISCMAN,播放CD唱片的,既可以提供数字输出,也可以外界解码器以及同MD对录……。”
傅松听他如数家珍地介绍着参数,有些无语道:“鲍尔斯,没想到你还是个索尼迷,不过索尼在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
鲍尔斯笑道:“谁不喜欢美好的东西呢?无论是过去的Walkman还是现在DiscMan,都像是一件艺术品。”
第八百七十二章 两个建议
见大家都投来困惑的目光,鲍尔斯道:“当然,我在这里不是为了夸赞索尼的产品,而是提醒大家,个人电子产品的发展趋势将是小型化、便携化以及轻薄化,二十年前,谁能想到可以把唱片装到口袋里呢?”
郑坤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锂离子电池的优点就是能量密度大,同样的体积,电池容量最大,同样的电池容量,体积最小。”
说到这,他皱眉叹了口气道:“所以,像索尼这样拥有上下游产业链的公司优势明显。”
“这还不简单,我在内地投资几个这种工厂不就行了?咱们也来个自产自销,跟索尼打擂台……。”
傅松说着说着便发现大家的表情有点那个啥,不禁怒道:“不是,你们几个啥眼神?”
鲍尔斯轻轻咳了咳道:“傅先生,索尼在电子产品领域深耕了三十多年,积累无数的经验和技术专利,咳咳,跟它打擂台,咳咳……。”
“Allimperialismispapertiger.”傅松哼了一声,用英语说道,“王安电脑当初多么辉煌,连IBM都不放在眼里,嗯?你们再看看现在怎么样了?”
大家顿时陷入了沉思,老王安今年春天刚死,而他一手创立的王安电脑公司也好不到哪去,出气多进气少,正处于苟延残喘的状态,有谁想到十年前如日中天的王安电脑公司,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导致王安电脑公司没落的原因有很多,但后人总结最大的原因是王安电脑公司没有搭上个人电脑兴起的顺风车,反而继续专注于老本行个人打字机行业,这一点国内的四通公司何其相似?
当然,傅松相信王安就算再迟钝,也不可能意识不到个人电脑的兴起,只不过公司太大,船大难掉头,等他想要做出改变时,已经晚了。
无独有偶,几乎所有的大公司都存在这种大企业病,王安电脑如此,此时的苹果如此,未来的微软和索尼同样如此。
在消费电子产品领域,90年代索尼是当之无愧的霸主,而没了乔布死的苹果,在索尼面前只是个小弟弟。
但当网络时代到来之后,索尼就开始因为过分骄傲而固步自封了。
举个例子,大家都在玩卡式录放机,你创造出了walkman,那你索尼就是牛逼;可当遍地都在玩MP3的时候,你还在研究怎么把walkman做得越来越牛逼,倒带速度快两倍,线控操作更方便,跟菜刀一样薄……
那就好比在竞争者们已经开始使用热兵器的时候,你还在钻研如何把弓箭打磨得更快。
大人,时代变了!
傅松虽然是个技术盲,最多只会换个灯泡,连收音机都不会修,但他有一个这个世界上其他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他很清楚时代的发展脉搏,知道很多技术的发展方向,更了解市场的需求变化。
再牛逼的技术如果得不到市场认可,那也是白瞎。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东瀛的氢燃料电池,技术牛逼不?牛逼!东瀛的厂商不是甩竞争对手几个身位那么简单,而是用庞大的专利壁垒直接堵死了竞争对手的追赶之路。
但那又如何?你不让老子走这条路,那老子不跟你玩了,老子玩电动汽车,你守着你的东瀛市场自娱自乐吧!
面对这种不讲武德的打法,小鬼子一脸懵逼,不带这么玩的,说好的节操呢,说好的竞争呢!
类似的例子还有很多很多,而这些例子无一不说明,选对道路和方向是多么地重要。
傅松现在就是在给郑昆指明方向,尽管时间有点早,很多技术也不成熟,成本也不好控制,但并不妨碍提前开始研究和布局,等到时机成熟,便可以迅速推向市场、占领市场。
眼看郑昆还有些犹豫,傅松便直接拍板道:“老郑,就这么定了,你回头好好琢磨一下,我也会找人打听打听,看看有什么是现在国内能生产的。”
郑昆只能道:“好吧。”
“还有别的事情吗?没了,那就这样吧,接下来就没你们什么事了,想旅游的可以旅游,想回美国的明天就可以走了。”
安德里夫道:“Boss,我想去趟北京。”
傅松笑着问:“怎么,想吃烤鸭了?”
安德列夫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摇头道:“我打算在北京成立OT公司的代表处,顺便考察一下北京的市场,如果能拿下几个大订单那就再好不过了。当然,顺便吃几顿烤鸭也是不错的。”
傅松疑惑道:“OT公司能为大陆提供什么服务?”
安德里夫道:“金融、政府、制造业、教育、医疗、销售等等,就像OT公司在美国做的一样,而且大陆现在的市场几乎是一片空白,我听说Oracle去年已经正式进军中国,所以我们必须得抓紧时间了。”
“Oracle?”傅松皱了皱眉,甲骨文居然这么早进入大陆,难怪甲骨文未来几乎垄断了大陆市场。
OT公司和甲骨文都面向B端业务,甲骨文侧重于数据库业务,OT公司也是数据库起家,不过在并购了CA公司后,主要侧重于前端应用和后端数据库的整合,为客户提供一整套IT管理解决方案。
尽管业务重合率不高,但傅松对甲骨文不敢有任何小觑之心,一旦让甲骨文在内地市场站稳脚跟,大陆各大企业、机关单位的数据库都用上甲骨文的数据库,CA公司就只能跟在加甲骨文后面喝点汤,搞不好甚至连喝汤的机会都没有。
数据库跟汽车、计算机等易耗品不同,汽车、计算机等易耗品可以随时随地随便地更换,但企业或单位一旦选用了一种数据库,一般情况下会一根筋用到底,除非数据库的技术出现重大变革或者业务场景出现重大变化,因为软件更换的时间成本、机器成本相当高,而且更换完了还要对人员进行各种新的培训,研发效率、运维效率、生态效率在一段时间内都会打折扣。
所以,安德列夫并非杞人忧天,他的急迫感是很有先见之明的。
想到这,傅松伸出两根手指头道:“安德列夫,我给你两个建议。”
第八百七十三章 惊喜
安德列夫连忙问:“Boss,哪两个建议?”
“第一个建议,光设代表处是不够的,OT公司最好在内地成立一家合资公司,而且OT公司最好不要控股,原因你懂的;第二个建议,到了北京后,你去找赵志,他手里有不少远望科技的大客户,我想会对你有用的。”
安德列夫哪还听不明白傅松的意思,笑着道:“Boss,我觉得远望科技就是一个非常棒的合作伙伴,到时候我会跟赵好好聊聊的。”
傅松满意地点点头:“散会。”
其他人都走了,而鲍尔斯却落在最后,“傅先生,我有点事要跟你单独谈。”
“怎么了?”傅松有些纳闷,有事儿刚才怎么不说?
鲍尔斯道:“是关于思科的,我想征求一下您的意见。”
傅松立刻来了兴趣,问道:“思科怎么了?”
鲍尔斯道:“思科最近……,也不是最近,这两年一直都在闹内讧……。”
随着鲍尔斯的解释,傅松终于弄明白思科的内讧是怎么回事。
其实思科内讧不是秘密,创始人勒纳夫妇早在红杉资本入主思科时,就被迫离开核心管理层,而他俩一直跟管理层不对付,双方之间的矛盾愈演愈烈,今年年初思科上市后更是达到了顶峰。
现在的情况就是,董事会想把勒纳夫妇彻底踢开,但勒纳夫妇手里各持有思科17.6%的股份,加起来占35.2%。
明白了怎么回事后,傅松感慨道:“典型的卸磨杀驴啊。鲍尔斯,这件事你怎么看?”
尽管心里非常同情勒纳夫妇,但也只是同情罢了,因为傅松知道,商场就是如此,资本从来到人世间那天起,就是要吃人的,如果哪一天资本对你温情脉脉了,那你反而要小心了。
鲍尔斯笑道:“我一直记得您的话,所以在思科董事会内部,我一直持中立立场,并且跟勒纳夫妇的私交也不错。”
傅松问道:“你觉得勒纳夫妇应该离开思科公司吗?”
鲍尔斯点点头道:“坦率地说,他俩已经是思科公司的不稳定因素,甚至是定时炸弹了。”
傅松道:“如果,我是说如果,董事会将他俩赶出思科,你可以尝试着将他俩手中的股份买下来。”
“买下来?”鲍尔斯愣了一下,一脸不可思议道:“他们会卖吗”
傅松笑了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
鲍尔斯不由得陷入了沉思,半晌才道:“如果换做别人,或许不会卖,但以勒纳夫妇的性格……。傅先生,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松看着鲍尔斯脚步轻快地离去,心里不由得为勒纳夫妇祈祷,被鲍尔斯这只老狐狸盯上,你俩就自求多福吧。
傍晚,初琳琳一脸倦容地回到酒店,刚进门就听傅松道:“收拾一下,我带你去个地方。”
初琳琳问道:“去哪?”
傅松眨眨眼笑道:“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初琳琳道:“你不说那我不去了,本来就挺累的,不想动弹。”
“别呀。”傅松从后面抱住她,脸贴着她的脸,“我知道你这段时间很辛苦,所以才想给你个惊喜嘛,如果告诉你了,那还能算惊喜吗?”
“是吗?”初琳琳扭头看着他,笑道:“那我倒要看看什么惊喜。”
出了酒店,初琳琳纳闷道:“不开车?”
傅松道:“不远,就在旁边,走路更方便。”
十五分钟后,来到一条小弄堂,初琳琳发现此路不通,因为前面是一扇大铁门,铁门后的梧桐树后掩映着一座洋房。
此时已经华灯初上,但这里却没有多少路灯,显得有些阴森,初琳琳不由得贴近傅松,紧张道:“咱们好像走错路了,赶紧回去吧。”
傅松笑而不语,拉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走到门前,傅松用力拍了拍,很快大门从里面被打开。
“傅总,初秘,你们来了。”
看到开门的居然是王永宏,初琳琳惊讶道:“小王你怎么在这面?”
王永宏笑道:“初秘,你还是问傅总吧。傅总,手续都办好了,没别的事我先回去了。”
等王永宏离开后,初琳琳站在门口打量着眼前的洋房,问道:“这就是你刚才说的惊喜?”
傅松点点头:“怎么样?喜欢不?”
初琳琳甜甜一笑:“得看过了才知道。”
这是一座独栋花园洋房,上下三层,加一个地下室,建筑面积390平米,花园200多平米,3个车位。
虽然比不上傅松在南京购置的双栋别墅,但关键这里的地段好,上海老城区,离淮海路、南京路都很近,傅松一眼就相中了这里。
参观完了底下两层,傅松领着初琳琳来到顶楼。
三楼有一个80多平米的主卧,因为是刚买的,主卧里什么都没有,显得有些空旷,也没什么好看的。
主卧旁边是一个超大的阳台,站在阳台上,可以看见那座金碧辉煌的静安古寺,也可以坐在椅子上一边喝着茶,一边享受着闹市中的安静。
“给点意见呗。”
“挺好的。”
傅松从兜里掏出一把钥匙,放到她手里道:“喜欢就好了,以后你就住这了。”
初琳琳笑着问:“你这算是什么?金屋藏娇吗?”
傅松一副冤枉的表情:“你是我的姑奶奶,我供着你都来不及,再说这哪算金屋?”
初琳琳被他逗得咯咯大笑,踮起脚搂着他脖子道:“谢谢,我很喜欢这里,特别是那间大卧室。”
傅松回头看着卧室,笑道:“过两天咱们买上一张大床,到时候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
初琳琳脸色一红,眼睛里仿佛滴着水:“是你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一样一样。”
初琳琳道:“可惜没有床,否则今晚就……。”
傅松道:“打地铺也可以嘛。”
“去你的!”初琳琳从他怀里钻出来,歪着脑袋道:“那等我忙完这阵子,就回趟沐城打辞职报告?”
傅松道:“打什么辞职报告?我不是把你关系调过来了?”
初琳琳背过身望着外面的梧桐树,轻声道:“你怎么忘了?你不是不允许你的女……,我觉得你的担心是对的。”
第八百七十四章 陪我喝两杯
傅松感觉出她的情绪有点不对劲儿,纳闷道:“你今天这是怎么了?”
初琳琳回头笑了笑,摇头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
傅松更纳闷了,皱眉问:“就是什么?”
初琳琳轻轻叹了口气道:“就是觉得吧,因为你的关系,我受了很多照顾,这样不好。”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不动声色道:“有人乱嚼舌头?”
初琳琳摆摆手道:“那倒没有,再说这里知道咱俩关系的人也没几个,主要是黄总,他什么事情都要跟我商量,搞得我压力超级大。”
傅松顿时松了口气,好笑道:“我还以为啥事儿呢?这有啥压力大的?”
初琳琳愁眉苦脸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你说我要经验没经验,要威望也没威望,只是因为跟你……,我是没脸当什么事情都没有一样。”
说到这,她激动地指着眼角道:“你看看,你看看,我现在愁得都有鱼尾纹了!”
傅松借着灯光仔细看了又看,疑惑道:“哪有什么鱼尾纹?”
初琳琳哼了一声:“你眼神不好,反正就是有皱纹了。”
傅松还是第一次见她如此激动,有些无奈道:“之前我让你好好想想以后干什么,你跟我说听我的,我说送你出国读两年书,你不愿意,所以才把你调到这边,你现在又跟我说这个,你呀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初琳琳低着头像是做错事的小学生,用脚尖踢了踢他,闷声道:“你又凶人家。”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哪凶你了?你摸着良心说话,我有多久没凶你了?”
初琳琳还真的开始回忆,突然扑哧一笑,一脸玩味地看着他,问道:“好像两年多了,你是不是从那时候就打人家主意了?”
傅松老脸一红,矢口否认道:“没有的事儿!行了行了,小脑袋瓜子里净想些乱七八糟的。说吧,不想跟着老黄干,那你想干什么?”
初琳琳抱着他胳膊,撒娇道:“我听你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有气无力道:“你要是我亲闺女,我真想抽你一顿!”
初琳琳道:“那你就把我当你亲闺女呗,你打,你打我嘛。”
傅松被她气得牙痒痒的,抡起巴掌朝她屁股狠狠拍了两巴掌,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老远。
初琳琳捂着麻酥酥的屁股,瘪着嘴道:“你还真打啊,好痛!”
傅松哼了一声:“这是你让我打的!”
初琳琳欲哭无泪道:“人家就是随口说说,你还当真了。”
傅松没好气道:“你就是欠揍!既然你说听我的,那你就老老实实跟着黄志刚干两年,等浦东这摊子走上正轨,到时候你爱干嘛干嘛去!”
他倒没真生初琳琳的气,因为在他眼里,初琳琳还真就跟自己的闺女一样,疼她都来不及呢,即使刚才那两巴掌,他也收着力气,否则初琳琳早就哇哇哭了。
“哦,知道了。”初琳琳不情不愿地应了一声。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耐心解释道:“老黄这个人有能力,有眼光,为人也厚道,你以为谁都有资格跟他共事?之所以让你跟着他,就是想让你好好跟他学。而且你得自信点,你既然能给我当这么久的秘书,别的不说,能力绝对超过99%的同龄人!”
初琳琳道:“那还有1%呢!”
傅松笑骂道:“我让你自信点,不是让你自满。你也别想太多,今后跟老黄他们打交道正常心态就行了,别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初琳琳道:“好吧。”
心事已了,初琳琳重新恢复了活泼,拉着傅松跟他商量如何装修布置房子。
看着她兴致勃勃的模样,傅松满眼都是笑意,摸摸她脑袋道:“怎么装修怎么布置你说的算。”
初琳琳笑道:“那我当真了哈,到时候你可不许不喜欢!”
傅松以为还要在上海呆个十天半月,没想到很快就有了结果。
说到魄力,还是朱老大有魄力,从国外回来后,三下五除二就将投资项目定了下来
上海之行即将结束,联合投资团的大佬们乘兴而来,满载而归,基本上每个人都有收获。
这几天梁希天天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回去,他这趟出来已经快三个月了,也有些想家,虽然外面的野花儿香气诱人,但毕竟家花在等着自己回去采摘,所以他打算签约仪式结束后第二天就赶回沐城。
上午参加完签约仪式,傅松没有留下来参加午宴。
“格伦,你去哪?”
傅松回头一看,原来是凯瑟琳,笑道:“你知道的,我不喜欢凑热闹。”
凯瑟琳道:“我有点累了,想回酒店休息,你能送送我吗?”
傅松道:“我也回酒店,一起吧。”
最近这两天上海的天气又闷又热,傅松也没什么胃口,回到酒店房间,随便洗了个澡,正要美美睡一觉,养精蓄锐,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喂,哪位?”
“格伦,你能过来一下吗?”电话里传来凯瑟琳的声音。
傅松感觉她的声音有些虚弱,问道:“你怎么了?”
凯瑟琳道:“可能天气的缘故,有点没精神,没什么大碍。”
傅松道:“不会是中暑了吧?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换上衣服来到她房间门口,一边敲门一边道:“凯瑟琳?凯瑟琳?”
房门很快就开了,凯瑟琳从里面探出脑袋,道:“进来吧。”
傅松见她脸色红润,疑惑道:“你没事?”
凯瑟琳道:“我能有什么事?只是有点头晕,愣着干什么?进来。”
傅松一头雾水地走进房间,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中暑了呢,没事儿就好。”
凯瑟琳关上门,笑吟吟道:“看来你还挺关心我的嘛。”
听到关门声,傅松回头看了一眼,这才注意到她似乎刚洗过澡,一头湿漉漉的金发斜披在浴袍上,笑道:“当然,你是客人嘛。你找我有事?”
凯瑟琳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和两个酒杯,跳到床上盘腿坐下,笑道:“没事儿就不能找你?天气太热,不想吃东西,陪我喝两杯吧。”
第八百七十五章 终有离别时
傅松犹豫道:“这……,说吧,到底什么事?”
凯瑟琳没有说话,自顾倒了两杯酒,抬头见他站在客厅没动弹,不满道:“愣着干什么?拿着。”
傅松只好走上前接过酒杯,看着她仰头将红酒一饮而尽,顷刻间原本红润的脸蛋儿更显艳丽,无奈道:“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
凯瑟琳指了指床边道:“坐啊,你这么站着让我压力很大。”
傅松看了看床,最后还是在沙发上坐下,把酒杯放到桌上,道:“凯瑟琳,你用不着担心,我答应过你最多两个月就有一笔资金打到KV公司的账上,我是不会食言的。”
凯瑟琳愣了一下,随即捂着嘴大笑得花枝乱颤,把傅松看得目瞪口呆。
“格伦,我好看吗?”凯瑟琳突然止住笑,嘴角微翘地问道。
傅松被她捉了个现行,连忙挪开目光,下意识地点点头:“你的身材很好。”
“是吗?”凯瑟琳微笑着下了床,赤脚踩着柔软的地毯来到他跟前,俯视着他问道:“还想不想看得更清楚?”
下一刻,傅松顿时瞪圆了眼睛,只见凯瑟琳伸出手将浴袍的腰带拉开,在重力的作用下,浴袍缓缓地坠落到她脚下的地毯上。
好半晌,傅松才回过神来,用力地咽了咽唾沫,想要把眼睛挪开,但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嘴上却道:“凯瑟琳,你这是干什么?你别这样,维多利亚要是知道了……。”
还没等他说完,凯瑟琳直接跨坐在他大腿上,手指按在他的嘴唇上,似笑非笑道:“你以为我不知道,这段时间你跟你的女秘书每天晚上都住在一起,我可是替你保密了噢。嘻嘻,你这个好色的男人!”
此情此景,让傅松直呼受不了,拼命地往后仰着身子,也不知道是为了避免跟她更加紧密的接触,还是为了看得更清楚。
看到傅松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凯瑟琳放肆地笑起来,整个身体向前,将他压到沙发靠背上,
“凯瑟琳,这样不好,我听维多利亚说,你马上要订婚了,你不能这样……。”
“格伦,你一点都不诚实,哈哈。”
傅松脸上的肌肉猛地抽了抽,只要是个正常男人,被她这样的女人撩拨,能没点异常吗?
凯瑟琳把娇艳的脸蛋凑到他眼前,吐着微醺的酒气道:“主动送到嘴边的猎物你居然不吃,而且又不需要你负责,你怕什么?”
傅松苦笑道:“你是有夫之妇。”
他没说自己是有妇之夫,因为他知道这个理由在凯瑟琳眼里就是个笑话。
凯瑟琳眨巴眨巴眼睛道:“那是将来,但现在我是单身。来吧,格伦,维多利亚说你很厉害的,嘻嘻,她不会是骗我的吧?”
傅松大怒:“凯瑟琳,你别激我啊,我这人很没定力的……,呜呜,他娘的,老子今天豁出去了,要死就死吧!”
……
傅松穿好衣服,床单上醒目的颜色让他瞳孔猛地一缩,他娘的,不是说美国的娘们儿都很开放吗?
看了一眼脸朝下趴在床上的凯瑟琳,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午宴差不多结束了,他们马上就回来了,那个什么,我先走了。”
凯瑟琳仍趴在那一动不动,只是轻嗯了一声。
“那我走了?”傅松见她依旧没动静,便转身离开了房间。
房门关上的声音传来,凯瑟琳立马从床上爬起来,双手用力地拍着滚烫的脸蛋,过了一会儿突然吃吃地笑起来。
重新披上浴袍,倒了一杯红酒,拿起电话,一边抿着红酒,一边等着电话接通。
“哪位?”
“维多利亚,是我,凯瑟琳。”
“凯瑟琳,怎么有空给我打电话了?难道考察结束了?”
“今天上午签约,明天我就回美国。维多利亚,你猜刚才发生了什么?”
“我哪知道?”
“嘻嘻,我刚才试探了格伦一番,你猜最后结果如何?”
电话那头的萧竹梅顿时紧张起来,声音带着丝颤抖:“凯瑟琳,我后来不是说不许你试探吗?你怎么……。”
凯瑟琳笑道:“可我觉得挺好玩的。好了好了,我直接说结果吧,格伦……,嘻嘻,这个胆小如鼠的男人,居然被我给吓跑了。”
“真的?”萧竹梅不由得松了口气,好奇问道:“你是怎么试探的?”
凯瑟琳脑海里浮现出方才的一幕幕,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其实也没什么,可能我不会勾引男人,反正他好像对我不感兴趣,太令人失望了。”
萧竹梅笑道:“凯瑟琳,用不用我教你几招?”
凯瑟琳嘴角一撇:“好啊好啊。”
……
第二天上午,虹桥国际机场。
马上要登机了,傅松跟客人们依依握手告别。
最后,来到凯瑟琳面前,傅松正要伸出手,却见她主动张开手臂道:“格伦,朋友要走了,难道不应该拥抱一下吗?”
傅松心头一跳,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尤其老安德鲁还在一旁看着,他不敢表现出任何异常,于是面色如常地跟她来了个拥抱。
凯瑟琳踮着脚凑在他耳边小声道:“昨天中午我很快乐,谢谢你!”
傅松浑身一僵,昨天中午发生的一切似乎历历在目,只是时间太短,让他有些意犹未尽,“我也是,我会永远记住的。”
说完,连忙松开凯瑟琳,伸出手跟她握了握,道:“kv公司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我会的。”凯瑟琳的演技也相当不错,一脸郑重的表情,让人看不出任何不妥之处。
等凯瑟琳他们离开后,罗杰斯也马上要登机了。
“罗杰斯先生,帕克小姐,如果方便的话,你们可以骑摩托去沐城看一看,那是一座滨海的美丽小城,绝对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罗杰斯笑道:“如果时间允许的话,我一定去一趟。”
目送着罗杰斯和他女朋友走进安检通道,傅松怅然若失道:“纵有千般不舍,终有离别之时。”
没头没脑的感慨让王永宏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娘的,要勾引老子你就不能早点勾引,非得马上要走了才勾引……
又站了一会儿,傅松叹了口气道:“走吧。”
第八百七十六章 拜见
最让他搞不懂的是,凯瑟琳为什么要勾引他?
他自忖不是什么汤姆克鲁斯之流,更不是…大…好那种类型,而且安德鲁家族也不缺钱,凯瑟琳到底看上自己哪一点?
他娘的,这种不在掌握之中的被动局面真的很让人抓狂。
家里跟临走前没什么变化,只是院子里的葡萄藤更绿了,更茂盛了。
冯天放送的那条小狼狗已经长得五大三粗,正趴在门口的阴凉下,费力地吐着猩红的舌头,看到傅松回来了,瞄了他一眼,可能闻到傅松身上熟悉的味道,随便哽叽了两声,头都懒得抬一下。
傅松见连狗都不待见自己,气得朝它肚子上踢了一脚:“妈的,你条懒狗!浪费粮食!”
“爸爸,爸爸!”傅声远听到汽车喇叭声,从屋里飞奔出来扑到傅松大腿上。
傅松老怀大慰,抱起他亲了一口:“儿子就是比狗亲!”
傅声远问:“你给我带什么好吃的了?”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捏着他肥嘟嘟的脸蛋,“吃吃吃,就知道吃,再吃就成小肥猪了。”
这时梁希也走上前,上下打量着他,埋怨道:“你还知道回来啊?”
这几个月在外面花丛里流连忘返,此时对上她关心的目光,傅松心虚不已,暗骂自己一声混蛋后,连忙揽着她的肩膀,赔笑道:“这不是回来了吗?身体怎么样?”
梁希装腔作势地摸了摸肚皮,一脸幸福的笑容:“还行,到底是闺女,性子安静,没儿子那么折腾,这段时间我能吃能睡,一点都不耽误正事。”
她长得高挑,怀孕不到4个月,还不怎么显怀,再加上穿着比较宽松的裙子,就更看不出怀孕的迹象。
傅松笑着问:“知道你肚子里是个闺女,爸真没生气?”
梁希白了他一眼道:“失望肯定是有点失望的,倒不至于生气,再怎么说也是他亲外孙女。”
傅松往里看了一眼,“爸呢?”
梁希道:“他呀,这两个月都住在学校了,隔三岔五回来一趟看看声远,甭管他。”
王永宏帮忙把行李拎到屋里,这才道:“傅总,梁老师,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去了。”
梁希道:“已经做好了饭,吃过饭再走吧。”
王永宏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不了不了。”
他现在对傅松愈发地佩服了,在外面招惹那么多女人,回到家后居然跟没事似的,反正换做他肯定做不到像他这样面不改色,甚至在梁希面前,他都担心自己会露出什么马脚来,所以哪敢留下来吃饭。
傅松道:“给你放三天假,回去好好陪陪女朋友。”
“哎,谢谢傅总,那我走了。”
吃饭的时候,梁希说起了他出去这段时间家里发生的事情,傅松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
“上次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梁希疑惑道:“哪件事?”
傅松无语道:“一看你就没往心里去,去深圳生孩子啊,不是让你提前打听一下吗?”
梁希没好气道:“去了又怎样?这不是掩耳盗铃吗?”
傅松道:“掩耳盗铃总好过明目张胆吧。当然,你要是舍得辞职也行,以后咱们可以随便生。”
梁希犹豫道:“这样真的行吗?”
傅松道:“行不行先试试呗,不行再说,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梁希叹了口气道:“我怀孕的事情,单位里还不知道呢,所幸现在还不显怀,再过俩月想瞒都瞒不住了。”
傅松道:“所以得抓紧时间办。”
梁希又叹了口气道:“好吧,要不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我才不愿折腾呢。”
傅松问道:“用不用我托关系在深圳活动一下?”
梁希傲娇道:“用不着,这点小事儿要是还劳驾您傅大老板,我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傅松笑道:“得得得,随你,那我就不管了,但要尽快,争取显怀之前把调动手续办妥。”
梁希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对了,你徐英师姐那边抽空去拜访一下,人家刚上任就来咱家了。”
徐英今年五月初赴任,正好跟傅松离开沐城错开了时间,到现在已经上任两个月了。
“行,下午我就过去。”
梁希道:“最好提前打电话约个时间,别人刚上任都是先熟悉工作,你这个师姐一上任就是下基层调研,工作起来没个时间概念,这才俩月就在沐城官场得了个拼命三娘的称号。”
傅松道:“徐英是空降的副市长,在沐城没什么根基,想要尽快打开局面,也只能这样,没办法的事。”
梁希哼了一声:“在沐城这几年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边当官的,呵呵,呵呵。”
傅松自然明白她那两声“呵呵”是什么意思,同样呵呵笑了笑:“所以我很少愿意搭理市里的领导,没啥意思。”
吃完饭睡了一觉,醒来后梁希已经上班去了,傅声远也被梁希带去了幼儿园,跟正在自学的杜鹃说了一声,便开着车去市政府。
在市政府大院门口被拦了下来,傅松正要跟门卫解释,这时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走上前,“您是傅总吧?”
傅松点点头道:“对,你是?”
“我是徐市长的秘书,李轩,你叫我小李就行。”
将车停好,傅松跟着李轩往里走,一边走一边问:“李秘书,徐市长还忙着呢?”
李轩道:“刚开完一个会,四点钟徐市长启程到各县检查防汛工作。”
傅松笑道:“看来我的面子不小,给我留了整整一个小时。”
李轩道:“徐市长本来打算三点出发,中午接到您的电话,就推后了一个小时。”
说话间,已经来到徐英办公室门口,只见徐英正笑吟吟地站在门口。
“傅总,可算把你给盼回来了。”
傅松连忙道:“徐市长,你太客气了,你是我的父母官,我这刚回来就麻溜儿地过来拜见,您吉祥?”
“去你的!”徐英瞪了他一眼,“三十好几的人了,还这么油嘴滑舌,欠打!”
李轩在一旁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幕,在他印象里,徐市长向来不苟言笑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第八百七十七章 阴盛阳衰
傅松再也装不下去了,笑道:“我说师姐,怎么一见面就凶我?”
徐英道:“凶你轻了,愣着干什么?进来坐,还要我请你?”
李秘书恍然大悟,原来傅总跟徐市长是同门师姐弟啊,难怪关系这么近。
“傅总,您喝茶。”李秘书给两人上茶后便转身离开办公室,走的时候没忘把门关上。
傅松一边喝着茶一边打量着徐英的办公室,摇着头道:“师姐,你这里也太简陋了。”
徐英在他旁边坐下,笑道:“我可不敢跟你这个大老板比,有个地方办公就不错了,再说我也不经常坐办公室。”
傅松见她原本白皙的脸都晒得发暗了,不禁感慨道:“你说你,至于这么拼吗?”
徐英摸了摸脸,问道:“老了很多?”
傅松言不由衷道:“还好还好,上次见你二十七八岁,这次见你三十二三岁。”
徐英哭笑不得道:“你呀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行了,我忙着呢,就别在这跟我贫嘴了,找我啥事?”
傅松一脸委屈道:“师姐,你这话说的,没事儿就不能来看看你?”
徐英笑道:“那成,你的心意我领了,回吧,我过会儿还要去县里呢。”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见她一脸戏谑地看着自己,只好道:“行行行,你日理万机,那我就长话短说。你现在分管什么工作?”
“这还差不多。”徐英拿起暖水瓶给他续上水,“还能什么?老本行,负责农业、民政、旅游,分管农业、林业、水利、旅游、畜牧、民政、粮食局,再加供销社、残联、农机服务,协管气象、烟草,差不多就这些了。”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你分管的这些都是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省里就这么打发你?”
徐英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有些事情省里也不好插手,我总不能刚来就把好处都占了吧,知足吧。”
傅松砸吧砸吧嘴道:“农林牧渔短期内想出成绩不容易,没个三五年根本不行,你要是主管经贸嘛……。”
徐英好笑道:“有多大锅做多少饭,你鬼点子多,帮我参谋参谋呗。”
傅松不满道:“巧妇还难为无米之炊呢,你让我帮你怎么参谋?其实最好的办法就是建农业基地,只是农业基地必须得有连片土地,最好是闲置的,但沐城是个农业大市,农业人口密集,根本行不通。”
徐英听他这么说,也不觉得失望,反而安慰道:“有办法也罢,没办法也罢,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了就行了。说起来我这次能调来沐城,也是沾了你的光,就算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们也不会过于为难我的。”
傅松道:“话可不能这么说,既然来了,肯定要干出一番成绩。你让我想想……。对了,师姐你还分管旅游工作?”
徐英点头道:“对,不过我对这块不是很熟悉,你有想法?”
傅松心里有了主意,整个人都放松下来,翘着二郎腿道:“师姐,沐城是咱们省最受欢迎的旅游城市之一,但说实话,沐城也就在省内有点名气,出了省,特别是在南方地区,知道沐城的人很少。知道为什么吗?”
徐英想了想道:“宣传不到位?”
傅松用力一拍大腿:“市长就是市长,眼光就是犀利!”
徐英笑骂道:“别在我这嬉皮笑脸的,正经点。你的意思是我在旅游宣传上做文章?”
傅松摇头道:“旅游宣传的格局太小,师姐,你得跳出旅游这个框框,站在整个沐城市发展的全局来做文章。搞旅游宣传固然不错,但哪有城市形象宣传来的高大上?”
徐英若有所思道:“我有点明白你的意思了,旅游宣传只是个引子,最终目的是宣传沐城市的整体形象,不仅要展现沐城的外貌形象,还要展示沐城的灵魂精神魅力这些内在,把整个沐城市推向全国甚至全世界,从而为沐城的招商引资做出贡献。”
傅松有些无语道:“师姐,做人不能这样啊,你把我想说的都说了,你让我说什么?”
徐英被他逗得直乐,笑得眼角布满了淡淡的鱼尾纹,“这次算是师姐承你的情,不过你可不能光动嘴皮子,也得出把力。”
傅松道:“我能出什么力?哦,我知道市里不宽裕,这样吧,远景集团可以做赞助,只要宣传的时候带上远景集团就成。”
徐英忍俊不禁,指着他道:“你呀你,难怪老师说你猴精猴精的,石头里都能榨出二两油,吃不得一点亏。不过这就想把我打发了?”
傅松暗道一声不妙,紧张问道:“师姐,你可别狮子大开口,我现在手头真的紧!”
徐英撇撇嘴:“瞧把你给吓的,放心,我不打你的秋风。我记得去年希望工程的宣传片是你请人拍的吧?要不你再请那人过来,拍一部沐城市的形象宣传片?”
傅松顿时松了口气,笑道:“就这事儿?你不早说,刚才吓死我了!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不久前在香江的时候,听安藤清健说安藤清子下半年打算来沐城补拍镜头,反正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让她一起把沐城的宣传片拍出来得了。
看看时间,已经坐了大半个钟头了,傅松记得徐英过会儿还要下基层,便起身告辞。
见徐英要送自己,傅松连忙道:“徐市长,请留步。”
徐英从门后拎起一个行李包,道:“你别自作多情了,我也得走了。嗯,顺路送送你。”
这时,李秘书听到声音后从隔壁走出来,徐英示意他去安排车。
傅松从她手里接过行李包,掂了掂,道:“好家伙,够沉的,你这是打算打持久战啊。”
徐英道:“我有什么办法,沐城每年将近两个月的汛期,忙过这阵子就好了。”
傅松一边走一边道:“你整天不着家的,姐夫就没意见?对了,姐夫来没来沐城?什么时你们一家子去我那吃饭啊。”
徐英道:“不必了,你还不知道吧,我离婚了,已经两个月了。”
“什么?”傅松惊得张大嘴巴,他记得徐英结婚很晚,满打满算结婚也就五六年时间,怎么就突然离婚了呢?
徐英坦然道:“很惊讶?要不是为了孩子,早就离了,不过真的是过不下去了,干脆离了算了。”
傅松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问道:“孩子跟谁?”
徐英脸上终于露出一丝哀伤,道:“他爸。”
傅松叹了口气,多多少少猜得出她离婚的原因,徐英是个强势的女人,忙起来很少能顾得上家,家里阴盛阳衰,一般男人根本驾驭不了,不离婚才怪呢。
第八百七十八章 男人都是属猴的
徐英不是个例,无独有偶,像她这样的女性官员还有很多,她们的婚姻最后基本都走向了坟墓。
这种情况后世更为普遍,再加上有些还是日后提拔的,可能不多,但社会舆论会将其泛化,所以键盘侠们只要发现某个女性领导长得漂亮,基本上都会往歪处想,众口铄金,积毁销骨,人言可畏,因此家庭矛盾是必然的。
不过作为一个男权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傅松虽然心里同情这个大师姐,但却绝对不会为她打抱不平。
再说,他反而蛮同情那个从未谋面的便宜姐夫的,摊上徐英这样的强势媳妇儿,能坚持六七年睡在同一张床上,不容易!
徐英一直把他送到车上,亲自给他关上车门,趴在窗户上叮嘱道:“这事儿你自个儿知道就行了,要不是你今天问起,我也不会说。”
傅松点点头,问道:“老师知道吗?”
徐英苦笑道:“没,我和你姐夫……,呵呵,前姐夫还是老师介绍的,我俩都没敢告诉他。唉,顺其自然吧。”
傅松担忧地看着她道:“师姐,你想开点,别太拼了。你今年才40岁,还年轻着呢,以后肯定还能找个更合适的。”
徐英抬起手作势打他,好笑道:“要你管!你管好你自个儿就行了,哼,赶紧滚蛋!”
傅松道:“那我走了,你多保重。”
徐英道:“别忘了那事,回头帮我琢磨琢磨。”
傅松笑道:“徐市长吩咐的事情,我哪敢忘?”
徐英笑骂:“又找打。”
回家的路上,傅松想着徐英的婚姻,不时地摇头叹气。
难怪认识她这么久,她从来没主动提过那个便宜姐夫,甚至自己当初想去她家做客都被婉拒,估计也是她随便编的理由,恐怕那时候他们两口子的关系早就破裂了,只不过为了孩子才坚持着,而徐英从省城调到沐城担任副市长,应该是压垮这段婚姻的最后一根稻草,就连孩子也不管用了。
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凯瑟琳的身影,直到现在,他都有些怀疑,昨天中午的那场“艳遇”到底是不是真的,可脑海里的影像和身体内残留的感觉,却不停地告诉他,这不是在做梦。
“昨天中午我很快乐……。”
想到今天上午凯瑟琳在机场说的话,傅松不禁苦笑连连,真不知道昨天中午是谁上了谁。
只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凯瑟琳居然还是个刍,如果她之前有过别的男人,他做了也就做了,完全没有什么心理负担,权当跟她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ONS。
可现在他一想到凯瑟琳以后跟另外一个男人……,他娘的,凯瑟琳你个臭娘们儿,老子被你害惨了!
生了一会儿闷气,傅松自嘲地笑了笑,扪心自问,对于凯瑟琳,他其实也说不上喜不喜欢,在昨天中午之前,他从来就没想过自己跟她之间居然会发生这种狗血事情,所以仅有的一次肌肤之亲,还不足以让自己对她产生感情。
但话又说回来,男人都是属猴的,拥有强烈的占有欲,尤其凯瑟琳还是那种天使面容、魔鬼身材的女人,亲口品尝过后,哪是那么容易忘却的?
以后该怎么办?
他娘的,这就是没管住下半身的后果!
胡思乱想之际,傅松突然听到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抬头一看,对面驶来一辆满载的渣土车,赶紧打方向盘变道,以便离渣土车远点。
这车不会是从远景集团总部工地上过来的吧?
闲着也是闲着,傅松决定去工地上看看工程进度。
到了目的地,傅松下车打量着远处的两幢高层建筑。
马路对面的酒店主体部分已经完工,现在正在封顶,而马路这边的集团总部大楼,已经盖到了三十七层,再有三层也要完工了。
大楼封顶相当于整个工程完成了一半,按照这个进度,到明年三四月份,这两座大楼就能装修完毕,然后明年这个时候差不多就能交付使用了。
看着这两座上辈子不曾有过的建筑,在沐城的市中心拔地而起,傅松原本烦闷的心情,顿时好了不少。
男人还是要以事业为重,至于凯瑟琳,还是顺其自然吧。
在太阳底下站了小半个钟头,傅松被晒得汗流浃背,赶紧钻进车里,看时间已经五点了,干脆去学校接梁希和傅声远。
如果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这么殷勤,但谁让他过去的这两个多月,在外面做了那么多对不起她的事情?
他现在心里充满了内疚,就算梁希今晚让自己喝她的洗脚水,恐怕自己也会毫不犹豫地喝下去。
嗯,今晚一定要伺候好她,她说咋样就咋样……
沐大附属幼儿园就在沐大校园内,紧挨着家属区,反正梁希过会儿也要过来接孩子,傅松索性就将车停在幼儿园门口等她。
在车里坐了一会儿,突然看到一个穿着一袭白裙的身影,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长裙飘飘却也遮掩不住姣好的身材。
只是因为正对着西斜的太阳,一直看不清对方的脸,直到对方在幼儿园门口跳下自行车,这才认出是范依然她妈。
上次聊围城聊出了“误会”,傅松直到现在还有些尴尬呢,所以便装作没看见,继续呆在车里吹着空调。
不过他想视而不见,寅蕾却认出了他的车,支好自行车走过来,敲了敲窗户。
傅松只好从车里下来,道:“寅老师,过来接孩子啊?”
寅蕾抬头看看太阳,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这个大老板屈尊来接孩子?”
傅松笑道:“主要是来接媳妇儿,接孩子是顺路。”
寅蕾被他逗得扑哧一笑:“梁书记可真有福气,她听了这话得开心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中午刚到家,怎么感觉你气色不太好?”离的近了,傅松才发现她憔悴了不少,原本丰润的脸颊微微凹陷,一看就是长期睡眠不足。
寅蕾叹了口气道:“我公公婆婆前后脚的住院了,我这段时间都没怎么上班,照顾完老的照顾小的,气色能好吗?”
第八百七十九章 想媳妇儿
“人怎么样了?什么病?”傅松在小区里经常跟她公公婆婆碰面,老两口整天乐呵呵的,没想到自己出去一趟回来,居然一齐进了医院。
“我公公脑血栓半身不遂先住了院,我婆婆在医院照顾他的时候,从楼梯上摔下来,把腿给摔断了……。”
傅松一阵无语,这可真是喝凉水塞牙缝,倒霉的事情赶到一块了。
虽然老范家的条件能甩开沐城95%以上的家庭,但无论哪个年代,中国老百姓最怕的就是生病,不管你有钱还是没钱,在疾病面前,人人平等,一个原本生活无忧的小康之家,往往会被疾病折腾得一贫如洗。
更何况寅蕾的婆家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公公退休前只是个普通干部,这从他们家住在小区的普通居民楼里就能看出来,婆婆出身农村,没什么文化,老范在清水衙门里坐办公室,想捞外快都没地方捞。
家里一下子出了两个病人,也够寅蕾两口子操心的。
“寅老师,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别不好意思开口。”尽管清楚自己多管闲事,但傅松还是忍不住开口。
说完后,马上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借口,这是看在邻居,不,儿子的面上,儿子总不能白牵她闺女的手吧……
寅蕾笑着摇摇头:“已经够麻烦你们了,这些日子我经常忙不过来,都是梁书记帮忙接送孩子,还没好好谢谢你们呢。”
傅松道:“谢什么,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应该的,应该的。”
这时,梁希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傅松后,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还没等傅松开口,寅蕾便道:“傅老板是专门过来接你的。”
梁希撇撇嘴:“听他胡扯,接我也是应该去行政楼那边接嘛。你今天怎么过来得这么早?”
寅蕾道:“我家老范请了几天假,要不我哪有时间?”
梁希道:“请假也不是个事儿,你要是忙,依依放学后就去我家,正好跟我儿子做个伴,等你晚上回来后再接回家。”
寅蕾道:“就是太麻烦你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梁希道:“多大点事儿,就这么定了。”
说话间,幼儿园放学了,已经有小朋友蹦蹦跳跳地跑出来,过了一会儿,傅声远跟范依然手拉着手走出校门。
傅声远看到傅松的第一反应跟他老娘一模一样:“爸爸,你怎么来了?”
傅松道:“我来接你。”
傅声远道:“骗人,你肯定是来接妈妈的。”
寅蕾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是来接妈妈的?”
傅声远看看傅松,又看看梁希,道:“我爸一走好几个月,回来肯定要先讨好我妈。”
一句话把梁希和寅蕾都逗笑了,傅松脸上有些挂不住,抬腿在傅声远屁股上轻轻踢了一下:“胡扯什么!”
寅蕾抬起手看看时间,道:“傅老板,梁书记,那我先去医院了,孩子爷爷奶奶想孙女了。”
傅声远见寅蕾把范依然抱上自行车,凑上前道:“依依,你跟我回家吃巧克力吧。”
范依然摇摇头道:“我得去看爷爷奶奶。”
傅声远小脸顿时垮下来,闷闷不乐道:“那好吧。”
寅蕾骑着自行车走远了,傅声远还站在那跟范依然挥手,傅松看着这一幕气得牙痒痒的,拎着傅声远的胳膊扔到车上,“你个小兔崽子,小小年纪就学会泡妞儿了,长大了还了得!”
梁希上车后用力地车门,“有其父必有其子,上梁不正下梁歪。”
傅松不满道:“我哪有!”
“有没有你自个儿心里最清楚。”梁希语气颇为不善,当初他追自己的时候,一手欲擒故纵的功夫使得炉火纯青,那种若即若离的感觉,把她搞得心神不宁,夜不能寐。
傅声远问道:“爸爸,我只听说过泡茶,那妞儿怎么泡?”
傅松忍不住大笑起来:“你现在还小,等长大了就知道了。”
梁希瞪了傅松一眼,转头摸摸傅声远的脑袋:“儿子,别听你爸胡咧咧,泡……,这是脏话,小朋友不能乱说。”
傅声远点点头:“哦,知道了,跟他娘的一样都是脏话,不能在外面说。”
梁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恨恨地给了傅松一拳:“你听听,都怪你!”
傅松笑道:“就算我不说,你以为他学不会?对了,你什么时候跟寅蕾这么熟了?”
梁希斜眼看着他:“怎么?只许你跟她熟,不许我跟她熟?”
傅松顿时打了个激灵,心虚道:“你哪知眼睛看见我跟她熟了?”
“懒得说你。”梁希哼了一声,随即叹气道:“你说人也真够脆弱的,上一秒活蹦乱跳的,下一秒就动弹不得了。我老了要是瘫了,你趁早给我来个安乐死,自个儿遭罪,还连累你们。”
“呸呸呸!瞎说什么呢!就你这体格,保证我死了你还能活三五十年!”
“去你的!那我不成了老妖婆了?不是,你要是敢死我前头,信不信我改嫁?”
“你敢,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那你就争取死在我后头。”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道:“呸呸呸,今天这是怎么了?张嘴闭嘴死不死的,老子还没活够呢!”
梁希也笑了,温柔地抚摸着肚皮:“嗯,为了儿子和闺女,咱俩也得好好活着,可不能给他们添麻烦。”
到家后发现梁敏章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正在院子里给那条德国黑洗澡。
傅声远哪里见过这么好玩儿的事情,大呼小叫地冲了过去。
梁敏章一边用刷子给懒狗刷毛,一边道:“等你妈年底过来,让她把家里那条狗也带过来,跟它做个伴。”
傅松往懒狗肚子下面瞥了一眼,道:“这才一岁多就发情了?”
梁敏章笑道:“狗不到一岁就能发情。”
傅声远问道:“姥爷,什么是发情?”
梁敏章道:“就是想找媳妇儿了。”
傅声远恍然大悟:“这么说我也发情了?”
傅松恨不得捂脸,太丢人了,这小兔崽子真是老子的种?
梁敏章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道:“怎么?你也想媳妇儿了?”
傅声远用力点点头:“我喜欢范依然,我想让她当我媳妇儿。”
梁敏章忍不住大笑起来,摸摸他脑袋道:“这事儿啊,等你长大了再说,哈哈。”
第八百八十章 风险
梁敏章把水管递给傅声远,直起腰道:“学校的架子都搭起来了,老师也配齐了,接下来就是招生了。正好到了毕业季,过两天我们这些老家伙们有一个算一个,都下去招生。”
傅松递给他一块干毛巾:“到时候我给你们多派几辆车。对了,你们招生怎么一个章程?”
梁敏章伸出右手四根手指头道:“就四个字,有教无类!只要有可取之处,不管成绩好坏,一律录取!”
傅松笑道:“这四个字好,合我心意。咱们办的不是大学,没必要按照大学的条条框框来招生,难道学习不好的就修不了车?不过我觉得还得再加上一条。”
“哦?”梁敏章好奇道,“你说。”
傅松道:“剔除英语这门课后再择优录取,而且学校里也不安排英语教学,您觉得怎么样?”
梁敏章惊讶道:“现在全国到处都在搞英语教学,你倒好,怎么不开英语课?”
傅松解释道:“我们这所学校培养的是实干家,学那么多英语干什么?在我看来,学英语无非就一个用处,了解国外研究进展,然后写论文。我不会让学生们把时间浪费在啃英语上,至于学生们有了解国外技术的需求,那好办,学校配上几个相关领域的翻译,把国外的文章翻译成中文,多省事?”
梁敏章缓缓地点点头:“你说的有也有道理,回头我跟他们商量一下,应该问题不大。”
在家只歇了两天,傅松便被郭凡声一个电话叫回公司上班了,不去不行啊,听老郭的语气,他要是再不去公司,老郭真能给他撂挑子。
到了公司,傅松直奔郭凡声办公室,一进门就问:“老郭,怎么了?心急火燎地把我叫过来,我还以为天要塌了呢。”
郭凡声从桌上抬起头,无奈道:“你再不回来,我就要被徐琳烦死了。这娘们儿天天上我这点卯,有时候能从上班一直坐到下班,我都快疯了!”
傅松幸灾乐祸道:“人家徐主任怎么说也是大美女,还能歌善舞,你这人怎么一点都不解风情?”
郭凡声用力敲敲桌子:“跟你说正经的呢,徐琳来烦我,我只好烦你,你尽快去呼盟一趟,陈书记那边对你翘首以待。”
傅松道:“我他娘的刚回来你就让我走?你不怕我媳妇儿找你算账?”
郭凡声没好气道:“你看着办,反正这事儿我不管了,徐琳我也完璧归赵还给你。你说我容易嘛我,给你做牛做马不算,还得帮你应付女人,我他娘的感觉自己都快成拉皮条的了!”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急赤白脸道:“老郭,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跟徐琳可是清清白白,比小葱拌豆腐都清白!”
郭凡声哼了一声:“你那是有贼心没贼胆儿。”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这话好有道理,以致于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郭凡声没再挤兑他,笑着道:“我还以为你这趟是去玩的,没想到居然把手伸到了浦东。我就纳闷了,浦东八字还没一撇呢,你就敢往里投那么多资源?”
傅松笑呵呵道:“好多消息还是托你打听的呢,我都有信心,怎么你反而没信心了?”
郭凡声道:“各种消息满天飞,你让我信哪个?我啊,总算是看明白自己跟你差在哪了,胆量,你他娘的就是个胆大包天的主儿!”
傅松大笑:“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老郭,做生意就是这样,认准的事儿,千万别犹豫,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郭凡声苦笑道:“你有资格说这话,因为你有本钱,也有退路,可你摸着良心说,有几个人能有你这样的条件?哪个下海做生意不是拿着老婆本,有的还是向别人借的。一个不小心全打水漂了,你让人怎么活?”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你说的这个问题在国内,不,整个东亚文化圈里相当普遍,用自己的钱创业,但没有个人破产制度保护,甚至父债子偿,对创业者来说相当不友好。外国就不一样了,特别在美国,傻子才用自己的钱来创业呢。”
郭凡声好奇道:“不用自己的钱用谁的钱?找银行贷款?”
傅松道:“国外的银行更精,没有抵押谁借给你钱?这种情况下一般都是找风投,创业者出让一部分股份换取风投的资金,如果公司倒闭了,风投自认倒霉,也不会向你追债。”
郭凡声道:“我明白了,这就相当于有限责任公司的股东,最多把出资额给赔了。这个……,风险投资怎么赚钱?公司赔了那不就是打水漂了嘛。”
傅松笑道:“广撒网呗,十家初创公司中有一两家能运作到IPO上市,风投就能大赚特赚。”
郭凡声道:“上市啊?咱们国内没有股票市场,恐怕风投在国内没有生存土壤。”
傅松道:“股市肯定会有的,就算国内没有,也可以到国外上市。怎么,你对这个有兴趣?”
郭凡声摇摇头道:“这玩意儿一般人玩不转,我不碰自己不懂的东西。”
傅松道:“你以后做生意要是缺钱了,我可以做你的投资人,别的不敢说,绝对不占你便宜。”
郭凡声被他逗笑了,摆摆手道:“再说再说。对了,乐团的事情有点眉目了,不过可能跟你的期望有点距离。”
傅松问:“钱不够?”
郭凡声笑道:“不是钱的问题,而是编制问题。”
目前国内的乐团还没有进行转制改革,乐团成员端的都是铁饭碗,再加上他们的就业口子本来就窄,想让他们扔下铁饭碗来一个外企工作,确实很难。
傅松有些失望道:“想做点事咋就这么难呢?老郭,你有什么好办法没?”
郭凡声道:“两个办法,一个是由市里解决乐团成员的事业编制,不过市里今年刚给咱们集团分配了150个人才引进指标,再向市里张嘴要指标,我觉得有点难度。”
傅松道:“是有点张不开嘴。那第二个办法呢?”
郭凡声道:“第二个办法就是兼职了,我觉得暂时先这么办吧,一口吃不成胖子。”
傅松也没啥好办法,只好道:“行吧。”
第八百八十一章 福利
从老郭这里出来,傅松拎着包往自己办公室走去,半路上被徐琳逮了个正着。
“哎呦,傅老板你可算是回来了!”
徐琳本来打算跟往常一样去郭凡声那边点个卯,但既然正主回来了,就没必要再去烦郭凡声了。
傅松觉得徐琳的眼神怪怪的,很像家里的那条懒狗见到肉骨头一样,不禁感到头皮发麻,连忙道:“徐主任,好久不见,哎呀,我突然想起有点事要忙,回见!”
徐琳快步追上去,只是傅松走得太快,她一直追到他的办公室,“我说傅老板,你走那么快干什么?我又不吃人,难不成怕我吃了你?”
傅松在办公桌后面坐下,有些头疼地看着她:“我说徐主任,你难道就不忙吗?”
徐琳笑嘻嘻道:“不忙,我大闲人一个。傅总,你忙你的,我保证不打扰你。”
傅松摇摇头,决定不管她,拿起电话给秘书处打过去,接电话的是留守秘书处的何佳。
“小何,把这两个月积攒的报告送过来,我今天要看。”
傅松挂了电话,发现徐琳已经给自己倒上了茶,有些无奈道:“徐主任,你搞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徐琳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笑道:“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秘书,嗯,生活秘书。”
傅松:“……。”
何佳抱着厚厚一摞报告赶了过来,看到徐琳也在这,不由多看了两眼,“傅总,您要的东西,我已经按时间顺序排好了。”
傅松笑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何佳受宠若惊道:“傅总,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带着一丝激动的心情,何佳脚步轻快地转身离开,来公司这么久,今天还是第一次得到老板的“夸奖”。
等何佳走远后,徐琳扑哧笑出声来,一双丹凤眼瞄着傅松:“傅老板,没想到你赚钱厉害,驭下也有一手,轻飘飘的一句话,瞧把小姑娘激动的,都不会走路了。”
傅松一边看报告一边笑道:“有那么夸张吗?”
徐琳道:“一点都不夸张。不过傅总,人家小姑娘兢兢业业的,你不会就一句话把人家打发了吧?”
傅松问道:“那你的意思是发钱?”
徐琳道:“发钱,俗,太俗了。”
傅松好奇地抬起头,问道:“那你说什么不俗?”
徐琳放下二郎腿,换了个姿势,道:“机关事业单位每年都会安排领导干部去外地疗养,其实说白了就是旅游,远景集团这么大的公司,不会没有这种福利吧?”
傅松哑然失笑:“让我猜猜,你肯定会建议去呼盟疗养散心吧?”
徐琳竖起大拇指:“不愧是傅总!只要你决定了,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我一定帮你安排得妥妥当当的。”
傅松不得不感慨徐琳这个女人会来事,在短短的一瞬间就想出这样的主意,可见她见缝插针的本事更是了得。
如果她直接开口邀请自己去呼盟,自己能找一百个理由打发她,但徐琳却另辟蹊径,打起了替员工着想的牌,这样一来,如果自己拒绝,就显得吝啬了。
想到这里,傅松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徐主任,要不你来我这边干吧?”
徐琳微微一怔,随即挑挑眉,嘴角勾了勾:“让我给你干?行啊,小妹求之不得呢,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怎么干都行。”
傅松猛地咳了咳,心里生出一股常年打雁却被啄的郁闷,这娘们儿还真是什么话都敢说,摆摆手道:“算了算了,我可不敢挖陈书记的墙角。”
徐琳装作一副委屈的模样:“傅总,你玩小妹呢,人家真的想给你干……。”
傅松不敢让她再扯下去,连忙道:“得得得,我答应了,近期就组织员工去呼盟避暑度假。”
徐琳马上变了脸色,笑靥如花道:“那傅总你呢?”
傅松无奈道:“我也去,你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徐琳从沙发上爬起来,走到傅松跟前,也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柔软的小腹蜻蜓点水般地蹭过他的胳膊肘,雪白的小手很自然地搭在他肩膀上,微微俯下身子,吐气如兰道:“傅总,等你到了呼盟,我一定好好招待你,让你乐不思蜀。”
胳膊肘上传来的触感让傅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把胳膊挪开,轻轻咳了咳道:“满意就好,这事儿你跟郭凡声对接,我就不管了。”
老郭,对不住了,兄弟就是拿来卖的!呸呸呸,这怎么算是卖兄弟呢?这是孔融让女,啊不,孔融让梨!
徐琳撩拨完了傅松,脸上挂着得意的微笑,故意卖力地扭着跨飘出了办公室。
望着那个诱惑死人不偿命的背影,傅松长吁了口气,这样下去不行啊,如果整天让她在跟前晃悠,老子还真不一定忍得住诱惑。
关键现在是夏天,这个女妖精又特别会打扮,穿的衣服乍一看挺正常的,但她却经常“不小心”,这露一点,那露一点,这种半遮半掩、欲露未露的状态,实在太考验男人心性了!
傅松开始怀疑自己当初的决定是否正确,真应该把她弄到公关部啊,这种女人不去搞公关实在太对不起她的天赋了。
不过这个念头只在脑海中一闪而过,马上就被他否定了,做生意就要堂堂正正的,搞歪门邪道或许会无往不利,但终究难成正果。
看了一上午报告,傅松起身来到窗户前,用力地伸了个懒腰。
今天天气不太好,海面上乌云低垂,目之所及之处,分不清海和天的颜色。
“要下雨了。”
傅松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原来是郭凡声,不禁抱怨道:“你他娘的走路跟娘们儿似的,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吓死老子了!你啥时候来的?”
郭凡声翻了个白眼:“来一会儿了,你自己耳背听不见怪我?”
傅松望着乌云密布的天空,皱眉道:“恐怕这场雨小不了,唉,我那个师姐有的忙了。”
郭凡声道:“我真没想到徐英会来沐城当副市长,你们师姐弟联手,还有什么不能干的。”
第八百八十二章 堤坝
“那也得等徐师姐当上正牌市长才行……。”说到这,傅松才反应过来,居然把心里话给说出来了,“不是,在你眼里我就那么龌龊?”
郭凡声大笑起来:“好了不跟你扯了。刚才徐琳去找我,说你要给集团的员工搞点福利,公费去呼盟避暑?”
傅松点点头道:“你觉得怎么样?”
郭凡声道:“我的意思是,你怎么又给我找事?我现在都快忙死了。”
傅松道:“你是书记,这本来就是你职责范围内的事情,你就甭推辞了,尽快拿出名单来。”
郭凡声张了张嘴,这个理由还真没法反驳,只能答应下来:“好吧,怎么个章程?”
傅松想了想道:“基层员工优先,领导干部靠后,至于标准你回去定吧。”
郭凡声无奈道:“行,我争取这个周把名单统计出来,你赶紧带队过去,否则陈书记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傅松问:“你不去?”
“不去不去。”郭凡声忙不迭摇头,上次在呼盟他天天被灌醉,都有心理阴影了。
到了下午三点多,外面起风了,下班后刚回到家,酝酿了一整天的大雨终于落了下来。
大风夹杂着豆大的雨点打在窗户上,发出劈里啪啦的巨响,没一会儿功夫,整个世界仿佛被大水淹了一般。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到第二天早上,仍没有停歇的迹象。
天还没亮,居委会的人便挨家挨户上门通知,召集人员疏通排涝,傅松作为家里唯一的壮劳力,自然也在征召之列,从床上爬起来就套上雨衣扛着铁锨冲出家门。
小区里到处都是积水,有的地方积水甚至没过膝盖。
小区公园的人工河爆满,浑浊的河水里漂浮着各种生活垃圾、枯枝落叶、动物死尸,这些漂浮物最后遇到泄洪口铁丝网的阻拦,便堆积在泄洪口附近,将泄洪口堵得结结实实。
这条人工河在旱季充当了景观河的功能,在雨季则是充当了排涝泄洪的功能,泄洪口被堵住了,难怪小区里的积水排不出去。
傅松和邻居们齐心协力,花了大半个钟头终于将泄洪口附近的垃圾清理干净,洪水有了去路,河道里的水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下降。
“这鬼天气,也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城里都这样了,农村又要遭灾了,唉!”听到冯天放的抱怨,傅松眉头紧锁,沐城一连三四年气候异常,要么旱死,要么涝死,就没一个年景风调雨顺的。
也不知道老家有没有发洪水,那座前年才建成的拦河坝能经得起洪水的冲击?
冯天放抹了把脸道:“刚才听收音机上说,下面的好几个县灾情挺重的,损失不会小了。”
傅松突然想起来徐英前两天去各县督查防汛工作,这场雨这么大,恐怕她现在正焦头烂额吧。
他只猜对了一半,徐英此时何止焦头烂额,而是惊恐万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徐英就没合过眼,今天早上五点半,她突然接到电话,南平防汛抗旱办报告说流经南平县境内的沙河河堤发生管涌,有决堤的风险。
挂了电话,她就抹黑冒雨从营县赶了过来,手脚并用地爬上沙河河堤,看着脚下泛着白色水花的管涌,徐英用力咬了咬舌尖,扭头大声问南平防汛抗旱办的赵主任:“老赵,什么时候发现的?”
赵主任喊道:“凌晨五点十五左右,李庄的巡逻民兵发现的,然后马上报到县里,我一刻没耽搁就给您打电话汇报了。”
现在七点零五分,也就是说管涌发生至少两个小时了。
不少民兵和村民正在往管涌周围堆装土的尼龙袋子,还有的往涌水孔里扔石头,看到这一幕,徐英心里多少松了口气。
利用土袋作为涌水孔周围的围堰,这是发生管涌后常用的一种应急保护方法,土袋堆成的围堰如同竖井,可以防止水喷出时沙粒带出,降低渗透压。
但围堰只能治标,却不能治本,这场雨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停,所以徐英根本不敢将希望寄托在围堰身上。
雨越下越大,雨滴中夹杂着丝丝寒意。
徐英虽然穿着雨衣,但此时的雨衣不起任何作用,冰凉的雨水如潺潺溪水一般流进脖子里,刚在这里站了不到两分钟,她浑身上下都湿透了。
也不知道是急的还是怎么的,她不仅没感觉到冷,反而直冒汗,瞪着通红的眼珠问赵主任:“你有什么困难?还能不能再找些人手过来?”
赵主任不比徐英轻松,垮着脸道:“我已经派人去附近村里动员了。徐副市长,水位涨得太快,沙袋根本不够用,要想把围堰搭起来,至少还需要……。”
话还没说完,雨幕中突然传来惊恐的喊声:“不好了,又漏了!”
这一声,如同晴天霹雳,震得徐英脑袋嗡的一声,连忙沿着河堤跑过去,果然在现在的管涌处附近又出现了一个更大的管涌。
跟在徐英身后的赵主任都绝望了,哭丧着脸道:“完了完了,这下完了!”
徐英回头吼道:“闭嘴!完了什么完了!小李,你跟胡师傅去附近村里喊人,快!”
李秘书犹豫道:“徐市长,那你……。”
“快去!”
李秘书不敢再耽搁,转身跑下堤坝,拉着司机胡师傅开车走了。
新的管涌规模太大,土袋扔过去直接就不见踪影,根本留不住。
民兵和村民们都停了下来,不知所措地看着徐英和赵主任。
徐英脱下雨衣,摔到地上,指着不远处的几个村庄,嘶声力竭地喊道:“身后就是你们的家,你们愿意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房子,自己的地被淹?不愿意的就别杵着,继续干活!”
说完,闷头拎起一包土袋扛到肩头,毫不犹豫地跳下河,入水后她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水,好在为了建围堰,民兵们在河道里用沙袋垫了一个临时平台,只不过因为水位上涨,平台被洪水淹没,但至少给了徐英一个落脚踩实的地方。
第八百八十三章 青梅和竹马
赵主任见状吓得一哆嗦,这娘们儿不要命了!
他刚才正琢磨着,如果大堤真的出了事,有徐英这个个高的顶着,上面怪罪下来也怪罪不到他这个防汛办主任头上。
但如果徐英这个副市长在他的地盘上出了事,那他绝对没好果子吃!
想到这,赵主任连滚带爬地跳进水里,拉着徐英喊道:“徐市长,你快上去,你这样太危险了!”
徐英甩开他的手,一声不吭地继续趟着水往前走。
民兵们见徐英这个市里来的领导都撸起袖子亲自上阵了,顿时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一样健步如飞。
赵主任抹了一把脸,暗骂一声,老子上辈子造啥孽了,怎么摊上这么个顶头上司?
他娘的,老子可不能被一个娘们儿给比下去!
人多力量大,连续奋战了五个多小时,下午一点左右,两处管涌的围堰终于建好,涌水孔也塞满了石头,喷水强度被控制住了。
徐英不顾形象地一屁股坐到堤坝上,两眼无神地看着围堰,此时尘埃落定,她才感觉到后怕不已。
如果没堵住管涌,如果堤坝决口,在滔滔洪水面前,她这种不会游泳的人,恐怕活不下来……。
李秘书找了一圈没找到徐英,最后看到一个“泥人”的背影有点熟悉,走近后仔细一看,顿时瞪圆了眼睛:“领导,您怎么搞成这样?”
徐英见他同样一身泥,挤出一丝微笑:“没事,回去洗一洗就好了。”
“您的雨衣呢?”李秘书连忙将自己的雨衣脱下来给徐英披上,见她脸色惨白,赶紧道:“领导,要不你先回车里休息?这里我看着就行。”
徐英摆摆手,艰难地爬起来,身子刚直起来,突然双腿发软,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李秘书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
徐英感觉头晕眼花,苦笑道:“饿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李秘书肚子也开始叫屈,掐指一算,他和徐英已经有将近20个小时滴水未进了。
“领导,让胡师傅送你去附近吃点东西吧。”李秘书一边说着,一边到处在寻找赵主任的身影,这人的工作是怎么做的,连最起码的后勤都不保障。
徐英眯着眼睛望着天空,道:“算了,大家伙儿也都饿着肚子呢。小李,你有没有感觉雨小些?”
李秘书伸出手掌,手心向上感受了几秒钟,激动道:“真小了!”
话音刚落,便听到赵主任的喊声:“开饭了,开饭了!”
李秘书见赵主任抱着一堆吃的走过来,赶紧上前接过,笑着道:“赵主任,你来的真是时候,肚子都要饿扁了。”
赵主任一脸自责道:“都怪我都怪我,光着急上火去了,把这茬儿给忘了。徐市长,也没啥好的,您将就一下?”
徐英拧开一瓶矿泉水灌了一大口,道:“有吃有喝的,可以了。老赵,民兵们的呢?”
赵主任拍着胸脯道:“徐市长你就放心吧,人人都有份,您瞧,都已经吃上了。”
徐英招呼道:“那咱们也开吃。”
李秘书早就饿急眼了,一番狼吞虎咽,被馒头噎得直翻白眼,连忙喝了一口水压了压,扭头发现徐英的东西一点都没动,问道:“领导,你怎么不吃?”
徐英道:“刚才还挺饿的,现在突然没胃口了。”
赵主任用牙齿撕开一根火腿肠,咬了一大半,一边嚼一边道:“这是饿过头了,饿过头就不饿了。”
徐英抿了一口矿泉水,笑道:“玲珑泉一瓶一块钱,老赵你倒是大方。”
赵主任立马抱屈道:“徐市长,我也想给大家伙儿搞点热水喝,可人太多了,根本忙不过来,而且水也运不上来,我主要是觉得矿泉水方便,只要能保住大堤,多花点钱就多花点钱吧,这点担待我还是有的。”
徐英道:“老赵,我刚才绝对没有兴师问罪的意思,你说得对,只要能保住大堤,保住老百姓的房子和地,这点钱不算什么。”
赵主任嘿嘿一笑:“徐市长,其实这水一分钱没花。”
“哦?”徐英眉头微皱,“你打白条?”
赵主任摇头道:“这些矿泉水和火腿肠都是南平县代理商捐的,整整拉了一卡车,剩下的都堆在李庄村委会。”
徐英疑惑道:“一卡车?一分钱不要?”
赵主任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道:“虽然没要钱,但却让我开了个收条,说是拿着收条能在生产商那边抵扣,我也搞不懂怎么回事。”
徐英道:“商人逐利,既然让你开收条,说明这么做有利可图,不过还是要感谢他们,这东西不能白拿,找个机会得好好感谢一下。”
赵主任赞同道:“是得好好感谢,他们这次算是帮了大忙了。”
徐英低头打量着矿泉水瓶子,脸上露出一丝笑意,如果没猜错的话,这肯定是那个小师弟搞的把戏,回头问问他到底打什么主意。
“出太阳了!”突然,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随即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喊,最后喊声汇成一片,震耳欲聋。
这场持续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特大暴雨,波及整个沐城,最大降水量211毫米,是近三十年来7月份最大的一场降水。
沐城多个村庄受灾,桥梁被冲毁,树被大风刮倒,部分地势低洼的村庄和耕地被淹,至于死亡、失踪的家禽、牲畜更是不计其数,不幸中的万幸,没有造成人员伤亡。
乡下遭灾,城里也不好过,沐城市区大面积积水,公交停运,自行车都没法骑,市民们都是趟着水上下班。
下班后傅松开车去学校接梁希娘俩,顺便把范依然也接上,这几天寅蕾因为公公病情不稳,分不开身来接孩子,于是就便宜了傅声远。
看着傅声远拉着范依然的小手上了后座,傅松有些感慨道:“青梅竹马,两小无猜,呵呵,珍惜这段短暂而又美好的时光吧。”
梁希笑道:“听你的语气,感觉很羡慕嘛。”
傅松:“……。”
老子也是有青梅竹马的人好不好,只不过后来青梅长歪了,他这只竹马就……,咳咳。
梁希道:“对了,你师姐生病住院了。”
第八百八十四章 调动
“前两天还好好的,怎么就住院了?”
梁希摇摇头道:“不清楚,好像挺严重的。”
傅松纳闷道:“不是,我都不知道,你咋知道的?”
梁希白了他一眼:“沐城针尖大的地方,官场上稍微有点风吹草动,一个小时,不,半个小时该知道就都知道了。”
傅松哑然失笑:“明天我去看看她。”
梁希道:“别等明天了,回家吃了饭你就过去,我怀着孕就不过去了。”
傅松道:“行,听你的。”
晚饭后,傅松赶到医院,找护士打听到徐英的病房。
来到病房,看到徐英正靠在床头迷糊,李秘书在一旁陪着。
听到脚步声,徐英睁开眼,笑着道:“你怎么来了?”
傅松走到床前抬头看了看吊瓶,里面还有差不多一半的药水,“你这是怎么搞的?”
徐英道:“有点感冒,小毛病,没事。”
傅松抽了抽鼻子,一股呛人的药水味钻进鼻子,道:“没事?没事住院挂水?”
李秘书一边给傅松倒水一边道:“前天在南平,徐市长冒雨扛了一上午沙包,连雨衣都没穿,还下水了。当天晚上就发烧了,我劝她去医院检查一下,她不听,还把我骂了一顿。这不,拖久了就拖出肺炎了。”
徐英道:“好了好了,从昨天晚上你就开始唠叨,烦都烦死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吧。”
“那行,我明天早上再过来。”李秘书也没磨叽,白天在这里没什么问题,但他一个男人如果晚上还留在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李秘书刚走,徐英一脸焦急道:“帮我喊下护士,我要去解个手。”
“不是,解个手还要别人帮忙?”傅松刚坐下屁股还没捂热乎呢,听她支使自己跑腿,满脸的不情愿。
徐英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恼火道:“让你去就去,废什么话!”
傅松总算反应过来,男人一只手上厕所是很简单的事情,但女人一只手……,他也没经验啊!
徐英见傅松还在那坐着,催促道:“愣着干什么,快点!”
傅松只好去叫护士,刚走出病房,又听徐英喊道:“快点啊。”
徐英一身轻松地回到床上,然后长长吁了口气:“哎呀妈呀,小李在的时候,我不好意思说,就一直憋着。”
傅松嘴角抽了抽,无语道:“噢,李秘书在的时候你不好意思,我来了你就好意思?”
徐英苦笑道:“那能一样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当领导的要在秘书面前维持高大全的形象,不过你这是掩耳盗铃,只要吃五谷杂粮,谁不拉屎撒尿放屁?”
徐英羞恼道:“你恶不恶心!”
傅松见她不停地揉着左胳膊,于是幸灾乐祸道:“疼吧?活该!”
徐英没好气道:“你来这就是说风凉话的?”
傅松拿起暖瓶倒了半盆热水,然后把毛巾扔进去,“你说你一个女人逞什么强?还扛沙包,你以为你还年轻啊。”
徐英脸色一暗,垂下目光道:“是啊,老了都,不服老不行啊,唉,想当年我……。”
傅松哼了一声道:“想当年你扛着一麻袋沙子都能健步如飞,一顿饭能吃十个馒头,一拳能打死一头老虎,是不是?”
徐英被他逗乐了,摇着头道:“你这张嘴啊,能呛死人!”
傅松把毛巾拧干递给她,“你虽然是领导,但你首先是个女人,女人干女人该干的事情,你却把老爷们儿的活儿给抢了,说句不好听的,容易遭人恨。”
徐英不满道:“你到底是来探病的还是来给我上眼药的?”
傅松哈哈一笑,没再调侃她:“你吃过没?”
徐英道:“喝了碗粥,没什么胃口。对了,说起吃的,前天我在南平听说你那几家工厂的经销商捐赠了一批抗洪物资,而且还要求接受物资的单位打收条,老实交代,你又在打什么小算盘?”
“还有这事儿?”傅松一脸茫然,“我不知道啊。”
“装,继续给我装!”徐英压根不信他不知道,毕竟一卡车矿泉水和火腿肠不是小数目,一两万块钱呢。
傅松摊摊手道:“我真不清楚,估计是下面人自作主张,不过这事儿做的稳赚不赔,回去我得好好表扬这人。”
徐英笑道:“当时我就在想,你猴精猴精的一个人,绝对不会做赔本买卖,啧啧,我还真没冤枉你。”
傅松叫屈道:“师姐,不带这样埋汰人的,这是双赢好不好?”
徐英道:“得得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本来我还想给你送块锦旗感谢一下,现在看来是用不着了。”
“别啊师姐,你可不能学子贡,该送还是要送的,不仅要送,还要大张旗鼓地送,最好能在电视台曝光,让更多人向我学习,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去你的!让我给你免费打广告,想得真美!”徐英笑骂道,然后将毛巾扔给他,“还别说挺有效果的。”
傅松一边投洗毛巾一边道:“本来梁希也打算过来,不过她怀孕了,我就没让她来。”
“啊?梁希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
“三个多月了,一直瞒着,连我娘他们都不知道。”
徐英压低声音道:“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
傅松嘿嘿笑道:“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
徐英瞪大眼睛:“你们还敢顶风作案!梁希不想混了?”
傅松撇撇嘴:“大不了辞职不干了呗,我还不稀罕呢。”
徐英无语道:“你说的轻巧……。难怪呢,最近听说梁希运作调去深圳,我还以为是别人乱嚼舌头,没想到是真的。”
傅松笑道:“要不是为了生孩子,才懒得折腾呢。”
徐英点点头道:“去那边生孩子倒是条路子,不过梁希不会真过去吧。”
傅松道:“怎么可能,家都安在这了,等给孩子上完户口就回来。”
徐英听他都计划好了,无奈笑道:“这事儿啊,你瞒着是对的。三个多月了,马上要显怀了,你们可得抓紧时间,调动手续办好后马上就请病假。嗯,要不要我帮忙……,得,我说了句废话,你老丈人虽然退休了,但给梁希调动关系还不是手拿把攥的。”
第八百八十五章 就服你
一直聊到徐英挂完水,护士过来给她拔出针头,傅松见她面露困意,便起身告辞。
徐英掀开被子道:“我送送你。”
傅松笑道:“跟我客气上了还,老实躺着吧。”
徐英翻了个白眼:“送你是顺带的,去解个手。”
傅松:“……。”
大姐,你这也太频了吧。
送走傅松回来,徐英看着空荡荡的房间,轻轻地叹了口气。
就在今天之前,她也没觉得离婚有什么大不了的,离了就离了,女人一个人过难道还活不成了?
但今天这种情况,却让她突然感觉一阵茫然。
尽管跟前夫感情不怎么好,不过以前她生病的时候,身边至少有个人知冷知热的人照顾,也不会想解个手都不好意思。
另一边,傅松跟徐英分别后,一边走一边摇头,自己这个师姐还真是个官迷,为了当官连老公孩子都不要了,也真是够拼的。
扪心自问,傅松觉得自己绝对做不到,他宁肯老婆孩子热炕头过平淡的小日子,也不愿像徐英一样孤零零的一个人,生病了都没人照顾,多可怜!
到了楼下,傅松刚拉开车门,突然看到从医院里走出一个人,天太黑,看不太清楚模样,所以他有些不确定地喊道:“寅老师?”
寅蕾抬头一看,诧异道:“傅老板,你怎么在这?”
傅松道:“我来看个朋友,刚才还以为认错人了呢。你这是要回家?一起吧。”
这几天下暴雨,公交停运,更没法骑自行车,寅蕾都是走着来医院的,于是痛快道:“那我就不客气了,还从来没坐过大奔呢,今天沾了你的光。”
傅松等她上了车,启动车子,问道:“你家老范晚上在这边陪床?”
寅蕾点点头:“白天我在这边,他晚上过来。”
傅松同情道:“你们俩口子真够辛苦的。”
寅蕾叹气道:“没办法,熬呗。”
傅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便闷着头开车,到家后发现傅声远和范依然都已经睡了。
看着范依然睡得小脸红扑扑的,好像还洗过澡,寅蕾连声感谢:“梁书记,又麻烦你了。”
梁希道:“见外了,时候不早了,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早上你再把依依送过来。”
寅蕾道:“行,那走了。”
傅松见她抱着孩子有些吃力,道:“要不让依依在这睡吧,正好跟声远做个伴……。”
“咳咳。”梁希用力咳了咳,“寅老师,我就不送你了,路上慢点走。”
等寅蕾走后,傅松疑惑道:“你刚才咳什么?”
梁希没好气道:“你说咳什么?不是,你平时挺机灵的一个人,怎么说起胡话了?”
“我哪说胡话了?”
“你让依依在这睡,还跟儿子做个伴,啧啧,这话亏你说得出口。”
傅松纳闷道:“我这话怎么了?”
梁希用手背敲了敲脑门,无语道:“如果依依是你闺女……。”
“那不成!”傅松终于反应过来了,随即苦笑不已,“得,就当我没说。”
梁希道:“以后说话注意点,长点心!你师姐还好吗?”
傅松哼了一声道:“好极了,我去的时候被尿憋坏了,他秘书在,她又不好意思开口,简直了……,没法说她。”
梁希道:“你师姐也不容易,40岁离婚,以后再组建家庭可就难了。”
傅松道:“快拉倒吧,一般的男人根本镇不住她,她就别去祸害男同胞了。”
“你这张嘴真够毒的,噢,照你这么说,女人都不能有自己的事业了?是不是我也得辞职回家,给你端茶递水,洗衣做饭?”
“你看你,咱们在说徐英,你扯自己干啥?”
“你就是大男子主义!”
“你才发现?晚了,哈哈!”
“让你笑,让你笑,打死你算了!”
……
郭凡声的效率很快,不到一个星期,就把今年夏季员工休假名单报了上来。
名单上95%都是基层员工,剩下的是基层干部,没有一个中层以上干部,这一点让傅松非常满意。
郭凡声问:“怎么样?”
傅松道:“还凑合,就是人数多了点,一千两百多个人。”
郭凡声笑着问:“心疼钱了?”
傅松脸一黑:“老子心疼钱?开什么玩笑!我是担心这么多人同时缺岗会耽误生产。”
郭凡声撇撇嘴:“耽误生产?还不是心疼钱。你知道远景集团现在有多少员工吗?”
傅松道:“我虽然没有准数,不过我记得今年植树节的时候,光沐城地区参加植树活动的员工就有4000多人,加上值班、留守的,应该有6000人了吧。再加上全国其他地方的……,集团总共差不多一万出头吧。”
郭凡声啧啧道:“不是我说你,作为董事长你有点不称职,告诉你,远景集团直属和合资的企业一共有两万五千名员工,一千两百个休假名额多吗?二十人里出一个,一点都不多,耽误不了你赚钱。”
“两万五千?”傅松被这个数字惊呆了,“哪冒出这么多人?”
郭凡声对王永宏道:“王秘书,你看傅总不信,回头你拉张清单给他过目。”
王永宏笑道:“成。”
傅松砸吧砸吧嘴道:“他娘的,老子居然养了这么多人,得花多少钱?”
郭凡声道:“瞧瞧,典型的资本家嘴脸!”
对于他的讽刺,傅松不以为意道:“老郭,你别不服气,国内的资本家如果都像我这样仁慈和善良,他们的工厂企业保证活不过明天。”
郭凡声哑然失笑:“这倒是。”
傅松道:“既然不影响生产,那就按这个名单办吧。不过呼盟能接待这么多人吗?”
郭凡声道:“呼盟接待不了就分流去别的地方嘛,夏天避暑的地方多了去了,海南、厦门、庐山、莫干山,你有没有想去的地方?”
傅松摇摇头道:“我就去呼盟,其他的地方你安排吧。”
郭凡声道:“成,那就这个周末出发,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
傅松想了想道:“十天吧,每个人再给两个家属名额,能坐飞机的尽量坐飞机。”
郭凡声无语道:“一千多人再加上家属,往返机票可要好几百万啊!”
傅松笑着道:“咱不差钱,再说赚了钱干什么?不就是用来花的嘛。”
郭凡声服气地竖起大拇指:“傅总,这么多年我就没服过谁,你算是第一个!”
他大学毕业后从地方到中央,跟形形色色的人打过交道,说一套做一套的人多,言行合一的人屈指可数,尤其在涉及金钱方面,很多人说话就跟放屁一样,翻脸不认人,像傅松这样将大把的钱花在基层员工身上的,他这辈子第一次见识。
傅松笑骂道:“滚蛋,老子可不吃你这一套!”
第八百八十六章 另类的招生
郭凡声离开后,傅松又把王永宏打发走,然后拿起电话给萧竹梅打过去。
“哪位?老子的声音你都听不出来了?啥事?老子就不说想你了,气死你!好了好了,不跟你扯了,我过两天要去呼盟,要不你也回趟老家吧,到时候正好一起……。”
电话那头,萧竹梅放下手中的资料,无奈道:“我也想回去,但真走不开,这么多钱投进去了,我不盯着点睡不着觉。”
傅松无语道:“不是跟花旗银行一起合作吗?花旗银行的信誉还是信得过的,嗯,至少目前还是信得过的,我跟比曼已经合作四五年了,从来没出过什么岔子,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萧竹梅犹豫道:“可那么多钱……。”
傅松不耐烦道:“哎呦我的姑奶奶,你就听我的,而且时间也不长,最多半个月。”
萧竹梅看了看日历,今天7月12日,半个月后就是7月底,离傅松千叮咛万嘱咐的8月初还有几天时间,自己肯定能赶回香江,于是道:“好吧,那我什么时候走?”
傅松道:“你自己定,我得先去趟呼盟呆个三四天,然后从呼盟直接走。”
萧竹梅松了口气道:“我还真怕你跟着一块去呢,分开好,我先回家给他俩打打预防针。”
傅松好笑道:“你爸妈要是知道你有孩子了,会不会打死你?”
萧竹梅发愁道:“那可说不准,算了算了,到时候再说吧,我把工作安排一下,后天就出发。”
周日,沐城机场。
远景集团一口气包了三架波音737客机,一架向北飞呼伦贝尔,一架向南先飞南京,然后在南京坐火车前往庐山,一架前往厦门。
临上飞机前,傅松不放心地叮嘱带队南下的两个干部:“安全第一,不要舍不得花钱。老周,你到了厦门先联系傅扬,他是那边的地头蛇,有困难就找他,千万别怕麻烦。”
老周拍着胸脯道:“傅总,你就放心吧!”
老周是好大饲料厂的元老,从进厂开始就是车间主任,这几年在厂里任劳任怨,兢兢业业,技术没得说,人也厚道,还是工会副主席,在工人中颇有威望,所以让他当领队最合适不过了。
傅松又对徐国庆道:“老徐,咱俩打交道比老周多,本来我不想废什么话,不过庐山不比厦门,在那边千万千万小心,一定注意安全!行了,不罗嗦了,走吧。”
等所有人都登上飞机,傅松才在徐琳的催促下上了飞机。
“哎呀妈呀,当领导可真不容易,大太阳底下都晒秃噜皮了,来,傅总,小妹给你扇扇风。”徐琳这次总算圆满地完成了陈书记交代的任务,所以心情非常不错,
她一边走一边挥舞着小团扇,一股好闻的香气钻进傅松的鼻孔。
傅松好奇问:“这是什么香?”
徐琳挤挤眼道:“体香啊,傅总如果喜欢,以后小妹天天让你闻。”
傅松:“……。”
上了飞机,傅松发现商务舱居然是空的,回头瞪了王永宏一眼。
王永宏缩了缩脖子,没敢吭声,虽然他负责安排座位,但大家都自觉地去经济舱,这能怪他吗?
徐琳在一旁察言观色,连忙给王永宏打圆场:“傅总,就咱们几个人坐这里也太无聊了,要不咱们去后面坐?”
乘务员插话道:“经济舱已经坐满了。”
傅松只好道:“算了,就坐这吧。”
其实真让他去坐经济舱,他也是不乐意的,表现亲民姿态的方式有很多,而去挤经济舱是性价比最低的一种方式。
对他而言,身体不舒服;对员工而言,心理不舒服。
不过虽然不过去坐,但不代表不能过去慰问一番,这样“体察民情”的机会可不多。
所以,等飞机起飞平飞后,傅松便起身来到经济舱,一边走一边跟员工们闲扯几句。
刚开始大家都还有些拘谨,等傅松逛到中间位置,经济舱的气氛便热闹起来,大家纷纷跟傅松握手表示感谢。
“傅总,这是我家小子,前两天刚高考完,非嚷着要坐飞机,我就带他来了,哈哈。”
“噢?考的怎么样?”
小伙子道:“还成,重点大学肯定没问题!”
傅松笑道:“不错,有自信!考上重点大学,远景集团奖励你一万块钱!”
从去年开始,国家实行高校收费,学费一个学期100-150块钱,然后同时实行公费和自费,一直到96年一部分高校实行并轨招生,学费一下子涨到2000块钱,最后1997年全面并轨,取消公费,高校统一收费,学费一般在3000块钱以上。
所以,当大家听傅松说考上重点大学给一万块钱的奖励,都震惊了。
很多带着孩子的人,更是羡慕不已,羡慕过后,就开始指着别人家的孩子数落自家孩子。
傅松伸出双手朝下按了按,等大家安静下来,大声道:“远景集团所有的员工,有一个算一个,谁的孩子考上了大学,清华北大奖励两万,重点大学奖励一万,普通大学5000,只要能上大学的,都有奖励!”
“真的假的?”
“肯定是真的!傅总金口玉言,怎么会有假呢?”
“对,傅总大方着呢,你听说过有哪个单位休假还坐飞机的?哼哼,不是我吹牛,就算是机关单位、大型国企都没咱这个待遇。”
“是啊,我邻居在××工作,咱们沐城数一数二的大国企,怎么着,听说我坐飞机出去旅游,羡慕得哈喇子都流出来了,哈哈。”
……
经济舱里乱成一团,傅松只好再次示意大家安静,语重心长道:“当然,没考上大学的也没关系,英雄不问出处,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成才的方式和路径有无数条。大家应该都知道我在咱沐城建了一所职业技术学校吧?没有大学上的孩子,完全可以去职业技术学校学门手艺嘛。”
“还有这事儿?没听说啊。”
“你消息也太落伍了,就在原来的沐城师专那边,上个月我从那路过,啧啧,修得老好了。”
“听说不仅免学费,每个月还有生活补贴呢。”
“你听谁说的?”
“招生简章上啊。”
第八百八十七章 不做没良心的企业
傅松用力地咳了咳道:“学校确实是免费的,也确实有补贴,而且后面实习的话,也有80%的实习工资。学校的办学经费有一部分来自远景集团,所以优先招收咱们自己的子弟,家里有小孩想去上学的,回头报给各自的工会主席。”
原本傅松并不打算这么干,甚至根本没想到这么干,但昨天接到梁敏章的电话,说是招生情况不太乐观。
很多家长和学生对新鲜出炉的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没有信心,去各县招生处打听的多,真正报名的寥寥无几,三天时间一共收到300多人的简历,离2000人的目标还差得远。
他正为这事儿头疼呢,刚才也是灵机一动,便把主意打到内部员工的身上了。
如果办学校的是其他人,在场的家长们估计也是心存疑虑,但傅松就不一样了,大家都知道傅老板财大气粗,工资给的高高的,福利待遇更是没的说,他们信不过别人,但信得过傅老板!
“傅总,我家闺女去年初中毕业的行吗?”
“没问题,只要基础文化课考核过关就行了。你们也别担心考核,肯定不会像中考那么难,咱们这个学校主要是教学生们一技之长,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所以,大家伙儿可以放心大胆地报名!”
“太好了!”
“傅总,我大哥家的儿子……。”
于是,整个飞行旅途成了沐城职业技术学校的招生宣讲会,对于大家的各种疑问,傅松有问必答,比对待自己的孩子们都耐心。
直到空姐过来提醒飞机马上要降落了,傅松才恋恋不舍地回到商务舱。
讲了快两个小时,傅松早已口干舌燥,拿起矿泉水灌了一大口,“哎呀妈呀,累死老子了!”
徐琳一边给他扇扇子,一边笑道:“傅总,您一个大老板至于吗?这种小事儿交给下面的人去办就好了。”
傅松道:“怎么不至于,大老板又怎么了?招生可是头等大事,马虎不得。小王,等到了宾馆,按我刚才说的马上通知下去。”
王永宏问道:“全部都通知吗?”
傅松道:“全部,至于别的地方的来不来再说。”
沐城毕竟是个偏远的小城市,那些身在北上广的员工够呛舍得送孩子过来读书。
徐琳眼珠转了转,问道:“傅总,你这个职业技术学校缺不缺老师?”
傅松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你想来我这当老师?”
徐琳挺了挺胸,毛遂自荐道:“小妹当个舞蹈老师或者音乐老师还是够格的吧。”
傅松大笑着摆摆手:“徐主任,不是我不要你,而是这是一所工科学校,教的都是实用技术,你这种阳春白雪,去了没有用武之地啊。”
徐琳满不在乎道:“那就再开个音乐班嘛,以后小妹就留在沐城了。”
“开不了开不了。”傅松态度非常坚决,开什么玩笑,老子有钱不假,但也不会把钱花在北里之舞、靡靡之音上,“办学的事儿我都交给我岳父了,我岳父,咳咳,以前是教委的司长,老学究,老古董,不近人情,我要是敢这么干,肯定会被他骂得口血淋头。”
徐琳嘴一撇:“我说呢,你怎么怕……,原来是有个当大官的老丈人。”
傅松疑惑道:“我怕什么?”
徐琳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怕老婆呗。”
“怕老婆?”傅松哭笑不得,“这哪跟哪?”
徐琳道:“不怕老婆为什么对我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态度?”
傅松猛地咳了咳:“两码事,两码事。”
下了飞机,傅松快步向前来迎接的陈书记走去,远远地伸出手道:“陈书记,劳您的大驾,真用不着如此。”
陈书记笑道:“傅总,我可算是把你盼来了,你再不来,我真要去沐城请你了!”
傅松道:“陈书记,真的忙,之前都在外面,这不刚回沐城,我就马不停蹄地过来了。”
陈书记道:“来了就好,而且现在是呼盟一年四季最好的时候,傅总一定要多走走看看,吃好,喝好,玩好!”
傅松打了个激灵,连忙道:“吃好玩好就行了,喝好就免了,免了。”
陈书记把着傅松的胳膊道:“那哪行,在我这里必须得喝好!哈哈。”
呼盟充分展现了内蒙大草原的热情好客,调来了一溜大巴车,远景集团的员工下飞机后直接登上大巴,然后出发前往市区。
傅松跟陈书记一起上了一辆五十铃中巴,除了他俩,车上还有王永宏和陈书记的秘书,以及徐琳这个陈书记口中的“大功臣”。
陈书记亲自当起了导游,不时指着窗外的景色给傅松讲解。
上次来的时候,看到的是铺天盖地的莽莽雪原,此时看到的是无尽的碧草和湛蓝的天空,就连窗外吹来的风也带着缕缕青草的芬芳,让人心旷神怡。
“陈书记,呼盟的生态环境真不错,空气清新,没有污染,在这里生活,能至少多活十年!”
陈书记摇头道:“呼盟的夏天还好,主要是春秋季节,刮大风的时候漫天沙土。这些年草原沙化严重,盟里每年投入一部分财政资金来治沙,但你也知道,财政的钱不多,相对于庞大的沙化面积,杯水车薪。”
傅松问道:“那远景集团在这边开垦荒地,应该也有影响吧?”
陈书记道:“冯总制定的那份基地建设方案没得说,既兼顾了经济效益,又考虑到了水土保持和防沙治沙。傅总,你手下高人多啊!”
傅松谦虚道:“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我一向认为不管去什么地方投资,首要一条就是不能给地方添麻烦,尤其不能赚完钱留下一堆烂摊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这不叫做生意,这叫结仇。陈书记,远景集团绝不做那种没良心的企业,我们宁肯少赚点钱,也要跟地方实现共赢。”
陈书记用力一拍大腿,感慨道:“傅总,跟你这样的企业家合作,是整个呼盟上下的荣幸。你尽管放心,咱们也不是不知好歹的人,肯定不能让朋友吃亏的!”
傅松笑道:“陈书记言重了,我对在呼盟的投资信心十足。”
第八百八十八章 黄花大闺女
来到宾馆,傅松稍作休息,然后跟陈书记找了个地方正八经地坐下聊了不到半个小时,尽管该聊的其实在车上都聊过了,但这就是规矩和程序。
两人主要沟通了今后几天的行程和活动,然后傅松回房间休息。
晚上的接风宴上,陈书记专门将徐琳带在身边,他这个书记打主攻,徐琳这个呼盟有名的大美女当辅助,三下五除二就把傅松和王永宏给灌迷糊了。
等傅松清醒过来后,发现自己正躺在宾馆的床上,晕乎乎地爬起来,醉眼惺忪中,看到一个人趴在床边睡得正香,仔细一看,顿时吓了一跳,这不是徐琳吗?
她怎么在这?王永宏呢?
卧槽,老子不会又犯错误了吧!
下一刻他如坠冰窟,自己居然穿着睡衣,而且下身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
连忙拉开裤衩检查了一遍,所幸没有被侵犯的痕迹,咳咳,反正以他的经验来看,徐琳应该没有趁人之危。
“你醒了?”
傅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大跳,老脸一红,拉过被子盖在大腿上,道:“刚醒刚醒,不是,你怎么在这?”
徐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右手托着腮笑吟吟打量着他,“你说呢?傅总,昨晚发生的事情你真不记得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难道自己真的酒后乱性,把她,不,被她给那个啥了?
不应该啊,刚才自己偷偷摸了一把,很干爽的好不好……
徐琳见他一脸紧张的模样,扑哧一笑,起身给他倒了杯水:“逗你呢,你还当真了,我是那种人吗?”
难道不是吗?你是老子认识的女人中最流氓的一个,每次见了面都要这蹭蹭那蹭蹭的,臭不要脸!
傅松一边心里腹诽,一边大口地喝完水,“再来一杯。”
徐琳嗔道:“你还真把我当端茶递水的丫鬟了?”
傅松没搭理她,问道:“小王呢?”
徐琳一边倒水一边往隔壁方向努努嘴:“酒量还不如你呢,还甘肃武威的,我以为酒量有多好,没想到是个绣花枕头。昨晚你醉得不省人事,我费了好大力气才把你给弄上床,然后又给你换衣服,嘻嘻,最多看了两眼,不小心碰了两下,你不会怪我吧?给。”
傅松脸都绿了,你个女流氓!
徐琳见他表情,一脸委屈道:“傅总,人家还是个黄花大闺女,第一次伺候男人呢。”
傅松直接将嘴里的水喷了出来,劈头盖脸浇了徐琳一身,“咳咳咳……。”
徐琳伸手抹了把脸,低头看看胸前的衣服,笑嘻嘻道:“傅总,你想看人家的身子也不用这样吧,其实你直接开口就是了,小妹还能拒绝你吗?”
“我去洗漱了,徐主任,你自便。”傅松实在不敢呆下去了,跳下床就冲进洗手间。
徐琳看着他落荒而逃的背影,轻轻一笑,这个有贼心没贼胆的臭男人!
洗漱出来后,傅松发现徐琳没走,不禁头疼道:“我要换衣服了!”
徐琳嗔怪道:“你把人家衣服都弄湿了,让人家怎么出去见人?你借我件衣服先穿着,我用吹风机把裙子吹干。”
也不管傅松同不同意,她便走到傅松行李箱旁,弯下腰找了件衬衫,然后甩掉鞋赤着脚进了卫生间。
傅松为了避嫌,飞快地换好衣服,扔下一句“我去吃饭了”便打开房门。
门开后,傅松愣住了,“陈书记,您怎么来了?”
陈书记笑呵呵道:“来看看你休息的怎么样,看到你气色不错,我就放心了。”
此时,徐琳静静地站在洗手间里,裙子刚脱了一半,听到陈书记的声音后,紧张得一动不敢动。
但下一刻,她突然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
如果老老实实地躲在洗手间里,那么自己大概率会继续干着沐城办事处的副主任,说得好听点叫公关联络,说的难听点就是个花瓶,然后等年纪大了,离开沐城回到呼盟,在体制内干着一份无足轻重的工作,随便找个人嫁了……
如果被陈书记得知自己的存在,那么至少有两种可能,一种是傅松将错就错,找个机会把自己吃了,那自己后半辈子就稳了;另一种是傅松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但陈书记却绝对不会当什么没发生,就算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陈书记也要好好地笼络自己……
不行,老娘得赌一把,自己后半辈子的幸福就看这一锤子买卖了!
徐琳在短短的一瞬间便将其中利害关系捋清楚了,于是一咬牙,伸手拧开洗手池的水龙头,然后是淋浴喷头。
傅松正要请陈书记进去坐一坐,但这时洗手间里响起淅淅沥沥的流水声,顿时大惊失色,堵在门口道:“陈书记,吃过没?走,一起去吃点吧,还别说宾馆的饭菜真不错。”
陈书记自然也听到了水声,若有所思地往里瞥了一眼,笑道:“没吃没吃,那就一起吃点。”
傅松暗抹了一把冷汗,连忙关上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陈书记,请。”
“一起一起。”陈书记客气了一番,突然道:“对了,徐琳呢?我还有事情要交代她,正好一起吃个饭。”
“陈书记,走了走了,女同志刚起床收拾打扮至少要半个钟头,咱们先吃。”傅松拖着陈书记就走,这老头子坏得很,绝对是故意的!
陈书记见他这个反应,老狐狸般的笑容一闪而过,自己只不过随心下了步闲棋,没想到还真起效了。
如果放在五六年前,他绝对不会这么干,但这几年社会风气早就放开了,这种事情人们都习以为常、见怪不怪了。
再说他也没有任何出格的地方,在沐城设立办事处是班子集体的决定,把徐琳调到沐城办事处也是集体的决定,他更没有对徐琳耳提面命指使她这么做,俩人完全是你情我愿,跟他扯不上一丝关系。
当然,这种事情看破却不能说破,都是聪明人,有徐琳这层关系在,陈书记相信傅松肯定不会让自己失望的。
另一边,徐琳趴在洗手间的门上侧耳倾听,直到脚步声消失不见,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然后对着镜子缓缓地褪去裙子,盯着镜子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叹了口气,自怨自艾道:“老娘真的是黄花大闺女,你怎么就不信呢!”
第八百八十九章 道路尽头
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活了两辈子,傅松直到今天才真正领略到这句诗的美。
坐在前往畜牧基地的中巴上,吹着清爽的晨风,沐浴着和煦的阳光,呼伦贝尔大草原的美景尽收眼底,要不是肚子里没货,傅松都忍不住想吟诗一首了。
徐琳脑袋凑过来道:“怎么样,傅总,美吧?”
她的长发被风吹得四散飞舞,发丝不时地拂过傅松的脸,让他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身子,轻哼了一声,对她来个不理不睬。
今天早上徐琳在房间里耍的小把戏根本逃不过傅松的眼睛,不过他却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难不成要追着陈书记跟他解释,徐琳被自己弄湿了裙子,在洗手间里只是换裙子,他和徐琳之间清清白白,什么都没发生?
这种事情越描越黑,所以他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但他心里有气,自然不会给徐琳好脸色看。
尤其想到刚才在宾馆门口出发的时候,陈书记用关心的语气问徐琳要不要休息两天,而徐琳一脸娇羞地说什么谢谢领导关心,不过工作要紧巴拉巴拉……
当时傅松差点没被气死,论心机,这娘们儿跟田野有的一拼,只是轻轻地打开水龙头,就把傅松给饶了进去,上哪说理去?
陈书记借口昨晚喝多了,一上车就靠在座位上打盹,其实他根本就没睡,一直眯着眼睛关注着傅松这边。
看到傅松似乎对徐琳有意见,老狐狸嘴角勾了勾,呵呵,这小子还不好意思了。
畜牧基地位于呼盟岭西大草原上,开车走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便到了。
一行人下了车,当地的干部和畜牧基地的负责人快步迎了上来。
在陈书记的介绍下,傅松跟迎接的干部一一握手,最后来到畜牧业基地的负责人跟前,一边握手一边道:“许教授,这几个月辛苦你了。”
许松是农科院畜牧研究所的教授级研究员,博士生导师,五十岁出头的年纪,在大草原上风吹日晒,脸膛有些发红。
如果仅凭傅松的面子根本请不来他,但冯保国的老师赵院士的面子大啊,对别人来说比登天还难的事情,赵院士一个电话就解决了。
这更加坚定了傅松要跟南京土壤所加强合作的决心,抱紧赵院士的大腿,这对远景集团今后的发展壮大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许松笑道:“这有什么辛苦的,我还得感谢傅总给我机会,主持建设这么一个国际一流标准的畜牧基地。”
傅松客气道:“要说感谢,我才应该感谢许教授呢。在这边住的习惯吗?有什么困难尽管说。”
许松摆手道:“习惯习惯,要说困难嘛,就是条件太好了,保国那边对我有求必应,陈书记这边也是。不怕你们笑话,以前搞研究都是抠抠嗖嗖的,能省则省,就从来没过过这么富裕的日子,哈哈。”
傅松道:“许教授,在这里当着陈书记的面我向你保证,只要是远景集团能做到的,您尽管开口伸手。”
陈书记插话道:“当着傅总的面,我也表个态,远景集团呼盟畜牧基地是整个呼盟八五计划的重点投资项目,就一句话,呼盟万众一心,一定做好投资的保障工作!”
上午的时间基本上都花在了路上,所以接下来傅松和陈书记便就近参观了基地的生活区。
陈书记刚才的保证确实不是打嘴炮,光生活区的通平工作就是一项巨大的工程,而呼盟却在不到两个月时间里,就完成了通路、土地平整、通电、通水、通信以及容纳两百人居住的宿舍楼工程,效率不可谓不高。
中午在基地食堂吃了一顿特色大锅饭,香喷喷的奶茶,大块的手把羊肉,主食是大米,只不过大米是黑色的,傅松不要说吃了,连听都没听说过大米居然还有黑色的。
陈书记介绍道:“这是咱们呼盟岭东的黑米,历代都是皇家贡品,营养丰富,具有滋阴补肾、健脾暖肝、活血名目的功效,药食兼用,傅总尝尝味道。”
傅松吃了两口,细嚼慢咽后,点点头道:“确实比普通大米更香,更甜,好吃!”
陈书记道:“是吧,可惜就是产量太小,而且种植成本太高,没法大面积推广,而且吃起来有点糙,没法当作主粮。”
傅松道:“我记得远景集团的农业基地是在岭东吧?我觉得可以在农业基地搞个黑米的研究团队,一方面研究如何提高产量,一方面研究开发黑米食品。类似黑米这种食品,目前市场比较小,但我相信随着生活水平的不断提高,今后这种绿色生态食品会越来越受老百姓的欢迎。”
陈书记高兴道:“那感情好,早知道如此,我应该早点请你吃黑米,哈哈。”
傅松一边嚼着黑米饭,一边暗自思量,其实中国很多地区本身并不贫瘠,比如石河村,物产丰富,但正如马克思所说,商品到货币是一次惊险的跳跃,东西再好卖不出去也是白瞎。
他心里倒是有点想法,不过想到时机还不成熟,便只好作罢。
接下来的两天,在陈书记和许教授的陪同下,傅松将畜牧基地走马观花地转了一圈。
按照规划,远景集团在未来三年内,将建设4座单体1.25万头总计5万头奶牛养殖基地,每座养殖基地占地面积1250亩,总占地面积5000亩。
除此之外,远景集团还将投资建设与养殖基地配套的优质饲草基地,按每头产奶牛配2亩青贮地、3亩苜蓿地计算,5万头产奶牛配套青贮地10万亩、苜蓿地15万亩,总计25万亩。
其中大部分饲草基地在呼盟岭西地区解决,少部分苜蓿地在岭东地区解决。
在岭西考察的最后一天下午,一行人来到呼盟与蒙古的边境地区。
与之前见过的草丰水美鸟欢鸣的景色不同,这里少了几抹绿意,多了几分萧瑟和荒芜,看起来更像是西北的戈壁滩,微风吹过,尘土漫天飞舞。
不是不想往前走了,而是没路了,脚下的这条路在前方逐渐消失在流沙之中,近处还能看出路基的轮廓,但远处只能看到连绵的黄沙。
第八百九十章 一点都不麻烦
陈书记领着大家登上一块小沙丘,指着西北方向道:“往那边走十多里地就是蒙古,边境线是生态环境破坏最严重的地区,过度放牧、人工林过火,乱砍乱伐,导致土地大面积沙化,而且流沙不断向南侵袭。据统计,最近十年,仅呼盟被流沙吞没的草场就高达近二十万亩。”
傅松摘下墨镜,眺望灰蒙蒙的远方,问道:“盟里有没有采取什么措施?”
这片沙化草场往南二十多公里就是远景集团规划的饲草种植基地,如果任由风沙肆虐,不出十年,南边的饲草种植基地必然遭受沙化袭扰,到时候巨额的投资就会打水漂。
陈书记苦笑道:“盟里每年都种树,但成活率非常低,效果微乎其微。傅总你看,其实之前我们沿着这条路两边栽了不少树苗,但一场大风就能将我们一年的辛苦全部葬送,没办法,种的速度赶不上流沙的速度,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许松往地上吐了口口水,道:“呛了一嘴沙子。我虽然是搞畜牧业的,但也听农科院的同事们说起过,植树治沙的关键有两个,一是多种,重复种,反复种,绝不能寄希望于一蹴而就,要做好跟风沙长期搏斗的心理准备;二是要靠科学种植,沙化地区并非什么地方都适合种树,要由易而难,以点带面,最后形成网络,这就需要提前做好规划。要做到这两点,难!”
傅松沉默了片刻,问道:“陈书记,岭东垦殖区的情况如何?”
远景集团除了计划在岭西建立二十多万亩饲草基地外,还计划在岭东建立一个二十万亩的粮食种植基地为岭西畜牧基地作配套,种植大豆、水稻、高粱、玉米等作物。
陈书记道:“岭东的情况稍好一些,但也不容乐观。”
傅松苦笑道:“呼盟的农业应该以防护为主,我却反其道而行,失策啊。”
陈书记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许松却摇头道:“傅总,作为畜牧基地的配套,粮食基地肯定是要建的,不能因噎废食,我们现在要考虑的不是建不建的问题,而是如何建的问题,具体说怎么科学合理地开垦和耕作,既能发挥粮食基地的经济效用,又能更好地保护生态环境。陈书记,你说呢?”
“对对,不能因噎废食!”陈书记大喜,自己刚才虽然也是这么想的,但就是说不出来,又怕自己乱说一通,惹人笑话,哎呀,到底是京城来的大教授,水平就是高!
傅松心里暗笑不已,陈书记这是生怕自己打退堂鼓嘛,不过老陈算是白担心了,他既然决心要在呼盟建立畜牧业基地,又怎么可能打退堂鼓呢?
关键是许松教授说到了傅松的心坎里了,不管干什么事情,怎么能因噎废食呢?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改革开放好吗?当然好,因为这是政治正确嘛,但就没有不好的方面吗?别的不说,打开国门后,好的坏的,精华和糟粕一股脑地涌进国门,各种资产阶级思潮泛滥,难道因为担心人心大坏就重新把国门关上吗?
没病最好,有病就治,没什么可怕的!
同理,难道因为担心破坏生态环境,就不种粮了吗?
用许松教授的话说,只要开垦和耕作方式科学合理,注重保护,加强治理,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虽然这样做需要花更多的钱,投入更多的人力物力,但傅松认为这是值得的.
一方面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他可不愿将来自己和远景集团背上破坏环境的骂名,被呼盟的老百姓戳脊梁骨。
另一方面,这也是为了给自己省钱,呼盟畜牧业基地毕竟不是一锤子买卖,而呼盟地广人稀,粮食和饲料原材料不能自给自足,如果从外地运粮食和饲料原材料,光运输成本就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所以,如果能就近取材,从长远看,单单节省的运输成本恐怕就能覆盖之前的环境保护和治理投资了。
所以,这笔买卖划算,远景集团不吃亏!
不仅如此,如果以远景集团的名义来做这件事,还能搏一个好名声,而名声是很难用金钱来衡量的,没看到那批“先富起来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拼命地往自个儿脸上贴金,甚至倒贴钱也在所不惜。
想到这里,傅松开口道:“陈书记,我打算在呼盟成立一个防沙治沙基金,初步计划拿出畜牧基地每年利润的10%投入到基金中。在畜牧基地实现盈利之前,远景集团每年拿出至少5000万人民币……。”
众人都倒吸了口冷气,“5000万!”
陈书记以为自己幻听了,用力地晃晃脑袋,去年一年呼盟财政用于防沙治沙的预算还不到200万人民币,傅总居然一张嘴就是去年一年财政预算的25倍!
傅松道:“我知道相对于庞大的沙化土地,5000万杯水车薪……。”
陈书记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傅总,你误会了,我……,不是,真的是5000万?”
傅松好笑道:“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我可不敢拿远景集团的名誉开玩笑。”
“傅总,我代表呼盟250万人民谢谢你,谢谢远景集团!”陈书记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如果呼盟每年能多了5000万的治沙费用,他有信心在任期内遏制住流沙的南侵,至于要彻底根治呼盟境内的沙化土地,他却是无能为力,也只能在心里憧憬一下了。
傅松道:“陈书记,谢就不必了,其实这也是为远景集团自身考虑。”
陈书记紧紧握着傅松的手道:“账可不能这么算,防风治沙本来是国家和地方政府的任务和工作,远景集团作为一家企业其实没有这个义务。不管怎么说,都要谢谢傅总的深明大义!”
傅松有些无奈道:“我可当不起深明大义的评价。陈书记,这个基金就算是远景集团和呼盟一起合办的,你看什么时候方便……。”
陈书记心领神会道:“随时!不过我觉得这次不能再像畜牧基地那样草率办了,得大张旗鼓地办,我要请京城的领导来做个鉴证,万万不能辜负了傅总的一番好意!”
傅松假惺惺道:“这样是不是太麻烦了?”
陈书记哈哈大笑:“麻烦?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我还嫌不够麻烦呢!”
第八百九十一章 捡破烂
考察完岭西畜牧基地,一行人紧接着前往岭东的粮食种植基地。
呼盟岭东地区跟黑龙江西部接壤,远景集团租赁的二十万亩荒地,其中水源丰富的三万亩将用来种植水稻,剩下的17万亩旱作,种植玉米、大豆、高粱等作物。
跟岭西的畜牧业基地不同,傅松到达时,整个基地是一片热火朝天的景象。
修路的,修水利设施的,开垦的、平整田地的等等,各式各样的机械设备在一望无际的黑土地上轰鸣奔驰。
目之所及之处,一个规模庞大的机械化农场已经初具雏形,最多一年时间,明年的这个时候再来的话,这里应该已经种上了水稻、玉米、大豆、高粱。
与之前在苏北和黄河三角洲租赁的盐碱地不同,呼盟岭东的荒地清一水的都是肥沃黑土地,因为气候的原因,土壤中腐殖质含量非常高。
以往每次听人说东北的黑土地捏一把冒油花,插双筷子也发芽,傅松总是对此嗤之以鼻,因为这不科学,但今天他亲自体验了一番,虽然捏不出油,但却是傅松两辈子见过最肥沃的土壤。
陈书记将手里的泥土扔掉,拍了拍巴掌,望着远处,意气风发道:“傅总,怎么样?没让你失望吧?”
傅松从地上爬起来,顺着陈书记的目光看去,心情止不住地激动,“陈书记,我这里有个不情之请。”
陈书记道:“你说。”
傅松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不过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岭东还有多少这样的荒地?有多少我要多少。”
陈书记眼睛一亮,不过马上摇头道:“傅总,这二十万亩荒地还是呼盟东拼西凑挤出来的。呼盟的大部分耕地都掌握在农垦系统手中,地方上根本插不上手,真不是我藏着掖着不愿给你。”
傅松听罢有些失望,微微叹了口气,果不其然,像这种地广人稀的地区,好地方早就被农垦集团给占下了,哪能轮到自己觊觎?
不过听陈书记的语气,似乎满满的不甘心,傅松转念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关窍。
跟历史原因形成的城乡二元结构类似,在计划经济时期以及改革开放之后的很长一个历史时期,农垦和地方经济并行发展、各自相对独立,二者实行完全不同的体制和运作模式,造成农垦体系和地方经济社会在发展上呈现明显的“二元结构”。
简单地说,农垦系统因为类似于国企,辖区内经济发展水平、福利、公共基础设施、社会化服务等都比较完善,而邻近的非农垦地区,无论哪方面都非常落后,这首先就引起了普通老百姓地不满。
而且国营农场的利润大部分上交国家,地方上只能拿小头,但更多的年份,由于农垦企业亏损,地方连小头都拿不到,所以地方对农垦这种“国中之国”意见非常大。
占着老子的地,而且都是好地,你吃香的喝辣的,老子却只能吃糠咽菜,凭什么啊!
难道老子就是小娘养的?
以己度人,如果傅松处在陈书记的位置上,也是不甘心的,甚至会处心积虑地想方设法从农垦系统抢几块大肥肉。
傅松没义务更没兴趣打抱不平,更不愿被当枪使,甚至巴不得这种矛盾愈演愈烈,所以对于陈书记的抱怨,只能故作糊涂,但他又不想放弃扩大垦殖面积的机会,于是问道:“陈书记,不管什么样的荒地,只要有开垦潜力的,我都要。”
“这个嘛……。”陈书记有些犹豫,“盟里确实还有几百万亩的荒地,但条件都不如这二十万亩,不是我不舍得给,而是担心坑了傅总。”
傅松不在意地笑了笑:“陈书记,我在南边连盐碱地都不嫌弃,你啊,就把我当成一个捡破烂的,只要是还有点用的东西,尽管给我就是了。”
经他一提醒,陈书记这才想起来远景集团在关内租赁的都是一毛不拔的盐碱地,虽然呼盟的大部分荒地都是贫瘠的黑钙土,但再怎么贫瘠也比沿海滩涂的盐渍土强,傅松连盐碱地都要,那自己手里的土地更不用说了。
陈书记痛快道:“既然傅总开口了,那我就不能小气了,岭东的荒地傅总随便挑。”
傅松高兴道:“陈书记,那我就不客气了。”
陈书记笑道:“我巴不得把所有的荒地都扔给你呢,不过有一点你得答应我,荒地给你了,你得担负起水土保持的责任。”
傅松道:“这是自然,这一条可以写在租赁协议里。”
尽管只是一岭之隔,但岭西、岭东的自然环境差异巨大,大兴安岭以西是大陆半干旱气候区,以东是季风气候区,植被以针叶混交林为主,生态多样性复杂,物产丰富。
表现在吃上,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以及各种叫不上名的菌类和野菜,摆在饭桌上,琳琅满目。
在岭西这几天大口喝酒大块吃肥肉,虽然大草原现杀的新鲜牛羊肉味道不错,但顿顿吃也腻了,来到岭东后,换换口味也是不错的。
傅松尤其喜欢吃韭菜花酱,在岭西的时候,学会了蘸着韭菜花酱吃肉,现在每顿饭都少不了这个,即使伴着米饭吃也下饭。
陈书记看傅松又对着一大碗韭菜花使劲,不着痕迹地瞥了徐琳一眼,笑着道:“男不离韭,女不离藕,傅总喜欢吃,走的时候我给你装上一大坛子正宗的呼盟大草原野生韭菜花酱。”
傅松:“……。”
老陈啊老陈,你绝对是误会了!
老子身体好着呢,根本用不着补,吃韭菜花儿仅仅是喜欢而已,跟别的什么一点都不搭嘎。
傅松都懒得解释了,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误会了,而且这些天徐琳和他形影不离,尽管他打心底里不愿跟徐琳发生超越友谊的行为,但却不排斥她跟在身边,没事儿的时候聊聊天、解解闷、养养眼也是好的。
为期一个星期的视察结束,一行人返回海拉尔。
考察时间虽然不长,但傅松累得够呛,严格地说,真正考察的时间也就三天,其余的时间都是在赶路——呼盟实在是太大了!
萧竹梅四天前就到家了,傅松寻思着再在呼盟呆两天,然后就南下去赤峰。
第八百九十二章 顺路看看
时隔半年,傅松再次登上了草原列车。
这一趟呼盟之行,他还是比较满意的。
一是跟呼盟共同成立了防风治沙基金,继续巩固了双方之间的合作关系,加深了友谊;二是在岭东承包了另外的五十万亩荒地,而这五十万亩只是个开胃菜,傅松都计划好了,争取早日将岭东剩下的几百万亩荒地都拿下来。
此外,傅松还跟呼盟轻工业局达成了合作意向,远景集团向海拉尔啤酒厂投资2000万美元,用于引进国际先进生产线和技术,扩大经营范围和生产规模。
呼盟境内拥有得天独厚的优质水资源,不仅可以用来酿造高端啤酒,还可以作为瓶装矿泉水的原料,合资后的海拉尔啤酒厂将主打这两个拳头产品,同时兼顾生产果酒、蓝莓野果汁,争取在三年内占领内蒙东部市场,并进军东北地区。
隆冬季节乘坐草原列车是是在遭罪,而7月份乘坐草原列车是一种享受。
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大草原上,无数朵牛羊点缀其中,大大小小的白色蒙古包星罗棋布,偶尔还能看到成群的马在草原上跟列车赛跑。
一边喝着冰镇的蓝莓汁,一边欣赏着风景,倒不觉得无聊。
蓝莓汁是真正“冰镇”的,临走前,陈书记特意让人将一个硕大的保温桶搬到包厢里,里面堆着半桶冰块,冰块中埋着海拉尔啤酒、蓝莓汁和沙果酒,若不是傅松严词拒绝,陈书记都想把徐琳塞到他床上。
开什么玩笑,他这次是去见便宜老丈人的,怎么可能带别的女人去?被萧竹梅这个醋坛子看到,他还想不想混了?
第二天上午,草原列到达通辽,傅松在这里下车,刚出站台,就看到有人举着“傅同志”的牌子站在出口处。
傅松和王永宏走过去表明身份,得知来接站的人是市委办公室的,当然傅松没这么大的面子,这是陈书记的功劳。
这种事情很常见,通辽和呼盟是兄弟市,主要领导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有时候还会互换东家,今天你帮我,明天我帮你,官场规矩罢了。
接站的人本来想让傅松在通辽休息一晚,明天再出发不迟,傅松婉言谢绝了对方的好意,对方也不勉强,给他留下一辆越野车和司机,便告辞离去。
司机姓刘,三十多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沉默寡言,但开车技术没得说,越野车在稀烂的公路开得又快又稳。
五百里的路,下午五点多才赶到巴林左旗。
作为巴林左旗的驻所,林东其实只是个小镇,也就比老家马驿镇大一点,镇上没有一家像样的宾馆,条件最好的是政府招待所。
颠簸了七八个小时,傅松整个人都快散架了,所以他也不挑,而且也没得挑,便决定就住招待所了。
傅松示意王永宏给司机一条烟,“刘师傅,辛苦你了,今天晚上住一晚,明天你再回通辽如何?”
刘师傅爽快地接过烟,道:“领导交代了,让我这几天跟着你,到时候再接你回通辽。”
“那感情好,就是给你添麻烦了。”傅松正发愁今后几天没车呢,巴不得他留下来。
“不麻烦,都是为了工作,傅同志如果用车尽管开口。”白得了一条好烟,刘师傅的态度陡然热情起来。
办好入住手续,傅松来到房间也不顾上休息,赶紧给萧竹梅打电话。
“喂,哪位?”电话很快接通,接电话的是个中年男人,这是萧竹梅家里的电话,所以对方应该是自己的便宜老丈人。
想到自己不仅拱了对方的大白菜,而且连崽儿都有了,傅松就心虚得不行,硬着头皮道:“你好,我找萧竹梅,我是萧竹梅的……,朋友。”
“噢,稍等。竹梅,有人找你……。”
很快,傅松便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萧竹梅的声音:“爸,谁找我?”
“忘了问了,赶紧的,人家正等着你呢,电话费老贵了。”
“喂,我是萧竹梅,谁找我啊?”
傅松像地下党接头一样,压低声音道:“我。”
“哎呀,你怎么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傅松拿着话筒一阵无语,女人啊,演戏是天生的技能,如果不是他事先知道,光听她说话的语气,还真会被她给蒙混过去。
好不容易等萧竹梅飙完演技,傅松这才开口:“我刚到,现在住在政府招待所里。你出国后就没了音信,前两天听说你回国了,我正好来这边办点事儿,顺路过来看看你。你今天方便吗?”
要论演技,傅松自认为不比萧竹梅差,想当年刚来沐大的时候,在老顾跟前就没少飙演技。
萧竹梅不用回头都知道老萧肯定在身后竖着耳朵偷听,嘴角微翘道:“要不你明天来我家吧。”
“明天?”傅松纳闷不已,难道这边还有什么特殊的风俗不成,于是道:“如果今天不方便,那就明天吧。”
萧竹梅道:“不是不方便,马上天黑了,路上不安全。”
傅松更纳闷了,林东屁大点地方,开车不到十分钟就能从南走到北或者从西走到东,就算是步行最多半小时就到了。
见萧竹梅推三阻四的,傅松不由得紧张起来,小声问:“是不是你爸妈……。”
“没有没有!”萧竹梅忍着笑道,“我家在矿区,离林东将近200里地呢,路也不好走,黑灯瞎火的万一翻沟里怎么办?”
“啥?200里地?”傅松在风中凌乱了一会儿,在他看来,巴林左旗的驻所林东是个比石河村还不如的鸟不拉屎的地方,萧竹梅家居然还要再走200里地,那岂不是在深山老林里?
“你要是不想过来也行,明天我去林东吧。”
“不用不用,还是我过去吧。”傅松连忙道,这么简单的选择题他岂能答错。
萧竹梅满意道:“行,那明天我在家等你。”
刚把电话放下,萧竹梅便听到老萧问道:“明天有客人来?谁啊?”
萧竹梅一脸若无其事道:“朋友呗,去呼盟办事顺路过来看看我。”
老萧眼睛变得贼亮:“男的?顺路看看你?”
第八百九十三章 不一样
问完后,老萧就觉得脸有些发烫,但现在他已经顾不得脸面了,因为他的脸面早就没了。
前几天闺女回到家,他和闺女她妈高兴得不得了,没得说,把亲朋好友都聚到一块,大摆筵席。
不过当晚上家里没了旁人,他们两口子从闺女口中得知,她在美国结婚了,然后又离了,不仅离了,还生了一对龙凤胎!
这个消息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把他们两口子震得七荤八素,简直就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上一刻他们还在为闺女衣锦还乡骄傲自豪,下一刻闺女居然成了一个单亲母亲,更让他们震怒的是,闺女竟敢中途退学!
尽管萧竹梅一直跟他们解释休学和退学之间的区别,但老萧根本听不进她的解释,相反还认为萧竹梅在欺负他不懂。
在国内读个研究生三年时间就能毕业,她86年下半年出的国,四年时间居然没读出来,怎么不令他生气?
倘若她是自费的也就罢了,他就当钱都打水漂了,可她却是国家公派留学生,花的可都是民脂民膏啊!
当时,他真的想拿大耳刮子抽她一顿,不过看着她哭的稀里哗啦的模样,他还是心软了。
本来闺女回来了是一件大喜事,但他无论如何都高兴不起来。
所幸闺女没把孩子带回来,否则他真的没脸活了。
即便这事儿只有他们两口子知道,但他现在出了家门头都抬不起来,总感觉邻居们和同事们在背地里戳自己脊梁骨。
不过时间一长,他也想开了,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还真能不认这个闺女了?
他现在唯一忧心的就是闺女以后可怎么办啊?一个三十岁不到的女人带着两个拖油瓶,还怎么嫁人?
所以,刚才接电话一听是个男人找萧竹梅,他就上了心,虽然知道希望不大,但为了闺女未来的幸福,就算是有一丝希望,他也不能放过。
他都想好了,就算倒贴钱,嗯,把这些年自己攒的老本都掏出来给闺女置办嫁妆,也要把闺女给嫁出去。
萧竹梅自然明白老萧心里在打什么算盘,微不可察地撇撇嘴:“嗯,你满意了吧?”
“你这话说的,我满不满意有啥用,你满意才行……,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人家大老远来……,嗯,来看你,咱们得好好尽一番地主之谊。明天星期天,爸爸不上班,你那个……,朋友喜欢吃什么?我明天一早就去买。”
萧竹梅道:“随便做点就行了。”
老萧急道:“怎么能随便呢?算了,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来,还是我自个儿拿主意吧。”
天刚蒙蒙亮,傅松便和司机刘师傅出发了。
本来他想晚点再走,但刘师傅说,路不好走,晚了就赶不上饭点了。
原本傅松还觉得刘师傅说得太夸张,但上路后不久,他就不这么认为了。
路不好走也就罢了,问题是还经常堵车,堵车的不是车,而是牛羊马,甚至有一次被一群马堵了半个钟头才继续上路。
六点半出发,不到二百里路,整整走了五个小时,终于到了目的地。
远远地看到萧竹梅站在路口,傅松连忙让刘师傅减速。
“你怎么在这等着?上车。”
萧竹梅摇头:“下来走走吧,有几句话给你交代一下。”
傅松连忙跳下车,刘师傅开着车缓缓地跟在后面。
“孩子呢?来这习惯吗?”傅松自己都有些受不了,所以路上一直担心两个孩子吃不了这里的苦。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我哪敢带孩子回来?见了你叫你爸,我爸不得撕了你。”
傅松一拍脑门,苦笑道:“把这事儿给忘了。不是,你爸脾气不好?”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好不好得分情况,那天晚上我把事情都坦白了,我感觉他都快忍不住要揍我了,真的吓死人了。”
傅松笑道:“这么说没揍?那就好。”
萧竹梅没好气道:“你还有脸笑!都怪你!”
傅松好奇问:“过会儿你会怎么介绍我?”
萧竹梅道:“实话实话说呗,昨晚我跟我爸说了一些你的事情,你猜他怎么说的?”
傅松摊摊手:“我哪知道。”
萧竹梅挑挑眉,一脸玩味地看着他:“我爸拐弯抹角,问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傅松好笑道:“你爸不会想让你嫁给我吧。”
萧竹梅低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道:“可不就是嘛,唉,如果我爸我妈知道咱俩以前还谈过恋爱……,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这话不好接啊,所以傅松只能干笑两声,问:“你们这有没有抢亲的风俗?”
萧竹梅无语道:“你想什么美事呢,就你?值得抢吗?”
傅松装作一副后怕的模样:“没有就好,没有就好。”
“去你的!”萧竹梅被他逗乐了,方才的低落情绪一扫而空。
到了萧竹梅家,她父母还是蛮热情的,尤其老萧热情得让傅松有点受不了。
捧着热茶,傅松一边应付着萧立军的盘问,一边打量着家里的陈设。
这个便宜老丈人在矿上是管财务的小领导,便宜丈母娘在电厂工作,所以萧竹梅的家境还算不错。
“小傅,喝茶喝茶,千万别客气。”萧立军透过近视眼镜打量着傅松,心里又开始打起了小算盘,“听竹梅说你现在下海自己当老板?”
傅松谦虚道:“对,瞎折腾,混口饭吃。”
萧立军笑道:“你们年轻人有闯劲儿,我就不行,我这样的才是混口饭吃。其实我挺羡慕你们这些下海的,自己给自己发工资,没有那么多约束。”
傅松道:“没您说得那么好,大多数情况还是要看别人脸色吃饭。”
瞎扯了一会儿,萧立军道:“小傅,你和竹梅好几年没见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我去厨房看看,今天中午咱们吃手把羊肉。”
等老萧走后,傅松长长舒了口气,看着在偷笑的萧竹梅,无奈道:“你跟你爸一点都不一样。”
萧竹梅疑惑道:“哪不一样了?”
第八百九十四章 你就是那根胡萝卜
傅松道:“你爸猴精猴精的,几句话差点就把我底裤扒光了,你不一样,傻乎乎的。”
萧竹梅嗔怪道:“可不是,要不我怎么会被你骗得团团转?”
傅松:“……。”
萧竹梅笑道:“难道我说错了吗?”
傅松嘟囔道:“我那都是善意的谎言。”
“懒得说你!”萧竹梅白了他一眼,“哎,我离开香江前给两个孩子拍了视频,你要不要看?”
“好啊!”
萧竹梅起身一边摆弄录像机,一边道:“这录像机是我专门从香江带过来的,被我爸当成了宝贝,瞧瞧,盖上了红绸布,说是怕脏,我说这样影响散热,他也不听。”
电视上一阵雪花闪过,然后黑屏,几秒后出现了彩色画面。
视频里萧竹梅一手抱着一个孩子坐在酒店的沙发上,朝镜头道:“跟姥爷姥姥打个招呼。”
打完招呼后,接下来就是两个孩子平时玩耍的镜头,傅松一边看一边问:“你怎么想起拍这个了?”
萧竹梅道:“事实胜于雄辩,我说我有孩子了,万一我爸妈以为我诓他们怎么办?”
傅松竖起大拇指:“你真够可以的!”
萧竹梅往厨房方向努努嘴道:“我妈还好,我爸这人不好骗。他一直想让我找个体制内的,至少正处级。这下好了,他的愿望破灭了。你是不知道,那天晚上看过录像后,他那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傅松道:“我感觉你爸对你的态度挺好的啊。”
萧竹梅撇嘴,小声道:“不然呢,毕竟我是他亲闺女,他还真能跟我断绝父女关系啊,反正我已经这样了,他也只能接受现实。你这趟算是来对了,可以让他们有点盼头。”
傅松疑惑道:“啥盼头?”
萧竹梅笑道:“你啊,现在就是那根吊在前面的胡萝卜。对了,过会儿别说漏嘴了,我跟他们说你还单着呢。”
傅松无语道:“有你这样当闺女的嘛。”
萧竹梅浑不在意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千万千万记住了,要表现出对我有兴趣,但又有些犹豫,一定要拿捏好分寸,别被我爸看穿了。”
傅松:“……。”
此时,萧立军两口子正趴在厨房门口探头往客厅里看,因为正在放录像,他们也听不清傅松和萧竹梅在说什么。
“老萧,闺女怎么放录像啊!完了完了……。”
萧立军道:“完了什么完了?你懂个屁!闺女这是心诚待人,心底无私。你发现没,咱闺女和小傅是不是很般配?”
“般配有啥用?谁看得上咱闺女这样的?带着两个拖油瓶,哎呀,可愁死我了!”
萧立军被她一说也是一阵心烦意乱道:“行了行了,别叨叨了,做饭吧。”
吃饭的时候,萧立军特意拿出一瓶珍藏多年的好酒,一边给傅松倒酒一边问:“下午没事儿吧?”
傅松想起萧竹梅刚才的交代,连忙道:“没没,我是专门来看竹梅的,想在这里多呆几天,就怕给你们添麻烦。”
“不麻烦不麻烦,你想呆多久都可以,反正竹梅在家也没什么事儿,让她带你四处逛逛。是吧,竹梅?”
萧竹梅妈道:“老萧,你吃完饭给矿上的招待所打声招呼,给小傅留最好的房间。”
萧立军点头:“对对对。其实我觉得吧,让竹梅跟她妹妹一个房间,你就住竹梅那个房间……。”
萧竹梅暗自翻了个白眼儿,重重地咳了咳:“爸,你就甭替他操心了,他爱住哪住哪。”
萧立军瞪了她一眼:“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人家是客人,专程来看你,你说你,什么态度!”
傅松忍着笑道:“萧叔,我还有个司机,就住招待所吧。”
萧立军只好道:“行吧,不过吃饭要到这里吃。”
吃完饭,萧竹梅不愿看她爸妈对傅松一副殷勤备至的“丑态”,便拉着傅松出去逛逛。
出了家门走了没多远,萧竹梅指着路对面大门道:“这是矿区的小学和初中,我小时候就是在这里上的学。”
傅松惊讶道:“你们家这么偏远的地方还有初中?”
萧竹梅道:“矿区一万多人呢,放到内蒙最起码是个大型乡镇,甚至比一些小县城人口都多,有初中不是应该的吗?难不成让我们走一百多里地去林东上学?”
傅松一想也对,这座矿建立于六十年代初,至今已有三十年的历史,跟国内很多大型国企类似,矿区就是一个独立的小型社会,不仅有小学、中学,还有医院、发电厂、自来水厂、供销社甚至还有火葬场,基本上可以做到不出矿区就能解决生老病死的一切问题。
这时,迎面走来一个中年妇女,一双眼睛盯着傅松打量,“竹梅,这是你对象?”
萧竹梅道:“不是,我朋友。陈阿姨,你吃过了吗?”
“刚吃过,我刚才还以为你对象来了呢。你今年29了吧?岁数不小了,也该找对象了。不是阿姨吹牛,咱矿区的小伙子就没我不认识的,你跟阿姨说想找啥条件的……。”
“哎呀,陈阿姨,我还有点事,回见啊。”
萧竹梅拉着傅松快步离去,等走远后才放慢脚步,厌恶道:“嘚吧嘚吧烦死了,我年纪大咋了?没对象咋了?碍着她啥事儿?”
傅松幸灾乐祸道:“你刚才说我是你对象不就得了?”
萧竹梅没好气道:“我要是说了,信不信今天天还没黑,整个矿区都知道我带姑爷回来了?这不是把我爸架在火上烤吗?我爸啥都好,就是要面子。算了算了,随他们嚼舌头去吧,眼不见心不烦。”
傅松见她脸色不太好,连忙岔开话题:“对了,你妹呢?”
他记得萧竹梅有个还在上学的妹妹,不过刚才吃饭的时候却没看到。
萧竹梅笑道:“我妹在林东上学,马上上高三了,这个暑假不放假,我正打算这两天去看看她呢。”
傅松道:“那就明天吧,我陪你去。”
第二天一早,傅松让刘师傅留在招待所,自己开着车来接萧竹梅。
他两辈子从来没在这种崎岖的道路上开过车,所以一路上开得小心翼翼,昨天不到五个小时的路程,他开了六个半小时,到林东时已经下午一点多了。
第八百九十五章 又被鄙视了
虽然中途歇了好几次,但他还是累得够呛,下车时腿都软了。
萧竹梅带上墨镜,调侃道:“你还行不?要不我搬东西?”
傅松脸一黑:“老子行不行今晚你不就知道了?”
萧竹梅红着脸啐了一口:“在这边你可别胡来,万一被人知道了,我爸能撕了你。”
傅松笑呵呵道:“不会吧?我感觉你爸恨不得把你塞到我床上去。”
“去你的!麻溜的,马上要上课了。”
傅松一边从后备箱里搬出少给她妹的东西,一边抱怨道:“这点时间够干啥的,要我说下午咱俩去开个房好好睡一觉,晚上请你妹出来搓一顿。”
萧竹梅道:“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脑子里还想着那事,真是服了你了!我妹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呢,哪有时间,要不是天黑后路不好走,我都打算下午就赶回去。”
傅松笑道:“我的意思就是睡觉,你想歪了吧?
萧竹梅哼了一声,自顾走进校门,傅松见状连忙追上去。
大门口的看门大爷老远看到一男一女走过来,趴在窗户玻璃上眯着眼睛瞅啊瞅,可惜萧竹梅戴着墨镜,所以虽然看着有点眼熟,但却不敢相认。
萧竹梅在传达室门口摘下墨镜:“张大爷,不认识我了?”
看门大爷惊喜交加道:“哎呦,这不是萧竹梅吗?四五年没见你了,都快认不出来了。听你爸说你出国了?啥时候回来的?”
萧竹梅道:“回来四五天了,今天过来看看我妹妹。”
“你妹现在在高三二班,用不用我带你过去?”
“我就不进去了,太麻烦。张大爷,您能不能帮我把萧月怀叫出来?”
张大爷笑道:“没问题,你等着,我这就去。”
望着张老头的背影,傅松纳闷道:“都到门口了,咋不进去?”
萧竹梅重新戴上墨镜,解释道:“我是我们学校第一个考上清华的学生,可能到现在为止也是唯一的一个,学校的老师都认识我,我要是进去,一时半会儿脱不开身。”
傅松心里又佩服又是羡慕,甚至还有点发酸,这才是真正的学霸啊,老子虽然也是大学生,却从来没有这种待遇。
传达室旁边是一排宣传栏,最左边的一个宣传栏上贴着一张2寸黑白照片,看起来有些年月了。
“这不会是你吧?”傅松看看照片,又扭头看看萧竹梅,再往下一看简介,乖乖地个隆咚,还真是她,这娘们儿在高中原来如此牛掰。
萧竹梅有些得意道:“也就那样,都过去了,用你的话说,都是浮云。”
傅松最见不得学霸在自己面前得瑟,哼了哼道:“那倒是,再厉害的娘们儿还不是被老子拿下了。”
萧竹梅:“……。”
又等了一会儿,一个高挑的姑娘甩着大长腿跑了出来,一头扎到萧竹梅身上,激动道:“姐,真的是你啊,我还以为张大爷涮我呢。”
萧竹梅上下打量着萧月怀,啧啧道:“我出国时你才到我这,乖乖,怎么长这么高了,比我都高半个头了。”
萧竹梅一米六五的身高,本身并不算矮,萧月怀就胜在两条腿上,明显比她这个姐姐的腿长一大截。
萧月怀瘪着嘴道:“长得高有啥用,爸妈整天骂我聪明劲儿一点都没长,光长个去了。”萧月怀学习成绩虽然也不错,但有萧竹梅珠玉在前,萧立军两口子对她的期望颇高。
萧竹梅揉揉她的头发,安慰道:“别听他们胡咧咧,我家月怀打小聪明,肯定能考个好大学。”
姐妹俩时隔多年没见,只顾着倾诉思念之情,却是苦了傅松,站在一旁无所事事,只能对着太阳打哈欠。
张大爷腿脚慢,气喘吁吁地赶回来,看到傅松没人搭理,便笑呵呵问道:“你是竹梅她对象吧?”
“这个……。”傅松正犹豫怎么组织语言,旁边萧月怀终于注意到他这个大活人,朝萧竹梅挤挤眼:“姐,这是你对象?”
萧竹梅道:“没有的事儿,我一个朋友,过来看看我。”
萧月怀翻了个白眼:“姐,你骗鬼呢,咱们这穷乡僻壤,人家巴巴地跑过来看你,凭什么啊?凭你脸大?”
萧竹梅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别瞎打听。”
萧月怀嘟囔道:“人家已经高三了,不是小孩子了。”
“在我眼里,你啥时候都是小孩子。”萧竹梅瞥了傅松一眼,“他叫傅松,我在计委时候的同事,后来他下海自己当老板。我俩……,反正没那回事,你别在外面乱说,记住没?”
萧月怀一副了然的表情,小声道:“姐,我懂,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等生米煮成熟饭了,咱爸就算是想反对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萧竹梅哭笑不得道:“什么跟什么啊。”
萧月怀笑嘻嘻道:“咱爸不是一直嚷嚷着让你给我找个大官姐夫嘛,他现在下海,大官当不成了,咱爸肯定不会同意。”
萧竹梅无语道:“你小小年纪,懂得可真多!”
萧月怀捅了捅她胳膊:“姐,你啥时候回家?”
萧竹梅道:“今天住一晚,明天再走。”
萧月怀高兴道:“太好了,晚上你带我出去搓一顿吧,我吃食堂吃得都快吐了。”
萧竹梅笑道:“行,等放学后我和你……,我俩过来接你。”
萧月怀往傅松那努努嘴,道:“姐,我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哈哈,走啦。”
萧竹梅哑然失笑,突然想起东西还没给她,连忙道:“等等,爸妈给你捎的东西。”
离开学校,在前往招待所的路上,傅松一边开车一边道:“怎么感觉你妹对我不热情啊?”
萧竹梅没好气道:“你又不是我什么人,她干嘛要对你热情?”
傅松赔笑道:“我是她亲姐夫啊,怎么不是她什么人?”
萧竹梅气笑了:“你真够无耻的!”
傅松得意道:“老子要是不无耻,你能给老子生孩子?”
“滚滚滚!也不知道我上辈子造了什孽,这辈子落到你的魔爪里。”
“哎,你妹叫萧月怀?这啥名字啊,比萧竹梅差远了。”
萧竹梅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没文化真可怕!”
傅松:“……。”
妈的,老子怎么又被鄙视了,老子就不该多嘴!
第八百九十六章 二流大学
下午在招待所里睡了一觉,当然肯定不会像傅松说的那样只是睡觉。
招待所的条件比较简陋,隔音效果也不好,所以俩人都没怎么尽兴,但聊胜于无,好歹能抚慰一下生理需求。
“哎,下个月凯瑟琳就要订婚了,本来答应去参加的,可现在去不成了,不过人不到,心意总要到了吧,你说咱俩送她什么礼物好呢?”
傅松一听“凯瑟琳”三个字,心头猛地一跳,小心翼翼地看了萧竹梅一眼,没发现什么异常,稍微松了口气,随即一阵心烦意乱,脸上却不动声色:“哦,你要是不提,我都快忘了。送什么好?我哪知道?你跟她关系那么好,你看着办吧。”
说完,他心里不由苦笑,是啊,她俩关系真够好的,好到凯瑟琳背着她勾引她男人,这都什么事儿啊!
若是萧竹梅知道了真相,会不会跟凯瑟琳来一场撕逼大战?到时候自己该帮谁?
嗯,必须帮萧竹梅,她毕竟是自己孩子的娘。
萧竹梅气恼道:“我就知道,每次用到你的时候,你就躲得远远的,指望你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呢。”
傅松用一副若无其事的语气问道:“哎,你见过凯瑟琳的未婚夫吗?”
萧竹梅点点头:“见过一次,没记错的话是今年元旦的酒会上,怎么了?”
傅松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什么,我是担心她结婚后就没精力打理KV公司了。”
萧竹梅嗤笑道:“你想多了,像凯瑟琳这种女人,怎么可能为了男人而牺牲自己的事业。”
傅松心不在焉道:“但愿吧。”
傍晚,两人开车来到学校门口,下课铃响过没多久,萧月怀便兴冲冲地跑了出来。
萧竹梅亲热地拉着萧月怀上了车,问道:“想吃什么?”
“烤全羊!”萧月怀下午就没怎么听课,就惦记着今晚这顿大餐了。
萧竹梅点着她额头道:“你就是个吃货!”
在萧竹梅的指挥下,傅松开车来到一家全羊馆,门脸不大,其貌不扬,但走进去却发现几乎都坐满了。
所幸还有两张空桌子,三人赶紧找了一张坐下来。
萧月怀兴奋地拍着桌子,催促萧竹梅赶紧去点菜,萧竹梅笑道:“你想吃什么你去点吧。”
“那哪行,今儿你请客,姐,快去快去!”
萧竹梅无奈地看了傅松一眼,道:“那你在这,我去去就来。”
等萧竹梅走后,萧月怀马上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傅松,右手搓着下巴,问道:“你是我姐的对象吧?”
傅松见她年纪不大,却努力装出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只觉得好笑,他当惯了老师,这种人他见得多了,有一个算一个,都是纸老虎,不是他夸海口,对付这种人,他有一百种方法让她笑不出来。
不过看在萧竹梅的面子上,他并不打算跟她计较,笑着道:“你叫萧月怀?这个名字好听,很有诗意。”
傅松知道个屁的诗意,自从被萧竹梅骂了没文化后,他一直没好意思开口问她,不过他寻思着萧竹梅的名字里有竹有梅,而这两样在诗词里是常客,那萧月怀的名字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萧月怀得意洋洋道:“我姐和我的名字都是我爸起的,源于宋朝李龙高的《竹梅》,我姐用的是诗的名字,我的名字取自‘落落丰标霁月怀’。”
傅松假惺惺道:“好湿好湿!”
听到傅松的夸奖,萧月怀更得意了:“是吧是吧,你还是可以的,我跟我同学说,他们都是一脸茫然,哈哈。”
傅松笑道:“那是他们孤陋寡闻。月怀,明年就要高考了,想报考什么大学?你姐上的是北大,我觉得你起码得上个清华,清华比北大的实力强一些。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哦,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所以,咱们千万不能把目标定低了,你说是吧?”
哼哼,小样,当年你姐就是被老子牵着鼻子走绕进了坑里,你这个乳臭未干地小丫头片子,老子修理你还不是手到擒来?
果然,萧月怀脸上的笑容一僵,支支吾吾道:“我,我……,其实我觉得吧,不一定非要上清华北大,除了清华北大,还有很多好大学呢。”
傅松笑呵呵地看着她,直把她看得脸色发红,脑袋越来越低,小声嘟囔道:“我以为我姐嘴巴够毒了,没想到找个对象比她的嘴还毒。”
萧竹梅回来后看到萧月怀没精打采的,纳闷道:“怎么了这是?刚才还吆五喝六的,我这一转身功夫就成了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萧月怀趴在她耳边说起了悄悄话,萧竹梅听完后狠狠瞪了傅松一眼,道:“她本来压力就挺大的,你还火上浇油。月怀,你别胡思乱想,上好大学固然不错,但关键还在自身。就比如他,上的是二流大学,现在混得比姐都好。”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带这么埋汰人的!老子的母校怎么就是二流大学了?
萧月怀感觉心里平衡了,不过马上好奇起来,问道:“姐,他是干什么的?”
萧竹梅道:“下海做生意呗,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萧月怀嘟着嘴道:“人家不是关心你嘛。”
萧竹梅道:“你还是多关心关心自己的学习吧,我虽然说了不要有压力,但也不能一点紧迫感都没有,你要是考不好,我这关好过,爸妈那关,哼哼。”
萧月怀郁闷道:“知道了知道了,吃个饭都不让人清净。”
一顿饭吃完,萧月怀拎着剩下的烤全羊回学校去了,萧竹梅看看时间,连忙道:“八点半了,赶紧回去,我跟香江那边约好了,九点开会。”
傅松道:“你人都回来了,还操那个心干啥?”
萧竹梅道:“要你管,别废话,快点快点。”
回到招待所,傅松靠在床头听她打了半个多小时的电话,说的都是英文,他刚开始努努力还能听得懂几个英语单词,后来干脆放弃治疗了。
这次让萧竹梅跟在花旗银行屁股后面炒石油期货,几乎没有什么风险,无非是赚多赚少的问题,反正赚的钱他答应给萧竹梅用,所以也就不怎么放在心上。
萧竹梅打完电话,往他怀里一钻,用手指捅捅他的腋窝:“我可是都听你的,把90%的资金都用来建仓了,要是赔了你可不许赖我。”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赔?不可能。要是赔了,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花旗银行那边也一样吗?”
萧竹梅道:“怎么可能?比曼上头还有董事会,他肯定是要求稳了。”
傅松道:“不管他们,咱们这边你说的算。行了行了,别胡思乱想了,睡觉睡觉。”
第八百九十七章 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已经十点多了,两人赶紧起来穿衣服。
退房时萧竹梅给老萧打电话告诉他可能要傍晚才回家,没想到老萧却说不用这么急着回家,让她带着傅松出去玩,体验一下大草原的生活。
两人对视一眼,都有些哭笑不得,又不是笨蛋,哪还听不懂老萧的潜台词。
既然便宜老丈人这么大方,傅松要是拒绝,那还算男人吗?
两人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在大草原上到处找乐子,兴致来了,便在车里胡天黑地一番,有几次甚至直接幕天席地,反正大草原人烟稀少,不虞被人看到。
晚上两人便就近在牧民家吃饭过夜,这年头牧民家里连电都没有,夜生活基本为零,为了打发漫漫长夜,傅松和萧竹梅饭后会去附近的小河里洗澡玩耍,一直到筋疲力尽才恋恋不舍地回到蒙古包。
这种悠闲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一眨眼到了7月底,萧竹梅打算回家再住两天,然后就回香江。
回到家,老萧逮了个机会将萧竹梅叫到一旁仔细盘问,而萧竹梅自然不会说实话。
老萧盘问了一会儿便失去了耐心,恨铁不成钢道:“闺女啊,小傅这人还中,而且你俩都住……,都这么熟了,你到底想咋地?”
为了闺女后半辈子的幸福,老萧算是豁出去老脸了,在傅松和萧竹梅去林东的当天晚上,他特意给招待所打了个电话,自然知道他俩只开了一间房,不过他知道闺女的脸皮薄,所以这事儿他只能装糊涂,无论如何都不能说破的。
萧竹梅故作不满道:“爸,谁跟他熟了?都四五年没见了。”
萧立军语重心长道:“竹梅啊,你是结过一次婚的人了,爸也不是老封建,没必要藏着掖着……。”
萧竹梅羞恼道:“没有就是没有,你这是想屈打成招?”
萧立军连忙道:“爸不是那个意思,得,那爸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爸就问你一句话,你俩啥时候把事儿办了?”
“啥?”萧竹梅愣了一下,哭笑不得道:“爸,我跟他真的只是普通朋友,你别瞎说。再说了,我还要回美国呢。”
萧立军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忍住,小声道:“你把他接到美国去嘛,或者你干脆回来得了,这算啥问题?该不会是他嫌弃你结过婚,还有两个拖油瓶吧?”
萧竹梅都快疯了,心烦意乱道:“都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有的事儿,你怎么胡搅蛮缠呢,你就别掺和了行不行,这不是给我添乱吗?”
“添乱?”萧立军心里一动,马上想歪了,脸上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好好好,爸就不掺和了,爸相信你!”
等萧立军重新出现在傅松面前时,傅松发现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变了,那种感觉不是一般的熟悉,自己第一次去梁家,梁敏章也是这种眼神。
“哎,你和你爸刚才说啥了?”傅松找了个机会问萧竹梅。
萧竹梅皱着眉道:“我爸好像知道咱俩住在一起,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等等……,我知道了,林东招待所,我爸跟招待所的人很熟……。”
“啊?这都行?”傅松顿时傻眼了,惴惴不安地问道:“你爸不会打死我吧?”
萧竹梅撇撇嘴:“你难道没看出来吗?他恨不得把我塞到你床上。”
傅松:“……。”
萧竹梅看了他一眼:“瞧你这点出息,我都不怕,你怕个啥?”
傅松苦着脸道:“能不怕吗?我在这里举目无亲,你爸是地头蛇,万一把他惹毛了,我真是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啊。”
萧竹梅扑哧一笑,道:“有我罩着你,不怕!”
傅松道:“要不咱们早点走吧,整天提心吊胆的不是个事儿啊。”
萧竹梅点点头道:“那你明天一早就走,我大后天再走。”
吃饭的时候,萧立军得知傅松明天就走,顿时急了,煮熟的鸭子怎么能让它飞走呢?
不过傅松铁了心地要走,萧立军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说服他,便也只能作罢。
第二天清晨,傅松在萧竹梅家吃过早饭后,便和刘师傅上路了。
直到车子驶出了矿区,傅松才长长地舒了口气,以后打死也不来了!
本来还打算陪田野回趟家,但有了此次前车之鉴,傅松便绝了这个念头,这纯粹是自找麻烦,给大家添堵。
中午到了林东接上王永宏直奔通辽,当天晚上在通辽登上开往海拉尔的草原列。
傅松一上火车倒头就睡,一觉醒来,海拉尔已经不远了。
出了火车站,发现来接站的居然是徐琳,这娘们儿打扮得花枝招展,在人群中鹤立鸡群,想看不到都难。
一见面,徐琳就调侃道:“傅总,几天不见怎么憔悴了这么多?”
“还好还好。”傅松老脸一红,过去几天整天被萧竹梅榨,能不憔悴吗?
徐琳笑道:“晚上去我那,我给你好好补补。”
她其实挺郁闷的,本以为傅松这趟来呼盟能多住一些日子,如此一来,她就可以找机会“不小心”被他吃了,可没想到傅松中途又去了赤峰,根本没机会下嘴。
明天傅松就要和远景集团的员工回沐城了,虽然她也要跟着过去,但在沐城人多眼杂,她不敢过于明目张胆。
所以,赶日不如撞日,她打算今晚约傅松去她家,男人嘛,嘴上说不要不要的,但如果真有美女主动投怀送抱,要是能忍住才怪呢。
“怪累的,我就不去打扰你了。”傅松虽然不是徐琳肚子里的蛔虫,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但直觉告诉他,自己如果答应去了绝对是羊入虎口。
徐琳旁若无人地挽起他胳膊,故意蹭啊蹭,撒娇道:“傅总,你是不是嫌弃我?”
对,老子就是嫌弃你!
不过这话傅松也只能在心里说说罢了,脸上却装出一副惊讶的表情:“你这话说的,我嫌弃你干啥?我是真的累了,不骗你。下次,下次再来呼盟,我保证去你那做客,好不好?”
“那我可记下了!”徐琳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哼哼,为了后半辈子的幸福,老娘有的是耐心!
第八百九十八章 深大中文系
下午回到家,发现不仅梁希在家,而且傅冬一家子也来了,一问才知道原来放暑假了,傅冬打算明天带着一家老小去北京玩。
傅冬举着个黑色的物件道:“老三,这个我拿一个。”
傅松瞥了一眼道:“啥玩意儿?从一进门就看着你在摆弄。”
傅冬鄙视道:“BP机啊,现在老流行了,你不会没见过吧?”
傅松纳闷问梁希:“哪来的?”
梁希解释道:“前两天冯晔三哥送过来五个,说沐城已经开通了移动传呼台,我听说这玩意儿有辐射,对孩子不好,没敢用。”
傅松接过BP机,按了几下便失去了兴趣,还给傅冬道:“你拿着就是了,这玩意儿不如大哥大。”
傅冬将BP机当宝贝似的放入套子,然后小心翼翼地别到腰带上,道:“大哥大当然是好东西,可咱们这不是用不了吗?其实我早就想搞个大哥大了,拿在手上别提多神气,出门办事超级有气派,腰杆子都能硬三分。”
傅松道:“用不了两年沐城肯定会有。你们明天怎么走?用不用我送?”
傅冬得意洋洋道:“坐飞机啊,你嫂子还从来没坐过飞机呢,这次我带着她开开眼界。明儿你把我们送机场就行了。”
张秀哼了一声:“说的好像你坐过一样。”
傅冬被噎得够呛,却难得没有反驳,这让傅松很是惊讶,换做平时,对于这种掉面子的事情,傅冬肯定会反唇相讥的。
再联系到傅冬居然舍得带老婆孩子去北京玩,这比太阳打西边出来还不正常。
傅松敢打赌,傅冬绝对有什么把柄落在了二嫂手中,否则他怎么会在张秀面前伏低做小呢?
虽然心里好奇得厉害,但傅松并不打算刨根问底,毕竟已经分家单过,他这个做弟弟的多少要给老二留点面子。
梁希同样很清楚傅冬两口子之间的关系,甚至比傅松想得更多。
自从去年夏天张秀搬到市里后,她和傅冬便开始两地分居,一年里见面的日子屈指可数,用脚后跟想想都知道这里面绝对有问题,而且是大问题。
不过她跟傅松一样,也不想掺和老二两口子的事情,便岔开话题道:“二哥,你们到了北京住哪?要不让傅松给你们找个地儿吧。”
“那感情好!”
“不用不用,就不麻烦老三了。”
老二两口子异口同声道,前者是傅冬说的,后者是张秀说的。
梁希笑道:“二嫂,又不是外人,有啥麻不麻烦的。要不是我爸过来了,我妈单位忙,我就让你们住我家了。”
张秀还想拒绝,傅冬却一点都不客气,道:“老三,给我找个高档点的宾馆,老子带你二嫂开开洋荤。”
“行,明天我让人去机场接你们。”如果只是傅冬一个人,傅松才懒得管呢,但为了张秀和侄女侄子,他这个当叔叔的肯定得安排好了。
在家休息了一天,傅松赶紧回公司上班,出去了十来天,办公桌上又攒了一大堆事情等着他处理。
花了大半天在需要签字的文件上签完字,甩了甩发酸的手腕,傅松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大学校长要用签字章在毕业证书上盖章的原因,若是每一张毕业证书都要亲自手写,估计全国一多半的校长要累死在毕业季前夕。
刚想歇口气,王永宏又送来一堆东西。
苏东各国办事处的报告,职业技术学校开学典礼议程,远景研究院成立仪式,远望科技召开开发者大会的请款报告,浦东联合投资团工作进展报告,等等。
傅松随便一翻就觉得头大,今天别说歇了,不加班就阿弥陀佛了。
飞快地浏览了一遍,傅松道:“职业技术学院开学典礼可以搞得热闹点,研究院还是低调一点好。”
从今年年初至今,傅松已经从东欧搜罗了三百多号各行各业的专家,一些技术型的专家都分流到了各事业部和工厂,剩下还有一百多号搞数学、物理、化学、生物等基础研究的专家,都让傅松一股脑塞进远景研究院。
至于研究院的院长,就让他老丈人梁敏章兼任,在这事儿上,他举贤不避亲,再说他也找不到比梁敏章更合适的人选,毕竟梁敏章退休前在教委负责的就是科技口的工作。
其实傅松对研究院没有明确计划,大不了先养着这些专家,反正他相信这些宝贵人才总会有用武之地的。
“开发者大会两天时间是不是太短了?光路上一来一回就要两天时间,这两天我们肯定是要做好接待工作的。开会一天,这就需要三天。正好赶上亚运会,你总要给人家出去逛逛的时间吧?如果还有人想参观远望科技,或者跟远望科技交流一下,这又是一天。我看至少得五天,最好是七天。”
王永宏肉疼道:“那花费就大了去了。”
傅松道:“几千万的推广费都花出去了,还在乎这点小钱?对了,一万台计算机什么时候能准备好?”
王永宏道:“深圳环亚电子厂已经在安装生产线了,各种物料也在准备中,严总工说肯定能赶上开发者大会。”
傅松摸着下巴道:“你说请几个乐队来开发者大会上表演助兴怎么样?”
“这样行吗?”王永宏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第一感觉就是不靠谱,但又不好直说,“会不会太闹了?”
“闹?要的就是热闹!就这么定了,这事儿就交给你了,记住,请大牌,别给我弄些歪瓜裂枣的,丢人!”
下班后加了半个小时的班,回到家正好赶上吃饭。
自从梁希怀孕后,家里的饭菜又变得清淡寡味起来,对于傅松这种重口味的人来说,就有些难以下咽了。
再加上天气炎热,也没什么胃口,傅松随便吃了两口菜,一会儿功夫就干掉了一瓶冰镇啤酒。
“今天允许你再喝一瓶。”梁希笑着道。
傅松纳闷道:“你今天咋这么大方?有啥喜事?”
梁希道:“调动手续已经办好了,深圳大学中文系。”
第八百九十九章 正牌夫人
傅松惊讶道:“真的假的?这么快就办好了?谁开的后门?”
梁希道:“我爸的一个老同学在那边,走的是人才引进的路子,还给我分了一套房,不过我不打算要。”
傅松顿时不高兴了:“干嘛不要,要!不要白不要!你不要,别人也不会念着你的好。”
梁希白了他一眼:“三十几平米的一居室,你让我们怎么住?”
傅松笑道:“要了可以不住嘛,放心,我在深圳给你买了一套房子,这么快就派上用场了。”
梁希似笑非笑道:“是吗?如果我不去,你这套房子打算给谁住啊?”
“你这话说的,我是专门给你买的好不好?你想哪去了?”傅松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瞎得瑟。
他娘的,幸亏那套房子离田野住的地方够远,否则万一梁希跟田野撞上了……,哎呀妈呀,不敢想象!
早上刚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乎,桌上的电话铃声响了。
“伊拉克和科威特谈判破裂,三个小时前伊拉克越过边境攻入了科威特,真让你蒙着了!快说,你到底怎么蒙的?”
电话里传来萧竹梅激动的喊声,吵得傅松耳朵一阵发痒,把话筒离远些,得意道:“山人自有妙计,不可说,不可说。”
说个屁啊,傅松可不想当神棍!
提心吊胆了一个多月,此时萧竹梅一颗心脏终于落回了肚子里,笑骂了他两句后,便匆匆挂了电话。
虽然从七月下旬开始,由于战争预期的推涨作用,原油期货合约启动上涨行情,但谁都不敢断言战争一定会爆发,所以萧竹梅重仓看多原油期货后,一直提心吊胆,生怕巨额资金打了水漂。
所幸海湾局势完全按照傅松的预测在发展,但还远未到尘埃落定之时,接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最紧迫的就是开始为做空原油期货做准备。
之后的几天,海湾地区局势愈发热闹起来,各方势力粉墨登场。
8月2号当天,伊拉克只用了14个小时就占领了科威特首都,随后很快占领了科威特全境,但傻大木也成了全世界的众矢之的,世人对其唯恐避之不及。
8月6日,联合国通过决议对伊拉克实施经济制裁,当天,美国宣布向海湾地区派兵。
一个星期后,多国部队作战指挥机构成立,然后……,然后各方围绕海湾地区打起了嘴炮,什么阿猫阿狗都来蹭热度,拿傻大木刷一波存在感。
但恰恰有那么一个国家却在这个关键时刻几乎隐身了,这个国家就是苏联。
按理说,伊拉克是苏联在中东的重要盟友,也是苏联“打通红海、南下印度洋”战略中的重要环节,但伊拉克入侵科威特的第二天,苏联就迫不及待地宣布跟伊拉克和傻大木割袍断义、划清界限,把傻大木给卖个一干二净,这哪是带头大哥该干的事儿?
不过苏联卖队友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因为此时苏联国内矛盾已经激化的非常严重,无力再过多干涉国际事务,再加上伊拉克吞并科威特是事实,是怎么也洗不白的侵略行为,苏联没办法对傻大木这一作死行为做过多的袒护,能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劝傻大木认怂,二是劝美国淡定。
至于兔子的态度,一如既往地不要战争要和平。
期间,由于封锁、禁运,伊拉克和科威特生产的原油不能输出和投放市场,使石油供应出现每天400多万桶的缺口,一时造成供不应求的紧张状态,国际石油市场油价不断上升。
8月2日科威特战争当天,英国北海布伦特原油现货价格每桶上涨2美元,纽约期货市场的原油每桶上涨1.6美元。
8月7日,美国大兵进驻沙特后,美国西德克萨斯重质原油每桶高达29美元,英国北海布伦特原油也接近每桶30美元。
8月16日,沙特通知美、日、欧各国的石油公司,它将于9月份削减15%-20%的原油供应量,于是国际石油商乘机哄抬价格,国际市场油价突破每桶30美元大关。
虽然欧佩克一些主要产油国决定增加原油产量以弥补供应缺口,在一定程度上抑制了消费者的紧张心理和投机客的哄抬行为,使油价一度区域平缓,呈现涨中有落,但在海湾危机不断恶化的形势下,这些努力是非常有限的,包括花旗银行在内的华尔街巨头们,自然不会放过这个套利机会,海量的投机资金涌入世界各大原油期货市场。
8月以来的国际原油期货交易量超过了2亿桶天,比平时增长了一倍,以8月份平均计价来算,原油期货每天的交易额超过50亿美元,这个盘子已经不算小了,足够各大势力尽情折腾了。
马上到了开学季,尽管一切都已经提前打点好了,但梁希还是打算提前去深圳大学报道,别人给面子是一回事,她却不能坏了规矩。
梁希怀孕五个月,挺着大肚子,还要带着傅声远这个拖油瓶,傅松放心不下,便亲自把他们送过去,当然,他还有个私心,顺便去看看田野娘俩。
本来为了梁希肚子里的孩子着想,傅松打算坐火车,但梁希嫌麻烦,他也只能顺着她。
再说她体格一向不错,怀傅声远的时候,肚子比现在还大,也照样敢坐飞机,现在都第二胎了,更是没问题。
来白云机场接机的依然是江璐,看到傅松一手抱着傅声远,一手扶着梁希,她下意识地觉得这肯定是他的正牌夫人。
至于为什么在夫人之前加上“正牌”二字,自然有她的道理,上次傅松来深圳住的是怡景花园,而这次傅松住的地方是她帮忙置办的,华侨城去年新开盘的别墅,离罗湖三四十里地呢。
按理说怡景花园是目前深圳最好的别墅小区之一,傅松却弃而不住,那就只有一个解释,怡景花园里住的是旁人。
“江小姐,这次又给你添麻烦了”,傅松腾出一只手来跟江璐握了握,“这是我爱人梁希,下半年在深圳待产,我过几天就回沐城,今后我爱人这边可能还要再麻烦你……。”
第九百章 给你物色个管家
江璐飞快地打量了梁希一眼,梁希今天穿着宽松的全身裙,如果不是听傅松亲口承认,她还真看不出梁希怀孕了。
“不麻烦,不麻烦。”跟老板的正牌夫人搞好关系算哪门子麻烦,如果这也算麻烦,江璐巴不得这种麻烦越多越好呢。
“梁小姐,你好,我叫江璐,现在是远景集团深圳办事处主任,以后在深圳有什么事情千万别客气,尽管吩咐。”
梁希笑道:“江小姐,我不是你们公司的人,你别搞得这么正式,随意点就好。”
傅松道:“行了行了,你俩别一口一个小姐的,听着尬的慌,大热天没完没了了还,走了。”
江璐本来就能说会道,又有心结交梁希,所以没一会儿两个同岁的女人就聊上了,然后很快发现两人从小到大居然读的是同一所小学、同一所初中、同一所高中,只不过梁希比江璐早上学一年。
“真巧!”
“是啊,真巧。”
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虽然没到泪汪汪的份上,但两个女人都感慨不已,这个世界也太小了!
有了这么一层关系,她俩像是打开了话匣子,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梁希年纪比江璐大半年,所以江璐一口一个梁姐的叫着,两人从小学聊到初中,从初中聊到高中,从高中聊到下乡插队,从插队开始,两人终于分道扬镳,梁希去的是山西阳泉,江璐去的是内蒙锡林郭勒。
梁希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江璐,你家住哪?说不定咱们两家离得不远呢。”
江璐道:“我家住北窝风5号院。”
“那不是铁道部的大院?”梁希惊讶道,“还真让我说中了,咱们两家还真不远,我家住……。”
两个女人一台戏,傅松被她俩吵得脑瓜仁儿疼,靠在椅子上迷迷糊糊睡了一路。
新家傅松也是第一次来,给他的第一感觉就是小区的环境不错,绿化率相当高,住在这里肯定会很舒服。
这座别墅是江璐经手买的,所以她亲自带着他们转了一圈。
傅松问梁希:“怎么样?”
“挺好的。”梁希对这里同样很满意,环境只是一方面,让她最满意的是房子,到底是新开发的别墅,相比于沐城的小洋楼,无论房屋结构布局,还是装修和家具风格,都更合她的心意。
江璐道:“这里离深大不远,开车十分钟的路程,今年上半年深大幼儿园也开园了,就在深大校园里,梁姐正好和小朋友一起上下班。傅总,您有没有给梁姐配个司机?没有的话那我每天早晚接送就行了。”
梁希有些心动,看了傅松一眼,见他不置可否,她也不好自作主张,道:“我去学校报个道,然后就请病假,先把孩子生下来再说。”
江璐以为傅松另有安排,也不勉强,羡慕道:“还是当大学老师好,地位高,每年还有三个多月的假期,咱俩一个年纪,梁姐就是看着比我年轻。”
梁希道:“你一点都不老,我孩子都两个了,瞧见没,都有皱纹了。你羡慕我,我还羡慕你呢,当老师有什么好的,一个月那点工资,打发叫花子呢,没法跟你比。我倒是想出来干,他不让。”
江璐笑道:“傅总那是心疼你。”
又给杜鹃交代了一些使用房子的注意事项,江璐便打算告辞。
傅松道:“江小姐,今天算是乔迁之喜,留下来一起吃饭吧。”
不仅江璐有些惊讶,就连梁希也是诧异不已,她知道傅松向来不喜欢邀请别人来家里吃饭,美其名曰家是休息和陪伴家人的地方,而不是聊天吃饭的地方。
结婚这些年来,她记忆里来家里吃饭的人一个巴掌都能数过来,每一个都是他非常要好的朋友,比如傅扬、安藤清子、郭凡声。
目光在江璐身上一扫而过,梁希不由得想歪了,难道他对江璐有想法?
其实不怪梁希瞎联想,江璐除了胸前飞机场外,单论姿色相当出众,虽然三十多岁了,但她收入不低,舍得花钱保养打扮,看起来跟二十五六岁没什么两样,这一点连梁希都羡慕不已。
不过她很快否定了这个猜测,如果傅松真对江璐有什么想法,当着自己面肯定藏着掖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表现出来呢。
想到这,梁希道:“留下来吃吧,尝尝杜鹃的手艺,都是家常便饭,不过味道还不错。”
江璐客气了两句,便答应下来。
入夜后,奔波了一整天,傅声远早早的睡了,睡觉前还惦记着范依然,问梁希什么时候回沐城,他想依依了。
梁希和傅松都苦笑不已,来深圳前,他俩告诉儿子说过来旅游,这小子还当真了。
两人蹑手蹑脚地来到阳台,刚坐下,梁希就抱怨道:“你说怎么办?时间一长,儿子肯定得闹。”
“让他闹,闹两次就好了。”傅松不以为意道,反正过两天他拍拍屁股就走人了,到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梁希气呼呼地在他后背上拍了一巴掌:“你也是他爹好不好?别什么事儿都扔给我,你想累死我啊!”
傅松连忙把她搂在怀里,讨好道:“我哪舍得累死你?我这不是正在给你物色个管家吗?”
梁希翻了个白眼,无语道:“瞧把你给骚包的,还管家?”
傅松道:“我是认真的,你觉得江璐这个人怎么样?”
梁希微微皱眉:“你别闹了行不?人家江璐是堂堂北师大的高材生,你让这样的人当保姆?”
傅松哭笑不得道:“保姆是保姆,管家是管家,完全是两码事好不好?杜鹃来咱家当保姆也有三年多了吧,是,她手脚勤快,干净利索,做饭好吃,把你和傅声远照顾的无微不至,但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梁希如今拿杜鹃当妹妹一般看待,听到傅松有贬低杜鹃的意思,顿时不高兴了:“哎呦呵,把你给能的,有本事你别吃她做的饭啊,咱家有一个算一个,数你吃的最多!”
傅松苦笑道:“我不是说杜鹃不好,杜鹃有杜鹃的长处,但她文化水平不高,没有接受过系统的高等教育,这一点她不如江璐。”
第九百〇一章 小白脸
“人家杜鹃也在上函授大专呢。”梁希嘟囔了一句,不过却有些底气不足,函授函授,说得好听点叫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说的难听点就是自学考试,跟正规的大学教育不可同日而语。
傅松笑道:“就是因为杜鹃还要上函授,我才寻思着再找个人照顾你。你现在怀着孕,傅声远又小,杜鹃还要买菜做饭,她就算有三头六臂都忙不过来,你让我怎么放心地走?”
“以前没人照顾不也过得挺好……。”梁希嘴上这么说,但心里已经有所松动了。
“江璐上过大学,干过编辑,在广告公司当过副总,能说会道,长袖善舞,很会搞关系,车开的比我还溜,别说女人了,现在社会上这样的男人都凤毛麟角。”
“那倒是。”梁希虽然只跟江璐有过一面之缘,但也不得不承认傅松对她的评价还是很中肯的,“我感觉跟她挺聊得来的,就像多年未见的老朋友一样。”
傅松道:“是吧,这就是江璐长处,所以我才想让她过来当管家。你想啊,如果她当管家,你得省多少心啊,别的不说,接送孩子上学就不用操心了,你闷了的时候她还能陪你聊天,多好!”
“去你的!”梁希笑骂道,“你请个大学生只是为了接送孩子陪聊啊,亏你想得出!”
傅松道:“当然不止这些了,我不在你身边,像产检之类的都可以让她陪着……,哎呦,你打我干啥?”
梁希没好气道:“打你轻了,正经点!”
傅松赔笑道:“我哪里不正经了?我就问你,想不想要一个跟你还算聊得来的,高学历的,会来事的管家?至于是管家还是保姆,或者助理,不过是一个称呼,根本不重要。”
梁希一双眼睛狠狠瞪着他,把傅松看得有些发毛,小心翼翼道:“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干嘛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梁希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用手指点着他额头道:“刚开始我还以为你眼馋江璐呢。”
傅松脸都绿了,急赤白脸道:“我是那种人吗?你这娘们儿整天瞎想,是不是又欠收拾了!”
梁希夸张地挺挺大肚子,挑衅道:“你来,你来!”
傅松盯着她的肚皮恶狠狠道:“等你卸了货再说,老子非让你哭爹喊娘不可!”
梁希脸色微红,不由得夹紧腿,暗骂一声,最近怎么这么敏感了?
生怕被傅松看出异样,梁希连忙岔开话题:“听你这么一分析,我都快被你说服了,可江璐能乐意吗?”
傅松笑道:“这种事情确实要你情我愿,不过咱们用不着急着定下来,你跟江璐先处一段时间再说,摸摸她的底,考察一下她的为人怎么样?我跟你说,管家能力是次要的,关键是要忠诚,嘴巴紧……。”
梁希斜了他一眼:“这还用你教我?”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连连苦笑道:“得,那我就不废话了,你自个儿看着办。江璐要是不行,咱们再另找。”
梁希突然亲了他一口,笑嘻嘻道:“不过还是谢谢你。”
傅松惊讶地摸摸脸,这娘们儿有多久没主动亲老子了?
他都有些记不清了,不禁有些受宠若惊:“多大点事儿,谢啥?”
梁希偎进他怀里,柔声道:“虽然你嘴上不说,但我知道你放心不下我。本来你不在身边我还真有些慌,如果江璐真能过来,那我就轻松多了。难怪你让江璐留下来吃饭,我就说嘛,你这人一毛不拔,怎么会主动邀请个不相干的人在家吃饭?”
傅松脸一黑:“老子哪里一毛不拔了?来来来,老子身上的毛你随便拔。”
梁希见他说着说着就开始脱裤子,也不阻止,反而笑吟吟地看热闹,“脱啊,怎么不脱了?真以为我不敢拔?信不信我让你变成秃头鹰?”
傅松两只手尴尬地放在裤腰上,进退两难。
梁希抬起水汪汪的眼睛瞥了他一眼,问:“洗澡了?”
“洗了洗了,不信你闻闻,喷香喷香的!”傅松激动得直点头,哎呀妈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梁希白了他一眼,将额前的发丝塞到耳后,“那我闻闻……。”
第二天刚吃过早饭,江璐便开着车来了。
傅松本来打算陪着梁希去深大报道,不过却被梁希拒绝了。
江璐道:“傅总,有我陪着梁姐,您就放一万个心吧!”
傅松也乐得轻松,便道:“行,那我就不去了。好不容易来一趟,我去下面的工厂里看看。”
江璐道:“那我给您再叫辆车吧。”
傅松摆摆手道:“不必了,我就是随便走走,用不着这么麻烦。”
其实他根本不是去工厂视察,只不过是找个借口去看田野和田雨霁,所以等梁希和江璐走后,他便紧跟着出了门,然后打了辆出租车直奔田野的住处。
田野正在家里跟AMH的首席设计师赫特马克通话,突然听到田苗在外面喊姐夫来了,匆匆地跟赫特马克交代了两句挂了电话,兴冲冲地跑出来。
“你啥时候过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看到傅松正抱着孩子举高高,田野立马笑靥如花,“小苗,还愣着干什么?买菜去啊!”
“哎,我这就去!”田苗脆声应道。
小苗不在,傅松便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想你了。”
田野笑道:“想我?哎呦,那我可谢谢您嘞!我看你是想闺女了吧。”
“都想都想。”傅松揽着她腰进了屋,关心道:“你身体怎么样?恢复的还行?”
田野拉着他的手放在小腹上,“你摸摸,赘肉都没了,这是竹梅教我的,嘻嘻,她还教了我很多,你想不想试试?”
傅松心头变得滚烫,当初萧竹梅生完孩子后,他特意给她请了康复训练老师帮助她恢复身体,自然知道萧竹梅教她什么东西。
看着田野一双桃花眼中泛着点点水光,傅松咽了口唾沫道:“闺女还在呢,等吃完饭再试。”
田野苦恼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自从例假恢复了后,就特别想那个,你又不在,烦死了。”
傅松语气幽幽道:“你不会是想背着老子找个小白脸吧?”
“去你的!”田野白了他一眼,“我要是想找早就找了,还等到现在?不是,我说你疑心也太重了吧,我这人虽然大大咧咧的,但也就在你面前这样,哼哼,不是什么阿猫阿狗我都能瞧上的,就算找小白脸,也得找个比你强的。”
傅松笑道:“那我就放心了,比我强的小白脸都还没出生呢,嗯,以后也不会有。”
田野笑骂道:“没见过你这么没脸没皮的。”
第九百〇二章 太欺负人了
从呼盟回到沐城后,傅松一直吃斋念佛,憋了一个月,久旱逢甘霖,而田野这个女妖精比他还饥渴,那模样恨不得把他给吞了似的。
傅松仿佛置身于江南水乡,满目尽是粉墙黛瓦,柳枝在春风里摇曳纷飞……
只是田野一到忘我时刻,就情不自禁的飙起了东北腔,那股纯正的苞米碴子味儿一下子便将傅松拉回了现实,让他差点就破了功。
“不是,你这咋了?”傅松惊疑不定地看着她,她以前可从来不这样的。
田野感觉一张脸滚烫滚烫的,捂着脸不好意思道:“人家……,人家一下子没忍住,都怪你!”
傅松只觉得好笑,其实她普通话说得很好,字正腔圆,看来她刚才是真的非常投入,否则也不会如此。
“哎呀妈呀,真好!”田野心满意足地叹息一声,虽然以前的感觉也很好,但生完孩子后感觉就更好了。
田野翻身趴在他胸口上,用手指划着上面的汗珠,“你这次能呆多久?”
傅松道:“我周日就走,沐城那边还有事儿。”
田野有些失望道:“我还以为你能住个十天半月呢,唉,真想天天跟你来。对了,你这次是不是送你家那头母老虎过来生孩子?”
傅松有些后悔没有瞒着她,尴尬地点点头:“昨天下午到的。”
田野笑嘻嘻问:“你就不怕我跟她撞见?”
傅松看了她一眼,自信满满道:“不怕。”
田野纳闷道:“不是吧?你的胆儿也太肥了吧?”
傅松笑道:“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不会跟她撞见的,就算撞见了,你也会装作没撞见。”
田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道:“说句心里话,我毕竟偷了她的男人,还真挺打怵她的,如果真撞见了她,我肯定远远地绕路走。”
傅松无奈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偷不偷的,多难听!”
田野笑着问:“这不叫偷叫什么?”
傅松咳了咳道:“勾搭呗。”
田野咯咯大笑:“你还挺有自知自明的,咱俩还真是一对狼狈。”
傅松将她压在身下,笑呵呵道:“那你是狼,我是狈。”
“错了!”田野咬着嘴唇道,“得趴着才是狼。”
傅松眼珠子都红了,恶狠狠地骂道:“你个女妖精!”
……
再过两天就是沐城职业技术学院开学典礼,傅松必须得走了。
傅声远得知他要走,抱着他大腿哭着喊着要跟着回沐城,怎么哄都不行,就算是把他最喜欢吃的巧克力放到他嘴边,他也是不屑一顾。
他年纪虽然小,但很多事情其实都懂,他有一种不妙的感觉,可能要很久很久以后才能回沐城,甚至有可能再也回不去了。
他在沐城的幼儿园里交了不少朋友,但最让他惦记的还是范依然,这些天他掐着手指头算回沐城的日子,深圳虽好,也不及范依然的一根小手指头。
梁希本来就为傅松的离开心烦意乱,傅声远却又哭又闹,正好撞到了她枪口上,抡起巴掌就是一顿揍。
“要不就让他跟我回去吧。”傅松看傅声远哭的死去活来,心疼坏了。
“跟你回去?”梁希白了他一眼,“拉倒吧,你连自个儿都伺候不明白,还能伺候得了他?滚滚滚,赶紧滚!”
傅松叹了口气,轻轻拍拍傅声远的脸,道:“在这里听妈妈的话,过两天爸爸来看你。”
傅声远倔强地把头扭到一边,抽泣道:“不要爸爸,不要妈妈!”
傅松笑着问:“那你要不要范依然?”
“要!”傅声远立马转过头来,泪眼汪汪道:“爸爸,你最好了!”
小色痞,这儿子没救了!
“等爸爸下次来接你回去跟依依玩,好不好?”
傅声远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嚷道:“你骗人!你和妈妈都是大骗子!呜呜,你们都是骗子!”
傅松:“……。”
梁希不耐烦道:“行了行了,赶紧走吧。”
傅松投给傅声远一个内疚的眼神,也不知怎么回事,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棒打鸳鸯的罪恶感,不过马上又摇摇头,屁大点的年纪懂个锤子,等过两天交了新朋友就好了。
回到沐城家里,傅松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感觉自己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索性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去公司那边住。
离开了一个星期,公司里又积攒了不少事情,最紧要的就是职业技术学院的开学典礼。
傅松将学校这大摊子事甩给了老丈人,要钱给钱,要人给人,而老丈人也没让他失望,用了不到半年时间便将学校给办了起来。
接过王永宏递过来的开学典礼日程安排,傅松仔细看起来。
开学典礼定于9月9日上午九点举行,前一天主要用于接待各地来的领导和宾客,梁敏章作为学校的校长,大家都很给面子,从教委到省教育厅再到市里的各级主要领导,都来参加开学典礼。
看到出席的宾客名单,傅松不由得大吃一惊,吕仁鹤来也就罢了,怎么大刘和郭贺年都要过来?
王永宏见傅松微微皱眉,连忙解释道:“本来我们没邀请郭老先生他们,但他们今天上午定下来要过来参加典礼,我还没来得及跟您汇报。另外,开学典礼结束后,郭老先生还要视察总部对面的酒店,刘先生也要去视察别墅小区的建设进展。”
秉着肥水不流外人田的精神,早在酒店设计之初,傅松就已经定下了由文华东方酒店这个品牌来管理经营,虽然酒店的名称冠以“远景”二字,但实际上远景集团根本不插手管理,只是每年象征性地收点租金。
“嗯,接待工作要做好。”既然不是工作失误,傅松就没再说什么,很快把日程安排看完,抬起头问道:“我呢?”
王永宏轻轻咳了咳道:“傅总,梁校长好像没给你安排任务。”
傅松:“……。”
老子虽然不是校长,但再怎么说也是学校的实际出资人,是学校的董事长,怎么能不拿董事长当干部呢!
好歹给老子留几分钟的讲话时间嘛,老子打了一肚子的草稿,结果一个字都没用上,这也太欺负人了!
第九百〇三章 讲真话的人不多了
太欺负人了,没这么欺负人的!
傅松越想越气,拿起电话给梁敏章打过去,他要以校董的身份质问梁校长,你为什么不给老子安排讲话时间!
“喂,哪位?”
听到老丈人中气十足的声音,傅松脸上立马堆起谄媚的笑容:“爸,是我,呵呵,忙着呢?”
“可不是,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你什么时候回来?你再不回来就赶不上开学典礼了。”
“我已经在公司了,今天中午到的,刚才在看开学典礼的议程安排。”
“看过了?跟你说啊,这议程是我绞尽脑汁才定下来的,这哪一个都不好得罪啊,左右为难,难以取舍啊,你有什么想法没?”
“没没没!”傅松否定三连,本来刚才还是有点想法的,但被他这么一诉苦,哪还敢有什么想法。
“没有就好。”梁敏章笑呵呵道,“行了,我忙着呢,挂了。”
“哎……。”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傅松重重地把电话扣上。
尽管知道梁敏章说得有道理,来出席开学典礼的大老爷们太多,不好安排,但这种场合不让他发言,傅松还是郁闷坏了。
刚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电话铃声响了。
傅松懒得动弹,示意王永宏接电话。
王永宏拿起电话,“喂,哦,是梁校长啊。”
傅松立刻竖起了耳朵,老丈人刚挂了电话又打过来,难道有什么要紧事?
“好,好的,我马上转告傅总。”
挂了电话,王永宏道:“傅总,梁校长说让你准备开学典礼上的发言,不超过五分钟。”
傅松磨了磨牙,老头子绝对是故意的!老头子真够坏的!
9月9日上午9点,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操场。
傅松坐在观礼台上,望着下面黑压压的一片人头,不禁思绪万千。
尽管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是一所新学校,在刚开始招生的时候非常不顺利,但梁敏章还是在开学前完成了2000名学生的招生任务。
这些学生除了有三分之一来自于远景集团沐城本地员工的家庭,剩下的基本上都来于沐城农村,至于来自外地的学生,加起来还不到一百个。
梁敏章之所以能招到这么多学生,没有别的诀窍,就是拿钱收买人心。
只要在招生协议上签字,每个学生先发三个月的生活补助,至于这些钱是来学校花还是交给家长,学校根本不管。
学校里管吃管住,生活补助说白了就是给学生的零花钱,虽然不多,一个月还不到五十块钱,一年也就四五百,但对于绝大部分农村家庭来说,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很多农村家庭一年的纯收入都没这么多。
所以,根本就不用担心学生和家长拿到这笔钱后放学校鸽子,这三个月的补助款其实相当于鱼饵,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嘛。
领导们一个个上来讲话,傅松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看着台下一张张年轻稚嫩的脸庞,他的思绪仿佛回到了五年前……
那时候他干劲十足,身兼数职,老师、政治辅导员、校办养猪场代厂长,一个月却只拿一百块钱出头的死工资。
那时候他跟梁希认识还不到一个月,虽然觊觎她的美色,但对她的第一印象不好,所以跟她也亲近不起来。
直到沐城大学开学典礼那天,晚上两人在校门口一起吃饭后,关系才真正有所改善……
时间过得真快,一晃五年过去了。
五年前他跟学生们站在沐大的简陋操场上,用一种艳羡的目光仰视着观礼台上的各级领导,憧憬着有一天自己也能弄个校长当当,以弥补自己上辈子的遗憾。
五年后的今天,他坐在高高的观礼台的正中间,跟一众大佬们谈笑风生。
此情此景,五年前的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他也只能感慨一句世事无常,人生际遇变幻莫测。
“下面有请沐城职业技术学校董事长傅松同志讲话。”
听到大喇叭里的广播,傅松连忙收回思绪,起身来到主席台的话筒前。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女士们、先生们……。”
傅松的开场白平淡如水,虽然已经立秋一个月了,但秋老虎依旧嚣张,在露天的环境下晒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太阳,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1977年底,我们恢复了中断十年的高考,今年是恢复高考的第14个年头,这十四年里,包括大学在内的高等学校为国家培养了一批又一批的精英人才……。”
“1986年,国家颁布了《义务教育法》,通过立法来规范、保障和普及义务教育,对于整个民族素质的提高、民族的复兴以及整个教育的发展具有奠基性意义和深远的历史作用。”
“改革开放以来,我们的高等教育、义务教育都取得了不同程度的进步,但我们也应该看到,在高等教育和义务教育之间,至今还存在着一片混沌地带,那就是以培养应用型人才为目标的职业技术教育。
经济社会的快速发展,需要大批的高技能型人才。当前,大部分大学生都是从传统的学术型高校的‘象牙塔’中走向社会,其素质与社会需求和企业需求是严重脱节的,其实践动手能力难以满足企业发展的需要……。”
“老梁,你这个女婿很能讲啊!”来自教委的领导知道傅松说的都是实情,但心里依然有点不太舒服,那可是大学生啊,天之骄子啊,怎么被你说的跟破烂似的。
梁敏章笑呵呵道:“老王,现在讲真话的人不多了啊。”
老王愣了一下,然后不再言语。
“企业的发展壮大,既需要各种传统的学术型人才,更需要数量庞大的技术型人才,需要的是走出校门就能上岗的技术工人和工程师。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是一所‘双元制’模式应用技术学校,一元是学校,一元是企业,它是连结学生和企业、学生和社会的一座纽带和桥梁。”
“依托于远景集团下属的企业、工厂、农场等部门,我们的学生不再仅仅是学员,更是学徒。理论教学在学校里完成,实践教学在企业和工厂里完成,两者有机结合,两个教学模块轮换进行,学校的理论教学首先服务于企业的生产实践和技术技能培训……。”
“老梁,你女婿讲话还是有点水平的。”老王尽管不情愿,但也不得不承认,傅松看待问题的角度还是很刁钻的,不仅点出了目前国内高等教育存在的弊病,而且还对如何解决弊病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梁敏章道:“太年轻了,缺少历练。”
老王:“……。”
你丫挺的,给老子装!
第九百〇四章 想到一块了
开学典礼结束后,按照议程下午安排的是参观职业技术学校。
傅松和梁敏章翁婿俩分工明确,工商界的人士由傅松作陪,官面上的人物则是由梁敏章作陪。
两拨人走着走着就拉开了距离,傅松一行人落在了后面。
傅松和郭贺年几个人走在一起,身后跟了一大群人,很多是沐城企业家俱乐部的成员,此时他们一个个都拼命地竖着耳朵听傅松几个人说话,不时地低声咬耳朵交流两句。
“这个刘老板是什么来路?怎么感觉比吕老板的派头都大?”
“上午不是介绍说是联合地产的董事会主席吗?”
……
他们对吕仁鹤已经非常熟悉了,这家伙经常在报纸电视上露面,想不认识都不行。
郭贺年在改革开放之初就来大陆做生意,大家今天虽然是第一次见到真人,但对他的大名早有耳闻。
相对而言,大家对刘銮雄这个名字就有些陌生了,这跟香江的情况恰好相反。
在香江,你在大街上随便拦下个人,对方或许不知道郭贺年是谁,但肯定都听说过刘銮雄的花名。
教学楼、图书馆、食堂、实验室、学生公寓一圈参观下来,沐城本地的土包子们越看越心惊,这他娘的得花多少钱?别的不说,光学生公寓就差点亮瞎他们的狗眼。
每个房间住四个人,上床下桌的布局,简洁明亮,有独立卫生间也就罢了,最气人是,居然还有空调和热水器!
这两样东西在场的很多人家里都没备齐,学校居然舍得花钱给学生们配上,还有没有天理了!
土包子们看热闹,梁敏章身旁的王司长却是在看门道。
教学楼、食堂、学生公寓等硬件设施确实非常好,但教学质量跟这些东西没有必然的联系,国内那么多条件艰苦的大学,不也照样培养了一届又一届的大学生?
真正让他吃惊的是图书馆,一楼摆了整整二十万册的图书,虽然二十万册的藏书量只相当于国内知名大学的藏书量的一个零头,但别忘了这是一所2000名学生的新学校,平均一名学生100册图书,这个比例在国内的各类学校中却是名列前茅。
二楼是各系的阅览室和资料室,王司长每个专业的都挑了几本翻翻,发现大部分都是国际上最新的期刊和资料。
王司长恋恋不舍地将期刊放回远处,道:“老梁,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大你们学校的学生大多都是初中毕业,高中毕业的不多,你觉得他们能看懂这些期刊吗?”
梁敏章笑道:“刚开始我跟你一样,也有这样地疑问,不过我女婿……,傅董事长早就想到这一点,他为学校图书馆配备了一个三十多人的翻译团队,成员涵盖学校现有的各个专业,每个专业至少有两个翻译人员。”
“翻译?”王司长倒吸了口冷气,缓缓地环视四周,“这么多期刊能翻译得过来吗?哎,老梁,要不这样吧,这些期刊我带回去,我来组织翻译。”
梁敏章翻翻眼皮,笑呵呵道:“老王啊老王,你觉得我能答应你吗?我要是真答应了,哼哼,这些期刊可就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喽!至于翻译人员够不够,你就甭操心了,学校还可以再招人嘛。”
王司长语重心长道:“老梁,我可不是巧取豪夺啊,我是心疼啊,这么好的东西就应该给最适合的人用……。”
梁敏章抬手打断道:“哎,老王,你说这话我就不爱听了。我们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怎么就不招你待见了?都是爹妈养的,怎么就矮别人一截?你可别忘了,你是职业教育司的司长,你不支持我的工作也就罢了,还来挖我的墙角!岂有此理!”
王司长被噎得够呛,苦笑道:“得得,说不过你。”
上了三楼,王司长突然感觉画风一变,一楼、二楼都是开敞式的大厅,三楼却是被隔成了一间间教室。
站在最近的一间教室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瞧了一眼,王司长眼睛顿时瞪圆了,“这……,这是计算机机房?”
梁敏章脸上露出一丝得意:“对啊,这个机房一百多台呢。我不是很懂这玩意儿,不过听老张说,都是最新型号的个人计算机,什么Mips架构的处理器,还有操作系统是什么视窗的,反正比咱们以前用的那些都好。”
王司长回头问道:“老张?清华的张玉凯教授?”
梁敏章点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老张现在是学校的大财主,瞧见没,这一整层都是老张的。”
王司长眼角抽了抽,扭头看向隔壁的房间,同样也是机房,“老梁,你可别告诉我,这一层都是机房。”
见梁敏章笑而不语,王司长连忙一个房间挨着一个房间地查看。
大大小小十几个机房,每个机房里少则二三十台计算机,多则上百台,看到最后,王司长都已经麻木了,“老梁,你直接告诉我有多少吧?”
梁敏章竖起一根手指头:“不多不少,一千台。”
王司长:“……。”
一台个人计算机,往少了算一万块钱,一千台……,他娘的,一千多万啊!
如果说图书馆的计算机机房给王司长留下了学校财大气粗的印象,那么实验室则是让他羡慕嫉妒恨,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出了实验楼,王司长突然道:“老梁,明年我也要退休了,要不你给我在这留个位置?”
梁敏章狐疑地打量着他:“真的假的?你舍得京城的花花世界?”
王司长眨眨眼:“你都能舍得,我怎么就舍不得了?何况我现在孤家寡人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退休后哪不能去?”
梁敏章不置可否地笑笑,问:“我这所学校如何?”
王司长长长吐了口浊气,轻轻摇着头道:“让人不敢置信,不可思议。不是老梁,你女婿是不是钱多烧的慌?一个职业技术学校搞得这么好,你让国内的大学怎么活?”
梁敏章谦虚道:“哪里哪里,也就是硬件条件好一点,至于软件嘛……。哎,老王,你这个职业教育司的司长就不能给学校点支持?”
王司长苦笑道:“你想要什么支持?如果不太过分的话,趁着我还没退休,我尽量帮你办了。”
梁敏章微微叹气:“你也知道,如今民办学校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不好招生啊。”
王司长连忙道:“老梁,这事儿我可帮不了你。”
梁敏章哼了一声道:“要是不难,我还找你?”
王司长似是自言自语道:“其实吧,我觉得自主招生挺好的,看上哪个学生,直接找上门截胡……。哎呀,老梁,今儿也忒热了,过会儿还有什么活动?”
梁敏章暗骂一声老狐狸,跟老子想到一块了,只不过老子没你这么胆大。
第九百〇五章 乌鸦嘴
参加完开学典礼后,傅松又陪着郭贺年、刘銮雄考察了远景东方文华酒店和别墅小区,然后郭、刘两人一起前往北京继续考察项目,并计划一直呆到亚运会结束。
傅松这个月下旬要去北京参加远望科技的开发者大会,于是约好到时候在北京再聚。
迎来送往,一个星期就这么过去了,去北京之前也没什么大事,多少可以歇口气。
早上起来跑步,刚出宾馆的大门,傅松就感觉一阵凉意袭来。
“傅总,早啊。”
“早。”傅松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的是徐琳,自从上个星期被她发现自己早上跑步,她就不请自来。
徐琳快步追上他,看他穿着短袖短裤,不由得缩了缩肩膀,“你不冷吗?”
傅松一边慢跑一边道:“这算什么?我这身体冬暖夏凉,自带空调。”
徐琳道:“那你媳妇儿不得舒服死。”
傅松一阵无语,连忙岔开话题:“对了,前两天怎么没见到你?”
徐琳苦恼道:“人家身体不舒服啦,肚子痛,没个知冷暖的男人照顾,可怜死了。”
傅松:“……。”
“哎,傅总,你慢点,等等我,哼,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傅松自顾往前跑,不过很快就听到她追了上来,而且越来越近,最后甚至能听到她粗重的喘息声。
沿着海堤跑了差不多五公里,傅松慢慢停下来。
“哎呀妈呀,累死我了!”徐琳弯腰扶着膝盖,喘得像拉风箱一般,见傅松脸不红气不喘的,佩服道:“傅总,你体力咋这么好?”
她穿着一件宽松的紫色长袖,因为弯着腰,被汗水浸湿的领口在重力的作用下,敞开一个半圆形的口子,傅松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体力也不错,至少还能跟上我。”
徐琳抬头正好对上他灼热的目光,顺着他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笑着问:“好看吗?”
傅松被捉了现行,连忙把头扭头一边,打了个哈哈道:“今天天气不错啊,万里无云。”
徐琳轻笑一声:“我都没不好意思,你倒是矫情上了,你要是想看,今晚让你看个够。”
傅松猛地咳起来:“不要瞎说,我不是那种人。”
休息了一会儿,被海风一吹,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回去了。”
半路上,傅松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徐琳关心道:“你不会感冒了吧?”
傅松用力地抽了抽鼻子,道:“不可能,老子身体好着呢。”
徐琳见他嘴硬,好笑道:“是是是,你身体好行了吧?不过身体再好也得注意保养,过会儿你去我房间,我给你做个精油调理,不是我吹牛,用了我们家的艾草精油,保证你百病不侵。”
“老子没病,用不着。”傅松忙不迭地拒绝,开什么玩笑,真要是去了她房间,绝对是羊入虎口,自己别想囫囵着出来。
徐琳气呼呼道:“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难受死你!”
吃完早饭回到办公室,傅松处理了几份文件后就感觉有点不舒服,鼻子里像是钻进了小虫子,总是想打喷嚏。
不会是被徐琳那张乌鸦嘴说中了,真感冒了吧?
中午睡了一觉,到了上班时间硬撑着起来工作,一边擦着鼻涕,一边打着喷嚏。
王永宏过来送文件,看到满纸篓的卫生纸,道:“傅总,您感冒了?用不用去医院看看?”
傅松摆摆手道:“没事儿,小毛病,喝点热水就好了。对了,秘书处新来的那几个人怎么样?”
王永宏实话实说:“刚来接触不多,我说不准。”
傅松道:“你和小何是秘书处的老人了,你俩要好好带新人。小何人呢?”
王永宏道:“在办公室,我叫她过来。”
何佳一头雾水地跟着王永宏走进办公室,“傅总,您找我?”
傅松示意他俩坐下:“刚才跟小王说起秘书处的几个新人,我的意思是,你们俩得辛苦一下,花点精力带带新人。”
何佳有些不自信道:“傅总,我担心带不好。我……,我总觉得自己还是新人,您让我带新人,这个弯转得有点快。”
“你都入职一年了,算哪门子新人?小王经常跟着我出差,平时都是你在看家,带新人你多费费心,让小王给你打下手……。”
说到这,傅松一连打了两个喷嚏,无力地挥挥手:“你们俩回去商量下,阿嚏!就这样吧,阿嚏!”
王永宏和何佳面面相觑,等回到秘书处,何佳拍拍胸脯道:“傅总打个喷嚏都惊天动地,怪吓人的。”
王永宏笑了笑,心说傅总何止打喷嚏惊天动地,放屁更是惊天动地,好几次当着他面放屁,弄得他听也不是,不听也不是,太他娘的难受了。
下班后,傅松也没什么胃口,把门一关,然后喝了一大杯热水,便往床上一躺,很快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傅总,傅总,哎呦,这么烫,发烧了这是。”
傅松感觉到有人在晃动自己,紧接着额头上传来的凉意让他渐渐清醒,吃力地睁开眼睛,好一会儿才认出眼前的这张脸的主人。
“你怎么进来了?”傅松刚一开口,就吓了一跳,嗓子怎么哑成这样了?
徐琳表情夸张道:“我怎么来了?哼,幸亏我来了,我要是不来,你烧成这样怎么办?你感觉怎么样?”
傅松艰难笑了笑:“没啥大事儿,就是浑身酸疼,嗯,嗓子也疼。”
徐琳没好气道:“昨天还跟我在那逞能,吹自己身体好着呢,瞧瞧你现在这模样,懒得说你。能起来不?我送你去医院。”
傅松浑身提不上一点力气,懒洋洋道:“算了,不想动弹,吃点药得了。”
徐琳想把他拉起来,但傅松人高马大,哪是她能拉动的,抬手看看时间,还不到六点半,而且今天周日不上班,于是道:“等着,我去喊服务员。”
到了医院检查后,问题不大,只是正常的感冒,再就是喉咙发炎,医生开了一些药,嘱咐他这几天多喝热水,好好休息。
第九百〇六章 半推半就
交完费回来,徐琳见傅松靠在椅子上已经挂上水了,不过看起来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她便把奚落的话咽了回去,伸手试试他额头,道:“比刚才好多了,饿不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傅松有气无力道:“没胃口,你自己去吃吧。”
徐琳在他旁边坐下,习惯性地翘起二郎腿,“我也没胃口。”
傅松看着她认真道:“让你看笑话了,谢了!”
徐琳笑道:“客气啥?你要是真想谢我,以后就别总是躲着我。”
“我没躲着你。”傅松心虚道,“不是,你怎么进我房间了?”
“我在楼下等你跑步,左等右等没见你下来,我就去前台给你打电话,你也没接,服务员说你没出来,我就上去找你。敲了半天门也没个动静,正好服务员过来打扫房间,一进门看你睡得跟死猪似的,推都推不醒。”
傅松苦笑道:“我一般不感冒,一感冒就这样,上次感冒住了好几天院……。”
说到这,他不由得愣住了,怎么每次感冒身边都冒出个女人来?上次在北京感冒是田野,而这次是徐琳,所幸这次没有住院……
徐琳见他在发呆,问道:“怎么了?”
傅松回过神来,摇摇头道:“没什么,想起点以前的事情。”
徐琳轻轻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为了陪你跑步,我每天五点半就起床,你说我容易吗?”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又没请你跑,怎么还赖上我了?”
徐琳笑道:“往常我这个时候正在办公室睡回笼觉,今天被你折腾得又累又困……。”
“打住打住!”傅松都快疯了,“我说徐主任,你能不能正经点?”
徐琳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道:“不是,傅总,我怎么就不正经了?”
傅松:“……。”
徐琳得意地笑了笑,道:“你说你一个大老板,那么有钱,怎么生病了身边连个端茶递水的人都没有,可怜巴巴的。”
“不是有你吗?”傅松说完就后悔了,真不应该接她的话茬,这个娘们儿给她点阳光就灿烂,给她点颜色就敢开染坊。
果不其然,徐琳立马笑靥如花道:“哎呦,傅总,你总算想起人家了!得嘞,从现在开始,小妹就替你端茶递水,给你当丫鬟,你要是不嫌弃,睡觉前暖被窝都可以……。”
傅松把头扭到一边,不想搭理她,都说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但相比于文化流氓来说,女流氓显然要高出好几个段位。
挂完水,傅松感觉好受多了,也没什么胃口,回到公司吃上药,倒头就睡。
傅松是被敲门声吵起来的,一看时间已经快晚上七点了,居然睡了将近八个小时。
打开门看到徐琳站在门口,不禁纳闷:“你来干什么?”
徐琳举着手里的饭盒道:“知道你一天没吃东西,给你打了点饭。”
傅松闻着饭香味,还真觉得肚子饿的厉害,便没拒绝,接过饭盒道:“谢了,你吃过了吗?”
“吃了。”徐琳从他身旁挤进房间,“感觉好点没?”
“好多了,就是浑身上下不得劲儿,鼻子不透气。”傅松无奈地看着她后脑勺,你这个娘们儿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徐琳转过身发现他还站在门口,笑道:“愣着干嘛?你吃你的,我坐会儿就走。你一个大男人,还怕我吃了你?”
“老子会怕你?”傅松关上门,自顾坐下狼吞虎咽起来。
“瞧你这乱的。”徐琳一脸嫌弃道,然后开始帮他收拾房间。
傅松见她连自己贴身的衣服都找出来了,赶紧道:“你放那,过会儿我自己收拾。”
徐琳笑嘻嘻道:“还不好意思了,又不是没脱过。”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女人一旦放开了,流氓都扛不住。
等他吃完,徐琳把饭盒收拾好,道:“你身上的衣服也脱下来,我给你一起洗了。你再泡个热水澡,顺便洗洗身上的晦气。”
傅松忙不迭拒绝:“不用不用,明天我让服务员扔洗衣机里就行了。”
徐琳凑到他身上闻了闻,笑道:“都有味道了,要是觉得不好意思,你先洗澡,我过会儿再过来拿。”
傅松闻了闻,疑惑道:“我鼻子不好使,真有味道?”
徐琳眨眨眼道:“就算有味道,我也不嫌弃的。走了,留步,不用送了。”
听到关门声,傅松连忙仔细在身上各处闻了闻,好像还真有味道。
下午睡觉的时候出了一身臭汗,这时他也感觉浑身黏糊糊的,像他这么爱干净的人,自然忍受不了。
舒舒服服地泡了个热水澡,刚换好衣服,便听到轻轻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徐琳好像也刚洗过澡,脸蛋红扑扑的,一头湿漉漉的长发斜披在肩头,不等傅松开口,她主动解释:“我来拿脏衣服。”
傅松无奈道:“真不用你洗。”
徐琳道:“来都来了,你还端上了。关门!”
“你想干嘛?”傅松警惕地看着她,“你可别胡来啊。”
徐琳翻了个白眼,朝床努努嘴:“上床!”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义正言辞道:“你想干什么?我有老婆,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徐琳撇嘴道:“你想哪去了?你不是说身上不得劲吗?我用精油给你调理一下。”
傅松看她手里果然拿着一个小玻璃瓶,知道自己想差了,但作为一个老司机,他很清楚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何况他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是个定力不强的男人,很容易擦枪走火。
徐琳见他还在犹豫,便走到他跟前,用胯部将门关上,然后整个上半身都贴到傅松的胳膊上,吐气如兰道:“人家一番好意,你不领情也就罢了,还一副防着坏人的样子,你这人疑心也太重了。走啦走啦,我保证不乱动就是了。”
傅松根本不相信徐琳会老老实实的,到时候被她一撩拨,自己还能把持得住吗?
可为什么心里却痒痒的,有那么一丝丝期待呢?
嗯,就是推个油而已,又不干别的,老子这点定力还是有的……
于是,在半推半就之间,他被徐琳推到床上。
第九百〇七章 不是随便的人
脱下上衣,脸朝下趴在床上:“我吃力,手劲儿大点。”
徐琳见他动作极为熟练,忍着笑道:“知道啦知道啦,你就好好享受吧。这个力度怎么样?”
还别说,徐琳的技术蛮好的,虽然赶不上香江的王医生,但王医生毕竟是吃这碗饭的,而徐琳一个野路子也有这样的技术,傅松觉得已经相当不容易了。
“还成,可以再大点劲儿。对对,不错,嗯,就这样。”
闻着空气中的艾草味,傅松有一种飘飘然的感觉,不知不觉,就迷糊过去了。
徐琳听到他居然打起了呼噜,不禁又好笑又好气,老娘累得满头大汗,你倒好,居然睡着了。
臭男人,太可恶了!
打量着他精壮的后背,她用力地咽了咽唾沫,这可是个好机会啊,趁他睡着了……,不行不行,这么做太冒失了,万一他事后恼了怎么办?总要他心甘情愿才行。
相较于傅松之前油盐不进,对自己若即若离,今天两人之间的关系已经有了巨大突破。
男人嘛,有了一次后,就会有第二次,有了第二次,就会有第三次……,所以不能急,老娘要稳住!
“累死了!”徐琳一屁股坐在床上,气喘吁吁地抹了把汗,看着傅松赤裸的后背,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下移去,心里暗道身材还是蛮好的,又挺又翘的,上面的肉肯定很有弹性,要不要试一试?
一边想着,一边伸出禄山之爪,就在右手食指快要触到之时,突然听到傅松道:“怎么停了?”
可能是因为下午睡得太多,傅松睡得并不沉,徐琳刚停下没一会儿他就醒了。
刚才被她按得太舒服,他还有些意犹未尽。
徐琳像是触电一般收回手指,见他连句感谢都不说,反而用一种责备的口吻质问自己为什么停下来,轻轻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你还好意思说,你倒是舒服了,我累得浑身是汗,你个没良心的!”
傅松连忙赔笑道:“都怪你技术太好了,恨不得你别停下来。”
徐琳听到他的夸奖,得意地勾了勾嘴角,笑着问:“真的?”
傅松道:“那还能有假,骗你是孙子!”
徐琳笑骂:“我才不要你这么大的孙子呢。你等着,我给你擦一擦。”
说完,她转身去了洗手间,傅松听着洗手间里的流水声音,不由得想起在海拉尔的那天早上,她在自己房间里故意弄出水声……
扪心自问,面对徐琳这种能歌善舞、妩媚妖娆的女人,傅松非要说自己不动心那肯定是在自欺欺人。
如果再忽略对徐琳“水性杨花”的顾虑,他其实对徐琳的印象还是蛮不错的,这个女人不仅风骚漂亮,而且极为会来事,跟她打交道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
俗话说的好,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山,何况被徐琳这么漂亮的女人隔三岔五的撩拨,傅松能把持住而不越雷池一步,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徐琳温柔似水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傅松先是感觉耳朵微微发痒,以至于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紧接着后背传来一阵滚烫,然后是略带凉意的指肚,轻轻地刮过后背的皮肤,让他舒服得情不自禁地呻吟了一声。
“没,没什么。”不知怎么回事,傅松心底升起一种莫名地异样感,老子这是怎么了,又不是没见过女人,怎么就有反应了?
徐琳瞥了一眼他微微抬起的后腰,脸上不由一红。
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自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虽然上次在呼盟借着他醉酒给他换衣服的机会瞟了几眼,但她毕竟是黄花大闺女,今天还是头一次碰到这种情况。
仅仅怔了一瞬间,她心里暗骂一声,自己真是叶公好龙,之前想尽办法撩拨他,希望能被他“吃了”,但临到头自己居然害羞了,这怎么行!
老娘必须主动一点!
傅松突然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比空气中弥漫的艾草味更加好闻,好奇地扭过头,下一刻他感到自己的嘴唇一热,随即瞪圆了眼睛,跟徐琳四目相对,这娘们儿啥时候把脸凑过来的?
徐琳同样瞪圆了眼睛,她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真的到了这一刻,她还是紧张得要命,尤其傅松喷出的滚烫气息喷洒在自己脸上,仿佛一下子抽走了她的力气,整个人都趴到了傅松的后背上。
傅松浑身的肌肉顿时紧绷起来,更要命的是,嘴唇上的触觉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心理防线和理智。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傅松感觉上嘴唇有点痒,于是下意识地用舌头舔了舔,然后……,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送到嘴边的肉,不吃白不吃,反正又用不着老子负责……
当房间里重新归于平静,两人面对面侧躺着。
傅松心虚道:“你知道的,我有老婆和孩子……。”
徐琳眉头微皱道:“我自个儿愿意的,你用不着有什么心理负担。”
傅松伸手给徐琳擦去眼角的眼泪,作为一个老司机,只需要通过望闻切,他便知道自己以前误会她了,这样一来,自己就做不到提上裤子不认人。
这都什么事儿啊!
不是,她怎么可能是第一次呢?
徐琳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联想到方才他又是惊讶又是懊恼的表情,不禁哼了一声道:“在你眼里我是个随便的女人,是不是?难怪你之前总是对我爱答不理的。”
傅松讪讪笑了笑:“你这话说的,没有的事儿!”
徐琳从床上爬起来,盘着腿大方地正对着他,道:“我今年二十五岁,从七岁开始学习舞蹈,满打满算十八年了,你也知道,跳舞……。”
傅松连忙打断她:“你别说了,我相信你还不成?再说我也不是那种人,咳咳。”
徐琳翻了个白眼:“这话连你自己都不信。反正我就是这样,你要是嫌弃我,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你也用不着担心我赖着你……。”
第九百〇八章 个中滋味
傅松伸手把她拉进怀里,无奈道:“我承认之前误会你了,但你那样确实容易让人误会啊,你说是不是?行了,这事儿就此翻篇,以后别提了。”
徐琳听罢心里长长舒了口气,不过她还是委屈道:“像你这样的大人物,哪里会明白我们这些人的身不由己?我从小学习舞蹈,除了跳舞唱歌外,什么都不会。我已经算是很幸运了,最多做做公关,很多人为了能出头,没少陪别人睡觉。”
傅松叹了口气道:“好了,别说了,说的我心里怪难受的。”
徐琳扑哧一笑,嘟着嘴点点他额头:“你这人,得了便宜还卖乖,指不定你心里多得意呢。”
傅松笑道:“确实挺得意的,尤其你柔韧性这么好。”
徐琳轻轻捶了他一拳,嗔怪道:“平时看你挺正经的,没想到花样那么多,差点被你折腾死。自从来沐城后,人家都大半年没跳舞了,哪禁得起你这般折腾。”
傅松老脸一红,也觉得自己有点过了,连忙岔开话题道:“还别说,你弄的那个精油挺有效的,我现在鼻子通气了。”
徐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那当然,这是我家祖传的秘方。”
傅松好笑道:“祖传的秘方?真的假的?”
徐琳不满道:“骗你干什么?我阿布,哦,我爸,是草原上有名的蒙医,我从小到大很少感冒发烧,知道为什么吗?我爸说,预防胜于治疗,疾病不是靠治的,而是靠预防的,真正到了需要治的地步,那就晚了。”
傅松点点道:“听起来挺有道理的,你怎么不接你爸的班,反而去学舞蹈?”
徐琳闷闷不乐道:“现在大家连中医都不信,谁还信蒙医?我爸早就不行医了,我要是接我爸的班,呵呵,估计都养不活自己。”
傅松也不知道具体从什么时候开始,中医开始被诋毁、被否定,等他从网络上第一次听说“中医无用论”时,“中医一点用都没有”“中医都是骗子”“中医不科学”“中医没逻辑”等说法早已遍布网络。
那些诋毁中医的人,还引用了鲁迅先生一本小说里的言论:“中医不过是一种有意或无意的骗子”,以此来加强说服力。
既然中医这个老大都被诋毁,那么作为中医的小弟蒙医、藏医自然也逃不过被诋毁、污蔑的命运。
其实曾经也有一段时间傅松也信了“中医无用论”的说法,并非因为什么中医没有科学依据,而是相对于西医而言,中医的疗效缓慢,对于一些疾病也无法根治。
后来随着年龄的增大,他看待问题的角度随之发生了变化,更能以一种平常的心态看待中西医之争。
就像徐琳刚才说的,西医固然有疗效明显的优点,但西医重在一个“治”字,而中医更重视“防”,并兼顾“治”。
更重要的一点,中医、蒙医、藏医等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它们的发展壮大和传承,关系到增强中华民族的文化自信,甚至关系到在国际上的话语权。
教员说过,舆论的阵地你不去占领就会被别人占领,正因为我们自己不重视中医的宣传,中医才会被污蔑为“伪科学”。
就比如推拿按摩,现代医学里根本就没有这个分支,但就能证明它是“伪科学”?如果这都是伪科学,傅松倒是希望这样的伪科学越多越好。
想到这里,傅松略带遗憾道:“可惜喽。”
徐琳纳闷道:“可惜什么?”
傅松道:“可惜你没得到你爸的真传,否则我就有福气了。”
徐琳笑道:“如果你真喜欢,我回头跟我爸再学也不迟。”
傅松摆摆手道:“算了算了,你年纪不小了,就别折腾了,再说我哪好意思挖陈书记的墙角?”
徐琳哼了一声:“陈书记也不是什么好人。”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这就错怪陈书记了,他其实跟你一样,坐在那个位置上身不由己。当然,理解归理解,我是不会让自己的人去干这种事情的。”
徐琳一脸不信道:“嘴上说的好听。”
傅松道:“小初说你搞公关很有一套,建议我把你挖到远景集团公关部,被我给拒绝了。”
徐琳半信半疑:“为什么?”
傅松自嘲的笑笑:“可能我这人清高惯了,不屑于用这种方法,而且我一向认为,做生意靠的是真材实料,靠的是诚信。如果靠女人去公关才能延续我的生意,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会觉得自己很失败。你说我是不是很矫情?”
“是挺矫情的!”徐琳重重地点点头,随即马上展颜一笑,“不过我喜欢,你这样的男人才是纯爷们!”
傅松笑着问:“难道我刚才不是纯爷们?”
徐琳啐了一口,没好气道:“你刚才岂止是纯爷们,简直就是禽兽!”
傅松哈哈一笑,揽过她的肩膀,“休息够了没?要不我们继续?”
“不要啊,嘻嘻,你别,痒,咯咯……。”
“你个小妖精,以前整天在老子胳膊肘上蹭来蹭去的,现在倒是矜持上了,他娘的,老子今天必须要报一箭之仇!”
“你这箭也太粗了吧,嘻嘻。”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傅松发现徐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摸了摸旁边的被窝,没有一丝温度。
看着枕边的黑色长发发了会呆,傅松叹了口气,到底没有把持住啊。
不过他并不后悔,吃了就吃了,没什么大不了,再说昨晚的个中滋味,却是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也不知道是艾草精油的作用,还是徐琳的作用,昨晚虽然折腾了大半夜,但他此时不仅精神抖擞,甚至连感冒都好的八九不离十了。
吃早饭的时候,傅松在餐厅里跟徐琳不期而遇。
“傅总,早啊。”徐琳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看不出一丝异常。
“早。”傅松却多少有些尴尬,小声问:“你啥时候走的?”
徐琳眨眨眼道:“五点多一点,看你睡得香就没跟你说。”
傅松道:“感觉有些对不住你。”
第九百〇九章 怨气
徐琳笑得灿若桃花:“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看你气色不错嘛,是不是挺有效果?”
傅松被她的笑容感染了,跟着笑起来:“是啊,徐副主任的疗效杠杠的。”
“去你的!”徐琳脸色微微发红,“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傅松看着她娇艳的脸蛋,一本正经道:“我还有点不舒服。”
徐琳抬头白了他一眼,道:“那你晚上到我房间,我可不想再天不亮就爬起来。”
傅松笑道:“那不见不散?”
徐琳趁着喝粥的功夫,轻轻嗯了一声。
傅松看到王永宏端着盘子走过来,连忙收起笑容,道:“徐副主任,要不要一起去北京看亚运会?”
下个星期他要去北京参加远望科技的开发者大会,这一去至少半个月时间,如果昨晚没跟徐琳发生过什么倒也罢了,现在他却舍不得跟她分开这么久,索性找个由头带她一起去。
徐琳仿佛脑后长眼一般,配合着傅松道:“行啊,反正在这边也没什么事儿,闲都闲死了。”
这时,王永宏走到桌前打招呼:“傅总,徐副主任。”
傅松点点头道:“小王,听见没?下个星期徐副主任也去北京,你给她订张机票。”
王永宏道:“行,吃完饭我就订。傅总,您感冒好了?要不要去医院,我好安排车。”
傅松看了徐琳一眼,有些不自然地抽抽鼻子,道:“好多了,这两天你辛苦辛苦,我偷个懒。”
王永宏没有多想,笑道:“最近也没什么事儿,新来的同事都挺能干的,我感觉比跟着您出差轻松不少。”
傅松趁机开始询问秘书处几个新人的情况,徐琳见他谈起了工作,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道:“傅总,王秘书,我饱了,你们慢点吃。”
“徐副主任慢走!”傅松一直目送着她走出餐厅,心里暗自感慨,这娘们儿腰可真细,胯也真能扭,真是个勾引死人不偿命的小妖精!
之前面对着送到嘴边的尤物居然装起了柳下惠,老子真他娘的傻!
明天就要启程去北京,傅松特意回家拿了几件秋装,沐城已经降温,北京的天气恐怕好不到哪去。
开车进了小区,远远地望见前面一群人几乎把路给挡住了,也不知道在看什么热闹,傅松只好放缓车速,打开车窗正想喊一声让让路,却突然听到楼上传来阵阵哭声。
傅松停下车,就近向邻居打听:“咋了这是?”
“范老爷子走了……,呦,你这是打哪回来?好些日子没瞧见你了。”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纳闷道:“哪个范老爷子?”
“还能哪个?夏天中风的那个。”
“怎么突然走了呢?啥时候走的?”傅松猛然醒悟过来,他们说的是寅蕾的公公,那个慈眉善目的老爷子居然走了。
“昨个半夜,人一旦上了年纪,还不是说走就走,哪有个准信?不过听说是睡着的时候走的,没疼没闹,总归是好事。”
“你说范家也真够倒霉的,老两口前后脚一个中风,一个摔断腿坐轮椅,唉。”
“要我说走就走吧,他那样的活着才折腾人呢。”
“哎,你这话说的,我怎么就那么不爱听呢!”
“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跟我红什么脸!”
“你这叫不孝!”
“得得得,全天下就你孝顺,你爹娘去得早,站着说话不腰疼。”
……
傅松没兴趣听他们吵吵,把车送回家,先收拾好行李,然后给梁希打了个个电话,告诉她自己明天去北京,又说起范老爷子的事情。
梁希道:“都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过会儿你上门送点礼金吧。”
傅松也正有此意,道:“行,二百块可以吧。”
梁希有些无语道:“有点多吧。”
她倒不是心疼这点钱,但这年头后白喜事给个二十块钱已经不错了,非亲非故的给二百块钱确实说不过去。
傅松觉得给二十块钱实在拿不出手,于是找了个借口:“谁让咱儿子整天占老范家闺女便宜?”
梁希笑骂:“小孩子在一起玩过家家,你还当真了?得,我懒得管了,你自个儿看着办。”
挂了电话,把行李放到后备箱里,傅松开车来到范老爷子家楼下。
不少邻居在范家帮忙,里面乱糟糟的,没有个下脚的地方。
范老爷子只有一个儿子,女儿倒是不少,所以在家里摆灵堂的事情就只能由寅蕾两口子负责。
寅蕾看到傅松站在门口,连忙迎出来:“傅老板,你怎么来了?”
傅松见她眼圈发红,似乎哭过,不由得微微一愣,要想俏一身孝,古人诚不我欺啊。
不过这个场合想这些实在太不应该,连忙将脑海里不合时宜的想法赶走,“寅老师,我这刚回来就听到老爷子走了,赶紧过来看看,节哀顺变。”
“让你破费了。”寅蕾接过他递的礼金,因为礼金装在信封里,她也没好意思拿出来看。
既然心意已经送到了,傅松便道:“我就不打扰了,留步。”
寅蕾也没挽留,道:“你慢走,我就不送了。”
回到屋里,她男人范建国抽空问:“刚才那人是傅松?”
“知道还问?”寅蕾皱眉道,语气中带着丝不耐烦。
也难怪她烦躁,自从两个老人住院后,一连好几个月她就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前些天气温骤降,她也没逃得过感冒,整个人头重脚轻,昏昏沉沉的,可一想起上有老下有小,她就硬撑着不敢让自己倒下。
范建国基本上帮不上什么忙,家里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几乎都靠她一个女人操持着,尽管之前跟范建国的感情不错,但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如此折腾,她心里能没点怨气吗?
如果仅仅因为这些,她也不会对范建国冷言冷语,问题是,公公婆婆住院期间,她的几个姑子跟范建国一样,基本上撒手不管,偶尔来医院看两位老人,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都在责备她这个儿媳妇没照顾好老人。
范建国不仅不帮着自己说话,自己回家抱怨两句,反而被他指责不懂事。
她欠他们范家的不成?
第九百一十章 郭凡声的担心
倒是她公公人不错,清醒的时候还会安慰她几句,所以公公走了,她是打心底里伤心,否则也不会把眼睛哭红了,但伤心归伤心,却不代表她对老范一家子没意见。
对于寅蕾的冷淡,范建国早已习惯了,感慨道:“你说都是爹娘养的,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傅松怎么就能把生意做那么大呢?”
寅蕾没好气道:“我劝你还是歇了吧,爸在的时候就一直拦着你,他这刚走,你可别瞎折腾。”
范建国不服气道:“爸那是老观念了,跟不上形势,要不是他拦着我,说不定我早就下海发大财了。傅松做生意也没几年,你说我比他哪里差了?”
“我看你是鬼迷心窍了!”寅蕾哼了一声,转身去招呼前来吊唁的人。
……
第二天上午,傅松一行人乘坐南航的航班飞往北京。
随行的人员不少,远景集团在沐城的高层基本上都在飞机上,这些人没捞着夏天休假疗养的机会,这次傅松一并给他们补上。
当然,并非所有的人去北京都是为了休假看亚运会,像以郭凡声为首的公关部的人,却是有重任在身。
徐琳今天穿着一件白色雪纺半透明衬衫,外面罩着一件米色针织开衫,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米色裤子。
宽松的衣服根本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走路时开衫随着她胯部扭动左右摇曳,不时露出一段纤细的腰身,若隐若现,让人浮想联翩。
傅松落在她后面,用眼角的余光一直目送着她上了飞机,这娘们儿被自己浇灌滋润了一个星期,愈发的风骚了。
为了避嫌,上飞机后,徐琳跟冯晔坐在一起,两人年纪相仿,路上有个伴倒不觉得无聊。
傅松旁边坐着郭凡声,这家伙一脸玩味地看着傅松道:“老傅,你怎么把徐琳也带上了?这是打算趁机拿下她?”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矢口否认:“我胆儿小,你别瞎说,没有的事儿!让梁希知道了,不得撕了我!”
郭凡声没再打趣他,皱眉道:“傅总,这次开发者大会搞得有点大,我就担心投入和产出不成比例,白白浪费了那么多资源。”
虽然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是两家独立的公司,除了前者是后者的债权人外,两家公司再没任何关系,不过傅松还是把开发者大会的宣传工作塞给了郭凡声。
郭凡声的关系确实够硬,通过他这些年积攒的关系,再加上他家里的关系,为远望科技的开发者大会请来了一大票重量级人物,包括机械电子工业部的何书记、中科院的周院长,以及各部、委有关领导均会出席大会。
傅松瞥了他一眼,笑道:“老郭,你跟我还打马虎眼儿?我看你担心投入产出比是假,你真正担心的是,远望科技拿不出好东西,让你和家里跌面子吧。”
郭凡声老脸一红,干笑两声:“是有这方面的担心。老傅,你给我交个底,远望科技的东西到底行不行?我这几天心里七上八下的,睡不好觉啊。”
傅松无奈道:“远望的计算机和操作系统你不都用过吗?好不好你自己不会看?”
郭凡声摊摊手道:“我又不懂,哪知道好不好?”
傅松皱眉道:“你的意思是远望科技可能挂着羊头卖狗肉?”
郭凡声咳了咳道:“这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傅松语气幽幽道:“这种事情不可不防啊。”
尽管他从心底里不相信远望科技的那拨人会欺上瞒下,但这绝不是简单的信不信任的问题。
即便他信得过赵志、严元朝,但下面具体干活的人呢?
挂羊头卖狗肉的事情又不是没发生过,最典型的就是汉芯造假事件。
话说2003年,有一个叫陈进的海归博士宣称自己在上海完全自主研发出了一款世界一流的芯片,名为“汉芯一号”,180nm的工艺,在只有一半指甲的空间里集成250万个器件,每秒钟运算能力高达2亿次。这在当时,已经达到了世界顶尖的水平,完全和英特尔等老牌科技大厂做出来的CPU一个水准。
这块芯片经过了中科院数位院士的反复研究,和国家高技术研究发展计划负责人的查验之后,证明的确是陈进研发出来的。
陈进转身变成了陈叫兽,自此平步青云,不但他开的公司拿到了上亿的研发资金,次年他还成为长江学者,众所周知,长江学者代表中国学术界的最高荣誉。
三年后,有人在清华水木BBS上举报陈叫兽造假,经过一个多月的追索求证,最终证实汉芯一号就是摩托罗拉的芯片。
陈叫兽托以前在摩托罗拉工作认识的员工,在内部买过来后,找了民工来打磨芯片,把上面摩托罗拉的字眼用砂纸磨掉,然后重新打上“汉芯一号”的LOGO……
至于为啥能查出这事?因为打磨芯片的那家公司,把这事当成自己公司的荣誉,堂而皇之的放在官网上。
堂堂一个留美博士连造假这么没技术含量的活都干不好,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你造假好歹瞒着别人,自己打磨芯片嘛,怎么能假他人之手呢?
陈叫兽的行为,形象而生动地阐述了什么叫做利令智昏!
类似的还有“红芯”浏览器,以及行政命令下产生的各种Linux内核操作系统,无论是“红芯”,还是所谓的国产操作系统,无一不体现着“科技以换壳为本”理念。
傅松在CPU和操作系统项目上一共拨了10亿美元的巨款,至今已花了大半,如果最后给他搞了两个“高科技”壳,那他真的就成笑柄了。
甚至比那些给陈叫兽站台作证的砖家、院士们更加可笑,毕竟那些砖家、院士只是受了“欺骗”,不仅没有自带干粮,说不定还从中捞了一把。
想到这,傅松眯着眼睛道:“小心无大错,最好在开会之前,找几个懂行的人检查一遍,免得丢人丢到全国去。”
郭凡声点到为止,见他眉头紧锁不知道在想什么,便识趣地闭上嘴,开始闭目养神。
第九百一十一章 奔走呼号
郭凡声其实早就想提醒傅松,只是考虑到远望科技是他的心头肉,倾注了他无数的资源和心血,如果自己跟他锣对锣鼓对鼓,一旦说了一些大实话让他觉得下不来台,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
尽管以他对傅松的了解,他应该不是听不进逆耳忠言的人,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下海前他还不觉得傅松如何,但随着对远景集团的了解越来越多,他很清楚自己跟傅松已经是两个层次的人了。
傅松可以拿他当兄弟,但他却不能仅仅把傅松当兄弟,像傅松这样一句话就能决定很多命运的人,他必须给与足够的尊重。
何少华亲自来首都机场接机,一番简单地寒暄后,一行人陆续上了车,人有点多,分乘了六辆车才坐下。
傅松和郭凡声上了何少华的座驾,刚坐稳,傅松就问:“老何,沈红呢?”
何少华道:“沈部长去南方了,昨天下午刚走。”
傅松一听这话,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今天要来,她昨天就走了,别人不知道,他却知道,沈红这是故意躲着自己!
如果放到半年前,对于沈红的做法,他或许心里会不舒服,甚至会生气,但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没资格不舒服,更没资格生气。
沈红跟萧竹梅同岁,今年已经二十九马上三十岁了,一个女人最好的季节就要过去了,再拖下去真成老姑娘了。
尽管多少有些不甘心,但既然沈红不想再暧昧下去,那他会尊重沈红的选择。
因为远望科技的开发者大会举办地放在了国际贸易中心,所以傅松这次来京就住在中国大饭店。
中国大饭店是国际贸易中心的组成部分,由郭贺年的原嘉里国际投资兴建,管理方是联合酒店旗下的香格里拉酒店。
虽然嘉里国际后来并入了联合地产集团,但郭贺年提前将国际贸易中心从嘉里国际中剥离出来,现在国贸中心隶属于马来郭氏兄弟集团旗下。
国贸中心可是块优质的资产,傅松自然眼馋,所以他尽管理解老郭的做法,但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释怀,这也是他当初不愿跟老郭见面的原因之一,这条老狐狸实在太不地道了!
上个月底刚开业,所以酒店设施都是目前国际上最新的,各种条件比开业五六年的北京香格里拉大酒店强不少。
非常巧,傅松和徐琳的房间正对门,两人进房间前互相看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了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徐琳关上门后,迫不及待地将房间逛了一遍,最后把自己扔到了宽大柔软的床上,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自己居然有机会住这么豪华奢侈的酒店,这是之前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去年下半年出国演出时,艺术团是能省则省,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包括王团长在内的艺术团全体成员住的都是条件最普通的经济型酒店,甚至为了加床的事情,跟酒店的服务员差点磨破了嘴皮子。
今天之前,她住的最好的宾馆就是沐城宾馆了,但这里显然比沐城宾馆要好无数倍,一想到今晚可以和傅松在身下这张大床上尽情折腾,她就止不住的激动,恨不得马上天黑……
就在她遐想时,房间内的电话响了,她连忙跳下床拿起电话。
电话是傅松打来的,特意跟她说一声,他现在要出去一趟,中午在外面吃。
“你忙你的。”徐琳心里甜滋滋的,他出去办事还专门告诉自己,说明他心里还是有自己的。
傅松开车熟门熟路地来到沈家,沈崇山老两口正准备吃午饭,看到他来了,老太太连忙去厨房给他拿碗筷。
沈崇山见他大大咧咧地坐下,根本没拿自个儿当外人,笑骂道:“你真够可以的,卡着饭点来。”
傅松从老太太手里接过碗筷,笑道:“我想吃婶子做的饭了,这不刚下飞机就立马赶了过来。”
老太太埋怨道:“那你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好多做点。”
傅松看桌上只有四菜一汤,道:“那我少吃点,总不能饿着沈校长。”
老太太道:“那不成,你是客人,哪能吃不饱,你等着,我再给你做点。”
说完,不顾傅松的劝阻,迈着小脚又去了厨房。
沈崇山放下筷子,擦擦嘴道:“刚下飞机就过来了,说吧,又安排我干什么?”
傅松赔笑道:“您这话说的,我哪敢安排您?是这么回事……,所以,我想找些人把把关,没有问题最好,有问题也不至于在全国人民面前丢脸。”
沈崇山微微皱眉:“我听沈红说,你在芯片和操作系统上投入了不少钱,怎么还有这种担心?”
傅松苦笑道:“实话跟您说,不到最后一刻,我根本放心不下。沈校长,这事儿思来想去,我也只有拜托您帮忙了。”
沈崇山道:“谨慎是好事,嗯,不骄不躁,你这个年纪能做到这一点,不错。”
傅松尴尬道:“我今天来可不是听您夸奖我的,再说我也没您说的这么好。”
沈崇山笑道:“其实不用专门找,出席开发者大会的人中就有现成的。”
傅松好奇问道:“谁?”
沈崇山沉吟了片刻,道:“硬件方面可以拜托夏培肃,操作系统可以拜托杨芙清和徐家福,他们三个都在给中央的建议书上签过字,并且送了很多弟子到北京和香江参与研发工作。”
今年年初,沈崇山牵头,联合一批国内相关领域专家、学者,向中央提出“关于构建安全可控的信息技术体系,大力支持通用CPU芯片与操作系统及其产业发展的建议”。
这个建议得到了有关领导,特别是曾经主管过这方面工作的大领导的关注和重视,还为此做出了批示。
有了最上面的点头认可,远望科技才敢大张旗鼓的到处挖人,不仅把集体所有制企业的四通基本上掏空了,还以打包批发的方式,花了很少的钱从各高校、科研院所“买”走了一大批骨干,甚至今年的毕业季,很多高校的计算机专业对远望科技大开方便之门,将远望科技作为主要派遣单位之一。
第九百一十二章 远远不够
今年以来,远望科技陆续向香江研发中心输送了八九百名研发人员,加上北京总部的研发人员,CPU和操作系统两个研发团队从国家手里接过的研发人员总数将近两千名,这还不算那些兼职的研发人员。
虽然没有钱万万不能,但有时候真的不是钱不钱的事情,如果没有沈崇山的奔走呼号,傅松即便有再多的钱,也组织不起来如此庞大的研发团队。
傅松虽然不认识这三个人,但感觉好像不知道在哪听过这三个人的名字,那么他们大概不会是什么无名之辈,再加上是沈崇山推荐的,他自然不会有异议,便痛快答应下来。
老太太又做了一荤一素两个菜,等她端上来时,傅松已经吃得差不多了,不过为了不让老太太的付出白白浪费,他还是硬着头皮再干了一碗饭,而且装出一副狼吞虎咽的模样。
老太太这辈子没多大能耐,除了给老沈家生了三个儿子这一点让她骄傲外,还能拿出手的一样东西就是做饭的手艺了。
刚结婚的时候,她只给丈夫一个人做饭,40岁之前,她给丈夫和儿子们做,50岁之后,儿子们都飞走了,她就给丈夫和女儿做,如今女儿也大了,平时不着家,一个星期最多回来吃一次饭,于是她又恢复了给丈夫一个人做饭的状态。
她这辈子也没什么崇高理想和追求,最大的愿望就是儿孙满堂,环绕膝下,可现实很讽刺,她有八九个孙子孙女,却没有一个在跟前,再加上跟老头子也没什么共同语言,她每天就靠着养养花、做做饭打发时间。
所以,她是极为乐见傅松上门的,巴不得他能天天来家里吃饭,当然,如果闺女跟他一起来就更好了……
不过一想到傅松孩子都能打酱油了,老太太就忍不住地在心里埋怨老头子,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在沐城倒是先下手啊!
精明了一辈子,临到老了,居然成了个糊涂蛋子!
沈崇山看到老伴幽怨的眼神,哪里还不明白对方心里在想什么,为了避免她唠叨,他忙不迭拿起拐杖,对傅松道:“陪我去院子里溜达溜达?”
傅松自然不会拒绝,在老太太的目送下跟在沈崇山后面出了门。
9月底的北京,秋意渐浓,凉风吹过,几片银杏树叶从院墙上飘落进来,院子外的银杏树染上了一片金黄。
拐杖落在院子内的石板上,发出“嗒嗒嗒”的声音,富有节奏的声音仿佛有一种催眠的效果,傅松听得有些入神。
突然,拐杖的声音消失了,傅松抬头发现沈崇山停在梅花树前,似是自言自语道:“开发者大会,揽天下英才而用之,想法好是好,不过我却想不出来具体该怎么操作。这个主意谁出的?不会是你吧?你不可能!”
傅松不服气道:“您也太门缝里看人了吧?
沈崇山用拐杖点点他:“你虽然鬼主意多,但这么专业的主意不是你能想出来的,最多拾遗补缺。”
傅松笑道:“您还真了解我。这主意是我秘书提的,他是华中科技计算机专业毕业的,跟严元朝是校友,我一听这主意不错,比单独花钱打广告要好,就拍板定下来了。”
“打广告?”沈崇山哭笑不得,“花这么多人力物力,费那么多的人情,就为了打广告?这可不是你的作风,你要是说收买人心都比说打广告来得实在。”
傅松坦然道:“这是我能想到最好最快的办法了,毕竟洋派子几乎占领了国内的所有市场,远望科技想插入一脚,就得先给大家点甜头。”
沈崇山点点头,继续往前走,“你说的这个大家都包括谁?”
傅松道:“开发人员呗。”
沈崇山摇头:“太少了。”
傅松笑道:“当然还有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等等,反正我准备了一万台计算机,除了给沐城职业技术学校一千台,集团内部留一千台,剩下的八千台都准备送出去。”
沈崇山停下脚步回头道:“还不够,远远不够!”
“还不够?”傅松跟着止步,“您的意思是?”
沈崇山双手随意地搭在拐杖上,道:“你经常讲全产业链,那我就问你,远望科技能垄断计算机硬件和操作系统的产业链吗?一个人的精力毕竟是有限的,企业同样如此。远望科技应该把主要精力都放在芯片设计、制造和封装上,至于计算机的其他部件和整机制造,完全可以交给别人去做。”
傅松道:“其实我在深圳有家规模不小的电子组装厂,完全能够做到自产自销。”
沈崇山不置可否道:“我1946年参加工作,在北大物理系当助教,负责了三年的光学实验室。那时候北大物理系很弱小,全系教师只有十几个人,光学实验室的教师只有我一个。
解放后,全国范围内的大学调整重组,虽然眼花缭乱,但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以强扶弱,联合互助。北大物理得到了全国各个高校的支援,到52年,北大物理专业招了180个学生,比过去增加了好几倍,北大物理由此进入了大发展时期。
6年前,沐大成立时,缺少师资力量,北大二话没说,抽调大批精兵强将支援沐大建设。”
说到这,沈崇山语重心长道:“我搞了一辈子的教育,没做过生意,但我感觉很多事情是相通的。有的人抱怨大学调整不公平,比如国立中央大学,是,国立中央大学当时执中国大学之牛耳,但全国一盘棋,一家独大不是真的大,只有全国一齐大才是真的大。远望科技现在走在了前面,也有一家独大之势,这样不好,你得提携后进啊!”
傅松多少猜到他的意思,不过还是装糊涂道:“沈校长,我自己就是个后进,哪有资格提携别人?”
“滑头!”沈崇山抬起拐杖作势打他。
傅松连忙赔笑:“老领导,你说的这事儿啊,确实有道理,不,高瞻远瞩……,哎呦,您还真打啊!”
沈崇山笑骂:“在沐大的时候就乱拍马屁,多少年过去了,你还拍马屁,丢不丢人!”
第九百一十三章 送钱的好事
傅松正色道:“真不是拍您马屁,我仔细想了一下,远望科技确实不能胡子眉毛一把抓,这个市场太大了,远望科技拼劲老命也吃不下,还不如从一开始就大大方方地把利益分润出去。”
沈崇山诧异道:“这么快就决定了?不心疼?”
傅松笑道:“远望科技提供芯片,制定计算机通用标准,那么剩下的计算机整机制造说白了就是个苦力活,没啥技术含量,厂商赚的都是辛苦钱,有啥好心疼的。不过……。”
看傅松欲言又止,沈崇山问:“不过什么?”
傅松道:“我担心落花有意流水无情。”
沈崇山拧紧眉头,缓缓摇头,但语气却不那么坚定:“国内的几家计算机企业都是国企,国企支持民族产业发展,应该没问题吧。”
傅松呵呵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虽然没说,但沈崇山多少猜到他担心什么,远望科技毕竟只是一家民营企业,而目前国内的那几家计算机组装厂都是公有制企业,让它们跟着一家民营企业的指挥棒行动……。
这事儿确实难办,即便把它们撮合到一起,恐怕也会扯皮不断。
傅松其实想得更多,不是他心理阴暗,而是上辈子听过太多,见过太多,有些大老爷们“宁予友邦,不予家奴”,再说他想堂堂正正做人,不想给他们当奴才。
而且,结合远望科技跟国家测绘局一波三折的合作,傅松预感那几家企业不仅不会轻易伏低做小,反而有很大概率在未来会给远望科技拖后腿,在背后捅刀子,甚至引狼入室,跟外国公司合作。
所以,他对这事儿抱着一颗平常心,能合作最好,不能合作也没关系,地球离了谁照样转。
远望科技完全可以竖起国产、民族的大旗,另起炉灶,自己招兵买马,扶持产业链企业,跟那几家企业打擂台。
东风吹战鼓擂,老子怕你们不成?敢跟老子龇牙咧嘴,老子放狗咬死你们!
沈崇山知道他是有主意的人,而主意正的人一般不容易被说服,不过他还是打算撮合一下,于是道:“开发者大会那天,长城和联想的人也会来,到时候你们坐下来聊聊,不管成不成,先试试再说嘛。”
傅松听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道:“行。”
沈崇山有睡午觉的习惯,傅松又陪他溜达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去。
下午没什么事儿,傅松记得听徐琳说过这是她第一次来北京,所以回到酒店叫上她,开车带着她在附近逛了一圈。
晚上,郭贺年在中国大酒店的夏宫宴请傅松,算是给他接风洗尘。
夏宫主打传统地道的粤菜,精挑细选上乘的食材、来自香港的厨师和服务团队、呈现原汁原味的粤式佳馔。
郭贺年虽然是远道而来的客人,但中国大酒店是马来郭氏兄弟集团的物业,所以在这里却是实实在在的主人,傅松反而成了客人。
国贸中心是除嘉里粮油外,马来郭氏在内地最成功、最有价值的投资,不过嘉里粮油那是未来的事情了,而且这辈子有傅松在,估计老郭和他侄子再想重现上辈子嘉里粮油的辉煌,恐怕很难了。
尽管国贸中心才开业不到一个月,但已经接待了一大批外国政要和国内领导,郭贺年此时踌躇满志,对于国贸中心的未来钱景信心十足,也更加坚定了他投资中国大陆的决心。
人逢喜事精神爽,再加上喝了点酒,郭贺年红光满面道:“傅先生,不知道你对国贸二期有没有兴趣?”
当初把北京国贸中心从嘉里国际中剥离出来,这事儿他做得确实不地道。
不过他这么做自然有他的考虑,因为双方谈合作的时候,国贸中心才开工两年,离竣工并投入使用早着呢,那时候对这个项目能不能赚钱,他自己都没有多少信心,所以他思来想去,最后决定国贸中心自己留着,如此一来,是赚是赔,都由自己承担。
剥离了国贸中心的嘉里国际,其实没剩下多少资产,除了香江的几处物业和地皮外,就只剩下一个集装箱码头和一家基建公司。
这些资产在别人眼里或许能称得上优质资产,但对于刚拿下置地和和黄的傅松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他本以为傅松会借机压价,但最后嘉里国际按照第三方评估公司评估的资产价值,没打一丝折扣地并入联合地产。
从那时起,他就一直想见见傅松这个不占便宜的年轻人,只是傅松却不给他机会,每次来香江都借口躲着他,让他很是困惑,老夫是不是哪里得罪过他?
郭鹤年深受儒家文化影响,低调做人,从来不炫富,不高高在上,基本上不接受媒体采访,也很少抛头露面;在商场上,他不愿占便宜欠人情,并且秉承先舍后得,给予合伙人更多的利益,最后达到双赢。
在这些方面,他其实跟傅松是同一类人,而且,他一个商人同样也有一丝清高,有些事情做了就做了,不愿给自己找借口,但一定会改正。
所以,当国贸一期开业后,他就知道三年前跟傅松的合作,是自己占了大便宜,而傅松不仅没计较,反而做生意相当公平公正。
这个人情欠大发了,如果不弥补一下,他寝食难安,所以他才要拉着傅松投资国贸二期,甚至未来的三期。
傅松听到老郭的话后,心里多少有些意外,国贸中心现在还看不出有多赚钱,但他却知道,随着中国经济复苏和发展,国贸中心未来每年租金就有几十亿人民币,堪比一台巨型的印钞机。
老郭拉自己投资二期工程,这是主动给自己送钱嘛,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他虽然非常眼馋,但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于是婉拒道:“郭老先生,无功不受禄。您当年投资国贸中心的时候,是冒着巨大的风险,现在瓜熟蒂落,我可不能做摘果子的人。”
郭贺年微微一愣,随即畅快地大笑起来,这个年轻人跟自己可真像啊!
第九百一十四章 有分量的合作方
“傅先生,你误会了。”郭贺年一边笑一边摆手,“国贸中心的一期工程总投资5.3亿美元,其中有2.9亿美元的外国银行贷款。二期工程肯定也要贷款,我想啊,与其便宜了外国银行,还不如跟傅先生合作呢。”
傅松见郭贺年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拒绝,那就太不给对方面子了,而且他本来就看好国贸中心,以前是没机会,现在机会主动送上门,可不能错过了。
正想开口答应,突然发现斜对面的刘銮雄连连给自己使眼色,这老色痞什么意思?
难道这里面有自己不知道的猫腻?不应该啊,老郭坑谁也坑不到自己头上啊,他如果敢在这事儿上坑自己,自己转过头来能在联合酒店和联合地产内部坑死他。
刘銮雄心里那个急啊,生怕傅松不顾自己的眼色,点头答应了郭贺年。
上周刚到北京,他就在郭贺年的陪同下参观了国贸中心,参观还未结束,他眼珠子都红了。
联合地产虽然是香江地产界一哥,但在香江那种寸土寸金的地方,根本建不起国贸中心这种规模庞大的综合性地标建筑。
这些天他一直在琢磨,联合地产是不是也应该在中国的政治中心的核心地段,建一座跟国际贸易中心类似的地标建筑?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便一发不可收拾,打算等着傅松来了后,跟他好好商量商量。
但还没等他开口,郭贺年倒是先冒出来截胡了,如果傅松答应了投资国贸中心二期,那联合地产怎么办?
傅松一时搞不明白刘銮雄的意思,于是顺水推舟道:“郭老先生,远景集团现在的精力都放在了实业上,而且我也不想把摊子铺得太大,所以,如果投资国贸二期,最好还是以联合地产为主体。”
刘銮雄见傅松将事情推到自己身上,可是郁闷坏了,但这个时候可容不得他退缩,硬着头皮道:“傅先生,这几天在北京考察,我觉得北京的地产,尤其是商业地产确实大有可为。郭先生在这方面远远走在了前面,不得不说,郭先生目光如炬,让人佩服啊!”
大刘先是捧了郭贺年几句,不过他可不是胡乱拍马屁,而是真心实意。
当他还在香江股市上瞎折腾时,人家郭贺年早已大举进军内地,甚至敢于抽调马来郭氏兄弟集团几乎所有的流动资金,重仓国贸中心的项目,现在证明这一具有赌博性质的投资,是相当成功的,这眼光,不服不行!
虽然大刘说得隐晦,但傅松一下子就听明白了,这家伙不甘人后,也想在北京的商业地产上分一杯羹。
傅松不置可否,想先看看郭贺年的反应,而老郭的反应却很有意思,仿佛早就料到了刘銮雄的心思,笑呵呵道:“刘先生,可否让我猜一猜你看上了哪块地?”
刘銮雄心里顿时一惊,不过马上便释然了,这些天他一直在附近转悠,只要有心,很容易就能猜到他的打算,于是好奇道:“郭先生请。”
郭贺年道:“北京饭店东边的那块地,离故宫不足一公里,确实是好地段,只是运作起来难度太大,恐怕仅凭联合地产是没法拿下来的。”
傅松脑海里回忆着北京地图,北京饭店东边那块地不就是未来的东方广场吗?
大刘居然看上了那块地,老天爷还真有意思。
上辈子这块地据说是被李家城拿去了,甚至还牵扯到香江的董家,以及李家城的一位姓周的红颜知己。
老子要不要把那位姓周的女人找出来,然后充实到大刘的后宫,把李家城染成绿巨人?
这事儿很有搞头,不过得可以从长计议……
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傅松思索起老郭的话。
老郭倒是没说错,那块地位于北京的核心位置,紧邻故宫,按照北京的规划,故宫附近的建筑都要限高,而且这块地上有不少文物建筑和部队大院,拆迁工作是个大问题。
不过,傅松又觉得此时是拿下这块地的最好时机,开发那块地固然会有人反对,而且反对的人不会少,但考虑到大陆内部经济形势依旧严峻,外部又有经济制裁,内外交困之下,很多事情都可以打个商量。
这个时候在北京大规模投资,打的不仅仅是经济牌,更是一张政治牌,在政治面前,什么城市风貌啊,文物建筑啊,文化传承啊等等,这些只能看不能当饭吃的玩意儿,统统都可以砸碎。
再说,傅松一向对所谓的古建筑、古董之类的玩意儿不感兴趣,这些年黄锦淮给他收了不好古董,他都懒得拿正眼瞧一眼。
拆了就拆了,砸了就砸了,烧了就烧了,没什么好心疼的,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不砸碎一个旧世界,哪有地方建设一个新世界?
说一千道一万,人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人还在,传承就断不了。
他最烦一些人整天鼓噪保护古城墙、古建筑,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饿他们十天半月的,保准比狗都老实。
至于老郭觉得仅靠联合地产一家拿不下来,这根本不算什么问题,联合地产完全可以拉着别人入股,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把朋友搞得越多,扯后腿的人就越少,即便还有几个老顽固,也不需要联合地产来冲锋陷阵,否则要合作伙伴干什么?
想到这里,傅松开口道:“联合地产自己确实够呛,那就找盟友,郭老先生,这事儿可不能少了您!”
郭贺年笑着摇头:“我就不掺和了,好事儿不能让我一个人都占了。”
这倒是大实话,老郭现在已经有了国际贸易中心这个下金蛋的母鸡,如果再介入到新项目中,确实容易引人非议,何况傅松刚才也表明了态度,远景集团同样不掺和,而是以联合地产作为投资主体,而他在联合地产中是有股份的,赚了钱自然由他的一份。
不过坐享其成不是他的作风,所以他还是推荐了几个有分量的合作方,一个是前香江船王董号云小儿子董健成,一个是霍先生。
第九百一十五章 醉翁之意
原本郭贺年觉得还有一个人比较合适,那就是李家城,毕竟李家城在内地也有不少的“官系”,只是他知道傅松的远途系跟李家城不对付,所以也就没提。
霍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也是傅松最佩服的一个半香江人中的那一个,此公在大陆的能量甚至比郭贺年都大,如果能拉上他,那么这事儿基本上就成功了一半。
不过傅松知道霍先生现在已经淡出了商场,醉心于中国的体育事业,别人搞体育是为了捞钱,而霍先生却自带干粮,不求任何回报,马上要开幕的北京亚运会,霍先生就在其中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亚运会结束后,霍先生不辞辛苦,继续为2000年北京申请奥运会奔走,只是众所周知,最后北京以一票之差败于悉尼。
霍先生虽然等到了北京成功申请奥运会的那天,却没有等到北京奥运会开幕的那一天,无论对他而言,还是对所有热爱这个国家的人而言,都是一个莫大的遗憾。
既然霍先生对体育事业这么上心,傅松寻思着今后应该助他一臂之力,借此机会交好于他,总归不是坏处。
但傅松对另一位就不熟悉了,等郭贺年介绍完后,他才恍然大悟,如果再加上特首的弟弟,那这事儿就八九不离十了!
刘銮雄此时对郭贺年不禁有些刮目相看,别看他这些年在香江呼风唤雨,名列香江十大富豪,但在十大富豪中,他和吕仁鹤是底蕴最浅的。
别的不说,单单人脉关系,他和吕仁鹤就差人家郭贺年一大截。
如果不是郭贺年指点,他根本想不到找董、霍二人合作,不是他不知道这两人,而是他根本不敢想。
刘銮雄心里激动不已,既然郭贺年推荐了这两个人,那么接下来他肯定会为自己引荐,能跟这两人搭上关系,实在是意外之喜啊!
三人商量定计,联合地产不再介入国贸二期,但联合银行为国贸二期、三期提供不少于5亿美元的低息贷款;同时,联合地产牵头,郭贺年辅佐,亚运会结束后便开始运作新项目。
刘銮雄了了一桩心事,高兴得频频举杯,饭局结束时,他和傅松都有些醉意了,在各自秘书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回了房间。
一觉醒来,傅松将有些发麻的胳膊从徐琳的胳膊下抽出来,动作虽然轻,但还是把她给吵醒了。
“几点了?”徐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随即眉头不由一皱,感觉一阵火辣辣的疼。
昨晚傅松借着酒劲儿折腾了她大半夜,她上个星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哪经得起他这般折腾?
傅松一看时间,乖乖,都八点多了,连忙掀开被子爬起来,见徐琳还在赖床,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赶紧的,过会儿陪我出去一趟。”
“上哪?”徐琳懒洋洋地套上睡裙,“太困了,想睡个懒觉。”
傅松道:“昨晚跟人约好了,今天上午一起参观国贸中心。”
徐琳动作一滞,略带不安道:“带着我合适吗?”
傅松回头给了她一个安慰的眼神,笑道:“有什么不合适的?英雄爱美人,有你这么一个红颜知己,我干嘛要藏着掖着?”
徐琳听他夸赞自己,不禁芳心大喜,轻轻横了他一眼:“谁是你红颜知己?再说你算什么英雄?净欺负我这个弱女子,人家现在还疼着呢。不过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我还是不去了。”
傅松无奈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给我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别给老子丢脸!”
徐琳犹豫道:“真去啊?”
傅松不耐烦道:“麻溜的!”
国贸中心现在只建成开业了第一期,一期占地面积约12公顷,总建筑面积40万平方米,傅松一行人自然不会每个地方都逛,否则累都累死了。
三个主建筑分别是150米高地办公主楼、五星级中国大饭店和展览打听,三面环抱的庭院,与故宫琉璃瓦遥相呼应的金黄色玻璃幕墙,都充满了中国气息。
国贸中心开业后,远景集团北京办事处便从北京香格里拉大酒店迁到了国贸中心办公楼,傅松自然要去看一看的。
北京今天的天气不太好,但站在巨大的落地窗户边,依旧能俯瞰大半个北京城。
郭贺年问道:“你为什么不把远景集团的总部放到北京?北京毕竟是全国的政治中心,也是北方的经济中心、科技中心和教育中心。”
傅松吐了口浊气,道:“北京好是好,可惜不是我的家乡。郭先生是马来人,不也将中国视为家乡,这些年来一直致力于造福桑梓?”
郭贺年没料到他会把自己绕进去,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你想得那么好,造福桑梓的前提是有利可图。无利可图的事情,只能做一时,而无法长久。”
傅松道:“其实沐城的发展前景也不错,我对沐城有信心。我很赞同郭先生的观点,做生意不争一时长短,吃亏是福,我相信自己所付出的一切,早晚都会得到丰厚的回报。”
郭贺年道:“我是做了大半辈子的生意才悟出了这个道理,你这个年纪却能有这番感悟,我不如你啊。”
傅松被他夸得都不好意思了,吃亏是福这个道理也是他上辈子被社会毒打后才明白的。
一行人从办公主楼来到商场,一走进商场,傅松就察觉到不对劲儿,太安静了,甚至可以用门可罗雀来形容。
走了几步才发现,很多商铺都是空的。
傅松若有所思道:“郭老先生,这里的招租情况不乐观啊。”
郭贺年苦笑道:“可不是么。本来国贸中心计划工期是三年,但工期一拖再拖,去年夏天又碰上那件事,唉,内地的旅游业遭受重创,不仅国贸中心也无法按时还本付息,也给招租带来了不利影响。”
傅松道:“其实就算没有去年那件事,商场的招租也不会太顺利。国贸中心在内地的定位是最顶级的CBD,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了,否则就砸了国贸中心的牌子。内地本来就没有多少高端品牌,国外的高端品牌价格又太高,就像您刚才说的,无利可图的事情,老外可不会干。”
郭贺年赞同道:“你说的是实情,所以只能怪生不逢时。不过我相信将来会好起来的,这点损失不算什么。”
傅松心里突然一动,有些明白为什么老郭昨晚极力邀请自己参观国贸中心了,醉翁之意不在酒啊,他刚才嘴上说这点损失不算什么,其实心里肯定在着急上火,而恰恰他的产业中就有不少高端零售品牌……
这个老家伙,有话就不能直说,至于这么拐弯抹角的吗?
腹诽了老郭几句,傅松道:“郭老先生,如果你不嫌弃的话,百佳超市和屈臣氏可以入驻这里。”
第九百一十六章 道貌岸然
“一言为定!”郭贺年就等着他这句话了。
傅松笑道:“其实能借国贸中心打开这两个品牌在内地的市场,是我占您的便宜了。”
郭贺年摆摆手:“是你帮了我的大忙,这个人情我记下了。”
傅松马上打蛇随上棍,道:“郭老先生,我有个朋友是做高端女装生意的,如果她想进驻这里的商场,需要什么条件?”
郭贺年转身朝身后的陪同人员招招手:“冯总,你过来一下。”
这时,陪同人员中一个额头上满是抬头纹的中年男人走过来,“郭先生,您找我?”
郭贺年给傅松介绍道:“这位是国贸中心的董事总经理,冯志诚先生。冯总,傅先生的朋友有家服装公司有兴趣入驻咱们商场,这件事你跟进一下。”
国际中心是中外合资、合作经营的项目,冯志诚作为目前国内位数不多的具有企业高级管理经验的人材,被任命为合资公司的董事总经理,这段时间正为商场招租的事情发愁呢,得知有人主动送上门来,高兴坏了。
不过国贸商场现在虽然冷清,但也不是什么公司都能来的,于是他用委婉的语气问道:“傅先生,您朋友的公司是……。”
傅松理解冯志诚的谨慎,换做他自己同样也要先摸清底细再做决定,于是将田野的AMH公司详细介绍了一遍。
为了自己的女人,傅松也算是拼了,在实事求是的基础上,又对AMH稍微做了点艺术加工,但也没吹得太过,毕竟这种公司找人一打听就一清二楚了。
冯志诚听罢便放心了,既然是意大利的老品牌,虽然去年刚被收购改了名字,但底蕴还在,那么只要多宣传宣传,品牌价值自然就能做大,所以他对傅松道:“傅先生,国贸中心欢迎AHM进驻,不过最好能配套一些宣传活动,您看……。”
傅松笑道:“应该的,这事儿我就不插手了,我让我朋友联系你,你们商议就是了。”
一行人继续参观,郭贺年一边走一边用英文道:“这位田小姐恐怕是傅先生的又一位红颜知己吧?再加上身边这位徐小姐,傅先生真是羡煞旁人啊!”
傅松老脸一红,上次在香江被老郭撞破了自己跟萧竹梅的好事,这次又被他揭穿了自己跟田野和徐琳的关系,这老狐狸也太那个啥了吧?
看到傅松居然露出一副羞赧的表情,郭贺年不禁大笑:“年轻真好,年轻真好!唉,可惜岁月不饶人啊。”
傅松暗自翻了个白眼,之前就听大刘说过,郭贺年年轻的时候也是个风流种子,他本来还不信,现在他不由得不信了。
萧竹梅虽然长得漂亮,但身材过于平庸,她是那种典型的一张清纯貌美的脸蛋,拯救了整个身材的人。
相反,徐琳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前凸后翘,风姿妖娆,声音更是婉转细腻,否则也不会被誉为呼盟艺术团的当家花旦,而且这娘们儿超级会打扮,往往一身地摊货能给你穿出国际大牌的感觉,昨天下午逛街的时候,她的回头率相当高。
就连老郭都不能免俗,刚才见到徐琳时,一双老眼盯着她看了好几秒钟,现在想来,恐怕这老头儿当时心里肯定对自己羡慕嫉妒恨。
再联想到传言他现任夫人小三上位挤掉了原配,哎呀妈呀,原来是同道中人啊!
呸呸呸,老子绝对不会让小三上位的,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他娘的,一大把年纪了,人老心却不老,还有心思整天盯着年轻漂亮姑娘看,你累不累啊!
不过也幸亏老郭一大把年纪了,若是再年轻个一二十岁,傅松就不免要多想了,必须得防火防盗防老郭啊!
如今他认识的名人越来越多,那些上辈子只能在报纸电视上看到的大人物,真正了解后其实也就那么回事。
大人物们也都有七情六欲,也都喜欢十八岁的美丽和三十岁的妩媚,也都喜欢跟女秘书搞暧昧甚至将女秘书转正为夫人,就连他一向敬佩的霍、任二位先生,也难过美人关。
那些义正言辞地大骂道德沦丧、渣男、禽兽、种马等等的人,只是因为他们没机会罢了,如果有机会,恐怕他们比谁都喜欢当渣男和禽兽。
这个世界上有圣人,但真正的圣人凤毛麟角,所以,大哥就别笑话二哥了,反正都不是好东西,谁的屁股都不干净。
傅松早就想开了,自己老老实实赚钱,该享受的享受,只要大节不亏就行了,至于那些苍蝇嗡嗡乱叫,不搭理就是了。
所以他现在很理解老郭,吾道不孤啊,只要你情我愿,处理好家庭内外的关系,关汝吊事!
每到一地,只要有时间,傅松都会尽量视察当地的企业工厂,不过这两年北方来得次数少,而且每次都是来去匆匆,北京及其周边的工厂企业还从来没好好看看。
明天就是亚运会开幕式,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定在9月29日举行,开幕式后差不多有一个星期的空闲期,所以傅松并不急着下去视察,以免搞得大家人心惶惶,先让他们踏踏实实地看完开幕式。
预感到未来几天自己会很忙,所以傅松打算这两天好好陪陪徐琳。
本来想带她去八达岭爬长城,结果她昨晚被自己折腾得太厉害,不想动弹,于是傅松只好带着她在酒店打保龄球。
傅松上辈子玩过几次保龄球,虽然只是个样子货,但也比第一次接触的徐琳强。
徐琳不会玩,傅松自然要给她当一回老师,咳咳,这也是增加感情的一种方式嘛。
“是这样吗?”徐琳回头询问傅松。
傅松看着她前凸后翘的身材,用力咽了咽唾沫,走上前替她纠正动作,当然这个过程中,少不了偷偷摸摸地吃她几下豆腐。
“旁边有人,你别……。”徐琳被他摸得浑身发软,一张脸上布满红晕。
傅松紧贴着她后背,在她耳边笑道:“有人怎么了?你没发现吗,大家都在看你,我就是要气死他们!怎么样,我这个老师还合格吧?”
“哪有你这样的下流老师?”徐琳白了他一眼。
过去她一直天真地以为,大学老师都是谦谦君子、道德楷模,但自从跟傅松这个前大学老师有了肌肤之亲后,她心目中的大学老师形象,瞬间崩塌了。
尽管她知道男人都好色,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男人一旦撕下道貌岸然的面具后,会多么不要脸!
当然,这只不过是她心里的一点小抱怨罢了,也亏他不是柳下惠,否则自己哪来的机会?
第九百一十七章 蛮有想法的嘛
北京工人体育场。
远景集团是亚运会的主要赞助商,有开幕式的团体票,座位在一层看台,但傅松带头发扬风格,将这些票让给了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的中层骨干。
赵志托家里的关系又搞了不少门票,座位也还算不错,在主席台对面的二层看台上,视野开阔,就是离中间的运动场有点远。
“老赵,你媳妇儿呢?”傅松见赵志没带杨菁过来,反而带着一个老爷们儿,傅松不禁有些纳闷。
赵志一脸得瑟道:“杨菁怀孕了,在家养胎呢。”
赵志去年冬天出国呆了大半年,今年春天才从东欧回国,傅松狐疑道:“几个月了?是你的吗?”
“滚蛋!”赵志恼火不已,“刚三个月,肯定是老子的!”
傅松哈哈一笑,用肩膀撞撞他,瞥了一眼他身旁的人,“谁啊?”
“瞧我这记性,我哥们儿,胡凯,我都叫他凯子。”
凯子?傅松打量着胡凯,他老子可真会起名字,不过怎么越看这哥们儿身上有股那种味道?
胡凯主动伸出手:“傅总,你好。”
傅松握着对方的手,感觉到他手中虎口的老茧,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笑道:“既然是老赵的哥们儿,就别叫我傅总,太见外了。”
胡凯话不多,打完招呼后就在赵志旁边坐下,腰背挺直,正襟危坐。
看到赵志举着一副望远镜看得兴致勃勃,傅松一把抢了过来,占为己有。
赵志瞪了他一眼,随即把手伸向胡凯,胡凯无奈地把自己的望远镜递了过去。
傅松用望远镜看了一会儿,在对面主席台附近发现了好几个熟面孔,香江的霍先生、包船王,东南亚的郭、林二位。
咦,李家城这个老王八居然也在,他娘的,老王八还真是只踩不死的小强,不过考虑到他这两年一直被汇丰奶,傅松也就释然了。
在见识过了08年奥运会的盛况后,对于眼下的开幕式傅松提不起一点兴趣,于是把望眼镜递给徐琳。
赵志扭头看了看徐琳,笑着道:“你胆儿够肥的,不怕梁希知道?”
傅松淡淡道:“我们俩只是纯粹的工作关系,没你想得那么龌龊。我听东欧办事处的人说,你在那边经常混迹于酒吧搂着毛妹跳舞,杨菁知道你这么作吗?”
赵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恶狠狠道:“算你狠!”
傅松笑了笑道:“男人嘛,出门在外难免要应酬,梁希从来不管这些,就算你打小报告,我也不怕。”
赵志给他输了个大拇指:“你牛掰行了吧!”
开幕式结束的第二天,傅松开始忙碌起来,视察的第一站是他最关心的远望科技。
去年远望科技新大楼落成后不久,傅松只是坐车从外面打量了一番,今天却是第一次走进内部。
操作系统是远望科技规模最大也是最重要的部门,目前有一千两百多名研发人员,占了整整三层。
而操作系统下面又分了十几个部门,大的一百多号人,小的不到十个人。
傅松是外行,所以只能一边走一边看热闹,不过每个部门都静悄悄的,只能听到劈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看着这些专注的程序员,傅松突然想到了一个物种——工蚁,然后他又想到后世称程序员为码农或计算机民工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跟工蚁本质上是一样的,根据上面分配的任务写代码实现某一功能或者模块,至于顶层的东西他们根本不需要懂,甚至都不需要知道。
如果忽略代码水平的高低,不要说博士、硕士、本科生了,随便找个高中生或者中专生学个几年时间就能上手了。
难怪未来有那么多做软件外包的,不需要211也不需要985,更不需要清华北大毕业生,普通的一本毕业生就算是高配了,二、三本甚至技术学院的学生也能干。
只是这么多工蚁,不,这么多程序员一起写代码,他们之间是如何分工协作的呢?
想着想着傅松就问出了口:“我有个小疑问,这么多部门、这么多人一起写一个操作系统,各部门之间以及部门内部之间是怎么协调的?比如两个人一起写一个程序,万一他们写的有矛盾或者重复了怎么办?”
傅松问完后,就发现众人表情相当精彩,马上意识到自己问了个蠢问题,不过他是外行嘛,不丢人,再说他是老板,谁敢笑话他!
赵志给孙绍宗使了个眼色,这种问题他都不屑于回答,孙绍宗只好解释道:“我们有版本控制系统,所有的代码都保存在公司的服务器中。无论是谁、在什么时候更改了代码的什么内容,哪怕是一个分隔符,都会通过网络上传到公司的服务器中……。”
傅松恍然大悟:“这个法子好,我看文字处理软件也可以跟版本控制系统结合一下,以后文档做的每一处修改都能保存下来,方便查看修改的思路。”
大家听到这都是一愣,咦,傅总还是蛮有想法的,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门外汉啊。
赵志道:“想法虽好,但不现实,还是保存在软盘上方便一些,可以随身带着,网络你带不走啊。”
傅松也不跟他争辩,兴致勃勃问道:“老孙,你是说公司里已经有互联网了?”
孙绍宗道:“不是互联网,咱们国家还没接入互联网呢,我们公司用的是局域网,只能在我们公司内部使用。囔,这个房间里就是公司的主服务器。”
傅松不禁有些失望,上辈子他接触电脑比较晚,也不清楚国内什么时候接入互联网,反正他第一次上网的时候,windows98都出来了,而且他印象非常深,第一次看网页的时候,他不知道窗口还能最大化,于是就用鼠标拖了一上午滚动条,手指头都酸了……
不过转念一想,没有互联网也没关系,无非是不能远程联系,而局域网也有很多用途,比如文件传输、发送消息等等。
刚才先是被鄙视了,然后又被赵志给否了,傅松也是要面子的人,今天怎么着也得给他们露一手,让他们知道什么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第九百一十八章 充分调动积极性
“既然用上局域网了,你们有没有思考过局域网的其他应用?”
傅松一句话把大家都问住了,这个问题他们还真没考虑过,再说他们是一家软件公司,跟网络应用不搭干啊。
一看这些人的表情,傅松就知道他们只盯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压根就没抬头看路,这样哪行?
“你们这样不行啊,得多动脑子,要紧追技术前沿啊,我虽然是个门外汉,但我也经常关注各行各业的最新动态。”
说到这,故意看了赵志一眼,继续道:“就说局域网吧,我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想到了好几个,比如说,可以在公司内部搭建一个邮件服务器,用于内部交流,等哪天接入互联网了,邮件服务器转身一变,就能在公网上使用。”
赵志认识他这么多年了,自然知道他的性格,今天要是不让他找回面子来,恐怕要给自己穿小鞋喽,于是立马道:“嗯,这个主意不错,老孙,得傅总考察结束后,咱们马上成立一个技术攻关小组搞起来。”
孙绍宗虽然看不惯赵志这副没骨气的模样,不过还是委婉劝道:“傅总,电子邮件交流太慢了,还不如多走两步呢,面对面聊又快又方便。”
傅松一想也对,不过这难不倒他,“那就搞一个局域网聊天软件嘛,两个人聊天或者一群人聊天都行,随时聊天比发邮件方便多了。”
大家眼前一亮,这个主意好,比刚才那个什么文字处理软件的馊主意不知道好多少倍,而且大家都是专业人士,稍一思索就有了思路,于是把傅松撇到一边,一伙人当场就讨论起来该怎么弄这玩意。
傅松装完了逼,心情大好,也不管他们,背着手和郭凡声继续往前走,王永宏见状连忙跟了上去。
王永宏是计算机科班出身,刚才本来想留下来听听他们的讨论,但他到底记得自己职责所在,所以只能压住自己的好奇心,不过现在他心里跟猫爪子挠似的,一步三回头。
傅松见他这副模样,心里暗自得意,问道:“你也觉得行?”
“行!当然行!”王永宏一脸佩服道,“傅总,您是怎么想出来的?”
傅松矜持地笑了笑:“其实就是一层窗户纸,捅破了也就那么回事。”
王永宏道:“谁都知道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问题是之前没人捅破。傅总,我觉得咱们总部也应该建局域网了。”
傅松点点头道:“建,一定要建。你回去琢磨一下怎么弄,关键是怎么把局域网跟公司的日常管理工作结合起来。等明年我们搬进新总部大楼,就可以马上用起来。”
王永宏在秘书处除了是傅松的跟班外,最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公司的信息化建设,之前只是在秘书处内部做试点积累经验,现在得到傅松的首肯扩大到整个总部范围,他觉得自己的一身所学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于是忙不迭答应下来。
傅松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墙上的工作进度展示板,从展板的抬头看,应该是操作系统GUI部门做的,既有项目总体完成度,也有子模块的完成度。
仔细看了一遍,傅松对郭凡声道:“这玩意儿不错,让人看了一目了然,我看可以在总部也搞一搞,看看效果怎么样。”
郭凡声赞同地点点头道:“不仅有利于内部管理,这东西应付领导检查也是一件利器。领导们日理万机,哪有功夫听你瞎得得,还是这种方式最为直观。”
这时,赵志他们追了上来,见傅松和郭凡声正对着展示板指指点点,赵志解释道:“这个展板是用我们自己的目进度管理软件做出来的,每个部门、项目组每天都要填,然后由专人来检查是否属实。傅总,怎么样,还可以吧?”
傅松点点头道:“确实不错。不过老赵,有好东西不能藏着掖着,要学会分享。我看不如这样吧,今后远景集团、远望科技、远洋地产要隔三岔五总结各自的好做法、好经验,虽然跨行,但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只要有一丁点可以借鉴的,也是值得的。老郭,这事儿回头你来跟进一下。”
“怎么又是我?我手头上的事儿已经够多了。”郭凡声有些无奈,嘴上抱怨两句,不过还是接下了任务。
参观完后,一行人来到会议室,赵志道:“傅总,好不容易来视察,你总得给大家讲两句吧。”
傅松笑骂:“你故意把我架火上烤是吧?讲两句就算了,一起扯扯淡倒是可以。对了,严总工呢?”
赵志道:“严总工还在香江,开发者大会之前肯定赶回来。傅总,除了严总工,今天人挺齐的,我就简单汇报一下工作情况,不足的地方由其他人随时补充。”
傅松见他连讲话稿都准备好了,而且其他人都不约而同地打开笔记本,不禁有些恍惚,以至于赵志讲了什么都没听进去。
当年他们一起在沐大地理系的办公室里吹牛打屁,一起在操场上打篮球踢足球,一起在校门口的饭馆里喝酒……
生分,他突然想到了这个词。
他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变得生分起来,虽然偶尔也会开几句玩笑,但再也没有沐大时候的感觉了……
“傅总,傅总。”
听到赵志叫自己,傅松回过神来,咳了咳掩饰一下尴尬,道:“啊,挺好挺好。”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按照目前的进度,我觉得后年年初发布操作系统还是能做到的,而且时间挺宽裕。所以,我只提一个要求,在保证时间节点的前提下,精益求精,一定要做出精品。”
赵志道:“目前来说,操作系统虽然问题不少,但已经足够日常使用了,我最担心的还是应用软件,我们是新系统,跟那些老系统没法比,在这方面有些吃亏。”
孙绍宗道:“举办开发者大会确实是有必要的,不过开发者大会也不是万能的,最大的问题就是如何充分调动开发者的积极性。我们内部讨论过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定论。”
傅松笑道:“有争议是好事。我看咱们就别闭门造车了,在开发者大会上把这个问题抛出来,让开发者们自己来定,到时候吃亏了也怪不到我们头上。”
第九百一十九章 有点面熟
中午在远望科技的食堂吃了顿工作餐,下午傅松又视察了远望科技的硬件部门。
远望科技不是家纯粹的软件公司,相对于软件部门来说,硬件部门才是远望科技的创收大户。
针式打印机、复印机、路由器、交换机、条形码扫描仪、收款机等等,除了路由器、交换机目前只是在公司内部使用外,其他几样东西的销售额都不错。
从四通挖过来的王基志总工,在带队完成了打印机、复印机、扫描仪的研发后,又将目光投向了激光打印机。
激光打印机可是高端产品,也是高利润产品,在外国一台至少卖几千美元,进口到国内,没有个两三万块钱根本买不到。
王基志当着傅松的面保证道:“激光打印机原理很简单,我们国家的激光技术一点都不比国外落后,傅总,我有信心明年这个时候把激光打印机搞出来!”
傅松见他信心十足,高兴之余又有些担忧:“王总工,以你的技术实力,我相信你能把产品做出来,不过您也要把专利这块重视起来。咱们不能只盯着国内的市场,以后咱们还要走出国门,跟国外大厂同台竞争,所以绝对不能因为专利被卡脖子。”
刚才听王基志的介绍,傅松发现这几样硬件产品依旧以仿制国外同类产品为主,创新的东西不多,当然他非常理解王基志的做法,先把有没有的问题解决了,并且要能养活自己,然后才有资格谈改进、创新。
比如,打印机的技术含量确实不高,就那么几样东西,可为什么后世国内的办公设备市场都被国外产品垄断了?关键就是专利壁垒,仿制倒是容易,可是避开人家的专利就难了。
傅松觉得这个时间点非常合适,一方面同类产品还没有形成庞大的专利壁垒,有不少空子可以钻;另一方面,目前国内对知识产权重视不足,市场环境非常有利于仿制产品的发展,这样的市场环境一直会持续到入世,也就是说,这种“仿制-创新”的产品研发模式至少还有十年的生命力。
十年时间看似很长,但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必须要未雨绸缪。
王基志同样理解傅松的担忧,脸色变得郑重起来:“傅总,您拨了这么多研发经费,我肯定给您搞出点名堂来!”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开启了连轴转模式,每天行程安排得满满的,不是在工厂企业视察,就是在视察的路上。
从27日起,受邀参加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的人陆陆续续到了。
傍晚,国贸中心的展览厅前的马路上,两个年轻小伙子一脸懵逼地望着眼前的建筑。
半晌后,年纪最大的小平头终于回过神来,道:“中国大饭店,应该是这里了。””
旁边的小眼睛结结巴巴道:“不会吧?要不再找人问问?”
小平头道:“刚才都问过好几个了,没错,就是这里!”
小眼睛又看了一遍邀请函,“不会是骗子搞的吧?”
小平头不屑道:“你是穷学生,我呢,穷得连个女朋友都没有,咱们有什么值得骗子骗的。再说邀请函是远望科技办事处的人亲自送到我们手上的,还能有假?走,过去问问不就知道了。”
小平头虽然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但等来到饭店门口,看看光鲜亮丽的迎宾,再看看自己身上廉价西装,他突然开始打起了退堂鼓。
这邀请函不会真是骗子弄的吧?远望科技开会居然选这么高级的地方?
小眼睛本来就打怵,这时候见他停下脚步,自然也不敢往前走。
于是两个人你瞅我,我瞅你,大眼瞪起了小眼,就在他俩愣神的功夫,突然听到有人问:“你们是来参加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的吗?”
小平头毕竟毕业两年多了,见有人主动询问,马上反应过来,连忙道:“啊,对对。你是?”
“我是开发者大会会务组的工作人员,你们怎么不进去?你们的邀请函给我。”
小眼睛刚想说有以为碰上了骗子,还没等他张口,便被小平头拉了下胳膊,只听小平头道:“我们以为走错路了,想找个人确认一下。”
“中国大饭店,北京只此一家,错不了。”工作人员接过邀请函看了一眼,笑道:“武汉来的,这么巧,我刚才接待了几个华中科技大的。走,我带你们先办报到手续。”
“科大的也来了?”两人对视一眼,连忙跟上工作人员。
走进饭店,两个人犹如刘姥姥进了大观园,眼睛顿时不够看了,稀里糊涂的办完手续,每个人都拿到了会务组送的礼品袋。
工作人员将一张房卡递给小平头:“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开亚运会,这里的房间很紧张,只能委屈二位住标间了。”
“标间就成,挺好的!”小平头一边说一边在心里感慨,这样的高级饭店住标间都够奢侈的,远望科技真是财大气粗!
坐电梯上楼,刚出电梯,小平头便看到了熟人,不禁又惊又喜:“老胡,老李,老徐,卧槽,你们怎么都来了?”
老胡道:“你能来我们怎么就不能来?哈哈,早知道你来,我们一起走好了。”
小平头和小眼睛跟他们虽然不是一个学校的,但在武汉的计算机圈子里大家都认识,老朋友见面后自然有的聊。
扯了一会儿淡,老胡道:“走,带你们去见个人。”
小平头问:“谁?”
老胡得意洋洋道:“WPS。”
小平头眼睛一下子瞪得老大,连忙追着老胡的胳膊:“那还等什么,快走快走!”
……
29日上午,中国大饭店会议厅。
傅松带着徐林卡着点来到会场,扫了一眼,发现来了不少人,没有一千也有八九百。
今天的主角是严元朝和他的团队,所以傅松不打算往前凑,找了个角落坐下。
徐琳看着黑压压的一片人头,咂舌道:“怎么这么多人?”
话音刚落,周围好几米范围内的男人齐刷刷地向她行注目礼,乖乖,这么漂亮的女人也是程序员?
徐琳毫无畏惧地一个个瞪了回去,反倒把一群大老爷们给弄得不好意思,有几个甚至还红了脸。
傅松突然发现左前方一个小双小眼睛主人有点面熟,这不会是那个谁吧?他怎么也来了?
正想跟他搭讪,这时在赵志的陪同下,几位受邀的领导走进会议厅,沈崇山也在其中。
第九百二十章 鞭策
机械电子工业部何书记、中科院的周院长先后上台致辞。
何书记的发言中规中矩,无非是讲讲操作系统和芯片的重要性和对国家的意义,然后鼓励参会的开发者们积极参与,发挥各自的聪明才智,为国家的信息化建设做出贡献,最后预祝本次开发者大会取得圆满成功。
相对而言,周院长的发言就朴实多了。
“我一生之中,在学校待了一段时间,后又在国外做基础研究,加起来大概是六七年;在工业部有关部门工作十七八年,然后在中国科学院工作十几年。严格来说,在信息领域我不是专家,我只是有一种感觉,我们在很多创新上确实做得还不够,确切地说,远远不够。尤其是我们的国家队,包括中科院在内的很多科研院所、国有企业,我们被国外的一些大公司挡住了视野,长期以来一直跟在它们身后,亦步亦趋,不能从里面跳出来找到全新的路……。”
在座的虽然不全部是信息领域的专业人士,但至少也是半个“专家”,对于周院长的话纷纷点头表示认可。
而这些人中,感受最深的恰恰就是被圈内人称为大牛的几位,比如说CCDOS的作者严元朝,比如说WPS的作者裘伯君,比如中文字表编辑软件CCED的作者朱崇峻等等。
WPS、CCED都是寄生在外国人的操作系统上,无论它们发展的有多好,即便最后成长为一棵参天大树,但根基不稳,命根子始终掌握在外国人手中。
即便严元朝写的CCDOS,被誉为中国大陆最早的汉字操作系统,但实际上其本质还是微软的DOS操作系统,只不过是披着一层汉化外壳。
如果不能掌握核心技术,命根子时不时地被别人捏一下,即使要不了命,但也够你难受的了。
正是清楚这一点,所以严元朝才在写完CCDOS后,便一直致力于开发一套中国人自己的操作系统。
但如果继续留在体制内,他根本无法实现他的梦想,说一千道一万,还是钱的问题。
来远望科技之前,他在原单位已经是副总工了,但原单位可不会一口气给他3.5亿美金的研发经费,能给3.5万人民币他就烧高香了!
他再一次感到庆幸,当初辞职来到远望科技,是自己这辈子以来作出的最明智的选择,没有之一!
“小平同志深刻认识到科技的重要性,一直非常支持科技发展和创新。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很多科技相关的事务都是小平同志亲自拍板。比如,‘863计划’就是由几位专家提出来,直接送小平同志批复。小平同志是有远见的政治家,能在那个时候非常明确地支持科技。但是,国家经济有问题的时候通常会有人提出来削减科研经费。众所周知,近几年国家经济形势严峻,科研领域的投入有所不足,因为经费短缺,很多科研项目裹足不前、停滞甚至被砍掉。”
“科学技术要得到长远和长久的支持,就必须为社会发展和经济发展作出贡献。这也是为什么我国在1986年能够形成“863计划”,其中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国家希望技术研究能够为国民经济服务。现在有一个提法,叫作‘科技要促进经济,经济要依靠科技’。但是,不少人并不赞成这一提法,这里面不乏科学院的很多学部委员,他们更希望安安静静地在实验室里做研究。但是,我要告诉大家,时代变了。在科技发展日新月异的新形势下,我们的研究人员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呆在象牙塔里,两耳不闻窗外事,而是要抬头看世界,低头看脚下,将基础研究与具体应用相结合,将科学研究与国民经济需求相结合……”
“令人欣慰的是,从远望科技的身上,我看到了政府与社会力量通力合作、共谋进步的科技发展新模式。科学发展有两方面动力源:一是得到科学基金的支持而发展,科学基金以支持基础研究为主,这是受到科学前沿的推动;二是企业受到市场的推动而支持科技发展,而新科技的成功应用又反过来促进企业获得更多收益。显然,远望科技正在开展的计算机操作系统和计算机芯片设计,就是对后一种动力源的生动阐释和有效探索……”
听到这,傅松惊讶不已,没想到周院长对远望科技的评价如此之高,不过转念一想,如果周院长不看好远望科技,又怎么会默许远望科技从中科院系统大肆挖人?
当然,挖人也不是免费的,这两年远望科技、远景集团跟中科院系统签了十几个合作项目,总的研发经费超过了一亿元人民币。
所以,傅松不无恶意地揣测,或许周院长还存着让远望科技帮他养人的打算,与其让那些国家辛辛苦苦培养的宝贵人才浪费在骑三轮车、摆地摊上,还不如“半卖半送”给远望科技呢,等到国家需要的那一天,再把这些人召集起来……
如果周院长真这么想,傅松觉得他绝对想多了,想让他把吃到嘴里的肥肉再吐出来,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创新是艰难的,但不能因为艰难而不敢去尝试,哪怕是失败或者什么,总能得到一些经验和教训。如果没有最基本的创新能力,而把精力都放在追踪别人脚步上面,就会越追踪离核心问题越远,而且,追踪会限制我们自己的手脚,束缚我自己的思维。因此,我觉得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把新的东西紧紧抓住,吸收、消化、为我所用,最后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众人拾柴火焰高。远望科技的操作系统、芯片设计和制造得到了包括中科院在内的国内各大高校、科研院所的大力支持,取得的成就是喜人的、令人振奋的。在这里我呼吁,与会的同志们以及今天未到场的业内同志、研究机构、企业,充分发挥主观能动性,有力出力,有钱出钱,有人出人,为我国信息技术产业的发展添砖加瓦!”
如果说,何书记的发言主要侧重于宏观层面,是阳春白雪,那么周院长的讲话则是侧重于微观层面,是下里巴人,更能引起大家的共鸣,这从周院长讲完后掌声的持续时间上,就可略窥一斑。
傅松也觉得周院长讲得好,水平高,以至于他把手掌都拍红了。
他之所以这么激动,除了周院长讲话有水平外,还跟远望科技得到了周院长得肯定和赞赏有很大关系。
当然,傅松同样清楚,周院长的盛赞,既是对远望科技的肯定,更是对远望科技的鞭策——从今天起,远望科技就不仅仅是一家民营企业那么简单了,它身上开始承载着更多的东西。
第九百二十一章 神经病
严元朝一身西装革履地走上台,先是扫了一眼台下,然后回头看了一眼会议厅前的巨大投屏。
下一刻,会议厅内的灯光渐渐变暗,然后投屏缓缓变亮,一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出现在屏幕中央,最下方是一行“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1990”的宋体字。
后世三岁小孩都知道大熊猫是国宝,但在80、90年代,“大熊猫=国宝”的观念还未深入人心,因为一直到1988年,大熊猫才被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今年的亚运会又将大熊猫作为吉祥物,借着这股东风,大熊猫才被全国人民广泛知晓。
就在大家好奇地看着屏幕上的大熊猫时,屏幕突然变黑,然后屏幕背景变为墨绿色,在一阵清脆的水滴声中,刚才那只大熊猫再一次出现,只不过这只大熊猫比方才那只要粗糙一些,似乎由一个个黑色、白色的方块组成。
台下有人反应很快,用不确定的语气道:“这是操作系统的开机画面?熊猫操作系统?”
经他一提醒,周围的人恍然大悟,纷纷点头称是。
“远望科技的主持人上来一句话不说,直接来干的,有点意思!”
“嘁,还主持人呢!知道他是谁吗?CCDOS的作者!你个土包子!”
“啊?他就是严元朝?卧槽卧槽……。”
“快看,图形操作系统,卧槽,比Windows3.0漂亮多了!”不用问,这绝对是个颜值控。
旁边的性能控对此嗤之以鼻:“光好看有个屁用,可别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我看着操作挺流畅的,哎呦,难道我眼花了?窗口居然能关闭!”
“是哎,你不说我都没发现。”
……
等演示完基本操作,让大家对新操作系统有了一个初步印象后,严元朝这才清清嗓子,开口道:“刚才大家看到的就是今天的主角,远望科技打造的熊猫操作系统。PandaOS是一款原生中文操作系统,其内核为Panda1.0,基于Unix的BSD内核,遵循的是BSD许可协议……。”
“呵呵,用的是BSD内核,又是个套壳操作系统。我就说嘛,中国人怎么可能写一个新的操作系统?这趟算是白来了,耽误老子时间,溜了溜了。”
“你溜啊,干嘛还坐在这?”
“你管我呢!哼,我倒要看看远望科技是怎么骗人的。”
“懒得搭理你!”
“我知道,肯定有人会说,在外国人的东西上套一层皮,也算自己的操作系统?”严元朝笑着道,“我觉得刚才周院长有句话说得非常好,在创新上,我们要把新的东西紧紧抓住,吸收、消化、为我所用,最后走出一条自己的道路。
Panda1.0虽然用的是BSD内核,但Panda内核中,BSD只负责文件系统的底层逻辑,只占据很少一部分代码。在此基础上,我们重写了进程、内存、设备以及网络系统,再加上一个IOKit驱动框架。”
在严元朝讲话的同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Panda内核构成图,图上显示了每一个内核子系统的代码量,而来源于BSD的代码仅占总代码量的不到5%。
“我知道,可能还有人这张图上的数据持怀疑态度,没关系,我们用事实说话。一个完整的Panda软件大部分基于PandaAPI,里面的东西无论是二进制级别的ABI,还是源码级别的API,都与BSD没有关系。”
Panda1.0内核、Panda编译器、Panda软件包管理器、Panda软件开发工具包……,随着大屏幕上幻灯片的切换,台下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惊叹声也越来越频繁。
等到演示文字处理软件WordEditor时,这种惊叹达到了高潮。
“卧槽,我看到了什么?所见即所得!”
“感觉比WPS和微软的Word都方便多了。”
“妈的,今天确实来对了!惊喜不断啊,高潮迭起啊!”
“这系统啥时候卖啊,必须得买买一份!”
“我有内部消息,说是最早也得明年年底。”
“明年年底?不是吧,这系统中啊,软件也中啊,这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要拖那么久?”
“别急,开发者大会开发者大会,会议结束后我们这些人肯定人手一份拷贝,否则让我们来干什么?”
“对呀!”
严元朝一口气讲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将操作系统介绍完,此时已是口干舌燥,但接下来还有硬件方面的内容,于是赶紧拿起一瓶玲珑泉喝了一口润润嗓子,然后朝一旁的操作员点点头,表示可以继续放幻灯片了。
“我们在开发Panda操作系统的同时,也在进行计算机芯片的设计,最终,这两条研发线交汇在一起,诞生了这个家伙,远望个人计算机。”
大家看着大屏幕上的电脑图片,都是一愣,远望科技不是一家软件公司吗?怎么还做计算机硬件?
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远望的电脑长得也太好看了吧!
在这个年代,几乎所有的PC都是乳白色或者米黄色塑料外壳,这时突然出现了一种银色或黑色金属外壳、主机与显示器相分离的个人计算机,确实能让人大吃一惊,原来计算机还可以这么造!
“远望个人计算机采用的是龙芯CPU,龙芯CPU基于Mips架构,在Mips原有指令集和架构的基础上,我们对其进行了扩展,增加了多线程和DSP模块。相较于友商的CPU,龙芯CPU无论在功耗还是性能上更胜一筹……。”
计算机硬件跟软件不一样,因为更抽象,介绍操作系统的时候,好歹还能在大屏幕上演示一下,可介绍CPU却只能干巴巴地讲参数和测试数据,所以傅松听得直打哈欠。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老严居然讲了两个多小时了,累不累得慌。
在他看来,硬件部分随便过一过就得了,懂的人自然懂,不懂的人比如他自己,你就算讲到天荒地老,还是不懂。
突然,傅松想起一件事,连忙伸手拍了拍右前方那个人的肩膀。
小眼睛正听得心潮澎湃,不料却被傅松给打扰了,顿时不满地转过身,“干嘛?”
呦呵,年纪轻轻脾气还不小,嗯,等老子把你诓过来,看老子怎么给你穿小鞋!
“小伙子,我看你骨骼清奇,将来必有一番大成就……。”
“神经病!”
傅松:“……。”
徐琳见他吃瘪,一张脸黑得像锅底,捂着嘴笑得直打跌。
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笑个屁笑!你男人被人熊了,你还有脸笑!再笑,你给老子等着,看我怎么收拾你!”
徐琳啐了一口:“你才不是我男人呢。换成我,我也得骂你神经病!”
第九百二十二章 争一口气
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严元朝向大家挥挥手,然后走下台。
到这里,开发者大会只是进行了一半,今天下午还要开会讨论软件开发收益分配方式,对于参会的开发者而言,上午是重头戏,而下午同样也是重头戏,毕竟软件开发收益分配方式关系到自己的钱包厚度。
临走前,傅松狠狠瞪了小眼睛一眼,然后笑呵呵道:“小伙子,咱们还会见面的。”
小眼睛很是无语,刚才还真没说错,这人就是个神经病!
望着傅松的背影,小平头问道:“小军,谁啊?”
“神经病!全哥,我不是说你,那人就是个神经病,胡言乱语,听不懂他说什么。”
全哥没有多想,皱眉道:“刚才老严说Panda操作系统基于Mips架构,咱们的电脑都是intelx86架构,用不了啊。”
小军点点头道:“我也发愁呢,难道为了开发软件还要再买一台?反正我没钱买。”
“要是远望科技能送一台电脑就好了,哈哈。”
“别做梦了,一台电脑至少一两万块钱。”
全哥有些心灰意懒道:“算了算了,下午开完会,明天咱们就打道回府吧。”
小军却是个乐天派,拍拍肚皮道:“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走了走了,吃饭去!”
两人跟着大部队慢慢地走出会议厅,突然小平头捅了捅他胳膊,“那不是你说的那个神经病吗?他怎么跟周院长、何书记在一起?小军,你完了!”
小军见傅松跟周院长有说有笑的,不由得愣了愣,随即缩着脖子,拉着全哥夺路而逃。
傅松根本不知道自己把小眼睛吓得够呛,此时他正在跟周院长、何书记谈笑风生。
周院长笑着道;“傅松同志,说老实话,我真没想到远望科技能取得这样的成就。昨天接到夏先生的电话,她告诉我熊猫操作系统至少80%是原创的,我当时不信啊,觉得夏先生在安慰我,即使打个对折,我都心满意足了。”
夏培素道:“时间太紧,我和几个学生不可能把所有的源代码都检查一遍,只能随机挑着看。老周,我昨天跟你说80%,那是怕吓着你,依我看,90%是有的。”
傅松道:“夏先生昨天打了保票,我才算把心放回肚子里,否则我宁可推迟开发者大会,也不敢在周院长面前丢人!”
周院长扭头对何书记道:“老何,你是主管领导,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我先表个态,中科院系统今后的采购,只要是我们自己能做主的,优先选择远望科技。”
何书记笑道:“周院长,你这是在将我的军啊!”
傅松一听这话,就知道妥了!
中科院采购了,其他的科研院所和高校难道不采购吗?
机械电子工业部采购了,下属单位和部属企业难道不采购吗?
如果公关一下,再拿下几个部、委单位,远望电脑的市场一下子就打开了。
傅松最想公关的就是国家土地局和国家测绘局,这两个单位都是大客户,基本上每个县都有机构,而且这两个部门对于电脑的需求具有特殊性,只要国家土地局和国家测绘局用了远望科技的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和CAD软件,那么为了数据一致性,下面的单位也必须得用。
远望科技跟国家测绘局不仅是合作那么简单,去年年底还合资成立了一家名叫四维远见的高新技术公司,主要业务为测绘装备制造、软件开发、数据处理和数据服务等。
四维远见的董事长是傅松的老熟人刘闲林,所以有这层关系在,傅松相信国家测绘局肯定会采购的。
至于国家土地局,呵呵,不是老子吹牛,老子在土地局也有人!
“你们俩都表态了,如果我不表态,显得我不近人情了。”杨福清老太太笑着道,“我打算下个学期开一门选修课,就讲讲熊猫操作系统的技术规范。我看远望科技编写的技术规范和指南相当不错,可以直接拿来当教材。”
夏培素点头道:“你提醒我了,那我就开一门龙芯的选修课。”
“谢谢杨先生,谢谢夏先生!”严元朝高兴坏了,计算机要从娃娃抓起,而作为一个新的操作系统,熊猫操作系统最好的方法就是从大学生抓起,即便只是选修课,但只要进了课堂,就有机会被大学生慢慢接受,等大学生毕业走向社会,自然而然地便将操作系统传播开来。
夏先生赞赏地看着严元朝,感慨道:“华中科技大学出人才啊!”
谁说不是呢?凭着熊猫操作系统,从今天起,严元朝就是国内操作系统第一人,太给母校争光了,这就是典型的母凭子贵!
因为下午还要开会,所以中午吃得比较简单,送走周院长他们,傅松长长松了口气,跟严元朝相视一笑。
“老严,今年年底给你发一个大红包!”
严元朝道:“你敢发,我就敢拿,而且红包小了我不要!”
傅松哈哈大笑:“红包小了我也拿不出手啊。”
严元朝摆摆手道:“跟你开玩笑呢,这也不是我一个人的功劳,远望科技从上到下,每个人都在拼命干。”
傅松点点头道:“说真的,远望科技能有今天,我挺意外的。去年你和凯莉从美国过来,追着我到济南告诉我,你们要做操作系统和计算机,我当时是不愿意的,主要是没有信心……。老严,谢谢你!”
严元朝有些莫名其妙道:“你谢我干什么?要谢也是我谢你,谢谢你给我这么一个机会。说真的,没有远望科技这个平台,没有傅总你无条件的信任和支持,我根本不敢想象自己居然能参与到这么一件有意义的事情中来,呵呵,我现在还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一样。”
傅松苦笑道:“别说你了,我也感觉自己像是在做梦。”
严元朝疑惑道:“傅总,我一直好奇,既然你当初不愿意,为什么最后还是同意搞操作系统?”
“脑袋被门夹了呗。”傅松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难道告诉他几十年后国产操作系统依旧是个吊样?
严元朝道:“我觉得那天你说的话很有条理。”
傅松自嘲地笑笑:“可能就是为了争一口气吧。”
第九百二十三章 版权保护
“不过傅总,现在还不是放松的时候。”严元朝皱起眉头道,“刚才吃饭的时候,长城和联想的人……。”
傅松抬手打断道:“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长城和联想那点体量,我还没放在眼里,随他们去吧。”
严元朝道:“长城和联想的体量是小,不过他们毕竟是全民所有制企业,牌子响当当,做起事情来比我们方便多了,当初办计算机生产许可证的时候,我差点没被折腾死,以后这样的麻烦事还不知道有多少呢,不过有了周院长和何书记的肯定,希望能好点吧。”
跟国有企业和集体企业相比,民营企业就是小娘养的,对此傅松也束手无策,想了想道:“你说的也对,既然长城、联想不鸟我们,那我们找别人嘛。刘闲林的四维远见公司下面不是有工厂吗?你问问他愿不愿意生产计算机。还有,我老家的浪潮,浪潮做计算机的时候,长城和联想还不知道在哪吃奶呢。”
严元朝道:“傅总,浪潮做计算机的时候,我正在为长城计算机写CCDOS,长城、浪潮不分伯仲好吧?”
傅松无语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老严,我们既然搞了个软件开发者大会,那干脆再搞个硬件开发者大会,把国内相关企业都邀请过来,有实力的企业可以生产整机,实力小的企业可以为整机商生产零部件。”
严元朝比较谨慎,道:“我觉得还是等下午开完会后,看开发者的反应再说。”
傅松道:“行,这事儿交给你,我就不管了。”
下午两点,开发者大会继续。
因为下午没有了领导参加,所以会场布局做了调整,桌子围城一个个长方形,一圈套着一圈,这样一来,大家就可以面对面地交流。
随着严元朝抛出一个又一个议题,会场的气氛越来越热烈。
讨论来讨论去,最后大家关注的焦点有两个,首先是软件的版权保护,如果盗版横行,自然也没人愿意写软件。
这个年代没有软件流通的正规体系,也没有互联网,所以软件分发的方式很原始,也很简单,就是大家一起交流各自手里有的软件。
这个年代也没有移动硬盘和U盘,可移动存储介质主要是5.25英寸软盘和3.5英寸软盘,前者的容量大约是1.2MB,后者是1.44MB。所以交流软件的方式,就像在电脑城门口卖碟一样,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两个人交流固然方便,但经常会碰到这么一种情况,张三想要的软件,李四手中没有,但李四的朋友那有,而张三手中又有李四想要的软件,张三的朋友手中又有李四朋友王五想要的软件……
于是为了提高效率,自发的软件集散地就产生了。
软件集散地跟菜市场差不多,大部分人来集散地是为了淘宝,而还有一部分人是为了卖软件,卖软件的也有大小之分,有个体户,也有大的批发商。
在80、90年代,各种软件都是收费的,而所谓版权保护却远没有到位,一款软件上市以后,只要销量好,马上就会有各种盗版出现,因此加密技术就显得至关重要。
所以,无论是软件个体户还是软件批发商,为了保证自己的利益,他们都会对软件进行加密。
有需求就有相应的产品,于是各种加密软件应用而生。
“我给大家解释一下。”严元朝站在会场中央,朝下压压手,“我们主要通过两个措施来保护软件的版权。第一个措施,在出厂的计算机中预装操作系统和软件,按照出厂计算机的数量直接支付给作者版权费。远望科技会建立一个软件库,由计算机厂商从软件库中自行选择软件。当然,这种方式下,版权分成由软件作者与计算机厂商协商确定,也可以委托远望科技与计算机厂商进行统一谈判。”
“这是通过正规的软件分发渠道进行版权保护,第二个途径是Panda操作系统创新性的软件包管理器。上午介绍过,Panda操作系统主要是通过软件包管理器进行软件的安装、卸载等管理。Panda操作系统规定,每一个软件安装程序中都必须包含一串加密的版权认证信息,操作系统在进行软件安装时,首先软件包管理器的检查程序对安装程序进行一系列合规性检查,如果版权认证信息错误或缺失,那么就判定这是盗版软件,禁止其安装。”
有个人举起手问:“严总工,版权认证信息怎么加入到软件中?具体原理是什么?”
严元朝笑道:“具体原理保密。我知道来参会的人中有很多破解高手,我要是说出来,岂不是分分钟被你们给破解了?”
大家哄然大笑,不少人已经摩拳擦掌,纷纷嚷道:“严总工,我打算挑战一下。”
“我欢迎大家找茬似的挑战,无论是谁能破解Panda系统的版权认证程序,远望科技奖励10万元人民币!今天到场的都可以作证!”
严元朝当然知道无论什么软件,都难逃被破解的命运,区别只在于投入产出比以及时间的长短,所以他对此一点都不介意,魔高一尺,道高一丈,如果真被破解了,那么改就是了。
而且,有人主动帮忙找Bug,他还求之不得呢,10万块钱一点都不多。
他觉得10万块钱毛毛雨,那是因为他现在的年薪加奖金五六十万,但对码农们来说,10万块就是个天文数字,得卖多少份软件才能赚10万块钱?
严元朝扔下一个大炸雷后,便不再管了,继续道:“言归正传,刚才那位同志问我,版权认证信息怎么加入到软件中?首先,开发者需要向远望科技申请认证,通过认证的,远望科技将提供一个开发者认证程序,这个认证程序配合软件开发工具包使用,在编译软件的过程中,认证程序会将独属于开发者的版权信息写入程序源代码……。”
大家不禁陷入了沉思,这个方法虽然麻烦,但确实可行,可操作性也比较强,如果Panda操作系统真能做到这一点的话,绝对能大幅降低盗版软件的安装量。
第九百二十四章 全部免费
熊猫操作系统以强迫的方式,“引导”用户使用软件包管理器来安装软件,除了保护版权的目的以外,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一方面通过这种方式强迫开发者必须按照熊猫操作系统开发指南去开发软件,这样一来,软件的规范性和性能都得到了保障,可以为用户提供更好的体验。
另一方面,软件包管理器给用户提供一个安全可靠稳定的软件源,提高了系统安全性,作为用户少了很多风险,而且如果软件中隐藏了病毒之类的东西,通过认证信息也很容易做到精准溯源。
当然,这些都是对开发者的限制,严元朝自然不会傻乎乎地在这个场合说出来。
“严总工,我们这些开发者在开发软件过程中要进行一系列测试,有没有一种更简单高效的测试方法?”
“这个问题我们也考虑了。为了区分不同的用户群体,Panda操作系统分为个人免费版、教育版、企业版、开发者版4种版本。顾名思义,个人免费版完全免费,只不过一些功能被阉割。教育版和企业版功能基本相同,具备Panda操作系统的几乎所有的关键功能和标准化服务,其中教育版主要面向学生老师,价格相对便宜;企业版主要面向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科研院所等,功能更丰富,价格也高一些。至于开发者版,则是在企业版的基础上,增加了更多的功能,开放了更多权限,比如安装软件时,可以不用通过软件包管理器……。”
在中国卖软件,是一件颇为头疼的事情,最大的问题还是人们的观念。
中国人买东西有两种奇怪的心理。
如果某个东西可以增加面子,那就只卖贵的不买对的,所以各种名表、名包、名车、手机这些能让外人看到的东西卖得最好,而且往往价格越高,销量越好。
那些大街上穿着一身名牌,人模狗样的家伙,你真以为个个都是成功人士,人生赢家?
呵呵,往往很大一部分都租住在狭窄的蜗居里,几十张银行卡里的存款加起来很可能还是负数。
第二种奇怪的心理是,如果不能增加面子,中国人买的就是一个实在。
操作系统这玩意儿就很尴尬了,既增加不了面子,又不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老百姓根本无法理解,一张破软盘,一张破光盘你也敢卖几百块钱?谁给你的勇气?
熊猫操作系统的版本分类和定价策略,是傅松参考后世微软Windows,并根据中国的特殊国情确定的。
每一个版本都有其定位,个人免费版主要是为了扩大市场占有率;教育版定价低主要是为了培养“带路党”;开发者版本主要是为了笼络软件开发人员。
指望个人免费版、教育版、开发者版来赚钱,难度相当大,除非通过预装操作系统的方式间接收费,但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组装机才是个人消费市场的绝对主力。
在国内,操作系统和计算机最好、最大的客户就是政府,只要能加入到政府采购网络,那就意味着远望科技端起了铁饭碗,所以企业版操作系统才是赚钱的主力。
某家全球化企业,卖的电脑又烂又贵,换成别家早就倒闭不知道多少次了,但这家全球化企业的小日子却过得有滋有味,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人家一直都在走政府采购的路子,抱紧了政府的大腿?
刁民和屁民的那点钱,还不够这家全球化企业补贴美国用户的呢。
大家关心的第二个问题是远望计算机的市场规模,如果远望计算机的市场占有率太低,自然也没人愿意为其写软件,即便写出来了,也没人用,没人用就赚不到钱。
严元朝坦然道:“这个问题有点难。我个人对远望电脑的未来非常有信心,但口说无凭,而且我这人也不喜欢说大话,所以我只能谈谈我们的一些想法和打算。首先,细心的同志肯定记得我上午说的,远望计算机的技术规范和标准将全部对外公开,只要有能力的厂家都可以按照技术规范和标准,生产组装兼容机。为此,今年年底前,远望科技将召开硬件开发者大会,联合国内的众多厂家,争取尽快将这块蛋糕做大。”
“其次,远望科技会投入资源宣传推广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包括但不限于以下方式:一是与国内各大高校、科研院所、中小学校合作推广;二是努力促成政府机关、企事业单位的批量采购;三是通过电视、报纸、杂志等媒体大力宣传。为此,远望科技正在筹备一本计算机类杂志或报纸,为广大计算机爱好者和开发者提供一个交流、学习的平台。”
……
“还有问题吗?”严元朝讲了一上午,又讲了大半下午,嗓子都哑了。
“有!”台下一个人站起来,语气不善道:“熊猫操作系统和远望计算机还没发布,你就把我们叫过来,不会只是为了让我们听个响吧?吹牛谁不会啊,我看今天的开发者大会名不副实,还不如叫幻灯片大会呢。”
“说的对呀,没有真家伙,我们有心无力,想赚钱写软件也没法干活啊。”
附和声越来越多,这其中一些人只是单纯的感到遗憾,但却觉得此行不虚;大部分人只是随波逐流,别人说什么便跟着说什么;也有一小撮人专门等着看远望科技的笑话。
严元朝一点都不着急,气定神闲地喝了口水,等台下安静了后,才慢悠悠地开口道:“远望科技举办开发者大会,是抱着极大的诚意的,也投入了巨大的资源。既然叫开发者大会,自然不会让大家空手而归。”
稍微顿了顿,直到大家都竖着耳朵认真听,严元朝继续道:“我们为每一位参会人员准备了一台远望计算机,并预装了熊猫开发者版操作系统,同时附送一份开发者指南,至于大家最关心的价格嘛,全部免费!”
轰的一声,整个会议厅里顿时炸开了锅,大家都坐不住了,纷纷站起来询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就连那些等着看远望科技笑话的人,也是目瞪口呆,一台PC怎么也要一两万块钱,今天来参会的差不多800多人,每人一台,那得多少钱?
早就听说远望科技财大气粗,但一口气砸出去一两千万,大手笔啊,任谁都不敢想!
严元朝大声道:“可以凭邀请函去会务组那里领取电脑,是不是真的到时就知道了。”
马上有人问:“啥时候可以领啊?我都迫不及待了!”
“你他娘的比入洞房都猴急!”
“废话,女人哪里比得上计算机可爱?如果有可能,老子还想搂着计算机睡觉呢!”
“电死你!”……
严元朝往下压压手道:“电脑已经准备好了,等今晚的音乐演出结束后,大家就可以去领取,一张邀请函一台。”
第九百二十五章 无眠之夜
傅松说过,要把这次开发者大会办得热热闹闹的,老板一句话,下面的人就得跑断腿,从王永宏一直到公关部的职员,这几个月操碎了心。
他们把国内的明星、乐队基本上都划拉了一遍,列出了十几个邀请名单,但上报给傅松一次,就被他毙了一次,最后大家发现了一个规律,或者一个秘密,原来傅总喜欢摇滚啊!
知道了老板的喜好后,一切就好办了。
崔健、唐朝、黑豹、呼吸、1989,最后王永宏自作主张,又把梁梦如的乐队也给塞了进来。
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名单报上去后,傅松二话没说就通过了。
其实傅松也没那么喜欢听摇滚,如果让他选择,他更喜欢听京剧专场,但年轻人不喜欢京剧,所以只能将就年轻人。
问题是这个年代的流行乐坛,也只有摇滚才符合他的胃口,风靡80年代西北风听多了就觉得都是一个调调,再加上跟老谋子的《红高粱》搅合在一起,实在让人反胃。
演出开始前,傅松带着徐琳去后台要了不少签名,最后还找崔健一起照了张相。
演出很精彩,现场的气氛异常热烈,时不时地来一场大合唱,傅松第一次知道,原来码农们一旦放开了,比普通人更疯狂。
嘈杂的声音吵得傅松有些不舒服,便跟徐琳打了声招呼,一个人出去透透气。
会议厅的大门将喧嚣声关在了身后,傅松迫不及待地喘了几口气,紧接着,大门再次打开,从里面跑出来一个人,学着傅松也是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咦,这不是那个谁吗?
“AreyouOK?”
“啊?是你!”年轻了一大号的雷不群眼神慌乱,心里已经做好了脚底抹油的准备,“你想干嘛?”
傅松看他这副表情,好笑道:“我怎么觉得你很怕我?”
“老……,我没有!”雷不群本来想硬气地说一句,老子才不怕你呢,但一想到今天中午傅松跟周院长他们谈笑风生的场景,他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好奇地打量着傅松道:“里面太吵,我出来透透气,你也嫌吵?”
傅松见他这么识时务,不禁大笑起来,难怪网络上传言他是个戏精猴王,是岳不群一般的任人物,他原本还不信,但今天所见,这家伙前倨后恭,还真没冤枉他。
那双眼睛虽小,但滴溜溜转得贼快,很容易被他老实巴交的外表所迷惑。
不过傅松倒对他没什么恶感,但也没什么好感,这辈子他见到的名人一双手都数不过来,还在乎他这么一个小角色?若不是今天开会的时候碰巧认出来,他压根就想不起来还有这么一号人。
傅松突然道:“你运气挺好的。”
雷不群一头雾水,“什么?”
傅松笑道:“没什么。你现在在哪混饭吃?”
雷不群道:“我还在上学,武汉大学计算机系的,明年才毕业。”
傅松好奇问道:“你们武大的英语教学是不是真的很差?你英语咋样?”
雷不群:“……。”
傅松见他脸都绿了,又是哈哈大笑,“想不想来远望科技工作?”
“啊?!”雷不群心头一跳,“我倒是想,可人家不一定要我。”
傅松笑呵呵道:“我说你行,你就肯定行!”
他这么说并非看人下菜,即便雷不群是名不经传的小人物,但只要是收到了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的邀请函,就说明他的能力得到了远望科技的认可。
远望科技每发出去一张邀请函,就相当于砸出去一台远望计算机、来往北京的差旅费、住宿费、餐饮费等等好几万块钱。
远望科技是一家正规公司,不是开善堂的,投入这么大成本,当然是为了得到更大的回报。
所以,每一张邀请函的发放都有无数严格的考量,远望科技各地的办事处挖空心思、费尽力气,从当地寻找计算机技术牛人,优中选优,这才有了最后的邀请名单,真以为什么阿猫阿狗都有资格收到邀请函?
当然,邀请函背后的这些东西傅松自然不会说出来,拍拍雷不群肩膀:“明天可以去远望科技去参观,亲眼看看,没毕业也没关系,可以先实习嘛。”
雷不群一想也对,自己提前两年就修完了本科四年的学分,现在无所事事,找一份实习工作也不错。
这一晚,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无眠之夜。
参加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的800多名开发者们,在领到电脑后,自然要先睹为快,这一研究就停不下来了,中国大饭店的几百个房间里,不时地发出“卧槽”“牛逼”等等惊叹。
受邀的媒体记者和编辑们同样也领到了一台免费电脑,他们一边试用电脑,一边写文章。
以往写文章时,他们还要绞尽脑汁,但这次远望科技居然给了他们一篇模板文章,都不用浪费脑细胞了,只需要按照这个模板往里填文字就是了。
裘伯俊也失眠了。
他也受邀来参加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上午在看到严元朝介绍WordEditor时,他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但心里仍存着一丝侥幸。
或许,不,肯定,WordEditor肯定还有很多缺陷。
但当他亲自在远望计算机上操作了一遍WordEditor后,他意识到,自己大错特错了。
“怎么样?”同住一个房间的张悬龙见他脸色不太好,紧张地问道。
裘伯俊呆坐了几秒钟,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张总,不是我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我们的WPS落后了。”
上午严元朝演讲时,张悬龙也在场,他当然知道WPS不如WordEditor成熟,别的不说,WordEditor都已经能做到鼠标操作和所见即所得了,WPS的操作却只能用各种命令和快捷键,需要通过控制符来排版,无论是在效率还是可用程度上,WordEditor都超出WPS一大截。
不过,他对WPS依旧抱有信心,确切地说,是对眼前这位小他几岁的裘伯俊有信心,这位小老弟仅凭一己之力,花了几个月时间,从无到有,硬是搞出了WPS。
WPS上市后,就一路攻城略地,占领了国内很多IBM兼容机,他也借着WPS赚得盆满钵满。
第九百二十六章 公司利益
但好景不长,WPS上市后不久,远望科技也先后推出了DOS和Windows版的WordEditor,虽然抢了WPS一些市场份额,但WordEditor和WPS在功能和操作上几乎没有区别,所以张悬龙和裘伯俊都没放在心上。
直到今天,张悬龙才回过味来,原来远望科技一直在憋大招啊!
看到裘伯俊不说话,张悬龙急道:“你倒是说话啊!”
裘伯俊苦笑道:“张总,我们的WPS是运行在微软的操作系统上的,如果没有熊猫操作系统,那我还有信心跟WordEditor争上一争。可现在前有远望计算机,后有熊猫操作系统,WordEditor针对底层硬件和操作系统进行了一系列优化……。”
张悬龙急不可耐道:“我们的WPS也可以继续优化啊!小求,我知道你有这个能力的!你需要什么尽管说,年底我给你包个大红包!”
裘伯俊摆手道:“这不是钱的事情,我可以继续对WPS进行优化改进,但就算再怎么优化,WPS还是运行在微软操作系统上。张总,你是在大陆长大的,虽然后来去了香江,但在大陆生活了十几年,应该听说过一句话: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
张悬龙心底一沉,马上明白了裘伯俊的意思,有心想反驳,但他知道裘伯俊说的是大实话,满脸苦涩道:“你说得对,国家不会也不敢将信息产业的命脉被国外人掌握,以前是没办法,只能捏着鼻子认了,但现在有了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呵呵,小求,WordEditor大势已成,不是我们能抗衡的。”
明白是一回事,但接受这个现实是另一回事,张悬龙在WPS上投入了大量的资源和心血,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WPS走向没落呢?
裘伯俊心里更不好受,在他眼里,WPS就是他的孩子,孩子还未长大就有夭折的风险,他心里苦啊!
于是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掏出烟,默默地抽起烟……
无独有偶,朱重军跟裘伯俊一样,将WordEditor的制表软件同他写的中文字表编辑软件CCED翻来覆去地对比,最后他颇为无奈地接受了现实:无论是可用性还是效率,WordEditor的制表软件都要超出CCED许多。
如果只是望其项背,朱重军好歹有信心挑战一下,但现在却是望尘莫及,他真的有些绝望了。
CCED号称国内第一个中文表格处理软件,朱重军也正是靠着这个软件开启了成名之路。
CCED最让他的得意的地方是,软件不仅可以使用公式进行统计计算,而且还将文字编辑与表格制作、排版结合到一起。
CCED凭借这个组合拳横扫国内的表格编辑软件市场,很多单位在《计算机世界》杂志上看到介绍后,不远千里地跑到清华向他购买软件,他还记得第一份软件他卖了整整450块钱,顶的上他老师三个月的工资!
但远望科技的制表软件不仅有CCED所有的功能,甚至还内嵌了一种他没见过的脚本语言,通过脚本语言既可以调用软件内现有的公式,也可以自己编写程序进行计算,使用起来相当方便和灵活。
看到这门脚本语言后,他彻底服气了,乖乖,远望科技真牛逼,居然专门为一个小软件开发了一门脚本语言,实在是大手笔!
这简直就是对CCED的降维打击,如果说CCED是个蹒跚学步的婴儿,那么远望的制表软件就是一个重量级拳击手,他和他的CCED只有仰视的份!
其实朱重军想多了,远望制表软件内嵌的脚本语言并非新开发的,而是跟远望科技的科学计算软件内嵌的编程语言同出一源,语法结构一模一样,只不过因为各有侧重,所以二者之间存在一些细微差异。
朱重军没用过远望的科学计算软件,所以在看到这门脚本语言后,难免会惊叹不已。
不同于裘伯俊全职维护WPS,朱重军现在端的是国家科委信息中心的铁饭碗,兼职写软件,并且只负责写软件,软件的销售则是委托给了廉想公司,这两年一共赚了不到五千块钱,这点钱虽然不算少,但真要失去了,他也不怎么在乎,所以他只是郁闷了一会儿,很快就释然了。
在科委信息中心,他道听途说了一些关于远望科技的传闻,也正因此,他对远望科技的实力比裘伯俊、张悬龙了解得更多。
光人员投入上,不要说他们这些单打独斗的,即便是香江金山公司都差得远。
裘伯俊就住在他隔壁,想到金山和裘伯俊,他嘴角不由得勾了勾,老裘虽然榜上了香江的大款,不过他却不相信张悬龙张大老板会像远望科技一般舍得投入这么多资源。
远望科技仅仅一个北京总部就有一千多号研发人员,集中了全国各大科研院所、高校的许多年轻骨干,还有一百多个来自于东德、罗马尼亚、匈牙利、捷克的计算机专家。
据说远望科技在香江还有个类似的研发中心,香江研发中心更是了得,有好几百号从美国硅谷找来的程序员,还有不少新加坡、印度人……
这么多人,光工资一个月得多少钱?
当然,他知道这些研发人员中的大部分应该都在搞熊猫操作系统,做WordEditor的人不多,但再不多,也比他们这些游击队强,没法比,根本比不了!
朱重军拿起软件开发指南,翻到制表软件部分,看了一会儿,一个大胆的想法突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既然远望制表软件支持脚本语言,那是不是可以用脚本语言写一个插件,用来兼容我的CCED?
……
北京廉想公司大楼,已经是半夜了,总经理办公室里却依然亮着灯。
办公室里的气氛有些沉闷,两个人相对而坐,很长时间都没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其中一个人将烟头狠狠地按进烟灰缸里,抬起头道:“倪总工,你是公司的老人,更是公司的功臣,你得首先考虑公司的利益啊!”
倪总工斩钉截铁道:“联想是国家的联想,首先要服务于国家战略。现在国家战略需要公司做出牺牲,那我们就应该义不容辞地去做!”
第九百二十七章 争论
自1984年年底加入廉想公司,倪总工跟柳良心分工明确,一个负责技术,一个负责管理,这六年里两个人合作得还算愉快,偶尔有分歧,但都不是什么大问题。
不过,今天晚上两人之间却爆发了激烈的争论,这是之前从来没有过的情况,而且两个人各执己见,互不相让,都觉得自己是对的。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不是别的,正是是今天白天举办的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
廉想作为中科院下属的公司,周院长既然出席了开发者大会,那作为廉想的总经理和总工程师,他俩自然也要到场。
两人争论的焦点在于廉想公司是否应该舍弃X86架构的计算机,转而生产远望科技Mips架构的计算机。
“倪总工,廉想公司一旦选择Mips架构作为未来的技术路线,那就意味着将自己的命脉交给了远望科技。你要知道,远望科技只是一家民营企业,谁知道它背后站着谁?”
倪总工道:“周院长和何书记都出席远望科技的开发者大会了,你还担心什么?再说了,就算远望科技是民营企业,也是中国的民营企业。哼哼,柳总,X86架构同样不是中国的,照你的说法,廉想什么都别做了,干脆关门得了!”
柳良心苦口婆心道:“倪总工,话不能这么说,人家美国的企业都非常讲商业信誉,过去这两年我们廉想跟intel、amd合作的不是很顺利吗?远望科技一家刚成立没几年的小公司,怎么能跟人家intel、amd比?”
倪总工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正是因为远望科技刚成立,才需要我们的支持,如果我们都不支持自己国家的企业,还能指望谁?”
柳良心暗自撇嘴:“天塌了自然有个高的顶着,今天长城不也没表态吗?咱们廉想小胳膊小腿,没法跟长城比,就没必要出这个头了吧。倪总工,先看看再说。”
柳良心心里其实是极为忐忑和苦涩的,作为一个律师的儿子,他岂不会不明白倪总工说的是对的?
他太明白了,甚至比倪总工都明白,可他有苦衷啊!
廉想公司做计算机有几个年头了,早在1987年底,柳良心就决心从自主设计计算机主板起步,打造自己的计算机产品。
当年在中关村,有志于此的公司并不多见,因为计算机在当时的国内并不是最挣钱的科技产品,实力最雄厚的几家科技企业也只是把经销品牌机作为业务的一部分,甚至都不算主营业务。
自主生产,就意味着从研发、产能、品控到推广、销售,全部环节都需要从零开始建立,众所周知,在计划经济时代,计算机生产任务由国家统一规划安排,未经许可的生产活动属于违法,只有一批老牌国有计算机厂家才有“生产许可证”,廉想这样新生的科技企业自然无从获得。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劝退绝大部分心怀梦想的人,但柳良心顶着巨大的压力就是干了。
没有计算机生产许可证,柳良心便相处了一个曲线救国的办法,通过转战香江,使自主生产计算机成为可能。
1988年6月,在他父亲的帮助下,买下了香江的Quantum公司作为制造基地,自此,廉想迈出了进军个人电脑的第一步——开发计算机板卡。
从这点上来看,无论后来柳良心的风评有多差,但不得不承认他这个人确实眼光不错,而且魄力十足。
廉想香江生产基地成立后,当年年底,倪总工亲自带队前往香江研发286微机和板卡,并在第二年三月份德国汉诺威交易会上,获得了2000台微机和2500块板卡的大订单,廉想从此迈上了腾飞之路。
汉诺威交易会的成功给廉想带来了源源不断的订单,压得廉想喘不过气来,公司不得不扩大生产规模,以应对庞大的市场需求,为此,柳良心几乎掏空了整个公司的资金,在香江囤积了一大批X86芯片和板卡生产原材料。
在这个节骨眼上,倪总工居然要求他放弃X86计算机平台,转而去生产远望计算机,这简直就是胡闹!
看在倪总工是廉想老人和功臣的份上,他并不打算跟他计较太多,并且努力试图说服他,让他回心转意,但自己好说歹说,倪总工却是油盐不进,这让他恼火万分。
在他看来,倪总工跟绝大多数知识分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根本不懂管理和经营。
什么是企业,企业就是赚钱的!
廉想已经在x86平台上耕耘了好几年,积攒了大量的经验和资源,尤其是今年以来,公司发展迅速,一点都不比国字头的几家计算机厂商差。
如果按照倪总工说的做,那么廉想就得推倒重来,一切从零开始,这不是傻子是什么?
他真的想扒开倪总工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
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无法忍受廉想屈居远望科技之下,一家民营企业,凭什么爬到廉想的头上作威作福?
老子下海的时候,远望科技的那帮人还不知道在哪玩泥巴呢!
想让老子给你们捧臭脚,呵呵,想得美!美国人的脚难道不比你们的香?
倪总工见柳良心始终不松口,急道:“柳总,你怎么就不开窍呢!雪中送炭总要好过锦上添花,一旦被别的厂商捷足先登……。”
柳良心抬手打算他,不耐烦道:“倪总工,实话告诉你吧,公司的流动资金都被我抽调用来买原材料了,真要听你的,那廉想就只有倒闭的份了!”
倪总工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柳总,我不知道啊?不是,你抽调那么多资金为什么不跟我商量一下?”
柳良心瞳孔不由一缩,脸上一丝冷笑转身即逝,紧接着笑道:“我看你最近挺忙的,就没打扰你。倪总工,事到如今,我也没办法啊。不过你放心,等这批主机生产完后,我们再做打算,你看这样行不行?”
话说到这个份上,倪总工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点点头道:“那就再等等吧。时候不早了,我先回了。”
“倪总工,慢走啊!”柳良心热情地把他送到门口,看着他的背影,嘴角浮起一丝残忍的冷笑
第九百二十八章 额外奖励
“艹!”
“傻逼!”
“废物!”
“干恁娘的!”
……
傅松听到郭凡声、邓陶几个人的骂声,撇撇嘴,早就跟你们说过别来看别来看,你们偏不,这不是花钱买不痛快嘛!
东道主中国男足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因后卫一次失误铸成大错,以0∶1输给泰国足球队,失去了跻身四强的机会。
看台上的骂声此起彼伏,很多现场球迷根本无法接受这个结果,呆坐着久久不肯离去。
“走啦走啦,习惯了就好了。”傅松见他们几个双眼无神,挨个踢了一脚。
徐琳还在酒店房间里等着老子回去临行呢,要不是你们,老子这时候估计都睡了。
李国庆将啤酒罐摔到地上:“泰国队都能输?耻辱啊耻辱!我艹他姥姥!”
傅松道:“以前又不是没输过,打香港都能输,泰国队输了正常,人家泰国队这次请的巴西教练。”
邓陶用力地搓了把脸,自言自语道:“老子以后再也不看国足了……。”
回到酒店,徐琳还没睡,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纳闷道:“我还以为你会伤心呢。“
傅松哼了一声:“扯淡!老子早就看开了。你刚才也看比赛了?”
徐琳气呼呼道:“看了,差点没被气死!别跟我说足球是圆的,篮球、排球、乒乓球也是圆的,为什么单单就足球玩不转呢?气得我差点没把电视给砸了!”
傅松见她一边骂一边拎着枕头砸床,好笑道:“幸亏没带你去现场看,否则你肯定得冲下看台。”
徐琳用力地捋了捋胸口:“不生气不生气,不值当不值当。”
傅松的目光随着她的手上下移动,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徐琳见状故意捂着胸口,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下来!”
傅松最是受不了她这副欲拒还应的模样,咬牙切齿道:“今晚被球坏了心情,老子怎么着也得在球上找回场子来!”
徐琳娇嗔道:“去你的,我给你找个足球好了。哎呀,你别……,嗯。”
对于今晚男足输球,尽管嘴上说无所谓,但傅松又怎么会不在乎呢,他正憋着一肚子气呢,于是徐琳自然就“受苦”了。
在徐琳身上吃饱喝足,傅松一脸歉意道:“没事吧你?”
徐琳翻了个白眼:“马后炮,刚才人家喉咙都快喊破了,你倒好,反而更起劲了!”
傅松无语道:“你还好意思说,你那算喊吗?”
徐琳道:“你要是不喜欢……。”
傅松连忙道:“喜欢喜欢,继续保持!”
徐琳咯咯大笑:“早就知道你好这口,哼,臭男人。”
傅松抚摸着她乌黑的长发,道:“以后别吃避孕药了。”
徐琳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在吃?”
傅松往旁边的桌上努努嘴:“我又不是不认字,你要是不想要孩子……。”
徐琳皱眉道:“谁说我不想要孩子?”
傅松疑惑道:“那你还吃药?”
“还不是因为你……。”说到这,徐琳突然瞪大眼睛,一脸不敢置信道:“我能生孩子?”
傅松这时候也明白过来怎么回事,哭笑不得道:“你呀你,整天不知道想什么,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让你生孩子呢?”
“真的?”徐琳翻身爬到他身上,“我真的可以生孩子?”
傅松笑道:“你要是不想生就算了。”
“想!”徐琳捧着他脸猛亲了两口,傻子才不生呢,只要给他生了孩子,她这一辈子才算真正的稳当了!
“哎哎哎,让我喘口气行吧。”
“你躺着就行了!”
……
接下来的几天,傅松也没去看比赛,一直忙着请客吃饭拉关系。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没想到无比顺利。
国家测绘局原则上同意将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作为测绘系统的标准装备,国家土地局那边同样也点了头。
傅松心里终于踏实了,只要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能通过国家组织的验收,那这两个单位的采购就是板上钉钉的了。
他有自知之明,能拿下这两家单位不是因为他面子大,国家测绘局或许有这方面的原因,毕竟和远望科技有合作,双方合资的四维远见也承接远望计算机的生产任务,但能拿下国家土地局,绝对是有人帮忙说话了。
所以,在离京之前,傅松特意召集远望科技的高层开了个会。
“同志们,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远望科技已经没了退路。”傅松语气严肃道,“如果最后拿不出来过硬的产品,我们的脸就丢到全国去了!”
听了这话,大家脸上的笑容都没了。
开发者大会结束后,远望科技似乎成了媒体的宠儿,尽管在傅松的强烈要求下,缩小了宣传范围,至少官媒上几乎没有远望科技的消息,但一些科技类的报纸和杂志上,对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的报道却是连篇累牍。
大家都懂得一个道理,捧得越高,摔得越惨。
一旦远望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无法达到设计目标,那么今天对远望科技的赞誉越多,将来对远望科技的骂声就越大。
傅松扫了大家一眼,沉声道:“丢脸是小事,让那些对远望科技寄予厚望的人失望,那才是天大的事情!所以,同志们,千万别沾沾自喜,现在还不是沾沾自喜的时候!今天是1990年10月7号,按1992年1月1日这个时间节点,还有一年零两个月时间,也就是14个月。我要求远望科技用14个月时间,把别的事情先放一放,集中精力和资源打一场大会战!赵总,能不能做到?”
赵志听傅松开始喊自己职位,连忙道:“好,我会全力支持严总工的工作,要人给人,要钱给钱!”
严元朝接着表态道:“会后我马上制定攻关计划,倒排工期,压实责任,将任务分解到人头上,保证按时按质量完成任务!”
傅松道:“按时完成只是及格,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最好能往前赶。在这里我给你们定个标准,每提前半个月完成,我额外奖励给开发团队500,不,一千万,具体怎么分我不管。”
赵志问:“美元?”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人民币!”
第九百二十九章 满意不
回到沐城后,照例花了几天时间将积攒的事情处理完,刚想喘口气歇一歇,徐英一个电话把他喊了过去。
“傅总。”车刚在市政府门口停稳,徐英的秘书李轩就上前给他打开门。
天气有点冷,傅松裹紧大衣问:“徐市长找我啥事?”
李轩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傅松看了他一眼,这家伙不老实,不过转念一想也就释然了,做秘书的哪个不是口风紧,乱说话的人根本做不了秘书。
来到徐英办公室,傅松往里瞅了一眼,“师姐。”
“你来了,快,坐。”徐英从办公桌上抬起头,见是傅松,连忙起身把他让进来。
傅松见她这么热情,心里不由得打起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过会儿老子一定得捂紧钱包!
果不其然,寒暄了两句后,徐英直奔主题:“昨天市里开常务会议,专题讨论沐城形象宣传和城市建设工作。小师弟,这主意是你给我出的,你可不能撒手不管。”
还真被老子猜中了,平时想不起来,一有事情才想起老子,当官的都这么势利吗?
不过,这个忙也不是不能帮,如果操作得好的话,不仅他能获得好处,而且徐英也可以借此更进一步。
徐英来到沐城任职还不到半年,按照常规,她怎么着也得花个一年半载才能在沐城站稳脚跟。
体制内的升迁是门玄学,出身、能力、贵人、口碑、时运都很重要,徐英调到沐城是省里的意思,所以出身、能力、贵人她都不缺,缺的只是口碑和时运。
但人的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因为在今年防汛工作中表现突出,上个月底她作为65名先进个人之一参加了全省防汛救灾表彰大会,而在这65名先进个人中,只有她一个人是市长级别,而且还是位女市长。
如此一来,她现在口碑也有了,就缺一个机会了,这不表彰大会结束没多久,沐城市里就开始主动给她创造机会了。
当然,徐英能获得这个机会,也是她豁出去了性命拼出来的,在体制内想要往上走,就必须舍弃更多的东西,吃常人不能吃的苦,忍常人不能忍之忍。
傅松自忖做不到这一点,别的不说,在他眼里,家庭始终排在第一位,然后才是事业,想让他颠倒过来,他根本就做不到。
说到底,他就是个小富即安的人,没什么多大追求,若不是这辈子的离奇际遇,那么衣食无忧,老婆孩子热炕头就是他心目中的完美生活,还要啥自行车?
晃了晃脑袋,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赶走,傅松端起杯子喝了口茶,问道:“市里怎么打算的?”
徐英一边给他续茶,一边道:“市里有意由财政局和建委共同组建一家公司,统筹全市的基础设施建设,旅游资源开发,以及对外招商引资等工作。”
咦,这不就是未来的城投公司吗?没想到沐城的领导中有“能人”啊,连这种馊主意都想得出来。
所谓的城投公司,产生于80年代末,90年代初开始的政府经营城市的大背景下。1994年,分税制改革使地方政府“财权”和“事权”的矛盾逐渐出现,而地方为了实现“以经济发展为核心”,纷纷开始成立投融资平台。
城投公司虽然号称政府投融资平台,但融资才是其最主要的功能和存在的唯一意义,而融资需要抵押物,一个城市最好的抵押物是什么?
没错,是土地!所以城投公司又常常跟城市发展、城市化以及土地财政联系在一起。
城投公司的产生,本意是好的,但问题是,在唯GDP论的年代,城投公司的存在和发展就值得商榷了……
在傅松看来,这玩意儿简直就是个粪坑,很容易沾上一身屎,他是个在乎名声的人,根本不愿掺和进这种事情。
徐英见他不知道在想什么,于是道:“不过这事儿有争论,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市里财政紧张,最多只能拿出一千万启动资金……。”
傅松马上道:“没钱那就别搞了呗。”
徐英笑道:“这不是找你化缘来了嘛。”
傅松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置信道:“市里允许我入股?”
徐英脸上的笑容一僵,轻轻咳了咳道:“即便是成立公司,也是国有全资企业,100%国有控股。市里的意思是想找你借点钱。”
“看来我是自作多情了”傅松自嘲地笑笑,尽管他巴不得如此,但他还是不忘讽刺道:“你们这些当官的小算盘打得劈里啪啦的,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真够可以的!”
徐英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解释道:“主要是这样的公司没有先例,如果要上马,市里也要冒很大的风险,你再掺和进去不好。”
顿了顿,徐英继续道:“不过也不能让你白干,市里打算划出一块地,你要是有兴趣的话,可以有你来做旧城改造。”
“哦?”傅松心里一动,他对城投公司避之如蛇蝎,但对片区综合开发却相当有兴趣,之前他还拐弯抹角地向冯天放打听,只不过当时时机未到,而且上杆子的买卖不好做,所以就暂时搁置了。
现在听徐英的意思,市里是想用片区开发的资格,从傅松手中换取贷款,这笔买卖倒是可以做,而且风险也不大。
“市里打算把哪块地拿出来搞综合开发?”
徐英笑吟吟道:“我还以为你不乐意呢,小李,小李,把规划图拿过来。”
很快,李轩抱着规划图走进来,然后铺到办公桌上,傅松起身来到跟前看了一眼,道:“话说市里什么时候启动下一轮城市总体规划编制工作?”
徐英道:“最早也得92年底。”
傅松有些失望道:“现在经济发展这么快,两年后再编有点晚了吧。”
徐英白了他一眼:“不然呢?92年换届,这届班子把规划定下来,你让新一届班子怎么开展工作?”
傅松一想也对,不过还是撇撇嘴:“萧规曹随呗。”
徐英没再搭理他,伸手在规划图上划拉了一圈,“傅老板,满意不?”
傅松顿时瞪圆了眼睛,一脸不可思议道:“这里可是中心城区啊!”
第九百三十章 女性朋友
“正因为是主城区,才要进行改造,很多人对沐城的第一印象是散乱差。”徐英指了指旁边的现状图,道:“你看,沐城现在的主城区规模小,布局零散,主城三区中间空白地带多,相对于其他沿海开放城市,沐城主城区的土地利用强度和效率太低了,根本形不成规模和主次。”
傅松都不用看图,只需要在脑子里想一想就知道,徐英说得都是事实,而且沐城城市布局散乱的问题直到21世纪的第二个十年,也没有得到有效解决。
“城建工作虽然不是我分管的,不过我来沐城也有几个月时间了,沐城的市容市貌怎么样,我心里有数,乱搭乱建、乱堆乱放、乱贴乱画等现象随处可见。基础设施的问题更大,今年汛期,全市的地下排水系统基本上没发挥作用。”
傅松盯着地图道:“这么大的面积,改造开发费用不低啊。”
徐英道:“又不是让你一次性完成,可以分区、分期进行嘛,改造完一块开发一块经营一块,只要能滚动起来,你其实只需要掏一笔启动资金就行了,但最终获得的却是整个片区的整体收益。”
傅松犹豫道:“那是最理想的情况,时间跨度这么长,我得考虑未来的政策变动风险,除非……。”
徐英连忙问:“除非什么?”
傅松笑道:“除非徐市长能在沐城多干几年,替我保驾护航,别人我信不过。”
徐英笑骂道:“原来你打这个主意。我倒是想,可这事儿我说的不算。”
傅松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道:“对于城市建设,我也不算外行,其实最好的方式是先有规划,规划先行,之后的事情也就水到渠成了。我建议你们可以去浦东考察一下,看看人家是怎么做的。”
徐英示意他坐下聊,道:“说到浦东,听说你在那边也有投资?”
傅松点点头道:“跟几个朋友合作的,小打小闹。”
徐英无语道:“你那叫小打小闹?说正经的,你能不能请黄总来沐城?”
傅松摆手道:“黄志刚就算了,他现在的精力主要放在浦东上,如果市里真的决定要搞片区综合开发,还是让远洋地产作为开发主体。”
徐英纳闷道:“黄总不是远洋地产的总经理吗?”
傅松解释道:“我把他调到浦东了,他现在专门负责浦东的投资。”
徐英坚持道:“我听说黄总对规划这块很在行,远洋地产的规划设计院在南方做了几个咨询项目,甲方的评价不错,我是想请他过来替沐城筹划一下。”
这下轮到傅松纳闷了,疑惑道:“这事儿不应该是王海英负责吗?”
徐英道:“海英同志马上要调走了,去青州当副市长。”
傅松不由笑了,看着徐英道:“老王这是在给你腾地方呢,师姐,那我在这里提前恭喜你高升喽!”
“胡说什么!”徐英瞪了他一眼,“没影儿的事儿你也敢瞎说!”
傅松笑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嘛。既然你以后分管城建工作,那我就放心了。”
徐英见他终于松了口,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了!”
傅松道:“不过我丑话说前头,如果市里的规划搞的一坨屎,我是不会接的,亏本的买卖我不干。”
徐英笑道:“所以我才请黄志刚黄总来一趟,你的人你不会信不过吧?”
傅松摇头道:“老黄我自然信得过,不过我就怕市里有些人不懂瞎指挥,对着地图拍脑袋。师姐,虽然后年正式启动城市总体规划编制,但现在就可以做准备工作了。”
徐英点头道:“我心里有数,不过我刚来沐城,城市建设方面很多情况还了解得不够细致,总得先调研清楚了才行,急不得。对了,城建可以往后放放,但城市宣传现在可以先搞起来,你的那个东瀛女朋友呢?什么时候方便来一趟?”
傅松一阵无语:“我说师姐,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什么东瀛女朋友?我跟她一点都不熟,只是点头之交!”
徐英呵呵笑道:“是女性朋友。不是,小师弟,我就是口误而已,你激动个什么劲儿?”
傅松:“……。”
对呀,老子激动啥?难道是心虚?不可能,安藤清子那两条腿又短又粗,根本不是老子的菜,也就上半身还凑合,挺养眼的……
瞥见徐英正一脸玩味地看着自己,傅松连忙道:“回头我问问她,如果她有空,就让她尽快过来。不过现在这个季节,好像拍出来的片子不好看吧?”
徐英道:“这个再说,实在不行就拍春夏秋冬一年四季。”
傅松竖起大拇指:“好想法!”
徐英笑骂:“行了,我就不留你了,过会儿还有个会。”
傅松起身道:“我还以为你会请我吃顿饭,我算是看透了,你们这些当官的不仅势利眼,而且抠得要命。”
徐英笑道:“你要是想吃食堂,我管够。”
傅松没好气道:“一点诚意都没有,我还不如回沐城宾馆吃呢。”
徐英道:“改天去我那,让你尝尝我的手艺。”
傅松假惺惺道:“那多不好意思?让市长给我下厨,想想还挺激动的。”
徐英道:“别贫了,就这么定了,等我通知。”
回到公司,刚推开办公室的门,傅松突然听到秘书处传来一阵嘈杂声。
“哎呀,宏哥,你太厉害了!”
“宏哥,你快教教我!”
今年秘书处又招了四个应届毕业生,不过都是小姑娘,加上去年的三个人,现在秘书处一共七个人,却只有王永宏一个大老爷们儿,可谓是极度的阴盛阳衰。
秘书处姑娘多,有好处也又坏处,好处就是姑娘心比较细腻,坏处就是秘书处每天都叽叽喳喳的,没个消停时候。
傅松对此倒并不太介意,年轻人嘛,就应该活泼点,只要把工作做好了就行。
也不知道王永宏在搞什么鬼,居然把几个小姑娘迷得颠三倒四,傅松不由得好奇起来,索性转身走进秘书处。
王永宏的办公桌前围满了人,一个个抻着脖子看热闹,连傅松来了都没发现。
第九百三十一章 多拉几条线
傅松站在她们身后看了一会儿,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如果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一个BBS系统,他虽然从来没用过这玩意儿,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上辈子傅松第一次接触电脑,是在学校组织的微机培训班上,如果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在93年还是94年左右,那时候国内还没有互联网,但可以通过连接电话线的Modem拨号到国内服务器。
他印象非常深,微机培训班的老师在课间休息的时候,用他口中的“猫”上网,而猫经常会发出刺耳尖锐的声音,这种声音被学员们戏称猫发春时候的叫声。
通过一台电脑,一根电话线,一个“猫”,居然能跟千里之外的无数朋友聊天,在当时的傅松看来,这简直就是黑科技啊,而培训老师在他眼里也是牛逼哄哄的存在。
不过他始终没有机会通过这种方式“上网”,而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网的时候,国内早已接入国际互联网,上网的主要入口也变成了耳熟能详的微软IE浏览器。
国内现在就有bbs这玩意儿了?
“哎哎,你们让让,我快喘不过气来了。”王永宏也是无奈,被这么多姑娘围观着,虽然可以满足男人的不可名状的自尊心,但鼻孔里不时地传来各式各样的香水味,还是让他感觉有些难堪。
“宏哥,你教会我们,我们自个儿玩。”
“我也是刚上手,等我摸索透了再说,你们先别吵,电话费很贵的!”
傅松轻轻地咳了咳,秘书处的小姑娘们回头一看,不由得大惊失色,匆匆跟傅松打招呼后便作鸟兽散,各回各自的办公桌。
王永宏跟小姑娘们不一样,他在秘书处就是负责信息化建设的,搞这东西是他本职工作,所以即便他被傅松逮个正着,也一点都不担心,反而兴奋道:“傅总,这个程序叫FidoNet,在国外很流行,远望科技根据FidoNet重写了一个中文图形化程序,今天早上程序刚邮寄到,有了这个程序后,总部和远望科技就可以通过电话拨号发信件了!”
傅松笑道:“远望科技效率挺高的,在北京被我批了一顿,这不马上就有新东西了?看来以后要多给他们点压力才行。”
这时,桌上的猫突然吱吱叫起来,王永宏看着屏幕到:“咦,傅总你看,收到信了!”
说着,王永宏用鼠标点开了信件,等了几秒钟后信件才下载完毕显示出来,王永宏读到:“赵子龙:欢迎远景集团沐城总部王秘书加入本站,呱唧呱唧!”
王永宏激动得手舞足蹈,“傅总你看你看,说的是我!又有人发信了,孙悟空,还有王富贵……,哈哈,他们都是在欢迎我!”
赵子龙?孙悟空?王富贵?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傅松把远望科技的那群人捋了一遍,不确定道:“赵子龙不会是赵志吧?孙悟空是孙绍宗?那这个王富贵是谁?这啥破名字!”
秘书处的小姑娘们听到两人的对话,都按捺不住好奇心,向这边张望。
何佳坐在王永宏隔壁,这时候也顾不得傅松在场了,歪着身子探头看着王永宏的电脑屏幕。
傅松见状笑道:“想看就过来看吧,抻着脖子也不闲累得慌。”
何佳脸色一红,不过到底是好奇心占了上风,推开椅子就跑了过来。
王永宏道:“傅总,这个王富贵会不会是王志东?”
傅松道:“你发个帖子,让他们把大名加上,嗯,过会儿你把我办公室的电脑也装上,我也尝尝鲜。”
老板的吩咐,自然要第一时间去完成,王永宏顾不得猎奇,马上拿上安装软盘去傅松办公室给他装程序。
如今,远景集团总部已经鸟枪换炮,所有的办公电脑都从IBM兼容机,换成了清一水的远望计算机。
尽管远望计算机现在还不怎么稳定,时不时死个机,打印机偶尔掉个线,诸如此类的,反正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不断,但不管怎么说,远望计算机都比IBM兼容机运行速度更快。
傅松亲自使用了几天,对远望计算机总体感觉还不错,一年半的时间就能搞出这样的“半成品”,已经远远超过他的预期了。
王永宏在傅松电脑上装好程序,然后用分离器将电话机和MODEM分别接到电话线上,等听到“猫”叫声后,又在电脑上调试了一番,“傅总,好了。”
傅松把他拨拉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坐在屏幕前,然后瞪着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时王永宏在一旁小声提醒道:“傅总,先注册个账号,点这里。”
傅松感觉很没面子,白了他一眼道:“老子知道,还用你教?嗯,然后呢?”
自家老板是什么性格,王永宏早就摸透了,所以他面不改色道:“再点这里,取个名字就行了。”
老子该取个什么名字呢?赵志弄了个赵子龙,孙绍宗自称孙悟空,还有叫王富贵的,老子必须得起个吊炸天的名字。
老傅1960?呸呸呸,上辈子的网名太他娘的俗了!
灭霸?也不行,现在起这个名字犹如锦衣夜行,没人知道啊!
春哥……,呕!
老子……,咦,要不就叫老子吧,哈哈,这个好!
王永宏看着傅松在屏幕上打出“老子”两个字,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没想到老板还有这种恶趣味,要不我也学学老板,把名字改成“王子”?
咦!太恶俗了!如果自己真这么干了,估计能被口水淹死!
在王永宏的指导下,傅松终于走完了注册流程,然后发了他这辈子的第一个帖子,内容很简单,就三个字和一个标点符号:我来了!
等了一会儿,傅松发现居然没人来捧场,不禁怒道:“咋回事?”
王永宏见他急不可耐的模样,忍着笑解释道:“傅总,FidoNet程序一次只能供一个用户连接使用,估计现在有人占线。”
傅松有点明白了,问:“就跟打电话差不多?”
王永宏道:“对对,跟打电话占线一个道理。”
傅松豪气道:“那就多拉几条电话线嘛,我看可以拉个十条八条的,要是还不够,就继续加。”
第九百三十二章 缺乏想象力
王永宏惊讶道:“傅总,拨号连接是按时计费,一条电话线一天就得不少钱,十条八条的那得花多少钱?”
傅松不悦道:“我还差那点电话费?包年一百万够不?电信局保证屁颠屁颠的上门巴结老子!老子自掏腰包,就当给大家发福利了。还有,我这个账号必须可以随时上线,能不能做到?”
王永宏道:“应该可以吧,我马上去问赵总。”
傅松摆摆手道:“赶紧的,对了,你告诉赵志,让他们尽快把名字后面加上备注,还有那个王富贵,啥名字?土了吧唧的,怎么不叫王老吉?”
看看时间,快十二点了,天大地大,吃饭最大,没在徐英那里混上饭吃,那就跟徐琳一起吃好了。
拿起电话给徐琳拨了过去,等铃声响了三下后,马上挂掉,过了一会儿,他的电话铃声也响了三下。
这是他和徐琳约定的暗号,类似的还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铃声响五下,傅松去徐琳那边,响六下,徐琳来他这边。
至于能不能瞒过别人的眼睛,傅松其实并不怎么在乎,但作为一个要脸的人,面子工程总是要做的。
吃完饭回到办公室,再一次听到秘书处吵成一片。
“宏哥,下一步该怎么弄了?”
“宏哥,你帮我看看,怎么不能打中文?”
“宏哥,你过来一下嘛……。”
他娘的,王永宏这小子还挺受姑娘欢迎的,老子都有点吃醋了,难道这就是技术宅的魅力?
打开电脑,连上猫,登上BBS客户端,一阵吱吱声音过后,傅松看到屏幕提示有信的信件,随手点开一看,卧槽,老子吃饭前发的帖子下面居然盖了这么多楼。
“欢迎傅总莅临指导!”这是赵子龙发的,不过赵子龙的名字后面跟着一对圆括号,里面写着“赵志”。
不错,老子刚提了意见,马上就改正了,效率相当高了,值得表扬!
“傅总这名字……,我是不是应该改叫‘孙子’?”这是孙悟空的吐槽,很符合孙绍宗的性格。
孙绍宗后面的每一个帖子基本上都是“欢迎傅总”,然后接着是“同意孙总改名字”或者“赞成孙总改名字”,一直过了十几条,孙绍宗终于发现了不对,赶紧解释:孙子是《孙子兵法》的孙子,你们这些人太坏了!
看到这里,傅松乐不可支,终于找到了上辈子上网灌水扯淡的感觉了,刷到最后,他忍不住手痒,回了两个字:已阅。
一连试了几次,都没上传成功,估计是谁一直在占线,闲着也是闲着,傅松便在站内闲逛起来。
先是把所有帖子都看了一遍,最早的一个帖子是三天前赵志发的,短短三天时间,站内的帖子数量就过百了,只是绝大部分都是技术交流贴,反正傅松每个字都认识,但是连在一起就看不懂了。
还是“闲聊区”好啊,老子不懂技术,难道还不会灌水讲笑话吗?
于是,将闲聊区的每个帖子都回复了一遍,然后点上传,等了几分钟还是没连接上去,傅松顿时失去了耐心,啥破玩意,还能不能让人好好玩耍?
“小王,小王!”
王永宏听到傅松的喊声,连忙跑过来,“傅总,您找我?”
傅松指着桌上的“猫”,问道:“你觉得这玩意儿咋样?”
王永宏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好,太好了,要不是电话费太贵,我都想给家里拉一条电话线了。”
傅松没好气道:“难道就没点缺点?你不觉得效率太低了?收发个消息等一两个钟头都是少的,这哪行?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如果效率这么低,还不如打电话呢!”
王永宏很难理解他为什么发怒,在他看来,用计算机通过一根电话线跟身处北京的人交流,已经是巨大的进步了,当然电话也可以异地交流,但电话只能一对一交流啊,FidoNet却是N对N啊!
这在之前他连想都不敢想,还要啥自行车?别说等一两个钟头,就算等一两天他都乐意。
可他哪里知道,傅松是从家庭千兆宽带时代过来的人,在线看蓝光视频甚至可以随便拖动进度条而没有一丝卡顿,下载个几百兆的文件就是一眨眼的事儿,甚至有时候下载速度都比硬盘写入速度快,现在让他用这种龟速的玩意,简直就要了他的亲命!
如果速度慢也就罢了,大不了在一旁喝杯茶等一等,但问题是,他娘的连上服务器都得靠运气!
他本来还指望能用这套系统远程办公,顺便聊聊天划划水、打打扑克下下象棋呢,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这玩意儿他娘的就是个累赘!
“傅总,您先别急,等远望科技那边多拉几条电话线就好了。”
傅松沉默不语,手指轻轻地敲着桌子,过了一会儿才道:“远望科技搞的这个FidoNet,是这么叫的吧?如果仅仅把它当成我们内部使用的一个小玩具,我认为是远远不够的,赵志在这方面有些失职。”
王永宏问道:“傅总,您的意思是要推广出去?让外人进来好吗?而且如果人太多了,费用又得大幅增加。”
傅松指了指他,恨铁不成钢道:“你小子跟赵志一模一样,守财奴!你记住了,有些钱该省,有些钱不能省,该花钱的时候就得花钱。一件事情,你现在看似吃了亏,但只要做出了口碑,成了第一,将来想赚钱还不是手拿把攥的?”
王永宏狐疑道:“FidoNet还能赚钱?怎么赚钱?”
“最简单的,打广告。当然了,现在用户太少,不过你想想,如果哪一天这个站点有一百万用户,而且能上这个站点的人,收入应该都不错,这就是一百万的优质客户。你要是厂商,愿不愿意花钱来站点做广告?”
“啊?”王永宏瞪圆了眼睛,“一百万?”
傅松摆摆手道:“别大惊小怪的。所以说啊,你们这些人太缺乏想象力了。你告诉赵志,让他在远望科技内部成立一个网络应用部门,第一个任务就是研究怎么把这个站点推广到全国,我只有两个要求,一是能随时随地地连上服务器,二是至少要把开发者大会的参会人员组织起来。我不管他们用什么办法,我只要结果!”
第九百三十三章 写书
大姐傅夏打电话过来,说家里秋收完了,她这个周末带着老娘来沐城住两天。
挂了电话,傅松心虚不已,自从春节后一直到现在,他就再也没回过老家,甚至连清明节都没回去上坟。
老娘肯定是为了她大孙子来的,只是梁希和傅声远都去深圳了,她这次肯定是白跑一趟。
一想到这事儿,傅松就心烦意乱,梁希怀孕的事情他一直瞒着家里面,这次老娘过来肯定是瞒不住了,估计不仅老娘要骂他,大姐他们肯定也得骂。
但他有什么办法,就老娘那张嘴,今天她知道了,不用等到明天,今天晚上就能嚷嚷地满世界都知道。
挨骂就挨骂吧,反正从小到老一直挨骂,都习惯了。
随即他又感到有些羞愧,如果说10月份之前,他还可以借口自己太忙,没时间回老家,那从北京回来后的这段日子,公司里事情不多,按理说应该回去一趟,可自己却贪恋徐琳的身体,脑子里连一丝回家的念头都没出现过,实在太不应该了!
当然,千错万错,是他这个当儿子的错,跟别人尤其是跟徐琳没有任何关系,他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周六中午,傅松提前一个小时下了班,开车来到傅夏家的小区,路过二嫂开的包子铺时,发现已经关门了。
楼下停着傅冬那辆二手212,老二也来了?
拎着东西上了二楼,大姐家的门敞着,她和老娘两个人正在里面打扫卫生,而李茂才和傅冬两个大老爷们儿翘着二郎腿端坐在沙发上,屁股都懒得抬一下。
傅夏一边擦窗户一边骂她家老大,李茂才道:“又不是闺女,那么讲究干什么?”
“还不是你惯的,年看看家里被他布败成啥样子了!”傅夏气不过,将手里的湿抹布砸到李茂才身上,“让你过来陪读,你愣是不听,整天窝在家对着破书瞎看,你还能干点啥?”
李茂才见她真的发火了,赶紧闭上嘴,免得惹火上身。
“姐,咋了这是?姐夫又怎么惹你了?”
“老三来了,快进来!”傅夏往他身后看了两眼,“你媳妇儿呢?”
杨巧兰掐着扫帚走到门口往楼道里看了看,“俺大孙子呢?”
傅松硬着头皮道:“梁希带着孩子去深圳了。”
傅夏愣了愣:“去深圳了?去深圳干什么?”
杨巧兰把扫帚一扔,猛拍大腿:“老三,你不会是把小梁气走了吧?你说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就不能让着你媳妇儿?啥时候走的?还不赶紧追回来!哎呦,我的大孙子哎……。”
傅松一脸无语地看着老娘,赶紧解释道:“梁希去那边生孩子,我们没吵架。”
杨巧兰抓着傅松的胳膊问:“生孩子?你媳妇儿又怀孕了?啥时候的事儿?”
傅松道:“三月底检查出来的,半年多了。”
“啥?”杨巧兰甩开傅松的胳膊,跳着脚骂道:“都半年了,你怎么不说一声?啊,老三,你办的什么事儿啊你!你想气死我啊!”
傅夏把杨巧兰拉到一边,劝道:“你嚷嚷啥,小梁吃的是公家饭,已经有一胎了,按规定不能再要了。”
杨巧兰不依不饶道:“那也应该告诉我一声!”
傅夏撇嘴:“今儿跟你说了,明天咱们村的人都知道了。万一传到别人耳朵里,计生办的人把老三媳妇儿抓去……。”
“敢!我……,我跟他们拼了!”杨巧兰嘴上这么说,但底气一点都不足,她这个人泼辣归泼辣,但也得看对什么人,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当官的人,让她跟当官的对着干,光想想就就腿软。
又花了一番口舌把杨巧兰给安抚住,这时傅蕊回来了。
看到傅松也在,她高兴地扑到他身上,“三叔,我好几次去你家,你家都没人,你上哪去了?”
傅冬在一旁生闺女的闷气,老子一个大活人,你进门口居然视而不见,到底谁是你亲爹?
“好了好了,你看你爸都吃醋了,哈哈!”侄女长大了,傅松觉得不能再像以前跟她亲近了,赶紧把她推到老二身旁。
傅蕊不冷不热地叫了声爸,傅冬装模做样地拍拍她脑袋,正想父慈女孝一番,没想到傅蕊身子一扭又回到了傅松身边,小嘴巴巴问道:“三叔,我三婶呢?小弟弟呢?”
傅夏笑道:“你三婶怀孕了,去外地生孩子了,你马上要添小妹妹了。”
傅蕊恍然大悟:“我说呢,怎么三叔不在家,三婶和小杜阿姨也不在家。我奶呢?”
傅松朝厨房努努嘴:“跟你妈在里面做饭。”
“奶,奶!”傅蕊嚷着跑去了厨房。
傅夏望着傅蕊高挑的背影,感慨道:“小蕊去年还跟个豆芽菜似的,现在都长成大姑娘了,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初一了。老二,没事儿多陪陪孩子。”
傅冬嘟囔道:“不是有他三叔吗?”
傅松都懒得搭理他,说的好像老子抢你闺女似的,你自个儿没个当爹的样子,还怪到老子头上了?
傅夏无奈地摇摇头,有些话她这个做姐姐的不好说,毕竟傅冬也是三十好几的人了,
“姐夫,最近忙啥呢?”
李茂才这两年被大姐看得很紧,根本没机会出去浪,而且他从香江回来后,开始端起架子来,一般人根本请不动他。
能让他出山的都是大客户,去年年底刘銮雄请他看别墅小区的风水,一票就赚了一百万,还真是应了那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何况一百万人民币何止能吃三年,存到银行吃利息能吃三十年了!
李茂才朝傅松招招手,示意他坐过来,傅松又是好奇,又是好笑:“整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咋了?”
“老三,我正想跟你商量个事。”李茂才有些欲言又止,而且居然脸还红了。
“啥事?”傅松更加好奇了,李茂才居然还会脸红?
李茂才吭吭哧哧道:“我这两年没事儿干,就在家一边读书,一边……,咳咳,写书,现在写的差不多了,想找个人帮忙把把关,看看能不能出版。”
第九百三十四章 学习问题
傅松一脸斯巴达:“你说啥?写书?出版?”
傅冬笑得直打跌:“不是,姐夫,你没睡醒吧,说什么胡话?”
李茂才瞪着傅冬道:“老子清醒得很!”
傅松怕他俩再掐起来,连忙道:“姐夫,你把我弄糊涂了,你写的什么书?”
傅夏哼了一声道:“他能写什么?周易、八卦、风水这些糟粕,还出版呢,这叫什么,这叫宣传封建迷信!”
李茂才振振有词道:“人家王教授说了,风水也是一门科学,王教授的导师那是大知识分子,不也研究风水?”
傅夏翻了个白眼:“给你个棒槌你还当真了,折腾吧你。”
傅松算是听明白了,自己这个姐夫搞风水上瘾了,以前是理论联系实际,现在实践完了,又想回归到理论,自己还真是小瞧了他。
李茂才有没有能力出书暂且不说,单单凭他这份胆量和勇气,就值得肯定,也值得傅松帮这个忙。
当然,帮忙归帮忙,出书归出书,反正他对李茂才出书不抱什么希望——如果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都能出书,你让那些大学生的脸往哪放?
“书稿呢?我找人帮你看看。”
李茂才连忙从脚下拿起一个皮包,拉开拉链道:“都在这了。本来我想找王教授帮忙看看,又怕给他添麻烦,我知道你的面子大……。”
“行,找个时间我给他送过去。”傅松接过包瞅了一眼,惊讶道:“乖乖,姐夫,你写了不少嘛。”
李茂才嘿嘿笑道:“不多不多,二十多万不到三十万字,你姐帮我校的稿。”
傅夏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嘟囔道:“我是怕你给老三你丢人。”
傅松心里好笑,这两口子还真有意思,嘴上骂得很,其实心疼着呢。
傅夏见傅松笑得猥琐,拿着抹布作势抽他:“也别等了,吃完饭你就陪你姐夫去找那个王教授,免得你姐夫整天惦记着。”
傅松笑道:“你都发话了,我哪敢不办?”
下午,傅松和李茂才从王书合的办公室里出来,“老王,留步,刚才跟你说的,你心里有数就行。”
刚才傅松告诉王书合市里马上要启动城市总体规划编制前期工作,让他有个心理准备。
王书合现在是沐大城市规划研究所的所长,尽管这几年业务不断,但都是些小打小闹的项目,还从来没接过地级市的城市总体规划。
按照常规,沐城上一轮的城市总体规划修编期限为1985-1992年,离下一轮规划启动还有两年时间,他跟别人一样,都以为还早着呢,但今天傅松却向他透露了内幕消息,而这个消息对他来说价值千金,所以感激道:“知道知道,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喝酒。”
傅松笑道:“你还跟我还客气上了,走了。”
上了车后,看了一眼没精打采的李茂才,傅松无奈地摇摇头,所谓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虽然王书合没明着说,但他已经暗示得很清楚了,李茂才的书稿不过关。
说来也挺搞笑的,一般人过不了稿是因为内容差或者有逻辑硬伤,而李茂才肚子里货,写的东西不算差,问题就出在他的文字和结构上,用王书合的话来说,像乱成一团的毛线,得花大力气重新梳理。
傅松知道以李茂才的学历,他能走到今天已经很努力了,甚至可以说远远超出许多同龄人。
他的那些同龄人也都跟他一样,正读着初中,突然就没学上了,如今他们中的绝大部分都在混日子,而李茂才都要出书了!
李茂才如果还想更进一步,傅松觉得有点难为他了,当然,这不是他自己的错,一个小学文凭的人,能取得现在的成就,已经够好了。
只是,傅松从来没见过李茂才这种状态,像死了亲娘似的,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于是劝道:“姐夫,想开点,再说王书合都说帮你改了……。”
李茂才突然道:“老三,你说我现在上大学还来不来得及?”
傅松:“……。”
李茂才道:“你啥眼神?我又不是说考大学,我就去旁听都不行?”
傅松笑道:“你早说啊,吓我一跳。我觉得吧,旁听根本没必要,能旁听学会的,自学肯定没问题。真遇到不懂的地方,你就来找王书合。”
李茂才心动道:“那多不好意思?”
傅松道:“你要是觉得不好意思,就给地理系捐点钱,搞个奖学金,钱不用多,十万八万的就行了。”
李茂才狐疑道:“这样行吗?”
傅松白了他一眼:“听我的保准没错!”
李茂才依旧不放心:“十万块钱能干点啥?刘銮雄去年给我的一百万,我都捐出去。”
“随你。”傅松知道他不缺钱,光他在香江联合银行里存的外汇就有好几百万美元,一百万人民币对于他来说只是洒洒水啦。
回到家时,李杰已经放学回来了,正在他房间里不知道捣鼓什么,出来打了声招呼,转身又跑回房间去了。
李茂才不满地喊道:“老子好不容易来一趟,你跑啥跑?出来陪你三舅说说话,让你三舅检查检查你的功课!”
李杰在屋里嚷道:“马上,这就来。”
傅夏朝那边努努嘴,担忧道:“老三,这孩子一回家就对着电脑劈里啪啦的,不会耽误学习吧?我和你姐夫平时不在他身边,我就担心他光玩电脑。高考又不考电脑,这不是玩物丧志吗?明年秋天就要上高三了,万一考不上大学可咋办?要我说,干脆把电脑给他没收了!”
李茂才道:“你瞎操些没用的心干啥?他要是考不上大学,就让他去老三的技校上,还能缺他读书的地方?再不行,老子花钱送国外念书!”
傅夏气呼呼道:“李茂才,瞧把你给能的!啊,你脸有多大?还送国外念书,我呸!”
见他们两口子又掐起来了,傅松道连忙:“我去看看,替你们摸摸情况。”
傅松觉得自己作为舅舅在这件事情也有责任,李杰开学两个月了,他都没来看过一次,虽然傅夏没怪他,但他心里多少有些内疚。
第九百三十五章 大道小道
进了屋,见李杰坐在电脑屏幕面前闷头打字,走过去在他后背上用力拍了一巴掌:“直起背来,眼睛不要了?”
李杰吓了一跳,回头问道:“三舅,你怎么进来了?”
傅松笑道:“我不能进来?你这里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不成?”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李杰飞速地否认三连,似乎怕傅松不相信,连忙把身子挪到一边道:“三舅你看,我能有啥见不得人的秘密?”
傅松瞥了一眼屏幕,问道:“你这是捣鼓什么?”
李杰转身看向门口,小声道:“三舅,我说了你可不能告诉我爸妈。”
傅松好笑道:“行,我替你保密。”
李杰嘿嘿笑道:“我在写一个算命程序,三舅你看,这是程序界面,只要输入名字,性别,生辰八字,然后就能出来了……。”
傅松看着李杰唾沫横飞的样子,不由得一阵恍惚,似乎眼前这张年轻的脸跟李茂才的那张老脸慢慢重合到一起……
他娘的,还真是亲爷俩儿,老子走传统算命路线,小的紧跟时代潮流,开始产业升级,走上了一条“高科技”算命路线。
算命本是件稀松平常的事情,农村里会算命的一抓一大把,区别不在于会不会算,只在于算的准不准。
电脑同样本是个稀松平常的事物,但因为老百姓接触不多,所以便罩着一层神秘光环和高科技光环,一旦熟悉了后就跟电视机、录像机没多少区别。
算命和电脑,两个稀松平常的东西组合到一起,很容易给人一种高大上的感觉。
卧槽,电脑算命,妥妥的黑科技啊!
也亏这小子想得出来,傅松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想夸他两句吧,傅松担心他翘尾巴,沉迷其中;想批评他吧,傅松觉得这小子想象力还挺丰富,应该鼓励而不是打击他的积极性。
最后,傅松决定既不夸他也不批评他,道:“你妈刚才说打算把你的电脑给没收了,不过让我给劝住了。”
傅松这纯粹是睁眼说瞎话,硬往自己身上揽功劳,但李杰还真就信了,感激道:“三舅,我就知道你是咱家最开明的一个人。”
“马屁精!”傅松笑骂道,随即语气一转:“不过你妈的担心也不是没道理,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争取考个好大学。”
李杰自信满满道:“三舅,你放心,我用的都是课余时间,我保证能考上大学。”
傅松道:“大学也分许多种,清华北大、南大复旦、沐大都是大学,但能一样吗?你觉得你能考上哪个?”
李杰原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这一套在傅松面前根本不好使,只能无奈道:“三舅,我也不瞒你,清华北大就别想了,我根本没戏。南大复旦……,也算了吧,难度太大。”
傅松问:“你在学校排名多少?”
李杰道:“这个学期刚分班,不过只算理科成绩的话,我在班里排第九,在学校三十多名吧。”
傅松道:“一中的升学率虽然不错,但要想冲个好大学也不容易,你这个排名有点尴尬啊。”
沐城一中是全市数一数二的高中,全校第一名基本上都能上清华或者北大,前十名除了清华北大外,剩下的大学也基本上可以随便报。
但十名开外的录取情况就跟炒股一样,是一门玄学,每年都会出现因为志愿填报失误而落榜的尖子生。
其实也不唯独沐城一中如此,在考前填志愿和出分数前填志愿的年代,考一个好大学,除了自己的实力外,还要看你的运气。
李杰在全校排三十几名,不上不下,即便报傅松那所二流母校都不怎么保险。
想垫垫脚冲一把吧,很容易偷鸡不成蚀把米;想保险一些吧,又有些不甘心,反正很尴尬。
李杰这个当事人却没想那么多,反而安慰傅松:“三舅,我这个成绩上沐大手拿把攥的……。”
傅松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没志气!”
李杰捂着脑袋不满道:“三舅,其实沐大就挺好的,离家近。听说沐大的计算机系是清华援建的,我考不上清华,嘿嘿,去沐大不就相当读了个清华?实在不行,三舅,你不是刚建了所学校吗?你收留我呗。”
傅松又是一巴掌:“没志气!”
李杰捂着脑袋闪开,“三舅,人各有志,怎么连你都不理解我?”
傅松问:“理解你什么?”
李杰道:“兴趣啊,兴趣是最好的老师,我上大学就选计算机专业,你得支持我!”
傅松道:“兴趣不能当饭吃,而且高考也不考计算机,别把精力浪费在这上面。如果真对计算机感兴趣,那也得先考上大学,上了大学后,你就是晚上抱着电脑睡觉都没人管。如果考不上大学,哼哼,你妈肯定得扒了你的皮,我都救不了你!”
李杰一想起老娘的擀面杖,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
傅松见他一副无精打采的模样,觉得自己刚才的话是不是重了点,于是放缓语气道:“当然了,在不影响学习的前提下,可以适当搞搞业余爱好。”
李杰眼睛一亮,急忙问:“三舅,你不反对我写程序?”
傅松道:“我啥时候反对了?”
李杰道:“你刚才……,我还以为你跟我妈一样呢,说我玩物丧志。”
傅松笑道:“你妈那是不了解,所以才会误会,不过用电脑来算命,太大材小用了。你搞出来后,你爸还怎么做生意?”
李杰突然感到一阵恶寒,用力摇摇头:“我就是觉得好玩,也没想那么多。”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要是有志于计算机,那就更应该把心思放到学习上。等你上了大学后,眼界开阔了,才会知道做什么是有用的,什么是没用的。”
李杰道:“三舅,我明白了。”
傅松摇摇头道:“你明白个屁!我知道你心里不服气,电脑算命有没有用?有用,或许还能赚钱,但除了能满足一些人的猎奇心理外,又能创造什么价值?这是小道。舅舅希望咱们家的每个孩子都能成材,都能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这才是大道。别人可以轻易地剥夺你的小道,却拿不走你的大道。”
第九百三十六章
李杰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过还有些不明白,问道:“三舅,赚钱不就是创造价值吗?再说我也付出了劳动,怎么就不创造价值了?”
傅松好笑道:“行啊你,看来高中政治没白学,可惜你没学明白。什么是价值,凝结在商品中的无差别的人类劳动。你知道裘伯俊吧?知道就好,裘伯俊写了个WPS,好多人都在用,而你写了个算命程序,你觉得同样都是劳动,你创造的价值比得上裘伯俊吗?”
李杰张了张嘴,泄气道:“比不了。”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所以啊,舅舅希望你能走大道,做一个有真正本事的人。咱们中国人不缺有能力的人,缺的是真正有本事的人。什么是真本事?在有能力的基础上,知道什么该讲,什么不该讲,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电脑算命该不该做?别人可以做,但你是我的外甥,你不能做!”
李杰疑惑道:“为什么?”
傅松道:“只要有我在,咱家的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就用不着为吃喝发愁,用不着钻营,更用不着巴结谁。我唯一的愿望就是,你们能心无旁骛,尽情地发挥自己的聪明才智,找到自己的理想和大道,成为一个大写的人。”
说完后,傅松又是暗自惭愧,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都成为不了一个大写的人,却把希望寄托于下一代身上。
但他有什么办法?
如果老傅家的下一代都是扶不起的阿斗,成为混吃等死的富二代,那他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呢?
李杰被傅松忽悠得心潮澎湃,拍着胸脯道:“三舅,你别说了,高考结束前我要是再玩电脑,我就是王八!”
“要不你还是住校吧。”傅松压根就信不过他的保证,“瘾君子”们通常都会这么保证,一天两天或许没问题,但时间一长就原形毕露了,所以干脆从源头上掐断他的念头。
李杰:“……。”
三舅,你够狠!
傅松见他面露挣扎之色,笑呵呵道:“你要是住校,周末可以去我那边玩电脑,我跟你说,我办公室的电脑能上网聊天……。”
沐城的高中都是每个月末放一天假,不过为了照顾住校生,每个星期天下午休息半天,以便住校生打扫个人卫生,当然,如果没有个人卫生打扫,学生们也可以干点别的事情。
李杰听得一愣一愣的,眼睛越来越大,电脑连上一根电话线居然能跟外地的朋友互发消息,这……,这简直就是黑科技啊!
“三舅,我住校!”李杰用力地握了握拳头,语气坚定道。
“君子一言?”
“驷马难追!”
跟傅松击掌过后,李杰搓搓手,像只小哈巴狗似的,腆着脸道:“三舅,明儿下午有半天假,你看……,嘿嘿。”
傅松有些无语地看着他,这小子别的本事不知道,但这顺杆子爬的本事倒是纯熟,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他,傅松无论如何都做不到提上裤子不认,就算不认,也不能当场打自个儿的脸,于是痛快道:“行,明儿中午放学后你直接去沐城宾馆。”
吃饭的时候,听李杰主动提出要住校,李茂才和傅夏两口子不由得面面相觑,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还是儿子发烧烧坏脑子了?
李茂才问:“之前让你住校你不住,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李杰一边扒着饭一边道:“住校省时间,学习气氛也好,以后也不用麻烦我二舅妈做饭了。”
张秀笑道:“麻烦什么,家里两个孩子,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顺手的事儿。”
傅夏见李茂才还要问,连忙给他使了个眼色,笑道:“下午我给你准备被褥。对了,学校里有空床铺吗?”
李杰道:“学校巴不得我们都住校呢,肯定有。”
……
早上起来,用力地掐了掐眉心,感觉头还有点晕。
昨天下午安藤清子带着她的拍摄团队抵达沐城,晚上徐英在沐城最好的东山宾馆宴请了安藤清子,傅松作为安藤清子的男性朋友,自然也去了。
本来喝点酒意思意思就得了,没想到中途陈建设书记过来敬酒,完事儿后便把傅松拉到另外一个场子。
陈建设的场子一点都不好玩,都是糙老爷们不说,还一个个贼能喝。
晕乎乎地下了床,拉开窗帘,一阵刺眼的白光耀得傅松睁不开眼睛,原来昨晚下了场雪,此时天气放晴,天空如水洗一般,蓝得深邃。
时间过得真快,明天就是1991年了,新年前下雪,绝对是好兆头,俗话说瑞雪兆丰年……。
突然,他似乎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之间又想不起来,拧开水龙头,看着自来水激射而出,他一拍脑门,今年华东发生水灾,哪里是丰年,妥妥的大灾年!
这场水灾傅松印象深刻,记忆犹新,虽然沐城不是重灾区,但他记得那个夏天好像天天都在下雨,睡觉的时候在下,睁开眼睛还在下,家里的墙壁都发霉了,衣服根本就没有个干爽的时候。
这么多年过去了,只要想起那个夏天,傅松仍然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整个人都泡在水里一样,喘不过气来。
傅松其实挺喜欢水的,偶尔泡泡澡啦,洗个脚啦,是一种很好的放松方式,但再如何喜欢水,如果天天去泡澡洗脚,铁打的人也吃不消啊!
这次水灾波及范围之广、受灾人数之多,甚至超过了98年长江中下游洪灾,至少98年夏天,沐城歌舞升平。
别的地方鞭长莫及,傅松想管也管不了,但徐英现在还分管着防汛抗灾工作,是不是找个机会提醒她?
正刷着牙,听到一阵“咚咚咚”的敲门声,来不及漱口,顶着满嘴泡沫地去开门。
看到安藤清子安静地站在门外,傅松一愣,连忙擦擦嘴,含混不清道:“清子,你怎么起这么早?找我有事?”
安藤清子见他手忙脚乱的样子,捂嘴偷笑道:“外面下雪了,我打算今天就开始拍摄,所以……。”
昨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说好了,安藤清子他们先休息两天,等元旦过后再开始拍摄,而且安藤清子非常赞同徐英的想法,打算将沐城的一年四季来做宣传片的主要素材。
第九百三十七章 恭喜
傅松终于找到了毛巾,将嘴上的白沫擦去,道:“我还以为啥事呢,你打个电话说一声不就行了,还用得着跑一趟?”
安藤清子表情不自然道:“闲着也是闲着,就当是锻炼了。”
傅松道:“你稍等,我给徐市长打个电话,我估计她巴不得你给你进拍完赶紧走人呢。”
“那太感谢了!”安藤清子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我能进来吗?”
傅松回头笑道:“这才多长时间不见,就跟我这么客气了?”
安藤清子一边往里走一边四下打量,“我可不想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嘻嘻,我看看你有没有金屋藏娇。”
哎呀妈呀,幸亏徐琳昨天晚上没来,否则不得被她捉奸在床?好险好险!
“我是那种人吗?随便看。”傅松心虚得要命,不过毕竟是老司机了,神色伪装得恰达好处,让安藤清子看不出一丝异常。
这个点徐英还没上班,所以只能给她家里打电话,听她说话的语气,也是刚起床,还不停地打着哈欠。
得知安藤清子打算今天就开始拍摄,徐英自然满口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傅松道:“清子,徐市长说马上给你派人派车。”
安藤清子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不去不去,我还有事。”傅松忙不迭摇头,雪后天那么冷,脑子进水了才往外跑呢。
安藤清子圆脸揪成一团:“我上次来你就一直躲着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傅松一脸冤枉道:“我什么时候躲着你了?上次你来的时候,我不是还请你吃烤全羊了吗?”
安藤清子撇嘴:“一顿饭把我打发了,然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傅松尴尬地笑笑:“那不是有事吗?”
“算了,不跟你计较了。”安藤清子白了他一眼,随即笑嘻嘻道:“你今晚有时间吗?”
“没有!”傅松想都没想,毫不犹豫、坚定不移地说道,突然看到安藤清子嘴撅得老高,连忙解释:“今晚公司交响乐团第一次演出,我得去捧场。”
安藤清子立刻多云转晴:“真的吗?你难道不邀请我去吗?”
傅松顿感为难,自己已经被徐琳预定了,如果再带上安藤清子,乖乖,老子左拥右抱,呸呸呸,左边一个大美人,右边一个小美人,老子就一个人怎么分?
安藤清子露出狐狸般的笑容:“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啦!”
傅松:“……。”
晚上,沐城大剧院。
能容纳1200人的大剧院早已坐满了人,大部分是远景集团职工、各级干部代表及他们的家属,因为演出还没开始,所以剧院里噪音不小。
这年头交响乐是个稀罕玩意儿,可能是傅松孤陋寡闻,反正他不记得之前沐城搞过交响乐演出,恐怕今天的演出是沐城有史以来的第一次。
因此,除了远景集团的人外,还有不少市民慕名而来,打算尝尝鲜。
郭凡声瞅了一眼傅松身旁的安藤清子,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有些纳闷,老郭不会看上这个东瀛娘们儿了吧?
虽然安藤清子不是老子的菜,但你也不能当着老子的面挖墙脚吧,老子很护食的好不好?
这时,郭凡声再一次隔着徐琳和傅松两个人看安藤清子,傅松终于不能忍了:“我说老郭,你看什么呢?能不能注意点形象!”
郭凡声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没好气道:“你难道没看过节目单?”
“节目单?”傅松突然想起来前两天王永宏好像给自己送过节目单,不过自己懒得看,顺手就扔一边了,难道节目有问题?
不应该啊,不就是一场交响乐演出嘛,能有什么问题?
郭凡声无语道:“看来你真的不知道。”
徐琳瞥了一眼安藤清子,似笑非笑道:“演出的第一个节目是《保卫黄河》。”
傅松:“……。”
《保卫黄河》是《黄河大合唱》的第四乐章,《黄河大合唱》创作于抗战时期,是抗战声乐的代表作。
安藤清子就坐在傅松旁边,见他们三个都看向自己,不禁疑惑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傅松摆摆手,又不是真正的大合唱,只是交响乐罢了,安藤清子要是能听懂才见鬼呢。
就算她能听懂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谁让她自己非要来的?
不过,等演出开始后,傅松发现自己失算了。
刚开始大家还都装模作样的坐在座位上,但当音乐突然变得激昂,不知道是谁随着旋律哼了起来,然后慢慢地传染开来,渐渐地哼变成了唱,最后变成了全场的大合唱。
人是一种群居的社会性动物,很容易受到周围人的影响,傅松也无法免俗。
安藤清子终于明白了刚才他们为什么用那种眼神看自己,看着别人都在唱,只有她一个人闭着嘴巴,她突然觉得自己此时此地,自己是个多余的人。
难怪他总是躲着自己……
演出间隙,傅松小声道:“清子,节目是早就安排好的,你别多想啊。”
安藤清子咬咬嘴唇,犹豫了几秒钟,道:“傅君,你是不是讨厌我?”
傅松在她胸前狠狠剜了一眼,矢口否认:“你这话从何说起?咱俩认识这么多年了,我什么人你还不知道?”
虽然你的两条腿又短又粗,但你还有别的优点和长处啊,怎么能自暴自弃呢?
老子别的本事没有,发现美和挖掘美的本事还是有的。
安藤清子翻了个白眼,闷声闷气道:“我明年就要毕业了。”
“是吗?哎呦,时间过得可真快,一眨眼咱们认识快四年了。”傅松还记得第一次见她时,是在曼哈顿的一家日式酒屋里,那时候她才读大一,像一只青苹果,不对不对,那时候她就跟梁希的差不多大了。
安藤清子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是啊,时间过得真快,我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不是吧,不要这么直白好不好?老子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安藤清子笑了笑:“如果没什么意外的话,明年下半年我就要结婚了。”
“结婚?”傅松愣了愣,突然想起她曾跟自己说过,她家里想让她联姻的事情。
“你怎么不说话?”
“啊,呵呵,听到你要结婚了,我真的替你高兴,恭喜恭喜啊。”
第九百三十八章 拿错剧本
傅松心里没来由地一阵烦躁,他宁愿安藤清子故意用这件事情气自己,可他能感觉到,她这次或许真的没骗自己。
如果安藤清子还是那个圆滚滚的学生妹,傅松依旧会跟她保持着距离,但一想到圆滚滚要结婚了,他终于意识到圆滚滚长大了。
直到失去了才知道拥有过什么,事实上是你一直知道拥有什么,只是你以为你永远不会失去。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偏爱的总是有恃无恐,人类的天性不外如此。
傅松突然觉得今晚的演出变得索然无味了,尽管乐团演奏的都是耳熟能详的歌曲,大合唱一直在进行,但他却失去参与的心情,偶尔张张嘴意思意思,心思早就不知道飞哪去了。
安藤清子将他的变化看在眼里,忍不住嘴角勾了勾,不过马上又恢复如初。
着急就好,就怕你一点反应都没有。
心情很糟糕,非常糟糕,不是一般的糟糕,那种感觉就像……,对,就像凯瑟琳强上了自己后,提上裤子潇洒走人一样!
他娘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呸,渣女!
傅松神游物外,安藤清子却不打算放过他,反而兴致勃勃地点评起来,点评完了还非要问傅松:“你觉得呢?”
傅松:“……。”
老子只会拉二胡,你问老子这么专业的问题,不是故意难为老子吗?
“好,你说得都对,你有理”,傅松自然肯定三连击。
还是徐琳好啊,人家同样是专业人士,就没你这么显摆,一直都在安静地欣赏着表演,这才叫素质!
更何况人家徐琳温柔时似水,狂野时像马,脸蛋和身材更是强过你百倍,老子才不稀罕你呢。
可为什么心口还有些堵得慌呢!
演出结束后回到宾馆,刚洗完澡,徐琳如约而至。
傅松在徐琳身上寻找着安慰,似乎也在找回做男人的面子。
他当然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会显得自己很没劲,但他就是无法自已,似乎只有用这种方式,才能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
徐琳情不自禁地吃吃笑起来。
傅松扭头看了眼她一眼:“笑啥?”
徐琳笑得更起劲了,眨眨眼问:“要不要我把那个东瀛小娘们儿叫过来?”
傅松心头猛地一跳,脸上却装出一副疑惑的表情:“叫她来干啥?”
徐琳像一条蛇,整个人缠在他身上,下巴搭在他胸口,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他,笑嘻嘻道:“其实我不介意的,真的。”
傅松继续装糊涂:“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
徐琳白了他一眼:“听不懂??”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还不都是因为你这个女妖精,赶紧下来,压得我喘不过气来了。”
徐琳点着他额头道:“我说的是真的,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我能看出来,那个小娘们儿对你有意思。”
傅松望着白花花的天花板道:“我对她没意思。”
徐琳撇嘴:“做人要坦诚,我又不眼瞎,你一听到人家要结婚了,脸一下子就耷拉下来,跟死了亲,那个什么似的。”
傅松狐疑道:“真有那么明显?”
徐琳咯咯笑道:“看看,终于承认了吧?”
傅松怒道:“你诳我!”
徐琳呲着小白牙道:“你心里要是没鬼,我能诳到你?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呸,渣男!”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报应啊报应,不久之前自己刚在心里骂完渣女,这不马上有人骂自己渣男了?
不过有一点傅松必须承认,徐琳没有冤枉自己,自己吃着碗里的还踮着脚捞着锅里的,确实够渣的。
徐琳见他一动不动地躺在那也不说话,突然有些后悔,自己不该提这茬,这不是往他伤口上撒盐吗?
于是小心翼翼道:“生气啦?”
傅松看了她一眼,摇头苦笑:“我生什么气?我在反思。”
徐琳好奇道:“你反思什么?”
傅松叹了口气:“我在反思女人多了也不好……。”
还没等他说完,徐琳急忙打断:“那你还是别反思了,我又不是你媳妇儿,才懒得关心你有多少女人呢。”
傅松无语道:“三观不正!”
徐琳笑道:“三观正不正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俩三观要一样,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这话好有道理,以至于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算了算了,都已经一身烂泥巴了,再多一点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徐琳用蛊惑的语气道:“你要是真惦记着那个小娘们儿,那可要抓紧时间了……。”
傅松把她扯进怀里:“老子不稀罕,有你就够了!”
徐琳娇嗔:“随你,反正机会给你了。”
……
沐城机场。
安藤清子把小手伸到傅松面前:“傅君,我走了啊。”
傅松刚握住她的手,手心里便传来一阵凉意,“一路保重。”
安藤清子见他没撒手,也不好意思抽回手,脸色微红道:“你没有别的话说了?”
傅松笑道:“替我向你哥问好,去年我和他都赚了大钱……。”
去年确实是一个丰收的年份,傅松、安藤清健、彼得菲在日、台股市上大赚特赚,一年的收益比之前几年加起来都多得多。
傅松现在手头上的现金多得都不知道该怎么花,新的一年开始了,他正要找个时间好好规划一下怎么花钱呢。
安藤清子见他絮絮叨叨不住嘴,想要抽回手吧,又有些舍不得,真的很暖和……。
看到随行人员不停地给自己打手势,安藤清子道:“傅君,我真的该走了。”
傅松只好松开手,笑着问:“要不要来个拥抱?”
安藤清子咬着嘴唇摇摇头:“不了。我走了,再见。”
傅松望着她的背影,不禁深深地陷入到了拿错剧本的困惑中。
“傅总,我们也该走了。”王永宏在身后轻咳了一声,刚才那一幕他总感觉有点熟悉,似乎在哪见过。
“走吧。”傅松有些怅然若失,不过一想到梁希马上要生了,他顿时把这些不痛快抛之脑后,千好万好,都不如老婆孩子好。
第九百三十九章 男人的原则
“女士们,先生们:本架飞机预定在15分钟后到达广州白云机场,地面温度是11°,谢谢!。”
傅松睡得正香,听到广播后马上清醒过来,刚才老子听到了什么?
对,白云机场!
他突然变得紧张起来,前后左右四下打量着。
王永宏被傅松一惊一乍搞得一头雾水,疑惑道:“傅总,怎么了?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叫服务员?”
傅松又看了一会儿,也没发现什么异常,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什么时候成为一只惊弓之鸟了?
他有如此反应,主要是白云机场这四个字杀伤力太强大了,而且时间刚刚过去了没多久,他怎么可能不怕呢。
好在接下来一切顺利,飞机稳稳地降落在白云机场,当傅松走下飞机的那一刻,忍不住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唉,有钱人的生活就是这么紧张且危险,我真的不想做有钱人!
但没办法,自己约的,不,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往下跳。
不仅要自己往下跳,还要带着身边的人往下跳,跳啊跳啊的,就共同富裕了。
不对不对,这样一来,老子岂不是在坑底?
他仿佛看到了自己半截身子埋在土里,脸上、脑袋上、肩膀上、后背上,反正浑身上下一双双鞋印,惨啊,好惨啊!
难怪那些有钱人都那么有钱了,也不愿带穷人一起飞。
你们起飞了,我怎么办?
“傅总。”江璐的出现,突然打断了傅松的胡思乱想。
“姜姐,你好。”傅松一改往日的疏远,热情地跟江璐握手。
江璐听到他对自己的称呼变了,虽然只是少了一个“小”字,但却透露出很多东西,其他的不说,最明显的就是傅松对自己亲近了许多。
她很清楚傅松态度改变的原因,就在上个月底,她答应梁希辞职来傅家做他们两口子的私人助理。
尽管叫私人助理,但自从她了解了工作内容后,她马上想到了一个词——管家。
只不过他们给的待遇相当诱人,就算是给他们当一辈子管家又如何?
不管是私人助理还是管家,她觉得只不过是一个名称罢了,并不在意。
如果自己依旧是远景集团深镇办事处的主任,那傅松肯定还是跟前几次一样,礼貌并保持着距离。
江璐跟梁希相处了半年时间,把她的脾气都摸透了,但她跟傅松打交道不多,所以在见到傅松之前,她心里忐忑不已。
此时看到傅松对自己透着一丝亲近,她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笑道:“傅总,你也太客气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傅松笑道:“你本来就比我大两岁,叫你一声姐也是应该的。梁希身体怎么样?”
江璐道:“梁姐的体质好着呢,吃得下,也睡得着,有课的时候还挺着大肚子去上课,跟平常人没什么两样。”
傅松诧异道:“她还去上课?她怎么从来没跟我说?”
“傅总,天挺冷的,先上车吧。”说话间,江璐替他拉开了车门。
王永宏一脸无语,你抢了老子的活儿,会没朋友的!
江璐一边开车一边笑道:“梁姐是怕你担心才没告诉你,不过你也别怪她,整天呆在家里很无聊的,找点事儿做做挺好的。”
傅松没再说什么,转而问起傅声远的情况。
江璐:“……。”
傅松见她一副纠结的模样,心里咯噔一下,问道:“小兔崽子是不是不听话?”
江璐摇摇头,苦笑道:“那倒没有,声远挺乖的,就是……。”
“就是什么?”傅松开始盘算着回到家是给傅声远一顿巴掌呢,还是竹笋炒肉。
江璐道:“他不是在沐城结识了一个小姑娘吗?”
傅松顿时明白了,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纳闷道:“范依然!他还惦记着范依然?”
“可不是!”江璐都不知道当着傅松的面该怎么吐槽他的好儿子,“隔三岔五就要回沐城找范依然,刚开始梁姐还能镇得住他,不过等梁姐身子重了后,她就没心思镇了。傅总,过会儿你可得坚持原则啊。”
“坚持原则?”傅松哭笑不得,别看自己刚才心里发狠,回家后又是巴掌又是竹笋的,其实自家事自家知,自己最见不得孩子哭,孩子一哭自己就心软,心一软,原则就没了。
这种对孩子的溺爱,上辈子在小棉袄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
很多人说,娇惯孩子、溺爱孩子是不对的,将来孩子不会有出息的,傅松却对此嗤之以鼻,自己那件小棉袄一向是亲戚朋友同事口中的别人家的孩子,从小到大都没让自己操过心,工作后连买房子都用不着他补贴。
这样的孩子也算没出息?
做人呐,要知足,开心就好。
这或许就是男人作为一个父亲的原则吧,反正他对待孩子的原则就是没原则。
有时候他确实看不惯梁希对傅声远的严格,真的搞不懂这娘们儿到底是怎么想的,可惜在这个家里,他这个一家之主,却对孩子的教育没有任何发言权。
男人混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回到家,江璐等傅松和王永宏下车后,直接掉头去幼儿园接傅声远了。
梁希倒是没多少变化……。
也不对,傅松这个人看人,不,看女人大多数情况下都是先看脸,除非脸长得实在太磕碜,便只好看别的地方。
这是梁希怀的第二个孩子,还有不到半个月就是预产期,但她那张瓜子脸却是依旧如初,也不知道她是怎么保养的,难道顿顿吃猪蹄补充胶原蛋白?
“傻样,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梁希有些受不住他的眼神,轻轻捶了他胳膊。
傅松目光往下,惊奇道:“怎么这么大?”
王永宏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哎呀,今儿天真蓝……
“你确定不是双胞胎?”
王永宏突然想给自己一巴掌,刚才绝对是想歪了……
梁希冬天本来穿得就多,贴身的一件羊绒毛衣,被滚圆滚圆的肚子撑得都能看到里面的秋衣。
傅松记得她怀傅声远的时候,肚子也没这么大啊,傅声远出生时候都7斤多了,那这个小东西得多重?
梁希笑道:“不是整天念叨着大胖闺女嘛,我这次就给你生个大胖闺女,你可不能嫌弃的!”
第九百四十章 迂回战术
其实傅松关心的并非孩子有多胖,而是这么大的孩子,到时候怎么出来呦!
虽然他没生过孩子,不,他本来就不会生孩子,也不是,是他根本就没有生孩子的功能,呸呸呸……,反正作为一个连一字马都做不了的人,光想想就觉得疼!
于是,他满怀同情地看了梁希一眼,伸手抚摸着她的肚子:“闺女啊,早点出来吧,再不出来,你妈得受更多的罪。”
梁希轻轻地拍拍嘴巴:“都怪我嘴馋,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这次怀孕后就特别贪吃,吃起来就停不下嘴,一天五顿饭都不够,平时还得搬零食吃。”
傅松一脸忧虑地打量着她的肚子:“你说咱闺女不会是个吃货吧?”
“不能吧?”梁希也开始自我怀疑,“那怎么办?”
傅松扶着她往里面走,安慰道:“实在不行就剖腹产。”
梁希道:“我不是问你这个,我是说闺女是吃货,哎呀,这脑子越来越不够用了。我是说要是闺女以后是吃货怎么办?”
傅松好笑道:“凉拌呗,又不是养不起,让她可着劲儿造!”
梁希用力摇头:“不行不行,吃得太多容易胖,要是闺女长成小胖妞,以后怎么找对象?不行不行,坚决不行!嗯,等她大点,就让她学舞蹈,还有钢琴,小提琴……。”
傅松:“……。”
闺女,你自求多福吧,老子真的很同情你!
梁希自言自语了半晌,见傅松没什么回应,顿觉不满:“你在听我说吗?”
“听着呢听着呢。”傅松连忙赔笑道。
梁希问道:“那你觉得呢?”
“好,很好,非常好!”傅松连忙称赞三连击。
“这还差不多,我发现咱俩都没什么艺术细胞,咱们闺女可不能像咱们,要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
“你说的对!”傅松其实很想告诉她,自己还是有点音乐细胞的,抄,不,写了好几首歌呢,而且二胡拉得飞起,连冯天放都佩服。
咱们家没有艺术细胞的,只有你一个人,人家傅声远在幼儿园还学了不少歌,没事儿的时候就拉着范依然的小手唱“花儿美呀花儿美呀”,奶声奶气的还挺好听,至少比你五音不全强得多。
梁希突然卡壳了,皱眉问:“刚才说到哪了来着?哦,我想起来了,生孩子,我才不要剖腹产呢,听说剖腹产以后就不能再生孩子了。”
傅松大脑突然宕机,刚才不是在讨论闺女的教育问题吗?怎么一下子就转到剖腹产上了?
这娘们儿不会是怀孕久了傻了吧?智商有点不对劲儿啊……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那个什么,梁希,你没事儿吧?”
“我能有什么事儿?”
她越是说没事,傅松越是怀疑,毕竟有事儿的人嘴上都说自己没事儿,于是试探问道:“你是不是……,嗯,这里的能力有点退步?”
一边说着,傅松一边指着自己的脑袋,并且做好随时闪到一边的准备。
“你去死!”
恼羞成怒,这绝对就是恼羞成怒!幸亏老子早有准备,及时闪身,不过也不敢闪得太远,万一她没打到自己,闪了腰怎么办?
所以,他还是故意慢了半步,然后夸张地痛呼:“哎呀,你轻点!”
“打死你得了!”梁希余怒未消,狠狠地等着他。
她之所以生气,只是因为傅松说的是事实,正是因为事实,被人揭破后,才会恼羞成怒。
最近几个月,自己智商确实直线下降。
比如说,有一句就在嘴边,但怎么也想不起来到底是什么。
又比如,上一刻在心里提醒过会儿要干什么,下一秒钟,她突然开始问:我要干什么来着?
如果这些都发生在家里也就罢了,问题是,有一次上课的时候,她居然卡壳了,然后颠三倒四不知所谓了半分钟。
不仅卡壳了,还逻辑混乱,天哪,这是我吗?
她大学毕业后当老师都七八年了,虽然最近两年没怎么上过课,但她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自己站在讲台上居然卡壳了!
以前经常听生活孩子的人说一孕傻三年,她还有些不信,因为怀傅声远的时候,她没遇到过智商下降的问题,所以她以为自己是个例外。
但这次怀孕,让她意识到,这个世界上哪有那么多例外?自己也只是个普通女人而已。
在傅松身上撒完了气,梁希苦恼道:“我你说我以后会不会真的傻了?”
“傻了我养你,你啥也不用想,啥也不用干,咱们家我负责赚钱,你负责年轻美貌!”肉麻话从傅松嘴里脱口而出。
梁希目光幽幽地看着他:“我看你是巴不得我变傻呢,我傻了你好去找别的女人,想得美!”
傅松一阵无语,怀孕的女人就是如此不可理喻,无理取闹,算了,不跟你计较了!
“爸爸!”
“儿子呦,来,让老子亲一口!”
老子亲完儿子,儿子搂着老子的脖子,在老子脸上一边亲了一口,小嘴巴拉巴拉道:“爸爸,你怎么才来?我想你了。”
傅松心里那个感动啊,能从小兔崽子嘴里听到想你了,太难得了。
不对,他突然提高了警惕,这小子对自己几乎不会说想你了,除非……,除非有所求!
不过他大概能才得到傅声远所求为何,不就是女人,不,女孩子吗?
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咳咳,虽然这君子年纪有点小,但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年纪再小也是人嘛,只要是人,就没有不爱美的。
果然不出所料,傅声远刚亲热了没两分钟,就图穷匕首见:“爸爸,我想奶奶了。”
哎呦,这小子还会迂回战术!
“爸爸,我想奶奶了!”
傅声远又说了一遍,还故意往梁希那边瞥了一眼。
梁希装作没听见,继续跟江璐交代事情,傅声远见老娘毫无反应,仿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傅松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小声道:“儿子啊,别以为爸爸来了,你就可以惹你妈了。实话告诉你,在咱家,你妈就是如来,咱们爷俩翻不过她的五指山。你要是把你妈惹毛了,别说回沐城看范依然了……。”
没等傅松说完,傅声远用力拍拍胸脯:“爸,瞧你说的,我是那种人吗?世上只有妈妈好,我爱妈妈都来不及呢!”
傅松一阵恍惚,这真是老子的种吗?
但那拍胸脯的动作,那说话的神态和语气,妥妥的就是小傅松啊!
只是,小小年纪就一口一个爱的,老子都没你这么不要脸!
傅声远看着傅松脸色不对劲儿,马上又补充一句:“爸,我也爱你!”
傅松不由得打了个冷战,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可为什么还想再听几次呢?
他娘的,这小兔崽子不仅哄小姑娘嘴甜,哄起大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必须得严加管教,否则,长大以后还不得翻天了!
第九百四十一章 心好累
傅松觉得傅声远高估了自己的实力,有梁希在,这个家里就没他这个老子说话的份,所以傅声远讨好自己、缠着自己,根本就是在做无用功嘛。
梁希不发话,别说付诸行动带傅声远回沐城了,就算是口头答应他都不敢。
没办法,男人就是这样,越是在外面炮火连天,回到家后越是喜欢守着那一份宁静,即便生活在老婆的阴影下也在所不惜。
傅松不知道梁希是不是早已抓住了自己的这个心理,反正他决不相信,梁希对他在外面的所作所为一无所知,以她的聪明劲儿,即便只是听到一丝风声,也能反应过来。
第二天是周末,傅声远不用去幼儿园,慢腾腾地吃完饭,趁着梁希不注意,拽着傅松的裤腿道:“爸爸,我想吃麦当劳,你能带我去吗?”
傅松纳闷道:“你还知道麦当劳?”
傅声远撅着嘴道:“别的同学爸爸妈妈都带着去吃过,他们都说好吃。我跟妈妈说去吃,她说麦当劳是垃圾食品,不准我吃。”
傅松连忙嘘了一声,左右看看,小声道:“你妈妈说的对,麦当劳是垃圾食品,里面打了很多激素,小孩子吃了后不好。”
傅声远不满道:“那为什么别的同学能吃?不想带我去就直说,不需要用这种理由骗我!爸爸,我以为只有妈妈骗人,原来你也骗人!”
傅松好笑道:“我真没骗你,你知道麦当劳吃的鸡腿是怎么做出来的?”
傅声远舔了舔嘴唇,两眼放光道:“听说是油炸的,又酥又脆又香,可好吃了!”
“你个吃货!爸爸告诉你,鸡肉里面都打了激素,小孩子吃了后长胡子。”
“爸,你又骗人!”傅声远白了他一眼,“你小时候就没吃过麦当劳,那你为什么会长胡子?”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张了张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儿子说的一点都不错啊,自己跟他这么大点的时候,别说吃麦当劳了,连听都没听过,还油炸鸡腿呢,白水煮的鸡腿都没吃过。
傅声远可怜巴巴道:“爸,你就带我去吃一次嘛,就一次,让我尝尝麦当劳什么味,以后我就不怕同学笑话了。”
傅松一下子抓住了关键词,皱眉道:“儿子,在幼儿园里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傅声远神色慌张地摇摇头,矢口否认:“没有没有!”
表演不过关啊,跟你老子我差远了,还得多练习啊,否则长大后怎么跟姑娘们周旋?
傅松拍拍他脑袋,和颜悦色道:“你不要怕,跟爸爸说实话,到底有没有被欺负?”
傅声远点了点头,然后低下头委屈道:“他们都嫌我年纪小,不愿跟我一起玩,还嫌我不会说粤语,可我觉得粤语好难听。爸爸,深镇的小朋友都是势利眼,没有咱们沐城的好打交道,我在这里心好累。”
傅松一脸斯巴达,这……,这是从三岁孩子嘴里说出的话吗?
前面两句话还挺正常的,去年夏天傅声远到深大幼儿园上学时还差一个月三岁,这个年纪在幼儿园里应该是垫底的了,小朋友嫌他年纪小也正常,但傅声远后面这两句话直接让傅松破防了,也让他心生警惕。
势利眼、打交道、心好累,这难道不应该大人说的话吗?
傅松问道:“这是谁教你说的?”
傅声远道:“没人教我啊,爸,这话还用得着别人教吗?我虽然年纪小,但又不是傻子,谁对我好,谁对我不好,我能看不出来吗?”
傅松狐疑道:“真的?”
“真的!”傅声远觉得心好累,为什么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大人们就是不相信呢,难道年纪小也是错?
“爸,在沐城的时候,幼儿园的小朋友可不会比谁的爸爸官大,谁的爸爸有钱,谁的爸爸车好,这里的小朋友却都懂。”
傅松看着他像是小大人一样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一阵眩晕,改革窗口的孩子难道都这么早熟?
如果傅蕊的同学互相攀比自己的老子,傅松还觉得有情可原,毕竟都是十一二岁的少年了,已经懂不少事了,那么傅声远的同学在三四岁年纪就知道攀比老子了,这个事实让傅松感到害怕和惊悚。
攀比之风已经蔓延到了幼儿园,这只能说明,在别的地方这种攀比之风只会更严重。
傅松突然有些后悔,或许不该让傅声远来深镇上幼儿园,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傅声远在深镇只呆了小半年就已经被染成这样了,时间长了还了得?
深镇虽好,但对傅松来说,却非梁园。
傅松问:“这些你妈知道吗?”
傅声远摇头:“我没跟我妈说。”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不告诉你妈?”
傅声远道:“我妈怀孕了,本来就挺辛苦的,我不想拿这种事情烦她。爸,你去年临走前不是说,我是男子汉了,要照顾好我妈。”
听着儿子用稚嫩的语气,傅松眼睛一热,一把将他搂在怀里,“好儿子,过会儿爸爸带你去吃麦当劳。”
“真的?”傅声远本来已经对麦当劳不报希望了,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惊喜来得也太突然了。
傅松眨眨眼道:“不过咱们得瞒着你妈。”
傅声远拍拍胸脯:“明白!悄悄地出门,打枪的不要!”
儿子真的懂事了,不行,得找个时间跟梁希好好聊聊孩子的教育问题,傅松暗自发狠,这次他就是拼着跟她吵一架,也要插手儿子的教育问题。
傅声远一路小跑找到梁希,嚷道:“妈妈,爸爸说带我出去玩。”
傅松跟在傅声远后面,赔笑道:“好久没陪他了,要不你就高抬贵手?”
梁希没多想,道:“今天上午放半天假,去吧,早去早回,中午回来吃饭。”
得到了老佛爷的准许,爷俩连忙开溜,在门口突然被江璐叫住了,“傅总,不坐车吗?”
傅松扭头一看,发现江璐已经把车从车库里开出来了,这个女管家还真负责,可老子现在不需要你这么负责啊。
傅声远紧张地拉了傅松的裤子,在他看来,江阿姨就是老娘的眼线,绝对不能让她跟着。
傅松马上会意,摆摆手道:“不麻烦你了,我们爷俩就是出去随便逛逛。”
第九百四十二章 动物园中的猴子
把江璐打发回去,傅松拎着傅声远出了小区。
站在小区门口,爷俩茫然四顾,然后大眼瞪小眼。
傅声远摊摊手:“爸,你别问我,我也不知道该往哪里走。你是大人,你去问路。”
傅松:“……。”
你不知道老子最他妈的烦问路了吗?每次问路都感觉自己像是个白痴一样。
傅声远抬头问道:“小王叔叔呢?”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问:“哪个小王叔叔?”
傅声远白了他一眼:“就是昨天晚上在咱家吃饭的那个人,你的秘书,王叔叔!真笨!”
傅松一拍脑门,怎么把他给忘了?
昨天王永宏留在家里吃了顿便饭,傅松也没留他,让他在附近找了家酒店安顿下来。
傅声远又道:“找你的秘书问路,那能叫问路吗?”
傅松竟然无言以对,说得好有道理啊!而且他记得王永宏每到一地都有买地图的好习惯,找他应该没错。
“爸,那边有个电话亭,我这有钢镚。”
傅松一个踉跄,狠狠瞪了他一眼,小兔崽子,敢安排起你老子来了?
“快点快点,我早上故意没吃多少,现在肚子都饿了。”傅声远用力地在后面推傅松。
傅松心里突然升起干脆将儿子送人得了的念头,不过到底是老傅家的种,哪里舍得送人,既然舍不得,那只能由着他安排了。
在路边等了不到十分钟,一辆出租车开了过来,在傅松爷俩旁边停下,王永宏从副驾跑下来,给傅松拉开车门,“傅总,刚才打听了,麦当劳在罗湖呢,离这三十多里地,还是坐车过去比较方便。”
王永宏其实挺纳闷的,按理说江主任,不,江助理在傅总家,傅总想带儿子去吃麦当劳,完全可以让江助理开车送嘛,再不行,傅总自己也能开车。
真搞不懂傅总是怎么想的,不过既然老板发话了,他这个做秘书的也只能无条件地去办。
司机一边开车一边道:“你们是去吃麦当劳?”
傅松道:“小孩子嘴馋,嚷着要吃,没办法,只好带着去尝尝。”
傅声远不满道:“我不是小孩子,再说我又不是真的馋麦当劳,我就是想尝尝什么味。”
司机道:“这个时候去得排队。”
傅声远道:“排队也要吃,今天必须吃!”
到了目的地,傅松发现果然需要排队,而且队伍还挺长的。
王永宏付了车费,道:“傅总,你们找个地儿坐一会儿,我去排队。”
傅松挥挥手示意他去排队,然后拎着傅声远在附近溜达起来。
这一走让傅松惊讶不已,原来刚才自己只看到了队伍的队尾,真正的队伍居然绕着麦当劳店面一整圈。
乖乖,麦当劳就那么好吃,让这么多人趋之若鹜?
如果是带着小孩子来吃,傅松倒还理解,但排队的大部分人都是些成年人,穿着打扮一看就是“先富裕起来的人”,这让他深感困惑,这些“先富裕起来的人”是不是脑子都进水了?
走了一圈,回到门口,看着玻璃窗后坐着那些人,一个个优雅地啃着汉堡,慢慢啜着麦当劳奶昔,傅松突然有些明白了,原来在这里吃饭可以装逼啊。
只是这逼格有点低,尤其这些人还一副自我感觉良好的模样,像极了动物园里的猴子,实在太好笑了!
傅声远听到傅松的笑声,收回艳羡的目光,疑惑道:“爸爸,你笑什么?”
傅松指着玻璃窗道:“你有没有觉得里面的人像动物园的猴子?”
“扑哧。”身后突然传来一声笑,“你真会作弄人。”
傅松猛地转过身,望着田野,惊讶道:“你怎么在这呢?”
田野推着婴儿车走到他跟前,道:“出来逛逛街,没想到在这里碰见你。这是你儿子?哎呦,还是个小帅哥呢。”
傅松尴尬道:“他叫傅声远,声远,叫阿姨。”
傅声远看看傅松,又看看田野,道:“阿姨好,阿姨你真漂亮,难怪我爸这么高兴。”
傅松脸顿时黑了,田野先是一愣,随即咯咯笑起来,对傅松道:“你儿子真早熟。”
傅声远指着婴儿车里的田雨霁,问道:“阿姨,这是小妹妹还是小弟弟?”
田野道:“她是你的小妹妹。”
她把“你的”两个字咬得很紧,说完,深深地看了傅松一眼。
傅松无奈地笑笑,蹲下拾起闺女的小手,递给傅声远道:“跟妹妹打个招呼。”
傅声远抬头问田野:“阿姨,我可以吗?”
田野好笑道:“当然可以啊,真是个有礼貌的小哥哥。”
傅声远先是用手指戳了戳田雨霁的手背,见她并不反对,便握住她的小手,惊讶道:“妹妹的手肉乎乎的,真舒服。”
田野笑着问:“喜欢妹妹吗?”
傅声远用力点点头:“喜欢!阿姨,过两天我也要有妹妹了。”
田野问傅松:“你媳妇儿身体怎么样?”
傅松一脸大写的尴尬:“挺好的,谢谢你关心。”
田野白了他一眼:“不好好在家待着,怎么还出来逛荡?”
傅松没好气道:“还不是这小子,嚷着要吃麦当劳。”
田野想起刚才傅松损人的话,忍不住又是扑哧一笑,一双会说话的桃花眼里闪着水光,“我从步行街那边过来,远远地望着你背影感觉眼熟,就过来瞧瞧,没想到真是你。”
傅松不停地给他使眼色:“啥时候有空一起吃顿饭?”
田野看了一眼傅声远,笑道:“算了,你媳妇儿马上要生了,等生完了再说。”
都是聪明人,一问一答之间,已经把见面的时间定下来了。
傅松四下看了看,问道:“就你们娘俩?”
田野知道他在担心什么,道:“我妹在家看家。”
傅松皱眉道:“你一个人出来多不安全?深镇这么乱,用不用我帮你介绍个司机?你放心,人肯定可靠。”
“成。”田野也觉得没个司机太不方便了,便没反对,低头见傅声远和闺女玩得不亦乐乎,闺女还不时咯咯笑,“你看他俩还真有缘分,能玩到一起。”
傅松一脸欣慰道:“挺好的。”
田野笑道:“如果不是……,我都想给他俩定个娃娃亲了。”
第九百四十三章 早熟
又来了又来了,上次你跟萧竹梅拿订娃娃亲吓唬老子,老子还没找你们俩算账呢,今天居然还敢当着老子的面提这事儿!
不过一想到萧竹梅,傅松心头猛地一跳,脑子里不禁浮现起那一晚的风情,下意识地问道:“小萧什么时候过来?”
田野似笑非笑道:“她呀,你猜!”
傅松脸皮早已厚比城墙,面不改色道:“最好能一起聚一聚,都是不外人嘛。”
田野有些受不住他赤裸裸的挑逗,啐了一口,把头扭到一边,“你自己跟她说,我才懒得管呢。”
哎呦,你还知道害羞啊,那晚也不知道是谁比老子都主动……
虽然害羞,却没有明确反对,那就意味着默认,只要她同意了,萧竹梅还能翻得出老子的五指山吗?
当着儿子的面,傅松也不敢太过分,没有再撩拨她,转而询问起她生意上的事情。
“你那两家店装修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开业?到时候我请人来给你捧捧场。”
田野的AMH在内地一共只开了两家店,一家在深圳,一家在北京,北京那家还是傅松从旁郭贺年那讨了个人情,开在了国贸中心。
田野半是撒娇半是埋怨道:“我还以为你都忘了呢,这么长时间也不见你问。不劳您操心,都装修好了,现在正在培训店员,我打算过完春节初八就开业。”
傅松道:“那时候我还在深圳,你给我发个邀请函呗。”
田野好笑道:“至于吗?你爱来不来。走了,你们爷俩继续排队等吧。”
傅声远恋恋不舍地朝小妹妹挥着手,直到再也看不见了,才抬起头道:“爸爸,你跟漂亮阿姨挺熟的嘛。”
傅松看了他一眼,脸不红心不跳道:“那当然,这个阿姨跟爸爸有生意外来,算是老朋友了。”
说完后,默默地补充了一句:不仅生意上有往来,而且身体上也往来频繁,是真正坦诚相待的老朋友。
傅声远道:“那你以后能不能带我去她家?”
傅松突然心生警惕,不动声色问道:“你去她家干嘛?”
傅声远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找豆芽儿小妹妹玩啊!爸爸,我发现豆芽儿小妹妹喜欢我,嗯,我也喜欢她。”
傅松狐疑道:“你怎么知道小妹妹喜欢你?”
傅声远老气横秋道:“直觉。”
傅松好笑道:“你直觉到底准不准?可别自作多情。”
傅声远不满道:“我说是就是,绝对没错!爸爸,帮助别人也是在帮助自己,田阿姨那么漂亮,我就不信你不想跟她坐下来喝喝茶聊聊天……,哎呦,你打我干什么!”
被亲生儿子揭破了小心思,傅松脸都绿了,这话是你这个当儿子的能随便说的吗?何况你他娘的一个三岁的小屁孩,这种事情都懂?
打你?老子打你算轻的了,老子都想杀人灭口了!
万一说漏了嘴,被你妈知道了,你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吗?
这是谁他娘的教你的?
傅松生生将大义灭亲的冲动给忍了回去,为了家宅安宁,夫妻和睦,父慈子孝,老子忍,小不忍则乱大谋!
傅声远捂着脑袋嘟囔道:“当我没说,我就是感觉跟豆芽儿妹妹亲切,想跟她亲近。”
傅松没好气道:“那你扯上我干什么?”
傅声远撅着嘴道:“你不是喜欢漂亮阿姨吗?”
傅松脸更绿了:“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傅声远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道:“那为什么每次见到范依然妈妈,你就很开心?”
傅松:“……。”
老子有那么明显吗?还是这小子杜撰诳自己?
不过无论是哪一种,作为一个男人,傅松都不能容忍自己的权威被冒犯和挑衅,即便这个人是自己的儿子。
眼看傅松脸色变了又变,傅声远暗道一声不妙,连忙抱着傅松的大腿,一脸讨好道:“爸爸,你放心,我不会告诉妈妈的。”
呦呵,这小子敢威胁老子,老子是山大的,可不是吓大的,岂会接受你的威胁?
这次一旦接受了威胁,那下一次呢?
于是,傅松蹲在他面前,按住他肩膀,脸色变幻了几秒钟,最后和颜悦色、语重心长道:“儿子,你现在还小,还不懂人情世故,有些东西就算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也不一定是真的。寅蕾阿姨是依依妈妈,我是你爸爸,你说我能不跟她搞好关系吗?儿子,爸爸可都是为了你啊……。”
巴拉巴拉了一大通,最后,傅松用期待的眼神看着傅声远:“爸爸说的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
还没说完,便听傅声远拍着胸脯道:“爸,你放心,我打死都不会说的!”
傅松只觉得血压蹭蹭往上狂飙,老子好言好语说了这么多,你到头来就给老子来了这么一句?
他突然感觉手掌非常痒,很想找块柔软娇嫩的肉垫子狠狠地摩擦几下。
“王叔叔叫我们了,爸爸,我们快走吧!”
傅松被连拖带拽走进麦当劳,卧槽,人也太多了吧,难道深圳人就没别的地方装逼了吗?
王永宏点完餐回来后,把东西端到傅松爷俩面前,然后一屁股坐下,在傅松看不见的桌子底下,悄悄地活动着腿脚。
为了吃这么点东西,居然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他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这里的人难道都疯了吗?
他虽然没吃过麦当劳,但跟在傅松身边天南海北,什么东西没吃过,所以根本无法理解国内这批“先富起来的人”的屌丝心理。
傅松把自己的那份推到傅声远跟前,道:“今天让你一次吃个够。”
傅声远年纪虽小,还是很有礼貌的,见两个大人都没动手,道:“王叔叔,你也吃啊。”
王永宏忙不迭摇头:“不吃,不饿。”
傅声远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说完,左右开弓,吃得满嘴流油。
小孩子的胃容量毕竟有限,傅声远吃了两个鸡腿,三分之一个汉堡,又喝了一小半可乐,便住了嘴。
傅松道:“吃啊,都吃完。”
傅声远很坚决地将盘子推到一边,道:“爸,我已经知道麦当劳是什么滋味了,也就那样,不吃了。”
傅松又将盘子推回去:“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傅声远看了一眼,嫌弃道:“不吃就是不吃,过会儿我还得回家吃饭,万一吃不了多少,我妈会怀疑的。”
傅松被噎住了,儿子说得好有道理,老子居然没想到这一茬。
傅声远从椅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汉堡碎屑,抬头道:“爸,王叔叔,我们走吧。”
傅松和王永宏面面相觑,连忙跟了上去。
王永宏一边走一边欲言又止,傅松见状问道:“是不是想说我这个儿子有点早熟?”
王永宏尴尬地点点头:“我妈说我三岁的时候,说话还是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傅松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但愿是好事吧。”
第九百四十四章 目的不纯
离预产期还有两天,梁希便提前住进了医院。
有江璐在,傅松和梁希根本就不用操心这些事情,江璐都帮他们安排得妥妥当当。
晚上,等江璐带着傅声远回家后,梁希突然问:“你这两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有什么话直说。”
傅松本来打算等她生完孩子再说,不过既然她主动问起,他觉得赶日不如撞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干脆跟她开诚布公地聊聊傅声远的教育问题。
梁希安静地听完他的话,沉默了一会儿道:“说实话,我也不喜欢深圳这个城市,纷乱浮躁,似乎什么东西都可以用金钱来衡量。我也努力想融入到这个城市中去,可惜做不到。”
傅松笑着道:“不是做不到,是不屑于做吧。”
梁希抿嘴一笑,把他的手放在肚皮上:“还是你最了解我。可能是在沐城住久了,习惯了那里的淳朴,所以来到深圳后不管看什么都不顺眼,都觉得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傅松无语道:“你居然说沐城人淳朴?”
梁希道:“跟深圳人一比,沐城人当然淳朴得多,显得傻乎乎的,当然,你除外,你比深圳人更能折腾,更能搂钱,我倒觉得深圳更适合你。”
傅松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我跟你一样,都不喜欢这座城市,总感觉这座城市未来肯定会出问题……。算了,不说这个了,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梁希没好气道:“我不可能让你自己带着儿子回沐城,没我看着,你们爷俩能把天翻过来。等今年夏天吧,夏天和我一起回沐城。”
傅松道:“你去年刚过来就走合适吗?”
梁希道:“没事,来之前就说好了,大不了,呵呵,你这个大老板给学校捐点钱,堵上他们的嘴。”
傅松笑道:“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那就不是问题。”
梁希道:“对了,杜鹃过些天要回沐城参加期末考试,我打算让我妈过来。”
杜鹃报的是沐大的大专函授班,平时主要靠自学,但每年的7月份和次年的1月份,都有两场正规的期末考试。
期末考试成绩跟毕业证书挂钩,虽然可以补考,不过梁希不愿耽误杜鹃,毕竟杜鹃年纪摆在那,早一天拿到大专毕业证书,可以早一天出去自谋生路。
江璐虽然结过一次婚,但没生过孩子,照顾孩子的经验还不如傅松,做饭更是比不上杜鹃,而且她现在的主要任务是带傅声远,所以梁希也指望不上她。
与其花钱找各不知根底的新保姆,还不如让高月这个免费劳动力过来伺候月子,正好高月刚退休,正打算春节前去沐城跟梁敏章团聚。
傅松有些犹豫道:“妈愿意来吗?”
梁希道:“不来也得来,又不用她呆多久,等杜鹃回来后,她爱上哪上哪去。”
傅松好笑道:“你跟妈说吧,反正我开不了这个口。”
第二天傍晚,梁希开始感觉阵痛,很快就被推进了产房,可能已经有了一次生产经验,这次只花了不到五个小时,晚上十点左右,顺产了一个女孩儿。
尽管生产过程比较顺利,但梁希还是被折腾得筋疲力尽,主要是这个闺女实在有点胖,八斤六两,是真正的大胖闺女。
看着胖乎乎的小肉球,梁希愁眉苦脸道:“怎么这么丑。”
傅松不高兴道:“哪丑了?你瞧瞧这眼睛这脸盘,跟你一模一样,长大了肯定是个小美女。”
梁希道:“只要你不嫌弃就行。对了,名字就叫傅笑菲了?”
傅松以为她临时变卦,不满道:“咱们不是都说好了吗?就叫傅笑菲!”
他之所以如此坚持,主要还是舍不得上辈子的小棉袄。
上辈子他不是个好丈夫,夫妻感情淡漠得如同白开水,所以这辈子他唯一感觉对不起的就是小棉袄了。
他甚至连去尝试都没去尝试,就判决了小棉袄的“死亡”,如果说他心里不内疚那是不可能的。
虽然眼前的傅笑菲不是那个傅笑菲,但他至少能从这个名字中得到一丝慰藉,能让他心里的内疚和负罪感减轻一些。
梁希笑道:“儿子的名字是老梁取的,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这次说什么也得听你的。”
傅松这才满意道:“那小名就交给你了。”
梁希道:“菲菲就挺好的。”
傅松在病床边陪着梁希说了会儿话,梁希耐不住疲倦,很快睡了过去。
梁希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等身体恢复得七七八八,便回到家里继续修养。
第二天,高月来了。
当看到外孙女的体格后,可把高月心疼坏了,这么胖的丫头,也不知道梁希是怎么顺产出来的。
当年她生梁音的时候,差点没挺过来,现在想想就觉得后怕。
梁希见她当着傅松的面抹眼泪,无奈道:“妈,你哭什么?现在医疗条件那么好,就算是生不出来,也可以剖腹产嘛。”
高月道:“你这是第二胎,得好好恢复身体,可别像妈这样……。”
她比梁敏章小7岁,过了这个春节才55岁,但因为在生梁音的时候,身体亏空严重,这些年身体一直不太好。
原本单位里想让她发挥一下老同志的余热,多干两年,好带带年轻人,不过最后被她给婉拒了。
一方面是实在放心不下梁敏章,另一方面就是身体的原因。
再说单位人才那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继续留在单位容易惹人嫌,还不如急流勇退,给年轻人腾地方。
梁希突然想到前两天傅松也说起过这事儿,还说给她请个产后恢复老师,当时她就当笑话听了,还骂他臭流氓,现在她不禁有些犹豫,要不就试试?
只是,一想到傅松的目的不纯,她就又羞又气,暗自发狠,等老娘恢复了,哼哼!
亲妈到底是亲妈,高月第一天就进入了角色,做饭、带孩子、收拾家务,把梁希照顾的无微不至。
傅松感觉自己什么都插不上手,反而被各种嫌弃,所以他干脆找了个借口去对岸住住几天。
第九百四十五章 母教女
“你去香江干什么?”
梁希刚奶完孩子,胸前的衣襟湿了一大片,傅松看得一阵眼热,真不知道她怎么有这么多奶水,跟泉眼似的,堵都堵不住。
尽管心里痒痒的,但当着丈母娘的面,他也只能拼命地咽口水,艰难地把目光挪到一边,道:“我去年不是抄了点原油期货吗?这两天看新闻,感觉差不多该收网了,打算去那边盯着些。”
梁希一听是赚钱的正事,而且她确实记得他好像提过这事儿,也就没多想,问道:“去多久?过年前能回来不?”
咦?还有这种好事?
傅松原本计划去香江呆几天然后马上回来,不料听梁希的意思,自己只要过年前回来就可以。
既然时间这么宽裕,那就在香江多住段时间,除了陪陪萧竹梅娘仨外,再抽空去陪陪李慧娴……
想到这里,傅松故意面露难色,最后咬咬牙道:“赚钱再重要也没有你和孩子重要,春节前我肯定回来!”
梁希脸色一红,飞快地瞄了高月一眼,嗔怪道:“爱回来不回来,没了你还不过年了?”
高月笑道:“小傅,你忙你的吧,有我在这边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傅松暗道一声惭愧,心虚得根本不敢看高月。
又陪着梁希说了会儿话,傅松便去准备行李了。
高月望着傅松的背影,狐疑道:“小傅真的是去香江?”
梁希明白高月在暗示什么,不过她不想让高月多心,于是神色如常道:“他在香江确实有不少生意,经常需要往那边跑。”
至于他去香江除了生意上的事情,还有没有别的事情,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更不想找傅松打听。
这么做并非她大度,作为一个女人,尤其是一个有文化的女人,在爱情上她是极为自负和自私的,她难道不希望夫妻俩举案齐眉、琴瑟和鸣吗?
但现在她又能怎么做?孩子都给他生俩了,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徒增烦恼罢了,索性来个眼不见心不烦。
甚至她还得帮他打掩护,藏着掖着,就连亲妈都得瞒着。
有时候她觉得自己也真够傻的,放到十年前,不,五年前,她绝对想不到自己会作出这样的选择。
梁希掩饰得很好,高月没察觉出什么异常,不过她还是放心不下,觉得自己这个大闺女神经有些过于大条,有些事儿啊,还得她这个当妈的多提点才行。
于是,抓起梁希的手,轻轻地拍了拍,语重心长道:“不是妈多事儿,更不是挑拨你们夫妻关系,而且我对小傅个人一点意见都没有,不仅没意见,还非常满意。但他现在是什么身份?就算是他躺着不动弹,也不知道有多少女人主动往他床上爬……。”
听到亲妈越说越离谱,梁希又羞又恼,如果高月是瞎说也倒罢了,关键是高月好像没冤枉傅松,至少他的那个年轻小秘书初琳琳绝对跑不掉,还有呼盟的那个姓徐的办公室主任,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家,说她主动往自己男人床上爬,她一百个信!
差点把于欣给忘了,若不是自己把于欣调到身边看着,哼哼,说不定他俩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别看于欣年纪小,心眼儿却多得很,平时闷不吭声的,谁知道她心里在打什么主意。
梁希知道高月是为自己好,否则以高月的身份,也不会说出“主动往他床上爬”这种粗俗的话。
“妈,没影儿的事儿,你别乱说。打电话说,来了还说,你能不能让我耳根子清静清静?”
高月恨铁不成钢地戳着她额头:“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俗话说得好,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你现在就是防贼的一方,你得用心啊!怎么一点数都没有?万一,我是说万一,小傅被哪个狐狸精勾搭去了,到时候你哭都来不及!”
梁希突然笑了笑:“要说他出去打野食吃,我不敢说没有这种可能,但要说他不要我了,不可能,这个自信我还是有的!”
高月搞了几十年的文字工作,一下子抓住了她言语中的漏洞,瞪着眼睛道:“他真出去打野食吃了?”
梁希真想给自己一巴掌,急忙道:“妈,我就是打个比方,你想哪去了?整天疑神疑鬼的,你累不累啊!”
高月叹了口气道:“我就你和梁音两个孩子,还都是闺女,做女人有多难,我自个儿太清楚了,我能不替你们操心吗?妈跟你说啊,男人啊,该松的时候松,该紧的时候紧。你爸年轻的时候也是个不省心的混账东西……。”
梁希这辈子头一次听说老梁年轻时候的秘事,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原来浓眉大眼的老梁,年轻的时候居然差点跟老毛子女人勾搭在一起,道貌岸然啊,道貌岸然啊!
不过她心里马上升起一丝疑虑,既然如此,那老梁怎么最后跟亲妈走到了一起?
看着高月喋喋不休,义愤填膺的模样,梁希突然打了个寒颤,哎呀,不能往下想了,也不敢想下去了……
傍晚时分,傅松坐上来接他过关的车,一个小时后到达萧竹梅下榻的半岛酒店。
小半年没见,两个孩子都有些认生,不过在傅松的糖衣炮弹攻势下,萧雅最先沦陷,紧接着萧风也抵不住诱惑,乖乖的举手投降,一口一个爸爸的叫着。
等把两个孩子哄睡,傅松正想跟萧竹梅深入交流一番,以慰藉多日来的相思之苦,不料他刚凑过去就被她用力推开。
“别闹,没心情,烦着呢。”萧竹梅坐在电视机前,不停地换着频道,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
傅松自然知道她烦什么,如果历史没因为他这只蝴蝶翅膀扇动而改变的话,那么明天中东那旮旯将有大事发生。
去年海湾危机爆发后,联合国给傻大木下了最后通牒,要求傻大木最迟在1991年1月15号之前撤出科威特,否则就揍你!
今天已经是北京时间1月16号,纽约时间1月15日了,而傻大木相当头铁,依然赖在科威特,没有任何要撤离的迹象。
第九百四十六章 撑起来才好看
所有人都知道,战争已不可避免,而且就在近期爆发。
战争意味着混乱和风险,而资本对混乱和风险具有相当的敏感性,所以此时此刻,肯定有无数的市场投机者像萧竹梅一样,心里充满了兴奋、焦虑、不安。
海湾危机爆发后至今,国际投机资本就开始在国际原油市场上兴风作浪,尽管美国和他的盟友不断地呼吁甚至压制各大石油公司不准乘机涨价,但资本可不管那么多,没有什么事情比实现增值更重要。
不过,事情发展到今天,其实大家都知道即便战争爆发,油价也不会涨到天上去,至少不会像70年代石油危机那样持续暴涨,因为海湾危机爆发已经5个月了,战争早已失去了突然性,在美国的严防死守下,投机者已经失去了大肆哄抬油价的机会。
另一方面,人们更不会认为油价会暴跌,因为这违反常识,主要产油国打仗,原油云不出来,油价岂有下跌的道理?
但傅松很早之前非常肯定地告诉萧竹梅,为了避免战争引发第三次石油危机,美国在战争爆发之前,必然会极力打压油价,这从海湾危机爆发后美国采取地各种打压油价措施上,可窥一斑,因此,战争爆发后,油价很可能暴跌。
所以,萧竹梅从去年10月开始大肆做空原油期货,但最近几天随着战争脚步的临近,她却突然没了信心,我怎么就信了他的鬼话呢?
“好了好了,赌注已经下了,就别去想了,想也没用。”
傅松又凑了过去,这次他用上了力气,萧竹梅挣扎了几下也就放弃了。
“可我就是担心嘛,那么多钱……,呜呜。”刚说了两句,萧竹梅便被傅松堵住了嘴。
一觉睡到自然醒,傅松伸手摸了一把,萧竹梅翻了个身,迷迷糊糊道:“让我再睡会儿。”
“起来了,太阳都晒屁股了。”傅松掀开被子,
萧竹梅撒娇道:“不嘛不嘛,再睡一小会儿。”
傅松好笑道:“你再不起来,我把两个娃儿放进来喽,让他们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萧竹梅立马爬了起来,抄起枕头砸向傅松:“你敢!”
在自己男人面前,她可以毫无保留,尽情放肆,但在孩子面前,她必须得维护自己作为母亲的形象,他居然用这招威胁自己,实在太缺德了!
两个娃早就醒了,听到房门打开的声音,立马冲了进来,苏妍跟在后面道:“慢点跑,别摔着。”
萧雅朝傅松和萧竹梅刮着脸蛋:“爸爸妈妈起床这么晚,羞不羞!”
萧竹梅到底脸皮薄,被闺女说得脸色一红,傅松却毫不在乎,抱起萧雅道:“爸爸妈妈很久没见了,昨晚睡得迟。”
萧竹梅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的嘴缝上,苏妍还在这呢!
苏妍装作没听见,但房间里弥漫着的异样味道却让她不由得面红耳赤,她出国前在国内有过一段短暂的婚姻,对这种味道自然不陌生。
看到萧竹梅白皙的脸蛋透着一丝红润,苏妍心里说不出得羡慕,随即开始自怨自艾,也不知道自己的另一半在哪里,这辈子不会孤老终身吧?
心里想着事儿,吃饭的时候就有些心不在焉,手忙脚乱地让萧竹梅好一顿笑话。
傅松可不知道站苏妍心里在想什么,吃完饭后,就和萧竹梅带着两个孩子出去玩了。
说实话,香江这样的王八池子真没什么可玩的,转来转去最后还是来到中环。
逛了一会儿,一家四口找了个地方坐下歇歇脚。
萧竹梅突然指着对面道:“那个就是田姐的AMH?”
傅松抬头一看,笑道:“没想到她把广告做到这里。”
萧竹梅来了兴趣,道:“过会儿去田姐店里看看,有没有适合我的衣服。”
傅松惊讶道:“她难道没给你送几身衣服?”
萧竹梅撇嘴道:“提过两次,不过我才不想欠她这个人情呢,我想穿,自个儿花钱买就是了。”
傅松一阵无语,还真是一对塑料姐妹花,见面的时候好得蜜里调油,转身就是各种嫌弃,呵呵,女人啊,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
萧竹梅看他一副不以为然的模样,不满道:“怎么?我说她一句你就不高兴了?”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傅松果断否认三连击,“你俩手心手背都是肉,我可不会厚此薄彼。”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哪有你这么和稀泥的?”
傅松苦笑道:“不然呢?你让我怎么办?”
萧竹梅一脸玩味地看着他:“如果让你在我和田姐中间选一个最爱的,你会选谁?”
傅松没好气道:“幼稚!”
萧竹梅被他噎得够呛,暗自生了会儿闷气,不由得苦笑:“这个问题确实挺幼稚的,你要是选田姐吧,我肯定得伤心死,可你要是选我吧,我又替田姐不值。呸,渣男,我和田姐这辈子算是毁在你手里了!”
傅松:“……。”
萧雅突然问:“妈妈,渣男是什么?”
萧竹梅连忙道:“什么渣男?你是不是听错了?妈妈说的是……,说的是傻男人,你爸有时候傻乎乎的,很气人!”
“是吗?”萧雅疑惑地看看傅松,又看看萧竹梅。
“是!”傅松和萧竹梅异口同声道。
又坐了一会儿,萧竹梅兴致勃勃地逛起了AMH。
还未进店,萧竹梅便摇头道:“田姐这家店有点尴尬啊。”
俗话说,物以类聚,人以群分,高档小区里绝对不会让一个穷人住进来,大牌奢侈品同样不允许周围出现低端品牌,因为会拉低自身段位。
AMH作为一个新品牌,自然没有国际知名品牌的待遇,店面只能位于最偏僻的角落里,就连入驻中环,也是傅松托大刘帮的忙。
傅松笑道:“慢慢来吧。”
萧竹梅没再说什么,进店后一边挑挑拣拣,一边各种嫌弃。
“这件旗袍怎么样?中西合璧的样式,我觉得挺好的。”萧竹梅拿着一件金丝镶边黑底金叶旗袍在身上比划着。
傅松委婉道:“旗袍撑起来才好看。”
萧竹梅低头看看一望无际的飞机场,哼了一声:“没一件好看的,不买了,回去!”
第九百四十七章 发愁
晚上,傅松正跟萧竹梅深入交流时,卡曼突然打电话过来,让萧竹梅赶紧看电视,说是有大事发生。
萧竹梅扔下傅松,连衣服都顾不得穿,连忙打开电视。
傅松被搞得不上不下的,别提郁闷,不过当听到老布在电视上宣布向傻大木开战,他马上便将那点小脾气丢到一旁。
卡曼说的没错,这确实是一件大事。
看了看时间,北京时间1月17日晚10点40分,或许再过不到24小时,第一枚战斧巡航导弹就会落在巴格达。
新闻还未结束,紧接着老布宣布批准动用国家战略石油储备,从近6亿桶的战略石油储备中,准备每天向市场投放112万桶。
上个星期国际能源机构承诺,一旦海湾爆发战争,该机构将每天向国际石油市场投放250万桶石油,而国际能源机构成员国石油储备高达36亿桶,可供全世界消费三个多月。
海湾危机爆发后,伊拉克和科威特生产的原油不能输出和投放市场,使石油供应出现每天400多万桶的缺口,美国和国际能源机构增加的战略石油储备供给加起来高达每天360万桶,再加上海湾危机爆发后这5个多月,各国加急采购储备的石油,总体来说,至少未来100天石油供给是充足的。
所以,老布的讲话相当于给国际原油市场一颗巨大的定心丸。
果不其然,第二天,美国东部时间1月17日凌晨,海湾战争爆发,虽然在最初的两个小时内,国际石油价格普遍上涨,新奥尔良和休斯顿的现货交易中,油价由每桶32美元涨到35美元,但在这以后,油价立即全面下跌。
美国东部时间1月18日,布伦特原油收盘价格跌到18.2美元,处于1990年8月2日海湾危机爆发以来的最低水平。
接下来的几天,国际原油价格虽然波动起伏不断,但基本上在每桶20美元上下浮动。
跟花旗银行稳扎稳打,追求利益最大化不同,萧竹梅用了一个星期时间便将手中的所有国际原油期货合约平仓。
在她看来,少赚点没关系,重要的是落袋为安!
平仓后她开始盘点收益,尽管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看到最后的结果时,她还是忍不住瞋目结舌,10亿美元的本金,只用了5个多月的时间,就翻了一番还多……
什么时候钱这么好赚了?
傅松见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以为她高兴傻了,于是道:“早就跟你说过了,听我的绝对没错,现在怎么样?老子厉害吧?”
萧竹梅看了他一眼,轻轻地摇头:“我觉得这种事情不正常,虽然赚了这么多钱,但我现在根本高兴不起来,总感觉不踏实。”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赞同地点点头:“要想堂堂正正、踏踏实实地赚钱,还是要靠实业。“
萧竹梅认真道:“傅松,以后咱们别干这种缺德事了,好吗?”
傅松疑惑道:“缺德事?你是学金融的,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萧竹梅道:“大多数金融产品都是零和游戏,说白了就是赌博。你刚才说得对,金融并不能创造财富,只不过是财富的再次分配,只有劳动才能创造财富。金融就是用合法的方式,从别人口袋里掏钱。”
傅松道:“投机是金融永恒的主题,只要金融还存在一天,那么就投机就不可避免。即使我们不去做,也有别人去做。与其让别人把钱赚了,倒不如我赚了。竹梅,我是靠金融投机发的家,但你以为我想这么干吗?”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道:“说的好像你很委屈似的,干都干了,你还想当白莲花?”
傅松不满道:“你就不能配合一下,给老子捧个哏?”
萧竹梅捂嘴笑道:“好好,那傅老板,我能采访你吗?请谈谈你投机的心路历程……。”
“得得,什么话从你嘴里都变味了。我这两年确实赚了不少钱,但大部分钱都已经或者准备转到国内投资。就算是留在国外的这部分钱,也是为了将来更好的投资国内。所以,我从来不觉得自己在国际金融市场上搞投机有什么错,抢外国人的钱,天经地义,和尚摸得,老子为什么摸不得?”
“瞧把你给能的!”萧竹梅撇撇嘴,不过眼睛里却闪着小星星,这家伙吹牛的样子真爷们儿!
以前怎么没发现他这么帅?哎呀,天怎么还没黑……
傅松见她盯着自己发呆,摸摸脸疑惑道:“怎么了?是不是觉得老子长得特别帅?”
“嗯。”萧竹梅下意识地点点头,随即反应过来,脸色一红,哼了一声:“自作多情。”
傅松笑呵呵道:“你们女人啊,就是这么口是心非,嘴上说去死,其实心里爱得要死要活的。”
萧竹梅被他揭穿了小心思,恼羞成怒,咬着牙道:“你还挺有经验的嘛,啊?”
“我没有,别瞎说!”傅松坚决否认,生怕她继续揪着不放,连忙岔开话题问:“这些钱你打算怎么用?”
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萧竹梅就犯难,苦恼道:“我正发愁呢,你有什么好主意?”
炒石油期货的10亿本金中,傅松出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是彼得非和安藤清健出的,扣除各种成本,净收益差不多11亿美元出头。
按照去年傅松跟她的约定,归还了傅松本金后,剩下的钱也就是5.5亿美元可以由她自由支配。
之前缺钱的时候,她也发愁,但如今有钱了,她还是发愁——发愁这么多钱该怎么花。
难道还要去美国买地?5亿美元能买多少?平均水准的农场能买100万英亩,买了后种不过来,保有成本也不划算,所以即便要继续在美国买地,也不能买这么多。
“要不你跟凯瑟琳商量一下?”傅松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表情,没办法,心虚啊。
萧竹梅倒是没多想,点头道:“成,正好凯瑟琳也在石油期货中投了点钱,晚上我问问她。”
傅松装作不在意地随口问道:“对了,凯瑟琳什么时候结婚?”
萧竹梅道:“上次打电话闲聊,她说想多玩两年,真搞不懂这些洋婆子,就不能麻溜地把事儿办了。”
傅松莫名地感到一阵轻松,紧接着又是一阵心烦意乱,唉,鞭长莫及啊!
第九百四十八章 痛并快乐着
“什么,凯瑟琳要来香江?”傅松本来正喝茶呢,听到萧竹梅说凯瑟琳过来,手不由得一哆嗦,心里更是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
她不会是来捉奸的吧?呸呸呸!要捉奸也是萧竹梅捉她的奸。
“她来干什么?”傅松不动声色问道。
萧竹梅笑道:“这不是赚了点钱嘛,她过来想一起商量一下怎么分赃。”
傅松一阵无语,没好气道:“难道电话里就不能商量?非得跑过来?”
萧竹梅突然皱起眉头,扭头打量着他:“不是,她想来就来呗,你激动个什么?”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连忙道:“来来回回得花多少钱?你要知道,她花的可都是我……,嗯,我们的钱!”
萧竹梅好笑道:“该计较的时候不计较,不该计较的时候你倒是较真,反正我已经应下了,凯瑟琳就这两天过来。”
傅松还能说什么,自己约的……,不,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往下跳啊。
问题是,等凯瑟琳到了后,自己该怎么面对她?
是把她当P友呢还是P友呢?如果萧竹梅不在,那肯定是P友,萧竹梅在,那就只能是P友了,吧!
可为什么老子居然有那么一点小期待呢?
这样不好,真的不好,凯瑟琳太缺德了,这不是为难老子吗?
傅松左右为难了不到两天,终于不用再为难了,因为罪魁祸首来了。
启德机场。
“格伦,好久不见。”凯瑟琳趁着跟傅松握手之际,右手中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地勾了两下,旋即松开了手。
傅松被她雷得不轻,她想干什么?难道不怕被萧竹梅看到?
不过手心上的痒意顺着胳膊直钻心口,浑身上下麻酥酥的,傅松心虚地瞥了萧竹梅一眼,发现她似乎没察觉到凯瑟琳的小动作,这才松了口气。
打完招呼后,凯瑟琳很干脆地将傅松抛到一边,跟萧竹梅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上了车。
傅松望着凯瑟琳的背影,这臭娘们儿来者不善啊,不,醉翁之意不在酒,这是把老子当下酒菜了!
哼,老子可是个有志气的男人,岂会为你的美色所诱惑?
大家虽然很熟了,至少傅松和凯瑟琳曾经深入交流过,熟得已经不能再熟,但凯瑟琳远道而来,傅松和萧竹梅作为主人,自然要尽地主之谊。
凯瑟琳吃饭前特意换了身衣服,月白色的一字肩紧身长裙,锁骨修长,身段高挑分明,金色的长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当她走进餐厅,立刻就成了焦点人物,客人们纷纷向她投去了炙热的目光。
傅松看到一身白裙的凯瑟琳出现在眼前,瞳孔不由得缩了缩,以前从来没见过她这种打扮,乍一看别有一番风情。
而且,更让他好奇的是,这样一件无肩无袖长裙,到底是怎么挂在身上而不掉下来的呢?
好嘛,原来如此……,好一个炮,不,衣架子!
萧竹梅看着光彩照人的凯瑟琳,心里一阵腻歪,这个妖艳贱货——这个时候还没这个词,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居然在大庭广众之下漏那么多肉,真不要脸!
还有傅松这个混蛋,一双贼眼盯着妖艳贱货拔不出来了,大有什么了不起?能当饭吃吗?
老娘的虽小,但也给你喂大了两个孩子!
老娘要是有这么好的身材该多好?
“凯瑟琳,你今天打扮得真漂亮!”
“维多利亚你也不错,你这件是传说中的旗袍吗?真的很美!”
两个女人商业互吹了几句,这才依依不舍地分开落座。
只有“老朋友”三人,所以傅松和萧竹梅并肩而坐,凯瑟琳坐在他俩对面,只不过她落座之前,很自然地将椅子往中间挪了挪。
三个“老朋友”一边吃一边聊,聊着聊着,话题就转到了那笔巨款上。
萧竹梅道:“凯瑟琳,对于这笔资金的使用,你有什么建议?”
凯瑟琳看了傅松一眼,若有深意道:“格伦,你认为呢?”
你问我,我问谁?
傅松刚要开口拒绝,突然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碰了一下,紧接着那玩意儿轻轻的点在小腿上,沿着胫骨往上蹭,蹭啊蹭,最后停在了膝盖上。
这可把傅松给吓得够呛,整个人僵坐在那,一动不敢动。
不用猜,这绝对是凯瑟琳干的好事!
刚刚在启德机场的时候,她就敢在萧竹梅眼皮子底下挑逗自己,此时此地,有桌子和桌布打掩护,她的胆子显然更大了。
“格伦,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凯瑟琳一边说着,一边将脚继续往前伸。
傅松抬头看着她,她上半身居然纹丝不动,面部表情更是恰到好处,看来自己遇到了演技上的对手了!
飙演技,谁不会!
于是,他稍微分开一下双腿,如此一来,凯瑟琳那条穿着光滑丝袜的小腿,顿时从他的膝盖上滑落,说时迟那时快,傅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膝盖轻轻一夹。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用力地夹住了凯瑟琳的脚丫子后,傅松微微一笑,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
左右膝盖缓缓地磨着豆腐,不,脚丫子,面不改色道:“有吗?竹梅,我脸色不好吗?”
萧竹梅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又说不上来,看了傅松一眼,道:“好得不能再好。”
凯瑟琳被他磨得有些痒,想把脚收回来,可惜试了两次都没成功,轻轻咬了咬嘴唇,展颜一笑:“可能是我看错了。格伦,你快说说你的想法。”
傅松耸耸肩:“我既然把这笔钱交给了维多利亚,自然不会再插手。”
凯瑟琳虽然脚不得动弹分毫,但脚趾头还是能自由活动,于是一边用大脚趾在傅松腿上画着圈,一边若无其事道:“我还是倾向于将大部分资金投入到南美,至少要掌握一个港口……。”
傅松见她说起正事,不敢一心二用,不料他刚放松警惕,就被凯瑟琳破门而入,嘶,这娘们儿好狠的心!
傅松一脸蛋疼的模样,为了避免叫出声来,连忙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红酒,嘶……!
此时此刻,他终于确定了一件事——凯瑟琳这娘们儿来商量分赃是假,万里送,咳咳,人倒是真!
两个女人旁若无人地讨论着那笔钱的用途,傅松本以为凯瑟琳应该会收敛一些,没想到她居然一心二用,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
在萧竹梅眼皮子底下,被她的老同学兼合作伙伴兼闺蜜调戏,这种被偷的感觉,让傅松既内疚,又感到无比紧张刺激,他终于深深地体会到了,什么叫痛并快乐着。
……
第九百四十九章 都是运动
“你觉得呢?”
听到萧竹梅的询问,傅松连忙夹住凯瑟琳的脚丫子,刚才他虽然同样一心二用,不过毕竟那笔钱不是个小数目,所以他嘴上说不插手,但又怎么可能不关心呢。
萧竹梅和凯瑟琳商量的结果是,将那笔钱一分为四,一份用来在南美控制或者至少也是要入股一个港口码头;一份用来收购一家中小型航运公司;一份用来在南美建立仓储设施;一份用来在美国成立一家种子公司。
傅松对这样的安排大体满意,尤其凯瑟琳提出的收购一家航运公司,非常合他的胃口。
未来国内为了保18亿亩耕地红线和主粮生产,那么就必然要进口玉米、大豆等等这些辅助粮,他在国外有地可以种粮,如果没有一家属于自己的航运公司,到头来利润的大头不都得交给别人?
而且凯瑟琳的提议也给他提了个醒,今年是1991年,1991年发生的最大事情并非正在进行中的海湾战争,而是年底的苏联解体。
这两年他一直在往苏东各国“送温暖送福利”,但西伯利亚大铁路运力有限,而且运输成本不低,所以他打算在铁路运输的基础上,用海运作为运力补充。
想到这里,傅松道:“我没什么意见,不过最好能收购一家有远东-地中海航线的航运公司。”
凯瑟琳闻弦而知雅意,脚上的动作不停,道:“我听维多利亚说,你在东欧有生意?”
傅松强忍着酸意,点点头:“小打小闹,不值一提。”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小打小闹用得上自己的船队吗?不过既然你想要,那我只能服从,谁让你是老板呢?”
傅松不知道她是不是话里有话,但从她加重了力气上来看,应该是话里有话。
只是,让他感到困惑的是,她如何在萧竹梅的眼皮子底下送……,不,服从自己?
第二天上午吃完早饭,萧竹梅忙着看凯瑟琳带来的公司报表,傅松换了一身短袖正要去在隔壁健身房锻炼,这时凯瑟琳来了。
她同样穿得清凉,而且跟上次一样,上身只有一件紧身运动小背心,看得傅松目瞪口呆,目不转睛。
萧竹梅看了凯瑟琳一眼,不满道:“你就不能注意点影响?”
凯瑟琳浑不在意道:“又没外人,是不是,格伦?”
看到萧竹梅恶狠狠地瞪着自己,傅松委屈得不行,他娘的,躺着都能中枪,老子惹不起还躲不起?
二话不说,忙不迭地转身去了隔壁。
在跑步机上跑了一会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傅松忍不住扭头,却见凯瑟琳已经坐在了旁边的划船机上。
两个人默不作声,一个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一个在划船机上气喘吁吁。
跑够了五公里,傅松从跑步机上下来,突然感觉胳膊一紧,于是疑惑地看着凯瑟琳,小声问道:“干什么?”
凯瑟琳从划船机上爬起来,把傅松按在划船机的座椅上,然后两条大长腿一分,直接跟傅松来了个面对面。
凯瑟琳搂着傅松的脖子,趴在他耳边道:“你来划船好吗?”
傅松一脸斯巴达,还可以这样?
他娘的,城里人真会玩!
“愣着干什么?”凯瑟琳一边动手动脚,一边催促道。
傅松手脚也不慢,嘴上却道:“这样不太好吧?万一被维多利亚看到了怎么办?”
凯瑟琳狡黠地眨眨眼:“她有那么一大堆报表要看呢,而且都是运动,没有什么区别,只要她不过来,又怎么知道我们是在……”
……
半个小时后,傅松拿着毛巾一边擦汗一边走出健身房,看到萧竹梅果然如凯瑟琳所料,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看报表。
真是个不合格的小财迷,老公都被闺蜜偷吃了,你居然还在数钱!
“今天怎么这么快?”听到脚步声,萧竹梅抬起头随口问道。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萧竹梅紧接着道:“你平时不都要锻炼一个小时吗?哼,是不是受不了里面的骚气?”
傅松猛地咳了咳,虽然知道她应该是在开玩笑,但问题是,这玩笑一点都不好笑,因为他确实是被凯瑟琳吓跑的。
“维多利亚,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这可不好。”说曹操曹操到,凯瑟琳脸蛋红扑扑地走出来,一看就是经过了一番高强度运动。
萧竹梅银牙暗咬,皱眉道:“你能不能用毛巾遮一下?”
凯瑟琳这次没跟她对着干,从善如流地披上毛巾,笑道:“真想跟你……,你们换换房间,算了,还是我辛苦一下,明天我还来,拜拜!”
萧竹梅嫌弃地望着她妖娆的背影,喊道:“抓紧时间找航运公司!”
“知道了!”凯瑟琳夸张地扭着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死妖精!”等凯瑟琳走得没影儿了,萧竹梅才恨恨地骂道,“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也没发现她这么风骚,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嗯?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对,非常对!”傅松正心虚着呢,哪敢说不对。
萧竹梅没再说什么,低头继续看报表。
傅松暗抹了把冷汗,爽够之后就是无尽的空虚,整个人像是刚跑完铁人三项,以后再也不来了……,吧?
一眨眼,海湾战争已经打了半个多月,凯瑟琳也来了一个星期。
这些天凯瑟琳每天上午准时来傅松房间健身,下午跟萧竹梅凑到一块,聊聊天,喝喝茶,有时候还出去逛逛街。
萧竹梅只要不当小财迷,凯瑟琳就没有可乘之机,但机会就像××,挤一挤总是会有的。
凯瑟琳似乎非常钟爱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时间和地点一次比一次危险,这可把傅松害惨了,拒绝吧,舍不得,不拒绝吧,心累。
偷香窃玉可是一项技术活,要具备超强的心理素质,可能他的心理素质还不过关,所以每天他都过得心惊肉跳。
不行啊,再这么下去,铁打的身体也受不了!
凯瑟琳到底什么时候走?再不走,老子可要走了!
第九百五十章 机会难得
“我找了两家待售的航运公司,这是资料!”凯瑟琳将一沓资料扔到傅松面前,然后翘着二郎腿坐在对面的沙发上。
嗯,这个角度非常刁钻,若隐若现,有一种“烟笼春水月笼沙”的感觉。
凯瑟琳轻咳了两声,四下看了看,问道:“维多利亚呢?”
傅松往浴室那边努努嘴:“在给两个孩子洗澡。”
凯瑟琳舔了舔艳红色的嘴唇,问:“来吗?”
傅松连忙收回目光,正襟危坐,拿起桌上的资料看起来。
凯瑟琳虽然经常不分场合和时间,胆大无比,不过那都是在她认为既刺激又安全的情况下,但这里正对着浴室,萧竹梅随时都可能出来,所以她只是用高跟鞋轻轻踢了他一下,以表达她的不满。
凯瑟琳找的这两家航运公司规模都不大,最大的呆湾建鸿船运公司只有7艘干散货船,总吨位20万吨,另一家澳门的O.A.Shipping只有2条集装箱船和3条散货船,总吨位才16万吨。
傅松看完后,疑惑道:“这几天也没看你干正事?你什么时候找的?”
凯瑟琳傲娇地抬起下巴,得意道:“我自有办法,难道你吃鸡蛋的时候,还要问是那一只鸡下的吗?”
傅松笑道:“你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我比较中意澳门这家公司,只是价格有点高。”
这家公司船没有建鸿船运的多,吨位也不如,要价居然比建鸿船运高出了20%,要不是看在这家公司有黑海航线的份上,傅松早就把这家公司的资料扔到垃圾桶里了。
凯瑟琳摇摇头道:“格伦,你错了,O.A.Shipping的老板是一个葡萄牙人,去年在国内做生意赔了,所以才打算将船运公司出售。哼哼,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还敢狮子大开口!格伦,这个价格至少可以杀下来一半,如果你决定了的话,明天我就去澳门会一会这个海盗后裔。”
“我决定了,就买这家!”傅松心里一喜,这可真是个好消息,从明天开始终于可以歇口气,不用受她压榨了。
凯瑟琳两条大长腿交换了上下位置,紧接着用脚尖点了点傅松的膝盖,道:“其实如果是我的话,我更倾向于建鸿船运,这家公司专门跑亚太-南美航线。”
傅松哪还不知道她什么意思,一边抚摸着她的脚背,一边道:“如果两家船运公司都买的话,就超预算了,而且超的不是一点半点。”
凯瑟琳继续用脚尖在他膝盖上画着圈,表情却无比认真道:“格伦,这种机会可遇而不可求,错过了就很难再能遇到了。”
傅松也知道机会难得,建鸿船运做的是干散货业务,所谓的干散货主要指谷物、铁矿石、煤炭等大量的、可以容易的以散装的形式处理和运输的物资,这简直就是为十年后的他所准备的。
权衡了一番后,傅松下定决心道:“好吧,我同意了。你和维多利亚先谈,谈好了价钱,差多少,我再补上。”
这时,浴室的门突然开了,听到声音,凯瑟琳连忙收脚,还没等她将脚套进高跟鞋里,萧竹梅和苏妍一个人抱着一个孩子从浴室出来,看到凯瑟琳也在,纳闷道:“凯瑟琳,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
差点被闺蜜“捉奸在床”,凯瑟琳也是吓得不轻,强作镇定道:“我找了两家待售的船运公司,感觉还不错,你要不要看看资料?”
萧竹梅问傅松:“你看过了?觉得怎么样?”
傅松同样强作镇定,点点头道:“我也觉得不错,打算都买了。”
萧竹梅笑道:“听你的。”
凯瑟琳终于将脚套进了高跟鞋里,爬起来道:“那我明天就去澳门,然后从澳门直接去呆湾。维多利亚,你什么时候回美国?”
萧竹梅叹了口气道:“出来大半年了,也该回去了。”
傅松虽然舍不得她走,但也知道她确实该回去了,于是道:“凯瑟琳,要不你再呆两天?”
凯瑟琳背对着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酸溜溜道:“好吧,我就成全你们这对苦命的情人。”
送走萧竹梅和凯瑟琳,傅松有些犹豫,到底要不要去看看李慧娴?
从内心深处来说,他是想去的,他虽然不是个负责人的男人,至少对李慧娴来说如此,但他还是觉得自己有义务每年抽出一点时间陪陪她。
但从身体角度来说,他却觉得有些力不从心,唉,原来不是什么马都能骑的,有的马骑着是一种乐趣,有的马骑着却是一种痛苦……
算了,还是去一趟吧,正好请王医生调理一下身体,补补精气。
李慧娴刚开学不久,白天在学校,只有晚上才回到半山的豪宅,两人在一起的时间有限。
即便在一起的时间不多,傅松大部分时间也都处于贤者模式,这让李慧娴郁闷不已,眼神中时不时地流露出一股幽怨。
他不主动,那李慧娴只好自己主动了。
“好了好了,咱俩好久没见了,一起说说话嘛。”傅松有苦说不出,没有铁打的身体,还真应付不过来,难怪强如西门大官人家里也时常备着良药……
李慧娴毕竟没什么经验,只当他累了,很乖巧地窝在他怀里,面露担忧之色:“你工作不要拼命,要注意休息,以前从来没见你这样……。”
“知道了,你也要劳逸结合,别太累了。”傅松老脸一红,这他妈跟工作没有一毛钱关系,老子这是骑马累着了。
不过这话可不能照实说,虽然李慧娴平时温柔听话,但傅松却知道,她是个外柔内刚的人,这种性格的女人,千万不能触碰她的底线,所以还是小心为妙。
李慧娴笑道:“我可不像你,我每天都坚持锻炼。”
傅松瞥了一眼她的马甲线,也是不得不服气,捏捏她鼻子道:“像你本身就天生丽质的女人,居然还这么勤快有毅力,你还让别的女人活不活了?”
李慧娴被夸得咯咯笑起来:“也没什么啦,以前当空姐的时候要保持身材,可我又贪吃,所以只好多运动喽,时间一长就养成习惯了。”
第九百五十一章 研发基金
在香江和李慧娴腻歪了三天,傅松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不走也不行,小年已过,马上就是春节了,而且春节前傅松还打算在深圳开一次远景集团的年会。
腊月二十六,深镇南海酒店。
南海酒店是深镇第一家由“中国政府评定的五星级酒店”,座落在蛇口工业区的海边,酒店外观像一张巨帆般,不过傅松却怎么看都看不出哪里像船帆,反而能找到一丝罗马斗兽场看台的痕迹,有点不伦不类。
远景集团的年会虽然只开一天,但各路人马基本上都提前一两天到了,毕竟北方人占大多数,所以正好借着这个机会嗨皮一下,体验一番改开窗口“春天般的温暖”。
所以,傅松来的时候就发现这些人有一个算一个,要么哈欠连天,要么双眼通红,要么精神萎靡。
就在他刚要开口调侃几句的时候,突然感觉到一束目光有如实质地射在自己身上,连忙抬头一看,只见沈红正隔着人群望着自己。
掐指一算,两人差不多整整一年未见了,虽然期间通过几次电话,但聊的却都是工作上的事情,而且从上次分别后,两人之间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膜。
他和她都知道这层隔膜的存在,但谁都没有勇气主动去捅一桶,似乎都在等着对方先捅。
冬日的阳光洒落在她的脸上,温柔得恰到好处,让她的皮肤如此通透白皙,微翘的嘴唇上散发着点点荧光。
他们就这么隔着人群对视着,两道无形的目光在空气中碰撞、缠绵,最后停滞。
虽然没有身体上的接触,但傅松什么都懂了。
只是,郎有情妾有意,有缘无份啊。
如果沈红是别的什么女人,傅松绝对不会拒绝,可偏偏她是沈崇山的女儿,是老头子的宝贝小棉袄,他下不去手啊,也不敢下手啊!
如果是在两年以前,他或许会咬咬牙就下嘴了,但现在他却不得不考虑下嘴后的后果。
事业还是沈红?这是个两难选择,但非要傅松选一个的话,他还是会选事业。
沈崇山手头上那么多资源,如果因为沈红跟他闹翻了,那就太得不偿失了。
天涯何处无芳草,他又不缺女人,何必呢?
要怪就怪你家老头子吧,不是老子不想给他当女婿,而是他下手慢了!
唉,老子现在越来越自私,越来越资本家了!
上午的会议主要是盘点去年一年的成绩和不足,因为受国内经济不景气的拖累,远景集团去年的利润只增长了不到15%,远远低于预期目标,不过傅松却看得很开,又不是上市公司,他根本不在乎短期的利益。
下午是大家喜闻乐见的节目,表彰奖励。
乔芳玲今年又拿了最高奖金,一辆宝马加百万现金,现在不算公司给她的配车,她家里都已经三辆豪车了,公司分给她的那套房子根本停不下。
听说明年年会的大奖是一套海边小别墅,所以她一边把玩着车钥匙,一边暗自下定决心,明年,不,今年老娘必须得干得更好,好给家里的车找个大点的窝……
有人欢喜就有人愁,冯保国觉得自己是所有人中最悲催的一个,没有之一。
他这个事业部去年因为投资呼盟,年底一算,得,再一次入不敷出。
就在他自怨自艾,郁闷无比的时候,旁边的人突然捅了捅他:“冯总,你也有一辆车!”
“啊?”冯保国以为自己幻听了,“我也有份?”
傅松笑眯眯地把车钥匙交给冯保国,道:“这两年辛苦了,再接再厉。”
冯保国眼睛一热,感觉喉咙有点堵,天见可怜,终于有人说了句公道话了。
这两年他风里来雨里去,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是在外面跑,去年在西疆那鸟不拉屎的地方考察了两个多月,整个人瘦了一大圈,我容易吗我!
……
发完年终奖后,下一个节目是吃吃喝喝。
三百多平方米的宴会厅里,人头攒动,但又按照业务联系、地域分布等形成泾渭分明的小团伙。
连老人家都说了,党内无派,千奇百怪,更何况远景集团是一个组织建设相对落后,领导更是拉跨的企业。
老子最近确实挺拉跨的,居然把心思都用在了女人身上,真是太不应该了。
傅松一边跟别人喝着酒扯着淡,一边在心里反思。
“傅总。”
好悦耳的声音!
傅松转身一看,果然是沈红,一袭酒红色的晚礼服让她看起来更加艳丽妩媚,这就是三十岁成熟女人的魅力。
“沈部长,好久不见!”傅松连忙收敛心神,老子今天必须得把持住自己,不能对不起……,嗯,不能对不起梁希!
两人很有默契地来到角落里,然后又开始了隔空“神交”。
但旁边人来人往,总这么“交”下去也不是个事儿,沈红跟傅松碰了碰杯,道:“恭喜你,喜得千金。”
“谢谢。”傅松一本正经地回道。
还挺会开局的,直奔中路,想跟老子中单solo,谁怕谁!
沈红抿了一口酒,抬眼问:“梁希身体挺好的吧?”
“挺好的,谢谢关心。”傅松继续一本正经地回道。
嗯,对方顺风开局,已渐入佳境,老子只能被动应对,连转身去野区发育都找不到机会。
沈红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你憔悴了不少。”
傅松跟她“神交”了几秒钟,道:“你也瘦了。”
唉,老子的一塔居然破防了。
沈红仰头喝了一大口红酒,一抹红晕浮上脸庞,咬着嘴唇道:“上次不该气你,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完了,老子的中塔也没了。
不能再让她说下去了,否则老子的高地塔肯定保不住,甚至今晚连泉眼都得让她给霍霍了。
“沈校长身体怎么样?”
“啊?”沈红微微一怔,“我爸挺好的。”
“你怎么不把他们老两口接过来散散心?”
“啊?”沈红性感的翘唇顿时抿成一条红线,这话说的好像我不孝顺似的。
“对了,上个月沈校长给我打电话说,想组织国内的一些研究机构搞搞芯片制造产业链的研发,我觉得这主意不错,所以打算年后成立一个研发基金,你来帮我管钱怎么样?”
“啊?”沈红张大嘴巴,我是来跟你调情,不,联络感情的,谁想个你谈工作?
“啊什么啊。”傅松举起杯子,“这是你爸出的主意,你这个当闺女的可不能拆你爸的台。给句痛快话,到底行不行?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就这么定了,等过完春节,你先把基金的章程弄出来,多听听你爸的意见。”
第九百五十二章 懦夫娘们儿
看着傅松像是被踩了尾巴的兔子一样快步离开,沈红嘴都快气歪了。
过去的一年多她一直躲着他,当然她也知道他同样一直躲着自己,所以她也一直在跟他赌气。
今天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跟他改善一下关系,没想到他居然无动于衷,臭男人,太可恶了!
生了一会儿闷气,沈红暗骂了一句没志气,然后向傅松的身影追过去。
傅松远远望见沈红走过来,吓得连忙往人多的地方钻,老子惹不起你还躲不起你?
沈红这下不仅嘴都气歪了,连鼻子都气歪了,将杯中剩下的红酒一口喝完,紧紧攥着杯子,因为过于用力,手指指节都有些发白。
你要是杯子,老娘非捏爆你不可!
晚宴后是高端装逼时刻——聆听远景集团交响乐团的演出。
这次交响乐团选了一些比较喜庆的声乐节目,《茉莉花》打头阵,《牧羊曲》《红色娘子军》《海港之夜》等等,既有民族的,也有世界的,最重要的是够欢快。
可惜,傅松却无论如何也欢快不起来。
旁边坐着一个时刻都在用幽怨眼神盯着你的美女,你能欢快得起来吗?
如果按照正常座次,他左边是韩泽声,右边是郭凡生,跟沈红隔着好几个人,但他刚才也不知道发什么神经,突然临时起意,让高层领导们分散坐,美其名曰:深入群众。
傅松此时肠子都悔青了,领导就是该坐前排,深入群众也不是这种方式,形象工程要不得啊!
忍无可忍,无须再忍!
“你到底想……。”傅松转过头,刚跟沈红“神交”上,心头不禁一跳,昏暗的灯光下,一,不,两汪春水摄人心魄,真是我见犹怜啊!
所以,他硬生生地将“你到底想咋样?”的后半句给咽了回去,好言劝道:“小红,你别这样,这么多人呢。”
沈红语气幽幽道:“是你不给我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傅松认真道:“小红,大家都是成年人了……。”
咦,这话怎么这么耳熟?
不对,似乎少了点什么,是“你不要再这么幼稚了”呢,还是“随便你怎么想”,还是“我还不想结婚”,还是“我已经有老婆了”,还是“我们只是玩玩而已”,还是“我一直把你当妹妹”?
老子的脑子里怎么会一下子蹦出这么多渣男语录?
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说了小红保不准要翻脸,老子上哪去找她这种任劳任怨的壮劳动力?
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沈红神情坚定道:“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做主,你不用担心我爸。”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老子别的不担心,唯独担心你爸,否则,哼哼,早就把你囫囵吞了!
见他默不作声,沈红气苦道:“我就知道是这样,你一直在利用我……。”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傅松忙不迭地否认三连,“小红,你那么聪明,应该知道,有没有你,你爸都会帮我的。但如果……,我是说如果,咱俩,嗯,那个啥了,你懂的,嗯,你爸绝对不会放过我的。”
沈红冷笑道:“你怕了?”
傅松立马装熊:“对,我怕!”
“懦夫!”沈红怒瞪着他,“你还是不是爷们儿?是爷们儿就痛快点!”
傅松苦着脸道:“我是娘们儿还不成?”
沈红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他会说出这种话,自己在他眼里就那么可怕吗?
委屈,从来没有过的委屈,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她怕再呆下去眼泪真的会夺眶而出。
傅松望着她离去的背影,微微叹了口气,看来老子得重新物色一个审计部的负责人了。
可是,除了沈红,老子上哪去找个知根知底,又值得他信任的人选?
唉,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老子当初就不该撩拨她……
算了算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去吧,男人嘛,还是要以事业为重!
只是,为什么老子有那么一丢丢心痛呢?
自从沈红离开后,傅松也没了看演出的心情,稍微坐了一会儿,便也起身离去。
王永宏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傅松头也不回地摆摆手,道:“我回家,你继续看吧。”
王永宏感觉到不对劲儿,老板心情不好,而且非常不好,千万别触他的眉头,于是,他一句话不说,默默地跟在他后面,一直把他送上车。
回到家,梁希和闺女已经睡了。
傅松坐在床边,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熟睡的美女,心情很快就平静下来。
野花儿再香,也不如家里的大白菜好吃,再说了,老子家的还是朵妖娆的玫瑰,要知足!
“你回来了?”梁希睡觉很轻,一个大活人就坐在身旁,她很快就感觉到了。
傅松努力挤出一个微笑:“吵着你了?”
“白天睡多了,没事儿。”梁希打了个哈欠道,突然眉头微皱,“喝酒了?还抽烟了?”
傅松连忙道:“我这就去洗澡。”
梁希拉住他胳膊,道:“给我擦擦身子呗。”
傅松在她宽松的睡衣里狠狠地剜了一眼,“这个可以有!”
等傅松上床时,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哎呀,还是自家媳妇儿懂老子,所谓熟能生巧,野花在这一点上可比不过家花。
梁希刚出月子,这个春节肯定回不了老家了,本来打算接杨巧兰过来过年,但老太太说得留在家里等老爷子,担心老爷子大年三十晚上回来找不到她,还有一大堆亲戚要走动,实在走不开。
傅松也不勉强,老娘不来拉倒,那就跟老丈人一家过年呗。
职业技术学校腊月二十一放的假,梁敏章小年前一天赶了过来,今年这个春节,除了梁音还在美国,老梁家到齐了。
年夜饭的时候,高月这个当娘的想起远在万里之外的小闺女,红着眼圈道:“也不知道梁音吃了没?”
梁敏章抿了口酒,道:“都跟郑厚佐说好了,春节去他们家过,你瞎操什么心?”
高月没好气道:“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我当然操心了!”
傅松几个人都暗自撇撇嘴,说的比唱的都好听,也不知道谁平时对梁音非打即骂的,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第九百五十三章 虎父无犬子
吃过年夜饭,看了会儿春晚,感觉没什么意思,傅松便一个人溜进了书房,打开电脑和猫,进入系统后,很快就顺利地连上了远望科技BBS服务器。
上次他抱怨连不上BBS后,赵志仿佛拿到了尚方宝剑,马上就行动起来,挥舞着支票找邮电局谈包养,不,包年合作。
可能是高额的包年费起了作用,也可能是赵志脸大,或者兼而有之,反正电信局去年年底给远望科技开通了一条数字国内数字专线电路,据说速率高达56kbps。
傅松记得家里的那条千兆宽带一年才2000出头,不过他也知道现在跟二三十年后完全没有可比性,听赵志说他是找了很多关系、磨了很多嘴皮子才让邮电局点头的。
所以,一百多万的包年费花的值不值,傅松也不是很懂,不过至少专线开通后,大家上网再也不用排队连服务器了,吹牛扯淡,不,工作对接的效率明显提高了无数倍。
当然,数字专线是专门为远望科技BBS服务器准备的,像傅松这些在外地的人上网,还是要再掏一笔电话费。
远望科技的BBS上异常热闹,从今天下午到现在,已经堆了一百多个楼,每一个楼里少则十几层,多则上百、几百层。
这些人怎么一个个的都这么闲?大过年的不去陪老婆孩子,居然在这里灌水,而且还是花钱灌水,一个小时五六块钱呢。
这得花多少电话费?一群败家子!
咦,这个号不是李杰的吗?这小子居然也在?
李杰自从上次被他忽悠了一顿后,便老老实实地搬去了学校住,只不过每个星期天的下午都会去傅松办公室蹭网,一来二去,他就成了远望科技BBS的忠粉,为此傅松还托赵志给他开了一个低权限的账号。
点开李杰的帖子一看,傅松不禁又好气又好笑。
“今日除夕,免费算命,有兴趣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按以下格式发送私信:姓名-性别-年龄-生辰八字。欲算从速,仅此一天!”
用鼠标往下一拉,我去,原来封建迷信的人这么多,盖了三百多层楼了,大部分都是收到算命结果后来请(装)教(逼)的!
咦?沈红居然也来凑热闹了?
“前半部分算的挺准,后半部分以观后效。”
看到沈红的这条回复,傅松顿时来了兴趣,李杰到底给她批的什么东西,能让她感觉准?
他觉得如果不搞清楚了,恐怕今晚都睡不着觉,问沈红?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于是,傅松拿起电话,给李茂财家打了个过去。
早在前年,李茂才家里就拉上了电话,成为了十里八村第一个装电话的人,就像远望科技拉数字专线一样,只要钱给到位了,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电话通了后,一听对方是大姐家的老二,傅松问道:“你哥呢?”
“你是谁?”
“我是你三舅!麻溜的让你哥接电话。”
“哥,哥,三舅找你!”
等了一会儿,傅松听到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便听到李杰道:“三舅,你找我?”
傅松披头就骂道:“你干的好事!算命算到了BBS上去了,你怎么又搞起算命了?要不要我跟你爸妈好好说道说道?”
“别别别!三舅,我冤枉啊,我这个学期可是一直努力学习,算命程序是寒假里才捡起来的,真的,我不骗你!”
傅松其实也没想把他怎么样,毕竟这小子这次期末考试进步不少,已经挤进了全校前二十名,下学期再加把劲,垫垫脚能挤进前十名。
之所以一上来就骂他,主要是为了后面好跟他讲条件。
“哼,这次先饶了你,再有下次,我让你妈给你拔电话线!那个什么,你给沈红算的到底是什么?”
“沈红?”李杰已经算了几百个人,哪记得沈红还是沈青的,不过他还是警惕地问:“三舅,你想干什么?我做人是有原则的!”
傅松冷笑道:“行,你做人有原则,那我这个做舅舅的,也要对你的学习和成长负责,让你妈过来接电话……。”
“我马上私信发给你!”
“沈红,沈阳的沈,红色的红,别发错了!”
挂了电话,傅松得意地哼了哼,小样,跟你三舅耍心眼儿,差得远了!
等了不到两分钟,电脑响起新邮件的“叮咚”提示音,赶紧点开看起来。
沈红,女,1962年……,心胸宽广,机智聪慧,喜欢照顾他人,替他人着想……。然为人操劳,手足无时停;早年难守,财来财去,晚景发达……。女人操家,勤奋兴旺,子孙茂盛……
虽然不愿承认,但傅松不得不承认,李杰给沈红算的挺准,至少性格方面很准。
傅松不禁有些疑惑,李杰根本就不认识沈红,为什么他给沈红的评价这么准?
那她以后子孙茂盛……,不可能!
李杰这纯粹是瞎猫碰着死耗子,迷信,绝对是封建迷信!
“叮咚”,又有一条新邮件。
点开后一看,还是李杰发的,看完后,傅松一脸斯巴达。
李杰在邮件里说,沈红后面又给他发了一个人的八字,让他帮忙算算姻缘,他算了,结果还挺合的……
然后又把那个人的生辰八字附上,傅松哪里会认不出自己的生辰八字?
沈红怎么会有自己的生辰八字?
傅松突然想起来很久之前有一次跟她开玩笑,说自己早晨六点出生,天生的劳碌命,难道她那时候就记住了?
天呐,她到现在居然还不死心?
虽然被一个女人如此惦记着,能满足男人的自尊心,但傅松心里苦啊,沈红这种女人他只敢看,不敢吃,吃了会死人的!
不好,有人来了,马上要开门了!
傅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鼠标狠狠地将邮件窗口关闭。
“你在这里干什么?”
傅松回头看了看梁希,故作镇静道:“春晚没意思,我就过来上会儿网吹吹牛,你来干什么?”
梁希走到他身旁,拍拍他肩膀道:“起开!”
这年头,不对,自从有了网络以来,就没有不爱上网的人,梁希自然也免不了俗,而且还有点上瘾。
为了今晚能上她的床,傅松赶紧给她让开。
梁希熟练地把他的账号注销,然后登上她自己的账号,“咦?算命的?这个有意思,我也算一算。”
傅松有一种捂脸的冲动,连忙道:“如果你知道谁算的,你肯定就不想算了?”
“谁?”梁希好奇问道,“不会是大姐夫吧?大姐夫挺赶时髦的啊。”
傅松翻了个白眼:“李杰,李茂才的儿子,我的好外甥!”
“啊?!”梁希目瞪口呆,半晌才道:“真是……,真是……,嗯,真是虎父无犬子……。”
第九百五十四章 热闹
正月初八,宜立碑、破土、订婚、开业。
傅松今天要去给田野捧场,所以穿的很正式,只是王永宏回老家过年了,江璐倒是可以陪他去,但傅松想想还是算了,小心为上。
江璐这个人很精明,如果被她看出了点什么,那可就不好了。
虽然他觉得江璐即便看出了点什么,也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这种风险还是不要冒了。
田野的店开在东门步行街上,离年前吃麦当劳的地方不远。
傅松开车到了目的地,还没下车就看到前面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
等他走近后一看,好家伙,店铺下面的小广场上摆满了花篮,远景集团深圳办事处、远洋地产自不必说,傅松都打过招呼,但郭贺年以嘉里建设的名义也送了个花篮,这倒是有些意外了。
老郭会做人啊!
“傅总。”
听到有人叫他,傅松回头一看,笑道:“老黄啊,你怎么来了?”
黄志刚道:“过来办点事,正好赶上了。”
傅松摇摇头,也没揭破他的小心思,他要不是特意赶过来捧场,傅松敢把头扭下来当球踢!
左右看了一圈,傅松问道:“小初没来?”
黄志刚摇头:“小初春节回老家了,估计这两天就回上海了。”
田野看到傅松后,马上走了过来,先跟黄志刚寒暄了一会儿,黄志刚不愿当大灯泡,找了个借口给他俩腾地方。
没了旁人,田野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我还以为你得过会儿才到呢。”
“你今天真漂亮。”傅松感觉两只眼珠子都不够看的了,这娘们儿平时不怎么打扮,但只要一打扮起来,那绝对是勾引死人不偿命的存在。
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只要女人认真起来,真的没有丑女人。
田野得意道:“这身衣服是我亲自定的样式,还成吧?”
“成,太成了!”傅松由衷地夸赞道,要是今天晚上她穿着这一身……,嗯?老子一晚上都不困!
田野陪他说了一会儿话,便去招待其他客人了。
离开业还有十来分钟,突然一溜小轿车缓缓地开了过来,等车停稳后,吕仁鹤和刘銮雄几个人先后下了车。
吕仁鹤一下车就快步走向傅松,“傅先生,对不住对不住,来晚了。”
傅松一边握手一边问道:“你们怎么也来了?”
刘銮雄笑道:“弟妹今天开业,我们当然要来捧场啦。”
AMH香江店开业的时候,他们一行人在北京“看”亚运会,这次说什么也得到场。
傅松正好看到田野往这边赶,便朝她招招手,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香江地刘銮雄刘老哥。”
田野多精的一个人,从傅松的称呼上就听得出,对方跟自己男人关系不错,于是笑着道:“原来是香江地产大亨刘先生。刘大哥,你今天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香江的店能顺利开业,多亏了刘大哥帮忙,一直没找到机会感谢你,今天中午我一定多敬你几杯酒!”
刘銮雄哈哈笑道:“弟妹言重了,顺手之劳,顺手之劳。”
田野刚来深镇,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更没什么人脉,今天开业却来了这么多捧场的,准备就稍有不足。
不过她毕竟在京城当了几年的领导,这种突发事件见得多了,所以她虽然忙得团团转,但一点也不显慌乱,在她的指挥下,整个开业仪式办的既热闹,又井井有条。
刘銮雄端详着手里的黑色贵宾卡,忍不住感慨道:“傅老弟,弟妹不得了啊,女中豪杰,老弟的眼光真不错,老哥就比不了,唉……。”
本来他对自己的那些女人还挺得意的,但今天却发现田野不仅长得漂亮,也相当能干,自己的那些女人好看是好看,但看多了也就腻歪了。
傅松脸上的肌肉不自然地抽了一下,若不是今天是田野的大喜日子,老子真想吐你一脸唾沫!
你也不看看你玩的那些女人都是些什么货色,说的好听点叫花瓶,说的难听点就是卖弄风骚的,给田野提鞋都不配!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傅松还是谦虚道:“小田算是刚创业,没什么经验,以后还请刘老哥……,嗯,多多关照啊!”
两岸三地谁不知道,大刘别的不多,就是女人多,有名有姓的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了,那些隐姓埋名的还不知道有多少呢。
所以,在傅松眼里,大刘绝对是AMH的大客户,不用多,每个月让他的女人去逛一次AMH就行了。
刘銮雄一听就懂,挤挤眼道:“好说好说。”
开业仪式结束后,嘉宾们乘车来到附近的酒店吃午饭。
田野今天挺高兴,一方面这是自己在内地开的第一家店,值得庆贺,另一方面傅松今天很给力,所以她就多喝了点酒,答谢宴结束的时候,已是颜若桃花。
送走客人,田野一副不胜酒力的模样,往傅松肩膀上一靠,滴着水的眸子看着他:“我开了一个房间,你扶我过去吧。”
傅松笑着问:“你是不是早有预谋啊?”
田野用手背掩着口打了个酒咯,轻轻横了他一眼:“你今天表现不错,人家想好好感谢感谢你。”
两个人在酒店的房间里腻歪了大半下午,还是田野放心不下闺女,等酒醒的差不多了,不顾傅松的挽留,洗了个澡后便匆匆离去。
佳人不在,傅松自然也不愿呆在这里,洗完澡后总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但又想不起来。
进了电梯,里面已经有人了,听口音好像是呆湾那边的,听到他们说要去酒吧小酌两杯,傅松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了!
刚洗完澡不能立马回家,否则会被闻出来的。
起码得先喝点酒,再抽上两根烟,最好是吃顿火锅冲一冲身上的骚气。
于是,傅松也不着急走了,尾随着那几个呆湾人中途下了电梯。
酒店酒吧跟社会酒吧还是有区别的,酒店酒吧主要招待住店的客人,所以相对安静一些,陈设也简洁宽松。
这家酒吧里还有一个歌舞厅,不过傅松没去凑热闹,坐在大厅里喝了两杯酒,抽了一根烟后,正打算拍拍屁股走人,这时突然听到一阵争吵声。
循声一看,原来是刚才在电梯里遇到的那伙呆湾人正在跟邻桌的客人吵架,至于吵架的原因,似乎是呆湾人嫌邻桌说话声太大。
一个女服务员见状快步走过去,不停地劝说两桌客人有话好好说,不料被邻桌的一个人伸手拨拉到一边,女服务员的大腿撞到隔壁的桌角,桌上的酒瓶、酒杯稀里哗啦一通乱想,女服务不顾腿上的疼痛,又是忙不迭地对客人道歉。
第九百五十五章 好学生
傅松对这种事情见怪不怪,也说不上谁对谁错。
呆湾人嫌邻桌的大陆人说话大声,邻桌的大陆人嫌呆湾人说话娘娘腔,双方怼来怼去,你们倒是硬气一些,抄家伙干啊,光打嘴炮有啥意思?
傅松也觉得呆湾人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有时候他在公共场合说话声音也挺大,但这是从小养成的习惯,一高兴就不自觉地声音大了,所以直到现在他都对“在公共场合大声说话是没素质”的观点不以为然。
你嫌我大声说话,我还嫌你用嘴巴喘气、穿拖鞋、喷香水、咳嗽、放屁、昨天没洗澡、有狐臭、撒狗粮、说话娘呢。
其实还有很多类似的傻逼观点,比如男人在公共场合不能穿拖鞋,但女人他娘的却可以穿。
比如男人在公共场合不能漏太多肉,穿个背心就是耍流氓、×骚扰,但女人还是可以,不仅可以,还可以在公共场合随意发浪。
比如男人在公共场合穿短裤那叫Low,但女人可以穿齐×小短裙到处卖弄风骚。
比如中国人闯红灯是没素质的表现,但欧美人闯红灯那叫懂得变通。
比如中国人随地大小便那叫没教养,但美国人随地大小便那叫性情中人。
……
去他娘的狗屁素质,如果这也叫素质,那这种素质不要也罢,谁他娘的爱要谁要去,别来道德绑架老子。
傅松觉得这就是一笔烂账,没有对错之分,不过波及无辜的女服务员就有些过分了。
但在顾客就是上帝的服务业里,遇到这种情况那个女服务员也只能自认倒霉,最好的结果就是酒店事后给她一笔安慰金,而最坏的结果大概是让她背黑锅,不仅要对客人道歉,还要赔偿客人损失。
热闹看得差不多了,傅松再一次打算拍拍屁股走人,可就在他掏钱包准备喊来服务员买单的时候,他动作顿时一滞,目光随着一个人的身影重新回到那两桌客人那边。
她怎么会在这?她怎么在这里当服务员?这种麻烦她不赶紧躲着,怎么还敢往前凑?
傅松把钱包装回口袋,起身朝那边走去,等他走到近前,便听那人道:“几位先生,她是新员工,刚来不久,有服务不周之处请多多包涵。”
内地这桌人吵架占了上风,稳稳压着呆湾人,这时候见有人过来劝架,所以很是不悦,领头的小平头抬头道:“你算哪根葱?”
“这位先生您真会说笑,我不是哪根葱,我是她的领导,如果有冒犯您的地方,我替她向您道歉。您有任何要求,都可以跟我说,在我职责范围内,我一定给您解决。”
小平头这桌人都喝了不少酒,如果放在平时,他们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跟别人吵起来,尤其吵架的对象还是“外宾”,但借着酒精的刺激,他们的胆子自然也打起来。
酒能壮人胆,更是色媒人,小平头斜靠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醉眼惺忪打量着眼前这位一身职业套装的都市丽人,越看越觉得喜爱,自己之前见过的那些女人跟她一比,都是庸脂俗粉。
小平头感觉心里像是猫爪子挠的似的,痒得厉害,于是朝女领班和颜悦色道:“既然你求情了,那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不计较了。”
女领班连忙拉着下属鞠了个躬:“谢谢先生!”
“不过嘛……。”小平头眼神中流露出一股强烈的占有欲,拍拍身旁的沙发,笑呵呵道:“道歉要有诚意,陪我喝两杯,我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
女领班脸色微微一变,不过转瞬恢复了笑容:“先生,真对不起,我们这边是正规酒吧,没有陪酒的业务。”
小平头的同伴一拍桌子:“别给脸不要脸,我们高总让你陪酒,那是抬举你!”
小平头白了同伴一眼,没好气道:“怎么能用这种语气跟这么漂亮的小姐说话呢!”
“呵呵,高总说的是,说的是。”同伴连忙陪笑,然后朝领班使了个眼色,“还愣着干什么,赶紧陪我们高总喝两杯!”
小平头懒洋洋地看着女领班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点都不着急,对于这种事情,他可谓经验丰富,别说这个小妞儿是领班经理了,就算是这家酒店的总经理,他也有信心拿捏。
果然不出所料,小平头只等了不到半分钟,女领班便拿起一个杯子倒了大半杯,二话不说,仰头就喝了下去。
“好酒量!”小平头拍拍手赞道,随即摇摇头道:“可惜这杯不算。”
女领班愣了一下,“为什么?”
小平头同伴嘿嘿笑道:“高总说让你陪他喝两杯,你站着喝,能叫陪吗?得坐高总身边嘛。”
“要不大腿上?哈哈!”
这下连邻桌的呆湾人都看不下去了,一个戴金丝眼镜的中年人怒道:“你们欺人太甚!”
“我呸!”小平头几个同伴马上回击,“怎么着,看见漂亮小妞儿就动春心了,想要英雄救美?来来来,咱们先练练!”
眼镜男气得手都发抖:“你们……,你们……,你们不讲道理!”
“啊?”小平头几个先是一愣,然后放声大笑:“泡妞儿哪有什么道理可讲,手快有手慢无,你们这些弯弯,趁早哪来的回哪去!”
“咳咳。”傅松看到她气得脸色煞白,觉得自己不能再袖手旁观下去了,于是走过去咳了两声。
下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都投向了他,这是哪来的傻逼,难道也想学弯弯人来英雄救美?
只是,为什么那个美女正在用一种惊喜甚至崇拜的眼神看着他?
无耻啊,这人实在太无耻了,这不是趁人之危嘛,要不是小平头那伙人看着有点扎手,老子早他娘的冲上去救美了!
傅松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讲台上,忍不住想挥挥手说一声“同学们好”。
“傅老师!”桂凤瞪圆了眼睛,一副惊喜交加的模样。
其实她刚才在看到他的刹那就认出了傅松,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他呢?就算他变成了灰,她也认得!
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跟他重逢于此,所以她以为自己眼花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
此时她仍一脸的不敢置信,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有些发虚,结结巴巴道:“傅……,傅老师,你……,你怎么在这?”
傅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他本来想在一旁看看自己这位好学生能不能应付以及怎么应付这种情况,但显然他的这位好学生最后失败了。
不过在他看来,她已经做得够好了,刚开始不卑不亢,并且还不软不硬地回击对方的无理要求,只是身份的差异,注定了她始终处于弱势地位。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对方打定主意要她陪酒,无论她答应还是拒绝,她都输了。
第九百五十六章 至于
傅松此时此刻,既心痛,又生气。
心痛是因为她一个堂堂的大学生,怎么会在这里工作?
尽管他对酒店服务员这份工作没有任何歧视,但却始终觉得,这种什么人都能干的工作不是一个大学生该干的。
就像后世那么多清华北大的博士削破脑袋争着抢着去基层当公务员甚至去中学当老师,这跟五六十年代知识分子上山下乡不是一回事,绝对不值得称颂。
相反,傅松认为一群博士总想着去当“官”和当中学老师,这是中国社会和中国高等教育的耻辱!
生气是因为她以前是多么骄傲的一个女孩子,居然为了工作委曲求全,尤其在她喝下那杯酒的时候,他气得恨不得冲上去给她一巴掌!
你怎么不把酒泼他脸上?为什么不掀翻桌子,一酒瓶子甩到他脸上?你为什么不能骄傲地转身离开?
桂凤太了解傅松的脾气了,一看他的脸色,就知道他生气了,至于他为什么生气,她心里门儿清,正因为清楚,所以她才惴惴不安。
她低着头,根本不敢看他,甚至想转身从这里跑出去,但却始终鼓不起勇气——她不想失去这份来之不易的工作。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傅松不想训她,转过身笑着道:“她是我的学生,我是她的老师,各位要不给我个面子,这事儿就算了?”
“你又是哪根葱?一边凉快去,否则……。”小平头的同伴指着傅松恶狠狠道。
小平头一把将同伴的手按下,上下打量着傅松,笑道:“这位老兄看着面善,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师生相聚了,我们走!”
“高总……。”
“走!”
傅松皱了皱眉,就这么走了?难道拿错剧本了吗?
他刚才虽然说话客气,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他们善了,敢欺负老子的学生,还是老子最喜欢的课代表,那就得承受老子的怒火。
只是等他反应过来时,小平头已经带着人鱼贯出了酒吧。
呵呵,老子还没发话呢,你们就这么走了?至少要给我的学生道个歉吧?
傅松正要追过去,不料胳膊突然被桂凤拽住了。
“你松开!”
桂凤用哀求的目光看着他道:“傅老师,你别去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能就这么算了!”
桂凤咬着嘴唇用力地摇摇头:“傅老师,你要是为我好,就到此为止好不好?我求你了!”
傅松仰天长叹,恨恨地把她的手甩开。
另一边,小平头一伙出了酒吧,同伴快走几步追上他,嚷嚷道:“高总,我们人多,怕什么,削不死他!”
小平头哼了一声:“人多有个屁用!有些人不是我们能惹的。”
另一个同伴疑惑道:“不能惹?高总,他自己都说了是个臭老九……。”
小平头白了他一眼:“你长点脑子行不行?你看看他的穿着打扮,那能是一般人吗?”
同伴不服气道:“我看也不咋地啊,您这一身行头里里外外一万多块钱呢。”
小平头被他气笑了,停下脚步,恨铁不成钢地拍拍同伴的脸:“你是不是酒喝多了眼花了?他那身行头是定做的,我这点眼力劲儿还是有的,多少钱我不知道,但他腕上的那只手表,他娘的好几百万呢!”
“啊?”同伴张大嘴巴,倒吸了口凉气。
小平头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今天不该喝那么多酒,刚才孟浪了,否则就能跟人家结交一番……,算了算了。”
傅松自然不知道小平头他们在外面说些什么,他此时也正在为他们一伙突然离开而困惑不已呢,如果让他知道是因为自己的一身行头立的功,他绝对会哭笑不得。
桂凤安排完下属打扫卫生,又安抚了一番客人,这才来到傅松跟前,一脸羞愧道:“傅老师,我让你失望了。”
傅松张了张嘴,把骂人的话憋了回去,桂凤已经毕业两年了,是大姑娘了,得给她留点面子。
“有空吗?找个安静地方,咱俩好好聊聊。”
“有有!”桂凤连忙点头,面对傅松就算没空也得有空,“隔壁就是咖啡厅,傅老师,我请你喝咖啡吧。”
傅松看着她一副陪着小心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不过脸上却依然挂着寒霜,道:“咱俩AA。”
桂凤:“……。”
咖啡厅确实是个聊天的好地方,至少这里比酒吧更安静。
落座后,桂凤殷勤地问道:“傅老师,您喝点什么?”
傅松冷着脸道:“随便。”
桂凤吐了吐舌头,喊来服务员要了两杯咖啡。
服务员走后,两人之间有些冷场,桂凤偷偷地瞄了傅松一眼,小声道:“傅老师,我知道您想骂我,要不您就骂我几句吧。”
傅松深吸了口气道:“那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骂你吗?”
桂凤嘟囔道:“在这里工作给您丢人了呗,傅老师,对不起,我让你失望了。”
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对傅松说让他失望了。
想当年她在沐大年年是优秀班干部、三好学生,成绩也是名列前茅,否则毕业后也不会被系里留校当老师。
但她最后却拒绝了这个难得的机会,自信满满地南下深镇,打算闯出一番事业。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作为一个新建大学地理系的毕业生,她投了无数份简历,要么看上她的单位她看不上,要么她看上的单位人家不要她,最后她走投无路,来到了这家四星级酒店,至少这里的工资还算可以。
因为是大学生,并且有一口流利的英语,酒店的领导很是看重她,一直将她当作骨干培养,不到两年时间,便从最开始的前台实习生,一步步升到了酒店西餐主管,分管着西餐厅、咖啡厅、酒吧。
当然,这也跟她的努力好学分不开,其中的酸甜苦辣,只有她自己知道。
傅松静静地看着她,摇摇头道:“失望倒不至于,就是有点不能理解。我记得跟你说过,如果在这边遇到了困难,可以随时打我电话。”
桂凤低着头道:“我没脸给您打电话。”
傅松气笑了:“你在别人面前要强也就罢了,跟我至于吗?”
“至于!”桂凤抬起头认真道。
傅松愣了一下,傻乎乎地问:“为什么?”
桂凤脸色一红,把头扭到一边,默不作声。
傅松见状终于明白过来了,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让你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丫头给自己写过情书,虽然自己很坚决地婉拒了,但看她现在的模样,恐怕心里还没放下呢。
傅松突然感觉有些头疼,早知如此,自己今天就不管这闲事了,只是,谁让她是自己的课代表呢?既然看到了,哪能不管?
第九百五十七章 拦路谈合作
说老实话,傅松直到现在都想不明白,桂凤到底喜欢上自己那点了?
难道因为自己过于平易近人了,还是经常在课堂上讲段子,还是自己天生长得帅?
他这人虽然自恋,但其实他对自己有几斤几两心里还是有数的,绝对不会自恋到认为是个女人都会爱上自己的地步。
所以,那晚收到桂凤的情书后,他根本没放在心上,只当是小姑娘情窦初开,等时间久了,她也就渐渐淡忘了。
想到这里,傅松头更疼了,沉默了一会儿,这才斟酌道:“桂凤,你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应该知道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八九。”
桂凤又不笨,哪还听不出他什么意思,心里不禁酸楚不已,咬了咬嘴唇道:“傅老师,您别说了,我都明白。”
傅松笑道:“你瞧我,又好为人师了,不说这个了。看你现在的状态,感觉你这两年混得不错嘛,跟我好好说说。”
桂凤苦笑一声,道:“傅老师,您就别笑话我了。”
傅松认真道:“刚才我确实有点想不通,态度不好,我向你道歉。”
桂凤连忙摆手:“傅老师,你别这样,我受不起,我……,我就是觉得很对不起你,辜负了你的期望。”
傅松道:“我笑话谁也不会笑话自己的学生,我无时无刻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能混得好。你要是在这里干的不开心,那就不干了,你老师我别的本事没有,给自己的课代表推荐个工作还是能办到的。”
桂凤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傅老师,我挺喜欢这份工作的,真的!”
傅松一脸不信,以为她脸皮薄不好意思承认,便笑着道:“好好好,我尊重你的选择,不过如果你想换个工作环境,尽管给我打电话,嗯,这是我的名片,收好喽。”
桂凤接过名片,好奇地问道:“傅老师,我这两年也见识过不少名片,可为什么您的名片上只有名字和电话?别人都是巴不得印上一堆头衔。”
傅松眨眨眼道:“这是我的私人名片,只给关系最好的人。”
桂凤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尽管知道他不是那个意思,但她还是忍不住往那方面去想。
如果……,唉,哪有什么如果,君生我未生,我生君已老,呸呸呸,傅老师一点都不老,三十男人一枝花……
傅松见她发呆,轻轻咳了咳:“想什么呢?”
“啊?”桂凤脸色一红,心慌意乱道:“没有没有,没想什么。傅老师,我请您吃饭吧。”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于是摇摇头道:“不了,你师母在这边,我得回去了。”
桂凤愣了愣,“啊?梁书记来了?什么时候的事情?”
傅松笑道:“你师母去年怀孕了,因为是第二胎,所以就……,现在刚出月子,是个闺女。”
桂凤眼睛里闪过一丝黯然,道:“那可要恭喜您了,真好。”
从咖啡厅里出来,傅松正要跟桂凤告别,突然一个人从酒吧那边走过来,开口就是纯正的弯弯呛:“这位先生,多谢你刚才出手相助。”
傅松扭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那个金丝眼镜男,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我是为了我的学生,不是为了帮你们。”
眼镜男笑着道:“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当然,我还要对你的学生,这位小姐说一声感谢。”
傅松可以不把对方当回事,但桂凤却不能,连忙客气道:“这是我应该做的,用不着客气。”
眼镜男这时已经掏出两张名片,一人递了一张,道:“这是鄙人名片,请惠存。”
傅松本来不想搭理他,但伸手不打笑脸人,只好接过来看了看,好奇问道:“简先生是打算在大陆做空气净化器生意?”
简明坤等的就是傅松这句话,否则他何至于站在这等了他大半个钟头?
小平头都能看出来傅松不是一般人,他这个呆湾来的人眼睛自然也不瞎,所以等傅松和桂凤刚离开酒吧,他就追了出来,目送着他俩进了咖啡厅,然后就一直在门口等到现在。
“对,我在台北有一家空气净化器工厂,主要生产冷干机,以前都是通过香江做内地的转口贸易,去年开始我想在内地建厂,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合作伙伴。”
傅松打量着他笑道:“简先生在这里过的春节?”
简明坤道:“我祖籍是河北的,家里就一个姑妈,今年九十岁了。自从88年两岸开始往来后,我每年春节都会回老家陪姑妈过年。”
傅松随口夸了一句:“简先生是个至孝之人。简先生拦住我,应该不是专门为了感谢我吧?”
简明坤坦然道:“我是想看看有没有跟……,对了,还不知道怎么称呼您的。”
傅松笑道:“我姓傅,单名一个松,不好意思,今天出来的急,没带名片。简先生想跟我谈合作?”
桂凤飞快地看了他一眼,刚才看他钱包里还有好几张名片呢,不过一想到那都是他的私人名片,只给关系最好的人,她的心脏又是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
“没关系没关系。”简明坤摆摆手,又扶了扶眼睛,点头道:“确实有这个想法,当然,如果傅先生没兴趣,交个朋友也是可以的。”
傅松哈哈一笑,对桂凤道:“要不再麻烦你一下,给我和简先生安排个地方?不过这次得喝茶,简先生喝茶怎么样?”
“啊?”简明坤哭笑不得,你都说喝茶了,还来问我,不过只要你有兴趣合作,别说喝茶了,就算是喝猫尿也不是不可以,“喝茶好,喝茶健康。”
桂凤巴不得傅松能多留一会儿呢,于是赶紧转身亲自去安排茶水。
傅松带着简明坤又回到刚才喝咖啡的地方,茶还没上来,两人就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起来。
“简先生的工厂规模有多大?技术怎么样?”
傅松之所以留下来跟对方喝茶,自然有他的道理。
普通人一听空气净化器,很可能就以为是那种放在卧室里的家用净化器,但其实空气净化器最开始是应用在工业制造领域。
第九百五十八章 术业有专攻
在工业领域,很多生产过程如摩托车、电冰箱、电视机、手表、收音机、食品、酒水饮料等产品的生产,都需要使用到净化设备,这才是空气净化设备应用最广泛的场景。
至于家用场景,只是空气净化器一个很微不足道的分支,跟工业领域相比,无论技术还是产值,简直不值一提。
而傅松的产业中,用到空气净化设备的并不少,比如他最看重的晶圆厂,就是空气净化设备的需求大户。
目前在香江将军澳工业园的晶圆厂,用的都是原装进口的空气净化设备,一个车间一整套要好几百万美元。
当然,跟普通家电生产厂相比,晶圆厂对空气净化设备的要求更高,所以价格自然更贵,但如果自己可以生产,就可以省下一大笔钱。
简明坤道:“我那家工厂去年一共生产销售了3200台各型设备,产值2800万美元,至于技术,我只能说在呆湾即便不是最好的,也是最好的两三个之一。”
这年头年产值近3000万美元的工厂已经不算小了,傅松点点头又问:“晶圆厂的净化设备你能做吗?”
“晶圆厂?”简明坤明显一愣,摇摇头道:“没做过,晶圆厂对净化设备的要求非常高,现在都被日、欧的厂商所垄断。我倒是想尝试一下,但投资太大……。”
傅松对此表示理解,搞技术研发说的轻巧,但实际上很难,既要有所创新,又要规避竞争对手的专利,一旦失败,所有的投资都会打水漂,搞不好还要被拖累到关门倒闭的地步。
“傅老师,简先生,请用茶。”这时,桂凤亲自送上茶水。
傅松打趣道:“你这里没人了?怎么你堂堂一个大总管干这种事儿?”
桂凤脸色一红,连忙道:“我没什么事儿,就顺手送过来了。傅老师,简先生,你们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简明坤客气地朝她点头:“谢谢!”
傅松笑着道:“我的学生,很好的一个姑娘,毕业后就没了消息,说是找了份这样的工作,没脸见我。要不是今天在这里碰见,我还被蒙在鼓里呢。”
简明坤好奇道:“我刚才也一直纳闷呢,傅先生以前是老师?”
傅松道:“只干了不到两年,然后就辞职下海了,这些年一直在跟孔方兄打交道,满身铜臭味,哈哈。”
简明坤道:“我比80年开始创业,那我岂不是从里到外都是铜臭味?”
傅松笑道:“既然咱们臭味相投,那我就直说了。”
简明坤觉得傅松说话很风趣,跟他认识的很多内地人一点都不一样,至少不会因为他是呆湾人,就对他另眼相看,跟这样的人打交道爽快!
于是正襟危坐道:“傅先生请讲!”
傅松道:“刚才听简先生的意思,还未确定在哪投资建厂?”
简明坤点头道:“去年我考察了上海、杭州、厦门、山东等多个城市,但给我的感觉,其他城市国营大企业非常强势,而杭州的民营企业相对比较多,民营资本活跃,合作机会也比较大,我是比较倾向于在杭州设厂。只是……。”
傅松笑道:“只是人生地不熟,一切都要从零开始。我刚下海的时候,也办过工厂,不过却是饲料厂,从立项审批、用地报批、规划报批再到计委审批,呵呵,花了将近半年时间。深镇这边很久之前就有一句话,叫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半年时间,实在太长了。”
简明坤感同身受道:“是啊,所以我才犹豫,如果能找到合作伙伴,那就能省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傅松自信满满道:“那简先生找我就找对了,我们之间有很广泛的合作基础。”
简明坤来了兴趣,连忙问:“傅先生,这话怎么说?”
傅松道:“我在沐城有一家食品家工厂一家饲料厂,都需要用到空气净化设备。另外,今年沐城经济开发区还会入驻一家计算机生产厂,我在这家工厂里也有点股份。同时,我还有两家能生产真空冷冻干燥设备和工业用空压机的工厂,这两家工厂我都可以拿出来。”
简明坤:“……。”
傅松见他一副目瞪口呆的模样,笑着道:“如果简先生答应跟我合作,我还会再投入一笔研发资金,用于研发晶圆厂配套的空气净化设备。”
说完后,傅松拿起杯子抿了口茶,安静地等着对方。
他现在摊子铺的有点大,去年何少华就跟他抱怨过机械制造事业部业务过于分散,整合难度大,而且老何是纺织厂出来的,不是专业人士,纯粹赶鸭子上架。
所以,何少华就建议傅松赶紧找个人接替他,他以后专心致志地搞纺织、家化。
傅松知道何少华说的是实情,所以这段时间一直在思考怎么弄。
目前初步想法是打破打破事业部的管理模式,首先把深镇的环亚电子厂单独拿出来,未来目标就是成为富士康那样的代工厂。
剩下的工厂根据业务进行重新整合,然后剥离出来成为一个个独立的制造企业,或者寻求合作,或者聘用职业经理人,远景集团只对这些企业进行控股,而不需要事事都要插手。
远景集团不能再贪大求全了,今后只专注于农业产业链的打造,至于其他业务,他都会逐步剥离出去。
今天碰巧遇到简明坤,在简单了解了对方的情况后,傅松便打算拿真冷干燥和空压机两个厂子作为试点,如果成功了,那就将这种模式推广开来,如果不成功,那就再说。
至于对方同不同意,说实话傅松并不怎么在乎,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但两条腿的人却有的是,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继续再找就是了。
简明坤半晌才苦笑道:“傅先生,无论是真空冷冻干燥还是空压机,跟空气净化设备都很接近,您为什么不自己生产呢?”
傅松给他续上茶,道:“术业有专攻,专业的事情应该交给专业的人来做,这是我做生意的原则。”
第九百五十九章 信使
简明坤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也就是说跟他合作后,他不会插手具体的管理,只是他还是有些担心,对方的意思是用两家工厂作价入股,然后还要出一笔研发资金,如此一来,他需要出多少钱?
傅松似乎知道他想什么,道:“我以前是个臭老九,可以说什么都不懂,不过我不会不懂装懂,所以我从来不插手专业方面的事情。所以,简先生完全不必担心。”
简明坤继续苦笑:“傅先生,听您的意思,是想让我给您打工?”
傅松哑然道:“简先生,你这话从何说起?如果你同意跟我合作,那我们就是合作关系,你也是股东,怎么是给我打工呢?”
简明坤摆摆手道:“傅先生,对不起,这是件大事,请容我好好考虑一下。”
傅松点头表示理解:“没问题,我随时恭候简先生。”
说完,喊来服务员要了一张便签,然后从口里掏出签支票用的钢笔,刷刷写了两行,然后递给简明坤:“我和秘书的电话,简先生如果还有什么疑问,可以随时打电话。”
简明坤郑重地收起便签,道:“一定!”
在咖啡厅门口跟傅松分别后,简明坤连忙将随行的秘书喊过来,将便签塞到他手里:“赶紧查一下这个人的底细,越详细越好。”
秘书转身刚要走,简明坤又嘱咐了一句:“还有,重点查沐城,看看沐城有没有这么一个人。”
傅松回到家,自然免不了被梁希盘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如果没遇到桂凤,或许他还真要好好找个理由解释一番,不过现在他往桂凤和简明坤身上一推,再把简明坤的名片往外一掏,就把梁希应付过去了。
梁希并不怎么关心他生意上的事情,但唯独对桂凤这个名字有点印象。
“桂凤?是不是那个给你写过情书的女学生?”梁希眼神不善地看着他。
傅松尴尬道:“你还记得啊?”
梁希道:“想不记得都难,那封情书还在你抽屉里放着呢,今晚她没跟你诉衷肠?像今天这种情况,又是曾经暗恋的对象,又是他乡遇故知,又是危急关头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呵呵,但拿出一个来都能写本小说了,你们倒好,全凑一块了。”
傅松猛地咳起来,无语道:“你不去电视台当编剧真是屈才了。”
梁希笑道:“你还别说,我大学毕业那会儿真的能去电视台,央视不一定,但北京电视台肯定没问题,不过我还是觉得当老师比较适合我,否则……。”
傅松连忙道:“否则我这个泥腿子也遇不到你这个千金大小姐,就上演不了一出才子佳人的好戏。”
“去你的,你算哪门子才子?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佳人倒是能算半个。”梁希好久没听他插科打诨了,所以被他逗得咯咯直笑。
不过,她的注意力很快又回到了桂凤身上,好奇问道:“她一个大学生怎么去酒店工作了?这不是暴殄天物吗?”
傅松道:“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人家小姑娘干的挺好的,现在已经是主管了,管着近百号人呢。”
梁希笑道:“我这刚说了一句,你就维护上了,啧啧,没看出来啊。”
傅松连忙道:“瞎说什么,她是我学生!”
梁希脑子里浮现出初琳琳的身影,哼了一声,“知道她是你学生就好!”
傅松听出她话里有话,屁都不敢放一个,连忙找了睡衣道:“我去洗澡。”
在家又呆了三四天,正月十二这天,傅松和梁敏章启程回沐城。
高月本来也要一起回沐城的,但听说梁希过两天就回学校上课,实在放心不下,主动留下来帮梁希看孩子。
上车前,傅声远突然塞给傅松一个信封,趴在他耳边小声道:“爸爸,帮我送给范依然。”
傅松一脸无语,恐怕这小子是第一个让老子帮忙传递情书的吧,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见傅松不说话,傅声远摇着他胳膊道:“一定要送到!”
“行吧。”给儿子拉皮条,呸,给儿子送情书,傅松总感觉怪怪的,老子是不是越活越回去了?
信封里到底装着啥?真的很好奇!
傅声远又道:“不准偷看!”
傅松:“……。”
下午到了沐城,梁敏章直接去了职业技术学校,准备年后开学的事情,傅松则是回了沐城宾馆。
在办公室里屁股还没坐热乎,徐琳踩着高跟鞋扭着跨走进来,“傅总,你可算回来了。”
傅松好笑道:“我这刚进门你就来了,你是不是在我身上装了GPS?”
“什么S?”徐琳尽管不知道GPS是什么,但结合上下语境,她大体猜得出是干什么用的,白了他一眼:“你身上也没地方藏啊?不跟你扯了,陈书记给你准备点礼物,还在我办公室里堆着呢,你什么时候有空去拿一下?”
傅松感慨道:“陈书记也太客气了,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徐琳暗自撇嘴,陈书记送点土特产又算得了什么,连我这个大活人都倒贴给你了。
“愣着干什么,走啊。”傅松见她坐在沙发上不动弹,催促道。
去她房间拿东西是假,想跟她亲热亲热倒是真,这娘们儿许久不见,一颦一笑都透露着一股别样风情。
徐琳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白了他一眼道:“我这两天不方便。”
傅松立马泄气,刚要转身坐下,却听徐琳又道:“不过我可以给你放松一下。”
这个可以有!
不过,现在不能去,那么多人看着呢,若真是去拿上东西就走倒也罢了,但若是在她房间里呆的时间太长,那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徐琳其实也是这个意思,这个时候过来主要是为了跟他定下约会时间,毕竟好长时间没见了,她怪想他的。
春节假期结束刚上班,这两天也没什么事情,该安排的年前都安排好了,傅松花了半个小时处理完工作,然后又上网扯了会儿淡,不知不觉,下班时间到了。
在餐厅里,傅松和徐琳再一次“不期而遇”,于是很自然地坐在一起。
第九百六十章 老子还不稀罕呢
吃饭的时候,傅松突然想起怀里还揣着一封信,便对徐琳道:“过会儿有点事儿得出去一趟,不过很快就回来。”
徐琳狐疑道:“大晚上的你能有啥事儿?”
傅松哪好意思说自己要给儿子送情书,只好含糊道:“给人捎了点东西,对方急着用。”
徐琳没有多想,道:“那你早点回来,我给你留着门。”
范老爷子死后,为了照顾摔断腿的婆婆,寅蕾一家都搬到范老爷子的老房子里住。
先回家拿了点老人能吃的东西,像什么豆粉、麦乳精、核桃仁、罐头之类的,反正傅松拉不下脸专门去给儿子送信,不过借口去看老人之机,顺手送信倒是可以的。
到她家时,寅蕾刚伺候她婆婆吃完饭,看到傅松拎着一大堆东西,下意识地以为他是来看望婆婆的,一边把他让进来一边跟他客气。
傅松进门后把东西放下,问道:“你家老太太怎么样了?”
寅蕾神色黯然地摇摇头:“入冬后也瘫了,本来都以为熬不过去这个冬天了。刚给她喂了饭,睡着了,你就甭进去了。”
大冬天的窗户都封上了,里面一股尿骚味,她每次进去都像走一遍刑场似的,还是别糟践旁人了。
傅松也不勉强,反正心意送到了就行,看到范依然正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看连环画,连忙掏出信,道:“依依,傅声远给你写了封信,让我带给你。”
听到这话,范依然连忙跳下沙发,从傅松手里夺过信封,转身就要往房间里跑。
寅蕾在后面斥道:“叫叔叔了吗?一点礼貌都没有!”
范依然回头朝傅松吐吐舌头,“叔叔好,叔叔再见。”
傅松好笑道:“去吧去吧。”
如果这小姑娘将来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其实也不错……
寅蕾望着刚刚被关上的房门,拧着眉道:“你儿子都会写信了?”
傅松摇摇头道:“你别问我他写了什么,我也不知道。”
寅蕾被他揭破了小心思,脸色微红,用一种略带责备的口吻道:“孩子还小,你这个当爸爸的怎么一点都不关心?”
傅松道:“小孩子也有隐私嘛,我都答应不看了,怎么能违背诺言偷看?”
寅蕾见他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所以就有点冷场,客厅里安静得似乎只剩下座钟秒针“嗒嗒”的声音。
房子是典型的两室一厅布局,春节刚过,客厅桌上还供着香蜡水果等等,范依然去的那个房间应该是主卧,住的是寅蕾一家三口,老太太应该住在隔壁那个房间。
傅松打量完房子,回头发现寅蕾正看着自己,见自己看过来,她马上把头扭到一边,装作打量窗外的夜色。
大晚上她穿着一件粉色的棉袄睡衣,下身穿着一条宽松的练功裤,睡衣略显臃肿,但根本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
傅松不禁多看了两眼,没话找话道:“你家老范呢?”
“别提了,老爷子在的时候还能给我搭把手,老爷子一走,心就野了,打算学你做生意,班都不好好上了。”寅蕾依旧看着窗户玻璃,似乎真的能看到外面的夜景一般。
傅松干笑了两声道:“其实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的,你不能有偏见。”
寅蕾回过头看着他道:“我也没说做生意不好,不过得分人,你能做大生意,但并不是每个人都有你这样的本事。”
傅松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谦虚道:“我就小打小闹,哪有什么本事?”
两个人又扯了会儿淡,傅松觉得老范不在家,还是不要多留为好,便赶紧告辞离去。
傅松离开没多久,范建国浑身酒气地进了门,看到桌上的礼物,疑惑道:“家里来客人了?”
“傅松刚走。”寅蕾回了一句,随即想起什么来,没好气道:“你还知道回来?”
范建国对她的抱怨只当没听见,恍然大悟道:“刚才在楼下看到有个人上了小轿车,我正纳闷呢,原来是他啊。不是,他来干什么?”
寅蕾道:“除了看老人,还能干什么?”
她本来想提一句孩子写的信,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范建国翻看着礼物,啧啧称奇道:“出手还挺大方的,咱俩家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他不会真的想让咱家依依当儿媳妇吧?”
寅蕾白了他一眼:“你想得美!”
范建国撇撇嘴:“老子还不稀罕呢,有俩臭钱有啥了不起的,等着吧。”
寅蕾:“……。”
傅松回到宾馆的时候,已经九点多了,寻思着徐琳肯定等急了,停好车便直奔她的房间而去。
一进门,傅松只觉得眼前一暗,房间里似乎没开大灯,紧接着一具柔软温热的身体挤入怀中,然后他被这具身体顶到了墙边。
傅松有一种被那个啥的感觉,不过有时候被动一些,也别有一番情趣,既然无法反抗,不,是不想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呗。
洗完澡后,傅松又进入了贤者时间,靠在床头看着徐琳倒腾这一个个棕色小瓶子,问道:“这是啥玩意儿?”
“精油,我爸自己做的,都被我顺来了。”徐琳像献宝一样挨个小瓶子介绍,“这个是祛风寒的,这个是疏筋活血的,这个是提神醒脑的,这个是消肿止痛的,这个是解乏放松的……。”
傅松大为惊奇,十几个小瓶子居然各有各的功效,不过徐琳还剩下最后一个没有介绍。
徐琳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轻轻舔了舔红润的嘴唇,“这个是助兴用的,你要不要试试?”
傅松眼睛瞪得老大,还有这好东西,不过今天就算了,又不能真的来,所以摆摆手道:“等你好了再说。”
徐琳笑嘻嘻道:“那你可有的等了。”
傅松也笑了:“好酒不怕等。”
“去你的!你才是酒呢!”徐琳把那个多余的瓶子收好,只留了两个,朝床上努努嘴:“愣着干什么,趴好。”
傅松虽然听话的趴在床上,但还是有些担心道:“你爸弄得这些东西到底有没有用,可别有什么副作用。”
别的不怕,就怕以后那个啥了,那他还不如死了算了。
徐琳拍了他一巴掌,嗔怪道:“我还能害你不成?”
第九百六十一章 要有逼格
傅松一想也对,徐琳跟自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甚至她还等着给自己生孩子呢,怎么可能害自己呢,于是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很快舒服地睡着了。
再次醒来时,已是第二天清晨,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徐琳,轻轻地掀开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站在窗户边狠狠伸了个拦腰,轻轻地活动了几下肩关节,欣喜地发现昨天还有点发酸的肩胛骨似乎已经全好了,甚至还微微有些发热。
“几点了?”
听到徐琳的声音,傅松连忙回头道:“你那精油还挺管用的,我肩膀好多了。”
徐琳得意道:“那当然,昨晚你还不信,一般人我还舍不得给他用呢。”
傅松好奇问道:“这玩意儿多少钱?”
徐琳愣了一下,摇摇头道:“这我哪知道,一直都是自家用的。”
傅松心痛道:“真是暴殄天物啊!这种玩意儿随便包装一下,就能忽悠……,不是,就能帮助很多跟我一样的人。”
徐琳笑嘻嘻道:“再顺便骗点钱,是不是?”
傅松一本正经道:“那怎么能叫骗钱呢?中医、蒙医都是中华民族传统文化的瑰宝,咱们不卖药,而是弘扬传统文化,你瞧,逼格不就上来了不是?只要逼格高,当然可以卖得贵嘛。”
他说话的时候,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大姐夫李茂才的身影,人还是那个人,但自香江回来后,逼格提升了无数倍,身价自然也跟着暴涨。
原因何在?还不是靠镀(包)金(装)?
说白了,这就是营销,区别只在于,有的人在营销产品,有的人在营销理念,有的人在营销身份,有的人在营销人设……。
总之,万物皆产品,皆可营销。
徐琳无语道:“这不还是骗人吗?”
傅松见她不开窍,恨铁不成钢道:“这怎么能叫骗人呢?这些玩意儿有没有疗效?有吧,有疗效的能叫骗人吗?”
喝了娃哈哈,吃饭就是香!
生命一号,补充大脑营养,提高记忆力!
喝生命一号,考出好成绩!
中华鳖精!恢复你的疲劳!
今年过节不收礼啊,收礼只收脑白金啊!
连他娘的保健品这些垃圾货色都敢这么打广告搞宣传,蒙药怎么就不行?
只要老老实实地宣传疗效,不涉及虚假宣传,傅松便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和尚摸得,老子为什么摸不得?
徐琳笑着道:“我看你是钻钱眼里了。我劝你还是趁早打消这个念头,别的不说,就说这么一小瓶精油,你知道要经过多少道工序,花费多长时间吗?”
傅松自信满满道:“我虽然不知道这些精油到底是怎么加工出来的,但无非是这么几个工序,药材碾碎,加入溶剂,提取药材中的有效成分,分离有效成分。只要摸透了工序,完全可以进行规模化生产,这样一来,成本就可以大幅降低,产量也可以大幅提高。”
徐琳听得一愣一愣的,疑惑道:“你是认真的?”
傅松白了她一眼,挑着她下巴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一辈子唱唱跳跳的,之前一直没想好,现在嘛,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试一试这个。”
对他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徐琳虽然跟自己时间短,但他绝对不会厚此薄彼,既然不能进老傅家的门,那只能在别的方面补偿她们了。
徐琳看了一眼那一排小瓶子,感觉大脑有点转不过来,问道:“做精油?”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恨不得掰开她的脑袋看看里面装的是啥,“刚才不是跟你说过了吗?逼格,要有逼格!别人一听精油,马上就联想到了大宝……,那个什么推拿啊按摩啊洗脚啊。当然,精油也可以做,但我们对外要说做蒙药!”
徐琳吐了吐舌头道:“你凶什么凶,人家不是不懂吗?”
傅松无奈道:“你呀你,平时净想着怎么勾引我了,你要是能把勾引我的心思用在学习上多好!”
徐琳笑嘻嘻道:“我要是不勾引你,怎么能知道你是傅大炮呢?咯咯……。”
傅松脸都绿了,这娘们儿什么话都敢说,不过为什么心里非常得意?
这还是第一次听女人夸自己是傅大炮,上辈子他也得了个傅大炮的外号,但彼大炮非此大炮,彼大炮嘴炮也。
徐琳给他披上衣服,从后面搂着他腰,腻声道:“我知道你是为我好,可我有自知之明,让我跳跳舞唱唱歌还行,让我做生意,你还不如杀了我,我真不是那块料。”
傅松原本打算出钱给徐琳安排点事情做,就像田野、萧竹梅那样,不过想到她今年都二十六了,从小到大就没认真读过几天书,让她做生意估计连帐都看不懂,确实难为她了。
而且听她刚才的意思,似乎她自己也不愿意折腾,于是道:“要不这样吧,你把你爸的方子骗……,嗯,买下来,然后你就用方子入股,我再出笔钱建一座制药厂,专门做蒙药,到时候你只需要坐等数钱就是了。”
如果徐琳是独生女的话,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但徐琳上面还有个姐姐,下面还有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一旦处理不好,将来说不定要为了方子扯皮。
生意场上无父子,亲兄弟明算账,更何况徐琳只是个闺女。
所以他要替徐琳未雨绸缪,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白纸黑字,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徐琳见他替自己里里外外都安排好了,心里一阵甜蜜,把他抱得更紧了,恨不得将他揉进自己身体里,撒娇似的道:“人家都听你的,你说咋样就咋样。”
傅松转过身拍拍她脸蛋,道:“不过你得先从你爸手里把方子弄过来,千万别心疼钱,一定得大方,可别为了这事儿伤了你们父女之间的感情。”
徐琳哭笑不得道:“你还真把我当三岁小孩子了?如果我自己办这事儿肯定不行,不过我可以扯陈书记的大旗做虎皮,放心好了,我肯定把这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不仅让他们挑不出一点理来,还得对我感激不尽。”
傅松眼睛不由一亮,点点头道:“你倒是提醒我了,确实可以跟呼盟合作。对了,呼盟有没有现成的制药厂?”
徐琳想了想道:“扎兰屯好像有一家老药厂,不过具体什么情况我就不知道了。”
傅松大喜:“那咱俩分头行动,你去骗方子,我去骗陈书记。”
徐琳啐了一口:“会不会说话?真金白银地买那能叫骗吗?对了,你得给我钱,我可不能亏待了我爸。”
傅松哈哈大笑:“对对对,确实不能亏待了老丈人。”
第九百六十二章 找你算是找对了
两人说干就干。
徐琳特意回了趟老家,很顺利地从他爸手里抠出二十几个方子,有的是她家祖传的,也有草原上流传已久的。
按照她爸的本意,这些方子根本不值钱,闺女愿意拿去就拿去,他这个当爸的哪能收闺女的钱?
但徐琳坚持不肯,每个方子硬塞给他爸一万块钱,当作买断费,然后拿出一式两份的合同,让她爸签字按手印。
这一手差点没把她爸气死,觉得闺女变了,变得他都不认识了。
不过最后她爸还是签了,既然闺女跟他见外,那他凭什么跟她不见外?
这钱不要白不要,有了这些钱,他还能多置办些牛羊,给两个儿子娶媳妇儿用。
然而,傅松这边就没那么顺利了。
呼盟确实有家老制药厂,成立于50年代初,至今有将近40年历史了,其拳头产品居然是补肾丸……。
这家老药厂虽然历经几十年风风雨雨,但目前职工不到30人,只有2个技术人员,中级以上技术人员只有一个。
傅松原本并没把这家药厂放在心上,但当他从陈书记口中得知,这家表面上看似无比落魄的小药厂,居然拥有170多个独家药方,眼睛顿时都红了。
不过,一家老牌国营药厂也不是傅松随便就能染指的,想谈合作可以,但得按照药厂的规矩来,这事儿就连陈书记说话都不好使,因为药厂的主管单位是省(自治区)医药管理局,地方根本插不上手。
问题就出在这,跟药厂的合作被医药管理局给卡住了。
妈的,要是给老子,不用五年,老子就能把这家药厂发扬光大!
只是,理想很美好,现实很骨感,医药管理局就是不松口,傅松只能忍痛放弃合作。
妈的,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老子自己干!
刚下定决心,傅松马上就感到束手无策,他不缺钱,但缺人,而且缺的是专业的管理人才。
药从口入,关系到人命大事,由不得他不谨慎,但翻遍了夹带,他发现真的是无人可用。
思来想去,傅松拿起电话给乔芳玲打了过去。
论关系,也只有乔芳玲跟制药能搭上关系,反正方便面、饼干之类的是吃的,药也是吃的,差不多啦。
不找乔芳玲,难道让冯保国从饲料厂推荐个人?
电话接通后,傅松劈头就问:“乔总,你那边有没有懂医药加工的人?”
乔芳玲大笑:“傅总,你消息挺灵通的嘛,我这今年刚要招医药方向的人,你就知道了?”
傅松诧异道:“我不知道啊,不是,你怎么突然想起来招这个方向的人?”
乔芳玲道:“傅总,我打算试水保健品。”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好好做你的食品饮料,凑保健品的热闹干什么?这玩意儿纯粹是骗钱的,我劝你还是别往里钻。”
乔芳玲道:“这两年保健品很赚钱的,你放心,我们的产品保证货真价实。”
傅松有些头疼,保健品生意来钱快、利润高,估计她今年还想拿个大奖,因为春节前的年会上,他宣布今年的大奖是一套海边别墅。
不行,得打消她的念头,别人不知道保健品是啥德性,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别看现在保健品生意风光无限,但鱼龙混杂,假冒伪劣、夸大宣传,甚至喝坏人的情况也不是没有,等到激起了民愤,国家就会出重拳整顿,而且这个时间不会太远了。
这个时候往保健品行业里钻,那不是自投罗网吗?
赚钱的门路有的是,企业的名声一旦毁了,可就再也回不来了。
想到这里,傅松连忙道:“乔总,你来我这里一趟,我有要事跟你商量。”
乔芳玲听他说得郑重,连忙道:“好,我马上过去。”
半个小时后,乔芳玲急火火地冲进傅松办公室,人未到,声先到:“傅总,你找我商量什么大事?”
以往傅松很少把她叫办公室来,即便有事商量,也是打个电话沟通一番,这么多年她都习惯了,今天傅松突然给她来了这么一出,让她颇为不适应,同时,又有些好奇,傅总找自己到底为了什么样的大事?
“坐。”傅松也不跟乔芳玲客气,指了指沙发,然后就甩给她一叠药方,“我打算在开发区建一座药厂,可惜找不到趁手的人,你有没有兴趣?”
老娘也不懂制药啊!
乔芳玲心里腹诽了一句,不过倒没马上拒绝,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想搞制药?春节前开会的时候你不是说要收缩战线吗?集团业务要做减法吗?”
傅松反问:“制药行业跟食品行业区别很大吗?都是罐子里倒腾倒腾就出来了。”
乔芳玲一愣,苦笑道:“哪能这么类比?基本原理差了十万八千里。”
傅松指着药方道:“你先看看。”
乔芳玲低头仔细看起药方,疑惑道:“这是中成药药方?”
傅松笑道:“蒙药,不过跟中药差不多,都是从植物中萃取有效成分,我觉得这事儿你肯定能干。”
乔芳玲是物理专业出身,稍一思索便赞同地点点头道:“如果是西药的话,我还真不敢接,中药……,或者蒙药嘛,嗯,可以先在实验室里把生产工艺弄出来,这是大前提。不过这药方必须得做化学成分分析和药理分析,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出效益的。”
傅松惊讶道:“原来你挺懂的嘛。”
乔芳玲笑道:“我在兰州工作过几年,那边接近雪区……,对了,傅总,要不咱们中药蒙药藏药一块做得了。中药不必说了,我在兰州那几年,对藏药多少了解一些。”
傅松猛地一拍桌子,高兴道:“找你算是找对了!怎么样乔总,有没有兴趣接下这个任务?”
乔芳玲把药方放回桌上,笑而不语。
傅松好笑道:“说吧,有什么条件尽管提。”
乔芳玲马上道:“我需要人。”
“人你随便招,我给你一路开绿灯!”
“还不够,我要在集团内部挑人!”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她肯定在打冯保国的主意,因为只有冯保国那边有生化分析实验室,她这是在戳冯保国的气管子啊!
“乔总啊乔总,挖墙脚可不是这么挖的。”
乔芳玲摊摊手道:“临时招人根本来不及,你说是吧?”
傅松无奈道:“行吧,不过你别太过分了,冯保国肯定又得跟我抱怨。”
乔芳玲笑道:“既要马儿跑,又要马儿不吃草,哪有这样的道理?”
傅松用力捶了一下桌子,道:“那就这么定了,你就专门负责制药工艺,建厂的事情我另找人负责,分头行动!至于保健品,还是算了。”
“好嘞!”乔芳玲爽快道,“没什么事儿那我先回了。”
第九百六十三章 低姿态
“傅总,有个叫简明坤的呆湾商人打电话给我,说是想跟你见一面。”
“简明坤?”傅松马上想起来了,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都快把这人给忘了,“他现在人在哪?”
王永宏道:“就在沐城,还说如果那您方便的话,他想请您吃饭。”
傅松笑道:“请我吃饭?哪有客人请主人吃饭的道理?你告诉他晚上六点,我在沐城宾馆恭候他的光临。对了,你再给外经贸委的李军打个电话……,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吧。”
简明坤既然亲自找上门,而且还要请自己吃饭,那基本上意味着他接受了自己的条件,否则他直接来个不理不睬就行了。
建厂就要审批,而且还涉及到外资,所以傅松干脆就把李军请过来,另外还有药厂、计算机组装厂两个厂子也要落户沐城,正好让李军一起把手续跑了。
李军挂了电话,一脑门问好号。
傅松请自己吃饭?
谁不知道傅总几乎不怎么参加酒桌应酬,而主动请客吃饭那就更稀罕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尽管一肚子疑惑,但他二话不说,扔下手头上一堆事情,夹着包就冲出了办公室。
因为外经贸委要经常跟外商打交道,迎来送往频繁,所以他的座驾在去年下半年换成了一辆87版的经典桑塔纳,终于摆脱了那台开起来颇为拉风的212吉普。
用最快的速度赶到沐城宾馆,下车后,直奔傅松办公室。
“傅总。”李军走得有点急,说话时还喘着粗气。
“李哥,不是六点吗?你怎么来这么早?”傅松看看时间,还不到五点呢,这家伙居然这么性急。
不过提前来了也好,连忙起身把他请进来。
李军见傅松要给自己倒茶,连忙拦住他,道:“傅总,别麻烦了,下午在办公室喝了一肚子。”
傅松也不跟他客气,等他坐下后道:“李哥,本来想过会儿吃饭的时候再说,既然你来了那更好。我今年打算在沐城落户三个工厂……。”
还没说完,李军猛地一拍大腿,激动道:“审批的事情交给我,保证给你办得妥妥的!”
傅松笑道:“你还没问我什么厂子呢,就敢大包大揽?”
李军道:“不管什么厂子,只要是你傅总要办的,我肯定要当成头等大事来办。再说了,你办厂子投资能小吗?”
傅松哈哈大笑,从桌上拿起一张稿纸递给他,解释道:“三个厂子的大概情况,你来之前我胡乱写的,你将就着胡乱看。”
李军可不敢将他的话当真,接过稿纸仔细看起来,但刚看完第一家厂的名字,他差点从沙发上蹦起来。
“傅总,你要在沐城建一家计算机工厂?当真?”
这年头计算机就是高科技的代名词,电视机、录像机之类的给计算机提鞋都不配。
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沐城拥有一家计算机企业,逼格马上就上来了,无形中提升了沐城的整体形象。
一个城市如果没有一家拳头企业,出门都不好意思打招呼。
比如,提到青岛,很多人会马上想到青岛啤酒,海尔兄弟;提到深镇,马上就能想到南山必,不,红围巾小企鹅;提到杭州,马上就能想到“向社会输送人才论”、“996福报论”、“金融无系统论”、阿里女员工等等;提到上海,马上就能想到大众上海;提到北京,那就太多了。
但如果提到沐城,很多人就抓瞎了。
沐城有什么代表性企业?不仅以前没有,现在没有,就连未来也没有一家响当当的、能拿出手的、大众所熟知的代表性企业。
所以,沐城的领导们很尴尬啊,很焦急啊!
傅松见他这么激动,忍不住提醒道:“李哥,你也别把计算机工厂看得太重,说白了就是一家组装厂,把CPU、主板、内存等等装在一个机箱里,其实跟电视机、电冰箱厂没啥两样。”
李军摇头道:“怎么能一样呢?计算机是高科技产品,就算是组装厂,也比电视机厂高级!”
傅松懒得再解释,道:“这家计算机组装厂一共两个股东,深镇环亚电子厂和国家测绘局下属企业四维远见,未来这家工厂不仅生产计算机,还会为全国的测绘系统生产航测等精密仪器。”
“好好好!”李军高兴得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恨不得立刻就把这个好消息向领导汇报。
傅松指了指他手里的稿纸,道:“第二家药厂,主要生产中药、蒙药、藏药,不过蒙药和藏药可能不会放在沐城生产。”
李军点点头表示理解,道:“蒙药、藏药咱们这里没有原材料,中药材种植面积虽然不大,但多少还有点基础,而且厂子一旦建起来,就像你的果汁厂一样,还能带动本地的中药材种植业。”
傅松问道:“李哥有没有兴趣下海搞个中药材种植基地?”
李军愣了愣,连忙摆摆手道:“我就算了,连庄稼都伺候不了,更何况药材?真让我干,绝对得赔掉裤子。”
傅松见他不愿意,也不介意,笑道:“李哥以后可别后悔。第三家厂子是生产工业用空气净化设备的,我打算跟呆湾人合资,过会儿一起去见见那个呆湾人。”
李军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呆湾人?不会是简明坤简先生吧?”
“你们见过?”傅松有些惊讶,随即便转过弯来了,一个呆湾商人来沐城,外经贸委的人怎么可能不知道呢?
李军笑道:“简先生来了快一个星期了,还是我接待的。”
傅松好笑地摇摇头道:“我和简明坤是上个月在深镇认识地,这家伙估计把我当骗子了,特意来这边微服私访。”
李军也觉得好笑,点头道:“恐怕是这么回事,他还跟我打听过你的事情,问我认不认识你。”
眼看到了约定的时间,傅松和李军坐电梯去了餐厅。
在包间里等了没一会儿,王永宏便领着简明坤走了进来。
看到傅松后,简明坤快走几步握住他的手,弓着腰道:“傅先生,你好你好。”
傅松见他今天姿态放得很低,不禁微微一笑,“简先生,这两天在沐城考察的如何?”
第九百六十四章 什么破车子
简明坤那天安排秘书去摸傅松的底细,一直等了三天,秘书才给他找了些零零碎碎的信息。
不过,即便只是些零散信息,也让简明坤大吃一惊,紧接着困惑不已。
大陆什么时候出现了远景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
或者说,这种庞然大物怎么会出现在大陆呢?
简明坤百思不得其解,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
只是,现在骗子也太下血本了吧?居然能骗得过他的秘书。
最后,他还是决定亲自来沐城走一走看一看,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
这一来不要紧,对远景集团了解越多,越深,他越觉得自己可笑,同时懊悔不已,去年来山东考察的时候,为什么不多走几步来沐城一趟呢?
那天他对傅松表现出来的强势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他反而觉得那天傅松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
简明坤苦笑道:“不怕傅先生笑话,我现在感觉自己就是个井底之蛙,见笑了,见笑了!”
傅松哈哈一笑,侧身指着李军道:“今天把李主任也请过来了,咱们这事儿少不了李主任跑腿帮忙。”
简明坤这才发现李军也在,连忙又是一番寒暄。
今晚这顿饭就他们三个人,傅松不喜欢繁文缛节,等菜上齐后,三个人边吃边聊。
傅松和简明坤都对合作抱有诚意,所以一拍即合,很快就把合作的框架定下来,至于剩下的细节就交给手下人去谈了。
天气越来越暖和,吃完午饭打个盹都能被热醒。
从小就被老娘灌输着春捂秋冻的理念,都养成习惯了,现在三月下旬了,傅松觉得可以把毛衣脱了。
想到好久没回家看看了,干脆回去拿几件换季的衣服。
从家里出来,车还没出小区,远远地看到一个女人蹲在路边摆弄自行车,看样子应该是车子出故障了。
近了才发现这人的背影有些熟悉,于是放慢车速缓缓地停下车,打开车窗探头仔细一看,果然是范依然她妈,寅蕾。
寅蕾似乎没察觉到身后有车,依旧在埋头捣鼓自行车,其实自行车也没什么大毛病,就是车链子掉了。
不过因为车链子上有润滑油,寅蕾不愿粘手,于是就用一根木棍挑着车链子试图搭在齿轮上,但试了好几次都失败了。
傅松刚要开口帮忙,突然一抹雪一样白腻的光芒在视野中一闪而过,让他的心跳不由加速。
他的目光注视着她的后腰,因为天气有些热,她穿的不多,也因为姿势的原因,所以那里露出一截雪白的腰段,再往下,哎呀,必须得打马赛克了!
真细啊,曲线真完美,跟徐琳都有的一拼了,而且还是生过孩子的,若是没生孩子之前……
这时,前面有人向这边走来,傅松不敢继续看下去,赶紧按了按汽车喇叭。
寅蕾吓了一跳,回头一看,连忙站起来,眉头微拧道:“你吓死人了!”
傅松看着她轻嗔薄怒的样子,突然感觉她跟以前似乎哪里不一样了,趴在车窗上笑着问:“需不需要帮忙?”
寅蕾哼了一声道:“一点诚意都没有,不敢劳烦您傅大老板!”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不过还是下了车走过去,向她伸出手道:“给我棍子。”
寅蕾一头雾水:“什么?”
傅松道:“你的棍子啊,难道你想让我用手?”
寅蕾纠正道:“这是木棍,可不是什么棍子。”
傅松好笑道:“都是棍,有什么不一样?”
寅蕾认真道:“棍子粗,木棍细。”
傅松惊讶道:“还可以这么理解?”
寅蕾白了他一眼:“都说拿棍子打人,你听说过拿木棍打人的吗?”
傅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真有你的,这都能圆过来。”
寅蕾扑哧一笑,把木棍递给他,因为木棍一头沾了黑乎乎的润滑油,所以傅松伸手就去拿木棍的中间,不料寅蕾递的速度过快,傅松没抓住木棍,却抓住了寅蕾的手。
两个人都像是触电了一般,还没等傅松反应过来,寅蕾已经把手撤了回去,于是木棍上粘的润滑油就抹到了傅松的手心上。
“对不起对不起,把你手弄脏了。”寅蕾把木棍扔到地上,右手攥着拳头藏在身后窘迫道。
“没事没事。”傅松笑道,尽管刚才只是刹那间的轻轻一握,但光滑柔软的触感还是让他心神摇曳。
妈的,为什么这么热呢?肯定是天气太热了!
傅松不当回事,但寅蕾却上了心,从包里掏出手帕递给他:“你用这个擦一擦。”
“算了算了,弄脏了就洗不出来了。”傅松打算去车里拿几张纸。
“让你擦你就擦,婆婆妈妈什么?”寅蕾硬是将手帕塞到他手里。
傅松没再跟她客气,草草擦完手,然后将脏手帕随手装进裤兜里。
寅蕾想把手帕讨回来,不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讨要的话给咽了回去,反正手帕已经脏了,他肯定回头就扔了。
傅松从地上捡起木棍,蹲在自行车旁开始捣鼓链条。
寅蕾手扶着膝盖弯着腰在一旁看着,中午的风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撩起几缕发丝不时地挠着傅松的脸。
鼻孔里钻进一股异样的香味儿,跟刚才手帕上的香味一模一样。
傅松尝试了好几次,也没把链子装到正确位置上,寅蕾捂着嘴咯咯直笑:“我还以为你三两下能修好呢,原来还不如我呢。”
傅松脸上有些挂不住,狠狠地用木棍戳着齿轮,骂道:“什么破车子!”
寅蕾笑得更欢了,将散落在半空中的发丝塞到耳后,道:“大中午的你都出了一头汗了,别修了,我走着去上班就是了。”
傅松马上爬起来道:“我送你呗。”
寅蕾摆手道:“不用不用。”
傅松道:“跟我客气啥,反正也顺路。”
一边说着,一边将自行车拎到路边靠树干停好,然后将后轮用环形锁拷在树干上。
见寅蕾站着不动,傅松催道:“走了走了,再不走我上班要迟到了。”
寅蕾犹豫了几秒钟,左右看看,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钻进副驾。
第九百六十五章 段子
寅蕾上车后就一直在低着头摆弄挎包的拉链,直到车开出小区,她飞快地将拉链拉上,问道:“你是老板,还怕上班迟到?”
傅松笑道:“老板怎么了?老板更得遵守公司的规章制度,否则上行下效,企业就没法管了。”
寅蕾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严于律己,难怪你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严于律己?”傅松哈哈一笑,“我还差得远,也就做做表面功夫。”
寅蕾笑着道:“很多人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你能做到表面功夫,那也别他们都强。”
傅松道:“你别夸我,我这人很容易翘尾巴的。”
寅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扭头看着窗外。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一拍脑袋,一边翻着挎包一边道:“差点忘了,依依给你儿子写了封信,都在我这放了大半个月了,依依每天都问我有没有把信给你。囔,给你放这了。”
傅松纳闷道:“大半个月了?你怎么现在才给我?”
寅蕾白了他一眼道:“你又不在家,我上哪给你去?”
傅松无语道:“你给我打个电话就是了。”
寅蕾没好气道:“我倒是有你们家电话,谁知道你公司电话是什么?”
“得,都是我的错。”傅松苦笑一声,腾出一只手掏出钱包,“钱包里有我的名片,黑色的那种。”
寅蕾拿出一张,也没仔细看便放进了挎包里。
傅松笑着问:“老实交代,你有没有偷看?”
寅蕾脸色一红,道:“我可不像你没心没肺的。”
傅松好奇问:“你闺女写了什么?”
寅蕾道:“哪有写什么?两个孩子画画呢。”
傅松哑然失笑,问道:“都画的什么?”
寅蕾道:“你不会自己看?”
傅松摇头道:“不看不看,坚决不看!不过如果你告诉我,那就不算我偷看了。”
寅蕾好笑道:“要看自己看,反正我是不会助纣为虐的!嗯?你怎么停了?”
傅松努努嘴道:“到你单位了,怎么着?你想让我送你进去?行啊,我这人很乐于助人的。”
“别别别!”寅蕾慌张不已,抱起挎包下了车,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道:“谢了!”
这也叫谢?一点诚意都没有!
不过傅松根本没法生气,漂亮的女人有这样的特权。
回到公司,随手把寅蕾的手帕扔到抽屉里,然后喊来王永宏,把范依然的信扔给他,让他用传真发给梁希。
处理完几份文件,发现没什么事儿干了,傅松感觉网瘾上来了,连忙打开电脑和猫,然后直接登上远望科技BBS外网。
上个周,远望科技BBS刚改版,分成了内网和外网两个大版面。
顾名思义,内网就是远望科技内部员工才能上的,而外网就跟互联网差不多,只要有一台远望科技的电脑,连上猫就能上。
之所以单独搞出一个外网,主要是因为前段时间一大批“网民”突然涌进BBS,将服务器给挤爆了,服务器连续好几天动不动就瘫痪。
而那些“网民”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参加远望科技开发者大会的那帮人。
本来远望科技BBS只是在公司内部传播,但今年春节过后,有几个参加开发者大会的应届毕业生来远望科技实习,这几个实习生接触过BBS后,顿时惊为天人,然后忍不住就向朋友炫耀。
就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于是知道远望科技BBS的人越来越多,然后服务器就被挤爆了。
赵志痛定思痛,决定单独建一个外网用于接纳这些外来户,而且为了让内网、外网物理隔离,他咬咬牙向邮电局又申请了两条数字专线,一条给外网服务器用,一条给ftp服务器用。
非远望科技的人只能连外网服务器,于是,内网就变成了一个远望科技专属的技术性论坛和电子邮件服务器。
作为老板,傅松的账号当然有登录内网的权限,但他上内网干什么?
看他娘的代码吗?代码认识他,他可不认识代码,毫无生趣!
只有想到收发邮件的时候,他才会登录内网。
自从有了外网后,傅松感觉比之前欢乐了无数倍,在外网的聊天版可以跟全国各地、天南海北的网友吹牛打屁、互相灌水,多有意思!
因为是外网,所以大家没必要用真名,傅松又换回了最开始的吊炸天网名,老子。
得益于上辈子丰富的经验,傅松在外网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各种段子、梗、内涵等等信手拈来,很快就收获了一大批粉丝。
虽然唤作外网,但其实外网BBS同样也是一个严肃的专业技术论坛,毕竟来这里逛的人基本上都是去年参加过开发者大会的那批人,他们更对交流技术和炫技感兴趣。
这不,刚登陆外网服务器,就看到了一个膜拜贴,点开一看,原来是某人写了一个软件,在X86DOS系统下用这个软件可以上外网BBS,并且他还把这个软件上传到了ftp服务器上共享,于是就收获了一大批“跪了”、“感谢”、“好人”诸如此类的回复。
傅松却看得气不打一处来,妈个蛋的,居然敢在老子的地盘上拆老子的台,谁给你的勇气?
马上拿起电话给赵志打过去,“老赵,赶紧把那个帖子给我删了!”
赵志一头雾水道:“哪个帖子?”
“就是那个DOS系统可以上网的!老赵,你作为站长,得有政治觉悟啊,这种帖子能让他发吗?”
赵志不以为然道:“傅总,这是技术交流贴,我觉得没什么不能发的啊,而且这个软件写的确实好,水平高……。”
“你给我打住!”傅松恨不得扒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装了一堆大粪,“这是好不好的问题吗?发这个帖的人不安好心,用我们的资源,给我们的竞争对手打广告、做推广,这是什么行为?挖我们的墙角啊!”
傅松说的这些其实赵志早就想过了,但他觉得只要是正常的技术交流就没必要上纲上线,于是委婉劝道:“删帖太那个啥了吧?会不会引起公愤?要不这样吧,我马上安排人修复漏洞,堵死这条路。”
傅松道:“怎么弄你看着办,我又不懂。好了,就这事儿。”
挂了电话,点开聊天版,便看到有粉丝发帖问:今天老子上哪去了?说好的段子呢?
不就是段子嘛,老子有的是,不过今天写哪个呢?
眼前突然浮现出寅蕾的身影,有了!
隔壁老王来到了小明家,小明妈妈对小明说:‘小明,快叫爸爸!’小明盯着隔壁老王看了又看,然后扑到隔壁老王身前跪下,大声叫道:‘爸爸!’。小明妈妈恼羞成怒:‘我是让你去叫你爸爸过来!’
第九百六十六章 小翅膀扇啊扇
天气暖和后,傅松隔三岔五就去远景集团总部工地上去看看。
去年6月中旬,30层高的远景文华东方酒店封顶,而40层高的远景集团总部大楼封顶只比对面酒店晚了一个半月。
因为酒店的装修标准更高,所以即便酒店更早封顶,但总部大楼的装修很快就赶了上来,现在是4月初,最多再有半个月时间,两座姊妹楼的装修就能全部完成。
由于装修用的都是最好的进口材料,所以只需要再给两座楼两个月的通风时间,到今年6月底就能开业。
恋恋不舍地从酒店的总统套房出来,傅松寻思着是不是给自己预留一套,平时工作累了过来做个SPA,放松一下……
呸呸呸,这种行为跟大学生买电脑是用来学习的有什么两样?
算了算了,即便是长年包住,总统套房的价格也不便宜,一年怎么着也得几十万,有这些钱还不如给职业技术学校的学生发补贴呢。
再说,他在对面总部大楼拥有一套设施齐全的超大面积办公室,已经足够了。
不过,总统套房里的那个临窗而立的豪华按摩浴缸是真的好啊,要不要在办公室里也整一套?
开车回沐城宾馆的路上,快到文化宫时,发现前面路口堵车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好停下来。
在车里无聊的等了一会儿,突然看到文化宫对面的农行储蓄所门口围了一大堆人,而且还有警察进进出出。
难道储蓄所被抢了?
不能吧!
怎么可能!
青天白日的,谁脑子有病这个点抢银行?嫌自己活腻歪了?
看到隔壁车的司机已经下了车,正在往那边眺望看热闹,傅松打开车窗问道:“那边怎么了?”
司机兴奋道:“听说有人抢银行!”
傅松一脸无语,银行被抢了你高兴成这样?劫匪又不会分你一分钱。
只是,为什么老子也跟他一样,心里有点小激动呢?
这时,路口的车开始一辆接着一辆检查通过,又等了十来分钟才临到傅松。
打开车窗将身份证、驾驶证递了出去,对方弯下身子往车里看了一眼,“呦,傅总啊!”
傅松一看也乐了,原来是老熟人,刘浩,自己在沐大老同事邵青的爱人,“我说刘所长,怎么你这个大领导亲自来查车?”
刘浩左右看看,小声道:“储蓄所被抢了,死了两个女营业员!”
傅松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抢劫银行本来就是大案,再加上两条人命,这妥妥的惊天大案,别说刘浩这个所长了,估计市里的领导们都动起来了。
刘浩把东西还给傅松,嘱咐道:“两名劫匪还没落网,这两天注意安全,晚上千万别出来!”
傅松连连点头道:“刘哥你也注意安全!”
刘浩拍拍腰间笑道:“有这东西不怕!”
傅松:“……。”
你不知道老子最怕打手枪?溜了溜了!
回到办公室,傅松猛灌了杯茶水压压惊。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居然真有人不要命的敢干这种事!
稍微平复了下心情,傅松突然心里咯噔一下,为什么上辈子没听说过这个案子?
按理说沐城如果发生这样的惊天大案,肯定很快会传遍整个地区,可他不仅没听说过,而且沐城未来也没发生过这种事情。
难道是自己的小翅膀忽闪的?
一想到这,傅松变得无比紧张起来,如果真是被自己忽闪的,岂不是说这两个人跟自己有关?即便没有直接关系,也能拐弯抹角地扯上别的关系。
那两个家伙今后不会冲老子来吧?
傅松整个下午都心神不宁,总觉得有刁民想害朕,生怕哪一天被不知道哪来的匪徒结果了,那可就太冤了。
不行不行,老子需要保护,而且是全方位的保护!
老子真傻,真特妈的傻,居然一直天真的以为国内很安全,根本不需要什么保镖。
韩泽声早就随身带保镖了,他这个大老板却一个保镖都没有!
今天下午发生的事情当然是一个悲剧,但对傅松来说很及时,给他敲响了警钟。
在国外只要有钱,什么样的保镖找不到?但在国内,要想找几个好一点的保镖,光有钱还不行,有钱你都不知道上哪找!
而且保镖不能随便找,不知底细的不敢找,找到合适的又怕嘴巴不严。
老子真的太难了!
算了算了,最近还是少出去浪吧,等过了这阵风头再慢慢物色,宁缺毋滥!
傅松很惜命,所以之后一段时间夹起尾巴老老实实地呆在宾馆里,能不出门就不出门,就连平时每天早晨的跑步都取消了。
虽然憋得浑身难受,但幸好身旁还有徐琳,于是他便将多余的精力都用在了她身上。
法网恢恢,疏而不漏,大案发生后半个月,两个嫌犯终于被追捕归案。
傅松连忙找刘浩打听,等听完刘浩的案情介绍后,他顿时傻眼了,这两个家伙他妈的还真跟自己能扯上关系。
原来这两个嫌犯是来沐城打工的,打工的地点不是别处,正是远景集团总部大楼那两处工地。
他们去年春节后来到工地,一直干到两座姊妹楼绿化工程结束,没活干了自然要回苏鲁交界的老家。
离开沐城前,他们临时起意,打算干一票再走,最后把主意打到了附近的农行储蓄所身上。
妈个蛋的,老子躺着都能中枪!
挂了电话,傅松轻轻地叹了口气,如果不是自己这两只小翅膀瞎忽闪,沐城就不会出现那两座姊妹楼,没有那两座姊妹楼,这两个嫌犯就不会来沐城打工,不来沐城打工,那就不会去抢银行,不抢银行,那两名女工作人员就不会丧命……
过去他做金融投机,不知道害得多少人家破人亡,他都没有一丝一毫的内疚,但这次他真的心虚,毕竟这事儿就发生在身边,而且两位大姐都是无辜的。
两位大姐,你们如果在天有灵的话,请千万别怪我,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冤有头债有主,你们要怪就怪那两个贪得无厌的混蛋吧。
第九百六十七章 三角债
从2月下旬开始,用了不到一个半月时间,三家工厂都走完了所有的审批流程,然后马不停蹄地开工建设。
4月20日,三家工厂的奠基仪式同时在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举行。
原本市里还想一家一家的来,傅松嫌麻烦,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早开工一天,就早一天投产赚钱,所以坚持三家的奠基仪式集中一起搞。
“刘教授,不,刘总,哈哈,你好你好,欢迎你来沐城啊!”在奠基仪式现场,傅松看到许久未见的老熟人刘闲林,热情地跟他握手打招呼。
“傅总,我在你面前哪敢称总,你还是叫我教授吧,要不就叫老刘也行。”刘闲林和傅松也算是“患难之交”,之前傅松都是一口一个刘教授或者老刘的叫他,但现在傅松叫他刘总,他浑身不得劲。
傅松笑道:“知识分子的臭毛病又犯了吧,老刘啊,要我说你直接从测绘局辞职算了,你来我这,我给你事业部部长的待遇!”
这已经不是傅松第一次拉拢刘闲林了,当初在美国的时候,他就试探过刘闲林,只是那时候刘闲林满脑子想的都是回国报效国家,最后便不了了之。
回国后,刘闲林立刻被树立为爱国典范,然后一路平步青云,去年被GW院批准享受特殊政府津贴,然后又受命担任国家测绘研究院和远望科技合资成立的四维远见公司总经理。
四维远见既是一家服务型公司,可以提供航空摄影、移动测量、地理空间数据采集、加工和处理、地下管线设计等服务,又是一家软硬件设备制造商,可以生产各种平台的测绘摄影仪器。
过去的半个多月,刘闲林带队在黄三角农场考察,协助冯保国搞农作物遥测估产,今天一大早才从省城赶过来。
傅松对他这样的人才求贤若渴,自然想法设法要把他挖过来为己所用。
尽管远望科技是合资企业的大股东,但合资企业的薪资体系却得考虑到测绘研究院的利益,不能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所以刘闲林虽然是四维远见的总经理,不过他的工资待遇并不高,跟远景集团事业部负责人的待遇更是相差甚远。
不过刘闲林还是婉拒道:“傅总,你就别难为我了,让我做四维远见的总经理已经是赶鸭子上架了,我真不行。”
傅松对他的选择并不意外,所以也就谈不上什么失望,而且有四维远见在,未来双方的合作只会越来越紧密,他来不来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趁着领导们还没到,傅松询问起黄三角农场的事情。
听完刘闲林的介绍,傅松皱眉道:“航空遥测估产的成本有点高了。”
刘闲林笑道:“部队的运输机光改装费就得一大笔钱,再加上各种消耗、人员工资,确实不划算,如果有自己的航测平台会省不少钱。”
傅松笑着问:“老刘,你是不是想自己搞遥测平台?”
刘闲林坦然地点点头道:“是有这个想法。土地资源、矿产资源、林业资源、农业资源调查等等,都要用到遥测平台,这个市场规模很大。”
傅松一听就懂,市场规模大,也就意味着不愁卖,而且卖硬件只是一锤子买卖,但后续的各种有偿服务才是利润大头。
“那就搞搞看呗。”傅松懒得管这些具体的东西,看到领导们的车队来了,便领着刘闲林走了过去。
今天集中奠基的三个工厂都被当作了沐城市的重点项目,尤其是计算机组装厂,更是重点项目中的重点项目,所以在家的领导都来了。
陈建设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笑道:“傅总啊傅总,感谢的话就不说了,都在中午的酒里了!”
傅松吓得一哆嗦,脸色变了又变,心里骂了一声老酒鬼,嘴上却道:“陈书记,今天的主角是三个项目的投资方,你可不能舍本逐末啊。”
陈建设摇着傅松的手道:“傅总,如果以后还有这样的机会,你可千万千万要先想着咱们沐城啊。”
“一定一定!”傅松好不容易才将手抽出来,感觉手都快被抓废了,“陈书记,这位是四维远见总经理刘闲林教授,刘教授可不得了,现在享受政府特殊津贴待遇。”
“刘总,你好你好!”陈建设马上抓着刘闲林的手摇啊摇,“欢迎你来沐城投资,感谢你来沐城投资……。”
巴拉巴拉侃了一通,陈建设终于舍得放开刘闲林的手,刘闲林赶紧把右手藏在身后活动活动,真他娘的疼啊!
“在此,我代表沐城市四套班子和620万人民,对你们的到来表示热忱的欢迎和衷心的感谢,并向你们致以最真挚的问候!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成立以来……。”
陈建设在上面讲话,傅松则是在下面跟徐英小声嘀咕。
“师姐,最近忙什么呢?”
“全市上下清查三角债,每个人都分了任务。小师弟啊……。”
一听到“三角债”三个字,傅松心道一声不好。
果然不出所料,紧接着又听徐英一口“小师弟”喊出来,就知道绝对没好事。
老子真傻,为什么就不能认真地听陈书记的精彩发言,为什么要嘴贱呢!
连忙打算徐英:“师姐,我能收回刚才的话吗?”
徐英疑惑道:“收回什么话?”
傅松道:“就是刚才问你最近忙什么,我的意思是,你就当我没问,你也别跟我说你的工作,我是小老百姓,不敢听,也听不懂。”
徐英好一会儿才明白他什么意思,不禁又好笑又好气:“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傅松马上摇头:“不想知道。”
徐英见他继续装傻,咬了咬后牙槽道:“我又不找你借钱,你怕什么!”
“真的?”傅松狐疑地看着她,只要不是找老子借钱,那老子怕什么?
徐英翻了个白眼道:“我算看透了,人啊,越有钱越抠,你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
傅松幸灾乐祸问道:“咱们市到底有多少三角债?”
徐英道:“还没清查完呢,刚才说到哪了来着,让你一打岔给忘了,哦,对,你的那些企业为什么没涉及到三角债?”
傅松得意道:“那是因为我做生意讲诚信。”
徐英撇撇嘴道:“我怎么听说你专门弄了一支催收队,甚至能追到人家家里去。”
傅松笑道:“不管是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我呢,从来不拖欠别人的货款,别人也别想拖欠我一分钱。师姐,三角债可不好弄啊,你们有的忙喽!”
第九百六十八章 搞一票大的
徐英看着傅松一副幸灾乐祸的模样,恨得牙痒痒的,不过她也知道傅松说的是实情,虽然沐城全市的三角债还没清查完,但就已经清查的来看,三角债的规模可以说触目惊心。
其实,沐城的三角债情况在全国范围内来看还算是好的,最严重的是东三省,那里才是三角债的大户,三角债的规模甚至超过银行信贷规模的三分之一还多。
三角债的产生原因很多,但根本原因有两个,从企业角度来讲那就是技术落后。
因为技术落后,所以导致产品积压卖不出去,产品卖不出去就没钱发工资,更没钱支付上游企业货款,也没钱搞技术研发,于是就形成了“投入-产出-积压-拖欠-再投入-再产出-再积压-再拖欠”的恶性循环,生产越多,积压就越多,损失就越大。
另一个根本原因就是有的地方脑袋发热,瞎鸡儿搞,大上快上各种落后项目,但保证的资金又到不了位,只能拖欠;而且项目还没投产,甚至引进的时候就已经落后,投产后产生不了效益,于是还不上欠款。
最典型的就是80年代末、90年代初各地疯狂从国外引进落后的彩电生产线,总计超过100条,平均每个省三条!
重复投资、产能过剩、恶性竞争严重,技术落后,产品能不积压吗?
你欠我,我钱他,他欠你……,虽然称之为三角债,但到最后形成的却是一张无比巨大的债务网。
这种债务网,天王老子来了都无解!强如朱铁腕,也只能通过印钱注资的方式来快刀斩乱麻,而这种方式只治标不治本,大放水的后果几年后就显现了,然后就是经济硬着陆……
正因为知道三角债是一个粪坑,傅松才不想沾上,能离多远离多远,这种事情上可不能傻乎乎的发扬风格,当什么烂好人。
发扬风格的方式有很多,老子有钱为什么不捐给希望工程呢?
就算是找自己借钱以后连本带利还给自己,傅松也不愿意,他不怕别的,就怕没逮着狐狸却惹了一身骚。
所以,不管徐英刚才是不是对自己的试探,傅松都必须鲜明地表明自己的态度,不能让她有任何幻想。
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不过,徐英毕竟是师姐,刚才把她呛得不轻,于是傅松道:“师姐,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又不是分管经济工作的,你操那份闲心干什么?”
徐英再一次哑口无言。
傅松马上又道:“之前你说市里要组建一家国有开发运营公司,我还一直等着准信呢,你可别告诉我你们打退堂鼓了吧?”
徐英好笑道:“你这么积极是要搞旧城改造吧?老城区的规划还没开始做呢,你急什么!”
傅松无语道:“师姐,这可是你分管的工作,你得上心啊!要不我马上让黄志刚过来一趟,抓紧时间把事儿定下来。至于你们想借多少钱,都好说。”
“成,早点铺开也好。”徐英其实也早有此意,王海英调走后,她接手城建工作时间已经不算短了,还没真正做出点成绩来。
“对了,你那个东瀛的小女朋友呢?今年春天短,她再不过来,春天就过去了。”
“女性朋友!”傅松认真地纠正道,眼前却浮现起安藤晴子那双幽怨的大眼睛,老子上辈子也没造什么孽啊,怎么这么受女人欢迎?
轻轻地咳了咳,心虚地没敢看徐英,道:“那个什么,我打电话催催她,清子也真是的,都说好的事情,一点都不积极主动!”
集中奠基仪式结束后,一行人浩浩荡荡坐车去了东山宾馆,参加市政府组织的庆祝午宴。
刘闲林毫无疑问地被灌趴下了,傅松本来想跟他单独商量事情,见他东倒西歪的模样,只能暂时作罢,安排人将他塞进车里,弄回沐城宾馆。
傅松也喝了酒,回到办公室倒头就睡。
一觉睡到天黑,起来后便去找刘闲林,这家伙睡了一下午,应该已经醒酒了。
看着一脸惨白的刘闲林虚弱地躺在沙发上,傅松吓了一跳。
这家伙可千万别喝死了,那他罪过就大了!
“老刘,还行吗?要不要去医院?”
刘闲林笑呵呵道:“没事,跟在苏联的时候比,沐城这都不叫喝酒。”
傅松翻了个白眼,原来这个浓眉大眼的,演技也很不错嘛!
刘闲林跟个大爷似的继续躺着,指着热水壶,“你想喝茶自己弄,我懒得动弹。”
傅松还真有些渴了,先沏了一壶热茶,给刘闲林倒了一杯,“别躺着了,起来喝茶,边喝边说。”
刘闲林艰难地爬起来,揉了揉额头道:“找我有事?”
傅松道:“我打算下半年再去趟苏联,你去不去?”
刘闲林惊讶道:“又去苏联?”
傅松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冷笑道:“苏联今年的情况非常不好。”
刘闲林皱着眉抿了口茶,疑惑道:“我还真不清楚,苏联到底怎么了?”
傅松一边摇着头,一边嗤笑道:“戈尔巴乔夫搞的500天经济改革,时间还不到一半,就把苏联的经济搞的一团糟,这个国家积重难返了。”
刘闲林手一抖,杯子里的茶洒了一裤子都没注意,“不会吧?不能吧,怎么可能!那可是苏联啊!”
傅松自顾又倒了杯茶,一边喝一边道:“什么都能骗人,数据是不会骗人的,今年以来,苏联的物价涨了又涨,老百姓排队买面包都买不到,去年苏联自二战后首次经济负增长……。”
刘闲林惊疑不定道:“那咱们这次还是去捡漏?”
“捡漏?”傅松抬起头看着他,哈哈大笑起来,“老刘,捡漏有个屁意思,咱们这次是去抢好东西的!”
刘闲林苦笑道:“我知道你有钱,不过有些好东西很贵啊!”
傅松道:“你说的那些东西可能过去很贵,但你相信我,很快就不贵了,而且这次我准备了这个数。”
刘闲林看着他伸出两根手指头,兴奋地舔舔舌头道:“两千万美元?”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没好气道:“你可真敢想!两千万美元够干什么的?咱们相机而动,搞一票大的!”
第九百六十九章 预案
“一票大的……,能有多大?”不是刘闲林喜欢捧傅松的哏,而是他实在想象不出来比两千万美元还大的票。
之前,他和赵志在苏东那旮旯折腾了大半年,也才花了一千万出头,这还要算上迎(贿)来(赂)送(腐)往(化)的钱,真正用在捡漏技术和设备上的钱,也就九百万不到。
两千万美元,已经很多了啊,四维远见的注册资本才一千万人民币!
“老刘,你的想象力可以再大点!”
刘闲林突然倒吸了口凉气,瞪大眼睛结结巴巴道:“两……,两亿?你没开玩笑?”
“想象力再大点!”
刘闲林腾的从沙发上蹦起来,原本惨白的一张脸涨得通红,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真的?”
傅松慢悠悠地喝着茶,道:“老刘,只要是好东西,有价值的东西,你尽管抢就是了。如果这些还不够的话,我可以随时再抽调。”
傅松这几年通过金融投机疯狂地从国外敛财,大部分资金虽然都换成了记忆中的优质股票和各国债券,但现在依旧手握着二十多亿美元的现金,就是为了去苏联搞一票大的。
他的话能信吗?
这个疑惑只在刘闲林脑海中一闪而过,下一刻他就选择了相信。
人的名树的影,傅松这两年的所作所为,让他不由得不信,如果换个人跟他说可以随时拿出20美元的现金,他保证啐对方一口唾沫。
呸,臭不要脸的,吹牛都不会!
“什么时候去?”刘闲林激动得搓着手问道。
傅松摆摆手道:“不急不急。”
刘闲林急道:“怎么不急?万一去晚了好东西被人抢光了怎么办?”
傅松笑道:“你不会就这么单枪匹马地杀过去吧?就算你一天二十四小时不合眼,你一个人能捞多少东西?”
刘闲林一点就通,眼睛里冒着绿光道:“你的意思是,组团去?”
傅松点点头道:“这事儿本来想跟老沈商量来着,既然你过来了,那跟你说也一样,回头你跟老沈一起把团队组建起来。”
刘闲林连忙问:“哪些人可以去?”
傅松笑道:“老沈知道我需要什么。另外,要保密!”
刘闲林默默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道:“这事儿太大了……,你明白我意思吧?而且知道的人多了,也瞒不住。”
傅松翻了翻眼皮道:“我不管,如果搞的满城风雨,大不了我自己折腾……。”
“别别别!”刘闲林都想给他跪下了,你他娘的啥都不懂,你自己折腾那不是瞎折腾吗!
“你放心,保密的事情我也懂,我们局就有专门的保密部门,实在不行,就找上面的,反正绝对不影响你!”
傅松要的就是他这句话,马上笑道:“你办事我放心,到时候你还来管钱。”
“你别害我!”刘闲林猛摇头,“上次让我管钱我睡觉都不踏实,不行不行,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傅松一想也对,这次的资金毕竟不是小数目,而且可能会涉及到很多人,他还真管不好。
那找谁呢?
一个身影不由得浮现在他眼前,犹豫了几秒钟,傅松咬咬牙道:“沈红怎么样?”
“她呀?”刘闲林想了想,点头道:“我看行,沈红今年不是帮你搞那个研发基金吗,管理得井井有条,做事也公道。”
傅松拍板道:“那就她了。不过你和老沈得做通她的思想工作。”
刘闲林笑着道:“你这不是舍近求远么,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
傅松尴尬道:“跟她闹了点小矛盾,呵呵。”
刘闲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无奈地摇摇头:“你们这些年轻人啊,真搞不懂,年纪都不小了,还这么能折腾。”
傅松听出他话里有话,但也只能装糊涂,这种事情越解释越乱,还不如不解释呢。
多情自古空余恨,此恨绵绵无绝期……
呸呸呸,老子什么时候这么酸了?老子可不是二师兄。
……
“真是欺人太甚!”梁敏章将手中的文件扔到傅松桌上,气呼呼道。
“爸,你怎么来了?”傅松纳闷道,老丈人平时都扎根在学校,很少来他办公室。
梁敏章给自己倒了杯茶,灌了一大口道:“你先看看。”
傅松拿起文件看了一眼,嗨,难怪老梁生气。
文件的抬头是《关于加强各类成人高等学校和普通大、中专学校招生工作纪律的通知》,文件规定今年沐城市将实行统一招生政策,也就是说,沐城职业技术学校今年开始,就不能再像去年那样自己去下面招生了。
而且他还知道,梁敏章早就筹划好了,等中、高考结束后,直接去学生家里挖那些尖子生。
这年头中专比大学吃香,尤其是农村地区家庭条件不太好的学生,他们为了减轻家庭负担,早日出来工作,初中读完后更愿意去读中专之类的学校。
沐城职业技术学校别的没有,就是钱多,梁敏章本来打算今年大展拳脚呢,结果这个文件一发,直接给他浇了一桶凉水。
傅松将文件扔回桌子上,笑道:“爸,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统一招生也没什么大不了,无非麻烦了点。如果学生自己填我们学校的志愿,那我们能有什么办法?”
梁敏章马上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嗯,学校里还有事,我走了。”
傅松望着梁敏章的背影,一阵无语,自己都能想出来的办法,他这个国家教委的前司长怎么可能想不到呢?
特么的,老梁你不厚道啊!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算出了岔子,最多打两下板子,但为了招到优质生源,这个风险值得冒!
傅松随手便把这事儿丢到脑后,然后继续看手头的资料,一边看,一边在地图上做标注。
等资料看完后,地图上已经满是密密麻麻的铅笔字和一些莫名的符号,傅松仔细检查了一遍,拿起电话把王永宏喊了过来。
“傅总,您找我?”
“应急预案做的怎么样了?”
王永宏犹豫道:“傅总,预案做是做好了,不过……,不过真有必要吗?”
傅松笑道:“预案预案,只是以防万一,没发生水灾最好,一旦发生了就可以按照预案来做,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
第九百七十章 问心无愧
雨,一直在下。
进入六月份后,雨已经下了快半个月了,淅淅沥沥,细如牛毛,老天爷仿佛不知疲倦,没有个尽头。
江淮发水灾,沐城发霉灾,连人都要发霉了!
望着窗户外灰蒙蒙的雨雾,傅松一连叹了几次气。
尽管提前做了应急预案,也提前在各地的仓库储存了大量物资,但再好的预案也有意外。
有的地方仓库被淹了,有的地方物资送不出去,即便能送出去的,也支撑不了多久。
反正自己能做的都已经做了,对得起良心了,至于剩下的,尽人事听天命吧。
桌上的传真机响了,然后吭吭哧哧地往外吐文件,拿起来一看,原来又是小孩子的画。
古人鸿雁传书,他这个儿子却是传真传书,也没谁了。
等接收完后,傅松找了个信封装进去,看看时间,离下班还早着呢。
要不现在去少年宫送给寅蕾?还是晚上去她家里?
犹豫了一会儿,傅松拿起车钥匙离开办公室。
将车停在少年宫门口,傅松怀揣着信封冒着雨跑了进去,然后在大厅里拦住了一个工作人员模样的人,问道:“寅蕾老师现在在哪?”
“寅老师啊,这个点在办公室吧,四楼右手边最里头那个。”
傅松道了声谢,抬腿便往楼上走,到了四楼寅蕾办公室,发现门是虚掩着的。
轻轻敲了两下,不等里面的人同意,傅松便推门而入,
寅蕾一看是傅松来了,惊讶地站起来:“你怎么来了?”
傅松举着信封道:“没办法,给儿子当信使呗,你说我这个当老子的容易吗?”
寅蕾扑哧一笑,看到他身上被雨水打湿了,道:“你没打伞?”
傅松把信递给她,道:“走得急,忘了。”
寅蕾接过信封放到桌子上,用埋怨的语气道:“你说你,这么大人了,跟毛头小伙子似的。囔,这是我的毛巾,刚洗的,还没用,你凑合着擦擦吧。”
“不用不用。”傅松嘴上客气着,手却很老实地拿起毛巾。
毛巾确实是刚洗过的,上面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皂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异香。
寅蕾拿起暖水瓶晃了晃,道:“你坐,我去打壶水,很快就回来。”
傅松假惺惺道:“别麻烦了,我坐坐就走。”
寅蕾道:“让你坐你就坐,真啰嗦!”
傅松目送着她出去,哼,老子大度,不跟漂亮女人计较!
寅蕾的办公室面积不大,也就十五六平米出头,斜对门口的墙边摆着一张办公桌,桌子对面是一个两座沙发。
办公桌后面还拉了一条绳子,上面挂着一块布帘子,不过现在并没有拉上,帘子后面的墙上挂着练功服,这里应该是寅蕾上下课换衣服的地方……
办公桌对面的墙上挂满了照片,都是寅蕾以前演出拍的,大部分穿着戏服化着浓妆,跟素颜的时候一点都不像,但却别有一番风味……
还没等他欣赏完墙上的照片,寅蕾拎着暖水瓶走了进来,一边给他沏茶一边解释道:“本来不想挂照片的,但领导非让挂。”
傅松笑道:“这些照片是你实力的体现,我要是领导,不光让你挂在办公室里,还得挂在一楼的大厅里。”
寅蕾笑靥如花道:“你这人,嘴真甜!”
你怎么知道老子嘴甜?老子嘴不仅甜,还好使……
不过,这话傅松也只敢在心里想想,接过寅蕾递来的茶杯,装作初次打量办公室的模样,看着办公桌上的君子兰,道:“你这里还挺有生活气息的,嗯,这是笛子?”
寅蕾在他身旁的沙发坐下,用手拢了拢裙角,抬头看了一眼,道:“你家笛子竖着吹?这是箫。”
“箫啊?”傅松恍然大悟,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我明白了,笛子细一些,箫粗一些,就像木棍和棍子一样。”
寅蕾见他还记得上次那事儿,不禁咯咯直笑,一边笑一边摇头:“我还是第一次见用粗细来区分笛子和箫的,你可真能扯。笛子声音清脆响亮一些,箫声音圆润悠长。要不要我给你吹箫听一下?”
“啊?你还会吹箫?”傅松心头猛跳,从她的嘴里蹦出如此虎狼之词,简直毁三观啊!
“啊什么啊,吹箫我很拿手的。”
“要要要!”
寅蕾从墙上摘下箫,然后用手绢将箫身仔细擦拭了一遍。
她的动作轻柔缓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宝一般,尤其吹口那里擦得极为仔细,仿佛那里暗藏了什么污垢似的。
傅松看得眼睛都直了,心旌荡漾,魂儿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
……
“我吹的怎么样?”一曲吹罢,寅蕾笑着问傅松。
“啊?好好好,你吹的真好,我都快睡着了。”傅松拍拍手掌,“此曲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闻?仿佛仙乐,听得我都飘飘欲仙了。”
寅蕾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儿,嘴上却谦虚道:“我这只是三脚猫的功夫,哪有你说的那么好。”
正要将箫挂回原处,突然回头问道:“你要不要学吹箫?”
傅松脸都绿了,坚决拒绝道:“我不好这口,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学不来,呵呵。”
“可惜了,我这一身本事无用武之地。”寅蕾轻轻地摩挲着箫,微微叹了口气,然后挂到墙上。
你可以用我身上啊!傅松心里呐喊一声,笑道:“要不我当你的听众?”
寅蕾撇撇嘴道:“你傅老板是大忙人,我可不敢耽误你。对了,你今天怎么有空亲自跑过来了?”
傅松半真半假道:“闲着没事,顺便出来透透气。”
“寅老师,你这里来客人了?”
办公室的门没关,傅松抬头一看,原来是刚才问路的那个女工作人员,她也不进来,就站在门口往里探头探脑。
寅蕾连忙起身道:“白大姐,进来坐,我给你倒杯茶。”
白大姐摆摆手道:“我就是顺路路过,听到有人在吹箫,就好奇过来看看,我就不打扰了。”
傅松见她一边说还一边打量自己,尤其说“听到有人在吹箫”的时候,神色很是不对劲儿。
呦呵,这位姓白的大姐知识面很广嘛,难道是那个谁的姐姐?
……
等白大姐转身离去后,寅蕾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一脸嫌弃地坐下,小声道:“这人讨厌死了,嘴巴碎,幸亏办公室的门敞着,要不然,还不知道被她怎么编排呢?”
“哦?”傅松笑呵呵地看着她,问道:“她会怎么编排?”
寅蕾脸色一红,白了他一眼:“明知故问!”
傅松哈哈一笑,道:“嘴长在别人身上,只要咱俩问心无愧就是了。”
寅蕾心脏扑通一跳,他这话什么意思?
第九百七十一章 以人为本
“我家一楼被淹了,我正在二楼窗户边钓鱼。坐标盐城。”
“你家还有个二楼,我家就一层,我现在在合肥,好几天都联系不上我爸妈了,想回老家吧,听说铁路都被冲断了。对了,我老家阜阳的。”
“我家地势高,应该淹不到。不过堤坝上扎了一长溜窝棚,看不到边的那种……。”
从六月份开始,远望科技外网BBS上每天都有网友通报当地灾情,也算是开创了历史先河。
到6月下旬,南方已经下了将近一个月的雨,灾情牵动了很多人的心,这不今天的BBS上就有人发帖,想为灾区做点什么。
这个帖子得到了几乎所有人的响应,只是,很多人想捐款却不知道捐给谁。
其实早在网友们反应过来之前,在六月中旬,傅松就已经开始以远景集团的名义,主动向“中国国际减灾十年委员会”捐了一千万美元。
“中国国际减灾十年委员会”是响应联合国的号召,于1989年成立的,其宗旨是通过各种努力减少自然灾害造成的损失。
远景集团的这笔捐款,是该委员会成立以来最大的一笔捐助。
不过,因为对江淮水灾的预估不足,整个国家从上到下反应有些迟钝,远景集团捐的那笔钱据说至今一分没动,也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所以傅松并不赞同网友们现在捐款,即便捐款也要等国家正式号召后再捐。
天终于放晴了。
这场雨下了整整半个月,虽然一直像70岁的老头撒尿一般,淅淅沥沥,但胜在持续时间长,上个星期沐城老城区的排水系统又遭了一次灾。
或许正因如此,领导们痛定思痛,决定正式推进老城区的旧城改造工作。
傅松以“专家”名义,受邀来市政府参加旧城改造研讨会,无论干什么,政策先行,老规矩了。
徐英主持会议,等人来齐后,陈建设首先发言。
“旧城改造,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难,千头万绪,不知道从何下手,所以今天请大家伙儿来,就是为了开动脑筋,集思广益,为沐城的老城区旧城改造建言献策……。”
这位一把手确实与众不同,开会从来不讲废话、套话,直来直去。
傅松听了一会儿,便跟旁边的黄志刚聊了起来。
黄志刚来沐城已经一个星期了,这些天他不仅将沐城老城区仔细考察了一遍,还把整个沐城市区都转遍了。
傅松很赞同他这一点,搞规划绝对不能螺蛳壳里做道场,要有大局观、整体观。
黄志刚道:“傅总,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说。”
傅松道:“说就是了。”
黄志刚道:“如果市里真的决定由远洋地产规划设计院做旧城改造规划,我不希望有人动不动指手画脚,否则,我可就不干了。”
傅松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似开玩笑,笑着问:“你是想在沐城践行陆家嘴那套规划理念?”
浦东金融区规划实行向国际公开招标,黄志刚以远洋地产规划设计院为投标主体,并且联合了同济大学的城市规划研究所,不过上海的做法却让他们大感不妙。
今年4月份,法国与中方签订协议,向上海提供200万法郎的政府贷款,用于陆家嘴1.7平方公里的规划设计。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你懂的。
黄志刚自然是不服气的,正好沐城向他伸出了橄榄枝,所以他打定主意,要用沐城来打脸!
为了能够完美地贯彻他的规划理念,就不能有人乱插手,否则搞出个不伦不类的规划方案,最后丢的还是他的脸。
黄志刚气哼哼道:“傅总,不是我说怪话,你等着瞧吧,浦东那边就没懂规划的,真以为找来洋大人就能跟国际接轨了?呵呵呵!”
黄志刚平时风度翩翩,但这次确实被恶心到了,所以话中带着很大的怨气,像极了被情人抛弃了的怨妇。
傅松原本就不看好他掺和浦东的规划,看到他差不多已经死了这条心,反而挺高兴的。
相反,他觉得沐城老城区的旧城改造规划,规模不大不小,也无碍国际观瞻,可谓一张白纸好作画,拿来练手最为合适,于是道:“徐副市长那边我会跟她说,你就放心大胆地去做,有什么问题我给你兜着。”
……
陈建设定下了会议调子,说是建言献策,就是建言献策,请来的专家挨着讲,总的来说,基本上老调重弹,没有多少新意。
徐英停下笔,道:“黄总,要不你来讲两句?”
“那我简单说两句。”黄志刚拿过话筒,清清嗓子道:“过去的一个星期,我把整个沐城城区考察了一遍,还登上芝罘岛的老爷山、南山的塔顶等几个城市制高点,登高望远察看城市布局。我之前也在厦门考察过,做过咨询项目,我在这里可以很负责地说,沐城的风光、地貌要比厦门好多了,但实事求是地讲,在城市建设方面,沐城却比厦门要落后……。”
“关键问题是怎么来规划、建设和开发。去年6月以来,我大部分时间都呆在浦东,有充裕的时间观察、思考。今年年初我还和同济大学城市规划研究所的同仁一起去美国、欧洲一些大城市考察了一圈,这一趟考察下来,收获颇多,感受良多。”
“为什么国外很多大城市的城市规划搞的好?说一千,道一万,这些着名的大城市都抓住了一点——以人为本!城市规划中的以人为本怎么解释呢?老子说:大而无外,小而无内,我认为所谓大小只是相对而言,小也可有为。
城市规划要讲尺度效应,恰恰是小尺度才能与人的尺度相关,真正反映出是否做到以人为本。国内的很多城市决策者觉得城市铺的越大越好,楼越高越好,马路越宽越好,马路上的汽车越多越好,不可否认,这样的城市看起来很壮观,但恰恰却跟以人为本的理念背道而驰……。”
“罗马不是一天建成的,任何一座大城市也都是从小城镇甚至小村庄发展起来的。相对而言,我们沐城的底子要比它们好得多,老城区更是整个沐城市区的精华所在,可以做很多有益的探索……。”
第九百七十二章 土地银行
黄志刚一口气讲了四十分钟,讲完后,陈建设带头鼓掌。
“黄总讲得真好!对,我们沐城有自己的历史积淀,有自己的特色,我们既要采百家之长,又要走出一条自己的建设之路。贪多嚼不烂,我们先把老城区这一块搞好了,为今后的城市更新和建设积攒宝贵的经验。”
徐英笑道:“黄总下海前是搞区域经济研究的,着作等身,黄总的大名在经济学界很响亮。”
陈建设惊讶道:“是吗?那我得拜读一下黄总的大作。”
黄志刚谦虚道:“都是考察报告性质的,学术性不强,跟在座的专家们没法比。”
专家们纷纷道:“黄总客气了。”
徐英见傅松从头到尾就没说过一句话,于是问道:“傅总,你也是这方面的专家,讲两句嘛。”
傅松笑呵呵道:“我算哪门子专家?其实大家刚才讲的我都赞同,但俗话说的好,百闻不如一见,我建议大家都出去走一走看一看。”
陈建设眼皮一翻,说得轻巧,出去不得花钱啊,如今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
徐英用一副开玩笑的口吻道:“你要是能赞助一些,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老子就等你这句话了!
傅松马上道:“行,怎么不行?陈书记,你看这样行不行,我赞助一笔钱,和市里一起组织一个旧城改造的协调平台,由这个平台协助市里推进旧城改造工作。”
这下专家们一个个都竖起了耳朵,谁不知道傅老板有钱,如果他真的赞助,那他们岂不是都有机会出国考(旅)察(游)?
黄志刚眼睛一亮,瞬间明白了傅松的打算,这不是跟法国佬的做法一模一样吗?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和尚摸得,老子为什么摸不得?
陈建设有些心动,倒不是他想出去考察,而是如果有了这样一个平台,很多事情比靠政府自己做更方便。
想到这里,他扭头跟徐英用眼神交流了几秒钟,点点头道:“我看可以,这事儿就让徐市长抓一下吧。”
研讨会结束后,中午在市政府食堂吃了顿便饭,然后陈建设又把傅松请到了一个小会议室,叫上徐英,三个人开了个小范围内的会。
陈建设的秘书给三人上茶后,便转身关上门离开了。
“傅总,春节后市里就讨论过组建一家城市开发公司,不过上半年事情太多,一直拖到现在。”陈建设一点都不罗嗦,上来就开门见山,“今年南方发大水,很多城市都被淹了,咱们沐城也就地处北方,否则也是被淹的命。”
傅松点点头道:“今年挺邪性的,江淮发大水,西北、华北、华南闹旱灾,半岛地区虽然也下了半个月的雨,不过算得上风调雨顺。陈书记,市里有没有支援灾区的计划?”
陈建设道:“省里都没发话呢,我们市里哪好出这个头?”
傅松笑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可以先准备起来嘛。”
现在已经是六月底,如果没记错的话,差不多7月中旬左右全国上下就会号召捐款捐物。
徐英道:“陈书记,远景集团从月初开始,每天都有十几辆大货车的物资昼夜不停往灾区运输给养,我觉得市里可以多准备点帐篷、雨衣这些物资。”
陈建设道:“那下午我们就开个通气会,先悄摸摸地做起来。傅总,这批救援物资,你能不能帮市里送过去?你有没有什么困难?别不好意思说。”
傅松想了想道:“我这边把几乎所有的运力都榨干了,市里能不能支援一批货车和司机?”
陈建设痛快道:“回头我给你搜刮一下,有多少就给你多少!”
傅松道:“市里只需要出人和车,剩下的我包了!”
陈建设拍了拍大腿,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我们尽心尽力做就是了。傅总,老陈我现在日子也不好过,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得先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开发公司的事情还需要你出一份力,咱们争取年底之前启动旧城改造工程。”
明年换届,陈建设估摸着自己大概率会离开沐城,而且恐怕以后再也回不来了。
在沐城断断续续干了将近十年,马上要离开了还真有些舍不得。
雁过留声人过留名,所以,他要趁着还没走,在沐城留下点什么,而旧城改造就是他要给沐城老百姓做的最后一点贡献。
要做事,就需要钱,没钱就做不了事。
只是市里真的拿不出旧城改造的钱,拼命挤一挤,能挤出个一千万,但这点钱对沐城老城区十几平方公里的改造面积来说,杯水车薪。
傅松看了徐英一眼,笑道:“不久前我还跟徐副市长抱怨过这事儿,还以为你们打退堂鼓了。钱好说,不过我有个问题,可能需要二位领导好好考虑一下。”
“哦?”陈建设连忙道,“傅总请说。”
傅松环顾一周,问道:“这里有没有老城区的地图?最好是土地利用现状图。”
陈建设扯着嗓子喊:“刘秘书,刘秘书,去我办公室把市里的地图都拿过来。”
很快,刘秘书便抱着一大堆地图推门而入,陈建设从里面找出老城区的现状图铺到桌子上。
傅松用手指在老城区的位置上画了个圈,道:“陈书记,徐副市长,我没事儿的时候就喜欢看地图,对老城区的每一块地基本上都有数。你们发现没,老城区布局零散,居住用地、商业用地、工业用地很凌乱。”
陈建设和徐英都点点头,不过却不知道傅松想表达什么意思。
傅松在地图上一个个点着,道:“纺织厂、阀门厂、轮胎厂、电缆厂、电机厂、水泵厂……,陈书记,我统计过,老城区有工业企业上百家,厂区总面积将近一万亩。说实话,很多工厂的土地利用效率和强度都很低,不少工厂现在或者停产、或者倒闭、或者半死不活。”
徐英听到这有些明白他的意思了,问道:“你是说这些企业都需要迁走?”
傅松看向陈建设,道:“沐城已经确定了将经济技术开发区作为经济增长的一个极,我觉得现在是迁走这些企业的最好时机。为什么这么说呢?因为越往后,地价越贵,迁厂的成本也越高。”
陈建设没有吭声,一直低着头看地图。
徐英看了陈建设一眼,道:“地价低,迁厂成本确实低,但这些企业很多都是市直属企业,那市里拿到的补偿也就少。”
傅松好笑道:“徐副市长,你说我在乎那点钱吗?你们还是没明白我的意思。陈书记,你听说过土地银行吗?”
第九百七十三章 放弃
“土地银行?”陈建设终于从地图上抬起头,好奇地问道。
徐英同样一脑门子问号,道:“银行主要是存钱和贷款两项业务,如果从表面意思来看,土地银行难道是用来存土地的?”
傅松笑道:“差不多就是这意思。土地银行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德国,那时候的土地银行主要为了提供土地抵押融资、发行债券的金融服务。还有十九世纪中叶法国的土地银行,主要承担配合法国政府住房政策和发放长期优惠贷款的任务。”
陈建设疑惑道:“听你这么一说,土地银行不就是金融机构吗?咱们国家的银行也做土地抵押的生意。”
傅松摆摆手道:“这是最早的土地银行。后来土地银行的内涵和职能逐渐发生了变化,从最初的抵押融资机构,转变为具有调控土地市场、保障城市发展等功能的公益性机构。
最典型的当属荷兰,为了应对和解决人口增长和城市迅速发展带来的问题,1896年荷兰开始成立地方土地银行,由各自治区的土地开发企业主导土地的收购、开发和处置事宜,收购的土地中有50%用于基础设施建设和公共事业……。”
陈建设和徐英听得很认真,像这些知识如果不是傅松主动提起来,他们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接触到。
“总的来说,虽然各国成立土地银行的初衷和目的不同,但都产生了同样的效果,即调控土地市场和房价,保障城市正常发展的用地需求。从二十世纪下半叶开始,随着对生态环境的日益重视,土地银行除了满足上述基本目标之外,还在改善城市生态环境,提高市民生活水平,促进城市平衡发展等方面发挥着重要作用。”
傅松端起杯子喝了口茶,留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徐英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松笑着问:“市里不是缺钱吗?”
徐英好笑道:“卖地哪得着这么麻烦?”
陈建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如果用这种方式卖地,跟脱裤子放屁有什么两样?
傅松无奈道:“我是做生意的,做生意必须货真价实,但很多时候光货真价实还不够,还要会宣传,会包装。”
陈建设和徐英面面相觑,怎么又扯到做生意上了?
傅松一边给三个杯子续上茶,一边道:“卖地很简单,在地图上画上个圈,然后招拍挂就是了。但这样的地卖不上价钱,为什么?”
徐英接手城建工作小半年了,对傅松说的这个问题自然清楚,道:“城市土地的价格跟区位和开发程度有关。好地段的自然贵,开发程度高的自然也贵。”
傅松点点头道:“土地分生、熟,生地便宜,熟地贵。熟地为什么贵?因为政府要把基础设施搞好,要把周边配套搞好,所以才贵。回到刚才说的土地银行,其实我觉得在我们国家实行的话,叫土地储备更合适和准确。”
“土地储备?”陈建设颔首,“这个叫法比土地银行更好理解。”
傅松道:“陈书记,我们国家土地都是公有制,所以实施储备的主体只能是地方政府。那么土地的来源有哪些?以旧城改造为例,老旧民居拆改建后腾退的土地,工矿企业迁移腾退的土地,主要是这两种来源。”
说完,傅松指着地图继续道:“居住用地我们先不提,徐副市长刚才也说了,很多工矿企业都是市直属企业,说白了这些企业的地皮都是国有资产,企业搬迁后,政府出面将这些企业的地皮收购过来,然后统一进行开发整理,统一储备,统一规划,最后统一出让。”
陈建设和徐英都是眼前一亮,谁都不是傻子,真要这么搞的话,这些土地的价值将比单独拎出一块来更高,不是高一点,而是高很多!
“在这个过程中,政府要做的就是包装,三通一平是最基本的,还要把周边配套做好,像什么学校、医院、菜市场、公交等等,这些工作虽然花钱,但却能最大程度的提升土地价值。最后,城市形象提高了,生态环境改善了,市民生活便利了,政府也获利了,可谓一举多得。”
陈建设摸着下巴思索了片刻,皱眉道:“这么做好是好,就是太花钱!”
傅松笑道:“开发公司就是干这事儿的。”
陈建设狐疑道:“傅总不打算插手旧城改造?”
傅松摇摇头道:“我反复思量过了,觉得旧城改造还是要以政府为主,企业为辅,远洋地产可以参与,配合开发公司。”
如果傅松刚才没讲透也就罢了,一旦讲透了旧城改造里面的道道,陈建设还真有些舍不得把最大的一块蛋糕给远洋地产。
只是,他也是要面子的人,还真做不到提上裤子不认人,而且他在资金上还有求着傅松的地方,所以原本打算捏着鼻子认了算逑。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松居然会主动退出,钱照样借给市里,却让市里来主导旧城改造。
自己真是小人之心啊!
陈建设苦笑道:“傅总啊傅总,你可真是……,真是,让我怎么说你好?”
傅松哈哈一笑道:“陈书记,你想照顾我,那么到时候在好地段给我留几块地就是了。”
陈建设用力一拍大腿:“现在我就可以做主!就算是我不在沐城干了,不是还有徐副市长在吗?”
傅松马上打蛇随上棍,对徐英道:“徐副市长,将来你可不能不认账啊,否则我要让陈书记来评评理!”
徐英深深看了傅松一眼,这个小师弟年纪不大,却非常懂进退,旧城改造这么一块大肥肉,他说放弃就放弃,不简单!
以前还是小瞧了他了!
傅松难道不知道旧城改造有多赚钱?
不,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但正因为知道,所以他经过深思熟虑,还是决定放手。
这里面牵扯了太多的利益,不说别的,单单那一百多家工矿企业就相当棘手,如果远洋地产自己搞的话,这些企业绝对会狮子大开口,到头来,钱没赚到还惹了一身骚,何苦呢?
但如果让市里牵头,远洋地产从旁协助的话,虽然远洋地产赚得少了许多,但胜在轻松、安全。
再说,傅松也看不上这点钱,他之所以参与旧城改造,无非是想在老城区拿几块地段好的土地,以备将来之需。
比如,职业技术学院未来肯定要扩大招生规模,学生多了就要扩建校区,他宁可在老城区多搞几个校区,也不愿将学校搬到主城区以外。
再比如,远景集团的职工小区,肯定要建在老城区,他可不想让自己的员工每天通勤时间两个小时以上。
第九百七十四章 你们都不是好人
傅松揣着傅声远的信,急匆匆地离开办公室,脚步比平时都轻快了许多。
他当然知道自己这种状态是不对的,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去少年宫。
老子就去那边坐一坐,听听她吹箫而已,嗯,老子问心无愧就是了。
“又来找寅老师?”上楼的时候,再一次碰到那位白大姐。
每次看见白大姐,傅松都觉得她的目光似乎能把自己给看透,所以心里有些发虚,随口应付了两句便只管埋头爬楼。
“寅老师刚上完课……。”白大姐说到这,突然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笑着道:“正好在办公室。”
傅松没多想,快步来到寅蕾办公室门口,发现门是关着的,这是之前几次从来没遇到过的情况。
难道不在里面?可刚才那个姓白的大姐说她在啊。
试着敲了敲门,只听里面传来寅蕾的声音:“谁啊?”
傅松笑着道:“我!怎么还关着门?快点开门!”
“啊?”里面传来寅蕾一声惊呼,紧接着是一阵稀里哗啦的声音,似乎寅蕾撞翻了什么东西,“你……,你等一下。”
傅松拧着门把手用力推了推,门纹丝不动,看来是从里面反锁上了,所以也只能在门口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门终于开了一道缝,露出寅蕾红扑扑的脸蛋。
她眉头微拧,嗔怪道:“你怎么又来了!”
傅松掏出信封笑呵呵道:“送信啊。”
“进来吧。”寅蕾无奈打开门,侧过身子给他让开路,等他进来后,又把门敞开到最大。
傅松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办公桌后面的帘子上,帘子拉到一半,而另一半的绳子上挂着几件衣服。
原来她也挺时髦的,居然穿这种款式的,根据女人穿衣理论,她恐怕是那种内心热情似火的女人……
寅蕾给傅松沏了杯茶,端着茶杯刚转过身,发现傅松正直勾勾地盯着那根绳子看,顿时又羞又气,来不及放下杯子便快步走过去,一把将绳子上的衣服扯掉,随手一团藏在身后,然后冲他怒目而视:“你这人怎么这样?”
傅松尴尬地摸摸鼻子,走过去从她手里接过茶杯,笑道:“我真不是故意的,要怪只能怪你,谁让你把换下来的衣服挂在那里?”
“你!”寅蕾第一次发现他居然也有无赖的一面,恨恨地跺了跺脚,“早知道是你来了,我才懒得给你开门呢!”
傅松哈哈一笑,捧着茶杯自来熟地在沙发上坐下,翘着二郎腿打量着她道:“你刚上完课?”
寅蕾有心不想搭理他,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又鬼使神差问:“你怎么知道?”
傅松朝她努努嘴:“这两天确实挺热的,瞧把你给热的,衣服都湿透了。”
寅蕾脸色涨得通红,磨着牙根道:“人家都说非礼勿视,你倒好,真不是君子!”
傅松扑哧一笑:“人家还说君子坦荡荡呢,我现在就是坦荡荡,寅老师,你说是吧?”
寅蕾:“……。”
傅松抿了口茶,笑呵呵道:“再说君子有什么好的?当君子多累啊,还是当小人好。哎,你别站着啊,我仰着脖子跟你说话太累。”
寅蕾拉开抽屉,将换下来的衣服塞进去,然后气呼呼坐下,抱着胳膊道:“嫌脖子累你也站着啊!”
傅松笑道:“我还以为你会说,嫌累你怎么不滚啊!”
寅蕾张了张嘴,脑袋里一片茫然,对啊,刚才我为什么不让他离开这里?
傅松见她不说话,轻轻拍了拍沙发扶手道:“哎,想什么呢?”
“啊?没什么!”寅蕾回过神来,连连摇头,深深地瞥了他一眼,道:“你一个大老板,隔三岔五就往我这边跑,有那么闲吗?”
傅松问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寅蕾笑道:“假话怎么说?”
傅松叹了口气道:“谁让我家那个小兔崽子喜欢你闺女呢,我有什么办法。”
“去你的!没个当爹的样!”寅蕾笑骂道,随即心里咯噔一下,把头扭到一边,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傅松等了片刻也不见她开口,纳闷道:“你怎么不问问我真话是什么?”
寅蕾淡淡道:“不问,不想知道。”
傅松无语道:“你这人,能把天聊死,没意思!”
寅蕾用力地搓了搓手心里的汗水,道:“信既然送到了,我就不留你这个大忙人了。”
傅松道:“谁说我忙了?我闲得很。”
寅蕾好笑道:“你不给下面的人做表率了?”
傅松道:“这两天搬家,你让我上哪去做表率?”
寅蕾扭头看向窗外,问道:“搬到那个最高的楼里?我说呢,昨天下班的时候看到大楼门口进进出出都是人。”
傅松起身来到办公桌旁,发现从这里还真能看到远景集团总部的大楼,“嗯,7月6号正式启用。对了,6号晚上有场音乐会,你要不要去听?”
寅蕾先是眼睛一亮,马上又摇头:“算了,晚上我得照看我婆婆。”
傅松道:“让你家老范看着嘛。”
“他?”寅蕾冷笑一声,“我可指望不上他。”
傅松道:“回头我给你送两张票,去不去随你。”
寅蕾没吭声,但也没有直接拒绝。
“呦,寅老师这里又来客人了?”
不用看,肯定是那位白大姐,傅松都习惯了,基本上他每次来,白大姐都要顺路经过。
他娘的,寅蕾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你这顺路顺的也太巧了吧!
寅蕾同样也习惯了,屁股都懒得抬一下,道:“白大姐,进来坐坐?”
“不了不了。”白大姐笑呵呵道,“今儿怎么没听见你吹箫?我还挺不习惯的。”
傅松扭头看向寅蕾,发现她面若桃花……
不是吧,不会吧,不能吧!
这才多久,她难道已经弄懂了这个虎狼之词的内涵了?
难怪最近这两次来,她都没主动给自己吹箫,原来问题出在这里啊!
白大姐照例在门口站着聊了几句,然后转身离去。
寅蕾起身来到门口探头看了看,转过身来一脸怒容,小声骂道:“这个老女人坏透了!”
傅松装糊涂道:“我觉得白大姐人挺好的啊,也很热情,她哪里坏了?”
寅蕾红着脸瞪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也不是好人!欺负我不懂,占我便宜!”
傅松一脸无辜,叫屈道:“寅老师,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哪占你便宜了!”
寅蕾不由自主地看向挂在墙上的箫,连忙又挪开目光,恨恨道:“你明知故问!”
傅松装不下去了,笑着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寅蕾啐了一口道:“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你还不走!”
傅松:“……。”
“快走快走!不想再看见你!”
“得,那我明儿再来。”
“你还来干什么?”
“不是说好了给你送票吗?”
“哦,那你放在门口秦大爷那,我下班自己去拿。”
第九百七十五章 花香
按照计划,远景集团总部大楼启用仪式和远景文华东方酒店开业仪式放在一起办。
考虑到南方在闹水灾,傅松本不想大操大办,但这事儿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的。
作为沐城市的龙头企业,远景集团中国区总部落成启用可是市里的一件大事,更何况同时还有沐城市第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业,所以陈建设为首的两套班子成员都来了。
呼盟的另一位陈书记也带着团队来到沐城,他这次过来有两个任务,一是来给呼盟的投资大户捧场,二是代表呼盟跟沐城市缔结友好城市。
傅松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能来的也都来了,郭贺年、吕仁鹤、刘銮雄、安藤清健等等,那些太远来不来了的,也都发来了贺电。
远景集团、远望科技、远洋地产的高层以及职工代表们加起来三千多人,几乎把沐城市的高档酒店都住满了。
启用仪式定在7月6号举行,但从7月3号一早开始,傅松就忙得团团转,别的事情用不着他操心,但接待工作就已经让他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忙到7月5日傍晚,所有的来宾都到了,傅松在尚未正式开业的文华东方酒店里宴请大家。
由能容纳2000人的无柱会议厅改造的临时宴会厅里,坐了整1500人,宴会大厅里坐了1200人,15个功能厅里平均每个厅坐120人,再加上西餐厅、中餐厅,才将将够用。
这么多人,傅松自然不可能一一照料到,只是在晚宴开始后每个场地转了一圈,几乎每一桌都走到了,这可把他累得够呛,脸上的肌肉都笑抽了。
酒宴散去,傅松又安排人将重要宾客送走,一直忙到将近十一点,这才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沐城宾馆。
刚进房间,他便闻到一股熟悉的精油味道,精神不由一振,浑身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
看到徐琳穿着清凉的睡衣横陈在床上,傅松咽了咽口水问道:“你怎么在这?”
徐琳翻了个身面向他,用手托着腮道:“知道你这两天累,过来给你放松一下。”
傅松走上前挑起她下巴,笑道:“你这样我怎么放松得下?”
徐琳眨眨眼,妩媚道:“先紧后松嘛,快点嘛。”
……
风停雨歇。
傅松两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饿了将近两个月,今晚终于一口气吃了个饱。
徐琳乖乖地闭着眼睛窝在他怀里,小手在他胸口上画着圈圈,嗔怪道:“横冲直撞,你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傅松哈哈一笑:“谁让你不早点回来呢,你不知道我这两个月忍得多辛苦。”
可不是辛苦么,否则他也不会隔三岔五就往寅蕾办公室跑。
若是往寅蕾那边跑能解馋也就罢了,但每次从她那里回来后,他却更馋了。
徐琳睁开眼睛,吃吃笑道:“那你是怎么忍的?你不会那个啥吧?”
傅松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老子还用那个啥?”
徐琳狐疑地看着他:“你媳妇儿还没回来,你不会是沾花惹草了吧?”
“我上哪去沾花惹草?”傅松矢口否认,但如果寅蕾算是花草,那应该是沾花惹草了,但严格意义上也不算是,他只是闻了闻花香而已。
徐琳委屈道:“你以为人家不想早点回来?还不是你个没良心的,把人家发配到那么远的地方,晚上独守空房,想你想得心肝都疼。”
“打住打住!”傅松呲牙咧嘴道,“你说话能不能正常点?骨头都酥了。”
徐琳咯咯笑起来,伸手在他身上乱摸,“我检查一下,哪块骨头酥了?”
“别闹!”傅松赶紧按住她的手,他刚才吃得饱饱的,哪受得了她的撩拨,连忙岔开话题,问道:“你辞职的事儿,陈书记有没有说什么?”
徐琳五月份被陈书记召回去“述职”,述职结束后,她马上向陈书记请辞,陈书记照例挽留了一番后,便同意了。
“陈书记态度老好了,跟我说,小徐啊,你是呼盟人,以后不管去了哪里,都不能忘了自己的家乡。还问我家里有什么困难没有,反正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
“他恐怕知道咱俩的关系,这头老狐狸!”
徐琳翻了个身趴在他胸口上,可怜巴巴道:“你以后不会让我就留在呼盟吧?”
傅松抚摸着她红艳艳的脸蛋,笑着道:“怎么?不乐意?”
“嗯,不乐意!”徐琳撅着嘴道,“人家一个多月见不到你就想的心慌,要是一年半载不见,还不得害相思病?”
傅松道:“你总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吧?呼盟那边的蒙药厂有你的股份,你不在那看着放心?”
徐琳撇撇嘴道:“我留在那边啥都不懂,有什么用?”
傅松无奈道:“那你可以找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干嘛。”
徐琳在他脸上啃了两口,笑道:“那不就是你嘛。”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能不能正经点!”
徐琳爬起来坐在他身上,俯视着他咬牙切齿道:“我很正经!你媳妇儿要回来了,你怕了是不是?”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傅松否认三连击,但心里却虚得很,如果梁希一直留在沐城,当初他还真不敢把徐琳给吃了。
“哼,有贼心没贼胆!让我回呼盟可以,不过得先在我肚子里留下种!我也弄个小人出来玩玩!”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只能硬着头皮接招,不就是造小人嘛,老子熟得很!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远景集团总部大楼和一路之隔的酒店门前人山人海。
傅松留在远景集团总部这边,酒店那边则是交给了郭贺年。
因为天气太热,大家的发言都没什么废话。
十点整,在一片爆竹声中,两边同时剪裁。
接下来就是来宾们参观两座姊妹大楼,然后是答谢午宴,一直折腾到下午三点多,傅松终于才有时间喘口气。
正要去楼上休息一下,突然听到有人在身后喊:“傅松,老同学。”
傅松回头一看,笑着伸出手道:“戴大小姐,抱歉抱歉,这两天实在太忙了,招待不周,招待不周!”
第九百七十六章 人约黄昏后
昨天的晚宴上,傅松敬酒的时候其实跟戴靓远远地见过一面,只是人太多,傅松也只是跟她点头致意。
戴靓道:“我昨天中午到的,知道你是大忙人,就没来找你叙旧。啧啧,你现在生意越做越大,厉害厉害!”
傅松松开她的手,道:“小本生意,以后还要在戴处手下混口饭吃。”
戴靓之前在省府驻黄三角农场办公室担任主任,去年因为工作成绩出色,调到了省办公厅任正职处长,在他们这一届同学中,算是官场上混得最好的了。
当然,谁让人家有个好爹呢,虽然她爹去年也退了,但余荫尚在,旁人羡慕不来的。
戴靓佯怒道:“老同学,你这不是打我脸嘛!再这么说,不理你了!”
傅松指了指旁边的茶座,道:“要不我们去那边坐坐?不瞒你说,我现在两只脚又酸又疼。”
戴靓笑道:“这还差不多,我请你。”
傅松道:“戴大小姐难得请客,那我今天得往贵的点。”
落座后,戴靓环顾四周,感慨道:“省城都没有这么好的酒店,每天下午要是能坐在这喝喝茶看看书,然后欣赏一番落日的余晖,这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多愁善感起来了?”
戴靓叹了口气道:“人老珠黄,感慨自然就多了。你倒是越活越年轻,跟上次见面的时候没什么变化。”
“有白头发了。”傅松指了指两鬓,“上上下下那么多张嘴,操心!”
戴靓笑骂道:“你这是生在福中不知福,说你两句还喘上了。”
傅松道:“真的,你以为生意那么好做?就比如说今天吧,你瞧瞧,我一天下来,脸都笑僵了。”
戴靓还真的盯着他的脸看起来,一边看一边摇头道:“还好吧,也没皮笑肉不笑的,咯咯。”
傅松无奈道:“你啊你,跟以前一样,嘴巴毒得很。别光说我,你呢?”
戴靓端起茶杯,用杯盖撇了撇漂浮的茶叶,抬眼道:“我?我就那样呗,一个小小的处长,整天忙得要死,这次还是沾了你的光,算是给自己放了几天假。”
傅松道:“办公厅可不是一般的单位,办公厅的处长能是小处长?谦虚过了头就是虚伪了,这样下去会没朋友的。刘前进要是在这,你信不信他能吐你一脸唾沫?”
“咦?!”戴靓一脸嫌弃,“恶心死了!你不知道?刘前进马上要升副厅了。”
“卧槽,这个狗日的!”傅松惊讶万分,“啥时候的事?这狗日的藏得可真严实。抱歉抱歉,说顺嘴了,你就当没听见。”
戴靓掩口轻笑:“行了行了,跟我装什么?你们男人不都这样?”
傅松喝了口茶,点点头道:“这茶不错,你多喝点。对了,你什么时候结婚?”
戴靓自嘲地笑笑:“上哪结婚去?连对象还没有呢。”
傅松一口茶差点没喷出来,呛得连连咳嗽,纳闷道:“我说戴大小姐,我记得你比我小两岁,我今年三十一了,你应该二十九了吧。二十九岁的老姑娘,再不结婚,你还想拖到啥时候?”
戴靓像是被戳到了肺管子,黑着脸道:“你才老姑娘呢!我乐意!”
傅松举手道:“得得,算我说错了。”
戴靓重重哼了哼,愁眉苦脸道:“前两年觉得自己还年轻,再加上也没遇到合适的,就一直拖着,唉,现在我这个年纪的,要么早就结婚了,要么就是离异的,反正……,唉,我能有什么办法?”
傅松幸灾乐祸道:“活该,让你以前挑花了眼!”
戴靓深深瞥了他一眼,笑着问:“我如今沦落到这地步,你是不是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
傅松笑呵呵道:“我要是说没有,那就太假了。”
戴靓被他噎得够呛,苦笑道:“我以为你会遮掩一下呢,没想到你这么直截了当。知道吗?小铃铛每次见面都会把我奚落一番,说我有眼无珠。”
傅松如果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那他算是白混了,于是尴尬地咳了咳,道:“你也知道小铃铛那个人,嘴比你都毒,别听她瞎扯。”
戴靓洒然一笑,看着他道:“你这人虽然不赖,不过却不是我的菜。是不是觉得很懊恼?哈哈。”
傅松连忙朝她拱拱手:“多谢戴大小姐手下留情!”
戴靓没好气道:“你就不能说句好听的安慰一下我?讨厌死了!”
傅松端起茶杯跟她碰了碰:“那我就祝你早日找到如意郎君,早生贵子,这个安慰好吧?哈哈。”
戴靓红着脸啐了一口,不过还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笑道:“到时候我一定给你发请帖,你可不能不来!行了,不打扰你了,明天我就回省城,好不容易来一趟沐城,我得出去好好逛一逛。”
傅松道:“我给你派辆车吧。”
戴靓傲娇道:“谁稀罕你的破车,走了。”
“拉倒!慢走!”傅松望着她的背影道。
她的背影依如当初美丽,而且随着岁月的积淀,她的背影中褪去了青涩,多出了些许成熟和风情。
不过,傅松却觉得她其实挺可怜的,任你家庭背景再强,学历再高,官再大,女人的一生终究逃不过四个字——结婚生子。
从戴靓身上又想到了梁希,如果她没遇到自己,会找一个什么样的如意郎君?
呸呸呸,胡思乱想,老子可舍不得那两条大长腿被别的男人把玩,连多看一眼都不行!
上楼睡了一觉,醒来时天色已暗,一看时间,七点多了,连忙爬起来洗澡换衣服,然后急匆匆地赶往大会议厅。
从电梯里出来,傅松正要往会议厅那边走,突然听到大堂里有个熟悉的声音,连忙转身来到大堂。
果然是寅蕾,她手里拿着一张音乐会的票,正在询问服务员怎么走。
服务员看到傅松走过来,连忙问好:“傅总好!”
傅松朝她挥挥手,道:“你去忙吧,这是我朋友。”
等服务员走后,傅松笑着问:“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寅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好久没出来玩了,今天权当给自己放个假。”
傅松看她画了淡妆,眉毛似乎也是刚修剪过,一身得体的长裙让她的身材看起来曼妙无比。
月上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不知怎么回事,傅松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句诗,他顿时感觉音乐会一点意思都没了,还不如跟眼前的人面对面坐着聊聊天,喝喝茶呢。
“你吃了吗?”
“啊?”寅蕾愣了一下,摇摇头道:“没呢,我怕时间来不及。”
第九百七十七章 用不着在乎别人的目光
傅松摸摸肚子笑道:“正好我也没吃,一起吃点。”
“啊?”寅蕾感觉有点懵,他这是什么意思?
她长这么大,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遇到。
跟范建国结婚五年了,他也就在刚认识那阵子请自己吃过饭,而且还是通过媒人约的……
“啊什么啊!”傅松发现她似乎动不动就一惊一乍,每次“啊”的时候,一双丹凤眼便会睁得又圆又大,“音乐会八点半能正式开始就不错了,来得及,走了!”
寅蕾木然地走了几步后突然反应过来,我这是怎么了?我刚才也没答应他啊,我怎么跟他走了?
傅松马上感觉到身后的脚步变得迟疑起来,不似方才那样不徐不疾,连忙回头笑道:“过会儿还要去听音乐会,咱们就简单些,要不去那边吃茶点?”
寅蕾听他说过会儿还要听音乐会,不由松了口气,挤出一个不自然的微笑:“好,好吧。”
在大堂酒廊里找了个位置坐下,傅松要了一壶红茶和几碟甜点,然后笑着问:“你还有什么想吃的?别客气。”
寅蕾连忙摇头:“没,没!”
傅松对服务员道:“麻烦快一点,我们赶时间。”
“好的,二位稍等。”
傅松看寅蕾双手紧紧抓着挎包,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疑惑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寅蕾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这里也太贵了,一壶茶都要七八十块钱,我……,我没带那么多钱出来。”
傅松:“……。”
这娘们儿是不是傻?这是钱的问题吗?这个时候跟老子提钱,你是故意打老子的脸是吧!
寅蕾见傅松不说话,连忙道:“我就是觉得吧,这不是我该来消费的地方,真的不是对你有意见。你要是请我在路边的小茶馆吃点瓜子,我肯定比现在自在多了。”
傅松多少理解她此时的心理,就好比当年上大学的时候,如果有人请自己去东郊饭店吃饭一样,那哪是吃饭?那是受罪!
想明白这一点,傅松笑着道:“你给我吹了那么多次箫,你就当我是感谢你吧?”
寅蕾羞恼道:“你再这么说,我真生气了!”
傅松摊摊手,一脸冤枉道:“我说的就是字面意思,你想哪去了?”
寅蕾腾的站起来,没好气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我不吃了,走了!”
傅松见她真的起身要走,连忙伸手拽住她的胳膊。
“你!你松手嘛!”寅蕾紧紧咬着嘴唇看着他。
傅松朝她身后努努嘴:“你别闹!服务员来了,赶快坐下!”
寅蕾感觉胳膊上的力气突然加重了,不知不觉地便随着那股力量坐了下来,就连傅松将手按在自己肩膀上都没有察觉到。
“二位请慢用!”
寅蕾心虚地看了服务员一眼,等她走远后,修长的眉毛一拧:“你抓疼我了!”
“对不住对不住!下次我一定轻点!”
“你还想有下一次?”
“要不我给你揉揉?”
“不要!你把手拿开!”
傅松只好将爪子收回来,笑呵呵的给她倒茶,“快吃啊。嗯,味道不错,你尝尝?”
寅蕾看他吃得香,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刚才还没觉得怎么样,此时闻着浓郁的茶香和糕点的甜味儿,她突然感觉自己胃里一阵空虚。
我这是饿了,对,绝对不是馋的!
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地拈起一块,送到嘴边咬了一小口,入口即化,一股甜腻直入肺腑。
这个世界上居然有这么好吃的东西!
看到手指头上沾着浓稠的油脂,她忍不住将手指肚含在嘴里舔了舔。
还来不及回味,她突然感觉空气好安静,猛地抬头一看,却见傅松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这一刻,她尴尬极了,连忙将手指从嘴里抽出来,因为太急,手指头居然带出一声沉闷的“啵”。
这个声音让她更加尴尬了,羞愧得连耳朵根都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
傅松脑海里嗡嗡乱作一团,半晌才回过神来,将那碟糕点推到她面前,笑道:“这东西有点油腻,喝茶解解腻。”
寅蕾浑浑噩噩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红茶的热度让她的大脑再一次上线,哭丧着脸道:“我刚才就说了嘛,这不是我该来的地方,你故意看我笑话!”
傅松哭笑不得道:“这真是天大的冤枉,我觉得你刚才挺可爱的,哈哈。”
“你还说,你还说!”寅蕾都快哭了,“我不吃了,走了!”
傅松无奈道:“你看看,这么多东西呢,不吃都浪费了,我一个人哪吃得了?”
寅蕾白了他一眼道:“你那么能吃,能吃不了?”
嘴上虽这么说,不过她到底是没像刚才那样爬起来就走。
傅松笑道:“我不爱吃甜食,你们女同志不一样。”
寅蕾赌气似的道:“吃就吃,我还怕你不成?”
就在傅松跟寅蕾在酒廊雅座上有说有笑地吃吃喝喝时,徐琳却在大会议厅里等得望穿秋水。
已经八点了,那个家伙怎么还不来?也不知道死哪去了!
难道被哪个狐狸精给勾去了?
不行,老娘得出去找找才放心!
从会议厅里出来,一边往电梯那边走,一边四下张望,就在即将走过拐角时,她眼角的余光突然捕捉到一抹白色的身影。
她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往那边仔细一看,顿时火冒三丈,好嘛,老娘等你等得花儿都谢了,没想到你居然在这里跟人勾搭!
瞧你笑的,牙花子都露出来了,到底什么样的女人能让你高兴成这般模样!
徐琳怒气冲冲地向那边走过去,走着走着,她脸上的怒容渐渐散去,还没走到一半,她突然停下脚步,望着傅松磨了磨牙,哼,你给老娘等着,今晚让你好看!
心里发完狠,徐琳毫不犹豫地转身回到会议厅。
……
桌上的碟子都空了。
傅松问:“饱了吗?”
寅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是不是很能吃?”
傅松哈哈一笑:“能吃好。时间不早了,我们过去?”
寅蕾连忙拎起挎包站起来,突然看到隔着一桌也有人在吃茶点,不过人家却是用勺子和叉子吃,再一看自己的桌上,同样也摆着一副餐具。
傅松见她红着脸站在那不动弹,问道:“你又怎么了?”
寅蕾咬了咬嘴唇,声若蚊蝇道:“人家都用勺子和叉子吃,我刚才是不是很没形象?”
傅松往那边瞥了一眼,笑呵呵道:“咱们花钱吃饭是给自己吃的,想怎么吃就怎么吃。人活着就已经够累的了,没必要在乎别人的目光。你说是不是?”
寅蕾愣了一下,回味着傅松刚才的那番话,越想越觉得这是他专门对自己说的。
“你一个大老板都不嫌丢人,我就更不在乎了。”
第九百七十八章 逼供
“舒服吗?”
“舒服,你手艺越来越好了!”傅松趴在床上舒坦得直哼哼,“哎呦,你要死啊!拧我干什么!”
傅松被徐琳突然拧了一下腰间的软肉,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正打算恶狠狠地教训她一番,不料下一刻徐琳的话让他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有那个女人舒服吗?”
徐琳整个人趴在他后背上,探头一脸玩味地跟他四目相对。
傅松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故作镇定道:“哪个女人?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知道?”
徐琳笑嘻嘻道:“白裙飘飘,面若桃花,语笑嫣然,我见犹怜。”
卧槽,完了!
听她这么一说,傅松心里最后一丝侥幸都没了,被她捉了现行,今晚寅蕾确实穿的是一身白色长裙……
她到底什么时候看到的?
不过既然她都看见了,那傅松索性也不装了,没好气道:“你都看到了还问?”
徐琳笑着问:“谁啊?什么时候介绍给我认识认识。”
傅松心中警铃大作,紧张道:“你认识她干什么?”
徐琳白了他一眼:“我俩一个男人,当然好奇了,什么样的女人能把你迷成那样。”
傅松捂住她的嘴:“什么你们俩一个男人,没有的事儿!别胡咧咧!”
徐琳见他表情不似作伪,而且她觉得傅松也没必要瞒着自己,想当初自己还尽心尽力想把安藤清子送他床上呢,结果给瞎子抛媚眼。
用力地掰开傅松的手,徐琳惊讶道:“不是吧?你还不知道她深浅?”
傅松嘴角抽了抽:“能不能好好说话?”
徐琳心里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妩媚一笑:“还不是跟你学的?是你傅老师教的好,像什么日久生情啦,深不可测啦,出入平安啦,管鲍之交啦,以静制动啦……。”
“打住打住!”傅松哭笑不得,这娘们儿别的东西学得慢,就这种歪门邪道学得又快又好,真不知道她脑子里整天想些什么。
徐琳凑到他耳根吹了口气:“嘻嘻,咱俩都知根知底儿了,你居然还不知道她深浅?你撩她多久了?”
傅松翻了个身背对着她,对她来个不理不睬。
“好哥哥,你快说嘛,你到底撩她多久了?我看她也不像是个小姑娘,不会是个良家吧?天啊,你居然勾搭有夫之妇!”
“你闭嘴!”傅松被她吵得脑瓜仁儿疼,恨不得一脚将她踹下床。
“不嘛不嘛!”徐琳哧溜钻进他怀里,撒娇道:“好哥哥,你跟人家说说嘛,说不定我还能帮上忙呢。”
傅松不屑道:“你快拉倒吧,你别扯我后腿我就阿弥陀佛了!”
徐琳不依不饶,将女人撒泼打滚的本能发挥到了极致,大有傅松不说就不让他睡觉的架势。
傅松实在扛不住她的软磨硬泡,只好捡了一些能说的说了,不过即便如此,徐琳依旧吃惊不已。
“她还真的是有夫之妇啊!你可真行!”
傅松道:“我和她之间清清白白,什么事情都没发生呢!”
徐琳点着他额头道:“听你的语气,是不是很想跟她发生点什么?”
傅松对她倒是不隐瞒,叹了口气道:“我啊,就是前段时间你不在感觉无聊了,这才找她解解闷。至于以后……,随缘吧。”
徐琳笑道:“我虽然只是远远地看了两眼,不过我发现那个女人绝对不讨厌你。”
傅松问:“你怎么这么肯定?”
徐琳撇撇嘴:“俗话说,最了解女人的永远是女人,我是女人,别的什么都能作假,但她看你的眼神却根本做不得假。如果我是她的话,现在的心态很矛盾,因为还有羞耻心,知道跟你勾勾搭搭不对,但又想跟你勾搭……。”
傅松无语道:“你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勾搭的,好好的一件事情从你嘴里出来就变味了。”
徐琳啐了一口道:“本来就是勾搭嘛!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有妇之夫,大晚上的在酒店里眉来眼去,这不是勾搭是什么?”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悻悻道:“我们在赏月聊人生。”
“去你的!今天农历二十五,上半夜哪来的月亮?糊弄鬼呢!”徐琳笑骂道,“我告诉你啊,像你这么财大气粗的男人,对付她这种小家碧玉的女人千万不能操之过急。你得把她当成一道东坡肉,要小火慢炖,炖着炖着,掀开锅盖一看,嘿,熟透了!”
傅松好笑道:“你不去做厨子可真是白瞎了。行了行了,你就甭给我出馊主意了,睡觉!”
徐琳眼珠转了转,笑道:“睡觉睡觉!”
……
最后一批宾客走后,傅松终于能喘口气了。
集团总部搬进新的大楼里,他到底是没抵挡住总(豪)统(华)套(浴)房(缸)的诱惑,包了三个星期的短租。
每天中午和晚上下班后,他便会坐着电梯来到连桥这一层楼,然后通过封闭的连桥来到对面的酒店,跟在沐城宾馆一样,足不出户就能上下班。
歇了两天,他又忙碌起来,月底就要出发去苏联,临走之前得把公司上上下下的事情安排妥当。
徐琳本来说跟陈书记他们一起回呼盟,但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突然又决定留了下来,美其名曰要多陪陪他,免得他耐不住寂寞出去打野食儿吃。
只是她这些天经常不见人影儿,有时候回来得很晚,不过傅松每天忙得头晕脑胀,也就懒得管她。
从按摩浴缸里爬起来,扯了条浴巾擦了擦身上,然后裹上浴袍来到客厅,一看墙上的挂钟,傅松气不打一处来,都快十一点了,徐琳这个臭娘们儿怎么还不回来!
哼,过会儿等她回来后,老子非要狠狠收拾她,让她知道什么叫穷凶极恶!
“咔嚓”一声轻响,徐琳从门缝里钻了进来,看到傅松穿着浴袍站在那,冲自己怒目而视,她不由得吐了吐舌头,笑道:“等急了?我这就去洗澡!”
“站住!”傅松一把将她扯进怀里,然后把头埋在她脖颈里,像小狗一样闻来闻去。
“痒,讨厌!你别嘛,咯咯,嗯……,不要嘛,人家出了一身汗,你还亲!嘻嘻……。”
傅松抬起头,挑着她下巴问道:“说,这几天每天早出晚归,上哪去了?”
徐琳脸蛋红扑扑的道:“出去玩了呗。”
傅松照着她屁股抽了一巴掌,“老实点,快说!”
徐琳捂着屁股,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委屈道:“坏哥哥,人家真的出去玩了嘛,你不信就算了,怎么能打人家呢?”
傅松被她弄得毫无脾气,又好笑又好气:“行了别装了,刚才我还以为你出去偷汉子了呢。”
徐琳展颜一笑,舔了舔嘴唇道:“有没有偷汉子,你检查一下不就知道了?”
傅松道:“可惜没有白大褂。”
徐琳啐了一口:“你脑子里怎么净想着这些乱七八糟的,恶心死了!”
第九百七十九章 视察
傅松和徐琳深入交流了一番,顺带着做了小小的检查,嗯,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
只是,不管傅松怎么“威胁”,徐琳就是不说这些天干什么去了,傅松拿她一点办法也没有,只好作罢。
正要关灯睡觉,突然电话铃声响了。
大半夜的谁会给老子打电话?
他脑海里立马冒出了一个念头,难道梁希查岗?
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傅松连忙给徐琳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不要出声,抓起电话问:“哪位?”
“我!徐英!”那边声音有点大,吵得傅松赶紧把话筒离远点。
“我说师姐,大半夜的打电话,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睡什么睡!你给我仔细听好了,明天上午九点半,有重要领导去你那参观视察,你还想睡觉?哼哼,赶紧给我准备起来,明天上午你要是给我掉链子,我饶不了你!”
傅松奇怪道:“领导?啥来头?”
徐英说了一个字,傅松顿时一惊:“刚调到京城的那位?他怎么来了?”
“你别管怎么来了,你现在赶紧给我动起来,我马上也去你那边!”
“喂喂!”傅松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这个疯婆娘!”
徐琳见他已经扣上电话,问道:“怎么了?”
傅松一边穿衣服一边道:“明儿有领导来公司视察,我得去准备一下,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歇下,你先睡吧,乖。”
徐琳刚才被他折腾得不轻,又累又困,也懒得关心哪个领导来,捂着嘴打了个哈欠道:“哦,那我先睡了。”
傅松慢条斯理地穿戴整齐,显得不徐不疾,但只有他自个儿知道,心里还是有点小激动的。
这不刚关上门,他马上甩开腿,一路小跑奔向电梯间,哪还有方才的气定神闲?
穿过连桥来到总部大楼,然后坐电梯来到办公室,抄起电话开始发号施令。
随着他一通通电话拨出去,远景集团从上到下都动了起来。
最先到的是王永宏,这小子跑得气喘吁吁,“傅总,我来了。”
傅松问:“你女朋友骂我了吧?”
王永宏闹了个大红脸,矢口否认:“没有没有。”
傅松道:“我也知道大半夜的把你们叫过来不近人情,可我也没办法。明天有重要领导来这边视察,你呢,就做做今晚的后勤工作吧。”
正说着,徐英、韩泽声、郭凡生一起走了进来。
傅松笑道:“你们仨碰一起了?”
郭凡生道:“是啊,我刚下车就看到徐副市长和韩总的车了。”
徐英环顾一周问:“人呢?怎么就你们俩个?”
傅松无语道:“我说师姐,你催命呢,现在是半夜,大家都在睡觉呢,哪有那么快?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坐,尝尝我的茶叶。”
徐英急道:“我哪有心情喝茶啊,陈书记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协助你把接待工作做好了!”
韩泽声笑道:“徐副市长,你就在这和傅先生坐镇指挥吧,我们下去瞧瞧。”
傅松见徐英屁股在沙发上扭来扭去的,笑着道:“你不会是得痔疮了吧?”
“滚蛋!”徐英怒骂道,“没大没小的,你别跟我嬉皮笑脸的,怎么一点紧迫感都没有,明天要是出了岔子……。”
“出不了岔子。”傅松给她倒了杯茶端到面前,“你把心放进肚子里就是了。不是我说你们,不就是领导参观嘛,搞的跟迎接圣驾一样。为了领导的那一个小时,我们几百号人得熬夜准备一晚上,至于吗?”
徐英没好气道:“当然至于!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你不好好准备,领导怎么能看到你的成绩?小师弟,你听姐的,好好准备,领导这次专门点名要来你这参观,你可得把握好机会啊!”
傅松惊讶道:“真的假的?”
徐英翻了个白眼道:“我哪敢拿这种事情开玩笑?”
傅松得意地嘿嘿笑起来:“领导到底是领导,有眼光!”
徐英气笑了:“你啊你,没脸没皮的!明天给我正经点,听见没?”
傅松靠在沙发上打了个哈欠道:“听见了听见了,跟祥林嫂似的,烦不烦?”
“让你气死我了!”徐英见他没个正经样,抬腿就给了他一脚,“踢死你得了!”
窗外的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傅松和徐英两个人喝了一肚子茶,都是哈欠连天。
“师姐,里面有床,要不你去睡会儿?”
徐英往里间瞥了一眼,伸了个懒腰道:“嫌你脏!”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自从搬过来就没在这睡过,全部是原装的!”
徐英撇撇嘴,抬起胳膊看看时间,道:“五点多了,不睡了,你陪我下去检查一下。”
傅松屁股都懒得抬一下,“要去你自己去,我得眯一会儿,以最好的状态迎接领导。”
徐英笑骂道:“把懒惰说得这么清新脱俗,也就你了。睡你的吧,我自个儿去。”
上午九点,傅松带着集团高层早早地等在总部大楼前,九点二十五,远远望见四五辆小轿车组成的车队缓缓从街角驶过。
傅松笑着对徐英道:“还挺轻车简从的。”
徐英面带寒霜道:“你闭嘴!”
傅松:“……。”
夸奖都不让人夸奖了?本来就是嘛,那么大的领导来视察,只派了四五辆车,这还不是轻车简从?
陈建设亲自作陪,指着傅松道:“朱总,这位就是远景集团董事长,傅松同志。”
被迎面而来的目光盯着,傅松突然感觉腿肚子有点打转,暗骂了一声没出息,连忙上前握手,“朱总,你好,欢迎您莅临指导。”
“我听说远景集团搞的不错,过来学习。”
得,这话简洁而不简单,傅松根本不知道该怎么接,索性什么也不说,开始介绍身后的人。
朱总除了跟韩泽声多说了几句话外,对其他人只是握握手点头致意。
傅松见状,给韩泽声使了个眼色,让他来做主陪,如果需要的话,自己在一旁再做补充。
很快,傅松就发现自己这个安排很明智,朱总跟韩泽声有说有笑,大家看到这一幕都松了口气。
第九百八十章 想不想一亲芳泽
一夜之间其实也准备不了多少东西,无非就是在大厅里挂挂展板,展板上有文字有图片,都是郭凡生平时积攒的东西。
朱总在一副展板前驻足,惊讶道:“远景集团还是先进基层党组织?”
韩泽声解释道:“远景集团在内地最早只有一家好大饲料厂,在建厂之初,傅总就要求在厂内成立工会组织和党组织。这几年,远景集团始终坚持‘现代企业制度+企业党建+社会责任’的企业发展模式,而党建工作对集团的发展壮大提供了坚强有力的政治保障……。”
傅松狐疑地看向郭凡生,以为这是郭凡生提前给韩泽声写的讲话稿,结果郭凡生却轻轻地摇头。
卧槽,老韩可以啊,妈的,比老子都能说,关键老韩说得好啊,没看朱总脸上笑容越来越多?
当然,也有可能是错觉,不过至少没方才不苟言笑那么吓人了。
朱总颔首道:“不错。”
在远景集团大楼里呆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十点半不到,朱总便急匆匆地走了。
望着远去的车队,傅松长长舒了口气,跟气场如此强大的人离得那么近,简直就是度秒如年!
剩下的都是自己人,傅松道:“别愣着了,去我那坐坐。”
回到办公室,傅松瘫坐在椅子上,“真不是人干的活儿!”
郭凡生笑道:“我看朱总挺满意的。”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现在没有任何奢望,只求他别挑刺就成。”
韩泽声道:“应该不至于,我同意郭总的看法。”
傅松坐直了身子,拍拍桌子道:“想那么多干什么,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郭凡生道:“我看你是关心则乱,领导能点名来咱们集团视察,那就是对咱们的认可。视察过程中,领导一般都不表态,要表态也是事后,耐心等等吧,多则四五天,少则一两天,肯定有好消息。”
傅松白了他一眼:“你就这么敢肯定?”
郭凡生乐呵呵道:“要不咱俩打赌?”
“傻子才跟你赌呢!”傅松毫不犹豫地拒绝,义愤填膺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一直惦记着老子地下室的茅台,我告诉你,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哈哈!你居然不上当。”
“老子这两年被你骗走了多少茅台了?亏大发了!”
事情还真被郭凡生给蒙对了,都没等一两天,当天晚上,傅松就接到徐英的电话,说是市里打算重新考虑旧城改造的方式,而且市里决定跟远洋地产合资成立一家开发公司,以这家公司作为旧城改造的实施主体。
傅松瞬间了然,故意问道:“师姐,你们怎么改主意了?”
徐英道:“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傅松道:“我看还是算了吧,这事儿啊,我就不掺和了。”
“那怎么行!”徐英急道,“这是市里刚才定下来的,你不掺和,难道让市里唱独角戏?”
傅松道:“我真不是跟你客气……。”
徐英道:“我也没跟跟你客气,这事儿你得听我的!”
傅松心里一乐,居然上杆子给老子送钱,这个世界真奇妙,不过此时不讲条件还待何时,于是叫苦连天道:“师姐,我是怕麻烦,就老城区那一百多家工矿企业,我……。”
徐英斩钉截铁道:“迁厂的事情由市里来解决,用不着你操心!”
“说话算话?”
“我一个堂堂副市长,会跟你开玩笑?朱总今天下午听了关于老城区旧城改造的汇报,他对黄总做的规划很感兴趣,嘱咐我们市里要好好搞,等搞好了他再来看。”
傅松恍然大悟,啧啧道:“我就说嘛,你们怎么这么积极,恨不得绑着我入洞房,我不入都不行的那种,原来已经在领导那里挂上号了。”
徐英笑道:“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就是跟你说一声,让你心里有个准备。好了,这两天累死我了,我得赶紧回家补个觉。”
挂了电话,见徐琳光着白生生的腿坐在落地窗前,整个人蜷缩在椅子里,望着外面的夜色发呆。
走过去从后面抱着她,贴着她脸问:“想什么呢?”
徐琳回头给了她一个神秘微笑:“你猜?”
“老子不猜!爱说不说!”傅松最讨厌猜了,猜错了浪费口水,猜对了也没有奖励。
徐琳似乎很了解他在想什么,用诱惑的语气道:“猜对了有奖励呦,而且是你梦寐以求的那种。”
傅松好笑道:“就你?你能给我啥奖励,拉倒吧,你少气我我就知足了。”
徐琳伸出嫩白的食指朝他勾了勾,“附耳过来。”
傅松把脸凑过去,狐疑道:“到底啥事?搞的跟地下党接头似的。”
徐琳笑眯着眼睛道:“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天干什么去了吗?实话告诉你,我去找寅蕾了。”
“什么?!”傅松像是触电了一般,从她身上跳开,一脸惊恐地指着她,“你……,你想干什么?”
徐琳翻了个白眼,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想干?我一个女人能干什么?还不是你想干?我这马上要走了,怕你一个人寂寞,费心尽力给你找个伴儿,你不领情也就算了,还凶人家。”
傅松哭笑不得道:“瞎胡闹!我求求你,别给我添乱子了,行不行姑奶奶?”
徐琳从椅子上跳下来,环住傅松脖子,问道:“我就问你一句话,想不想一亲寅蕾的芳泽?”
当然想啊!但想是一回事,做却是另一回事。
想既不犯罪,也不违反道德,就算是自己想得天花乱坠,也只是想而已,何况寅蕾又不是王祖贤,难道连在心里想一下都不行?
若是寅蕾单身,他绝对没有一丝顾虑,问题是寅蕾不是单身……
老子虽然无耻,却还要脸!
“不说话?那就是默认喽。臭男人,一肚子花花肠子,一边吃着人家的碗,一边惦记着寅蕾那口锅,咬死你算了!”
“哎哎,别啃了!我可什么都没干!”
“你心里不知道干了多少次了!”
傅松:“……。”
老子那是在梦里!
第九百八十一章 光听有什么意思
“还真被我说中了?”徐琳戳着他额头,愤愤不平道:“果然是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啊。”
傅松都快疯了,拨开她手指道:“老子没偷!”
“那是因为你还没偷着!”徐琳哼了一声,马上又笑着道:“不过寅蕾确实是那种讨男人疼爱的女人,我跟你说啊,她这种人表面上一本正经,其实骨子里媚得很。”
这还用你说,老子阅女无数,如果连这点都看不出来,岂不是白混了?
寅蕾这种女人就像鸡蛋,外壳坚硬无比,内里却是柔弱多水,只要能把她的外壳磕破,那就真的任由你予取予求了。
傅松一脸玩味道:“那你呢?”
徐琳大大方方道:“我啊,里里外外都很媚,我跟那些假正经的女人不一样,我看好的就大胆去追,管那么多干啥!”
傅松想起两人之间的交往过程,放声大笑:“你还真是这种人,刚认识没几天你就在我身上蹭来蹭去的,搞的我不上不下的,哈哈。”
徐琳瞥了他一眼:“我要是不主动一点,你还不知道假正经到什么时候呢。上次没帮你把那个东瀛娘们儿搞到手,这次我帮你把寅蕾……。”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打住打住!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别瞎掺和了,这事儿到此为止。”
徐琳愣了一下,问道:“真的不用我帮忙?”
傅松瞪了她一眼道:“本来就没那回事,你帮什么?”
这种事情哪能让别人帮忙,那句话是怎么说的来着,对,只有辛勤劳动才是拥有幸福生活的根本途径,老子更在乎挥舞小锄头的过程。
徐琳顿时大失所望:“那我这些天岂不是白做无用功了么?”
傅松好奇问道:“你到底做什么了?”
徐琳道:“还能做什么?跟寅蕾交朋友呗。”
傅松纳闷道:“你是怎么找到她的?”
徐琳得意洋洋道:“你不是说她跟你是邻居吗?我就到你家的小区门口蹲点,嗨,就这么被我给逮着了。我一路尾随她到了少年宫,然后打听到她是教舞蹈的老师,嘿嘿,我就直奔她办公室……。”
傅松见她笑得奸诈,暗道一声不妙,“你不会是找她撕逼了吧?”
徐琳翻了个白眼道:“我又不是你媳妇儿,我找人家寅蕾撕啥逼?严格说起来,我跟她才是一伙的,我这是去跟她建立统一战线好不好?
傅松:“……。”
这娘们儿给寅蕾下套都说得如此清新脱俗,也没谁了!
“你到底是怎么骗她的?”
“我骗她……,呸呸呸,你才骗呢!我说自己慕名而来,想拜她为师学舞蹈……。”
这娘们儿对自己真够狠,为了给寅蕾下套,她一个专业舞蹈演员居然自甘堕落,拜寅蕾为师,真是下血本啊!
这得有多大的仇,多大的怨啊!
“你们俩就这样成了好朋友了?她还邀请你去她家里做客?给你烧饭吃?”傅松一脸斯巴达,寅蕾这娘们儿这不是引狼入室吗?
“我还给她婆婆做过推拿,唉,她也挺不容易的,一边上班一边还得顾着她婆婆……。好哥哥,我跟你说啊,她现在对她男人意见那是相当的大,这正是你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你可别怪我没提醒你哦!”
“行了行了,说些没用的,睡觉了!”傅松一想到寅蕾的男人,就莫名的心烦意乱。
“嘻嘻,你吃醋了!”
“老子会吃醋?没有的事儿!”
“哎呀,这个点寅蕾跟她男人会不会在……。”
“你给我闭嘴!”
“好哥哥,俗话说日久生情,你要当心呦,可别让煮熟的鸭子又飞走了。”
……
徐琳又呆了一天,然后便回了呼盟。
傅松手头上的事情不少,也没时间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只是,就在傅松要启程去北京之际,傅声远又来信了。
我不去就山,山却来就我,傅松也很无奈啊!
梁希下个月中旬就回来了,小兔崽子连半个月时间都等不了,这个小色痞!
骂完儿子,傅松立刻揣上信屁颠颠地去找寅蕾。
想起那天晚上吃茶点的情景,傅松鬼使神差地中途下了电梯,然后穿过连桥来到对面的酒店,在大堂酒廊里点了几份甜点打包带走。
这次倒没碰上那位姓白的大姐,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寅蕾办公室。
照例先把信交给寅蕾,这已经成了他俩心照不宣的小把戏。
都是成年人,谁还不知道对方那点小心思?
傅松把装甜点的盒子放在桌上,道:“中午买的,没吃完,你别嫌弃。”
“什么呀?”寅蕾好奇地掀开盒子,脸色一红,嗔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松笑道:“没什么意思。天气太热,这玩意儿不耐放,不能留着过夜。”
寅蕾咬了咬嘴唇,道:“谢谢你,但这是最后一次,不准再有下次了!”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大热天的出了一身汗,怎么连杯茶都没有了?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
“不给你喝,渴死你算了!”寅蕾嘴上这么说,不过还是麻溜地给他沏了一杯茶,“你最近挺忙的?怎么不来我这了?不是,我的意思是,依依老是问我你儿子怎么还没给她写信。”
傅松见她又是摆手又是摇头,强忍着笑,假装没听明白,轻轻吹着茶叶道:“是挺忙的,我过两天出趟国,临走之前得把公司上下安排好了。”
“啊?”寅蕾又是一惊一乍的,那双丹凤眼瞪得又圆又大,“你要出国?去哪?去多久?”
傅松道:“苏联,可能要大半年,今天过来也算是跟你告个别,下次再见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
“啊?怎么这么久?”寅蕾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突然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没滋没味,抬头看了他一眼,不料却跟他来了个四目相对,赶紧挪开目光,心里仿佛多了十五只大铁桶,七上八下的不安分。
傅松笑呵呵道:“又不是不回来了,我觉得你还是笑的时候更好看。”
寅蕾吓得连忙看向门口,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横了他一眼道:“可不许乱说!万一被人听去了怎么办?我以后还怎么在这上班?”
傅松道:“我说的都是大实话,怎么能算乱说呢?”
寅蕾扑哧一笑,抬头看了一眼墙壁,犹豫了几秒钟道:“我给你吹箫吧。”
傅松似笑非笑地望着她,“真的?”
寅蕾见他笑得猥琐,猛然间反应过来,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是说你要不要吹箫……,啊?不是,我的意思是,我吹箫给你听……。你!你还笑!你走吧!”
傅松看她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不禁哈哈大笑起来,起身来到门口,探头往楼梯口方向看了看,转身走办公桌前,双手按在上面,然后用肆无忌惮的目光俯视着她:“光听有什么意思,你说是吧?”
第九百八十二章 你这个问题很幼稚
砰的一声,身后的门被用力关上。
傅松站在门口一阵无语,老子又没把你咋地,至于吗?
哎呦,老子的脚啊,疼死了!
傅松扶着楼梯扶手,一瘸一拐地下楼,一层楼还没走完,便看到白大姐迎面而来。
白大姐热情地打招呼:“又去找寅老师了?”
“嗯,送信。”傅松现在哪有心情搭理她,随口应付了一句。
白大姐看他走路一瘸一拐的,问道:“你脚怎么了?”
傅松抬起头往楼上看了一眼,恨恨道:“刚才不小心绊了一下,没事儿。”
等傅松蹒跚着走远后,白大姐眼珠转了转,抬腿便上了四楼,然后向寅蕾办公室摸了过去。
走到走廊尽头,还没等她伸手敲门,门却自己打开了。
“寅老师去上课啊?”白大姐看寅蕾已经换了上课的衣服,紧身又有弹性的专业舞蹈服将她身材的优点尽数展现出来,就连她这个半老徐娘看着都羡慕。
寅蕾想到傅松刚才的那番胡言乱语,不由得心虚不已,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是啊,白大姐找我有事?”
“没事没事。”白大姐笑呵呵道,“哦,对了,刚才看到那个人,走路一瘸一拐的,说是扭了一下,你说那么大个人了,一点都不小心。”
“啊?是吗?很严重?”寅蕾突然有些后悔,自己刚才那一脚应该轻一些,给他个小小的教训就是了,怎么能那么用力跺呢?
白大姐看到寅蕾一脸关切的模样,暗自撇嘴,这个小狐狸精终于露馅了,一对狗男女,方才不知道在里面干了什么龌龊勾当!
“呵呵,应该没什么大碍,男人嘛,皮糙肉厚,耐操!行了,寅老师快去上课吧。”
“哎,白大姐,那我先走了。”寅蕾锁上办公室门,然后快步离去。
白大姐盯着寅蕾的背影,往地上啐了一口:“屁股扭得跟蛇精似的,难怪被人整天惦记着,不要个逼脸!呸!”
……
傅松回到公司后,赶紧脱下皮鞋和袜子,卧槽,脚背都青紫了,寅蕾这小娘们儿可真狠心呐!
抹了点徐琳留下来的专治跌打损伤的精油,也不知道是真有效果还是心里安慰,脚背很快就不疼了。
处理了几份文件,网瘾又犯了,赶紧连上猫,灌了半个小时的水便到了下班时间了。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即便是老板,也要按时下班吃饭,这是原则性问题!
刚收拾好准备走,这时电话铃声响了。
“喂,哪位?”傅松拿起电话问道,只是下一秒对方却把电话给挂了,“喂喂!他妈的,哪个神经病!”
扣上电话,刚走到门口,电话又响了。
傅松只能无奈地返回去,“喂,谁?再不说话我挂了……。”
“别别,是我,是我。”
“寅老师啊!我还以为谁呢?刚才也是你?”
“嗯,信号不好,不是我故意不说话的……。”
傅松不由乐了,作为一个老司机,他瞬间便琢磨透了寅蕾方才的心理路程,瞻前顾后、犹豫矛盾、口是心非,反正就是无比挣扎。
哼哼,女人的鸡蛋壳再硬,还有男人的小锄头硬?
傅松感觉自己似乎已经在她的鸡蛋壳上敲出了一道裂缝,或许用肉眼难以察觉,但微小的细菌却能钻进去……
“你……,你脚没事吧?”
听到寅蕾关切的声音,傅松马上装可怜:“哎呦哎呦,疼死我了,脚背都肿了,走不了路了。”
寅蕾急忙道:“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真不是故意的,都怪你,谁让你胡说八道呢!”
傅松笑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这也有错?”
“你还说!”寅蕾做贼心虚地四下看看,道:“我在单位呢,你别那么大声,会被听到的。”
“你的意思是,我小点声就可以了?”
“不是不是!你怎么这么无赖?你再说我就挂了。”
傅松却听出她语气一点都不坚定,不过也没再撩拨她,“好好,不说这个了。你打电话就是为了关心我?”
撩拨也要讲技巧,不能用火太猛,对付寅蕾这种女人用猛火容易把她吓跑了,要小火慢炖,就像熬鹰一样,关键是要有耐心,要潜移默化,要润物细无声。
“呸,谁关心你了?我是关心你的脚……,不是,关心你的脚有没有事。”寅蕾都要疯了,自己这是怎么了,只要跟他说话,就动不动犯错,被他占便宜。
傅松忍着笑道:“我的脚真的肿了,皮鞋都穿不进去了。”
“真的?”
“你不信?那你过来瞧瞧嘛。”
“我……,我才不去呢!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以前看错你了,你不是什么好人!不跟你说了,我得赶紧回家做饭。”
“我……。”听着话筒里的忙音,傅松心里一阵郁闷,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是啊,她毕竟是有自己的家庭,更何况自己的儿子还惦记着人家的闺女,这……,这太他娘的操蛋了,让人知道了笑掉大牙!
最近有点得意忘形了,好在马上要出国了,正好可以冷静冷静……
这次出国傅松带了王永宏和何佳两个秘书,王永宏主要负责外联,何佳主要负责内务。
飞机降落在北京后,傅松在机场里跟赵志会合。
“情况怎么样?过去的人都安顿好了?”
赵志道:“前天走了一架包机,刘教授带的队,都是科研院所和高校的人,到了莫斯科后就分流了,沈红也跟着过去了,你就甭操心了。”
傅松纳闷道:“沈红怎么提前过去了?”
赵志若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笑道:“她说不想跟你坐同一架飞机,我说你俩这是怎么了?”
傅松道:“姑娘家耍小性子,没道理可讲。”
赵志笑了笑,指着旁边两个人道:“你之前不是一直嚷着要保镖吗?老喻,老杨,他俩刚退伍不久,其他的你就别问了,你懂的!”
傅松看到赵志使的眼色,很明智地将疑惑咽回了肚子里,主动伸出手跟他俩握手。
“傅总,你好,我叫喻刚,以后你叫我老喻就行。”
“杨爱国。”
两人都是三十左右的年纪,喻刚一米七出头,短小精悍,一说话就笑,如果脸上多点肉,绝对跟弥勒佛似的。
杨爱国比喻刚高半个头,差不多一米八的个头,脸上没多少表情,属于扔到人堆里找不到的那种人。
打完招呼后,他俩就自动站在一旁。
傅松扯着赵志往前走,一边走一边问:“他俩到底行不行?”
赵志白了他一眼:“你这个问题问得很幼稚。”
傅松:“……。”
走了几步,傅松突然又问:“他俩工资算谁的?”
赵志无语道:“你说呢?”
第九百八十三章 有人哭有人笑
傅松坐的是国航直飞莫斯科的航班,同行的还有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三十多号人,他们跟刘闲林那伙人一样,都带着任务去捡漏的。
经过将近九个小时的长途飞行,飞机即将抵达莫斯科。
从舷窗上望着地面上星罗棋布的红色建筑,傅松心里激动万分,苏联,老子来了!
下了飞机,傅松和赵志带了十来个人直接出了机场,剩下的人留在这里等候转机,分赴乌克兰、匈牙利、捷克斯洛伐克、罗马尼亚、保加利亚等东欧国家。
苏联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而东欧这些国家如今正在或者即将进行轰轰烈烈的私有化改革,用心一些,不怕捡不到好东西。
来接机的人不少,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堆。
一堆以沈红为首的中国人,另一堆是以克莱斯为首的安保团队。
看到傅松当先走出来,安保团队很默契地分布在四周,克莱斯带着两个手下快步迎上去,“先生,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
傅松笑道:“威廉,这么长时间没见,你还是那么精神。”
克莱斯难得咧嘴一笑,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扑克脸,道:“先生,莫斯科的局势不太好,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我建议你尽快上车回酒店。”
傅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然后抬腿向沈红那边走过去。
沈红往前走了几步,面无表情道:“傅总,您来了。”
傅松想跟她开两句玩笑缓解一些关系,但面对着一张冷脸,却怎么也开不了口,最后只憋出一句:“辛苦了。”
沈红淡淡道:“不辛苦,这是我应该做的。”
傅松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朝葛寿文张开胳膊,大笑道:“老葛,你个狗日的,想死你了!”
葛寿文往旁边挪了一步,笑骂道:“一见面就骂我,我才不跟你抱呢。”
傅松看到他身旁还站这个肤白貌美的大洋马,问道:“这位是娜塔莉亚小姐吧?”
娜塔莉亚伸出手笑道:“傅松同志,欢迎你来莫斯科。”
傅松听她说的居然是普通话,惊讶得合不拢嘴:“你会说中文?”
娜塔莉亚谦虚道:“一点点,但不标准。”
傅松笑道:“比你哥哥说的好多了!”
娜塔莉亚道:“季霍米罗夫本来想亲自来迎接你,不过他突然有个很重要的会议,他让我代他向你表达歉意。”
傅松摆摆手道:“你哥哥太客气了,改天我请他喝酒。”
今天是莫斯科时间7月29日,最近莫斯科很不太平,此时正是以叶为首的激进派和以戈为首的保守派斗争最剧烈的时候,整个莫斯科恐怕暗流涌动,像季霍米罗夫同志这样能钻营的人,绝对不会置身事外。
傅松下榻在上次的那家酒店,在顶层的总统套房里,站在窗户边就能看到几条街外的红场以及克里姆林宫的锥顶。
等安顿下来后,傅松对众人道:“老葛,你留一下,其他人各司其职,忙去吧。”
沈红落在最后,出门之前特意看了傅松一眼,见傅松没有任何表示,只好悻悻地关上门离去。
葛寿文把这一幕都看在眼里,苦笑道:“傅总,你跟小红这是怎么了?这次见到小红,感觉她都不怎么笑了,以前她可爱笑了。”
傅松心烦意乱道:“行了行了,这事儿你就甭管了,烦着呢。”
葛寿文摇头轻叹:“唉,要怪就怪沈叔下手晚了,被梁家捡了个大便宜,可苦了我的小红妹妹,瞧人都瘦成什么样了。”
“滚蛋!”傅松没好气道,“我有那么便宜吗?老子跟梁希那是真爱!”
葛寿文扑哧笑出声:“真爱可不是光挂在嘴边的,得看实际行动啊。”
“老子跟梁希连闺女都有了,这就是实际行动!”傅松虽然心里虚得很,但气势却不能输,“好了,不跟你扯了。莫斯科最近形势怎么样?越详细越好。”
葛寿文听他问起了正事,连忙打起精神,仔细给他介绍起他从各个渠道得到的消息。
“怎么说呢,反正我感觉很不对劲儿,现在莫斯科就像一锅热油,可能就差一个火星,然后砰的一声。不过这都是我的猜测,到底怎么样,我又不是上帝。”
傅松觉得葛寿文这些年没在苏联白混,因为这些消息中很多都是花钱都买不到的,尤其他对莫斯科局势的判断很准确,现在的莫斯科真的就像个汽油桶,一点就炸。
“你大舅哥呢?”傅松对季霍米罗夫这个技术官僚没多少印象了,只记得这家伙超级能喝。
葛寿文道:“他呀,现在在跟尼古拉耶维奇打得火热,是尼古拉耶维奇的座上宾。你给他的钱,他几乎都用在了尼古拉耶维奇身上,这孙子真是下血本!”
傅松哼了一声道:“算他识相!”
他给季霍米罗夫提供资金,并不是给他挥霍用的,而是让他开拓人脉,尤其是要跟尼古拉耶维奇搞好关系,至少能挤进尼古拉耶维奇的小圈子。
如果季霍米罗夫拿着自己的血汗钱吃喝玩乐,傅松看在葛寿文的面子上不会把他怎么样,但他想再从自己这里拿一分钱,别说门了,连窗户都没有!
“刚开始我把你的意思转达给他,他还有些不以为然,哼哼,我亮出一箱子美元后,他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葛寿文并不怎么喜欢季霍米罗夫同志,因为他觉得这个大舅哥过于趋炎附势,所以言语中对他没有多少尊重。
傅松道:“老葛,你大舅哥这种人能被我们的钱收买,同样也能被别人的钱收买,跟他打交道得多张几个心眼。”
“我一直防着他呢,他要是敢咋呼,我把他做的丑事都抖出来,大不了我拍拍屁股回国。”
“那到不至于,季霍米罗夫毕竟是你大舅哥,不看僧面看佛面,如果不听话敲打一下就是了。这个人将来可能会有不少用处,最好能跟他保持合作关系。”
葛寿文没有多问,岔开话题道:“老傅,你真觉得尼古拉耶维奇能成事?我怎么心里没底?他就是一个烂酒鬼,如果这种人都能成为领导人,那不是开国际玩笑嘛!”
傅松笑道:“你不能只盯着他的缺点,也不能因为他酗酒就否定他。他这个人还是很有能力的,而且够坏,够无耻,跟岳不群是同一类人,这种人想往上爬不要太容易。”
葛寿文点点头道:“这家伙讲话冠冕堂皇,大义凛然,确实很有欺骗性。如果真让他上台了,呵呵,苏联的老百姓该哭了。”
傅松哈哈一笑:“有人哭就有人笑,咱们努力争取做那些笑的人!”
第九百八十四章 流口水
两人从下午一直聊到晚上十点多,等葛寿文走后,傅松不顾旅途疲惫,翻阅起葛寿文留下来的资料,一边看一边在资料上画圈或者做批注。
葛寿文的钱没有白花,他在莫斯科打造的关系网中,上到权贵,下到实权部门的小小办事员,只要是他觉得将来可能用的上的,他都不放过。
傅松对苏联的政治没多大兴趣,更不想插手政治,之所以网罗这些人物,无非为了将来好办事。
当然也有例外,比如目前正在列宁格勒当第一副市长的弗拉基米尔,傅松就很感兴趣,而且去年他就已经派人过去跟弗拉基米尔搞关系。
至于其他人,在傅松眼里都是浮云,反正无论是谁,最终都会被弗拉基米尔扫到垃圾堆里。
关于政治方面的资料他基本上一扫而过,而把主要精力放在经济上,毕竟他这次来苏联的主要目的就是抢钱的。
“傅总,吃点东西吧。”
“嗯,放那吧。”傅松随口应了一句,马上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连忙抬起头,发现来的不是何佳,而是沈红。
“我让小何去休息了。”沈红似乎知道他想问什么,没等他开口便主动解释道。
傅松见她俏生生的站在那,静静地看着自己,突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房间里安静得仿佛能听到对方的心跳。
沈红首先受不住他的目光,问道:“有没有什么我能做的?”
傅松摆摆手道:“暂时没有,你早点去休息吧。”
沈红又看了他一眼,道:“那我走了?”
傅松一句话没说,只是目送着她离开,然后低头继续看资料。
现在他满腔热情都放在了怎么抢钱上,哪有时间胡思乱想,更没心情理会儿女情长。
就算是勾搭,也得勾搭那种有挑战性的女人,比如……,咳咳,寅老师。
一想起寅蕾那张亦娇亦嗔的脸庞和妖娆多姿的身段,傅松心里就像猫爪子挠似的,痒得不行,恨不得打个飞的回去,就算不让她吹箫,跟她对坐着聊聊天也是极好的……
用力地晃晃脑袋,将那条绳子从脑海里赶走,嗯,还是要多赚钱,没钱勾搭个吊!
就比如现在的苏联,祖上也阔过,但最近两代子孙比较败家,原本殷实的家底差不多都快被败光了,这种人家哪个女人看得上?能讨上个媳妇儿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苏联目前的经济很不好,非常不好,相当糟糕,用一个词来形容就是千疮百孔。
苏联经济搞成这般烂模样,不是一个人的功劳,一个人的力量再大,能影响的也仅仅一隅。
如果只是一两个人贪婪,那充其量是疥癣之疾,但若一个阶层都贪婪,那对于一个国家来说,就是灭顶之灾了。
从1987年苏联颁布《国营企业法》开始,苏联国有企业的资产隐形私有化就一发不可收拾。
而去年下半年尼古拉耶维奇和俄联邦主导的“500天经济改革”(注1),更是将之前摆在台面下的私有化公然放到了阳光下,前不久甚至放开了金融行业的外资管制,现在外资银行在莫斯科已经遍地开花。
傅松的联合银行也在莫斯科成立了分公司,另外他还通过季霍米罗夫成立了一家所谓的“内资”银行。
通过这两家银行,傅松将这几年赚取的大部分卢布陆续兑换成美元,同时不断地入股、收购苏联境内的优质企业。
尽管趁机搜刮了不少好东西,但傅松却知道真正的大头还在后面呢,等到苏联解体,各主要加盟共和国在私有化的康庄大道上策马狂奔,那才是盛宴的开始。
天予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
钱固然重要,不过傅松更关心的还是人才,所以傅松连时差都没时间倒,第二天一大早便把刘闲林喊了过来。
傅松将一大摞资料扔到刘闲林面前,“老刘,你先看看这些。喝点什么?咖啡还是伏特加?”
“茶吧,咖啡喝不惯。”刘闲林直接无视了伏特加三个字,大清早的喝伏特加,我的脑子又没瓦特!
刘闲林拿起资料翻了翻,眼睛瞪得老大:“这是……,苏联科研机构的资料?哪来的?”
傅松道:“葛寿文买来的。”
“买来的?”刘闲林若有所思,一边看目录一边道:“应该是买来的,很多科研机构都是保密单位,这里面居然都有。乖乖,到底是老大哥,家底丰厚,光科研院所就有4500多家,加上各大高校、企业的科研机构……,妈呀,起码上万家!”
傅松看他口水都快流了一地,笑道:“老刘,你先别眼馋了。要说眼馋,我比你眼馋。你是搞技术的,今天找你过来,就是想让你从中优中选优,挑一些我们用得上的。其实按照我的意思,是真想把上面的这些科研机构和专家都打包弄回国,不过你也知道,这是不现实的。”
整个苏联十几个加盟共和国,拥有上万家科研机构,一百五十多万科研人员。
其中30-50岁的科研人员占总数的40%左右,30-40岁的人数占20%还多,这是一个非常理想的年龄结构,小于30岁的经验不足,大于50岁的精力不足,30-50岁正是科研人员的黄金年纪。
傅松上辈子曾在往上看过有人分析,从苏联解体到1995年,将近8万名学者和科研人员移民国外,直接导致经济损失(国家培养所花费的费用)高达600亿美元(注2),平均到每个人头上是75万美元,而如果在欧美培养如此规模的人才力量,至少需要花费1万亿美元。
即便在中国物价更便宜,培养如此规模的科研人才所花费的资金也是个天文数字,关键是中国至少在未来二十年内都没这个条件,至于为什么,问就是没那么多钱。
所以,葛大爷那句话说的简直太对了,二十一世纪什么最重要?
人才!
傅松知道人才宝贵,别人就不知道了?
苏联解体后,高级专家基本上都移民去了德国、以色列、美国、加拿大、澳大利亚等西方国家。
去中国的也有,但因为中国太穷,有心无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数优秀人才被欧美国家和企业招募走。
说一千道一万,就像泡妞儿一样,你没钱,妞儿凭什么让你泡?
傅松提前准备了那么多钱,又在沐城海边建了大片的专家别墅,就是为了跟欧美国家争上一争!
他这边多争取到一个专家学者,欧美那边就会少一个,中国也会比上一辈子多一科研力量。
第九百八十五章 曲终人散终有时
刘闲林刚才贼亮的眼神顿时变得黯淡下来,这么多好东西却不能都拿走,实在太可惜了!
不过他随即又精神一振,有总比没有好,还要啥自行车?
想到这,刘闲林用力拍了拍资料,道:“傅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先组织咱们的人做筛选,挑出一批重点科研院所,然后分头上门去接触摸底。”
傅松道:“我找你来就是这个意思。不过有一点,要以我为主,毕竟最后我来掏钱,必须得先满足我这边的需求。数学、物理、化学、生物、材料、计算机等等,你就对照着半导体芯片产业发展基金的重点公关方向挑,尽量补齐国内的短板,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好。”刘闲林郑重地点点头,紧接着疑惑道:“你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是什么意思?”
傅松目光幽幽道:“老刘,你觉得苏联能挺过去吗?”
刘闲林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好几秒钟才结结巴巴道:“你……,你可别瞎说啊,这不是闹着玩的!”
傅松笑了笑,道:“老刘,你紧张什么?我就随口那么一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苏联倒了,崩了,分裂了,解体了,诸如此类的,反正就是死翘翘了,你觉得咱们中国能独善其身吗?”
刘闲林一脸茫然地张大嘴巴,苏联死翘翘?
不是吧,不会吧,不能吧,苏联如此庞大、强大的帝国,怎么会死翘翘呢?
“老刘,老刘,听见我说什么了没有?”傅松很无奈,明知道苏联要完蛋,却要一直装糊涂,说话也只能说半截,在真相门口蹭一蹭,真的很难受!
“啊?”刘闲林回过神来,合上嘴巴,推了推眼镜,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松道:“苏联现在是世界上最大的社会主义国家,咱们中国是老二,老大如果倒了,老二就成了老大。”
“嘶!”刘闲林顿时明白了傅松的意思,“到那时,咱们必然成为西方国家的眼中钉肉中刺……。苏联千万要挺住啊!”
傅松:“……。”
把希望寄托于对手的愚蠢和无能上,这就是知识分子的软弱性。
虽然从1989年开始中苏关系开始正常化,但两国边境的对峙状况并没有完全解除,依旧牵扯了中国的无数的精力和资源。
在他看来,苏联倒下最好,苏联跌倒,世界吃饱,作为世界的一员,中国自然也能分一杯羹。
不过就是苏联倒下的时机不太好,如果苏联能多挺两年就好了。
“老刘,苏联将来到底怎么样,我们不是上帝,根本没法预测,你就甭胡思乱想了,赶紧回去组织人手,抓紧时间,给你两天时间够吗?”
刘闲林知道他说的对,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复下来,道:“用不了两天,今天晚上熬夜也要干完。你说得对,时不我待啊。谁都不是傻子,我们起了个大早,可不能赶了个晚集。”
“那我就不留你了,辛苦!”傅松起身送客,一直将他送到门口,转身回到房间。
歇了几分钟,王永宏带着莫斯科办事处的负责人走了进来。
上次来莫斯科的时候,傅松在机场跟他见了一面,没说几句话,只记得他叫钱勇。
傅松跟他握手:“钱先生,我就不跟你客套了,时间紧迫,在你后面我还要见基辅办事处的人。莫斯科的物资储备目前有多少?如果交通断绝了,这些物资能坚持多久?”
钱庸道:“我们在莫斯科一共租赁了九个大型仓库,还有二十三个临时仓库,现在这三十二个大小仓库都是满的,如果没有任何补充的话,按照上个月的出货量,能支撑一个半月。不过考虑到季节因素,如果在十一、十二月份,这些物资最多只能坚持一个月。”
傅松点点头,一个月足够了,苏联解体虽然造成了混乱,但也没乱到交通断绝的地步,在苏联只要有钱,还怕买不到运力?
“列宁格勒那边怎么样了?”傅松最关心的还是弗拉基米尔同志。
钱勇道:“按照您的意思,我安排了专人跟弗拉基米尔打交道。”
傅松道:“只要弗拉基米尔提出任何需求,都要第一时间尽量满足,实在满足不了的,你可以直接向我汇报。”
……
东欧几个国家办事处的负责人也都赶了过来,傅松连轴转不停地接见各路人马,了解情况,查漏补缺,分派任务,每天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闲下来后,第一件事就是补觉。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最后生生饿醒的,要不是睡梦中饥饿的滋味不好受,傅松感觉自己还能睡下去。
看着傅松在餐桌旁狼吞虎咽,沈红眉头微皱道:“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傅松呜呜道:“嗯嗯,你吃过了?”
沈红翻了个白眼:“这都大半夜了,早吃过了。你别光顾着吃,喝点东西,别噎着。”
傅松张大嘴巴,惊讶道:“我睡了一天一夜?”
“是呀。”沈红抿嘴一笑,眼波流转道:“我过来看过你四五次了都,睡得可香了,比平时老实多了。”
傅松笑着问:“你有没有趁机非礼我?”
沈红脸上的笑容一僵,把头扭到一边:“你嘴巴那么臭,我嫌弃你!”
傅松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嘴臭?你到底是怎么闻的?”
沈红没好气道:“隔着老远都能闻到。”
跟她开了几句玩笑,傅松感觉自己又活了过来,把剩下的食物干完,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走到窗户前用力地拉开窗帘。
刷的一声,掀开了莫斯科的夜色。
傅松驻足在窗户旁良久,一动不动。
“看什么呢?”沈红轻轻走到他身旁,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灯火通明的克里姆林宫,“真壮观!”
傅松像是自言自语道:“再壮观的建筑,总有倒塌的一天。”
过了一会儿,沈红突然道:“没有永恒的帝国,苏联已经存在70多年了。”
“嗯?”傅松扭头看着她,“你说什么?”
沈红抬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曲终人散终有时。你这些年在苏联不停地折腾,恐怕就是为了等曲终人散这一刻吧?”
第九百八十六章 垂涎三尺
沈红一直不理解傅松为什么要来苏联做生意,甚至还把葛寿文“发配”到莫斯科。
但这些天她在莫斯科的所见所闻,让她突然意识到,苏联这个曾经无比强大的帝国,似乎也没传说中的那么可怕,反而虚弱得如同一个浑身散发着死亡气息的病人。
她是经济专业出身的,很清楚苏联现在的经济已经病入膏肓,离崩溃近在咫尺,而一个国家的经济一旦崩溃,那么就离这个国家死亡没多远了。
沈红歪着头,静静地看着傅松,眼神中充满了好奇和佩服,他是怎么提前那么多年就预料到苏联会走到如今的地步?
还是他瞎猫碰着死耗子?不,绝对不是。
她现在是傅松在莫斯科的大管家,手里掌握着至少30亿美元的巨额资金,以及这些年苏东地区资金往来账户和清单。
通过梳理这些账户和资金流动状况,她可以断定他做的事情都是有迹可循,或者说具有明确的目的性。
从国内采购的低成本物资,或者在东北边境口岸装上车,然后沿着西伯利亚大铁路一路向西运到莫斯科,然后从莫斯科分发到东欧各国;或者在东南沿海港口城市装船,然后下南海,穿马六甲海峡,过印度洋,经苏伊士运河进入地中海,一部分在希腊比雷埃夫斯港卸船,一部分过土耳其海峡到达罗马尼亚,一部分继续向西,过直布罗陀海峡,到达汉堡……
如果在世界地图上将这些物资运输和销售渠道一一用红线画出,那么最后就会发现,这些红线组成了一张横跨亚欧大陆的巨大网络,同时每天都有无数的资金沿着这条网络,一级级地流向最近的节点,最后进入香江联合银行的许多个不同账户。
她很清楚,自己知道的这些只是他在苏联布局的一小部分,但即便如此,她刚接手的时候,也被惊得目瞪口呆。
震惊之余,她又有些窃喜,他让找自己掌管这么多资源,说明他还是信任自己的……
傅松摸摸脸,问道:“干嘛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花?”
沈红笑着摇摇头:“你的脸色比睡觉的时候红润多了。”
傅松感觉牙花子有些疼,苦笑道:“我现在真的很怀疑,你趁我睡觉的时候,对我做了什么?不行,我得去卫生间检查一下!”
沈红愣了愣,疑惑道:“为什么要去卫生间检查?”
傅松没好气道:“你让我当着你的面脱裤子?”
沈红这才反应过来,气得满脸通红:“你个死变态!你滚!”
傅松笑呵呵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好像是我的房间吧?”
沈红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那我滚行了吧!死变态!”
走了几步,沈红突然想起一件事,回头道:“季霍米罗夫下午打电话邀请你明天去他家做客,当时你睡得跟死猪一样,我就没叫你。你去不去?去的话我马上给人家回电话。”
“去他家里?”傅松有些纳闷道,“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去?”
沈红道:“是他父亲那里。他父亲跟我爸还有文哥他爸都认识,你说呢?”
傅松笑道:“那就听你的,去!”
沈红轻轻哼了一声,撅了撅嘴道:“那我走了?”
“你要是想在这睡也行,我没意见。”傅松觉得自己很无耻,为什么一见到又滚又圆的东西就把持不住了呢?
但这真不能怪他,真的是前后都又滚又圆……
沈红道:“怎么不美死你!”
傅松倚着窗户摆出了一个自认为很潇洒的姿势,“你可别后悔,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老子可是很抢手的!”
砰的一声,房门成了沈红撒气的对象。
……
傅松问葛寿文:“你老丈人喜欢什么?”
葛寿文想了半天,憋出一个字:“酒。”
傅松又问:“什么酒?”
葛寿文这下没有一丝卡顿:“越辣越好。”
傅松张张嘴,不得不佩服道:“牛逼!”
车队停在莫斯科郊外森林边缘的一座二层别墅前,傅松下车后打量着这座别墅,红色屋顶、大理石外墙、哥特式风格,光看外表就觉得不俗。
不过,走进院落后,傅松却发现这座小别墅似乎很久没被修葺过了,门前的草坪杂草丛生,大理石台阶角落里长满了青苔,到处透露着一股破败。
季霍米罗夫已经在别墅门前等了一会儿了,见傅松走过来,连忙迎上去,“傅先生,欢迎你。”
“季霍米罗夫同志,你好。”
“这是我夫人,你可以叫她妮娜。”
“这是我女儿,柳德米拉。”
傅松一一打过招呼,然后送上礼物。
季霍米罗夫的父亲没有出来,由娜塔莉亚陪着站在门口。
“巴洛夫院士,你好!一点心意,不成敬意。”葛寿文的准岳父是苏联科学院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的通讯院士,傅松搞不懂通讯院士和院士到底有什么区别,不过想来是副教授和教授的区别,所以直接称呼他一声院士,应该没什么问题。
“你好,傅先生。”巴洛夫院士跟傅松握了握手,然后便把目光转向了傅松的礼物上,抽了抽鼻子道:“我好像闻到了酒精的香味,让我猜猜,这是二锅头?”
傅松扭头看向葛寿文,葛寿文耸耸肩,似乎对此见怪不怪了。
“随便一些,我们先喝点二锅头,中午再喝点……,嗯,暂时保密。”巴洛夫院士掐着一瓶二锅头找杯子,“我心爱的杯子呢?柳德米拉,你把我的杯子弄哪去了?”
季霍米罗夫笑道:“老家伙在家里一定要用他的杯子喝酒,而且喝完酒总是把杯子乱丢,每天都要找几次。”
傅松脑补了一下,顿时打了个冷战,这样一个整天丢三落四的老家伙居然是苏联科学院院士?
这院士似乎有点名不副实啊……
巴洛夫在孙女的帮助下找到了他心爱的杯子,掐着二锅头咕咚咕咚往里倒酒,然后又给傅松和葛寿文倒了一杯,“Cheers!”
傅松象征性的抿了一小口,嘶,喝惯了茅台,再喝二锅头实在有些不适应。
巴洛夫今年七十岁,人老了便喜欢回忆往昔,巴拉巴拉说了一大通他在中国的生活,但没有提任何工作上的事情。
他不说,傅松也不问,不过考虑到巴洛夫是无线电、分子光谱、激光半导体、量子光学的着名专家,那么他在华期间做的应该是军事援助,很可能是雷达,当然也可能是别的什么。
“巴洛夫院士,不知道您愿不愿去中国?”傅松今天可不是来喝二锅头的,像巴洛夫这样的大牛,他早就垂涎三尺了。
第九百八十七章 今朝有酒今朝醉
苏联科学院院士的待遇相当不错,就比如这座由苏联政府提供的二层别墅。
一楼客厅的墙壁都用浸染的柞木包上,大厅挂着怀抱婴孩的圣母像,画框是意大利做工的大理石框。
餐厅装有老式不透明水晶玻璃吊灯,墙上挂着高脚盘和大碟子,雕花的酒柜一直顶到天花板。
通向二楼台阶的墙上是风景画,台阶末端通往二层的墙壁用巨大的法国织花壁毯包裹着。
一层和二层都是大理石壁炉,两个墙角的窗户镶嵌着柔和的彩色绘画。
这仅仅只是苏联院士的住房待遇,而苏联院士的职务月薪大概在1000-1500卢布,甚至比戈地图的职务工资(900卢布)都高,而部长和州高官的工资只有500-600卢布。
在职务津贴方面,部长每月不超过350卢布,科学院院士为300—500卢布。
除了住房、工资、津贴外,苏联政府还为科学院院士们提供了其他优越的物质条件,包括优厚的酬金、特酬金、奖金、稿费、养老金、特许外汇、特需商店、专用食堂、专用交通工具、子女入学的特殊照顾、去世后优厚的抚恤金等等。
所以说,在苏联当院士还是很舒服、很滋润的,但问题是,那都是老黄历了。
最近这两年,尤其今年以来,即便是巴洛夫院士,生活水平也是大幅下滑。
卢布被官方强制锁死汇率,至今表现得异常“坚挺”,但实际上黑市上卢布牌价跌得惨不忍睹,没有充足的生活物资供应,卢布汇率就算是一柱擎天,物价该飞涨还是要飞涨。
要不是季霍米罗夫隔三岔五的接济,只靠巴洛夫一个月的工资、津贴,恐怕根本过不上每天都有酒喝的日子。
巴洛夫1941年卫国战争开始后不久,便被动员进入军医大学,三年学成后,以医士的职称毕业,在战场上呆了一年,1945年底复员,几个月后成了莫斯科工程物理学院的学生。
巴洛夫是一个坚定的爱国者,深爱着自己的祖国,他的这一生跟苏联的命运牢牢地绑定在一起。
傅松并非第一个招募他的人,在今天之前,德国、美国的人找过他,他们给出的条件不可谓不优厚,不过却都被他坚决地拒绝了。
但这一次,巴洛夫并没有马上拒绝傅松,而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二锅头,咣咣咣地倒进嘴里,擦去大胡子上的酒水,道:“我已经老了,用你们的中国话说,故土难离,不过我有很多学生,他们都还很年轻……。”
“我要,有多少我要多少!”傅松忙不迭地道,不过还是不死心地问:“巴洛夫院士,那您呢?”
巴洛夫的眼神中充满了迷茫,喃喃道:“我要留在这里,我不能走,我要陪着阿加塔……。”
季霍米罗夫小声道:“我母亲去世十多年了,他们俩的感情很好。”
巴洛夫突然扭过头瞪着季霍米罗夫,道:“你这个蛀虫,都是你们这些人把伟大的苏联搞成这番模样,你们都是罪人!”
季霍米罗夫撇撇嘴,懒得搭理他,端起杯子跟傅松碰了碰,笑道:“别理他,人老了总是说些梦话。”
娜塔莉亚皱眉道:“季霍米罗夫,你少说两句。”
季霍米罗夫仰头将酒喝完,面不改色道:“有的人一直活在过去,叫都叫不醒。”
家庭伦理剧?不,应该是家庭政斗戏。
巴洛夫是坚定的保守派,季霍米罗夫是激进的改革派,父亲认为儿子是窃国大盗,儿子认为父亲顽固不冥。
至于娜塔莉亚,则是夹在父亲和哥哥之间,充当润滑剂和缓冲区。
傅松很明智地选择了置身事外,抬头打量着墙上的油画,捉摸着油画上的女人为什么不穿衣服呢?是因为家里太穷还是天气太热?
应该是天气太热,看环境应该是在草丛里,而且女人脖子上那颗宝石项链说明她肯定穿得起衣服……
“咳咳。”沈红轻轻踢了他一脚,小声道:“看什么看!”
傅松看看沈红,又看看油画上的女人,咧嘴一笑:“好看呗。”
季霍米罗夫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心里一动,傅松作为他的大金主,他一直想送他点什么礼物,既然他喜欢油画,嗯,那种油画,那就好办多了。
父子俩虽然吵了一架,不过吃饭的时候却是其乐融融,巴洛夫还和季霍米罗夫喝了两杯酒。
很难想象就在半个小时之前,父子俩如同两只斗鸡,你瞪着我,我瞪着你,幸亏当时两人手边都没枪,否则上演的就不是政斗戏,而是毛版枪战片。
真是的一对奇怪的父子。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巴洛夫举起杯子,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道:“今朝有酒今朝醉,为伟大的苏联干杯!”
傅松举着杯子不知道该说点啥好,这不伦不类的祝酒词,不过这句话由巴洛夫院士说出来确实挺应景的。
战争、疾病、自然灾害、金融危机、政体变更……,面对大时代的动荡,个人的力量就好像蝼蚁搏象,渺小到不堪一击。
院士也好,元帅也罢,即便是万人之上的戈地图,在即将到来的历史大潮中,也毫无反抗之力,被大时代裹挟着,挣扎着,悲伤着,最后变得麻木、认命。
上辈子站在画外看苏联的解体是一种感受,但这辈子当傅松站在了画里,感到的却是不寒而栗。
他庆幸自己出生在中国,成长在中国,工作在中国,尽管中国有很多不如意的地方,有无数的缺点和问题,但至少没有战乱,也没有饥寒,用不着担心哪一天突然成了外国人,也不用担心哪一天会饿毙街头……
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唉,这真是一个比烂世界,是一个秀下限的世界,更是一个操蛋的世界。
饭后,傅松正要告辞离开,季霍米罗夫突然道:“傅先生,明天有时间吗?我请你去打猎。”
傅松估摸着打猎是假,有事相商才是真,在香江是打高尔夫球,在内地是洗澡,而在老毛子这里是打猎。
“好啊,正好放松一下。”
第九百八十八章 人不可貌相
“砰!”
受到枪声的惊吓,一群野鸡在林子里到处乱飞。
“砰!”
一只野鸡扑棱扑棱地坠落在密林深处。
季霍米罗夫叫道:“傅先生,好枪法!”
傅松收起猎枪吹了吹枪口,然后拍拍脚下的猎犬,名叫宾纳的猎犬吐着猩红的舌头窜了出去,没一会儿便叼回来一只带血的野鸡。
苏联地大物博,森林资源丰富,傅松现在所处的位置,是莫斯科西北一百五十公里外的扎维多沃,从莫斯科坐直升机只需要20分钟。
“先生,吹枪口很危险,幸好里面没有子弹。”克莱斯忍不住在一旁提醒道。
傅松翻了个白眼,老子装个逼都不行了?
季霍米罗夫抬头看看太阳,道:“我们再打一个小时,然后回去吃晚饭。”
苏联有三个狩猎季节,4月份是第一季,主要猎捕各种鸟类,野鸡,鹅,野猪等;第二季从8月到9月,主要猎物有水鸭,鹌鹑等;第三季是从12月份开始一直持续到来年的2月底,也是最长的打猎季节,冬季主要猎捕大型动物,如麋鹿,熊,狐狸等。
现在是8月份,林子里枝繁叶茂,并不适合在林子里打猎,但因为傅松坚持,所以季霍米罗夫只能舍命陪君子。
好在安保团队尽职尽责,季霍米罗夫同志的人在外围,克莱斯手下十几个人分散在方圆几百米内,克莱斯则贴身保护傅松,喻刚和杨爱国也一人一把猎枪跟在傅松身后。
只是,有好处就有坏处,在如此严密的保护下,安全确实安全了,但打猎就不那么爽利了。
从上午九点进入林子,六个多小时过去了,傅松只打了两只野鸡、三只水鸭、一只野鹅,别说熊了,连头麋鹿、野猪都没看到。
倒是杨爱国和喻刚两个人收获不少,两人加起来恐怕有二十多只,这还是他们收着,否则傅松绝对一只都捞不着。
而季霍米罗夫比傅松还惨,两手空空,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毕竟今天是来陪大金主玩的,只要傅松玩得开心,那他的目的就达到了。
休息了一会儿,补充了些水分,一行人开始往回走。
傅松问:“威廉,你怎么不打?”
克莱斯道:“我的任务是保护你。”
傅松顿时龙颜大悦,回头看了一眼喻刚和杨爱国,这俩家伙比老子玩得都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还是克莱斯这家伙更敬业。
“吱吱吱吱”,听到肩上的对讲机发出电流的声音,季霍米罗夫连忙按下通话键,对讲机里传来叽哩哗啦的俄语。
季霍米罗夫听完后笑道:“傅先生,我们的两点钟方向,1.6公里左右的地方有一头成年麋鹿,我的人正在监视!”
傅松眼睛一亮,迫不及待道:“那还等什么!克莱斯,让你的人闪开,不要惊吓了我的猎物!”
克莱斯无奈拿起对讲机吩咐下去。
走了二十多分钟,宾纳突然停了下来,前爪向前做出警惕姿态。
傅松现在已经有了经验,知道猎物已经很近了。
季霍米罗夫打了个手势,示意大家并排小心前进。
果不其然,又走了五十多米,一只麋鹿正在前方不远的小水坑里喝水,一边喝水,一边抬头观察四周,十分警惕。
傅松道:“老季,打这玩意儿我没经验,咱俩一起。”
季霍米罗夫苦笑道:“我枪法不好。”
傅松很想尝尝麋鹿肉的滋味,所以对着头麋鹿志在必得,于是对克莱斯道:“你也一起来。”
克莱斯朝喻刚伸出手,喻刚将手中的猎枪抱紧,不满道:“干啥?”
杨爱国没说话,将自己的猎枪扔给克莱斯。
克莱斯拿起猎枪检查了一遍,朝杨爱国点点头,然后蹑手蹑脚地绕到十点钟方向,躲在一棵树干后面举枪瞄准。
“砰!”傅松首先开枪。
“砰!”季霍米罗夫几乎在同时扣动了扳机。
克莱斯没有开枪,因为他的作用只是为防万一。
傅松见麋鹿一个踉跄倒在水坑旁,连忙爬起来往那边跑。
走到近前,那头麋鹿还没咽气,四肢在无规律地抽搐着,季霍米罗夫从腿上拔出匕首,蹲在地上嘴里念念有词,然后一刀捅进了麋鹿的脖子。
傅松看得眼皮直跳,他长这么大,只杀过鸡,连猪都没杀过,哪见过这种场面?
人不可貌相,这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学者型官员,原来是个狠人!
猎获一头成年麋鹿,一行人满载而归。
驻地是一座“小木屋”,说是小木屋,其实是一栋木制别墅。
扎维多沃原来是苏军的休闲场所,占地12.5万公顷,有别墅、小木屋、狩猎场、游泳池、俄式澡堂、湖泊、快艇。
玉米帝上台后,掀起了一场全面“解冻”运动,在他的亲自过问下,扎维多沃对外开放,嗯,平民除外。
按理说,傅松是没资格来这里打猎的,但谁让现在是1991年呢?
今早乘坐直升机过来的时候,季霍米罗夫给他指点过一些大人物的别墅,像钢铁同志的,玉米同志的,勋章同志的,地图同志的,以及如今炙手可热的酒鬼同志的。
当然,作为酒鬼同志的“好朋友”,季霍米罗夫也在这里有一间“小木屋”。
这座小木屋占地1000多平方米,建筑面积500多平米,里面设施齐全,而且还有两个年轻漂亮的女佣。
季霍米罗夫一把匕首玩得很溜,三下五除二便将麋鹿的角卸了下来,然后剥皮清理内脏,最后扛到河边,用河水清洗干净。
临走时,又用匕首插了一条肥美的草鱼,开膛破肚,收拾干净,一手拎着麋鹿,一手拎着鱼,如果再带上墨镜,很有一种施瓦辛格的范儿。
天色渐暗,小木屋前的草坪上篝火熊熊燃烧,烤架上的麋鹿肉滋滋地冒着油脂。
烤架旁的桌子上摆满了今天的收成,鲜鱼汤,炸鱼肉,炸鱼子,白桦茸茶,白桦汁,野鸡蛋,野蜂胶,野鸡肉、野鸭肉、野鹅肉、鹌鹑肉。
“喝点什么?这里有从捷克空运过来的黑啤,有伏特加,嗯,还有这个。”季霍米罗夫像是变戏法一般,从桌子下搬上一个大坛子。
第九百八十九章 老套路了
坛子确实是坛子,不过却是透明的玻璃坛子,或者叫做“酒缸”更合适。
傅松几乎把脸贴在酒缸上,仔细辨认着酒里悬浮着的根状物体,最后抬起头好奇道:“这是……,那个什么,鞭?”
季霍米罗夫嘿嘿一笑:“西伯利亚虎的。”
两人对视一眼,脸上露出男人都懂的笑容,傅松激动得搓着手道:“这可是好东西,我得尝尝。”
季霍米罗夫拍拍手,两个漂亮女佣款款走上前,开始为他俩倒酒布菜,然后一人一个立在左右。
傅松端起酒杯,迫不及待地抿了一小口,嘶,真他娘的够劲!
啃了块野鸡肉,旁边的女佣适时地递上温热的毛巾。
傅松擦完手,抬头道了声谢,不过当看清女佣的长相后,却是微微一愣。
一头乌黑的秀发,高耸的鼻梁,白皙的皮肤,深邃的瞳孔,乍一看,有点像伊莎贝尔·阿佳妮。
他对长相偏东方的西方美女尤其钟爱,比如奥黛丽·赫本、苏菲·玛索、伊莎贝尔·阿佳妮,至于新生代(80后)的,他就只认识安妮·海瑟薇一个了。
这么清纯美丽的姑娘怎么会当女佣呢?放到好莱坞当电影明星都够格了。
女佣见傅松一直盯着自己,轻轻抿了抿嘴唇,问道:“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松惊讶道:“你会说英语?”
女佣点点头:“会说一点点。”
傅松笑着摇摇头,转过头端起杯子跟季霍米罗夫碰了碰,“嘶,这酒越喝越有味道。老季,你们苏联人也好这口?”
季霍米罗夫咽下一大口酒,道:“巴洛夫在上海呆过一段时间,他在那边喝过这种酒,回国后便将这种酒的制作方法带了回来。”
“哦?”傅松好奇地放下杯子,“巴洛夫院士在上海呆过?我以为在北方呢。”
季霍米罗夫手指朝上画了几个圈,道:“他年轻的时候研究防空雷达。”
傅松恍然大悟,在东南沿海搞防空雷达,肯定是为了对付常凯申。
季霍米罗夫道:“其实我父亲的人脉很广,除了他工作的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外,他的很多学生都在列别捷夫精密机械与计算机工程研究所、瓦维洛夫国家光学研究所、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工作。傅先生如果感兴趣的话,可以去接触一下。”
傅松端起酒杯,高兴道:“那可真是太好了,来,老季,我敬你!”
这时,旁边烤架上的麋鹿已经熟了,季霍米罗夫亲自下场,用匕首片肉。
傅松插不上手,便没往前凑,问身旁的女佣:“有没有饮料?”
女佣道:“有的。浆果汁、康波特、格瓦斯。您需要哪一种?”
傅松道:“可不可以都来一点?”
女佣笑道:“当然可以,您稍等。”
很快,女佣端着盘子返回,“先生,您慢用。”
傅松一口气将浆果汁喝完,入口酸甜解渴,“这是什么榨的?”
女佣一边给他续杯一边道:“浆果汁是红莓和树莓混合榨的。”
“这个也很好喝,怎么做的?”
“康波特是用蓝莓和糖浸泡在一起,这里又加了黄桃和樱桃。”
“格瓦斯我知道,用面包做的,哈哈。”
“先生,您真博学!”
“哈哈……。”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季霍米罗夫端着一大盘子麋鹿肉走了过来。
傅松指着女佣道:“这位小姐说我博学,哈哈。”
季霍米罗夫深深看了那个女佣一眼,笑着道:“傅先生曾经是大学老师,当然博学了。”
傅松道:“老季,在你们一家人面前,我可不敢称博学。”
这是肺腑之言,一个院士,一个博士,就算是学历最低的娜塔莉亚,也是莫斯科大学经济系的高材生。
季霍米罗夫自嘲地笑笑:“时代变了,巴洛夫的研究所已经连续三年研究经费减半了,今年更是至今一分钱没拨,很多研究工作停滞,否则巴洛夫也不会将自己的学生送给你。知道吗?其实美国人、德国人找过巴洛夫,不过最后都被他拒绝了。”
傅松纳闷道:“这是为什么?美国、德国的科研环境和待遇应该是全世界最好的,只要巴洛夫院士点头,不管开出什么条件对方肯定都会答应。”
季霍米罗夫道:“巴洛夫认为苏联今天的一切,都是西方国家的阴谋。傅先生,我只能说你的运气真的很好。”
傅松感慨道:“是啊,如果公平的竞争,我绝对争不过美国人和德国人。老季,我非常希望巴洛夫院士能去中国,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都行!”
季霍米罗夫苦笑道:“我跟那个老家伙打了几十年的交道,他太顽固了,除非他自己愿意,否则没人能勉强他。”
傅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他非常理解巴洛夫院士的坚持,也对这种坚持表示极大的钦佩,他是一个真正的爱国者。
但如果有一天,巴洛夫深深热爱的那个国家突然消失了,那他还有继续坚持必要吗?
哀莫大于心死,面对这种情况,爱得有多深,就恨得有多深。
所以,傅松一点都不着急。
本以为季霍米罗夫邀请自己来打猎,会跟自己商谈一些私密之事,没想到一直到傅松喝得头晕目眩,他都没有涉及正题。
难道这家伙今天真的只是陪自己来放松的?
克莱斯一个人架着傅松,跟在女佣后面进了小木屋。
卧室在二楼,女佣停下脚步,扶着傅松的另一只胳膊,“先生,您慢点。”
傅松虽然身体不受控制,但脑袋还残留着一丝清明,扭头用惺忪的醉眼看着女佣,“娜嘉小姐,季……,季霍米洛夫呢?是他让你来的吧?”
娜嘉浑身一颤,脸色变得煞白。
傅松一看她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老套路了。
娜嘉长得确实漂亮,而且眼神中不经意间流露出一丝哀婉,很容易激发男人的保护欲,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搂紧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只是,季霍米罗夫打错算盘了,美人计虽然是三十六计中的一计,但却不是这么用的。
老毛子就是老毛子,连美人计都用的这么糙。
用你的猪脑子想想吧,老子再好色,也不可能、也不敢在你的地盘上乱搞。
第九百九十章 利息
“娜嘉小姐,今晚你可以呆在我房间里,嗯,但不许乱动。”
娜嘉的身体充满了弹性,对傅松而言,那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的感觉,新鲜奇妙,别致异样,跟他接触过的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一样。
“是,先生。”娜嘉像是一只受惊的小兽,低着头不敢看傅松。
克莱斯将傅松弄到床上,临走前用警告的语气道:“娜嘉小姐,今晚我会一直在门外,不要耍花招。当然,如果有任何需要,你可以喊我。”
傅松躺在床上揉着脑袋道:“威廉,不要吓唬她。”
克莱斯又看了娜嘉一眼,这才道:“先生,祝你晚安。”
砰的一声轻响,房门被从外面关上。
娜嘉打了个哆嗦,回头看着紧闭的房门。
她感觉那扇房门后面蹲着一只巨大的野兽,而那扇门就是野兽的血盆大口,随时都会向自己扑过来,将自己生吞活剥。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娜嘉转过头,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床上的那个男人身上。
那个男人看样子已经睡着了,甚至都有了鼾声,鼾声不大,跟自己那个酒鬼父亲相比,简直就是天籁之音。
她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没一会儿,就感觉腿有些发麻。
她小心翼翼地活动着脚踝,但依然不敢乱动,更不敢发出一丝响声,因为床上那个男人刚才说了,让她不许乱动。
他是季霍米罗夫先生的客人,连季霍米罗夫先生这样的大人物都要对他客客气气的,她又怎敢不听他的话呢?
此时,她心里矛盾极了,一方面感到庆幸,一方面感到迷惘。
她虽然已经做好了今晚将自己献给床上这个男人的准备,但说心里话,她真的不希望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失去自己的第一次。
哪个少女不怀春?她曾经无数次幻想过自己的另一半,英俊、潇洒、体贴,最好是军官,大学教授也可以,当然,最重要的不能是酒鬼。
她恨死了酒鬼父亲,如果不是他,自己就不会沦落到这个地步……
可是,他为什么一上床就呼呼大睡,对自己不屑一顾呢?
难道自己长得太难看?
不可能!
她对自己的美貌充满了自信,否则也不会被送到这里来,但第一次便遇到了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一想到一旦自己完不成“任务”的后果,她就感到不寒而栗。
与其今后被安排给别的什么“客人”,还不如便宜了这位傅先生,至少自己并不讨厌他,而且他似乎也不讨厌自己,刚才上楼的时候,他的手就很不老实,自己到现在还有些疼呢,真是个粗鲁的男人!
其实床上的这个男人也不错,虽然是东方人,但长得不难看,待人也很和气,没有一点高高在上的架子,而且听季霍米罗夫先生说他当过大学老师。
不过也有缺点,那就是酒量太差了,才喝了那么点酒,居然醉成这样。
他这样的男人,能征服得了自己吗?
想着想着,她突然感觉脸蛋发烫,连忙用手摸了摸。
或许,他真的是个不错的选择,如果他的酒量再好点那就更完美了。
没关系的,只要有强壮的身体,酒量酒可以后天培养,他的身体很强壮,嗯,真的很强壮,连睡觉的时候都强壮得让她面红耳赤。
清晨,温暖的阳光穿过木屋外婆娑的树枝,斑驳地洒落在床上。
睁开眼睛发了会儿呆,傅松终于回想起自己现在在哪,闭上眼睛伸了个懒腰。
突然手掌传来的触感让他一愣,然后又不由自主地抓了抓。
“先生……。”娜嘉面红耳赤地呢喃一声,“您醒了?”
傅松仰着脖子看了一眼,疑惑道:“娜嘉小姐?你怎么在床上?”
娜嘉眉头微皱道:“先生,昨晚您口渴,我喂您水喝,然后……,然后就这样了。”
傅松这才发现自己正枕着娜嘉的大腿,看她一脸难受的模样,问道:“怎么了?”
娜嘉小声道:“腿麻了。”
傅松好笑道:“腿麻了为什么不把我放下来?”
娜嘉道:“您昨晚说,不准我乱动。”
傅松瞪大眼睛,老子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圣旨了?
“你昨晚没睡?”傅松没好意思再枕着她大腿,爬起来问道。
“嗯。”娜嘉偷偷地瞄了一眼,“其实刚才睡着了。”
傅松在她胸口上狠狠剜了一眼,打了个哈哈道:“真的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呸,骗子!第一次可能不是故意的,但接下来的动作绝对是故意的!
娜嘉心里腹诽不已,不过不知道怎么回事,对于他这种行为,她反而有些享受和期待。
“你睡一会儿吧,我去洗个澡。”傅松跳下床,头也不回地去了洗手间。
痛痛快快地洗了个热水澡,出来后发现娜嘉靠在床头睡着了。
可能窗外的阳光有些刺眼,她微微侧转身子背对着窗户,一头乌黑的长发斜披在肩膀上,露出雪白修长的脖颈,在阳光的照射下,脖颈的皮肤上仿佛流淌着一层白色的荧光。
这妞儿有点不敬业啊,刚才洗澡的时候,老子还以为她能进去帮忙搓个背呢……
轻轻关上门,傅松蹑手蹑脚地下楼,来到门外,看到季霍米罗夫已经坐在桌前,等着自己吃早餐。
“傅先生,早啊。”季霍米罗夫起身打了个招呼,特意朝傅松身后望去,没有看到娜嘉,于是脸上的笑容更胜。
傅松喝了口牛奶,道:“老季啊,真不用这样,你这样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季霍米罗夫笑道:“傅先生喜欢就好。”
傅松哈哈一笑:“喜欢,喜欢!”
吃了块培根,傅松感觉有点饱了,瘫坐在椅子上,抬头望着上方稀疏的桦树枝杈,深深吸了口新鲜空气,感慨道:“这地方真不错,有山有水有林,还有小美人儿,哈哈。”
季霍米罗夫马上道:“傅先生,如果您不嫌弃这里的简陋,那么请您一定要收下这座小木屋。”
傅松是他的大金主,今后往上爬还要靠傅松的继续资助,所以他不怕傅松提要求,就怕傅松无欲无求。
从昨晚的安排来看,季霍米罗夫觉得傅松应该也是好色之人,否则为什么娜嘉没有出来?恐怕是下不了床了吧……
傅松装作失言的模样,摆手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还是回去住酒店吧。”
季霍米罗夫道:“我在附近还有一座小木屋,以后傅先生可以经常来这里避暑度假嘛。”
傅松端起牛奶,没再说什么。
老子给了你那么多钱,这座小木屋就当是老子投资的一点利息吧。
第九百九十一章 虚与委蛇
傅松白得了一座莫斯科郊外的木制别墅,心情相当愉快。
季霍米罗夫见傅松收下了自己送的两件礼物,比傅松还高兴。
两人一边吃一边闲聊,一顿早餐吃了差不多一个小时。
这时,娜嘉睡眼惺忪地走出来,看到季霍米罗夫也在,连忙打起精神,快步走到傅松身旁,连声道歉:“对不起先生,我……,我睡着了。”
“饿了吧?坐下吃饭。”傅松伸手揽着娜嘉的纤腰,将她拉到旁边的椅子上。
季霍米罗夫会心一笑,起身道:“傅先生,我吃饱了,你和娜嘉小姐慢用,过会儿我来接你。”
傅松挥挥手,眼睛却一直看着娜嘉,笑着问:“你怎么不吃?”
娜嘉抬头看了他一眼,感觉他的眼神很温柔,充满了安全感,一颗心顿时安静下来,拿起刀叉,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傅松朝克莱斯招招手,克莱斯大步流星地来到近前,“先生,请您吩咐。”
傅松点了个烟,抽了一口,笑道:“老季把这座小木屋送我了,不过我不想睡觉的时候,还感觉好像有人在看着我。”
克莱斯点点头:“明白!”
娜嘉会说英语,脸上闪过一丝讶色,不过马上又恢复了正常。
傅松瞥了她一眼,道:“过会儿我要出去一趟。”
娜嘉连忙放下刀叉,紧张兮兮地道:“先生,您要去哪?可以带我一起去吗?”
傅松皱了皱眉,道:“你在这里等我就是了。”
娜嘉紧紧抿着嘴唇,犹豫了几秒钟,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道:“先生,我……,我害怕。”
“害怕?”傅松拉过她的小手,一边把玩着一边装糊涂道:“我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是!”娜嘉用力摇摇头,“先生,您人很好,我只是怕……,反正您不在身边,我很害怕。”
傅松笑道:“季霍米罗夫要请我去洗澡,你去吗?”
娜嘉脸色一红,语气坚定道:“先生,我去!”
傅松:“……。”
真是见鬼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一点都不含蓄!
季霍米罗夫请客的地方离傅松的驻地不远,不到十分钟的车程。
澡堂建在一条小河边,一座松木外壳的小木屋。
季霍米罗夫也带了一个女伴,并不是昨晚跟娜嘉一起服务的那个女佣,傅松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丰满当然是好的,但丰满过了头,那就有点煞风景了。
他还是喜欢娜嘉这样的,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来之前,傅松已经听娜嘉介绍过俄式洗浴是怎么回事,说白了就是桑拿。
老毛子有历史悠久的洗浴文化,俄式洗浴与芬兰浴、土耳其浴、日本浴,有“世界四大名浴”之称。
不过,在傅松的心目中,东莞浴其实是有资格名列其中的,尤其是那里首创的ISO标准式服务,简直就是全世界男人的福音……
正胡思乱想之际,傅松突然听到娜嘉的呼唤:“先生,我已经好了。”
回头一看,瞳孔不由得一缩,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娜嘉看起来身材纤瘦,没想到居然胸中大有丘壑。
娜嘉见傅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胸前,有些羞涩的同时,又有些骄傲,于是用力地挺胸抬头,以便让他看得更清楚。
傅松缓步走到她面前,伸出右手,用大拇指和食指捏着浴巾的上沿,慢慢地往上拉,一直拉到再也看不出来为止。
娜嘉一脸疑惑地看着他:“先生,您不喜欢吗?”
傅松在上面轻轻拍了拍,叹气道:“我突然后悔带你过来了。”
娜嘉恍然大悟,用力地把傅松的手按在胸口,吃吃笑起来:“先生,这里是湿蒸房,有水蒸汽,除非离得很近,否则看不清的。”
傅松抽了抽手,居然没抽出来,既然如此,那老子就不客气了。
一进湿蒸室,便觉热浪炙人,空气中混杂着云杉木、薄荷、菊花的芳香,颇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季霍米罗夫和她的女伴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两个人的皮肤被水蒸气烫的通红,像是刚煮熟的大虾一般。
傅松打完招呼后,便带着娜嘉坐在他们的对面。
果然如娜嘉所说,湿蒸室里水汽缭绕,很难看清对面的光景。
娜嘉从旁边的木盆里,拿起一丛树枝枝叶,轻轻地在傅松身上按摩着。
傅松刚开始感觉痒痒的,不过很快就舒服得直哼哼,好奇道:“这是什么东西?”
娜嘉解释道:“这是用橡树、桦树、椴树条编的笤帚,里面添加了药草,主要用来按摩皮肤,可以让皮肤更光滑,还有助于缓解关节疼痛。”
傅松拿起另一只笤帚,笑道:“那我也帮你润滑一下皮肤。”
“不要,先生,我怕痒,咯咯……,我受不了了。”
傅松刚弄了两下,娜嘉就扑倒在他怀里,整个人抖成一团。
不是吧,这么敏感?
傅松和娜嘉玩了一会儿,就有点受不了里面的温度,“老季,我先撤了。”
季霍米罗夫从女伴的脖子里抬起头,道:“我马上好。”
傅松撇撇嘴,这个老色痞,要搞回去搞,污了老子的眼睛。
娜嘉浑身发软,无力地靠在傅松身上,几乎是被傅松抱着走出去的。
“你怎么样?”傅松明知故问,这妞儿刚才痒得浑身痉挛,绝对是个万里挑一的极品!
娜嘉抬起头,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心有余悸道:“先生,我真的很怕痒。”
傅松哈哈一笑,把她放在木榻上,“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冲一冲。”
娜嘉突然扯住傅松的胳膊,咬了咬嘴唇道:“先生,您别丢下我。”
傅松往湿蒸室里看了看,笑道:“你自己能走?”
娜嘉摇摇头,搂着傅松的脖子,然后两条大长腿轻轻一抬,便像一只雪白的树懒挂在他身上。
小妖精!
只是,这只妖精即便再诱人,傅松也只能跟她虚与委蛇,最多蜻蜓点水,不敢来真的。
他娘的,谁知道这妞儿啥来路,若仅仅是季霍米罗夫送的礼物倒也罢了,他有信心拿捏住她,怕就怕是一只传说中的燕子。
第九百九十二章 牢笼
摆放在餐桌中央的铜茶炊已经滚开,突突地冒着热气,茶炊周围摆放着各式甜点。
傅松看了一眼对面的季霍米罗夫,这家伙浴袍敞开着口子,露出浓密的棕色胸毛,老毛子不愧是老毛子,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
娜嘉和季霍米罗夫的女伴在角落里窃窃私语,娜嘉一边说着什么,一边不时地抬头朝傅松这边看。
“娜嘉,你那位傅先生到底怎么样?强不强壮?我听说东方男人的都很……。”
娜嘉一把捂住对方的嘴,怒目而视道:“瓦列里娅,不许胡说!”
瓦列里娅看着她羞红的脸蛋,笑嘻嘻道:“看你幸福的样子,他应该很强壮。他打算怎么安排你?”
娜嘉心虚不已,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
“啊?”瓦列里娅惊讶一声,“不会吧?像你这么漂亮的姑娘,他怎么会……。”
说到这,瓦列里娅发现娜嘉泪花在眼眶里打着转,连忙住了嘴,安慰道:“也许,也许他只是忘了,你别多想。”
娜嘉抬起头怔怔地望着傅松,为什么?难道非要自己主动才行吗?
……
闲聊了一会儿,季霍米罗夫突然道:“昨天总统到克里米亚度假了。”
傅松笑道:“这个时候他还有心思去度假。”
季霍米罗夫道:“你到莫斯科那天,我去参加了一场重要会议,总统度假回来后就会签署新联盟条约命令。”
傅松愣了一下,直起身子问:“你去开会了?”
如果记忆没错的话,这次会议应该是819的直接导火索,但傅松只是知道个大概,具体怎么回事,却是不得而知了。
季霍米罗夫见他这么紧张,疑惑道:“是啊,不过开会的只有寥寥几个人,我的身份进不了会场。至于开会的内容,是尼古拉耶维奇事后告诉我的。”
傅松嫌弃地撇撇嘴,尼古拉耶维奇这个酒鬼还真是神经大条,居然把这种消息告诉季霍米罗夫……
下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妈的,这简直就是一群智障!
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几事不密则害成,老毛子连如此简单的道理都不懂?
最后居然被这些货色窃取了最高权力,称他们一声窃国大盗,那都是对窃国大盗这个词的侮辱!
他突然有些后悔接受季霍米罗夫的邀请来这里度假了,说不定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被监视了!
操,老子不能留在这里了,得马上回城!
“什么?你这就要回去?”听到傅松要走,季霍米罗夫跳了起来,他还以为自己哪里招待得不好呢。
傅松摆摆手道:“以后有空了再来。”
季霍米罗夫连忙给娜嘉使了个眼色,娜嘉连忙道:“傅先生,您要走了吗?”
傅松看着娜嘉的眼睛,试图从中发现一丝端倪,只是她的眼睛干净清澈,透着楚楚可怜。
不过,最后他还是狠心地摇摇头道:“你先留在这里,回头我再来看你。”
他现在反而希望娜嘉只是季霍米罗夫的眼线,留在自己身边给季霍米罗夫吹吹枕头风也好,通风报信也好,他都不在乎,但他现在真的不敢冒险。
季霍米罗夫见傅松去意已决,于是道:“那我去安排直升机。”
“我走陆路。”傅松非常珍惜自己的小命,直升机故障率太高,即便本来没有故障,很可能也会有故障。
回到小木屋,傅松在克莱斯耳边小声:“装几个窃听器,隐秘点。”
克莱斯心领神会,转身便去安排。
回到房间,娜嘉正在默默给他收拾东西。
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没一会儿就把所有的东西整理整齐装箱。
抬头看了傅松一眼,见他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到窗户旁,将头搭在窗户上,望着窗外发呆。
“想什么呢?”傅松站在她身后很久了,她都没发现。
娜嘉一动不动道:“先生,您看这片森林,像不像一座牢笼?”
傅松问:“为什么这么说?”
娜嘉喃喃道:“我来这里快两年了,两年来从来没有走出过这片森林,我很想妈妈和妹妹。”
傅松有些同情地看着她,“你爸爸呢?”
“我爸爸……。”娜嘉回头笑了笑,“他是个酒鬼,是个只会打老婆和女儿的混蛋。我的肩膀就是被他用棍子打断的。”
傅松的目光落在她裸露的肩膀上,“哪边?”
娜嘉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的右肩膀上:“这里钉着钉子,一到阴雨天就疼得厉害。”
傅松轻轻抚摸着她光滑细腻的肩膀,问道:“你是怎么到这里来的?”
看娜嘉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松道:“如果你感觉为难,那就算了。”
娜嘉红着脸道:“先生,我以前是国家体操队的运动员……。”
“真的假的?”傅松大吃一惊,上下打量着她,“你腿这么长,能跳体操?”
娜嘉咬着嘴唇看着他,用求饶的语气道:“先生,您能不能轻一点。”
“抱歉抱歉,刚才听说你是体操运动员,实在有些激动,那我轻一点。”
“先生,我十五岁那年,因为阻止我爸爸打我妈妈,被他用棍子打坏了肩膀,只能从体操队退役,然后……,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在这里一呆就是两年……。”
“啥?”傅松大惊失色,手像是触电了一般,从她胸前弹开,“你今年才十七岁?”
娜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笑着道:“先生,我十八了!在苏联,十六岁就可以结婚了,有的地方十四岁。先生,我早已经是大人了。如果我不是在这里,恐怕我现在连孩子都有了。”
傅松往后退了两步,老子能没顾虑吗?老子真是个禽兽啊!
娜嘉上前两步,捧着傅松的手往怀里塞,“先生,您带我走吧,求求您了!”
“娜嘉,你不要这样,你还小,真的,你未来的日子长着呢,你听我说,真的不行!”傅松拼命地将她的手掰开,但天知道娜嘉哪来的力气,居然掰不动,或者他打心底里同情这个姑娘,不忍心伤害她。
娜嘉泪眼婆娑道:“先生,您不要了我是吗?”
傅松怕自己心软,根本不敢看她,苦笑道:“我的家在中国,总有一天要离开的。”
“我可以跟您去中国!”娜嘉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傅松道:“我结婚了,连孩子都俩了。”
娜嘉用力地点点头:“没关系的,我不在乎,您让我干什么都可以!”
第九百九十三章 变天
这娘们儿脑子咋就这么轴呢!
你都做到这地步了,老子话也都说到这个地步了,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
老子是下贱,馋你的身子,但老子更在乎自己的小命,老子绝对不可能在身边留一个定时炸弹!
“先生,车队到了。”克莱斯走进来道,至于傅松和娜嘉之间的纠缠,他直接选择了无视。
娜嘉一听车队到了,眼泪再也止不住了,哗哗地往下流,整个人瘫软在傅松身上,“先生,求你了!”
傅松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心里悸动了一下,想了想道:“听话,你先留在这里,我不会不管你的。最多到这个月月底,我就过来接你。”
“真的?”娜嘉原本已经绝望的眼睛里,重新焕发生机。
傅松摸摸她的脸道:“真的,你在这里耐心地等我。”
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下来,“这是我房间的电话,有事打我电话。”
在保镖的簇拥下,傅松登上车,回头望了一眼,看到娜嘉半边身子探出窗外拼命地挥手。
傅松笑着挥手,当车窗关上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冷漠。
老子这么做是不是太无耻了?
无耻就无耻吧,老子又不是圣母婊。
一路顺利地回到酒店。
沈红得到消息赶了过来,一边给他收拾东西,一边随口问道:“你这两天上哪鬼混去了?”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鬼混?”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只是她背对着自己,看不见她的脸,于是走过去俯身从侧面打量着她,道:“要不我仔细向你汇报这两天的行程?”
“不需要,你是我的老板,我可不敢。”沈红直起身子,突然抽了抽鼻子,眉头微皱,“你身上怎么有女人的香水味?”
狗鼻子!
跟娜嘉拉拉扯扯的,能没点香味吗?
傅松连忙退后两步,硬着头皮道:“怎么可能?你鼻子不好使。”
沈红往前走一步,傅松马上往后退一步,最后傅松一直退到床边,退无可退,“你想干什么?”
沈红把脸凑到他胸口,傅松只能往后仰。
“你真的出去鬼混了!”沈红抓着他的衣领,满面寒霜。
傅松尴尬地笑笑:“你真是狗鼻子。”
“无耻!”沈红一把松开衣领,在他胸口上推了一把,然后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傅松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天花板上似乎浮现出娜嘉那张梨花带雨的脸庞,老子确实够无耻的,占完了便宜后却当作啥事儿没发生一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
这趟出去,受惊不小,他恨透了季霍米罗夫这个白痴,你想死就去死,别拉着老子!
所以,接下来的日子,傅松谢绝一切邀请,老老实实呆在酒店里。
“先生。”克莱斯急匆匆地走进来,看到沈红也在,连忙闭上嘴。
傅松一边在拨款文件上签字,一边道:“你告诉刘教授,千万不要怕花钱。”
沈红有些肉疼道:“这才几天就花了一千多万美元了,有钱也不是这么糟蹋的。”
傅松笑道:“这才哪到哪?一千万毛毛雨啦。瞧你一股小家子气,以后大气点!”
沈红恨得直磨牙,抽过文件,用力地跺着高跟鞋走了。
“什么事?”
克莱斯俯下身在他耳边低声道:“我们安装在小木屋里的窃听器有消息了。”
傅松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凶光毕露,第一反应就是有人欺负娜嘉了,妈的,老子都还没欺负呢,哪个王八蛋敢欺负她!
“娜嘉怎么样?”
“有人去小木屋找过她,询问季霍米罗夫和你之间的关系……。”
傅松听完后,叹了口气,没有问克莱斯是什么人找娜嘉,用屁股想想都知道,这个时候去摸季霍米罗夫底的人,肯定不是善类。
而且,他敢断定,季霍米罗夫这帮人绝对被窃听甚至监视了,一群饭桶!
妈的,老子被他们给连累死了!
唯一让他欣慰的是,娜嘉大概率不是什么燕子,应该也不是季霍米罗夫的人,她之所以被季霍米罗夫安排给傅松,只能说是巧合。
“娜嘉呢?现在在哪?”
“娜嘉小姐还在小木屋,那些人讯问完后便走了,并没有难为她。”
傅松疑惑道:“不应该啊,他们没威逼利诱娜嘉?”
克莱斯想了想道:“娜嘉小姐是您的人,而他们的目标只是季霍米罗夫。先生,换成我,我也不愿意得罪您这样的大人物。”
“大人物?”傅松自嘲地笑笑,“哪个大人物会躲在酒店里瑟瑟发抖,整整十天不敢迈出大门一步?”
克莱斯吓了一跳,以为他又想出去浪,连忙劝道:“先生,您要是觉得无聊,我可以亲自去将娜嘉小姐接过来。”
要不要把她接过来?这个念头刚浮起来,马上便被傅松掐灭了,开什么国际玩笑,沈红一直虎视眈眈,要是把娜嘉接过来,以后恐怕没好日子过了!
“算了,她留在那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需不需要派人过去保护她?”
傅松白了他一眼:“馊主意!你们一群美国人跑哪里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克莱斯当然知道这是个馊主意,而且他的手下用来保护傅松都不够,哪有多余的人手去保护娜嘉?
不过,他看得出老板是真的很喜欢那位娜嘉小姐,所以即便知道派人去保护是个馊主意,他也要主动提一句。
果不其然,这个愚蠢的提议被老板断然否决,克莱斯暗地里松了口气。
……
一觉醒来,外面变天了。
电视里滚动播放着紧急委员会的文宣,街道上到处都是坦克、装甲车、步战车,还有一队队荷枪实弹的大兵。
沈红脸上流露出一丝不安,见傅松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看电视,不禁生气道:“傅总,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既来之则安之,着急有什么用?你别正对着窗户,万一哪个冒失鬼走火,砰,小红你就香消玉损了,到时候我会伤心欲绝的。”
“你会为我伤心?”沈红啐了一口,本想嘲讽他两句,最后却是恐惧压过了吃醋,走到傅松身旁拽住他胳膊,“不会真打起来吧?一旦打起来,我们离这么近……。”
傅松这个时候也有些麻爪,他确实知道八一九,也确实知道有坦克和大兵,可不知道坦克和大兵们就在离酒店不足500米的地方。
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去小木屋挠娜嘉的痒痒呢。
好在这家酒店里住的大部分是外国人,目前莫斯科无论哪一个派别,都不想难为外国人,所以傅松觉得自己暂时是安全的,而且他记得这次事件很快就会平息。
也不知道娜嘉怎么样了?在这样一个混乱时节,希望她不要乱跑。
第九百九十四章 比烂
电视里,酒鬼尼古拉耶维奇站在一辆坦克上,挥舞着手臂,大声地呼吁。
还别说,这家伙挺有演讲天赋的,鼓动性非常强,这也许就是政客的基本功,会演讲的不一定能成为政客,但每一个政客必然拥有一副口灿莲花的舌头。
从尼古拉耶维奇出现在电视画面上的那一刻开始,傅松就知道,尼古拉耶维奇赢了。
他的对手们凌晨时分控制了电视台,但十几个小时后,电视台居然反水了,而且尼古拉耶维奇既然能跳上坦克,那就说明大兵们也反水了。
真是一场欢快的闹剧啊!
突然,楼下传来一阵汽车的马达声,汽车马达声跟坦克发动机的轰鸣声完全不同,很容易分辨出来。
这是谁来了,居然能穿过封锁线……
不过傅松只是好奇了一秒钟,便没再多想,继续看电视上尼古拉耶维奇的表演。
“先生。”克莱斯走进来,看了一眼沈红,连忙低下头。
傅松问:“怎么了?”
克莱斯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红见状,哼了一声,转身去了隔壁房间。
克莱斯松了口气,俯身贴着傅松耳边道:“先生,娜嘉小姐来了。”
“谁?”傅松失声惊叫,从沙发上跳了起来,心虚地往隔壁房间看了一眼,小声问:“她怎么来了?”
克莱斯摇摇头道:“不知道,我还没来得及问她,就赶紧通知您。是季霍米罗夫的人送她来的,对了,还有您的那条叫宾纳的猎犬也一起来了,送到后他们一刻都没停留便走了。先生……。”
傅松抬起手打断他,原地转着圈道:“让我想想,让我想想。她这个时候来我这里干什么?这不是添乱吗?”
克莱斯面无表情地站在那,仿佛什么也没听见一般。
“人呢?”傅松觉得还是要见一见娜嘉,至于那条叫宾纳的猎犬,他现在哪还有心思去管它?
克莱斯道:“在安保值班室。”
傅松包下了酒店的一整层,腾出一个房间来作为安保人员的值班室,这个房间除了安保人员意外,其他人都不能进,包括沈红在内。
傅松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带路。”
“先生!”傅松刚走进安保室值班室,娜嘉就从飞奔过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道:“先生,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
克莱斯朝手下怒骂:“该干什么干什么!”
即便老板在这里跟情人幽会,他也没让手下出去,因为这里是该层的安保枢纽,里面布满了监视器,时刻离不开人。
傅松等娜嘉哭够了,捧起她的脸问道:“你怎么来了?”
娜嘉抽泣道:“前几天有人来审问我跟您的关系,我很害怕,就打电话给季霍米罗夫先生……。”
傅松疑惑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
“我……。”娜嘉垂下眼睑,小声道:“我怕给您添麻烦,那些人很凶的,就像……。”
傅松伸手捂住她的嘴,忍不住大笑:“那你就不怕给季霍米罗夫先生添麻烦?”
娜嘉呜呜了两声,等傅松松开了手,理直气壮道:“先生是季霍米罗夫先生的客人,而我是先生的人!”
傅松先是无语,紧接着又是放声大笑,在她脑门上的弹了一指头,“娜嘉小姐,你是个聪明的女人!”
听到傅松的夸奖,娜嘉开心地笑起来,随即嘴一瘪,道:“再聪明的女人,也无法抵抗命运的安排。今天下午季霍米罗夫先生的人突然出现在小木屋,不由分说将我带上车,当时我都吓傻了,以为……,以为再也见不到先生了!呜呜……。”
傅松一边抚摸着她柔软的腰肢,一边轻拍她的后背,“季霍米罗夫呢?”
娜嘉脸贴着他胸膛摇摇头:“不知道,我在路上看到很多坦克装甲车,还有士兵,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先生,我在这里会不会给您惹麻烦?”
傅松不置可否道:“你尽管安心在这里住下,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又安慰了她一番,傅松让人带着娜嘉去安顿。
等娜嘉走后,傅松问克莱斯:“你怎么看?”
克莱斯道:“唯一的漏洞就是,车队是怎么穿过封锁线的。”
傅松点点头:“我也正为此费解。”
克莱斯道:“不过既然尼古拉耶维奇能爬上坦克发表演说,恐怕封锁线也就是摆设。”
傅松愣了一下,一拍大腿:“我差点忘了,季霍米罗夫有一个将军伯父,你赶紧去查一查!”
克莱斯马上打了两个电话,挂上电话后,他面露疑惑道:“先生,季霍米罗夫的伯父是铁杆保守派。”
傅松:“……。”
妈的,老毛子也玩两面下注啊。
这事儿只能等见到季霍米罗夫才能揭开谜底,至于娜嘉……,至少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她,不过她想住在这里就住在这里吧。
如果她真的是某个势力的眼线,傅松反而松了口气,能对自己使美人计,说明自己的安全还是有保证的。
“先生,要不给娜嘉小姐换一个酒店?”克莱斯身负安保重任,一点都不想有任何不稳定因素出现在傅松身边。
傅松摆摆手道:“不必了。只要盯紧她就是了。”
把娜嘉送走很简单,但万一她的后台见一计不成,再使一计,与其面对不可知,还不如让娜嘉留下呢。
也或许,是自己多虑了,谁知道呢?
但小心无大错,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混乱一直持续到8月24日,到傍晚时分,酒店外的街道上,坦克、大兵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地上的狼藉还在诉说着过去的混乱。
尼古拉耶维奇大获全胜。
傅松再一次感慨,这是一个比烂的世界,没有最烂,只有更烂。
尼古拉耶维奇这样的酒鬼、伪君子、白痴都能赢,那他的对手得多弱智?
电视里翻来覆去都是些“旧闻”,傅松懒得听这些谎言,关了电视,突然感觉空气里好安静,而且似乎充满了一股浓浓的火药味。
抬头一看,只见沈红正站在门口,目露凶光。
“咋了这是?”傅松笑着问。
沈红语气幽幽道:“那个女人是谁?”
傅松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了,硬着头皮道:“你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
沈红怒气冲冲地走到他面前,像只斗鸡一样,伸长脖子将脸贴在傅松的眼前,咬牙切齿道:“就是那个叫娜嘉的老毛子女人,你的小情人?还有那条叫宾纳的狗,要不是晚上听到狗叫,我还会一直被你蒙在鼓里。你可真够可以的!”
傅松见她都知道了,索性不装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你都知道了还问我?”
第九百九十五章 礼物
沈红以为他会狡辩两句,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快地承认了,委屈得眼泪在眼眶里直打转。
她不怪傅松打野食吃,只怪自己不是野食!
这个臭男人有眼无珠,瞎了眼了,那个老毛子女人有什么好的?
不就是腰细胸大吗?老娘……,你帮老娘挤一挤也是可以的!
“你无耻!呸!”
傅松抹了抹脸上的唾沫星子,凑在鼻子下闻了闻,嗯,一丝甜味……
街面上虽然平静了,但余波一直持续到9月下旬。
除了俄罗斯、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土库曼斯坦四个共和国外,其余11个加盟共和国陆续宣布脱离苏联。
苏联只剩下最后一口气了。
餐桌旁,傅松一边吃着早餐,一边跟沈红讨论资金分配方案。
乱了,全乱套了!
局势越乱,跟日常生活有关的物资价格涨得越厉害,相反,那些不能当饭吃的实验室仪器设备、技术资料越是不值钱。
刘闲林那伙人蛰伏了一个多月,未等外面的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又恢复了之前的挖墙脚工作。
可能意识到时日不多,存着有权在手过期作废的心思,老毛子胆子明显大了许多,只要有人敢要,他们什么都敢卖!
刘闲林他们也都疯了,嚷着人手不够,正心急火燎地让国内来人支援,有多少要多少!
卖家胆大包天,买家痛并快乐着,最近三天花出去的钱比过去的整个八月份都多,沈红拨款的速度都赶不上申请的速度,到最后傅松干脆就不加审核了,只要刘闲林他们敢过来要钱,他就敢给。
沈红正在闹情绪,因为她觉得自己没什么权力了。
以前她还能审核一下请款报告,现在那帮人嫌写报告太麻烦,直接简化成一张纸,美其名曰请款单,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在请款单上签字盖章。
娜嘉坐在餐桌前低着头默默地吃着面包,还要照顾着蹲在脚边的宾纳,过去的一个多月,宾纳一直在陪着她。
她竖着耳朵听沈红抱怨,偶尔抬头看一眼斜对面的傅松。
尽管听不懂汉语,但她能感觉出沈红正在生气,抱怨,以及撒娇。
只是,傅先生一直微笑着听着,也不反驳,这又让她很惊奇,又有些发酸,原来傅先生这么宠她啊!
难怪前两天她把自己叫过去盘问,傅先生连面都没露……
傅松等沈红抱怨完,道:“小红,现在是非常时期,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知道你说的都对,不加审核就放款,肯定会有一些钱最后打了水漂,但跟我们获得的东西相比,那点钱就不值一提了。”
沈红不满道:“你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哪能这么挥霍!”
傅松笑呵呵道:“小红,你为什么比我还在乎钱?”
“我……。”沈红张了张嘴,发现他笑得诡异,马上恨恨道:“我才懒得管呢!”
傅松道:“小红,你在美国听说过风险投资吧?其实我现在做的就跟风险投资一样,只要觉得有点用的东西,我都要。或许今后很多东西证明对我没有任何用处,但只要有一小部分有用就行。”
其实他说的也不完全是,对于他看重的东西,他会不惜成本,用尽120分的力气去拿到,比如季霍米罗夫那天告诉他的几个研究所。
刘闲林这段时间正在巴洛夫院士的协助下,像耗子搬家一样,将那几个研究所的专家、技术资料、设备打包空运回国内。
这时,克莱斯走了进来,“先生。”
傅松抬头问道:“怎么了?”
“季霍米罗夫来了。”
“知道了。”傅松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扭头对娜嘉道:“你这么瘦,多吃点。”
沈红重重地哼了一声,傅松连忙道:“小红,你也多吃点,这些日子辛苦你了,瞧你都瘦成啥样了。”
唉,沈红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手段,把娜嘉收拾得服服帖帖的,反正娜嘉在沈红面前,就像一只乖巧的小白兔。
沈红给傅松一个满意的眼神,道:“季霍米罗夫怎么说也是文哥的大舅哥,你稍微意思一下就行了,别太过分了。”
傅松没好气道:“老子没马上让他滚蛋就已经够给他面子了,妈了个巴子的,这孙子一个多月没露面,老子被他坑惨了!”
沈红看了娜嘉一眼,冷笑道:“你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饱了饱了。”傅松忙不迭地爬起来,对克莱斯道:“让他进来吧。”
克莱斯来到电梯间,对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手下马上让开了路。
“季霍米罗夫先生,傅先生请您进去。”克莱斯扫了季霍米罗夫一眼,“箱子里是什么?”
季霍米罗夫刚出电梯就被克莱斯的手下给拦住,不过他一句怨言都没有,老老实实地在电梯门口等着。
听到克莱斯询问,他笑着解释:“这是给傅先生的礼物。”
克莱斯追问道:“什么礼物?”
季霍米罗夫道:“一幅油画。克莱斯先生,傅先生是我最尊贵的客人,我绝对不会做任何伤害他的事情。”
克莱斯的一个手下插话道:“头儿,我们已经用金属探测器检查过了,没什么问题。”
克莱斯这才点点头道:“请跟我来。”
“傅先生,尼古拉耶维奇先生让我代为向你表示感谢!”一见面,季霍米罗夫就说了一句让傅松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话。
傅松呵呵一笑,冷淡道:“是吗?我这一个多月来一直呆在酒店里,足不出户,绞尽脑汁都想不到会帮上你们什么忙。”
季霍米罗夫刚参加完分赃会议,而且收获不小,心情相当愉悦,但他并没有被眼前的繁花似锦冲昏头脑。
他心里非常清楚,他现在获得的一切,自己的努力和钻营占了很小比例,而傅松提供的美元却占了大头。
没有傅松,他哪来的钱去上下活动,上哪摆平那么多麻烦?
甚至那天尼古拉耶维奇能爬上坦克,也是因为他手里有大把的美元,一箱子美元摆在大兵的上级面前,对方毫不犹豫地下令放行。
在这个时候,什么亲都没有绿油油的美元亲!
第九百九十六章 加深友谊
事后,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对他大加赞赏,他在尼古拉耶维奇的小圈子里的地位也水涨船高,毕竟没人会拒绝一个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拿出几十万美金的盟友。
所以,季霍米罗夫对傅松的冷嘲热讽根本不在意,反而一脸谦卑的笑道:“傅先生,非常抱歉,我对您最近一段时间所受到的困扰感到万分歉意,为了表达我真挚的道歉,我特地为您准备一份礼物。”
说完,他朝身后拍拍手,那四个老毛子马上打开木箱,然后从箱子里小心翼翼地搬出一个方形物体,外表裹了一层塑料布,遮得严严实实。
傅松看了一眼,大概猜得出这应该是一副画,不过他对所谓的艺术品一向不感冒,不就是一副破画吗,老子根本不稀罕!
两个大汉一人抬着一边,另外两个大汉小心翼翼地将塑料布拆开,最后一副油画展现在傅松的面前。
傅松顿时瞪圆了眼睛,老子要收回刚才的Flag,这幅画,老子很稀罕!
沈红也正在看那副油画,不过她马上把头扭到一边,暗啐了一口,无耻,流氓,真不要脸!
娜嘉虽然感到脸红,但却一直用一种欣赏的目光在注视着油画,嘴里不停感叹:“真的太美了!”
因为她说的是俄语,沈红没听不懂,但她对娜嘉丝毫不加掩饰的行为相当不满,心里暗骂老毛子女人不要脸!
傅松目不转睛地盯着油画的某个部位,眼睛根本拔不出来。
按理说,他也算是阅女无数了,咳咳,对某些地方颇有研究,但像眼前这种艺术形式,还是第一次接触。
“纤毫毕现,不错!”傅松一边凑上去,几乎将脸贴在油画上,一边赞叹道。
沈红气不打一处来,只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不好说什么,只能在旁边生闷气。
季霍米罗夫见傅松一副见猎心喜的模样,顿时松了口气,这份礼物自己算是送对了。
“傅先生,这幅画叫femmenuecouche(有兴趣的读者可以上网查,在这里就不翻译了),是库尔贝众多画作中的一件,原本归匈牙利犹太收藏家男爵弗伦茨·哈特万尼所有,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它在布达佩斯银行的地下室失踪了……。”
季霍米罗夫说到这,突然看到傅松伸出手指在油画的某个部位上抠啊抠,不禁眼皮直跳,这可是femmenuecouche啊,他怎么能用手指触碰呢,万一抠坏了怎么办?
傅松见他停下来,头也不抬道:“老季,继续啊,你是从哪抢来的?”
季霍米罗夫嘴角抽了抽,笑道:“不久前,我听人说,这幅画出现在捷克斯洛伐克,便特意跑了一趟,将这幅画买了下来。”
买下来?呵呵,恐怕是巧取豪夺来的吧。
傅松啧啧称奇道:“老季,你有心了,这幅画我很喜欢。”
季霍米罗夫高兴道:“这幅油画能找到傅先生这样的收藏者,是它的福气。”
傅松撇撇嘴,恋恋不舍地从油画某个部位上收回目光,抬头看了他一眼,好笑道:“老季,你可别告诉我这一个多月时间,你都在找这幅油画了。”
季霍米罗夫被他噎得够呛,尴尬道:“傅先生,过去的一个多月发生了很多不可预料的事情,那段时间我一直东躲西藏,不敢露面。今天看到娜嘉小姐平安无事,我实在太开心了。”
娜嘉微微鞠躬道:“季霍米罗夫先生,谢谢你!”
得,季霍米罗夫还真是会上杆子往上爬,居然用娜嘉来堵自己的嘴。
看在娜嘉的面上,老子就不跟他计较了。
傅松知道季霍米罗夫无事不登三宝殿,一大早就上门拜访,肯定有事情商量,于是挥挥手示意闲杂人等出去。
沈红指着那副油画,对克莱斯道:“把这幅画挂在我房间!”
克莱斯求助似的看向傅松,傅松也很无奈啊,忍痛点点头,本来还想过会儿仔细研究一番,数数有几根毛呢,算了算了。
在沙发上坐下,傅松从娜嘉手里接过杯子,对她道:“你去跟沈小姐学汉语吧。”
娜嘉乖乖道:“好的,先生。”
季霍米罗夫睁大眼睛,惊讶道:“您让娜嘉小姐学汉语?您要带她回中国?”
傅松捧着茶杯笑呵呵道:“为什么不呢?我很喜欢娜嘉,她虽然肩膀受过伤,但……,嘿嘿嘿。”
季霍米罗夫顿时也嘿嘿笑起来,金丝眼镜下眼珠转了转道:“傅先生,如果您喜欢这种类型的女人,我还能给您找来一打……。”
傅松摆摆手道:“不不,老季,我说了,我很喜欢娜嘉。”
季霍米罗夫脸上的笑容一僵,急赤白脸道:“傅先生,你听我解释,我真的没有要求娜嘉做什么,我发誓!”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我希望从今往后,没有人再来打扰娜嘉小姐,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季霍米罗夫心里松了口气,连忙拍着胸脯保证道:“傅先生,我明白您的意思,我相信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一定会安排妥当的。”
“那天娜嘉小姐是怎么通过封锁线的?”傅松话锋一转,将这个憋在心里很久的疑惑直接拿到台面上,如果不解开这个疑惑,那么他和娜嘉之间就会一直有个大疙瘩。
季霍米罗夫没有多想,笑着解释道:“那还不简单?美元开路,现在没有美元解决不了的问题,如果解决不了,唯一的原因就是给少了。”
傅松哑然失笑,好像自己确实杯弓蛇影了,“也包括那些士兵的倒戈?”
季霍米罗夫坦然道:“这也正是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想要跟您加深友谊的原因。”
傅松点点头,抿了一口茶,道:“我始终认为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是一个充满激情、睿智的领导者,我相信在尼古拉耶维奇先生的率领下,俄联邦会战胜一切困难。”
季霍米罗夫道:“我会将您的意思转达给尼古拉耶维奇先生的。傅先生,尼古拉耶维奇先生让我问问您,如果方便的话,他想跟您见一面。”
“呵呵……。”傅松先是呵呵笑两声,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尼古拉耶维奇这个时候想见他,除了借钱外,不可能还有别的事情。
第九百九十七章 We are 伐木累
尼古拉耶维奇今年6月份当选俄联邦总统,然后马上受邀访美,美国给予他元首级别的待遇,让他无比荣耀。
美国确实在尼古拉耶维奇身上下了注,选举前美国派出专家定期到苏联给他充当顾问,并为他提供免费的咨询服务,至于有没有给他钱,以及给了他多少钱,只有当事人清楚了。
但如果你以为美国坚定地支持尼古拉耶维奇,那就大错特错了,老美不仅支持尼古拉耶维奇,也不忘支持戈地图,并且还极力撮合两人联手合作。
这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尼古拉耶维奇那么强烈反对戈地图,而戈地图不但不生气,反而利用一切机会帮助叶利钦,原因就是他们背后都是最大的“金主”美国。
刚刚过去的八一九,就是尼古拉耶维奇和戈地图合作的结果,没有戈地图的配合和默许,尼古拉耶维奇这个酒鬼和弱智怎么可能那么轻易地斗倒那些老狐狸?
尽管尼古拉耶维奇背后有主子美国的支持,但美国的钱是那么好拿的吗?
一条狗如果不能让主子满意,就不是一条好狗,这样地狗很难从主子那里吃到肉。
显然,主子认为狗做得还不够好,肉给得不是很多,所以狗就来他打秋风了。
但傅松又不是傻子,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是美国人的狗,又不是他的狗,他怎么可能自掏腰包帮美国养狗呢?
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找自己打秋风,他脑子里装的是屎吗?
要养狗,也得养那种狗链子握在手里,自己够得着的、管得住的狗,就比如眼前的这条。
季霍米罗夫见傅松大笑,一时摸不着头脑,只能不明所以地陪着干笑。
傅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摆摆手道:“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太客气了,他那么忙,我就不打扰他了。老季啊,我和老葛是铁哥们,老葛是你的妹夫,Weare伐木累!”
季霍米罗夫突然想起第一次跟傅松见面时,傅松也说过同样的话,当时他只是随口应付了两句,说了些场面话,根本没有当真,但这次他却有了不同的想法,似乎傅先生话里有话啊!
“傅先生,您的意思是?”季霍米罗夫觉得还是问清楚比较好,否则猜来猜去,万一猜错了怎么办?
他可不想失去傅松这个超级大金主,对方手指缝里稍微漏一点残羹碎屑,都能让他吃得盆满钵满之余,还能在尼古拉耶维奇面前争脸。
傅松笑而不语,只是盯着季霍米罗夫看,季霍米罗夫有些发毛,寻思着自己刚才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惹他不高兴了。
“老季,你对俄联邦未来怎么看?是不是觉得只要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上台后,俄联邦就万事大吉了?”
季霍米罗夫愣了一下,这个问题有点刁钻啊。
推了推眼镜,在心里权衡了一番,他决定还是要说真话:“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以前、现在、将来都面临着很多挑战,关键是经济。现在国家的经济已经濒临崩溃,他上台后如果不能迅速改变糟糕的经济状况,他的反对者们就会对他发难。他现在正坐在一座火山口上,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
“啪啪啪”,傅松轻轻地鼓掌,“老季,从你这番话能看出来,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都懂的趋利避害。用中国的俗话说,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狡猾的兔子有三个巢穴,老季,你有退路吗?”
听到傅松如此直白的问话,季霍米罗夫感到不寒而栗,他早已上了尼古拉耶维奇的船,并且在前不久的混乱中为尼古拉耶维奇出钱出力,出谋划策,可想而知,他毫无疑问会被保守派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现在就算想下船也下不了。
傅先生这是什么意思?他难道不看好尼古拉耶维奇?不应该啊,如果不看好,为什么他还要通过自己间接地资助尼古拉耶维奇呢?
老季陷入了沉思和纠结,不过傅松很快就解开了他的疑惑。
“老季,我并不在乎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因为我跟他一点都不熟,但我跟你很熟,是一家人,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
都是聪明人,季霍米罗夫如果还不明白傅松的意思,那干脆找块豆腐撞死算了,于是他郑重表态道:“傅先生今后有什么事情,可以尽管告诉我,我一定竭尽所能。”
傅松哈哈一笑:“言重了言重了。老季,听说季贾科夫被抓起来了?”
季霍米罗夫点点头道:“是的,傅先生。”
傅松道:“他出事之前负责全苏的企业、工业、建筑、运输、邮电,现在位置空了,老季,有些事情不能让啊。”
季霍米罗夫瞪着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惊讶道:“您不会是让我……。”
傅松道:“你要经验有经验,要功劳有功劳,要资历有资历,当仁不让啊!”
季霍米罗夫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要说功劳确实有,经验嘛,差强人意,但要说资历,他根本不够格啊!
傅松之所以让季霍米罗夫争这个位置,主要是因为如果这个位置上有自己人,很多事情做起来就太方便了。
“怎么了?老季,你不会没信心吧?”
季霍米罗夫苦笑道:“傅先生,这个位置很多人都想要,我恐怕很难……。”
“需要多少钱,你说个数。”
说这话的时候,傅松一脸笑容,但在季霍米罗夫的眼里,他的笑容相当邪恶,但又充满了诱惑的魔性。
是啊,只要有钱,除了核心几个关键职位,在尼古拉耶维奇那里什么职位买不到?
想到这里,季霍米罗夫激动得不能自已,连看傅松的眼神都变了,此时对方就算让自己匍匐在他的脚边唱征服,他都干得出来!
权力,金钱,鱼和熊掌,他都要!
……
傅松站在窗户边,目送着季霍米罗夫上了一辆加长防弹轿车。
上次见面时,他开的还是一辆普通奔驰,那种方方正正老掉牙的,一看就是走私过来的二手货。
短短一个月过去,这孙子座驾升级了,虽然赶不上吕仁鹤的座驾,不过至少也得三五十万美元一辆。
第九百九十八章 女菩萨
身后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傅松通过玻璃的反光看到沈红走过来。
“画被我没收了,你不会舍不得吧?”沈红用一种嘲讽的语气道。
傅松回头笑道:“你这个大活人不比画更好?你拿去好了。”
两人都是血气方刚的成年人,这些日子足不出户,在酒店里一天二十四小时里有一大半都呆在一起,耳鬓厮磨,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一些事情的发生便水到渠成了。
虽然没来真的,但至少该看的都看过了,所以傅松很清楚沈红这个大活人不比那副画差。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有点肉疼的,那幅画真的很罕见,比中国传统的春宫画不知道逼真多少倍。
“你去死!”沈红心底升起一股无力感和挫败感,每次跟他斗嘴,都斗不过他,倒不是因为他能言善辩、口灿莲花,而是他从来不按套路出牌。
傅松好奇问道:“你跟娜嘉到底怎么弄的?感觉她很听你的话?你教教我呗。”
“就不告诉你!”沈红白了他一眼,脸上露出一丝得意,“你跟季霍米罗夫说什么了?”
傅松道:“也没说什么,拉拉家常而已。”
沈红撇撇嘴,道:“糊弄鬼呢!季霍米罗夫离开的时候,路都不会走了,你不会又给他钱了吧?”
傅松半真半假道:“他想当国营企业、工业、运输、建筑和邮电联合会会长,你也知道,要活动这个职位,没钱是不行的。”
沈红道:“然后你就拿着自己的钱帮他跑官?”
傅松笑着问:“你替我心疼钱了?你就这么想给我管家?”
“我……,我没有。”沈红支支吾吾道,“我只是看不惯你们卖官鬻爵的行为,苏联走到今天的地步,你们功不可没。”
“呦呵,你什么时候成了救苦救难的女菩萨了?女菩萨可都有宽广的胸怀,你有吗?”傅松一边调侃她,一边恶狠狠地俯视着她的胸口。
沈红不仅没有阻止他的目光,反而挺了挺胸,鄙夷道:“瞧你那点出息!脑子里整天就想着女人身上的那点物件,想看你去看娜嘉的,那老毛子女人巴不得被你看呢。”
你怎么知道老子没看过?老子不但把她浑身上下都看遍了,还知道她跟你一样滑溜。
不过这话他可不敢当着沈红的面说,否则绝对得挨一顿削,连忙岔开话题道:“季霍米罗夫活动的那个职位掌管着全苏的第二产业,十几万家工矿企业以及它们的研究机构、研究人员,这笔买卖咱们不亏。你先给他准备一百万美元,不够再说,现金,越快越好。”
沈红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能应道:“行吧,今天晚上之前准备好。”
在酒店里憋了一个多月,国庆节这天,傅松带着沈红和娜嘉出去散散心。
混乱虽然结束了,但莫斯科的街面却比之前更冷清了。
莫斯科的秋天很短,差不多个把月时间,从九月初到十月。
此时,天气已经转冷,大街上的老毛子美女们却依旧露着大长腿,这些脖子以下都是腿的美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们未来的命运有多惨,依旧在街头放浪形骸地嬉闹。
只是面包店门前等待买面包的队伍更长了,家庭主妇们像是鲁迅笔下的看客,竭力伸长脖子紧紧盯着前方的橱窗,生怕下一刻橱窗旁挂出“今日售罄”的牌子。
局势稳定后,莫斯科的经济状况不仅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反而更加糟糕了,最近几天通货膨胀率居然达到了2000%以上,商品价格每天都要涨90%。
如果一个在上个月初还有几万卢布存款的中产家庭,那么一个月后的今天,这几万卢布起码缩水了上百倍,或许再过几天,就会变得一文不值,这才是真正的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车窗外是一片金色的海洋,层层叠叠的黄叶美得让人窒息。
傅松在宽大的防弹轿车后座上,左边是沈红,右边是娜嘉,可他没有一点左拥右抱的快感。
娜嘉现在被沈红收拾的服服帖帖,没有沈红发话,她就算有心想跟傅松亲热也不敢付诸行动。
至于沈红,一直扭头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只留给傅松一个侧脸。
飞驰的轮胎扬起满地的红叶,红叶漫天飞舞。
沈红突然回头问:“你看像不像婚礼上洒落的玫瑰花瓣?”
傅松:“……。”
“你什么眼神?”沈红很是不悦,“你难道不能哄我两句?”
又来了又来了!
傅松头大道:“老子儿子都能打酱油了,你让我怎么哄你?哄你了,你又说我是大骗子,渣男!”
沈红被他凶了一顿后,马上老实了,弱弱道:“谁让你胆子那么小,你要是男人,你就……。”
她本来想说,你要是男人,你就别光蹭啊蹭,你难受,老娘更难受,何苦呢?
不过这话实在羞于启齿,尤其还是当着旁人的面,即便她知道司机、克莱斯和娜嘉听不懂,但女人的羞耻心还是让她说不下去。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心虚道:“那个什么,从长计议,日后再说,日后再说。”
哼!沈红把身子转向窗户,甩起的长发打在傅松脸上,还挺疼的。
中午出发,下午两点半到了目的地。
季霍米罗夫送的那座小木屋没什么变化,提前到来的安保人员已经将木屋周围以及木屋内部搜索检查了一遍,当然,顺带着把小木屋里那些窃听器给收好。
克莱斯从对讲机里得到一切正常的消息后,这才打开车门,“先生,可以了。”
沈红在车里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第一个跳下车,刚落地就感觉像是踩在海绵垫子上,脚下是厚厚的一层红叶。
一阵秋风吹过,白桦林里发出沙沙的响声,满地的红叶随风飞舞。
保镖们刚才已经将小木屋里的壁炉升起来,外面气温不到十度,屋里却温暖如春。
沈红在美国住过正宗的美式别墅,美式别墅虽然也是木头造的,却不如俄式小木屋这么正宗有情调,闻着空气中散发的淡淡水杉木香气,她有些微微沉醉。
第九百九十九章 晚上吃
她觉得一切都是新奇的,这里摸摸,那里瞅瞅,娜嘉见状,便自告奋勇地给她当起了向导,带着她参观起来。
傅松换了一身衣服,老毛子陆航飞行夹克、牛仔裤,最后又套上一双黑色军靴,抓起双管猎枪出了门。
“你去哪?”沈红趴在二楼的窗户上喊道。
傅松回头冲她比了个手枪的手势,笑道:“去打野食儿吃,你去不去?”
沈红怒骂:“滚!”
傅松耸耸肩:“那晚上你别吃啊。”
沈红气得直跺脚,你吃什么野食儿啊,要吃就吃我嘛,你个有贼心没贼胆儿臭男人!
傅松大笑道:“你晚上想吃点什么?”
沈红问道:“都有什么啊?”
傅松道:“这个季节野鸡、水鸭、鹌鹑比较多。”
沈红想了想道:“那就吃鸡。”
傅松道:“好,今晚让你吃个够!”
回头发现娜嘉正望着傅松的背影发呆,沈红心里就更气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娜嘉回过神来,连忙低下头。
沈红一边绕着娜嘉转圈,一边上下打量着她。
即便作为一个女人,她也不得不承认,娜嘉不仅拥有一副天使般清纯的脸庞,而且还拥有一副上天赐予的完美身材,在牛仔裤的包裹下,双腿如同外面的白桦树干,纤细笔直,从上到下曲线过渡得极为平滑圆润。
连她看着都嫉妒得要死,于是她狠狠地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但仍觉得不解气,又重重地捏了一把。
“啊!”娜嘉被沈红的突然袭击吓了一跳,转过身捂着屁股,一脸委屈道:“沈小姐,你为什么要打我?”
“啧啧,弹性不错,难怪他整天盯着你屁股看。”沈红惊讶于手指上传来的触感,凶巴巴问:“上次他在这里住了一晚上,你们没发生点什么?”
小气、敏感、神经质,短短的一瞬间,娜嘉在心里就给沈红贴上了这三个标签,除此之外,过去的这些天,她还发现这个女人控制欲和权利欲极强,喜怒无常,而且还有一丝受虐倾向。
哼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傅先生面前是什么模样,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下不下贱啊!
“嗯?你为什么不回答我的问题?”沈红用力挑起她的下巴,只是娜嘉一米七的个头,比她还高了两厘米,所以她这种姿势看起来就有些滑稽。
娜嘉见沈红眼神不善,连忙举起右手道:“真的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在她看来,只有跟傅先生那个什么了,才叫发生了什么,至于傅先生是不是枕着自己大腿睡觉,或者他的手摸来摸去的,那都不算事儿。
沈红虽然没有全信,但也没再追问,不过还是警告道:“他要是骚扰你,你必须告诉我!”
“好的,沈小姐!”娜嘉答应得很痛快,心里却道,我才不要呢,我巴不得傅先生能狠狠地骚扰我呢!
沈红重新换上一张笑脸,问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
“打猎啊!”娜嘉其实很想跟着傅松去打猎,小时候父亲就经常带她和妹妹打猎,那时候父亲还没成为酒鬼,但自从她开始练体操后,就再也没出来打过猎了。
沈红微微皱眉:“那是男人才喜欢玩的,我的意思是有没有我们女人能玩的?”
娜嘉对沈红的观点不以为然,在苏联,打猎是男女老幼喜闻乐见的休闲方式,怎么能把它当成男人专有的娱乐项目呢?
不过她可不敢反驳,绞尽脑汁想了想,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洗澡呢?”
见沈红一脸疑惑,娜嘉给她详细介绍了一遍,沈红听说俄式洗浴有养颜排毒、美容皮肤的高兴,眼睛都亮了。
只是一听说男女共浴,她便露出失望的眼神。
娜嘉笑道:“沈小姐,其实在这里就可以洗,不过需要改造一下。”
沈红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去改造!”
踏着暮色,傅松扛着猎枪回到了小木屋,这趟在林子里呆的时间不长,运气也不好,只打了些野鸡和鹌鹑,别说麋鹿了,连四只脚的一根毛都没看见。
好久没运动了,傅松累得够呛,一进屋就扔下枪瘫在椅子上。
沈红趁着没人在,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道:“你不会连根毛没打着吧,我都快饿死了!”
“打了几只野鸡和野鸭,老喻他们拿去河边收拾了。”傅松很自然地将手从她衣服下摆伸进去,四下看看,“娜嘉呢?”
沈红羞恼地戳着他额头道:“你一边摸人家,一边还想着小情人!她在改造浴室,嘻嘻,晚上蒸桑拿,你要不要一起来?”
清晨的阳光透过眼睑薄薄的一层皮肤,刺激得瞳孔微微收缩,过了好一会儿,傅松才适应过来。
耳边传来阵阵鸟鸣,叽叽喳喳好不热闹。
我这是在哪?
傅松眯着眼睛发了会儿呆,突然感觉哪里不对劲儿,低头一看,娜嘉背对着自己缩在自己怀里,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再回头一看,天哪,老子昨晚都干了些什么!
喝酒误事啊!
不过事实证明,季霍米罗夫送的那坛子药酒,效果确实杠杠的,不服不行啊,
轻轻地将沈红搭在自己身上的胳膊和大腿搬开,然后小心翼翼地将胳膊从娜嘉脖子下抽出来,做完这一切后,傅松感觉自己都快虚脱了。
千万别醒,千万别醒!
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傅松蹑手蹑脚地爬下床,用最快速度穿好衣服,最后回头望了一眼,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禽兽啊禽兽,老子昨晚太他娘的禽兽了!
半个小时后,傅松正在木屋前的餐桌旁,一边喝着热气腾腾的红茶,一边竖着耳朵留心着二楼卧室方向。
“啊!”
“啊!”
突然二楼传来两个女人的尖叫声,紧接着是沈红的怒斥:“娜嘉,你怎么在这?”
娜嘉叽里哇啦用英语一顿解释,克莱斯那些手下马上自觉地远离这片是非之地,留下来的只有克莱斯这个忠心耿耿的保镖头子,以及喻刚、杨爱国这两个听不懂英语的家伙。
第一千章 男人的心思
喻刚和杨爱国也不是傻子,这个时候再看不出不对来,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两人默契地端着早餐盘子走开,一直来到河边,在一棵白桦树下停下来。
喻刚大口嚼着三明治,含混不清道:“咱们这个领导……,呸呸呸,老板,还真是享齐人之福啊,嘿嘿。”
杨爱国面无表情地瞪了他一眼,冷冷道:“不该看的不看,不该听的不听,不该问的不问,最重要的是,不该说的不说。你别告诉我你把这些都忘了!”
喻刚连忙收起嬉皮笑脸,道:“自然记得,这不是没有旁人吗?”
杨爱国道:“我不是旁人?”
喻刚:“……。”
杨爱国望着河对岸道:“现在我们端的是傅老板的饭碗,既然端了人家的饭碗,就得对得起傅老板。何况傅老板对我们不错,你自己找死,可别拉上老子。老子上有老下有小,七八张嘴要养活,跟你可不一样。”
喻刚苦笑道:“老杨,你放心,我保证以后不胡咧咧了。”
杨爱国不再说什么,拿起盘子里的三明治狠狠咬了一大口。
喻刚将最后一点三明治吃完,舔了舔手指头道:“前两天傅老板问我,回国后还跟不跟着他干,老杨,你呢?傅老板也问你了吧?”
杨爱国点点头道:“嗯,我答应了。”
喻刚笑道:“我猜你肯定会答应。年薪五万,一套三室两厅,还给爱人解决工作,子女就学也不用发愁,傻子才不答应呢。”
杨爱国拍拍他胳膊道:“那你赶紧把个人问题解决了。”
喻刚居然有些不好意思了,挠了挠脸腮道:“等明年回国就办喜事。”
两人又在河边呆了一会儿,看时候不早了,觉得傅松那边应该把问题处理完了,便赶紧赶回去。
不出所料,等他俩回到小木屋时,看到的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景象,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神中看出对老板的佩服之情。
老毛子女人也就罢了,如今不要说用钱了,一块大列巴都能买到一个老毛子女人的一晚,但沈红不一样啊。
尽管他俩是新人,但这段时间也从旁人嘴里听说过沈红的一些事情。
由于沈红掌管着审计部,在远景集团内部,审计部被大家戏称做傅松的锦衣卫,所以沈红便得了个沈都督的绰号。
只要听说沈都督要去哪里做审计,哪里必然鸡飞狗跳,就没有不怕的。
而且他俩这些天在酒店里同样亲眼见识了沈红的强势,无论国内来的这些人还是老毛子,见了沈红没一个不老老实实的。
可现在连沈红都被老板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一副小鸟依人的模样,厉害,太厉害了!
沈红自然不知道两个国内来的保镖正在私下里议论自己,不过她即便知道了,也只会一笑置之。
沈红虽然对昨晚发生的事情感到羞愤,但如今她算是得偿所愿,经过跟傅松多年的拉锯,终于修成了正果,所以心里美滋滋,就连平时食之无味的苏联面包也觉得香甜可口了。
只是,一想到自己的第一次居然是跟娜嘉一起分享的,她的幸福感顿时削减了大半。
恨恨地看着娜嘉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心里腻歪极了,这个小婊砸就会装可怜、装清纯,但任谁又能想到昨晚这个老毛子女人居然,居然……,真是恬不知耻!
心里虽然不停地痛骂娜嘉不要脸,但沈红的身体还是很实诚,脸色愈发红润,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要不要今晚继续那么玩?
她突然被这个大胆、荒唐的想法吓了一跳,自己这是怎么了?难道喝了那种药酒的缘故?
可那种药酒不是只对男人起作用吗?
“沈小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着凉了?”娜嘉觉得昨晚抢了沈红的男人,生怕她迁怒自己,所以语气中充满了讨好。
“没什么。”沈红瞥了她一眼,心里冷哼一声,昨晚便宜你了!
不过,她虽然嫌娜嘉占了自己的便宜,分享了自己的男人,但她从来没将娜嘉放在眼里,当成对手。
娜嘉长得漂亮,身材更是一流,甚至能随时随地轻松地劈出二百七十度的一字马,是那个臭男人最喜欢的姿势,但那又如何?
娜嘉还是太年轻,根本不懂男人的心思。
当然,沈红同样年轻过,那时候同样也不懂男人的心思,甚至还不如现在的娜嘉呢,所以她才在傅松面前表现得犹犹豫豫,优柔寡断,想接近又不敢,白白浪费了无数的机会和女人的大好时光。
但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突然顿悟了。
以前她一直不知道自己到底喜欢傅松什么,但等她想明白了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一切迎刃而解。
在这个世界上,男人是力量和权力的象征,尽管不愿承认,但事实就是,再强的女人,也只能是男人的附庸。
当傅松在她面前展现出翻云覆雨的商业才能,精准地分析着对局势的判断,描绘着对未来的宏大展望,一个庞大的商业帝国版图在她面前冉冉升起……
男人澎湃的激情和浑身散发的雄性荷尔蒙蕴藏着致命的诱惑和魅力,轻轻松松地俘获了她的心,让她无法自拔。
女人天生崇尚英雄,爱慕强者的心理,让她彻底地沦陷在爱情的漩涡之中,让她每一次见到他时,就浑身酸软无力,感觉强烈,似乎心底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在她对她大喊:你是她的女人,他就是你想要的,我要给他生孩子!
而男人呢,天生具有强烈的征服欲,遇强则强,愈战愈勇,所以只有自己变得更强,更难征服,男人征服起来才更有成就感,才更有滋味,才更让他欲罢不能!
一旦想明白了这些,她就知道该怎么做了,这两年她努力压抑着自己,让自己拼命的工作,让他时不时地看到自己的成绩,皇天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了机会。
果然不出所料,在苏联的这段日子里,他一改往日的犹豫,在自己面前变得极具侵略性,不断地威压自己,迫使自己屈服。
第一千〇一章 大雪
她对这一切表面上抗拒,心底里却甘之如饴,每一次从他房间里摔门离去,回到自己房间后,总是激动得浑身颤抖,不能自已。
她渴望被他征服,甚至愿意主动地跪服在他脚下,用一种弱者的眼神去仰视他,取悦她。
所以,她根本就不在乎娜嘉的存在,因为娜嘉是真正的弱者,这种女人征服起来只有新鲜感,而没有任何成就感。
不得不说,沈红实在太了解傅松的心理了,而且傅松内心深处对沈红还有一种特殊的情愫,如果人生还能重来一次,或许他和沈红真的能走到一起。
睡自己的老婆,天经地义!
晚上,就在小木屋的浴室里,傅松畅快地洗了个正宗的俄式浴,当然免不了左拥右抱,而沈红对此只是嘴上抱怨了两句,也就听之任之了。
不过,沈红却绝不是好相与的,从浴室里出来,见娜嘉一直赖着不走,她冷着脸道:“你去隔壁睡去。”
娜嘉一脸委屈地看向傅松,傅松摸摸鼻子,揽着沈红的肩膀道:“小红……。”
“你闭嘴!”沈红回头朝他吼道。
昨晚她喝醉了,事后虽然感觉很美妙,但很多细节记不清了,所以今晚他只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她今晚要仔细的品味和享受,哪里容得娜嘉留下来分心?
傅松被她一声吼,立马不敢吱声,只能投给娜嘉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娜嘉小嘴一瘪,一步三回头地出了房间。
房门刚关上,沈红马上一改方才的冷脸,转身搂着傅松的脖子,温情款款道:“亲爱的,今晚你可要好好爱我呦。”
傅松突然打了个哆嗦,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不过看着灯光下沈红柔弱不堪的模样,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恶狠狠道:“过会儿你可别求饶!”
小木屋用的是水杉和松木建的,为了保留原汁原味,木材只是经过简单的加工,然后拼凑在一起,可想而知这种房子的隔音效果绝对好不到哪去。
这可苦了隔壁的娜嘉,即使将脑袋埋进枕头里,可隔壁的声音依旧不停地钻进耳朵里,听得她烦不胜烦,心头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啮咬一般。
狗男女,臭女人,真不要脸!
最后她索性放弃了抵抗,脑袋从枕头里钻出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傅松在小木屋这边有些乐不思蜀,沈红同样如此,恨不得时时刻刻跟他黏在一起,有时候大白天她也兴致盎然。
沈红每天面色红润,体态丰饶,却把娜嘉气得半死,但又不敢跟她抢男人,只能暗自生闷气,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不过,以傅松的为人,绝对不会厚此薄彼,沈红虽然把他看得很紧,但人总有打盹疏忽的时候。
而且他也发现了沈红的权利欲极强,即便来这里度假,每天也要花几个小时处理公务,其实说白了就是打打电话签签字的工作,她却干得乐此不疲。
正因如此,傅松跟娜嘉私下幽会的机会不要太多,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所以娜嘉心理平衡了不少,时间一长,她甚至喜欢上了这种“偷情”的感觉。
这样的好日子在莫斯科的第一场大雪来临后便结束了。
刚回到酒店,大雪已经漫天飞扬。
傅松有些后怕,幸亏跑的及时,否则就会被困在莫斯科郊外的森林里,他住在小木屋里倒不怕,可那些保镖们都在野外住帐篷,万一把他们冻坏了,以后谁来保护他?
沈红从房间里出来,换上了一身职业套装,又恢复了冷面“女强人”的面目,在外人面前不假辞色,就连王永宏见了都大气不敢喘一口,如同老鼠见了猫一般。
傅松不得不感慨,女人啊,天生就是演员,有时候他也纳闷,为什么沈红在自己面前就服服帖帖的,乖巧得像只小白兔,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一大早,娜嘉就穿着小背心坐在窗户旁,望着窗外的大雪发呆。
虽然房间里温暖如春,不过傅松还是走过去体贴地给她披上睡袍,昨晚沈红来事了,所以就便宜了他俩。
想到昨晚娜嘉的许多妙处,傅松心里对她愈发怜爱,站在她身后轻轻抚摸着她黑色的秀发,问道:“怎么了?”
娜嘉摇摇头道:“没什么。”
傅松掰过她的头,发现她眼睛里满是泪水,不由得好笑道:“怎么还哭起来了?告诉我,谁欺负我的娜嘉了?”
“先生!”娜嘉一头扑到他身上,紧紧搂着他的腰,一边哭一边道:“先生,我想妈妈了。天气这么冷,我担心妈妈和妹妹……。”
傅松一拍脑门,心里一阵懊恼,老子把人家养了十几年的大白菜给睡了,居然连彩礼都忘给了,实在太不应该了!
“好了好了,别哭了。”傅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你家在哪?我今天陪你回趟家看看。”
“真的?”娜嘉猛地抬起头来,梨花带雨的模样让人悸动。
傅松顿时雄性荷尔蒙爆棚,一把抄起不到90斤的她,“我们先做个晨练,晨练完了就去你家。”
“先生!”娜嘉脸色一红,把头埋在他脖子里。
娜嘉的家位于莫斯科东南部,大雪天路不太好走,等到了她家所在的战士大街时,已经快中午了。
街道上没有几个行人,两旁是典型的赫鲁晓夫楼,方方正正的活像是棺材,没有任何建筑美感。
“先生,前面那栋楼就是我家,我家在一楼,有个院子,还有一只叫斯大林的猫。”离家越来越近,娜嘉小嘴巴拉巴拉说个不停,白皙的脸蛋红扑扑的煞是可爱,也不知道是高兴的,还是晨练后的余韵。
傅松一行五辆车,汽车发动机发出的轰鸣声,在安静的战士大街上传出去老远。
这里处于莫斯科近郊,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很少有如此规模、高档的车队经过,所以很多在家猫冬的居民都趴在窗户上好奇地打量着车队,纷纷猜测这是哪个大人物在大雪天里出来视察。
第一千〇二章 问题
居民们看到车队在自己这条街旁缓缓停下,都惊讶不已,难道大人物的目的地就是这里?
尽管纳闷极了,但作为帝国底层的普通人,居民们对所谓的大人物提不起多少兴趣,他们更关心的是今天的晚饭如何解决,是吃土豆呢还是葫芦卜,取暖材料能不能坚持到下个星期,伏特加还能喝几天,诸如此类的。
克莱斯照例带着手下搜索了一遍,没发现什么危险,这才示意傅松可以下车了。
傅松刚下车,便听到右手边的赫鲁晓夫楼里传来男人的叫骂声以及女人的哭喊声,他娘的,肯定又是哪个酒鬼老公在耍酒疯大老婆。
但这些叫骂声和呼喊声却让娜嘉大惊失色,她用最快地速度冲进了路边的院子,“妈妈!妈妈你还好吗?不准打我妈妈!”
卧槽,不会这么巧吧,刚来就碰到便宜老丈人打老婆?
“娜嘉,你慢点,等等我。”傅松担心娜嘉再受到什么伤害,连忙追上去。
克莱斯一把拉住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两个保镖心领神会,当先冲了进去。
“先生,这里人多眼杂,您最好先不要进去。”
傅松无奈道:“好吧。”
下一刻,他的心却提了起来,只听里面那个男人骂道:“娜嘉!你终于肯露面了,听说你在给莫斯科的大人物当情人,你这个小婊子,跟你妈妈一样都是贱人!给我钱,把所有的钱都给我,快点,不要让我再说第二次!”
“我没钱,就算有钱,我也不会给你一丝一毫,你这个恶心的烂酒鬼!”
“小婊子,你敢骂我,我让你骂我,给我钱,给我钱!啊!你们是什么人,放开我!”
傅松听到里面应该被保镖们控制住了,急忙走了进去,一进门就看到娜嘉坐在地上,跟一个中年女人抱头痛哭。
娜嘉的酒鬼父亲被两个保镖按在地上,其中一个保镖用了非常正宗的跪压后脖子姿势,一看就是精于此道。
另外一个保镖脚踩着酒鬼的腰,道:“先生,娜嘉小姐受伤了。”
傅松扭头看了娜嘉一眼,她的左边脸上有一个鲜红的巴掌印,嘴角都出血了。
妈的,老子都舍不得动她一根手指头,你敢打老子的女人?
怒从心头起,恶从胆边生,傅松抬起右脚,狠狠地朝酒鬼的脸上踹去,黑色军靴坚硬的大底直接在酒鬼的脸上开了一道口子,鲜血直流。傅松犹不解气,抬腿又是一脚,不过看在娜嘉的面子上,没再踢他的头。
酒鬼刚开始还敢叫骂两句,后面就怂了,也可能是酒醒了,只顾着抱着脑袋拼命求饶。
娜嘉看到酒鬼父亲血流满面,到底是心软了,连忙爬起来拉着傅松的胳膊道:“先生,您饶了他吧。”
“好吧。”傅松冲娜嘉笑了笑,在酒鬼脸庞蹲下,拽着酒鬼乱蓬蓬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我就是你刚才口中的大人物,娜嘉现在是我的女人,从今往后,你要是再敢来打扰娜嘉,我不介意莫斯科河里多一具浮尸。娜嘉,翻译给他听!”
娜嘉连忙叽里咕噜翻译起来,不过她自作主张改动了一下,“你要是再敢来打扰我和妈妈,先生会将你扔进莫斯科河里喂鱼吃!”
“滚!”傅松抬腿又给了酒鬼一脚,酒鬼虽然听不懂,但感觉两个保镖已经放开了对他的控制,于是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傅松从克莱斯手里接过手帕,一边擦手一边打量起娜嘉的家。
桌子翻了,椅子倒了,几个黑乎乎的土豆和发蔫的葫芦卜躺在地上,不知道被谁踩了一脚,一根胡萝卜碎了半截。
家里最值钱的东西应该就是桌子上的那台黑白电视机了,实在简陋得不能再简陋。
傅松问道:“你妹妹呢?”
娜嘉道:“这个时间在学校。先生……,您稍等一下,我和妈妈收拾收拾。”
傅松笑道:“我还是出去吧,你们母女说说话,我在车里等你。”
“我会很快的。”娜嘉长长松了口气,如果他继续留在这里,很多话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妈妈说起。
“我不急,你们慢慢聊。夫人,我先告辞了。”傅松朝中年妇女点点头,转身出去了。
在车里等了不到一个小时,娜嘉双眼通红地走了出来。
中年妇女跟在后面不停地说着什么,娜嘉只是不断地点着头,母女俩搞得跟生离死别似的。
傅松给克莱斯使了个眼色,克莱斯吩咐手下将后备箱里的食物、衣服搬进屋里,五辆车的物资,堆满了小小的客厅。
中年妇女站在院子门口目送着娜嘉上了车,一边用力地挥着手,一边擦着眼泪。
娜嘉没敢回头看,对傅松道:“先生,走吧。”
傅松心疼地摸着她的脸道:“以后你想什么时候回来看看都可以,我让克莱斯送你。”
娜嘉努力挤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摇摇头道:“不用了,妈妈刚才说,我应该追求自己的幸福。”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揉了揉她脑袋道:“你妈妈把我当成人贩子了,你觉得我是人贩子吗?”
娜嘉扑哧一笑,扎进他怀里,用力地拱了拱道:“我觉得是,你把我的心都偷走了。”
回去的路上,雪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太阳钻出了云层,阳光普照大地。
1991年12月8日,俄、乌和白俄三国领导人签署了成立《独立国家联合体》的协议,苏联名存实亡,权力已经转移到苏联各加盟共和国,尤其是俄罗斯。
放下手里的报纸,傅松只是叹了口气。
沈红问:“苏联真的要完了吗?”
“不到最后一刻,谁知道呢?”傅松违心地说道。
历史的车轮还是不受任何影响地碾压过来,他这只小蝴蝶翅膀再如何扑腾,也只能改变身边的一些人和一些事,但对这种历史大事,却产生不了一丝一毫的影响。
历史的惯性如此强大,让人根本没有任何反抗之心,历史之河浩浩汤汤,时代洪流滚滚,顺之者昌,逆之者亡。
第一千〇三章 打秋风
莫斯科的冬天,除了皑皑白雪,还有明媚刺眼的阳光。
每天午睡起来后,坐在阳台上,泡上一杯茶,晒一个小时的太阳,这就是傅松最喜欢的休闲方式。
在莫斯科的生活还是很舒坦的,上午从九点工作到十一点半,中午一个小时的午餐时间和一半小时的午休时间,然后是一个小时的下午茶时间,最后是三个小时的工作时间。
晚上就更舒坦了,在房间里看看电影,逗逗娜嘉,跟沈红调调情,有时候兴致来了,娜嘉还会给他和沈红跳上一段香艳无比的舞蹈……
莫斯科处于北半球的高纬度地区,进入十二月份后,太阳直射即将到达南回归线,莫斯科下午4点左右太阳就落山了,4点半天完全变黑,白天只有短短的不到9个小时。
所以,刚过三点,太阳已经西垂,没有足够阳光的压制,气温降得很快。
回到房间,傅松开始了每天下午的工作。
其实需要他亲力亲为的事情并不多,他之所以坐镇莫斯科,主要是起一个总揽全局、协调资源分配的作用,至于具体怎么做,花多少钱,他不管,他只看结果,谁做得好,谁做得不好,沈红那边都有一本帐。
随着莫斯科的局势越来越混乱,国内来的那帮人彻底放开了手脚,变成了一群活土匪,以前还有所顾忌,尽可能地藏着掖着,打着“合作”或者“考察学习”的名义,偷偷摸摸地做交易。
如今他们根本不加丝毫掩饰,明目张胆地将车队开进研究所、工厂、企业,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掘地三尺,连车间地上的一个螺丝钉、垃圾桶里的一片废纸都不放过。
普通的专家、研究员、教授、技术骨干、管理骨干,分批乘坐国航的包机前往国内,而那些重量级的专家学者,条件一谈好,马上给安家费,人随时随地就走,剩下的所有事情,都不需要他们自己操心。
王永宏将一摞文件放在他面前:“傅总,这是沈部长刚才送过来的。”
傅松翻了一下,是最近一个星期的“采购”清单,一共花了2300多万美元,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现在在莫斯科收买腐化的成本不要太低,根据不同职位、不同资历、不同单位、不同科室等等,收买成本从几百美元到几万美元不等,撑死了十万美元。
无论是多么坚定、忠贞的人,在装着十万美元的皮箱面前,都得跪下来唱征服,没有一个例外!
第二份文件说的是近期西伯利亚大铁路管理混乱,造成运力骤降,无论是从国内出发的运送生活物资的车次,还是往国内运输“战利品”的车次,都在中途货场出现了积压现象。
这可是个大问题,从国内来的车次傅松并不关心,老毛子耐操,生活物资少点多点扛一扛就过去了,但那些花钱买来的技术资料、设备、机器却等不得。
尤其是技术资料、精密仪器对储存环境的要求极高,老毛子办事不是一般的糙,指望老毛子能按照规范来转运、储存货物,还不如指望母猪上树。
“押车的人怎么说?”傅松心里急得不行,但他现在鞭长莫及,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押车的人身上。
王永宏道:“我们的货主要停留在新西伯利亚、叶卡捷琳堡、鄂木斯克三个地方,我联系了押车的那批人,他们说火车站的调度场里,货物堆积如山,别说我们的货了,连他们本地工厂里生产的货都运不出去。”
傅松吃惊道:“居然到这种地步了?”
王永宏道:“他们还说火车站乱的不行,他们人手不足,嚷着赶紧给他们增派人手,您看……。”
傅松道:“人手肯定要派的,但光派人手解决不了问题。这样吧,让他们在当地租赁仓库,不要怕花钱,重要物资放仓库保管,不重要的就……,堆在货场吧。”
王永宏问:“那人手从哪调拨?”
傅松无奈道:“还能哪,只能从国内。你联系一下徐国庆,让他在集团内部抽调人手,最好是退伍军人,由他带队过来支援。”
……
外面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傅松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伸了个懒腰,这时沈红急匆匆地走进来,给王永宏使了个眼色,王永宏连忙低着头开溜。
“怎么了?”傅松见她皱着眉,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沈红道:“老赵,赵志刚才打电话说有人要找你,我问他谁,他死活不肯说,说你见了后就知道了。”
傅松哑然失笑:“既然赵志那孙子这么说,那就见见呗。”
沈红腰肢一扭,侧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道:“你连什么人都不知道,就敢见?哼,赵志以为不说我就不知道了?肯定是来打你秋风的。”
傅松一只手从她衣服下摆伸了进去,一只沿着她大腿往上滑,笑呵呵道:“你可真是我的好管家婆,不过我的秋风可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都能打的,既然对方找了赵志的关系,说明对方是有资格来打我秋风的。要不就给赵志个面子,咱们见一见?”
“你……,你说什么,就……,就是什么,人家,嗯,人家都听你的。”沈红眼神迷离,在他怀里扭来扭去。
傅松哈哈一笑,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大白天就来勾引我,晚上吧。”
沈红气得踢了他一脚,一边整理衣服一边道:“你这人真是的,只点火不灭火,一点责任心都没有!
傅松感觉非常难受,赶紧换了个坐姿,喝了口茶压压火气,道:“老赵他们什么时候来?”
沈红道:“听赵志的语气挺急的,要不我去回个电话?”
傅松看看时间,道:“行,就说我请他们吃饭。”
一个小时后,赵志带着两个人走进了傅松房间,其中一个人傅松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
“傅总,我们又见面了。”
赵志在一旁道:“傅总,胡凯,亚运会开幕式……。”
傅松顿时想起来了,一边跟胡凯握手一边笑道:“记得记得,胡先生怎么也来莫斯科了?”
胡凯道:“傅总,我这次来是向您求助的。”
第一千〇四章 骗子
傅松看了沈红一眼,还真被她说中了。
跟胡凯一起来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有点秃顶,不过这位老兄只是跟傅松握了握手,一句话也没说,胡凯也没做介绍。
赵志全程闭着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请坐。”傅松在沙发上坐下,等沈红给对面上了茶,这才问道:“胡先生需要我帮什么忙?”
胡凯突然看向沈红,笑道:“原来是你啊,刚才差点没认出来。”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凯哥贵人多忘事,想让我离开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傅松惊讶道:“你俩认识?”
胡凯道:“京城就那么屁大点地方,哪能不认识沈家大小姐呢。”
沈红哼了一声道:“你们聊。”
傅松伸手止住她,笑着对胡凯道:“都是自己人,胡先生有话尽管开口。”
胡凯跟同来的中年人对视一眼,见对方轻轻点点头,便道:“傅总,我想跟你借点钱。”
傅松:“……。”
沈红嘴一撇,白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赵志抬头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凯子啊凯子,哪有你这么借钱的。
胡凯和中年男人终于察觉到房间里的气氛有点诡异,只是他俩根本不知道这是为什么,难道说错什么话了?
没有啊,一直都很有礼貌的好不好。
傅松无语地看看胡凯,又看看中年男人,这两个家伙肯定没做过生意,没经历过社会的毒打,一见面张嘴就借钱,凭什么?凭你脸大?
“喝茶喝茶。”傅松伸出做了个请的手势,笑呵呵道。
胡凯和中年男人哪有心思喝茶,端起茶杯沾了沾嘴,马上又放下。
“傅总……。”
傅松抬起手打断道:“胡先生,我现在确实有一笔款子,借给你倒也无妨,不过我能问一句,你们是代表谁?”
“保密!”
“借款的用处吗?”
“保密!”
“拿什么做抵押?”
“啊?抵押?”胡凯看了赵志一眼,意思是这还要抵押?
赵志羞愧得差点掩面离去,老子就不该带你们来!
傅松瞪了赵志一眼,心里大骂,你个龟孙子,从哪找来的这种奇葩?
“胡先生,咱俩只有一面之缘,是吧?虽然你跟老赵是铁哥们,嗯,你要是缺钱,看在老赵的面子上,我借你一万块钱,至于欠条什么的,就算了,呵呵。”
沈红没忍住,直接笑喷了。
胡凯张了张嘴,脸色涨得通红,正要开口,突然被身边的中年男人拉住。
“傅总,你就别难为小胡了。不是小胡不肯说,确实需要保密。”
哼哼,老子要是不把小的削一顿,你这个老的是不是一直躲在后面?
这种领导最讨厌了!
“你是?”
“我姓高,傅总看得起我叫我一声老高就行了,我算是小胡的领导,呵呵。”
傅松道:“没你们这么做生意的,跟我借钱既不自报家门,也没有抵押物,万一你们卷款跑了怎么办?我找谁要?找老赵?把老赵卖了估计都不够。”赵志被傅松臊得不行,老子要跟胡凯割袍断义,划地绝交,哪有这么坑哥们的?
老高急赤白脸道:“我们怎么可能卷款跑了呢,我们是……。”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收:“高先生,胡先生,要不是老赵带你们来的,信不信我把你们当骗子赶出去?做生意就该有做生意的规矩,得开诚布公,你们什么都不说,就想让我掏钱,走到哪都没有这样的道理!”
胡凯道:“傅总,我们不是跟你做生意,我们……。”
傅松翘起二郎腿道:“那我就不明白了,我是个生意人,你们找我借钱不是做生意还能做什么?”
老高算是见识了傅松的难缠,知道今天如果不说点什么,他们俩恐怕要空手而归了,但时间不等人啊,家里还等着钱呢。
咬咬牙,拿起身旁的公文包,从里面掏出一张纸,递给了傅松。
傅松接过来看了一眼,笑道:“原来是钦差大臣啊,失敬失敬。早说嘛,要不我哪会把你们当骗子啊。”
听他一口一个骗子,老高一口气堵在心口,别提多郁闷了,但又不能跟对方争辩,毕竟任谁碰到他们如此借钱,也都会把他们当骗子。
还是办正事儿要紧,只要能借到钱,自己就算受天大的委屈也没关系。
“傅总,您看借钱的事儿……。”
傅松把那张纸还给老高,哈哈一笑:“好说好说,这事儿你们跟沈部长谈。”
老高一脸迷惘:“沈部长?”
沈红轻轻咳了咳道:“我。”
老高讪笑了两声,没搭理沈红,扭头对傅松道:“傅总,我们这次借的有点多。”
傅松听他这么一说,有点忐忑,刚才老子大话说出去了,万一对方要借十几二十亿美元,老子一时半会儿可真凑不出那么多流动资金。
不过男人嘛,输什么都不能输气势,傅松硬着头皮道:“到底多少?”
老高伸出比了八的手势,然后一脸忐忑地看着傅松,不管是为什么借钱,只要是开口借钱的人,就没有不感到羞耻的。
八亿美元?这么多?到底买什么需要8亿美元?都能买几十艘瓦良格号了。
傅松连忙求助似的看向沈红,她最清楚自己还剩多少钱。
沈红紧紧皱着眉头道:“八亿美元有点超预算了。”
老高猛地咳嗽起来,又是摇头又是摆手,“不是不是,是八千万,八千万就够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有点不听使唤了,八亿美元,我的妈呀,借得起还不起啊!
傅松顿时松了口气,逼味十足道:“八千万够吗?要不再多借点?凑个整行吧?”
老高把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用不用!”
傅松好奇道:“你们到底要买什么?你别跟我说什么保密,我在东欧这里人脉广,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
老高苦笑道:“我真的不能说,不过我只能告诉你我们是从乌克兰过来的。”
傅松问道:“瓦良格号?”
老高当作没听见,只是低头喝茶。
傅松又问:“野牛气垫船?”
第一千〇五章 射两颗卫星玩玩
老高一口茶喷了出来:“……。”
“量子所?火花无线电厂?”
“还不是?没关系,我再猜。安东诺夫?伊夫琴科-进步设计局?UGT-燃气轮机?马达西奇?R27空空导弹?伊尔76?图160……。”
老高眼珠子瞪得老大,恨不得扑上去捂住他的嘴,“傅总,你知道的太多了!”
傅松一脸无辜地眨眨眼道:“这些东西的详细资料我这边都有,只要有钱,没什么买不到的,如果还买不到,那就是钱还没给够。实话告诉你,要不是这些玩意儿对我没用,我早就搂走了,还等着你们来?”
基辅的局势比莫斯科还混乱,乌克兰的研究所早被渗透得跟筛子似的。
不过因为很多都是军事技术和装备,傅松胆子再大也不敢买,他早就等着有人上门了。
可左等右等,等得都快成了望夫石,居然没人上门求教,气得他都想把手里的那些资料一把火烧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来了两个棒槌,见面后一句实话不说,开口就借钱。
“真的?”老高以与其年龄极不相称的速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傅松给沈红使了个眼色,沈红无奈,只好起身从墙角的保险柜里搬出一摞资料,往老高面前一放,“都在这了。”
老高来不及道谢,迫不及待地翻阅起来,越看越激动,脸上一片潮红,像是刚跟老婆亲热完一般。
傅松道:“高先生,这些东西送你好了,你拿回去再看。时间不早了,我请你们吃晚饭。”
老高听出傅松的不耐烦,连忙道:“傅总,太感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
傅松哈哈一笑:“高先生如果真想感谢我,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老高拍着胸脯道:“傅总你说,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尽力而为。”
他这趟来找傅松借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八千万美元也是往高里说,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但没想到傅松根本就没讨价还价,痛快地答应了。
如果仅仅是借到了八千万美元,他还不会拍着胸脯保证,可再加上手里的这些资料,那真的值得他这么做了。
在他看来,这些资料是无价之宝,甚至比那八千万美元更珍贵,有钱或许也能买到,但得花时间、花精力。
从这些资料的详细和完善程度来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收集起来的,如果不花个一年半载,他敢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这位傅总还真是厉害啊,把工作都做到了自己前头去,这让他感到非常汗颜。
“你们能不能帮我发射几颗卫星?”
噗!
老高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以为自己幻听了,抠了抠耳朵道:“傅总,你说什么?”
“我说,你们能不能提供卫星发射一条龙服务?我提需求,你们来设计、发射卫星,后续的运营你们就甭管了。当然,如果你们觉得为难,我可以找老毛子,我估摸着只要给他们点仨瓜俩枣,他们保准乐颠颠的。”
这下不仅老高和胡凯震惊,赵志和沈红也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傅松,老兄(亲爱的),你脑子没进水吧?
发射卫星?你当卫星是玩具啊!
“不是,你们这些人啥眼神?”傅松很是无奈,为什么说真话就没人信呢?难道是老子的信誉不好?
牟其中都能发射卫星,老子为什么不能发射?老子比牟其中有钱多了好不好?
傅松一脸认真道:“我真的没开玩笑,发射个卫星很难吗?”
大家纷纷点头。
傅松鄙夷道:“跟你们说不到一块去,刘闲林教授要是在这就好了,他肯定支持我。”
老高问:“你说的是国家测绘研究院的刘闲林教授?”
傅松点头:“你们没碰上?”
老高摇摇头道:“我们不是一条线的,没打照面。”
明白,刘闲林是所谓的“民间”考察团,你是“军事”考察团。
“老刘现在也是四维远见的总经理,四维远见知道不?远望科技跟测绘研究院的合资公司,主要研发精密测绘仪器、航空测绘和遥感平台。航空遥感成本有点高,而且周期太长,性价比不高,最重要的是不能飞到别国领空,对我来说,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没什么意思。”
老高眼皮直跳,问道:“傅总,你到别国领空去干什么?”
傅松道:“马上就是经济全球化的时代了,竞争无处不在,也无比激烈。俗话说的好,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远景集团是做农业的,所以我得知道全球主要农作物生产国的作物产量,要获取这些信息,卫星遥感是最好的方式,通过大数据分析……。得,说了你们也不懂。”
一句话差点没把所有人给噎死。
老高追问:“傅总,你说的大数据分析是什么意思?”
傅松道:“就是很多很多数据,你这都不懂?”
真笨!
老高突然感觉跟傅松说话真的很累,必须得有一颗强大的心脏,尴尬地笑笑:“字面意思我知道,不过大数据分析……,嗯,怎么分析,分析什么,有什么用?”
咦,这个秃顶男也不算太笨嘛,一下子问到点子上了,可傅松就是个二把刀,哪里懂大数据分析?
不过话又说回来,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大数据大数据,遥感数据本质上也是大数据嘛。”傅松开始用有限的知识胡编乱造。
“哦?遥感数据是大数据,有点意思了。傅总,洗耳恭听。”老高来了兴趣,感觉今天这一趟真的没白来。
傅松脑子里飞快转着,搜肠刮肚了一番,硬着头皮道:“遥感数据嘛,这个,有三个基本属性,波谱、时间、空间。时间、空间属性很好理解,对应的是卫星传感器的时间分辨率和空间分辨率,比如美国陆地资源卫星时间分辨率是16天,空间分辨率不同的传感器是15-60米……。”
感谢上辈子读研究生时学的《遥感导论》,否则想编都没法编。
赵志惊讶地看着傅松,这家伙不是经济地理出身的吗,怎么还懂遥感?
哦,肯定是现学现卖,否则他也不会突然蹦出搞卫星玩的想法……
第一千〇六章 装逼失败
“同一地点的不同波段数据、不同扫面时间数据积累多了,这不就是大数据嘛?把这些数据倒腾倒腾,可以得到土壤水分、土壤蒸发率、地被覆盖、作物长势等等参数,然后再倒腾倒腾,建立作物估产模型,把参数代进去,不就能预测作物产量了吗?简单得很!”
老高眼睛眨啊眨,倒腾倒腾,倒腾倒腾,你倒是说说到底怎么倒腾倒腾啊!
就好比说做菜吧,老子当然知道要用锅碗瓢盆,酱醋油盐倒腾倒腾,但火候和配料多少才是关键啊!
傅松装作没看见,连忙结束胡编乱造,道:“所以我打算搞两颗农业遥感卫星玩玩,绝对是民用。我知道国内遥感卫星的技术不咋地,分辨率低点就低点吧,就当是为国做贡献了。”
老高一脸为难道:“这个……,没有先例啊。”
又听见没有先例这种鬼话了,任何一种改革还都没先例呢,老子放几颗卫星玩玩怎么就不行了?
没有先例,老子就去创造先例!
真想拿榔头敲敲这些官僚的脑壳,老子巴巴地给你们送钱,你们居然往外推,思想觉悟实在太低了!
傅松无所谓道:“那就算了,我过段时间找老毛子,他们的火箭和卫星技术比国内好得多得多,要价还低,而且发射成功率也比国内高。”
“扯淡!”老高怒了,“老毛子干活那么糙,哪有国内的发射成功率高?傅总,你看这样行不行,我尽快把您的需求报给国内,成不成看国内怎么说。不成的话,你再去找老毛子。”
“可以。”傅松自然没什么意见,“对了,国内允不允许民营企业制造火箭和卫星?”
老高只觉得浑身的血液直往脑门冲,坏了,忘了带降压药了,冷静冷静,就当这家伙在说梦话,不必当真,不必当真。
胡凯终于找到了说话的机会,笑呵呵问:“傅总有这个技术吗?”
傅松撇撇嘴:“我现在没有,但老毛子和二毛子有啊,回头我就把这两家相关研究所的人打包带回去,嗯,都塞给四维远见,刘教授也早就想搞个卫星玩玩了。”
老高重重地咳了咳:“傅总,这个嘛,国家已经有安排了,呵呵。”
好家伙,你这是跟老子抢人啊,这怎么可以!不行不行,看来给国内汇报的事后,要费点心思了……
傅松砸吧砸吧嘴,遗憾道:“高先生,我是真的想进军航天工业,要不你劳驾劳驾,帮我打听打听?”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翻白眼,吹,吹,吹,你继续吹!
还进军航天工业,哎呀妈呀,你过两年是不是还想去火星逛一逛?
傅松很想仰天长叹,老子只是想装个逼而已,怎么就这么难呢?
人生最大的痛苦,莫过于装逼不成,反被当成傻逼。
难道这个逼装得太早了?
唉,有钱人的志向实在不是普通人能理解的。
高手寂寞啊!
难道以后老子只能跟钢铁侠那个装逼之王做朋友?
老高坚决不留下来吃饭,抱起傅松给的资料逃也似地走了。
再不走,他真的怕控制不住血压了。
离开酒店,呼吸到莫斯科寒冷的空气,老高和胡凯都不约而同地长长吐了口浊气。
胡凯忍不住仰着脖子看看顶层的总统套房,指了指脑袋道:“高工,傅总这里是不是……。”
老高瞪了他一眼:“这种话是你该说的吗?想也不行!”
胡凯连忙缩缩脖子,不敢再吭声。
老高摇摇头道:“不过咱们这位傅总的思路还是蛮开阔的,年轻人有股闯进,呵呵呵呵。”
胡凯心里腹诽,您直接说他异想天开、白日做梦,有钱烧的不就是了?
总统套房里,赵志和沈红正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傅松。
调侃了一会儿,沈红发现傅松毫无反应,坐在沙发上若有所思,这不正常啊,非常不正常,以她对傅松的了解,他早该跳起来反驳了。
难道他刚才不是在开玩笑?
沈红轻轻咳了咳,问道:“傅总,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傅松瞄了她一眼,又看看赵志,道:“刚才有外人在,我没细说。我琢磨了一下,就农业监测来说,卫星的用处极大,远景集团是必须要搞的。作物长势监测,可以给我们的农场提供作物管理依据;通过遥感数据,结合水资源等限制因素,我们可以知道哪儿适合种什么、种多少,可以为我们调整作物布局提供依据;通过土壤光谱反射,能够监测土壤墒情、肥力高低、水分含量,可以告诉我们该施什么肥,施多少肥。除此之外,卫星遥感还能提供灾害预警,估算农业损失;进行全球估产,为进出口提供数据支撑。”
沈红和赵志听得一愣一愣的,沈红道:“进出口那是国家层面的事情,你管得真宽。”
傅松笑道:“你这么想就错了。如果我们能预测未来全球作物产量,是不是就能在粮食期货市场上提前布局?”
“还可以这样?”沈红惊讶道,不过仔细一想,如果卫星遥感真能做到精准,不需要非常精准,只需要比较精准地预测全球不同作物总产量,再结合一些必要的情报分析,绝对可以在期货市场上呼风唤雨。
“比如大豆,我们可以通过卫星遥感监测到某个大豆主产国当年具体的种植面积,还可以观测到当地建设的仓库面积,算出这些仓库最多能储存多少大豆,再结合去年大豆消费情况、当年运力等等因素,就可以为我们的金融业务提供一定的数据支持。当然,仓库内部情况我们是不知道的,所以还要人工采集信息,不过只要积累了连续多年的数据,这些都不是问题。”
沈红看着傅松侃侃而谈的样子,心脏狂跳,这家伙就连吹牛逼都那么有男人味,受不了了,感觉好强烈啊。
她用力地咽了咽唾沫,很淑女地换了个坐姿,只是身体里奔涌不息的冲动,让她不由自主地将两条腿紧紧交叉着叠在一起。
要不是赵志这个大灯泡还在,她恨不得马上扑上去,狠狠把他……,不,被他蹂躏……
第一千〇七章 官司
沈红正胡思乱想之际,不料突然一个声音在自己耳边炸响,“哎,想什么呢?”
她顿时回过神来,见傅松俯身看着自己,一股强烈的男人气息扑面而来,这让她心跳加快,呼吸急促,脸色一片绯红,整个人都快眩晕了。
“没……,没什么。”
傅松狐疑地打量着她,突然瞥见她两条大腿似乎在轻轻扭动,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距离这么近,别说看见了,连丝织物互相摩擦的沙沙声都能听见。
“你不会是……。”傅松用手指挑起她下巴,一脸玩味道:“发春了吧?”
沈红被他一语道破实情,慌得连忙左右看看,发现赵志不在,不由得松了口气。
“别看了,赵志那孙子已经走了。”傅松右手捏着她下巴,缓缓地弯下腰,笑呵呵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沈红感觉面前仿佛有一座大山压了下来,以至于她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咬了咬嘴唇道:“你……,你明知故问嘛。”
“那我检查检查。”傅松一边说着一边将左手付诸行动。
“别,别在这里,这里随时都有人来。”沈红与其说是在反抗,不如说是在勾引,两条腿却已经搭在他腰上。
“你不觉得在这里更刺激吗?”傅松被她欲拒还迎的模样撩的火大,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要在这里一亲沈红的芳泽。
沈红闻着他嘴里散发的淡淡烟草味,整个人软得一塌糊涂,什么矜持,什么形象,什么礼义廉耻,统统都被她抛诸脑后。
她像一条蟒蛇紧紧缠绕着他,恨不得将他缠进自己的身体里。
沙发上闹出的声响,吸引了宾纳的注意力,这条肥了一圈的猎犬一边伸着舌头,一边用好奇的眼神看着沙发上的一男一女,嘴里不时发出呜咽。
沈红用力地仰着脖子,眼神迷离瞥了一眼,骂道:“你这条色狗!”
傅松以为她说的是自己,笑道:“我要是条色狗,那你是什么?”
沈红轻咬嘴唇道:“人家是你的小母狗。”
在没有外人的时候,沈红犹如一头可怜无助的小绵羊,对他毫不设防,由他予取予求。
人前玉女,人后欲女,这或许就是沈红让傅松沉迷的原因所在,唯一可惜的是,娜嘉现在不在旁边,如果她在的话,那就更好玩了。
……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沈红斜卧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傅松穿好衣服,拿了条毛毯帮她盖上,坏笑道:“这就不行了?”
沈红娇媚地横了他一眼:“你讨厌!”
“哈哈。”傅松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畅快地大笑起来。
“傅总,刚收到一份传真。”
沈红听出是何佳的声音,吓得连忙横躺下,大气不敢喘一口。
她现在这模样,绝对不能让何佳看到,否则她的形象全毁了。
傅松见她动作快得像一条雪白的大鱼,只觉得好笑,转身来到办公桌坐下,这才道:“进来,什么事?”
“美国来的传真,说是跟空客公司的官司结束了。”何佳把传真递给他,突然感觉房间里似乎有一股奇怪的味道,轻轻抽了抽鼻子,那股味道更明显了,只是她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
傅松看完传真,笑道:“不容易啊,这官司打了两年半了,终于结束了。”
何佳疑惑道:“傅总,咱们集团什么时候跟空客公司有业务来往了?”
“哪来的业务往来?”虽然打官司花了不少钱,但能让空客公司低头可不容易,所以傅松心情不错,也就乐得多说两句:“我坐他家的飞机,把我吓着了,我就找他们要精神损失费。”
何佳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坐飞机吓着了,就让飞机厂赔钱,傅总真是……,真是太威武霸道了。
“忙你的去吧。”傅松挥挥手,低头又把传真仔细看了一遍。
传真上说,空客公司最后给出两种赔偿方式,一种是现金赔偿,一种是实物赔偿。
只要傅松同意了赔偿方式,官司就可以了结了。
沈红这时候已经把丢在地毯上的衣服穿上,走到傅松身后,趴在他背上,探头问道:“怎么了?”
傅松把传真递给她,沈红看完后眉头微皱道:“我怎么感觉空客公司想白送你一架大飞机?”
傅松回头拧了拧她的脸蛋,笑道:“让你说对了,我估摸着空客公司不仅想白送,甚至只要我能接受实物赔偿,他们恨不得倒贴给我钱。”
沈红不解道:“为什么?”
傅松道:“这场官司打了两年多,在国际上闹得沸沸扬扬,呵呵,听说空客公司为此丢了不少A310订单。”
沈红一点就通:“这么说空客公司已经承受不住压力了,所以才痛痛快快地认输。如果你这个当事人能继续坐他家的飞机,无疑会帮助他们挽回一部分声誉损失,也顺便打一波广告。”
傅松点点头道:“我雇佣的是美国律师团,美国佬跟欧洲佬向来不对付,你说波音公司会错过这个打击竞争对手的机会吗?”
沈红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要是波音公司,就算自带干粮也要帮你打官司,把这场官司炒作得越热越好,最好能打个十年八年的。”
“哈哈。”傅松忍不住大笑,“你也是蔫儿坏,跟美国那些讼棍一样,唯恐天下不乱。”
沈红笑嘻嘻道:“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要不你就给空客公司个面子,弄架大飞机玩玩嘛,以后出国就方便多了。”
傅松无语道:“就为了出国方便,你就让我养一架飞机?养飞机很贵的好不好?再说了,你让我把飞机放哪去?国内可没有私人飞机。”
沈红道:“放国外呗,用到的时候召唤一声就飞国内接你,多方便。”
傅松张了张嘴,这娘们儿打算得还真挺仔细,老子都快被她说服了。
见傅松还在犹豫,沈红便启动她屡试不爽的撒娇大法,一边在他后背上磨蹭,一边娇声道:“好老公,求你了,人家还没试过在天上跟你……,嘻嘻,你难道不想吗?”
傅松眼睛一亮:“嗯?这个可以有!飞机上必须摆一张大床!”
第一千〇八章 他乡遇故知
来莫斯科五个月了,还有一个星期就是1992年了。
一大早,傅松就站在落地窗户前望着外面发呆。
莫斯科的冬天,大街上冷冷清清,但他却知道,今天注定是不平凡的一天。
他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出去走一走,看一看,或许,这是对一个帝国最好的送行方式。
车队行驶在莫斯科的大街小巷,傅松坐在车上一句话不说,只是冷漠地看着窗外。
在一张张脸上,傅松看到了饥饿、寒冷、痛苦、悲伤,更多的是迷惘和麻木。
路过一个食品店时,他看到一个正在排队的老妇人倚着墙哭泣,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只是因为她没买到食物——食品店挂出了“今日售罄”的牌子。
一个少女正在街角拉着小提琴,她的脚下放着琴盒还有一个锈迹斑斑的罐头盒子。
车窗是关着的,密封性和隔音效果都很好,傅松虽然听不到琴声,但少女脸上的哀婉却让他心悸,忍不住将车窗打开一条缝隙。
一阵凄美的琴声传入耳中,缠绵悱恻,如泣如诉,他自觉铁石心肠,此时却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停车。”
随着傅松一声低喝,车队在街角戛然而止。
傅松静静地倾听,直到哀婉的琴声停止,扭头一看,娜嘉已是泪流满面。
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这是什么曲子?”
娜嘉抽泣道:“先生,这是舒伯特的《天鹅之歌》,相传天鹅垂死前一改平日聒噪的叫声,唱出优美的哀歌……。”
少女看到停在路旁的轿车,来不及喘口气,又卖力地演奏起来。
“柴可夫斯基的《忧郁小夜曲》。”不等傅松发问,娜嘉主动解释道,“先生,我想留下点钱。”
傅松摸遍全身,尴尬道:“我好像没带钱包。”
“我这里有。”娜嘉从大衣里掏出一个女士钱包,里面都是些零钱,有卢布,也有傅松打猎那天给她的美元小费。
曲终,少女眼巴巴地望着车窗,突然她看到一只雪白的手从窗户上递出一把零钱,忙不迭地跑上前一把抓在手里,往车里瞥了一眼,连连地鞠躬:“谢谢夫人,谢谢先生。”
车队重新出发,娜嘉羞涩地看了看傅松,傅松知道她为什么脸红,微微一笑:“再过两年,我们生个孩子。”
“先生!”娜嘉又羞又激动,一头扎进他怀里,“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生!”
傅松一双手在她身上抚摸着,还别说,她虽然刚满十八岁,但该大的地方都不小,老毛子女人确实够味……
漫无目的地走走停停,傅松也不知道到了哪里,快到饭点时路过一个集市上,发现集市上有不少东方面孔,于是连忙喊停。
走在集市上,傅松突然有一种回到了八十年代初国内的感觉。
来自国内的小商贩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吵架声,叫骂声,咳嗽声,吐痰声,不绝于耳。
安保人员们化身为净街虎,将傅松和娜嘉紧紧围在中间,一边驱赶路人,一边警惕地打量着周围。
苏联以前是没有这种集市的,娜嘉一双眼睛好奇地四下打量着,看什么都觉得新鲜。
“先生,那件羽绒服很漂亮。”
傅松顺着娜嘉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原来是一件挂起来的纯白色长身羽绒服,笑道:“喜欢就买下来。”
摊主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正用中式俄语连比带划跟一个老毛子女人讨价还价,老毛子女人可能嫌太贵,一脸遗憾地摇头离开。
傅松示意克莱斯他们离远点,上前问道:“这个多少钱?”
小贩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老大,开口一股纯正的胶东腔:“啊,恁(你)四(是)宗(中)国印(人)?”
傅松顿时大笑起来,“恁(你)哪嘞(里)地(的)?说不定怎(咱)两个害(还)四(是)劳(老)乡嘞。”
“俺高密嘞。”
“沐城地(的)。”
“哎呀!”小贩猛地一拍大腿,“害真四劳乡儿!”
人生有四大喜,他乡遇故知排第二,时隔将近半年,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听到了乡音,傅松高兴坏了,接过对方递过来的小马扎,在污水横流的路牙子旁坐下,旁若无人地跟对方唠起来。
“俺叫李松寿,恁嘞?”
“哈哈,傅松,都有个松字。”
“哎呀,怎地怎(这)么巧!”
傅松递给他一根烟,李松寿接过后啧啧道:“大宗(中)花(华),稀罕物儿。”
点上烟,傅松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
“掰(bei)完苞米就来嘞,哎呀妈呀,火车上印(人)三(山)印(人)海,老鼻挤了,都没地方尿尿。我歹(吃)了一道方便面,嘴上都起火燎泡儿了……。”
可能好不容易碰到个能说上话的人,李松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哎呀妈呀,莫斯科锋冷锋冷地,俺这是第一次来,差点冻齁儿齁儿了。”李松寿打量着傅松身上的衣服,摇头晃脑道:“恁怎么穿怎么点东西,冻不冻嘞慌,俺看着都冷。”
“还成还成。”傅松穿得虽然不多,但都是来莫斯科后定做的,既轻便又保暖,再说他平时很少出来浪,就算出来也是坐车,对冷热还真没那么敏感。
“生意怎么样?”
“就恁样,赚个辛苦钱儿。”
傅松也不揭破他,笑着道:“大老远跑这里做生意,确实挺辛苦的。你这货从哪进的?”
李松寿激动道:“哎呀,一说这个俺就气嘞慌,彪啊俺!俺从国内来嘞时候啊,从高密毛巾厂进了两万块钱儿的羽用(绒)付(服),吭呲吭呲扛过来。到这里才知道,哪用怎么麻烦,这里就有批发站,只要是国内来嘞(的)印(人),拿着身份证就能低价拿货。贵四(是)贵了点,但也没贵多少,还有不少赚头。哎呀,彪啊俺!”
“高密毛巾厂?”傅松感觉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松寿道:“那是老黄历了,现在被恁沐城的一个什么远厂子给合资了,名儿也改了,不过俺还是习惯叫高密毛巾厂。不光做毛巾,还做衣裳。恁看看,这些都是来了莫斯科拿的货,跟原厂一模一样。”
第一千〇九章 烂泥扶不上墙
傅松恍然大悟,拿起羽绒服找到标签一看,还真是远景集团旗下工厂生产的。
里里外外检查了一遍,傅松问:“质量怎么样?”
李松寿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急赤白脸道:“质量杠杠地!俺虽然是小本买卖,但做生意货真价实。恁摸摸,摸摸,多好嘞料子,里面装的都是鸭绒。可不像那些南方人,里面填的都是些黑棉花,呸!”
“哦?”傅松眉头微皱,“有卖假货的?”
李松寿左右看看,小声道:“可不就是假货!卖的便宜,刚开始卖的挺好,哼哼,卖着卖着就露馅了。咱卖的贵,但一分钱一分货,回头客儿老个多了!”
傅松笑着问:“这边卖假货的多吗?”
李松寿叹了口气道:“多,老鼻子多了。俺旁边就是温州来嘞,嘿嘿,他那些鞋,白给俺俺都不希待穿。叫他们这些人闹的,俺嘞生意都不好做了。”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傅松起身来到隔壁摊子,随手拿起一双棉鞋,只看了一眼,便皱起眉头,这鞋的质量堪忧啊。
鞋摊老板是个识货的人,眼睛一瞥,就知道傅松不是普通人,凑过来道:“老板是国内来的?这些不适合你穿。”
傅松看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多少钱?”
“往外卖的话,最少5美元。”
“最少5美元?”
老板也不说话,只是嘿嘿一笑。
傅松了然,5美元是底线,至于最高能卖多少钱,就看买卖双方的博弈结果了。
就像在国内很多地方买衣服,一件衣服卖家敢张口200,买家敢张口50。
50不卖?买家扭头就走。
卖家一拍大腿,再加10块,不赚你一分钱。
买家继续走,卖家痛心疾首,50就50,亏了亏了!
傅松问:“收卢布不?”
老板翻了个白眼道:“卢布现在一天一个价,哪敢收?”
傅松用力折了折鞋底,笑道:“你这鞋穿不了几天,有人买吗?”
老板也不介意他说实话,坦然道:“老毛子现在穷得叮当响,好鞋价格高,他们买不起。”
傅松:“……。”
这些人啊,真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啊!
温州是中国鞋革业的发祥地之一,早在南宋,就有皮鞋业的“专业户”之称。本世纪20年代,温州鞋革业已相当发达,出现了制革街、皮鞋街和皮件街,形成了手工鞋革业的完整体系,还同东南亚国家建立了贸易关系。
新中国成立后,温州鞋革业得到进一步发展,皮鞋成为温州名品,获取过众多的全国第一。
改革开放后,温州鞋革业得到空前发展,前店后厂作坊式的小厂大量涌现。
这些鞋厂良莠不齐,生产假冒货也就罢了,毕竟还能穿,不能忍的是劣质货和“一日鞋”。
1987年8月8日,杭州武林门一把火烧毁了5000多双温州劣质鞋,同时引发了全国其它地方“围剿”温州鞋。
这才过去几年时间,武林门的滚滚浓烟还没被人们忘记,这些人居然不吸取教训,丢人丢到国外来了。
把鞋扔回原处,傅松叹了口气:“你们这么搞,不怕砸了自己的牌子?”
老板嗤笑道:“这里干不下去了,再去别的地方干呗,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听到这种混账话,傅松眼神顿时变冷,既然你们这些人不知廉耻,那就别怪老子心狠手辣了!
傅松又在集市上逛了一会儿,每一个摊位都要停下来看一看,问上两句。
最后他得出一个结论,这个集市上中国商品的质量不容乐观,合格率能有一半就不错了。
见微知着,一个集市上如此,莫斯科的情况也好不到哪去,再往大了说,整个苏东地区的情况恐怕也是如此。
回到李松寿那边,娜嘉已经换上了她喜欢的那件羽绒服,李松寿满口夸赞道:“大兄弟,恁媳妇儿可真俊(zun),穿什么都好看。”
傅松笑眯眯地打量着娜嘉,心说,不穿衣服更好看,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老子每次都恨不得吻遍她每一寸肌肤。
不过周围脏乱差的环境很快就把傅松拉回了现实,“老哥,你在这边做生意有什么困难?”
“困难?”李松寿挠了挠蓬乱的头发,叹气道:“别的什么都还好,就是老毛子经常来欺负咱,老毛子坏得很,警察隔三岔五来打秋风,不仅白拿,还要钱。不过这还算好的,他们只求财。那些光头党才狠呢,抢钱抢货不说,还打人伤人,都闹出好几条人命了……。”
刚才还精神抖擞的李松寿,转眼间就神情萧索。
傅松问:“就没人管吗?”
李松寿撇嘴:“管?谁管?老毛子自个儿都顾不了,哪还有精力管这些?不来捣乱就阿弥陀佛了!”
傅松道:“老毛子管不管不重要,你们这些人就不能组织起来,抱团取暖?”
李松寿嘴撇得更厉害了:“互相拆台都来不及,还抱团呢?那些南方佬瞧不起咱北方人,咱还看不上他们南方佬呢,浑身上下都是眼,心太黑。”
傅松:“……。”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一个中国人是条龙,一群中国人是条虫,其实这话就是狗屁,把“中国人”换成任何一个国家、民族的人,都一样。
比如,《低智商社会》一书里这样写到:“有一次,本书的编辑问了我这样一个问题:您曾经不止一次地说过,日本人个人或者组成小集体时都很厉害,但是只要组成大集体,就会变成世界上最差劲的。虽然我也是这么认为的……。“
要知道,这本书的作者大前研一可是个正八经儿的小鬼子,并非别人杜撰抹黑小鬼子。
一个人是龙,一群人是虫,之所以会这样,无非是人一多,沟通交流以及利益分配变得更难了。
人都是利己的,都盼着别人输,自己好取得更多好处,就像很多比赛,大家都盼着别人先上先输,自己最后获得胜利。
所以,要解决这个问题,靠这些小商贩自觉,靠他们内部的力量是根本无法实现的,只有在外部施加压力和影响,将他们捏成一团才行。
第一千〇一十章 打假行动
又聊了一会儿,傅松起身告辞。
李松寿用力挥手:“慢走啊,有空还来啊!”
傅松上车后吩咐道:“回酒店。”
长期的磨难造就了娜嘉的敏感性格,她马上察觉到了傅松心情不好,以为自己哪里做错了,所以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
傅松对这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女人,打心底里又怜又爱,只好摸摸她脑袋,笑道:“我不是在生你的气。”
娜嘉疑惑道:“那你在生谁的气?”
傅松扭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市场,语气幽幽道:“有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也该整治整治了。”
回到酒店,傅松顾不得休息,把王永宏叫过来,道:“小王,通知莫斯科办事处的人过来一趟,还有管仓库和销售的人。
王永宏刚走,沈红打着哈欠从隔壁的卧房里走出来,她这些天被滋润得容光焕发,眼角含春,皮肤掐一下仿佛就能滴出水来,走路都妖娆了许多。
傅松见她衣衫不整,身体在睡衣下若隐若现,问道:“你这是刚起来?”
沈红屁股一扭坐到了他怀里,搂着他脖子嗔怪道:“还不都怪你?昨晚差点把人家折腾散架了。”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傅松就觉得老腰有点酸,看看沈红,又瞄了一眼娜嘉,这一大一小,一中一外,一个茂密森林,一个荒芜沙漠,个中滋味,实在是不可言说……
季霍米罗夫的虎鞭酒功效确实不错,可如果小兄弟每天晚上都暗无天日,那超人也受不了啊!
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别乱动,跟条蛆似的,赶紧去收拾一下,马上要来人了。”
沈红放浪地咯咯笑了笑,故意又扭动了几下这才站起来,问道:“谁要来?”
傅松道:“莫斯科办事处的人。”
沈红疑惑道:“他们来干什么?”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我要开展打击假冒伪劣商品专项行动,简称打假行动。”
……
“打击假冒伪劣商品?”钱勇接到王永宏的电话,用最快地速度赶过来,没想到一见面傅松说的居然是这事儿,直接斯巴达了。
同来的仓库主管卢大鹏和销售经理曲涛同样一脸迷茫,这句话的每个字都听得懂,但合在一起就不懂了。
打击假冒伪劣商品不是政府的活儿作吗?
即便现在莫斯科地方政府趋近瘫痪,运转不灵,但莫斯科办事处不是执法机构,没有这个权力啊!
自己这位老板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才好。
他们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颇为无语。
傅松见钱勇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怎么?有困难?”
钱勇苦着脸道:“傅先生,办事处能管的只有我们自己的货,但我们的货都是从国内厂家定制或直接拿的,货真价实,绝对不存在假冒伪劣商品,这个我可以保证!”
傅松摆摆手道:“我对咱们自己的货还是有信心的,不过我担心的是,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粥。呵呵,现在都不是一颗老鼠屎的问题,而是一堆老鼠屎的问题。我们的商品货真价实,但也架不住假冒伪劣商品多啊。一旦假冒伪劣商品把中国商品的名声给糟蹋坏了,我们的货还怎么卖?”
说到最后,傅松痛心疾首地用力拍桌子,把他们仨吓得一哆嗦。
虽然有表演夸张的成分,但傅松确实被气坏了,恨不得用AK47把那些卖假货的人都突突了。
钱勇硬着头皮道:“傅先生,我们没有执法权啊。”
傅松道:“打击假冒伪劣商品是政治正确,有没有执法权很重要吗?我没跟尼古拉斯耶维奇要劳务费就不错了。”
钱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想了想又道:“我们没有足够的人手。”
卢大鹏本来觉得没自己啥事,但突然发现傅松的目光看了过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对这个卢大鹏,傅松多少有点印象,他是阿彪彭方手下最能打的小弟,据说身上曾被砍了几十刀而大难不死。
卢大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傅先生,您不会是让我来干这事儿吧?”
傅松笑呵呵道:“我觉得你来干最合适。”
上辈子傅松在网上看过很多关于在俄中国商人的悲惨新闻。
什么阿尔法成员把中国商人抢了,涉案金额1.4亿卢布(合1500万人民币);什么中国商品市场被取缔,货物被扣押没收;什么中国商品市场被一把火烧了个干干净净,什么中国商人经常被检查和敲诈,等等。
尤其进入21世纪第二个十年,因西方国家全方位制裁,俄罗斯经济形势持续恶化,诸如此类的新闻多不胜数。
傅松记得有这么一个段子。
电视节目采访白俄罗斯、哈萨克斯坦、俄罗斯海关工作人员。
记者问白俄罗斯海关人员:“你干多久能买宝马?”
白俄罗斯海关人员回答:“一年。”
台下观众纷纷鼓掌,他是个诚实的人。
记者问哈萨克斯坦海关人员:“你干多久能买宝马?”
哈萨克斯坦海关人员回答:“半年。”
台下观众纷纷鼓掌,他是个诚实的人。
记者问俄罗斯海关工作人员:“你干多久能买宝马?”
俄罗斯海关人员掏出计算器算了半天后回答:“五年。”
台下嘘声四起:“装什么装?谁不知道你最有钱?”
俄罗斯海关工作人员委屈的说:“我真没装!你们要知道,宝马可是家大公司啊!”
段子虽然有夸张的成分,但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独联体国家吏治的状况。
除了吏治原因,公务员待遇太差,官员们只能想进一切办法搞创收,否则根本无法养家糊口。
此外,黑帮势力横行,也是重要原因。
老毛子黑帮历史悠久,最早可以追溯到18世纪沙俄时期的匪帮,主要活动于顿河流域,他们躲过了沙皇的围剿,躲过了十月革命的洗礼,但却躲不过钢铁同志的铁拳。
在钢铁同志的关怀下,这些匪帮被关进了古拉格集中营,数量达百万之众。
第一千〇一十二章 大国小民
这两个年轻人作为俄罗斯青年改革派的代表人物,可谓狼狈为奸。
“休克疗法”的核心内容就是私有化。
盖达尔认为,俄罗斯唯一能走的只有市场化这一条道路,而市场经济与公有制水火不容,因此必须彻底实行私有化。他希望少则几个月多则一年,快速实现经济自由化和私有化。
他甚至还向根本不懂经济的尼古拉耶维奇拍着胸脯保证:我不光向你承诺,我还向上天发誓,我以我先辈的名义发誓,两年以后国家各个方面都会变好。
丘拜斯则说:无论把财产分给谁,哪怕是分给强盗,只要把财产从国家手里夺出来就好。
在当下,这两个人的观点被无数人追捧。
暂且不论“休克疗法”和“私有化”如何,单论“只要……,改革就能成功”的这种话术的逻辑,就是错误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灵丹妙药,任何改革绝对不是一蹴而就的。
改革都或多或少有副作用,妄想用一次改革,甚至某一方面的改革就实现天下大同,绝对是不可能的。
由这么两个嘴炮党来主导俄联邦的经济改革,结果可想而知。
俄罗斯经济改革的第一步是放开物价,从1992年1月2日起,放开90%的消费品价格和80%的生产资料价格,取消对收入增长的限制,公职人员工资提高90%,退休人员补助金提高到每月900卢布,家庭补助、失业救济金也大幅上涨。
政策一出,立竿见影,排长队购物的现象没了,货架上放置了充足的商品,俄罗斯人仿佛看到了改革带来的美好未来。
可是没过多久,俄罗斯经济原形毕露,如愿以偿地“休克”了。
物价如断了线的气球一般扶摇直上,在放开物价后的第七天,卢布大幅贬值,消费品价格上涨了6倍。
还有几天就是俄历新年,但莫斯科大街上却毫无节日的氛围。
卫国战争老兵在路边兜售他们用鲜血换来的勋章,只为了换取下一顿的面包。
女副教授因为最后半公斤香肠被前面一个人买走,而站在商店门前嚎啕大哭。
前苏联的退休公务员。
那些向往西方生活的年轻人们,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在篝火前瑟瑟发抖。
他们想不通。
傅松和沈红刚参加完一场葬礼,葬礼的主角是季霍米罗夫的伯父。
季霍米罗夫的伯父是前苏联伏尔加军区的副司令,苏联解体那天半夜,他穿戴整齐,胸前挂满勋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吞枪自尽。
傅松听到这个消息时,愣了很久很久。
之前他以为巴洛夫院士家族在搞两面下注,两个老家伙站保守派,季霍米罗夫站激进派,但事实显然不是如此,没有人会用自己的生命来搞两面下注。
今天的葬礼办得很隆重,但也仅仅是隆重罢了。
傅松一直在想老爷子自杀的原因,是因为信仰的突然崩塌,还是因为国家前途渺茫,或者打算用自己的生命祭奠逝去的祖国,抑或是用自己的死,来唤醒民众?
可能都有吧,但傅松却替老爷子惋惜不已,他真的不值得!
沈红看着傅松毫无波动的脸,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对这种情况是不是早有预料?”
傅松问道:“那种情况?”
沈红指着窗外一张张麻木迷惘的脸,傅松笑道:“何以见得?”
沈红道:“这一路我听到你冷笑了不下十次。”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笑完后,神色冷峻道:“我在笑季霍米罗夫的伯父死得不值得,这个国家早已腐烂变质了,根本不值得他为此付出生命,他实在太傻了!”
顿了顿,傅松望着窗外,喃喃道:“我真的很想把这一幕幕拍下来,然后拿回国内在电视台里反反复复播放,每天都要播,让所有人都看看,大国小民的悲惨下场。”
沈红再一次听到他提“大国小民”这个词,然后想到那天晚上他的“大国小民”论,疑惑道:“为什么你一直觉得大国的小民不能有尊严地活着,活得更好?美国也是大国,但我看美国的普通人也活得不错?”
傅松扭头问:“这个世界上有第二个美国吗?”
沈红哑然,摇摇头道:“没有。”
傅松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中、苏、美三个大国……。”
沈红反驳道:“你把英、法当空气了?”
“英、法?”傅松只觉得好笑,“如果欧共体国家能整合成一个统一国家,那么世界上就是四个大国,现在嘛,呵呵。”
无论是现在的欧共体还是后来的欧盟,都离统一国家的范畴远着呢。
欧盟虽然统一了货币和市场,但成员国之间勾心斗角,再加上美国在其中挑拨离间,到处煽风点火,能坚持不解散已经是莫大妈能力的极限了。
沈红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说到这,他指着窗外道:“这就是大国小民躺平后的下场,不仅活得没有尊严,而且连最后的一点精气神都没了。尼古拉耶维奇以为抱紧美国人的大腿就万事大吉了,图样图森破,美国人不可能弄死一个苏联,又扶持起一个俄罗斯。”
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俄罗斯还是太大了。”
傅松道:“对美国人来说,只有死了的北极熊才是好北极熊。”
第一千〇一十三章 生产牌照
老高和胡凯突然不请自来。
一见面,老高开门见山道:“傅总,我又来请您帮忙了。”
傅松跟他握手笑道:“巧了,我正好也想请高先生帮个小忙。”
老高见傅松表现得过于热情,心里一紧,警惕道:“傅总,我就一个穷教书的,能帮上你什么忙?”
傅松把着他胳膊道:“高先生请坐,请坐。小王,上好茶!”
老高心中警铃大作,前倨后恭,可得小心了!
想什么来什么!
这两天傅松正盼着老高他们再来借钱呢,如果他们不借钱,有些事儿就不好谈了。
茶上来后,傅松反而不急了,笑道:“高先生气色不错,看来这段时间收获不小啊。”
老高抿了一口茶,赞道:“好茶好茶,呵呵。”
呵呵你妹呵呵!
他听刘闲林说,老高这帮人比他们胆子大多了,在乌克兰肆无忌惮,疯狂搜刮,有几次两家都撞到一起了,老刘他们也只能退避三舍。
老高最近心情确实不错,不过他知道这都归功于傅松的借款,
尽管上次在傅松这里被笑话了一顿,但他一点都不介意,放下茶杯,问道:“傅总刚才说让我帮个小忙,什么忙你说,能帮的我尽力而为!”
傅松道:“不久前我弄了两条汽车生产线,打算运回国内,现在就缺乘用车生产牌照了。”
老高惊讶道:“傅总要进军汽车行业?汽车可不是那么好搞的,投资大,技术含量高,您可千万得考虑清楚了。”
傅松笑道:“我觉得没什么难的,汽车不就是四个轱辘和一个方向盘一个沙发吗?”
老高嘴角抽了抽,干笑两声道:“那是那是,呵呵。傅总的生产线是哪家汽车厂的?”
傅松道:“吉尔汽车厂。”
老高心头猛跳,瞪着眼睛道:“这家汽车厂被你买下来了?”
吉尔汽车厂本名叫利哈乔夫汽车厂,简称“吉尔”汽车厂,后来改名为“斯大林汽车厂”,玉米帝时又改回利哈乔夫汽车厂。
中国与利哈乔夫汽车厂颇有渊源,中国一汽的首批技术人员就是在该厂接受的培训,大名鼎鼎的一汽老解放卡车其原型就是利哈乔夫工厂生产的3иС-150(吉斯150)卡车。
除卡车外,吉尔汽车厂还主要生产高级轿车和跑车,专供苏联领导人乘坐。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我傻啊,买那么多破烂干什么?我只买了两条卡车生产线、一条高级轿车生产线、一条跑车生产线。”
老高夸张地拍拍胸口,道:“我还以为你把吉尔汽车厂都搬空了。吉尔汽车厂毕竟是苏联第一大汽车厂,搬空了实在不太像话。那傅总你是打算合资还是自己干?我们部队下面就有不少汽车厂,技术杠杠的。”
傅松笑呵呵道:“手工打磨汽车零件,一年组装个几十台汽车的那种修配厂?”
老高被他臊得不轻,不过却没有放弃,利哈乔夫汽车厂曾经辉煌过,虽然进入80年代后,技术、设备都长期没有更新,车型老旧,逐渐没落,但再怎么落后,也比国内的绝大多数汽车厂先进。
“傅总,你真的可以考虑一下,以后部队就是你的娘家,轿车生产许可小事一桩。”
傅松摆摆手道:“沐城也有汽车厂,我已经跟沐城陈书记说好了,用设备和技术入股跟沐城汽车厂合资。”
沐城汽车制造厂,其前身是沐城拖拉机修配厂,六十年代试制成功东方红-20型拖拉机,70年代发展成具有年产3000台拖拉机产能的拖拉机制造厂。
后来在东方红-20型拖拉机基础上研发成功了泰山-25型拖拉机,从此具备研发和生产轻型拖拉机的能力。
进入80年代,沐城拖拉机制造厂加入了解放汽车联营公司,短暂的生产过一款以解放CA10为基础改装的YT-130型8吨级半挂车。
1985年开始转型生产轻型载货车和农用车,并有了另外一个名字沐城汽车制造厂,其旗下轻卡品牌命名为“燕台牌”,拖拉机品牌命名为“莱拖牌”。
傅松打算将吉尔汽车厂的生产线和专家搬到沐城汽车厂,但沐城汽车厂没有乘用车生产牌照,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老高的头上。
国内乘用汽车市场垄断得厉害,一汽、上汽不思进取也就罢了,还拼命阻止竞争对手进入。
别看傅松在沐城混得风生水起,这样的庞然大物掰手腕……,呵呵,他有自知之明,还是算了吧。
搞一张乘用车生产牌照对他来说难如登天,但对老高来说,却是小菜一碟。
老子借给你们那么多钱,你们怎么说也得表示表示嘛。
老高沉吟了片刻道:“傅总,非要生产轿车吗?现在国产轿车不好卖啊。”
傅松笑道:“好不好卖不重要,短期内我可以不考虑赚钱,甚至可以十年二十年不赚钱。我生产轿车主要是为了积累经验,培养研发团队。”
他根本看不上老毛子的汽车技术,或许卡车技术差强人意,但老毛子的乘用车实在一言难尽。
他之所以从吉尔汽车厂搞了两条轿车生产线,目标根本不是燃油车市场,而是未来的电动汽车市场。
他打算用十年时间吸收、消化、改进老毛子的轿车生产技术,在这个过程中,积累轿车研发经验,培养技术团队。
如果有好机会,可以引进西方国家的汽车生产技术,没有好机会他也不强求。
等进入新世纪后,视情况发力电动汽车市场。
老高半信半疑道:“傅总真是有魄力,呵呵。那这样吧,我回头打个报告,看领导们怎么说。”
傅松无语道:“高先生,打报告打报告,上次发射卫星那事儿,你打的报告有没有消息?”
老高一下子噎住了,吭哧吭哧道:“这个嘛,这个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傅总,轿车不一样,这次我保证给你个满意答复,行不行?”
第一千〇一十四章 城管
傅松马上抓着老高的手用力地摇啊摇,大笑:“哎呀,高先生,瞧你这话说的,你是京城来的钦差大臣,我能不信你吗?对了,什么时候能把牌照办好?时不我待啊!”
你松手,松手!
老高感觉一双手像是被铁钳子夹住一样,骨头都快断了,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傅总放心,尽快,我一定尽快!”
老高顺利地借到钱,再次婉拒了傅松一起吃饭的邀请,带着胡凯急匆匆地走了。
“高先生,慢走啊,欢迎下次再来啊!”傅松一直把他们送到电梯间。
等电梯门关上后,沈红在一旁笑道:“怎么感觉你跟个老鸨似的。”
傅松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道:“我这个董事长可不就是个老鸨吗?”
……
李松寿坐在摊位前一边抽着烟,一边读着手里的传单,心里生出一股荒诞感。
就在半个小时前,市场里突然来了一批光头党,把市场的东出口和西出口一堵,对他们来了个瓮中捉鳖。
他以为这次又要破钱消灾了,没想到这些光头党们变了性子,没有要钱也不白拿东西,反而挨家挨户发起了传单。
态度虽然依旧“凶神恶煞”,但在李松寿看来,比前几次和善不要太多。
他也收到一张宣传单,上面印的居然是汉字,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传单居然是一份正八经的“红头文件”,有抬头,有内容,有落款和时间。
别问他怎么知道“红头文件”,他好歹也是初中毕业,在村委会看过类似的玩意儿。
“红头文件”上的内容归纳起来就四点,一是告诉大家要规范整顿莫斯科的小商品市场,打击销售假冒伪劣商品的行为;二是成立莫斯科城市管理执法大队,简称“城管”;三是莫斯科全市分区划片,在同一区片内设立若干个正规市场,除这些市场外,任何摆摊销售行为都将受到城管大队的打击;四是按照不同地段,对每个摊位收取不同标准的城市管理费。
对于前三点,李松寿举双手双脚赞同,但一涉及到收费的问题,他就不怎么乐意了,不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他是个老实人,只想在异国他乡踏踏实实做点小本生意,赚点辛苦钱,所以尽管不情愿,还是打算乖乖地交了城市管理费。
隔壁的温州鞋老板嘴上骂骂咧咧的,温州话太难懂,李松寿虽然不知道他在骂什么,但从他的表情和语气来看,绝对不是什么好话。
想想也是,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
看着温州鞋老板上蹿下跳地去找自己的老乡串联,李松寿撇撇嘴,看来兔子急了。
不过,他对温州鞋老板的做法非常不以为然,如果你占理也就罢了,问题是你卖假货不占理啊。
李松寿虽然已经决定“破财免灾”,但他还是打算再等一等,让那帮温州人先去闹一闹,如果温州人赢了,他可以跟在后面沾光,如果温州人输了,那时候再去缴费也不迟。
“老李,老李,一起去。”温州鞋老板串联完回来后,又把主意打到李松寿身上。
李松寿一脸为难道:“我这摊子离不得人。”
温州鞋老板愣了一下,这理由实在太强大了,以至于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算了算了,多他一个不多,少他一个不少。
很快,一群温州人浩浩荡荡地去找光头大哥了,然后被光头大哥们削了一顿,鼻青脸肿地回来了。
李松寿一看,得嘞,还是老老实实去交城市管理费吧。
每个市场都有一个收费处,很简陋,只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了一个东方面孔的人,而且对方说的是汉语。
更让他吃惊的是,那些在摊贩跟前耀武扬威的光头大哥们,在这个中国人面前乖巧地像小绵羊。
李松寿拿到一张登记表,上面需要填写摊主名字,籍贯,摊位面积,经营范围,货源情况等等,非常详细。
桌子后的那人道:“摊位面积要仔细填,过两天会重新丈量面积,你如果填得太离谱了,罚款!”
李松寿手一哆嗦,连忙打消了乱填一气的念头,老老实实地填上实数。
“3平方米,每平方米每月城市管理费30美元,一共90美元,面积丈量完后,多退少补,你是第一个来缴费的,头一个月给你打5折,你只需要缴纳45美元。是交美元还是卢布?”
李松寿听得一愣一愣的,“你们还收卢布?”
对方指着旁边的木牌道:“这是今天的卢布汇率牌价,每天都会更新。”
李松寿认真看了看,木牌上的卢布汇率跟实际情况没有多少出入,可能会高了点,但却省了去银行兑换美元的麻烦。
“我用卢布!”李松寿稍微一琢磨,觉得还是交卢布划算。
对方点完钱,道:“一分不差,这是收据。”
李松寿眨巴眨巴眼睛道:“还有收据?”
对方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咱们这是正规收费,童叟无欺!”
李松寿:“……。”
李松寿所在的市场只是这次打假专项行动的一个缩影
卢大鹏一手大棒,一手美元,花了一个多星期收拢了莫斯科一大批光头们,将这些人组织起来,按照地域划分势力范围,也就是管理片区。
他将大部分手下都派出去,每个人负责一个片区,每个片区和每个市场都配备一个中国人当会计,负责收取城市管理费。
根据傅松的指示,每月收上来的城市管理费扣除运行费用后,剩下的钱都将以工资和奖金的形式发给老毛子。
老毛子可以选择拿钱,也可以选择拿生活物资,或者既拿钱也拿生活物资,反正发钱的方式非常灵活。
原本老毛子还不怎么情愿,但当卢大鹏预支给他们一个月工资后,这些老毛子顿时焕发了第二春,以极大的热情投入到了城市管理的伟大事业中去。
能来异国他乡做生意的中国人,不可能都是善茬,老实巴交的人也不会跑这么远做生意。
所以刚开始确实有不听招呼的,有不想缴纳城市管理费的,也有“知法犯法”,顶风售假的,还就像温州鞋老板那样的,想要抱团对抗光头大哥。
但老毛子光头大哥们可不管那么多,对于那些不缴费的,先警告一次,不听就一顿胖揍,如果揍了还不缴费,那就直接赶出市场,让你自生自灭。
时隔一个月,傅松再一次来到李松寿所在的市场,因为是微服私访,所以隔了老远他便下了车,身边只有克莱斯和另外一个保镖,剩下的保镖在车里等着。
第一千〇一十五章 保护费
刚走到市场入口处,傅松抬头看着入口上方的横幅,差点笑喷了。
“打击假冒伪劣商品,维护公平有序市场环境。”
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能看到如此有中国特色的标语,实在是太令人意外了,谁他娘的这么有才?
走进市场后,傅松发现这里跟一个月前相比,变化不小。
地面上干净整洁,没了以往的污水横流和遍地垃圾;一个个摊位泾渭分明,齐齐整整,过道宽敞;不时有穿着蓝马甲的光头老毛子,手里拎着棍子巡视。
李松寿刚昨晚一笔生意,正要整理下摊位,突然看到傅松走过来,连忙招呼:“哎呀,大兄弟,好久不见啊!”
傅松笑道:“老哥,你这生意不错嘛,摊位扩了不小。”
李松寿笑得合不拢嘴:“还成还成,我刚进了一批皮手套,里面是兔子毛,你要不要试试?”
傅松道:“行,你拿副我能戴的。”
李松寿给他找了一副手套,“你摸摸,你摸摸,又软又滑熘,都是自家养的兔子毛,戴着老暖和了。”
傅松试了试,还挺合适的,笑着道:“这不是纯皮的吧?”
李松寿语气夸张道:“纯皮?谁都知道纯皮的好,耐磨,可纯皮的多贵?老毛子可买不起。大兄弟,咱卖什么都明码标价,不糊弄人,有人来买手套,咱就说这是人造革,一分钱一分货,童叟无欺!”
傅松哈哈一笑:“是这么个理儿,人造革省着用也能用个两三年。这是哪产的?”
李松寿一副你逗我的表情:“你们沐城的呗。”
傅松纳闷道:“我们沐城什么时候有手套厂了?”
李松寿笑道:“哪来的什么手套厂。人造革用机器裁剪成手套模子,然后分包给个人,冬天老娘们儿没事儿干,就在家里做手套,一副手套加工费5毛钱,一个人一个冬天能赚两三千块钱呢!”
“还有这事儿?”傅松惊讶不已,这不就是“来料加工”嘛。
李松寿一脸懊悔道:“我现在老鼻子后悔了,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法子?”
傅松摇摇头道:“你就算是想到了这个法子,没条子人造革上哪弄去?”
李松寿道:“人造革都是从你们沐城的万华拿的货,现在只要有钱,还要啥条子?”
傅松点点头道:“那倒是。这生意确实能做,而且可以长期做。”
李松寿用力拍大腿:“可不是么,哎呀,我现在恨不得马上回家开个手套厂。”
傅松道:“看来老哥赚了不少钱,都敢开厂子了。”
李松寿马上憨笑道:“我就是个二道贩子,小打小闹,小本生意,真正赚大钱的是那些大批发商,乖乖,满满一仓库货,每天几百万上千万的流水,那才叫大买卖!”
傅松扭头发现隔壁摊子换了人,问道:“那个温州卖鞋的呢?”
李松寿不厚道地笑了,“嘿嘿,被赶出去了。”
傅松装出一副好奇的模样:“为啥?”
李松寿道:“卖假货呗,让老毛子给投诉了,城管先是警告,再犯就是罚款,对于屡教不改的,没收货物,然后赶走!”
傅松问:“你们就没点意见?”
“啥意见?卖假货还有理了?该!”李松寿幸灾乐祸道。
“这手套我要了,还有没有女士的?”
“有有,我给你拿。”
傅松付了钱拿上手套又继续逛起来,最后来到市场的收费管理处。
收费管理处是用一个废弃集装箱改造的,一边开了个窗口用来办理缴费业务,里面还可以供工作人员休息。
看到一个商贩刚缴完费,傅松连忙追了上去,“大哥,留步。”
“干哈?”商贩开口就是一股浓郁的东北苞米馇子味。
傅松递了根烟,然后给他点上,“大哥,这里怎么还收钱?”
商贩吐了口烟雾,上下打量着他道:“看你也不像是做生意的,你想干哈?”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道:“我就是好奇。”
商贩道:“其实也没什么不能说的,现在莫斯科的市场都被城管管起来了,所有摆摊的都要交城市管理费,说白了就是保护费。”
傅松问:“那你就交了?”
商贩道:“不交?呵呵,你瞧见没,那些拿棍子的光头,不想挨揍的话,还是麻溜交了。不过也有好处,只要交了城市管理费,就没旁的乱七八糟的费用了,也不用担心有人来捣乱。谁敢捣乱,那些光头能把他们打出屎来。”
花了一天时间,逛了五六个市场,总体来说,傅松对这次打假专项行动的成果还是比较满意的,基本上达成了预期目标。
莫斯科是试点,现在试点情况良好,看来是时候从莫斯科推广到别的城市了。
不过唯一的漏洞就是城管大队是个“非法”组织,如果能活得官方认可或者背书就好了。
所以,晚上回到酒店后,傅松不顾疲劳,给季霍米罗夫打了个电话。
“傅先生,这事儿不难。”季霍米罗夫松了口气,傅松这么晚打电话给自己,居然就为了这种小事,“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以前分管过莫斯科的城建工作,他对目前莫斯科市场环境的混乱状况同样忧心不已,所以想获得他的支持并不难。”
傅松心里呵呵两声,尼古拉耶维奇忧心个屁,他现在恐怕只顾着两件事,一件事稳固自己的地位,一件事是捞钱,不,还有一件事,喝各种世界名酒。
而且季霍米罗夫虽然没有明说,但最后一句话却暗示得很明显,想获得尼古拉耶维奇得支持并不难,但得加钱。
“需要多少钱?”傅松也是无奈,老子为了俄罗斯老百姓的幸福真是操碎了心,真应该给自己发一个一吨重的“国际主义战士”奖章。
季霍米罗夫想了想道:“我觉得每个月总收入的50%是合适的。”
傅松气得差点吐血,如果季霍米罗夫在自己面前,他非得把话筒砸在他脸上!
深吸了口气,道:“老季,不要太贪婪。”
季霍米罗夫苦笑道:“傅先生,既然是您的事情,我绝对不会从中拿一分钱,但别人不一样,有些让人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第一千〇一十六章 走关系
傅松道:“30%不能再多了,别忘了,我也一分钱都不拿。”
“啊?”季霍米罗夫第一反应就是不信,你不拿一分钱,为什么还要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
不过,下一刻他又信了,因为他知道,这笔钱对别人来说是笔巨款,但对傅松来说,却是微不足道。
刚才他是按照莫斯科的惯例和传统,主事人先拿走三成,剩下的七成中,至少五成用来打点关系和上供,剩下的不到两成再分给下面的人。
傅松不拿那三成,如果他们还拿那么多,那就有些说不过去了了。
想到这里,季霍米罗夫道:“傅先生,那就三成,谁要是有意见,让他们来找我!”
傅松终于满意了,老子养你可不是白养的,如果不能帮老子解决麻烦,老子不介意换个人。
苏联解体后,如何进行经济改革成为了俄政坛上新的斗争焦点。
随着价格放开以及私有化运动的展开,围绕经济改革的方向、方法等争论越发激烈,这在很大程度上导致了尼古拉耶维奇的小圈子发生了分裂。
但无论总统与副总统、政府与议会如何争论,“私有化”几乎成为了政治正确,谁敢否认“私有化”,谁就会成为所有人的公敌。
苏联解体前,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向尼古拉耶维奇承诺提供经济援助搞建设。
俄联邦作为一个能源大国,而且人口比美国少,尼古拉耶维奇天真的以为,资助的美元一到手,俄联邦“转身”就会成为发达国家,但现实却狠狠地抽了他一耳光。
1992年1月份还未结束,卢布大幅贬值,民众生活每况愈下。
至于美国等西方国家承诺的经济援助确实有,但经济援助都有附带条件,有些条件不仅苛刻,甚至带有丧权辱国的意味。
尼古拉耶维奇只有放弃很多国家利益才能得到,而且这些经济援助也并非一次性到位,而是像“挤牙膏”似的,今天表现好了给一点,明天主人觉得狗做得不好,就不给,后天狗又听话了,就再赏点。
所以说,尼古拉耶维奇的日子并不好过,整日里困坐在克里姆林宫,被国家糟糕的经济形势搞得焦头烂额,同时还要迎接以哈斯布拉托夫为代表的议会反对派挑战。
他老人家难啊!
在这种情况下,季霍米罗夫就显得更难能可贵了,毕竟他能帮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搞到美元。
有了美元后,尼古拉耶维奇才能重施旧伎,用美元在议会里拉拢收买议员,维护和巩固自己的地位。
大把大把的美元撒出去后,季霍米罗夫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如愿以偿地进入俄联邦国有资产委员会。
季霍米罗夫这个位置实在太关键了,国有资产委员会是“私有化”的大本营,他即便不是主席或副主席,也能在其中施加不小的影响。
他虽然未能拿到国营企业、工业、运输、建筑和邮电联合会会长的职位,因为这个前苏联的机构已经解散了,不过这点小事根本难不倒尼古拉耶维奇,他将电子工业、邮电两个大部合二为一,任命季霍米罗夫担任部长。
之前,傅松趁着苏联解体前混乱之际,着实抢到了不少好东西,但只能算是小打小闹。
但有了季霍米罗夫这个内应后,傅松挖起俄罗斯的墙角来,更是游刃有余,也愈发肆无忌惮。
也不知道哪里走漏了消息,春节前这几天来找傅松帮忙的人越来越多,有的人是找他借钱,有的人是想通过他走上层的关系,有的人是既借钱又走关系。
而且这些国内来的人,要么能拐弯抹角跟他扯上点关系,要么是跟老高差不多的单位和部门,傅松想拒绝却根本拒绝不了,搞得他不胜其烦。
对于这些人,傅松可以端着架子拿捏一下,甚至可以跟对方讲讲条件,比如说科研合作啊,成果共享啊之类的,大家基本上都会给他面子答应下来。
但有些人傅松不仅不敢端架子讲条件,而且还得麻溜地帮人把事儿办得漂漂亮亮的,比如他的母校山大。
亲自把山大的人送走,正要回去喘口气,一辆破拉达吱呀一声停在酒店门口。
老高从车上跳下来,两步窜到傅松跟前,抓着他手摇啊摇:“傅总,哈哈,这多不好意思啊,怎么劳烦你下来接我?”
松手,你给老子松手!
傅松翻着白眼道:“高先生,我这是下来送贵客,你别多想,呵呵。”
老高大笑道:“早就听说傅总这边门庭若市,刚才走的是哪个单位的?”
傅松一副爱答不理的模样:“山大晶体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怎么,高先生也感兴趣?”
老高连忙摇头道:“山大的晶体材料国家重点实验室是咱们国家的宝贝,我可不敢抢。傅总,这次给你带来了个好消息,上次你要的那个小轿车生产许可有眉目了!”
傅松精神一振:“真的??什么时候能批下来?”
老高拍着胸脯道:“今年上半年保证给你办妥,你就等好消息吧!”
“哎呀,高先生,你真是及时雨啊!”傅松态度大变,拉着老高的胳膊热情道:“走走,我们上去聊。”
回到房间,傅松吩咐王永宏上好茶。
“高先生,马上要过春节了,什么时候回家?”
老高一边吹着茶叶一边道:“这个节骨眼儿哪有心思回家过年?我们这些人恨不得一分钟掰两半用。”
傅松笑道:“看你这精神头,最近应该收获不小。”
老高哈哈一笑:“托你的福,没有你的帮忙,我们可不会这么顺利。对了,你有没有飞机制造厂的关系?”
傅松摊摊手道:“这个真没有,我就一个生意人,你问我米高扬设计局、图波列夫设计局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老高见他把自己推得一干二净,只觉得好笑:“那这个就算了,不麻烦你了。库尔恰托夫研究所呢,你可别跟我说你不知道。”
傅松谦虚道:“这个嘛,呵呵,七拐八拐的小关系。”
第一千〇一十七章 除夕招待会
在过去的几个月里,傅松认为自己收获最大的就是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列别捷夫精密机械与计算机工程研究所、瓦维洛夫国家光学研究所、库尔恰托夫几个研究所,这几个研究所几乎被他给搬空了。
这主要归功于巴洛夫院士的配合和帮助,在苏联,像巴洛夫院士这样的人还有很多,他们虽然说不上多么喜欢中国,甚至有的人还讨厌中国,但他们更恨美国等西方国家。
当然,被美国等西方国家招揽去的人也有,但美国等西方国家实在太小气,对研究人员不仅挑挑拣拣,还提一大堆条件,掏钱也不利索,一点都不财大气粗。
而傅松给出的条件不要太优厚,普通专家年薪3万美元起步,院士级别的10万美元起步,一幢海滨别墅,一辆轿车,最重要的是,他允许专家带着家人一起去中国,拎包入住,完全无后顾之忧。
所以,在巴洛夫院士的牵线搭桥和鼓动下,这几个研究所的大部分专家都成了傅松的囊中之物。
但这已经是他能做到的极限,倒不是说他心疼钱,而是有些东西他不敢乱伸手。
比如库尔恰托夫研究所跟核有关的设施以及研究团队,他就没敢碰。
不过,他不敢碰,不代表别人就不敢碰。
老高既然特意问起库尔恰托夫研究所的事情,恐怕就是冲着研究所的几个堆去的。
傅松觉得这玩意儿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所以不待老高开口,便道:“高先生,钱好说,事后给我打个借条就行了,至于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正事说完,老高递给傅松一份请柬:“对了,我今天还有一个任务。”
傅松接过来一看,大使馆邀请他除夕夜去过大年。
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傅松本来正为怎么过春节发愁呢,大使馆的邀请来得正是时候,不过他还是假装客气道:“我一个生意人,去合适吗?”
老高急切道:“合适!太合适了!必须去!”
傅松笑道:“那我就却之不恭了。”
……
中国驻俄大使馆位于莫斯科列宁山友谊街,大使馆正前方是莫斯科国立大学,周围的邻居还有莫斯科电影制片厂、德国使馆、朝鲜使馆。
使馆区最醒目的建筑就是方方正正的办公大楼,楼前是宽敞的停车场,大楼左手是宿舍楼,右手是招待所。
傅松这次来参加除夕招待会算是轻车简从,只有两辆车,除了克莱斯给他开车外,只带了杨爱国和喻刚两个保镖。
葛寿文在这里工作了两年多,正如数家珍地为傅松介绍着大使馆,突然道:“王大使来了。”
车刚停稳,傅松连忙下车。
“傅总,欢迎你来大使馆做客啊!”
“王大使,你好你好,给您添麻烦了!”
“哈哈,哪里麻烦了?傅总可是我们大使馆的贵客,之前想请都请不到。”
在门口寒暄了两句,一行人进了办公大楼。
办公大楼正门设有大门厅,两边有衣帽间,正门向前连着等候大厅,再往前是宴会大厅,除夕招待会就是在此举行。
下午六点的莫斯科,外面天色已经全黑,而宴会大厅里却灯火通明。
大厅里人头攒动,欢声笑语不断。
从大家的表情上,很难看出,就在一个多月以前,苏联老大哥死翘翘了。
不过想想也是,在场的很多人都是站在苏联老大哥的尸体前,光分食苏联老大哥的血肉和骨头渣子都来不及,哪有精力和心思去哀悼老大哥?
参加招待会的人,除了留学生代表、华人华侨代表等常客外,最多的就是春节期间滞留在俄罗斯的国内机构代表。
他们三五成群聚在一起,互相交流着抄底抢劫老大哥的经验,有眼尖的人看到傅松出现在大厅门口,立马舍弃了同伴,快步迎了上去。
傅松根本记不住那么多张脸,但伸手不打笑脸人,所以他只能一边走一边满脸堆笑地握手打着招呼。
招待会正式开始前,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带着他的内阁成员们来了。
王大使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盛赞了中俄伟大友谊,并预祝在尼古拉耶维奇先生的领导下,俄联邦繁荣昌盛……
傅松在底下一边微笑,一边腹诽,一个月零十天的友谊实在太伟大了,建交的这一个多月,中国人从俄罗斯抄底的东西,比过去所有时间加起来的都多。
周围的人听得津津有味,似乎每个人都把王大使的话当成了铁一般事实。
傅松突然想放声大笑,今晚的除夕招待会,怎么看都像是一场抢劫分赃的庆功会,只不过滑稽的是,被打劫的对象还要站出来表示,这劫打得好,欢迎以后继续打劫……
看着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在台上卖力地鼓吹中俄友谊,傅松却根本笑不出来。
这或许就是大国没落后的悲哀吧。
之后是自由活动时间。
大家都知道沈红是傅松的钱袋子,在傅松面前露个脸后,都不约而同地涌向沈红。
“沈总,我这里有个好项目,真心不贵,才三万美元,咱们二一添作五咋样?”
“五万以下的项目你们可以去找联合银行贷款,我这里就不接待了。”
“沈部长,我是××省××厂的,这是我名片,您笑纳。我们厂看中了一台滚轧设备……。”
“哦,你们厂我听说过,不过一台设备够干什么的?你看这样行不行,我把生产线包了,跟你们厂合资……。”
傅松在一旁乐呵呵地看着,这时,尼古拉耶维奇在王大使的陪同下走过来,举杯道:“傅先生,我们终于见面了,感谢你,为了友谊,干杯!”
“干杯!”傅松笑着点头,抿了一口红酒,“总统先生实在太客气了,我非常看好俄罗斯的未来,如果总统先生允许的话,我将继续扩大在俄罗斯的投资,为中俄之间的谊做出一点小小的贡献。”
尼古拉耶维奇喷着酒气道:“我当然欢迎傅先生能扩大在俄投资,同时希望更多像傅先生这样的友好人士来俄投资。”
前面一句话是对傅松说的,后面这句话却是对王大使说的,于是王大使道:“大使馆将为来俄投资者提供更多的帮助和服务,解决他们的后顾之忧。”
第一千〇一十八章 买地
嗯,这话说跟没说没什么两样。
尼古拉耶维奇是一国元首,能卡着点准时参加这场招待会已经非常给面子了,而且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傅松也会来,他最多派个亲信,然后送上一封贺词,所以他在大使馆呆了差不多半个小时,便告辞离去。
招待会并没有因为尼古拉耶维奇的离开而受到影响,反而在他走后,逐渐进入高潮。
王大使跟傅松碰了碰杯:“傅总是第一次来大使馆吧?”
傅松道:“是啊,来莫斯科这么久,这还是第一次来报道,王大使可千万莫怪!”
王大使爽朗地大笑:“不打紧不打紧。莫斯科使馆号称我国最大最美的使馆,傅总有没有兴趣参观一下?”
傅松欣然同意:“固所愿也,不敢请尔。”
从宴会厅后门出来,居然有个后花园,环形的草坪和石板路,亭台楼阁,水榭长廊,冬日的湖水结冰,白雪覆盖了湖面,仿佛置身于北京的皇家园林。
傅松发自内心地感慨道:“在万里之外的莫斯科,居然能看到这样的建筑群,实在太意外了。”
王大使笑着道:“还不错吧?我年纪大了,不过每天清晨第一件事就是在这里溜溜弯,这里的空气可比外面的好多了。”
两人绕着湖闲扯了一会儿,王大使道:“傅总,你在俄罗斯的投资有没有需要国家层面协调的地方?”
傅松愣了一下,王大使这番话的信息量有点大,国家层面协调?
王大使见他沉默不语,摆摆手道:“傅总不必多想,改革开放需要越来越多你这样的企业家,开放不仅仅要引进来,我想更需要我们走出去。”
傅松心头猛地一跳,总觉得自己这段时间似乎遗漏了什么……
对了,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居然把这事儿给忘了!
今天是1992年2月3日,虽然南方谈话内容尚未在国内见诸报端,但国外媒体却多有报道,王大使肯定是听到什么风声了。
傅松在心里飞快地权衡了一番,觉得这是件好事,对自己来说也是个好机会,而且自己确实有一件事需要国家层面来协调。
“王大使,我这里还真有个麻烦事儿……。”
“什么?傅总想要在西伯利亚和中亚买地?”王大使用一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着傅松,“为什么要去国外买地?国内也有很多荒地嘛。”
傅松笑着道:“国内只能租不能买,不过这不是主要原因。”
王大使做出一副侧耳倾听的模样,傅松继续道:“国内的土地特别是耕地是有限的,随着人口的增多和经济的发展,未来耕地只会越来越少。为了保证国家粮食安全,国内有限的耕地肯定要紧着种植粮食作物,这样一来,很多经济作物要么进口,要么就是借别人的土地来种。”
王大使皱眉道:“傅总是不是危言耸听了?”
傅松正色道:“王大使,真不是危言耸听。在过去的十年里,耕地面积净减少将近8000万亩,按照每亩地500斤粮食算,每年就是40亿斤粮食,省着点用,能养活1亿人口。如果按照这个趋势,二十年后耕地面积再减少一亿六千万亩。王大使,咱们国家的耕地有多少个一亿六千万亩?”
王大使问:“这个数据是哪里来的?”
傅松道:“我在社科院读研究生,毕业论文就是这方面的研究,数据来源于国家统计局、国家建委、国家土地管理局,或许统计口径上存在误差,但不会太离谱。”
俗话说隔行如隔山,如果是跟外国政要打交道,王大使绝对游刃有余,但对于傅松刚才说的这个问题,他脑海里始终无法形成一个形象的认识,中国地大物博,还会缺土地?
就算是将来经济要发展,完全可以不占耕地,而去占荒地嘛。
但他却不知道,城市发展的方向,往往正是水土资源最好的地方,而不是那些鸟不拉屎的荒地。
不过这并妨碍他继续聊下去,他点点头道:“傅总,我虽然不是很理解你的担忧,不过能在国外置办土地来供养国内,我觉得也没什么坏处。说说吧,有什么能帮上你的。”
“是这么回事,光有土地没有人种肯定不行,我打算从国内招募人手去垦荒种地,如果人数少的话还好说,我自己就能解决签证问题,但如果规模太大,那简化签证、长期居留手续,就需要两国政府之间来协商了。”
王大使惊讶道:“你到底要买多少地?”
傅松道:“当然是韩信点兵,多多益善了,老毛子别的不多,就是土地多,特别是远东地区,离国内不远,而且水土条件也不错,我打算买他个几百万亩。”
“多少?几百万亩?”王大使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就算是机械化作业,几百万亩土地也得几万甚至十几万人才种的过来。”
傅松道:“这还只是俄罗斯,像哈萨克斯坦、乌克兰、塔吉克斯坦这些国家,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也可以考虑。”
王大使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不停地啧啧感慨,半晌后才道:“这事儿啊,不是我能做主的,我会尽快向国内汇报。不过我觉得问题不大,粮食安全确实是重中之重,国家一向很重视。”
“那就麻烦王大使了!”傅松也知道涉及到几百万亩、几十万人的生意,绝对不是一个人两个人、一天两天就能商定下来的,他觉得一两年内能有结果,就心满意足了。
“唉,麻烦什么,我啊,老了,特别是跟你站在一起,就更显老了,很多事情连想都不敢想,哈哈。”
傅松赶紧送上个马屁:“王大使可一点都不老,我看你这身体,至少还能干个十年二十年!”
王大使摆手大笑:“十年二十年?哈哈,今年62了,再干十年,七十多了,人生七十古来稀,那时候都是老糊涂了。”
在异国他乡过完除夕后,大家又各奔东西,该干嘛干嘛,过年也挡不住大家伙儿挖墙脚的热情啊!
第一千〇一十九章 又当爹了
正月初一一大早,傅松给家里打了个电话。
梁希在电话里催问他什么时候回去,说再不回去,闺女就不认他这个爹了。
傅松想到傅笑菲都过了一周岁生日,自己只在她出生时陪了她一个月,然后就撒手不管了,自己这个父亲当得实在太不合格。
“快了快了,天气暖和了肯定回去!”
挂了媳妇儿的电话,傅松又给老家打过去,老家人多,这通电话用方言讲了小半个钟头,等再次挂了电话,他都不会说普通话了。
沈红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取笑道:“你们老家的方言也太土了吧,歹饭,哈酒,哈哈,笑死人了!”
傅松朝她勾勾手指,道:“过来给爷拜个年,爷给你发红包。”
沈红回头看看,房间里没别人,马上跪在他脚边,一边给他捶腿,一边仰着脖子娇嗔道:“老爷,人家不要红包。”
傅松越来越喜欢跟她这么玩了,挑着她下巴问:“那你要什么?”
沈红舔了舔嘴唇,妖媚道:“人家要你赏个孩子。”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快拉倒吧,让你爸知道了,我会死的很惨的!”
沈红摇晃着他大腿道:“我不管我不管,连娜嘉那个小妖精都怀孕了,我今年都三十了,再不要孩子,就成老姑娘了!”
“你也算老姑娘?”傅松鄙夷道,不过下一刻他一个激灵跳了起来,“啥,你说什么?娜嘉怀孕了?”
“啊?你不知道?”沈红疑惑地看着他,“前天我看她早上起来吐啊吐的,犯恶心,一看就是怀孕了。她没告诉你?”
“老子又要当爹了?”傅松怔在那,喃喃道:“我说呢,这两天她不过来睡了。老子枪法这么好?”
沈红气呼呼道:“好个屁,你枪法要是好,我怎么就没怀上呢?”
傅松狐疑道:“不应该啊,每次都是你最后……。”
说到这,他连忙闭上嘴,不能再说了,再扯下去,以沈红的聪明劲儿,肯定能挖出他和娜嘉背着她偷吃的事情。
“娜嘉人呢?”
沈红撇撇嘴道:“还能在哪,跟那条母狗在一起呗。行了,别看我了,赶紧去看看你的小情人吧,给她点关怀,免得她情绪不稳定。”
傅松狠狠在她嘴唇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滚!”沈红一脸嫌弃地擦擦嘴骂道。
傅松屁颠屁颠地跑到娜嘉房间,推门一看,果然如沈红所说,这小丫头正在跟宾纳说悄悄话呢。
听到开门声,娜嘉回头见傅松来了,像是只受惊的小兔子,眼神慌乱道:“先生,你怎么来了?”
傅松走过去上下打量着她,又瞅瞅宾纳,问道:“你刚才在跟它什么?”
“没什么,我问它早饭吃什么。”娜嘉心虚地瞄了他一眼,心里松了口气,幸亏先生不会俄语,否则刚才的话被他听去了,多丢人呐!
傅松伸手放在她小腹上,一边抚摸着一边紧张兮兮问:“你……,你是不是怀孕了?”
娜嘉脸色一红,低下头轻声道:“先生,沈小姐告诉我应该是,不过我也不知道。”
傅松无语道:“什么叫好像是?去没去医院检查?”
娜嘉摇头:“还没去,我想等几天再说。”
傅松一脚把宾纳踢开道:“现在就去,我陪你去!”
娜嘉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用力点点头:“好。”
有钱能使鬼推磨,给老毛子医生塞了红包后,娜嘉的血检结果以最快的速度出来了。
大胡子医生用半拉子英语道:“先生,夫人,恭喜,孩子已经三个月了。”
“谢谢你医生!”傅松随后又塞个红包给大胡子医生,然后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她今年才十八岁,能生孩子吗?”
大胡子医生拍着胸脯道:“我们斯拉夫女人十三四岁就能生孩子了,而且夫人身体非常健康,绝对没问题!”
傅松回头看着娜嘉,对大胡子医生的话深以为然。
别看娜嘉看着瘦弱苗条,但从小练体操,浑身的肌肉结实富有弹性,再加上斯拉夫女人骨盆天生比东方女人宽,这一点傅松深有体会,想必他的孩子在里面会住的很宽敞吧。
回到酒店后,沈红一看娜嘉喜滋滋的表情,就妒火中烧,咬牙切齿道:“从今天开始,你自己睡!”
娜嘉现在怀了傅松的孩子,已经没心思跟她争宠了,举起手双大方道:“沈小姐,我退出,以后先生就属于你一个人的了。”
傅松脸顿时绿了,好嘛,你们俩当着老子的面做py交易,你们眼里还有没有老子了!
沈红回头给了傅松一个冷笑,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
傅松不由得了个冷战,完了,未来一段时间小傅松肯定要在沈红那里暗无天日了……
王大使那边效率很高,隔了一个星期,他打电话给傅松,告诉他国内支持中国企业赴俄进行农业方面的投资,不过具体怎么合作,需要企业自己去谈,谈好了由国家来背书。
傅松大喜过望,他以为怎么着也得一两个月才会有消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
得知傅松打算在俄罗斯投资农业,尼古拉耶维奇先生非常高兴,亲自安排国家农业委员会主席潘索科夫负责投资谈判事宜。
在莫斯科,王大使就是国家的代表,所以在跟老毛子谈判时,傅松特意把王大使请过来坐镇。
因为傅松不懂俄语,又不能让王大使当翻译,所以又把葛寿文给拉了过来充当翻译。
王大使的车刚在酒店门口停下,傅松上前主动给他拉开车门,“王大使,给您添麻烦了!有您来给我镇场子,我心里就踏实多了!”
“傅总太客气了!”王大使一边握手一边道:“做生意我不懂,我今天是带着学习的心态来的。呦,小葛也在啊。”
“王大使,傅总一毛不拔,让我当翻译,却不给劳务费,您给评评理,没道理啊!”王大使是葛寿文的老领导,两人之间很熟,说话也没那么多讲究。
王大使哈哈一笑:“你算是咱们大使馆的编外人员,今天就当是被我征用了。潘索科夫同志来了吗?”
第一千〇二十章 谈判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笑道:“这不就来了嘛,老毛子还挺准时的。”
王大使乐呵呵道:“你那么大的手笔,能不准时吗?”
等潘索科夫下车后,互相致意问好,这才一起走进酒店。
在酒店的会议室里坐下,王大使笑眯眯做开场白道:“潘索科夫主席,中俄建交虽然只有两个多月,但中俄的友谊却源远流长。十月革命的一声炮响,为贫弱的旧中国送来了马列主义……。尽管有一些不愉快,但中国人民始终没有忘记俄国人民给予的无私帮助。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中俄之间双边贸易日益增长,并在工业、军事、科技等领域开展了广泛而又深入的合作……。”
可能春天到了,会议室里暖气开得足,傅松听着听着就有些打瞌睡,不过当着王大使的面,他还是努力打起精神,让自己显得专注认真。
王大使不愧是外交专业户出身,巴拉巴拉侃了一刻钟。
潘索科夫耐着性子听完,然后把王大使撇到一边,迫不及待地对傅松道:“傅先生,您需要多少土地?”
傅松反问:“贵方能提供多少土地?”
潘索科夫笑了,苏联……,不,俄罗斯别的不多,就是土地多,“您要多少就有多少。”
傅松道:“到底多少?”
“这……。”潘索科夫一下子噎住了,他虽然是全国农业委员会主席,但对于全国的土地数据,他心里还真没个准数。
谈判嘛,不在于你的声音有多大,而在于能压倒对方的气势,傅松一上来就用专业知识将潘索科夫难住了,在气势上无疑占了上风。
什么,你作为农业委员会的主席,掌管全俄罗斯的农业,居然对自己的家底都不清楚?
你这个主席也太不称职了吧!
潘索科夫心里有些焦急,这些日子他眼睁睁地看着工业口子的同事们,吃香的喝辣的,而他这个农业委员会主席却无人问津,可怜得差点哭晕在厕所里。
傅松的慷慨大名早就在尼古拉耶维奇的小圈子里传遍了,他本以为这是一头肥羊,打算狠狠宰他一刀,不料自己似乎想多了,这位傅先生一点都不傻。
傅松根本不给潘索科夫反应时间,直接开门见山道:“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是租赁土地,以卢布结算,按年支付。”
“不不不!”潘索科夫立马摇晃着大脑袋,“傅先生,这种支付方式是不能接受的!必须是美元,而且要一次性支付。”
傅松道:“卢布是贵国的法定货币,主席先生难道连自己国家的货币都不认可?”
潘索科夫:“……。”
傅松又道:“那退一步,人民币总可以吧?我支付人民币,贵方用人民币购买中国的货物,双赢!”
“这更不行!”潘索科夫快吐血了,“傅先生,我们只接受美元或者英镑这两种支付方式,当然,也不介意少量的日元。傅先生,还是让我们先谈谈第二种方案吧。”
傅松道:“第二种方案是用美元购买土地。”
潘索科夫一脸为难道:“苏联……,不,俄罗斯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祖先们用血和火换来的,我们寸土不卖。”
傅松翻了个白眼,笑呵呵道:“好吧,既然主席先生这么说,那就算了,乌克兰和中亚也有不错的土地。”
潘索科夫愣了一下,剧本不应该是这样的啊,咱们这是在谈生意,讨价还价,漫天要价,落地还钱都不懂?
潘索科夫看看傅松,又看看王大使,最后向王大使投去求助似的目光。
王大使装糊涂道:“潘索科夫同志,要不今天先这样?”
潘索科夫这次真的快哭了,老子好不容易逮着个创收机会,居然搞砸了,尼古拉耶维奇先生还等着自己的好消息呢!
不能这么算了!
潘索科夫马上端正态度,义正言辞道:“傅先生,正因为俄罗斯的每一寸土地都是宝贵的,所以我们更要珍惜它,利用好它。”
这才对嘛,谈生意就谈生意,扯那些瘪犊子玩意儿恶心谁呢?
接下来潘索科夫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双方都很坦诚务实,虽然最后啥都没谈拢,但至少知道双方都有诚意,后面还有的谈。
涉及到大宗土地交易,不可能一次谈判就定下来,所以在王大使的见证下,双方签订了一个谈判备忘录,下次谈判就以这份备忘录作为参考。
对于这样的结果,潘索科夫很高兴,觉得自己回去后有东西向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交差了;傅松也挺满意,至少土地价格和面积都在自己的底线之内。
潘索科夫只答应最多租赁远东贝加尔湖地区三十万公顷的荒地和牧场,每公顷土地每年租金2美元,租赁期最多为49年,总投资3000万美元左右。
按照这个水平的租金,傅松大体估算土地的价格应该在每公顷200美元左右,也就是说如果购买土地的话,差不多需要六七万美元。
这么一算,可能租赁更划算……
不过这个价格肯定还有得砍,今后的谈判就是钝刀子割老毛子的肉,他有的是耐心,问题是老毛子可等不及,所以他有信心将购买价格控制在5000万美元以内。
送走潘索科夫和王大使,葛寿文留了下来。
葛寿文现在是华俄外贸银行的董事长,而华俄外贸银行是傅松和季霍米罗夫搞的一家俄罗斯内资银行。
葛寿文在此之前从来没接触过银行,但傅松和季霍米罗夫都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掌管这家银行,所以葛寿文只能赶鸭子上架,被他俩给推到董事长的位置上。
当然,为了保证银行的正常运转,又给他配了个副手担任行长,负责银行的日常管理工作。
葛寿文自己虽然不行,但他媳妇儿行啊。
娜塔莉娅之前在苏联外贸部工作,在苏联时期这可是个油水很足的部门,勋章同志的小儿子就曾做过外贸部的副部长。
不过等尼古拉耶维奇上台后,年轻的改革家们开始鼓吹贸易自由,主张开放国内外贸易,于是外贸部的地位一落千丈,等苏联解体后,娜塔莉娅干脆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反而有更多的时间帮葛寿文做事。
第一千〇二十一章 必须跟进
在娜塔莉娅的辅佐下,葛寿文硬着头皮干了半年多,多少是算是入了门。
在他看来,银行也就那么回事,跟他在沐大养猪场的工作差不多,都是先喂料,等猪养肥了就可以宰了吃了。
华俄外贸银行表面上是为中俄双边贸易提供商业银行服务,但实际上主要是为了方便应对未来俄罗斯大规模私有化。
在私有化过程中,虽然俄联邦积极鼓励外国人参与其中,但也有一些对外国投资者的限制,这主要是因为卢布汇率太低,如不加限制,外国人用硬通货兑换卢布购买不动产将占太多便宜。
比如这样的限制,国民经济中的巨型企业,账面价值在2亿卢布以上或就业人数超过1万人,必须经俄联邦政府批准,外国投资者才可以参与。
诸如此类的限制还有很多,虽然挡不住外国投资者钻空子,但至少在表面上杜绝了外国投资者直接控制俄罗斯的经济,这也是俄罗斯未来的寡头和财团都是本国人的原因所在。
政府里有季霍米罗夫这个内应,外有联合银行提供硬通货,内有华俄外贸银行作为投资或收购主体,同时还控制着中俄大宗小商品贸易渠道。
至此,傅松在莫斯科的整体布局基本上就完成了,接下来只需要按部就班耐心等待时机。
看到沈红穿着睡衣公然出现在傅松的房间里,葛寿文哀叹了一声,用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语气道:“你们俩……,你们俩……,你们俩可真行!”
傅松老脸一红,没吭声,沈红却跟没事儿似的,笑着道:“文哥,你应该恭喜我才对。”
葛寿文嘴角抽了抽,这要是自己的亲妹妹,非得拿大耳刮子抽她一顿不可,不过嘛,若真是自己的亲妹妹,跟傅松这王八蛋做个亲戚其实也不错……。
“哼,懒得说你!”葛寿文也就是嘴上抱怨两句,无论于公于私,他都不想管闲事。
沈红殷勤地给他倒了杯茶端到他手边,娇声讨好道:“文哥你最好了!”
葛寿文有气无力道:“我替你保密行了吧?”
沈红马上喜笑颜开:“我就知道文哥最讲义气了!”
葛寿文不耐烦道:“去去去,一边去,今天不想搭理你!”
沈红不以为意道:“我去安排饭,今天你们俩喝两杯。”
等沈红走后,葛寿文目光幽幽地看着傅松,傅松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尴尬地咳了咳道:“不怪我,真不怪我,要怪就怪你大舅哥送的虎鞭酒,那玩意儿真管用,要不要匀你一点?我可知道老毛子女人不好收拾……。”
葛寿文咬牙切齿道:“听说你在这边还养了个老毛子女人?”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傅松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也不怪我,你大舅哥硬塞给我的。”
葛寿文摇着头无语道:“你们俩还真是凑一块了。”
傅松笑呵呵道:“老葛,都是男人,装啥装,你可别告诉我,你在这边没玩过女人。”
葛寿文张张嘴,咳咳,这事儿还真不太好说,要说没有吧,连他自己都不信,要说有吧,也没傅松左拥右抱那么夸张……
傅松见他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撇撇嘴道:“所以嘛,老葛,趁着年轻能玩得动就玩,你不会是怕老婆吧?”
“扯淡!”葛寿文白了他一眼,“老子那不是怕,那是爱!”
噗,傅松笑喷了,这话还是老子的名言呢!
葛寿文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没好气道:“不跟你扯了。银行最近收储情况不太好,不少有西方背景的银行抢客户抢得很凶,我们要跟进吗?”
傅松道:“跟进,为什么不跟进?必须跟进!”
葛寿文苦笑道:“昨天部分银行的存款利率都超过150%,太他妈的吓人了,我有些拿不定主意。”
傅松道:“按照俄罗斯目前的经济形势,卢布肯定还要跌,离探底早着呢,那点利率跟汇率价差相比,不值一提。你只管大胆的跟进,就算比别的银行利率高十个点、二十点都行。华俄外贸银行现在只有一个任务,那就是尽全力吸纳卢布存款,有多少要多少,不设上限。”
葛寿文疑惑道:“这么多卢布你不怕砸手里?”
“砸手里?”傅松像是听到一个笑话,“老葛,外贸银行里的卢布存款我有两个用处,兑换美元只是一方面,而且不是最主要的。”
葛寿文一愣,这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啊,在他看来,华俄外贸银行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将价值不断缩水的卢布兑换成美元,掠夺老毛子的财富。
目前,俄罗斯国内实行所谓的卢布“内部可兑换”制度,也就是说卢布可以自由兑换成外国货币,但只允许不涉及到与国际资本流动有关的对外经济活动。
同时,卢布的自由兑换只限于俄罗斯居民,即俄罗斯的法人和自然人。
法人限制主要针对外资银行,杜绝外资银行通过在俄开设分行洗劫俄罗斯的财富。
分行和单独法人银行的区别在于:单独注册的法人银行需要交足注册资本金才能开业,一旦出现问题有注册资本金可以清算,而分行作为分支机构则不需要交注册资本金,一旦跑路则无法追讨欠债。
法人银行还有资本充足率的要求(至少8%),有多少钱才能做多少生意,而分行不受这个限制。
另外,对资金流动,法人银行的资金比较容易受监控,而分行资金调动则较为隐蔽,外部监控难度大。这一点尤其重要,如果不加限制,分行可以利用总行的雄厚资本大肆流进洗劫财富,或大肆流出,抽逃利润。
见微知着,可见老毛子其实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对外资既拉拢,又防备,警惕心非常强。
而华俄外贸银行股东和法人都是老毛子,资本金来源于中俄贸易盈余,无论从哪方面讲,华俄外贸银行都是纯粹的内资银行,兑换起美元来相当方便。
“那你吸储这么多卢布干嘛?”葛寿文想破脑袋也想不出,那些越来越廉价的卢布除了兑换美元外,还能用来作什么。
第一千〇二十二章 互怼
“自然是为了马上到来的私有化,特别是科技企业、军转民企业,还有能源动力企业,这些企业对外资限制比较大,你这边比较好操作一些。老葛,我对华俄外贸银行的盈利没有要求,就算赔钱也无所谓,我要的是它的大义名分!”
葛寿文长长松了口气道:“这可是你说的,将来赔了别找我。”
傅松哈哈一笑:“你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对了老葛,要不你在俄罗斯入籍吧。”
“啥?”葛寿文以为耳朵出了问题。
傅松往旁边挪了挪,以便离葛寿文远点,笑呵呵道:“入籍,加入俄罗斯国籍。”
葛寿文这次听清楚了,却像是受到了侮辱一般,怒骂道:“老子脑子进水了才当老毛子,老子生是中国人,死是中国鬼,你想当老毛子,你自己当去!”
傅松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用一种充满诱惑的语气道:“老葛,你想不想当寡头?”
“不想,你想当你当去!”葛寿文条件反射似的拒绝,不过马上又疑惑道:“寡头是啥玩意儿?”
傅松马上开动三寸不烂之舌,解释道:“听说过垄断、垄断集团吧,寡头就是垄断集团的老大。老葛,一旦你入了俄罗斯国籍,有华俄外贸银行在手,用不了几年就能成为俄罗斯数一数二的寡头……。”
葛寿文打断他道:“银行是你的,我只不过挂了个名,再说我也不想当什么寡头,更不想当老毛子。”
傅松道:“只要你加入俄罗斯国籍,我就把我的那一份对半分,你一半,我一半,咱们兄弟谁跟谁,你说是吧。”
葛寿文狐疑地看着他:“我怎么闻着一股黄鼠狼给鸡拜年的味道?你老实说,到底想干什么?”
傅松叹了口气道:“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我信不过季霍米罗夫,就这么简单。”
葛寿文气急败坏道:“就因为这个,你就把我往火坑里推?”
傅松惊讶道:“你这话说的,我这是为你好,以后你成了寡头,手指头勾一勾,就有无数斯拉夫小娘们儿往你床上爬,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我……。”葛寿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气急反笑:“你刚才那副嘴脸,啧啧,真是要多无耻有多无耻。”
傅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哈哈一笑:“多谢夸奖!这说明我在资本主义的大道上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老葛,给句痛快话,到底行不行?”
葛寿文依旧拒绝:“不干不干!你找别人去!”
傅松无奈道:“老葛,入籍只是个形式,你一颗红心向太阳,身在曹营心在汉,睡着老毛子的女人挖着老毛子墙角,多好!算我求你了行不?”
葛寿文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道:“本来找个外国媳妇儿就已经对不起祖宗了,再改国籍,死了以后都进不了祖坟。”
傅松呸了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老葛家的祖坟早被挖了,你想进也进不去!我看你就是矫情,外国媳妇儿都找了,还差改个国籍?”
葛寿文语气不善道:“你的意思是我现在当婊子还立牌坊?”
傅松竖起大拇指:“对,还是你了解你自己,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个词。”
葛寿文被他噎得够呛,不过心里却有了一丝松动。
他从87年初来到莫斯科,在这里已经生活了整整五年,早已经习惯了莫斯科的一切,如果以后长居莫斯科,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相反,如果回国发展,那么这些年他在莫斯科打下的关系就全白费了,需要从零开始,而且他真不知道回国后自己能干什么。
或许国内未来大有可为,但那毕竟是以后的事情,而莫斯科的事业却是实实在在抓在自己手中的。
最重要的是,他信得过傅松,退一万步讲,即便是看在小红的面子上,傅松也不会害自己。
傅松察觉到了葛寿文的犹豫,反而不再继续鼓动他,只是拍了拍他胳膊道:“老葛,回去跟你媳妇儿商量商量,想好了再告诉我。”
葛寿文默默地点点头。
“你俩聊什么呢,这么投入,吃饭了。”沈红不知道什么时候换了一身旗袍,踩着高跟鞋噔噔地走过来。
傅松眼前一亮,这还是他第一次见沈红穿旗袍,她平时保养得不错,体态匀称,腰细屁股滚圆,旗袍穿在她身上,把她身材的优点放大了无数倍。
“怎么样?还不错吧?”沈红得意地在原地转了两圈。
“不错不错,小红穿什么都漂亮。”葛寿文赞不绝口,“你这身旗袍哪里买的?莫斯科有定做旗袍的吗?”
沈红挑挑眉道:“这是我出国前在国内定做的,刚开始稍微有点大,撑不起来,现在正合身。文哥,嫂子穿旗袍肯定比我好看。”
傅松老脸一红,这娘们儿怎么什么都说?
你这不是告诉别人,你现在能撑起来是因为被老子滋润的?
葛寿文瞥了傅松一眼,笑道:“都好看都好看,哈哈。等下次回国,我给娜塔利耶也买一身。”
傅松脑海里立马浮现出老毛子女人穿旗袍的模样,哎呀妈呀,不行了,受不鸟了,赶明儿给娜嘉也买一套穿着……
这顿饭只有他们三个,没叫别人。
说起来,自去年夏天来到莫斯科后,虽然同在一个城市,但像今天这样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还是头一次。
沈红和葛寿文是从小玩到大的,用葛寿文的话来说,沈红自从学会跑,就开始跟在他屁股后面,虽然长大后各奔东西,但感情还是那么好。
听他俩兴致勃勃地讲着小时候的事情,傅松心里酸溜溜的,抽空插了一句:“哎,你俩也算是青梅竹马了,怎么没谈个恋爱?”
“啥?”
“啊?”
沈红和葛寿文都是一愣,紧接着两人脸上都露出嫌弃的表情。
“文哥那么老,眼睛那么小,咦!”
“我呸!老傅,你别看小红如今长得人模狗样的,小时候一笑嘴里到处都是豁口,跟七八十岁的老太太似的。”
“你年轻的时候满脸青春痘,磕碜死了!你跟姑娘表白,被人家打了一巴掌,脸都肿了好几天!”
第一千〇二十三章 忙里偷闲
“你从男孩子嘴里抢糖吃,恶不恶心!”
“你!你放屁!我没有!”沈红满脸通红,心虚地瞄了傅松一眼。
傅松凑到她脸上,坏笑道:“真的?你真馋!”
“滚!”沈红恼羞成怒,劈里啪啦对着他一顿捶。
闹累了,沈红气喘吁吁地住了手。
葛寿文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摆摆手道:“哎呀,几十年前的事儿了,现在想想真是恍如昨日。时间过得真快,但有时候又觉得过得很慢。老了老了。”
傅松道:“你也老大不小了,在我走之前,赶紧把婚结了吧,我给你当伴郎。”
葛寿文有些意动:“你什么时候走?”
傅松道:“这边基本上走上正轨了,等把买地的事情谈完就走。”
沈红也劝道:“文哥,我肯定跟他一起回去,为了我,你也得把婚结了,我给嫂子当伴娘。”
傅松却马上明白了沈红的心意,不由得暗自惭愧,在桌子底下握住她的手。
葛寿文也反应过来,用一种无奈地眼神看着沈红:“小红你,你呀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他从十岁那年开始寄居在沈家,一直将沈红当亲妹妹看待,她现在这样让他既气恼,又心疼。
气恼她不自爱,明知傅松有老婆孩子,还往他身上贴;心疼她这辈子只能躲在梁溪的阴影下,连场真正的婚礼都不能拥有。
沈红看了一眼傅松,认真道:“文哥,我自己心甘情愿的,真的!”
葛寿文勉强笑了笑,举起杯子道:“得,我就当恶人了。来,我祝你们幸福!”
傅松悻悻道:“本来挺好的一件事儿,让你搞得都没气氛了。”
葛寿文气呼呼道:“换做以前,老子非揍你一顿不可!”
傅松厚着脸皮道:“都是一家人,至于吗?来,喝酒喝酒。”
葛寿文看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气得直磨牙,真想把酒泼到他脸上,以前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这么无耻?
……
不知道傅松的三寸不烂之舌起了作用,还是葛寿文自己想通了,或者兼而有之,隔了一天,他打电话过来,说一个月后结婚,结完婚就入籍。
一个月后?
挂了电话,傅松笑了笑,老葛这家伙嘴上说不要不要的,没想到这么着急。
跟老毛子的谈判进展不太顺利,潘索科夫这家伙虽然在价格上松了口,但却死咬着只租不卖不放,搞得傅松非常不爽。
亲自跟他谈了两次后,傅松决定晾晾他,至于借口也很好找,度假嘛。
于是,趁着春天到来之前的冰雪消融之际,傅松忙里偷闲,带着沈红和娜嘉,叫上葛寿文和娜塔莉娅,再加上安保人员,一行十几个人坐飞机前往索契。
在机场见到娜塔莉娅时,傅松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葛寿文急着要结婚。
妈的,这孙子把娜塔莉娅的肚子都搞大了,以傅松的经验,娜塔莉娅怀孕至少四个月了。
而葛寿文同样一眼看出了娜嘉也怀孕了,娜嘉比娜塔莉娅消瘦,所以更显坏。
两个男人你瞅瞅我,我看看你,都有些尴尬。
葛寿文小声问:“几个月了?”
傅松咳了咳道:“跟你的差不多,四个月出头。”
葛寿文偷偷瞄了沈红一眼,狐疑道:“小红……,她没事儿吧?”
“她有啥事?”傅松好笑道,“还是她先发现娜嘉怀孕的。”
葛寿文磨了磨牙道:“我是说,小红怎么没怀上?”
傅松无语道:“你问我我问谁去?我也纳闷呢,老子枪法一向准,怎么就没中呢?”
葛寿文嘴角抽了抽,哼了一声,没再搭理他。
飞机是空客公司给的赔偿,一架崭新的A310-300,上个星期刚到手,今天还是第一次坐。
按照常理,如果向飞机制造公司订购一架全新飞机,光排队少则等个两三年,多则等个七八年,想要现货,门都没有!
但空客这两年因为跟傅松打官司,导致十几架A310的订单被取消,飞机组装好后卖不出去不说,十几架飞机每年的保养费就要一大笔钱。
所以在得知傅松想要一架航程远、空间宽敞的飞机后,空客公司便抽调了一架状态最好的A310-300客机,半卖半送地赔给了傅松。
成本价3000万美元,出厂价4000多万美元的客机,空客公司只象征性地收了500万美元,差不多刚够支付打官司的律师费。
原本空客公司打算在飞机改装工程上把本钱赚回本,但傅松一听说改装费居然要5000多万美元,比整机都贵,顿时打消了大改的念头,最后只花了不到一千万美元,简单搞了下装修。
拆掉大部分座椅,换上了沙发、桌子、椅子,至于沈红之前说的豪华大床和浴室,他实在舍不得弄。
不过即便只是简单改造了一番,他也很满意了,无他,够宽敞!
进了机舱,沈红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带着娜塔莉娅和娜嘉参观机舱,三个女人一台戏,叽叽喳喳的笑声不断。
傅松和葛寿文在沙发上坐下,葛寿文一边四下打量,一边啧啧称奇道:“不错不错,倍儿敞亮!一共花了多少钱?”
傅松有些肉疼道:“买飞机加上改装,花了整整1500万美元,这还不算机组人员的工资,再加上托管费用、停机费用、起飞降落费用等等,一年怎么也要一两百万。”
葛寿文咂舌不已:“这么贵?妈呀,这玩意儿还真不是一般人能买的,买得起用不起啊。”
这时候空姐端着盘子送来酒水,两人各拿了一杯酒,傅松翘着二郎腿道:“这飞机以后就留在莫斯科给你用了。”
葛寿文摇头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我就算了。”
傅松道:“国内也没停飞机的地方,先放在莫斯科吧。”
葛寿文道:“成,那我就帮你看着。”
“傅先生,塔台通知允许起飞,机长请示您现在起飞吗?”空姐走过来俯身问道。
傅松点点头:“飞吧。”
“好的。”空姐微笑着转身去了驾驶舱。
葛寿文朝空姐的背影努努嘴:“哪个国家的?”
傅松眨眨眼道:“机组人员都是法国的,咋样,妞儿够正点吧?等下了飞机,我帮你打掩护,你去勾搭。”
第一千〇二十四章 坦诚相待
葛寿文没好气道:“你能不能正经点?以前也没发现你这么下流。你怎么不找本地的机组?老毛子机组多便宜?”
傅松呸了一声:“那也得有命坐啊,老毛子开飞机太糙了,他们的飞机我可不敢坐。”
葛寿文哑然失笑:“那倒是,老毛子开什么飞机都跟开战斗机一样。”
飞机滑行,然后柔和地拉起,直到升到万米高空平飞,这个过程中傅松感觉不到颠簸和不稳,甚至连杯中的酒液都没产生一丝涟漪。
法国机组的飞行技术确实稳,傅松算是把心放到肚子里了。
娜嘉枕着傅松的大腿已经睡着了,看到她一双精致的脚丫子露在毯子外面,傅松抻着胳膊帮她盖好,顺势在莹白的脚趾上捞了一把,惹得睡梦中的娜嘉嘟囔了两句。
娜塔莉娅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傅松,“傅先生,原来你不仅会享受,还会怜香惜玉。”
她的语气让傅松感觉有点不舒服,而且话里有话,绝对不是仅仅讽刺他耽于享受或者好色。
“哈哈,我就是俗人一个,让你见笑了。”傅松打了个哈哈。
傅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对娜塔莉娅这个女人不太感冒,每次见面最多客气寒暄两句,然后便对她敬而远之。
或许是因为她是葛寿文的女人,也或许他是季霍米罗夫的妹妹,反正就是亲近不起来。
葛寿文和沈红正趴在舷窗上忙着争论地面上到底是什么东西,没有注意到傅松和娜塔莉娅之间的针锋相对。
娜塔莉娅笑道:“傅先生,你太谦虚了。你很聪明,而且很贪婪。你几年前就在苏联布局,就是为了等苏联解体,然后掠夺她的财富,是吗?”
傅松耸耸肩:“那个时候我哪知道苏联会解体?我只是看好苏联的未来,哦,现在应该叫俄罗斯了,嗯,我同样看好俄罗斯的未来,这话我曾对尼古拉耶维奇先生说过。”
“他就是个小偷,窃贼,盗取了苏维埃的权力,早晚有一天他会下地狱的。”娜塔莉娅的话尖酸刻薄,但语气却出奇平静。
傅松笑道:“这是人民的选择,其实你也做出了选择,难道不是吗?”
娜塔莉娅哑口无言,过了半晌才自嘲地笑笑:“好吧,傅先生,你说得对,毕竟我也是苏联解体的获利者,否则我这辈子都不可能坐着如此豪华的私人飞机去黑海海滨度假。那么让我们坦诚相待好吗?”
坦诚相待?傅松不由得想歪了。
你虽然长得漂亮,但朋友妻不可欺啊,老子可是个立场坚定的男人,绝对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娜塔莉娅哪里知道傅松的龌龊心思,见他不说话,只当他同意了,于是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端起杯子喝了口果汁,笑着道:“不久前我听到一个消息,一个来自中国的掮客,为你们国家的航空公司购买了几架图154客机。”
傅松撇撇嘴道:“不清楚,这种小事不在我的关注范围内。”
娜塔利耶有些无语道:“据说这笔生意有将近2000万美元的利润……。傅先生,如果你需要客机,我或许会帮上一些忙。”
傅松终于明白她刚才说的坦诚相待是什么意思,不由得好笑,葛寿文这个媳妇儿啊,跟沈红一样,心气儿大着呢,野心也很大。
傅松笑呵呵道:“我对客机没什么兴趣,更不想当什么掮客。”
娜塔莉娅问:“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傅松道:“我一直想成立一家货运航空公司,只是飞机的价格实在太高了。”
娜塔莉娅眼睛一亮,又换了个坐姿,问:“你要什么机型,多少架?”
傅松反问:“你能搞到什么机型?”
娜塔莉娅抬抬下巴,道:“只要是俄罗斯现役的货机,你想要什么,都没问题。”
傅松根本不相信她有这么大的能量,摇摇头道:“你刚才还说坦诚相待呢。”
娜塔莉娅毫不拖泥带水道:“你看这样如何,我先组织好货源,你验完货再付钱。”
傅松想了想,觉得可以试一试,于是伸出手道:“娜塔莉娅小姐,成交!”
娜塔莉娅微微一笑,握住他的手:“傅先生,你绝对不会失望的。”
傅松哈哈一笑:“那就拭目以待。”
经过两个半小时的飞行,飞机降落在索契。
索契位于黑海海滨,由于高加索山脉阻断了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南部的黑海吹来温暖的海风,这里终年气候温暖湿润,夏季不超过30℃,冬天在8℃左右,可以说一年四季都适合疗养。
三月的莫斯科还是冰天雪地,白天气温零下四五度,而索契山上白雪皑皑,山下温暖如春,太阳一晒,暖洋洋的舒服极了。
接待工作是季霍米罗夫提前安排好的,一行人乘坐四辆轿车离开机场直奔疗养院。
下榻的别墅里,除了年轻漂亮身材火辣的女仆外,居然还有专门的保健医生提供一对一(家庭)服务。
保健医生为每个人进行了体检,并根据个人身体情况制定疗养计划。
午饭相当丰盛,除了常见的俄国美食外,傅松吃到了正宗的鱼子酱。
鱼子酱颗粒饱满圆滑,色泽透明清亮,本地产的酸味香槟,跟鱼子酱浓厚的油脂交融出绝佳的味道。
娜塔莉娅尝了一口鱼子酱,也是赞不绝口:“第一次吃到如此美味的鱼子酱,今天才知道,以前吃的鱼子酱都是垃圾。”
别墅里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光跟洗浴相关的就有日光浴室、温泉和冬季游泳池。
硫化氢温泉是索契的主要疗养资源,水温接近40摄氏度,据保健医生介绍,这里的温泉可以调节人的神经系统,促进人体新陈代谢,具有治疗心血管病、皮肤病等疾病的奇效。
他举了个例子,勋章同志年老体衰被人扶着进了温泉,泡完后就能自己走出来了。
女人对温泉没有什么抵抗力,吃完饭休息了一会儿,三个女人就结伴去泡温泉。
傅松本来担心泡温泉对孕妇不好,结果被两个老毛子女人鄙视了,甚至连保健医生都极力推荐两个孕妇去泡半个小时。
傅松这些年走南闯北,自忖见识过不少市面,但这里的一切都让他觉得新奇,然后跃跃欲试。
在这里,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女仆们无微不至的服务能让你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帝王,一些只有在影视剧里看到的细节,在这里都能体验到。
就连换个衣服,都不需要自己动手,女仆们甚至会帮你把某些东西摆正位置……
这里比资本主义更资本主义!
第一千〇二十五章 拿出诚意
傅松和葛寿文赤条条地躺在日光浴室里,午后炙热的阳光将浴室加热到将近50摄氏度,跟干蒸桑拿没什么区别,没一会儿就大汗淋漓。
躺椅正对着一整面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户,窗户外就是一望无际的黑海,海面上点点帆影,偶尔几只海鸥从窗户前掠过。
葛寿文用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汗珠,连忙又将下半身盖住,瞥了一眼傅松,嫌弃道:“你注意点影响行不行?”
傅松戴着墨镜,毫无形象地呈大字型靠在躺椅上,懒洋洋道:“都是大老爷们儿,在沐大的时候,咱俩还一起去澡堂子里洗过澡呢,又不是没见过。”
葛寿文无语道:“还有旁人呢?”
傅松往后仰着脖子,透过墨镜的上缘望着身后正在给自己按摩肩膀的女仆,又看看葛寿文身后的那个,这两个老毛子姑娘,还真是秋兰冬菊,各有所长。
“吃亏是福,我吃点亏就吃点亏吧。
葛寿文被他无耻嘴脸气笑了:“你这就是耍流氓,放过去你这种人得打靶!”
傅松幸福叹了口气:“你也说了,那是过去,以后这样的生活只会越来越多,像我们这样的人也会越来越多,习惯了就好。”
葛寿文懒洋洋地望着窗外,感慨道:“是啊,不要说十年前了,就算是五年前,哪能想到能躺在这里,旁边还有小姑娘伺候着?嘿嘿,这次沾了你的光,提前把蜜月度了。”
傅松摘下墨镜,朝他挤眉弄眼,小声问:“怎么样?”
葛寿文疑惑道:“什么怎么样?”
“装,继续给老子装!”傅松鄙夷道,“你身后那个老毛子女人呗。”
“去去去!”葛寿文没好气地挥挥手,“你以为谁都敢跟你一样,见一个爱一个?”
傅松笑道:“有些事情不需要爱也是能做的,你放心,我绝对替你保密!”
葛寿文哼了哼,干脆闭上眼睛不搭理他。
这家伙也太无趣了,没劲!
每天晒晒太阳,游游泳,陪沈红和娜嘉逛逛街,逛累了泡泡温泉,然后享受着女仆无微不至地贴心服务和关怀,日子简直不要太舒服。
所以,这天上午傅松正在阳台上搂着娜嘉晒着太阳,突然听到克莱斯汇报潘索科夫来了,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老子刚清净了几天,这家伙怎么就这么没眼力劲儿呢!
“就说我刚睡下。”傅松一边抚摸着娜嘉的肚子,一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克莱斯扭头看向窗外,外面太阳高悬,阳光刺眼,这个借口实在有点蹩脚。
不过既然老板如此吩咐,那他照实说就是了。
过了一会儿,傅松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克莱斯回来了,头也不回道:“打发走了吗?”
“傅先生,是我。”
傅松回头一看,潘索科夫正笑呵呵地站在身后,旁边还有娜塔莉娅。
不用问,肯定是娜塔莉娅把他放进来的。
娜塔莉娅摊摊手道:“我见他挺可怜的,所以就……。”
潘索科夫在傅松对面坐下,先是朝娜嘉点点头,道:“傅先生,您真是好雅兴。索契确实是个疗养的好地方,多美的景色啊。”
傅松装作没听见,见娜嘉要起来,连忙揽着她肩膀,将她重新拉回怀里,淡淡道:“潘索科夫主席,我正在跟家人度假呢。”
潘索科夫道:“其实我也是来度假的,听说傅先生在这里,就过来拜访一下。”
傅松翻了个白眼:“这么巧?”
潘索科夫一脸认真道:“我也觉得很巧,娜塔莉娅小姐,你说是不是?”
“也许吧。”娜塔莉娅哼了一声,在傅松旁边坐下,“潘索科夫主席,傅先生的时间很宝贵,如果要谈生意,那就拿出诚意来。你幸亏今天来了,否则明天要想见到傅先生,就要去基辅了。”
潘索科夫纳闷道:“傅先生要去基辅?”
娜塔莉娅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道:“傅先生打算买几架运输机组建货运机队,我正好有这方面的资源,明天就去基辅验货。”
潘索科夫心里一动,急切道:“傅先生需要多少飞机?或许我能帮上一些忙。”
傅松正要开口,却被娜塔莉娅抢先一步:“潘索科夫主席,土地交易的收益是国家的,飞机交易的收益是自己的,你应该拿出诚意来。”
傅松不由得看了娜塔莉娅一眼,这个女人很会把握人心,话虽然糙,但理却不糙,以俄罗斯官员的贪婪,恐怕很难拒绝她的提议。
潘索科夫眼珠转了转,笑道:“我这次就是带着诚意来的。傅先生,俄罗斯是一个开放和包容的国家,欢迎像您这样有实力的企业家在这里投资置业,我期待着你度假结束回到莫斯科。”
“我也期待着你的好消息。”傅松暗地里撇撇嘴,开放包容?糊弄鬼呢,还不是盯上了老子的钱包?
潘索科夫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屁颠屁颠地告辞离去。
等人走后,傅松笑着道:“娜塔莉娅,你让我想起了一句话,越是漂亮的女人,越是会骗人。”
“谢谢夸奖!”娜塔莉娅娇声笑道,“不过我刚才并没有骗你,基辅那边已经筹措了几架退役飞机,你随时可以去验货。至于俄罗斯的飞机,现在还有点小麻烦。”
“退役的飞机?”傅松无声地笑了笑,“是刚刚被退役的吧?”
娜塔莉娅笑而不语。
傅松拍拍娜嘉的屁股,然后扶着她坐起来,娜嘉面带红晕横了他一眼,道:“你们聊,我去睡一会儿。”
娜塔莉娅望着娜嘉的背影,道:“其实我很早就见过娜嘉,那时候她还是苏联国家队的队员,很有天赋的一个姑娘。她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傅松不想揭开娜嘉的伤疤,摆摆手道:“都过去了,不提也罢。这么说,潘索科夫确实能帮上忙?”
娜塔莉娅点点头道:“他的哥哥在后勤部任职,掌握实权的那种。”
傅松恍然大悟,武装后勤部都是油水最丰厚的地方,前苏联时期便是如此,更何况仍处于混乱之中的俄联邦。
第一千〇二十六章 这就是货机
隔了一天,娜塔莉娅不顾有孕在身,亲自陪傅松飞往基辅验货,潘索科夫同志厚着脸皮非要跟着去看看。
4个小时后,飞机到达基辅鲍里斯波尔机场上空,尽管换了新飞机,而且还是A310的升级型号,但傅松想起上次在这里发生的空中险情,心里依旧紧张得不行。
好在机组成员来自资本主义国家法兰西,这架崭新的A310-300飞机在他们的操纵下,整个降落过程犹如在光洁的丝绸表面滑行,直到轮胎触地时,傅松才感觉到一丝颠簸。
下飞机后,一名乌克兰军官已经等在舷梯旁,娜塔莉娅跟他确认过身份,对傅松道:“这位是伊万少校。”
傅松跟伊万简单握了握手,至于潘索科夫,都被大家有意无意地遗忘了。
不过潘索科夫一点都不介意,甚至巴不得如此,毕竟他是俄联邦的政府官员,因“个人原因”大大咧咧地出现在异国首都,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伊万亲自开车,傅松和娜塔莉娅上了后座,潘索科夫只能坐副驾。
如果他再年轻个十岁,就真像是傅松或者娜塔莉娅的秘书了,可这家伙今年已经50多了,一个老头子给三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当秘书,呃,这画面实在不忍目睹。
伊万一路上没说话,走了差不多一个小时,轿车来到一座军事基地门口。
等待通行的时候,伊万终于开口了:“欢迎来到瓦西里基夫空军基地!”
瓦西里基夫军事基地是一座空军基地,里面到处都是各种军用飞机,苏27、米格29、伊尔76,这是傅松认识的,还有很多飞机是傅松不认识的。
无数的飞机像一头头苍蝇,杂乱无序地摆放在停机坪上,甚至有的就停在跑道上。
庞大的军事基地里安静极了,不要说飞行员升空训练了,就连地勤人员都没看到几个。
轿车在基地里行驶了十几分钟,最后停在一座红色的方正建筑前,门口的台阶下站着一个体型肥硕的军官。
娜塔莉娅下车后跟肥硕军官拥抱了一下,然后给双方作了介绍。
“奥尼先科将军,你好。”傅松一边握手一边打量着眼前这个老头。
在飞机上,娜塔莉娅告诉他,奥尼先科跟她已故伯父关系不错,正是有这层关系在,她才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搭上奥尼先科的线。
“傅先生,欢迎你!我们进去喝两杯。”奥尼先科做了个请的手势。
傅松道:“如果方便的话,我还是想先看看飞机。”
奥尼先科耸耸肩:“如你所愿。”
重新上了伊万的车,奥尼先科的车在前头带路,拐了几个弯后来到一处停机坪。
奥尼先科背着手来到傅松面前,面带得色道:“傅先生,这三架退役飞机都是为您准备的!”
傅松抬头仰望着伊尔76的巨大机身,看看娜塔莉娅,又看看奥尼先科,疑惑道:“我要的是货机。”
奥尼先科右手上指,用坚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道:“傅先生,我以先祖的名义向您保证,这就是货机,不是那些客机改装后所谓的货机,而是原汁原味、无比正宗的货机!”
奥尼先科可能觉得光靠嘴巴没有说服力,于是朝手下打了个手势:“傅先生要参观我们的货机,去准备一下。”
片刻后,傅松跟着奥尼先科登上了伊尔76“货机”。
站在空空如也的机舱里,傅松只有一个感觉——人类实在太渺小了。
飞机确实是好飞机,傅松也确实想买,但唯一的问题是,买了以后能不能弄回国内去。
他最担心的就是,付了钱之后,乌克兰不放行或者国内不让飞,那岂不是白花钱了?
等傅松说出自己的担心后,娜塔莉娅笑道:“傅先生,这一点你根本不必担心。我们可以找一家乌克兰公司将这几架飞机买下来,然后再将它们以货机的名义转卖给你,你只需要解决进口许可。”
奥尼先科补充道:“如果你那边没问题了,那么这几架飞机可以随时装上货物直接飞到中国。”
傅松想了想,觉得这么做虽然有点麻烦,但确实可以绕过限制,至于国内进口许可,他也有办法。
那么现在只剩下一个问题:“奥尼先科将军,价格呢?”
奥尼先科伸出两根粗短的手指头:“2000万美元一架!”
2000万美元虽然不少,但相对于伊尔76运输机的出厂价来说,便宜了差不多一半。
但傅松还是觉得太贵了,摇摇头道:“奥尼先科将军,2000万美元不可能,要知道这可是报废飞机。”
奥尼先科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是知道你要买,才把这三架飞机搞成退役状态,怎么到你这里就成了压价的理由呢?
他颇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气哼哼道:“傅先生,这几架飞机保养得很好,可以随时起飞执行任务,你要不要体验一下?”
“不不不!”傅松忙不迭拒绝,老毛子开飞机像是开拖拉机,二毛子开飞机估计没什么两样。。
奥尼先科看向娜塔莉娅,嘟囔道:“娜塔莉娅,这三架飞机的机龄都不到五年,状态真的很好,2000万美元是最低的了。你要知道,我也需要打点很多关系,这都需要钱。”
娜塔莉娅道:“奥尼先科叔叔,傅先生不久前刚买了一架大型客机作为私人飞机,加上改装费只需要1500万美元。2000万美元的运输机,确实有点贵。”
奥尼先科先入为主,下意识地以为傅松的那架客机是经过娜塔莉娅的手搞来的,连忙问:“是图154吗?”
娜塔莉娅不置可否地笑笑,道:“大型客机并不比军用运输机便宜,加上改装费才1500万美元。奥尼先科叔叔,傅先生其实打算买几架客机改作货机,但我知道您这里肯定有物美价廉的东西。”
奥尼先科苦笑连连:“娜塔莉娅,你真是给我出了个大难题。我可以退一步,但1500万美元真的不行,绝对不行!一千九百万美元,另外再送一台备用发动机。”
娜塔莉娅跟傅松对视一眼,见傅松点头,于是道:“奥尼先科将军,一千六百万美元,并且每架飞机配4台发动机。”
这是她跟傅松在来的路上商量好的,飞机要买,备用发动机更要买。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奥尼先科脸红脖子粗,用力地挥舞着手臂,“一千八百万美元,可以再送一台发动机。”
傅松道:“一千八百万美元,送四台发动机。另外,我额外给你一笔辛苦费。”
奥尼先科马上道:“成交!”
第一千〇二十七章 鄙夷
奥尼先科就比潘索科夫会“做人”,在他看来,飞机和发动机是乌克兰的,卖的钱一部分要上缴,一部分要分润出去,他虽然是主事人,但也只能拿到一点点。
而傅松给的辛苦费却不一样,他自己可以独吞。
奥尼先科道:“傅先生,我这里还有两架报废的图154货机,嗯,跟这三架伊尔76一样,你要不要去参观一下?”
傅松摆摆手道:“参观就不必了,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可以买下下来。”
奥尼先科道:“我做主给你个友情价,1200万美元一架,每架附赠一组发动机。”
娜塔莉娅笑道:“奥尼先科将军,伊尔76载重量40多公吨,图154载重量不到20公吨,还不到伊尔76的一半。”
奥尼先科直接问傅松:“傅先生,您觉得多少钱合适?”
傅松抬头看看天色,太阳已经西斜,于是快刀斩乱麻道:“800万一架加一组发动机,我另外给你一份辛苦费。”
奥尼先科一张胖脸笑开了花:“傅先生,我提议去我那喝两杯。”
“免了。”傅松对跟老毛子喝酒没有一点兴趣,再说他也没必要给对方面子。
涉及到几千万美元的生意,不可能一次就谈妥。
傅松跟奥尼先科约定好时间来验货,也没留下来跟他喝一杯,便急匆匆地离开空军基地返回基辅市区。
车上,潘索科夫屁股下面像是按了弹簧,坐立不安。
他全程见证了傅松跟奥尼先科的交易过程,看到傅松眼睛都不眨一下,半个下午就谈成了一笔总额7000万美元的大生意,贪婪的心脏差点要从胸膛里蹦出来。
7000万美元啊,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
跟倒卖飞机相比,卖土地那点钱简直就不值一提。
他算了一笔账,5架飞机7000万美元,按照主事人拿30%的传统和惯例,奥尼先科将军跟他的同伙至少能分到2000万美元,他的上级们可以拿到50%,3500万美元,剩下的20%上缴国家……
不不不,如果换做是他,这20%绝对不会上缴国家,一旦上交了国家,岂不是告诉别人自己倒卖军用物资了吗?
这么傻的事情,他绝对不会干,那么这20%又可以再分一次了……
卖土地和卖飞机虽然都是卖,但本质完全不同。
飞机是工业品,可以被生产出来,可以被减值,可以被损毁,甚至可以被销毁,处理方式可以简单又灵活。
土地是不动产,它过去在那,现在在那,未来还将长期在那,最重要的是,卖土地还要跟土地所在的地方政府分配收益,地方政府的胃口比他们这些中央大员都大。
所以,无论是从卖的便利程度上看,还是从最后获利的程度来看,倒卖飞机都比卖土地更好。
随即他又有些愤愤不平,如果傅先生之前也给我辛苦费,我他娘的还犹豫什么!
娜塔莉娅说得对,土地是俄联邦的,钱却是自己的!
对了,我也有报废飞机的资源,而且只多不少……
入住酒店后,潘索科夫在房间里根本呆不住,转身就敲响了傅松房间的门。
“傅先生……。”门开了,潘索科夫愣了愣,“娜塔莉娅小姐,你怎么在这?”
娜塔莉娅似笑非笑道:“我跟傅先生有点事要谈,潘索科夫主席,请进吧。”
潘索科夫满腹狐疑地走进去,这两人不会有一腿吧,只是娜塔莉娅毕竟怀孕了,呃,怀孕了其实也有办法,而且办法很多……
这个老色癖一边走,一边在脑海里意淫着“叔嫂”之间的不伦关系,一想到娜塔莉娅那成熟妩媚的模样,他那颗五十多岁的心脏,也忍不住砰砰乱跳。
不过,女人再美,也没有美元亲啊,所以看到傅松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他马上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轻轻咳了咳道:“傅先生,傅先生。”
傅松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他一眼,又重新闭上,道:“潘索科夫主席,你难道不累吗?”
累?再苦再累也得赚小钱钱啊!现在的年轻人啊,一点拼搏精神都没有!
潘索科夫笑道:“傅先生,除了飞机外,您还需不需要其他设备?比如载重卡车、拖拉机、推土机,甚至坦克、装甲车,只要你想要,一切都好谈。”
傅松猛地睁开眼睛,他对坦克、装甲车这些军用车辆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不过苏联的很多民用车辆却很耐操,关键是价格便宜。
连伊尔76这样的军国重器都能卖出白菜价,更何况是卡车、拖拉机这些地面装备。
于是,傅松马上不困了,跟潘索科夫亲热地聊起来。
等外面天色暗下来,他俩已经谈成了一揽子协议,包括但不限于若干架俄联邦境内的“报废”运输机和军用货机,若干辆“报废”载重卡车、拖拉机、推土机等“农用”机械设备,若干与上述设备配套的“报废”发动机,若干油料等等。
当然,要想让傅松在这一揽子协议上签字,潘索科夫首先要表现出十足的诚意,而他的诚意就是以每公顷15美元的价格,将外贝加尔边疆位于涅尔琴斯基扎沃德区、乌廖特区、石勒喀区、斯列坚斯克及莫戈伊图区的20万公顷荒地和10万公顷牧场出售给傅松。
而且,他还允许傅松分期付款,因为有了上面那些“报废”装备的利润打底,他现在根本看不上卖地那点钱。
这个价格比傅松的心理底线还便宜了500万美元,可见潘索科夫为了捞钱,卖起国来简直肆无忌惮。
对于这种卖国贼,傅松打心底里鄙夷。
潘索科夫得到了想要的东西,满面春风地告辞离去。
娜塔莉娅道:“真是个贪婪的家伙!”
傅松笑着问:“你是在说我吗?”
娜塔莉娅哼了一声:“你们都贪得无厌,俄联邦迟早会被你们这些贪婪的家伙掏空的!”
傅松摊摊手:“即使我不参与,还有别人参与,与其便宜了别人,倒不如便宜了我。我们才是一家人,我还得叫你一声嫂子呢。”
娜塔莉娅瞪着他道:“所以我才尽心尽力地帮助你。可你也别太过分了,你转身回国,我的丈夫和孩子还要生活在莫斯科。”
傅松不由得一阵恍惚,是啊,老葛以后还要生活在这呢,即便一颗红心向太阳,也不能明目张胆。
中国有汉奸,俄国有俄奸,法国有法奸,二战期间,这三个国家是内奸和叛国贼最多的国家,只要跟“奸”扯上关系的,都没有好下场。
老毛子对俄奸一点都不手软,比任何国家都狠。
随即心里一动,扭头眯着眼睛看着娜塔莉娅,难怪她千里迢迢跑乌克兰去倒腾飞机。
至于她之前告诉自己,俄罗斯的飞机还有点小麻烦,恐怕不是小麻烦,而是她压根就没打算插手俄罗斯“报废”飞机业务。
第一千〇二十八章 我该从哪开始
这个女人心思缜密,走一步看好几步,只拿自己该拿并且可以拿的钱,不简单啊!
仔细一想,娜塔莉娅还真从来没做损害俄联邦利益的事情,跟娜塔莉娅一比,潘索科夫就显得又贪又蠢。
傅松甚至能预料到潘索科夫最后的下场,如果弗拉基米尔大帝上台后他能夹着尾巴老实做人,或许还能混个善终,否则,呵呵……
“傅先生,怎么了?”娜塔莉娅毫不示弱地回视傅松。
“娜塔莉娅,你想不想从政?”
傅松话音刚落,娜塔莉娅瞳孔微微一缩,展颜一笑:“你会支持我,对吗?”
傅松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老葛啊老葛,这辈子你恐怕只能在物理上压着你媳妇儿了!
娜塔莉娅等他笑完了,昂着天鹅颈般的脖子,骄傲道:“但我不会做任何有损于俄联邦的事情,傅先生,这一点请您牢记!”
傅松轻轻地拍着巴掌,道:“虽然咱俩分属两国,尽管我个人不怎么喜欢你们俄国人,但对于任何一个爱国者,我个人都抱以最崇高的敬意。我也希望娜塔莉娅小姐能记住今天的话。”
娜塔莉娅对傅松这番话相当意外,眉头微皱道:“傅先生,我突然有些不认识你了。”
傅松一愣,然后放肆大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好不容易停下来,傅松道:“我知道,在你眼里,我是个唯利是图的资本家,苏维埃墙倒众人推,我也在上面踹了一脚,你觉得我是苏维埃的罪人。但对我和我的祖国来说,死了的苏联才是好苏联,只是它死的有点太早了,如果能再坚持十年八年,我们的国际环境应该会更好,真是太可惜了。”
娜塔莉娅气得满脸通红,鼻翼一闪一闪,蓝色的瞳孔里喷着怒火,仿佛一头凶猛的母狮子。
她想说点什么,但张了张嘴,最后只是化作了一声叹息,瞬间恢复了平静,笑着道:“傅先生,谢谢你能坦诚相告。苏联的倒下怪不得别人,要怪只能怪我们自己,是我们没把国家保护好。不过接下来就看你的祖国了,我很期待你们在围剿下会有什么好的表现,咯咯……。”
傅松:“……。”
娜塔莉娅笑得花枝乱颤,笑够了,正色道:“没了苏联,你的祖国独木难支,所以中俄抱团取暖是最好的选择。但尼古拉耶维奇那个烂酒鬼却一直在幻想着投入西方国家的怀抱,呵呵……。”
说到这,她冷笑连连,眯着眼睛道:“可他似乎忘了,苏联即便分解成15个国家,但对于西方来说,俄罗斯依旧过于强大。我一点都不看好尼古拉耶维奇的西化政策,用你们中国话来说,他注定竹篮打水一场空。”
傅松一脸认真道:“所以俄罗斯才需要一个伟大的领袖!娜塔莉娅,你可以的!”
娜塔莉娅哑然失笑,轻轻地摇头:“你这个人一点都不真诚,说谎的时候请不要眨眼睛。”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尼古拉耶维奇先生的想法代表了绝大数俄国人,难道不是吗?很多俄国人,尤其是年轻人,认为只要融入了西方世界,俄罗斯就会重新崛起。所以,他们欠缺社会的毒打,只有经历了几次社会毒打后,他们才会觉悟。”
娜塔莉娅想了想,虽然不愿承认,但傅松说的确实是事实,于是问道:“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蛰伏?”
傅松笑道:“蛰伏也好,踏踏实实地干点实事也好,都是一个意思。你比我还小两岁,今年刚刚三十,如果你能用十年时间打好基础,等到了四十岁,你就迎来了收获季节。”
娜塔莉娅问:“你觉得我应该从哪方面入手?”
傅松道:“你是经济专业出身的,当然要回归老本行。”
娜塔莉娅苦笑道:“俄联邦现在的经济……,一言难尽。尼古拉耶维奇身边都是些夸夸其谈的家伙,我根本没有机会。”
傅松道:“娜塔莉娅,你还是站得太高了,你应该放低身段,到基层去,到民众间去。现在俄国基层的主要矛盾是吃不饱穿不暖,其他的都是次要矛盾。只要你解决了主要矛盾,就能获得民众的支持和选票,就这么简单。”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要想解决饿肚子问题,光靠外部输入是不行的,打铁还要自身硬。”
娜塔莉娅接上话道:“所以我的首要任务是恢复轻工生产,听说轻工业马上要实行私有化了,你不介意让葛助我一臂之力吧?”
傅松笑道:“华俄外贸银行的资金本来就是为应对私有化准备的,你可以酌情调用。”
娜塔莉娅点点头道:“为了稳定物价,我还需要您的配合。”
傅松心领神会道:“我会让办事处的人配合你。”
“那么,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我应该从哪里开始我的从政生涯呢?你有什么建议?”
“圣彼得堡如何?”
傅松和娜塔莉娅很默契地没有提莫斯科,莫斯科是首都,更是是非窝,娜塔莉娅作为一个新人,如果留在莫斯科,根本无法施展手脚。
“圣彼得堡?”娜塔莉娅陷入了沉思。
……
第二天中午,老高风尘仆仆地赶了过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五六个陌生人。
飞机可以随便买,但要想弄回国内去用,就绕不开民航总局,如果拿不到民航总局的进口许可,那么这些飞机就是走私飞机,随时都有被没收的风险。
民航总局啥德性,傅松实在太清楚不过了,他根本不想跟这种单位打交道,所以就把主意打到了老高头上。
不过,想让老高出力,不拿出点甜头来,肯定不行,于是他昨天晚上打电话给他,稍微透漏点消息,没想到老高比他想象得还要积极。
“傅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联合航空公司的徐总,你要办货运公司的事情,找徐总就是了。”
剩下的几个人老高只是简单介绍了名字,但没介绍工作单位,傅松也不想多管闲事,就没多问。
来不及寒暄,老高开门见山问:“傅总,什么时候能看伊尔-76?”
傅松装傻道:“啥伊尔76?都是些报废待拆解的货机,哪来的伊尔76?高先生,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
老高连连点头,笑道:“对对对,是货机,那我们什么时候去看货机?”
傅松抬起胳膊看看时间,道:“你看到饭点了,咱们先吃饭,放心,我请客。”
“哎呀,傅总,还吃什么饭?”老高急不可耐,“现在还哪有心思吃饭?走走,看完了伊尔……,啊,货机再吃饭不迟。”
第一千〇二十九章 拉郎配
去瓦西里基夫空军基地的路上,傅松和老高并肩坐在轿车后座,联合航空公司的徐总坐在副驾上。
对于这位徐总的来历,傅松有些好奇,问道:“徐总,恕我孤陋寡闻,我今天是第一次听说联合航空公司,是刚成立的一家航司吗?”
徐总笑着解释道:“联合航空成立有年头了,86年,总部在京城,隶属于空军。”
傅松恍然大悟,原来是空军的亲儿子,难怪老高刚才说自己的飞机进口许可就靠他了。
虽然国内有说法,民航总局管民航,空军管军航,但其实只要天上飞的,管你是死的活的,归根结底都归空军管。
老高打趣道:“徐总他们凶着呢,南苑机场知道不,现在就被他们霸占了,吃相太难看了。”
徐总打了个哈哈道:“这是上级安排,我们这些办事的能有什么办法?”
老高撇嘴道:“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松小声问老高:“你们很熟?”
徐总道:“我跟老高是老同学了,毕业后我去了空军,他去搞研究了。”
傅松笑道:“高先生,你还有什么同学没有,都叫过来嘛,我看情况再倒腾点东西回去。”
老高和徐总都是一愣,然后大笑起来。
徐总道:“早就听说傅总在莫斯科刮地三尺,今天算是见识了。”
傅松不忿道:“这绝对是污蔑!要说刮地三尺,高先生那才是专业户。”
老高无语道:“你们说你们的,怎么扯上我了。”
徐总回头道:“傅总,听说你买了一架空客A310?”
傅松点点头道:“算是买的吧。”
徐总道:“你那架飞机能不能租借给联合航空?”
傅松笑道:“徐总,你家大业大,不至于吧?”
老高道:“老徐,君子不夺人所爱,你过分了啊!”
傅松问:“徐总这次出来是为了买客机?”
徐总道:“是啊。联合航空是由空34师改制来的,现在只有12架图154M机型,客货两用。我这趟过来一方面是跟俄罗斯商谈这些飞机的技术售后保障,情况不乐观,另一方面就是想再买几架图154M,不过我现在担心后续技术保障能不能接上。”
傅松道:“图154M航电设备已经落伍很多了,我买来就是当货机用的,让我坐图154的客机,说实话我是不敢坐的。徐总,空客公司现在有一批A310-300机型的客机订单被取消了,买的话可以直接拿现货,你有没有兴趣?”
徐总一张苦瓜脸:“傅总,你这不是问要饭的饿不饿吗?我当然有兴趣,但没钱啊!”
老高笑道:“我说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到节骨眼儿上就傻了呢?傅总是谁?大财主啊,你没钱,傅总有钱!傅总从手指缝里漏点东西,都够你买十架八架飞机了。”
傅松看看老高,又看看徐总,心里暗骂,两个老东西配合得还挺默契的,一个卖惨装可怜,一个替自己做主装大方,这是吃定自己的意思?
不过,这笔钱无论如何也得花的,不借给徐总,也得借给老高,倒不如借给联合航空公司,最好能寻求长期合作。
想到这里,傅松笑道:“高先生都发话了,我哪敢不从?徐总,你如果真想买A310,那就尽快去跟空客公司谈,我会让香港联合银行提供一笔购机贷款。”
“哎呀!傅总,你可真是及时雨啊!”徐总激动得转身握住傅松的手,“傅总,没得说,你这个朋友老徐交定了!”
松手!你给老子松手!
你们两个老同学怎么都有这种臭毛病?
“呵呵。”傅松笑着将手用力地抽回来,“徐总,你们联合航空对合资感不感兴趣?”
“合资?”徐总心里一动,“我记得远景集团是港资吧?咱们两家直接合作可能有点麻烦,不过办法总是有的。”
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是比困难多,何况联合航空上面还有个空军亲爸爸,亲爸爸虽然是个穷逼,但路子广啊,这点麻烦对亲爸爸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如果能再找个有钱的干爹,哎呀妈呀,这美景不敢想!
此时此刻,在徐总的眼里,傅松就是干爹,呸呸呸,人形自走提款机。
“远景集团的业务已经够多了,短期内我不打算继续扩张。”傅松摇摇头道,“我的意思是,联合航空可以跟沐城市合资成立一家航空公司。沐城机场虽然启用不到两年,但已经被国务院批准为国际货运空港,未来将辐射整个东北亚地区,尤其跟南韩、东瀛的交流最为方便。我买的货机今后会放在沐城机场,到时候可以租赁给你们,或者委托你们运营。”
老高开玩笑道:“傅总真是走到哪都忘不了老家,拉郎配拉到徐总头上了。”
徐总顿时来了兴趣,上半身趴在座椅靠背上,问道:“傅总,沐城市有这个意向?”
傅松道:“沐城这两年在搞提升城市形象工程,如果能有一家航空公司,对城市形象的提升意义深远。”
徐总点点头道:“如果能跟沐城合作,联合航空公司算是走出了扩张的第一步,对我们公司的发展同样意义深远。”
傅松道:“那等徐总方便的时候,去沐城一趟,也让我尽尽地主之谊。”
徐总笑道:“一定一定!回国后我马上安排。”
到了空军基地,这次奥尼先科亲自在基地大门口迎接傅松。
傅松没下车,在车上打了声招呼,奥尼先科前面带路直接前往昨天的那处停机坪。
下车后,老高、徐总带着人迫不及待地爬上伊尔-76,傅松和奥尼先科则是留在外面。
奥尼先科从轿车后备箱里拿出两瓶红酒和一套酒具,然后倒了两杯。
“傅先生,刚才得知你要来,这是我特地为您准备的!为合作顺利,干杯!”
“干杯!”傅松稍微意思了一下。
奥尼先科问道:“那几位先生跟我是同行吧?”
傅松摇头道:“我也不清楚。”
奥尼先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咣咣地灌进嘴里,道:“我这里还有不少好东西,我想您的朋友们应该有兴趣。”
这时,老高从飞机上跑下来,问道:“这飞机能飞吗?”
奥尼先科大声道:“当然能飞!我马上安排小伙子们为你们进行飞行表演!”
老高高兴得咧嘴笑,见傅松没动弹,疑惑道:“你不上去体验一把?”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我就不上去了,给奥尼先科将军省点油。”
奥尼先科哈哈大笑:“傅先生,如果您不喜欢慢腾腾的伊尔76,我可以给您安排一架战斗机,嗯,米格29如何?”
傅松惊讶道:“普通人也能坐战斗机?”
奥尼先科拍着胸脯道:“我可以为您找一位功勋飞行员,您只需要安静地坐在武器舱里就行了。”
第一千〇三十章 大扫荡
傅松虽然对乘坐战斗机很心动,但一想到驾驶员是二毛子,他便对此敬谢不敏了。
他记得在网上看过一个新闻,二毛子某个基地的军官喝醉酒驾驶一辆汽车,一头撞上了跑道上的一架战斗机尾部,一声巨响战斗机直接起火。
如果这种事情发生在别的国家,这名军官绝对要上军事法庭,但发生在乌克兰,却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老毛子和二毛子都是毛子,做事毛毛糙糙,傅松可不敢把小命寄托在二毛子细心身上。
老高他们在天上飞了一圈,落地后,几个人激动得满脸通红,国内的运八跟这个大家伙一比,简直就是小娃娃。
奥尼先科大方地给每人倒了一杯酒,咧着大嘴道:“同志们,干杯!”
也不管别人喝不喝,他自己仰着头咣咣咣地把酒倒进嘴里。
奥尼先科看出老高是领头的,于是直接问道:“高先生,除了伊尔76这样的货机,你们还需不需要其他货机?”
“哦?什么型号的?”
“基地里有几架待退役的安22,它拥有680公里小时的巡航速度,5000-公里的航程,80吨的载重量,比伊尔76几乎大了一倍!对你们而言,这是一款相当优秀的运输机,很适合你们广袤的国土。”
老高没有马上回答,转身跟随行人员嘀咕起来。
傅松以为他们会商量很久,没想到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老高对奥尼先科道:“奥尼先科将军,非常抱歉,安-22确实是一架优秀的运输机,但已经停产了,恐怕不太适合我们。”
奥尼先科耸耸肩,没再说什么,因为他知道对面那几个人中有懂行的,既然买家没被忽悠住,那他就不会再做无用功。
在老高的要求下,一行人去仓库里检查附赠的发动机。
路上,傅松问老高:“你们为什么不要安-22?80吨的载重量,你们还看不上?”
老高苦笑道:“傅总,有些事情啊,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我们穷啊,不能看到什么好就买什么,必须得遵从国家战略需求。其实我们更想买安124,那才是真正的大家伙,但太贵了,买得起也养不起。”
顿了顿,他继续道:“别说安124了,就算是安-22这样一款大飞机,我们买来时需要考虑后期维护和零配件的更换问题,短时间我们无法复制出合格的零配件,必然就需要去出售国进行大修和更换零配件。但问题是安-22已经停产多年,从后勤维护来讲,这是最大问题。伊尔76就不一样了,这款运输机还在生产,今后的保养和维修比较方便。”
傅松却对安22挺感兴趣的,速度慢是慢了点,但也有将近700公里的巡航速度,关键是载重量大,用来当货机是最合适不过了。
于是他怂恿老高:“安-22是哪家飞机厂生产的?咱们把工程师和生产线弄回国去嘛,多简单的事儿!”
老高摆手道:“我劝你别打安22主意了,这款飞机74年停的产,这都快二十年了。至于生产线估计早就拆没了,那些工程师你要是能找到,恐怕也都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
傅松不死心,转头向奥尼先科求证,结果跟老高说的一模一样。
妈的,真是一群败家子!
在仓库里,老高他们发现了十几台报废的发动机,这个报废不是那个“报废”,而是真正的报废,有的使用寿命到了,有的是出了问题无法维修,还有的连问题都查不出来,于是都堆在仓库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二毛子看不上这些废铜烂铁,但对老高他们来说却是宝贝。
“这是伊尔-76的Д-30K。”
“这个带螺旋桨的是安-22的库兹涅佐夫HK-12MA发动机。”
“这是苏27的AL-31F吧?”
“这个超级大家伙是……?”
“安124的D-18T!”
……
奥尼先科见他们对这些垃圾感兴趣,大手一挥,用卖废铁的价格,将这十几台报废的发动机卖给傅松。
“这次发财了!”老高带来的人兴奋得小声嘀咕着,恨不得马上将这些“废铁”打包运回国内。
紧接着,他们不辞辛苦扫荡别的仓库,又淘了不少物美价廉的“废铁”和“垃圾”。
这些家伙一直忙到天黑,要不是基地晚上不留外人,他们都想挑灯夜战了。
晚上回到酒店,傅松和老高、徐总商量怎么把飞机弄回国内。
傅松原本打算成立一家货运公司,但这两天仔细想想,其实买来了用处不大,短期内闲置率肯定会很高。
所以,他跟徐总一拍即合,他买下飞机,飞机的所有权归他所有,然后将飞机租赁给联合航空公司,至于联合航空公司拿到飞机后干什么,傅松懒得管,甚至都不想知道。
这样一来,傅松买飞机的进口许可问题解决了,而且还给飞机找了个大客户,省去了每年的维护保养费。
更重要的是,给自己的飞机找了个大靠山,什么民航总局,哪有空军爸爸香!
联合航空公司多了三架伊尔76和两架图154M客机,机队规模一下子扩充了将近一半,达到了17架,并且跟傅松这个大款搭上了关系。
关键是,这三架伊尔76“货机”可以上供给亲爸爸使用,不管是用来运输轻型装备还是用来训练伞兵,都倍儿有面子!
妥妥的双赢!
咦,怎么把浓眉大眼的老高给忘了呢?太不应该了!
老高他们拿到了一批报废的发动机和相关的技术手册,还有其他一些零零碎碎的玩意儿,再加上奥尼先科承诺将帮他们搜刮一批飞机工程师和技师,所以说,他们的收获也是满满的。
这哪里是双赢?应该是三赢!
老高他们意犹未尽,打算明天继续去找奥尼先科拉关系,扫荡空军基地的仓库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督促奥尼先科赶快把工程师和技师弄来。
只有飞机没有人,还玩个锤子!
不见到人,他们是绝不会罢休的!
傅松已经替他们搭好了台子,任务圆满完成,所以第二天一早,他便乘坐私人飞机返回索契,潘索科夫则是直接从基辅坐飞机回莫斯科。
第一千〇三十一章 意料之外
回到索契又呆了两天,在潘索科夫的催促下,傅松这才恋恋不舍地返回莫斯科。
回到莫斯科的第二天,在王大使的见证下,傅松代表远景集团跟潘索科夫签订了远东贝加尔边疆区30万公顷土地的买卖合同,合同总价款4500万美元,分三期支付,首期支付2000万美元。
签约仪式后的酒宴上,第一副总理盖达尔亲自到场,发表了一番热(老)情(生)洋(常)溢(谈)的讲话,称赞了中俄的传统友谊,并对远景集团的投资表示了感谢。
盖达尔之前是俄联邦财政部部长,上个月刚刚被尼古拉耶维奇任命为负责经济改革事务的第一副总理。
1992年上半年,盖达尔是莫斯科炙手可热的大人物,所以他理所当然的成了酒宴的俄方主角,而潘索科夫这个农业委员会主席,只能在一旁陪笑。
盖达尔端着酒杯走过来,先是跟碰了碰杯:“王大使,为中俄友谊干杯!”
王大使风度翩翩地微微颔首:“副总理阁下,为中俄两国以及两国人民的友谊干杯!”
盖达尔朝傅松举起杯子:“傅先生,感谢您为俄联邦做出的贡献!干杯!”
“干杯!”傅松笑着喝了一半的酒,盖达尔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总理阁下,预祝你的经济改革成功!”
盖达尔道:“我听说中国有句话,叫众人拾柴火焰高,俄联邦的经济改革需要并且欢迎傅先生这样有实力的投资者。”
傅松脸上保持微笑,心里却感觉有些意外,他预料到过这种情况,但没预料到来得如此之快。
对他来说,潘索科夫仅仅是块敲门砖,老潘的作用是抛砖引玉,这不土地买卖协议刚签订,第一副总理就来给他吹风了。
盖达尔这是着急了!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类似的,职位越高,责任越大。
尼古拉耶维奇任命盖达尔担任主管经济改革的第一副总理,是为了能尽快扭转整个国家的经济形势,但俄罗斯的经济早已病入膏肓,想要彻底扭转哪有那么容易?
治大国如烹小鲜,无论是尼古拉耶维奇先生还是盖达尔副总理阁下,显然不明白这个道理,或者他们心里明白,但在反对派虎视眈眈之下,即便知道热豆腐烫嘴,也得硬着头皮吃下去。
所以别看盖达尔现在风光无两,但如果不能短期内取得令尼古拉耶维奇满意的成绩,他的下场会很惨的。
不过经济改革哪有那么容易成功?
盖达尔现在面临的主要问题有:将近1000亿美元的外债,卢布大幅贬值,通货膨胀严重,农业生产陷入停滞,工业企业亏损、停产、半停产,社会治安混乱……
这些问题之间具有千丝万缕的联系,环环相扣,就算是神仙下凡,也不可能短期内都解决了。
说一千道一万,没钱!
无论偿还外债、稳定汇率和物价、解决三角债恢复工业生产,都需要钱。
对,你没看错,苏联以及苏联解体后的俄罗斯,也有天量的三角债,这都是计划经济下的特有产物。
盖达尔是经济学科班出身,能力暂且不提,眼光还是有的,自然清楚俄联邦经济的症结所在。
而他解决问题的途径就是私有化,说白了就是卖卖卖,把国家的资产清仓大甩卖,不就有钱了嘛。
对以盖达尔为代表的年轻改革家们来说,“私有化”既是目标,也是手段,似乎他们真的相信“私有化”是一剂良药,只要实行了“私有化”,联邦经济就能药到病除。
按照他的计划,首先进行“小私有化”,然后进行“大私有化”。
小私有化的内容是在今年年内完成50%建材企业、批发商业和公共饮食业,65%得食品工业、零售商业和70%得轻工、建筑和汽车运输与修理业私有化。
小私有化的主要形式为拍卖、商业投标、租赁和股份制,主要面向劳动集体、自然人和法人。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小私有化实行将近一个月,盖达尔想象中的俄国人民蜂拥抢购的场景并没有发生。
造成小私有化“雷声大雨点小”的原因有很多,最主要的有两点,一是老百姓手里没钱,肚子都填不饱,谁他娘的有闲钱去买工厂企业;二是大家对私有化缺乏必要的信心,那些有钱的有能力的人,大多持币观望。
盖达尔已经意识到了经济改革有失败的可能,早就没了刚上任第一副总理时的信心。
但他却不能退,也无法退。
他很清楚,作为一个靠向尼古拉耶维奇吹牛从而得到赏识的“佞臣”,他没有任何退路,即便知道前方是万丈深渊,他也必须硬着头皮继续往前走。
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往下跳!
现在他面对的一个最紧迫的问题,就是俄联邦的外债。
20世纪70年代起,受粮食短缺和国际市场原油价格大幅度下跌的影响,苏联开始大量向巴黎俱乐部的西方国家借债,主要用来进口粮食。
苏联解体时,遗留了包含利息在内的外债1045亿美元,俄联邦承担了前苏联61.34%的外债,总计641亿美元。
苏联解体至今,俄联邦不仅旧债一分没还,而且还不断举借新债,三个多月时间,外债规模突破了700亿美元。
由于俄经济形势持续恶化,无力偿还到期债务,只能采取通过谈判重组债务的方式缓解。
西方国家为了表现对尼古拉耶维奇政府的“友好”和“支持”,今年1月份巴黎俱乐部与俄联邦达成协议,将在1991年1月1日前形成的并应在1991年12月到1992年3月间偿还的债务延期。
也就是说,西方国家只给了俄联邦和亲爱的尼古拉耶维奇先生三个月的喘息期,从1992年3月份开始,俄联邦就必须要支付债务的本金和利息了。
现在3月份已过了大半,可盖达尔面对空空如也的国库和汇率暴跌的卢布,愁得掉头发。
别说偿还本金了,就连利息都还不上!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继续举债,不管是钱是从哪来的,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只要能借到钱就行。
盖达尔觉得眼下就是个好机会。
第一千〇三十二章 一拍即合
“总理阁下,俄罗斯现在虽然遇到了一点小困难,不过我对俄罗斯的未来很看好。”
傅松先说了一番场面话,然后继续道:“但说实话,到现在为止,除了土地外,我还没看到更好的投资机会。”
要想让老子掏钱,你得拿出诚意来,老子对那些破商店、食品店、建材企业这些轻工业没有任何兴趣,就算老子要投资轻工业,回国投资不更香吗?
而且,投资俄罗斯境内的轻工业根本用不着他自己动手,葛寿文早已通过华俄外贸银行,抄底了大量的优质轻工业资产,这也是他之前一直坚持华俄外贸银行不断吸储卢布的原因所在。
用老毛子的钱,来收购老毛子的资产,这才是金融资本的本质。
盖达尔不动声色道:“傅先生,莫斯科今晚的夜色不错,不如我们去露台那边喝两杯吧。”
“总理阁下,如你所愿。”傅松欣然同意,做了个请的手势。
三月下旬的夜晚寒冷依旧,两人呼出的热气化作两团白雾,很快消失在漆黑的夜色里。
露台上只有傅松和盖达尔两个人,盖达尔双手扶着栏杆眺望远方,傅松则是抬头望着月亮。
今晚的月亮很圆,傅松突然有些想家了,也不知道梁希怎么样了,傅笑菲怎么样了,职业技术学校怎么样了,那些外国专家怎么样了……
两人很长时间都保持着沉默,最后盖达尔还是先开了口:“傅先生,我就直言了,我需要您的帮助。”
“帮助?”傅松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总理阁下,您在这个国家可谓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我实在不知道能帮上你什么忙。您如果需要帮助,应该去找美国人、法国人、德国人。”
没了旁人,盖达尔也不再伪装了,苦笑一声道:“傅先生,坐上这个位置之前,一切都是美好的,只有真正坐到这个位置上后,才知道自己坐在一个火山口上。美国人的钱不是那么好拿的,他们实在太贪婪了。”
傅松没有被他看似掏心窝子的话所迷惑,不可置否地笑笑:“总理阁下,我是个商人,没有利益的事情,是不会做的。恕我直言,我跟美国人的看法一致,目前俄罗斯确实拿不出让人心动的东西,除非……。”
“除非什么?傅先生,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您需要什么可以直说。”
“除非总理阁下能拿出合适的抵押物,或者承诺债转股。”
盖达尔愣了一下,问道:“就这些?”
傅松点点头道:“是的,只需要满足这两条中任何一条。”
“没有附加条款?”盖达尔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可能没有附加条款呢?
不怪盖达尔惊讶和困惑,因为最近俄联邦正在跟西方国家洽谈经济援助,而西方国家给出的援助条件是,俄联邦的经济改革必须按照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提出的要求进行,包括开放能源价格,停止对大中型国有企业的补贴和低息贷款以及控制货币供应等。
除了经济方面的条件,西方国家还提出了一系列政治条件,如在削减战略核武器,从波罗的海三国撤军,制裁塞尔维亚和伊拉克等国际问题上向美国做出让步。
这些苛刻的经济条件和政治条件在新政府内部引起了极大争论,就连尼古拉耶维奇这个酒鬼也感到非常气愤,所以这些天处于犹豫状态。
不过,盖达尔知道尼古拉耶维奇最后还是会签下这个城下之盟的,因为不签的话,尼古拉耶维奇马上就得下台,签的话,他还能苟延残喘。
反正已经不是第一次卖国了,再卖一次国,不丢人!
只是,作为主持经济改革的第一副总理,盖达尔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一旦答应了西方国家的条件,那俄联邦就成了刀俎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
所以,他还想努努力,给尼古拉耶维奇,也给自己争取一点讨价还价的筹码。
傅松同样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用力地拍拍栏杆,“总理阁下,我刚才说过,我是个商人,并且只是个商人。作为一个商人,我只追求属于我的那份利润,除此之外,不做他求!”
盖达尔立马伸出手:“傅先生,我很乐意同您这样的金融家合作!”
傅松一边握手一边道:“具体事宜我会安排专人来谈。”
盖达尔笑道:“那我等您的好消息!”
庆祝酒宴结束后,傅松回到房间,马上给彼得非打去电话。
“老家伙,你和安藤可以过来了。”
“好,我安排一下,尽快去莫斯科跟你会合。”
两个人没有一句废话,说完后就挂了电话。
傅松早就跟彼得非和安藤讲好了,他先来莫斯科探路顺便捡漏,等时机成熟了,他俩再过来扫货。
彼得非和安藤只关心赚钱的事情,根本看不上苏联的那些“破烂”,对傅松的提议欣然同意。
“刚才给谁打电话呢?”沈红不知道从哪冒出来,老实不客气地钻进他怀里。
傅松抚摸着她的长发道:“彼得非,他和安藤清健过两天来莫斯科。”
“他们来干什么?”沈红以前听傅松提起过这俩人,也知道他们三个合作多年,是老搭档了。
傅松将刚才跟盖达尔聊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接着笑道:“西方国家对俄罗斯虎视眈眈,早已把俄罗斯看作他们的禁脔,咱们小胳膊小腿的,还是不要冲在前头。”
沈红恍然大悟:“所以你让彼得非他们站台前,你躲在后面捡便宜?嘻嘻,你真是坏透了!”
傅松叹了口气道:“其实这种事情由我们国家来做是最好的,就像新加波的淡马锡一样,成立一家主权投资基金,咱们是五大流氓之一,抢东西谁怕谁?”
沈红道:“咱们国家现在可没那么多钱,之前捡洋落都抠抠搜搜的,还要跟你借钱。不对啊,咱们可以跟国内合作啊,借一张虎皮不更好?”
傅松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没想到?可你想想,这里面的利益牵扯太多了,借虎皮容易,可有时候老虎会吃人的!”
沈红从小在京城大院里长大,什么烂事儿没见过,连连点头:“你说得对,谨慎点好!”
第一千〇三十三章 调动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傅松真的只想当一个纯粹的商人。
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资本发展到一定阶段,天然地就会去亲近权力,而作为资本的主人,傅松也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将这一过程限制在可控范围内。
这就是他不愿意跟国有大资本合作的原因所在,一旦上了这条船,想下来就不容易了。
在国外他可以高调做事,但在国内他还是想当一个纯粹的商人,然后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再多的他就不想做,也不敢做了。
纵观古今历史,那些高调的人,几乎没有一个好下场,而那些善终的人,无一不是夹着尾巴低调做人的人。
他可以借钱给他们,但他一点都不想跟他们合作。
某些小说里什么首富牛气轰天的,跟财政部合资成立国家投资公司,呵呵,就你?你也配?
傅松有自知之明,他姓傅,不姓赵,有些事情他可以做,有些事情就算是对方请你做,也不能做。
他每时每刻都警醒自己,要认清自己的位置,千万不能飘,飘了必然挨刀。
……
转过天来,彼得非和安藤清健先后到了莫斯科。
晚上,傅松在下榻的酒店里举办自助酒会,为彼得非和安藤清健接风洗尘。
傅松作为主人,在酒会开始之前,向所有人隆重介绍了彼得非和安藤清健。
其实来参加酒会的很多人,都是冲着彼得菲来的,谁让他如今在美国名声显赫呢。
他的私募基金已经成为美国最大对冲基金之一,投资回报率在全美上千家对冲基金中同样名列前茅。
酒会开始后,傅松陪着彼得菲和安藤清健到处穿梭,给他俩介绍参加酒会的主要嘉宾。
“这位是盖达尔总理阁下。”嘉宾们几乎涵盖了俄联邦的主要政府部门,以盖达尔的地位最高。
“彼得菲先生,安藤先生,欢迎你们!”盖达尔还算比较矜持,在公众场合第一副总理的架子该端还是要端。
盖达尔指着身旁的年轻人道:“这位是国有资产管理委员会主席,丘拜斯。”
哦,这就是丘拜斯啊。
傅松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家伙,难免多看了两眼,这人长得一脸凶像,一看就是个心机深沉,不好相与的人。
“傅先生,你好!”丘拜斯朝傅松举杯,然后又跟彼得菲和安藤清健打招呼。
傅松跟丘拜斯碰了碰杯子,“主席阁下,我想你跟彼得菲和安藤两位先生会有很多共同话题的。”
丘拜斯笑道:“会的,一定会的!”
……
等傅松三人组走向下一位宾客后,季霍米罗夫带着娜塔莉娅和葛寿文来到丘拜斯跟前,“主席先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妹妹娜塔莉娅,她现在在联邦对外贸易委员会工作。”
丘拜斯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娜塔莉娅微微凸起的小腹,季霍米罗夫的这个妹妹他有所耳闻,但没听说过她已经结婚了啊,难道是未婚先孕?
巴洛夫家族居然出了一个未婚先孕的女人!
不过,他只是微微一怔,便主动行了个吻手礼,道:“娜塔莉娅小姐,很高兴见到你,你今晚真美丽!”
“谢谢主席先生!”娜塔莉娅展颜一笑,随即介绍道:“这是我的未婚夫,葛寿文,你可以叫他彼得洛夫。”
“彼得洛夫总裁,你好!”华俄外贸银行最近一段时间发展迅速,葛寿文是银行的董事长,丘拜斯自然听说过他的大名,“在这里我要提前恭祝您和娜塔莉娅小姐新婚快乐!”
“谢谢!”葛寿文跟他碰了碰杯,“主席先生,久仰大名。”
四个人围成一个小圈子寒暄了一会儿,季霍米罗夫这才说出了来意:“主席先生,娜塔莉娅想换个工作环境,希望能得到您的帮助。”
丘拜斯哑然失笑:“我只是资产管理委员会的主席,恐怕帮不上什么忙。当然,如果娜塔莉娅小姐想要来资产管理委员会工作,我可以马上安排。”
他答应得如此痛快,一方面季霍米罗夫是他们小圈子的小财主,而且跟他都是资产管理委员会的执委,另一方面,他必须得卖葛寿文的面子。
如今在莫斯科,银行家是大爷,更何况他听说葛寿文跟傅松的关系相当铁,甚至有一种说法,葛寿文是傅松在莫斯科白手套。
季霍米罗夫笑道:“主席先生,听说您跟索布恰克先生交情深厚,娜塔莉娅很想在索布恰克教授身旁学习历练。”
丘拜斯恍然大悟,稍微思索了片刻,道:“我会给索布恰克教授打个电话,问题不大。”
丘拜斯从大学开始一直在列宁格勒混,是“列宁格勒”帮的领军人物,而未来的大帝弗拉基米尔同志严格意义上讲,同样也是“列宁格勒”帮的成员,不过现在他还不显山不露水,跟丘拜斯这样的大人物更是没法比。
丘拜斯于1990年被任命为列宁格勒,也就是现在的圣彼得堡的苏维埃执委会副主席、第一副主席,后来又成了列宁格勒市长索布恰克的经济顾问。
索布恰克这人大有来头,是俄罗斯联邦宪法起草人之一,更是弗拉基米尔和梅德韦杰夫的恩师及导师,此时他正担任圣彼得堡的市长。
丘拜斯此人跟弗拉基米尔、小梅交情颇深,这也是为什么丘拜斯能在俄罗斯政坛屹立不倒的原因所在。
当盖达尔还未进入新世纪就泯然于俄政坛时,丘拜斯却在弗拉基米尔的关照下,一直身居高位,做到了俄联邦“统一电力”公司董事长,更曾多次担任弗拉基米尔的外交特使,替弗拉基米尔处理与国际组织的关系。
有这层交情在,娜塔莉娅调去圣彼得堡任对外联络委员会副主席,只是丘拜斯一个电话的事情。
丘拜斯现在是除盖达尔之外,莫斯科另一个炙手可热的任务,走通了他的关系,娜塔莉娅的调动手续只用了两天时就办妥了。
离婚礼还有不到十天时间,娜塔莉娅一刻都没耽误,挺着大肚子动身前往圣彼得堡就职。
第一千〇三十四章 同志
苏联解体后,宗教的地位在俄罗斯逐渐上升,最近几个月教堂婚礼也增多了。
东正教会禁止信徒与不同信仰的人结婚,因此在教堂举行婚礼的人必须是经洗礼入教者,而且必须持有公民证和在官方民政部门办理的结婚证件,未婚夫妇在婚礼前须斋戒7至10天。
娜塔莉娅和葛寿文都不信教,而且他俩身上一大堆事情,都怕麻烦,所以婚礼不打算大操大办,就在酒店里请一些亲朋好友做个见证。
婚礼确实按照这个计划进行的,但计划没有变化快,结婚这一天,除了受邀参加婚礼的人之外,还有很多人不请自来。
好在酒店方面应变及时,忙而不乱,在婚礼开始之前,终于将所有人都安排妥当。
傅松和沈红作为伴郎伴娘,一直忙着迎接招待客人,这个时候才来到婚礼大厅旁边的休息室里歇一歇。
傅松见葛寿文一副坐立不安的模样,调侃道:“第一次结婚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嗯。”葛寿文下意识地点点头,过了好几秒钟才反应过来,骂道:“滚蛋!你才习惯了呢!”
骂完后,他突然感觉不那么紧张了,忍不住笑道:“你这张嘴真是欠揍!”
“就是!”沈红在一旁帮腔,“有时候恨不得用针线把他嘴缝上。”
傅松笑道:“你把我嘴缝上了,我怎么亲你?”
“你!”沈红脸色一片绯红,嗔怪道:“别瞎说,还有人呢。”
娜塔莉娅咯咯笑道:“你们俩继续,就当我们不存在好啦。”
“这个给你。”傅松像是变戏法一样,手里多了一个盒子。
沈红愣了一下,问道:“什么啊?”
傅松把手伸到她面前,道:“打开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红撇撇嘴,拿起盒子打开一看,“啊?给我的?”
娜塔莉娅夸张地捂着嘴惊呼:“好大的一颗钻戒!沈红,我嫉妒死你了!愣着干什么,快戴上啊。”
葛寿文好奇地凑过来,啧啧称奇道:“老傅啊,为了哄小红开心,你可真够下血本的啊。”
沈红含羞带怯地瞄了傅松一眼,嘴上却道:“别以为用这点小恩小惠就能收买我,我才不稀罕呢。”
“你不要?那就算了。”傅松作势要收回去。
“你敢!”沈红忙不迭将盒子护住。
“哈哈。”葛寿文和娜塔莉娅大笑。
傅松从沈红手里接过钻戒,然后给她戴上,坏笑道:“今天沾了老葛和娜塔莉娅的光,咱俩也入洞房。”
“去你的!”沈红捶了他一下,随即踮起脚捧着他脸亲了上去。
“哎哎哎,还有旁人呢!”傅松被沈红搞了个措手不及,沈红力气出奇得大,既然抵抗不了,他便不管不顾地搂着沈红的腰乱啃一通。
葛寿文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俩能不能注意点影响,成何体统!尤其你,小红,就不能矜持点?”
傅松在沈红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沈红心领神会,轻轻一跳,两条大腿夹住他的腰,回头给了葛寿文一个示威的眼神:“我乐意!”
“不害臊!”葛寿文把头扭到一边,嘟囔道,不过当他对上娜塔莉娅的眼神,吓得直摆手:“你想干嘛?你怀着孕呢,别乱来啊!”
娜塔莉娅幽幽道:“你一点都不浪漫!”
葛寿文气得满脸通红:“呸,这是哪门子浪漫,这就是耍流氓!你俩还有完没完?想亲热晚上回去爱咋亲热咋亲热,别在这里煽风点火行不?”
傅松抬头道:“要不你俩回避一下?我们很快的。”
这下连娜塔莉娅都受不住了,红着脸啐了一口,看看时间道:“马上要开始了,你们赶紧整理一下衣服。”
……
老毛子几十年没正八经办过传统婚礼仪式了,所以整个流程搞得比较简单,不到半个小时就结束了,接下来是自助酒宴。
傅松和沈红先敬了巴洛夫院士一家人,然后来到葛寿文大哥和姐姐跟前。
“姐,文哥大喜的日子你该高兴才对,来笑一个!”沈红跟葛家人都熟,在葛寿文姐姐跟前也没大没小的。
见葛寿洵一声不吭,葛琳勉强笑了笑:“高兴,当然高兴。”
上个月他们接到葛寿文通知,让他们来莫斯科参加他的婚礼,这个消息如石破天惊,把一家人给震得里焦外嫩。
前天他俩到莫斯科后才知道葛寿文和老毛子女人连孩子都有了,直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
傅松对葛寿洵的心理表示理解,他可能觉得自己这个大哥的权威受到了小弟的蔑视,这么大的事情居然到最后才告诉他,哪有这样的?
站在葛寿洵的角度想想,葛寿文做得确实太混帐了!
于是他当着葛寿文哥哥、姐姐的面,把葛寿文狠狠骂了一顿,沈红在一旁拉都拉不住。
“咳咳咳!”沈红用力地咳了咳,傅松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了,回头一看,只见葛寿文正黑着一张脸瞪着自己。
“啊,老葛啊,那个什么,大哥大姐,我还有点事儿,你们一家人好好聊聊,多大点事儿。小红,你负责把大哥大姐招待好了!”说完,傅松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端着酒杯在大厅里转了一圈,跟相熟的人扯了会儿淡,傅松正要回去找沈红,突然眼角的余光在角落里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
咦,这不是那个谁吗?
那忧郁的眼神,那精悍的身材,那稀疏的发型,那坚毅的唇角,像他这么拉风的男人,就算是躲在角落里,都像漆黑中的萤火虫一般,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
他怎么也来了?
从侍者那里重新换了一杯酒,傅松犹豫了几秒钟,然后大步走了过去。
“怎么称呼?”傅松明知故问,上下打量着他,“实在抱歉,作为伴郎却没有记住每一个男嘉宾的名字,是我的失误。”
大帝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傅松,因为他刚才跟莫斯科的大人物们谈笑风生,不知道还以为今天的新郎是他呢。
“弗拉基米尔。”对于傅松主动跟自己这个小人物打招呼,大帝相当意外,所以他解释道:“我在圣彼得堡对外联络委员会工作,跟娜塔莉娅小姐是同事。”
第一千〇三十五章 抓住这个机会
傅松伸出手道:“你好,弗拉基米尔同志!”
听到傅松称呼自己达瓦里希,弗拉基米尔感觉异常亲切,话说这个词已经有将近4个月没听到过了,4个月虽然不长,但他却感觉像是过去了很久很久。
他两个唇角微微下弯,露出一个大帝式微笑:“你好,傅同志。”
傅松举起杯子笑道:“敬同志!”
弗拉基米尔举杯道:“敬同志!”
傅松道:“圣彼得堡是一个历史悠久的城市,我觉得同样是一个大有可为的城市,娜塔莉娅小姐去圣彼得堡任职,是我建议的。”
弗拉基米尔对这番话有些不明所以,又不便于询问,只好做出一副倾听状。
傅松笑了笑道:“听说你最近遇到了点小麻烦?”
弗拉基米尔愣了一下,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傅松会关注一个远在圣彼得堡小人物的事情。
尽管被傅松当面揭破了自己的窘境,但弗拉基米尔并不怎么在意,只是尴尬地点点头道:“是的,不过好在麻烦已经解决了。”
他最近确实碰到了不小的麻烦,因为深陷食品丑闻之中,圣彼得堡本地的报纸对他大加批评,他的日子相当不好过。
去年年底苏联刚刚垮台的时候,弗拉基米尔在圣彼得堡市政府担任对外联络委员会主席,主管对外贸易工作,凡是进出口公司都需要他签发执照才能交易。
由于政局不稳,卢布贬值,圣彼得堡物资供应紧张,他便向盖达尔申请执行“原材料换食品”计划。
盖达尔同意了这个计划,并批准他可以出口价值10亿美元的原材料以换取进口食品。
但弗拉基米尔却在还未得到盖达尔正式授权的情况下,自作主张多次签发向国外出口石油、木材、有色金属及稀土金属的许可证,并且在未收到货款前就发货,导致原材料发出后,一粒粮食都没运进来。
如果只是一次还情有可原,弗拉基米尔可以借口上当受骗,但他签发的每一笔生意都如此,直接损失高达1.22亿美元。
而盖达尔批的是10亿美元出口额度,剩下的将近9亿美元有没有被执行,不得而知;如果暗地里执行了,那这8亿多美元的原材料和回款去哪了?
还有,已经得到确认的1.22亿美元原材料出口货款又进了谁的口袋,同样不得而知。
所以,以马琳娜·萨利耶以为首的代表委员会要求免去他的对外联络委员会主席职务。
虽然最后他被恩施索布恰克和盖达尔保了下来,但食品丑闻不可避免地成为了他政治生涯的最大污点。
经济改革马上进入第四个月份,但跟苏联解体时相比,短短三个月时间,物价便翻了50多倍,而且没有一丝好转的迹象。
在这种情况下,圣彼得堡上至高官显贵,下至平民百姓,对弗拉基米尔之前的骚操作怨言越来越大。
作为一个渴求进步的好青年,他这些天一直在思考,如何尽快挽回自己丢失的声誉,以赢得广大市民的谅解和支持。
他能想到最好的办法就是控制物价,恢复圣彼得堡的日用品物资供应。
他也知道,以前的那些小手段不能再用了,这次坚决不能伸手了,毕竟已经捞了不少了,人不能太贪心……
就在这种情况下,丘拜斯突然打电话给他,说要给他推荐了一个副手,这个副手不是别人,正是今天的新娘娜塔莉娅。
在了解了娜塔莉娅的履历和背景后,他说服了索布恰克,用最快的速度将娜塔莉娅调到了圣彼得堡对外联络委员会。
他之所以如此痛快,主要是因为娜塔莉娅的未婚夫是华俄外贸银行的总裁。
华俄外贸银行不仅财大气粗,而且最重要的是它掌握了“远东-莫斯科”日用品进出口贸易超过60%的量。
如果能搭上华俄外贸银行的关系,他就可以借助它掌握的外贸渠道,解决圣彼得堡日趋紧张的日用品供应问题。
不过,今天的所见所闻,让他意识到自己之前似乎小瞧了娜塔莉娅。
傅松这样的大人物居然给娜塔莉娅的未婚夫当伴郎,这实在太让人惊讶了!
“今后有什么困难的话,可以找娜塔莉娅小姐,她的丈夫,也就是今天的新郎是华俄外贸银行的董事长。”
弗拉基米尔感觉脑袋有些晕,他为什么要帮助自己呢?
是了是了,他只是为了帮娜塔莉娅跟她的上级也就是自己搞好关系,嗯,就是这样!
否则,像傅先生这样能跟盖达尔、丘拜斯之流谈笑风生的大人物,凭什么会关注自己这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呢?
弗拉基米尔如此联想一点都不奇怪,或许在圣彼得堡,作为索布恰克市长的得意弟子兼左膀右臂,他是个名副其实的大人物。
但这里是首都莫斯科,婚礼现场的嘉宾哪一个不是朝廷大员?
在这些大人物面前,他这个直辖市的副市长算个吊。
“好了,弗拉基米尔同志,祝你身体健康!”
弗拉基米尔正在消化着傅松刚才的话,下意识地道:“谢谢!傅同志,同样祝您身体健康!”
看到傅松转身要走,他突然反应过来,我怎么这么傻,不管他为什么要帮自己,自己都不能放过这个机会,必须抓住这个机会!
“傅先生,请留步。”
傅松回头诧异道:“怎么了,弗拉基米尔同志?”
弗拉基米尔紧追两步,道:“傅先生,圣彼得堡是俄联邦第二大城市,有无数的优质企业,我谨代表圣彼得堡市政府欢迎您的投资。”
说完后,弗拉基米尔忐忑地看着傅松,心里懊悔不已,自己不应该吹牛,尤其不该在傅松这样的大人物面前吹牛。
圣彼得堡的企业数量确实很多,也确实有不少优质企业,但那都是老黄历了,如今圣彼得堡最不缺的就是亏损、停产、停工的企业。
“哦?”傅松突然来了兴趣,想见识见识大帝忽悠人的本事,如果他能把自己忽悠瘸了,算他有本事,自己不妨给他个面子。
不就是钱吗,老子有的是钱!
第九百二十九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弗拉基米尔同志,我之前说过很多次,我本人非常看好俄罗斯的未来。”傅松用真诚的语气说道,只是心里却对自己直翻白眼,这种谎话说多了真的挺反胃的。
紧接着,傅松话风一转:“不过据我所知圣彼得堡的大部分都是军工企业,我只是个生意人,不想触碰某些红线。”
圣彼得堡超过四分之三的企业都是军工企业,以动力机械设备制造、航空航天设备制造、水面舰船、水下潜艇、精密仪器仪表制造以及大型原子能破冰船的制造闻名于世。
耳熟能详的有为海军生产舰艇的日丹诺夫造船厂、海军部造船厂、波罗的海造船厂这三大造船厂,生产S-300、S400防空导弹系统的奥布霍夫军工厂等等。
当初傅松看到圣彼得堡一家家军工企业的资料后,馋的直流口水,恨不得一口气打包都弄回国内。
但他也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罢了,想挖老毛子军工企业的墙角,危险系数太大了,所以他一直强忍着没对圣彼得堡动手,仅仅把位于圣彼得堡的叶夫列莫夫电物理设备科学研究所扫荡了一遍,尤其这个研究所的激光技术和工艺科技中心,基本上被刘闲林给包圆了,连一张废纸都没剩下。
他现在在圣彼得堡的生意只有日用品的销售,这也是为什么弗拉基米尔主动邀请他去投资的原因所在,因为他之前本来就没去圣彼得堡投资嘛。
弗拉基米尔一听到他这个理由,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道:“傅先生,您说得对,圣彼得堡军工企业很多,有些企业涉及国家机密,确实无法开放投资,不过除此之外更多的军工企业正在进行军转民改革,只要傅先生有兴趣,这些企业都可以放开。”
“还有这事儿?”傅松装出一副惊讶的模样。
弗拉基米尔道:“军转民生产已经进行了好几年了,不过因为缺乏技改、扩产的资金,军转民改革的效果并不好。当然,除了资金不足外,管理僵硬、浪费严重也是重要原因。”
傅松点点头,弗拉基米尔并没有在这件事上骗自己。
他去年来莫斯科后,听到一个笑话,说是中导条约签署后,前苏联当局命令生产SS-20型中程弹道导弹的沃特金斯克机器制造厂转产民用手推车和饮料易拉罐之类的小商品。结果该厂利用钛合金生产手推车,每辆手推车成本高达1万美元,耐用性可达1000年之久。
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以生产米格一29型歼击机着称的莫斯科红旗机械厂已经推出了“米格”牌民用机械,据统计,苏联100%的彩电,95%的电冰箱和69%的吸尘器都是军工企业生产的。
军工企业不务正业,固然让人痛心,但对于一个企业来说,首先必须得先存活下去,如果连存活都做不到,谈何发展壮大?
国内有搞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说法,而最着名的莫属成飞的宋总工摆摊卖面条维持生计,宋总工的事迹之所以被大家熟知,那是因为他老人家功成名就,而那些不为人所知的例子恐怕多不胜数。
傅松略作思考说道:“弗拉基米尔同志,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情,但生意就是生意,在没有确定目标之前,我真的无法给你一个承诺,不过我想圣彼得堡肯定会有让我感兴趣的东西的。”
弗拉基米尔笑道:“傅先生,没关系,您完全可以在考察后再做决定,圣彼得堡的大门永远向您这样的企业家敞开!”
……
经过半个月的考察,彼得菲和安藤清健风尘仆仆地回到莫斯科。
他们带回来的有好消息,也有坏消息。
好消息就是,盖达尔政府允诺除军工、科技等几个部门中的某些企业外,其他企业都可以谈,不过具体是直接投资还是股权抵押,要一事一议。
坏消息就是,盖达尔的允诺只是一张空头支票,什么时候能真正落实下去,还不得而知。
彼得菲抽着雪茄道:“格伦,在我看来,俄罗斯真正有投资价值的经济部门不多,能源、动力、原材料,也就这些了。当然,如果俄罗斯未来能完全开放金融业,那么金融业也有一定的投资价值,不过我对投资金融业持谨慎态度。”
俄罗斯继承了苏联的庞大家底,很多东西对中国人来说是宝贝,但对彼得菲这样的西方人来说,那就是垃圾了。
数来数去,俄罗斯众多的经济部门中,确实也只有能源、动力、原材料有一定的竞争力了。
至于金融业,连傅松这个外行人都知道在俄罗斯搞金融那是九死无生,索罗斯这样老奸巨猾的东西,都折戟于俄罗斯,差点没被坑死。
“老家伙,别卖关子了,你有什么计划?”
彼得菲吐了口烟圈,笑着道:“我现在哪有什么计划?”
安藤清健插了一句道:“他在等盖达尔政府跟国际化货币基金组织的谈判结果。”
傅松疑惑地看着彼得菲:“一旦谈判有了结果,盖达尔可就资本讨价还价了。”
彼得菲道:“格伦,你想多了,谈判的结果是A,但对结果的执行可以是B,很多时候,B要远远小于A,哈哈。”
傅松哑然失笑:“没有经过你们西方人的毒打,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就始终抱有幻想。所以我们完全不用着急,让子弹飞一会儿。”
安藤清健打了个哈欠道:“既然要等子弹,那我们何不找点乐子耍耍?对了,听说你弄了一架私人飞机,要不我们在飞机上开一个趴体吧?”
傅松鄙夷道:“然后在飞机上摆一张大床,弄十几个嫩模,让你一日千里?”
安藤清健虽然会讲中文,但中文博大精深,他根本没搞明白傅松的重点,不过并不妨碍他对十几个嫩模的憧憬,于是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彼得菲有些受不了这两个家伙,起身道:“年纪大了,你们想玩尽管去玩,别拉上我这个老家伙,我得回去好好睡一觉。”
安藤清健无语道:“彼得菲,你实在太无趣了。”
彼得菲不在意地笑笑:“安藤,我跟你不一样,你对女人感兴趣,但我更对钱感兴趣。好了,现在是自由活动时间,失陪了。”
第一千〇三十七章 子非鱼
彼得菲不愿跟安藤清健同流合污,傅松也不愿像安藤清健那样在飞机上一日千里,思来想去,他只好请安藤清健去他的那座小木屋放松放松。
安藤清健本来还有些勉强,但等听傅松说小木屋在扎维多沃时,他一双眼睛变得贼亮贼亮,马上改了口风:“去,必须去!”
傅松好笑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安藤清健搓着手一脸猪哥相,淫笑着道:“听说扎维多沃是苏联权贵们的消金窟,美女众多,嘿嘿嘿……。”
傅松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安藤清健得意洋洋道:“既然来莫斯科,那我肯定要提前把莫斯科能玩的地方摸个底。傅君,我们什么时候去?我已经等不及了,我要去拯救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用我滚烫的,嗯,心脏感化她们……。”
莫斯科天气开始转暖,但还是有点冷,郊外的森林依旧一片萧索。
不久前刚下了一场大雪,小木屋周围残留的积雪上,落了几只出来找食吃的野鸡,见到有人来了,扑腾两下飞走了。
在小木屋里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安藤清健便催促傅松去澡堂。
扎维多夫除了随处可见的饭店、酒吧、游泳池、俄式澡堂、儿童俱乐部、水上运动中心等,还隐藏着迷你牧场、狩猎场、射击中心、快艇停靠站等一些略显神秘的高级游乐设施。
而这些高级游乐设施往往又自带俄式澡堂,跟国内某些类型的会所一样,如果不是熟人介绍,那就只是个正规娱乐场所,如果有熟人带路,那里面就别有洞天了。
就比如眼前的这座别墅,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傅松就真的以为这只是一座别墅罢了。
别墅里有独立的更衣室,傅松在女仆的帮助下换上浴袍,隔壁那边已经传来老毛子女人的娇嗔,以及安藤清健的赞叹声,至于是哪种赞叹声,可以脑补一下某些电影里的东瀛男人。
狗日的,这才多长时间就动上手了,禽兽啊,真是个禽兽!
可能是听到了同伴已经勾搭上了客人,傅松身旁的女仆幽怨地瞄了他一眼。
见傅松依旧无动于衷,她咬了咬嘴唇,偷偷地将浴袍的带子松开一大半,然后装作不小心绊了一下,下一刻,浴袍便滑落到了地上。
她惊呼一声,手忙脚乱地将浴袍扯起来,双手抱胸,像是一只受惊的大白兔。
这种情况不看白不看,不过看归看,傅松表现得相当淡定,心如止水,古井无波。
倒不是他改了性子,而是有心无力,昨天晚上沈红得知他要请安藤清健来小木屋放松,生怕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整整榨了他一夜,直到现在他两腿还有些发软呢。
他现在正处于贤者模式,就算是20岁的奥黛丽·赫本现在站在面前,他也……,呃,这个可能会有点小激动。
隔壁的声音越来越过分,傅松恼火地捶了捶墙:“安藤,注意点影响!”
“马上就好!”
傅松走进浴室,身上的汗还没出透,安藤清健便搂着一个老毛子女人走了进来,然后大刀金马地坐在旁边的躺椅上。
傅松鄙夷地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安藤清健在老毛子女人的红润光亮的嘴唇上捏了一把,嘿嘿笑道:“这跟快慢没有关系,过程最重要。”
傅松只觉得一阵恶寒,呸,禽兽!
老毛子女人以为安藤清健又想要了,也不顾还有旁人在,伸手就要去解安藤的腰带。
“莎拉波娃小姐,等一会儿,让我先休息一下嘛。”安藤清健贱兮兮地按住她的小手,回头对傅松道:“傅君,我一直以来都有个误区,总以为我们东瀛的女人最听话,嘿嘿,今天才知道原来斯拉夫女人更听话。”
傅松哼了一声:“二战刚结束时,你们东瀛的女人绝对比现在的老毛子女人更听话。”
安藤清健被他噎得够呛,无奈地笑笑,岔开话题道:“你怎么也不问问我关于清子的消息?”
傅松心脏猛跳了两下,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她什么时候结婚?”
安藤清健一脸玩味地笑道:“傅君,你这么关心她有没有结婚?我明白了,你原来也喜欢有夫之妇啊,哈哈,咱们可是同道中人啊!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第一次就是跟一个有夫之妇,那人比我大了二十岁,嘿嘿嘿。”
“我不是!安藤,你真他娘的恶心!下贱!”傅松嘴上否认的时候,不知为何,眼前突然浮现出寅蕾的身影。
咳咳,难道老子也跟安藤一样好这口儿?
不可能,老子虽然无耻,但却是个有底线的人!
不过,如果只是勾搭,那应该不算吧?
傅松用力咽了咽唾沫,心里生出一股马上回国的冲动。
不不,老子回国是为了看老婆和闺女,绝对不是为了跟寅蕾勾勾搭搭。
对,就是这样!
安藤清健见他在发呆,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傅君,傅君!”
“啊?”傅松回过神来,“你说什么?”
安藤清健好笑道:“是不是听说清子嫁人了,你伤心了,后悔了,后悔为什么没有跟她发生点什么呢?”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道:“安藤,有你这么做哥哥的吗?你跟清子是不是亲兄妹?”
安藤清健道:“这个嘛,其实我也不确定。不过是不是亲兄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傅松无语道:“什么我怎么想的?我能怎么想?就算是想,你还真能把你妹妹往火坑里推?”
安藤清健认真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去年清子从你那回来后,就一直郁郁寡欢,我一看就知道,她肯定没得手。傅君,那么好的机会,你怎么就没抓住呢?你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
“扯淡!”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我跟清子只是朋友关系,清清白白,嗯,我最多把她当妹妹一样看待。”
安藤清健眨眨小眼睛:“不能叫你一声妹夫,实在太遗憾了。本来我还想帮你把清子的婚姻搞砸了……,既然你只当清子是妹妹,那我正好省事了。”
“嗯?”傅松抬起头,好奇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安藤清健往躺椅上一靠,懒洋洋道:“反正你对清子没兴趣,又何必要问呢?”
傅松看着安藤清健那张贱兮兮的嘴脸,恨不得给他一拳头,咬着后牙根道:“安藤,你还是不是朋友?”
安藤清健忍不住大笑:“傅君,你还不承认自己喜欢清子?放心,这件事就交给我了,我一定把你的情敌搞死!”
第一千〇三十八章 邀请
4月1日,老布什和科尔同时宣布,西方将向俄罗斯提供240亿美元的一揽子经济援助。
其中,60亿美元来自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的“综合借款安排”,用于建立卢布稳定基金;45亿美元由IMF和世界银行提供,25亿美元为债务重新安排;另外西方7国还将筹集110亿美元,用作过去已经承诺的商业贷款、信贷担保以及直接援助。
也就是说,这24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其中只有60亿美元由IMF提供,剩下的180亿美元贷款、债务免除以及直接援助等等,要由西方7国来承担。
消息一出,不少人立马高潮迭起。
西方媒体将这一援助计划称之为“新马歇尔计划”,盖达尔政府人人弹冠相庆,仿佛只要有了经济援助,俄罗斯经济很快便会起死回生。
但仍有很多人对此持谨慎和怀疑态度,比如法、英等国的官员听到这个消息后,感到不知所措,主要是不清楚摊派给他们国家的份额。
东瀛官员在媒体采访时公开称财政援助的消息“似晴天霹雳”,并说东瀛只同意由IMF提供卢布稳定基金,而没有承诺参与提供另外的180亿美元援助。
东瀛之所欲如此恼火,主要原因在于援助计划并没有考虑到东瀛对俄罗斯提出的归还北方四岛的要求,而且美、德领导人是在背着东瀛的情况下做出援助决定的。
爸爸居然不爱我了!
狗也是有脾气的,叔叔可忍婶婶不可忍!
于是,狗汪汪汪叫了两声,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所以说,强盗就是强盗,有钱赚的时候,你好我好大家好,一旦需要强盗掏出真金白眼了,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傅松调侃安藤清健:“安藤,你们东瀛的政客真是脑洞大开啊,居然敢以经济援助作为要挟,从斯拉夫人手中抢夺土地,他们难道不知道斯拉夫民族对待土地是有多么贪婪和吝啬的吗?”
安藤清健耸耸肩道:“国内的那群政客脑子都进水了。”
彼得菲道:“如果我是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如果东瀛能给我三千亿美元,是很乐意将北方四岛还给东瀛的。”
傅松:“……。”
安藤清健:“……。”
三千亿美元?你也真敢狮子大开口!
俄联邦想要扭转经济,3000亿美元是最少的了,如果北方四岛真能换取3000亿美元的援助,确实是值得的。
东瀛现在的外汇储备将近一万亿美元,拿出三分之一买北方四岛,还不是小菜一碟?
但从现在的情况看,西方7国能提供的援助不会太多,不是没有能力提供,而是不愿提供,一旦让俄罗斯真的扭转了经济,岂不是违背初心了?
只要尼古拉耶维奇这杆皿煮大旗不倒,他们就心满意足了。
实际上,7国集团内部对援助俄罗斯分歧很大。
美国国内经济问题严重,孤立主义思潮抬头,布什宣布这一计划更多出于政治考虑,毕竟今年是大选年。
科尔一直幻想着统一欧洲,建立欧盟统一体,所以他最积极。
剩下的几个国家,各有打算,都想用最少的代价,来攫取最大的利益,但谁都不是傻子。
三千亿美元的经济援助确实只是个笑话,这一点彼得菲自己也清楚,甚至他认为就连这次的240亿美元都够呛能落实到位,难怪会在愚人节这天宣布经济援助计划。
“所以,我们还是有机会的,一旦尼古拉耶维奇意识到自己被欺骗了,他肯定会第一个想到我们!”彼得菲语气肯定道。
……
东方风来满眼春。
南国春早。
一月的鹏城,花木葱笼,春意荡漾。
跨进新年,深镇正以勃勃英姿,在改革开放的道路上阔步前进。
就在这个时候,我国改革开放的总设计师……
看着手里这份辗转万里来到莫斯科的报纸,傅松突然意识到,自己该回国了。
这边的事情都已经走上正轨,该捞的东西差不多都捞完了,剩下的都是些难啃的硬骨头,他继续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何况今年国内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拍板,最重要的就是从老毛子这里搞的东西该怎么分配和使用,很多人正对他翘首以待呢。
傅松一声令下,所有人都开始为离开准备起来。
娜嘉听到了风声,挺着大肚子找到傅松,可怜巴巴道:“先生,你是不是不带我回去了?”
“我这次坐火车,你身体不适合长途旅行,留在这里安心养胎,等生完孩子后,我再接你去中国。”
傅松有些心虚地看了他一眼,这只是他的托词,主要是他还没想好该怎么安排娜嘉。
其实他最想把她放在沐城,跟老毛子专家们混在一起,不过这得找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毕竟她不是什么专家、学者,出现在专家小区里会显得很突兀。
娜嘉小嘴一撅,满脸不情愿。
傅松只好放下手头上的活儿,让她坐在自己的大腿上,一边抚摸着她的大肚子,一边安慰道:“听话,等我在那边安排好了,你再过去好不好?我保证!”
娜嘉伸手手指头道:“拉钩!”
傅松:“……。”
拉钩就拉钩!
拉完钩,娜嘉搂着傅松的脖子道:“先生,你一定要早点接我!”
“一定一定!”傅松忙不迭地应道,哎呀妈呀,女人多了就这点不好……
临走前,傅松特意去拜访巴洛夫院士,打算再劝劝他搬去中国。
虽然知道巴洛夫院士同意的可能性不大,但傅松却不想放弃这个机会,万一他愿意呢。
苏联解体后,巴洛夫院士便搬出了苏联分配给自己的独栋别墅,现在独自一人住在莫斯科市区的公寓里,没有仆人,也没有专车,普通得就像是一个正常的退休老头。
傅松到他家时,他正戴着老花镜在阳台上修剪花草。
巴洛夫院士回头看了一眼,便继续低头忙活起来,
傅松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道:“巴洛夫院士,我计划后天回国。”
巴洛夫院士直起身子,左右端详着一株百合,“前段时间公寓停了供暖设备,百合开得有些晚了。”
傅松道:“我可以将这些花草空运到中国去。”
巴洛夫院士叹了口气道:“我已经老了。”
傅松认真道:“巴洛夫院士,您一点都不老。您难道不想在中国重建一所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吗?”
巴洛夫院士嘴唇不断地抖动着,他从1973年开始担任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的所长,将近二十年的时间,但研究所却在他在任期间分崩离析,他怎么可能不心痛呢?
“巴洛夫院士,我郑重地邀请您担任中苏友谊物理研究所的所长。”
第一千〇三十九章 条件
对巴洛夫院士了解得越多,傅松越是不想放过他。
他是国际上最早研究微波激射器、激光器和从事量子电子学的诺贝奖获得者,在半导体激光器、激光频标、准分子激光、化学激光、激光诱发化学反应、非线性光学和光学信息处理等诸多领域进行了探索研究,并且提出了用大功率激光诱发核聚变的建议,这是激光聚变研究的早期工作。
这样的人才不请回国内供起来,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巴洛夫院士今年71岁,岁数确实大了点,亲自下场搞研究肯定不行了,但傅松要的就是他的经验和眼光。
傅松这两年挖了那么多搞物理研究的专家、学者,现在正在国内当羊养着呢,让巴洛夫院士给这些人当老大,肯定没有不服的。
而且,专业的事情就应该由专业人士来做,巴洛夫院士在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当了二十年的所长,管几百号人还不是小菜一碟?
“中苏友谊物理研究所?”巴洛夫院士念叨了两遍,有些哭笑不得,看了傅松一眼道:“苏联已经没了,你还提中苏友谊干什么?”
傅松义正言辞道:“在我心里,苏联永远都是中国的老大哥,中苏友谊万岁!”
他之所以如此胡说八道,主要是欺负巴洛夫院士是个念旧情的人,把物理研究所之前冠上“中苏友谊”也是这个原因。
或许巴洛夫院士听到“中苏友谊”后,会想起50年代他援华时候的峥嵘岁月,说不定就愿意去中国了。
巴洛夫院士似笑非笑道:“过去我还相信两个国家之间是存在友谊的,但现在我已经不相信了。帕麦斯顿曾说过,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中苏友谊只存在于三十多年前,如今的中国和俄罗斯,剩下的只有互相利用罢了,连抱团取暖都做不到。”
傅松笑道:“要不您起个名字吧?”
“算了,中苏友谊物理研究所这个名字挺好。”巴洛夫摆摆手道,“让我去中国可以,不过必须得答应我几个条件。”
“啊?”傅松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但这个时候容不得他任何迟疑,“巴洛夫院士,有什么条件您尽管提!”
巴洛夫院士扔下剪刀,拿起喷壶,一边给花草浇水一边道:“第一,所有苏联籍的专家学者来去自由。”
“这不可能!”傅松断然拒绝,开什么玩笑,老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们忽悠,不,请到国内去,怎么容许他们离开呢!
巴洛夫院士抬起头盯着他,傅松毫不相让地跟他对视。
“这一点绝对没得商量!”傅松语气坚定道,“即便因此你拒绝了我的邀请,我也在所不惜!”
过了好一会儿,巴洛夫院士自嘲地笑笑:“那这个条件作废。”
他自己也知道,这个条件实在太苛刻,换做任何一个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答应,所以他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一句,既然被傅松拒绝了,那就算了。
“那退一步,这些人的家人必须妥善安置。”大部分老毛子专家都是拖家带口去了中国,巴洛夫院士担心他们在那里会不适应。
傅松道:“我之前跟您说过,我在沐城海边建了一个专家小区,有八百多栋独栋别墅,还有几十栋公寓楼,如果不够,那就继续修建。另外,我会在沐城建一所国际学校,从俄罗斯聘请一些中小学老师,或者干脆跟俄罗斯的名校合作办学,解决专家子女就学问题。”
巴洛夫院士点点头道:“我听我的学生们说,沐城是个美丽的城市,冬天非常暖和,那里的人也很友善。”
傅松:“……。”
去沐城的老毛子要么是专家教授,要么是高级工程师或高级技工,虽说不上每个人都文质彬彬,但也不会瞎胡闹,如果是光头党们去沐城,你看沐城人民会不会对他们友善。
“还有呢?”
巴洛夫院士笑得很贼:“如果让我做研究所所长,我需要一定的自主权,包括研究方向和经费管理的自主权。”
这个老家伙对国内某圈的痼疾很了解嘛,一棍子便戳在了某圈的肺管子上。
某圈为什么乱七八糟?为什么无法踏实下来,耐得住寂寞专心搞学术?为什么喜欢发一堆垃圾SCI论文?为什么哪里热就往哪里钻?
绝对是体……,体育不达标。
当然,这只是开个玩笑。
某圈问题多不胜数,如果让新闻联播主持人以标准语速来讲,一个星期都够呛能讲完。
举个最常见的例子。
你申请一个课题,课题经费却无法自主使用,因为上头有一大堆公公婆婆管着你,各种各样的条条框框让人眼花缭乱,开支和使用极为繁琐,能把人逼疯。
报销规定经常变来变去,每次报销都要学习新方法,光是贴发票就要跑好几趟财务,跑一次财务指出一个错误,改完后财务又指出一个错误……
财务就像是七八十年代的供销社售货员,一脸不耐烦,仿佛欠她钱似的,甚至对满头白发的老教授骂骂咧咧……
本来申请到课题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往往课题经费下来后,课题经费就成了负担,想用又不敢用,不用还不行,用不完也不行。
以前管得松,所以哔哔多,后来管得严了,哔哔确实少了,但却失去了灵活性,管理越来越僵化。
不是说不能将科研人员当贼一样防着,而是你不能为了防止科研人员当贼,就直接把科研人员的手脚都捆起来,这不是因噎废食吗?
科研人员光研究怎么贴发票了,哪还有时间和精力去搞研究?
“您可以继续您感兴趣的研究。”傅松痛快道,“不过研究所也要适当服从我的需求。”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至于经费使用和分配的自主权,也可以给你。基础性和理论性研究可以实行经费包干制,给定一个经费总额,无需编制明细费用科目预算,具体怎么花就由项目负责人自己决定,经费使用情况可以根据实际经费需求按规定使用和列支。”
至于这么做后,未来会不会出现经费被浪费,有没有哔哔哔哔的,傅松认为肯定会有,但他不怕,浪费能浪费到哪去,哔哔哔哔到哪去?
何况他正琢磨着建立事后追责机制和负面清单机制,你浪费哔哔不要紧,只要能逃得过事后审计审查就算你有本事。
第一千〇四十章 离开
不过,一旦被审计出来经费使用存在问题,那就有说头了。
根据情节轻重给予不同程度的处罚,情节较轻的,给予警告处分并扣除一定比例的奖金;情节较重的,列入负面清单,今后你再想申请科研经费,门都没有;情节严重的,开除直至报警。
巴洛夫院士道:“你有什么措施保证我们的研究经费?我现在最担心的就是,到了中国后,跟在莫斯科一样,整天无所事事。”
“巴洛夫院士,您有这样的顾虑很正常,我对此表示理解。”傅松笑着道,他不怕巴洛夫院士提条件,他提的条件越多,越能说明他是真的想去中国干一番事业。
如果巴洛夫院士无欲无求,什么苛刻条件不提,什么顾虑都没有,那才是傅松最担心的事情。
巴洛夫院士放下喷壶,指着旁边的椅子道:“坐,陪我喝两杯。”
傅松苦着脸接过满满一杯伏特加,又不能不喝,只好硬着头皮抿了一小口。
“巴洛夫院士,您看这样行不行?”傅松放下酒杯道,“回国后我会成立一个基础研究专项基金,启动资金1亿美元,每年视情况我还会拨款,每年拨款额度不少于5000万美元。除了您的物理研究所外,我还打算成立数学研究所、化学研究所、生物医药研究所、工程材料研究所,研究所之上,设研究中心,由您担任研究中心主人,其余研究所所长担任副主任。以你们这5个人为核心,组建基金委员会,负责基金的管理工作。”
去年成立的芯片产业链专项基金采用的就是这个模式,只不过当时他手中没有足够的研究团队,所以芯片产业链专项基金主要面向国内的科研院所和个别高校。
巴洛夫院士想了一会儿,对傅松这个回答还算满意,问:“这个基础研究专项基金是否对外开放?”
“这个嘛……。”傅松故意犹豫道,心里却暗自发笑,这老头儿已经进入角色了,开始关心自己部门的利益了。
如果基金不对外开放,那么只是物理、化学等5个研究所在内部来竞争基金额度分配,否则,他们不仅要在内部竞争,还要跟国内的科研院所和高校进行竞争,难度大了不说,最后分到的经费也会减少。
巴洛夫搞了一辈子的研究工作,当了将近二十年的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所长,对这里面的道道绝对门儿清。
不过这对于傅松来说却是好事,如果巴洛夫院士无欲无求,他还真不好拿捏他,但只要他还有追求,有欲望,有荣誉感,傅松就能因势利导,让他老老实实地给自己打工。
所以,他装出一副为难地模样,道:“巴洛夫院士,我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按照我的本意,我是不想对外开放的,只是我担心有些研究工作你们独自承担不了……。”
“不不不!”巴洛夫院士将杯中剩下的酒一口喝完,目光炯炯地看着傅松,“你聘请的那些研究人员名单我都看过了,不得不承认,你挑人的眼光相当不错。生物、材料两个领域我不太熟悉,但数学、物理和化学的很多人我都认识,绝大部分都是苏联相关专业的骨干力量,甚至有十几位还是学科带头人。”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可惜还是太少了,这两年一共才邀请到了一千出头,我听说二十年前您领导的量子无线电物理学实验室就有将近1000号人,这还只是列别捷夫物理研究所的一个实验室。”
巴洛夫翻了翻眼皮道:“从你这番话就能看出,你是外行中的外行。一个实验室人员构成像一个金字塔,金字塔顶是领头人,最上面一小部分是骨干,中间是普通研究人员,最底层是数量众多的助理。”
傅松恍然大悟:“明白了,这就跟公司一样,骨干都是一小撮,剩下的都是打杂的。”
巴洛夫哼了一声,嘟囔道:“但即便是打杂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干,你这个比喻不好。量子无线电物理学实验室800多人里面,骨干差不多也就十来个,每个骨干带领一个研究团队。所以,你现在有一千多人的骨干,唯一需要做的就是,给他们配足助手,而你们国家不缺这种人才。”
傅松问:“当年你来华援助时,也是这样的模式?”
巴洛夫点点头:“一边工作,一边学习,虽然有些不成体系,但却很有成效。”
傅松道:“那就按您说的办!”
巴洛夫伸出右手食指:“还有最后一个条件,你刚才是不是说可以把我的这些花空运到中国?”
傅松大笑:“没问题!就算是您想把家里的东西都搬过去也没问题!”
……
莫斯科喀山火车站。
前文说过,老毛子的火车站不是按照火车站位置来命名的,而是按照火车发车的方向命名的。
莫斯科喀山火车站,顾名思义,这里发车的火车都是从莫斯科开往喀山方向的。
来送行的人不少,盖达尔、潘索科夫、总统办公厅主任佩特罗夫、季霍米罗夫、娜塔莉娅,还有很多叫不上名字的熟面孔。
季霍米罗夫和娜塔莉娅正在跟巴洛夫院士告别。
听说傅松要坐火车回国,巴洛夫坚持一起走。
他这次去中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甚至能不能再回来都不知道,所以他打算趁着坐火车的机会,最后一次游览一遍祖国的大好河山。
为了等巴洛夫院士,傅松不得不推迟了启程时间,不过如果是等别人,傅松绝对没这个耐心,但等巴洛夫院士,呵呵,就算等到天荒地老他也心甘如饴。
傅松没去打扰他们一家三口,在旁边跟盖达尔几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
“傅先生,我真诚地期待与您加深合作,希望您下次再来莫斯科的时候,会看到一个不一样的俄罗斯。”
今天的盖达尔神采奕奕,激情昂扬,跟上次见面时判若两人,似乎不久前西方那24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给他打了好几管鸡血。
“一定一定。”傅松礼貌地微笑着,装出一副认真倾听的模样,其实心里早就骂开了。
这群败家子,卖国都卖得没有一点技术含量,倘若能卖出一个好价钱也就罢了,他们这些傻逼连卖国都不会卖!
俄罗斯别的不多,就是核武器多,西方人之所以给俄罗斯经济援助,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害怕俄罗斯出现动乱,导致核武器、核技术流失。
如果傅松是尼古拉耶维奇,他会以核武器和核技术作为威胁,赶紧给老子打钱!
不给老子打钱?
哎呦,真对不住,昨晚不小心丢了一枚核弹……
第一千〇四十一章 捞够本
什么,你说我是五大流氓之一,要有大国的担当,要经得起历史的考验,要……
我呸!国都不国了,光脚不怕穿鞋的,你们不让老子好过,老子也不让你们舒坦。
来啊,互相伤害啊!
少他娘废话,赶紧给老子打钱!
虽然手段流氓了一点,但这个世界上有资格耍流氓的不多。
所以,耍流氓,不寒碜!
傻大木倒是会耍流氓,但刚对科威特耍完流氓,就被一通狂揍,缩回老巢舔舐伤口。
卡大佐也是个会耍流氓的,最后下场比傻大木还惨。
这哥俩也算是一时枭雄,可为什么耍流氓不成反被凿?
不就是因为他们手里没有真正的大规模杀伤性洗衣粉?
再看看人家波斯猫和北棒子,同样耍流氓,老美也只敢嘴上咋呼咋呼,却根本不敢动手。
为啥?因为这两家真的有大规模杀伤性洗衣粉!
尼古拉耶维奇先生手握王炸,却因为一直幻想着融入西方,拥抱西方,根本不敢对爸爸呲牙咧嘴。
所以,尼古拉耶维奇先生卑躬屈膝,丧权辱国,这才换来了240亿美元的经济援助。
240亿美元看似不少,但相对于俄罗斯的体量来说,这点钱跟打发叫花子没什么两样。
对于盖达尔政府来说,当然是钱越多越好,所以他们并没有放弃跟傅松借钱的打算,毕竟傅松的贷款没有任何经济因素以外的附加条件。
……
发车的时间到了,傅松最后一个登上火车,然后站在门口挥了挥手。
别了,莫斯科。
火车缓缓驶离站台,站台上送行的人群越来越小,直至成为一个模糊的黑点,最终消失不见。
巴洛夫从窗户上收回目光,看着坐在对面的傅松,道:“盖达尔那些夸夸其谈的家伙,看起来很重视你。”
傅松道:“巴洛夫院士,您错了。他们看重的不是我,而是我口袋里的美元。”
巴洛夫目光幽幽地道:“傅先生,我已经在车上了,希望你能兑现你的诺言。”
傅松笑得像是一只偷到鸡的狐狸:“巴洛夫院士,我可以骗任何人,但不会,更不敢欺骗您这样的大科学家。”
“但愿如此吧。”巴洛夫院士轻轻叹了口气,转头看向窗外,双目泛红,喃喃道:“这是一片多么美丽、多么富饶的土地啊……。”
傅松撇撇嘴,斯拉夫民族沦落到这地步,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土地太多、资源太多,多到不知道如何珍惜的地步,也算是自作自受。
第二天清晨,列车到达喀山。
傅松要在喀山呆一天,所以等他们下车后,这节豪华车厢便被牵引到另外一个闲置站台旁,明天早晨等火车来了挂上后就能走。
之所以要在喀山停留一天,主要是为了喀山物理技术研究所。
这个研究所是前苏联科学院下属研究机构,是世界着名的电磁波谱研究机构。
令人意外的是,这座研究所居然直到现在还保存较为完好,不管是人员还是设备,流失都不太严重。
来到喀山物理技术研究所大门口时,巴洛夫院士的几个学生和朋友已经在这里等候多时。
巴洛夫简单给傅松介绍了一下:“阿列什科夫,凝聚态物理专家,我的老朋友了。洛巴切夫斯基,物理材料实验室主任。彼得罗夫……。”
傅松热情地跟这些科学家们一一握手,这些人都是倾向前往中国工作和生活的,只是因为还心存疑虑,犹豫不决。
他这次来就是为了给他们吃一个定心丸,让他们下定决心。
由于俄联邦政府财政紧张,喀山物理技术研究所跟俄罗斯的其他科研机构一样,基本上已经停止了运转。
尽管不久前工资刚涨了一倍,但物价涨得更猛,研究所科研人员连饭都吃不饱,还谈何搞研究?
研究所现在的情况可以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人心浮动。
因此,傅松和巴洛夫刚在会议室里坐下,大家纷纷问起来。
“我们真的可以带家人去中国吗?家人的签证怎么办?”
“在中国真的每人都有独立的住宅吗?我听说中国住宅非常紧张,一家十几口人挤在狭窄的房间里,连转个身都不方便。”
“我们的年薪真的有十万美元吗?是直接给美元还是给人民币还是卢布?先说好了,卢布是不可接受的!”
“我有五个孩子,最小的两个还在上小学,我担心他们的就学问题。”
……
巴洛夫等他们吵吵完了后,耸耸肩道:“之前已经有不少人去了中国,你们没跟他们联系过吗?”
阿列什科夫道:“联系过了,但他们的话让人不敢置信,太令人意外了,我们都怀疑他们被监控了,然后在某些人的威胁下,说了一些违心的话。”
巴洛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身拍拍傅松的肩膀道:“傅先生是个大资本家,最近一年,他在苏联疯狂地挖社会主义墙角,知道他一共花了多少钱吗?傅先生,你自己说吧。”
大家都看向傅松。
傅松腼腆地笑笑,伸出三根手指头道:“本来准备了三十亿美元的现金,并且计划随时补充,不过显然是我想多了,到最后我只花了十二亿美元。”
众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巴洛夫道:“各位,听我一句,选择权在自己手里。我们只在喀山停留一天,明天早上七点半准时出发。”
彼得洛夫惊讶道:“这么急?可我们还需要时间准备呢,别的不说,实验室的资料和设备……。”
阿列什科夫重重地咳了咳,道:“傅先生,我们不能白白地将资料和设备交给你。”
傅松道:“你们可以稍晚几天走。至于实验室的资产,你们开个价。”
阿列什科夫老脸一红,摆摆手道:“这些钱我们不是为了我们自己……,嗯,不仅仅是为了我们自己才要的,我们也要打点关系。”
傅松马上掏出支票本和钢笔,问:“一千万美元够不够?”
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老毛子们浓重的喘息声,几个大佬互相看看,用力地点点头:“够了够了!”
傅松笑了笑,刷刷在支票上画圈签字,撕下来递给巴洛夫,道:“巴洛夫院士,这件事就劳烦你了。”
巴洛夫无奈道:“好吧,你真是个魔鬼!”
阿列什科夫突然道:“傅先生,您对喀山科学中心生物化学与生物物理研究所有没有兴趣?我有朋友是那里的领导。”
傅松觉得一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赶,搂草打兔子,好不容易来了一趟,自然要捞够本才行,于是道:“当然,最好今天就能定下来。”
阿列什科夫马上道:“那还等什么,我们现在就过去!”
第一千〇四十二章 物流中心
离开喀山后,下一站是叶卡捷琳堡。
叶卡捷琳堡是乌拉尔区的中心城市,俄罗斯传统的交通枢纽、工业基地和科教中心,同时也是俄罗斯重要的军工业生产基地。
当然,跟喀山一样,这里也有傅松想要的东西。
而且叶卡捷琳堡的好东西更多,因为这里是前苏联科学院乌拉尔分院的所在地。
前苏联科学院由三级下属机构网络构成,第一级是学部,也可以叫科学院总部,主要位于莫斯科。
第二级是地区分院,一共有三个,位于叶卡捷琳堡的乌拉尔分院,位于新西伯利亚的西伯利亚分院,位于海参崴的远东分院。二级分院跟总部没有直接的隶属关系,而是独立运行。
第三级是地区科学中心,比如喀山科学中心就是其中一个。
叶卡捷琳堡之前已经被美国人、东瀛人、南棒子等等扫荡了一遍,当然傅松同样收获颇丰,不过巴洛夫院士却说,这些人干活太糙,遗漏了不少人才,他要亲自上门招募。
为了充实自己的物理研究所,增加自己未来的话语权,老头子挖起祖国的墙角来比外国人都猛!
巴洛夫花了两天时间,跑遍了叶卡捷琳堡的几个研究所,包括乌拉尔分院金属物理研究所、高温电化学研究所、冶金研究所、有机合成研究所、固体化学研究所、数学和力学研究所、免疫与生理学研究所等等,最后又挖了十几个大佬。
接下来的半个月,巴洛夫一边坐火车欣赏着祖国西伯利亚的大好河山,一边卖力地挖着祖国的墙角。
秋明,鄂木斯克,新西伯利亚,克拉斯诺亚尔斯克,伊尔库茨克,乌兰乌德……,西伯利亚大铁路每一站都有科学院的分院或科学中心,以及无数的研究所,只要功夫用的深,还是能榨出不少油水来。
等过了乌兰乌德,掰着手指头一算,好家伙,傅松已经花了五千多万美元,不过收获也不小,巴洛夫这个老东西替他又榨出了一百五六十个专家,而且这些专家绝大部分都是各自研究所的骨干甚至学科带头人。
这些人之前还对解体后的俄罗斯抱有幻想,不想离开俄罗斯,但现实却将他们吊起来狠狠地打了一顿。
所谓哀莫大于心死,既然已经对俄罗斯失去了信心,那还留下来干什么?
不过也正因为他们还对俄罗斯抱有幻想,傅松这趟才能捡到大便宜。
前面就是赤塔了,到了赤塔,他们一行人需要换乘火车前往满洲里。
“傅厂长,傅厂长!”
傅松刚下火车就听到有人喊傅厂长,过了几秒钟才反应过来,这是喊自己呢。
话说如今这么喊自己的人屈指可数,基本上都是当年沐大养猪场的那批人,在一片“傅总”声中,突然听到“傅厂长”三个字,傅松感觉相当亲切。
“老徐,你怎么在这?”傅松一边跟徐国庆握手,一边问道。
徐国庆道:“今天有一批货发往满洲里,我在这里盯着。听说你今天到这里,我就过来看看。”
他去年12月底带着一百多号人来到俄罗斯,这些人分散在西伯利亚铁路沿线的各大站点,主要工作就是看护货物。
春节过后,西伯利亚铁路运力逐渐恢复,之前积压在各大站点的货物缓慢清空,一直到4月初,所有的货物都运到了赤塔。
因为中俄贸易的火爆,现在赤塔已经成为西伯利亚铁路最繁忙的一个站点,国内从满洲里口岸发往莫斯科方向的货物要在这里重新编组;从莫斯科方向发往的货物也要在这里重新编组。
因此,傅松搜刮的那些宝贝大部分还都积压在赤塔,运回国内的只有一小部分。
傅松拍拍他胳膊道:“这几个月辛苦你们了!听说你们过年也没回家?”
徐国庆笑道:“这有啥辛苦的,好吃好喝,还有补贴拿,大家一个个都干劲十足!”
傅松望着远处忙碌的编组站,问道:“有没有人找麻烦?”
徐国庆道:“怎么没有?光我押车的时候就遇到过两拨车匪,想扒我们的车皮,让我们给打了下去。”
“兄弟们怎么样?有没有受伤的?”
“都是皮外伤,不碍事。”徐国庆不在意地笑笑,然后小声道:“我们从老毛子那里买了一些防身用的家伙,吃不了亏。”
傅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这种事情是难免的,好在自己人没什么大碍,他倒是松了口气。
“等忙完这阵子,给大家伙儿放个长假,每人再给一个大红包。”
“那我替大伙儿谢谢了!”徐国庆知道傅松出手大方,他既然说是大红包,那肯定不会少。
“过几天还会有几批精密设备和技术资料运过来,你多费点心,先把这批东西运回去。”
这些设备和资料都是巴洛夫院士一路上搜刮来的,其实最珍贵的那些设备和资料已经通过空运运回国内了,剩下的都是些普通东西,但再普通的东西,对国内来说也是宝贝。
“哎,等车到了后,我马上安排。”徐国庆连忙应道。
在赤塔停留了一个多小时,傅松一行人换车南下。
到了后贝加尔斯克时,已是下午三点多。
后贝加尔斯克跟国境线对面的满洲里一样,都是中俄边境的通商口岸,
因为中俄采用的轨距不同,俄罗斯是1520mm宽轨,中国是1435标准轨距,所以中俄边境的货物往来要分别在后贝加尔斯克和满洲里车站换车。
中国出口的货物在后贝加尔斯克火车站换宽轨火车,进口货物则是在满洲里火车站换准轨火车。
后贝加尔斯克火车站只面向满洲里一个口岸,而赤塔火车站除了承接南面的满洲里口岸,还要承接东边的几个中俄边境口岸,不过后贝加尔斯克火车站比赤塔火车站小得多,所以在繁忙程度上不遑多让。
从火车站去国门的路上,傅松指着火车站附近的一大片空地,对沈红道:“我打算在这里投资建一个粮食仓储中心,今后贝加尔边疆区生产的粮食先运到这里储存起来。”
沈红道:“既然要建,就建物流中心,我预感中俄贸易未来会越来越繁忙,在这里建一个物流中心肯定不吃亏。”
傅松笑道:“你比我胃口更大,行,听你的,就建物流中心。”
说话间,车队在边境检查站前停下,沈红打开车窗望着来时路,道:“这一趟花了那么多钱,未来这两年你得好好消化一下。”
傅松手指在她腰间勾了勾,道:“是啊,今年有的忙了。你要不要去沐城帮我?”
沈红转过身似笑非笑道:“你不怕梁希?”
傅松咳了咳道:“只要你不怕,我就不怕。”
沈红翻了个白眼:“免了,我还是在北京吧。”
第一千〇四十三章 经得起历史的考验
从中俄公路边境检查站过关,在满洲里继续换乘南下海拉尔的火车。
巴洛夫院士岁数大了,短短一天时间,从赤塔到满洲里,这一通折腾把他累得够呛,上车后倒头就睡。
傅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头子弄到中国来,生怕还没到地头就把老头子给累坏了,便对沈红道:“到了海拉尔后,你陪着巴洛夫院士坐飞机先走。”
沈红问:“你不走?”
“好不容易来一趟呼盟,我怎么着也得呆几天。”傅松说完后,有些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沈红知道他在呼盟有不少投资,以为他留下来是为了视察产业,道:“要我把巴洛夫院士送到沐城吗?”
傅松见她没起疑,松了口气,笑着问:“你不是怕去沐城吗?”
沈红脸色一红,支支吾吾道:“我……,我跟梁希虽说不熟,但总躲着也不好,你说是吧。”
傅松:“……。”
沈红道:“你要是觉得不合适,那就算了。”
傅松连忙道:“没有没有,我就是觉得有些对不起你。”
沈红开心地笑起来:“知道就好!”
海拉尔火车站。
傅松刚下车,就看到陈书记带着一群人等在站台上。
傅松来不及纳闷,快步走过去握手:“陈书记,你怎么来了?”
“我在满洲里可是有人的!”陈书记大笑,然后一语双关道:“傅总,哈哈,欢迎你凯旋回国啊!”
傅松自然听得出他的潜台词,笑道:“你这么说,我可就汗颜了。”
寒暄了一番后,傅松给陈书记介绍了随行人员,不过巴洛夫的真实身份他没明说,只告诉陈书记这是一位教授。
“陈书记,今天有没呼盟有去北京的航班?”
陈书记急道:“傅总,你今天就要走?这怎么行,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傅松笑道:“不是我要走,是巴洛夫教授先走,我留下。”
陈书记道:“既然来了,就在呼盟多玩几天嘛。”
傅松压低声音道:“陈书记,咱们都不是外人,我就跟你直说了,巴洛夫是一位大科学家,搞物理的院士。”
陈书记秒懂,马上道:“我这就让人安排。不过饭总要吃的吧,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出了火车站,上了中巴车,陈书记跟傅松坐在一起,给他简单介绍了一下远景集团几个项目的进展情况。
说完了项目的事情后,陈书记话锋一转:“傅总,小平同志南巡讲话见报后,呼盟上下反响热烈。我们呼盟从3月10日开始,召开地直800多名副科级以上干部大会,开展‘解放思想,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发展商品经济’的大讨论,广大干部群众进一步解放思想抓住机遇加快发展的热情高涨啊。”
“我在莫斯科看到南巡讲话的报道时,也是精神振奋。”傅松顺着他的话锋接了一句。
陈书记笑道:“傅总,不瞒你说,之前有人对跟远景集团的合作还有一些别的看法,即便前年9月份领导来呼盟视察,肯定了这种合作模式,这些声音依旧存在。但小平同志讲话后,这些声音一下子都消失了,我一颗心算是落回了肚子里。”
傅松笑着问:“领导来呼盟视察我还是后来从报纸上看到的,你怎么没提前说一声?”
“这种事情我哪能随便乱说?”陈书记苦笑道,“最近一段时间,各地都在大干快上,来呼盟考察的人络绎不绝,我压力大啊。”
傅松好笑道:“别人是来学习的,你压力大什么?”
陈书记道:“呼盟只是提前走了一小步,但呼盟的区位条件、资源禀赋跟别的地方有不小的差距,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啊,傅总你说,我压力能不大吗?
傅松道:“下半年换届了,陈书记应该要高升了吧?”
陈书记摆摆手道:“这事儿不到最后一刻没个准,我现在也没心思想这些,说句不好听的,当一天和尚撞一天钟,只要我还是呼盟的干部,就得为呼盟做打算。呼盟必须得抓住这个历史机遇,否则,我走了都不安心。”
顿了顿,陈书记继续道:“远景集团没来之前,呼盟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这两年呼盟的变化日新月异,很大程度归功于远景集团的投资。傅总,咱们打交道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也不拐弯抹角了,我真诚的希望远景集团能进一步扩大在呼盟的投资。”
傅松没有马上答应,也没有马上拒绝,而是仔细想了一会儿,这才斟酌道:“陈书记,你的心情我非常理解。诚如你方才所说,现在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历史机遇,每一个人都需要认真把握。呼盟要发展经济,要进一步深化改革,要扩大对外开放,这都没错。不过,有一句话我不知道当说不当说。”
“傅总,请说。”
“去年8月我到了莫斯科,在苏联呆了大半年,亲眼目睹了苏联和俄罗斯的所谓经济改革,怎么说呢,一言难尽。俄罗斯的经济改革,给我的感觉是,他们将经济改革当成了目的,他们为了改革而改革,却不知道为了什么才改革。”
“这个……。”陈书记皱起眉头,这话有点不太好接啊。
“我始终觉得,俄罗斯的经济改革是经不起历史考验的,早晚有一天会被翻出来鞭挞,主导改革的那帮人更是会被拎出来鞭尸。”傅松说话的语气越来越冷。
见陈书记默然不语,傅松笑了笑道:“陈书记,我不反对加深合作,但我反对胡子眉毛一把抓的合作。我心目中好的合作模式,是既能实现共赢,更要能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对得起自己的良心,最重要的是,要对得起呼盟的老百姓。”
“千好万好,都不如老百姓的认可好。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老百姓心里都有一杆秤。所以,我希望呼盟对待合作能慎之又慎,而远景集团同样本着负责任的态度,为呼盟的经济发展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这就是我的立场。”
陈书记眼神复杂地看着傅松,如果是别人这么说,他肯定嗤之以鼻,但傅松这么说,他下意识地相信了。
因为过去的两年里,远景集团在呼盟的所作所为一直秉承着这个理念,宁愿自己吃点亏,也不愿占地方的便宜,有时候陈书记都感到困惑,这位傅总难道是专门来呼盟做好事的?
今天他总算明白了,不是人家专门做好事,而是人家走一步看十步。
经得起历史的考验,听听人家这话说的,政治站位多高!
难怪人家能把生意做这么大,不服不行!
第一千〇四十四章 灯泡
下午恰好有一班飞往北京的航班,吃过午饭后,沈红和何佳陪着巴洛夫院士坐飞机离开海拉尔。
晚上在酒店房间等到九点,傅松悄摸摸溜出了房间。
刚走了两步,隔壁房门突然开了,杨爱国探出头问:“傅总,您这是要出去?”
傅松咳了咳道:“啊,是啊,出去溜达溜达,消消酒。老杨,你们还没睡?”
杨爱国道:“还早着呢,傅总,我陪你吧。”
傅松一脸不情愿,老子就是去约个会而已,真不用你陪!
“老喻!”
“来了来了。”
傅松有些无语道:“我就在附近,你们真不用跟着。”
杨爱国道:“傅总,您就当我俩不存在,该干什么就干什么。”
喻刚笑道:“对对,您把我俩当空气就行了。”
“走吧。”见他俩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知道自己没得选择,要么转身回房间睡觉,要么就得带着两个大灯泡。
海拉尔城市建成区跟关内的小县城差不多大,出了宾馆,傅松一路打听来到徐琳住的地方,这是一栋五层居民楼,外观还挺新的。
“那个什么,你们回吧。”傅松抬头望着二楼窗户,那里拉着窗帘,里面亮着灯。
杨爱国和喻刚对视一眼,道:“傅总,要不过会儿您跟我们打个招呼?”
傅松无奈道:“行行行,我真是服了你们了!”
杨爱国又道:“傅总,那明天早上我们再来接你?”
“随你们。”
傅松头也不回地快步走进居民楼,上楼,敲门。
门开了,徐琳站在门里,娇嗔道:“你怎么才来?快进来!”
“还不是陈书记,非拉着喝酒……,呜呜。”
傅松话还没说完,就被徐琳堵住了嘴。
徐琳一边啃一边抬起腿用脚尖勾住门把手,轻轻一带,把门关上。
“哎哎哎,等等。”傅松用力掰开她的嘴,“我去打个招呼。”
“打啥招呼?”徐琳不仅没松开他,反而搂得更紧了。
傅松只好抱着她来到窗户旁,扒开窗帘朝下面挥了挥手。
“走了!”杨爱国给了喻刚一肘子,“还看!”
“走走走。”喻刚连忙收回目光,摇摇头道:“你说这事儿弄的,傅总不会怪咱们吧?”
杨爱国笑道:“咱们也是职责所在,傅总不是不讲理的人。”
喻刚连连点头:“那倒是。”
徐琳望着楼下两人的背影,疑惑道:“谁啊?”
“保镖。”
傅松转身把她顶在墙上,头埋在她脖颈里,徐琳整个人顿时软了,双手十指紧紧插在他头发里,眼神迷离,腻声道:“你个大色狼,一来就欺负人家。”
傅松好笑道:“也不知道谁一见面就啃来啃去的。”
徐琳掰着他的脸一边啃一边道:“人家想你了嘛。”
……
夜里的凉风习习,很快吹散了身上的汗水。
徐琳趴在他胸口上舒服的叹了一声,撒娇道:“都快一年没见了,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傅松抚摸着她缎子似的后背,笑道:“怎么会呢?这不你一个电话我立马就送货上门来了。”
徐琳撇撇嘴道:“说的比唱的好听,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哎,你在老毛子那里大半年,有没有勾搭个老毛子女人?”
“我倒是想,可惜没机会啊。”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
“我不信!”徐琳狐疑地看着他,“就你这么好色的人,怎么可能不偷腥呢!”
“外国女人毛孔粗大,哪有你皮肤这么好,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是吗?”徐琳咯咯笑起来,一双滴着水的眼睛眨啊眨,“是不是还喜欢寅蕾那样的小娘们儿?”
听到“寅蕾”两个字,傅松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嘴上却道:“过去这么久,你不说我都忘了。”
“是吗?”徐琳抬起头俯视着他,一脸玩味道:“我刚才怎么听到你心脏跳得更厉害了?”
“没有的事儿,你听错了。”傅松心虚道。
“哦?”徐琳笑嘻嘻地伸出手,“骗人!嘻嘻。哎,去年我走后,你跟她有没有那个啥?”
傅松装糊涂道:“哪个啥?”
“装!就是刚才咱俩这样呗!”
“没有没有,我就不是那种人!行了行了,好不容易见面,你怎么老提别的女人?”
徐琳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我还不了解你?你不就好这口?别的女人我不知道,但只要我一提寅蕾,你就特来劲。你个没良心的,跟人家在一起的时候心里还想着别的女人。”
傅松一把将她拉进怀里,“好了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孩子吗?咱们得抓紧时间了。”
一听孩子,徐琳立马不闹了:“这次我要是再怀不上,我就追着你去沐城!”
……
清晨,在一阵鸟鸣中睁开眼睛。
徐琳见他醒了,吃吃笑道:“昨晚累坏了吧,不多睡会儿?
傅松望着天花板叹气道:“我倒是想。今天和陈书记去项目上看看,你去不去?”
徐琳慵懒地打了个哈欠道:“我都辞职了,以什么名义去?你的小老婆?算了吧,弄得大家尴尬。”
傅松也不再劝,笑道:“随你,我今晚早点过来。”
徐琳高兴道:“好,我给你做饭吃。”
临走前,徐琳给他用精油调理了一番,傅松神清气爽地出了门。
杨爱国和喻刚早已在楼对面等了半个多小时了,看到傅松下来,连忙迎上去,“傅总。”
傅松瞥了他俩一眼道:“吃了吗?”
“啊?”杨爱国和喻刚都是一愣,“我俩起来后就过来了,没吃。”
“饿了,找个地方吃点东西。”
在路边喝了一大碗热气腾腾的羊杂汤,溜达着回到宾馆,陈书记的秘书正好带着车过来接他。
第一个视察的是海拉尔啤酒集团的矿泉水厂。
经过两年的技改和扩建,海拉尔啤酒集团已经形成了年生产啤酒10万吨、白酒3000吨、矿泉水3万吨、蓝莓野果汁1.5万吨的生产能力,分厂遍布整个呼盟。
矿泉水厂的水源地位于海拉尔西北天堂草原陈巴尔虎旗鄂温克苏木,毗邻莫日格勒河。
厂子就建在水源附近,一路上风景如画,虽然略有颠簸,但傅松却甘之如饴。
第一千〇四十五章 高端
“小徐,咱们可好几年没见了。”傅松跟矿泉水厂长握手。
徐江海诧异道:“傅总,您还记得我啊。”
傅松笑道:“徐江海,沐大第一批毕业生,我怎么可能忘了呢。乔总怎么把你调到这来了?”
徐江海当初曾应聘他的秘书,不过最后被他安排到了苏北农场搞土壤微生物,后来又读了中科院微生物所的研究生,读研期间被乔芳玲挖到食品事业部,负责组建玲珑泉矿泉水厂,并担任矿泉水厂的厂长。
徐江海道:“沐城矿泉水厂那边已经走上了正轨,有我没有都差不多,我就自动请缨过来了。”
傅松对陈书记道:“陈书记,小徐可是远景集团内部培养的第一个应届大学生厂长,乔总把他调过来,算是下血本了!”
陈书记问:“徐厂长今年多大?”
徐江海道:“我65年的,今年27岁。”
陈书记感慨道:“27岁的厂长,年轻有为啊!”
徐江海笑道:“我这算什么,5年前我毕业的时候,傅总就这个岁数。”
傅松用手指点了点他:“泄露机密了啊!”
“哈哈。”陈书记大笑,“傅总,远景集团在人才培养上确实比国企更灵活,国企里27岁的厂长想都不敢想。”
厂区的宣传栏前,徐江海指着一副地图讲解道:“陈书记,傅总,这里是我们厂区的位置,这里是水源地矿泉眼。我们厂的矿泉眼条件得天独厚,受呼伦贝尔天然草原渗透与莫日格勒河、额尔古纳河等河流及大兴安岭原始森林深层地下水共同补给,是世界唯一一处受天然草原和原始森林多重无污染水源补给的天然矿泉,水温常年保持在1.5℃—2℃之间。
另外,在远距离深循环过程中泉水与围岩发生溶滤、溶解,围岩矿物质中的SiO2、Sr等多种微量元素溶于水中,经过漫长的地下磨砺,其浓度不断增加,成为了稀有的富含偏硅酸、锶等多种人体必需微量元素的珍稀型矿泉水,PH值呈天然弱碱……。”
陈书记道:“我只知道咱们呼盟的水好,没想到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原来我们是坐在一座宝山上啊。”
在生产车间最后一条流水线旁,每个人都打开了一瓶刚下线的海拉尔冰泉矿泉水。
陈书记端详着矿泉水瓶子,啧啧称奇道:“这瓶子做得跟工艺品似的,喝完了都能当杯子用了。”
徐江海道:“陈书记,还真让你说着了,我们的本意就是让消费者喝完了后舍不得扔。这个瓶子我们是花大价钱请外国公司专门设计的,您看瓶子上有我们的logo,不管是放到哪,对我们的品牌都是一种宣传。”
“好好好!”陈书记拿着矿泉水瓶子爱不释手,“这个我留着当纪念了。”
徐江海笑道:“我给各位领导每人准备了一箱,这可不是送礼,而是请各位领导拿回去放办公室里帮我们打个广告。”
大家听他说的有趣,纷纷大笑起来。
离开矿泉水厂,下一站是海拉尔啤酒厂。
在生产车间里,傅松和陈书记一行人品尝刚出罐的新鲜啤酒。
啤酒厂厂长周方城问:“傅总,怎么样?”
傅松赞不绝口道:“不错不错,味道正,不比国外的高端啤酒差!”
陈书记乐得合不拢嘴:“也不怕你们笑话,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第一次喝这么好的啤酒,这啤酒怎么卖的?”
周方城介绍道:“陈书记,咱们厂的啤酒分两个档次,您刚才喝的这个是高档款,市场指导价10块钱一瓶,还有一款中档,市场指导价6块钱一瓶。”
“多少?”陈书记以为自己听错了,“10块钱一瓶?这也太贵了吧。”
周方城道:“咱们海拉尔啤酒面向的是高端市场,集团的定价策略上本身就要求与那些低端品牌拉开差距。”
远景集团不是只有海拉尔啤酒一个啤酒品牌,跟大厂拼价格占领市场这种活儿自然有别的品牌去做,比如远景集团自创啤酒品牌深海,以及目前正在谈判合资的几家地方啤酒厂。
在远景集团的长期规划中,海拉尔啤酒集团将主要主打高端品牌,否则对不起呼盟如此好的水质。
陈书记咂舌不已,“这么贵能卖得出去吗?”
周方城原本是远景集团啤酒厂的厂长,前年调到海拉尔担任合资啤酒厂的厂长,作为一个在啤酒行业干了二十多年的老技术员,也就在来到远景集团后才系统地学习了经营管理,所以对于啤酒定价这么高,其实他心里也没底。
于是,他只好看向傅松。
傅松道:“陈书记,一分钱一分货,好东西自然要贵一些。海拉尔啤酒不是给工薪阶层喝的,高端啤酒嘛,就得往贵的卖,你卖便宜了,别人反而不买账。至于你担心市场接受不了,那你就多虑了。远景集团内部消化一部分,合作伙伴再消化一部分,出口一部分,剩下的也就没多少了。”
“另外,从今年开始,远景集团的广告资源会向海拉尔啤酒集团倾斜,啤酒、白酒、矿泉水、果汁的广告都会跟上。”
陈书记摇摇头,低头看着手里的啤酒,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这瓶子不会是跟矿泉水瓶子一样,专门请人设计的吧?”
周方城道:“集团的包装瓶是同一家公司设计的,也是同一家玻璃厂生产的,啤酒厂的瓶子一个成本一块钱出头,矿泉水厂的瓶子要贵一些。”
陈书记:“……。”
他活了这么大岁数,实在无法理解,一个啤酒瓶子都赶得上普通啤酒的价格了,这不是买椟还珠吗?
这样的价格连他这个地级市的书记都喝不起。
啤酒厂、矿泉水厂看下来,一天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傅松谢绝了陈书记的宴请,回到宾馆后稍微休息了一会儿,等天色刚擦黑,便又溜出了宾馆。
杨爱国和喻刚跟昨天一样,如哼哈二将,沉默地跟在傅松身后,直到看见傅松在二楼的窗户上挥手,这才转身离开。
徐琳趴在他肩膀上看了会儿热闹,笑道:“这俩保镖从哪找的?还挺负责的嘛。”
“负责?”傅松翻了翻眼皮,“我现在连一丝隐私都没了!”
徐琳点着他额头咯咯笑道:“我还不知道你?你不就是担心以后泡妞儿不方便了嘛,扯什么隐私还?”
傅松:“……。”
徐琳搂着他脖子道:“你是先吃饭呢?还是先吃我呢?我刚才都洗白白了……。”
见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哪还不知道该怎么选择,抄起她的大腿横抱起来,转身向卧室走去。
……
在呼盟考察了一个星期,临走前,陈书记专门腾出时间,跟傅松闭门聊了整整一个上午。
至于聊了什么,除了当事人和他们的两个秘书外,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中午吃完陈书记的送行宴后,傅松登上前往沐城的飞机。
第一千〇四十六章 大杀器
下了飞机,航站楼最醒目的位置挂着一条巨大的横幅:进一步解放思想,深化改革,扩大开放。
“爸爸,这里这里!”
傅松循声一看,居然是傅声远,这小子怎么来了?
下一刻,他看到江璐正一脸微笑地朝自己挥挥手,这才释然。
傅松快走两步,一把抄起傅声远,“呦呵,怎么这么重了?想不想爸爸?”
傅声远搂着他脖子道:“想!爸爸,你怎么才回来?我妈说你不要我了。”
“胡扯!”傅松恼火不已,“你妈净败坏老子的名声!”
傅声远小声道:“我妈说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今天这一关有点难过啊。
江璐等他爷俩亲热够了,笑着道:“傅先生,欢迎回家。”
傅松跟她握了握手道:“璐姐,家里还好吧?”
江璐微不可察地眨眨眼,道:“等你见了梁姐就知道了。”
傅松:“……。”
连江璐都这么说,看来家里的母老虎真的生气了,不过没关系,老子专治女人各种不服,只要多交几次公粮,保证她药到病除,服服帖帖的。
“哎,前面的干嘛呢,还走不走了?别挡道啊!”后面的乘客见傅松一行人挡着出口,不耐烦地嚷嚷道。
傅松连忙让开路,趁机给江璐介绍道:“小王你认识,小何,秘书处的何佳。这位是杨爱国,这位是喻刚。”
江璐挨个跟他们握手,然后一个人给了一张名片,“我叫江璐,是傅先生的私人助理,这是我的名片,今后还请各位多多关照。”
杨爱国和喻刚顿时明白了江璐的身份,这是他们的顶头上司。
上车前,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把王永宏他们叫过来道:“给你们放一个月假,老杨和老喻抓紧时间把老婆孩子接过来。璐姐,老杨和老喻的住处安排好了吗?”
江璐道:“安排好了,离家不远,步行十分钟的距离,平时安保人员就住隔壁那栋楼。”
傅松纳闷道:“隔壁不是韩总住吗?”
江璐道:“韩总去年年底就搬出去了,他在公司对面的文华东方酒店租了个房间。”
傅松笑道:“老韩还真会享受。”
江璐道:“韩总很少过去住,主要是没时间收拾那么大的房子,还不如住酒店方便。傅先生,梁姐还在家等着呢,你看?”
傅松一脸悲戚的表情:“都到家门口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早死早超生。”
江璐抿嘴一笑,转身招呼杨爱国和喻刚上车:“我给你们订了后天的机票,你们这两天先熟悉一下环境。”
杨爱国婉拒道:“江助理,我俩坐火车回去就行了。”
傅松不耐烦道:“走了走了,这点事也值得争。”
5月的沐城春暖花开,大街上到处都是穿裙子的大姑娘小媳妇,甚至还看到了几个穿黑色丝袜的妹子。
傅松心里一直有个困惑,国内黑色丝袜到底是从什么时候流行的?是改开后,还是90年代,还是新世纪后?
可为什么电影《三毛从军记》里,劳军表演抬大腿的姑娘们都穿着黑色丝袜?
不过印象中那些小姐们穿的是镂空网状丝袜,跟现在的黑丝好像不是一回事。
对了,这部电影好像今年下半年上映吧,到时候再去电影院仔细研究研究……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傅声远兴奋地喊:“依依!依依!”
傅松扭头看向窗外,发现车子已经进了小区,前方一大一小两个女人正手拉着手并肩走在一起。
“江姨,我要下车!”
江璐刚把车子停稳,傅声远便打开车门窜了下去,迈着小短腿跑到范依然跟前,抓着她的小手问:“依依,你上午去哪了?”
“我去送我爸爸了。”范依然用力把手抽出来。
傅声远锲而不舍,又抓着她手道:“我上午去你家找过你。”
傅松看着这一幕,骂道:“一看到漂亮姑娘就把老子给忘了!”
骂完后,他麻溜地下了车,一边走一边喊:“傅声远,不准欺负依依!”
声音有点大,生怕别人误会什么似的。
寅蕾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扭头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回来了。”
不是疑问语气,而是肯定语气。
“刚下飞机,连家门还没进呢,就碰到你了,真巧!”傅松说完拍拍范依然的头顶,“依依,不认识我了?”
“傅叔叔,你也不管管傅声远,他老抓我的手!”范依然仰着小脸道。
傅松哈哈一笑:“他是喜欢你才抓你手,你要是不喜欢他抓你手,你就揍他!”
寅蕾没好气道:“有你这么教育孩子的吗?把我闺女教坏了怎么办?”
傅松笑道:“教坏了正好,给我儿子当媳妇儿!”
“去你的!”寅蕾白了他一眼,把范依然拉到身旁,道:“你媳妇儿肯定在家等急了。”
傅松点点头道:“有空去找你玩。”
寅蕾脸色一红,拉着范依然转身就走。
“依依,过会儿我去找你玩!”傅声远喊道。
听到这话,寅蕾脚步顿时凌乱了,真不愧是爷俩,脸皮厚得可以!
就在傅声远眼巴巴地等着范依然回话时,后者回头道:“我妈说让你在家跟你爸玩!”
傅松:“……。”
傅声远:“……。”
爷俩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嫌弃地把头扭到一边。
这里离家不远,傅松没再上车,就这么溜达着往回走,很快就看到自家的小洋楼。
不知道怎么回事,刚才心里还有点打怵梁希,但随着离家越累越近,他的脚步也越来越快。
“爸,你等等我!”傅声远在后面一路小跑,气喘吁吁道。
傅松置若罔闻,更顾不得欣赏院墙上的迎春花,推开大门冲了进去。
梁希抱着闺女站在客厅大门口,远远看着他道:“回来了。”
咦,怎么也是肯定语气?
来不及多想,傅松赶紧陪笑道:“回来了,回来了。你挺好的吧?”
梁希哼了一声,把闺女递给他:“好,好得很!赶紧跟你闺女亲热亲热,要不真不认识你了。”
傅松刚接过闺女,她立马张牙舞爪地嚎起来,“妈妈抱!”
“这是爸爸,让爸爸抱抱。”梁希把孩子往傅松怀里推。
“不要不要!”傅笑菲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抓着梁希的衣服不撒手。
傅松感觉心肝儿疼得厉害,挤出一个自认为最好看的微笑:“闺女,让爸爸抱。”
“不要不要!”傅笑菲扑进梁希怀里,留给傅松一个圆滚滚的小屁股。
梁希得意地瞥了他一眼,幸灾乐祸道:“这就是你不着家的下场!”
好嘛,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
我就说嘛,刚才没有预料中的狂风骤雨,老子还以为梁希这娘们儿转了性子呢,或者她想老子想得发疯,不舍得使脸色。
呸,老子真是图样图森破!
她不是变得更好说话了,而是她怀里抱着专门针对对付他的大杀器!
第一千〇四十七章 征服
别人都是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到了梁希这里,却完全调了个个。
她是板子举得很低,落下时却疼得厉害。
对傅松这样的女儿奴来说,傅笑菲就是他的命门。
他可以接受儿子不认他,但如果闺女不认他,比杀了他都难受!
他多想把闺女抱在怀里,摸摸她肉墩墩的小手,亲亲她嫩白的小脚丫,捏捏她肥嘟嘟的小脸蛋,可现在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尴尬地拍了拍闺女的小屁股,道:“小东西还认生。”
梁希将他的手拨拉到一边道:“咱闺女就这样,不止跟你认生,旁人想抱她都不行。我听别人说,没有父亲的孩子性格内向……。”
傅松怒道:“胡扯!她怎么没有爹?我不是她爹?”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这个爹有和没有都一样,你说自打她出生后,你陪过她几天?用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还脸说!”
傅松:“……。”
看着傅松黑着脸,梁希心里舒爽多了。
她也是有脾气的,而且脾气一向不小,这一年多来她又当娘又当爹,晚上还要独守空房,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到了极限,不发泄一下,她感觉对不起自己这些日子受的苦。
舒坦,真舒坦!神清气爽啊!
梁希突然感觉没那么生气了,想到他在国外也不容易,便没再给他使脸色,反而握着傅笑菲的小手朝他挥舞:“菲菲,这是你爸爸,快叫爸爸。”
傅笑菲用大眼睛瞥了傅松一眼,“不要!”
“嘿!”傅松纳闷极了,“这是跟谁学的?爸爸不会叫,不要不要叫得倒利索!”
梁希面带得色道:“我教的,女孩子一定要善于拒绝别人,免得以后碰到你这样的男人把持不住。”
傅松愣了一下,然后立马竖起大拇指:“这么做绝对正确!媳妇儿,你真英明!”
梁希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拍马屁就完事儿了!”
离得近了,傅松闻着她身上散发的熟悉味道,一双手情不自禁地搭在她腰间,腆着脸道:“晚上我好好伺候你,你想咋样就咋样。”
哎呀妈呀,都生了两个娃儿了,这娘们儿的腰咋还这么细腻啊,柔中带弹,让人爱不释手。
梁希感觉腰间那双大手仿佛通了电似的,电得她腿脚酥麻,轻咬嘴唇横了他一眼,娇嗔道:“闺女在呢。”
傅松见她居然不反对,得寸进尺,把脸埋进她脖子里,“媳妇儿,想我没?”
“一边去!”梁希被他的鼻息烫得浑身软绵无力,忙不迭得抱着闺女躲开他,“马上要吃饭了,赶紧洗个澡,换身衣裳。”
“真滑溜……。”傅松捻了捻手指头,坏笑道:“你要不要给我搓搓背?我大半年都没搓背了。”
在苏俄这大半年,沈红、娜嘉就不说了,度假的时候给他提供过全方位搓背服务的漂亮女仆没有十个也有八个。
但他现在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张嘴就来,一点都不打磕,至于梁希信不信,他并不怎么担心。
“刚回来就不正经!”梁希抱着闺女转身就走。
傅松像是嗅到鱼腥味儿的猫儿一样,紧追在她屁股后面,“就是搓个背而已,你想哪去了?我保证什么都不干!当然了,你要是想对我干点什么,我也没意见。”
“呸,不正经!”梁希哼了一声:“真以为我稀罕你?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傅松笑道:“老公睡老婆,天经地义,这也叫不正经?来,媳妇儿,让老子亲两口!”
梁希字正腔圆地缓缓吐出一个字:“滚!”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道:“你个老娘们儿,你给老子等着!”
洗了个热水澡,换了身宽松衣服,衣服上似乎还能闻到跟梁希身上一样的味道,傅松不由得深吸了几口气,回家真好!
家里没什么变化,如果非要说变化,那就是多了江璐这么一个大活人,她占了二楼的两个房间,一个作为她的卧室,一个作为她的办公室。
“傅先生,吃饭了。”
傅松回头一看,江璐不知道什么时候上来了,而自己刚才就在她卧房门口探头探脑,不禁有些尴尬道:“我就随便看看,那个什么,在这里住着还习惯吧?”
江璐道:“挺好的,跟在自己家差不多。梁姐应该没为难你吧?”
傅松死鸭子嘴硬道:“她有什么理由难为我?你以为我愿意在莫斯科呆那么久?还不是为了他们娘几个?”
“那就好。”江璐微微一笑,懒得揭穿他,“吃饭吧,别让梁姐等急了。”
吃饱喝足,捧着热茶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
夕阳西下,染红了半边天空。
看着梁希教傅笑菲走路,傅松再一次感叹,回家真好。
如果过会儿再跟梁希畅快淋漓地亲热一番,那就更美了……
等闺女睡了后,梁希照例把闺女送到杜鹃那边。
小别胜新婚,何况这次不是小别,而是一别大半年。
新婚必须要有仪式感,梁希不想留下遗憾,当然,这只是她内心深处说服自己的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想好好放纵一回。
“姐,你早点睡哈。”杜鹃接过孩子,朝梁希挤眉弄眼道。
尽管之前有过好多次,但梁希还是有些不好意思,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赶明儿给你找个男人,赶紧滚蛋!”
杜鹃嘻嘻笑道:“我才不走呢!”
梁希也就是嘴上说说而已,杜鹃在这里五年多,梁希都把她当自家人了,哪舍得放她走?
她都想好了,等杜鹃拿到大专学历后,就让她跟着江璐干,如果有机会,再给她找个好人家嫁了,反正不能亏待了她。
又嘱咐杜鹃几句,梁希这才转身回房间,门刚打开,她只觉得眼前一黑,然后整个人就被傅松横抱起来。
“你轻点,别让人听见。”她脸上泛起了一片酡红,双眼迷离。
傅松是个行动派,二话不说把她扔到床上,然后扑了上去。
两人如将遇良才,珠联璧合,久违的默契让傅松流连忘返。
的确很美,美得他感觉头晕目眩,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那是一种彻底敞开心扉,触及灵魂的交流,这种感觉似乎只有在梁希身上才能体会到。
还是自己的媳妇儿好啊!
梁希像只小奶狗儿蜷缩在他怀里,耳朵贴在他胸口上,听着强有力的心跳声,感觉前所未有的踏实和安心。
她曾想过无数次惩罚他的办法,骂他一顿,打他一顿,不搭理他,不让他上自己的床,甚至让他晚上睡大桥洞,等等。
但见到他的那一刻,她顿时将这些东西丢到九霄云外,满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
刚才她同样感觉很美,美得整个人仿佛要飘起来了。
她能感觉到,他没有变。
他依旧那么强壮有力,甚至有些粗暴,但她爱死了这种粗暴,因为只有这样,她才会觉得真实。
歇了一会儿,当力气重新回到身上,梁希凑到他耳边,一边舔着他耳垂,一边腻声道:“我还要……。”
傅松感觉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笑着问:“要什么?”
梁希娇嗔薄怒:“你讨厌!”
傅松哈哈一笑,捏着她丰润的下巴道:“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想要什么?”
梁希低头咬住他的手指头,用威胁的眼神瞪着他。
傅松手指头在她舌头上勾了勾:“你求我啊。”
“想得美!”梁希吐出他的手指头,媚眼如丝地横了他一眼,然后……
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俗话说得好,通过自己双手种出来的庄稼,吃起来才最香甜!
以前这种中途换挡的事情,她是绝对不会做的,但今天她也没想到自己居然做了,自己真是疯了!
她的脸躲在垂散的长发后,朦朦胧胧的,让人看不真切。
伸手将她额前的长发拨到一边,露出她那张羞怯的俏脸。
看着她眼神躲闪的模样,傅松不由得激动不已,结婚这么多年来,他终于觉得自己彻底征服了她。
第一千〇四十八章 下海
小区里开了一家小卖部,小卖部的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50岁出头的年纪,男人原来是沐城商业局的一名副科长,女人是供销社的售货员。
今年上半年沐城市直机构改革,商业局、物资局、二轻工业局、粮食局和供销合作联合社由行政主管局改建为经济实体,分别组建总公司。
每次机构改革,都会涉及人员精减,该转岗的转岗,该提前退休的提前退休,该下放的下放。
老板夫妻俩本来是要被剥离分流到各自单位组建的总公司工作,但市里同时给出了另外几个选择,他俩反复权衡后,考虑到年纪大了,便选择主动辞职出来创业。
或许有人会问,开小卖部也叫自主创业?
不仅算自主创业,而且还是那种旱涝保收的创业方式。
尤其在90年代初,没有点关系,你想开小卖部?别做梦了!
老板夫妻在国有商业系统里工作了大半辈子,要关系有关系,要政策有政策,算是赶上了好时候。
别看小卖部只有一个小小的门脸,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油盐酱醋、香烟酒水、糖果点心、汽水可乐、香皂洗发水,等等,在这里都能找到。
小卖部不仅卖日用品,而且还顺便卖报纸、杂志。
所以,小卖部成了除公园外,小区里人流量最多的地方。
离退休的老干部们喜欢来这里一边看报纸杂志,一边吹牛打屁,畅谈天下大事。
嘴馋的小朋友们喜欢背着家长偷偷地跑来买零嘴吃。
即便是没事儿干的老娘们儿,也喜欢拎着小马扎来这边磕着瓜子家长里短。
“大大泡泡糖!”傅声远拉着范依然的手跑进小卖部,将一把硬币拍在柜台上。
老板娘趴在柜台上调侃道:“又带小媳妇儿出来玩了?”
傅声远抬抬下巴,义正言辞地纠正道:“依依是我女朋友,等我长大了,我再让她当我媳妇儿!”
范依然呸了一声,作势抽他:“胡说八道,我才不当你媳妇儿呢,我也不是你女朋友!”
傅声远从老板娘手里接过泡泡糖,撕开一块泡泡糖的包装纸,将泡泡糖塞进范依然嘴里:“你不给我当媳妇儿,那你给谁当?”
范依然一边嚼着泡泡糖一边道:“反正不给你当!我也从来没答应当你女朋友,你再胡说八道,小心我揍你!”
傅松抱着闺女走进来时,正好听到两个小家伙的对话,气得抬脚踢了傅声远一下:“毛都没长齐就想媳妇儿,一边去!”
老板娘笑着道:“傅老板,稀客啊,你怎么有空光临我这小店?”
傅松把闺女换了个手抱着,让闺女的脸正对着老板娘,道:“家里没醋了,中午吃荠菜馅的饺子。”
买醋确有其事,但买醋这点小事哪用得着他亲自出马?
他之所以主动请缨来买醋,主要是为了出来炫耀闺女,这不一路上他果然收获了一波又一波夸奖和赞美。
他最喜欢听的一句话就是,哎呀,你家闺女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闺女可真俊,稀罕死人了!”老板娘自然不会不懂傅松的心思,再说这闺女确实长得好看,大眼睛,双眼皮,皮肤雪白,小小年纪就有一个翘鼻梁,长大后那还了得?
又逗弄了一会儿,老板娘这才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一瓶醋,“荠菜馅的好啊,现在荠菜正是最好吃的时候。刚进了一批镇江香醋,比咱们本地产的贵三毛钱。”
“成,就这个了。”傅松给傅声远使了个眼色,“愣着干什么,赶紧付钱!”
傅声远无语道:“爸,我买泡泡糖都没跟你要钱,你怎么能让我付钱呢?”
嘴上虽然这么说,他还是乖乖地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零钱,然后肉疼地数了一遍,挑了几张毛票放在柜台上。
老板娘看着他爷俩拌嘴,好笑道:“你儿子到底几岁了?跟个小大人儿似的。”
傅松语气一滞,对傅声远道:“大娘问你话呢!”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道:“连我几岁都不知道,你这个爹到底怎么当的?”
范依然见傅松脸一黑,连忙把傅声远拉到身后,熟练地吐了一个白色的大泡泡,道:“他还有四个月就五岁了,我比他大十个月。”
老板娘咯咯笑道:“哎呦,还是个大媳妇儿,女方大点好,会疼人。傅老板,你可真是有福气。”
傅松摸摸范依然的脑袋,道:“也不知道我家这个小兔崽子有没有这个福气,儿孙自有儿孙福,你看这么大点就有自个儿主意了,等再长大点,我这个老子说话就更不好使了。”
老板娘道:“是啊,我家那小子现在就不听我和他爸的招呼,愁死人了,还是闺女好,闺女省心。”
傅松扭头看着闺女,咧着嘴笑道:“对对对,还是闺女好,是不是大闺女?”
傅笑菲自从进了小卖部后,就一直瞪着大眼睛好奇地到处张望,听到傅松又叫她“大闺女”,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看傅松,条件反射地喊:“爸爸。”
“哎,哈哈,我的大闺女!”傅松乐得心肝儿都化了,天见可怜,自己这些天的付出没有白费。
从刚回来时,见他就哭就躲,到趴在梁希怀里盯着他看,到允许他砰,再到后来允许他抱,再到昨天终于张开贵口叫爸爸,傅松感觉自己这个爹当得太不容易了。
从小卖部里出来,远远地望见冯天放背着手溜达着过来。
傅松停下脚步道:“老爷子,上哪去?”
冯天放朝小卖部那边努努嘴:“家里没盐了。你回来这么多天了,怎么还在家呆着?不去上班?”
傅松道:“今天周末啊。”
“周末?”冯天放哼了哼道:“那我闺女咋还在加班?”
傅松幸灾乐祸道:“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回来后就一直在家,还没去过公司呢。”
“傻闺女!”冯天放气呼呼地进了小卖部。
一路上啪啪啪声不绝于耳,傅声远和范依然脸对着脸比赛谁吹的泡泡大,我吹一个,你吹一个,互不相让,如果再往前一点,嘴就要对上了。
“我的大!”
“我的大!”
傅松突然想起回家那天,小范曾说过去老范出远门了,她和寅蕾专门去车站送行,于是问道:“依依,你爸呢?”
这个问题憋在心里好久了,本来想问寅蕾,但一直没找到机会。
范依然回头道:“我爸去南方做生意了。”
傅松愣了一下,“你爸不在文化局干了?”
范依然摇摇头道:“我也不清楚,反正……,反正我爸走之前,跟我妈吵了一架。”
傅松心里一动,寅蕾居然跟老范吵过架,看来这事儿是真的了。
老范胆子不小啊,居然下海了,而且还敢跑到南方去做生意,不是傅松瞧不起老范,他一个常年在文化局坐办公室的人,会做生意吗?
他就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吗?
一想到夫人,傅松眼前不由得浮现出寅蕾的身影。
老范这人啊,真不会享受,有寅蕾这样如花似玉的美娇妻,居然不在家老老实实地守着,还敢往外跑。
以后老范不在家,家里只剩下寅蕾……,咳咳,还有小范姑娘,哎呀妈呀,这不是引诱别人犯罪吗?
第一千〇四十九章 联合培养
傅松买醋回到家,吃饺子的正主已经来了。
梁敏章正陪着巴洛夫院士在客厅里喝茶,两人用俄语愉快地聊着。
“巴洛夫院士,抱歉,刚才去买了瓶醋。”傅松没想到巴洛夫来得这么早,本来作为主人他应该在家等着客人,“欢迎您来家里做客!”
巴洛夫的气色比分别时好了许多,一笑脸上的大胡子乱抖:“饺子配醋和大蒜,我吃过。”
梁敏章把傅声远喊到跟前,对巴洛夫道:“这是我的外孙,傅声远。声远,知道他是谁吗?”
傅声远好奇地打量着巴洛夫,摇摇头道:“不知道,不过感觉跟那些老毛子差不多。”
梁敏章瞪了他一眼道:“怎么说话呢!这是巴洛夫院士,你得叫一声爷爷。”
巴洛夫不在意地哈哈一笑:“没关系,老毛子听起来更亲切一些。这是你儿子?”
后面这句话是对着傅松说的。
傅松蹲下,掰着傅声远的小脸跟自己的脸贴在一起,“你瞅瞅,妥妥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当然是我儿子!”
巴洛夫目光转向范依然,问:“这是你女儿?”
没等傅松开口,傅声远便道:“她是我女朋友,这个最小的才是我妹妹!”
巴洛夫竖起大拇指:“你真棒!”
说完,心里感慨万分,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他在莫斯科的时候,就听娜塔莉娅说过,这位傅先生左拥右抱,好不惬意。
嗯,跟他那个混账儿子有的一拼。
傅松把傅声远拨拉到一边,道:“把醋给你妈送去。”
傅声远拉起范依然转身就跑了。
傅松给两个老头添上茶,问道:“巴洛夫院士,您在沐城住着还习惯吗?”
巴洛夫道:“我第一次来沐城,不得不说,真是个美丽的海滨城市,温暖湿润,很适合养老。”
傅松道:“你可不能养老,你要是撂了挑子,物理研究所怎么办?”
巴洛夫笑道:“来到这里后,我感觉自己还能干十年。好了,不开玩笑了。现在物理研究所的人员已经配齐,但研究中心还在建设中,你岳父说最早也要明年上半年才能投入使用。所以在研究所投入使用前,我们还要找一个临时地点工作。”
对于远景集团在沐城筹建几个研究所,市政府是非常支持的,一得到消息,就马上成立了工作专班跟进,并且在沐大隔壁划了一块将近三平方公里的海滨荒地,用于建设研究中心。
春节后开始破土动工,一期工程至少需要一年时间,明年春天能投入使用已经算快了。
梁敏章道:“开始的时候,市里的意思是远景集团跟沐城大学合作共建研究中心,让你给否了,其实我也不愿意。”
傅松嗤笑一声:“共建?想得真美!”
他一向不惮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人心,共建后谁说的算?谁出钱?成果算谁的?
千万别说事先签订协议之类的事情,傅松别的不怕,就怕将来有人说他占国家的便宜,占沐大的便宜,窃取沐大的知识产权和国有资产。
所以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他坚决不干,只要他有一口气在,就绝对不会同意这种合作方式。
“现在市里又退而求其次,想让沐大跟研究中心联合培养学生,师资力量互通共享。”
“联合培养?研究中心又不招学生,这联合培养从何说起?互通共享?不是我瞧不起沐大,他们所有的师资力量加起来都没有物理研究所的多。啧啧,沐城的领导算盘打得可真响。”
梁敏章道:“你也别怪市里眼馋,你说谁不眼馋?每次专家们在北京转机,各路神仙都会去截胡。”
傅松不屑地撇撇嘴:“截胡?他们凭什么截胡?就凭他们一张天花乱坠的嘴?我可是真金白银地掏出来,他们要是舍得掏出这么多钱来,把人给截胡了,我二话不说!”
这些专家都是通过正规途径引进的人才,有人就算眼馋,也不能跟土匪一样,强买强卖,否则有碍国家观瞻。
专家又不傻,傅松给的待遇最好,当然要来傅松这里了。
梁敏章道:“沐城市委市政府在人才引进上可是下了大力气,给你开了一路绿灯,你可别不知好歹。”
说来说去,又扯到了人情上,傅松无奈道:“那你说怎么办?”
梁敏章道:“联合培养就联合培养吧,再说职业技术学校也有借助沐大的地方。你之前跟沐大闹的那点不愉快,都这么多年了,该放下就放下吧。”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死鸭子嘴硬道:“我没有,我不是!”
梁敏章道:“那就这么定了,研究中心先借用沐大的设施,等明年建好后再搬过去。”
傅松道:“亲兄弟明算账,远景集团不占沐大的便宜,不管是借用还是租赁还是怎么个方式,该给多少钱就给多少钱,别让人说闲话。爸,最重要的是,这期间的研究成果你得看好了!”
梁敏章道:“明年走的时候,我给你多拐走几个沐大老师?”
“这个可以有!”
本着贼不走空的原则……,呸呸呸,什么贼不贼的,多难听,沐大老师有人身自由,脚也长在自个儿腿上,人家自己想走关老子屁事?
巴洛夫院士突然插话道:“傅先生,你为什么不愿意让研究中心自己培养学生?研究中心如果不建立人才培养体系,那怎么行?一旦我们这批老家伙死光了,研究中心还怎么发展?”
傅松和梁敏章面面相觑,都苦笑不已。
梁敏章解释道:“巴洛夫院士,别忘了,远景集团的研究中心是私人研究机构,不受国家教委承认的培养单位,我们也想招生啊,可我们没有招生权啊!”
巴洛夫院士张了张嘴,突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没有招生权,如果私下里招生培养,即便学生合格后,国家也不会承认学历和学位,这还真是个大问题。
梁敏章道:“其实可以和沐大一起联合培养。”
这个联合培养跟刚才的联合培养的意思完全相反。
刚才的联合培养是沐大想借研究中心这只鸡给自己生蛋;老梁说的联合培养是研究中心借用沐大的资质为中心招生。
沐大有招生资质,有硕士点,努努力还能申请博士点,研究中心委托沐大招生,学生入学后直接来研究中心上课,学生毕业后颁发沐大的证书,然后再被研究中心聘用,一边工作一边继续学习。
这种模式在后来的研究生招生和培养中被广泛运用,比如某个导师他的课题多,想要多招几个研究生给自己打工,但每个老板的招生名额是有限的,不是想招多少就能招多少的。
于是,这个老板就会跟关系比较好的老师打招呼,请对方用自己的名额帮他招学生。
学生入学后,导师虽然是甲,却在乙那边干活。
如果非要打个比方,那就是借壳上市。
第一千〇五十章 苦逼
本来想在家歇个十天半月,好好陪陪老婆孩子,但在家里也消停不下来,一天十几个电话狂轰乱炸,气得傅松把电话线给拔了。
没了座机,还有大哥大呢,搞得傅松烦不胜烦,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公司坐班。
去年下半年秘书处又招了几个人,今天是第一次见面,傅松发现王永宏不在的话,秘书处都成了女儿国了。
搞什么飞机啊,前年秘书处招了4个姑娘,去年怎么又招的是姑娘?
现在的秘书处,清一水的年轻小姑娘,个个盘儿亮条儿顺,穿着统一的裙装工作制服,白衬衫、黑色丝袜,傅松这个老司机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简单跟她们聊了一会儿,每个人勉励了两句,便挥挥手示意她们去忙。
“小吴,你留一下。”傅松叫住吴溪,等其他小姑娘都走后,有些无奈地看着她:“怎么招的都是小姑娘?”
吴溪之前被傅松安排到职业技术学院筹备处,给梁敏章打下手。
去年傅松出国时,考虑到职业技术学院已经走上正轨,王永宏、何佳二人跟着自己出国,傅松便把她调了回来,主持秘书处的日常工作。
吴溪苦着脸道:“傅总,我倒是想招几个男同事,可一听说是来做秘书的,都打退堂鼓了。”
傅松也不好说什么,道:“明年秘书处暂停招聘。你在秘书处干多久了?”
吴溪道:“马上就三年了。”
傅松笑道:“我想起来了,你是跟王永宏、何佳一起进秘书处的。去年年初去了职业技术学院,然后我又在国外呆了大半年。说起来,你们三个人中,咱俩交流的机会最少。”
吴溪连忙道:“傅总,我跟您学习的时间确实太少了。”
傅松摆摆手道:“梁校长其实一直跟我要人,我是不舍得放走你的,他那边人才济济,随便抓一个出来就是教授工程师,还要跟我抢人,我肯定不能答应的。”
吴溪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傅松,等着他接下来的话。
“你是俄语系毕业的?俄语说的怎么样?”
吴溪有些不好意思道:“日常交流没问题,一些专业词汇就……,在接待苏联专家的时候,闹过好几次笑话。”
傅松哈哈一笑:“这很正常,没什么不好意思的。你应该听说了吧,集团要成立一个研究中心,研究中心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是前苏联的。你去研究中心办公室当个主任怎么样?当然,我这是在征求你的意见,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
吴溪没有马上答应,问道:“傅总,您觉得我能干这个主任吗?”
傅松哑然失笑道:“你这个问题可把我难住了,这个主任可不好当啊。”
可不是不好当吗?
研究中心下属物理、化学、数学、生物医药、工程材料5个研究所,工作人员构成复杂,俄罗斯人、乌克兰人、德国人、匈牙利人、波兰人、立陶宛人、南斯拉夫、捷克人、罗马尼亚人,等等,未来很可能还有南韩人、东瀛人、美国人。
办公室主任听起来不错,其实是个很费力不讨好的职位。
办公室主任处在兵头将尾、沟通内外、承上启下的特殊位置,需要当好对上的“助手”、对下的“领导”、对外的“管家”。
可以说,办公室主任就是“万金油”,方方面面都要会一点、方方面面都要懂一点,岗位特殊、责任重大、任务艰巨,一般人干不了、一般人不会干、一般人干不好。
研究中心是傅松最关心的一件事,这关系到他名下产业未来几十年的发展,无论怎么重视都不为过。
他本来是想让沈红来当这个办公室主任,但如果沈红走了,审计部就没有他信任的人负责了,所以权衡了一番后,他只能打消这个念头。
吴溪今年二十五六岁,能不能干好研究中心办公室主任这个工作,傅松说实话心里也没底。
不过,梁敏章对吴溪的评价不错,否则也不会拐弯抹角地向傅松讨人。
吴溪道:“傅总,研究中心主任是谁?”
傅松道:“巴洛夫院士,你见过吧?”
吴溪点点头:“见过两次,巴洛夫院士待人很和气,而且……,酒量也不错。”
傅松道:“怎么样?回去好好考虑考虑。”
吴溪道:“傅总,不用考虑了,我去。”
傅松笑着问:“不再想想?”
吴溪摇摇头道:“想好了。”
傅松道:“那好,等小王他们回来,你们交接后,你就去巴洛夫院士那边报道。”
在研究中心上面,傅松除了给钱给人外,也帮不上什么忙了。
种子已经种下,他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待着种子发芽破土,抽条长叶,开花结果。
至于最后能开出什么花,结出什么果,他猜不到,但他很期待。
出国这大半年,虽然每天都跟国内通信交流,但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自己出面协调。
远景集团的、远望科技的、远洋地产的、浦东新区投资的、沐城老城区旧城改造的、职业技术学院的,等等,光理顺这些东西,就牵扯了傅松无数的精力。
理顺后,接下来就是推进。
每天会议不断,听取汇报,安排任务,分配资源,查漏补缺,忙得脚不沾地。
有时候他感觉自己其实挺苦逼的,他的秘书们还能休一个月的假,他这个老板想休息一个星期都办不到。
而且周末还得加班,也没谁了。
摸着黑回到家,一进门就问梁希:“闺女睡了?”
“怎么又这么晚?”梁希抱怨道,“早睡了,你说你,回来后跟没回来一个样,还不如呆在国外呢,眼不见心不烦。”
“你以为我乐意啊。”傅松瘫坐在沙发上,一动都不想动。
这些日子,他天天早上八点半出门,晚上八九点钟才回家,连跟闺女相处的时间都没了。
梁希看他一脸疲色,便把到嘴边的抱怨话咽了回去,转身去厨房端了一碗汤。
傅松抽了抽鼻子,“啥?这么香。”
“老母鸡汤,炖了大半个下午。”梁希偏身坐在沙发扶手上,睡裙下摆被压在屁股下,膨胀出一个夸张的滚圆葫芦。
傅松喝了一口,道:“好喝,哎呀,还是媳妇儿心疼我。”
梁希把他的手从自己半拉屁股上拍掉,“别闹!喝个汤手都不老实。”
傅松两口把鸡汤喝完,放下碗,一把将梁希扯进怀里,坏笑道:“你是不是故意穿的这么性感?”
梁希按住他的手,吃吃笑道:“你咋这么不要脸?我平时不都这么穿的?”
傅松目光赤裸道:“不对,你今天晚上特别漂亮,让我检查检查,看看哪里最漂亮。”
第一千〇五十一章 心乱
“讨厌!”梁希伸手环住他脖子,嘟着嘴向他索吻。
“爸!”
听到傅声远的声音,一对狗男女闪电般地分开,然后正襟危坐。
“哎呀妈呀,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过会儿再来。”
“回来!”傅松被打扰了好事儿,正憋着一肚子火呢,“大晚上的不睡觉,瞎晃荡什么?”
傅声远腾腾地跑过来,道:“爸,明天六一儿童节,我要参加合唱比赛,你陪我去吧。”
傅松想都没想便道:“让你妈去!”
傅声远道:“我妈明天有事,不信你问我妈!”
“基金会明天也有活动,我得去东莱。”梁希还没从刚才的尴尬中恢复过来,说话声音都有些发抖。
傅松问:“东莱哪?”
梁希翻了个白眼:“你想都别想!我一个人才不回老家呢!不是说好了等放暑假一起回吗?”
“得得得,随你!”傅松本来想让她回老家看看老娘,既然她不愿意,那就算了。
傅声远摇着他胳膊道:“别人爸妈都去,你要是不去,明天我就一个人了,多可怜!”
梁希道:“你如果真去不了,那我让他跟着寅蕾。”
一听寅蕾也去,傅松心脏猛跳了两下,脸上却不动声色道:“算了,还是我去吧,正好也歇一歇。”
梁希一大早就走了,傅松和傅声远爷俩慢吞吞地吃着早饭。
“经济发展得快一点,必须依靠教育。昨天,霍英东教育基金会第三次高等院校青年教师基金及青年教师奖颁发仪式在人民大会堂举行……。”
听到广播里的早间新闻,傅松又开始酸了,老子在教育上也花了不少钱,咋就没名气呢?
“我国第一个GPS地震监测网——华北地震监测网,最近由国家地震局第一形变监测中心与大庆油田、长庆油田物探公司合作建成,使我国继美、日、加之后成为第四个拥有GPS地震监测网的国家。”
咦?中国现在都能用GPS了?这倒是个好消息,精度低点就低点,有总比没有强。
刘闲林的四维远见那边有些项目应该启动了吧?
回来这么久,都没时间去开发区看看去年新建的几家工厂。
“爸,你快点吃,我们老师说八点之前必须到少年宫。”
“不是九点才开始吗?”傅松对这种不守时的行为深恶痛绝,这是变相996,压榨未成年人!
傅声远道:“老师说要提前化妆换衣服。”
“劳民伤财!”
江璐从外面走进来道:“傅先生,车准备好了,我去车上等你们。”
傅松三两口把包子吃完,抹了把嘴道:“你就甭去了,我自己开车。”
“这……。”江璐迟疑了一下,“反正我也没什么事。”
“你在家歇着吧。”傅松怎么可能让江璐去呢,如果她去了,自己还怎么跟寅蕾勾搭,不,聊天?
江璐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作罢。
开车路过寅蕾家楼下,没看到她的自行车,她平时都是把自行车停在车棚里,难道她已经走了?
傅松停下车,对傅声远道:“你要不要等依依一起走?”
傅声远从后座上跳起来,趴在傅松的座椅上,歪着脑袋瞅着他:“爸,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不愿意拉倒,这就走!”傅松语气强硬,心里却虚得很。
“我去喊依依!”
傅声远推开车门就跑进了楼道里,很快又跑了出来,一脸沮丧道:“爸,依依家没人,她们好像走了。”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那走吧。”
少年宫一楼的大厅里,人山人海,傅松感觉自己来到了一群小麻雀中间,周围到处都是叽叽喳喳声音,吵得他脑瓜仁儿疼。
“傅声远,我在这里!”
“依依,你什么时候走的?我刚才还去你家找你呢。”
傅松没管两个小家伙,一双眼睛越过密密麻麻的人头,落在寅蕾的身上。
她今天穿着一袭黑白格子长裙,上身罩着一件白色半透明的短款开衫,看到傅松直勾勾地望过来,连忙把头扭到一边,不自然地将腮边的发丝捋到耳后。
“寅老师,好久不见。”傅松手脚麻利地挤到寅蕾身旁。
寅蕾目光游移道:“你媳妇儿呢?”
去年有一段时间两人走得很近,当时她还能找借口自我安慰说是帮两个孩子传信,但后来傅松出国,一走就是大半年,她渐渐地恢复了理智——这个男人有自己的事业,也有自己的家庭,自己真是失心疯了!
时间会让人变得冷静,也会冲淡对感情的一切幻想,她认为时间过去了这么久,自己早已放下了。
只是自从那天在小区里遇见他后,她的心又乱了。
“她今天也有活动。”
“我说呢,怎么今天你来了。”寅蕾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一股莫名的欣喜用上心头。
傅松笑着道:“我媳妇儿晚上才回来。”
寅蕾愣了一下,随即心跳如鹿,他这是什么意思?
而且他看自己的眼神让人……,嗯,让人不舒服。
尤其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一点都不知道收敛一下,真膈应!
她连忙把头扭到一边,装作寻找孩子。
这时,老师们已经开始给学生们化妆换衣服,因为人太多,地方不够用,一些老师干脆就在大厅里干活,打腮红,描眉毛,涂口红,无论男女,都一个样。
傅声远被老师摆布完后,对着镜子一看,连忙抬起胳膊挡住脸,太丢人了!
寅蕾看着傅声远唇红齿白的模样,娇笑道:“你儿子打扮一下还挺俊俏的。”
傅松深以为然道:“是吧?我的种当然俊俏。”
寅蕾扑哧笑出声来:“你这人,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脸皮真够厚的。”
傅松道:“你闺女也不错,小小年纪就是个美人坯子,等长大了,肯定跟你一样漂亮。”
寅蕾听他当着自己面夸赞自己漂亮,白皙的脸蛋上浮现一层粉色,“瞎说!”
傅松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跟漂亮的女人打交道,一定要掌握好火候和分寸,美女本来就知道自己长得漂亮,你再喋喋不休地夸她好看,只会让对方看轻了你。
果不其然,寅蕾见他只顾着看热闹,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丢丢小失落……
离九点还差一刻钟,小朋友们和各自家长,在老师的带领下,排着队井然有序地进入大厅旁边的剧场。
傅声远和范依然走在前面,傅松跟在寅蕾身后,并且稍微落后了两步,一边走,一边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寅蕾的背影。
她为什么扭得这么厉害?不怕把小蛮腰扭断了?
还没等他欣赏够,已经到了座位旁。
两个小家伙很自觉地坐在一起,这样一来,傅松只好勉为其难地坐在寅蕾旁边。
第一千〇五十二章 龌龊心思
合唱比赛开始后,各种闹剧层出不穷,剧场里笑声不断。
找不到自己位置哭鼻子的,尿裤子的,唱歌跑调的,唱着唱着睡觉的,等等,不一而足。
这些还算好的,接下来这个合唱团,简直群魔乱舞,你唱你的,我唱我的,把老师都气哭了。
其实一点都不奇怪,一群小朋友,能把字吐清晰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寅蕾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捂着肚子道:“笑死了,哎呦,受不了了。”
傅松递给她一包纸巾:“有那么好笑吗?眼泪都出来了。”
“谢谢。”寅蕾一边擦擦眼泪,一边道:“你不觉得很好笑吗?你看大家都在笑。”
“呵呵,确实挺好笑的。”傅松应付地笑了两声。
“笑得真假!”寅蕾轻轻横了他一眼,随即叹气道:“感觉好久没这么笑过了。”
她那娇媚的一瞥,差点把傅松的魂儿勾走了。
盯着她睫毛上晶莹的泪珠,傅松问:“为什么?”
寅蕾不解道:“什么为什么?”
傅松道:“为什么很久没这么笑过了?”
寅蕾道:“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傅松冷不丁道:“是因为范建国?”
寅蕾脸上的笑容一僵,目光下垂,双手揪着刚才擦泪的那块纸巾,“不是。”
傅松不动声色道:“我虽然不知道你俩怎么了,但老范毕竟是依依的父亲,你说是吧?”
“要不是为了依依,我早跟他离婚了!”不提依依还好,一提依依,寅蕾就一肚子委屈。
“啊?”傅松惊讶道,心里却乐开了花儿,她跟范建国都闹到这个地步了,这可真是个好消息……,呃,悲剧。
“寅老师,本来我不该多嘴。”傅松用一种推心置腹的口吻道,“不过,咱们算是老朋友了,依依也是我看着长大的。我得劝你一句,得饶人处且饶人。你和老范结婚也六七年了,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你说是吧?”
“是什么是?”寅蕾气呼呼道,“我就差点给他跪下了,可他听的进去吗?还跟我急眼,他还……。”
傅松见她话只说了一半,连忙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寅蕾咬了咬嘴唇,闷声道。
“他不会是打你了吧?”傅松瞅着她精致的脸蛋,仿佛上面印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老范那个王八蛋也真下得去手!
呸!渣男!
寅蕾没吱声,她心里有些后悔,自己怎么突然说秃噜嘴了呢?
范建国打了她一巴掌,她当然生气,但她认为这是家丑,家丑不能外扬。
她尤其不想让傅松看到自己的笑话,至于为什么,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为了自己仅剩的哪一点可怜的骄傲吧。
傅松却不依不饶,这么好的上眼药机会,哪能轻易放过?
“你家老范觉得在文化局没什么前途,一直想下海赚大钱,以前呢,你公公还在,有他老人家压着,老范不敢乱蹦跶。自从你公公走了后,你是不是觉得老范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变得自尊自大,觉得老子怀才不遇,总想着干一番大事业,还信誓旦旦地告诉你,要让你们娘俩以后吃香的喝辣的。”
寅蕾原本打定主意不搭理他,但傅松的这番话却让她惊讶不已,瞪着黑白分明的杏眼道:“你怎么知道?”
“猜的。”傅松微微一笑,只要是个正常男人,都会有这样的心理。
寅蕾特别讨厌他故作高深的样子,恨不得在他那张讨厌的脸上挠两下才解气,哼了一声,不承认也不否认。
傅松道:“老范这个人,我虽然跟他没打过几次交道,话也没说过几句,不过能看得出来,他是个心气儿很高的人,否则也娶不到你这么漂亮的美娇妻。”
寅蕾眉头微蹙,修长的眉毛弯出一道好看的弧线,道:“你瞎说什么,你再这样,我不理你了!”
“好好好。”傅松答应得痛快,不过紧接着又道:“我说的是大实话,不信你问问别人,都羡慕你家老范呢。”
“也包括你吗?”寅蕾刚说完便愣在当场,这话是自己说的?自己怎么会说这种话呢?
下一刻,她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傅松也没料到她会这么问,所以略微有些失神,不过很快便反应过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笑着道:“你说呢?”
寅蕾紧紧抿着嘴唇,对他来个不理不睬。
傅松只好继续看台上的热闹,不过脑子里却一直在想寅蕾和范建国的事情。
要不找个机会坑老范一下,最好把他坑得倾家荡产,然后学白脸曹操……
咳咳,这么做是不是太无耻了?
算了算了,做人还是要有点底线的,有些事情可以在心里想想,但坚决不能做,否则一旦开了口子,他怕再也把持不住自己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傅声远和范依然被老师叫去准备上台表演,周围顿时空了一大片。
“哎,你家老范做什么生意?说不定我和他还能有机会合作呢。”傅松对自己刚才的龌龊想法感到非常惭愧,所以打算找个机会拉他一把。
“合作?”寅蕾撇撇嘴,扭头看着他道:“你别坑他就不错了。”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而且这次是真的被呛到了,感觉有什么东西进了气管里,根本停不下来。
她难道会读心术吗?否则怎么能一语道破自己的龌龊心思?
周围的人纷纷看过来,傅松连忙爬起来,捂着嘴往外跑。
寅蕾有些不明所以地望着傅松的背影,他这是怎么了?
她根本没往别处想,只当是傅松不小心呛到了,犹豫了一下,便起身追了出去。
出了剧场大门,她看到傅松弯着腰对着垃圾桶不停地咳嗽,咳得满脸通红,连忙上前问道:“你怎么样?”
傅松一边咳一边摆手:“不小心,咳咳,呛了一下,没,咳咳咳,没事,咳咳,你怎么,咳咳,出来了?”
寅蕾伸出手拍着他后背,数落道:“多大的人了,还能被口水呛到?你还成?我给你弄点水压压?”
“不用不用。”傅松随手拉住她胳膊,入手一片滑腻,温软如玉,手心里传来丝丝凉意,让他精神一振,似乎肺部没刚才那么痒了。
寅蕾感觉胳膊像是被烙铁烫了一下,连忙从他手里抽出胳膊,飞快地左右看看,直到发现附近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她有些生傅松的气,以前你嘴上口花花也就罢了,现在居然还动手动脚了,是觉得我好欺负吗?
傅松敏锐地察觉到她情绪的变化,赶紧卖力地咳起来,咳得那叫一个可怜。
第一千〇五十三章 矛盾
寅蕾见他咳得眼泪都出来了,突然对自己的判断产生了怀疑,是不是自己多心了?他咳得这么难受,刚才应该是无心之举吧?
“咳死你算了!”尽管减轻了对他的怀疑,但寅蕾依旧没给他好脸色,因为她知道,像傅松这种人,只要给他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自己毕竟是有夫之妇,他也是有妇之夫,有的红线是无论如何都不能越的。
“囔。”寅蕾将刚才傅松给的那包纸巾递了过去,“真不用喝点水?”
傅松其实早已好了,装模作样地又咳了两声,用纸巾搽了搽鼻子,心虚道:“人倒霉了,喝凉水都能塞牙缝。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好像什么东西钻进鼻子里了。”
寅蕾没有多想,道:“天气热了,虫子开始多了。没事了吧?”
傅松摇摇头道:“真不好意思,还累得你出来。”
“哎呀!”寅蕾突然一跺脚,焦急道:“把依依他们给忘了,咱们赶紧进去吧。”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笑道:“估计早就唱完了,我是不想进去了,刚才挺丢人的。”
“你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
“你对我了解得太少,其实我这个人很内向腼腆的。”
寅蕾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捂着嘴咯咯笑道:“别逗了,你脸皮比城墙都后,还内向腼腆?”
傅松打了个哈哈,岔开话题道:“哎,刚才问你话呢,你家老范到底在南方做什么生意?”
寅蕾狐疑道:“你问这个干嘛?别跟我扯什么合作,别人说这话或许我信,从你嘴里说出来,我压根不信。”
傅松一脸诚恳道:“寅老师,我真没别的意思,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寅蕾道:“误会倒是没有,就是感觉他跟你搭不上边。他之前去了深镇,前几天打电话说又去海南了,我也不知道他在折腾什么。”
见傅松还想说什么,她连忙道:“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我不想你这样做,真的!”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
寅蕾眼神复杂地看着他,叹气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以前我还不相信,现在……。”
傅松被她看得有些发毛,而且这话她明摆着就是在说自己嘛,老子有那么明显吗?
“我不想我家老范将来也这样,等他折腾够了,也就回来了。”
“现代版的悔教夫婿觅封侯?”
寅蕾自嘲地笑笑:“我可没资格说这话,你媳妇儿倒是有资格。”
傅松差点脱口而出,你可以的,只要你遂了老子。
总算他还有点廉耻心,硬生生地忍住。
不过,寅蕾的话却让他脑洞大开,男人有钱就变坏,至理名言啊!
本来拉范建国一把只是他一时兴起的玩笑之言,现在嘛,他对这件事兴趣大增!
如果范建国真的发了大财,他会不会如寅蕾担心的那样就变坏了?
如果老范变坏了,然后又让寅蕾给“无意”中知道了……
哎呀,他真的有点期待啊!
必须得推老范一把!
做这件事傅松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更没有任何负罪感,他甚至可以光明正大地做这件事,毕竟他是在帮老范啊!
老子就是这么乐于助人,任谁都挑不出理,说不出怪话来。
“你笑什么?”
“什么?”
“我说你笑得有点瘆人。”寅蕾感觉他的笑容下隐藏着一种说不上来的东西,让人忐忑悸动。
傅松马上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微笑:“有吗?”
他心情颇为愉悦,甚至赶得上好几个爽的美元所带来的愉悦感,最重要的是,这种愉悦感的边际效应非常高,满满的成就感。
“孩子肯定等急了,咱们赶紧进去吧。”寅蕾恍惚了一下,很难将现在的他跟几秒钟前的他联系在一起,难道自己刚才看花眼了?
今天这是怎么了,老是胡思乱想……
回到座位上,傅声远和范依然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俩。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装作啥事儿都没发生,但寅蕾却没他脸皮厚,想对范依然解释两句,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难道要告诉闺女,刚才妈妈见你傅叔叔咳得难受,主动跑出去关心他,这种话她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
比赛一直拖到将近中午十二点才结束,傅松本来提议一起吃个饭,却被寅蕾借口下午还有课一口给婉拒了。
不过大的没勾搭上,傅声远却把小的拉上了车,寅蕾对此倒是没反对,又不是一次两次了,再说她偶尔也会想,如果这两个孩子将来真能走到一起,她做梦都会笑醒。
两个小家伙躲在后座上咬着耳朵窃窃私语,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傅松通过后视镜,向儿子投去羡慕的目光,然后又开始愤愤不平,这个小王八蛋也太幸福了吧,比你老子都会耍!
吃过午饭,美美地睡了一觉,醒来时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挺长时间没睡得这么香了,傅松起来后不停地打着哈欠,感觉就像抽大烟犯瘾一样,眼泪都出来了。
去隔壁看了一眼,发现傅笑菲睡得正香。
杜鹃在一旁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道:“睡着呢,一时半会儿醒不了。”
傅松知道她马上要期末考试了,便道:“你不用一直靠在这。”
杜鹃笑道:“没事,菲菲可乖了。”
傅松蹑手蹑脚地下了楼,见江璐正在客厅里给傅声远和范依然上算数课,他也没过去打扰,在沙发上坐着喝了会儿茶。
从繁忙中一下子闲下来,他居然有些不适应,无所事事地砰砰这,摸摸那,最后随手拿起一份报纸,却怎么都看不进去,便把报纸扔到一边。
双眼无神地靠在沙发上,不知怎么回事,又想起了寅蕾。
这一想就停不下来,上午寅蕾那纤腰摇曳的背影在他眼前不断地浮现。
都是跳舞的女人,为什么徐琳的身姿充满了热情和野性,而寅蕾一动一静之间流淌着清新和自然,让人仿佛置身于烟雨朦胧中,怎么看都看不真切。
心底有两个声音不断地打架,一个魅惑的声音说,既然馋的慌,你还犹豫什么,上啊!
另一个声音在说,做人要有底线,要有所为,有所不为,她是有夫之妇,你不能破坏别人家庭!
一会儿他觉得那个魅惑的声音最合心意,一会儿他又觉得做人不能太无耻,两个声音吵得他心烦意乱。
按理说他也算是阅女无数了,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怎么就对她念念不忘呢?
难道真的因为她是有夫之妇?
不不,绝对不是,老子没那么重口味。
那到底要不要给范建国添把火,让他燃烧得更旺一些?
人生的一切变化,一切魅力,一切美都是由光明和阴影构成的,他突然想起了托尔斯泰这句话。
第一千〇五十四章 感兴趣
小平同志南巡谈话后,改革开放热潮搅动大江南北,上上下下思想进一步解放,政策进一步放宽,加快发展经济的大气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好,各地开始新一轮的“大干快上”。
“解放思想,深化改革,扩大开放,发展商品经济”,这句话一夜之间成为了全国上下讨论最频繁的口号。
在这种热烈的氛围中,作为全国第一批十四个沿海开放城市之一,沐城市自然不甘落后,一改前两年又抱琵芭半遮面的作态,这两个月以来动作频繁,在工农业、经贸、房地产、旅游等多个领域出台了一系列政策文件。
上个月底,沐城市宣布全面开放房地产市场,成为全国最早全面开放房地产市场的城市之一,消息一公布,引来了无数人的关注,前来考察的人络绎不绝。
进入六月份后,李军感觉自己仿佛成了整个沐城市最忙碌的一个人。
他运气不错,在外经贸委熬了十几年,从最开始的小小科员,一步步爬上来,今年三月份转正,成了沐城外经贸委的一把手主任。
升官本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但他刚当上一把手,心态还没从副手转变过来,就碰上了小平同志南巡,然后……,然后他就犹如一头小驴子,被领导用鞭子使劲地抽着,赶着。
这不,昨天刚送走一个台商,今天又迎来一个港商,而且还是个女港商。
女港商并不稀奇,这些年他连洋婆子都打过交道,来一个女港商也没什么稀奇的,但这个女港商漂亮得不像话,五官精致小巧,一张鹅蛋脸,既带着几分婴儿肥的感觉,又能够让人看到她尖尖的下颌,一头波波卷短看上去洋气极了,就跟电影明星似的。
从早上开始,他陪着女港商沿着海堤公路跑了整整一上午,看了不少地,只是情况不太乐观。
女港商看中的地已经有主了,而他极力推荐的几块地却入不了她的法眼。
他也很无奈啊,因为海边位置好的土地几乎都被远景集团拿走了。
单单一个专家别墅小区一期工程就划拉走1500亩,今年春节过后,远景集团又在一期工程北面,沐城大学南面,拿了将近五千亩土地,用来建设研究中心;同时还在专家小区一期工程南面拿了三千多亩用来建设专家小区二期工程。
听说市里还有意在研究中心附近再划一块地给傅松,让他把职业技术学校也迁过去,只是傅松没有马上定下来,说是要考虑考虑。
他觉得这事儿有戏,因为职业技术学校在老城区的校园实在太小了,扩展的余地也不大,而且学校正位于好地段,拿来开发房地产不比当校舍更好?
“停车。”女港商突然喊了一声。
下车后,女港商望着不远处的大海,海风吹起她的长发,她伸出手拢着发梢道:“李主任,这块地看起来不错。”
李军张了张嘴,最后苦笑道:“利女士,这块地已经有主了。”
“哦?”利女士疑惑地看着李军,用询问的语气道:“是吗?”
李军点点头:“这块荒地差不多5000亩,今年2月份办的土地划拨手续。您看那边,已经开始施工了。”
“5000亩?”利女士有些不敢置信,“什么项目需要5000亩的土地?”
李军道:“远景集团打算在这里建一个研究中心。”
利女士眉头微皱:“怎么又是远景集团?李主任,这个远景集团什么来路?”
这没什么好隐瞒的,远景集团在沐城名气太大,只要有心稍微一打听就知道了,所以他简单地给利女士介绍了一番。
利女士惊讶道:“远景集团是一家香江企业?”
“远景集团确实是一家正宗的港资企业,这个我最清楚了,因为远景集团在沐城的第一笔投资是我亲自经手的。”李军笑着道。
利女士困惑道:“这样的公司为什么我在香江没听说过呢?”
李军道:“利女士,您没听说过正常,远景集团在香江只有一个全球总部,几乎所有的主营业务都在内地,不止是您,在您之前我接待过很多香江客人,绝大部分人也对远景集团不了解。”
利女士这才释然,笑着道:“原来如此,看来我是孤陋寡闻了。”
李军抬头看看太阳,又看看手表,道:“利女士,马上十二点了,您看是不是先吃饭?下午咱们再继续?”
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位女港商的投资,她就算再有钱,能比得上傅老板吗?
就在不久前,新上任的程书记在全市招商引资动员大会上明确说,远景集团是沐城全市招商引资工作的重点对象,而且是重点中的重点,没有之一,谁要是在这件事上给他掉链子,耍心眼,他就把谁一撸到底!
更何况,如今旧城区改造才是市里房地产行业的重点项目,而且这个项目规划上个星期通过了省里的审批,马上就要正式启动了。
对于滨海片区的房地产开发,其实包括市领导在内的很多人并不看好,因此不怎么积极。
因为相对于老城区来说,滨海片区的基础建设相对落后,也缺乏各种配套设施,大家都怀疑在这里建房子能不能卖出去。
而远景集团却不一样,他们有明确的需求和规划,无论是专家小区还是研究中心,基本上都是自用,只要远景集团不倒,那就用不着担心。
但如果真的有人愿意来海边投资房地产当冤大头,自然不能拦着,就比如这位漂亮得不像话的利小姐。
“好吧。”奔波了一上午,利女士感觉有些疲惫,便从善如流上了汽车。
司机原地掉头,往市区赶。
吹了一会儿海风,利女士将车窗关上,“李主任,你刚才说远景集团的创始人是你们沐城人?”
“对呀,傅老板大学毕业后分配在沐城建委工作,没多久调到经济技术开发区管委会,跟我爱人做了小半年的同事,后来又去了沐城大学当老师,再后来就辞职下海了。”李军与有荣焉道。
利女士笑道:“沐城真是个人杰地灵的城市。李主任,我对这位傅老板很感兴趣,不知道……。”
李军当然明白她想干什么,只是以他对傅松的了解,恐怕这位利女士要失望了。
见李军一脸为难的模样,利女士道:“李主任,难道这么不巧,傅老板不在沐城?”
李军摇摇头道:“那倒不是。利女士,我们这位傅老板的脾气……,呵呵,怎么说呢,有点怪,为人相当低调,不喜欢露面,几乎不参加饭局。”
利女士娇笑一声道:“李主任,生意人怎么可能不应酬呢?就比如我,我其实也不喜欢应酬,但生意场上,身不由己,即使再不情愿,也得硬着头皮去做那些不喜欢的事情。”
李军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如果自己再拒绝,面子上就不好看了,于是道:“利女士,您看这样行不行?我可以将您的意思转告傅老板,但我真的不能保证傅老板有没有时间。”
“不管成不成,我都欠李主任一个人情!”利女士爽利道。
李军对于人情不人情的并不在意,只要傅松别埋怨自己,他就阿弥陀佛了。
第一千〇五十五章 如果有下辈子
傅松接到李军的电话,听说有个女港商想见自己,直接就给拒绝了。
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想见自己,凭什么?就凭他们一张嘴?
再说了,他现在根本没时间,别说女港商了,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他也不见!
把大哥大关机,扔到一边,傅松脸色一变,迫不及待地把初琳琳扑到床上。
“谁啊?”初琳琳双手撑着他的胸膛问道,红扑扑的脸蛋儿煞是惹人怜爱,傅松忍不住在上面香了一口。
“李军,说是一个港商想见我。”傅松一边说一边开始给她宽衣。
“有生意要谈?正事要紧,要不你去吧。”初琳琳嘴上这么说,身体却非常实诚,很配合地抬起大腿,好让他把裙子从身下抽出来。
算起来,她和傅松有两年没见了,想他想得发疯,怎么可能舍得他现在扔下自己走呢?
上个月得知他终于回国了,她恨不得插上翅膀马上飞到他身边,跟他好好诉说一番相思之情,但她一直没找到好机会,特别是她不知道以什么理由去沐城。
她的工作关系去年就已经转到了浦东开发投资团,担任黄志刚的助理,虽然她猜测黄志刚很可能早就知道自己跟傅松的这层关系,所以只要自己开口,他肯定不会说什么,但她却张不开这个嘴,也不想张这个嘴。
因为她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有些事情自己可以做,有些事情自己一点都不能沾,
于是,就这么硬生生的忍了一个月,这一个月,她晚上辗转反侧,像一个怀春的少女,脑子里幻想着跟傅松见面的场景。
而傅松刚才的反应,是她幻想最多的一个,她喜欢他的粗暴和霸道,因为这样会让她有一种被征服的快感。
她和黄志刚坐今天早上的飞机,临近中午才到沐城,然后直接来到远景集团总部对面的文华东方酒店,傅松在这里给他俩接风。
方才吃饭的时候,若不是黄志刚在场,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愿意在包间里跟他发生一点什么。
跟他在一起的时候,尝试过在夜深人静的办公室里,摇晃的车里,月色笼罩的海堤上,上海锦江饭店的落地窗前……,但还从未在饭店的包间里。
有时候她也很纳闷,为什么自己会这么疯狂,喜欢任由他摆布,只要他想,自己就毫无保留地顺着他。
而且,让她更纳闷的是,她对此一点都不反感,甚至内心深处对此充满了渴望和期待,憧憬着他能再找一些新鲜、刺激的地方。
脑子里胡思乱想之间,她突然感觉浑身一凉,中央空调扬起的阵阵冷风,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不由自主地抱起胳膊,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为了挡住他充满侵略性的眼神。
“天大的事情也没有你重要!”傅松温柔地将她的胳膊掰开,缓缓地亲上她的额头。
不知怎么回事,他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吃过的阳山水蜜桃。
无锡阳山水蜜桃以果实形大、色泽肥美,皮韧易剥、香气浓郁,汁多味甜,入口即化着称,有“水做的骨肉”美誉。
而傅松觉得阳山水蜜桃的这些形容词,用在她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她今年二十七岁了,熟得像一只阳山水蜜桃,而且是7月中旬才上市的湖景蜜露。
阳光透过白纱的窗帘,映射而入,她全身肌肤就像玉啄一般,白得透亮。
初琳琳轻轻闭上眼睛,享受着他的温柔,喃喃道:“傅总,好好爱我!”
傅松嘴里含混不清道:“你叫我什么?”
“傅总……,傅老师,傅老师,求求你,好好爱我……。”
从云端坠落,不停地坠落,初琳琳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这一刻,她觉得两年的牵挂和等待,值了。
“对不起。”傅松吻着她眼角的泪痕道。
初琳琳笑着问:“对不起什么?”
“要不你回沐城吧。”傅松用手指头在她的尾椎骨处轻轻地画着圈,在那么多女人中,除了梁希外,他觉得自己最喜欢的就是她了。
如果非要找一个理由,傅松认为可能是日久生情了吧。
初琳琳从毕业开始一直到离开沐城去上海,给他当了整整三年的秘书,而且有几乎一半的时间两人朝夕相处,就算是石头人,也难以把持住自己,何况他根本就不是石头人。
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很容易迸发出火花。
初琳琳受不住那股痒意,翻了个身背靠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回头看着他:“这可不像是你的风格。”
傅松捧着她的脸认真道:“我后悔了,我当初就不该把你赶走。”
初琳琳眉眼间满是揶揄之色:“你现在搂着我是这么想的,等穿好衣服后,肯定就不是这么想了。”
傅松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长叹。
初琳琳自嘲地笑笑:“我都没长吁短叹的,你叹什么气?”
傅松从后面紧紧搂着她,用脸摩挲着她的头发,道:“你知道吗?我经常想,如果老天爷再给我一次机会,回到七年前,我一定不会放过你,我要跟你来一场轰轰烈烈的师生恋,就算是被学校开除也在所不惜。我要让你给我生很多很多孩子,男孩儿长得像你,女孩儿长得像我,小家伙儿们叽叽喳喳围着咱俩,吵也吵死了……。”
“你别说了!”他的话就像一把刀子,割得初琳琳心口生疼。
她曾无数次想过,如果当年自己能主动一点,是不是现在的傅夫人就姓初了?
她还记得那次教师节舞会后,室友们撺掇着她主动出击,把傅松拿下来。
可她却因为害羞,还有身为漂亮女人的那一丝可笑的骄傲,硬是挺着没去。
那时候她心里想,如果自己去沐大找他,肯定会被室友们笑话死的。
时间一长,那股莫名的情愫便渐渐淡了,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会想起他,但最多也就如此了。
现在想来,或许自己当初真的错了,而且错得离谱!
两人相识的时候,梁希还要好几个月才会来沐城援教,毫不夸张地说,在她知道的这些女人中,自己跟傅松认识的时间最早。
如果那段时间真的跟他确定了关系,以她对傅松的了解,那么即使梁希来了后,他最多只会跟梁希搞搞暧昧。
甚至她都不担心梁希成为第三者,毕竟是她司长的女儿。
更何况,她听傅松说过,他最初对梁希不仅不喜欢,相反还有点讨厌她,他俩感情开始升温还要等到转过年来。
跟梁希一比,在看男人的眼光上,她只能甘拜下风。
不过,当她想到萧竹梅,便不觉得自己眼光有多差了。
作为傅松的初恋女友,也不知道那个女人怎么想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出国梦,居然不顾他苦苦挽留跑美国去了。
这些事情也是最近才想通的,她那时候还是太年轻了,不懂老男人的好。
这个世界上没有后悔药,机会一旦错过,剩下的就只有遗憾了。
傅松感觉到她肩膀一抖一抖的,伸手一摸,她已是泪流满面,于是将她身子掰过来,跟她面对着面,额头抵着额头:“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了,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不会再错过你。”
“别说了!你别再说什么对不起我了,你最对不起的是梁……,梁希。我也对不起她,我现在最怕见到她,在她面前,我特别不自在,感觉自己就像是个贼。”
傅松没料到她又说起这事儿了,给她擦擦眼泪笑着道:“你是贼婆子,那我就是贼老公,咱俩凑到一起就是一对贼公婆。”
初琳琳被他逗得扑哧一乐,伸出白藕般的胳膊勾住他脖子,用魅惑的语气道:“我想给你生孩子!”
第一千〇五十六章 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傅松和初琳琳酒店的房间里呆了一下午和大半个晚上,两人仿佛不知疲倦,似乎要将这两年的相思之苦都在这短短的半天里发泄出来。
“好了好了。”初琳琳用力地将他的脸推开,一边给他整理衣服,一边柔声道:“我这次要呆一段时间,有的是机会。回家后,先洗个澡,别在梁希跟前露出马脚来。”
傅松调侃道:“以前你都是一口一个梁书记,现在怎么一口一个梁希的。”
初琳琳脸色一红,嘟囔道:“我就是喜欢叫她梁希,不行啊。”
傅松溺爱地捏捏她鼻子,笑道:“行行行,你就算是想叫她一声大姐,我都没意见。”
“呸!”初琳琳啐了一口,横了他一眼:“想得美!”
“那我走了?”傅松抬手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半了,梁希这个时候应该睡了,只要自己小心一点,应该没事儿。
“走吧走吧!”初琳琳把他往门口推去,“我也累了,明天还要早起呢。”
傅松坏笑道:“要说累,我才累呢,你有什么累的?”
初琳琳不知道想到什么,娇嗔着:“要死啊!快走!”
傅松哈哈一笑,趁她不注意飞快地在她红唇上亲了一口,然后拉开门闪了出去。
下楼后,车子已经等在那了。
喻刚看到他出来后,连忙给他打开车门。
上车后,傅松想跟他解释一下为什么这么晚,但马上意识到自己才是老板,为什么要解释呢?
而且,他解释什么?告诉喻刚他酒店房间里加班到半夜?鬼都不信!
十几个小时没怎么休息,本来想闭上眼睛养养神,但不知怎么回事,一闭上眼睛脑海里便涌现跟初琳琳在一起时候的画面,根本静不下心来。
挪了挪屁股,让酸楚的老腰抵在靠背比较硬的地方,没话找话道:“老喻,在沐城还习惯吗?”
“习惯习惯。”尽管已是深夜,街道上空荡荡的,但喻刚还是小心翼翼地开着车。
他对现在的工作和生活非常满意,平时跟杨爱国轮流接送老板上下班,再就是给老板跑跑腿,简直不要太轻松,而且老婆孩子也都接过来了,住着三室一厅的房子,只要不出差,每天都能见到面,这样的日子以前连想都不敢想。
“你媳妇儿对工作有什么想法?”
“我是打算等明年闺女上学后再说。”喻刚说这话时底气十足,跟傅松出国大半年,出国补贴拿到手软,现在他也有七八万的存款,再加上每个月两千块钱的工资,他一个人养活一家三口不要太轻松。
傅松纳闷道:“我记得你闺女到上学年龄了啊?”
喻刚解释道:“我家那个今年才6周岁,我怕今年上学跟不上。”
傅松不以为然道:“又不是上高中,小学而已,有什么跟不上的?老喻,我跟你说,女孩子能早点上学就早点上学,上学早,毕业就早,将来年龄就是她的最大优势之一,同样的学历,同样的长相,同样的家庭,一个年纪大,一个年纪小,你说哪一个更好找对象?”
喻刚听傅松从上学问题扯到了谈婚论嫁,只觉得哭笑不得,他对闺女的印象还停留在奶娃娃的阶段,现在就扯结婚,实在太早了。
随即想到老板的儿子和那个叫依依的小姑娘,难道老板就是这么教育他儿子的?
不过话又说回来,虽然觉得老板有些“不务正业”,但喻刚还是把傅松的话放在了心上,打算回家跟媳妇儿好好商量一下。
“肯定是找年龄更小的。”
“就是嘛!男人都喜欢年轻的小姑娘,你说是不是?”
“这个……,应该是吧?”
“什么叫是吧?”傅松不满道,“男人其实是很专一的,男人8岁时喜欢18岁的姑娘,18岁时喜欢18岁的姑娘,28岁同样喜欢18岁的姑娘,一直到88岁,依然喜欢18岁的姑娘。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喻刚一脸懵逼,很想回头问问傅松:老板,您是不是对专一这个词有什么误解?
有心不想搭理他,但谁让他是老板呢,只能干笑两声道:“傅总,您这个说法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这是有科学根据的。喜欢年轻,这是由人类基因决定的。年轻就代表着活力,年轻有活力的姑娘就意味着更健康的后代,所以喜欢年轻的姑娘,是人类的天性,是人为了更好地繁衍后代。就比如香江港姐选美吧,你真以为他们选的是美,呸,其实他们是在为香江的富豪们筛选优秀的生育机器。”
“啊?还有这事儿?”喻刚感觉很震惊,像是在听天方夜谭一般。
“其实女人也一样,不管多大岁数的女人,都喜欢年轻强壮的男人,就比如说香江的那些富婆吧……”
傅松就这么扯了一路,到家后,等他下了车,喻刚抹了把汗,哎呀妈呀,傅老板也太他娘的能侃了,以前怎么没发现他是话痨呢?
殊不知,他以前认识的傅松才是正常的,今天是特殊情况,因为跟初琳琳共享了鱼水之欢,虽然身体疲惫不堪,但精神却依旧无比亢奋,他这人一亢奋就话多,就像一些人喝醉酒后话多一样,都是一种病。
进门,放包,换鞋,低头在身上闻了闻,这才蹑手蹑脚地上了楼。
梁希和闺女并肩躺在床上,两个美女睡得正香。
用最快地速度洗了个澡,掀开被子一角刚爬上床,一双温软的胳膊便攀上他的腰。
“都几点了?怎么才回来?”梁希睡眼惺忪地问道。
“明天去市政府开会,有些事情内部得定下来。”傅松说起谎来脸不红心不跳。
前半句话是真的,明天要去跟市里领导商讨老城区旧城改造的事情,黄志刚和初琳琳正是为这事儿来的;至于后半句,那纯粹就是胡说八道了。
“黄志刚来了?”梁希像是随口一提,但傅松心里却咯噔一下。
“嗯。”他把梁希揽在怀里,不动声色道:“小初跟他一起来的,中午请他俩吃了顿饭。”
“早点睡吧。”梁希打了个哈欠,很快就没了动静。
只是,黑暗中,她内心深处并不平静,初琳琳那个小丫头今天来了,他又回来得这么晚……
算了算了,难得糊涂,至少他还知道回家,回家后马上就洗澡,这一点让她非常满意。
她现在对一些事情已经看得很开了,只要不影响到家庭,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他折腾去吧。
尽管如此,她还是有点不爽,不是对傅松,而是对初琳琳,以前自己真是小瞧这丫头了。
所以,第二天早上吃饭的时候,她一边给傅笑菲喂饭,一边像是随口一提,道:“昨晚你是不是说小初回来了?说起来好几年没见小初了,怪想她的,你看什么时候让她来家里吃顿饭。”
傅松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如常,猜不透她什么意思,只好硬着头皮道:“行,我跟她说一声。”
梁希若无其事地笑了笑:“你不是九点市政府开会嘛,快吃吧。”
今天杨爱国开车,他这个人本身就不爱说话,再加上刚才被梁希突击了一把,傅松也没心思开口,于是一路无话到了市政府。
黄志刚和初琳琳也是刚到,看到傅松的车来了,初琳琳很自然地上前给他打开车门。
傅松抬头一看,不禁眼前一亮。
她今天打扮得极为正式,一身白色职业套装,上身是束腰西装,至于西装里面穿着什么,傅松没有透视眼,真看不出来;下身是及膝的半身一步裙,露出两截白莹莹的小腿,隐约可见肌肤下青色的血管。
并非什么人都适合穿白衣服的,有的人穿白衣服如沐猴而冠,而只有像她这样皮肤白皙的人,白衣服穿在身上才和谐。
昨天她一副小家碧玉的打扮,清纯可爱,眼下却成熟妩媚,让他一下子联想到了御姐,这种清纯与妩媚之间的转换,也就发生在她身上才会毫无滞涩之感。
对上傅松惊讶的目光,初琳琳唇角微微往黄志刚那边一撇,目光中饱含警告之意,“傅总,早啊。”
“嗯,早。”黄志刚还杵在一旁,傅松也不好跟她太亲热,跟黄志刚握手:“老黄,昨天休息的怎么样?”
“还行还行,呵呵。”黄志刚多少有些尴尬,身边这两个人尽管遮掩得很好,但昨天一下午和晚上都不见人影儿,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他们干什么去了。
傅松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的话似乎不是很妥当,扭头看了初琳琳一眼,只见她面带粉色,肯定是想歪了。
“傅总,黄总,初助理,你们来了。”
好在徐英的秘书李轩下来接他们,被他这么一打岔,初琳琳长长舒了口气。
傅松问:“今天会议是哪位领导主持?”
李轩道:“程书记亲自主持,周市长、徐常务、刘副市长都在。”
“徐常务?咱们沐城又来了新领导了?”傅松疑惑道。
李轩笑道:“傅总,您还不知道?徐副市长三月份被补选为常务副市长,常务委员。”
“哦,我师姐又升官了,怎么也不请客?不行,过会儿得找她算账!”
第一千〇五十七章 三七分帐
今年一月,陈建设在沐城书记任上进入省常委,三月份沐城领导班子大调整,陈建设卸任书记前往省城任职。
程市长接替陈建设担任书记,徐英这个副市长前面也多了常务二字,主管工业、城建、国土、农业。
傅松跟之前一直避免跟程式澎打交道,这么多年跟他也就吃过两顿饭,在一起开会的次数更是屈指可数。
但程式澎现在成了程书记,所以今后跟他打交道是在所难免的,不过他打定主意,要君子之交淡如水,只谈工作,不谈别的任何事情。
寒暄过后,大家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旧城改造是一项系统性工程,牵扯到方方面面因素。去年下半年,我们启动了旧城改造规划编制工作,在前期调研摸底调查基础上,经过意见征求、专家论证等多轮程序,上个星期规划方案获得了省里的批准……。”
程式澎先是把旧城改造的进展介绍了一遍,然后笑着道:“傅总,旧城改造马上进入实质性运作阶段,今天把你们请过来,就是想商量一下该怎么推动旧城改造项目。”
傅松道:“这个项目一直是黄总在负责跟进,我没怎么参与,所以并不是很了解。不过在这里我表个态,远景集团、远洋地产一定尽全力做好协助、配合工作。”
程式澎道:“傅总,你这么说实在太客气了,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徐英插话道:“傅总,你看这样行不行,今天上午我们把方案最后过一遍,有什么意见和建议都提出来。”
傅松点头表示认可,这也是应有之义,他掏钱可以,但至少要掏得明明白白,知道这些钱打算用在哪,怎么用,有没有风险。
不过出乎他意料的是,负责讲解的是初琳琳,而不是黄志刚。
看着初琳琳一袭白色裙装站在规划图前侃侃而谈,傅松脑海里又开始胡思乱想了,连她什么时候讲完都不知道,直到听到程式澎问:“傅总,你觉得怎么样?”
“啊,这份规划方案我个人认为还是很有前瞻性的。”傅松从初琳琳身上收回目光,一本正经地说道。
“通过广邀中外优秀的设计和艺术创意项目进驻沐城老街区,成功地让设计走进来,同时又让沐城走出去,老街区与新设计的融合碰撞使游客在走街串巷感受老街独特魅力的同时,为历史文化街区的更新活化提供了新思路……。”
夸了一通后,话锋一转,“不过我有一个疑惑,老城区腾退的土地,为什么全部交给城市开发公司来开发?”
程式澎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笑着环视了一圈,借着这个机会心里飞快地分析他这是什么意思。
在他看来,城市开发公司是远洋地产和市政府的合资公司,把拆迁腾退的土地交给城开来开发,他怎么还并不乐意呢?
难道是嫌投资太大?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不过,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只听傅松又道:“我建议市里成立一个土地储备机构,负责对征收、收购、收回的国有土地进行一级开发、管护,任何一块准备推向市场的土地,都要经过收储环节。”
徐英马上想起来,傅松曾跟自己提到过这事儿,只是当时她只是个副市长,没多少话语权,也就没公开提出来。
程式澎却有些疑惑道:“傅总,储备土地这个工作城开公司也可以做嘛,有必要再弄个新机构?”
傅松摇摇头道:“程书记,从国有土地产权角度来说,国有土地的增值收益理应归土地所有者,也就是政府所有。城开公司毕竟是一家公司,而且还是合资公司,真的不适合分享国有土地的增值收益。”
程式澎跟班子成员面面相觑,他们虽然觉得傅松说得确实有道理,但……,怎么说呢,如今像傅松这样把送上门的好处主动往外推的人实在太罕见了,这不科学啊!
徐英因为跟傅松打交道最多,倒是明白他的苦衷,见程式澎他们一时无语,只好开口打破沉默:“傅总,按照市里的政策,旧城改造腾退的土地未来主要以行政划拨方式供应,土地增值收益其实没多少。”
傅松道:“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二个问题。程书记,周市长,徐常务,刘副市长,你们都是经验丰富的决策者,肯定都知道,不管是小到一个企业也好,还是大到一个城市也好,要想可持续发展,仅仅靠外部输血是不行的,必须要有自我造血的能力。
城市要发展,就必须有土地这个载体,而城市土地的稀缺性决定了未来土地的价值只会越来越贵,所以,城市土地是政府最优质的资产之一。但行政划拨这种土地供应方式,根本无法体现土地的市场价值,这就造成了国有资产的巨大流失,得不偿失。”
程式澎沉吟了片刻,颔首道:“傅总,你说的这个确实是个问题。不过,我们要招商引资,就必须在某些方面让利,而土地优惠是最常见、也是最吸引投资者的手段。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
傅松道:“从我市的产业结构来看,一二产业占比重,达到国民经济总产值的80%以上,所以说工交行业才是招商引资的重点行业。按照国际现代都市的发展趋势,工业企业从老城区外迁是必然的。对沐城来说,最合适的去处就是经济技术开发区,那里土地资源丰富,采用行政划拨这种供地方式也未尝不可。”
“但老城区是沐城市区的精华所在,按照惯例,老城区里大部分土地都是居住和商服等经营性用地,跟招商引资的关系较远。
我们为什么要做老城区旧城改造?目前,世界上的国际性城市,都是一定区域内的中心城市。而咱们沐城市市区无论是从经济实力还是从城市功能来说,其辐射带动能力都是比较弱的。老城区旧城改造就是要改变这一“小马拉大车”的局面,将老城区打造成沐城市的中心区,真正使市区成为全市的政治、经济、科技、文化中心!”
“半年有改观,一年大变样,三年脱胎换骨,我相信旧城改造进行到一定阶段,当老城区面貌大变时,那里的土地肯定会成为香饽饽,根本就不愁没人要!”
程式澎被傅松说得有些意动,不过他这个一把手并不着急表态,也不好急于表态,于是道:“傅总的建议还是很新颖的,大家都说说嘛。”
周市长比较厚道地说:“如果把土地全部收拢到政府手里,那城开公司怎么办?如何运作盈利?”
傅松早有腹稿,解释道:“土地储备机构可以把土地一级开发项目委托给城开公司,土地出让后,将一定比例的出让收入返还城开公司,这个比例由市里来定,不过必须得覆盖城开公司的运行成本,还要保证一定的利润。”
周市长道:“这跟国企上缴利润差不多嘛,也有点像私企的业务提成,如果能保证城开公司的利润,那倒是可以尝试一下,这也符合政企分开的改革精神嘛。”
……
讨论来讨论去,几个沐城当家人初步定下来,在市土地管理局下面成立一家直属事业单位,专门负责老城区旧城改造的土地储备工作,然后以委托代理的方式,将储备土地的一级开发工作交给城开公司。
至于这个新机构的组建任务,就落到了徐英头上,谁让她是主管土地和城建的副市长呢。
会议结束,宾主尽欢。
傅松自认为甩掉了一个大包袱,又觉得给“土地财政”挖了一个坑。
市领导们觉得自己占了大便宜,今天之前土地增值收益是在城开公司中跟远景集团五五分账,现在是三七分账,政府拿七!
这才是双赢啊!
第一千〇五十八章 供应链金融
去市政府食堂的路上,徐英用抱怨的口吻对傅松道:“你净给我没事儿找事儿做!”
傅松笑道:“我巴巴给你们送钱,你居然还埋怨我。”
徐英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
傅松故意放缓脚步,跟徐英落在后面,压低声音道:“这个跟旧城改造不一样,搞好了很可能会引起上面的关注和重视,甚至推广到全国。”
徐英道:“你甭用这种话给我打气。”
傅松道:“到时候你肯定会感激我的。”
徐英白了他一眼:“今年下半年市里有两个重点工作,一个是老城区的旧城改造,一个是新一轮城市总体规划编制,黄总这边……。”
傅松心领神会道:“这个你直接跟老黄谈就是了,他应该会感兴趣。”
徐英摇摇头道:“我是说投标主体,以远洋地产名义投标不太好吧?”
傅松想了想道:“那就把远洋地产的规划设计院独立出来,成立一家规划设计公司。”
徐英点点头:“抓紧时间,最早十月份,最迟明年年初就必须得启动了。”
这就是朝中有人的好处,随便一句话,就透露了宝贵的消息,而且无需担心被人抓到把柄,也就谈不上什么违规。
何况光提前知道消息并不意味着一定会中标,打铁还需自身硬,没有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中标还是要凭真本事的!
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初琳琳忍不住问道:“傅总,上午开会的时候,你为什么突然抛出土地储备这个东西?我感觉你这是……,那个什么,多此一举。”
傅松好笑道:“你是想说我画蛇添足,不,脱裤子放屁吧?”
“哪有!”初琳琳娇嗔道,随即意识到这是在车上,前面还坐着司机和黄志刚,心里不由羞恼万分,脸都红了。
傅松不敢再调戏她,问黄志刚:“老黄,你说呢?”
黄志刚笑道:“在土地利用方面,跟你比我是个外行。不过这些年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也做了点研究,参考国外发达国家的经验,国内国有土地使用权的增值收益,未来绝对不会小。财帛动人心,有些事情未雨绸缪是对的。”
“听见没?”傅松很自然地在初琳琳大腿上轻拍了一下,“你要学习的东西还多着呢,以后好好跟着黄总干。”
初琳琳感觉大腿像是被烧红的钢棍烫了一下,大腿内侧的肌肉顿时绷紧,有心想把大腿挪开,但又担心这样做太明显,让坐在前面的两个人发现。
呸,就当是被狗咬了一下!
黄志刚道:“小初很有灵性,也很努力,学东西非常快,再过几年,我就教不了她了,哈哈,到时候傅总还是亲自带小初吧。”
听到黄志刚肯定初琳琳,尽管知道他可能看在自己的面上,有夸大成分,但傅松还是非常高兴,又拍了拍她大腿:“你可不许骄傲,要再接再厉!”
“知道了!”初琳琳将两条大腿紧紧并拢在一起,不着痕迹地侧到另一边,小声嘟囔道。
黄志刚无意间通过后视镜看到这一幕,会心一笑,“傅总,其实现在国内的土地供应制度存在很大缺陷,特别是工业用地,最少50的期限,但有几个企业的生命周期长达50年?美国企业平均寿命8年左右,小鬼子的企业长一点,十年出头。国内企业五年撑死了,那么剩下的至少45年时间,土地怎么办?变更土地用途,搞房地产开发?呵呵,这样搞下去,国有资产流失太严重了。”
傅松点点头道:“所以我一直不赞成工业用地采用行政划拨和出让两种方式供地,土地使用权租赁不好吗?租赁期限和租赁金支付方式可以设置得很灵活,这样一来,很多小微企业也能用得起地。”
初琳琳道:“可租赁的土地使用权能抵押吗?如果不能抵押,这种供地方式恐怕不会受欢迎。”
傅松道:“租赁权其实也可以抵押的,但……,太麻烦。你看,绕来绕去,又绕回到了钱上了。在美国,股权融资、债权融资很普遍,大企业去纽交所,中小企业和科创企业去纳斯达克。再看看咱们呢?中国企业的融资方式太少了,融资渠道太窄了。”
黄志刚赞同道:“是啊,说到融资,国内的银行对民营企业非常不友好,有些民营企业发展得比国企好,但求爷爷告奶奶都贷不到款,相反,经营不善的国企却能贷到,上哪说理去?”
傅松道:“老黄,其实中小企业融资这一块的市场规模非常可观,发展潜力巨大,说老实话,我一直想做。”
初琳琳摇头道:“傅总,现在国内的信用制度建设滞后,连国有银行都没信心做的事情,我们民企就更难做了。”
黄志刚摇摇头道:“我倒不这么看。国有银行有国有银行的优势,但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国有银行在舒适区呆久了,必然会犯一些大企业病,对客户态度傲慢,权力环节蔓生,决策迟缓,船大难掉头。民企最大的优势就是它的灵活性,没有那么多条条框框,可以更自由的发挥。完善的信用体系固然重要,但死了张屠户不吃带毛猪,离了信用体系,难道咱们就不做生意了?不能吧?”
初琳琳若有所思道:“黄总,你是说通过一些其他方面的有效管理来替代信用管理?”
黄志刚笑道:“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其实我自己也没想好,就是随口一说。”
初琳琳困惑道:“可应该通过什么途径来替代信用管理呢?在西方国家,信用管理有明确的法律支撑,我们国家别说法律了,连条例没有。”
黄志刚道:“你别问我,我只负责点火,可不负责灭火。”
傅松道:“小初你这个思路还是蛮不错的。信用本质上是一种生产关系和社会关系,单单一个人、一家企业是无法生产信用的,信用必须也只能是在经济活动过程中形成的。我之前在美国做过社会资本和社会关系网络的研究,信用是不是一种社会资本?我觉得是,而且是社会资本的重要组成部分。”
“傅总,你的意思是,互联网?”
当初傅松在美国写论文时,她就在一旁,还在纽约大学图书馆里帮他抄了好几本笔记,手腕都快废了,所以她对他的论文观点和主要内容很熟悉。
傅松摆摆手:“长远来说,互联网确实是大势所趋,但互联网的普及没那么快,等互联网普及了,黄花菜都凉了,所以还是要立足实际。国外现在有一种供应链金融理论,SupplyChainFinance。简单说,就是以供应链上的核心企业为依托,将资金流有效整合到供应链管理过程中,一方面为供应链各环节企业提供贸易资金服务,又为供应链弱势企业提供贷款融资服务。”
黄志刚道:“感觉这就是为中小企业量身定做的嘛,而且整合和管理一条供应链企业的难度要小很多。”
说到这,他笑了笑,“如果说核心企业,那远景集团再合适不过了,傅总,你说呢?”
傅松大笑:“老黄啊老黄,咱俩从来都是这么有默契。”
黄志刚谦虚道:“是你提点得好,否则我连供应链金融都不知道。”
傅松摇摇头道:“你以为这是我最先想到的?”
黄志刚惊讶道:“那是谁?”
第一千〇五十九章 双簧
“老郭,郭凡声。”傅松神色复杂道,随即无奈道:“老郭是个很有想法的人,这两年公关部在他的领导下,蒸蒸日上,我是真舍不得他走。”
“老郭要走?”
“郭总要走?”
黄志刚和初琳琳都是一惊,异口同声道。
傅松叹了口气道:“虽然在他来集团的时候我就料到有这么一天,但却没料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黄志刚疑惑道:“老郭怎么会想起来搞金融?这行跨的有点大啊。”
傅松不以为然道:“现在国内有几个懂金融的?说句不客气的话,半个都没有!都是瞎鸡儿搞!金融人才不是学出来的,而是实战出来的,不交足十年二十年三十年的学费,国内根本培养不出一批能跟华尔街掰手腕的金融人才。”
听到傅松爆粗口,初琳琳暗啐一口,把头扭到一边,平时他爆粗口也就罢了,刚才当着外人的面爆粗口,这就有点不讲究了。
黄志刚反而没多想,点点头道:“这倒是,就像小平同志说的一样,摸着石头过河,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现学都来得及。”
初琳琳好奇道:“郭总怎么会突然想到做这个?”
傅松哼了一声道:“那得感谢我那个好二哥!”
“你二哥?”初琳琳愣了一下,她之前见过傅冬几面,虽然话没说上几句,但他那个人一看就是个跳脱的性格,跟傅松差了十万八千里,郭凡声怎么会跟他扯上关系?
傅松颇有些无语道:“我之前不是让我二哥帮忙搞了一份沐城地区的黄页吗?这玩意儿越做越大,去年我二哥不想搞了,我当时在苏联,就让郭凡声从他手里接过来。也不知道怎么搞的,老郭跟我二哥聊过后,就有了把黄页做大做强的想法。”
黄志刚笑着问:“以我对老郭的了解,他说要做大做强,肯定是要做全国范围内的黄页,做到全国第一!”
初琳琳瞥了傅松一眼道:“我猜郭总原本只是想做黄页,最后傅总肯定把自己的想法硬塞给郭总,郭总从黄页跨到金融,应该是受了傅总的鼓动和诱导,否则,我实在想不通。”
傅松:“……。”
黄志刚见傅松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回头道:“傅总,真是小初说的这样?”
“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某个老色癖习惯性地伸手拍初琳琳大腿,结果她早就把腿偏到一旁,所以这一巴掌很不巧地拍空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跟没事儿人似的,笑道:“如果没有这么一大摊子,这事儿我真自己做了,现在只好便宜老郭了。”
初琳琳笑着问:“傅总,那您肯定给郭总置办了不少嫁妆吧?”
傅松给了她一个满意的眼神:“什么都瞒不过你。我给了老郭500万美元的投资,另外就是给他在远景集团各地办事处抽掉人手的权力,只要他看中谁,都可以带走。”
黄志刚不由得大吃一惊,500万美元的投资看似不少,但郭凡声的目标是建立全国范围的商情信息网络,500万美元平摊到全国各地,其实也没多少钱。
真正让他惊讶的是,傅松直接将远景集团办事处的资源调配给郭凡声,这说明什么?
这说明傅松对这件事不是一般的重视,而且真的像初琳琳刚才所说,傅松这是在用嫁女儿的心态支持郭凡声创业!
尽管傅松说供应链金融未来会大有作为,不过在黄志刚看来,这只是他的个人预测,但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砸钱砸资源给郭凡声,这是什么?
大气!
跟着这样的老板干,有奔头!
初琳琳道:“傅总,你说的我都想出来创业了。”
傅松哈哈大笑:“好啊,你要是有好的想法,我就给你投资。”
初琳琳娇嗔道:“那我可当真了。”
傅松道:“我骗谁也不能骗你啊,你说是不是?对于你们这些远景集团的管理层,我的态度从来没变过,只要有能力有闯劲儿,我绝无二话,必须支持!”
黄志刚见他俩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也是觉得好笑,但傅松最后这句话却让他心里突然一动。
几年前跟傅松刚认识那会儿,他是想让自己进入国内战略咨询行业,为此还特意将自己送到香江边工作边学习,但自己在那边只干了半年多,就转行做了地产。
在地产行业做了几个在业内广受关注和好评的项目,就在远洋地产逐步走上正轨之时,他又被傅松“赶”到了浦东。
刚开始,他还有些不情愿,但现在看来,浦东这个平台要比远洋地产强得多得多,别的不说,在格局上二者就没有可比性。
前者是为地方政府服务,而且服务的对象是全国三大直辖市之一的上海,这两年他接触的都是地方大员,不管走到哪,大家都对他礼遇有加。
后者的段位就有些低了,打交道的人顶天也就是地级市市长的层次,而且有时候底下的一个小小的科长都能拿捏他一下。
在浦东这两年,经他手的投资高达十亿美元,虽然用钱的多少来衡量格局有些狭隘了,但不得不承认,钱的多少真的能决定一个人的格局和眼界。
格局大了,眼界宽了,心里想的东西就跟以前做地产的时候完全不同了,甚至天壤之别。
最近,他有一个模糊的想法,经营一个产业,做得再好也只是小生意,永远赶不上经营一个城市,也就是为一个城市的政府服务,比如沐城老城区的旧城改造项目,就是这种类型。
再进一步,经营一个城市,不如经营一个国家,为国家战略服务,这才是一个企业家的终极目标。
在他认识的无数人中,也只有傅松接近或者已经达到了做生意的第三重境界,无论是以坚定不移的态度投资浦东,还是倾注无数资源于集成电路国产化,都证明了这一点。
如今回过头来想一想,他突然觉得,或许当年傅松给自己的建议是最适合的,只是当初自己猪油蒙了心,生生走上了歧路。
不过,现在也不算晚,不仅不算晚,而且恰当其时,因为早5年,就算自己进入了战略咨询行业,国内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而此时此刻,借着小平同志南方谈话的春风,全国各地都掀起了建设热潮,正是大有作为之时。
最重要的是,他隐隐感觉到傅松刚才这番话似乎不是无心之言,而是有意为之,仿佛是专门对自己说的一样。
就在他心思纷乱之际,又听初琳琳用开玩笑的口吻道:“黄总,你听见没?你可得为我作证,免得到时候傅总不认账!”
黄志刚听到这里,终于可以确认,后面这一男一女在跟自己演双簧呢,也不知道他俩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搭伙,如果是后者,那他就真的佩服他俩的默契了。
黄志刚猜的不错,刚才这番对话确实是傅松和初琳琳演的双簧,而且是临时搭伙。
这也是傅松一直喜欢初琳琳的原因所在,这个女人跟自己实在太有默契了,往往一个眼神,一句话,她就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
这样聪明的女人又肤白貌美,哪个男人不喜欢?
第一千〇六十章 以身饲虎
傅松本来没打算跟初琳琳搭伙演双簧,但初琳琳实在太贴心,如果不演双簧,实在对不起她的演技了。
演双簧确实是傅松临时起意,但他刚才说的话,却不是临时起意。
在市府食堂吃饭之前,徐琳提醒他最好换一家投标主体,他的第一反应是将远洋地产的规划设计院剥离出来,成立一家独立的规划设计公司。
但吃饭的时候,他突然为难起来,成立一家专业的规划设计公司简单,但这家公司该交给谁呢?
掰着手指头数来数去,他的目光最后还是落在了黄志刚身上。
从行业大类角度来说,规划设计可以归到咨询行业,只不过跟一般的企业咨询相比,规划设计的服务对象基本上都是地方政府,小到一个开发区、产业园,大到一个乡镇、县级市、设区市、省,牛逼的甚至能操心得上国家层面的发展战略。
傅松的想法很简单,既然都是咨询行业,为什么不把远洋地产的规划设计院和远致公关公司合并呢,前者做的是地方政府的“大”咨询,后者做的是企业的“小”咨询,反正都是咨询,干脆一锅炖了得了。
傅松之所以有如此想法,归根结底还是手中人才太少,确切地说,可堪大用的人才太少。
就比如远致公关公司,就因为缺乏一个稳定的、强有力、本土化的领导层,成立四五年了,到现在依旧半死不活,是他众多产业中发展得最差劲儿的一个公司,没有之一!
说句心里话,这家公司成立之初,傅松对它给予了厚望,有心想将它打造成国内咨询行业的NO.1,而在他心目中,黄志刚是自己认识的所有人中,无论是知识结构还是履历,都是最适合带领这家公司的人,没有之一!
只是天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这个最适合的领导者居然转行去了地产行业,而地产行业是他最瞧不起的一个行业,没有之一!
那种感觉,就像上辈子自己带的全年级第一名的尖子生,如果不出意外跑不了一个985,运气好的话,还能上清华北大,却因为家庭变故辍学了。
心痛,无比的心痛!
当然,黄志刚这事儿跟好苗子辍学没法比,但本质上差不多,无非程度轻重的区别。
尽管傅松打心底里希望黄志刚能成为这家尚在他脑海中规划的咨询公司的掌门人,不过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喜欢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也不喜欢勉强旁人做他们不喜欢的事情。
所以,当初在黄志刚向自己袒露心声想做房地产的时候,他虽然心里遗憾不已,但也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爽快地同意了。
现在更是如此,他同样不会勉强黄志刚按照自己的意愿去做,但并不妨碍他因势利导黄志刚做出选择。
而刚才提到的郭凡声,不仅是个引子,更是他竖起来的榜样。
他相信,只要黄志刚还有点想法,就一定不甘人后。
退一步讲,即便黄志刚现在没有想法,并不代表他以后没有,而今天的这番话,就像是一粒种子,说不定哪天就会生根发芽。
傅松不知道黄志刚听没听懂,或许他听懂了,只是还需要好好考虑一下,毕竟浦东那边的平台也相当不错;也或许他没听懂,但只要初琳琳懂了就行,她这个贴心“小棉袄”肯定会帮自己敲边鼓的。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回到公司后,傅松又偷偷溜去了初琳琳房间面授机宜。
既然是偷摸去的,那么面授机宜的地点和方式就大有讲究了。
“你说你,上班时间还来我这里,被人知道了不得说我闲话?”初琳琳嘴上抱怨着,两只白藕似的胳膊却紧紧缠绕着傅松的脖子,生怕他跑了一样。
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调笑道:“你要是真是这么想的,刚才就不该给我开门,更不该……。”
初琳琳恼羞成怒地捂住他的嘴,嗔怪道:“不许说不许说!”
傅松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心,痒得她马上缩手,不过她动作快,傅松动作更快,张嘴便咬住了她的手指头,舌尖在圆滚滚的手指肚上打着转。
初琳琳用滴着水的眼睛看着他,脸上露出一副享受似的表情,嘟着嘴道:“你别这样,痒死了人了!你还舔!你等等,我有话问你。”
傅松含混不清道:“问啥?”
初琳琳感觉浑身酸痒难耐,想抽回手指头,却又有些不舍,只好紧咬着嘴唇,闷声道:“你昨晚回家……,梁希没说什么吧?”
不提这事儿还好,一提这事儿傅松就有些头疼,虽然梁希没说什么,但以自己对她的了解,恐怕她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只不过懒得揭破而已,正是如此,他才感到头疼。
他不怕别的,就怕梁希为难他的小情人儿,到时候他夹在中间太难了。
初琳琳顿时察觉到他情绪的变化,关键是自己刚问完,他嘴上的动作就停下来了,于是心生不妙之感,紧张地问道:“她不会是发现什么了吧?你可别吓我!”
傅松见她满脸紧张,而且说话声音都发抖了,连忙安慰道:“那倒没有,不过她说好久没见你了,怪想你的,让你抽空去家里吃饭。”
“啊?”初琳琳整个人都怔在那,脸色发苦道:“完了完了,她肯定是说反话,我……,我才不去呢!”
傅松道:“你不去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再说她要是真知道了咱俩的事儿,怎么可能还能请你去家里吃饭?”
初琳琳横了他一眼,撇了撇嘴道:“你不是女人,你不懂!梁希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怎么可能为了我初琳琳跟你大闹一场?不值当!我要是梁希,只要你不把女人带回家,不影响到家庭,你就算在外面怎么玩我都不管!”
傅松张了张嘴,哑然失笑道:“不是吧?你会这么大度?”
初琳琳夸张地嚷道:“不然呢?你觉得我现在不大度吗?梁希或许只知道我一个人,哼哼,我可比她知道的更多,那个徐琳你也吃了吧?加上她,你算算你在外面几个了?”
傅松被她说得老脸一红,不过依旧嘴硬道:“那也没几个,再说也不能都怪我。”
初琳琳道:“不怪你?那怪谁?”
傅松伸手挑着她下巴,笑呵呵道:“当然要怪你喽!”
“呸!”初琳琳冷笑一声,“怪我?你自己好色还能把责任推到我头上,你可真行!”
傅松理直气壮道:“你是我秘书,我找别的女人,你就不能挡着我?只要你一句话,我肯定就听你的!”
初琳琳愣了一下,随即咯咯大笑起来:“你真不要脸!”
傅松笑道:“我就当你夸我了。”
初琳琳揶揄道:“你还有一句话没说吧?如果我要能挡住你,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以身饲虎,是不是?”
傅松竖起大拇指:“你真聪明!”
初琳琳用力地捶了他两下:“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无耻!”
傅松哈哈一笑,一把将她拉进怀里道:“你这话说的就没良心了,我做什么事儿可都没瞒着你,说句不好听的,梁希知道的都没你多,你说是不是?”
初琳琳轻轻叹了口气道:“那倒是,可我宁肯跟梁希一样,不,我宁肯什么都不知道,唉……。”
第一千〇六十一章 接待
随着越来越多的设备物资辗转运到沐城,沐城仿佛一夜之间成了香饽饽,无数的人像是闻到血腥味儿的鲨鱼一般,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钻了出来,跑到沐城来寻求合作。
不过大部分人满含希望而来,却带着失望而归。
因为沐城是一座因工业而强的城市,本身具有不错的工业基因和土壤,而傅松从苏联倒腾回来的很多设备直接就能被沐城本地的企业所消化,这种情况下,沐城市的领导怎么容许闲杂人等来他们的地盘跟他们抢东西?
为了能更好地利用这批宝贵的设备物资,最重要的是防止被外人捷足先登,沐城市委市政府专门成立了工作领导小组,程式澎亲自担任领导小组组长,安排专班专人,日夜盯着这批设备。
对于近期来沐城的外地人严防死守,甚至为此还在全市范围内开展了“严打”行动,专门查外地人的房,可谓下足了功夫。
当然,查外地人只是“严打”行动的原因之一,而且并非主要原因,归根结底,还是沐城最近几年的治安环境确实不怎么样。
从1988年开始,受国内经济大环境不断下行的影响,沐城的经济每况愈下,许多企业效益不佳,停工停产现象普遍,甚至出现了一批破产企业。
人一旦没事干,就要惹是生非,这也是古往今来每朝每代都视无业游民、盲流之流为社会之最大不稳定因素,并且严厉打击之的原因所在。
尤其进入90年代后,沐城的经济形势更加严峻,造成的后果就是沐城的老百姓不再“淳朴”了。
小偷小摸这都只能算是小儿科了,入室盗窃、拦路抢劫的大有人在,车匪路霸也从鲁西地区发展到了沐城,出租车司机在荒郊野岭被抢的案件也不是一两起了。
街面上收保护费的混混都多了起来,就连张秀的包子店都被混混们骚扰过。
越来越多的“洗头房”之类的场所涌现,一到晚上,洗头房门口的霓虹灯下,就会坐满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三产创业”妇女,冲着过路的老少爷们儿搔首弄姿。
一个地区的经济与“洗头房”业成反比,这句话虽然是一句戏言,但很长一段时间里,却是事实。
因为张秀的事情,傅松曾在私下里跟徐英抱怨过,这次“严打”行动顺带着把这些“不稳定因素”连根拔起,只用了一个星期,沐城的治安环境为之一变,大为改善。
沐城市委市政府这边对兄弟城市的人严防死守,另一边却加紧跟远景集团谈合作,得益于双方之前已经有过一系列合作,所以这次合作谈判进行得非常顺利,不到半个月时间,从苏联运回来的物资设备便都有了去处。
在众多的合作项目中,无论从投资规模还是企业规模,沐城汽车厂是当之无愧的最大项目。
程式澎胃口和野心都很大,以沐城汽车厂为核心,与沐城地区其他十几家工程机械、电器仪表、发动机配件、轮胎等汽车零部件企业进行资产重组,组建沐城汽车集团。
其实这些企业中的大部分都存在不少问题,比如技术落后、管理低下、经营不善等等,如果换做别人,肯定对这些企业唯恐避之不及,但傅松却毫不介意,市里把包袱塞给他,他也不讨价还价,笑眯眯地照单全收。
在国内做生意,首先要讲政治,再说这些企业并非一无是处,总能找到一两个闪光点,退一万步讲,就算企业都烂到根子里了,但光这些企业的地皮就能值不少钱,留到未来无论是自己开发,还是转手一卖,吃不了亏。
不过傅松这么做,却搞得程式澎一众领导很不好意思,你给我面子,那我也得给你面子,你在这上面吃了亏,那我必须得在别的方面给你找补回来。
所以,算来算去,傅松不仅没吃一点亏,反而占了不少便宜,最重要的是,让市领导觉得欠了他无数人情。
其实真正需要傅松操心的并不多,大部分事情都交给了韩泽声,但联合航空公司的许总却是他必须亲自出面招待的人物。
许朝辉是跟随着那三架伊尔-76货机来的,三架飞机里装满了各种技术资料,加起来超过了一百吨重。
在此之前,像这种技术资料已经运过来好几批了,不过因为没有专门的地方存放,现在都堆在沐城大学的图书馆里。
这些资料来之不易,傅松担心保管不善,已经拨款安排人手对这些资料进行数字化,并且计划以这些资料为基础,逐步建成一座数字图书馆。
头一架伊尔76落地后不久,货机机舱打开后,许朝辉一眼看到来接机的傅松,快步走下来,隔着老远便伸出双手:“傅总,你真是太客气了,给你添麻烦了!”
傅松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笑道:“许总,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看到你来了,我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了,否则我在市领导面前吹出去的牛,可就收不回来了。”
“这不能,既然答应了傅总,就算是天上下刀子,我老许都必须来一趟!”许朝辉又是连连摇着傅松的手,“傅总,我前段时间去了一趟西欧,这不刚回国就来赴约了!”
“哦?谈的怎么样?”傅松自然清楚他去西欧的事情,毕竟当初说好了联合航空公司买飞机的钱可以从联合银行借。
许朝辉兴奋道:“一共五架空客A310-300大飞机,总价1.5亿美元,托了你的福,听说是你介绍过来的,在价格上给我们打了不少折。”
如果是三年前,傅松还没跟空客公司打官司的时候去买,不要说打折了,一架飞机不仅需要三千多万将近四千万美元,而且还没有现货。
傅松撇撇嘴道:“我们不去买,他们也卖不出去,平均一架3000万的价格,这也没多少诚意啊。”
许朝辉笑着道:“傅总,你可别这么说,能谈到这个价格,我已经很满足了,做人不能太贪心了。”
听他这么说,傅松也就不好多说什么,侧身指着徐英道:“这位是徐常务,徐英副市长。”
“许总,欢迎你来沐城考察投资!”
徐英一上来就给许朝辉这次沐城之行定了性,搞得许朝辉有些哭笑不得,不过他这趟来确实抱着诚意来的,毕竟沐城是东部沿海最发达的几个地级市之一,在这里设立联合航空公司的分基地,对公司未来的发展只有好处。
更何况还有傅松的盛情相邀,这个面子必须得给。
“徐市长,大热天的劳您的驾,感谢感谢!”
第一千〇六十二章 重名?
离开机场,在去酒店的路上,许朝辉感慨道:“沐城这两年变化真大啊!”
傅松问:“你上次什么时候来的沐城?”
许朝辉想了想道:“五六年前吧,那时候沐城还没这么多高楼大厦,我记得当时最高的建筑好像是棉纺大楼,十层还是十二层的样子。”
徐英笑道:“棉纺大楼马上就要拆了,你要是再晚来一个月,就再也看不到了。”
许朝辉疑惑道:“棉纺大楼要拆了?为什么?”
徐英道:“沐城老城区要进行旧城改造,统一规划统一建设,在棉纺大楼那块地皮上将建一座广场公园。”
许朝辉惊讶道:“棉纺大楼那么好的地段建公园?是不是太可惜了?”
徐英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刚开始我也觉得可惜了,不仅是我,沐城的领导班子成员也都这么觉得,不过最后我们都被傅总带歪了。”
傅松无语道:“什么叫被我带歪了?一个城市的核心地段如果全部都是高楼大厦,那才俗不可耐呢。你们这些领导也去纽约考察过,寸土寸金的曼哈顿岛核心区域都搞了一块300多公顷的公园绿地,让你们拿出一块几十亩的土地建公园就不舍得了?”
徐英笑了笑,懒得跟他争论,开始滔滔不绝地向许朝辉介绍老城区改造计划。
许朝辉越听越心惊,对沐城市政府的大手笔感到无比震惊,忍不住问道:“徐市长,这么大的投资最后能收回来吗?”
徐英瞥了傅松一眼道:“这不是有傅总在嘛,他这个大财主都不担心,我们就更不用担心了。”
许朝辉愣了愣,随即便释然了,别人不知道傅松的能量,他却知道,这年头眼睛不眨一下就能拿出上亿美元借给他的人,除了傅松外,他真的找不出第二个了。
一路走一路看,虽然车没有停下来,但仅仅是走马观花地瞥一眼,许朝辉便发现沐城这座城市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感觉,如果非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就是蓬勃朝气。
如果在此之前,他只是抱着诚意来沐城谈投资谈合作的,此时,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彻底向沐城倾斜了。
他突然临时决定改变行程,打算在沐城多呆几天,好好看看这座城市。
许朝辉名义上是来沐城考察投资,实际上是应傅松之邀而来,所以尽管徐英作为市委市政府的代表去迎接他,但严格意义上来讲,他是傅松的客人。
既然是自己的客人,那么傅松自然不能让他去别的地方住,而是把他安排在了文华东方酒店。
沐城的文华东方酒店是文华东方这个顶级奢华酒店品牌在大陆的第一家店,自去年成立以来,就成为了沐城酒店行业中的NO.1,同样也成为了那些来沐城洽谈生意的外商的第一入住选择。
房间价格贵是贵了点,但正因为贵,才能体现你的实力,这就跟座驾一样,没有一辆宝马或者奔驰,你都不好意思出去谈生意,开着一辆破桑塔纳,别人都懒得搭理你!
酒店里的基层服务员都是沐城本地人,正式入职之前被送到香江进行为期一年的专业培训,服务水平没得说,而且个个都是一米七左右的大长腿妹子,脸蛋儿更是一个塞一个的好看,比香江那些矮冬瓜养眼多了。
傅松对此习以为常,但许朝辉却头一次见到如此多清一水的高挑服务员,用开玩笑的口吻道:“傅总,我今天在你这算是开了眼界,好家伙,我老许就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哈哈。”
傅松板着脸道:“许总,这里可是正规酒店,你可不要多想呦!”
徐英笑骂道:“酒还没喝,你就开始说胡话了,过会儿先自罚三杯!”
傅松哈哈一笑:“师姐发话了,那我也只能认了。”
许朝辉好奇道:“怎么你们俩是同门师姐弟?”
傅松喟然长叹道:“可不是嘛,我俩都是社科院魏奇峰的学生,不过她比我大好几届。唉,说起来一把辛酸泪,自从我这个师姐来了沐城后,哎呦,我就没好日子过了,整天来我这里打秋风,烦都烦死了!”
许朝辉哑然失笑,对于傅松的抱怨,他自然不会当真,反而觉得傅松跟徐英的关系相当不一般。
以徐英的学历、履历和资历来说,不出意外的话,她应该会在沐城任上转正,而且很有可能在沐城干上一两届,如此一来,这师姐弟俩联手,不,根本不用联手,他们俩只需要按部就班,规规矩矩地互相配合……
想到这里,许朝辉不由得羡慕起傅松的好运气了。
傅松已经很久没亲自陪客人喝过酒了,再加上许朝辉军人出身,喝起酒来跟喝水一样,所以等到饭局结束,他整个人都有点发飘了,不过却难得能跟许朝辉能喝到一块去,于是便拉着他去赶第二场。
徐英道:“许总,我就不去了,改天我请你。”
傅松不乐意道:“你又没啥事,一起去好了。”
徐英白了他一眼道:“我明天还得上班呢。”
傅松笑道:“对于你来说,喝酒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嘛。行了行了,我今天好不容易请你一回,给个面子嘛。”
徐英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也只好点头答应。
从包间里出来,一行三人来到电梯间,这里有一拨人也在等电梯。
“徐市长,傅总,你们也在这?”
傅松一看,居然是李军,笑着问:“李主任,你这是又有什么大生意?”
李军还没开口,他身旁的一个女人倒是先跟徐英打上招呼了。
见傅松好奇打量着那个女人,李军连忙压低声音道:“就是那个女港商,今天下午签了一块1000万美元的地。”
傅松疑惑道:“我认识?”
李军有些无语道:“就是那天我打电话给你,说有个女港商想见你,就是她。”
傅松终于想起来确有其事,不过当时自己正忙着跟初琳琳谈情说爱,根本没有心思关心什么女港商之类的。
不过,这个女港商长得倒是挺漂亮的,跟他心目中那些肥得跟猪一样的香江女富婆形象完全是天壤之别。
徐英跟女港商寒暄完后,发现傅松正盯着对方看,心里暗笑不已,自己这个小师弟脸皮还真够厚的,而且这么盯着人家看,多不礼貌?
于是轻轻地咳了咳,道:“这位是来自香江的利女士。”
“你好。”傅松跟对方握了握手,“利女士的普通话说得不错。”
“我在大陆呆了十几年,后来随父亲移居香江。”利女士笑着解释道,随即好奇问道:“刚才听李主任称您傅总,您不会是远景集团的傅松先生吧?”
傅松失笑道:“如假包换。”
“哎呀,傅先生,久仰大名,你好你好!”利女士重新伸出手,“之前一直想拜访您,只是您太忙,没有找到机会,今天终于得偿所愿,真是太好了!”
说完,连忙又递上名片:“傅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请惠存!”
傅松见她如此热情,不由得有些讶然,老子又不是唐僧,你也不是白骨精,真没必要这样。
不过伸手不打笑脸人,他还是客气接过名片,只扫了一眼,顿时愣住了,怎么是她?不会是重名的吧?
第一千〇六十三章 敬而远之
在此之前,傅松听到别人一口一个“利女士”地称呼眼前这个女人,只当对方的姓氏是木子李,直到看到名片上印着“利致”二字,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搞错了。
只是,她怎么会来沐城投资?
如果没记错的话,她绝对不是什么沐城人,所以“还乡团”这个理由就说不通了。
或许是潜意识作祟,傅松再次打量对方时,眼神便不一样了。
天使般的脸庞,魔鬼般的身材,用在这位前亚洲小姐冠军的身上,再适合不过了。
但一想到这个女人在过去十年里的经历,以及现在跟某个男电影明星的绯闻,傅松毫不犹豫地将其列入“黑名单”,打定主意对她敬而远之。
利致不会读心术,不清楚傅松心中所想,她此时正为终于认识了傅松而感到窃喜。
作为一个长年混迹于香江这个大染缸,想给某个糟老头子当五姨太而不可得的漂亮女人,利致可不是什么傻白甜,没有任何背景的傻白甜怎么可能在短短的数年间,就积聚起上千万美元的财富?
不过,即便极为想跟傅松套近乎,但她也知道像傅松这样的人物很难打交道,如果第一次见面就表现得太过热切,反而落了下乘,容易惹人生厌。
所以,在看到傅松收了自己的名片后,她又恢复成了那个优雅的女港商,抬起胳膊看看手腕上那块精致的女表,对徐英道:“徐市长,在沐城这些天受到了你和各位领导的热情招待,无以为报,你看时间还早,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请移步楼下咖啡厅,我请诸位喝杯咖啡如何?”
徐英笑道:“利女士,你能来沐城投资,我该感谢你才是,再说为投资者服务,也是我的本职工作,你实在太客气了!”
她这么说算是婉拒了利致的邀请,但利致假装没听明白,继续劝道:“徐市长,我后天就要回香江了,下次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见到你,而且今天运气非常好,傅老板也在,我正好有事儿想向傅老板请教呢,傅老板,您能否给我这么个机会?”
利致毕竟是“实力雄厚”的港商,来沐城考察了不到一个月,便极为豪爽地一掷千万美元,这年头单笔一千万美元已经算是大投资了,所以她的面子徐英必须得给。
见徐英看过来,像是在询问自己的意思,傅松只好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笑着道:“利小姐,你要是请教我香江的美女排行榜,我倒是能说出个一二三来。”
许朝辉等人听到傅松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口花花,不由得感到好笑,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
但利致脸上的笑容却一僵,眼波流转之间,闪过一丝哀婉和慌乱,不过马上又莞尔一笑:“那过会儿我可要听听傅老板的高论了。”
本来说好了去楼下咖啡厅喝咖啡,不料利致中途又提议去酒店的KTV里唱唱歌喝喝酒,傅松倒是无所谓,于是便问徐英:“你是女同志,你来定。”
徐英揶揄道:“你这里没有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傅松矢口否认:“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徐英笑道:“那不就得了。”
既然徐英没有意见,那么剩下的人肯定都没意见了。
如果在咖啡厅里喝咖啡,大家面对着面,说点什么话,干点什么都不太方便,但在灯光昏暗且嘈杂的KTV里,这些问题就不存在了。
所以,在和刚认识不久的许朝辉唱了两首歌后,智利便借口歇一歇,很自然地一屁股坐到傅松身旁。
傅松只觉得一阵香风从脸庞拂过,耳边传来利致娇媚的声音:“傅老板,我敬你一杯!”
傅松跟她碰了碰杯,看着她仰着雪白的脖颈一口气将啤酒干掉,笑道:“利小姐,酒量不错。刚才听你说你祖籍大陆,你老家是哪里人?”
利致抿嘴一笑,歪着脑袋看着傅松道:“傅老板,您明知故问嘛。”
傅松失笑道:“这话是怎么说的?”
利致一撩耳边发丝道:“您肯定认出我来了。”
傅松抿了一口啤酒,道:“如果我说我从来没看过你演的电影,你信吗?”
利致毫不犹豫地点点头:“信!”
傅松一愣,大笑道:“你这人挺有趣的。”
利致一边给自己倒酒,一边自嘲道:“我在香江本来就是个二流演员,用很多人的话说,靠脸吃饭,像您这样的大人物,没看过我的电影很正常,即便看了也根本记不住我。”
“利小姐,你太谦虚了。我算什么大人物,哪能跟香江、澳门的那些老头子相比?”傅松言不由衷道,一双眼睛往她胸前瞥去。
你说错了,你可不单单靠脸吃饭,更靠身子吃饭,本来想问问她当年刚出道时候有没有拍过那种电影,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算了,拍过了又如何,没拍过又如何,问出口来徒增是非。
利致似乎感受到了他灼灼的目光,不仅没躲闪,反而故意挺了挺胸。
她很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除了一张清纯的脸蛋,也就剩下这丰满姣好的身材了,所以自从出道以来,她从来不忌讳利用自己的这些优势。
在她看来,既然自己有这样的本钱,如果不去最大程度的利用,那也太傻了。
所以,对傅松暗示她跟某个老头子有染的话,只是一笑置之。
傅松在心里将利致的身材跟自己的那些女人比较了一番,也就梁希能跟她有的一拼。
不过他对女人的身材看得并不重,他更看重的是女人的脸、腿和屁股,啊不,臀部。
女人的腿自不必说,只要是个男人,都喜欢拥有一双匀称大长腿的女人,“腿玩年”一词非常形象地说明了这一点。
至于女人的臀部,除了是美丽的象征外,更在一定程度上体现了女人的生育能力,俗话说的好,屁股大的女人好生养,这绝对不是胡说八道,而是有科学依据的,婴儿们住得越宽敞,成长得自然越健康。
女人的脸蛋儿就更不用说了,如同“一白遮百丑”,一张漂亮的脸蛋儿,能将一个女人其他所有的缺点全部遮掩住。
在傅松心目中,一个女人漂亮与否,脸蛋儿贡献的比重超过了五分之四,剩下的都只能算锦上添花。
就比如萧竹梅要身材没身材,两条小粗腿还有点外八,但仅仅因为她有一张秀色可餐的清纯脸蛋,傅松就完全忽视了她的缺点,追到美国也要让她给自己生孩子。
当然,女人光漂亮也不行,对傅松这样有洁癖的大男子主义者,女人还要干净!
丘涑真漂亮不?当然漂亮了,那樱桃小嘴,哪个男人见了不想尝一口?
当年傅松完全有机会一亲小丘的芳泽,但为什么忍痛放弃?还不是他的洁癖心理作祟?
香江那个王八池子里养出来的女明星,有几个干净的?
所以,即便利致长得再漂亮,他也没什么兴趣,甚至一想到她跟某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子搅和在一起,甚至传言还给那个糟老头子生过孩子,傅松就觉得一阵反胃。
而且这个女人还导致某个男电影明星抛妻弃子,尽管傅松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在这方面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但傅松至少是见一个爱一个,每个都爱,每个都负责到底,所以自忖还是有资格鄙夷某个渣男的。
某渣男居然口口声声说什么一见钟情,什么真爱,呸,下贱,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嘛!
一个渣男把渣说的如此清新脱俗,连傅松都甘拜下风。
第一千〇六十四章 生意经
利致对自己的美貌很有信心,过去只要自己稍加暗示,基本上没有一个男人不举手投降。
不过自从榜上了那个老头子后,她就很少再利用自己这种优势了,难道时间过去太久,手法生疏了,否则为什么眼前这个男人对自己无动于衷呢?
不过,这丝困惑只是在她心头一闪而过,她轻轻晃了晃脑袋,举起杯子,身体不着痕迹地向傅松靠过去,吐气如兰道:“傅老板,我再敬你一杯。”
傅松闻着混杂着淡淡酒气的香味,跟她碰杯,一边喝着酒,一边在心里琢磨她要打什么主意。
虽然对这个女人不怎么了解,而且她的很多情况都是上辈子在网上道听途说的,也不知道真假,但傅松却很肯定,她现在并不缺钱。
既然不是冲着老子的钱来的,那她为什么还要勾引自己呢?
想不通啊!
难道她吃腻歪了腌黄瓜,想换个新鲜的?
老子虽然雄伟健壮,但却不是个随便的人,再说老子现在根本不缺女人,就算自己想女人了,楼上的某个房间里,还有个自己最爱的小情人正等着自己呢。
算了,老子才懒得想呢,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老子绝对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唐僧,想吃老子的唐僧肉,白骨精来了也不行!
等傅松喝完,利致拿起瓶子给他满上,眼波流转道:“傅老板,能问你个问题吗?”
“什么问题?”
“我很好奇,您年纪轻轻,为什么能把生意做到如此之大?这里面有什么诀窍吗?”
傅松好笑道:“利小姐,这个问题有点超纲啊。”
利致娇笑一声道:“如果我的问题让傅老板觉得为难,就当我没问好了,这杯我干了,聊表歉意。”
说完,她轻启红唇,一口将酒喝完,然后把杯子递到傅松眼前,似乎是在告诉他,一滴酒没剩。
傅松看着玻璃杯杯沿上红灿灿的唇印,情不自禁地舔了舔嘴唇,心道这女人绝对是故意的,实在太风骚了!
将目光从杯沿上移开,傅松摆摆手道:“你误会了,这不是为难的事儿,而是……,怎么说呢,算是我的生意经吧。”
利致点点头道:“我懂,既然是傅老板的生意经,那就算了。”
傅松笑道:“其实没什么不可说的,那就是紧跟大势。”
利致若有所思,苦笑道:“紧跟大势,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傅老板,小女子诚心求教,如何才能准确地紧跟大势?”
“需要靠这里和这里。”傅松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和眼睛,“就比如说利小姐你吧,你能在这个时间来内地投资,这首先就说明你的眼光很敏锐,准确地把握住了大势。”
利致谦虚道:“我是听别人说,现在来内地投资正是好时候。”
傅松没理会她的谦虚,继续道:“其次,你能来沐城投资,而不是南方的深镇之类的地方,这说明你是动过脑子的,在南方很多地方,以你的实力很难竞争过其他外资,但在沐城就不一样了。最后,你选择了房地产这个行业,而且是在沐城市政府刚宣布开放房地产市场后,你就来了,说明你对地方政府政策拿捏得非常到位,魄力十足。”
利致听他分析得头头是道,而且跟自己当初想得一模一样,不由得佩服道:“傅老板,百闻不如一见,您真的太厉害了!”
傅松摇摇头道:“利小姐,你先别夸我,我还没说完。”
利致连忙正色道:“傅老板,您请讲。”
傅松道:“你虽然把握大势和政策的宏观能力不错,但微操能力太差。”
“微操能力?”利致有点懵逼,这是什么意思?
傅松似乎知道她在疑惑什么,马上解释道:“就是对具体细节的把握。比如说,你只看到了沐城市开放了房地产市场,却没看到沐城房地产市场的容量。以目前沐城老百姓的收入水平来看,我个人认为,至少四五年内,房地产市场发展不会有质的飞跃。”
利致皱起修长的眉毛,弱弱地分辨道:“傅老板,我要建的是高档住宅,针对的目标客户并不是本地的普通人,而是外地的有钱人,比如来沐城做生意的外商这类的。”
傅松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是你对沐城更了解,还是我对沐城更了解?沐城是我的大本营和根据地,说句不谦虚的话,我甚至比市长更了解沐城的经济!你的想法本身没有错,既然工薪阶层买不起房,那就卖给有钱人,但沐城不是深镇,深镇紧挨着寸土寸金的香江,沐城隔壁有什么?”
利致心里咯噔一下,傅松的话就像一把利剑,直插她的心口。
“一个市场的培育和壮大,不是看它的需求有多大,而是看它的有效需求有多大。诚然,内地老百姓的住房需求极为庞大,但真正有能力买房的老百姓有几个?我知道你可能还寄希望于外地人来沐城买你的房子,但这必须有一个前提条件,那就是沐城必须得形成对高收入人群的虹吸效应,你扪心自问,现在的沐城有这个能力吗?没有!”
听到这里,利致几乎就要晕了过去,不过她还是抱着一丝幻想,颤声问道:“傅老板,您不是也在做房地产吗?而且规模比我更大,投资更多……。”
傅松哑然失笑,紧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道:“利小姐,咱俩不一样,你不要跟我比,有些事情我能做,但你不能做。”
真不是他夸海口,利致这个女人在别人眼里是个小富婆,但在傅松眼里,她那点钱还不够他塞牙缝的。
不说别的,她今天签了一千万美元的合同,这笔钱还不够傅松给研发中心那些专家发一个季度的工资呢。
而一千万美元,合人民币将近六千万,很可能是利致这些年积攒的养老钱了。
傅松可以在房地产上几千万几千万的赔,利致可以吗?
见傅松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利致又是好笑又是好气,轻咬着红唇道:“傅老板,您笑什么?您倒是说说,咱俩哪里不一样?”
傅松笑着拍拍大腿道:“利小姐,我觉得你可能误会我了,我这个人对房地产毫无兴趣,按照我的本意,我这辈子都不想碰房地产。你如果心够细,就会发现,我把所有核心产业都放在远景集团旗下,而远洋地产是一家独立公司,那只是个小玩具,而且这些年我基本上不过问远洋地产的事情。”
利致不解道:“那您在沐城的地皮……。”
傅松又开始笑,一边笑一边道:“那些地皮是自用的,我从来没打算用来做房地产。”
利致顿时瞪圆了眼睛:“上万亩土地都是自用?”
傅松笑而不语,利致只不过是一个息影后想赚点小钱的小女人,而他钱早已经赚够了,想做一些有意义的事情,两人所站的位置不一样,思考的角度完全不同,他没必要跟她解释这些。
今晚之所以说这么多,一方面喝了点酒,兴致上来了,另一方面,他寻思着是不是可以把利致跟那个渣男的事情搅黄了,据说利致之所以答应嫁给那个渣男,一个重要原因就是她做生意赔掉了底裤。
让你抛妻弃子,老子让你竹篮打水一场空!
第一千〇六十五章 帮忙
跟香江的很多女明星不一样,利致出道之前,在美国留学三年,学的是商业经济,算是半个商业科班出身,正因如此,她在演电影同时,还悄悄地投身商海。
最初跟父亲合伙做纺织品生意,从内地以廉价买入纺织品,通过国外的关系投放国际市场,赚取中间差价,赚了个盆满钵满;后来,她又把钱投入到了房地产行业,获利颇丰。
众所周知,香江艺人不仅工作压力大,备受电影公司盘剥,而且收入水平更是低到令人发指,如果仅仅靠当演员,她根本不可能在短短的七八年时间里,折腾出上千万美元的资产。
当然,这些钱中有多少是她靠做生意赚来的,有多少是靠哔哔换来的,除了她本人外,别人就不得而知了。
作为半个科班生,利致自然知道傅松方才所言不虚,所以她现在真的慌了,呆呆地端着酒杯,久久无法放下。
不久前,她宣布息影,经过深思熟虑,她决定重仓内地的房地产市场,不仅把所有的积蓄一股脑拿出来,而且还借了几千万港币的债。
她之所以在内地房地产市场上下了如此大赌注,跟她感情上受到的打击和挫折有很大关系。
本来马上就能成为五姨太,却被对方的大小老婆们联手封杀,甚至还连累到了她的演艺生涯,否则,她也不会在31岁这个女演员的黄金年龄里,退出娱乐圈。
虽然当不上小老婆,她深感遗憾,但她最后还是想开了,只要有钱,女人也能活得很精致。
所以,她的投资策略才如此激进,这其中既有赌气的成分,又有不服气的成分。
老娘要让那些人知道,自己活得比过去更好!
她想得很美好,只要顺利的话,她在内地房地产市场的投资至少能翻一番,这样一来,她的后半辈子就再也不用为钱发愁了。
因此,为了自己的后半辈子幸福,她对这趟内地之行抱以极大的期望,颇有一种破釜沉舟、不成功则成仁的气魄。
可现实似乎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大陆也并非传说中的遍地是黄金。
如果这些钱都打了水漂,那么自己不仅变得一无所有,还要欠几千万的高额债务……
突然,一个念头在她心头浮现,毁约!
沐城的这笔投资虽然已经签约了,但资金却还在她手上,只要自己不认账,他们难道还能学黑涩会逼着自己掏钱?
傅松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利致,见她时而皱眉,时而咬唇,脸上神色变幻莫测,懊恼、悔恨、惊恐、犹豫,不一而足。
尽管对眼前这个女人不感冒,但傅松却不得不承认,这个女人真的是天生丽质,就连皱眉的样子都充满了诱人的风情。
“利小姐,利小姐!”傅松在她眼前晃了晃手。
“傅老板,抱歉,你说什么?”利致回过神来,楚楚可怜的大眼睛里流露出挣扎之意,只要毁约,就能保住这1000万美元,但倘若还有一丝可能,她也不想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
傅松笑吟吟地问:“利小姐,你有什么打算?你先别说,容我猜上一猜。以你目前在沐城的处境来看,很不乐观,我猜你肯定想到了撤资,不对,应该是毁约。”
被傅松一口揭破了小心思,利致感觉脸颊发烫,目光下垂,有气无力道:“傅老板,来沐城之前,我还在海南、上海投资了房地产,这一千万美元是我仅剩的一点老本了。您说,除了毁约之外,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傅松惊讶道:“你在别的地方也有投资?”
利致哭丧着脸道:“是啊,海南有500多万美元的投资,上海有700多万。傅老板,不瞒您说,我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大部分都是我借来的,利息非常高,我不敢赌啊!”
傅松:“……。”
好家伙,这个女人的赌性和魄力够大,自己还真是小觑她了!
“但你考虑过毁约的后果吗?”傅松靠着沙发翘起二郎腿,“利小姐,沐城的这笔投资短期内看似赔了,但长期来看,还是有赚头的。你信不信我?”
利致努力挤出一丝笑容:“我自然是信得过傅老板的。”
傅松听得出她的言不由衷,不过他并不介意,笑着问:“沐城这笔投资,是一次性到位,还是分批到位?”
利致老老实实道:“一个月之内支付150万美元的土地出让金,至于剩下的投资什么时候到位,合同上并没有明确规定。”
傅松有些无语道:“利小姐,看来沐城市政府非常重视你啊,居然给出你这么好的条件。”
利致面露惭愧之色,不自然地瞥了徐英一眼,道:“傅老板,这一点我自己心里有数,所以如果还有其他选择,我真的不想毁约。”
傅松手指在沙发扶手上敲了一会儿,道:“你可以先把土地出让金交了,这样还剩下800多万美元。这150万美元你权当投进了股市被套牢了,这块地你先放着不动。上海的这笔投资可能亏也可能赚,不过我个人认为即便亏也亏不了多少,可以忽略不计。你把剩下地800多万美元都投到海南,加上你之前投的500万美元,这就是一千三百多万。”
利致张大嘴巴:“都投到海南?”
傅松斜了她一眼:“我敢给你打包票,肯定能大赚特赚,海南这一票做好了,不仅足够你还上债务,运气好的话,还能帮你赚点零花钱。”
“啊?”利致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松,想问问他为何如此笃定,但张了张嘴,却始终问不出口。
傅松说完后,便不再搭理她,一边喝着啤酒,一边给正在唱歌的徐英叫好。
该说的都说了,至于利致如何选择,那就是她自己的事情了。
也不知道是灯光的问题,还是喝了点酒的问题,傅松突然发现徐英其实长得蛮好看的,脸部线条分明,浓眉大眼,透着一股英气,韵味十足。
虽然已是不惑之年,但身材保养得还算不错,根本看不出任何发福的迹象,一颦一笑之间散发着成熟女人的魅力。
倘若仅仅如此也就罢了,关键是她的身份,常务副市长,沐城的三把手,过两年很可能去掉“副”字,这样的女人绝对比那些青春靓丽的小姑娘更有吸引力……
胡思乱想了一会儿,傅松轻轻地咬了咬舌头,暗骂一句,今天这是怎么了?
她是自己的师姐,而且比自己整整大了十岁,自己居然会有那种想法,真是猪油蒙了心!
呸呸呸,禽兽不如东西!
虽然只是在心里联想了一番,但傅松还是感到有些做贼心虚,正要喝口酒缓缓情绪,这时身旁的利致突然道:“傅老板,我听您的!”
作为一个出身底层的女人,利致最不缺的就是赌性,以前她在那个老头子身上下注,这次她决定在傅松身上下注!
傅松似笑非笑道:“决定了?”
利致深吸了口气,用力地点点头:“决定了!不过,我有个疑问,您为什么要帮我?”
傅松仰头将啤酒一饮而尽,笑着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利致抿嘴一笑:“真话假话都想听。”
“假话就是利小姐长得很漂亮,对于漂亮的女人,我一向有乐于助人的冲动。”
“傅老板的意思是,我长得很丑喽?”
傅松哈哈一笑:“我不是那个意思。”
利致没揪着这点不放,好奇问:“那真话呢?”
傅松道:“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忙。”
“哦?”利致坐直了身子,两条交叉叠在一起的雪白大腿互相换了个位置,“我一个小女子能帮得上您什么忙?”
傅松借着低头倒啤酒的功夫,掩饰着脸上矛盾的表情,道:“我有个朋友也在海南做房地产生意,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能否跟我这位朋友合作?”
利致失笑道:“傅老板,您真逗!您手指头缝里稍微露出一点东西,都比我的多。”
傅松低着头拨弄着杯子,淡淡道:“我这个朋友太要强了,我要是直接出手帮忙……,你明白吗?”
利致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道:“傅老板,您对朋友没得说!这个忙我帮了!”
第一千〇六十六章 做客
傅松本来只想替联合航空公司和沐城市牵线搭桥,但许朝辉在谈判时,坚持要把傅松拉进来,并且大有傅松不答应,这次合作就作罢的架势。
对于许朝辉的心思,傅松心知肚明,而且他原本就对民用航空业感兴趣,所以在得到沐城市领导的首肯后,便痛快地答应下来。
拟成立的沐城航空公司将以沐城机场为基地机场,联合航空公司持股67%,沐城市政府持股20%,远景集团持股13%。
许朝辉在沐城呆了三天,满载而归。
沐城汽车集团成立那天,省里主要领导都来到沐城,表现出了省里对此事的重视程度。
其实很好理解,山东是经济大省、工业大省,但纵观全省,本土汽车产业呈现出大而不强的景象。
历数本土的汽车生产企业,以生产重型汽车、轻型货车、客车、农用车为主,而且汽车产业结构不合理、汽车零部件产业集中度低。
一个经济大省、工业大省,时至今日居然没有一家本土乘用车生产企业,出门都不好意思打招呼,领导们面上也无光啊。
所以,沐城汽车集团的成立,让领导看到了一丝曙光。
沐城市本身工业实力强劲,并且有一定的汽车工业基础,这次傅松又从苏联搬回了好几条完整的乘用车生产线以及技术资料和工程师团队,再加上远景集团资本雄厚,根本不差钱,可谓天时地利人和具备。
成立仪式结束后,省领导们留在沐城现场办公,针对沐城汽车集团目前的困难,除了要钱一分没有外,要政策给政策,要人才给人才。
与省领导们对沐汽集团抱以殷切的希望不同,傅松却比任何人都冷静,脑袋也比任何人都清醒。
汽车绝对不是那么好造的,否则三十年后,民族汽车工业也不会还是现在这个吊样子。
最初寄希望于“市场换技术”,但最后这个方案明显失败了,国有大型车企沦落成买办。
“市场换技术”这个思路本身没有错,毕竟高铁、风电“市场换技术”基本成功了。
究其原因,铁道部和国家电网权力集中,以国内的整体市场作为筹码跟外资谈判,给外资“二选一”的选择:要么给技术,要么就别进中国市场。
再看汽车工业,全国上下没有实行“一盘棋”战略,地方政府为了各自的利益,互相拆台,给了外资车企各个击破的机会。
如果70年代末,能成立一个汽车工业部,统筹协调全国汽车工业,或许民族汽车工业就不会这个吊样了。
国有车企不行,那民营车企就行吗?
实事求是地讲,民营车企同样不行,反正在傅松看来,民族车企没一个能打的。
尽管他从苏联搞来了生产线和技术,但短期内他对这家汽车厂没有任何信心,他对这家汽车厂的唯一要求,就是尽可能地活下去。
活着就有希望,一旦死了那就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不过傅松可没傻到这个时候给领导们泼冷水,领导最大,他们说什么,他就应着,至于具体怎么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等领导们满意地启程返回省城时,时间已经进入了7月盛夏时节。
今天周末,傅松好不容易得了空闲能在家陪老婆孩子。
只是,今天家里的气氛有点微妙,让他感觉浑身不自在,便悄悄地抱着闺女溜了出去。
“小初,我记得你跟我一样,也喜欢喝咖啡,你尝尝这个。”梁希递给初琳琳一杯咖啡。
“谢谢梁书记。”初琳琳目光躲闪地接过咖啡,神思不属地抿了一口,也没品出什么味道来,不过嘴上却赞道:“好喝!”
“是吧。”梁希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她,“好几年没见,小初你越来越漂亮了,也越来越有女人味儿了,有男朋友了没?”
“没,还没。”初琳心虚不已,连忙岔开话题:“梁书记,你的身材和样貌一点都没变,任谁都看不出你已经有两个孩子了。”
梁希咯咯一笑,伸手摸了摸眼角道:“不服老不行了,我现在每天早上起来都不敢照镜子,可不像你这种小年轻。小初,你也别一口一个梁领导叫着,太生分了,叫我名字或者梁姐。”
“还是叫梁姐好。”初琳琳只是犹豫了一下,便从善如流,而且她也觉得现在叫她梁书记很别扭,直接叫她名字吧,又觉得不太礼貌,虽然她背地里一口一个梁希的叫着。
很奇怪,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怎么的,自从喊出“梁姐”后,初琳琳突然不那么紧张了,脸上的笑容也自然起来,“梁姐,你一点都不老。我就不行,只要一熬夜,第二天皮肤就发暗。你看,我现在都有黑眼圈了。”
梁希问道:“傅松说你最近挺忙的?”
初琳琳点点头道:“是挺忙的,黄总回浦东去了,把旧城改造的活儿全都扔给了我,我现在天天加班到半夜,周末也不得闲,要不我早就来看你了。”
梁希笑道:“忙点好,不过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千万不要操劳过度。就说傅松吧,这些日子早出晚归,憔悴了不少,我看着都怪心疼的,一点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小初,你也知道他的脾气,有些话我不好多说,你是他身边的老人了,有机会帮我劝劝他,行吧?”
初琳琳心里咯噔一下,感觉她话里有话,一想到最近一段时间,自己跟傅松几乎每天都要在酒店里幽会,就有些惴惴不安。
强作镇定地瞄了梁希一眼,初琳琳笑道:“梁姐,那回头我帮你劝劝傅总。”
“哎呀,你看光顾着说话去了,喝咖啡。”梁希目的达成,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亲自给初琳琳续上咖啡。
初琳琳同样感觉到梁希态度的变化,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都放松下来,抿了一口咖啡,眼睛一亮:“浓稠黏滑,香味醇厚,梁姐,这是哪买的咖啡?”
梁希开心道:“哪里是买的,这是杜鹃调制的。”
“是吗?”初琳琳惊讶道,又细细品了会儿咖啡,“我感觉杜鹃姐的手艺不比五星级酒店的咖啡师差,如果她开一家咖啡店,我肯定天天去光顾。”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眼看杜鹃马上要三十岁了,在傅家干了这么多年,帮自己拉扯大了两个孩子,所以梁希一直寻思着给她物色一份好工作。
原本想等她拿到大专文凭后,让她给江璐当助手,不过现在梁希倒是觉得初琳琳刚才的想法也不错。
如果杜鹃愿意,那她就出一笔钱,帮杜鹃把咖啡店开起来。
不过这事儿倒是不急,先等杜鹃毕业了再说。
傅松抱着闺女在外面浪了一圈,最后实在受不了室外的气温,硬着头皮回到家。
见梁希和初琳琳坐在那有说有笑的,他很是惊诧,居然这么和谐?梁希居然这么好说话?
哎呀妈呀,谢天谢地,他在外面的时候一直在提心吊胆,生怕梁希给初琳琳难堪,让她下不来台。
梁希是他媳妇儿,可初琳琳也是他最喜欢的小情人儿,手心手背都是肉啊,这样好,免得他夹在中间难做。
第一千〇六十七章 醋坛子
上楼冲了个凉水澡,洗去浑身的臭汗,下来后发现梁敏章和高月来了。
傅松打了声招呼,就被梁敏章拉着去下象棋。
刚打了个当头炮,突然听到高月用过来人的口吻道:“小初,不是我多嘴,你今年都二十八了,怎么还没找对象呢?”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但又不好多说什么,只能当作没听见。
“阿姨,不着急,再说我哪有时间谈对象,忙都忙死了。”初琳琳很无奈,之前几次见面时高月也是如此,她当然知道高月打什么主意,但这事儿一个巴掌拍不响啊,我要是真听了你的话,你女婿不得把我拆了啊。
高月马上回头道:“小傅,你这个领导有点不称职啊,工作固然重要,但个人生活和家庭也很重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可不能顾此失彼。”
“对对,妈,你说的对。”傅松赶紧满口称是,却根本不接高月的话茬,老子脑子进水了才给自己的小情人儿找对象呢。
梁敏章道:“我说高编辑,都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掺和年轻人的事情,你赶紧歇着吧。小傅,专心下棋!”
高月恶狠狠地盯着梁敏章的后脑勺,恨不得用目光在上面钻出几个孔来。
这个老东西,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我这么做是为了谁,为了咱闺女!
尽管心里无比气闷,但高月毕竟不是农村老娘们儿,有些话不好说得太明白,只能点到为止。
梁希生怕高月继续扯下去,连忙道:“妈,你看看菲菲尿没尿。”
高月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伸手摸了摸小屁股,笑道:“好大一泡尿,我这就去给她换上尿不湿。”
梁敏章往前拱了个卒子,问道:“最近不忙了?”
傅松道:“事情永远也忙不完,等梁希放暑假,我们回趟老家好好歇一歇,我这一年多没回去了,我娘最近隔三岔五催我。”
“是该回去看看。”梁敏章点点头道,“我下个星期带队去军训,八月中旬回来,招生的事情我就不管了。”
傅松道:“大热天的你亲自带队?要不换个年轻点的吧。”
梁敏章道:“我只是带队,又不参训,去的还是海岛,听说风景不错。”
傅松惊讶道:“去海岛?这是谁想出来的馊主意?”
梁敏章道:“你不是说要封闭式军训吗?哪里还有比海岛更封闭的?”
傅松在心里为自己的那些学生们默哀了一秒钟,道:“那后勤可得跟上去,别怕花钱。”
梁敏章道:“校委会批了500万的经费,200万是拥军费,剩下的都是保障费用,平摊到每个学生头上每天20多块钱,足够了。”
一听老梁如此大方,傅松就不再过问了,开始专心下棋,只是没多久便被梁敏章杀得丢盔弃甲。
印象中老丈人跟自己一样,也是个臭棋篓子,以前翁婿俩还能你来我往,战况焦灼,怎么现在自己如此不济?
绝对是碰巧了!
“再来!”傅松有些不服气,重新摆好棋子。
半个钟头,傅松连输两盘,扔下棋子疑惑道:“不应该啊,爸,是我水平退步了,还是你水平进步了?你不会作弊了吧?”
“作弊?我是那种人吗?”梁敏章瞪了他一眼,然后洋洋得意道:“当然是我水平进步了。”
傅松好奇道:“你找谁练的手?”
梁敏章笑而不语。
高月撇撇嘴道:“还能找谁?就你爸这臭棋篓子,哪个大活人愿意跟他下棋?他现在一闲下来就跟电脑下棋。”
梁敏章愤愤不平道:“谁说没有大活人跟我下棋?我在网上有很多棋友好不好?”
高月哼了一声道:“你们那是王八看绿豆,对上眼了,一群臭棋篓子还充什么棋友。”
梁敏章被她噎得够呛,气呼呼道:“不可理喻!”
傅松自从去年出国后,就没怎么上过网,还真不知道都有象棋软件了,而且还能在网上跟别人下。
他本人对下象棋没什么兴趣,但却喜欢玩牌,本地的够级、保皇、拖拉机,还有江苏的掼蛋,上辈子也跟梁敏章一样,没事儿就喜欢泡在网上打牌。
现在都能在网上下象棋了,那肯定也能打牌了吧,想到这里,他双手十指就有些发痒。
嗯,今晚必须过把瘾!
中午吃过饭,初琳琳稍微坐了一会儿,说好不容易过来,想去冯烨家看看。
傅松借口送她,一直送到大门口,趁机问道:“她没难为你吧?”
“你说呢?”初琳琳撑起伞,回头白了他一眼。
傅松疑惑道:“你俩不是聊得挺好的嘛。”
初琳琳微微叹气:“梁姐虽然没有明说,但拐弯抹角点了我。”
傅松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委屈你了。”
初琳琳洒然一笑:“梁姐人挺好的,我很感激她,我要是还不知进退,那就真没脸见她了。”
傅松心虚道:“不至于不至于。”
初琳琳雪白的脸上突然浮起一层红晕,低着头踢着水泥路上的小石子,“那个什么,以后你别天天中午跑我那去,你……,你三十多岁的人了,得注意点身体。”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怒道:“老子身体好着呢,这个你最清楚!”
初琳琳啐了一口道:“那也不能天天……,那个呀。”
傅松坏笑道:“天天哪个啊?”
初琳琳羞恼道:“你明知故问嘛!”
傅松嘿嘿笑道:“还害羞了,又不是没说过……。”
“你还说!”初琳琳恨不得扑上去咬死他,她是个身体非常敏感的女人,一激动就忘乎所以,傅松让她干什么她就干什么,让她说什么就说什么,但那是闺房之乐,事后想想都脸红,他居然光天化日之下用这事儿来笑话自己。
傅松见她真生气了,连忙道:“好好好,不说就不说,你这人一点都不经逗。”
初琳琳心里有气,闷声道:“那你去找徐琳呗,她那么风骚,你说什么她肯定都能接着,绝对经逗。”
听她又开始提徐琳,傅松就一阵头大,也怪自己多嘴,上个星期得知徐琳怀孕后,当天便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结果这个小醋坛子吃醋了,而且醋味儿漫天,要不是他一直坚持锻炼,老腰动力知足,根本哄不好她。
对于初琳琳的心思,傅松大体猜得到,她跟自己相处的时间更久,也更亲密,结果却是徐琳先有了孩子,上哪说理去?
所以,前天葛寿文打电话说娜嘉给自己生了个闺女,傅松就没再敢跟初琳琳透露这个消息。
真让她这个小醋坛子知道了,她绝对能咬死自己。
别看她平时对自己言听计从,但傅松却知道她是个性格刚烈的人,说得不好听点叫容易钻牛角尖。
对付她这样的女人,得软硬兼施,该软的时候就必须软到底,该硬的时候就必须邦邦硬。
甜言蜜语要常挂嘴边,糖衣炮弹也要时常打,但除此之外,偶尔配上点凶神恶煞的佐料调调味儿,让她始终充满新鲜感才行。
初琳琳见他目光闪烁,也不哄哄自己,顿时疑窦丛生,冷不丁问:“你是不是还有什么事瞒着我?”
“没有没有!”傅松忙道,伸手在她脑门上弹了一指头,“整天瞎琢磨什么呢,心眼那么多,小心老的快!”
初琳琳捂着额头不满道:“我都快三十了,你还弹我!”
傅松好笑道:“你就是成了老太婆,在我眼里也是小姑娘。行了,赶紧去找冯烨吧,你们俩肯定有不少共同语言。”
初琳琳脸上浮现狐疑之色,凶巴巴问:“你不会是打冯烨的主意吧?你也太不要脸了!”
“这哪跟哪?我怎么可能打冯烨的主意!”
“那你刚才说我俩有共同语言?”
“我的意思是你俩这段时间都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
“去你的!”初琳琳吐了吐舌头,左右看看,媚眼如丝地给了他一个飞吻,“走啦,下午在家好好陪你媳妇儿,省得她找我麻烦。”
第一千〇六十八章 讨杯水喝
7月骄阳如火,一年一度的高考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即将拉下帷幕。
天气太热,而且也不是在公司,傅松穿的就很随意,白背心、蓝色沙滩裤、黑色凉拖,右手拿着把蒲扇坐在学校门口对面的树荫底下。
周围坐满了家长,有一句没一句地跟边上人搭着话,每个人表情都很凝重,抻着脖子望着学校大门口。
李茂才和傅夏都留在老家没过来,傅夏不来倒还说得过去,她毕竟是农村小学老师,一个人要教好几个班的语文和数学,根本走不开,但李茂才这个大闲人不来就有点太不负责了。
姐夫不给力,陪考的任务便只能落在傅松这个当小舅子的身上。
跟这些真正的家长相比,傅松这个做舅舅的,心态就轻松很多了。
李杰上半年几次摸底考试考得都不错,基本上都在全校前十名里打转,有一次还冲进了前五名,只要高考正常发挥,考一个重点大学还不是手拿把攥?
就算他考砸了,如果还想考个更好的学校,大不了再复读一年,如果不想再折腾了,还有沐城大学保底嘛。
每个学校对自己的教职工子女基本上都有优惠政策,沐城大学的政策是,只要教职工子女高考分数过了一本线,就可以保证上沐城大学。
李杰虽然是他和梁希的外甥,不是儿子,但这有什么关系?都不用他出面,梁希一个人都可以办得妥妥的。
退一万步讲,李杰没有过一本线,不是还有沐城职业技术学校嘛,这是他三舅的学校,想怎么上就怎么上。
真不是傅松吹牛,沐城大学的师资力量和硬件实力绝对比不上职业技术学校,并且未来只会越拉越大,沐城大学唯一也就比职业技术学校多了一个本科文凭罢了。
最后一门考试结束铃声响起不久,考生们鱼贯而出。
傅松老远就瞧见李杰,这小子跟李茂才一样,长得人高马大,在一群高中生中鹤立鸡群,想看不见都难。
“三舅,都跟你说过多少遍了,真不用来,我又不是三岁小孩。”李杰抓起傅松的蒲扇拼命地扇风,“哎呀妈呀,都快热秃噜了。”
“你以为我愿意来?”傅松没好气道,“我要是不来,你妈不得叨叨死我!”
李杰连忙赔笑:“三舅,辛苦你了,来,外甥给你扇扇风凉快一下。”
“滚蛋!”傅松踢了他一脚,“愣着干什么,回家!”
李杰突然变得扭捏起来,吱吱呜呜道:“三舅,那个什么,晚上我和同学约好了出去吃。”
傅松一看他表情,顿时明白了,笑呵呵问:“跟女同学约会?”
“哪有!”李杰脸色一红,“有男有女,就是吃个饭而已,三舅,你绝对想歪了!”
傅松摸了摸裤兜,尴尬道:“你看我,出门又忘了带钱。”
李杰道:“不用不用,我这里有钱。”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那行,我就不管你了,吃完饭早点回家,别在外面瞎晃荡。”
李杰见他要走,疑惑道:“三舅,你怎么也不问问我考得怎么样?”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考都考完了,问了有个屁用。”
李杰嘿嘿笑道:“那倒是,不过我感觉还成。”
傅松摆摆手道:“早点给你爸妈打个电话,他们在家肯定等急了。”
“知道了。”李杰应了一声,看到约好一起吃饭的同学在等自己,连忙道:“三舅,那我这就去了。”
傅松往他同学那边扫了一眼,有三个姑娘,也不知道这三个中哪个是李杰相中的,正要转身离开,突然听到一个姑娘道:“李杰,你爸真年轻!”
声音很清脆,但嗓门不小,隔着老远都能听得到。
傅松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倒,虽然那个姑娘是在夸自己,但他宁可不要这种夸奖!
“别瞎说,那是我三舅,就比我大14岁,当然年轻了!”李杰赶紧解释道。
那个姑娘缩缩脖子,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道:“不知者不罪,你可别往心里去。”
旁边一个姑娘笑道:“我看你是想见公公想疯了吧。”
“胡说!”刚才那个姑娘涨红了脸,张牙舞爪扑过去,“你再胡说,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
今天下午只有最后一门理科考试,所以此时时间尚早,太阳高悬半空,傅松现在只想赶紧回到家里吹空调,实在太热了!
他没有开车过来,走了半条街,在墙根找到一辆女士自行车,都不用抬腿,一屁股就跨到座位上,然后不顾众人好奇的目光,用力一蹬便窜了出去。
他也不想骑女士自行车啊,但家里就这么一辆,平时都是杜鹃用来代步,买买菜,逛逛街之类的,这几天被他征用了。
一个大老爷们,蜷着腿弓着腰,骑着一辆红色的无梁女士自行车,要多奇怪就有多奇怪,走在大街上,回头率那是相当的高。
好在还有墨镜遮掩一下,否则傅松真的受不了路人异样的眼神。
骑了一会儿,傅松心有所感地抬头一看,一抹靓丽的倩影迎面而来,于是他立马捏住刹车。
嘎吱……
屁股下这辆娇小的女式自行车似乎有些扛不住傅松带来的巨大惯性,挣扎着发出一声呻吟。
眼看就要跟那抹倩影擦肩而过,傅松赶紧伸出右脚帮助减速,还没等停稳,便嚷道:“寅老师!”
寅蕾正逆着阳光骑自行车,炽热的阳光刺得眼睛睁不开,直到听到有人叫自己名字,这才注意到左前方停着一辆粉红色自行车,一个大马猴“蹲在”自行车上。
寅蕾下意识地捏住手闸,凉鞋在地上轻轻一点,便稳稳地停住,“傅松?你这是……。”
说到这,她忍不住扑哧一笑,随即连忙伸手捂住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不是,你怎么这副打扮?”
傅松感觉脸有点烫,也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怎么的,打了个哈哈道:“这样凉快嘛,你不也穿得很少吗?”
这话可不是傅松瞎说,寅蕾穿着一件白色无袖T恤,领口开得比较低,下摆将将能遮住肚脐眼,下身穿着一条米色半截裙,腿上光溜溜的,脚下是一双黑色凉鞋,十个圆滚滚的脚趾甲上涂着粉色指甲油。
她这身打扮跟傅松的打扮真的没什么两样,甚至傅松感觉自己身上的布料都比她的多!
见傅松一双眼睛饱含侵略性地上下打量着自己,寅蕾脸色微微发红,不自然地拉了拉T恤下摆,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坐姿有点不雅,左腿轻轻一偏,跳下自行车。
傅松正看得入神,突然感觉到眼前闪过一片黑影,黑影下一抹粉色一闪而过,顿时心跳加速,用力咽了咽口水,目光不由落在她的脚趾头上。
嘿嘿嘿,原来她喜欢粉色啊……
“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寅蕾柳眉微蹙,把身体转到一旁,挡住他乱瞟的目光。
她虽然表情凶巴巴的,但傅松却从她娇嗔薄怒的语气中咂摸出别样的意味,心头不禁一热,笑着问:“寅老师,你这是去哪?”
寅蕾将腮边的发丝拢到耳后,淡淡道:“去上课呗,我跟你这个大闲人不一样,得赚钱养家。”
傅松眼前一亮,连忙道:“是舞蹈课?”
寅蕾有些不明所以地点点头:“怎么了?”
傅松故意抹了把汗,表情痛苦道:“都快热成狗了,我能去你那讨杯水喝吗?”
“你想干嘛?”寅蕾警惕地看着他,“你想喝水,回家喝去,干嘛要去我那喝?囔,前边有个小卖部,想喝什么想喝多少都行。”
傅松摊摊手道:“我没带钱。”
寅蕾马上打开挎包,掏出一张十块钱递了过去:“算是我请你的,不用还了。”
傅松:“……。”
大妹子,十块钱就想把老子打发了?老子还就跟你杠上了,今天如果喝不上你的水,老子就不姓傅了!
第一千〇六十九章 眼花
寅蕾见他不接钱,嘴角一勾:“看来你不渴,拉倒。我走了!”
说完,她踮起左脚,右腿轻轻一抬上了自行车,半截裙被她那条雪白的大腿绷紧,勾勒出一道圆润的弧线。
骑了几步,寅蕾回头发现傅松正跟在后面,顿时怒道:“你干嘛跟着我?”
傅松笑道:“你能不能讲点理,这马路是你家开的?只许你走就不许我走了?”
寅蕾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哼了一声,蹬着自行车往前走了。
傅松连忙跟上去,而且一直不紧不慢地紧贴在她身后。
寅蕾都不用回头就知道身后有一双眼睛正盯着自己的……,反正就是不怀好意。
她感觉浑身不自在,仿佛他就贴在自己后背上,似乎耳边就是他浓重的喘息声,以至于她骑车的动作都变了形,甚至两条腿都有些发软。
神思不属地骑了一路,好不容易熬到少年宫,寅蕾已经出了一身汗,身上那件薄薄的白色T恤湿了一大片,而且她下车后感觉到后面的裙子凉飕飕的,恐怕也被汗水浸湿了。
看到傅松把车停在旁边,她把挎包挡在屁股后面,心里懊悔不已,今天为什么没穿深色的衣服?那样就算全身湿透也不会感到难为情。
被挎包挡住了视线,傅松有些遗憾地收回目光,正要开口,不料却收到寅蕾一个大白眼和一声冷哼。
看到她头也不回地走进少年宫,傅松连自行车都懒得锁了,紧跟着走了进去。
听到身后传来“唰唰”拖鞋拖地的声音,寅蕾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你跟着我干嘛?”
傅松摘下墨镜,笑道:“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来讨杯水喝。你不会这么小气吧,连杯热水都舍不得。”
寅蕾无奈道:“那你喝完水就赶紧走,我马上要上课了。”
“好好好。”傅松自然满口答应,至于过会儿走不走,那就不是她说的算了。
时隔一年多再次来到寅蕾的办公室,傅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依旧弥漫着那股熟悉的香味。
老神在在地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接过寅蕾沏的茶,“谢谢。”
“今儿怎么这么客气?”寅蕾好笑道,以前他从来不说谢谢的,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傅松一边吹着茶叶,一边道:“主人不欢迎,我要是还不客气点,那就太没眼力劲儿了。”
寅蕾抬手看看表,离上课还有短时间,便不疾不徐地给自己倒了杯白开水,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扑哧笑出声来。
傅松哑然道:“笑什么?捡到钱了?”
寅蕾放下杯子,一边捂着嘴笑一边道:“知道刚才在路上碰见你时,我想到了什么吗?”
傅松好奇道:“想到什么?”
“一只大马猴蹲在自行车上。”说完,寅蕾止不住咯咯大笑起来。
傅松脸顿时耷拉下来,不满道:“没你这么埋汰人的!”
寅蕾摆摆手道:“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但当时第一反应真的就是大马猴,哈哈……。”
傅松看她笑得花枝乱颤,非常担心她把肉抖下来。
寅蕾终于笑够了,抹抹眼角道:“哎呀,笑死了,眼泪都出来了。”
傅松道:“看在喝了你的水儿的份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你不是要上课吗?怎么还不走?”
“不急,等你走了我再去。”寅蕾不知道他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你在这我怎么换衣服?
傅松瞥了一眼她身后的布帘,笑道:“那我出去抽根烟。”
寅蕾道:“听你的意思,你过会儿还回来?你还是赶紧走吧,要不白姐又得嚼舌头。”
傅松装作没听明白她的意思,指着桌上的杯子道:“我这人节俭惯了,可不能浪费了你的水儿。”
寅蕾:“……。”
在走廊尽头的窗户旁刚抽了一根烟,便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我好了,你进来吧。”
傅松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从脑壳子里蹦出来,赶紧挪开目光,在心里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罪过罪过。
寅蕾上课穿的是那种带弹力的紧身衣,这种衣服穿跟没穿差不多,以前单位里都是女人,学生也多是十岁左右的少年,所以她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但刚才看到傅松投来惊艳的目光,她暗自得意的同时,又深感羞赧,柳腰轻轻一扭,把身体的大部分藏在门后,只探出一张红扑扑的脸蛋和雪白的脖颈:“我就不陪你了,你喝完茶自个儿走吧。”
傅松一本正经道:“行,你忙去吧。”
目送着她如同猫女一样,扭着胯悄无声息的离去,傅松咽了咽唾沫,心里又开始天人交战起来,就连杯里的茶水都索然无味起来。
默默地又点了一根烟,青色的烟雾在弥漫着某种香味的空气中,寂静地变换着形状。
他的目光穿过青色的烟雾,缓慢而又坚定地落在那道布帘上面,仿佛寅蕾正在那道薄薄的布帘后面,含羞带怯地更换被汗水浸透的衣物……
显然,寅蕾带给他一种与众不同的新奇体验,以至于他虽然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始终无法阻止自己去追寻这种新鲜和刺激。
为此,他犹豫过,徘徊过,自责过,甚至深深地鄙视自己,只是,每次见到寅蕾的时候,他总是不由自主地将那些虚无缥缈的道德感抛诸脑后,情不自禁地被她吸引住目光。
他一直在努力压抑着自己,但今天他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压制不住那股想要得到她的冲动。
他突然觉得无比烦躁,似乎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让他喘不过气来,于是狠狠地吸了口烟,将烟蒂扔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灭,起身来到窗户旁,推开窗户,顿时闷热的风带着一股潮气扑面而来。
刚才还是晴空万里,此时半个天空已布满灰色的云彩。
要下雨了!
对着窗户吹了会儿风,傅松感觉好多了,突然耳边传来一阵断断续续的音乐,竖起耳朵仔细分辨,音乐声似乎是从楼下的窗户里传来的。
他鬼使神差地转身出了办公室,循着音乐声来到楼下的活动室,站在窗户旁往里看。
少年宫没有专门的练舞厅,宽敞明亮的活动室在需要的时候就充当起这个功能。
傅松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寅蕾,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一坐一起,似乎充满了魔力,牵动着他的每一丝心绪和每一条神经。
他发现她在跳舞的时候,脸上的笑容跟平时完全不同,仿佛春日的阳光,能把冰山冻土融化一般。
傅松盯着她的脸入了神,一动不敢动,生怕弄出声响,会让这美好的时刻消逝。
……
寅蕾示范完一个动作,款款走到学生中间,正要给一个学生纠正动作,若有所感地扭头看向后门窗户,却只看到一抹黑影在玻璃后面一闪而过。
难道刚才眼花了?
她突然没了上课的心思,心不在焉地指导完学生,然后草草地收拾好东西往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的门敞着,她走进门却发现傅松横躺在沙发上呼呼大睡,甚至还打起了呼噜,又好笑又好气,走过去踢了他一脚。
傅松揉着眼睛道:“啊,我睡着了?”
寅蕾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感觉他表情不似作伪,难道刚才真的看花眼了?
“你怎么没走?还在这里睡上了?真把这里当自个儿家了?”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这两天没睡好,总是犯困。你上完课了?”
寅蕾抬头看向窗外,道:“下雨了。”
三伏天的雨来得急,下得也急,没一会儿功夫,整个世界就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
“你带伞了?”寅蕾此时已经换上干爽的衣服,望着窗外忧心忡忡道。
“你看我像带伞的样子吗?”傅松把沙滩裤的口袋翻出来道,“别担心依依,肯定跟傅声远一起走了。”
寅蕾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整个人都轻松起来。
第一千〇七十章 没出息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只剩下窗户外哗哗的雨声。
两人就这么默默地相对而坐,似乎都闻到到安静的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暧昧气息。
寅蕾首先受不住这种气氛,扭头看向窗外,过了一会儿才淡淡道:“老范说他在海南做房地产,我不懂这个,你觉得怎么样?”
傅松哑然失笑,问道:“你怎么问起我来了?”
寅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认识的人中就你一个人把生意做那么大,不问你问谁?”
傅松似笑非笑道:“你就不怕我坑你家老范?”
寅蕾想到那天就在一楼的剧场里,自己曾用这话呛他,不禁脸色微红,自嘲地笑笑:“他有什么值得你去坑的?别逗了。”
他有你啊!
傅松差点脱口而出,好在他智商还在线,硬生生地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不过心里却有些酸溜溜的,就好像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溜走了一样。
尽管寅蕾嘴上对她家老范没什么好话,但傅松却能感觉到,她对老范感情依旧很深。
想想也是,毕竟一个被窝里睡了这么多年,还有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怎么可能因为那点事儿就闹掰了呢。
他突然意识到,为了一己之私而拆散她和老范,这么做真的合适吗?
不过话又说回来,在成年人的世界里,只有得到或者失去,而没有所谓的对错善恶之分,即便自己做了,那就意味着自己是坏人了吗?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但如果真到了那个地步,她得多伤心?
难道这就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觉得自己还是喜欢看到她笑的模样,她刚才在教孩子们跳舞时,笑起来真的很美很美,他不希望这种美只停留在自己的记忆里。
成年人的世界里也不是只有得到和失去,也不是只有欲望和利益,还可以有点别的什么东西。
寅蕾见他坐在那发呆,不由得有些着急,用力地跺跺脚,道:“想啥呢?问你话呢!”
傅松回过神来,笑着道:“这个世界上哪有只赚不赔的生意?任何生意都要遵循客观规律,有峰就有谷,这就是行业周期。你别看我现在生意还行,说不定哪天就赔掉了裤衩。房地产同样也逃脱不掉周期律,而且房地产行业受政策影响极大,今天还烈火烹油,国家冷不丁出一个限制政策,明天就得崩掉。”
寅蕾被他的话吓到了,焦虑道:“我就说嘛,最近右眼老是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还做噩梦。我不知道跟老范说了多少次了,钱够花就行了,别不知足,可他就是听不进去,真是气死人了!”
傅松安慰道:“你也用不着太担心,目前海南的房地产还在上升期,只要你家老范别太贪心,应该问题不大。”
寅蕾愁眉苦脸道:“但愿吧。”
傅松突然好奇道:“老范怎么会去海南做房地产呢?”
寅蕾摇摇头道:“具体我也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他跟他一个同学在一起,而且我们家就那点家底,他哪来的钱做房地产,钱都是他同学的,他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打杂呢。”
傅松道:“你这么想就错了,用自己的钱搞房地产那才是蠢呢。”
寅蕾不解道:“这话怎么说?”
傅松道:“房地产是重资产行业,投资大见效慢,资金周转期长,没有人会把宝贵的流动资金全部砸到里面,而且也没那么多钱投入进去……。”
寅蕾听了傅松的解释,紧紧拧着眉头,道:“那万一房价跌了呢?”
傅松笑道:“你说到点子上了,房价一旦跌了,抵押物的价值就覆盖不了贷款,这样就有两个结果,要么银行催你还钱,要么你还不上钱,地和房子被银行收走。”
“可房子和地都不值钱了,银行收走了有什么用?”
“所以,最后的损失大部分由银行来承担了,银行是国家的,归根结底坑的是国家的钱。”
“那只要国家不允许房价下跌,不就没事了?”
傅松大笑起来:“理儿是这个理儿,但经济规律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前几年物价上涨你也见过吧,国家肯定不想这种事情发生,但能阻止得了吗?有心无力。房地产也一样,房子建好后,你得卖出去才能拿到钱还银行,但如果没人买呢?”
寅蕾忧心忡忡道:“我听老范说海南的房价都四五千了,贵的都七八千了,我当时就觉得这也太离谱了吧。我现在一年工资才三千多不到四千,我不吃不喝一年的工资在海南还买不到一平米房子。你倒是能买得起,但像你这样的人又有几个?不行,过会儿我就打电话给他,让他赶紧收手。”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现在收手早了点,我感觉海南房地产还能撑个大半年,明年春天再撤也也不迟。”
寅蕾白了他一眼道:“瞧把你给能的,你是神仙啊,还能掐会算了?”
傅松笑呵呵道:“对啊,我就是能掐会算了。”
“骗人!”寅蕾压根不信他的鬼话,小声嘟囔道:“我怎么感觉你不怀好意?”
傅松顿时大感冤枉,无语道:“你这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我要是不怀好意,我就是孙子!”
虽然在今天之前,他确实存着通过利致坑老范一把的心思,但现在他发誓真的没这个心思了,不仅没这个心思,而且还打算拉老范一把,让寅蕾以后能吃香的喝辣的。
“呸!”寅蕾啐了一口,好笑道:“你这样的孙子我可不敢要,咯咯……。”
傅松这才明白她刚才似乎是在开玩笑,不由得松了口气,道:“我虽然不会算,但我手下养着一帮能掐会算的人,他们通过各种分析给出了刚才那个时间点,信不信随你。”
这纯属他胡说八道了,如果当着别人的面,他肯定不会这么说,但他就是吃定了寅蕾,欺负她不懂。
寅蕾果然入彀,尽管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虑,但至少暂时打消了劝老范收手的打算。
“那我就听你的,再等等吧。”寅蕾说着轻轻叹了口气,“其实我也不太敢劝他,他现在脾气老大了,很不耐烦,以前他可不这样……。瞧我这张嘴,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傅松笑道:“没关系,你就当我不存在,或者别把我当人。”
寅蕾扑哧一笑,忽闪着一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把你当人,把你当大马猴?”
傅松脸一黑:“你还有完没完?”
寅蕾捂着嘴咯咯笑道:“以后你再欺负我,我就这么说你!”
傅松问:“我什么时候欺负过你?”
“你心知肚明,还要我说出来?”寅蕾把头扭到一边,连忙起身来到窗前,“咦,雨停了!”
“雨怎么就停了呢?”傅松站在她身后,语气中透着一股浓浓的遗憾。
寅蕾没有回头,就能感觉到他现在站在自己身后而且离得很近,因为他呼出的气息不停地拍打在自己的后颈上,有点痒。
她自然能听出他暗有所指,心里微微叹了口气,扪心自问,被他这样的人喜欢着,确实感觉不错,何止是不错,更有一种不足为外人道的窃喜。
问题是,他是有妇之夫,自己是有夫之妇,他做不出抛妻弃子的事情,自己同样也做不出,所以,尽管两人之间暧昧在发酵,但终究走不到一起。
其实她一直想找个机会跟他挑明关系,告诉他不要想太多,她是绝对不会对不起老范的,也不会抛下依依,更不会给他当什么小三二奶之类的。
不过好几次话到嘴边,却不知道怎么回事,又给咽了回去。
她也只能用“万一是自己自作多情呢”这种蹩脚的理由来自我安慰。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心里非常清楚,自己并非怕丢脸才不说,而是不想说,不愿说,甚至舍不得说。
她怕话一旦说出口,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犹豫了一会儿,寅蕾回头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却道:“雨停了,走吧。”
说完,她在心里狠狠地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
第一千〇七十一章 面子
傅松一连几把被对家打得不开点,这把时来运转,抓了一手好够级牌,看着一张张大小王和二,摩拳擦掌,正准备大杀四方,不料韩泽声满头大汗地走进来。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屏幕,恋恋不舍地把扑克程序关闭,问道:“老韩,坐,有事?”
韩泽声笑道:“光州啤酒厂终于谈下来了,东莱全盘接受我们的条件。下个星期三举行签约仪式,东莱领导希望你能出席。”
傅松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说心里话,在光州啤酒厂合资这件事上,他对东莱的意见不是一般的大,而是相当大。
本来从今年五月底就启动了合资谈判,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谈判进程还算顺利,到了六月中旬基本上达成了合资意向,远景集团与东莱光州啤酒啤酒厂共同组建东莱远景啤酒有限公司,总投资额2亿人民币。
远景集团以现金形式出资2000万美元,合人民币1.12亿元,占投资总额的56%;东莱以原光州啤酒厂的全部厂房设备、品牌、渠道折股8900万元投入。
傅松以为尘埃落定,就等着签约呢,但就在签约前一天,东莱那边突然变卦了,找了一堆借口拖着,就是不签字。
打听后才知道,东莱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居然巴结上了中册,把中册拉进来抬价,这可把傅松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感觉就像被喂了一坨屎,恶心得要死。
倘若东莱在跟远景集团没谈拢后再找中册谈,傅松对此最多一笑置之,生意不成仁义在嘛,再说东莱是自己的老家,他在东莱又有不少投资,没必要把关系搞僵。
但这事儿东莱方面却做得非常不地道,尽管合同还没签,从法律和道理上来讲,东莱算不上错,但生意不是这么做的!
这种行为跟悔婚没什么本质区别,而且性质更加恶劣。
想想看,男方正准备入洞房呢,不料女方突然当着双方亲友的面,自个儿揭了盖头扔在地上,然后跟着另外一个男人跑了。
女方这是什么行为?这是当着所有宾客的面给男方戴绿帽子,是可忍,孰不可忍!
傅松也是个要面子的人,本来都说定了,他和梁希回老家的时候,顺路在东莱停留一天,出席签约仪式,结果被东莱放了鸽子,直接晾在一边。
他现在非常理解周芷若,同病相怜啊!
既然东莱做事如此不地道,傅松也就没必要给对方留面子,他马上就开始反击。
合资谈判代表团马上离开东莱,紧接着就是作出撤资的姿态,远景集团以及他旗下的其他所有产业,全面从东莱撤出来。
他这些年在东莱投资了不少产业,不算已经成为东莱第一纳税大户的好大饲料厂,还有主要用于出口的大理石装饰加工厂,农机厂,生产挖掘机、推土机、装卸机的小型工程机械厂,水果种植基地,药材种植基地等等,甚至就连李登海的那个玉米种子基地都不放过。
妈的,老子一直老老实实做生意,别人投个资还要政策要地皮,老子从来主动不要,甚至往外推,难道自己这些年好好先生的形象,给了他们一个错觉,以为自己是接盘侠、备胎这样的老实人?
他们不会真的以为老实人就该受欺负吧?
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就没这么欺负人的!
地球离了你东莱难道就不转了?离了东莱,老子照样做生意。
傅松当然知道一旦做出这决定后,必然会得一些罪人,但他这次真的不想忍了。
这次是中册,他忍了,那下次还会有谁?
如果下次美国佬来了,再给他来这么一出,他要不要忍?
还是教员说得对,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你要战我就战,中册怎么了?东莱怎么了?老子这次就不讲理了!
按理说,像远景集团这样的投资大户、利税大户,只要脑袋没进水,任何地方都会尽心笼络着,捧在手心怕摔着可能夸张了,但也大差不差。
东莱领导倒好,想要导演一出“鹬蚌相争,渔翁得利”的戏码,貌似很机智,很聪明,但他们似乎忘了一句话,聪明反被聪明误。
傅松撤资的消息传到东莱领导耳朵里,他们虽然被搞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也没有太过于担心,一边继续跟中册进行啤酒厂的合资谈判,一边安抚远景集团。
他们之所以这么做,主要认为傅松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不可能真的撤资。
撤资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却难,别的不说,远景集团必将为此蒙受巨大的损失,而且不是一点半点,是至少几个亿。
就在他们还在跟中册谈判之时,远景集团在东莱境内的企业于同一天停工停产,紧接着远景集团从各地调来一辆辆卡车,排成几里长的队伍,将各工厂的原材料装车运走。
然后就是工人放长假,管理层全部前往沐城职业技术学校参加集团中层管理人员培训。
厂子可以扔,但这些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管理层他可舍不得扔,这些人不在东莱干了,完全可以调到别的地方干。
东莱领导顿时傻眼了,他们千算万算,没算到傅松会如此刚烈,一言不合真的就掀桌子。
傅松这个动作,犹如一记重拳,一下子把他们给打懵了。
光州啤酒厂固然重要,但远景集团投资的那些企业难道就不重要了?
一旦远景集团全部撤资,给东莱造成的经济损失倒是其次,关键会对东莱的声誉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远景集团早已成为沐城的一块金字招牌,尤其南方谈话公布后,远景集团便成为了沐城招商引资的一面旗帜。
而远景集团之于东莱市就更不用说了,远景集团在内地的第一笔投资就落地东莱,那时候东莱还没县改市呢,最近一段时间,在各地大规模招商引资的大背景下,东莱同样不甘落后,言必称远景集团如何如何,将远景集团树立为东莱市招商引资的典范。
就是这样一家市内重点企业,却被他们给“赶”跑了,这让他们上哪说理去?
尽管傅松想要将此事的影响降到最低,但根本就瞒不住。
后来听徐英说起,程式澎得知这件事后,暴跳如雷,连夜召开会议,爸东莱那帮人也叫来了,在会上猛批了两个钟头,最后责令他们立刻积极采取补救措施,如果逼走了远景集团,他不介意撸掉几个人!
程式澎的反应在傅松的预料之中,老程今年三月份上任后,在他第一次主持召开的经济工作会议上就说过,要把远景集团作为沐城全市招商引资的重点对象。
这才过去几个月,言犹在耳,东莱那帮人却把他的讲话精神当成了耳旁风,说的好听点,这叫工作落实不到位,说的难听点,这是在打他的耳光!
他的威信还要不要了?
所以,这件事早已不是简单的经济问题了。
在程式澎插手后,再加上徐英在中间当和事佬,傅松板子高高举起,轻轻落下,隔了一天就让人把原材料重新拉回东莱,工人结束放假回厂上班。
然后又拖了一个星期才重启跟光州啤酒厂的合资谈判。
没错,是重启谈判,而不是在之前谈好的基础上签约。
被喂了一坨屎,还不允许老子有点情绪了?不收点利息怎么行?
他没有在钱上计较,而是在合资公司的管理层上动了刀子,把啤酒厂的原管理层从上到下一个不剩撸掉,全部换上自己的人。
就是这个条件,答应就签约,不答应就拉倒,之前的投资继续留着,但今后东莱就别再惦记着远景集团的任何投资了。
傅松以为东莱那边怎么着都会反抗挣扎几下,没想到对方居然这么快就全盘接受了这个“苛刻”条件。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傅松冷声道,“我就不去了,你去了都是给他们面子!”
第一千〇七十二章 巴结
韩泽声早就料到傅松肯定是这个回答,所以一点都不意外,不过还是委婉劝道:“傅先生,要不你还是去一趟吧,不管怎么说,这次东莱给足了面子,而且你如果不去的话,那边安不下心来啊。”
“不去!”傅松语气坚决道。
如果换做几年前,以他睚眦必报的性格,天王老子来劝他不要撤资,他都不会听进去。
但随着生意越做越大,他思考问题的角度不知不觉发生了变化。
刚创业那会儿,他是站在一楼的窗户前往外看,看到的只有门口的那几棵花花草草;现在他已经站到了三楼,看到的是远处郁郁葱葱的公园。
站的位置和高度不同,所见所思就完全是两个样子,他绝对不会像乞丐一样,臆想着皇帝天天吃煎饼卷大葱,也不会像樵夫一样,认为皇帝拿着金斧子砍柴。
如今,他已经没了当初刚创业时那股光脚不怕穿鞋的冲劲儿,这种变化有好有坏,但他还是觉得利大于弊。
因为他现在不再是单单为自己活着,也不是为了自己一个小家活着,现在的他,背后站着无数的人,他必须得为这些人负责!
当然,他也完全可以不理睬程式澎、徐英的劝阻,一意孤行地从东莱撤资,如此一来,他自己倒是“大仇得报”,心情舒爽了,但后果呢?
不仅把东莱彻底得罪死了,还恶了沐城领导,何必呢?
还是老话说得好,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觉得这样刚刚好,既给了东莱那帮人一次教训,算是杀鸡儆猴,最后又没造成什么损失。
他虽然有钱,但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啊,撤资确实能够让他爽一把,只是这样的爽却是以几个亿的代价换来的,这样的爽就算是他,也有些消受不起啊!
别看他当初下决定的时候毫不犹豫,其实心里肉疼着呢。
不过,他傅松需要给程式澎这个书记面子,需要给徐英这个师姐面子,但他需要给东莱那帮人的面子吗?
而且,他也不担心东莱那帮人给他下绊子,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那帮人能在东莱呆几年?
何况,上面还有程式澎和徐英盯着呢,他们老老实实的也就罢了,如果再敢做小动作,程式澎绝对会新账旧账跟他们一起算!
那帮人居然还有脸让自己去给他们站台,呵呵,真以为板子轻轻落下,自己就完全放下了?东莱那帮人想什么好事儿!
韩泽声见他心意已决,笑了笑便不再劝,岔开话题道:“傅先生,光州啤酒厂已经不是我们跟中策第一次对上了,之前的西湖啤酒厂就被他们截了胡,这次中策又在光州啤酒厂插了一脚,我总感觉对方是有意为之,特意针对我们。”
“其实我也有这种感觉。”傅松沉吟了片刻道,如果他没记错的话,上辈子光州和中策没这么早搅合到一起,现在却提前了,不知道是自己这只小翅膀忽闪的,还是中策就是冲着远景集团来的。
对此傅松很是纳闷,按理说他之前跟姓黄的连见都没见过,算是井水不犯河水,这家伙干嘛盯着自己不放?
如果说一次是巧合,但两次还是巧合吗?
印尼黄氏兄弟确实财大气粗,如果放到两三年前,被姓黄的盯上,傅松还真有些没底,大概会暂避锋芒,但如今他却觉得没什么好怕的,单论资产,别说黄宏年了,就算加上那两个老家伙,恐怕也不如自己。
如果只是钉对钉,铆对铆,公平竞争,他一点都不发怵,他唯一担心的是对方的人脉关系,据说姓黄的在内地遍地朋友,关系通天,就怕对方使盘外招。
韩泽声困惑道:“按理说我们跟中策没有什么利益冲突,不应该啊。”
傅松一时也想不明白,于是摆摆手道:“如果只是碰巧那最好,如果姓黄的想做我们的对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韩泽声道:“不过咱们也不能无动于衷,傅先生,你看我们是不是可以先找个中间人,跟黄宏年谈一谈?”
“谈一谈?”傅松若有所思道,“找谁?”
韩泽声道:“你觉得郭贺年先生怎么样?”
“你倒是找了个好人选,郭老先生确实合适。”傅松先是赞同地点点头,紧接着又摇头道:“话又说回来,姓黄的不会不知道我和郭老先生的关系,既然他知道还这么做,呵呵,我不觉得郭老先生出面能有什么用。”
韩泽声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傅松失笑道:“也对,那就试试吧。如果成,那就皆大欢喜,别人敬我一尺,我敬对方一丈,多个朋友多条路嘛。如果不成,那咱们也没什么损失,还能尽早提高警惕。”
韩泽声道:“我也是这么想的,郭老先生出面,既是对黄宏年的示好,同样也是对他的一次试探。傅先生,被一个不知是敌是友的人盯着,实在太难受了!”
傅松眯着眼睛幽幽道:“但愿是朋友吧。”
给郭贺年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对方满口答应下来。
不过这事儿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办好的,也要看时机和机缘,所以傅松打完电话后就没再去想它。
梁希已经放了暑假,一大早就开始在家里收拾东西,准备下午回老家住段日子。
中午刚吃完饭,张秀打电话过来,说她给杨巧兰买了点东西,让他帮忙捎回去,顺便把两个孩子也带上。
傅松开车赶到老二家的时候,张秀已经带着两个孩子在楼下等着了,脚下放着两个大编织袋,拎了拎,还挺沉的。
张秀没跟他瞎客气,和他一起把东西放进后备箱。
傅松拉开一个编织袋,发现里面大部分都是吃的,什么核桃酥、麦乳精、柿子饼、麦芽糖、各式糕点,不用问都知道,这肯定是给杨巧兰准备。
“二嫂,用不着带这么多东西,老家那边也不缺这些东西。”
“我这半年没回去了,咱娘对我意见大着呢,说什么老二媳妇宁愿在城里瞎晃荡,也不愿守着男人,就差说我不守妇道了。我不得上点心巴结着她?”
说起来张秀也是一肚子气,她这个当妈的一个人在市里陪着两个孩子上学,每天都把两个孩子收拾得干干净净,伺候地舒舒服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傅冬这个当爹的啥事儿不管,让他来市里住吧,硬是不愿意。
杨巧兰这个当婆婆的不帮着自己劝劝傅冬,反而挑起自己的理来,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如果换做别人,她即便心里再有气也只会笑哈哈,不会抱怨出来,但她知道老三不一样,人家是个明事理的人,处事也公道,这么多年来,对她和大嫂都客客气气的,很多事情,她宁可跟他说,也不愿跟傅冬说。
她以前不是没跟傅冬说过,但说了没用,谁让老二是大孝子呢,媳妇儿再好也没老娘好,媳妇儿再亲也没老娘亲。
张秀刚抱怨完,傅松就信了,老娘啥人,他这个当儿子的再清楚不过了,那种话她真的能说出来!
上辈子他的第一段婚姻以失败告终,杨巧兰的功劳至少占一半,没有她在中间瞎折腾,绝对没有那么多狗屁倒灶的烂事儿。
不仅对他,上辈子杨巧兰同样没放过老二两口子,他印象中,好像是在有了傅康后没几年,老二老口子不知道因为什么闹到要离婚的地步,杨巧兰不仅不当和事佬,反而火上浇油,说什么离就离,以俺家老二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
当时她这话说得确实有底气,那时傅冬在县电影公司工作,所以她才有恃无恐,这个瞧不上,那个也瞧不上,仿佛天下除了她家老二,别人都不行。
尽管知道是杨巧兰的锅,但傅松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安慰道:“二嫂,咱娘就是那种人,甭搭理她,越搭理她,她就越来劲。回头我好好跟她说道说道,让她管住嘴,别什么都胡咧咧,多大岁数的人了,一点都不消停!”
“我就是那么一说,其实也没啥大不了的。”张秀还是挺高兴的,“老三,我就不请你上去坐了,回去的路上慢点开车。”
第一千〇七十三章 拆台
傅蕊和傅康在车上不知道因为什么事情扭打在一起,傅康哪里是傅蕊的对手,被傅蕊按在座椅上好一顿摩擦。
张秀见状连忙吼了一声:“干什么呢!当是自己家啊!姐姐不像个姐姐,弟弟不像个弟弟,一个个没大没小的!”
傅蕊嘟囔道:“谁让他揪我辫子呢。”
傅康今年六岁,正是狗闲人厌的年纪,明知道打不过傅蕊,却非要撩拨她,所谓的贱皮子说的就是他这样的人。
“你先松手,然后咱们重新来。”傅康一张小脸涨得通红,男子汉大丈夫,岂能让一个娘们儿压在身下,太丢人了!
“给我老实点!”
傅松把傅康提溜出来,扔到副驾上,“打不过你姐,你还净往她跟前凑,活该!”
傅康嘴硬道:“好男不跟女斗,我那是让着她。”
傅松关上车门,突然感觉似乎忘了点什么,直到发动汽车后,这才想起来,连忙探头问道:“二嫂,二嫂,李杰那小子呢?”
“我知道我知道!”没等张秀开口,傅康举起手喊道,“我哥约会去了,一大早就走了,哎呦,你打我头干什么?。”
“就你嘴碎!”傅蕊扬着手威胁道,“不知道别瞎说!”
说完,偷偷地瞄了傅松一眼,一双大眼睛滴溜溜乱转。
张秀见傅松看过来,有些不确定道:“我倒是见过那姑娘,长得还行,就是不知道俩人是不是在谈对象,这事儿我这个当舅妈也不好多问。”
“等下次见到他,我好好盘盘他。”傅松对张秀的谨慎表示理解,舅妈跟外甥毕竟隔着一层,而他这个亲舅舅就没什么顾虑了。
对于自家男孩子谈恋爱,傅松乐见其成,反正男孩子谈恋爱也吃不了什么亏,但如果谈恋爱的是家里的女孩子,那么他就是另外一副嘴脸了。
这个社会上坏人太多,防火防盗防男人,他必须得替闺女、侄女和外甥女们把好关。
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很有信心的,不用多,只需要见面聊两句,就基本上能知道对方值不值得继续交往。
不是随便哪个阿猫阿狗就有资格娶他家闺女的,想娶他家的闺女,首先必须过他这一关,他这一关不过,谁来说情都没用!
想到这,傅松不由自主地回头看了傅蕊一眼,像是随口一提:“小蕊,在学校里有没有人追你啊?”
“三叔!”傅蕊红着脸娇嗔道,“哪有!”
傅松笑呵呵道:“没有最好,如果让我知道了,我非打断他一条腿不可!”
傅蕊虽然没吱声,但小嘴撅得老高,很明显对傅老三的霸道不满。
回到家跟梁希会合,一辆车坐不下,江璐开着梁希的那辆花冠,等送到后她再回沐城。
杜鹃因为要准备九月份的毕业考试,这次就没跟着去,留在沐城闭关复习,顺便跟江璐作伴。
下午五点到石河村的时候,太阳还老高。
在村口停下车,傅松左看看,有瞅瞅,没走错啊。
可这是石河村吗?为什么感觉很陌生呢?
村口多了一块村碑,黑色大理石材质,两米多高,一米多宽,用水泥底座固定在路旁,上面刻着“石河村”三个金色大字,背面刻着石河村的历史渊源。
流经村口的这条小河,堤岸都用花岗岩加固过,两岸各种了一行柳树,还铺着青石子小路。
梁希反而比傅松知道的更多,解释道:“春节我回来的时候,堤岸刚修好,还没种柳树,也没有小路。还别说,这么捯饬一下,挺漂亮的。”
傅松纳闷道:“村里哪来这么多钱?”
梁希笑道:“村里出了一部分,二哥又垫了一部分。”
傅松:“……。”
老二也太不地道了,居然拆老三的台,还有没有天理了!
杨巧兰抱着两个孙子一顿亲热,至于两个孙女,象征性地看了两眼后就不搭理了。
梁希叫了声妈,自顾抱着孩子去了东厢房。
江璐看看天色,觉得开快一点能在天黑前赶回沐城,便道:“傅先生,那我这就回去了。”
傅松道:“住一晚再走吧,家里有你住的地方。”
“小江,好不容易来一趟,怎么能走呢?”杨巧兰插话道,态度比对梁希都热情。
江璐笑着道:“大娘,下次吧,回去还有事儿。”
傅松见她心意已决,便不再多留,道:“行吧,回去的路上慢点开,到了家打个电话报平安。”
“好嘞。”江璐爽利应道,“大娘,有空去沐城住两天,到时候我还开车带你出去逛街。”
杨巧兰笑得满脸开花:“哎呀,你说你这个闺女,真好,真好!我送送你。”
“三叔。”
傅松回头一看,笑道:“傅华回来了?哪天到的?”
一年多没见,这个大侄女出落得越发漂亮了,一米七多的个头,比梁希都高出一截,穿着高跟鞋都快赶上傅松了,唯独那一头波浪卷有点煞风景。
“我前天刚到,不过在家只能呆十来天,8月份我得回学校参加暑期实践。”
傅松这才想起来她今年都大三了,暑假结束后九月份就该上大四了,不由感慨道:“时间过得可真快,明年这个时候你就毕业了。”
傅华笑道:“可不是么,感觉高考就在昨天一样。”
傅松问:“毕业后有什么打算?”
傅华道:“还没想好呢,这不就来问你了嘛。”
傅松好笑道:“你可别告诉我自己一点想法都没有。”
傅华道:“三叔,我们学校的学生大部分都分配去了粮食局,可我不是很想去粮食局工作。”
傅松白了她一眼:“有话直说,别跟我拐弯抹角的。”
傅华笑嘻嘻道:“什么都瞒不住三叔。三叔,我想读研究生。”
“这是好事儿啊,三叔支持你!”傅松高兴道,“说吧,你想去哪读?”
傅华苦恼道:“我这种学校的学生有个研究生上就不错了,哪有资格挑挑拣拣的。”
傅松看了她一眼笑道:“原来在这等着我呢。得,这事儿你就甭操心了,乖乖回去等消息吧。”
自己这个大侄女啊,心思蛮多的,她的话得反着听。
没有资格挑挑拣拣,意思就是想挑个好的学校,好的专业,好的老师。
傅华被傅松揭破了小心思,脸色微微一红,吐了吐舌头道:“三叔,我就知道你肯定有办法,嘻嘻。”
“行了,我是你三叔,你是我大侄女,用不着拍马屁我也得给你办得妥妥的。”
“谢谢三叔!”
看着傅华激动得原地蹦起来,傅松只觉得好笑,同时在心里感慨,大学还真个历练人的地方,如今的傅华比上大学之前开朗多了,说话也一套一套的。
对于她的这种变化,傅松挺欣慰的,女孩子光聪明是不行的,没有点心眼儿怎么能保护好自己?
傅康和傅声远来了后,杨巧兰养了许多年的那只大公鸡倒了血霉,被两个半大小子追得满院子跑。
过去两个小家伙年纪小,大公鸡还能抖着脖子上的羽毛,跟他俩斗一斗,有时候甚至会反过来追着他俩跑。
但今年情况完全不同了,傅康六岁,傅声远五岁,能跑能跳,一人掐着一根棍子,从院子追到围墙上,把大公鸡折腾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叫得那叫一个凄惨。
杨巧兰在一旁笑眯着眼睛道:“大孙子,奶奶今晚把这只大公鸡炖了,给你们解解馋。”
“不要!”两个小家伙异口同声道,这么好玩的大公鸡怎么能炖了呢,我们还没玩够呢!
第一千〇七十四章 闷热
院子里鸡飞狗跳,正屋里几杆大烟枪正在喷烟吐雾,傅松一进门就被呛得连连咳嗽。
傅明光远远地扔了一根烟过去,准头十足,直接落在傅松的怀里,“老三,来一根润润嗓子。”
傅松哭笑不得,润你妹的嗓子!
待看清是根华子后,傅松惊讶道:“我说二叔,怎么每次回来你的烟都升级了。”
傅明光道:“我哪舍得买这么好的烟,之前不是有人来咱村考察学习嘛,人家送我的。这可不是腐败啊,人情往来,你别胡咧咧。”
他算是被傅老三整怕了,每次回来后都给自己打预防针,搞得他提心吊胆,脖子凉飕飕的,所以趁他没开口,先堵上他的嘴。
傅松没有呛到傅明光,感觉难受极了,就像憋了一大泡尿,正撒的欢畅时,却突然被打断,硬生生地给憋了回去。
不过他的注意力随即放在了傅明光口中的“考察学习”几个字上,问道:“什么考察学习?”
傅明光面带得色,嘴上却谦虚到:“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咱们石河村的集体经济组搞得不错,上级组织别的村来咱们这取经。我这个村支书不过做了一点微不足道的工作,真的没什么,哈哈。”
傅春笑道:“二叔上上个月还上过咱们县的电视台,还挺上镜的,说得也好。”
傅松啧啧道:“看不出来啊,二叔,都有人采访你了,厉害厉害!”
傅明光嘴一撇:“厉害个屁,我以后再也不接受采访了,太丢人了。我本来把稿子背的滚瓜烂熟,可一对上镜头就蒙圈了,一个字都想不起来,当时把我给急的,满头大汗,可急也没用,越急越想不起来。最后还是人家女记者拿着稿子,让我对着镜头念,丢脸丢到姥姥家了!”
“哈哈……。”傅松脑补出傅明光在电视台记者面前,抓耳挠腮的模样,幸灾乐祸地大笑起来。
傅明光摆摆手,唉声叹气道:“别提了,我傅明光一辈子英明都毁在这上头了。”
之前每次回来,傅明光都会找自己问计,傅松以为这次也不例外,不过傅明光扯了一会儿就拍拍屁股走人。
“老三,明儿晚上去我家喝酒啊,说定了啊。”
说定你妹啊说定,老子最讨厌被安排了!
只是,还没等他拒绝,傅明光早已背手出了大门。
晚上又闷又热,呆在密不透风的厢房里,别说睡觉了,就是一动不动光喘气,都汗流浃背。
地上那台落地风扇,如同一个年迈的老妪,吭吭哧哧无力地呻吟着,吹起的风都是热的,不过聊胜于无,毕竟有风总比没风强。
傅笑菲睡得不踏实,热醒了就哭几声,然后梁希拍一会儿又睡着了。
来回折腾了几次,梁希忍不住发牢骚道:“这日子没法过了。”
孩子不好受,大人更受不了,傅松抹了把汗道:“今晚先将就一下吧,赶明儿我去县城买两台空调装上。”
话音刚落,头顶的白炽灯突然灭了,落地风扇缓缓地停止了转动。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没错,叕停电了。
在沐城的时候,虽然偶尔也会遇到停电,但最多半个钟头的样子,倒不至于影响日常生活。
不过在农村停电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稀松平常,反正电力不足的时候,首先给农村拉闸限电,一群泥腿子大晚上的不早点睡觉,点灯干什么?
这叫什么,这叫损不足而补有余,特色不特色?呵呵呵呵……
“还买空调呢,呵呵,风扇都用不了,你还指望着用空调!”梁希更加心烦了,浑身像是着了火一般难受。
傅松摸着黑爬起来找蒲扇,不料胳膊肘却撞上了一具丰腴的身体,那触感让他心中一荡,顺手就摸了回去。
突然被傅松的胳膊肘这么一撞,梁希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呼,像是春天的猫在呢喃一般。
傅松本来就心烦意乱,听到她的猫叫声,就更加躁乱了,伸手在她身上捞了一把,又湿又黏的都是汗,一点都不好玩,但却舍不得撒手。
梁希身上只穿着一件小背心,这种小背心穿跟不穿没两样,甚至穿了更容易惹人联想。
小背心早就被汗水湿透了,如果是在沐城家里,她早就把小背心脱了,但在这里她却不好意思脱,总觉得如果身上不穿着点什么东西心里就不踏实,没有安全感。
梁希一巴掌将他的手打开,没好气道:“一边去,正烦着呢。”
傅松喷吐着滚烫的气息压了上去,嘿嘿笑道:“我这就帮你解闷儿。”
梁希扎挣了几下,便半推半就地跟他滚到一块。
……
完事儿后,两人都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梁希嫌弃地把他从身上推开,“都怪你,人家不要你非得来。”
傅松无语道:“你摸着良心说话行不行,说的好像就我舒服似的。”
梁希羞恼地踢了他一脚,“去给我打桶水,我得好好洗一洗,让你恶心死了!”
傅松正处于贤者模式,懒洋洋道:“有自来水。”
梁希见他不动弹,问道:“你不去?”
傅松道:“我过会儿去河里洗。”
“懒得管你!”梁希转身拿了一件傅松的衬衫,胡乱地套在身上,“我去去就来,你看着闺女哈。”
等梁希重新回来,傅松连忙爬下炕,端着脸盆跑了出去。
屋里热,外面也不凉快,没有一丝风。
不过傅松走得快,不仅脚下生风,连裤衩底下都刮起了阵阵阴风。
刚才走得急,居然打着赤膊只穿着个大裤衩就出了门。
已经是深夜了,但外面依旧还有纳凉的村民。
碰上年纪大的还不觉得有什么不妥,但被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盯着看,傅松就觉得浑身不自在。
来到河边,放下脸盆,一个猛子就扎了进去。
痛快!
那种感觉就像是吹了一瓶冰镇啤酒一样,爽得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
游了一会儿,傅松一动不动地平躺在水里,只露出半个头。
今天是满月,这个点的月亮已到中天偏西,月光洒在河面上,波光粼粼。
周围安静极了,傅松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河水流速缓慢,所以傅松很放心地顺着水流往下游漂,一直快到石桥时,他才有一下没一下地蹬着腿,慢慢地往回游。
上游有一片荷花,过了荷花是一座小石板桥,桥下有几块天然形成的花岗岩,经过不知道多少年的流水冲刷,这几块花岗岩变得光滑圆润。
逆水游非常费体力,再加上刚才在家里交了两次公粮,傅松感觉有点累了,便想去大石头上歇一歇。
傅松水性不错,仰泳的时候只靠两条腿在水下划水,所以几乎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离着小石桥还有一段距离,傅松身子轻轻转了个个,正打算加把劲儿,一鼓作气冲到大石头下,不料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那绝对不是水流的声音,更像是有人在撩水,甚至隐约还能听到“噗噗”的声音。
半夜三更,谁在这里玩水呢?
第一千〇七十五章 夜谈
傅松担心大石头后面是女人在洗澡,而且在半夜三更,如此隐蔽的地点,这种可能性非常大。
而且他早已过了偷窥女人洗澡的年纪,这种不要脸的事情都是小时候他跟傅扬,不,傅扬带着他一起干的,看多了也就那样,主要是没有一点美感。
这些年他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所以没必要搭上自己的名声,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过去歇一歇的计划,在水里翻了个身,正准备顺流游回去,不料石头后边的人耳朵很尖,听到了他翻身弄出的水声。
“谁?”
大石头后面是个女人,声音中充满了警惕。
傅松第一反应就是跑,但转念一想,既然被发现了,如果立马就跑,岂不是表明自己心虚,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倘若自己刚才真的不要脸偷看了,跑就对了,不跑那叫傻子。
问题是自己一根毛都没看见,为什么要跑呢?
心底无私天地宽,傅松故意弄出几下水声,用质问的语气喊道:“谁在那边?干什么的?”
不管有理没理,先吓唬吓唬对方,最好能把对方镇住,让她知难而退。
喊完后,大石头后面突然没了反应,隐约听到一阵细细簌簌的声音,那人似乎在穿衣服,很快那人又道:“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这河又不是你家的,我不能来吗?”傅松怼了一句,想了想还是解释道:“天太热睡不着,就过来洗个澡,游着游着就游到这里来了,隔着老远听到有人在石头后面洗澡,我正准备往回游呢,没想到你耳朵这么尖。我要是知道有人在这里,肯定不过来。你继续,我这就走。”
“等一下!”
老子又不傻,你说等一下老子就等一下啊,老子不走难道留在这帮你搓背?老子没那么重口味!
万一你诬赖老子偷窥妇女洗澡,把老子搞得身败名裂,到时候老子哭都没地方哭去。
脑袋往后仰,枕在水面上,双腿用力一蹬,整个人瞬间窜了出去。
突然,一个模糊的脑袋从大石头后面探出来,问道:“你是傅老三?”
“我不是!你认错人了!”傅松吓了一跳,顾不得翻过身来,立马缩起脖子潜入水里。
人虽然在水里,但傅松却听到头顶上传来阵阵笑声,咯咯的笑声如同沙漠里的驼铃,清脆中透着一股爽利。
“傅老三,别藏了!我是李芸,老同学,出来吧,我保证不打你!”
“李芸?”傅松从水下露出脑袋,仔细打量着那张脸。
今晚虽然是满月,但他也只能模模糊糊看到一张似曾相识的脸蛋,好像真的是李芸。
既然是老同学,傅松顿时松了口气,用力抹了把脸,心有余悸道:“差点让你吓死!”
李芸歪着头拧着湿漉漉的长发,白了他一眼:“我都不害怕,你一个大老爷们害怕个啥!”
嘴上虽然这么说,但她此时心里还是惴惴如小鹿乱跳,刚才听到身后传来水声和男人粗重的呼吸声,她真的被吓尿了,幸亏是蹲在水里,除了她自己别人不会知道。
傅松笑着问:“大半夜怎么一个人跑这边洗澡?不怕遇到坏人?”
李芸道:“我嗓门大,坏人来了我大嗓门一喊,保准把坏人吓得屁滚尿流,有啥好怕的。”
深夜,月光,小河,洗澡,孤男,寡女,湿漉漉,长发,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用脚后跟都能写出一篇不错的小论文,所以傅松没再往前游,隔着五六米的距离道:“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去吧。”
李芸一边用干毛巾擦头发,一边道:“天这么热,回去也睡不着,等头发干的差不多了再走。”
她不走,傅松就不好走了,就像刚才说的,一个女人大半夜独自在这里洗澡,要是自己走了后来了坏人,那怎么办?
见傅松重新游了回来,李芸纳闷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松道:“你说得对,回去也睡不着,还不如在水里泡着呢。”
李芸抿嘴一笑:“你不回家陪你媳妇儿啊。”
“陪完了才出来的,这会儿她估计早睡着了。”
傅松并没有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但说者无心,听者有心,李芸却想歪了,暗啐一口,返身爬上最近的大石头,居高临下道:“你不累啊?”
“啊?”傅松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李芸扑哧一笑:“我是说你一直踩着水不累啊?”
“还好还好,我水性从小就好,你应该知道的。”
“是啊是啊。”李芸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笑得前俯后仰,“你和傅扬两个逃课去河里洗澡,被老师揪回了教师,光着屁股在讲台上罚站,哈哈……。”
傅松脸都绿了,这是他有生以来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件事,一想到自己一丝不挂地站在讲台上,捂小鸟却不得时,他想死的心都有了!
李芸笑够了,拍拍屁股下的大石头,道:“你不会想一直都泡在水里吧。”
“不了不了,水里凉快。”傅松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比当年第一次偷看女人洗澡时都烫。
李芸又笑起来:“你还不好意思了,愣着干什么,上来啊,怎么,怕我打你啊。”
“我会怕你?上学的时候,你哪次不被我弄得哇哇大哭?”说完,傅松游了过去,不过却爬上了另外一块大石头。
在水里泡了一个多钟头,他感觉到体力有些不支,身体刚沾上还略带温热的石头,便马上躺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歇了一会儿,傅松没听到对面的动静,扭头一看,发现李芸也跟自己一样,躺在大石头上看着天。
今晚的天气不错,月亮西去后,揭开了漫天繁星。
傅松问:“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李芸轻声道,“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都三十多了,过几年就四十了,再过十几年就五十了……。”
傅松听着她絮絮叨叨的,好笑道:“你什么时候多愁善感起来了?”
李芸叹了口气道:“女人一旦上了年纪,可不就是容易胡思乱想吗?你媳妇儿不这样?”
傅松道:“我媳妇儿啊,没结婚之前就有这种病症,我给这种病起了个名字,叫文青病。”
李芸好奇道:“文青病?这怎么说?”
“文青文青,文艺青年的简称,文艺青年最大的毛病就是无病呻吟,为赋新词强说愁,一天到头啥正事儿不干,净扯鸡儿蛋。”
“你真能埋汰人,再不好,人家也是文化人,比咱这些大老粗强多了。”李芸不以为然道。
“这些人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纯粹是造粪机器,吃饭都是在浪费粮食。不要小看自己,你比他们强多了,因为你至少用自己的双手,通过辛勤劳动致富。你为社会做出了贡献,他们除了排放了一堆二氧化碳加重了温室效应外,啥用没有。”
“你说啥呢?我怎么听不懂?啥二氧化碳温室效应的,你说的些啥?”
傅松哑然失笑:“我是说你能为社会创造更多的价值,你比他们对社会更有用。”
“真的?”李芸爬起来双手抱膝坐在大石头上,“你真的是这么想的?”
“骗你干啥?”傅松却懒得动弹,继续四肢大开地躺在温热的石头上。
李芸开心道:“我头一次听你夸人呢。”
傅松道:“心里话怎么是夸人呢。”
李芸撇撇嘴:“你呀,以前嘴可没这么甜,这么多年过去了,你变化真大。”
“每个人都在变,你说我变化大,我却觉得你变化更大。”
说完,傅松居然有点小小的伤感,李芸没说错,过去的自己不太善于表达自己,也不怎么合群,有什么事宁可憋在心里也不说,看起来傻乎乎的,其实心里比谁都明白。
他这样的人,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有点闷骚。
只是,现在闷骚这个词显然不适合他了,没有了闷,就只剩下骚了。
第一千〇七十六章 难念的经
“我能有啥变化?”李芸侧着头用手指梳理着半干的头发,“初中没上完就不上了,然后结婚生孩子,家里种了十几亩地,我啊,原以为这辈子也就这样了,没想到最后还是沾了你这个老同学的光。呵呵,别人都羡慕我呢。”
“我也没帮上你啥忙,关键还是你自个儿有本事。”傅松翘着二郎腿道,如果嘴里叼根狗尾巴草了就更好了。
李芸咯咯笑道:“跟我谦虚上了。傅松,我突然想起来,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正八经地感谢过你呢。”
傅松扭过头好笑道:“你这么说可就见外了。”
李芸道:“是啊,你现在是大老板,我的感谢在你眼里根本不值一提。”
傅松苦笑道:“你这不是无中生有吗?好吧好吧,那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请你吃顿饭呗,还能怎么感谢你?除了这个,你还想让我怎么感谢你?”
“吃饭就挺好的,你下厨?”
“磕碜我呢!”李芸白了他一眼,“请你这个大老板吃饭,不得去大饭店?”
“如果是去饭店那就算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傅松哪里会让她花这个冤枉钱,她赚点钱也不容易。
“成,那就去我家。”李芸笑着道,“赶日不如撞日,要不就明天吧。”
傅松道:“明天不行,我得去趟县城。”
“去县城?”李芸狐疑道,以为他在找借口。
傅松道:“买空调,总不能天天晚上泡河里吧,我倒是无所谓,我媳妇儿和闺女受不了。”
李芸啧啧道:“还挺会疼人儿的,好男人啊。那你定个时间,我在家随时恭候。”
傅松道:“后天吧。”
“那就这么定了。”李芸抬头看看月亮,“不早了,回吧。”
后半夜凉快了一些,但也没凉快到哪去,睡着了又热醒,然后又迷迷糊糊睡着,反反复复,总之折腾了一夜,第二天起来后整个人都没精打采的。
傅笑菲被蚊子咬的满身包,一张小脸都肿了,把梁希心疼得不行,仔细检查了一遍,居然在蚊帐上发现了好几个窟窿。
梁希很想去问问杨巧兰,蚊帐破了也不知道换换?大人喂蚊子无所谓,可孩子这么小怎么行!
不过最后她还是忍了,自己婆婆是什么样的人,这几年她也算是摸透了,找了又能怎样?难道自己还能骂她两句?
傅松见她沉着脸不说话,自觉理亏,哄了两句,道:“我这就去找娘,让她换个新的。”
梁希淡淡道:“算了,别添乱了。你今天不是去县城吗?顺便买两幅蚊帐,还有驱蚊的药。”
吃过早饭,听说傅松要去县城,杨巧兰二话不说转身回了房间,从炕头的箱子里掏出一堆东西,然后装在袋子里,想了想又添了一把这两天刚下的鸡蛋。
做完这些后,杨巧兰趴在窗户上朝傅松招招手,压着声音道:“老三,你进来一下。”
傅松见她在自个儿家都鬼鬼祟祟的,就知道肯定没什么好事儿,不耐烦道:“啥事?车都发动起来了,我得马上走了。”
杨巧兰一瞪眼:“让你来你就来,罗嗦什么!”
“来了来了!”傅松尽管不情愿,但还是乖乖地跑了进去。
说心里话,他打小就怕老娘,因为爹体弱多病,重活干不了,轻活干不久,一年365天,大部分时间都躺在炕上,所以里里外外都是老娘一个人操持,这就养成了她泼辣的性格。
在农村,男人指望不上,女人就只能把自己当男人,如果不泼辣点,这个家早就散了,也拉扯不大六个孩子。
傅松进了老娘房间,看到炕头的大木箱开着盖子,然后又看到炕上放着一个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
对于这个刷了红漆的大木头箱子,傅松印象不要太深刻,打他记事起,这个大木头箱子就承载了他的快乐,想忘都忘不了。
木头箱子一米见方,据说是当年杨巧兰出嫁时请人打造的,她的嫁妆中最值钱的恐怕就是这个箱子,用了五十多年,除了岁月痕迹外,箱子完好如初,就连道划痕都没有,可见杨巧兰对它的宝贝程度。
事实上,杨巧兰不仅对这个箱子很宝贝,而且只要是有点什么“贵重宝贝”,都会装在这个箱子里,比如各种好吃的。
傅松小时候就经常被二哥拽着来箱子里偷东西吃,每次被发现后,他就会被傅冬推出来背锅,尽管屁股跟老娘的鞋底亲密接触有点疼,但至少过了把嘴瘾,所以并不觉得吃亏,反而甘之如饴。
他也曾尝试独自来这边偷东西吃,但一方面老娘的钥匙不好偷,这种事情傅冬干得多了,更有经验,另一方面,即便偷到了钥匙,他也打不开箱子的盖子。
这个箱子太重了,他年小体弱,使出吃奶的劲儿都掀不开盖子,因此试过几次后,便只能忍痛放弃吃独食的打算,继续跟着傅冬混。
杨巧兰一副生怕被别人看到的模样,道:“这些给你二哥捎去。你二哥不容易啊,媳妇不在身边伺候,我这个当娘的也帮不上啥忙,唉,让人怪心疼的……。”
听着老娘絮絮叨叨没完没了,傅松直翻白眼,我也是你儿子啊,我难道就容易吗?
你光心疼你的二儿子,我这个小儿子呢?
你的眼里只有你家老二,我这个小儿子难道不是你亲生的?
尽管满腹牢骚,不过傅松最后还是忍了,拎起袋子,心情就跟手中的袋子一样,沉甸甸的。
杨巧兰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用奚落的语气道:“我现在越来越看不上你二嫂子了,一个妇道人家,不守着自个儿男人,跑城里去卖包子,这叫什么事儿啊。我说她两句,她还不乐意。哼哼,你二哥还养不起她,用得着她抛头露面卖包子吗?”
来了来了,终于来了!
老娘不提还好,傅松这个当儿子的和当小叔子的确实不好开口,否则就显得自己多管闲事似的。
但现在是老娘主动提起这事儿,傅松觉得有必要跟她好好说道说道,让她管好自个儿的嘴。
“我二嫂一个人在沐城照顾两个孩子,也不容易。你怎么不让我二哥去沐城帮帮她?”
“嘿,那是你亲二哥,你不帮着你二哥说话,怎么胳膊肘往外拐呢?”
“我这是帮理不帮亲,过会儿见了二哥,我也得说道说道,孩子孩子不管,媳妇媳妇不要,不想过日子了?”
“那也不是你二哥的错,要怪就怪你二嫂!”
“你呀,还是少管闲事吧,本来我二哥和二嫂屁事儿没有,让你这么一折腾,啥事儿都来了。”
“呸!我这是为你二哥好。你是不知道,你二嫂在城里打扮的花里胡哨的,哎呀妈呀,那嘴唇涂的,眉毛描的,跟个女妖精一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猪鼻子插大葱,装啥装?你说她到底是卖包子呢,还是卖……。”
傅松听她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道:“娘啊,我的亲娘啊,你要是想看到傅蕊和傅康没了爸或者没了妈,你就使劲闹吧,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才好!”
哪个女人不爱美,以前是没条件,现在有条件了,人家张秀打扮一下怎么了?而且又不花你一分钱,你管得也太宽了吧!
杨巧兰被傅松噎得够呛,还想开口,却见儿子已经头也不回地走了,气得她蹦着脚骂道:“你个小白眼狼,白疼你了!”
傅松自然听见了老娘的骂声,撇撇嘴,走得更快了。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摊上这样的一个老娘,他这个当儿子的能咋办?
只能忍着呗。
第一千〇七十七章 县城
傅松把编织袋随手扔进白色花冠的后备箱里,打开车门上车后发现傅声远也在,“你上来干什么?”
“我去看我二大爷!”傅声远跟傅康在后座上玩得不亦乐乎,脑袋都懒得抬一下。
看你二大爷?你二大爷有什么值得你看的!
一路上,傅蕊在副驾上话很少,不像平日里小嘴吧嗒吧嗒说个不停,傅松都有些不习惯了。
“傅蕊,怎么了?谁又惹你了?”
傅蕊摇摇头,闷声道:“三叔,没谁惹我。我就是不想去县城。”
“为什么?”傅松纳闷道,“中午我带你们下馆子。”
傅蕊嘟着小嘴道:“我爸好几个月都不去看我,凭什么要我去看他?要不是我妈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我才懒得去呢。”
“前几天打电话你爸说想你了,去看看吧。”傅松心里颇有点幸灾乐祸,老二啊老二,你这个爹当到这份上,也太失败了。
瞧瞧,亲闺女都跟你生分了,再这么下去,说不定媳妇儿都跑了,到时候你一个人哭去吧!
听到傅蕊像个小大人一样轻轻叹气,傅松感觉很好笑:“小小年纪就学会叹气了,当心老得快。”
他这个小侄女人小鬼大,打小就心眼儿多,嘴巴也甜,哄人的功夫极为了得,跟大侄女傅华正好是反过来,所以傅松担心过傅华会被人欺负,但从来不担心傅蕊被人欺。
傅蕊被人欺负了,要么当场直接报仇,要么回家告状,是个不吃亏的主。
“叹啥气?跟三叔说说呗。”傅松有些好奇,什么事儿能让她这样的人唉声叹气?
傅蕊犹豫了几秒钟,这才道:“三叔,你说我爸会不会不要我们了?”
傅松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怎么会这么想?你爸怎么可能会不要你们呢?不会的,他也不敢!”
傅蕊回头看了一眼傅康,傅康光顾着玩了,根本就没听见他俩的对话。
“傅康倒是没啥,我爸肯定舍不得,我妈和我嘛,那就不一定了。”
傅松伸手拍拍她脑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难道她听说了些什么,或者知道了些什么,否则她小小年纪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如果连她这个小姑娘都知道了,那张秀岂不是更心知肚明?难怪张秀临走前再三叮嘱让她带着傅康来看看老二……
不是,老二到底干啥了?
不会是在外面有女人了吧?
不能吧,老二有这个贼心,但他有这个贼胆吗?
咳咳,都是一个爹娘生的,既然老三有这个贼胆,老二为什么不能有?
想到这,傅松老脸不由一红,也没心思去盘问傅蕊了。
虽然老家就在东莱,但东莱县城在石河村西面,沐城在东面,从沐城回石河村并不需要经过东莱县城,所以说起来傅松已经有三四年没来县城了。
东莱县城变化蛮大的,不过傅松上辈子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几年,这里的一草一木几乎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
这个点傅冬肯定不在家,傅松便开车直接去他的店里。
在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下,傅冬垄断了东莱的饲料市场,并且成为他旗下几款产品的东莱代理商,经过几年原始积累,傅冬这两年攒了不少钱,没有一百万,七八十万总归是有的。
今年春节后,傅冬在东莱县城北关批发市场上盘了一个带仓库的门店,从游击队升级成了正规军,专心做起了批发生意。
过了饮马河,北关批发市场就到了。
现在北关批发市场远远不如十年后的规模,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海鲜市场、水产市场、粮油土特杂货市场、装饰建材市场、五金市场、烟酒糖茶市场、日化生活用品市场,等等,只要是在农村小卖部里能买到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小卖部里买不到的东西,在这里还是能找到。
北关批发市场不仅种类齐全,而且价格低廉,附近几十里范围内的农村小卖部,基本上都是到这里进货。
海鲜市场飘来了一股令人作呕的海腥味,傅松连忙把车窗关上,开着车小心翼翼地行驶在污水横流的街道上,不时踩刹车躲避着乱穿马路的行人。
“三叔,我要喝羊肉汤!”傅康趴在恍惚上盯着路旁的一家羊汤店,直吞口水。
傅蕊回头抽了他一巴掌:“吃吃吃,就知道吃!”
“姐,我早上没吃饭呢,肚子饿得咕咕叫,不信你听听!”一边说着,傅康给傅声远是使了个颜眼色,还在下面轻轻踢了他一下。
傅声远心领神会,马上嚷道:“爸,我也要喝羊汤!”
“行行行,先去你二大爷那,过会儿再吃。”
傅冬的门店在北关市场的西边,紧挨着装饰建材市场,傅松到的时候,他正在在隔壁店门口跟人打牌呢。
傅松见傅冬打牌打得入神,按了两下喇叭。
傅冬听到了汽车喇叭声,只当是过路的汽车,便没当回事,从左手中抽出三张牌摔到小桌上:“三个尖!要不要?”
“哎,冬哥,是不是找你的?”傅冬对面的一个人往他身后努努嘴,“这是啥车?我咋不认识尼?”
傅冬回头瞥了一眼,嗤笑道:“丰田花冠,这车一般般,继续继续!”
“冬儿你这口气不小啊,你啥时候换新车啊?”
“快了快了。两个二!”
……
傅松见老二屁股都懒得抬一下,还在那打牌,气得按住喇叭不松手。
“冬哥,车就停在你门口,肯定是找你的,能开这么好的车,说不定是大生意呢。”
傅冬终于抬起了贵臀,仔细看了两眼,连忙扔下牌,刚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掏了一把零钱扔在桌上:“哥儿几个,对不住,我兄弟来了。”
等他走远后,剩下的人对着那辆车嘀咕起来。
“冬哥的兄弟可以啊,是亲兄弟吗?以前怎么没听他提起过?”
“呵呵,你听他吹吧,他这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好几个月之前就说买车,买到现在也没买上,没钱充啥大款?”
……
傅冬来到车旁,拉开车门把傅康抱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两口,“儿子哎,想死老子了!你想没想爸爸?”
傅康懒洋洋道:“想……。”
傅冬不满道:“没吃饭啊,重新说一遍,好好说!”
“想!”傅康翻了个白眼大喊一声。
“这还差不多!”傅冬又掰着傅康的脸亲了几口。
傅声远从另一边爬过来,仰着脖子喊了一声:“二大爷!”
“哎呦,大侄子也来了啊,来来,让二大爷抱抱!”
“二大爷,我哥刚才说饿了,他要喝羊肉汤。”
“哈哈,好好好,中午带你们去喝羊汤,想喝多少就喝多少!”傅松咧着嘴大笑,看到傅松下了车,道:“老三,你说你,来之前也不打个电话。”
傅松往隔壁打牌的地方瞅了一眼,问道:“来钱的?”
“一张牌一毛钱,打着玩的。”傅冬大大咧咧道,弯下腰趴在副驾窗户上,对傅蕊笑着道:“闺女,咋不下来呀。知道你来,我给你买了你最喜欢吃的开心果。”
对于傅冬这个人,傅松打心底里不喜欢,浑身都是缺点,但唯有一点值得肯定和表扬,那就是不管是儿子还是闺女,都一个待遇,不偏不倚。
这一点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却难,别说农村了,就算在城里,有几个人能做到?
傅蕊有心想不搭理他,但抬眼对上傅冬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睛,心里一软,低着头下了车,闷声道:“爸。”
“哎哎哎。”傅冬高兴地揽着傅蕊的肩膀,“走,快进去。”
第一千〇七十八章 电影院
门店上下两层楼,楼上住人,楼下摆着货架,同时还有个柜台,顺便做零售的生意,后面是仓库,有点像珠三角的“前店后厂”模式。
每层三十多平米,一楼堆满了货架,傅冬一个人忙不过来,所以雇了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当小工。
“老三,来我这里别客气,随便坐。”傅冬现在顾不上傅松,抱着傅康不撒手。
傅松道:“不坐了,孩子先放你这,我去百货大楼买两台空调。”
傅冬纳闷道:“买空调干什么?一天到头停电,用不起来。”
傅松道:“把门窗关上,开上半个钟头能凉快段时间,总比没有强。”
“那倒是。”傅冬点点头,“让你说的我都想装一台了,你等我一下,我陪你去。”
去后面仓库把小工叫出来,嘱咐了两句,傅冬拎着大哥大夹着皮包上了傅松的车,跟傅康和傅声远坐在后面。
傅冬这人别的本事不大,哄孩子的本事不小,家里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往他身边凑,傅声远也不例外,一口一个二大爷地叫着。
“老三,你怎么不开那辆大奔呢?你要是开大奔,我刚才保证一眼就能认出来。”
“太显眼了,再说这车也不错。”傅冬现在对车没那么多讲究,开着顺手就行。
等车原地掉头,傅冬趴在窗户上朝牌友挥了挥手:“我出去一趟,帮我盯着点。”
“有我们在,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傅松问:“他们都是干什么的?”
傅冬道:“跟我一样,都是在这边做批发生意的。”
“没事儿少打牌。”傅松知道说了估计没用,但他还是忍不住劝道。
傅冬果然没听进去,而且觉得傅松管得宽,不耐烦道:“闲着也是闲着,玩两把打发时间。”
傅松一听他语气,便懒得再说什么了。
过了饮马河继续往南走,傅松指着路边的一个店面问道:“那家店你盘出去了?”
傅冬扭头看了一眼,道:“转给张斌了,他现在一个人干。”
张斌就是张秀的二弟,傅冬的二舅子,傅蕊和傅康的二舅舅。
傅冬刚开始卖电子表的时候,张斌就跟着他,去深圳进货、跑业务什么的,基本上都是张斌在操持,是个很难干的人。
傅蕊道:“三叔,我去看看二舅。”
傅康紧接着道:“我也去!”
傅声远见他俩都去,嚷道:“那我也去!”
傅冬犹豫了一下,道:“去可以,不许乱跑,过会儿回来接你们。”
目送着三人进了张斌的店,傅松这才放心地开车离开。
到了百货大楼,逛了一圈,最后买了三台春兰壁挂空调。
工作人员只帮忙把空调送到百货大楼门口,小轿车的后备箱空间有限,连一台空调都装不下,于是兄弟俩开始大眼瞪小眼。
“我刚才就该开着吉普车过来。”傅冬后悔不迭,“算了,我去雇辆车吧,你在这看着。”
傅冬很快就回来了,他雇了一辆三轮蹦子,砰砰砰地冒着浓烟,傅松被尾气喷了个正着,呛得连连咳嗽。
傅冬看他狼狈的模样,哈哈大笑:“这点烟算什么,想当年我刚进电影队,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我负责守着发电机,那时候太老实了,硬生生地蹲在发电机旁守了两个钟头。”
傅松没好气道:“你们电影队的发电机烧的是汽油,这是柴油,能比吗?”
“差不多差不多,哈哈!”傅冬跟司机合力将一台空调抬上后斗,见傅松盯着三蹦子的发动机入神,跳下车后用肩膀撞了他一下,“想啥呢?麻溜点!”
傅松抓着他胳膊问:“二哥,你们电影队卖不卖发电机?”
傅冬愣了愣,然后猛地一拍大腿:“你这么一说倒是提醒我了,卖,怎么不卖!你是不知道,现在电影公司就剩下个空架子了,总公司还好一点,乡镇电影队有一个算一个,全黄了。我幸亏听了你的劝,老早就跑路了,否则,哼哼,惨啊!”
其实傅冬只是办理了停薪留职,工作关系还在县电影公司。
现在他日子过得不错,但他的那些同事们就没这么好运气了,尤其是乡镇电影队的那些人,全部失业了,而且他们大部分都是农村户口,如今只能回家务农。
昨天还是令人羡慕的铁饭碗,一朝回到解放前,能不惨吗?
说干就干。
傅冬对三蹦子的司机道:“先不去北关市场,电影院知道怎么走吧?”
“你这不是废话吗?我能不知道电影院在哪吗?不过得加钱!”
“加钱加钱!”
“再给十块钱儿!”
“你他娘的怎么不去抢?得,十块就十块!”
去电影公司的路上,傅冬用大哥大给电影公司的经理打了个电话,等到了电影院门口的时候,经理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了。
远远地看到傅冬从一辆花冠车上探出头招手,经理小跑着迎了上去,车刚停下,就上前拉开车门。
“傅老板,欢迎欢迎啊!”
傅松正准备下车,一只脚还没落地,听到“傅老板”三个字,以为人家在叫自己,不过等他回头才发现,人家正拉着傅冬的手,一个劲儿地拍马屁。
得,自作多情了。
“张经理,当不得当不得,我算啥老板,呵呵。”傅冬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像是吃了颗人参果似的,爽!
当初他在乡镇电影队干的时候,跟县电影公司的经理之间隔了好几层呢,在经理眼里,他这个乡镇电影队的队长只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
可现在,曾经高不可攀的公司经理,居然弯着腰一脸谄媚地说着各种奉承话,这让他感到有些不真实的同时,又有些飘飘然。
“这位是……。”张经理终于注意到了傅松。
傅冬道:“我哥们儿,亲的,我家老三。”
傅松这些年低调惯了,就连傅冬也只知道他在沐城有几个厂子,所以张经理并不认识傅松,不过看在傅冬的面子上,还是热情地打招呼。
“傅老板,中午不能走,我来做东!”
傅松笑着婉拒道:“我兄弟好不容易来一趟,下次吧。张经理,东西呢?”
“那些设备都在仓库里堆着呢,你要多少就有多少。”张经理心里苦涩不已,早知道傅冬这么有能耐,当初就该好好笼络一番,现在再贴上去,那只能算是锦上添花了。
张经理领着他俩进了电影院,在传达室取了一盘钥匙,钥匙盘不是后世常见的金属材质,而是用木头做的,磨得浑身黝黑发亮,看着有不少年头了。
来到仓库门口,张经理一连试了几把钥匙都不对,自嘲地笑笑:“我都不记得上次来仓库是什么时候了。”
又试了几把,终于对了。
张经理推开门,一股说不上来的难闻味道扑面而来,傅松连忙捂住鼻子。
仓库确实很久没人来了,水泥地面上布满了厚厚的一层灰尘,鞋底扬起的灰尘在阳光中不停地飞舞。
七八台电影播放机杂乱地摆放在地上,有两台竟然连镜头都没盖上,也不知道是盖子丢了,还是干脆就懒得盖。
左手边的墙根竖立着几根卷起来的幕布,可能好久没拿出来晒了,下面的一截已经泛黄发霉。
往里走了几步,地面上堆满了电影海报,拾起一卷打开看了看,是一部听都没听说过的武侠片,海报上的女主角只穿着个红肚兜,露着两条白生生的大腿,手里拿着一对峨眉刺。
啥玩意儿,不伦不类的,这到底是武侠片还是情色片?
仓库里最多的还是电影拷贝,而且保存得不错,全都装在专门的铁盒子里,整齐地摆在铁架子上。
这些拷贝本来是一个电影院最宝贵的资产,现在却躺在仓库里睡大觉。
看到傅冬在旁边熟练地摆弄着一台机器,傅松问:“这是啥玩意儿?”
“接片机。”傅冬头也不抬道,“电影胶片放的次数多了后,经常会老化断掉,一旦断了就得用它接起来,这可是个手艺活儿,接的不好容易掉帧,影响放映效果。”
张经理见傅冬爱不释手的样子,道:“反正没用了,你要是稀罕就拿走好了。”
第一千〇七十九章 讨薪
傅冬没说要,也没说不要,又来到旁边的一台机器前,对傅松道:“这是幻灯机。”
“这玩意儿我认识,也用过。”傅松俯下身仔细打量起来,然后摇摇头道:“单镜头的,老古董了,这种型号我没见过。”
张经理解释道:“这是53年莱阳专区电影中队传下来的,岁数起码有40个年头了。你再看这台,我们自己用单镜头机改的,三个镜头,这样就可以多画面连续映出。”
见傅松对幻灯机感兴趣,张经理也乐得多说两句:“我们营县电影公司的幻灯机在全国都是出了名的,我们在幻灯脚本的编作上首创了借助电影创作的一些手法,摄制了很多幻灯片,当年在国内那是蝎子拉屎独一份,多次到北京汇报演出,受到***,***,***的接见……。”
一说起营县电影公司的辉煌历史,张经理整个人仿佛都活了起来,眼睛里放着光。
可就在这时,仓库门外传来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一群人涌进了仓库,然后堵在门口。
“好啊,张君元你个狗日的居然躲到这了,让我们一顿好找!”
张君元皱眉道:“我什么时候躲过你们?不是让你们在办公室等我吗?”
“等你?都等了你半个多钟头了!张君元,告儿你,拖是解决不了问题!”
“对,今儿不给我们一个说法,我们就不走了!”
张君元愁眉苦脸道:“我也在想办法,你们总得给我点时间啊。”
“家里都揭不开锅了,我媳妇儿有病没钱看,躺在炕上等死,我给你时间,阎王爷给我媳妇儿时间吗!张经理,你行行好吧,多少给点,成不?”
张君元叹气道:“老徐,你家的情况我也知道,我也很难过,可……。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我跟你们一样,也一年多没发工资了。我要是有钱,早给大家伙儿发了,还能让你们隔三岔五堵我门?我张君元也是要脸的人啊!”
大家听张君元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没钱,不由得怒火中烧,纷纷涌上前。
张君元见状连忙又道:“明天,明天我一定给大家伙儿一个交代!”
“我呸!张君元,你现在没钱,明天就有钱了?你他娘的把老子当傻子?”
“跟这个狗日的废什么话,干他娘的!”
“姓张的,你不给我们活路,我他娘的弄死你!”
张君元气得满脸通红,“徐雪松,你他娘的弄死谁?有本事你弄死我啊,你不想活了,老子还不想活了呢!”
张君元也是硬气,面对十几个彪形大汉,掐着腰毫不退缩道:“没钱就是没钱,你们就是打死我,我现在也变不出钱来!给我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你们再来!”
徐雪松冲上前揪住张君元的衣领,瞪着通红的眼睛恶狠狠道:“张君元!都到现在了你还糊弄我们!你个狗娘养的,真以为我不敢打你?老子活不下去,第一个拉你垫背!”
张君元仰头看着天花板,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要杀要剐,随便,老子要是皱一下眉头,就是狗娘养的!”
“卧槽,老子……。”
“老徐,住手!”
“你们给我松开,我他娘的不过了,今天非打死这个狗日的不可!”
“你们松开他,让他打,打死我算逑!”
“老子打死你!”
“草,你还真打!干你娘!小兔崽子,老子削死你!”
……
仓库里顿时乱作一团,一双双大脚丫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扬起了的灰尘让空气变得污浊不堪。
张君元和徐雪松扭成一团,不可避免地波及到无辜,本来大家就憋着一肚子火,这时候也顾不得别的,脑袋一热纷纷加入战团。
傅松见傅冬靠在铁架子上抱着胳膊看热闹,问道:“你认识他们?”
傅冬点点头道:“都是乡镇电影队的队长,老伙计了。”
傅松道:“既然认识,你怎么不去拉架?”
傅冬嗤笑道:“拉架?拉啥架?我要是徐雪松,我也忍不了。老徐家的情况我听说过,老婆有病下不了地,两个孩子都在上学,爹娘岁数都不小了,以前就靠着他每月的那点工资过活,现在你让老徐怎么办?不让老徐他们把气发泄出来,我凑上去充好人?我才没那么傻呢。信不信他们连我都揍?”
傅松:“……。”
自己上门都不会挑时候,居然撞上了集体讨薪这种事情,还被堵在了仓库里,进退不得,上哪说理去?
张君元像是大海里的一叶扁舟,在狂风暴雨中挣扎着,却始终没有被浪头打翻。
战斗力好强啊!
如果徐雪松的战斗力是5,那么张君元的就是10!
两只胳膊紧紧护着脑袋,还能出其不意还击,徐雪松一个不小心被他踢倒在地。
傅松惊讶道:“张经理这么能打?”
傅冬砸吧砸吧嘴道:“这狗日的,深藏不漏啊。听说张君元以前当过兵,跟我不一样,他在正规的作战部队,妈的,一群人打不过一个人,也太丢人了吧。”
徐雪松从一只只大脚丫子中间连滚带爬地钻出来,滚了一身的土。
拳头打不过张君元,于是他开始四下寻找趁手的家伙,准备给姓张的开个瓢。
很快,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一根锈迹斑斑的铁扳手上,走过去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转身往张君元那边冲去,不料突然感觉胳膊一紧,用力挣了挣,纹丝不动。
回头一看,顿时惊讶道:“冬儿!你个狗日的怎么在这?”
傅冬把铁扳手从他手里夺过来,扔到地上,笑道:“我说老徐啊,怎么火气这么大?”
“冬儿,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别拦着我,我今天非得给张君元开了瓢不可!”
徐雪松是个大嗓门,这一嗓子把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傅冬?你怎么在这?你也是来要钱的?”
“他现在是大老板,他要个屁钱!”
“孙哥,瞧你说的,我就是做点小买卖,屁个大老板,都累了吧?先抽根烟歇歇。”傅冬掏出一包烟,挨个散了一根,顺手把张君元拉到身后,最后自己也点了一根烟。
吐了一口烟雾,傅冬眯着眼笑道:“我啊,今天过来找张经理买两台发电机,运气不好,被你们堵在里头了。”
大家看看张君元,又看看傅冬,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是假。
徐雪松恍然大悟:“难怪张君元这个狗日的说明天就有钱了,不过发电机值几个钱,给大家伙儿分分都不够塞牙缝的!”
“就是,还不够买包烟呢。”
“冬子,我那个电影站也有发电机,你要不要?我便宜点出了。”
“嘿,老孙,你过分了啊,就你那有啊,我那边两台呢。”
“我呸,你那点家底我还不清楚?两台不假,但其中一台是老掉牙的1103型发电机,300斤重的家伙,白送我我都不要!”
“哎!重点怎么了?十千瓦的功率,顶汽油机好几个!冬儿,你别听老孙胡咧咧,咱俩当年一起去上海培训过呢,这叫什么,同窗啊,你买我的!”
张君元刚才挨了好几拳头,左边眼睛青了,一只衬衫的袖子不知道掉哪去了,露着半边膀子,听到有人想跟自己抢生意,立马呵斥道:“管理站的设备都是总公司的资产,你们没权处置!”
第一千〇八十章 接手
“张君元,你个狗日的,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不让我们卖可以啊,把欠的工资补上!你以为我们稀罕那些破烂啊,呸!”
“对,把工资补上!”
张君元弹了弹白衬衫上的灰土,毫无惧色地扫了一圈,冷笑道:“这事儿本来已经有眉目了,但被你们这么一折腾,哼哼!你们如果再闹下去,那大不了一排两散!我啊,回老家种地去,你们爱咋整咋整,老子不管了!”
大家一听张君元居然不讲武德,直接掀桌子,顿时急了。
“张经理,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就是,你可不能走啊!”
“走之前把我们的工资结了,否则你想走?你哪也去不了!”
“对,你以为回来老家种地我们就会放过你?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我们结伴去你老家堵你!”
……
徐雪松大喊道:“咱们别被张君元这个狗日的骗了,想用卖发电机那点钱就打发我们,门都没有!”
刚才那些态度松动的人,觉得徐雪松说的在理,于是看张君元的眼神又变了。
傅松作为一个局外人,不想掺和这种事情,所以一直躲在角落里看热闹。
等听到张君元说已经有眉目了,他也跟徐雪松他们一样的想法,今天没钱补发工资,明天就有钱,这也太扯了吧!
张君元没搭理徐雪松,道:“你们这些人选出两个代表来,去我办公室谈。”
徐雪松是讨薪主力和最大的刺头,天然地不相信张君元,对于张君元说的每一句都要打个问号,所以张君元刚提出一个条件,他马上质问道:“为什么要选代表呢?跟刚才一样不行吗?你别想耍花招,老子不吃你这套!”
张君元翻着眼皮道:“跟刚才一样?刚才在办公室我说一句,你们能说几十句,我到底该听谁的?你们谁说的算?麻溜点,赶紧推举,早谈早解决问题。”
大家看张君元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不禁感到困惑,很快交头接耳小声讨论起来,最后大家扭扭捏捏地依照张君元的意思,推举了两个代表,一个叫胡相文,还有一个娘们儿,叫夏玫。
张君元转身对傅冬道:“傅老板,你来做个见证行不?”
“我?”傅冬愣了一下,随即连连摇头:“我不行,你们谈就是了,要不这样吧,等你哪天有空了我再过来。”
张君元拽住傅冬胳膊,道:“你现在虽然单干了,但关系还在电影公司,算是半个自己人,你来作见证,大家都信服,你们说是不是?”
“对对,冬儿你就别推辞了!”
几个跟傅冬相熟的人,冲上前像对待犯人一眼,架起傅冬的胳膊就往外拖。
“哎哎,哥儿几个,轻点轻点,我自个儿走还不成?”傅冬一边挣扎着,一边回头给傅松使眼色。
他也不傻,知道这事儿不是自己该掺和的,但双拳难敌四手,几个彪形大汉架着自己,根本反抗不了啊!
傅松皱着眉头跟在队伍最后,暗自琢磨着张君元打什么主意。
他第一反应是张君元跟这些人联合起来给傅冬下套,不过马上又给否了,自己和傅冬来电影院是临时决定的,他们不可能未卜先知。
那就纯粹是碰巧撞上了。
但张君元为什么要拉着傅冬作见证?
傅冬的年纪在这些人中不仅不算大,而且还是少数几个垫底的,资历也不是最深的,至于威望,他除了有几个臭钱,有个屁威望!
钱?张君元难道要打傅冬钱包的主意?
这也不太可能,就算傅冬愿意当这个冤大头,但电影院除了这些二手设备外,还有啥可卖的?
卖电影拷贝?呵呵,就那些穿肚兜漏大腿的破片子,倒贴钱都不要!
想了一路没想出个头绪来,这时,已经到了张君元办公室,傅冬进去前朝傅松招招手:“老三,你也进来。”
在众人疑惑和探究的目光中,傅松挤进了办公室,他可不放心老二一个人在里面,万一老二被张君元忽悠进沟里怎么办?
剩下的人虽然不能进去,但并不妨碍他们扒着窗户往里看。
张君元面无表情地走到窗户边,将窗户关上,本来还想拉上窗帘,但被选出来的两个代表却不让他拉。
关上窗户也就罢了,如果再拉上窗帘,万一被外面的人误会了怎么办?
一旦谈判结果不理想,他们俩就是泥巴糊裤裆,不是粑粑也是粑粑了。
张君元见他俩态度坚决,只好作罢,返身给傅冬兄弟俩倒了杯水,这才坐下。
夏玫快言快语道:“张经理,这么多年我一向都挺尊重你的,我刚才可一根手指头都没动你。不过我这个人的脾气你是知道的,虽然是个娘们儿,但发起飙来信不信我挠你满脸开花?”
张君元脸黑得像锅底,如果被男人打了那就打了,但如果被一个娘们儿给挠的满脸开花,丢人倒是其次,问题是他回家怎么跟媳妇儿交代?
想到这里,他不禁悲从中来,虎落平阳被犬欺,龙困浅滩鱼虾戏,若是换作以前,夏玫这娘们儿哪敢跟自己咋呼?
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更不可一日无钱啊!
此时此刻,他终于深刻地理解了一文钱难道英雄汉这句话,可理解了又能怎样?
所以,他只好好言相劝道:“小夏,有话好好说,喝点水,冷静冷静。”
“冷静?我冷静得下来吗我?张经理,你就别磨叽了,赶紧说说怎么打算的吧。”
胡相文虽然不吭声,但一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张君元。
张君元苦笑一声,缓缓道:“咱们脚下这座电影院,始建于1980年,那年咱们县电影公司第一次改制,成立了乡镇电影管理站,那年我刚刚转业就分配到了这里,一干就是十二年。”
胡相文被他勾起了回忆,抽了一口旱烟道:“可不是,时间过得真快,冬儿没印象吧?”
傅冬摇摇头道:“80年我还在马驿初中当老师呢。”
夏玫插话道:“我跟傅冬是同一年进的电影公司,是81年还是82年?记不清了。”
傅冬笑道:“81年秋天,这个我记得最清楚,跟咱们一起的还有徐雪松、张贵友、孙玉林……,七八个人呢。”
张君元暗暗松了口气,尽管刚才打了一架,不过现在看来大家伙儿还是念旧情的。
只是,他仅仅高兴了一秒钟,然后就被夏玫的追问拉回了现实:“张经理,你甭打岔,一是一,二是二,交情不能当饭吃。你让我饿肚子,就算是再好的交情那也白搭。”
张君元脸色更难看了,默默地点了根烟,猛吸了两口,抬头道:“办法倒是有一个,只是……。”
夏玫急不可耐道:“只是什么,你倒是说啊,哎呀妈呀,可让你急死了,跟个娘们儿似的!”
胡相文五十多岁的年纪,是电影公司年纪最大的队长,资格比张君元都老,他磕了磕旱烟锅仔,道:“张经理,有什么话你直说,行不行咱们商量着来,大家伙儿也不是不讲理。”
傅松差点没笑出声来,真是稀奇,原来电影队都是用拳头和脚讲理的。
张君元先是看看傅冬,然后看看两位代表,目光最后又落回到了傅冬身上,不疾不徐道:“这还要多亏了傅老板,要不是傅老板刚才打电话给我,我还想不到这主意。”
傅冬指着自己的鼻子,失笑道:“张经理,别逗了,这事儿跟我有啥关系,我纯属路过,被殃及池鱼了。”
张君元摇摇头道:“傅老板,你的事迹我听说过,咱们县文化系统里,你是第一个下海的人,而且生意做得红红火火,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
傅冬嘴角一撇:“这话过了,我就是做点小本生意,养家糊口罢了。”
张君元笑了笑,道:“我就不跟你拐弯抹角了,你觉得县电影院如何?有没有兴趣接手?”
“啥?”傅冬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让我接手电影院?你快饶了我吧,我小胳膊小腿的,承受不起!”
他这两年是赚了不少钱,但他脑袋没进水,现在的电影院就是个烫手山芋,更是个无底窟窿,谁接手谁倒霉!
第一千〇八十一章 有点想法
张君元的提议,不仅让傅冬避之唯恐不及,更让两个代表觉得不可思议。
夏玫在度过了最初的震惊之后,瞄了傅冬一眼,道:“张经理,你快别祸害人了,这电影院但凡还能榨出点油水来,也不至于连工资都发不出来。”
胡相文吧嗒抽了口旱烟,额头上的皱纹挤出一个深深的“川”字,道:“张经理,这就是你刚才说的办法?如果是,那咱们没啥好谈的了,耍人也不是这么耍的。”
张君元对夏玫和胡相文的话置若罔闻,本来这两个代表就是他故意捣鼓出来用来清场的,在他的计划里,他俩的唯一作用就是安定外面那帮人的心,而这件事到底行不行,最终还是要着落在正主身上。
所以,他根本就懒得在他俩身上浪费口舌,鼓动三寸不烂之舌道:“傅老板,你先听我给你分析分析,再拒绝也不迟。咱们这座电影院占地面积9亩,加上附属设施,一共是15亩,而且权属清晰,最重要的是地段是真的好,旁边就是一中、实验中学和实验小学,隔了一条街是人民医院,离市政府步行只有五分钟……。”
傅冬一脸茫然地看着张君元滔滔不绝,打断道:“不是,张经理,你到底想说啥?”
张君元有些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道:“在电影院这块地皮上开发房地产绝对能赚钱,傅老板,在我认识的中,数来数去,就你有这个实力了。”
傅冬像是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大笑道:“张经理,你快拉倒吧,我呀,就一个二道贩子,你太抬举我了。再说我也不懂房地产,一头扎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傅松见老二没有因为被张君元夸奖两句就头脑一热答应下来,暗暗给他点了个赞。
尽管这座电影院的地段确实如张君元所说,一等一的好,如果用来搞房地产开发,绝对会有很多人来买,但问题是,现在有几个人买得起?
跟沐城一样,东莱的房地产市场没有足够的有效性需求,这种情况下去搞房地产开发,纯属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不过,傅松此时倒是对张君元有点刮目相看了,虽然他出了一个馊主意,但这年头一般人别说出这种馊主意了,恐怕连想都不敢想。
这是个有想法也有胆量的人,如果他自己有这个实力,傅松觉得他很可能就自己单干了。
果然,张君元遗憾地叹了口气,用一种惋惜的语气道:“可惜喽,要是我自个儿有钱,我直接自己干了。傅老板,你再考虑考虑,算我求你了!”
傅冬把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干不干。”
张君元见傅冬态度坚决,觉得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肩膀顿时垮了下来。
一直在角落里当泥菩萨的傅松,这时突然开口问:“张经理,如果你自己干,你需要多少钱?”
张君元看了傅松一眼,心里也没当回事,张开右手五指,一句话没说,继续闷头抽烟。
“500万?”傅松觉得500万并不算多,因为这500万不仅仅是搞房地产开发的启动金,还要分出一部分来安置电影公司的职工。
“咳咳咳……。”张君元猛地咳嗽起来,然后摇头苦笑:“我说的是50万,有这50万,好好运作一下,就可以拿到电影院这块地皮的使用权,然后用地皮作抵押向银行贷款。500万?我倒是想啊,如果有500万,那把握就更大了。”
傅冬和两个代表听得云里雾里,但傅松听懂了张君元的计划。
如果他有50万,他就用这50万作为首付款,从市政府手里拿到电影院这块地皮的使用权,接下来就是众所周知的用土地使用权进行抵押贷款,然后搞房地产开发。
如果按照张君元的操作,那么他就成了最大的受益人,不过傅松并不觉得市政府会让他占这么大的便宜,如果他是东莱市的领导,必然会将电影公司职工安置这个烫手山芋扔给张君元。
用一块十来亩的地皮外加一座闲置电影院的代价,丢掉了一个大包袱,这笔生意对是政府来说,并不吃亏。
傅松没有在说什么,回头看向窗户,窗户外面是一双双充满期待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这些眼睛让他突然想起了某个冬夜里蜷缩在墙角里的胡三槐。
老子还是心太软了啊……
傅冬死活不肯接手电影院,张君元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只能向两位代表投去歉意的眼神。
胡相文眼神一暗,在椅子腿上磕了磕烟袋锅子,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出办公室。
大家见胡相文出来了,呼啦一下子涌到他身边。
胡相文轻轻地摇摇头,然后是重重的一声叹息。
夏玫呆呆地坐在椅子上,两眼无神,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下可怎么办?种子、化肥、农药、花生薄膜、提留款、课本费、学杂费……。”
张君元硬着心肠装作没听见,给傅冬使了个眼色:“你自个儿去仓库挑吧,看上什么拿什么,至于钱?看着给点就行。”
傅冬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从包里掏出一沓百元大钞,放在桌上:“出来时拿了一万,买空调用了不到四千,剩下都在这了。我就不跟你讨价还价了,两台3千瓦汽油发电机,再加一台接片机。”
张君元拿起钱掂了掂,苦笑道:“这也太多了。”
傅冬看了一眼夏玫,叹了口气,对傅松道:“老三,咱们走。”
兄弟俩出了门,然后迅速地去仓库里搬了两台汽油发电机和一台接片机,这两样东西都不重,一台小功率汽油发电机也就三四十斤重,接片机更轻,所以一手拎着就能走。
临走时,看到角落里还堆着几个军绿色的铁皮汽油桶,傅冬挑了两个卖相最好的,最后又扯了几根油管。
环顾一周,傅冬拍拍满是油渍的手,道:“差不多了,就这些吧。”
傅冬一个人拎着两台汽油发电机,剩下的东西傅松拎着,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大门口,将东西扔到三蹦子后斗上。
上了花冠,傅冬从窗户望着电影院大楼,自言自语道:“也不知道老张今天能不能脱身。”
傅松道:“别看他们嘴上叫得凶,动起手来还是有分寸的,不会把张君元打死的。”
傅冬被他逗乐了,摇摇头道:“其实仔细一想,张君元这个经理当的也不容易。你说得对,电影行业的大环境不好,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咱们县的电影公司,不能把所有责任都推到张君元头上。”
傅松一边开车一边问:“张君元刚才说的你就真没点想法?”
傅冬白了他一眼,“你二哥我不傻!”
傅松笑了笑道:“张君元还是挺有想法的,可惜时运不齐,如今陷在了电影院这个烂泥潭里,想爬出来却有心无力。”
傅冬惊讶道:“你是说他没忽悠我?搞房地产真行?”
傅松摇头道:“现在不行,得过几年才行。”
傅冬道:“你这话说了跟没说一样,远水解不了近渴,那么多人嗷嗷待哺呢,一刻都等不了。依我看啊,咱们县的电影公司没救了。”
傅松道:“县电影院最值钱的就是那块地皮,过个十年,翻个几番就跟玩儿似的。我觉得吧,你不妨跟张君元合作,把电影院盘下来。”
第一千〇八十二章 你行你上啊
傅冬道:“老三,你刚才不是说过几年才行吗?你可别坑你哥啊!”
傅松哼了一声道:“坑你?你有什么值得我坑的?再说,电影院盘下来也不一定搞房地产开发。”
傅冬道:“那你盘下来干什么?还放电影?你快拉倒吧!”
这时,车子正好经过百货大楼附近,傅松指着三层的百货大楼道:“咱们县八十八万人口,城区人口十五万,却只有百货大楼这么一个商场,而且还是十几年前才建的,不管是内部设施还是服务水平,太落后了。”
傅冬诧异道:“你的意思是盘下电影院建个商场?”
傅松笑道:“干嘛要建商场?浪费钱也浪费时间,只需要把电影院稍微改造一下就行了。”
傅冬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子狐疑地看着他:“那你怎么现在才说?”
傅松嗤笑一声:“让我当着胡相文和夏玫的面提这事儿?这事儿尘埃落定之前,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否则就是各种扯皮。”
傅冬不以为然道:“他们穷的都快吃不上饭了,如果能给他们找条出路,他们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傅松懒得跟他争辩,道:“你听我的,找个时间请张君元吃顿饭,跟他好好聊聊。”
“玩真的?”
“不玩真的我废这么多话干什么?”
“真行吗?”傅冬有些心动,但还是不敢下决心。
他这些年天南海北去过不少地方,每到一地,只要有时间,必然要去商场逛一逛,给媳妇儿孩子买点东西,见得多了,眼光自然也就高了。
正如方才傅松所说,一方面,东莱百货大楼环境差,别的不说,就说照明吧,大白天进去跟阴天似的,看什么东西都模糊,让人感觉压抑;另一方面,百货大楼的售货员服务水平跟十年前没多少进步,最多上班不磕瓜子了,但想要在这里体验到上帝般服务,那绝对是痴心妄想。
如果在东莱还有别的选择,他是坚决不会来百货大楼买东西的。
“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我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傅松实话实说,要不是老二是他亲哥哥,他才懒得操心这事儿呢。
他这次回老家是为了休息的,不是为了做生意,而且即便做生意,这种几百万投资的小生意,根本用不着他出面,随便打发个秘书过来,保证办得妥妥的。
当然了,之所以管这种“闲事”,跟心里那么一丝同情心在作祟的关系很大,只不过这一点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傅冬犹豫了一会儿,砸吧着嘴道:“其实我也觉得有搞头,只是吧,我这几年虽然赚了点钱,但年初刚盘了个店面,又压了不少钱在货上,没那么多闲钱。”
傅松道:“你先跟张君元商量着,一起凑凑,如果最后还有缺口,我再帮你想想办法。”
傅冬有些好奇问道:“老三,光知道你在沐城折腾了好几年,却从来没听你漏过口风,你跟哥交个实底,你现在到底有多少钱?”
傅松好笑道:“你觉得我有多少钱?”
傅冬摸着下巴道:“你那几个厂子的东西卖的都不错,效益不会差到哪儿去,我觉得吧,一年挣个千八百万的小意思,你87年辞职,到今年满打满算5年了,哎呦,四五千万应该有了吧?”
傅松:“……。”
老二啊老二,你这是有多瞧不起你兄弟?
四五千万?还是人民币!
老子光一家东莱的好大饲料厂,一年上缴的税都不止四五千万!
傅冬见傅松只是笑笑,没反驳也没承认,自以为即便猜错了,也错不到哪去。
他之前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但都是自己一个人瞎琢磨,琢磨完了就完了,今天却不一样,当面得到了傅松的“认可”,于是他一颗心就变得火热火热的。
用力一拍傅松胳膊,咧着嘴笑道:“老三,这下我就放心了,以后我要是做生意缺钱了,就找你借,不,融资,嗯,融资!是这么叫的吧?哈哈,哥不白借,给你打欠条,还付利息!”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老二真当自己是开银行的啊,不行,得赶紧给他打个预防针,免得他瞎搞。
“二哥,你也太高看我了,我跟你差不多,钱确实赚了一些,不过大部分都投到了生意里,没多少闲钱。”
傅冬一副我懂的表情,笑道:“老三,瞧把你给吓的,二哥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你用不着把我当贼防着。当然,这次你得拉二哥一把,你跟我说句实话,电影院这事儿你能帮我多少?”
傅松故意想了好一会儿,这才道:“我现在能拿出来一百万,不过再给我一个月时间,还能凑出个百八十万。”
傅冬大喜:“够了,足够了,用不了这么多!老三,既然你有这么多钱,咱哥俩合伙干得了。”
傅松斜了他一眼:“你想甩开张君元?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
傅冬有些不服气道,“没了张君元,还干不成这事儿?”
“哎!”傅松点点头,“让你给说对了!没了张君元,你还真干不成!”
傅冬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傅松道:“张君元再怎么说也是总公司经理,只要他在经理的位置上,这事儿就绕不开他。不过这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留着张君元,让他站在台面上。”
傅冬一点就通,笑道:“老三啊老三,你真够贼的!我明白了,麻烦事和得罪人的事让张君元去做,咱躲在后面当好人,事情做成了,咱们拿大头,做得不好,挨骂的也是他张君元。”
傅松:“……。”
二哥,咱能矜持点行吗?不要这么直白好吗?
因为电影院的这档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所以吃完午饭,已经快两点了。
傅康和傅声远就等着喝羊汤,即使早就饿了,也一直硬挺着,所以这顿饭两个半大小子吃得狼吞虎咽,小肚子滚圆滚圆的。
回到傅冬店里,打算休息一会儿准备往回走。
傅松突然想起杨巧兰捎给老二的“宝贝”,赶紧从后备箱里取出来,“咱娘给你的。”
傅冬扒开看了看,无奈道:“我这里啥都不缺,她自己留着就行了。”
现在不是当年,他也不再是那个肚子里缺油水的馋鬼,对于老娘的这些“宝贝”,实在无福消受了。
挨个问傅蕊姐弟三人吃不吃,姐弟仨忙不迭摇头,奶奶的这些东西,他们平时根本不缺,早就吃腻歪了。
“拉倒!”傅松笑骂了一句,转身出了门,朝隔壁喊了一嗓子:“小马,小马。”
“哎哎,在呢,傅老板,啥事?”
“我娘捎了点吃的,我没这牙口,你们要是不嫌弃,就拿去吃吧。”
“这多不好意思啊。”
“不要我扔了。”
“别别,要要要。”
“我下午回趟老家,这边帮我看着点。”
“放心吧。”
等傅冬回来后,傅松问:“啥人你就给?”
傅冬笑着道:“说了你也不知道,咱们马驿的小伙子,哥儿几个合伙搞装修,我这个店就是他们弄的。人不错,干活卖力,也不偷奸耍滑,生意挺好的,我这边完事儿,又一连在这边接了好几个活,这段时间在隔壁忙活呢。”
傅松没再盘问,转而问道:“你也回去?”
傅冬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我不回去你能把空调装起来?老三,你虽然是大学生,比二哥赚钱多,但电工这种事情,你不如我,在咱们马驿镇,没有比我更懂电工了!”
傅松一下子被他噎住了,很想撂下一句“老子自己能行”,但这个念头只在脑子里存在了一秒钟,就不得不在心里承认,离了傅冬,自己好像真的玩不转。
北关市场别的不多,就是拉货的货车多,可以不夸张的说,东莱的轻型货车,基本上都集中在这里。
傅冬很容易就雇到一辆载重2.5吨的轻卡,将两台春兰空调和一台汽油发电机装到挂斗里,又从隔壁市场里搬了一盘电线扔到货车上。
临走时,傅冬从店里搬出他的工具箱,装到他的那辆破212上。
回到石河村,傅冬秒变成电工达人。
本来傅松还想展示展示自己的“设计”能力,特意拿出纸笔,不过房子简图刚画到一半,发现傅冬已经干起来了。
“你净整些虚头八脑的,路上我就想好了怎么弄,都在你二哥我的脑子里呢!”
傅松张了张嘴,只好把纸笔扔掉。
“傅老二给他娘装空调了!”
没一会儿,这事儿就在村里传遍了,引得老少爷们儿跑过来围观。
扯电线布线,在窗户上打洞,装空调,安置发电机,傅冬一个人把活儿都干了,傅松想插手都插不上,只能站在一边给傅冬递工具。
听到大家交口夸赞傅老二孝顺,傅松心里那个酸啊,这空调是老子花钱买的好不好!
就连梁希那个娘们儿也叛变了,又是给老二递毛巾,又是端水的,一口一个二哥叫着,傅松忍无可忍,“你不在屋里带孩子,出来瞎晃荡什么?”
“傅华看着呢,你咋了,脸色这么差?”
“有啥了不起的,不就是装空调吗?至于吗?”
“你行你上啊!”
“……。”
第一千〇八十四章 收回土地
傅冬借着傅明光的火点上烟,问:“二叔,谁又来打秋风了?”
傅明光叹气道:“还能谁?你三奶奶那边的亲戚,今天表兄弟,明天两姨弟兄,没完没了。人来了,你总不能连顿饭都不吃赶人家走吧,唉!”
傅明光的爹在他们这一房中排行老三,傅松和傅冬要叫他爹一声三爷爷,所以傅明光口中的三奶奶就是他娘。
傅冬道:“三奶奶是南平曹庄的,穷地方,比过去咱们村都穷,摊上这样一门穷亲戚,确实够闹心的。”
“要是一门穷亲戚还好了呢。”这时,胡秀英端了一盆黄瓜拌猪头肉送了过来,“我婆婆兄弟姐妹五六个,下面儿子、侄子十几个,哪里是一门穷亲戚?”
傅明光启开一瓶白酒,一边倒酒一边道:“你呀,哪凉快哪呆着去,娘们儿就是娘们儿,头发长见识短!”
“就你见识长!”胡秀英一指头戳到傅明光脑门上,“喝死你拉倒!”
呵斥完后,她又换上笑脸:“家里也没啥好东西,你们别嫌弃。”
傅松夹了一块猪耳朵笑道:“婶儿,挺好的,最好再来头大蒜。”
胡秀英道:“有有有,蒜,蒜苗都有,我这就去拿。”
傅明光跟傅松哥俩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砸吧着嘴道:“唉,也不光我们家这样,咱们村这两年有点钱了,除非亲戚死绝了,几乎家家户户都有穷亲戚上门。”
这两年石河村的集体经济搞得不错,每年年底村名都会按人头分红,虽然种地不赚钱,但跟别的村比,石河村家家户户手头有闲钱。
很多人可能对90年代农村的困难无法理解,认为农村人自己种地产粮食,不愁吃不愁喝,饿不着肚子,比过去过得要好得多得多,怎么还会困难呢?
这是因为时代变了。
以前农民收了粮食之后,直接用粮食实物来缴纳公粮农业税,现在农民缴纳实物公粮外,还要卖一部分粮食来交统筹款,另外种子、化肥、农药等等农资产品也需要花钱买。
种子、化肥、农药是典型的工业产品,工业产品天然地对农业产品具有碾压式的不等价交换价值,也就是所谓的工农业剪刀差。
当然,你可以不买种子、化肥、农药,但不买的后果就是粮食亩产大幅下降,甚至绝收,到时候饭都吃不饱。
于是,粮食—货币—工业品的过程,至少被咔嚓了两次。
这跟张居正“一条鞭法”其实没什么本质区别,只利上而不利下。
所以,90年代农民困难,说的不是饿肚子问题,而是货币问题。
今年丰收了,交完公粮家里剩了七八千斤粮食,日子就好过了吗?
粮食卖了几千块钱,然后把之前赊欠的种子、化肥、农药、农机、灌溉费等等还上,最后发现,哎呦卧槽,居然还倒欠种子站二百块钱。
起早贪黑,顶着酷暑烈日,辛辛苦苦一整年,居然一分钱没赚到,要过年了,连买肉包饺子的钱都拿不出来,男人没脸,只能让女人低眉臊眼地出去借50块钱,割上两斤猪肉,给孩子买一件最便宜的新衣裳……
这个春节熬过去了,明年呢?
马上开学了,孩子的课本费、学杂费从哪出?
马上开春了,种子、化肥、农药钱从哪出?
这些其实并不是最可怕的,最怕的就是生病。
感冒发烧,熬点姜汤蒙着被子出一身汗,实在熬不过去,去医院?
不存在的,赤脚医生家里打一针就是了。
有病硬扛着,扛不过去了才畏畏缩缩地去医院检查,如果是大病,二话不说,回家等死。
这种情况下,除了厚着脸皮出去借,还能有什么办法?
农村人最爱脸面,没有任何一个人愿意借钱,他们对好日子的定义非常简单,也相当廉价,那就是没有一分钱的饥荒,这样的家庭,在每一个村里,都会被别人竖起大拇指,称赞一声,会过日子,日子过得红火。
石河村现在的日子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甚至不夸张地说,超过了东莱至少90%的农村。
不说别的,村集体的二十几个大棚,每年能为村集体贡献十多万纯利润,再加上每家每户搞点果树、药材、养猪、养兔子之类的副业,一年下来,一户最差也能挣个一两千块钱,好的能有上万块钱。
这样的收入,在90年代初的农村,绝对不少了,也难怪上级会组织其他村的干部来这边考察学习。
傅冬嚼着油汪汪的大肥肉道:“那也多亏了二叔你这个村支书,要不咱们村的人也得出去当恶客。”
“我没那么大的本事,这是老三指点的,我自己肯定搞不来。”傅明光跟傅松碰了碰杯,“老三,二叔敬你一个!”
“随意随意。”傅松喝不惯这种勾兑的酒,不过还是陪着傅明光干了。
傅明光道:“老三,你说咱们村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我现在心里直打鼓啊。”
傅松愣了一下,失笑道:“二叔,你干的不是挺好的嘛,还担心什么?”
傅明光撇撇嘴道:“好?老三,你是个明白人,如今咱们农村泥腿子姥姥不疼舅舅不爱,好事儿从来没有咱们的,坏事最先落在咱们头上。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泥腿子要是不抱成团,努力把日子过好了,早晚得出去要饭吃!”
傅松默然不语,半晌才道:“二叔,你才是明白人啊,而且还是大明白人!”
傅冬被他俩云里雾绕的话搞糊涂了,道:“你俩说啥呢?”
傅明光自个儿闷了一口酒,叹气道:“你没发现这两年钱越来越不值钱了吗?可粮食还是以前的价,如果再加上化肥、种子、农药、薄膜、电费、油料这些跟农业有关的东西都在涨价,我算了笔账,种地得赔钱,而且种的越多赔的越多!”
傅冬不敢置信道:“二叔,不会吧?如果种地赔钱,那还种个屁地!”
傅明光苦笑道:“不种地哪行?公粮交不交?提留款交不交?农业税交不交?所以赔钱也得种啊!”
傅松给傅明光满上酒,问道:“二叔,你打算把咱们村的集体经济做强做大,是不是?”
傅明光猛地一拍大腿,高兴道:“还是老三你了解我!我就是这个意思!既然种地不赚钱,那咱得替全村老少爷们儿筹划后路啊,不能在种地这颗树上吊死!数来数去,也就只能继续在集体经济上做文章了。可你二叔我说白了就是个大老粗,没读过几年书,实在想不出好法子来。所以,还得请你这个大学生帮忙参谋参谋。”
“二叔,我很长时间没回村里了,对村里的情况不了解,老人家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让我参谋可以,但要是问我怎么做,我真说不上来。”傅松这么说倒不是谦虚,而是心里真是这么想的。
从去年春节后他就再也没回石河村,一年半的时间,村里变化很大,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他可不敢乱指点江山。
虽然傅明光嘴上说的客气,但傅松却压根不信他一点想法都没有,一个没有想法的人,怎么会意识到并警惕农村经济的崩溃?
傅明光道:“咱们村在山沟沟里,没有公路通过,城市边上那些农村的做法咱们是学不来的。他们可以去城里跑活,早上去晚上能回来,咱们不行。他们也可以在村里建个厂房租给城里人开厂子,咱们不行。他们可以种点菜养点鸡,挑着扁担去城里卖,咱们还是不行。我掐着手指头算来算去,咱们村除了山和地外,没别的好东西了,所以我觉得还是得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顿了顿,傅明光继续道:“但种地不挣钱,那就只能种挣钱的东西。这两年咱们村尝试了很多经济作物,药材、花卉、苗木、苹果、樱桃、芦笋、藕,可效益都不怎么样,都不如咱们集体搞的大棚。”
傅冬笑道:“二叔,这不是明摆着吗,那些种药材、花卉的都是单打独斗,要么脑袋一热就上马,要么看别人眼红跟风,都是瞎鸡儿搞。咱们集体的大棚有你盯着,请来专家做指导,一是一,二是二,这叫用科技指导农业,规模化经营,能一样吗?”
傅明光又是一拍大腿:“就是这个理儿!所以我想啊,要不干脆把分下的地收回来,由村集体统一经营。不过这事儿啊,不好弄啊,我就怕村民们有意见,不愿意把地交回来。老三,你是大学生,又在市里当过领导,你来说说,二叔这么干能成不?”
傅明光的胆子不小啊!
这是傅松听完傅明光话后的第一反应,在人人都夸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好的时候,他这个村支书居然逆潮流而行,打算收回已经分给村民的土地,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一旦这么做了,他知道他要面对各方的诘难和汹涌的非议吗?
傅明光见傅松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禁摸摸鼻子,道:“老三,咋了?我脸上开花儿了?”
第一千〇八十五章 股份经济合作社
“二叔,你既然知道村民们会有意见,干嘛要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做成了,那是你应当应分的;玩砸了,信不信你能被唾沫星子淹死?”傅松早已过了冲动行事的年纪,所以对傅明光这么大年纪了还如此冲动,感觉相当不解。
傅明光摆摆手道:“哎,没你说的这么严重,只要让村民们能看到有利可图,这事儿就成了一大半。问题是,我不知道上面允不允许这么做,可别我好不容易把村民们说服了,最后被上面给卡住了。”
傅松道:“国家没有明文规定不能合作化经营,所以这事儿做是能做的,不过二叔你如果真决定了要做,那咱们就得好好筹划筹划,既要保证集体能赚到钱,又要规避政策风险。”
傅明光连忙给傅松满上酒,咧着一口大黄牙笑道:“这不就是二叔请你来的目的吗?老三,你给二叔说道说道,到底该怎么做。”
傅松道:“土地的规模化经营,首先得把土地集中起来,如果是私人的话,可以有偿转让,不过村集体的话,可以向村民返租倒包,或者村民自愿退包,至于怎么说服村民,就得你来想办法了。”
傅明光点头道:“这个我心里有数,而且也有点眉目。咱们村的口粮田我就不管了,只把责任田给收回来,这个难度要小很多。”
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并不是将村集体的所有土地都承包给村民,而是分成两部分,一部分是口粮田,一部分是责任田。
所谓的口粮田,也就是自留地,是按人头分配的,凡是拥有本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身份的人,简单说就是有本村户口的人就有口粮田,而且是平均分配,不管是100岁的老人,还是刚出生的奶娃娃,每人口粮田的数量都一样。
口粮田只负担农业税,不缴纳承包费,一般不负担国家定购任务,体现的是集体土地的社会保障功能。
所谓的责任田,是村集体将集体所有的土地承包给农户,这才是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核心,体现的是集体土地的经济功能,所以责任田不仅要缴纳农业税,还要缴纳承包费,承担国家定购任务。
目前石河村口粮田人均七分地,按一家三口计算,也就两亩地出头,基本上都是沿河分布或者能通过扬水站浇上水的梯田,种口粮田虽然不会亏钱,但因为数量太少,只能聊胜于无。
而责任田才是大头,平均每人三亩地左右,三口之家就是10亩,但正如傅明光方才所说,种责任田亏本,所以只要利益足够,收回村民的责任田还是有可能的。
以傅明光在石河村的威信,傅松觉得他并不是吹牛,村民们多少要给他个面子。
“接下来就是收益分配了。”傅松剥了瓣大蒜,就着猪头肉咬了一口,“二叔,你现在肯定没那么多钱补偿村民,对吧?”
傅明光左右看看,小声道:“集体账上现在还有十八万块钱,咱们村四百五十多口人,责任田差不多有2000亩,十八万块钱即使都分下去,也是不够的,再说了,如果都分了,集体经济就没法搞了。”
傅松早料到会是这种情况,道:“二叔,既然钱不够,那就以责任田入股,组建咱们村的股份经济合作社,跟咱们集体实行两本账。”
“哦?”傅明光来了兴趣,连忙追问:“你仔细说说怎么搞?”
傅松道:“责任田虽然是村民们种,但所有权却是集体的,村民们只有承包经营权和使用权,所以村集体应该是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大股东,比如说占51%的股份。年底的时候,股份经济合作社就按照股份分红。”
傅明光了然道:“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股份经济合作社归村集体的分红入村集体的帐后,村集体再进行分红,这就是两本账,两次分红,是不是这样?”
傅松点头道:“这样做是为了避免有的村民留着责任田不入股,到最后还享受股份经济合作社的分红,这对那些入股的村民不公平。”
“哎呀,老三,你想的可真周到!就应该这么办!哼哼,这就叫一手大棒,一手葫芦卜!老三,还有呢?”
傅松笑道:“最后就是大义名分了。二叔,咱们村这么搞说好听点叫制度创新,说的不好听点,叫逆潮流而上,所以咱们绝对不能落人口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这杆大旗必须举得高高的,所以咱们石河村就是在坚持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前提下,以落实土地集体所有权,稳定农户承包权,放活土地经营权为目标,探索发展多种形式适度规模经营,实行一体化经营、规范化管理、专业化生产,推动农业现代化……。”
傅明光和傅冬听得一愣一愣的,两人面面相觑。
呆了半晌,傅明光砸吧着嘴感慨道:“乖乖,老三,你现在说话都一套一套的,二叔咋听不懂呢?”
傅冬不满道:“说人话!”
傅松道:“这就是顶帽子,一张好看的皮,是给上面领导看的,至于怎么做,就按照刚才说的做。二叔,我突然有个想法,咱们村干脆借着这个机会搞个试点,向市里争取政策支持。”
“搞试点?”傅明光心里打了个突,下意识地拒绝:“老三,电影里说的好,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你刚才不也说了吗,咱们这叫逆潮流而行,还是算了,算了。”
傅松道:“二叔,我这是为你好,搞试点政策上就会放开口子,你也用不着担责。”
“我不怕担责!”傅明光嘴上说得硬气,其实表情已经松动了。
傅松笑了笑道:“我跟咱们沐城主管农业农村的徐副市长有点交情,回头我给她打声招呼,问题不大。”
“你还跟副市长认识?”傅明光和傅冬异口同声道,而且两人看傅松的眼光都变了。
傅松道:“她是我研究生时的师姐,关系还成。”
傅冬激动道:“老三,你有这关系怎么不早说?”
傅松斜了他一眼道:“有什么好说的?说了你还能沾光不成?”
傅冬被揭破了心里的小九九,尴尬地咳了咳,“那可不一定,万一有用得着的地方呢?”
傅松道:“要不改天我给你们介绍认识一下?”
“好啊好啊!”傅冬连忙点头,紧接着问道:“这样会不会太突兀了?”
傅松没好气道:“你也知道突兀啊?”
傅冬:“……。”
傅明光笑道:“老二,你一个做生意的,往人家市长跟前凑啥?有你家老三在,你瞎操什么心?老三,那这事儿就拜托你了,咱绝对不是怕担责任,只不过求个心安罢了。”
“二叔,咱们村要是搞股份经济合作社,我第一个报名支持你!”
傅冬家里将近十亩地,原本扔给杨巧兰和傅春种,但傅春这两年忙着养猪,自家的十几亩地都种不过来,而杨巧兰倒是想种,不过她一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婆却有心无力。
所以,傅冬家里的那十亩地就撂在那,地里长年长满杂草。
“二叔感谢你!”傅明光高兴地跟傅冬喝了一杯。
傅松喝了二两多勾兑酒,便觉得头有点晕,不敢再喝下去,对傅明光道:“二叔,你想好种什么没?”
傅明光眉头一皱,吧嗒嘴道:“我刚开始打算种药材,可一两千亩地呢,根本忙活不过来。种果树吧,竞争又太激烈了。”
傅松道:“那就种花卉苗圃吧,沐城马上要进行旧城改造,未来几年内对花卉苗圃的需求量很大,我找找关系,看看能不能把咱们村弄成沐城的育苗基地。”
“那感情好!”傅明光眼睛一亮,眉飞色舞道:“这可是旱涝保收的好事儿,老三,二叔可当真了!”
第一千〇八十六章 爱劳动
傅松没再喝酒,一边吃一边聊,这顿饭吃了两个多钟头。
傅冬喝得晕乎乎,走路脚步都踉跄了。
远远地望见自家墙头上站满了人,傅松以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加快脚步。
等走近后,才发现自己多虑了,原来是来看电视的。
村里照常停电,家里的这台24寸大彩电就成了全村唯一一台能点亮的电视。
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沐城电视台复播的小龙人,这部电视剧早在一个多月前就在央视晚间剧场播过了,但因为每天晚上停电,石河村的孩子们显然没机会一睹为快,如今一个个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机,就连那些来看热闹的大人也看得入神。
傅冬看着院子里黑压压的人头,打着酒嗝道:“想当年,我下乡放电影的时候,比这还热闹呢,简直就是万人空巷。唉,可惜喽。”
傅松好笑道:“你还挺会用成语的。”
傅冬翻翻眼皮道:“老三,你知道你最大的毛病是什么吗?就是瞧不起人,瞧不起学历比你低的人。你是大学生没假,但二哥好歹也是高中毕业,打小会写文章,不管在部队还是在二中,都是笔杆子,要不我能刚当了半年老师,就被县文化局调到电影公司?”
傅松一下子噎住了,脸色不由一红,幸亏外面天黑,别人看不到。
尽管心里不愿承认,但他却不得不承认,傅冬说的是事实,甚至如果不是傅冬刚才点出来,他都意识不到这一点。
傅冬见傅松不吭声,笑了笑道:“咱们哥俩太熟了,我就不自吹自擂了。就说今天上午遇到的那些乡镇电影队队长吧,有一个算一个,都是多面手。比方说徐雪松吧,你别看他脾气暴躁,但会写歌能谱曲。走过万条路,串过千庄疃,睡过千家的炕、吃过万家的饭,全县父老八十万,谁不认识咱是电影放映员......”。
傅松听到傅冬说着说着突然唱起来了,哑然失笑,问道:“你可别说这首歌是徐雪松写的?”
傅冬哼了一声道:“就是老徐写的,这种事情用得着扯谎吗?还有那个夏玫,在我们电影公司那是公认的百灵鸟,每次公司举办活动,一条大河波浪宽就是她的压轴戏,百听不厌!”
“孙玉林最拿手的是打快板和单口相声,张贵友吹小号和萨克斯,不是我吹牛,咱们县的电影队每个人除了会放电影外,还要会编、画、弹、拉、打、唱、演、讲,快板书、顺口溜、打鼓书、地方戏、说相声样样都得会!”
傅松惊讶道:“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傅冬没好气道:“我去电影公司的时候,你在省城上大学,放假回家整天闷在屋里看书,懒得搭理你。”
傅松:“……。”
傅冬突然有些伤感道:“一眨眼你都三十好几了,唉,我也马上四十了,有时候想想,还是小时候好,呸呸呸,小时候也不好,一天到晚饿得慌。”
“哈哈!”傅松大笑起来,好奇问道:“二哥,你那些同事们个个多才多艺,你会什么?”
“我啊,我会的多了。”傅冬洋洋得意地笑了笑,掰着手指头道:“唱歌这个是必须的,京剧、吕剧、民族、流行、美声,你随便点。二胡、京胡、唢呐、小提琴……,唉,本来还想学吉他,结果被你鼓弄得下了海,就没心思学了。”
傅松只知道老二二胡拉得好,他自己的二胡就是跟老二学的,但打破脑袋也想不到,老二居然还会这么多。
愣了半晌,傅松才道:“你真是投错胎了,不应该投胎在咱们老傅家。”
傅冬撇撇嘴:“你扯这些没用的干什么,我觉得投在咱们老傅家就挺好的,以前确实穷了点,吃了不少苦,可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你说是不?”
“那是。”傅松笑道。
他突然发现,一直以来,自己似乎并不真正了解老二,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他好像从来没跟他像今天这般心平气和地说说话,聊聊天。
可能是懒得去这么做,也可能是不屑于这么做,总之,他这个亲弟弟直到今天才知道,老二其实在很多方面比他强。
想到这些年来,他总是以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面对老二,不管他做什么,说什么,自己都看不顺眼,总觉得他是占了自己这个兄弟的光,如果没有自己,他肯定还会像上辈子一样,一事无成,干啥啥不行,最终成为傅明光老婆口中的穷亲戚,厚着脸皮上门借钱的恶客。
一个人的成功,自身的努力和因素往往只占很小的一部分,更多的还是运气,而所谓的运气,往往又是所处时代赋予的机遇。
曾经那些让人仰慕的所谓成功人士,又有几个是完全靠自己的努力成功的?
就连官媒都发声:没有××的时代,只有时代的××,这足以说明了一切。
而他自己,同样只是这个大时代里的沧海一粟,没有这个时代,他最大的可能就是跟在杨巧兰屁股后面种着几亩地,累死累活三十多岁还打着光棍……
电视机发出的亮光,穿过大门映照在傅松阴晴不定的脸上。
此时他心里羞愧万分,后悔自己不该对二哥如此刻薄寡恩。
哥哥对自己的好,自己总觉得理所当然,相反,自己哪怕帮哥哥一丁点,都觉得是对哥哥的施舍和恩赐。
他扭头看了傅冬一眼,很想跟他说一声对不起,可张了张嘴,道歉的话却始终说不出口。
他一向骄傲惯了,尤其在二哥面前骄傲惯了,甚至连一句软话都觉得难以启齿。
“我头上有犄角,我身后有尾巴,谁也不知道,我有多少秘密……。”
今天的电视剧播完,孩子们叽叽喳喳地散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傅松洗漱完后,有些没精打采地回到屋里,迎面扑来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冷战。
傅笑菲已经睡了,小嘴嘟着,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梁希把他的脑袋从闺女的脸上拨拉开,嫌弃道:“你吃大蒜了?”
傅松哈了口气,闻了闻道:“都刷牙了,没味儿,不信你闻闻。”
“滚滚滚,离我远点!”梁希手脚并用,阻止他靠近。
傅松看她头发还有点湿,笑着问:“洗澡了?”
“昂!”梁希一双眼睛泛着水光,用脚趾头在他大腿上画着圈,“来吗?”
“不来!”
“来嘛!”
“离我远点!”
“就不!嘻嘻……,小伙儿,还害臊了,咯咯,来嘛,别那么拘谨,我又不会吃了你,你给我老实点,别乱动!”
“你真是个女流氓!”
“你不就喜欢女流氓吗?”
“我没有!”
“你没有?嘻嘻嘻,啧啧啧……。”
一觉睡到自然醒,睁开眼睛,眼前闪过一抹白花花的光芒,傅松拉过被子把梁希盖住。
不敢乱看啊,老腰受不了啊!
天刚蒙蒙亮,但外面已经传来了扫院子的声音。
梁希翻了个身,打着哈欠道:“妈又起这么早?”
傅松道:“人老了,觉少,你再睡会儿吧。”
梁希像条蛇一样缠住了他,撒娇道:“你抱着人家睡。”
傅松:“……。”
不过两人都没了睡意,躺了一会儿便在杨巧兰‘咣当咣当”的刷锅声中爬起来。
梁希一边穿衣服一边道:“妈肯定是故意的,嫌我这个儿媳妇儿睡懒觉。”
“嗯,忍忍吧。”傅松也拿老娘没一点办法,除了忍还能怎么办?
吃过早饭,杨巧兰趁着太阳还没出来,打算去玉米地里除草。
傅声远以为是什么好玩的事情,嚷着也要去。
梁希不放心,给傅松使了个眼色,傅松只好懒洋洋地跟了上去。
袅袅炊烟,阵阵狗叫。
村里虽然已经通了自来水,但还是有不少村民坚持每天早晨去河里挑水。
石河村的自来水是真正的“自来水”,蓄水池直接建在海拔较高的东山脚下,每天早中晚三个时间用扬水站从河里抽水蓄水,通过水的重力自流到各家各户。
这样简陋的自来水厂,自然也不会有什么消毒措施,所以村民们宁可自己挑水吃,也不愿吃自来水。
“奶奶,我来帮你!”傅声远在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除草这事儿还挺有趣的,连滚带爬地下到地里,抢过杨巧兰的锄头。
杨巧兰是出了名的溺爱孙子,对于傅声远这种“不合理”要求,居然没有反对,还手把手地教起来。
“奶奶,我可以的,你松手!”傅声远不喜欢被掌控的感觉,学了不到两分钟,就开始赶人。
一边吃力地挥舞着锄头,一边唱:“太阳当空照,花儿对我笑……,爱学习爱劳动,长大要为人民立功劳。”
“哎呦我的大孙子,你怎么连苞米都锄了!”
“该,让你惯着他!”傅松在一旁幸灾乐祸道。
杨巧兰张嘴就骂道:“你一个大人还不如我孙子呢,我孙子还知道帮我干点活,你呢?净吃白饭!”
傅声远呲着小白牙朝他老子笑了一下,似乎在说“总算有人能治你了”!
第一千〇八十七章 月季
太阳驱散了清晨的薄雾,站在半山腰的玉米地里,整个村落尽收眼底。
红色的瓦,白色的墙,青色的炊烟,绿色的树,红色的花儿。
深深地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以及青草汁液浓郁的味道。
杨巧兰将杂草装框,背在肩上,扛上锄头,牵着傅声远走在前面。
傅声远“劳动”了大半个钟头,浑身沾满了泥土,白色的球衣被青草汁染得一片绿。
要不要提醒这小子?
要不算了吧?
不出所料,梁希一看到傅声远出去一趟变成了小土猴,搂着屁股就是一顿揍,“一天三身衣服都不够你换的!”
“打孩子干啥?”杨巧兰扔下锄头,连忙把孙子抢过来藏在身后,卸下背篓对傅声远道:“去喂兔子吧。”
梁希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转身就把火撒在傅松身上,“让你去看着孩子,你就是这么给我看的?”
傅松不以为意道:“男孩子嘛,脏点没事儿!我小时候……。”
“又来了,你小时候连饭都吃不饱,还光屁股呢!我不管了,你把人给我收拾干净了还给我!”
傅松:“……。”
看到母老虎发飙了,他非常识趣地闭上嘴巴。
转身傅声远拎到自来水旁,不顾他的挣扎抗议,几下将他剥光,掐着塑料水管对着他上下前后呲了一遍。
“三叔,我来我来!”傅康刚进门就看到这一幕,一阵风跑过来从傅松手里抢过水管,专门对着傅声远的鸡儿呲。
“傅康!你太过分了!”傅声远年纪不大,羞耻心却很大,左手捂着鸡儿,右手跟傅康抢水管,你争我夺,把水喷的满院子都是。
不过,身无长物的傅声远很快就落了下风,他一边捂着鸡儿,一边躲着呲来的水流,大喊道:“傅康,这不公平!有本事你也脱光了!”
傅康笑道:“你可以两只手一起嘛。”
“我……!你给我等着!”傅声远无可奈何,捂着鸡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进屋里。
7月份,小麦已经收完入库,玉米、花生也早已完成播种,所以这个时间就成了除了冬天外,农村最为清闲的季节。
由于白天天气太热,村民们都是趁着早晨太阳没出来或者下午太阳落山这段时间,来田里除除草,浇浇水,这些活儿都比较轻松。
换做是以前,在这样炎热的天气里,清晨忙完地里的农活后,村民们就会呆在家里无所事事,等到太阳落山天气凉快后才会出来活动。
但现在即便天气再热,村民们也没闲着,女人们在家踩着缝纫机做皮手套,男人们则是给自家媳妇儿打下手,又是端茶又是递水的,跟伺候祖宗似的。
不怪男人们这么殷勤,实在是做手套太赚钱了,女人赚钱多了,在家里的地位也就提高了。
过去以种地卖粮食为主要谋生手段,所以谁家儿子多,就意味着壮劳力充足,那么谁家日子就好过。
现在嘛,谁家闺女多,会踩缝纫机的人多,那谁家就挣钱多。
傅松到李芸家的时候,她婆婆正在大门后的过道里踩缝纫机,这里既遮阳,又有穿堂风,确实是个干活儿的好地方。
老太太看到傅松有点面生,停下手上的活儿打量着他,“你是石河村的傅老三?”
傅松疑惑道:“婶子认识我?”
老太太笑道:“我跟你大姐夫一个村的,能不知道你吗?你跟你大姐不愧是一个娘生的,眉目长得真像。芸儿,傅老三来了,你赶紧出来迎一下。”
李芸腰上系着围裙跑出来,看到傅松手里拎着两瓶酒,道:“家里有酒,不缺你喝的!我以为你中午才到,先进来坐会儿吧。”
傅松进了屋里,发现只有李芸儿子趴在茶几上写暑假作业,“你老公呢?”
“去我叔公那了,小辉,去你二爷爷那叫你爸赶紧回来,家里来客人了。”
李芸儿子抬头看了傅松一眼,问:“你是傅老三?”
傅松:“……。”
李芸一巴掌扇在儿子后脑勺上:“傅老三也是你能叫的?叫叔!”
“叔!”小男孩精神头不错,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长得跟李芸小时候很像。
李芸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在家叫你傅老三叫习惯了,没想到让他学去了,这皮孩子,好的不学!”
傅松一副敦厚可亲的模样,摸着小家伙的脑袋问:“几年级了?”
“二年级。”
“学习怎么样?班里第几名?”
小家伙脸顿时耷拉下来,不说话了。
哼,小样,还治不了你!就算你班里第一名,老子还有别的办法让你难受!
李芸又在儿子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愣着干什么,快去!”
傅松觉得一个人在这里也没意思,便道:“我也去你叔公那看看。”
李芸的二叔公叫李玉岚,是远近闻名的花匠,最擅长种月季和海棠,连杨巧兰都跑来向他求过花儿。
除了有一手养花儿的绝活儿外,他平时也捣鼓些苗木,李芸家的枣树就是他帮忙选育的树苗。
李玉岚五十多岁,不到六十岁,背有点驼,不过身板看起来挺硬朗的。
他家的院子里种满了各式花卉,五颜六色,争奇斗艳。
最多的是月季,红的,粉的,白的,黄的,蓝的,紫的……,甚至还有杂色的,让傅松大开眼界。
傅松指着一朵“蓝色妖姬”:“叔,你这里还种玫瑰?”
李玉岚瞟了一眼,鄙夷道:“这是月季,玫瑰花多丑,哪有这么好看?”
傅松一脸斯巴达,居然有人说玫瑰花丑,难道自己听错了?
李玉岚走到院子的角落里,道:“这才是你说的玫瑰,茎上的刺比月季细密,叶子发皱,花朵小,花瓣单薄,一碰就掉,开花频率低,咱们这一年只开一季花,没有多少观赏价值,主要用来提炼精油和做玫瑰花茶。”
傅松狐疑道:“你的意思是,花店里卖的所谓玫瑰不是玫瑰?”
李玉岚笑了笑道:“当然不是玫瑰了,大部分是切花月季,切花月季属于现代月季,基本上都是跟蔷薇一代代杂交出来的,蔷薇你见过吧,囔,那边的就是。这么说吧,月季、玫瑰、蔷薇的关系有点像堂兄弟。”
傅松道:“原来这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以前都被卖花的人给骗了。”
李玉岚道:“香而不美的是玫瑰,美而不香的是月季。花儿通人性,好看的人往往没什么本事,有本事的人往往其貌不扬。好看又有本事的人,少!”
傅松情不自禁地摸摸脸,难道老子长得很丑吗?
看到李玉岚还在屋前的菜地里弄了块月季苗圃,傅松问道:“叔,你种了多少月季?”
李玉岚道:“我就在门前屋后和菜园子里种了点,拢共三分地,一年能出万余株,挣不了几个钱儿。”
傅松纳闷道:“你为什么不多种点?”
李玉岚好笑道:“我倒是想多种点,但上哪找销路去?”
这确实是个问题,花卉跟其他农产品一样,也有保质期,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销路,很容易砸在手里。
昨天晚上他鼓动傅明光搞花卉和苗木种植,那是因为他有把握帮村里找到销路,单单一个沐城市老城区旧城改造,就能让石河村吃的饱饱的。
而且未来随着城市化进程的加快,市政绿化对花卉苗木的需求只会越来越大,根本就不愁销路。
傅松心里突然一动,李玉岚有长达几十年的花卉和苗木种植经验,却因为没有稳定销路而不敢盲目种植,另一方面,石河村有销路,但没有种植技术和经验,那双方为什么不能合作呢?
石河村出土地、劳动力和市场,李玉岚出技术,至于具体是李玉岚以技术入股,还是只按协议拿一定比例的分红,都可以坐下来商量。
不过这事儿他自己做不了主,回头先跟傅明光商量一下再说。
第一千〇八十八章 开会
“喂?喂!声儿挺清楚的吧?”
电线杆上的大喇叭在发出一阵刺啦刺啦声后,传来傅明光的大嗓门。
“石河村的村民们,大家好,我是傅明光。内个什么,今天晚上7点半,在村委会门前的晒谷场召开村民大会,请大家准时参加,只要在家的,有一个算一个,必须到场!参会之前,那些屎尿多的,在家里该上厕所的上厕所,严禁会议期间随地大小便,多大的因了,也不嫌丢印!”
杨巧兰抬头看看日头,嘀咕道:“奇了怪了,怎么冷不丁开大会?不对啊,还没到收公粮的时候啊。傅明光不会又要收份子钱吧?”
“今天晚上村民大会的主题是,嗯,等等,我看看哈,嗯……,是内个关于成立石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的事儿,这个什么叫股份经济合作社?我在这里先卖个关子,等晚上开会的时候再详细解释。我强调一下啊,这可是一件事关每个村民切身利益的大事,你不来行,到时候别后悔!嗯,勿谓言之不预!”
吧嗒一声,大喇叭里的电流声顷刻消逝。
杨巧兰寻思了一会儿,转身去找傅松。
“老三,你回来这两天见天往傅明光家里跑,你说说,你又撺掇他傅明光闹什么幺蛾子?”
“娘,你这话说的,傅明光他多大岁数的人了,能被我撺掇动了?”傅松面色如常道,这种事情打死也不能承认。
杨巧兰继续追问:“傅明光是不是又要收钱?”
“我哪知道?”傅松心里发虚,眼神开始乱瞟。
对杨巧兰这种视土地如生命的人来说,如果傅明光只是收钱,嘴上骂几句,咬咬牙也就交了,可如果收她的地,那绝对要跟傅明光拼命。
村里持杨巧兰这种观念的人应该不少,嘿嘿,希望傅明光能过得了这一关。
看来今晚老子得避避风头!
不过想法虽好,但刚吃完晚饭,傅明光就上门来“请”他了。
“二叔,你们村开村民大会,我一个外人去干什么?”傅松为了把自己摘干净也是拼了,主动将自己开除石河村。
“你说不是就不是了?”傅明光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根本不容他拒绝,连拖带拽将他扯到院子里,“你户口虽然不在村里,但你娘还种着你的口粮地呢!”
傅松诚恳道:“二叔,那我现在就把我的那块口粮地无偿退回给集体。”
傅明光翻了个白眼道:“这话你跟你娘说去,别跟我说。”
傅松不禁打了个哆嗦,他要是敢跟杨巧兰说把口粮地退了,杨巧兰真能打他。
傅明光道:“二叔知道你担心啥,不过二叔肯定不会让你为难,今晚你就当给我压阵,你在场我心里能踏实些。”
听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只好不情不愿地来到村委会门前地晒谷场。
家里的那台发电机今晚被傅明光征用了,傅冬正忙着拉电线,很快会场就被200瓦的大灯泡照亮了。
村民们陆陆续续到达晒谷场,傅松看到李强几个人躲在角落里,便也凑了过去。
陈向东招呼道:“老三,你来得正好,还差一个人正好打保皇。”
“来来来,赶紧洗牌。”傅松搓着手席地坐下,“来钱的吗?先说好了,我今儿没带钱。”
纪鹏道:“先用麦粒,一个麦粒一毛钱。”
村委会山墙上的大喇叭突然响了,“喂?喂!声儿还挺清楚的!今天的会议开始之前,我首先要代表村委会向傅冬同志表示感谢,傅冬同志免费提供了发电机和汽油,又忙前忙后拉电线,来,大家伙儿呱唧呱唧!”
“行了行了,安静,安静!今天召开村民大会,主要讨论成立咱们村的股份经济合作社。”
“明光,是不是又要交钱?”傅明光的四叔坐在最前面,张口就问。
“四叔,你先别插嘴,听我说嘛。这次就不收钱了,不仅不收钱,将来还分红!”
一听说将来会分红,大家都提起了精神,纷纷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傅明光被吵得头大,用力拍拍话筒:“安静,安静!开会呢!等我说完了!”
“什么是股份经济合作社?说简单点,就是咱们村的人凑份子一起合伙做买卖,明白了吧?”
“凑份子不得交份子钱?这也叫不收钱?”傅明光四叔立马不乐意了,在鞋底上磕了磕旱烟锅仔,“我不同意!”
傅明光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要不是自己的亲叔叔,他早就开口骂人了!
对于这种老棺材板子,骂不得,更打不得,他只好装作没听见,继续道:“这个凑份子也不一定非要出钱,就比如现在很多地方办厂子,有能耐的一分钱都不用往外掏,人家用自己的技术当份子钱。我们这个股份经济合作社也一样,不用大家伙儿交一分钱,只要大家伙儿用自家的责任田入股。”
“啥?用责任田入股?傅明光你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责任田是我们自己的,你不能收回去!”
“绝对不行!”
“不同意!”
对于大家的反应,傅松并不感到意外,傅明光虽然说得隐晦,但大家都不是傻子,说是用责任田入股,可一旦入股了,那以后责任田怎么样自己就说的不算了。
“我给大家伙儿算一笔账。”傅明光一直等大家的情绪平复下来,这才开口道,“拿河边的水浇地来说,一亩地一年种一季冬小麦和秋玉米,咱们往高了算,一亩能打600斤小麦和800斤玉米,小麦收购价一斤三毛二厘,这就是一百九十二,玉米一斤两毛五厘,二百块钱,一亩水浇地能卖多少钱?392块钱,我算的没错吧?”
这时有人嘟囔道:“这是水浇地,责任田哪有这么高的产量?一年能卖300来块钱就烧高香了!”
傅明光笑道:“刘老四说的对,责任田起码得打个八折,甚至八折都是多了。那咱们就按300块钱一亩的收入来算,扣除公粮提留款,一百五六十块钱没了,种子、化肥、农药,一百块钱又没了,这还没算国家收购的余粮,余粮收购价多少钱?呵呵。大家伙儿都好好算算吧,辛辛苦苦种了一年地,到底赚了多少?”
很多人虽然也觉得种地不怎么赚钱,但基本上都没仔细算过账,这时候纷纷交头接耳起来。
“还真是这么回事!”
“其实傅明光还算多了呢,现在有几家的旱地能打600斤小麦、800斤玉米?”
“这不是种的越多越赔钱吗?”
“对呀,那咱还种个屁啊,我还不如养兔子呢!”
……
“安静,安静!”傅明光又开始拍话筒,“账大家都自个儿算过了吧?我傅明光没骗你们吧?我为什么让大家伙儿用责任田入股?就是因为种责任田赔钱啊!当然了,入不入股,全凭自愿,咱们这次不搞一刀切,不过咱也把丑话说到前头,过了这个村就没了这个店,不入股的人,到时候看到旁人拿分红,可别眼红!”
“二叔,那个股份经济合作社具体怎么个章程?”
“是啊,你给说说呗。”
傅明光连忙打开红皮笔记本,在手指头上吐了口唾沫,翻到一页,然后举到眼前,就着身后的白炽灯念道:“石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管理章程,这是题目。第一条目的,石河村股份经济合作社,刮号,以下简称‘合作社’,是石河村集体经济组织成员自发成立的,旨在整合资源、协商交流、发展经济的组织平台……;第二条性质……;第三条作用……;第四条组织机构……;第五条议事程序……。”
大家听傅明光一条条地念下来,都是一愣,傅明光看来是早有准备啊,连条条框框都搭起来了!
念完后,傅明光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笑眯眯地问:“大家对章程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说说。不管好的坏的,有用的没用的,大胆说!”
“二叔,地是俺自己的,凭啥入股后,村里占大头?”
“你懂个屁!”面对自己的晚辈,傅明光一点都不客气,“地是你家的吗?你叫叫它答应?在咱们国家,土地就两个主人,一个是国家,一个是村集体。咱们村的地,都是村集体的,村民只有土地的承包经营权。说是拿责任田入股,实际上是拿责任田的承包经营权入股。我这么说明白不?”
“明白明白,村集体是地主嘛,俺是佃户,放过去佃户可没有资格拿份子。”
傅明光把杯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骂道:“瞎鸡儿扯!什么地主、佃户?地是村集体的,村集体大家伙儿人人有份,要说地主,你们一个个都是地主!”
“老二,我就有一点不明白,为啥要搞两本账?”
“四叔,你的责任田入不入股?”
“这个……,我再想想。你别打岔,为啥两本账分红?”
“嘿嘿嘿,四叔,如果你不入股合作社,别人都入股了,一本账的话,到了年底分红,你不是占大家伙儿的便宜了吗?”
“哈哈!”村民们立马就明白过来,纷纷大笑起来。
“当然了,不管是刘老四家的地,还是王老五家的地,所有权都是村集体的,人人有份,所以村集体从合作社拿到分红后,还会根据当年经营情况,在全村范围内再进行一次分红,跟以前一样,按人头分。合作社呢,按入股责任田的面积分红。这就是两本账,两次分红。那些不参加合作社的人,能占点小便宜,但想占大便宜,门都没有!”
第一千〇八十九章 刘老四
经过傅明光掰开了揉碎了反复解释劝说,大部分村民们心里的天平已经发生了倾斜,只不过没人想当第一吃螃蟹的人,毕竟这是事关整个家庭的大事,需要好好权衡一番。
傅冬却不管别人怎么想的,见冷了场,便喊道:“二叔,我家报名参加合作社,我大哥家也一样。”
“好!”傅明光用力一拍桌子,“大家伙儿听见没?傅春、傅冬兄弟俩已经答应了,你们还犹豫什么?”
刘老四撇撇嘴嘀咕道:“傅家哥俩儿又不指望着种地赚钱,傅老二家的地都抛荒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入股呢。咱们可没法跟人家比,你们说是不是?”
傅明光道:“刘老四,你他娘的嘀咕什么呢?有话就大点声说,别跟娘们儿似的在底下嚼舌头!”
刘老四立马缩起脖子,不敢吭声,不过却一脸不服气。
纪鹏举起手来道:“算我一个。”
“好,二腚也同意了,还有谁?”
李强捅了捅纪鹏,问:“你家不是禾禾做主吗?她还没吱声呢,你就敢答应?嘿嘿,等过会儿回去挨揍吧!”
纪鹏笑道:“刚才合作社的章程你们也都听见了,你们觉得就凭着傅明光肚子那点墨水能写出来?”
李强愣了一下,道:“对呀,傅明光跟我一样,撑死了小学五年级的文化水平,打死我都不相信他能写出那玩意儿来。”
李松岩道:“那谁写的?”
纪鹏朝一直装孙子的傅松努努嘴:“如果不是老三,我敢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老三?如果是老三写的,那就不奇怪了。”陈向东看了纪鹏一眼,笑道:“既然是老三搞出来的,你家禾禾肯定听她三叔的。”
傅松装作一脸茫然道:“你们说啥呢?”
李强不满道:“我说老三,你咋不提前跟我们通个气儿呢?搞的我现在很被动啊。”
傅松左右看看,道:“这事儿可不能乱说。”
李强举起手道:“我们家也参加合作社!”
剩下的两个也道:“还有我!”
见已经有不少人带头了,一些心思活泛的村民也扭扭捏捏地报名参加,但更多的人还处于观望状态,打算看看再说。
傅明光也不着急,看看时间,已经快九点了,便道:“大家伙儿回去后再考虑一下,商量一下,参不参加合作社都给个准话,不过时间有限,我只给你们留三天时间,三天时间一到,就算是想报名也不行了。”
听到这,大家以为要散会了,性子急的人已经从屁股下面抽出马扎站了起来。
“干啥呢,干啥呢!”傅明光用力拍桌子,“急着回家跟媳妇儿上炕?我说散会了吗?无组织无纪律,都给我坐下!”
在傅明光的“淫威”下,那些人只好重新坐下。
“合作社的事儿还没说完呢,着什么急?咱们刚才讨论的是要不要成立股份经济合作社,接下来,还要议一议合作社成立以后怎么运作的事儿。”
“合作社能不能搞起来还不知道呢,现在就想成立以后的事儿,是不是有点早啊。”
“刘老四,你给老子闭嘴!就数你话多,你是属娘们儿的吗?再给老子逼逼叨叨的,信不信老子拿鞋底抽你嘴巴子!”
“不说就不说,这么凶干啥?”
傅明光感觉一阵心累,这两年村民越来越不好带了,这到底咋回事呢?
过去开村民大会的时候,哪有这么多狗屁倒灶的问题,他傅明光说往东,村民们不敢往西,一齐举手同意。
就比如这个刘老四,三十好几了光棍一条,整天猥琐地蹲在墙根下,盯着过往的大姑娘小媳妇儿看。
天有不测风云,这狗娘养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养起了长毛兔,结果让他瞎猫碰着死耗子,正好赶上往老毛子那贩卖手套的时机,需要用到大量的兔子毛,让这狗娘养的赚了不老少钱。
自从有了钱后,刘老四这狗娘养的展映起来了,低于五毛钱一包的烟不抽,天天小酒喝着,连嗓门都大了。
今年春天起了四间大瓦房,还他娘的娶了个二十出头的小媳妇儿,那小媳妇儿嫩得呦,仿佛掐一指头就能出水儿似的。
石河村的人都背后骂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但这坨牛粪也是争气,结婚不到两个月,就把小媳妇儿的肚子搞大了。
换做以前,这个刘老四见了自己像老鼠见了猫似的,别说犟嘴了,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难道因为有俩臭钱儿了,一个个不把老子当村干部了?
不行,必须得把这股歪风邪气给压下去,否则以后人心就散了,人心一旦散了,队伍就不好带了。
“刘老四,你要是不想参加合作社,现在就可以走了!”在傅明光眼里,刘老四就是那只鸡,杀鸡儆猴这种事情,他熟得很。
刘老四很想硬气地顶回去,但傅明光长期以来的“淫威”让他不敢放肆,悻悻地道:“书记,谁说俺不想参加合作社了?俺也报名!”
刚开始的时候,即便傅冬和傅春兄弟俩参加合作社,他也没打算入股,但等他看到纪鹏那伙人紧接着也入股了,他就改主意了。
纪鹏他们是石河村最早一批做生意的人,最初靠收购贩卖酸枣发的家,现在已经涉足其他生意。
比如纪鹏在镇上开了一家小饭店,饭店位于国道边上,招待的都是过路的货车司机,生意不错。
李强在村子西边的山脚下建了个养鸡场,据说用的是从国外引进的白羽鸡品种,长得比普通鸡快,这两年同样赚了不少钱,刚买了一辆250摩托。
陈向东和李松岩也都有各自的生意,他们几个平时抱成一团,一有空了就打打牌喝点小酒。
刘老四很是羡慕,一直想融入他们的这个小圈子,只是人家根本不带他玩儿。
不过刘老四心里门儿清,他们几个都是傅老三小时候的玩伴,跟傅老三关系铁,他们能有今天,都是傅老三在背后指点的。
再结合傅老三回来后,天天往傅明光家里跑,刘老四琢磨着合作社这事儿说不定就是傅老三给傅明光出的主意。
傅老三现在是村里的首富,他出的主意能差到哪去?
傅明光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你也入股?”
“不行吗?”刘老四抬着下巴,语气一转,腆着脸问:“书记,只能用责任田入股吗?用钱行不行?”
傅明光也顾不得杀鸡儆猴了,惊讶道:“你还打算出钱入股?”
刘老四眨巴眨巴眼道:“俺媳妇儿刚把户口迁过来,还没分责任田呢,我跟旁人一比,不就吃亏了吗?”
傅明光若有所思道:“咱们村没地了,你媳妇儿的责任田一时半会儿分不到手,只能先欠着,所以你是打算拿你媳妇儿未兑现的责任田来入股?”
刘老四摆手道:“书记,我哪能让你难做?我是想用我媳妇儿责任田的资格,再加上现钱入股,我刘老四不能白占便宜不是?”
傅明光不置可否道:“这个问题过会儿再说。我先说一下合作社成立后的打算,我是这么想的,合作社的土地都集中起来,一部分种药材,一部分种花卉苗木。”
刘老四马上问:“种药材我没意见,这个不愁销路,可种花卉苗木,一两千亩地呢,卖给谁?”
傅明光暗地里给刘老四点了个赞,看他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道:“刘老四这个问题问得好,药材种植面积不会太大,撑死了几百亩地,那么剩下的一千多亩地都来种花卉苗木,卖给谁?”
故意停顿了一会儿,傅明光这才胸有成竹道:“你们真以为我搞合作社是拍拍脑袋就决定的?幼稚!我可是有了通盘的考虑后才下的决心。在这里告诉大家伙儿一个好消息,我不久前已经替咱们村的花卉苗木找好了销路。不仅如此,我还向上级申请,将咱们石河村设立成咱们沐城市政绿化苗木培育基地!”
第一千〇九十章 人才引进
傅明光的威信终于在此时显露出来。
一个人的威信不是靠嘴炮创造出来的,而是长年累月干出来的。
如果是别的什么人做出刚才的保证,村民们肯定会嗤之以鼻,但从傅明光嘴里说出来那就不一样了。
傅明光从70年代开始干大队书记,一直干到现在的村支书,将近二十年的时间,虽然说不上干得有多好,但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至少最近这些年在他的带领下,石河村的日子越过越好了。
中国的老百姓从来不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他们更在乎的是自己有没有受益,只要能带着他们赚钱,他们就信你、服你、敬你!
不过,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傅明光这个村支书不错不假,但又是给村里找销路,又是搞什么育苗基地,他哪来的本事?
尽管心里直犯嘀咕,但傅明光既然敢当着全村老少爷们儿的面夸下海口,应该不会是吹牛逼放空炮吧?
要不就再信他一次?
还有一些人跟刘老四一样,脑子里多转了个弯,寻思着傅明光是不是被傅老三撺掇的,否则为什么傅明光早不开会,晚不开会,正好在傅老三回来后才开会?
暂且不提村民们私下里是如何想的,此时打谷场的气氛比刚才热烈多了,报名参加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村民越来越多。
而那些原本打算继续观望的村民,看到别人都报名了,生怕没了机会,也急吼吼地举手报名。
按理说,傅明光既然已经给了三天的考虑时间,他们大可不必当场报名,但很多时候,人在从众心理的驱使下,很容易头脑一热,失去理智,争先恐后。
在傅明光的暗示下,村里的会计傅树才不停地在村民花名册上打勾,最后见没人再报名了,仔细数了两遍,道:“一百五十六户。”
傅明光心里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全村一百九十多户,超过一百五十户报名参加股份经济合作社,远远超过了三分之二。
严格来说,他今天晚上主持的村民大会其实是不符合议事程序的,有先斩后奏之嫌。
成立股份经济合作社,并以村民承包的责任田入股,这属于村集体的重大事项,需要召开村民大会,并且至少需要三分之二以上的村民到会方才有效,村民大会所作决定应经到会人员的过半数通过。
傅明光今晚怎么操作的?
上来就定了调子,针对不同村民,或者以利诱之,或者以势压之,三下五除二就让他掌握了主动权,村民们也逐渐被他带进了沟里。
就像刘老四之前说的,股份经济合作社能不能成立还不知道呢,他又开始进行下一个议题,讨论合作社成立后干什么,怎么干。
这明显违反了村民大会程序,幸亏没人当场提出异议,否则还真不好办了。
当然,这年头出了村委会几个当家人,很少有人懂这些门道,基本上村干部说什么,村民们就听着。
不仅石河村如此,恐怕全国99%的农村都一样。
现在好了,超过三分之二的家庭报名参加股份经济合作社,那么在村民大会会议纪要里就可以用春秋笔法这么写:全村192户,其中156户同意成立并入股股份经济合作社,比例超过三分之二,此决定有效。
傅树才跟傅明光搭档很多年了,傅明光一撅屁股就知道他要拉什么屎,低头奋笔疾书,只听钢笔尖在会议簿上发出“唰唰唰”的响声,停笔后把会议簿往傅明光面前一推。
傅明光叼着烟看了一遍,道:“你办事我放心,就这样挺好。”
傅树才问:“那剩下的这几十户怎么办?他们不参加的话,很多地就不能连片成块了。”
傅明光道:“责任田都是梯田,你要啥连片成块?本来我最担心的是报名的人太少,现在的人数已经超过预期了。至于剩下的这三十几户,咱们再发动群众继续做工作,能说服最好,不能说服,咱们也尽力了。哼哼,将来他们别闹就行。”
傅树才道:“成,我刚才看了,没参加的基本上都是些老人,就让他们的子女做工作吧。”
傅明光连忙拿起花名册找到杨巧兰的名字,嘴角抽了抽道:“傅春老娘没报名?”
傅树才撇撇嘴道:“就让他们兄弟三个操心吧,这事儿咱们不好说什么。”
傅明光连连点头:“对对,咱们那个七嫂子骂起人来让人受不了。”
傅树才看看手表道:“快十点了,赶紧说完。”
“静一静,还有最后一件事儿,讨论完了就散会。”
“二叔,你快点,我尿急,快憋不住了!”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不如娘们儿呢,憋不住也得给老子憋着!”傅明光骂了一句,清清嗓子道:“种花卉苗木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过咱们村可没有人懂种花养树。”
“俺娘会啊!”
“呸!”傅明光一口唾沫吐到脚下,“你娘就在自家院子里种了点月季,那也叫会种花?我要的是规模化种植,懂什么叫规模化种植吗?几百亩几千亩的种,你要是敢保证你娘玩得转,我让你娘来管事儿咋样?”
“别别别!书记,当我没说!”
傅明光哼了一声,眼睛在会上里扫了一圈,问道:“还有没有自告奋勇,勇于任事的?我给你们当技术员的机会,只要干得好,就能多拿一份钱!”
等了一会儿,见大家都不动弹,傅明光笑了,“你看,我刚才可是给你们机会了,是你们自个儿不要,将来可别怪我。”
刘老四嚷道:“我们倒是想啊,可没那个能耐啊。没能耐还往上凑,到时候丢脸事小,坑了全村老少爷们儿那才要命。我可不想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傅明光给了刘老四一个赞赏的眼神,这狗娘养的还挺有自知之明的嘛,算了算了,老子大度,就不跟你计较之前的事了。
“刘老四话糙理不糙啊,现在国家在大力提倡发展‘两高一优’农业,什么叫两高一优,就是高产、高效和优质。怎么才能做到‘两高一优’?靠咱们这些啥都不懂的大老粗?肯定不行啊!所以咱们得找外援啊,也要搞搞人才引进,把能人给请进来,有了能人,我们石河村的产品才能走出去!”
“对,是要请能人!”傅树才马上接上话,“咱们村的大棚不就是从省城请来的大教授?人家不愧是大教授,水平就是高,在教授的指导下,咱们村的大棚病虫害少,长得快,产量高。”
村民们的眼睛都是雪亮的,那二十几个大棚什么情况,都看在眼里,知道傅树才所言不虚,别的村也有大棚,但因为都是自己瞎鸡儿整,比石河村的大棚差远了。
如果说石河村靠着大棚吃了肉,那别的村连吃骨头都算不上,最多喝了点汤。
于是,尝到了专业化甜头的村民们纷纷地表示,让傅明光继续从外面请人过来做指导。
傅明光双手朝下用力按了按,道:“安静,安静!既然大家伙儿都同意从外面请人,那咱们就得说道说道,人请来后怎么安置人家。我这里有个初步想法,咱们这次要找一个长期合作伙伴,就跟城里人建厂子一样,要么给能人股份,要么年底给人分红,让他跟咱一条心,轻易舍不得走。”
“非得给分红吗?为啥不跟大棚一样搞?”
傅明光道:“养花种树跟搞大棚不一样,花卉这玩意儿比蘑菇蔬菜娇贵多了,咱们这些大老粗可伺候不了这玩意儿。另外,我听说还要育苗、育种、杂交什么的,反正我不懂。最重要的是,咱们这次搞得有点大,必须得有人长期驻村,时刻盯着才行。所以,咱们必须得给人家点甜头才行,否则谁愿意一直呆在咱这穷山沟里?”
傅树才补充道:“咱们从省城请刘教授和他的学生过来指导,前前后后一共花了一万五千多块钱,包括差旅费、劳务费,还有技术服务费。这钱花的值,不过说实话,也挺费钱的。如果我们花大价钱请来了人,没产生多少效益,那我们不是白花钱了吗?”
刘老四道:“我觉得还是分红好,股份就算了。”
村民们异口同声地赞同,股份这玩意儿哪能随便给外人,分红就好。
第一千〇九十一章 你看这是谁
傅冬在家里呆了三天,惦记着县城的生意,今天一早就要回县城。
二儿子又要出远门,下次还不知道啥时候回来,杨巧兰昨晚觉都睡不好,天没亮就爬起来给老二包饺子吃。
哐哐哐,咚咚咚,砰砰砰……
梁希被吵得头大,不管是蒙着毛巾被还是把头埋在枕头里,根本阻挡不了菜刀剁菜板的声音。
睁开眼睛看了傅松一眼,见他一点都不受影响,睡得跟死猪似的。
越想越气,你妈不让我睡,我就不让你睡!
“哎,哎,醒醒!”梁希叫了两声,直接就上手了。
“嘶!”傅松一个激灵就醒了,连忙按住她的手,“你要死啊!”
梁希吃吃笑起来,不仅不撒手,反而加重了力气。
“你不睡觉又想干啥?”傅松痛并快乐着道。
“你听听,你妈这样我能睡得着吗?”梁希发着牢骚,整个人滋溜钻进他怀里,“反正也睡不着,来嘛。”
“昨晚刚来的,还来!”
“那是前天晚上!”
“你个小妖精,喂不饱你了!”
“我哪小了?小吗?小吗?小吗!”
“嗯嗯嗯,不小不小,大精小怪,你个骚狐狸精!”
……
完事儿后,梁希神清气爽地穿上衣服,在傅松脸上亲了一口,“你再睡会儿,我去帮妈包饺子。”
傅松看着她扭着水蛇腰转身出了房间,很是无语,难道这娘们儿就是欠收拾?
没收拾之前,一副欲求不满的嘴脸,管杨巧兰叫“你妈”;狠狠收拾了一顿后,马上就变得温柔贤惠,又管杨巧兰叫“妈”了。
啧啧,女人啊,真假!
饺子是青椒猪肉馅的,还挺好吃,傅松一口气干了三大碗,大清早干那事儿实在太耗费体力了。
看到杨巧兰钻进自己房间,在里面扣扣嗖嗖的,傅松用脚后跟都能猜到,她肯定又偷偷摸摸地给老二塞东西。
撇撇嘴,从大门后抄起鱼竿,带着两个跟屁虫打算去河边钓鱼。
“老三!”傅冬喊住了傅松,“我这次回去找张君元聊聊,你要不要一起过去?”
傅松无语道:“你找他聊就是了,我去凑什么热闹。”
傅冬道:“我这不是担心搞不定张君元那个老狐狸吗?”
傅松道:“二哥,你怎么还没明白啊!现在不是你有求于张君元,而是张君元有求于你,如果张君元不把你当祖宗供起来,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傅冬一想也对,笑道:“我要你脑袋干啥?你这么一说我就放心了。”
傅松道:“你们今天先谈谈看,摸摸张君元的底线,有事儿打电话给我。”
傅冬点点头道:“成,行了,不耽误你钓鱼了。康康,在家听你奶奶的话,少给老子惹事!”
“知道了知道了,你赶紧走吧!”傅康拎着个铁皮桶,不耐烦道。
鱼饵是用杨巧兰包饺子剩下的实面做的,又浇上一点香油和玉米面,隔着老远就能闻到芝麻油的香味。
鱼竿也不是专业鱼竿,而是用细竹竿做的,除了有点重外,不比买的鱼竿差。
把和着香油的小面团挂到鱼钩上,用力捏紧,手腕轻轻一抖,将鱼钩扔到水里。
今天有点闷,也没太阳,这种天气最适合钓鱼,毕竟连人呼吸都困难,更何况水里的鱼了。
鱼儿不时跃出河面,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然后重新砸落进水里。
下钩后不到一分钟,鱼漂就开始上下抖动。
傅声远大喊:“爸,有鱼,快拉钩!”
傅松坐在马扎上,不为所动。
傅康嘘了一声道:“你小点声,别把鱼吓跑了。”
“哦哦哦!”傅声远连忙捂住嘴,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河面上的鱼漂,“爸,你为什么不拉钩?”
傅松头也不回道:“没上钩拉什么?”
傅声远扭头问傅康:“不是说鱼漂动了就说明鱼上钩了吗?你刚才就是这么跟我说的。”
傅康被噎了一下,吱吱呜呜道:“我以为是这样。”
傅声远怪叫道:“好啊,你刚才都是吹牛啊,还说什么你钓过鱼!”
傅康急道:“我真的钓过鱼,虽然一条没钓上来,但那也是钓过。”
傅声远道:“这么说你跟我一样,都是生瓜蛋子。”
“你才生瓜蛋子呢!”
“你是!”
“你是!”
两人吵得正起劲,傅松突然抬起鱼竿,将一条脊背发黑的鲫鱼扯出了河面,然后甩到河边的草丛里。
“钓上来了钓上来了!”
“鱼鱼鱼!”
两个小家伙顾不得吵吵了,一齐奔向活蹦乱跳的鱼。
傅声远先上的手,却没抓住鱼,反而被甩了一脸泥。
傅康哈哈笑道:“这个你不行,看我的!”
有了这个开门红后,傅松有如神助,几乎钩钩不落空,长则五六分钟,短则一两分钟就能钓上来一条鱼,搞得他自己都惊讶了,老子钓鱼的技术有这么好吗?
刚开始,傅松每钓上来一条鱼,傅康和傅声远都要大呼小叫一阵子,争先恐后地抢着去摘鱼钩。
但随着一条又一条鱼被钓上来,两个小家伙已经麻木了,也不叫了,更不抢了,兄弟俩盘着腿坐在河边的石头上,无聊得只打哈欠。
不知道是被他俩给传染了,还是昨晚没睡够,傅松也跟着打起来哈欠。
没意思,实在太没意思了!
对于傅松来说,钓鱼的乐趣并不在于鱼,而在于钓的过程,尤其是那种对鱼儿上钩的期待感。
可今天钓得实在太容易了,让期待感大减,这就跟泡妞儿一样,越是难泡的妞儿,泡起来才越有滋有味!
人啊,就是这么贱,越是难得到的东西,越当成宝贝,相反,越是轻易得到的东西,越是不珍惜。
他不禁又想起了寅蕾,她似乎正在水里朝自己笑,修长的眉毛弯成了一道好看的月牙。
唉,她为什么是有夫之妇呢,否则,老子一定要一亲她的芳泽……
正胡思乱想着,突然感觉手腕一沉,傅松条件反射般地用力一挑鱼竿,通过鱼竿反馈回来的力道,他知道这次绝对是个大家伙!
赶紧加上一只手,两只手一齐用力,哗啦一声,一条体型修长的草鱼在水面上拼命地挣扎,但它的命运已经注定,一边不甘心地挣扎着,一边被鱼线拖到岸边。
之前钓的都是一二两重的鲫鱼,最大也不过半斤,成人巴掌大小,而这条草鱼长度都快赶上成人的胳膊了。
草鱼在岸边的浅水里扑腾了一会儿,终于消停下来,任命似的一动不动。
“别动,我来!”傅松可不敢让两个小家伙碰这玩意儿,一个搞不好,很可能会被鱼尾抽到。
用手指插着鱼鳃,摘下鱼钩,拎起来掂了掂重量,好家伙,起码有四五斤中!
菜市场里四五斤重的草鱼并不少见,但这么大的野生草鱼却不多见,能被钓上来的就更稀罕了。
“爸,今天中午吃酸菜鱼吧。”傅声远蹲在边上,用手指头戳了戳草鱼的肚皮。
傅松道:“你奶奶家可没酸菜,还是红烧吧。”
傅康道:“红烧好,酸菜鱼太辣了。”
收获了这么大的一条草鱼,傅松也没了钓下去的心思,打算这就回家杀鱼。
刚把东西收拾好,突然听到村口那边传来汽车的喇叭声,这不是老二的那辆破212吗?他怎么又回来了?
傅松把鱼竿扔给傅康,拎着装满鱼的铁皮桶走过去,“二哥?”
傅冬摇下车窗,从里面探出脑袋笑道:“你看这是谁?”
傅松趴在驾驶室的窗户上往里看了一眼,只见副驾后面的座位上坐着一个漂亮的年轻娘们儿,怀里还抱着个小女孩儿,心里不由得咯噔一下,这不会是老二给自己找的“小嫂子”吧?
老二还要不要脸了,怎么连孩子都有了?
老子又多了个侄女?
看孩子的模样,估计四五岁了,老二四五年前就……
二嫂知不知道?
老二不赶紧藏着掖着,怎么还敢往家里带?
糊涂啊!太糊涂了!
第一千〇九十二章 社会社会
你就算做了,也别如此明目张胆啊,老子都没你这样的魄力!
你这让我怎么办?
假装不知道?还是喊一声“嫂子”?
心里这么想着,傅松的表情越发幽怨起来。
傅冬哪里知道傅松的龌龊心思,笑着问:“真不认识?”
傅松目光复杂地看着他,道:“难道我应该认识?”
“你再好好看看!”
傅松又仔细看了一遍,直到把那个女人看得脸色发红,狐疑道:“有点眼熟,好像在哪见过?想不起来了。”
女人掩口一笑,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泛起了嘀咕,对方的表情显然是认识自己的,可老子真不记得了。
老二搞什么飞机!
傅冬抬头看着后视镜,道:“别玩了,赶紧出来吧。”
傅松愣了一下,难道车里还有旁人?
下一刻,一个脑袋从傅冬后面的座椅下伸了出来:“哈哈!三哥,惊喜不惊喜!”
“草,老六你个龟孙子!”傅松气得在傅扬脑门上推了一把,“惊喜个屁!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幼不幼稚!”
傅扬扯着旁边的女人下了车,介绍道:“我媳妇儿,陈方圆,圆圆,叫三哥。”
陈方圆白了傅扬一眼,这才道:“三哥。”
傅松这才明白自己搞了个大乌龙,幸亏刚才嘴巴把住了门,没有把心里想的吐露出来,否则那就笑话大了!
陈方圆他当然认识,不过他记忆里陈方圆不会打扮,穿着也相当保守,尤其上了岁数后,更是懒得拾掇自己,反正傅扬每次见面后都要抱怨家里的黄脸婆,这也是为什么傅扬喜欢出去打野食吃的原因所在。
其实在这一点上,上辈子他俩也算是难兄难弟。
俗话说的好,没有丑女人,只有懒女人,何况陈方圆本身底子不错,现在只要用心一打扮,立马丑小鸭变白天鹅,就像《真实的谎言》里加州州长的老婆,只是用水打湿头发往后一抹,再撕掉一截裙子,然后就变成了一个性感尤物。
眼前的陈方圆同样如此,也难怪傅松没认出来,上辈子几十年的固有印象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改变的。
“我说呢,刚才看你有点脸熟,之前在那老六那看过你的照片。这是大侄女?”
陈方圆连忙对怀里的女儿道:“一瑞,叫三叔。”
“三叔。”
“哎,真乖!叫傅一瑞?”
陈方圆道:“一心一意的一,瑞雪兆丰年的瑞。”
傅松问:“几岁了?”
傅一瑞脆生道:“四岁!妈妈,我能看看鱼吗?”
“看吧看吧。”傅松笑着把铁皮桶放地上,朝傅声远招招手:“你六叔还记得不?”
傅声远仰头看着傅扬,嘴一撇道:“你还欠我一份见面礼呢!”
傅扬顿时闹了个大红脸,“你还记得啊?”
傅声远道:“那当然,我不能白叫你!”
傅扬哭笑不得道:“六叔这次一定给你补上!”
傅声远马上道:“六叔,六婶!”
傅扬笑骂道:“你还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傅松道:“你回来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我好去接你。”
“哪敢劳烦你这个大老板?再说现在交通也方便,早晨在青州下了火车直接坐车到县城,我就给二哥打了个电话。”
“我刚才远远望见二哥的车,正纳闷呢,他早上刚走,怎么中午就回来了呢?你这次回来还是公干?”
傅扬道:“我三四年没回来了,好不容易才请下来一个月的探亲假。”
这时候,傅冬已经把傅扬的行李送到家掉头回来,停下车道:“老六,弟妹,我这就回了,改天去县城我请你们吃饭!”
傅扬道:“二哥,中午去我家吃饭啊。”
傅冬摆手道:“不了,我中午跟人约好了,改天去县城,说定了啊!”
傅扬又叫傅松去家里吃饭,傅松自然不会去,人家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人团聚,吃吃饭,聊聊天,自己去了不成了大电灯泡了?
“我人就不去了,囔,这桶鱼就当时给你们接风洗尘了。”
“那多不好意思?”傅扬嘴上客气,却很实诚地拎起桶。
空着手回到家,看到杨巧兰正站在大门口的磨盘上踮着脚张望,“看啥呢?”
杨巧兰问道:“听说老六回来了?”
傅松道:“刚刚还在村口碰上了,我二哥送回来的。”
杨巧兰道:“他带着媳妇儿?”
傅松道:“一家三口。”
杨巧兰嘀咕道:“新媳妇儿第一次上门,看来又得破财了。”
傅松道:“都出五服了,不用给钱了吧?”
杨巧兰道:“你媳妇儿第一次上门,他娘是给了钱的!”
傅松疑惑道:“还有这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杨巧兰没好气道:“我都帮你记着呢,啥事儿都指望你?你呀,就知道吃!早上吃了三大碗饺子,你二哥都没吃饱!”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真想问问杨巧兰,我到底是不是你儿子?儿子多吃了两碗饺子还心疼了?
老子真是……,忍了忍了!
杨巧兰没注意到傅松的脸色,掰着手指头自顾说:“你媳妇儿上门的时候,老六娘给了五块钱,四五年前不少了,现在钱发毛了,咱们肯定不能就回五块钱。你三大娘也给了五块,明年她家孙子说媳妇……。”
傅松听她唠叨完,这才道:“娘,你钱够吗?过会儿我让梁希给你拿点钱。”
杨巧兰道:“我可没这个意思,我就跟你掰扯掰扯欠的人情,让你心里有个数。”
“知道了。”傅松也是无奈,不管是农村还是城市,只要是人,还活着,就逃不过人情二字。
杨巧兰不会写字,所以只能将这些人情往来都记在脑子里,这么多年过去了,还能记得这么清楚,也够难为她了。
但这些事情又不得不牢记在心,只要有一个没记住,人情没还上,会被人戳脊梁骨的。
回屋把这事儿跟梁希一说,梁希二话不说,从包里数了两千块钱,转身就去找杨巧兰了。
这事儿拖不得,一旦晚了,好婆婆指不定怎么编排她这个儿媳妇呢。
傅松刚跟傅笑菲说了会儿话,见梁希回来了,问道:“给了?”
梁希翻着白眼道:“给了,哎呦,妈那手脚麻利的。”
傅松笑道:“能用钱解决的事儿,就不是事儿,拿了就好,能消停几天。”
梁希扑哧一笑,道:“你还真了解你妈,这刚收了钱,你猜她说什么了?”
傅松好奇道:“说什么了?”
“她问我中午吃什么!”梁希忍不住笑起来,“不容易啊,多少年了,除了刚来那会儿,这是第一次主动问我吃什么。以前都是问二哥,二哥不在家,再问你。我们这些儿媳妇儿啊有的吃就不错了。”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老人都这样,习惯了就好。”
梁希点点头道:“也对,我爸妈也这样,梁音在家的时候,先紧着她,你去了,先紧着你,反正不管在哪个家,我都是最后一个。”
傅松:“……。”
梁希道:“刚才听妈说什么老六回来了?是傅扬?”
傅松道:“嗯,请了一个月探亲假,带着老婆孩子专门回来看老人。他再不回来,他爹娘估计得去厦门找他了。”
梁希道:“现在的探亲假名存实亡,说是一年至少二十天的探亲假,真正能请下来的有几个人?”
傅松道:“有个这样的名头已经不错了,你看私企、外企,还探亲假?恨不得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无休。”
探亲假是有一项具有中国特色和时代特色的政策,并且是经人da常委hui通过,具有真正的法律效力,但因为是十多年前颁布的,那时候没有国企、民企之分,就连“国企”这个叫法都没有,那时候都是全民所有制企业,所以这项政策针对的是机关、事业单位以及全民所有制企业的职工。
政策实施十多年,实际效果却差强人意,工作太忙,有假无休,或者正在事业上升期,不敢休,或者离家太远,交通成本过高,休不起,等等。
最坑爹的是,探亲假中的亲指的是父母,不包括岳父母和公婆,这样一来,对于那些结婚的职工,夫妻双方同时凑一个探亲假,往往比登天还难。
所以,这项政策现在看来,确实如梁希所说,名存实亡。
梁希道:“还是当老师好,钱虽然少了点,可假期多啊。”
傅松笑道:“你这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你衣食无忧,住着大房子,出入有小轿车,当然想多点假期,可这年头又有多少人能跟你一样?哪个不是每天为生计奔波操劳?哪个不是挖空心思赚钱?为了能多赚点钱,别说996了,007都愿意!”
“得得得,又开始给我上政治课了,烦不烦人?”
“不上政治课难道还上生理课,你要是想,我没意见。”
“滚!你给我起开,没刮胡子还往闺女脸上凑!”
“那我往你脸上凑。”
“咯咯,你别闹,痒,别别别,闺女看着呢。”
“她懂个屁!”
“不行不行,求你了,我放不开!”
傅松看着她一边整理凌乱的衣服,一边落荒而逃,哼哼,以后你再勾搭老子,老子就把闺女弄醒了,在旁边看着!
第一千〇九十三章 吃货
下午,傅扬一家三口来到家里。
杨巧兰不知道塞给陈方圆多少钱,陈方圆不要,两人推来推去,最后还是傅扬发了话:“七大娘给的拿着吧。”
杨巧兰见陈方圆把钱收下了,感觉又完成了一项任务,陪着说了两句话,转身便端着针线笸箩出了门。
她跟年轻人说不到一起,还是跟村里的老娘们儿更有共同话题。
而且她在陈方圆身上看到了一丝梁希的影子,都是大城市来的儿媳妇儿,都是不省油的灯,也不知道老六他娘能不能压儿媳妇儿一头。
不行,我得去给老六他娘支支招!
坐着说了会儿话,梁希和陈方圆熟络起来,她俩都是中文系毕业的,一个北大,一个厦大,毕业后又都当了老师,聊着聊着就聊起了当代文学。
傅松最讨厌的就是文学,这玩意儿他娘的有啥好聊的,还专门搞成一门学问,还在大学里设中文系,这不是浪费钱吗?
几十年了,中文系培养出几个真正的作家了?
有这些钱养你们一群只会打嘴炮的,还不如投入到理工科呢。
人饥饿的时候就只想一件事,一旦吃饱了,想法就多了,所以这些人纯粹是吃饱了撑的!
梁希一看他不耐烦的脸色,便拉着陈方圆回了房间。
人刚走,傅松嘀咕道:“不说人话。”
傅扬笑道:“我们俩在家也聊不到一起,我说的她听不懂,她说的我听不懂,好不容易碰上个能聊到一起的,随她们去吧。”
傅松道:“听说你又升官了?”
傅扬苦着脸道:“升啥官,本来主任干得好好的,把我调去了公司当经理,还是个副的,我是一点都不想去!”
傅松道:“装,使劲儿装!”
虽然这些年一直在讲政企分开,但真正实施政企分开的单位寥寥无几,厦门港务局也只是在几年前将港监部分从港务局划出。
今年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后,港务局这才开始试着搞改革,羞羞答答地成立了一家下属公司,傅扬从技术保障部主任的位置上调去了新公司当副总。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如果在技术部主任和新公司的副总之间做选择,大多数人肯定会选技术部主任,但傅松却知道,港务局早晚要改制,要政企分开。
现在去港务局下属公司当副总历练,总比几年后港务集团成立后再去公司任职要好,至少多了几年企业管理经验,未来的发展机会更多,潜力更大,同时选择也更丰富。
上辈子傅扬可没这么好的运气,一直在技术部兢兢业业干到港务局改制成立集团,然后又在集团技术部干了几年,才慢慢爬到总工程师。
傅扬嘿嘿笑道:“主要是托了你的福,否则也轮不到我。其实企业有企业的好处,比在港务局自由一些,工资也高。”
傅松道:“好好干吧。”
因为还要去别人家走动,傅扬叫上陈方圆准备离开,不过傅一瑞正跟傅声远和傅康玩得起劲儿,怎么也不肯走,他俩只好把闺女丢在这。
出了门,陈方圆道:“三嫂真的比三哥大三岁?”
傅扬道:“对啊,咋了?”
陈方圆摇摇头道:“看着不像,也不知道人家是怎么保养的。”
傅扬问道:“你俩在房间里嘀咕啥呢?在外面都能听见你嘎嘎的笑声。”
陈方圆白了他一眼:“女人之间的悄悄话你也打听?”
另一边,傅松也在盘问梁希:“你俩说啥了,你笑得跟只老母鸡似的。”
“滚!”梁希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了,“不会说话就闭嘴,没人把你当哑巴。”
傅松嘟囔道:“本来就像老母鸡叫,嘎嘎的。没想到陈方圆也跟你一样,真是鱼嘎鱼,虾噶虾,王八噶绿豆,凑一块去了!”
“你给我滚!”梁希抄起枕头把他轰出房间。
“滚就滚!”傅松转身来到门口坐在门槛上,看着三个孩子在院子里疯跑。
傅扬的闺女初来乍到,却一点都不认生,主要是嘴甜,一口一个哥哥叫不停,这一点遗传了傅扬的优点。
傅一瑞?
名字还是那个名字,但模样却跟上辈子的那个不一样。
嘴巴长得像傅扬,眉眼却长得像陈方圆,正好跟上辈子那个反过来了。
上辈子那个侄女长得其实也挺漂亮,但就是单眼皮,女孩子单眼皮……,总觉得不是个事儿啊!
眼前这个跟傅扬一样,上嘴唇有点厚,肥嘟嘟的有点小性感,一双丹凤眼,水汪汪的很有神。
唉,都是一个爹妈生的,怎么差距就那么大呢。
自己这只小翅膀都能影响到几千里之外的造人活动了?
不能深想啊,细思极恐啊!
撵大公鸡,已经成为了傅康和傅声远每天的必备活动,傅一瑞头一次知道这世界上还有这么好玩的游戏,在一旁不停地拍巴掌,又蹦又跳,一张小脸涨得通红。
“加油,加油!哥哥真厉害!”
听到小妹妹的加油声,两个小哥哥追得更起劲儿了,一边追还一边用棍子打。
俗话说,兔子急了还咬人呢,鸡急了,它也是要咬人的!
不过大公鸡有自知之明,这些天被两个拿棍子的家伙糟蹋惨了,但今天不一样,那个叫的最欢的,一看就好欺负。
于是,大公鸡调转鸡头,扑棱着翅膀朝傅一瑞冲了过去。
“哇!”傅一瑞被气势汹汹的大公鸡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抱着头闭着眼睛哇哇大哭起来。
傅声远大叫一声:“吃俺老孙一棒!”
一棍子下去,正中大公鸡脖子,傅松隔着老远都能听到鸡脖子断裂的声音,不禁打了个哆嗦,这小兔崽子下手真狠啊!
不出所料,大公鸡连挣扎一下都没有,便躺在地上不动弹了。
傅康把傅一瑞拉起来,帮她拍拍衣服上的土,然后用脚踢了两下大公鸡,道:“你看,傅声远帮你报仇了,死了。”
“死了?”傅声远感觉到一丝不妙,用棍子捅了捅大公鸡,然后扔下棍子,腾腾地跑到傅松身边,“爸……!”
傅松看了他一眼,道:“你打死的。”
傅声远抱着他胳膊,“可以是你打死的。爸,你最好了!”
傅松翻翻眼皮:“少来,你妈最好!”
傅声远懒得在他身上浪费表情包,跑到大公鸡旁边,跟傅康商量起晚上怎么吃大公鸡,是红烧还是炖汤,一个说红烧,一个说喝汤,互不相让,争得满脸通红。
“你想怎么吃?”傅声远突然扭头问傅一瑞。
“是红烧还是炖汤喝?”傅康紧跟着问。
傅一瑞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一抽一抽地道:“我想吃油炸鸡腿。”
第一千〇九十四章 鱼和熊掌
傅松才不管他们怎么争论呢,一群小孩子懂个屁,他早就想好了,晚上就吃土公鸡顿蘑菇,再放上点红薯粉条,绝对好吃!
关键是这只公鸡可是养了四五年的,平时都是绿色喂养,以后这样的机会可不多见了。
到了做饭时间,杨巧兰抱着针线笸箩刚进门,就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之间想不出来。
直到看到傅松正在自来水龙头下退鸡毛,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儿。
“好端端的你杀它干啥!”杨巧兰痛心疾首道,“我还指望它打鸣呢?”
“明儿我给你买个闹钟。”傅松头也不抬道。
杨巧兰张了张嘴,骂道:“你个败家子儿!”
傅松问:“你把晒干的松蛾子放哪了?晚上做个土公鸡炖蘑菇,这玩意儿好吃。”
“吃吃吃,整天就知道吃!”杨巧兰嘴上骂着,转身去了厨房取出松蛾子,找了个盆用热水泡上。
“放那我弄吧,让你整,白瞎了这么好的大公鸡!”
傅松正好懒得收拾,刚杀的鸡腥味重,他刚才差点吐了。
“我孙子呢?”杨巧兰熟练地揪着鸡毛,四下找孩子。
傅松道:“畏罪潜逃了。”
“啥?啥逃?”
“打死了大公鸡,害怕被你说,就跑出去了。”
杨巧兰顿时乐了,道:“打死就打死呗,老早就想着给他俩炖了补补身子。”
傅松突然感觉自己在老娘的眼里,不仅不如老二,而且还不如两个孙子。
忍了忍了!
吃完晚饭,院子里已经有不少村民等着看电视,这些人自带杯子,用燎壶烧上热水,一边喝着茶一边吹牛打屁,不是一般的热闹。
傅松喊了两个人,一起把电视抬到院子里,拉上电线。
傅松正要展示一下自己启动发电机的技术,这两天闲着没事他就一个人捣鼓,总算让他给摸到了窍门,就跟开手动挡车一样,拉绳和油门要配合好了才行。
一个小伙子抢过傅松手中的拉绳:“三爷爷,你快歇着,这种累活儿让我来!”
特么的,老子一点都不累,还有,老子啥时候蹦出来个这么大的孙子!
“三爷爷,不认识我了?我爸是傅明贤,我爷爷是傅良友。”
“噢,我想起来了,你叫那个什么来着?大河?”对方提到他老子和爷爷,傅松终于有点印象了。
其实真的不怪他,石河村将近两百户,有一百六十多户姓傅,傅姓下面又分了三房,傅松这一房是最大的,他上一辈兄弟七个,他这一辈兄弟也是二十几个。
他连自己这房的堂兄弟都认不太全,哪还记得另一房的孙子辈?
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居然有那么多孙子,一双手都数不过来!
“三爷爷,你还记得我名字啊!大河是我小名,大名叫傅磊。”
傅松问:“这玩意儿你会弄?”
傅磊拍着胸脯道:“小意思。”
缠上拉绳,打开油阀,关闭输出,脚踩着底座,弯腰轻轻一拉,居然真的启动了。
傅松看他这一套动作比自己都熟练,狐疑道:“你以前用过?”
傅磊笑道:“第一次用。不过这两天一到晚上我就在旁边看你怎么用,照葫芦画瓢,多简单的事儿。”
多简单的事儿?老子有那么笨吗?
傅松用力地拍拍他肩膀,“以后这活儿就交给你了。”
人丁旺了也不好,就比如说现在这种情况,别人叫你爷爷,你还得迟疑一下。
这跟计划不可说正好是两个极端,计划不可说以后,简直就是举目无亲啊,四海之内皆是陌生人。
傅扬一家三口也来了。
傅一瑞抱着一堆零食,想要跟两个小哥哥分享,结果两个小哥哥连看都不看一眼。
他俩可从来不缺零食,早就被优渥的生活条件养叼了嘴,普通吃食根本诱惑不了他俩。
“三哥,明儿我打算去看看蔡校长,都好几年没见了。”
“行,到时候我开车一起去。”傅松同样好几年没去看蔡丰了,也不知道他身体怎么样,但至少这辈子蔡丰至今还活得好好的。
过了一会儿,纪鹏他们找了过来,六个人正好凑在一起打够级。
陈向东神秘兮兮道:“禾禾又怀孕了。”
“啥?”大家都看向纪鹏,然后又看向陈向东,异口同声问:“你咋知道的?”
陈向东怒道:“你们啥眼神?我今天刚把纪鹏他媳妇儿送到她大姨家,所以才知道!”
纪鹏也有些火大:“你们一个个的真龌龊!”
“哈哈!”
陈向东去年买了一辆二手轻卡,平时就跑跑运输,基本上村里有用到车的地方,第一个就想到他。
傅禾禾大姨嫁到青州,纪鹏上一个闺女就是躲在那边生的。
笑完后,大家眼神中充满了佩服,加上前年生的闺女,纪鹏这都是第五胎了!
傅扬羡慕道:“你够胆儿,我啊,有贼心没贼胆儿。”
李强道:“那你跟老三学学啊,去深圳生嘛。”
傅扬直摇头道:“我可学不来三哥,有三哥在,三嫂就算没了工作,也照样过日子。我们两口子都是公职人员,不敢冒险。”
陈向东道:“你干脆下海自己当老板得了。”
傅扬嘿嘿笑笑,也不说话。
傅松道:“他纯一个官迷,让他下海,还不如杀了他呢。纪鹏,实在不行,你把禾禾送深圳去,我有朋友在那边。”
纪鹏道:“算了,太折腾了,我是想通了,不管这个是男是女,都是最后一个了,他娘的,真的就跟打游击一样,累!”
李松岩笑骂道:“你累个鸡儿!哆嗦几下爽够了,剩下的罪都是你媳妇儿受。”
“心累!”纪鹏没好气道,“不信你也试试?”
李松岩道:“我傻啊,我有儿子了,干嘛自找苦吃?”
傅扬道:“得,我跟纪鹏成难兄难弟了。”
傅松道:“那可不一定,说不准明年就你没儿子了。”
傅扬:“……。”
傅松见他的脸色像是死了亲娘似的,暗笑一声,果然是人就怕对比,人比人气死人,小时候一起光屁股长大的都有儿子了,就他一个人没有,他能好受才怪呢。
一边是儿子,一边是工作和前途,鱼和熊掌该选哪一个?
第一千〇九十五章 损招
一个半大小子突然跑过来道:“三哥,傅明光让你去村委会接电话,说是二哥打的。”
“来了。”傅松回头看了半大小子一眼,愣是没认出来这是谁家的孩子,不过既然叫自己三哥,说明辈分还是挺大的,傅磊年纪比他大,见了面后也是得叫声爷爷。
抓了一手好牌,舍不得扔下,干脆握着牌去接电话,临走前还不忘嘱咐道:“这把不算完,等我回来!”
傅冬这时候打电话,肯定是为了张君元的事情。
家离村委会有段距离,傅松一路小跑,天气本来就热,光喘气就一身汗,没一会儿傅松就汗流浃背了。
一边走,一边抱怨,家里没个电话真不方便!
明天正好去镇上看蔡丰,顺路去邮电局打听打听,把电话装上。
到了村委会,里面就傅明光一个人,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大裤衩,坐在地上的草席上拼命地摇蒲扇。
这个老不羞!
傅松气喘吁吁道:“二叔,今天你值班?”
村委会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风雨不辍都有人值班,其他季节还好,冬天还可以生火炉,一点都不冷,只有夏天的时候最难熬。
傅明光灌了半搪瓷缸茶水,抹了把嘴道:“你来得挺快,我让你二哥十分钟之后打来。”
“我还等着回去打牌呢。”傅松走到电话旁,给傅冬拨了回去。
果不其然,电话接通后便听傅冬道:“老三,张君元下午去县政府找领导探过口风,领导呢,也愿意把这个烫手山芋赶紧扔出去,不过没有当场表态,说是要再研究研究。”
“张君元他什么意思?”傅松并不关心县里的领导是怎么想的,因为他算准了领导肯定会答应,无非开出什么条件罢了,相对于县领导的态度,他更关心张君元的态度。
张君元是电影院的总经理,如果有他的全力配合,那就会事半功倍,如果他表面上答应着,暗地里扯后腿,这事儿想办成就难了。
傅冬笑道:“张君元自然没意见,我一说他答应了。”
傅松问:“他有什么条件?”
傅冬道:“这个……,他没提。”
傅松有些无语道:“张君元什么条件都没提,你就敢说他答应了??”
傅冬道:“这不是还没影儿的事儿吗?我是想等事情有眉目了再跟他谈。”
傅松道:“你现在不谈,人家凭什么尽心尽力帮你?”
傅冬道:“你的意思是张君元出工不出力?那对他也没啥好处啊?”
傅松冷笑道:“反正都是没好处,换成我我干脆磨洋工。”
傅冬终于转过弯了,急忙问:“那你说咋办?要不明天我再找找他?”
傅松想了想道:“算了,还是我去一趟吧。明天上午我跟傅扬一起去看蔡校长,看完了直接去县城。”
傅冬松了口气道:“早上让你一起来,你偏不,早这样不就完了,懒得说你。”
挂了电话,又赶紧往家赶,手上这把好牌可不能浪费了。
傅扬刚才似乎受了暴击还没恢复过来,没精打采的,智商也不在线,傅松跟他一伙的,被他拖累得白抓了一手好牌。
傅松一边洗牌一边道:“老六,瞧你一张死鱼脸,你干脆跟周方圆偷着生一个得了。”
傅扬不置可否,叹了口气道:“打牌打牌!”
六个人一直打到快十一点了才结束,看电视的人早就散场了。
傅松今晚先扬后抑,一晚上输了三十多块钱,别提多郁闷了。
“走了!”傅扬临走前撒了泡尿,站在院子里喊周方圆回家。
很快,梁希从屋里走出来,道:“睡着了。”
“啊?”傅扬一脸懵逼,“这娘们儿,怎么在别人家睡着了,我去叫她起来。”
见梁希看向自己,傅松同样一脸懵逼,紧接着感觉到一丝不妙。
果然,只听梁希道:“要不让她在这里睡得了,回去后也没空调,睡不踏实。”
傅扬道:“那怎么行?让她赶紧起来。”
傅松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今晚咱俩搭个伙吧。”
说是搭伙睡,其实就是在平房上铺上草席,露天睡。
不过睡到一半,傅松突然感觉脸有点湿,迷迷糊糊中爬起来,原来是下雨了。
好在刚开始下,雨不大,见傅扬跟没事儿似的,鼾声四起,睡得跟头猪似的,连忙把他扯起来,“下雨了!”
“啊?下雨了?”
说话间雨势已经变大,哗哗声大作,两人赶紧卷起草席,连滚带爬下了平房。
两人也没回屋,就把草席铺在大门口的屋檐下避雨。
折腾了一通,两人都没了睡意,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来。
傅松当笑话说起昨晚傅磊喊自己爷爷的事情,傅扬道:“我也一样,今天去串门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用在了论辈分上面。咱们村跟咱俩一个辈分的人,都至少五六十岁了。”
傅松道:“你不说我还真想不到这茬。”
傅扬道:“谁让咱俩的爹都是老幺呢?你爹排行老七,我爹排行老四,前面都是一堆大爷。”
傅松失笑道:“刚才打牌的时候我还在想呢,怎么跟我们一起玩的都是外姓人,原来根子出在这,我们这一辈姓傅的,可不就咱俩嘛。”
傅扬把手伸出屋檐外,“不下了。”
雨下了一会儿就停了,天上的云彩散去,露出漫天星星,不过天气却比下雨前更闷了。
傅松见傅扬靠在墙上望着天发呆,问道:“要不你跟周方圆再生一个。”
傅扬愣了一下,苦笑道:“你怎么突然说这事儿?”
傅松撇撇嘴:“你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一晚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傅扬叹气道:“昨天我娘还问我什么时候再生一个呢,我都没敢跟周方圆说。”
傅松道:“你家就你跟你哥两个儿子,你哥生了两个闺女,你们家可不就指望你传宗接代了?你爹你娘能不着急吗?”
傅扬沉默了一会儿,道:“我就怕周方圆不乐意。”
傅松哼了一声道:“不乐意?惯她臭毛病!女人生孩子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傅扬:“……。”
“不是我说你,女人啊,千万不能惯着,该硬的时候就该硬,该挺的时候就该挺,在我们家,我从来就没有软过的时候。我让你嫂子往东,她就不敢往西!”
傅扬笑道:“这话你去跟三嫂说一遍,你敢我就敢。”
傅松顿时被噎住了,不过嘴硬道:“我跟你不一样,本来我是不想再生的,可你嫂子非要再生一个。唉,家有贤妻就是这么省心,老六,你说是不是?”
“是是是!”傅扬直翻白眼,“不过三嫂想生,那是因为她无后顾之忧,我跟周方圆就不一样了,再生一个,搞不好我俩都得把工作丢了,到时候一家四口喝西北风啊。”
傅松白了他一眼道:“老六,说来说去,你不就是舍不得现在的铁饭碗嘛。我问你,到底是铁饭碗重要,还是给你们家传宗接代重要。”
“这个……,这个……。”傅扬吞吞吐吐道,“这不是一码事,就算传宗接待更重要,但前提得能养活了啊。”
傅松鄙夷道:“拉倒吧你,以你的学历、能力,离了港务局还活不成了?说到底还是舍不得工作。”
傅扬没好气道:“我都在港务局工作了七年了,哪里能说走就走的?现在走了,这七年不是白干了吗?”
“怎么是白干呢?”傅松笑道,“你难道没建立起自己的人脉关系?这年头,靠的不就是人脉关系吗?当然了,我是例外。”
傅扬噗嗤笑出声来,道:“我怎么听说咱们沐城市的常务副市长是你研究生师姐?”
傅松斜了他一眼道:“你觉得我用得着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吗?”
“那倒是。”傅扬点点头,“你手握大把美元,换成我当市长,我恨不得抱着你大腿不撒手。”
傅松道:“我老早就跟你说过,你要是下海,我肯定不会袖手不管,你倒好,做官做上瘾了。”
傅扬仰天长叹:“我这不是胆子小嘛。”
傅松见他油盐不进,懒得再劝,道:“随你的便。这样吧,周方圆如果怀孕了,我安排她出国进修,在国外把孩子生出来。”
“啊?这样行吗?”
“你要是不乐意就那就算了。”
“这个……。”傅扬欲言又止,“我肯定乐意,就是怕周方圆那边不乐意。”
傅松恨铁不成钢道:“老六,你平时的聪明劲儿哪去了?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嗯?懂了没?”
傅扬一脸茫然道:“懂啥?”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扯过他脑袋,趴在他耳边道:“她不乐意没关系,难道你就不会不小心让她怀孕吗?还用我教吗?”
“啊?不用不用!”傅扬感到无比震惊,看傅松的眼神都变了,三哥就是三哥,连这么损的招都能想出来!
无耻,真的太无耻了!
“可万一周方圆不想要,去医院把孩子打掉了怎么办?”
第一千〇九十六章 邂逅
傅松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六啊老六,你这么多年白长心眼儿了!你根本不懂女人!”
傅扬眨巴眨巴眼睛,一脸的求知欲。
傅松很满意他的反应,笑着问:“一个是去国外留学生孩子,一个是把孩子打掉,你觉得周方圆会怎么选择?”
傅扬瞪圆了眼睛道:“三哥,你也太腹黑了吧!”
傅松得意地笑笑,问:“你就说好不好使吧!”
傅扬摇着头道:“何止好使!我了解周方圆,如果我告诉她,只要她生孩子就能出国留学,她绝对一百个乐意。”
傅松语气幽幽道:“女人啊,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傅扬咂摸出来点味儿,笑着问:“难道嫂子也想出国留学?不对啊,嫂子想出国不就跟去邻居家串门一样?你干嘛还拦着?”
“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傅松摆摆手道,往事不堪回首,说起来都是泪。
“说说嘛,让我也乐一乐。”
“滚!”
“哈哈!”
两人都困了,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起来后,周方圆已经醒了,看到傅松头发上插着根麦秸秆,感觉很是内疚,道:“三哥,真是不好意思,昨晚不知道怎么回事就睡着了……。”
傅松不在意道:“没事没事,以后晚上你就带一瑞过来睡吧,我到哪睡不是睡。”
他巴不得周方圆天天在这里睡觉呢,这样一来,自己就不会被梁希压榨了。
倒不是他厌烦了梁希的身体,像梁希这样的该大的地方大、该小的地方小的娘们儿,他一辈子都不待厌烦的,但问题是,每天都是一个口味,圣人也受不了啊,何况他又不是圣人!
这就跟吃饺子一样,白菜馅的饺子再好吃,天天吃顿顿吃也是会吃腻的,偶尔吃顿韭菜鸡蛋馅的,三鲜馅的,大葱猪肉馅的等等,调剂调剂口味,再回来吃白菜馅的饺子,哎呀,真他娘的香!
周方圆哪里知道傅松的龌龊心思,又是摇头又是摆手:“那怎么行。”
梁希赌气似的道:“你就在这睡,让他喂蚊子去吧。”
吃完早饭,傅松开上车和傅扬就出发了。
到了镇上,在早市上买了些礼物,一袋大米,一扇猪肉,一箱酒。
这边也没什么好酒,如果是好酒,蔡丰肯定不会收。
把东西装进后备箱,傅扬摸了摸裤兜,道:“三哥,带烟了吗?”
傅松道:“没带,我平时又不怎么抽烟,忍忍就行了。”
傅扬道:“这怎么忍?没烟在手,我心里不踏实,我去买包烟。”
傅松骂道:“你早晚得抽死!”
傅扬道:“抽死也比憋死好!”
过了一会儿,傅扬叼着烟一路小跑着回来,刚爬上副驾,他就兴奋道:“三哥,你猜我刚才碰见谁来着?”
“你就不能抽完烟再上来?”傅松没好气道,“谁?”
“徐倩!”傅扬笑得很诡异。
“徐倩?”傅松喃喃道,记忆仿佛潮水一般涌上心头。
傅扬道:“我不是去买烟吗?商店隔壁就是个早餐摊,徐倩在那里买油条和小米粥。刚开始我没注意到,听到早餐摊老板叫她徐老师,这才认出来。我连招呼都没跟她打,这不赶紧过来给你报信了。”
傅松无语道:“你他娘的给我报啥信?”
傅扬在窗户外弹了弹烟灰,笑呵呵道:“三哥,继续装!三嫂又不在,跟我装啥装?俗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情人还是老的好。你不去见见你的老情人?”
“什么老情人?我俩压根就没那回事儿!”
“三哥,哎,三哥,你快看,徐倩往这边来了!”
傅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一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一手拎着油条,一手提着保温桶,低着头往这边走来。
两辈子加起来,几十年没见了,傅松真的记不起她的模样了,如果不是傅扬说她是徐倩,他真的不敢认。
“虽然模样不如三嫂,但在咱们镇上,也算是一枝花了。三哥,过来了过来了,快打招呼啊!”
“打个屁招呼,走了!”傅松嘴上这么说,一双眼睛却一直随着徐倩的身影移动。
说不关心那是假的,再怎么说,她也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不管男人还是女人,第一个和第一次都是很难忘怀的。
所以才有男人找女人一定要找××的说法,否则你正跟女人亲热着,结果对方心里正想着她的第一个。
傅扬不嫌事大,不停地催促道:“三哥,快快,赶紧的!”
傅松不紧不慢地调转车头,道:“要不你来开车?”
“我来开!”傅扬说着就抓住方向盘,“快点,别让她跑了!”
傅松无语道:“你他娘的激动个啥?跑?初中和二中紧挨着,她往哪里跑?”
傅扬道:“现在都放暑假了,徐倩肯定是回家吃饭。不对不对,三哥啊,三哥,我就说呢,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原来早就把老情人的底细摸清楚了。”
傅松道:“我上次听蔡校长说的,不过过去两三年了,说不定她已经搬出来住了。”
傅扬惊讶道:“不是吧?她还没结婚?”
傅松摇摇头道:“上次回来的时候没有,现在就不知道了。她比我还大一岁,今年33了,你觉得呢?”
傅扬惋惜道:“三哥,你的鲜花儿被别人给采了,哎呀,可惜喽,可惜喽!”
傅松没好气道:“你能不能闭上嘴!烦不烦人!”
傅扬哈哈大笑:“急了急了,被我说中了。过会儿你看我的!”
镇上只有一条柏油路,其他路还都是土路,所以车速起不来。
尽管速度慢,但再慢也比走路快,说话间,汽车已经追上了徐倩,傅松本来打算直接超过去,不料傅扬突然伸手按了下喇叭,然后打开车窗扯着嗓子喊道:“徐倩,徐倩,还认识我不?”
“傅扬?”
“哈哈,对对!三哥,还不停车!”
事到如今,傅松只好停下车。
傅扬趴在车窗上道:“徐倩,你看看这是谁?”
徐倩弯下腰疑惑地往里看了一眼,惊讶道:“傅松?”
傅松挤出一个微笑,道:“好久不见了。”
徐倩笑道:“可不是十几年没见了。”
傅扬问:“你上哪去?”
徐倩抬起双手道:“刚去下面买了早饭,当然是回家吃饭了。”
傅扬抬头看看太阳,打趣道:“这都八点多了,你才起来啊,真够懒的,哪个男人摊上你这么个媳妇儿可倒了大血霉了。”
“去你的!”徐倩白了他一眼,“老娘还不稀罕呢。”
傅扬狐疑道:“听你的意思,你还没结婚?”
徐倩点点头道:“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要不你给我介绍个?”
傅扬回头冲傅松使劲眨眼睛,然后笑着对徐倩道:“哪还用介绍?囔,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我三哥!”
徐倩啐了一口道:“傅老六,你诚心的是不?”
傅扬装傻道:“咋了这是?我三哥妥妥的钻石王老五,你还嫌弃他?”
徐倩看了傅松一眼,道:“他儿子都能满地跑了,你说这话有意思吗?你们俩这是要去哪?”
傅扬笑道:“我三哥专程来找你这个老……,老同学玩。”
徐倩道:“傅老六,上学的时候你嘴里就没一句实话,这么多年了还没变!”
傅松不敢让傅扬继续扯下去,连忙道:“我们来看蔡校长。”
徐倩撇撇嘴道:“这还差不多,知道怎么走吗?”
傅松正要说不用,却被傅扬抢了先:“不知道,要不你给我们带路?”
说完,他打开门下车,不由分说把徐倩推到副驾上,自己去了后座。
生活就像那个啥,既然不能反抗,那就只能躺着享受。
傅松虽然一直面无表情,但在徐倩上车的那一刻,他心里其实挺高兴的,反而觉得傅扬是个大电灯泡,就不该跟着上来。
看到徐倩坐在旁边有些拘谨,傅松便笑着问:“你还住学校宿舍?”
徐倩道:“不然呢?反正就我一个人,住宿舍也方便。”
傅扬趴在副驾座椅靠背上,好奇问:“以你的条件,咋还单着呢?不会是挑花眼了吧?”
“哪壶不开提哪壶!”徐倩微微有些羞恼,“不是说了吗,还没碰到合适的!”
傅扬啧啧道:“你也三十好几了,再拖下去,小心嫁不出去!”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傅松和徐倩异口同声道,说完后,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笑起来。
傅扬无语道:“哎呀,你们俩刚见面就结成统一战线了?这速度,杠杠的,怕了你们了!”
到了初中门口,徐倩道:“我在这里下了。”
傅扬道:“你不给我们带路了?”
徐倩推开车门,道:“我刚才就是客气一下,你还当真了?”
傅扬道:“不待这样的,我们不认识路啊!徐倩,好人做到底,送佛送上西啊。”
徐倩懒得搭理他,问傅松:“你这次回来呆多久?什么时候走?”
傅松道:“半个月吧,咋了?”
“哦,没什么。那我走了。”
“慢走。”
“哎,徐倩,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光问我三哥也不问我。”
“傅老六,你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膈应人!”
第一千〇九十七章 值得
徐倩刚走远,傅扬便挤眉弄眼道:“三哥,刚才听见没,徐倩这朵鲜花儿还没被捷足先登,你还有机会呦!”
傅松淡淡道:“跟我有毛关系。”
傅扬嘿嘿笑道:“三哥,你要是没兴趣,那让给我好了。”
“滚!”傅松顿时怒了,“你敢!”
傅扬哈哈大笑起来:“看看,急了急了!我要是不这么说,你还不知道要装到什么时候呢!”
傅松望着徐倩的背影,语气幽幽道:“没结婚不代表没有男朋友。”
傅扬道:“她刚才还让我给她介绍一个呢,要是有男朋友,她会这么说吗?”
傅松斜了他一眼,哼了哼没再说什么,开车继续往前走。
“我知道了。”傅扬突然一拍大腿,贱兮兮道:“徐倩这个岁数的女人还不结婚,风言风语肯定免不了,尤其她又长得漂亮,说她的估计没啥好话。你是不是听说了什么?”
“老六,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傅松无语道。
“你就说我说的对不对吧?你是不是有这种担心吧!”
“我没有,你别瞎说!”
傅扬撇撇嘴道:“三哥,又不是娶媳妇儿,也不进你们家的门,在乎这个干什么?”
傅松恼火道:“我说了没有!”
“那你干啥对徐倩那么冷淡?”
“你不懂!”
“你说了我不就懂了?”
“说了你也不懂!”
“嗨!男人女人之间不就那点事儿,让你说的那么玄乎,换成我,就一个字,干!”
“那是你,我做不到你那么禽兽。”
“对对对,你他娘的还不如我这个禽兽呢!”
两人一路骂骂咧咧地到了蔡丰家,下车后立马变成了好好学生,从后备箱里取了礼物,一本正经地走进大门。
蔡丰正在院子里编柳条筐,看到他俩来了,连忙爬起来,“你俩凑到一块不容易啊,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我这里又不缺!”
“来的路上买的,您别嫌弃。”
“唉,放那吧。”蔡丰也是无奈,“你们俩送的我就收下了。傅扬什么时候回来的?”
傅扬像是老鼠见了猫,点头哈腰道:“昨天中午刚到家,您身体还好吧?”
蔡丰道:“去年就退休了,整天吃了睡,睡了吃,还能活几年。”
“退休了也闲不住,见天去学校转悠。”蔡丰老伴端着茶壶走出来,“你们俩别站着,坐下喝点水解解渴。”
傅松接过茶壶和杯子,“我们自己来。”
“我说他多少遍了,说你都退休了,二中已经有新校长了,你这个退休的老头儿去学校里晃荡什么,这不是惹人嫌吗?不该你操心的,你瞎操心!”
傅松笑道:“不至于不至于,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蔡丰苦笑道:“其实我也知道不好,可就是忍不住。刚退休那会儿,整天感觉心里空落落的,不过现在好多了,没事儿练练字,编编框子,眼睛一睁一闭,一天就过去了。”
“你们聊着,我去买点菜,你们俩都不许走,中午在这里吃!”
傅松道:“师母,你别忙活了,我跟老六过会儿还要去趟县城,不在这吃了。”
“那也吃过了饭再去不迟。”
蔡丰道:“他们有事就算了。”
坐着聊了一会儿,说到今年高考的事情,蔡丰道:“去年二中有七个学生上了重点大学,过本科线的有三十几个,我到二中这么多年,是成绩最好的一届,也不知道今年怎么样?眼看成绩快出来了,我这两天觉都睡不好。”
“咱们二中的生源不错,只要学生正常发挥,问题不大。”傅松这么说倒不是安慰蔡丰,因为他印象里上辈子二中整个九十年前期,高考成绩都不错,在全市的五个高中中,紧紧跟在县一中后面,稳居第二。
而且,由于全市的五个高中是按片招生的,所以不管师资力量,还是生源质量,即使有差距,差距也不大,所以这五个高中的教学质量并没有拉开差距。
不过,等到了九十年代后期,全市的师资力量开始向县一中集中,傅松也是那个时候去了县一中工作。
县一中也开始在全市范围内招生,全市中考成绩在前100名的学生,基本上都进了县一中。
等到了2002年,县一中新校区启用,进一步扩大招生规模,一个年级50个班,将近三千人,基本上将全市的好生源一网打尽,同时全市的优秀教师也全部被抽调一空。
从那时候起,乡镇高中便成了空壳子,生源质量一年比一年差,曾经的辉煌再也不见了。
众所周知,山东高考竞争相当激烈,为了能出好成绩,几乎所有的县市都跟县一中一样,集中力量办大事,把90%以上的师资力量和优质生源集中到一所高中。
最初,傅松对这种做法持肯定态度,因为往后几年,东莱一中每年都会出一两个地区甚至省状元,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县市跟进,东莱一中的这种模式便走进了内卷的死胡同。
都是一个肩膀扛两个脑袋,谁也不比谁笨,东莱一中能做到的,其他学校自然也能做到。
因为高考录取看的不是绝对成绩,而是全省排名,虽然高考分数越来越高,但每年录取的人数却增长缓慢,于是越卷越厉害,不仅学生苦,老师们也跟着苦。
后来,傅松发现这种模式不仅造成了严重的内卷,而且还造成了巨大的教育不公平。
过去,乡镇高中繁荣的时候,农村孩子上高中的比例跟县城的几乎没有多少差距,但自从集中力量办县一中后,农村学生的比例年年下降。
最重要的一个原因就是县一中为了开拓财源,开始大规模地招收所谓的择校生,八千起步,上不封顶。
无论你中考多少分,只要钱给够了,就能上学。
这种情况下,吃亏的必然是那些家庭条件不好的农村学生。
交钱就能上学这种模式,表面上看似公平,却隐藏着极大的社会不公。
都考了一样的分数,凭什么有钱人家的孩子能上学,穷人家的孩子便只能去工地搬砖?
说好的教育公平呢?
现在回过头来,其实集中全市的力量办好一所重点高中这种做法也无可厚非,但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得给上不了高中的孩子们提供一条上升的渠道。
只是,在全社会都以高考为指挥棒的大背景下,那些职高、技校也都成了挂羊头卖狗肉的样子货,学费倒是不少收,但学生进去以后打架斗殴,恋爱怀孕。
往往进去的时候是个好孩子,出来的时候就是问题青年,真正学到本事的寥寥无几。
傅松上辈子曾在职高当过三年教导主任,亲眼看到过太多的悲剧,刚开始还能本着良心尝试着解决,但渐渐地他也就麻木了。
后来他的主要任务变成了看住学生,保证男的死,别女的别生。
这是个死结,根本没法解!
除非国家投入海量的资源,花大力气整顿,但这可能吗?
这也是为什么他在有了钱之后,成立职业技术学校的原因所在,而且他招生的对象除了远景集团内部职工子女外,几乎都是农村孩子。
尽管他清楚自己的力量有限,杯水车薪,但即便仅仅能改变一个农村孩子的命运,他觉得也是值得的!
第一千〇九十八章 苟与不苟
蔡丰只当傅松安慰自己,叹气道:“但愿吧,高考成绩还没下来,现在说这么太早了。”
傅松道:“蔡校长,你知道我在沐城搞了个技术职业学校吧?”
蔡丰终于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你这件事做得好,无论哪朝哪代,兴办教育都是大善事。就比方说咱们县的张宗昌吧,大军阀,不学无术,无恶不作,还当过一段时间的汉奸,但就因为他在主政期间,重组了山大,你看现在还有人记着他的好呢。”
听到蔡丰拿张大帅打比方,傅松有些哭笑不得,咳了咳道:“打仗我不如张大帅,其他方面我怎么着也比张大帅强点吧。”
不对,在女人方面,自己比张大帅还差得远呢。
蔡丰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你明白我的意思就好!”
笑完后,蔡丰语重心长道:“傅扬我是不担心的,从小心眼儿就多,嘴巴也甜,不仅讨老师喜欢,还在学校谈起了恋爱……。”
“啊?还有这事儿?”傅松震惊极了,扭头见傅扬满脸通红,便知道蔡丰所言不虚,“这是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不知道?”
蔡丰道:“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除了他班主任,也就我知道了。当时看他成绩还行,就没让他叫家长来学校。他要是不谈恋爱,哪用得着再复读一年?”
傅扬羞愧道:“蔡校长,我现在后悔死了,真的知道错了。”
蔡丰笑道:“不过后来证明,多亏了复读一年,否则以你平时的成绩,哪能考得上厦大?”
傅松心里燃气熊熊八卦之火,好奇问道:“老六跟谁谈恋爱?”
蔡丰道:“比他小一级的,说了你也不认识。”
傅松困惑道:“不应该啊,当年我天天跟老六混在一起,不应该连点蛛丝马迹都没发现啊?”
傅扬道:“你那时候高考没考好,跟死了死了亲娘似的,能发现才怪呢。”
傅松:“……。”
蔡丰道:“所以啊,我反而对你是比较担心的,你啊,心思太重,什么事情都想得太多,容易钻牛角尖,给我的感觉,总是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这种性格的人,学生时期是合适的,能踏踏实实地学习,工作后也适合留在学校里。”
傅松对此无话可说,因为蔡丰说得都对,当年自己确实就是这样的性格。
紧接着,蔡丰话锋一转,道:“不过,现在看来我这双眼睛也有出错的时候,你参加工作以后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大热天里,傅松突然感觉后背直冒冷汗,对自己最了解的,居然不是自己的老娘,兄弟姐妹,小时候的玩伴,而是自己的老师。
哎呀,细思极恐!
“我这人不懂政治,也不怎么关心政治,但活了这么大岁数,倒是摸索出一个道理,那就是无论什么时候,一定要本本分分做人。你现在做生意,那就规规矩矩做生意,不该操心的事情千万别操心。呵呵,你师母说得对,人老了,就喜欢多管闲事。”
傅松摇摇头道:“别人哪会说这些掏心窝子的话,蔡校长,你放心,你的话我肯定牢记在心。”
蔡丰有些感慨道:“现在农村的孩子苦啊,你要是有能力,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能多帮一点就多帮一点,你别误会,这不是我这个当老师的倚老卖老,也不是什么要求,只是一个普通教育工作者的希望。”
傅松叹了口气道:“老师,不用你说,我也要做的。我正打算在沐城弄一块地皮,扩大职业技术学校的规模,别的地方可能鞭长莫及,但咱们县、咱们镇的孩子,肯定是优先考虑的。”
从蔡丰家里出来,傅松的心情有点沉重,因为他比蔡丰知道的更多,有时候知道的太多也是一种痛苦。
傅扬递给他一根烟道:“三哥,来一根?”
傅松犹豫了一下,接过烟就着傅扬的火点上,长长地吐了口烟雾。
“叹啥气,有啥好叹气的。”傅扬没心没肺地笑道,“不是我说你,蔡校长刚才说的对,你呀,就是心思太多了。三哥,我参加工作这么多年,你猜最大的感悟是什么?”
“是什么?”
“难得糊涂!”傅扬潇洒地弹了弹烟灰,“这个世界上问题太多了,永远都解决不了,解决了这个问题后,又有新的问题等着你。有些问题要解决的话,就得得罪某个人,你怎么办?解不解决?很多时候,只能装糊涂,装着装着,也就习惯了。”
傅松瞪了他一眼,道:“你的意思是让我嘴上答应,装装样子,敷衍蔡校长?”
“我可没这么说!”傅扬摆手道,“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范仲淹不是谁都能学的,你操那么多心干啥?”
傅松道:“可我觉得自己有能力……。”
傅扬嗤笑一声,打断道:“有能力?三哥,你有几个能力?对,你现在生意做得是挺大的,也有钱,然后呢?”
说到这,傅扬猛吸了口烟,自嘲地笑笑:“刚毕业参加工作那会儿,我也跟你一样,结果呢?做的多错的多,反而什么都不做的人,永远正确,就能压你一头。所以,后来我也想通了,难得糊涂嘛,反正大家都装糊涂。”
如果是上辈子,傅松肯定非常赞同他的这种处事方式,但这辈子他却不敢苟同。
这辈子,他不想像上辈子那样碌碌无为,也不想像傅扬这样苟起来,躲进小楼成一统,已经是死活一次的人了,不尝试着改变一些什么,岂不是白白重走了这一遭?
当然,傅扬有些话也是有道理的,他肯定不会学唐吉可德,明知不可为而去为,那不是勇敢,而是傻。
傅松岔开话题道:“哎,老六,蔡校长刚才说的那个妞儿到底是谁?”
傅扬拼命摇头:“说了你也不认识,还说啥?”
傅松道:“说不定认识呢。”
傅扬语气坚定道:“你肯定不认识。”
傅松疑惑道:“你就这么肯定?”
傅扬摸摸鼻子道:“我们事发后,人家就转学走了,你之前不认识,后面就更不会认识了。”
“转学走了?”傅松若有所思道,“这么说她们家条件应该不错喽。”
傅扬道:“听说她爸是当官的,具体干什么没问,那时候咱也不懂这么多,就是觉得她好看,说话软绵绵的,光听她说话,心里就麻酥酥的。唉,这一别就是十几年,也不知道她现在咋样了?”
傅松笑道:“你到现在还惦记着人家?你可是有老婆孩子的人了。”
傅扬没好气道:“你不也惦记着徐倩?还有,你别告诉我你从来没偷过腥,你们这些有钱人我见多了,哪个不是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
“我就不是那种人!”
“是吗?刚才也不知道谁直勾勾地盯着人家徐倩看,眼珠子都快拔不出来了。”
“你看错了!”
“看错了?哎,三哥,徐倩!”
“哪呢?”傅松连忙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
“哈哈,你还说没惦记!”傅扬哈哈大笑。
不过傅扬倒没糊弄他,徐倩就在路旁的围墙里晾衣服。
学校的围墙下半部分是红砖砌成,上半部分是尖头铁栏杆,对面就是教职工的宿舍,徐倩出现在这里很正常。
听到汽车喇叭声,徐倩从床单后面探出头,待看清是傅松,笑着问:“怎么不在蔡老师那吃饭?”
傅松道:“有点事还要去趟县城。洗衣服呢?”
“昂。”徐倩一边拍打床单,一边问道:“你们今天还回来吗?”
傅松道:“回啊,怎么了?”
徐倩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没事,你们快去吧。”
傅扬突然爬起来,趴在傅松身上探头问道:“徐倩,你是不是要去县城啊,多大点事儿,正好顺路,我们等你!”
“这……,方便吗?”徐倩问的是傅松。
“啊?方便,当然方便,不急,你慢慢收拾。”
徐倩用最快的速度晾好衣服,端着盆转身离去。
傅松好奇问道:“老六,你怎么知道她要去县城?”
傅扬得意洋洋道:“三哥,你不懂女人,这不是明摆着的吗?她或许真的有事想要去县城,但肯定不会是什么急事,否则也不会这么悠闲地在这洗衣服。就因为你要去县城,所以她才会今天去的。”
傅松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老子不懂女人?笑话!
不过,老六分析的挺有道理的,呸,这算什么狗屁道理,都是歪门邪道!
等女人总是个难熬的过程,就在傅松正要点第三根烟的时候,徐倩终于姗姗而来。
飘逸的长发,黑白方格连衣裙,脚踩着白色高跟鞋,腰肢扭动,充满了韵律感。
“哎呦妈呀,徐倩一打扮跟个电影明星似的,瞧瞧这扭的,啧啧……。”
傅松用力将他的脑袋推到一边,“你去后面!”
“三哥,不待这样的!你这是重色轻友!”傅扬笑着下了车,趴在车顶上朝徐倩挥手:“嗨,美女,留个电话呗。”
徐倩道:“傅老六,信不信我让你三哥抽你!”
傅扬连忙缩缩脖子,替她拉开车门,陪笑道:“姐,您请!”
第一千〇九十九章 安置方案
傅松见徐倩只拎着包,问道:“你这是要去哪?”
徐倩道:“中医院。”
傅松扭头看了她一眼,“你有病?”
“你才有病呢!”
“没病你去医院干什么?”
“医院非得有病才能去?”
“你没病就好。”
徐倩扑哧一笑,过了一会儿才道:“我去看人。”
傅松问:“谁?”
徐倩无语道:“你怎么跟老娘们儿似的,打破砂锅问到底,说了你也不知道。”
傅松道:“那可不一定。”
上辈子他俩在一张床上睡了好几年,她身边的亲戚朋友,他又怎么会不认识呢?
徐倩只是笑笑,始终不说是谁。
到了县城后,傅松把徐倩送到中医院门口,问道:“你真没……,没事?有事一定告诉我啊!”
不知道是刚下车被太阳晒的,还是怎么的,徐倩感觉脸颊滚烫,白了他一眼:“都说了我是来看人的。”
傅松道:“那你什么时候回去?我来接你。”
徐倩摇摇头道:“算了,我就不麻烦你了,我自己坐班车回去。”
傅松道:“下午三点咱们还在这里碰面,就这么定了。”
说完,傅松便开车离开。
傅扬竖起大拇指道:“三哥,我发现你对付女人挺有一套的嘛,快刀斩乱麻,让女人没法拒绝。”
傅松无奈道:“我看你是魔怔了,什么事儿都能扯到泡妞儿身上,周方圆知道你是这种人吗?”
傅扬笑道:“我跟周方圆那是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傅松点点头道:“你的潜台词是你跟周方圆琴瑟不和,是吧?”
傅扬:“……。”
中午吃饭的地方是一个叫“得月楼”的饭店,傅松记得沐城好像也有个类似名字的饭店,不过那个叫“德月楼”,也不知道两家到底是谁正版谁盗版,当然也有可能两家都是盗版的。
别看只是家县城的饭店,但来吃饭的人委实不少,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坐满了人,有几桌推杯换盏,听说话的嗓门,绝对是喝大发了。
包间在楼上,来到二楼,傅松和傅扬正挨个找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有人喊自己:“傅老师?”
傅松回头一看,笑道:“谢晖,好久不见了。”
谢晖是他在沐大地理系的学生,87年年初他辞职后,两人倒是见过几次,不过等这一届学生毕业后,就再也没见过了。
“傅老师,你好你好!”谢晖快步走上前,“我刚才老远看着背影像,没想到真的是你!你什么时候回县里了?”
傅松道:“回来没几天,你今天有饭局?”
谢晖道:“我们领导中午在这吃饭,我过来就是蹭饭吃的。”
傅松问:“我记得你是分配到咱们县的城建局了吧?现在干的怎么样?”
谢晖谦虚道:“也就那样呗,今年刚提了副科。”
“可以了,你今年才多大?好好干!”傅松拍拍他胳膊,看看时间道:“我跟人约好了,你也赶紧去吃饭吧。”
找到包间,推门而入,傅冬和张君元坐在那喝茶聊天,看杯子里茶汤的颜色,他俩应该很早就来了。
“张经理,实在抱歉,让你久等了。”傅松主动向张君元伸出手。
张君元客气道:“我也是刚到,这位是?”
傅松道:“傅扬,我哥们儿,从小光屁股长大的,顺路来县城办点事。张经理,都不是外人,坐。”
傅松一改那天的低调,直接坐在了主座上,傅冬见状只好坐到靠门口的地方。
张君元心里开始犯嘀咕,之前虽然听傅冬说他弟弟今天过来,但他依旧认为要谈也是跟傅冬谈,只是现在他有些不确定了,看傅松的做派和傅冬的反应,似乎当弟弟的才是话事人。
凉菜上的很快,傅松因为过会儿还要开车,便没喝酒,不过他不能喝酒,不是还有傅扬吗?
热菜还没上,一瓶白酒已经见底了。
傅松以茶代酒跟张君元喝了一杯,道:“张经理,咱们县电影院的情况就摆在那,只要眼睛不瞎的都看得出来,再不做改变,只有死路一条。”
张君元点头:“是啊。”
“要想把电影院的资产盘活了,现在主要面临三个问题:一是市政府的态度,这个反而是最简单的,市政府巴不得甩掉这个烫手山芋;二是电影公司职工的安置,这个最麻烦。”
张君元继续点头:“是啊。”
傅松笑了笑道:“不过职工安置看起来麻烦,但只要找对了方法,其实很简单。”
“哦?什么方法”张君元终于来了兴趣,在他看来,傅松刚才的话都是老生常谈,不用他说自己也知道,反而对于如何安置近百号电影公司职工,他一头两个大,根本无从下手。
安置安置,拆开了就是安排使有着落,没钱安置个鸡儿!
傅松道:“我这里有两个方案,一个简单点,一个复杂点。”
张君元道:“先说说简单点的办法。”
傅松道:“电影公司职工一次性买断工龄,实行货币补偿,然后各回各家,各找各妈,自谋生路。”
张君元不置可否,又问:“那复杂点的呢?”
傅松道:“将电影公司的土地和地上建筑物打包,成立一家公司,算是县电影公司的子公司,以这家子公司作为融资平台。”
张君元疑惑道:“还要成立子公司?这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傅松笑道:“张经理,县电影公司属于经营性文化事业单位,本身就不是公司性质,叫电影公司不伦不类。如果不成立子公司,怎么合资?”
张君元点点头道:“我对这里面的弯弯绕绕还真不太了解,不过听起来倒是可行,那接下来呢?”
傅松道:“电影公司现在的职工大体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已经离退休的,这部分职工好办,退休后保留事业身份,继续享受事业单位离退休人员待遇,需要的资金由市财政解决,市财政不会连这点钱都拿不出来吧?”
张君元道:“这两年电影公司的退休人员工资都是按时发放,应该没问题。”
“第二类是可以提前离退休的职工,比如50岁以上的,这些职工就按照一定标准给予一次性补偿,让他们提前退休。至于标准具体怎么定,可以由主管单位牵头协商确定。”
张君元想了想道:“如果补偿到位,我觉得问题不大。”
“第三类就是剩下的职工,都是些年轻力壮的,给他们两个选择。一个办理停薪留职,出去自谋职业;另一个是去新成立的公司干,工资也由新公司来发。”
张君元心里一动,连忙道:“50岁以下的职工可不少,起码五六十个呢,新公司能提供这么多工作岗位?”
傅松道:“对于电影院的改造和利用,我是这么规划的,一楼用来做百货商场,每个区配一到两个导购员,至少能解决二十个职工的就业;二楼做自选超市,同样能解决十来个职工的就业。再加上仓库、运输、电力、消防、安保、管理岗位,到最后恐怕还要从外面招人呢。”
电影院一共只有上下两层,没有地下建筑,总建筑面积一万多平米,用来做商场和超市绰绰有余,相反,傅松还担心面积太大,以目前东莱市的消费水平,会造成利用率过低。
也正因为如此,傅松不愿意投入太多资源去改造,他打算让傅冬先这么干着,等过几年看情况,如果生意好的话,就把电影院推倒重建一座正规的百货大楼,如果生意不好,那就按张君元的意思,搞房地产开发。
至于将来会不会亏钱,傅松并不怎么担心,有他在一旁帮衬着,即便亏钱也亏不到哪去。
张君元是见过世面的人,自然知道自选超市是什么,几年前北京就已经出现了这种类型的超市,所以他对傅松的分析还算认同。
第一千一百章 疏离
傅松见张君元已经不像之前那样一副事不关己、漠不关心的模样,知道他肯定心动了,于是趁热打铁道:“张经理,刚才说了两个问题,还有最后一个问题,那就是关于你的安排。”
“我?”张君元脸上露出一抹诧异,随即大义凛然道:“只要把底下的职工安置好了,我无所谓,就算是回老家种地都成。”
呸!老子信你个鬼!
“张经理,你说这话我就不敢苟同了。毫不利己,专门利人,这种精神固然可嘉,但社会主义绝对不是只讲奉献而不讲利益。利益是一个中性词,只要付出了,就完全可以正大光明的争取与利益。我们为什么要改革?改革本身就是一次利益的重新分配过程。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我们既要讲奉献,更要勇于谈利。过去是干多干少一个样,现在提倡按劳分配,多劳多得……。”
包间里的其他三个人直接被傅松的“歪理邪说”给侃晕了,但最吃惊的要数张君元,判断一个人,只需要观其行听其言,而傅松的言行无疑让他觉得这人很不一般。
傅冬什么时候有个这样的弟弟?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张经理,听我二哥说,你已经干了五六年的总经理,管理经验丰富,能力出众,可谓年轻有为,我觉得你肯定能胜任新公司总经理的职位。”
张君元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刚才说什么?我来当新公司的总经理?有没有搞错?
如果说张君元此时的心情是又惊又喜,同时又不敢置信,那傅冬的心情就是又酸又怒,同时又百思不得其解,老三在搞什么飞机!
老子是你二哥,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不过,当看到傅松给自己使眼色后,尽管不理解,傅冬还是硬生生地将质问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张君元片刻的失神之后,马上恢复了正常,他毕竟在电影公司总经理的位置上干了好几年,并非傅松一两句话就能打动和说服的。
尽管傅松刚才说的听起来很有道理,许下的诺也很诱人,但张君元依旧有些不以为然。
商场和超市是那么好开的吗?如果好开,东莱怎么会至今只有一座百货大楼呢?
别的不说,钱呢?这可不是几万块钱,也不是几十万块钱,就算是一两百万都够呛!
他承认傅冬是有钱,但有钱跟有钱也是不一样的.
对绝大部分普通人来说,这年头万元户就算是有钱人了;可对一家公司来说,十万块钱都不算多。
他压根不相信傅冬能拿得出这么多钱来。
没钱,说得再多再好听,都是瞎鸡儿扯,都是耍流氓!
如果自己头脑一热就答应了对方的条件,很有可能从一条破船跳到了另一条破船上。
反正都是沉船,这种脱裤子放屁的事情,老子坚决不能干!
傅松等了一会儿,这才问道:“张经理,你有什么想法?今天咱们畅所欲言,有什么话咱们都别藏着掖着。”
张君元苦笑一声,摇着头道:“不是我自曝其短,电影公司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我这个总经理难辞其咎。我连电影公司都管理不好,又怎么能管理好商场和超市?”
张君元的推脱之意,不仅傅松听出来了,傅冬也听出来了。
刚才他还为张君元“抢”了自己的位置感到恼火,此时他又觉得张君元不识抬举。
我家老三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你他娘的居然还端起来了,给脸不要脸!
当婊子还想要立牌坊,我呸!
刚要开口呛他,突然身后传来敲门声,傅冬不爽道:“谁啊!”
包间门被推开一条缝,露出谢晖的半张脸,“傅老师,没打扰你吧?”
傅松正对着门口,招招手示意他进来。
谢晖见状连忙推开门,一手掐着酒瓶子,一手拿着杯子走进来,“傅老师,我过来敬杯酒。”
傅松道:“跟我还来这个?”
谢晖一边倒酒一边笑道:“主要是好久没见您了,今天高兴。傅老师,这杯酒我干了,你随意。”
傅松端起茶杯道:“我今天开车,就喝茶了,你随意。”
谢晖在包间里坐了一会儿,走完两圈,这才告辞离去。
张君元好奇问傅松:“你是老师?”
傅松道:“那是老黄历了,辞职都五六年了。”
张君元又问:“在哪个高中?”
“高中?”傅冬终于找到了插话的机会,傲然道:“我家老三响当当的重点大学生,会去高中当老师?我弟弟在沐城大学当老师,要不是辞职了,现在早就当上大教授了!”
“大学老师?”张君元惊讶不已,连忙端起酒杯道:“傅老师,失敬失敬,我这人文化水平不高,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上过大学,最仰慕的就是大学老师了。”
傅松客气道:“那你仰慕错对象了,我现在浑身铜臭味。”
“哪里哪里。傅老师现在下海了?”
“嗯,做点小本生意。”
张君元若有所思,笑道:“傅老师不仅学问高,也更有勇气……。”
话还没说完,包间门又被敲响了,紧接着一张胖乎乎的脸挤了进来,“傅总,不打扰吧?”
“你是?”傅松根本不认识眼前这个弥勒佛。
弥勒佛身手矫捷地进了包间,小心陪笑道:“傅总,我跟小谢一个单位的,是他领导,我还听过你的课呢。我印象最深的一句话就是,资本不是洪水猛兽,资本主义可以有资本,社会主义同样可以有资本。哎呀,当时我还有些不以为然,现在看却是我鼠目寸光了。”
“呵呵,都是一家之言,见笑了。”
这时,跟在弥勒佛身后的谢晖介绍道:“傅老师,这是我们周局。”
“噢,原来是周局,你好。”傅松有些无奈,自己今天不是来应酬的,但来者是客,又不好赶人家走。
周局同样走了两圈,然后乐颠颠地告辞离去。
此时张君元有些凌乱了,这是什么情况?
如果说刚才谢晖来敬酒,他觉得挺正常的,毕竟傅松是谢晖的老师嘛,情理上说得过去,但周局亲自来敬酒,还用听课这种蹩脚的理由攀关系,那么他就感到惊讶了。
虽然从行政级别上来说,张君元跟周局都是正科级,但职务却天壤之别,一个是半死不活的县电影公司总经理,一个是实权部门城建局局长,张君元见面先矮了三分。
刚才敬酒的时候,周局倒是客气,态度也够热情,但张君元心里却清楚,人家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才对自己客气的,如果换个场合,恐怕对方连正眼瞧自己一眼都不带瞧的。
而就是周局这样的人,在傅松跟前却极尽谄媚之色,让他这个退伍军人看着很不舒服。
这个傅松到底是什么来头?自己之前还真是小瞧了他。
傅松看到张君元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笑着道:“张经理,愣着干什么?喝酒喝酒。”
“好好好,傅总太客气了。”尽管心里很是瞧不起周局的“没骨气”,但张君元自己都没意识到,其实他现在的语气跟周局没什么两样了,甚至连对傅松的称呼都从“傅老师”改成了“傅总”。
五十步笑百步而已。
周局刚走没几分钟,又有人来敲门,这次来的却是傅松的老熟人。
“呦,胡市长,稀客稀客,哈哈,快请进!”来的不是别人,正是营县的前副县长胡庆梅同志。
88年年初,在营县县改市前,胡庆梅调到了隔壁芝阳市当副市长,算起来有三四年没见了。
胡庆梅笑道:“傅总,你这话说错了,我哪里是稀客,你才是稀客呢!”
傅松问:“你这个芝阳的市长怎么跑我们东莱来了?”
胡庆梅道:“我是来向老孟学习取经的。”
傅松看了一眼胡庆梅身旁的孟忠庆,道:“噢,原来孟市长大驾光临啊。”
他嘴上说的客气,但语气中却充满了淡淡的疏离感。
第一千一百〇一章 真像
当事人听出来了,胡庆梅也听出来了,甚至连傅冬几个也都听出来了。
胡庆梅在营县的时候,是孟忠庆的顶头上司,胡庆梅走后,过了两年孟忠庆也升官了。
按理说,傅松跟孟忠庆是老相识了,不应该这种态度,但孟忠庆却心里门儿清,这是傅松在表达对光州啤酒厂合资一事的不满。
可宝宝心里苦啊,他虽然是分管经济工作的副市长,但没有进市常委,很多事情上说话不好使啊!
无论是从感情上说,还是从利益上说,他本人当然希望能进一步加强跟傅松的合作,所以在光州啤酒厂合资一事上,他始终都持赞成态度,并在后面力推。
可市里的一二把手突然改了主意,直接让他坐蜡了。
他据理力争过,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最后远景集团撤资,责任却是由他来背,连夜被叫去沐城开会,在会上被程式澎骂了个狗血淋头,现在他都有些心灰意冷了。
傅松说完后,就有些后悔了,他也明白孟忠庆的难处,人在官场,身不由己,所以态度不自觉地放软,用开玩笑地口吻道:“孟市长,你们这次做的实在不地道啊。”
“傅总,唉!”孟忠庆重重地一叹。
胡庆梅连忙打圆场道:“傅总,我跟老孟搭伙好几年了,他的为人我清楚。老孟,过会儿你先自罚三杯。”
她毕竟是土生土长的营县人,又在营县工作了十几年,现在虽然离开了营县,但对营县的感情却不减丝毫。
傅松跟东莱为了光州啤酒厂的事情闹得很不愉快,甚至到了要撤资的地步,她看在眼里急在心上,只是不在其位不谋其政,她也只能干瞪眼。
不过,今天运气很好,他居然也在这里吃饭,既然碰上了,那她肯定不会轻易放过这个机会。
所以,自从进了包间后,她就一直在替孟忠庆说好话,毕竟是老相识了,以她对傅松的了解,他或许会不给别人面子,但肯定会给孟忠庆面子。
“好好!”孟忠庆感激地看了胡庆梅一眼,今天要不是胡庆梅在,他自己肯定不会过来的。
没脸来!
傅松没再搭理孟忠庆,热情地拉着胡庆梅上座,张君元犹豫了一下,连忙请孟忠庆坐下。
“胡市长,不是我说你,芝阳的经济是咱们沐城区县的领头羊,胡市长要取经也是要去更好的地方嘛。自从你走后,这东莱的营商环境是一年比一年差,呵呵。”
“傅总,你夸奖人也要实事求是啊,经济技术开发区才是老大。去年你在技术经济开发区又投资了中药厂、计算机组装厂、空气净化设备厂,总投资好几个亿。至于今年的具体数字还没出来,我就不说了。你再看看我们芝阳和东莱,傅总,你也太偏心了吧!”
胡庆梅话音刚落,除了傅扬知道得更多外,张君元和傅冬都一脸斯巴达。
好几个亿?
我没听错吧?
张君元只是震惊,而傅冬在震惊之余,却是激动万分,乖乖,老三有这么多钱?
“我怎么没在芝阳投资?矿泉水厂、粉丝厂、火腿加工厂、水泥厂、铝材厂,今年还帮芝阳整合了十四家汽车零部件厂,这些年我在芝阳的投资规模在咱们沐城的县级市里位列第一。胡市长,你说话可得摸着良心啊!”
胡庆梅笑得合不拢嘴:“我就说傅总是个念旧情的人,有什么好事儿首先想着老朋友,老孟你说是不是?来,咱俩一起敬傅总一杯!”
孟忠庆连忙端起酒杯,道:“傅总,不说了,都在酒里了,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傅松道:“都随意都随意。”
见傅松喝的是茶水,胡庆梅道:“咋不喝酒?”
傅松举着钥匙笑道:“开车呢。”
胡庆梅翻了个白眼道:“多大点事儿,我今天不回去,到时候让我司机开车送你。傅总,今天你一定给我个表示感谢的机会,来来,满上满上!”
傅松苦笑道:“我这把钥匙看来是白准备了。”
胡庆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道:“来了这里不喝酒就想蒙混过关,这怎么行?这根本就不是咱们东莱人的待客之道!老孟,满上,咱们再敬傅总一杯。”
山东是个人口大省,也是个白酒大省,在八十年代末一直到90年代末,17个地级市,一百多个县区,几乎都至少有一家白酒厂。
东莱也不例外。
东莱盛产两种东西,胶东海鲜和东莱特曲,海鲜馋人,特曲醉人。
现在还不是90年代后期,为了扩大市场占有率,东莱特曲开始广泛通过勾兑以提高产量,从此以后,在很多老东莱人眼里,东莱特曲就成为了历史。
东莱市政府有专门的招待用酒,只是个透明的玻璃瓶,没有任何商标,傅松也是喝过不少好酒的人,但今天喝的这份招待酒,却让他一下子喜欢上了。
一入口,就知道绝对不会少于50度,酒香浓郁醇和,竟然有些舍不得放下杯子。
人就是这样,要么坚决拒绝,一旦开了一个口子,那就有一有二再有三。
从没打算喝酒,到在被胡庆梅的劝说下少喝点,最后不知不觉,眼前居然出现了重影。
这顿饭一直吃到两点多才结束,傅松酒劲上涌,扶着桌子才站起来。
不过,他喝酒有一个特点,喝醉后身体虽然不听使唤,但脑子却比平时更清醒,此时还没忘今天的正事,拉着张君元的手道:“张经理,该说的我都说了,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
跟市长同在一个酒桌,张君元喝得更多,大着舌头道:“傅总,那个什么,请你放心,包在我老张身上,等我的好消息就是了!”
孟忠庆在一旁却留了心,打算过会儿找张君元问问情况。
傅扬酒量其实不错,但要看跟谁比,在场的每一个都是酒精考验的老同志,他那两下子就不够看了,被傅冬架着才没倒下。
傅冬道:“老三,要不去我那睡一觉再走。”
傅松心里惦记着去接徐倩,看了傅扬一眼道:“我就算了,让老六在你这里吧,他媳妇儿管得严,他这个样子回去,少不了挨骂。”
傅冬倒没多想,用力拍拍傅扬的脸道:“老六,醒醒,抬抬腿!”
孟忠庆和胡庆梅分别喊来自己的司机,老孟的司机送傅冬和傅扬回去,傅松让胡庆梅的司机小曹负责送。
上车后,傅松对小曹道:“曹师傅,麻烦你先去中医院接个人。”
小曹是认识傅松的,大前年他开车和胡庆梅去市里办土地审批手续,在建委跟傅松打过一个照面,知道傅松是胡市长的老朋友。
刚才胡市长又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照顾好他,所以他不敢怠慢,连忙道:“好的,傅总。你要喝水吗?”
傅松摆摆手道:“再喝就吐了。”
小曹一边发动汽车一边道:“傅总,你要是想吐就吱一声,这么好的进口车,吐车里怪心疼的。”
傅松笑道:“花冠算什么好车,你们胡市长是什么车?”
小曹抚摸着方向盘道:“桑塔纳呗,跟这辆车没法比。”
到了中医院,徐倩已经等在门口了。
傅松替她拉开车门,“上来。”
“你还挺准时的。”徐倩笑着上了车,等她发现开车的是个陌生人,疑惑道:“谁啊?傅扬呢?”
傅松道:“老六喝多了,找地方睡觉去了。这是小曹,今天让我抓了壮丁开车。”
小曹笑道:“什么抓壮丁,给傅总开车是我的荣幸。”
徐倩看了小曹一眼,抽了抽鼻子,小声问:“你喝了多少酒?这么重的酒味。早知道你喝成这样,我就自己回去了。”
她刚才说话的语气、神态,像极了上辈子自己喝醉后她数落自己时的模样,以至于傅松情不自禁地嘀咕道:“真像……。”
第一千一百〇二章 药
徐倩问:“像什么?”
“没什么。”傅松笑着摇摇头,随即感觉一阵头晕,眼前的徐倩变得模糊起来,脖子一软,脑袋便搭在了徐倩的肩头上,“我先睡会儿,真像啊,像以前咱们……。”
“喂,傅松,你别睡啊!”徐倩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脑袋,有心想把这个脑袋推到一边,但想了想还是算了,就把他当成一条小狗吧。
如此自我安慰一番,徐倩脸上的尴尬之色消失了大半,还很贴心地侧了下身,好让他靠的更舒服一些,当然,这样一来,她自己也舒服一些。
“傅总,傅总,你家怎么走啊?”小曹一连叫了好几遍,都没得到傅松的回应,只好问徐倩:“你知道傅总家在哪吗?”
“我……。”徐倩刚想说知道,可犹豫了一下,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摇摇头道:“不知道,先去我那吧。马驿中学,从这里往北出了城,沿着那条最宽的柏油路一直往东走。”
小曹道:“好嘞,你说的应该是306省道。您贵姓?”
徐倩笑道:“免贵姓徐,跟傅松是高中同学,今天真是给你添麻烦了。”
小曹一边开车一边道:“嗨,有啥麻烦的,这是我的工作。徐老师,你照顾好傅总,我尽量开稳点。”
徐倩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是老师?”
小曹笑道:“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是老师,再加上你刚才说去马驿中学,那不是明摆着的吗?”
徐倩道:“你观察可真仔细。”
小曹自嘲道:“咱们这些给领导开车的人,别的本事没有,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
徐倩哑然失笑,问:“曹师傅,你给傅松开了几年车了?”
小曹道:“徐老师,你误会了。我啊,今天是受领导之命,开着傅总的车,送傅总回家的。”
“啊?你不是他的司机?”
“我领导是芝阳市副市长胡庆梅,胡市长之前在你们营县干过副县长,那时候胡市长就跟傅总认识了……。”
听了小曹的解释,徐倩扭头看了一眼傅松,以前只知道这家伙下海做生意了,生意做的也不小,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他现在都能跟市长平起平坐了。
傅松喝多了后很老实,不说胡话更不闹,就这么靠在徐倩身上,不过汽车出了城后,有一段路还没修完,汽车颠簸得厉害,傅松迷迷糊糊中感觉自己一头扎进了一团棉花中,舒服得他又拱了拱脑袋。
徐倩满脸通红地托着傅松的脑袋,他的脸随着汽车的颠簸不停地蹭来蹭去的,让她又羞又恼,只是当着小曹的面,极力故作淡定。
托了一会儿,她实在没力气了,咬咬牙,干脆撒手不管了。
傅松感觉那团棉花突然消失了,然后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最后啪的一声摔到地上。
动了动手指头,居然没死,手指上传来软软的,滑溜溜的触感,富有弹性,情不自禁地摸了一把又一把,真好!
……
傅松是被热醒的,伸手一抹额头,湿漉漉的都是汗水。
望着正上方的报纸,傅松陷入了深深地思考中,老子这是在哪?
中午喝的虽然是好酒,但再好的酒喝多了也难受,只睁了一会儿眼,傅松就感觉天旋地转,连忙闭上眼睛。
眼睛看不见,鼻子却变得更灵敏了,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不停地钻进鼻孔里,只是香味中似乎还夹杂着淡淡的中药味。
他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想起来,只是有一个声音不停地在心里告诉自己,这种香味似曾相识。
时间太久了,记忆犹如发黄的电影胶片,丢了某些甚至仅仅丢了一个关键帧,电影里的故事就变得面目全非。
过去这些年,为了追求新生活,他一直在强迫自己跟上辈子做无情的切割,他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现在他才发现,想要真真正正地告别过去,谈何容易?
上辈子,他和徐倩可是朝夕相处的亲人啊,实在不应该这么多年对她不闻不问,自己怎么就那么狠心呢?
说到底,他只是用追求所谓的新生活来掩饰自己的自私自利。
“你醒了?”
傅松扭头看着徐倩,有些不确定道:“我在你的宿舍里?”
“不然呢?”徐倩放下脸盆,蹲在地上一边投毛巾一边道:“你一上车就睡得跟头死猪似的,怎么叫都叫不醒,最后还是曹师傅把你给弄进来的。睡觉打呼噜,跟打仗一样,吵死人了。我这里就这么一张床,让给你了,我想找个地方歇歇都找不到。擦擦脸吧。”
傅松没有接毛巾,捂着脑袋道:“头晕。”
徐倩把毛巾抻开,直接糊在他脸上,“傅老三,在我面前装可怜?没用!想让我伺候你,门都没有!”
傅松只好自力更生,用力擦了擦脸,冰凉的毛巾让他精神好了不少,把毛巾扔给徐倩,“舒服,愣着干什么?再投一遍。”
徐倩恶狠狠地瞪着他,不满道:“我又不是你家的使唤丫头,连声谢都没有!”
傅松愣了愣,自己这是怎么了?
刚才的话,自己想都没想就这么说出来了,仿佛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或者习以为常的,这是一种久违的感觉,如丝绸一般润滑。
“喝死你得了!”徐倩趁着他发愣的功夫,已经投好了毛巾,然后扔到他脸上。
傅松被砸得回过神来,不由得笑起来。
“笑什么?跟个二百五似的!”徐倩觉得他笑起来的样子很欠揍。
傅松摇摇头道:“你还是老样子,一点都没变。”
他的话让徐倩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哼了一声道:“说什么胡话,看来还没醒酒。喝不喝水?”
“喝。”傅松像个大爷一样躺在床上,一点都不想动弹。
徐倩见他这副样子,恨得牙痒痒的,转身拿起桌上的搪瓷缸,“我怎么这么欠,今天就不该招惹你!”
傅松得意地笑笑:“现在后悔,晚了。”
“你是不是不想喝了?信不信泼你脸上!”
“哎哎,别别别,渴死我了。”
看着傅松咕嘟咕嘟将一搪瓷缸凉白开都喝完,徐倩问:“还要吗?”
傅松摆手:“够了够了。”
徐倩扭头看向窗外,道:“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吧,我就在外面,有事儿喊我。”
听到徐倩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傅松这才有机会打量起这间宿舍,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
这是一张普通的上下床,是专门分配给老师使用的,上层用来放行李或者杂物,下层用来睡人,为了避免灰尘从上层床板间隙中落下来,所以才糊上报纸。
报纸已经泛黄,从日期上看,应该是两年前的了。
在这间宿舍里,他第一次亲了徐倩,也是在这间宿舍里,他用颤抖的手剥去徐倩的衣服,还是在这间宿舍里,他们互相成就了对方的第一次……
床单上散发着阳光的味道,显然这是今天刚换的,傅松忍不住在床上打了滚,然后将脑袋埋在枕头里,贪婪地嗅着上面散发的香味。
不对,还有一丝淡淡的中药味。
傅松猛地爬起来,皱着眉四下寻找气味的来源,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窗户边的桌子上。
那是一张普通课桌改造的书桌,上面摆着一个牛皮袋子,袋子一角露出“医院”两个字。
他探身从桌上拿起袋子,打开后发现里面是分成一小包一小包的中药,可惜他不懂这玩意儿,根本不知道是用来干什么的。
不过,有一点至少是确定的,今天徐倩去中医院肯定不是看人,而是去看病的。
不可能,跟她谈了两年恋爱,结婚三年,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将近五年,徐倩有什么病是自己不知道的?
傅松慌乱地跳下床,连鞋都没顾得上穿就往外跑。
第一千一百〇三章 花花肠子
跟隔壁的二中一样,马驿中学的教师宿舍都是那种只有一层的平房,每一间一个单人宿舍,面积不大,只有20平米左右。
宿舍门前左右两边各是一片菜地,菜地里种着应季的蔬菜。
再往前一条青砖铺就的小路,只够两人并肩走,紧挨着路的地方搭建了一排简易棚子,既是停自行车的地方,也是生火做饭的地方。
徐倩正坐在棚子底下,她脚边是一个用两摞砖头垒起的土灶,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上面放着药罐,橘黄色的火苗不停地舔着药罐。
她不知道在想什么,以至于傅松走近都没有发现。
傅松蹲在她面前,看着她的脸,她的瞳孔里倒映着橘黄色的火苗。
“徐倩,你怎么了?”
“哎呀,你真讨厌!”
徐倩吓了一跳,抬手就给了他一巴掌。
巴掌落在胳膊上,有点疼,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原来的味道。
傅松看了一眼药罐,轻声问道:“你生病了?”
“没有没有!”徐倩眼神慌乱道。
傅松质问道:“没病你喝什么中药?屋里还有那么一大堆!你到底怎么了?”
徐倩不耐烦道:“你能不能别问!”
她的反应让傅松一阵心慌,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即将离他远去。
他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掰着她的肩膀道:“你别怕,不管你得了什么病,我都给你治!”
“呸!”徐倩脸色一红,啐了一口,“你别闹了!”
傅松气急败坏道:“你说我闹?我没闹!你快告诉我,哎呀,你想急死我啊!”
“你弄疼我了!”徐倩皱着眉头道。
“那你告诉我!”
“我……,你让我怎么说!”
傅松气笑了:“咱们能不能别讳疾忌医?有病治病,你知道我的,我现在不差钱!”
徐倩哭笑不得,白了他一眼道:“有俩臭钱就瞎得瑟,有钱了不起啊!”
“你别打岔,到底啥病?我知道了才好安排给你治病……。”
“我没病!”徐倩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真的没病,就是有点那个啥……。哎呀,你烦不烦人!”
傅松快要疯了,“哪个啥?你倒是说啊!你真是急死我了,扇你一巴掌才解气!”
“老娘我痛经!行了吧,满意了吧!”
说完,徐倩一把将他推开,起身跑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房门重重地关上。
傅松还保持蹲着的状态,愣在当场,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笑起来,很快又变成哈哈大笑。
徐倩拉开门,吼道:“你笑够没有!”
傅松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笑够了,笑够了,哈哈。”
“笑够了就赶紧滚!”
砰的一声,门再次被关上了。
傅松拉过徐倩刚才坐过的小凳子,一屁股坐下来,揉了揉发麻的大腿。
凳子上似乎还残留着徐倩的体温,让他刚刚放松下来的心情,起了一丝涟漪。
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整个人感觉无比轻松。
他终于想起来了,徐倩确实有痛经的毛病,每次来事儿的时候,脸色煞白,痛得死去活来,直到婚后才开始转好。
不过,他记得徐倩好像从来没吃过中药,现在怎么却吃上了?
不会是因为缺少了老子的滋润吧?
这个解释看似荒诞,但傅松觉得这一定是正解,而且必须是正解!
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起来。
“你有完没完!”徐倩这次没有开门,隔着窗户吼道,“赶紧滚!有多远滚多远!”
傅松掀开药罐盖子看了一眼,回头喊道:“你再不出来,药都熬干了!”
不出所料,徐倩拿着碗急匆匆地走出来,不过却根本不拿正眼瞧他,仿佛他不存在一般。
“我来我来!”傅松从她手里抢过抹布,垫在药罐的两个耳朵上,小心翼翼地将药汁倒进碗里,“你喝这玩意儿没用。”
“你懂个屁!”
“这个我真懂点,我跟你说啊,女人痛经没别的治法,就得……。”
“哼!”徐倩端起碗转身便回了屋里,顺手关上门。
傅松追上去拍着门道:“开门,让我进去。”
“时候不早了,你早点回去吧。”
傅松低头看着脚丫子,道:“我鞋还在里面呢!”
过了一会儿,徐倩打开门,将他的皮鞋扔了出去。
傅松没去管皮鞋,不待她关上门,闪身便挤了进去。
“你进来干什么?”徐倩推又推不动他,气得不行。
“哎呦呦,刚才吹着风了,头疼,我再躺一会儿。”傅松不由分说就爬上了床,然后拍拍身旁的床,很欠揍地问:“要不要一起躺会儿?我给你让点地方。”
“傅老三,你想死啊!”
“你这人,一点都不经逗。”
徐倩咬牙切齿道:“我今天才发现你脸皮真够厚的!无赖!”
傅松笑道:“不无赖能爬上你的床?”
徐倩眼神四下乱瞟,然后被一根亮晶晶的柱状体所吸引。
刷的一声,柱状体在她的小手里逐渐变长变长,变成了根粗头细的棍子。
“哎哎哎,君子动口不动手,哎呦,你真打啊!别打头,哎呦,也别打腚!”
“让你满嘴胡咧咧,给你胆儿了是不?老娘今天让你知道知道花儿为什么这么红!”
傅松摸着胳膊上的鞭痕,欲哭无泪道:“你也太狠心了吧,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徐倩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道:“活该!打你轻了!躺够了没,趟够了赶紧回家。”
傅松道:“跟你商量个事儿。”
徐倩将打弯了的教鞭掰直,“啥事?”
傅松道:“晚上不回去了可不可以?”
徐倩一时没反应过来,“不回去了?那你去哪?”
傅松嘿嘿笑道:“哪也不去,就在你这睡。”
刷的一声,徐倩又把教鞭抽出来,满脸涨红道:“傅老三,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走不走!”
傅松干脆耍起了赖皮,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道:“你打吧,打死我也不走!”
徐倩举着教鞭作势要打,但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又好笑又好气,挥了几次教鞭,却始终没有落在他身上。
最后,她用祈求的语气道:“你别这样行不行?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万一被人看见了,你让我怎么做人?”
傅松道:“都放暑假了,学校里就没几个人,一只手都能数过来,你怕啥?”
徐倩翻了个白眼道:“我怕你!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花花肠子?”
傅松笑着问:“我有啥花花肠子?”
徐倩道:“懒得说你,你想在这就在这吧,我去隔壁睡。”
傅松顿时傻眼了,抱着侥幸心理问:“你有隔壁的钥匙吗?”
徐倩扬了扬手里的一串钥匙:“还不止一把呢,同事临走前都把钥匙给我了,让我隔三岔五帮她们通通风晒晒被褥。”
傅松最后一丝希望破灭了,失望道:“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鞋呢?”
“让我扔出去了。”
“去,给我捡回来!”
徐倩:“……。”
慢腾腾地穿好鞋,傅松出去在水龙头下洗了把脸,接过徐倩递来的毛巾闻了闻,笑道:“真香!不过没有枕头香,要不我还是在这睡得了,咱俩挤挤,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徐倩感觉自己的耐心快用完了,眼睛里喷着怒火。
傅松见状赶紧闭上嘴,擦完脸,一边洗毛巾一边问:“都放暑假了,怎么不回家?”
徐倩毫不拖泥带水道:“不想回去!”
傅松不解道:“为什么?”
徐倩嘟囔道:“回去干什么?被追着问怎么还没对象?到底什么时候结婚?”
“哈!”傅松不厚道地笑了,“要不我牺牲一下,你带我回家应付一下?”
徐倩嘴一撇:“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敢吗?”
傅松拍拍胸脯道:“这有啥不敢的!择日不如撞日,现在就走!”
徐倩没料到他来真的,反倒首先不好意思起来,“什么馊主意!我前两天刚从家里回来,主要是在家也没什么事儿,在这边还能学点东西。”
第一千一百〇四章 计算机老师
傅松啧啧道:“就你这样的能学啥?三十三了今年,学啥东西都晚了。”
徐倩最是听不得别人说他老了,不禁恼羞成怒,抬手作势抽他,吓得他连忙闪到一边。
傅松陪笑道:“徐倩,你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还是跟以前一样漂亮,不,比以前更漂亮。我就纳闷了,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怎么就没男人追呢?肯定是男人都眼瞎了。我就不一样,有一双善于发现美的眼睛,你是千里马,我就是伯乐……。”
徐倩并非内向的性格,在熟人面前有点大大咧咧,但此时也受不住傅松赤裸裸地示好,脸蛋儿上泛着一层红光,嗔怒道:“闭嘴吧你!逼逼叨叨的,烦不烦人!”
傅松还有好些话没说呢,被她一句话给噎了回去,别提多难受了。
“你啊,脾气一点都没变。对了,你留在这学什么?说不定我能教你呢。”
“就你?”徐倩鄙夷地看着他,“你一个理科生,物理每次考试不及格,还想教我?拉倒吧你!”
傅松老脸一红,尴尬道:“除了物理,我哪样不行?物理就不是人学的玩意儿,什么你碰我碰你,你的速度变为零,问我的速度变为多少,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徐倩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不学无术!不跟你扯了,你真不行!”
傅松顿时大怒:“你居然说我不行?我行不行,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徐倩皱眉道:“在这怎么试?”
“有你有我,在这怎么就不能试?”傅松就喜欢看她一脸懵懂无知的模样,这种将对方一步步诱入陷阱的游戏,让他兴奋不已。
管她想学的是什么,只要自己装糊涂,即使最后被她识破了,自己也可以一推六二五。
徐倩总觉得他笑得很诡异,不过也没多想,道:“没有东西试不了,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
傅松笑呵呵道:“你都没检查,怎么就敢说我没东西呢?”
徐倩白了他一眼:“还用检查?你身上藏不下那么大的物件。”
傅松轻轻咳了咳道:“我身上真的能藏下那么大的物件!不信你检查嘛!”
徐倩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儿,眨了眨眼,慢慢地,脸蛋儿上染上了一层红晕。
“下流!”
“哎,别打别打。我怎么下流了?”
“你心知肚明!你别躲,你还敢躲!”
傅松被她追着到处跑,幸亏现在放假,学校里没几个人,否则真的丢人丢大发了。
徐倩真的生气了,之前对于傅松的口花花,她最多一笑了之,但这次不一样,傅老三那邪恶的眼神和下流的语气,深深刺痛了她内心深处的敏感神经。
老娘是个没人要的老姑娘不假,但老娘宁愿继续单着,也不会将就自己,成为男人的玩物!
“对不起,我错了!”傅松突然停了下来,一脸诚恳地道歉。
他了解徐倩,跟自己一样,她也是个要强的人,要强的人心里都很敏感,自己刚才的所作所为,无疑戳到了她的痛处。
现在不赶紧端正态度任打认罚,以后恐怕连见面的机会都没了。
徐倩追得正急,一头撞到傅松胸口上,疼得她倒吸凉气,一边揉着脑袋一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还会道歉?”
傅松无奈道:“我要是不道歉,你以后肯定就不理我了。”
徐倩哼了一声:“别以为道歉了我就能原谅你,我真生气了。”
傅松连忙道:“以后我再也不敢了,你就饶了我这次吧。”
徐倩余怒未消道:“傅老三,上学的时候挺老实的一个人,几年不见,学会了耍流氓。我有你说的那么下贱吗?还让我摸摸你大不大,我呸!恶不恶心你!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没脸说了?”
傅松咳了咳道:“那个什么,你生气的时候都那么漂亮,我百看不厌,不忍心打断你啊。”
徐倩张了张嘴,忍不住笑起来,马上又捂住嘴,但抖动的肩膀还是出卖了她。
好不容易止住笑,她叹了口气道:“男人有钱就变坏,以前还不信,现在我信了。你上学的时候多正派的一个人,唉!”
傅松赔笑道:“人总是会长大的,也会变的,你不也变化挺大的吗?”
“我哪变了?”徐倩随口一问,也没期待他说什么好话。
“变得更漂亮了,也更有魅力了。”
“油嘴滑舌!”徐倩语气不善道,只是嘴角的笑意是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了的。
傅松心里一喜,脸上却仍是一副惴惴不安地表情。
看来自己这关算是过了,刚才好悬啊,幸亏老子有一副三寸不烂之舌,对付她这种没怎么受过爱情滋润的老姑娘,还不是手拿把攥?
不知怎么回事,徐倩感觉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飞快地瞄了傅松一眼,故作淡然道:“好了好了,既然你知道错了,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天快黑了,你回去的路上慢点开车。”
“这就赶我走?”傅松脸一耷拉,“要不吃了饭再走?中午光喝酒去了,一口饭没吃,饿了。”
徐倩无语道:“傅老三,我求你了,赶紧走行不?”
傅松厚着脸皮道:“真饿了,你不会小气到连一顿饭都不管的份上了吧,咱们是老同学啊!”
徐倩只觉得在他面前犹如老牛掉进了枯井里,有力无处使,“得得得,你想吃什么?先说好了,我平时一个人都凑合着吃,你要是嫌弃尽早说。”
当然是想吃你了!
不过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罢了,万万不敢说出口。
“我这人不挑食,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徐倩松了口气,道:“那我下面给你吃吧。”
“啊?还有这种好事儿?”
“你是不是傻?面条有什么好的,吃不吃?”
“吃吃吃,你下面我肯定吃!算了算了,还是我下面给你吃吧。”
“你会吗?”
“怎么不会?这是男人的本能好不好?”
一抹疑惑再次涌上徐倩心头,这家伙说话怎么这么不着调,但也没往深处想。
有了刚才的教训,傅松不敢得意忘形,连忙问:“面条呢?”
“噢,我这就去给你拿,你先把水烧上。”徐倩转身进了屋里,出来时手里拿着一包挂面,还有两个鸡蛋。
“你这么大方,还给我吃蛋?”
“就俩了,你一个我一个。”
如果要评选一种最方面的主食,傅松肯定投给面条,锅里倒上水,大火烧开,然后把面条一股脑倒进去,随时添点凉水,防止煨锅,等个几分钟就好了。
徐倩坐在炉子旁的凳子上,手托着腮看着傅松忙活,突然想起来什么,道:“我要吃硬的!”
傅松回头眨眨眼笑道:“软的硬的都有,随你挑。”
徐倩微微皱眉,这家伙笑起来的样子真欠揍!
傅松把面过了一遍凉水,最后捞起荷包蛋,“吃饭吃饭!”
徐倩端上一盘腌萝卜,又从菜园里摘了几根黄瓜,“将就着吃吧。”
傅松吃了两口面,便放下筷子,拿起一根水灵灵的黄瓜咬了一口。
他其实没多少胃口,之所以忙活着给她下面吃,主要是舍不得走,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徐倩正嘬着几根面条,连忙咬断了问:“怎么不吃了?”
“你吃你的,我过会儿再吃。”傅松笑着道,“对了,你到底在学什么?我现在虽然不当老师了,但多少还有点关系,给你找个正八经的老师还是能办到的。”
“唉,提起这事儿我就发愁。”徐倩叹了口气,把碗放下,“今年咱们沐城中小学搞什么计算机教育,学校的意思是让我以后当计算机老师。”
傅松好笑道:“不是,学校为什么让你当计算机老师?你一个英语老师,懂计算机吗?”
徐倩道:“校长说计算机上面都是英文字母,我正好是学校里英语教的最好的,就被抓了壮丁。可我对计算机一点都不懂,买了几本书,每个字我都能看懂,可连在一起我就看不懂了。”
第一千一百〇五章 倒霉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们校长真是个天才啊,我墙不扶就扶他!这算什么理由?这跟因为男人有作案工具就说男人都是××嫌疑人有什么区别?”
“有你这么类比的吗?不会说话就闭嘴!”
“你们学校怎么不招个计算机专业的老师?”
徐倩鄙视道:“听听,你这就是典型的何不食肉糜!说你傻你还不承认!现在计算机老师多吃香,谁会来咱们这种乡镇初中?”
这倒是大实话,这年头在很多人眼里,个人电脑还属于“高科技”,暂且不论是否精通吧,会打字就算是“专家”了。
最近几年不少机关企事业单位因为没有懂计算机的,居然招聘专门的打字员,有的单位甚至还给编制,你让后世几百几千个人抢一个公务员职位的人到哪说理去?
只能说,这真是一个不卷的好时代,想发财只需要胆子大一点,再大一点;想当公务员,只需要会开关电脑和打字。
这同样也告诉我们,掌握一门手艺或技术是多么的重要,因为手艺和技术是保底的东西,决定了一个人的下限,有了手艺和技术做保障,你才能吃饱肚子后顾无忧去追求人生的上限。
沐城是开展中小学计算机教育较早的地方,从80年代末在探索中起步,90年代初开始逐渐在全市中小学铺开,到90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全市几乎所有的中小学都配备上了机房,并开设电脑课。
不过,如果傅松没记错的话,上辈子沐城在全市范围内推进中小学计算机教育应该不是今年,而是两三年后的事情了。
因为自己当时作为老师,也参加了培训,用的还是Windows95系统。
这难道又是被自己这只小翅膀给呼扇的?
“市里不组织培训吗?”
“有啊,就下个月,趁着暑假培训一个月,我这不是提前熟悉一下吗?免得培训的时候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让人笑话。”
傅松摇着头感慨道:“你还是那么要强!”
徐倩不满道:“我出去代表的是学校,我这么做是为了不给学校丢脸!”
“是是是,你觉悟高行了吧!”傅松哈哈一笑,随即指着隔壁的二中道:“我记得二中就有计算机啊,现在暑假正好没人用,你去那学多好。”
徐倩有些不确定道:“我听说这次培训用的是新电脑,跟二中的那些还不一样。再说二中拿那些电脑宝贝得很,平时都锁在机房里,谁都不许乱碰。”
听了她的解释,傅松大概搞明白了怎么回事,估计这次培训用的是远望电脑,二中的那些电脑是傅松好几年前捐的,早就落伍了。
傅松问:“定下来在哪培训了吗?”
徐倩道:“好像是沐城职业技术学校。”
“噢?”傅松乐了,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巧了,这学校是我建的,你求求我,我给你开个后门。”
徐倩白眼珠子一翻:“傅老三,你现在行啊,都开始打肿脸充胖子了,啧啧。”
傅松纳闷道:“你不知道?蔡校长没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告诉你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是我出钱办的,你呀,消息太闭塞了,有我这么一个大款同学,不赶紧过来巴结,傻嫚儿!”
徐倩见他不像是开玩笑,半信半疑道:“你没骗我?”
傅松道:“你不信去问问蔡校长,我也是要面子的人,哪会用这种谎话糊弄你?”
“是吗?”徐倩心里不禁涌起一股奇妙的感觉,就像从小跟你一起玩过家家的小伙伴,一眨眼就成了需要自己仰望的人物。
不过,这种感觉来的快,去的也快,此时此刻,她更多的是替傅松感到高兴,当年那个腼腆的穷小子,现在居然都能办学校了。
“真好!”徐倩开心地笑起来,“你现在真的出息了。”
“这算什么出息?”傅松脸色却是一黯,自己虽然取得了一点小小的成就,但却无法跟她一起分享这份喜悦。
徐倩端起碗道:“面都坨了,快吃吧。”
傅松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着面条,眼角的余光却一直看着她。
她吃饭还是那么慢条斯理,跟自己根本不在一个频道上,上辈子为了这事儿还和她还吵过架,现在想想自己也真是够无聊的,屁大点事儿,至于吗?
相反,他现在觉得她吃饭的样子很美,恨不得她碗里的面无穷无尽,就这么看着她一直吃下去。
只是,碗就那么大,面条就那么多,总有吃完的时候。
傅松本来想帮她洗碗,这样可以磨蹭一会儿,反正他不想走,能磨蹭一会儿也是好的。
徐倩道:“放那吧,过会儿我收拾。进来坐坐再走?”
傅松转身就进了屋,只留下徐倩在风中凌乱,老娘刚才就是客气客气,你还当真了?
跺了跺脚,徐倩追了上去,进了屋发现傅松正坐在桌前,随手翻着一本书。
傅松啧啧称奇道:“远望电脑的操作指南都出版了?可以啊,速度够快的。”
“操作指南?”徐倩拿起书看了一眼,“明明是《轻松学习熊猫操作系统1.0》!”
“名字不一样罢了,内容是操作指南的简化版。”傅松笑着道,然后指着另外两本书,“你看操作指南就够了,像程序设计、编译原理这两本书,你看了也是白看。”
徐倩狐疑道:“你还懂计算机?”
傅松道:“我啊,也就会打打字,用电脑写写文件什么的。”
徐倩佩服道:“那也很厉害了!”
傅松哭笑不得道:“这算屁的厉害!对于我来说,电脑只是一个书写的工具,仅仅是会用,熟能生巧。我这么跟你说吧,你学上一个星期,掌握了基本操作后,用不了多久肯定比我熟练。”
徐倩撇撇嘴:“你就会安慰我,我这人老笨了。”
傅松道:“要不这样吧,你准备准备,过两天就去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我给你找个老师教你,到时候你就知道我是不是安慰你了。”
徐倩又是摆手又是摇头:“不用不用,反正下个月就去培训了。”
傅松不由分说道:“就这么定了!你去了那边可以住学校的宿舍,如果不习惯,我安排你住酒店。”
“我……,我住宿舍就行了。”徐倩说完后,脸色一红,连忙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傅松笑道:“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点都不麻烦。你哪天过去?”
徐倩支支吾吾道:“我……,我过两天再去吧。”
傅松问:“你这两天还有别的事儿?”
徐倩嗯了一声,指了指桌上的药。
傅松秒懂,只是这事儿他帮不上忙,不对,他能帮上忙,而且也非常想帮忙,可惜徐倩显然不愿接受自己的帮助,至少目前为止不愿意。
“我走了?”
“嗯。”
“真走了?”
“爱走不走!”
傅松装可怜道:“你多少说句挽留的话嘛!”
徐倩甩给他一双硕大的白眼珠,“别以为你刚才帮了我,我就没原则了,两码事儿!”
傅松苦笑不已,叹了口气道:“那成,走了。”
徐倩靠在门框上目送着他远去,忍不住笑了笑,这家伙一步三回头的样子,跟条小狗儿一样。
先把碗洗了,然后端起脸盆去收上午洗的衣服。
在太阳底下暴晒了半个上午和一整个下午,衣服早就干透了。
回到宿舍后,把床上的床单扯下来,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汗味,还挺好闻的……。
呸!有什么好闻的!
刚把新床单铺好,正要去叠衣服,突然传来敲门声,回头一看,顿时愣住了,“你怎么回来了?”
傅松黑着一张脸道:“不知道哪个王八蛋把我车的气放了,四个轮胎,一个没剩,全放了!倒霉死了!”
他嘴上骂得厉害,其实心里早就乐翻了天,这下终于可以光明正大的不走了!
第一千一百〇六章 好说话
那个给轮胎放气的王八蛋真是及时雨宋公明,实在太贴心了,等找到他,一定送他一块一吨重的大奖章——压断他脖子!
“啊?”徐倩却不知道他的龌龊心思,顾不得收拾衣服了,“怎么回事?”
“估计车挡着路了,好在对方手下留情,没用锥子。”傅松其实也是猜测的,他现在还一头雾水呢。
徐倩焦急道:“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凉拌呗,只能明天一早找人打气了。老同学,我这次落难了,你再不收留我,我真没地方住了。”刚才他已经给家里和傅冬打过电话,说了这事儿,现在没了后顾之忧,就算徐倩赶他走,他也坚决不走!
傅松一副无可奈何的模样,颇具迷惑性,不过徐倩却没有马上答应,犹豫道:“要不你去镇上的招待所?招待所条件比我这好多了。”
“招待所的条件还没你这好呢!床单枕套几个月都不带换的,蚊子嗡嗡飞,蟑螂满地跑,老鼠到处蹿,就连喝水的杯子都不刷,万一得了传染病你负责?”
傅松可没有夸大其实,一个镇上的招待所能好到哪去?
徐倩盯着他看了半晌,在傅松充满期待的眼神里,憋出一句话:“我去隔壁睡。”
傅松用一种我为你好的语气道:“这么多天没住人了,被褥肯定都潮了。”
徐倩不为所动:“没事,我前天刚晒过。”
镇上也停电了。
电,看不见摸不着,但很多时候,往往是一种润滑剂、缓冲剂,可以拉近男女之间的关系,可以缓解男女之间的尴尬,可以调动男女之间的互动,可以增进男女之间的感情。
对,说的就是用电的电视!
徐倩宿舍里倒是有台电视,是那种老掉牙的黑白电视,感觉还没计算机屏幕大呢。
没电,看个鸡儿的电视!
所以,两人尬聊了一会儿,徐倩便找了几件衣服去了隔壁宿舍。
其实,如果换做一天中的任何其他时间段,尬聊都不会发生,但谁让停电了呢。
想想看,闷热、漆黑的房间里,孤男寡女,彼此坐得很近,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和汗水流淌的声音,畅快不起来啊。
傅松热得在单人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刚开始他还算矜持,衣服裤子穿戴整齐,现在身上只穿着一件遮羞的内裤,就这样还是热。
汗水像冲垮了堤坝的洪水,在身体上流淌出一道道溪流。
他后悔了,早知道自己一个人在这睡觉,他还留下来干什么?
开不了车,二十里的路,爬也爬回去了。
一直熬到夜深人静的时候,连狗叫声都消失了,傅松竖着耳朵仔细听了一会儿,隔壁似乎一片寂静。
她应该睡熟了。
傅松蹑手蹑脚地下了床,来到门口。
因为太热,门是敞着的。
当然,隔壁的门是关着的,不仅门是关着的,就连装着防盗网的窗户都拉上了窗帘。
这个缺少男人疼的老姑娘还挺小心的,把老子当贼防着呢!
又仔细听了一遍,隔壁仿佛一个声音的黑洞,甚至连徐倩的呼吸声都没了。
跟徐倩在一个床上睡了好几年,知道她睡觉很老实,一不打呼,二不蹬腿,安静得像只小奶猫。
于是,傅松终于放下心来,端起脸盆,拿着香喷喷的毛巾,光着脚走到水龙头旁,拧开开关,接了满满一盆凉水。
要不要脱?
还是脱吧,这样洗的痛快!
哗啦一声,满满一盆凉水从头浇到脚,傅松恨不得大喊一声爽。
傅松拿起徐倩的香皂,也不管是她用过的,在水龙头上冲了一下,把粘在上面的长头发摘掉,直接就往身上抹。
嫌弃?
不存在的!
别说香皂了,上辈子和她共用过很多东西呢。
搓,我搓,我搓搓搓!
尤其是关键部位受到了香皂的重点照顾,很快就膨胀成一大团白花花的肥皂沫,似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欢呼雀跃。
哗啦一声,清水带走了大部分泡沫。
“啊!”
“谁!”
尖叫声出现在青砖路的尽头,而非身后的宿舍里,所以傅松连忙用脸盆扣住要害。
当然,这是本能动作,无论哪个男人在这种情况下,都会做出相同的反应,毕竟人多少还是要点脸的!
“你怎么……,怎么不穿衣服!”徐倩把头扭到一边,无比羞愤。
哎呀妈呀,这家伙就是个畜生!
呸呸呸,老娘啥都没看见!
呜呜呜,今晚肯定要得针眼!
“你家洗澡还穿衣服?”待认出是徐倩后,傅松马上放松下来,老子要不要装作不小心,手没拿稳,然后脸盆就掉地上了?
“你这是上哪去了?”傅松发现徐倩穿戴整齐,不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的样子。
“我……,我去上厕所了。”
平房是不带卫生间的,要想上厕所,只能去公共厕所,而且还是旱厕。
“你离那么远干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傅松继续按着盆地,心里却觉得自己这个动作相当猥琐,如果再配上刚才这句话,那就更猥琐了。
徐倩偷瞄了一眼,咬着嘴唇努力忍住笑,他现在的样子就像个傻子。
咦,还挺白的呢。
“你赶紧洗,洗完了我再过去。”
这个老姑娘实在太谨慎了,她站那么远,盆掉了她也看不清啊!
傅松只好取消计划,三下五除二冲干净泡沫,穿上唯一的一件衣服,“你要不要也洗洗?”
徐倩有些心动,嘴上却道:“要你管!”
傅松躺在床上,竖着耳朵倾听窗外的流水声,哗,哗,哗,仿佛婴儿娇嫩的手指,轻轻地扣动着他的心弦。
偷窥?
不存在的!
他根本就不用去看,脑子里就勾勒出窗外的景色,在一起睡了那么久,她身上有几颗痣,分别藏在哪里他都门儿清。
太熟悉了,反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幻想,更让他蠢蠢欲动。
他打算等她洗完了澡,自己出去帮她擦头发,等啊等啊,等啊等,然后,他睡着了。
醒来后,浑身上下、里里外外摸了一遍,然后两眼无神地看着头顶上的报纸。
自己昨晚怎么就睡着了呢?多好的机会!
抽了抽鼻子,一股小米粥的清香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嗅觉,肚子很配合地咕咕叫了两声。
昨天中午喝酒没吃饭,昨天晚上光看老姑娘了,也没怎么吃面,傅松真的饿坏了。
一连喝了两大碗小米粥,还吃了半斤油条,这下舒服了。
徐倩慢条斯理地嚼着油条,问:“还有呢。”
“饱了。”傅松站起来,对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然后扭扭腰,扭扭胯,扭扭膝盖。
“别用你的屁股对着我,吃饭呢!”徐倩不满道。
“徐倩?”
“嗯?”
“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嗯?”
“你想一辈子都呆在马驿初中当一名老师?你今年才三十三,离退休……,女人是55岁退休,还有二十二年。”
徐倩以前没想过这事儿,现在听傅松说起来,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恐惧。
从78年高中毕业就来到马驿初中当老师,先是教了两年的语文,然后开始教英语,一干就是十四年。
这些年,她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寒暑不辍,从第一堂课被学生气得哭鼻子,到现在已经是英语教研组组长了,但以后呢?
她不禁陷入了迷惘,嘴巴里的油条也变得难以吞咽。
傅松等了一会儿,没得到她的回应,回头笑着问:“怎么了这是?”
徐倩苦恼道:“让你这么一说,我感觉自己这些年算是白活了。”
傅松在她面前蹲下,抬头看着她的眼睛:“你是不是觉得生活有些平淡?已经看到了自己人生的终点,对未来没了盼头?”
“你……,你怎么知道?”徐倩有一种被他扒光衣服的感觉。
“你别管我是怎么知道的。”傅松微微一笑,昨天她说知道自己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难道自己不知道她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
她是一个要强的女人,而要强的女人大多不甘于平凡,她放着英语教研组组长不干,却去干一个陌生的计算机老师,如果不是脑子进水了,那就只能说明她还是有点想法的。
而且,他知道,她确实是一个很有想法,也很有主见的女人,他和她都是同一类人,同类相斥,所以过日子总是磕磕绊绊,吵吵闹闹,互不相让,时间一长,再好的感情也会出现裂痕。
不过,现在傅松不怕她有想法,只怕她如尼姑庵里的小师太,心静如水,一心向佛。
这让他如何下手?
傅松深情地看着她:“徐倩。”
徐倩恍惚地嗯了一声。
“从心。”傅松把手放在她的膝盖上,那里好滑,那种感觉好熟悉,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一般。
“嗯?”徐倩忽闪着眼睛。
“追从你的内心,去追寻你的梦想,难道你想一辈子都窝在这里?世界那么大,你难道不想去看看?”傅松感觉自己都被感动了,一个不能自我感动的人,又如何能去感动别人?
扑哧!
感动的氛围被突如其来的一声笑给打破了。
“傅老三,你啥时候这么能说会道了?差点让你拐沟里去了!”徐倩笑得花枝乱颤,笑声在校园里荡漾着。
“你的手放哪呢!”徐倩虽然没低头看,但也能感觉到他的不老实,嗯,就像昨天在车上时一样,被他几乎摸了个遍。
傅松恋恋不舍地从她的大腿上缩回手,遗憾地叹了口气,起身道:“我走了。”
徐倩张了张嘴,却没说话。
傅松朝她笑笑:“决定了哪天去沐城,跟我说一声。对了,这是我的名片,想好了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都有人接,有事直接吩咐我的秘书。”
徐倩默默地接过名片,再次抬起头时,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离开学校,先去国道旁边的修车铺子请了个伙计。
当然这不是免费的,对方张口就五十块钱,傅松懒得跟他讲价,有讲价的时间,一个轮胎都充完气了。
伙计正等着傅松跟他讨价还价呢,没想到人家直接就甩给他一张五十,把他乐得合不拢嘴,二话不说,扛起打气筒就追上傅松。
“好家伙,这气放得还真干净,你这是得罪谁了?”伙计绕着汽车转了一圈,嘴里啧啧道。
傅松也是纳闷道:“可能挡路了吧?”
“不像!”伙计摇摇头道,“这条路经常有人停车,别人的车怎么没事儿?哥们儿,我多一句嘴,你还是好好想想得罪什么人了。”
“我昨天是第一次来这边,怎么会得罪人呢?”傅松不以为然地笑道。
伙计见他不信,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道:“知道这种手法像什么吗?”
“什么手法?”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
伙计踢了踢干瘪的轮胎,道:“给胎放气,你想想谁最喜欢干这种事儿?”
傅松失笑道:“你可别告诉我是学生干的。”
伙计往手心里吐了口唾沫,开始吭吭哧哧地打气,“现在的学生啊,太野了。给车胎放气已经是收着手呢,去年秋天,初中一个数学老师下晚自习回家的路上,被人套上麻袋拖到苞米地里一顿揍,脑袋上缝了十几针。”
“你怎么知道是学生干的?”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那个老师说虽然没人吭声,但少说也有七八个人,不是学生是谁?你说连老师都敢打,这些兔崽子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傅松还是不相信是学生干的,不过也没跟伙计争辩,而且伙计很快就没空说话了,嘴巴喘气都来不及,还说个屁!
四个轮胎,花了大半个钟头才充好气,伙计已经累瘫在地上,这年头真以为50块钱是那么好挣的?
启动后跑了几步试了试,凑合着开吧。
刚才趁着伙计打气的功夫,傅松去附近的小卖部里给傅冬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过会儿去接傅扬回家。
然后又给秘书处打了个电话,让他们留意徐倩的电话,到时候替他接待一下。
半个小时后,赶到傅冬的店。
傅松懒得下车,等傅扬上车后正准备走,突然被傅冬喊住了,“老三!”
“咋了?”傅松探头问道。
傅冬目光复杂地看着傅松,“没事,路上慢点开。”
傅松以为他还惦记着电影院的事儿,便笑着道:“张君元那边应该妥了,你耐心等着吧。”
傅冬苦笑道:“刚才老张打电话过来,说找个时间把大家伙儿凑一块商量一下。”
傅松道:“那就好。对了,二哥,我觉得吧,你只要管好财务就行,其他的事情让给张君元。”
“行,我听你的。”傅冬回答得很痛快。
傅松:“……。”
老二啥时候这么好说话了,老子本来还打算费一番口舌呢。
第一千一百〇七章 疑神疑鬼
回去的路上,自然免不了被傅扬盘问,不过傅松这次铁了心当哑巴,这可把傅扬急得抓耳挠腮。
“先别说我了,二哥今天是怎么了?感觉有点……,嗯,有点听得进劝了。”
傅扬笑道:“昨晚我醒酒后,二哥问我你的一些事。”
傅松扭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说的?”
傅扬摊摊手道:“我能怎么说?你俩是亲兄弟,我要是故意瞒着二哥,将来让他知道了,记我仇咋办?”
傅松无语道:“所以你就都说了?”
傅扬一脸无辜道:“不然呢?不是,我就搞不明白了,古人都云,富贵不还乡,如锦衣夜行,你倒好,藏着掖着连家里人都瞒着。我要是你,早给咱们村每家每户盖一栋小洋楼了。”
傅松好笑道:“你让我想起一个笑话来。”
“啥笑话?”
“话说,一个记者采访一个老农,记者问:假如你有一百亩地,让你都捐给国家,你捐不捐?老农说:捐!又问:假如你有一百万,让你捐给国家,你捐不捐。老农说:捐!又问:假如你有一头牛,让你捐给国家,你捐不捐?老农说:不捐!为啥不捐?因为我真的有一头牛。”
“艹!三哥,没你这么埋汰人的!”傅扬哈哈大笑起来。
傅松摇着头道:“给咱们村每家每户捐一栋小洋楼,对于我来说轻而易举,但有些事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的。等你有了钱以后,大概就不会这么想了。”
看傅扬一副不以为然的表情,傅松笑道:“其实真的不是舍不舍得的问题,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不花留着干什么?但花钱得讲究效率和效益,咱们村家家户户都有房子,我给他们盖小洋楼,除了满足了大家的虚荣心,还能有什么用?”
傅扬道:“可以住得更舒服。”
“扯淡!干完活一身土满脚泥地回到家,你舍得踩地毯吗?到底是你伺候房子呢,还是住房子呢?经济和观念没发展到那个地步,就住小洋楼,那不是享受,而是遭罪。”
“那倒是。”傅扬笑了笑,“住惯了楼房,昨天刚回到家,我还真有些不习惯。农村人现在想讲究也没条件讲究,硬逼着他们讲究,用经济学的话来说,就是失去了效率。”
“你说到了点子上了。现在农村人最大的任务是挣钱,是手里有现金,而不是花里胡哨的东西。老六,你别看我有很多钱,可花钱的地方更多,但花钱最多的地方就两个。希望工程上,我前前后后捐了将近8个亿,这还不算职业技术学校。科研上花的就更多了,没仔细统计过,但起码是教育的几倍。”
“乖乖!”傅扬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你以为很多吗?”傅松苦笑着道,“一点都不多,差远了。一个人的力量总归是有限的,我这就是在小打小闹而已。不过,有一点我坚信,教育和科研是无论怎么投入都不会吃亏的,最重要的是,投资教育和科研,是利国利民的好事。”
傅扬感慨道:“三哥,以前我只是佩服你赚钱的能力,今天我才知道,你已经跳出了单纯赚钱的范畴,我的眼皮子太浅了。”
“虽然知道你是在拍马屁,不过能让你拍马屁也很难得啊,哈哈!”
“真不是拍马屁。算了算了,还是让我们继续聊徐倩吧。哎,三哥,你们俩昨晚孤男寡女就没有……。”
到家后,梁希随口问了两句车胎的事情,便又跟周方圆混一起了。
这两个娘们儿才认识不到两天,居然热络得跟老朋友似的,不会是塑料姐妹花吧?
不怪傅松心里阴暗,田野和萧竹梅、萧竹梅和凯瑟琳不就是例子吗?
见面笑哈哈,背后捅你刀,抢你的男人绝对不带眨眼手软的,要的就是眼疾手快!
咦?为什么都有萧竹梅?
唉,这个傻娘们儿!
说起来,还真有点想她们了。
也不知道凯瑟琳那娘们儿有没有给自己戴帽子,妈的,一想起这事儿,傅松就无比郁闷,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让他极为抓狂。
他一抓狂,就想找人倾诉,如果在沐城的话,他第一个想到的倾诉对象……,咳咳,寅老师,现在嘛,咳咳。
于是,在家钓了一天的鱼,第二天一大早,傅松拉着傅扬开车去了镇上。
至于为什么要带着傅扬这个大灯泡,当然是为了打掩护喽。
把车停在上次那个老地方,傅松道:“老六,你在这等着。”
“神马!”傅扬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三哥,不带这样的!”
傅松用力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老六,三哥这次去办正事儿,你去不方便!”
傅扬立马想歪了,挤眉弄眼道:“这么说你前天还没入巷?哎,注意点,别搞出人命来!”
这个色丕!
老子是去跟高中女同学谈人生谈理想,哪有你说的那么龌龊!
傅松懒得搭理他,下了车一路小跑着进了学校的侧门。
“哎哎哎,你!”
身后传来一声喝。
“看什么看,说你呢,对,就是你!”
傅松回头,看见学校传达室的老头儿叉着腰上下打量着自己。
这人他认识,姓秦,咦,为什么跟少年宫传达室的老头儿一个姓?
怪哉怪哉!
不过,这位秦大爷挺着一个啤酒肚,长着一身膘,才走了几步路就气喘吁吁,傅松马上就放心了。
学校里的花朵儿还是安全的!
“干嘛的?”
“我来找人。”傅松说着摸出一包烟,这是昨天打牌赢的,不是什么好烟,泰山将军。
“找谁?”秦大爷接过烟闻了闻,随手夹到耳后,语气却是好了不少。
“徐倩。”
“哦?”秦大爷恍然大悟,脸上突然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我想起来了,前天下午是你喝醉了吧?被人架着去了徐老师那,昨天早上才走的。”
“啊?对对对!”傅松大汗,居然因为这个才被秦大爷记住的。
秦大爷笑容更古怪了,甩甩手道:“去吧去吧,你来的真是时候,徐老师没出去。”
难道老子脸上沾了块屎?
傅松很想找块镜子照照,不过现在去找徐倩最重要。
熟门熟路地摸到徐倩宿舍,门居然是关着的。
难道被门房的秦大爷骗了?
窗户虽然是开着的,但窗帘却是拉起来的。
傅松正要开口叫人,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声呻吟,若有若无,夹杂着一丝痛苦。
难道是……?
他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徐倩?”
“谁?”徐倩的声音里充满了警惕和慌乱。
“我!傅松!你在里面干啥?”傅松刚说完,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你怎么又来了?等一下。”
屋里传来细细簌簌的声音,傅松看不见,只能在外面干着急。
嗯,过会儿进去了,先翻翻她的床底和衣柜。
对了,后窗!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因为这时徐倩打开了门,一脸苍白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傅松马上把“捉奸在床”的心思抛诸脑后,伸手摸摸她的额头,松了口气道:“不烫,没发烧。”
徐倩摸了摸小腹:“疼得厉害,刚才在床上趴着呢。”
“来事儿了?”傅松心里一颗大石头落了地,不过还是探头往后窗瞄去,窗户虽然是开着的,但装着防盗网。
嗨,刚才真是白担心了。
徐倩哼了一声,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趴着,从枕头里露出半张惨白的脸蛋,“你来干什么?”
傅松拖了个凳子坐在床前,伸腿在床底划拉一圈,空的,这下放心了一大半。
然后扭头看向衣柜,嗯,这么小的柜子肯定藏不住人,要不还是打开看看吧?
“看什么?从一进门两只贼眼就乱瞟,问你话呢?”
“啊?呵呵,我啊,就是想你……,嗯,想找你聊聊天,说说话。”
徐倩撇撇嘴:“信你个鬼!昨天走得那么麻溜,比兔子还快……。”
第一千一百〇八章 你说谎!
呦,这语气有点小幽怨。
傅松心里一乐,笑道:“所以我今天麻溜地又来了嘛。疼得厉害?”
徐倩摇摇头:“还好,习惯了都。”
傅松拿起暖瓶晃了晃,道:“我去烧点热水。”
烧上水,傅松把门打开,窗帘拉开,“捂得这么严实干什么?又不是冬天,还怕冷?”
徐倩紧张兮兮道:“昨天晚上,我感觉有小偷,就在窗户根下。”
“小偷?窗户根下?”
“嗯,半夜十一点多,我那时候还没睡,吓得我捂着嘴大气都不敢喘。”
傅松又惊又怒,鬼才信是小偷呢,教师宿舍里有什么可偷的?
窃书?
就算是小偷,恐怕也是偷人的小偷!
特么的,老子到现在连徐倩的小手都没摸上呢,哪个王八蛋敢捷足先登!
用的还是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无耻,禽兽!
“看清脸了吗?”
“这我哪能看清?我只听到动静,根本不敢吭声。”
“传达室的秦大爷?”很奇怪,傅松第一个怀疑的就是胖乎乎的秦大爷,虽然从身体机能上讲,秦大爷似乎已经有心无力,但人不可貌相,干瘦的老头都行,胖子怎么就不行?
徐倩没好气道:“你瞎说什么呢!秦大爷多大岁数了,以为还跟你一样?”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悻悻道:“那可不一定,这男人嘛,人老心不老,花花肠子不减少,那个什么不起来了,所以就想着过过眼瘾……。”
“滚!越说越不着调了!”徐倩苍白的脸上抹了一层淡淡的红晕,她三十好几的老姑娘,虽然没有男人疼爱,但该懂的都懂了。
“那会是谁?”
“算了,以后我小心点就是了。”
“算了?怎么可能算了?”敢抢老子的女人,活腻歪了吧!
如果不揪出这个采花贼,他哪里能放心的下?
只有千日做贼的,就没有千日防贼的。
“今晚我留下来陪你……,嗯,捉贼。”傅松给自己的机智点了个赞。
徐倩从发丝后看了他一眼,居然没反对。
水烧开了,傅松拿杯子给她倒水,却听她道:“抽屉里有红糖。”
“红糖是舒经活血的,会增大血量,你们女人觉得喝红糖水有作用,其实不是红糖的作用,而是热水的作用。痛经是因为宫寒,把热水袋放在腰眼上捂一会儿,再喝点热水就好了。热水袋呢?”
“衣柜里呢,好久没用了,你先洗洗。”徐倩指了指衣柜,笑着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懂的挺多的嘛。”
傅松暗有所指道:“久病成良医。”
徐倩问:“你媳妇儿也有这毛病?”
“哈?”傅松知道她误会了,自己刚才说的是上辈子她久病,于是含混道:“你们女人有几个不这样的?起来喝水,怎么着还得我喂你?”
徐倩爬起来捧着杯子,小口喝着热水,看着他在翻箱倒柜找热水袋,“还没找到?就放在最底下。”
“没有啊。”傅松其实早找到了,不过男人嘛,不管多大年纪,都有一颗童心,对于某些花花绿绿、大大小小、后宽前窄、带着绳子的东西充满了好奇,把玩起来爱不释手。
“怎么会呢?我明明记得春天收拾柜子的时候,就放在衣服下面压着呢,你歇着吧,我来找。”
“啊,找到了找到了。”
“眼大漏神!”徐倩根本没发现,自己的语气亲昵中带着娇嗔。
傅松自然听出来了,感觉离成功又近了一步,心情一好,做事都麻利了许多,灌好热水袋,然后用干毛巾包起来,看徐倩还坐在那,道:“愣着干什么,趴下!”
徐倩突然变得羞涩起来,攥着睡衣的下摆道:“我自己来吧。”
“让你趴下就趴下!”
当老子傻啊,让你自己来,老子还怎么上下其手?
咦,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就听了他的话,乖乖地趴下了呢?
徐倩把脑袋埋在枕头里,突然感到后腰一凉,然后一热,紧接着喉咙里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好舒服!
傅松目不转睛地盯着她裸漏的小蛮腰,一点都没变,一颗黑色的痣还在左腰上。
“你……,你别乱动。”徐倩感觉到他的手在腰上缓缓的滑动,浑身顿时绷紧,颤着声道。
傅松道:“我给你揉揉。”
“你这是揉吗?”
“我不是怕你受不住力吗?”
徐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过了一会儿,突然叹了口气。
傅松俯下身子看着她的脸问:“叹啥气?”
徐倩语气幽幽道:“你说咱俩现在算啥事儿?”
傅松笑道:“你就当我是技师呗。”
“技师?”徐倩不明所以,不过现在她没心思细究,“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那个?”
“哪个?”
“就是……,一点都不矜持,大白天让你在我身上摸来摸去的,不仅不反感,反而还挺享受的。”
“从心就好,你看我现在就很从心,只要从了心,我就觉得伺候你也是一种很享受的事情。你看,咱们虽然性别不同,但在从心这一点上,还是有很多共同语言的。”
“去你的!”徐倩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什么乱七八糟的,就会跟我耍嘴皮子。”
“别乱动!”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热水袋都让你拱下来了。”
“你!”徐倩只觉得被打的地方,又酸又麻,还有点火辣辣的疼,两条大腿不由自主地绞在了一起,那种感觉让她很羞耻,只好将脑袋整个都埋进枕头里,装起了鸵鸟。
傅松以为她会爬起来对自己怒目而视,呵斥自己下流,现在看她老老实实地趴在那,一副任人宰割的模样,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过手上的动作却根本停不下来,反而越来越大胆了。
就当他沉沦在上下其手的快乐中时,徐倩突然道:“你别得寸进尺!”
傅松连忙止住使坏的右手,讪讪笑道:“情不自禁,情不自禁。”
徐倩翻身爬了起来,跪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他,“我就闹不明白了,我一个三十多嫁不出去的老姑娘,有什么能入你法眼的?你这么有钱,随便勾勾小指头,不知道有多少水灵灵的小姑娘主动投怀送抱。傅老三,你能告诉我,你看上我哪点了吗?”
傅松被她问得一愣,是啊,老子看上她哪点了?
论相貌,与其说她漂亮,不如说清秀,唯独一双眼睛很亮,透着一股灵气;论身材,她也就比萧竹梅强,离前凸后翘还差得远,倒是一米七的个头配上一条大长腿,给她加了不少分;论学历,高中学历,函授大专,也就比徐琳强。
可为什么那天在下面街上见到她第一面后,自己就对她念念不忘?这两天晚上做梦梦到的都是她?
“怎么不说话?”徐倩见他成了锯嘴的闷葫芦,自嘲地笑了笑,“你是不好意思说吧。那我帮你说,你有老婆孩子,还跟我……,跟我这样,无非贪图个新鲜,换换口味。”
“我不是,我没有,你别瞎说!”傅松生气道,他认为徐倩冤枉了自己,自己真的没这种想法。
图新鲜?她的味道自己早尝遍了。
徐倩叹了口气道:“不过这事儿也赖我,一开始没跟你说清楚,反而跟你腻腻歪歪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这两天浑浑噩噩的,跟丢了魂儿似的。”
傅松有些心疼地抓住她的手,问:“你相信缘分吗?”
徐倩挣了挣手,没挣脱开,想到反正刚才都那样了,他爱抓就抓着吧。
“不信。”
“我信!”傅松斩钉截铁道,“前天晚上我睡在你的床上,做了一个梦。”
徐倩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好奇的目光却出卖了她。
“在梦里,我大学毕业后因为一些事情,最后回到二中教书。有一天,我们在两个学校的围墙边相遇……。”
“咱俩谈了两年恋爱,然后就结婚了,我还记得婚房就是这间宿舍,从家里回来后,咱俩在宿舍门口的空地上摆了三桌,请同事们吃饭……。”
徐倩静静地听着他讲述,刚开始,她只当是他随口胡诌的故事,但渐渐地,她心里生出一种非常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似乎真的活在他的故事中。
黄粱一梦,她脑海里突然浮现出这个词。
因为在他的故事里,她看到了一个真实的自己。
“你……。”徐倩用一种探寻的眼神打量着他,“为什么我感觉你甚至比我都了解我自己?”
“哈?”傅松轻轻地笑了两声,“我说过,这是缘分。”
徐倩摇摇头,总觉得他没有说真话,“然后呢?”
“然后……。”傅松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然后,你跟你婆婆关系不好,老子夹在中间难受得一比,吵啊吵,吵啊吵,最后把家给吵散了。
“然后……。”傅松抬起头对上她闪亮的眸子,心突然一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笑着道:“然后,你给我生了个儿子,儿子长得像你,特别是眼睛,很亮很有神,就是有点皮……。”
“你说谎!”徐倩突然打断他,身体前倾,脸对着他的脸,“你说谎!你一说谎,眼睛就眨得特别快!”
第一千一百〇九章 人赃俱获
两人的距离很近,傅松甚至能感觉到她的鼻息。
“你说谎!”徐倩盯着他的眼睛又说了一遍。
“我没有。”傅松的语气没有刚才的坚定,也不敢跟她对视,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可能是喝水少了的原因,她的嘴唇有点干裂,下唇中间裂了一条浅浅的缝隙。
就在她要开口之时,傅松猛地低头啄了上去,然后贪婪地吮吸起来。
徐倩整个人都懵了,浑身上下僵在那,甚至都忘记了反抗。
傅松紧紧勒着她,恨不得将她勒进自己的身体里。
徐倩心里挣扎了一会儿,很快有些意乱情迷,情不自禁地伸手环住了他的腰,过了一会儿,又主动搂着他的脖子,主动回应着他。
“你等等。”徐倩感觉有些喘不过气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他,舔了舔湿漉漉的嘴唇,“你说实话,后来我们到底怎么了?”
傅松无语道:“就是个梦而已,你还当真了。”
徐倩垂下眼睑,语气消沉道:“结局肯定不好,是不是?”
傅松:“……。”
徐倩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起头笑道:“你说得对,就是个梦。”
傅松道:“那我们继续?”
徐倩咬了咬嘴唇,道:“继续就继续!”
傅松正要把嘴凑上去,又听她道:“反正你也干不了坏事。”
呃……,这老姑娘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哼哼,老子干不了坏事,但你可以干啊,嘿嘿嘿!
不过,今天的进展已经出乎意料了,甚至可谓是神速,所以还是悠着点,万一把老姑娘吓跑了怎么办?
两人亲累了,并肩躺在床上,徐倩枕着他胳膊,他的手放在她小腹上给她暖肚子。
徐倩突然吃吃笑了起来。
“笑什么?”
“我长这么大,今天是最疯的一天。今天之前,打死我我也不会相信,居然会跟你这样,太搞笑了。”
傅松脸一黑:“有什么好笑的!”
徐倩扭头看着他,道:“我是笑我自己,明知山有虎,还向虎山行。”
“后悔了?”傅松摸着她的头发问道。
徐倩沉默了一会儿,笑道:“也说不上后不后悔。我这个年纪的女人,想找个合适的人结婚太难了。这两年我也相过不少亲,但他们都挑剔我的年龄,他们也不看看自己,二婚的,丧偶的,带着孩子的,甚至还有四十多岁的老男人。我不乐意,他们还骂我不知好歹,还有骂得更难听的。呵呵,所以我就想,与其找个人凑合着过,还不如……。”
傅松问:“还不如什么?”
徐倩翻身趴在他身上,手指头轻轻地拨拉着他的嘴唇,“还不如便宜了你这个王八蛋!”
傅松张嘴咬住她手指头,“你真这么想的?”
徐倩想了想道:“其实主要还是你这个人。虽然十几年没见了,不过我多少了解你的,人不赖,心肠也好。就是花花肠子太多,以前没发现你这么好色。至于其他方面,我只能说不讨厌。”
“不讨厌?”傅松有些生气,“只是不讨厌?”
徐倩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还想咋样?噢,知道你有老婆孩子,我还得兴高采烈的?我贱不贱啊!”
傅松被她噎住了,原来她指的是这个,早说啊!
既然徐倩主动挑了个头,傅松也就半推半就,羞答答地敞开了心扉。
有些话藏着掖着反而不好,只要说开了,再大的事儿也就不算事儿了。
两人就这么偎在一起说着悄悄话,在床上躺了大半上午,直到肚子饿得咕咕叫才爬起来。
“你先出去。”
“干啥?”
“我要换衣服。”
“哈哈!”傅松觉得她很可爱,“你换你的就是了,又不是没见过,掩耳盗铃。”
不过被她眼睛一瞪,傅松连忙闭上嘴,灰溜溜地出了宿舍,还很贴心地给她关上门。
在宿舍对面的棚子下等了十来分钟,徐倩终于出来了。
白体恤,肩上搭着个米色挎包,蓝色牛仔裤,脚上穿着一双白色双星旅游鞋,让她看起来年轻活泼了不少。
经过校门时,秦大爷从传达室的窗户里探出头,“徐老师出去吃饭啊。”
徐倩道:“是啊,您吃了没?”
“刚吃过。”秦大爷一双老眼盯着傅松,“这是你对象?”
“什么对象?同学,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我。”
“噢,同学同学,去吧去吧。”秦大爷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
出了学校,徐倩见傅松不时扭头看自己,而且表情带着一丝讨好的意味,不禁笑着问:“咋了?”
傅松道:“这样会不会……,让你觉得为难?”
“嗯?”徐倩一时没明白他的意思,过了几秒钟才回过味来,哼了一声道:“没关系,反正我的名声都快臭大街了,再多一条留宿男人的罪名,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啥意思?”傅松觉得信息量有点大。
徐倩淡淡道:“三十多岁的女人还没嫁人,甚至连对象都没有,换做你,你会不会觉得这个女人有问题?”
“不会!”二选一的选择题,如果傅松还能答错,那就太不应该了,就算有问题,最后也是便宜了自己。
徐倩笑了笑道:“你别安慰我了,因为到现在还没结婚,背地里说我什么的都有,什么水性杨花,卖弄风骚什么的。
再加上这几年因为相亲的事情,把学校里的很多人得罪了个遍。要不是教学成绩过硬,我早让人挤兑死了。
一开始确实挺生气的,不过听多了也就习惯了,他们爱说说去吧,又少不了我一块肉。”
见傅松不说话,她问道:“你是不是要问我这些是不是真的?”
傅松摇摇头道:“没有,你不是那种人。”
徐倩道:“咱俩十几年没见了,从前天算起来,这才见了两面,你就这么敢肯定?不怕看错了?”
傅松眨眨眼笑道:“那我自认倒霉。”
“去你的,傅老三,你想死啊!”
两人拌着嘴往停车的地方走去,隔着老远,看到车旁边站了三四个人,傅扬不知道在跟他们说什么。
“卧槽!”傅松一看那几个人的站位,就知道他们来者不善,撇下徐倩,撒丫子就往那边跑。
徐倩想拉他没拉住,跺跺脚赶紧追上去。
“老六,咋了?”
傅扬看到傅松来了,顿时松了口气,同时底气也足了,对面四个人,自己就一个人,好汉不吃眼前亏,刚才他一直跟对方周旋着。
现在打架最厉害的三哥来了,他还怕个屁!
“三哥,你可算来了,给你车胎放气的罪魁祸首找到了!就他们!”
“怎么回事?”傅松没搭理旁边那几个人,先把事情经过问清楚了,顺便喘口气,过会儿动手的时候不吃亏。
傅扬一脸委屈道:“三哥,你他娘的进去泡妞儿了,把我一个人扔在这……。”
傅松瞪了他一眼:“说正事!”
傅扬连忙道,“我刚才去撒了泡尿,回来就看到这几个蹲在轮胎旁,我喊了一声,本来想把他们吓跑,没想到他们不仅不跑,还把我围起来了。”
傅松这才扭头打量着旁边的四个人,问道:“说说吧,为什么?”
“为什么?你不知道?”对面一个留着小平头的人恶狠狠道,“前天是给你个警告,没想到你今天还敢来!”
傅松和傅扬对视一眼,都觉得这家伙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傅松左右看看,疑惑道:“这里不是你家吧?你是不是管的有点宽?”
“虎哥,跟他废什么话!”
“对,直接废了他!”
“敢抢我大哥的女人,活腻歪了吧!”
傅松有点明白怎么回事了,正好徐倩走了过来,便把她拉到身旁,问道:“这几个人认识吗?”
徐倩有点近视眼,平时很少戴眼镜,所以刚才没认出来,这时仔细看了看,立马露出厌恶的眼神,“认识,下面街上的小混混,真名不知道叫什么,不过他们都叫他孙老虎,我被他堵过两次。”
傅松装傻充愣道:“堵你干什么?”
徐倩气得捶了他一拳:“你故意的是不是?”
第一千一百一十章 一个人的战斗
孙老虎在徐倩出现的那一刻,两颗眼珠子就再也没离开过她的身上,嘴角上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
此时看到徐倩跟傅松旁若无人地打情骂俏,顿时妒火中烧,恨不得冲傅松大喊一声:放开她,让我来!
只是,当着徐倩的面,他不敢说,害怕说了后,再一次惹恼徐倩。
他有自知之明,知道徐倩根本不喜欢自己,不,更确切地说,厌恶自己。
他知道自己配不上徐倩,可自从第一次见到她时,他的魂儿就被这个女人给勾走了。
那是今年的清明节,镇上的中小学组织去烈士陵园扫墓,在学生们返回学校的路上,他带着小弟们正好跟学生队伍擦肩而过,一个初中男生不小心撞了自己一下。
虽然他皮糙肉厚,一点事儿都没有,反而那个男生疼得哎呦一声,但他还是打算给那个男生一点颜色瞧瞧,让他长长记性。
这个世界上不是什么人都是你随便都能碰的!
不料,就在这时,他突然看到徐倩从前面回过身看向这边,然后他整个人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
那一刻,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黯然失色,只有她最为明媚动人。
现在还没有“女神”的说法,更没有“白月光”这个词,但在孙老虎的眼中,徐倩就是他的女神,就是他的白月光。
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转身跟上了学生队伍,然后一路尾随着来到初中,目送着徐倩走进校门。
一打听,卧槽,那个女人居然比自己大十多岁!
就在他以为自己的爱情插上翅膀飞走时,他突然又打听到,她还没结婚!
他顿时感觉自己的春天来了!
现在也没有“舔狗”一词,但孙老虎就跟这个世界上的其他舔狗一样,从那天开始,无时无刻不在“舔”徐倩,有机会要舔,没有机会创造机会也要舔。
但舔狗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在“女神”或者“白月光”面前,充满了忐忑和自卑。
尤其对于孙老虎这种混混来说,在人民教师徐倩面前,更是自卑得无地自容。
在无数次偷偷跟踪徐倩之后,他终于鼓起勇气,在一个星期天的早晨,将出来买饭的徐倩拦在小巷子里。
俺,俺想跟你搞对象……
话还没说利索,就被女神用保温桶砸得抱头鼠窜。
虽然挨了女神的揍,但孙老虎一点都不生气,反而窃喜不已,这说明女神不是个随便的女人,那些流言蜚语都是狗屁!
隔了半个月,他第二次拦住女神,还没开口,就被她骂得狗血淋头,羞愧得掩面而去。
如果她骂自己二流子之类的,他都能忍,但她骂自己小屁孩,毛都没长齐就想耍流氓,他觉得这是对他人格的侮辱!
他今年虽然只有十九岁(虚岁),年纪小是小了点,但该懂的他都懂了,老子真的行!
有了两次拦路经验后,他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徐倩跟前晃悠了,但并不妨碍他继续偷偷地喜欢她,这种喜欢甚至更胜往昔。
甚至他觉得,为了她,自己可以做任何事情。
就比如,在过去的几个月里,他打了两次架,原因不复杂,那两个人在背地里对徐倩评头论足,满嘴污言秽语,每一句话都瞄着女神的下三路和脖子以下某个地方去的。
这如何忍得了?
他虽然是个混混,但他觉得自己是个有道德、有理想的混混,那两个人道貌岸然,却一肚子男盗女娼。
恶心!
无耻!
下流!
混混都看不起!
他甚至还跑到镇上名气最大的媒婆家里,一进门就将一把菜刀砍在她家的桌子上,威胁她再给徐倩介绍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就让她尝尝菜刀的滋味!
当然,这些事情都是背着徐倩做的,小弟曾说为了个娘们儿,这么做不值得。
值得吗?其实他也不知道值不值得,但他就是做了,而且不后悔。
在他看来,自己就是徐倩的守护神。
多少次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幻想着将来的某一天,徐倩知道了真相后,会被自己感动得痛哭流涕,然后不顾一起地投怀送抱……
但这一切都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自己足够厉害!
怎样才算足够厉害?对江湖人来说,那就是要成为最大的那个大哥。
那时候,人人敬仰,任谁见了都要竖起大拇指赞一声:虎哥仁义!虎哥威武!虎哥牛逼!
只有这样的自己,才配得上女神,他要让这个比自己大十几岁的女人,小鸟依人般地靠在自己怀里,和自己一起分享这种快乐。
孙老虎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只要成为镇上最厉害的那个人,就能抱得美人归!
可是,一辆小轿车的出现,突然打破了他的幻想和美梦。
前天下午他正好带着小弟们在初中附近瞎晃荡,然后就亲眼目睹了徐倩带着一个喝醉酒的男人回了宿舍。
一个单身漂亮的女人,一个醉醺醺的男人,孤男寡女同处一室,你告诉我你们只是躺在床上聊聊天,你们之间是纯洁的男女关系?是姐姐和弟弟,哥哥和妹妹,干爹和干女儿的关系?
骗鬼呢!
可孙老虎愿意相信!
只要不是亲眼所见,他就对女神充满了信心!
他孙老虎的女神,他的白月光,绝对不是那种女人!
他也想冲进去,把那个男人拖出来揍一顿,可最后还是忍住了。
他们这种人在街面上没几个人敢惹,不过唯独有几个地方他们不敢撒泼,一个是派出所,一个就是学校,一个是镇政府。
派出所自不必说,躲都来不及,哪敢去自投罗网?
镇政府就在派出所旁边,两家紧挨着,所以镇政府理所当然地也成了禁区。
而去学校闹事?他们倒是想,但没那个胆子。
作为在那个时期都没怎么停课的地方,这里尊师重道的传统根植于每个人的骨子里,当然也有想把老师拉出来挂牌羞辱的,但还没等付诸行动,便在父母的混合双打下偃旗息鼓了。
那段时期都是如此,更何况现在,去学校闹事,这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了。
他们最多只敢在学校外面拦路找学生的茬,或者在黑灯瞎火的晚上用麻袋套住老师打一顿,却万万不敢去学校里面撒野。
所以,尽管他心急如焚,也不敢纠集着小弟冲进学校,只能在学校的围墙根下转来转去。
焦躁不安!
心急如焚!
度秒如年!
他不敢去想她的女神在里面正在做什么,只能蹲在墙角一根接着一根地抽着红塔山。
最后,一个小弟出了个主意,砸车!
不过,孙老虎这人虽然莽了点,但并不代表他傻。
一辆小轿车怎么说也十几万块钱,砸车意味着毁坏私人财物,损失超过一定数额,那可不是进派出所蹲几天,而是要坐牢的!
车肯定不能砸,但如果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让别人觉得自己软弱可欺?
于是,小轿车的四个轮胎便遭了殃。
而且,对于这种先礼后兵的做法,他有些自鸣得意,咱们江湖人就是这么讲规矩,你不仁,但我不能不义。
可今天他发现,自己好像给瞎子抛媚眼了,对面那个家伙根本不讲武德!
前天晚上留宿徐倩那也就罢了,仅仅隔了一天又来了!
你他娘的还有完没完!
老子真傻,太天真了!
这次,他本来打算把小轿车的轮胎放了气,然后守株待兔,给那个臭男人一点教训,让他以后离徐倩远点,没想到刚蹲下就被逮了个正着。
不过,虎哥出来混就从来没怕过,来了正好,省的自己等了。
对方两个人,但自己这边四个人,四对二,闭着眼睛都能赢!
他下意识地把徐倩忽略掉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娘们儿而已,以前老子是爱她敬她,才不跟她一般见识,真要动起手来,老子让她九根手指头!
孙老虎觉得自己稳操胜算,于是底气十足道:“兄弟,江湖规矩都讲个先来后到,徐倩是我孙老虎先看上的,你这算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他的一双眼睛仍然含情脉脉地看着徐倩,在他看来,女神生气的样子都是美的。
“哈!”傅松直接被整懵逼了。
江湖规矩?武侠电影看多了吧?你他娘的是不是还没睡醒?再说,你有什么资格让老子跟你讲江湖规矩?
先来后到?泡妞儿讲的就是个眼疾手快,手快有,手慢无,谁他娘的跟你讲先来后到?
这家伙是不是傻啊?
好久没见过这么可爱的人了。
傅松还在懵逼之中,但徐倩却忍不了,这是赤裸裸地不把老娘当人看啊!
老娘虽然是个嫁不出的老姑娘,但也是有尊严的!
“江湖规矩?”徐倩摘下肩上的挎包,抡起来就朝孙老虎劈头盖脸地砸下去,“老娘可不讲什么江湖规矩,老娘今天让你知道知道什么是女人的江湖规矩!”
孙老虎只来得及在心里卧槽一声,鼻子便被挎包砸了个正着,顿时酸的、咸的、红的一股脑地涌上来。
老子居然被一个娘们儿打了?
孙老虎懵了,以至于都忘记捂住鼻子。
孙老虎的三个小弟也懵了,大哥居然被一个娘们儿给打了?
第一千一百一十一章 念想
傅扬同样懵了。
卧槽,徐倩居然这么彪悍,以前只知道她嘴巴厉害,是那种怼死人不偿命的存在,没想到手上的功夫更是了得!
三哥连这样的女人都能收服,仅仅一个佩服怎么能表达自己对三哥的崇拜之情,那必须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徐倩这次真的生气了,趁着孙老虎发懵之际,将挎包迅速地转交左手,然后抡起右手,胳膊在半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
啪!
徐倩这一巴掌含怒出手,右手手掌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孙老虎的左脸上,直接把孙老虎打了个趔趄。
“大哥!”
三个小弟连忙扶住孙老虎,然后一脸悲愤地瞪着徐倩。
至于跟大哥看上的女人动手,他们却是不敢的。
“瞪什么瞪!”
徐倩一不做二不休,抡起挎包朝孙老虎三个小弟头上招呼去,直把那三人打得抱头鼠窜。
傅松和傅扬在一旁都看傻眼了,这根本就不用他们动手,徐倩一个人就包圆了。
傅松还有闲工夫看了那个叫虎哥的一眼,只见他一脸呆滞地站在那,跟丢了魂儿似的。
看他的年纪最多二十出头,也可能还不到二十,胡子还没长齐呢,就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屁孩。
这么大点年纪就混社会了,以徐倩的心气儿,如何会看得上他这种人?
更何况年龄差距摆在那,徐倩如果找一个比自己小十几岁的男人,光唾沫星子都能淹死她。
傅松也曾年轻过,也曾暗恋过,多少理解小屁孩的心理。
自以为找到了真爱,什么父母、家庭、年龄、阶层、舆论,统统都是屁,为了真爱,他们可以不顾一切。
但爱情哪有那么简单?
小屁孩的爱情只存在于他们的幻想中,但成年人的爱情却是现实的,往往也是妥协的,甚至是功利的。
倒不是说穷人不配拥有爱情,而是爱情需要盼头。
成年人对爱情都是有期望值的,现在你给不了我想要的,但我觉得你是有潜力的,在未来的某一天会给我我想要的,所以我可以为了那一天而跟你在一起。
但倘若我压根看不到任何一丝希望,跟你在一起,我的未来一片灰暗,既然如此,我又不是傻子,我干嘛要自讨苦吃?
女人现实起来比较简单,基本上就是以西门大官人为模板挑选另一半,西门大官人有什么优点?
人长得帅,钱多,活儿好。
再或者玩累了,找个老实人接盘。
在这一点上,女人如此,男人同样如此。
爱情和婚姻中,女人是现实的,其实男人也是现实的,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
扪心自问,傅松也是现实的。
初琳琳不漂亮吗?漂亮!
于欣不漂亮吗?也漂亮!
她俩都是傅松在梁希之前就认识的,但他为什么最后选择了梁希?
若是现在的他重新选择结婚对象,他或许会首选初琳琳。
所以,有些事情,真的不能细究,否则太伤感情。
因此,傅松对所谓的爱情看得很开,从来不会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去指责谁。
但也有例外,比如功成名就后翻脸不认人,抛弃糟糠之妻的。
或者娶一个孙女年纪的人当老婆,不承认馋人家的身子,非要口口声声说他娘的这是真爱。
对于这样的人,傅松的态度只有一个,那就是——特微tui!
臭不要脸!
恶心!
其实他对虎哥本来也没有什么恶感,拔气门芯不就是小孩子怄气的行为吗?
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这个叫虎哥的“大哥”心里多少有点逼数的,人只要有点逼数,就坏不到哪去。
而且,傅松觉得徐倩给他的那一巴掌,已经够了,甚至比自己亲自动手来的效果都好。
伤害性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没看到虎哥至今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所以,傅松决定不打算跟他再计较了。
但女人却是不能绝对让的!
徐倩今天本来身体就不舒服,很快就抡不动包了,左手掐着腰喘着粗气,右手指着虎哥道:“滚!以后再在老娘跟前晃悠,见一次打一次!”
孙大虎看了徐倩一眼,一声不吭,转身缓缓离去。
“慢着!”徐倩突然喝了一声。
孙大虎脚步一顿,急忙转过身,用一种期待的目光看着徐倩。
即便刚才挨了徐倩一巴掌,但他心里根本恨不起她来,还为终于碰到了女神的手而感到开心。
即便那只手让他感受到了屈辱,但女神的耳光能叫耳光吗?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说服了自己,他不在乎女神的横眉冷对,也不在乎前天晚上女神留宿男人,也不在乎女神当着自己面跟野男人打情骂俏,只要她能回心转意,他就能包容她的一切。
“昨天晚上是不是你趴我的墙根了?”徐倩一字一顿地说道。
“啊?”孙大虎如遭雷击,居然有人敢趴女神的墙根?
“不是我!这种下三滥的事情我孙大虎绝对不会干!我可以对天发誓,不,对着关二哥发誓!我要是说谎,就让我天打五雷轰,不得好死!”
“不是你?”徐倩冷笑一声,“是不是你,你心里清楚!小小年纪不学好,滚!”
孙大虎带着小弟灰溜溜地走了,头也不回,走得极为麻溜。
“这就这么完了?”傅扬有些不敢相信,看看傅松,最后把目光落在徐倩身上,“徐倩,不,姐,不,嫂子……。”
徐倩脸色一红,抡起挎包作势要打,吓得傅扬连忙躲到傅松身后,陪笑道:“姐,我今天算是服了你了,女中豪杰,巾帼不让须眉!”
“也就是你们俩在旁边,要不我才没胆子。”徐倩后怕似的拍拍胸脯,随即看着傅松语气不善道:“傅老六怎么也来了?”
说这话的时候,她颇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
她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眼光和看法,但傅老六这家伙不一样,自己跟他太熟了!
丢死人了!
以后恐怕在傅老六面前永远也抬不起头来了!
嫂子?呵呵,嘴上说的好听,这家伙在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编排自己呢。
不过,她现在对傅松的意见最大,你来找我,让传达室的秦大爷看到了也就罢了,为什么还要带傅老六这个跟屁虫?
难道你傅老三每次跟女人约会都带着个大灯泡?
太不是东西了!
但转念一想,徐倩又有些不是滋味,语气幽幽道:“你带着傅老六来打掩护?”
傅松被她一句话揭破了小心思,尴尬得不行,但这种事情打死都不能承认。
“哪有!他顺路来办事的。”
都不用傅松使眼色,傅扬马上配合道:“姐,我这不是带着老婆孩子第一次回家吗?总得办几桌酒席收收份子钱吧,我就让三哥开车带我过来订点烟酒。”
徐倩半信半疑道:“噢,原来你不是专程来找我的。”
傅松:“……。”
老子真是草鸡了!
徐倩刺挠了他两句,把气撒出来,也就放过他了。
不然还能怎样?
刚才在宿舍里,亲也亲了,摸也摸了,男人女人之间那点事儿,除了最后那一步,该做的都做了,她想翻脸也没脸翻啊,再说,她脑子进水了才跟他翻脸呢。
“吃饭吧,饿了。”徐倩把挎包搭在肩上,自顾往前走。
“对对,吃饭吃饭。”傅松给傅扬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过会儿管好你那张臭嘴,然后赶紧追上去。
傅扬别提多郁闷了,对傅松的怨念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老子今天中了什么邪,为什么要来当灯泡呢?
三人随便找了家小饭馆,点了几个菜。
傅扬很有眼力劲儿,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没了旁人,徐倩长长地吐了口气,抱怨道:“傅老三,你看你办的什么事儿!”
傅松给她倒了杯热水,赔笑道:“喝点水消消气。不过今天要不是老六在,也抓不到那几个人,功过相抵,你就别跟老六计较了。”
徐倩哭笑不得道:“我说的是你,跟老六有什么关系。算了算了,下不为例!”
傅松连忙道:“下次我肯定一个人来,保证不让你难做人。对了,这里不能呆了,吃完饭回去收拾一下,下午就去沐城。”
徐倩哑然道:“不用这么急吧?”
傅松抓住她的手,一边摩挲着一边道:“把你一个人扔在这,我可放心不下。刚才那几个人我不太担心,就是担心趴墙根的家伙。听我的,过会儿我打电话派车来接你。”
有生以来第一次在大庭广众之下被一个男人抓着手,徐倩多少有些羞涩,咬了咬嘴唇点点头:“那我听你的。”
下午三点左右,何佳带着一部车赶过来接徐倩。
把徐倩送上车,傅松嘱咐道:“有事儿给我打电话,找不到我就找小何。”
“傅总,您放心,我一定把徐小姐安排妥当。”何佳跟傅松在莫斯科呆了大半年,知道自己这个老板是个什么样的人,刚才第一次见到徐倩时,她心里就有数了。
送走徐倩,傅松和傅扬上了车。
看到傅扬坐在副驾上,屁股上像是按了个弹簧,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傅松问:“咋了?”
傅扬往徐倩离开的方向撇撇头道:“三哥,真决定了啊?”
“决定啥?”
“养起来。”
傅松沉默了一会儿道:“老六,有些事情你不明白。”
傅扬白了他一眼道:“这有啥不明白的,你就是馋人家徐倩的身子。”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傅扬说得对,自己确实是馋徐倩的身子,但以他现在的条件,什么样的女人勾搭不上?
老六不明白的是,徐倩之于自己,不仅仅只是个漂亮的女人,而更代表了一个图腾,一个心灵深处的慰藉,更是自己与上辈子切割后遗留下来的唯一一个念想。
现在,傅松终于可以毫无留恋地对上辈子说一声,再见!
第一千一百一十二章 鬼精鬼精
石河村的股份经济合作社正式成立了,全村一百九十多户,有一百八十多户都按了手印,就连杨巧兰也在截止日期前,羞羞答答地报了名。
隔壁村的李玉岚已经接受傅明光的聘请,成为股份经济合作社的技术顾问,每年股份经济合作社分红也有他的一份,不多,纯利的2.5%,大概相当于四个家庭加起来的分红。
对于这个比例,李玉岚满意,村民们同样满意。
县城的电影院同样有了眉目,市政府非常爽快,一路开绿灯,电影公司的职工们对傅冬给出的安置方案也比较满意,没人闹什么幺蛾子。
傅冬自己筹措了80万块钱,傅松又给他添了200万,名义上是借给他,实际上他就没打算让他还。
电影院那块地皮连带地上建筑物、构筑物、附属设施,第三方评估价220万,再加上电影公司的一些设备,总计作价240万,加上傅冬的这280万,新成立的公司总资产520万。
不过,因为电影公司的债务也一起打包塞给了新公司,所以扣除负债后,新公司的净资产也就剩下400万出头。
傅冬本来还打算在债务问题上拿捏一下,想多争取点股份,不过在傅松的劝说下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已经是新公司的大股东,没必要为了那点股份斤斤计较,跟政府做生意,不用怕自己吃亏,即便眼前暂时吃亏了,政府也会在别的什么地方给你补偿。
对于这一点,傅松很有信心。
再说以后完全可以通过增资扩股的方式,逐渐扩大话语权。
走走亲戚,吃吃喝喝,半个月的假期一晃而过。
明天就要回沐城了,傅松反而提不起精神来,躲在家里吹空调。
回老家说是休假,可这半个月来他就没个清闲的时候,有时候他就想,人活到这份上,真他妈的累!
陈方圆差不多将这里当家了,只要一有时间就往家里跑,跟梁希躲在房间里吹着空调,喝喝咖啡,聊聊天,看看书。
杨巧兰很是看不惯她们俩这种做派,最近跟傅扬他娘凑在一起,声讨各自的儿媳妇如何如何。
傅松和傅扬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不过他俩懒得管,只要婆媳别打起来就行,反正以后又不在一起住,爱咋地咋地。
傅扬和陈方圆请了一个月的探亲假,这才过去了三分之一,所以梁希这个女主人主动邀请傅扬一家去沐城住几天。
陈方圆虽然非常想去,但傅扬不发话,她是不好开口的。
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胡建城里人,她自打来了石河村后,吃吃不惯,住住不惯,睡睡不惯,而最让她无法忍受的是上厕所。
夏天农村的厕所,臭烘烘的味道重也就罢了,问题是蛆虫满地爬,苍蝇嗡嗡飞,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找不到,有时候蛆虫都爬到脚背上,恶心得能让她把隔夜饭吐出来。
这些咬咬牙、闭闭眼也就过去了,可她公婆家的厕所跟牛圈在一起,有一天晚上她上厕所,刚蹲下突然感到有什么东西在摸自己的屁股,吓得她花容失色,尖叫不已,后来才发现原来是牛的尾巴扫到了她的屁股上。
因为这事儿,她婆婆还拐弯抹角地说她大惊小怪,深更半夜鬼哭狼嚎,万一把母牛吓流产了怎么办?
气得她心肝儿都疼,又不好跟婆婆吵架,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来了这么多天,除了梁希这个新认的三嫂之外,她连个能说话的人都找不到,这些苦恼也只能跟梁希倾诉。
可能正是因为如此,梁希才邀请自己去城里住一段时间吧。
对于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三嫂,她打心眼里服气,家境比自己好,人长得漂亮,身材更是没得说,学问也高,最关键是待人和气,根本看不出是个司长的女儿,大老板的太太,身上没有一点架子。
她这些天一直往梁希身旁凑,一方面确实是觉得无聊,想找个人解解闷,但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她想跟梁希搞好关系。
自己的丈夫跟她的丈夫虽然是从小光屁股长大的交情,但交情再深,关系再亲,如果不用心去维系,总有淡漠的一天。
她作为妻子,帮不上其他忙,但走走夫人路线还是可以的。
陈方圆心里如此想着,看向傅扬的眼神中充满了祈求和期待,即使就去城里住一天,她也是乐意的,她宁愿把时间花在来回的路上,也比在婆婆家呆着强。
反正她现在已经住出了心理阴影了,一想到还要住半个月,她就有些抓狂。
傅扬跟陈方圆一个被窝睡觉,哪里还不知道她的心思,笑着道:“三嫂都发话了,那必须得去!”
梁希道:“这次多住几天,带上行李。”
陈方圆眉开眼笑,连忙道:“好。”
第二天,江璐开着另一部车来接人,两家七口,再加上老二家的傅蕊、傅康,两辆车刚好坐下。
回到沐城,中午在家招待傅扬一家吃了顿便饭,吃完饭,孩子们出去疯了,大人们在家喝喝茶聊聊天。
傅一瑞很不开心。
跟陈方圆不一样,作为一个不满五岁的小孩子,傅一瑞似乎对农村的生活适应性更强,该吃吃,该睡睡,一点都不把自个儿当城里人。
这些天她跟两个小哥哥厮混在一起,早就混熟了,加上她嘴巴甜,一口一个康哥哥、远哥哥叫着,两个小哥哥也愿意带她玩。
这次来三叔家做客,她是极为开心的,因为又能跟两个小哥哥一起玩了。
只是,理想很丰满,现实很残酷,她发现自己实在太天真了。
今天两个小哥哥旁边都各有一个漂亮的小姐姐,两个小哥哥跟两个小姐姐玩得可开心了。
她心里升起一股不妙的感觉,仿佛自己心爱的玩具被别人抢走了一样。
小孩子的世界简单而不复杂,尽管有点小郁闷,但傅一瑞还是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
两个小哥哥一如之前,继续带着她玩,但她明显感觉到了两个小哥哥对自己的态度变了。
怎么说呢,她也说不太清楚。
这时候星爷的《大话西游》尚未横空出世,如果再过几年,等她年纪大了,她就会明白那种变化是什么了。
昨天她还是两个小哥哥的小甜甜,那么今天她就成了牛夫人。
所以,她很不开心。
尤其看到远哥哥跟那个叫范依然的小姐姐腻歪在一起,让她感到非常不爽,很想把那个小姐姐推到旁边的池子里,让你抢我远哥哥!
她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但就是忍不住去这么想。
还是康哥哥对我好……。
心里刚这么想着,却见傅康用竹竿捅了一朵荷花,递给那个叫赵亚楠小姐姐的手里。
她看得眼馋,用期冀的目光看着傅康道:“我也要!”
傅康指着荷花池子道:“没了,最后一朵了。”
于是,傅一瑞更加不开心了。
她突然感觉自己成了一个多余的人,两个小哥哥一点都不香了。
她想回爷爷奶奶家,这里一点都不好玩!
只是,现在回爷爷奶奶家,好像也没人陪自己玩,在这里至少还有金鱼可看。
趴在栏杆上,看了会儿金鱼,抬起头发现两个小哥哥和两个小姐姐不见了。
她手托着腮,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念叨:“但见新人笑,那闻旧人哭,唉!”
扑哧一声,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笑声,“你懂这两句什么意思吗?”
傅一瑞扭头瞥了一眼,原来是个老爷爷,“这位爷爷,有志不在年高,无谋空言百岁。”
老头儿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走到她跟前上下打量着道:“你这小姑娘是谁家的?以前怎么没见过你?几岁了?”
“我……,四、五,嗯,六岁了!”傅一瑞往旁边挪了两步,“我家就在附近,我跟我爸一起来的。”
老头儿嘴角抽了抽,这是把自己当成人贩子了,有些哭笑不得道:“你这小娃儿,警惕性蛮高的。你爸叫什么?这个小区里就没有我不认识的人。”
“我爸叫……。”傅一瑞眼珠转了转,“我爸叫傅松,我叫傅一瑞。”
老头儿猛地咳嗽起来,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爸叫傅松?”
傅松的儿子和闺女他都见过,难道这个是傅松在外面养的私生女?今天过来认亲的?
“是啊是啊。”傅一瑞用力点头,然后往老头儿身后一指,“你看我爸来了!”
老头儿回头看去,别说人了,连个鬼影儿都没有,再回头却发现小姑娘撒丫子跑了。
这时,如果还不知道自己被耍了,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过了。
紧接着,他又好笑又好气,自己一大把年纪,吃的盐比那个小姑娘吃的饭都多,居然被小姑娘给耍了?
傅一瑞很快又跑了回来,还把两个小哥哥拽了过来。
傅康和傅声远人嫌狗厌的年纪,最不嫌事儿大,听傅一瑞说小区里有人贩子,立马来了精神。
“哪呢哪呢?”
“人贩子呢?”
傅一瑞小手一指老头儿,“就是他!”
“冯爷爷?”傅康和傅声远面面相觑,然后很有默契地同时转身,打算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站住!”冯天放一手一个揪住两个小家伙的脖子,“往哪跑?”
“不跑不跑,冯爷爷你先松手,脖子快断了!”傅声远夸张地求饶道。
冯天放朝傅一瑞努努嘴,“这丫头说她爸叫傅松,这是你亲妹妹?”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有些无语道:“她爸是我六叔,我爸是她三叔。”
傅康道:“她是我远房堂妹,我是他远房堂哥。”
冯天放有点懵,过了好几秒钟才捋顺了关系,恨恨道:“你们傅家这一窝子,有一个算一个,鬼精鬼精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三章 喘不过气来
冯天放承认傅家的孩子聪明确实聪明,但对傅家的教育方式却是不敢苟同的。
男孩子一根毛都还没长就忙着找小媳妇儿,女孩子小小年纪就会感慨“男人喜新厌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要是搁到老冯家,他保准拿大耳刮子抽一顿不可!
人心不古啊……
还是老冯家的教育方式好,男孩子朴实稳重、敏而好学,女孩子端庄大方,秀外慧中。
冯天放酸溜溜地告别了别人家的孩子,晃了晃脑袋,背着手迈着八字步继续往前溜达。
走着走着,看到荷花池子里漂浮着几朵荷花花瓣,脑海里突然蹦出一句话: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唉……!
他情不自禁地长长叹了声气,烦恼啊!
倒不是他人老心不老,突然有了什么花花肠子,而是为小女儿的个人问题感到焦虑。
俺们冯家的闺女就是太端庄了,以至于找对象一点都不主动,二十六了!
小闺女今年都二十六岁了!
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有!
前两天他和老伴拐弯抹角地说了她两句,这丫头居然恼了,连夜搬出去住了,这都好几天没回家了。
我和你妈是为了你好才关心你,你怎么就不知好歹呢?
二十六岁了,二十六岁的大姑娘了!
再过两年就三十了,马上就成老姑娘了!
这么大岁数的姑娘还没对象,像话吗?
一点都不像话!
哼,这次我和你妈可不再惯你毛病了,今年年内必须解决个人问题!
明天老子就托人给你介绍对象,反了你了!
唉,闺女虽然是爸爸的小棉袄,可也不省心啊,还是男孩子省心……
就在冯天放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时,他口中朴实稳重、敏而好学、让人省心的冯家男丁之一,冯磊同学,正在做着这个年纪男孩子喜闻乐见的事情——撩漂亮妹子。
或者更确切地说,在舔。
“小蕊……。”
“少跟我套近乎,叫我傅蕊!”傅蕊坐在秋千上一甩辫子,留给冯磊一个后脑勺。
冯磊一边给傅蕊推着秋千,一边陪笑:“小蕊……,好好,傅蕊,怎么回一趟老家,就跟我生分起来了?”
傅蕊道:“那是以前跟你太不生分了,现在才是正常的关系,嗯,普通朋友,加同学。冯磊,你可不要越线哦。”
冯磊急道:“为啥?”
傅蕊仰着脖子看着头顶上的芙蓉花,“真想知道?”
冯磊顾不得推秋千了,蹲在她面前,像只哈巴狗一样,“想知道!”
傅蕊脚尖轻轻点地,轻轻地荡起来。
鹅黄色的凉鞋,露出了十个涂着粉指甲油的脚趾头,每个脚趾头长得像小元宝似的,圆嘟嘟的惹人怜爱。
十个粉色的小元宝就这么在冯磊眼前晃啊晃,晃得他眼花缭乱,一颗心似乎也随着一抹粉色摇曳起来。
“我三叔说了,让我好好学习,上大学之前不能谈恋爱。”
“又是你三叔!你怎么什么都听你三叔的?一点主见都没有!”
“不然呢?”傅蕊翻了个大白眼,“不听我三叔的,难道听你的?”
“嗯嗯嗯,听我的!”冯磊拼命地点头。
傅蕊撇撇嘴道:“我觉得我三叔说的有道理,只要我好好学习,我们傅家的闺女以后还怕找不到好对象?”
冯磊:“……。”
对于傅蕊的这句话,他虽然很想反驳,但搜肠刮肚,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有傅松这么一个三叔,傅蕊天生就立于不败之地,有资格也有本钱挑挑拣拣。
傅蕊见他垂着目光不吭声,心里突然来了气,脸上却笑嘻嘻道:“我三叔还说,要是让他知道谁跟我谈恋爱,就打断那个人的一条腿。”
“凭什么!”冯磊感觉这个世界对他充满了恶意,“咱俩两情相悦,凭啥打断我的腿?”
傅蕊脸色一红,伸腿狠狠踢了他一下:“谁跟你两情相悦?再敢胡咧咧,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冯磊猛地抓住她的小手,腆着脸道:“手都牵过了,还害羞了?小蕊……。”
甜言蜜语还没说出口,却见傅蕊像只受惊的小兔子,从秋千上跳下来,满脸通红道:“冯爷爷……。”
“哈?”冯磊诧异不已,“你叫我什么?爷爷?哈哈,你又逗我玩儿,叫哥哥……。”
说着说着,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回头一看,顿时心跳漏了半拍,结结巴巴道:“爷……,爷爷,你……,你啥时……,啊,啥时候来的?”
冯天放瞪着一双牛眼珠子,抡起巴掌就抽了过去,“我啥时候来的?你调戏小姑娘的每一句话老子都听见了!叫你哥哥?我让你叫你哥哥,老子今天不抽死你!”
老冯脸红啊,惭愧啊!
就在几分钟之前,刚自夸完冯家的家教,转眼间就被孙子生生的打脸!
冯天放军人出身,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人物,打起孙子来一点都不带手软的。
冯磊被打得嗷嗷叫,却根本不敢躲,最多用胳膊护住脸。
马上要上高中的人了,脸面还是比较重要的物件。
傅蕊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以前只听冯磊提过他爷爷下手狠,但今天亲眼所见,才知道所言不虚,甚至远超自己的想象。
劝架?还是扭头就走?
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心软了。
“冯爷爷,您别打了,我……,我们……,他跟我闹着玩呢。”
“对对,闹着玩,爷爷,我跟傅蕊闹着玩呢。”冯磊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大声疾呼道。
“闹着玩?”冯天放本来差不多气消了,但一听这话,火苗子腾腾又窜上来了,“你说你闹着玩?!手都摸了,还说闹着玩!你个孬种!”
冯磊抱着脑袋喊道:“爷爷,我错了,我错了!我喜欢她,我就是想跟她搞对象!你打死我吧,打死我我也要跟她搞对象!”
最后一句,冯磊是扯着嗓子,声嘶力竭喊出来的。
傅蕊被冯磊的话惊呆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不禁又羞又恼,跺了跺脚转身跑了。
冯磊一直在等待着老爷子疾风骤雨的洗礼,但等啊等,并没有想象中的拳打脚踢,偷偷地抬头瞥了冯天放一眼,“爷爷,你不打了?”
冯天放磨了磨后牙槽,道:“打个屁,人都走了!”
“啊?”冯磊一脸茫然,“爷爷,你可别告诉,你刚才是打给傅蕊看的。”
冯天放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恨铁不成钢地瞪着冯磊道:“知道错哪了吗?”
冯磊哭丧着脸道:“知道。”
冯天放虎着脸问:“错哪了?”
冯磊低下头道:“没担当。”
“还成,心里还有点数。”冯天放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男子汉大丈夫,要敢作敢当!手都摸了,你还不敢承认,还是爷们儿吗?你让人家小姑娘怎么看你?你不嫌臊得慌,老子都替你臊得慌!”
冯磊羞愧道:“爷爷,我错了,我以后……。”
“嗯?”冯天放眼珠子又瞪圆了,“还想以后?”
冯磊瘪着嘴道:“可我真的喜欢傅蕊,一天不见就怪想的慌……。”
“啊呀!啊呀!”冯天放捂着额头,“你好意思说,我都不好意思听了。毛儿还没长齐,你居然想女人想到这份上?啊呀,我真是草鸡了!咱们老冯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一号棒槌!”
冯磊把心里话一股脑说出来,整个人都轻松了许多,上前扶着冯天放道:“爷爷,你别生气了,我跟你说哈,傅蕊也是喜欢我的……。”
“tui!”冯天放头一偏,一口老痰吐到地上,“你也不拿镜子照照你自个儿,你觉得傅蕊看上你哪一点了?啊?我的大孙子哎!你凭啥说人家姑娘喜欢你?啊?你这脑子怎么就拎不清呢?”
冯磊不服气道:“爷爷,我是你亲孙子,你怎么能这么说你孙子呢!我哪点配不上傅蕊了?”
冯天放翻翻眼皮,掰着手指头道:“好,我跟你好好说道说道。第一,你学习比得上傅蕊吗?”
冯磊张了张嘴,语气不坚定道:“我俩半斤八俩,她也就比我强那么一丁点,可我也是班里前十名。”
冯天放哼了一声,继续掰着手指头:“第二,傅蕊有一个好三叔,你有吗?”
冯磊:“……。”
“第三……,得,都不用说第三了。人家傅蕊学习比你好,家境比你好,人长得又漂亮,她今年才十四岁吧?啧啧,现在都这么漂亮了,等过两年长开了,那还不得迷死一大堆小伙子。你说说,你凭啥觉得人家傅蕊会喜欢你?你有啥?”
冯磊被冯天放怼得都快哭了,垂头丧气道:“那你的意思是我没机会了?”
冯天放叹了口气道:“门不当户不对,硬凑到一起干什么?”
冯磊弱弱地争辩道:“你是老革命,我爸、我大爷都在机关工作,咱家的条件也不差啊。”
冯天放问:“你爸好几次想请她三叔吃饭,她三叔去了吗?要不是看在我和你小姑姑的面上,你信不信,你爸都进不了他家的门!他们家的大门虽然没有门槛,但又有门槛,而且门槛高得很!”
冯磊这次真的要哭了,眼睛都红了,“可傅蕊不是那种嫌贫爱富的人!我了解她,她真的不是那种人!”
冯天放语气幽幽道:“或许傅蕊不是那种人,但她三叔是那种人!我跟她三叔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还不知道他什么为人吗?
表面上和和气气的,其实心气高着呢,能让他瞧得起的真没几个。你爷爷我也就靠着这张老脸,才跟他说得上话,进得了他家的门,别人行吗?”
拍拍冯磊的脑袋,冯天放语重心长道:“你还别不服气,刚才傅蕊真没说错,有那么一个三叔,他们傅家的闺女都不愁嫁。在他们傅家,说媳妇儿,嫁闺女,别人说话都不好使,只有她三叔说话好使。她三叔那一关过不了,啥都白搭!你呀,如果真稀罕傅蕊,以后就得比旁人吃更多的苦,受更多的罪。孙子哎,我是不希望你为了一个姑娘委屈了自个儿。”
冯磊仰头望着天,突然感觉头顶这片天压得自己喘不过气来……。
有生以来,他第一次意识到了原来这个世界真的存在阶层,而且活生生的例子就在自己眼前,离自己如此之近,触手可及。
第一千一百一十四章 套话
傅蕊精神恍惚地一路跑回家,进门时慌不择路,跟傅松撞了个满怀。
傅松轻轻拍了拍她脑袋,道:“都是大姑娘了,还疯疯癫癫的,小心以后嫁不出去!”
傅蕊一听到“嫁”这个字,耳朵都红了,一声都不敢吭,低着头就跑了进去。
傅松感觉有些莫名其妙,这丫头今天中什么邪了?
傅扬一家来做客,中午吃的家常便饭,晚上就得吃的正式一点,傅松让王永宏在文华东方酒店定了一个包间。
去酒店的路上,傅松拐了个弯,去接上张秀和李杰,人多点热闹。
李杰一上车就对傅松点头哈腰:“三舅。”
傅松瞅了他一眼,笑道:“你小子高考完了都大半个月了,也不回家?有了媳妇儿就忘了娘了?”
“那不能!”李杰嘿嘿笑了笑,“我这不是在等录取通知书嘛,等通知书一下来,就我回家报喜。”
“你这话留着糊弄你爸妈吧。”傅松有些无奈道,“你还是好好想想,到时候怎么跟你爸妈解释志愿的事情吧。你爸好说话,你妈……,呵呵。”
对于这个外甥,他几乎没怎么操过心,高中偷偷摸摸谈着恋爱居然一直没被发现,就这样平时成绩还挺不错的。
现在的高考还是先估分再填报志愿,成绩虽然没下来,但李杰估的分数完全可以去上一个重点大学,甚至可以冲一冲后来的985高校。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情种,为了跟小情人儿双栖双宿,居然自作主张报了沐城大学。
这事儿李杰只告诉了傅松,李茂才和傅夏至今还蒙在鼓里,但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一旦成绩出来后,肯定得露馅。
就算借口估分失误,也不现实,高考理科估分的平均误差在±10分左右,撑死了不会超过±50分,差不多两道大题的分数,所以如果估分跟真实成绩之间相差太大,傻子都知道不正常。
李杰缩缩脖子道:“三舅,到时候你可得拉我一把。”
“一边去,早干嘛来着?”傅松可不愿背这口锅,他还担心傅夏到时候责怪自己不上心呢,怎么敢主动去触她的霉头?
李杰道:“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了,我妈还能打死我不成?再说了,沐大挺好的,尤其计算机专业。你还说给我找几个老毛子当老师,我可记着呢!”
傅松道:“我只负责介绍,人家愿不愿意教你,我可不敢打包票。”
“成,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张秀不是第一次来酒店吃饭,上次傅冬带着她去北京玩的时候,住的是傅松安排的香格里拉酒店,也在那里吃过几顿饭。
在她看来,香格里拉酒店已经够豪华了,但跟脚下的文华东方酒店一比,就有些不值一提了。
她本来想跟傅松说,没必要来这么好的饭店吃饭,不过想到今天老六一家才是客人,她这个当嫂子的就不好开这个口了。
“二嫂,今天没外人,你坐这里!”傅松不由分说,把张秀按到主座上。
张秀推辞不过,只好道:“我一个妇道人家,可不懂那么多规矩,过会儿你们别笑话我就行。”
梁希道:“二嫂,都是自家人,咱们不讲那些虚头八脑的,今天就是吃好喝好。”
因为孩子比较多,所以傅松特意要了餐前甜点。
甜点一上桌,几个小的连玩闹都顾不上了,专心对付着自己喜欢吃的东西。
傅松看到傅蕊手托着腮坐在那,面前的巧克力慕斯一点都没动,不禁纳闷道:“你不是一直嚷着要吃吗?怎么不吃了?”
“噢。”傅蕊心不在焉地拿起勺子挖了一小块,放在嘴里漫不经心地吃了一口。
不对,这丫头有问题!
绝对有问题!
而且不是一般的问题!
对于家里的男孩子,傅松基本上不怎么太上心,但对于家里的女孩子,他是极为小心谨慎的,恨不得弄根绳子把她们拴在手脖子上。
就说老大家的傅华吧,在南京上大学这几年,他这个当叔叔虽然没去看过一次,但一点没少操心。
南京办事处的人隔三岔五就去学校了解一下情况,这两年初琳琳也时常从上海跑过去代他关心一下。
好在傅华还算听话,大学四年一直把心思都用在学习上,只是在大三上学期谈了一场不到三个月的恋爱,那时候他正在莫斯科,还没等他插手,这场恋爱就结束了,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在他看来,自家的姑娘无论如何严防死守都不为过,想摘老傅家的鲜花儿,首先得过他傅老三的这一关!
在傅松这个老司机、花丛老手的眼里,傅蕊现在的状态实在太可疑了,几乎就在脸上写着“我有问题”四个明晃晃的大字。
不过,女孩子嘛,无论生理还是心理都比男孩子早熟,青春期的女孩子内心尤其敏感,他又是当叔叔的,不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盘问她,所以只能按捺住好奇,打算找个单独的机会跟她聊聊。
连傅松都看出来了傅蕊不对劲儿,张秀这个当妈的自然也看出来了,趁着傅蕊去洗手间的机会,跟着过去询问了两句。
不过傅蕊守口如瓶,笑嘻嘻地一推六二五,反而把张秀搞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回到桌上后,张秀半是抱怨,半是自责道:“孩子大了,心里有什么话都不愿意跟我说了,平时我也忙,光顾着小的了,也顾不上她。”
傅松道:“这个年纪的孩子太正常了,你对她约束越厉害,她的逆反心理越重,还是顺气自然。”
嘴上说顺其自然,但傅松心里却压根不是这么认为的,打定主意一定要把事情弄清楚了,希望不是自己最担心的那种情况,否则,哼哼!
傅扬一家就住在文华东方酒店,吃完饭后便回了房间。
当然钱自然是傅松掏的,傅扬现在的收入不算低,但也只是在工薪阶层中拔尖,根本扛不住每晚大几百块钱,不用多,住上一个星期就能把他半年工资糟践光。
傅松跟梁希耳语了两句,让江璐先送她和张秀回家,唯独把傅蕊留了下来。
“三叔……。”傅蕊似乎知道傅松留下自己的原因,嘟着嘴撒娇道,“我困了。”
傅松笑道:“这才几点就困了?三叔请你喝咖啡。”
傅蕊在心里叹了口气,算了算了,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不纠结了。
跟着傅松进了电梯,傅蕊发现电梯不是往下而是往上走,疑惑道:“三叔,你不是说喝咖啡吗?喝咖啡的地方不是在大堂吗?”
傅松道:“看你刚才没怎么吃饭,半夜肯定会饿,三叔带你去行政酒廊,那里有吃有喝的,都是你喜欢的东西,随便你造。”
“三叔,你真好!”傅蕊很自然地搂住傅松的胳膊。
能不好吗?不给你点甜头尝尝,过会儿怎么能从你嘴里套出真话来?
傅家的这些闺女中,数来数去,属傅蕊心眼儿最多,但凡她能少点心眼儿,上辈子也不会只有一米六出头,一点都不像是老傅家的闺女。
光长心眼儿不长个,营养都用在了长心眼上,个头能长才怪呢!
电梯在二十四楼停下,出了电梯就是行政酒廊。
行政酒廊主要是给入住行政客房的客人提供专属服务,对行政客房的客人免费开放,当然其他客房的客人也能进,但需要付费,而且费用不低。
傅松虽然不是这里的客人,但他这张脸在这里就是通行证。
这个点行政酒廊里正是人最多的时候,客人们大多刚吃完饭,出去溜达溜达吧,嫌热,回房间吧,无聊。
所以来这里喝喝茶,听听音乐,和朋友或者商业伙伴在舒适的会客区吹吹牛逼,这难道不是见很惬(zhuāng)意(bī)的事儿吗?
傅松找了个角落坐下,叫来服务员,让服务员带着傅蕊去拿吃的。
很快,面前的桌上便摆满了各式甜食,琳琅满目,傅蕊有些不知道该先从哪一个下手,不,下嘴。
不管了,每样都尝尝再说!
见她伸着舌头像只小馋猫,每尝一样,还点评一下,傅松笑道:“以后你要是不想工作了,完全可以当个美食评论家。”
傅蕊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这个好,又能吃好吃的,又能赚钱。”
“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你还当真了?”傅松好笑道,“何况你以为美食评论家就只是吃吃喝喝就能做好了?”
“难道不是吗?”傅蕊歪着脑袋问道。
傅松道:“吃东西当然简单,但这东西怎么样,好不好,好在哪里,哪里不好,你至少要把这几点说清楚,这就需要你有强大的文字表达能力。否则,你告诉别人,这东西真甜,真香,真好吃。别人问,怎么个好吃法?你说就是非常好吃。”
傅蕊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眨啊眨,“三叔,你的意思我明白。”
“哦?”傅松端起气泡水抿了一口,笑着问:“那你说我什么意思?说对了有奖。”
傅蕊轻轻搅拌着咖啡,嘟嘟嘴道:“就算是再不起眼的工作,再琐碎的事情,如果没有知识,想做好也是不容易的。三叔,我没说错吧?”
傅松开心地揉揉她的脑袋,“还成,我就是这个意思。”
傅蕊有气无力道:“你是不是还想说,所以啊,要好好学习,努力学习知识,如果肚子里没点墨水,将来就算是想当个吃货,也是当不成的。”
“哈……?”傅松笑着摇摇头,“看来是我多虑了,你能这么想我就放心了。别愣着了,快吃吧。”
傅蕊吃了一会儿,摸摸肚子,又看了看还没吃完的甜点,苦恼道:“眼睛没饱,可肚子却饱了。”
傅松道:“那就打包带回去。”
傅蕊马上眉开眼笑道:“好,回家放冰箱里,明儿我再吃。”
第一千一百一十六章 一如社会深似海
“她呀,精打细算惯了,正常。”傅松一边翻着报纸一边道,“那她后来住哪?”
“我寻思着徐小姐在这边人生地不熟的,她自己去外面住酒店也不方便,而且我也不放心。”
说到这,何佳飞快地瞄了傅松一眼,继续道:“其实我那还有个空房间,我本来想让徐小姐跟我住一起,又怕她住不惯,想了想还是算了。最后在我住的地方附近给她找了家宾馆,肯定比不上文华东方酒店,但胜在干净。”
傅松听到这,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听听,这个小秘书多会说话啊!
自己只是问了一句“徐倩后来住哪”,她是怎么回答的?
她先是说徐倩在沐城人生地不熟,在外面住酒店她不放心。
她的潜台词就是,老板将徐小姐交给我,我始终将徐小姐挂在心上,不敢有丝毫慢待。
这样还不算完,接着她又说,她那里有个空房间,她是打算让徐倩和自己一起住的,这样能更好地照顾好徐倩。
任谁听了这话,都觉得她是个热心肠、会来事的人。
紧接着,她却话锋一转,又说担心徐倩在她那住不惯,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这句话的信息量就有点大了。
虽然最后没让徐倩住她那,但并非什么别的原因,而是觉得她那的条件不好,担心徐倩不习惯,住的不舒服,而不是说徐倩嫌弃。
虽然都是同样一个意思,但表达的方式不一样,让人听起来就很舒服了。
你以为她就这点意思了?
不止!
作为一个老司机,傅松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
倘若她真的把徐倩弄到她那住,好意自然是好意,他肯定要念着她的好,可她偏偏没有让徐倩住她那,为什么?
因为如果徐倩住在她那,一旦自己去跟徐倩约个会什么的,到时候怎么办?
当然,她可以很有眼力劲儿地闪人,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成全自己跟徐倩的二人世界。
又或者,徐倩临时搬出去,和自己出去另开房。
只是,无论这两种情况中的哪一种,都会让人尴尬。
第一种情况,为了幽会鸠占鹊巢,把房子的主人赶出去,徐倩尴尬,傅松这个老板更尴尬,以后还怎么在她这个秘书面前保持老板的威严?
第二种情况,徐倩尴尬,本来一直在她那住得好好的,突然夜不归宿,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与其到时候有人尴尬,还不如一开始就安排得明明白白,这样一来,既没人尴尬,傅松和徐倩又得承她的情。
然后何佳说在她住的地方附近给徐倩找了一家酒店,为什么要点出在附近?自然是为了方便照顾徐倩。
最后,她说酒店的条件不如文华东方酒店,但胜在干净,表面上看似她招待不周,但文华东方酒店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不要说在内地了,就算是在世界范围内,文华东方酒店都是酒店业内的豪奢品牌,郭贺年的香格里拉酒店都望尘莫及。
也就是说,在文华东方酒店面前,沐城的其他酒店,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能打的,如果非要夸一句的话,也只能在“干净”上做点文章了。
傅松从报纸上抬起头,用赞赏的语气道:“小何,你有心了。”
何佳感觉老板不像是反话正说,不禁松了口气,心里的一块大石后落了地,大受鼓舞道:“麻烦什么,反正平时我一个人住,徐小姐住的近了,我俩还能串个门,一起搭伙做饭吃。不过徐小姐下个月就要参加培训,她说培训的时候不想搞特殊,要去学校住。”
傅松笑了笑道:“随她吧。对了,学校那边呢?”
何佳连忙道:“徐小姐来的第二天我就替她联系好了,还是请吴溪帮的忙。傅总,我要跟你坦诚,我自作主张说徐小姐是我表姐。”
“哈?”傅松先是一愣,马上便明白了何佳的用意,这丫头啊,也是个心眼儿多的主。
她这么做,一箭双雕,不,一箭三雕!
首先,徐倩如果成了她表姐,就可以解释她为什么这么卖力气地帮徐倩,从而避免旁人多心和怀疑。
非亲非故的,你这么帮她,图什么?
一旦起了疑心,联系到何佳是自己的秘书,很容易把自己扯出来。
其次,这么做可以把他隐藏起来,毕竟职业技术学校的校长就是他的岳父,学校里有什么风吹草动,很难瞒得过梁敏章。
这一点甚至他自己都没考虑周全,现在想想当时也是冲动了,幸好何佳帮自己圆了过去。
最后,可以拉近跟徐倩的关系,甭管两人到底是不是真表姐妹,但在外人眼里就是表姐妹。
这个秘书还真是一个晶莹剔透的女人!
在这件事儿上无论她有没有私心,傅松都不得不承认,她这一套做下来,可以在自己这里打满分了!
想老板之所想,急老板之所急,再加上本身能力也不错,这样的秘书如果不重用,天理难容!
“过会儿你给徐倩打个电话,就说晚上我请你们表姐妹俩吃饭。”
“傅总,我晚上跟人约好了呢,真没时间。”何佳想都不想就拒绝,她脑子进水了才去当电灯泡呢。
傅松的笑容愈发亲切起来,道:“那成,以后有的是机会。好了,你去忙吧。”
“傅总,那我走了。”何佳微微一笑,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
傅松坐在那又仔细捋了一遍何佳刚才的话,越想越觉得这个女秘书有那么点意思了。
然后又想到了初琳琳,这丫头的眼光不错,临走前给自己挑的三个秘书个个都不简单。
王永宏为人稳重,大局观强,对一些事情的把握有独到之处,自己不在的时候,很多工作都处理得非常合自己的心意。
吴溪为人机警,伶牙俐齿,沟通和协调能力强,无论在职业技术学校还是在新成立的研发中心,干得都还不错。
本来这三个同一年入职的秘书,傅松最不看好何佳,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让她处理文案工作,基本上就是给王永宏打下手的角色。
不过去年在莫斯科的时候,何佳的表现他都看在眼里,虽然说不上有多好,但也没自己当初想象得那么差,因此,对她的评价稍微往上提了一个等级,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打算找个机会就放出去锻炼锻炼。
只是,现在他改主意了,因为在何佳的身上,他看到了一丝初琳琳的影子。
别误会,他现在很注意跟女秘书保持一定的距离,初琳琳这样的秘书有一个就够了。
初琳琳当秘书的时候,他用起来很顺手,两人也很有默契,而他现在发现何佳也有这种潜力。
所以,他决定留下她,再观察培养两年,如果她表现达到预期,现在的初琳琳就是她的榜样——对于自己带出来的秘书,他从来不吝啬资源。
看看时间,离饭点还有半个多小时,正想上网打两把牌,桌上的电话响了。
拿起来一听,是初琳琳打来的,昨晚的事情历历在目,所以他的语气非常温柔:“琳琳,找我有事儿?”
听到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但能听出初琳琳的呼吸有些急促,傅松好笑道:“咋了?第一次叫你琳琳不习惯?”
“咳咳!傅总,下午有时间吗?”
傅松只当她害羞了,笑道:“你问我有没有时间,那肯定是有的,就算是没有时间也得挤出来……。”
“傅总,市建委的章铭在我这,嗯,就在旁边。”
傅松这才明白她刚才为什么咳嗽,连忙把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小声抱怨道:“你怎么不早说?章铭是我学生,让他听见了我的老脸往哪放?”
“嗯,哼。”
“章铭那小子怎么在你那?”
“旧城改造的事情,章科长有点事想向你请教,他不敢给你打电话,就让我问问你。”
傅松不满道:“他不敢给我打电话?你把电话给他!”
很快,电话里传来章铭的声音,“傅老师,你好你好。”
“好个屁!”傅松笑骂道,“你小子什么意思?当领导了就不认我这个老师了?觉得给我打电话掉价了?”
“哎呦,傅老师,您可冤枉死我了!您日理万机,我不好意思麻烦您啊,我真的冤啊,比窦娥都冤……。”
“打住打住,下午两点半以后过来吧。”
“好嘞!傅老师,那下午见!”
“这孙子!”傅松挂上电话,摇摇头骂了一句,居然不敢给老子打电话,岂有此理!
不过仔细一想,好像这两年跟自己联系的学生确实越来越少了,难道老子真有那么可怕吗?
沐大地理系89届学生毕业时,分配的基本上都是好单位,章铭在他带的学生中算是混的比较好的了,现在已经是正科级的小领导了。
连他都不敢给自己打电话,更何况其他学生?
别人都是避凉附炎,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反了过来?
真是一入社会深似海,从此师生是路人。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成绩说话
章铭是和初琳琳一起来的,手里还拎着东西。
“傅老师,我前段时间刚得了一份好茶,知道您喜欢喝茶,就借花献佛了。”
“金坛雀舌?这种茶在咱们这不常见。”傅松瞥了一眼茶叶包装,“现在学会收礼送礼了?”
章铭脸上的笑容一僵,老老实实道:“老师,你也知道在机关单位,有些事情没办法,大家都收了,我如果不收……。”
傅松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在机关单位,有一种礼是人人有份,上至领导下至最普通的办事员,甚至包括开车的司机啥的都不落空。
比如,领导下去视察工作,临走时人家给你车上塞上点土特产,像西瓜、苹果之类的,人家说都是自己种的,本来就是给职工们当福利,不往外卖,就是给领导尝尝鲜,让领导提点意见,以便今后改进。
别管是不是胡说八道,但至少话说得漂亮,作为领导,你能拒绝吗?
你是领导,或许你真不缺这点东西,但当你看到你的下属和司机眼巴巴地看着,最后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所以,这种礼不代表啥,非要认真算的话,也只能算礼尚往来。
礼尚往来嘛,大家收你就收,大家不收你就不收。
但如果大家都收了,你却不收,那你是怎么个意思?
就你清高?就你不贪?就你干净?
真这么做了,你马上就站到了领导和同事的对立面上,就这么简单。
现在和二十年后还不一样,观念如此,确实没办法,只能随大流。
初琳琳来了后,这里就没王永宏什么事儿了,自然而然地接过了端茶递水的工作。
“哎呀,学姐,我自己来自己来!谢谢,谢谢!”章铭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在单位里,见了初琳琳一口一个初总的叫着,到了傅松这里,马上改口叫学姐。
初琳琳其实真的不想管他的事儿,可这家伙是个自来熟,太能磨人了,最后实在被他烦得不行,就帮他给傅松打了这个电话。
所以,她对章铭也没什么好脸色,虽然谈不上多冷淡,但更谈不上多热情。
“可不敢当,咱俩又不是一个专业的。”初琳琳不咸不淡道。
章铭腆着脸道:“不是一个专业的也是学姐,傅老师,你说是不是?”
傅松翻翻眼皮道:“别耍嘴皮子了,找我啥事?”
章铭连忙放下茶杯,道:“傅老师,是这么回事。市里不是成立了个土地储备中心嘛,我被调过去做主任。我现在是两眼一抹黑,不知道该从哪方面入手。”
傅松点点头道:“所以,你想请我去当这个主任?”
章铭被噎得够呛,讪讪道:“老师,您这话说的,您去当这个主任岂不是屈才了吗?”
傅松哼了哼道:“我现在都不当老师了。”
章铭马上陪笑道:“一日为师,终生为父。老师,当年在学校打篮球的时候,咱俩配合得多默契……。”
“少来!”傅松笑骂道,“你小子打球一肚子坏水,净往下三路去招呼。不扯了,我大概明白你的意思。土地储备是个新事物,没有现成的经验可以借鉴,所以你没得抄,就抓瞎了。”
“……。”
章铭眼神有点幽怨,老师,咱说话能含蓄点不,别这么直白好不好?
“不过话又说回来,不管谁去做这个主任,都差不多,让你这个刚参加工作没几年的人去干,确实难为你了。”
“对呀对呀!”章铭清楚自己现在的处境和困难,作为一个开拓者,白手起家,筚路蓝缕,干得不好,正常,但如果干得好,那么领导自然会记住你。
没人不想好好干,不想出成绩,所以他才急吼吼地要找傅松。
毕竟自己本来在建委干得好好的,突然被调去了土地储备中心,归根到底,罪魁祸首就是他的好老师。
老师一句话,他这个倒霉催的学生就要跑断腿。
而且他现在压力山大,真正体会到了架在火上烤是一种什么感觉。
平日里单位里你好我好大家好,结果他这个刚参加工作三年的小年轻突然升了官。
虽然土地储备中心只是个事业单位,但中心主任却是正科级领导,最重要的是,这个主任是单位的一把手!
在机关单位里,有一个常识,宁为鸡头,不为凤尾。
在单位处于凤尾的你只能给凤头打下手,干杂货,没有与人竞争的资本,就算出了成绩也是凤头领导有方,甚至上头的大领导都叫不出你的名字来。
但如果成了凤头,就算是芝麻大的官,就会很容易获得领导的注意,也可以得到更多的资源与领导的宽容。
所以,对他这个小年轻居然去当一把手主任,不服气的人不要太多,都等着看自己这个大学生的笑话呢。
现在他被逼到了墙角,不蒸馒头,也必须得争口气。
既然是老师惹出来的麻烦,他这个学生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反正他上学的时候就脸皮厚,只要给个梯子,他就敢上房,给点颜色,他就敢开染坊。
学生抱老师的大腿,天经地义,不丢人!
傅松见他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也不再吊他胃口,道:“土地储备中心是个新单位,虽然空白纸上好作画,但也不能由着你自己的性子瞎画。首先,你得准确把握领导的意图,我问你,市里为什么要成立土地储备中心?”
“为旧城改造服务呗。”章铭自以为已经理解了领导的心思,因为未来几年时间,沐城城建方面只有两件大事,一件是下一轮城市总体规划编制工作,另一件就是旧城改造了。
“浅了!”傅松毫不客气道,“本末倒置!”
“本末倒置?”章铭一脸茫然道。
“旧城改造屁大点事儿,你觉得市里有必要专门成立一个事业单位来管?旧城改造只不过是让你来练手的,而不是目的。所以,你不能只盯着旧城改造,旧城改造区域才多大?撑死了十平方公里,一万五千亩土地。”
章铭若有所思道:“老师,您的意思是,土地储备中心将来的管辖范围涵盖整个建成区?”
傅松不置可否道:“目前来说,土地储备还是个探索性的东西,干得好才会有奖励。”
章铭目光变得热切起来,谁不希望自己拥有更多的权力?
老城区屁大点地方,如果土地储备中心的管辖范围仅仅局限在这,即便他干得再出色,也只是螺蛳壳里做道场,没法施展手脚啊。
但如果管辖范围扩大到整个城市建成区几百平方公里的区域,那局面就大大不一样了!
不过,他只激动了片刻,马上便冷静下来,因为傅松说得对,在老城区干好了,才会有奖励。
可领导到底什么意图?
在心里把土地储备中心的职责从头到尾捋了一遍,他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糊涂了。
于是,他说出了自己最近一段时间最大的疑惑:“老师,我突然感觉自己啥都能管,可实际上啥都管不实。”
“正常,新成立的机构你还想怎样?权力靠求是求不来的,你没有拿得出手的成绩,没有一个正当的理由,领导怎么给你放权?就算是硬塞给你,你也拿不稳。”
章铭苦着脸道:“说来说去还是要看成绩,可哪有那么容易出成绩?我连自己该做什么,怎么做都还没搞清楚。”
傅松问道:“以前土地是怎么供应的?”
章铭想了想,有些不确定道:“就是随便供的……。”
傅松笑了笑道:“是啊,以前都是随便供的,无组织无计划。从土地供应方来说,大概有这么几个,市政府是大头,开发园区算一个,然后还有一些经济发达地区的乡镇街道,甚至部分企业可以自己卖身。
这么多渠道供地,市里只能掌握从自己手里出去的土地,你让市里怎么控制土地市场?现在政府做什么事情,也是要算一算经济账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损招
在国内,国有建设用地主要有两个来源。
一个是通过农用地转用、征收等方式取得的集体土地,这就是所谓的新增建设用地。
举个最简单的例子,城中村改造。
众所周知,在我们国家,土地所有权只属于国家或者集体,集体土地转为国有土地,必须通过土地征收。
而集体土地中既有农用地,又有建设用地,城中村的土地性质几乎都属于集体建设用地或者企业、个人不动产,那么城中村改造时,土地所有权性质就是由集体建设用地转为国有建设用地,这是通过征收方式实现的。
但如果征收的是城郊集体土地,而且其中有一部分还是农用地,那么在征收农用地之前需要先办理农用地转为建设用地(简称为“农用地转用”或者“农转用”)手续。
另外一个来源就是城市存量建设用地,顾名思义,也就是城市中已经存在的建设用地,只不过这些建设用地目前处于闲置状态,或者利用率不高,需要通过盘活来实现其增值。
目前来说,城市存量建设用地数量巨大,级差地租最高,增值潜力最大。
虽然从宪法到土地管理法,从中央到地方,都一直强调政府要垄断城市土地供应,但在实际操作中,地方政府只能通过农转用审批、征收等手段,控制新增建设用地的供应。
与之相反,对数量和价值巨大的城市存量土地,政府不仅做不到垄断其供应,而且很难称得上是土地供应者。
政府恰恰在这量大、价高、增值快的国有资产上,所掌握的份额,几乎近于零,土地所有者的权利难以得到体现。
那么,目前城市存量土地中数量最大的一部分土地资产到底掌握在谁手中?
广大的国有企业!
而且这些国有企业基本上都集中在城市建成区最好的地段。
其他的不细说了,否则这章肯定又他娘的给老子404!
在这里只贴一个2018年的新闻,百度上搜到的,一字不改,不造谣!
“西安一国企改制涉嫌巨额国资流失,1.25亿元土地被估125万。”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缩水100倍哦!
不得不说,都8102年了,某些人的胃口居然还这么大,真是贪心不足蛇吞象!
那么为啥会有这种骚操作?
归根结底,权责不清、不明,国有资产所有权人不到位,所有权权益不落实。
国企管理者:老子只是个职业经理人,又不是股东,干好了,没奖励或者奖励很少,干得不好,也没惩罚,老子他娘的脑子进水了才替你操心保值增值啊。
这一点还不如老美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呢,老美上市公司的管理层因为有股权激励,拼命地用公司利润甚至不惜发债去回购上市公司股票,拉高股价,然后高位套现。
所以,傅松也是够损的,别的地方他鞭长莫及,也管不着,不过他却给沐城领导出了个“土地储备”的馊主意。
虽然不敢说能完全断绝企业改制过程中国有土地资产流失问题,但如果想跟上面提到的西安那家企业那样,也是很难的。
因为土地储备中心不仅管供地,还管收储土地。
新增建设用地通过征收取得,这个没什么好说的,政府掌握了农转用和征收审批权,所以除了政府外,其他单位和个人都插不上手。
那些骚操作几乎都发生在存量土地的供应上,所以土地储备中心的职责中还包括收购、优先购买存量国有土地。
收购嘛,顾名思义,就是买卖双方讨价还价,在商言商,这个也没什么好说的。
但优先购买就损多了,说的是土地储备中心拥有国有土地的优先购买权。
你想搞骚操作,一亿的土地搞成100万的评估价,可以啊,其他人都靠边站,必须先卖给我,只有我不买了,别人才可以买。
就是这么霸道!
但相当好使!
章铭有些不解道:“可现在地价低,卖不上多少钱啊。”
“今天地价低,并不代表明天也低。土地是什么?我给你们上课的时候就不断地在灌输一个观念,土地不仅仅是自然资源,更是一种资产,而且是国有资产,节约集约用地,就是在保护国有资产!
正是因为现在地价低,所以很多城市还没有意识到储备土地的重要性,然后就稀里糊涂地把地供出去了,等十年后,突然发现,建成区里居然没地了。
城市要发展,没地怎么行?建成区找不到地了,就只能到建成区外找地,于是城市开始摊大饼似的向外扩张,占农田,占耕地,把农民从土地上赶走。
这叫什么?这就叫崽卖爷田不心疼!
土地储备中心就是暂时来管这块国有资产的机构,你这个主任就是看护人!储备储备,顾名思义,既要把土地收进来,又得储藏起来备用,等价格高了再从出手。”
捂地嘛,谁不会?
要说国内谁手中捂的地最多,李家城之类的开发商算个屁,他们给各地的土地储备中心提鞋都不配。
“干得好,国有资产保值增值,为城市发展留足空间和资金,你就有功,否则,哼哼!”
章铭哑然道:“老师,让你一说,我突然有了一种光荣的使命感。可我就是个小科长,将来的事情对我来说太远了。”
傅松严肃道:“章铭,你这辈子的目标,不会只是个小科长吧?如果是,那我就不浪费口舌了,你哪来回哪。”
章铭苦笑道:“老师,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肯定希望进步啊!”
傅松道:“想进步,想升官,想比别人更快地升官,就得比别人付出更多。除了努力外,平台也很重要,土地储备中心这个平台就不错,你别看现在不起眼,用不了几年就会成为香饽饽。
我不是在安慰你,你看看这两年海南房地产市场,怎一个火爆了得,一天一个价,虽然泡沫很大,但也从侧面说明了,中国房地产未来的潜力。
我们国家十一亿多,将近十二亿人口,城市化率不到30%,有足足8亿农民,想想看吧,如果未来二十年这8亿农民中有一半,不,四分之一进城了,这是一个多大的市场?
市里为什么成立土地储备中心,就是要未雨绸缪,把分散的供地权收拢回来,从而垄断土地一级市场。这样一来,我想买地,就只能去跟你章主任谈。”
章铭恍然大悟道:“到时候卖多少钱,就是我说的算了!”
傅松暗自叹了口气,章铭说得有点绝对了,而且只看到了表面。
之所以说他说得绝对了,是因为土地一级市场虽然是政府垄断市场,但也存在着一定程度的竞争和博弈。
一方面,如果地价定得太高,即便企业想买账也买不起,于是流拍就产生了。
要知道,政府不是随便拿块地就能供应的,做地是有成本的,包括征收、拆迁、安置、基础设施配套、管护、财务成本等等。
通常情况下,做地成本还不低,拆迁安置是大头,否则后世哪来那么多拆迁暴发户?
所以,为了收回做地成本,政府只能降价供应。
这是政府和企业之间的博弈,虽然在这场博弈中,政府因为垄断以及信息不对称而占据绝对主动权,但企业可以用脚投票嘛。
天涯何处无芳草,何必单恋一枝花呢,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另一方面,这个城市地价很高,但旁边城市地价很低,于是用地需求就会流向价格洼地。
有的城市就是用低地价来从兄弟城市抢人才、抢企业,这是地方政府之间的博弈。
比如,深圳地价一飞冲天,华为便去了东莞松山湖。
企业做出这种选择非常正常,如果未来沐城的地价和房价没有控制好,傅松不介意把远景集团总部搬到别的城市去。
之所以说章铭流于表面,是因为他只看到了土地储备带来的经济效益,而没看到隐藏在其中巨大的社会效益和生态效益。
土地要想卖上好价钱,你就得有完善的基础配套设施,路要修好吧,水电气要通吧,公共交通也要有吧。
孩子不能没地方上学,所以学校要建吧。
老百姓要吃饭,所以菜市场要有吧。
有个头疼脑热的要看病,所以医院也要有吧,等等。
这是所谓的社会效益。
除此之外,老百姓要休闲娱乐,所以周边起码要有个公园绿地吧,小区里面也要搞好绿化吧,污水横流的河道也要疏通治理吧,河道两旁怎么着也得各种一排柳树吧,等等。
这是所谓的生态效益。
为了土地能卖得上高价,就要改善基础设施和生态环境,而基础设施和生态环境的改善,又反过来推高了地价。
所以说,经济效益、社会效益、生态效益三者相辅相成,是一种耦合关系。
在沐城旧城改造中,傅松用的就是这种思路。
以改善老城区的生态环境为核心,以完善老城区的基础设施为手段,从而实现老城区土地的增值。
这样一来,政府、企业、老百姓都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都满意,三赢!
不过,这些话傅松觉得现在没必要跟章铭讲,未来他会慢慢明白的。
第一千一百一十九章 今晚有约
“如果把土地储备中心比作一个蓄水池,那土地就是池子里的水,供地就是出水管道,而且有且只有一个出水管道,这样才能垄断市场。
有出水的管道,那就得有进水的管道,所以你还得把土地收储的权力拿到手,这是进水管道。进水管道可以有多个,征收、收购、优先购买、依法收回,差不多就这么几种。
为了更好的垄断市场,你必须详细掌握辖区范围内的土地情况,摸清有多少家底,搞清楚哪些土地可以进入蓄水池,什么时候可以进入蓄水池,需要通过什么方式进入蓄水池,等等。
这同样是领导最关心的事情,也是你现在最需要干的事情,基础性工作没作好,你就想干别的,那叫好高骛远。”
章铭有些不确定道:“您的意思是,我应该先做调查?”
“不然呢?不调查,怎么摸清家底?”
“可土地储备中心现在加上我就三个人,另外两个还是借调的。”
“那是你这个主任需要解决的问题。”
章铭带着希望而来,离开的时候却满腹愁绪。
本来是来取经的,最后虽然取到了经,但他宁愿没取到经。
初琳琳把章铭送走,返回傅松办公室,笑道:“章铭算是被你坑惨了。”
傅松道:“他只要好好干,吃不了亏,到时候感谢我都来不及。嗯?你怎么回来了?”
“你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初琳琳在沙发上坐下,发现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的大腿,连忙把两条腿交叉叠起来,娇嗔道:“看什么看?”
傅松恋恋不舍地从她白生生的腿上收回目光,问道:“说吧,啥事?”
初琳琳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就是好久没向你汇报工作了。”
傅松摸着下巴笑道:“你说你,这么正式干啥?昨晚干嘛不汇报?”
一听“昨晚”两个字,初琳琳俏脸一红,浑身没来由的发软,羞恼道:“你能不能正经点,再这样,我走了。”
傅松连忙举手投降,陪笑道:“好好好,正经点。那你汇报吧,我听着呢。”
“我……,我……。”初琳琳一连说了两个“我”,便卡壳了,随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我怎么突然感觉特别扭呢,你等等,让我先笑一阵子。”
傅松见她笑得花枝乱颤,也跟着笑起来。
初琳琳眼泪都笑出来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不行不行,咯咯,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看到你一本正经的模样,我就绷不住想笑。”
傅松:“……。”
大妹子,有那么好笑吗?
初琳琳笑够了,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他,“可能是跟你太熟了,找不到过去当秘书的感觉了。”
傅松嘀咕道:“可不是么,咱俩连对方身上几颗痣都一清二楚,毫无秘密可言,你现在让我板着脸骂你,我也做不到。”
初琳琳慵懒地歪靠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腮道:“是啊,想想确实这么回事。算了算了,回头我写个报告给你吧。”
“随你。不过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干嘛,又要赶我走?我这刚从黄总那接过接力棒,好歹让我把旧城改造项目做完了吧。”
傅松叹了口气道:“说真的,是我把你给耽误了。”
初琳琳笑嘻嘻道:“给你当秘书,整天受你气,现在自在多了。”
傅松看着她道:“你知道我的意思。”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你总是替我自作主张,硬塞给我一堆东西,说是为我好,可我只想离你近点。”
“没出息!”傅松又好气又感动,“得得得,我是管不了你了,你爱咋地咋地!”
初琳琳立马道:“这可是你说的,不许反悔!”
傅松:“……。”
老子好像又冲动了,不过男人在女人面前,冲动总是难免的。
只要她不捅破天,随她去吧。
谁让她是自己最爱的小情人呢。
“对了,晚上……。”
傅松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今天晚上真不行,老子跟徐倩都约好一起吃饭,吃完饭后再……。
所以,他脸上虽然不动声色,但心里却不停地在祈祷,千万别说去兜风,不要,不要,不要!
“晚上我回趟老家。”
“啊?你晚上回老家?”傅松一脸失望,心里却长长舒口气,只要不是让老子带你去兜风就好!
“嗯,回去接我弟弟过来住段时间。”初琳琳哪里知道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见他一副不舍的表情,反而安慰道:“我这边一大堆事情呢,在家待不了几天,马上就回来。”
傅松问道:“你爸妈没再闹什么幺蛾子吧?”
初琳琳撇撇嘴道:“他们敢!”
傅松笑道:“不是不敢,是不舍得。当初我是真的想不通,有你这么一个好闺女,他们不赶紧供着哄着,还……。嗨,算了算了,都过去了。”
初琳琳哼了哼道:“这两年他们对我还成,不过,不管他们说什么,做什么,我都觉得他们假惺惺的,尬得慌。”
傅松劝道:“你呀,就是太聪明了,有些事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得糊涂嘛。”
初琳琳轻轻一叹:“我也是这么想的。呵呵,反正他们那点心思我早就看透了。所以我心情好的时候应付两下,心情不好的时候,眼不见心不烦。”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多少给你爸妈点面子,别做得太明显,容易让人嚼舌头。”
“知道了。”初琳琳抬手看看时间,“我回了,收拾一下就走,天黑前能赶到家。”
“对了。”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在对面的酒店存了几瓶茅台,你走的时候带上几瓶。”
初琳琳挑挑眉问:“干嘛?”
傅松揽着她的腰,在她耳朵上吹了口气,“给老丈人的,别拒绝!”
初琳琳按住他的手,媚眼如丝道:“谁是你老丈人?我答应了吗?”
哎呀妈呀,这眼神太勾人了,傅松不敢再撩拨她,赶紧撒了手,咳了咳道:“路上慢点开车,注意安全。”
初琳琳回头往门口看了一眼,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知道啦,走啦。”
“这个小妖精!”傅松摸摸脸笑骂道。
送走了小妖精,想到晚上还有个大妖精等着自己,傅松就有些坐不住了,看了几次时间,总觉得时间过得太慢,索性提前半小时下班了。
时间刚过五点,离太阳落山还早。
“傅总”,杨爱国给他打开车门,“回家吗?”
傅松道:“去劳动大厦。”
“劳动大厦?”杨爱国只是愣了一下,连忙点头:“好。”
他来沐城已经有段时间了,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在市区范围内到处转,有时候开车,有时候步行,有时候坐公交车,主要是为了熟悉地名和路线,免得老板说个地方他却不知道,这是作为司机的必备技能。
劳动大厦他自然知道,过去是沐城的地标建筑,就在公司西北,距离也就一公里左右,开车不到五分钟就能到。
现在劳动大厦改成了一座酒店,傅总去那干什么?
吃饭?不太像。
难道……。
算了算了,自己只需要做好本职工作,操那么多心干什么。
傅松在车里百无聊赖地等啊等,等了大半个钟头,终于看到徐倩搭着一个坤包,摇曳生姿地从对面走过来。
“老杨,你先去吃饭吧。”说完,傅松便推开车门下了车,朝徐倩笑着挥挥手。
徐倩看到他后,脚步一顿,然后马上又加快速度,踩着高跟鞋噔噔地向他迎去。
“你……。”
“你……。”
走近后,两人异口同声道。
“你先说。”一个多星期未见,傅松发现徐倩的脸色比上次红润了不少,可能是例假过去了的缘故吧。
她今天穿着一件无袖咖啡色连衣裙,两条匀称的胳膊在阳光的照射下,散发着莹莹白光,傅松甚至能看到胳膊上淡淡绒毛。
“我……,我没事。”徐倩眼神慌乱道。
她知道今天他的目的,请自己吃饭是假,想睡自己才是真。
那天在宿舍的床上,两人把情人间能做到的事情几乎都做了,若不是自己来了例假,恐怕那天自己就成了他的女人。
她本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今天中午听何佳说,他晚上请自己吃饭,她还是忍不住地心慌意乱。
现在站在他面前,面对着他充满侵略性的目光,她有一种没穿衣服的感觉,浑身不自在,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你紧张什么?”傅松很想伸手将她额前的发丝拿开,好让自己看得更真切一些,柔声道:“就是吃个饭而已。”
徐倩似乎被他温柔的声音感染了,突然没那么慌了,轻轻点点头道:“是有一点。”
说完,她展颜一笑,道:“愣着干什么,走啊。”
“啊?”傅松见她已经转身向酒店门口走去,连忙追了上去。
杨爱国微微摇摇头,一边发动汽车,一边寻思着晚上吃点什么,好像前面拐个弯有一家饺子店,好久没吃饺子了,很真有点馋了。
杨爱国开车刚在前面拐过弯,一辆白色的丰田花冠从后面缓缓驶过酒店门口。
第一千一百二十章 你不了解女人
陈方圆这两天感觉像是在度蜜月一般,虽然结婚的时候,她和傅扬只是简单摆了几桌酒,压根就没度过什么蜜月,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住在超级豪华的酒店里,出入都坐着小轿车,吃西餐,喝红酒,和老公手牵着手走在松软的海滩上,学着香港电影里的桥段,和老公在小轿车里打kiss……
扭头看了一眼正在认真开车的傅扬,陈方圆感觉脸蛋儿一阵滚烫,这个家伙也太不要脸了,光天化日之下,居然在车上亲自己,衣服都被他扯坏了。
只是,那种随时随地担心被人发现的刺激感,以及淡淡的罪恶感,却让她回味无穷,又有些意犹未尽。
好羞耻啊!
不过,更让她感到羞耻的是,他居然想在车里……
这是绝对不可以的!
亲嘴也就罢了,怎么能在车里那个呢!
一想到那个,她就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昨天晚上。
她还记得,在酒店里吃完晚饭后,第一次走进超级豪华房间时,那种无法用言语形容地震撼,以至于直到现在她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有钱人的生活!
在婆婆家住了一个多星期,她就没好好洗过澡,不是不想洗,而是没条件洗,最多晚上睡觉前打一盆水,用毛巾擦拭一下身子。
昨晚,她终于痛痛快快地洗了一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放满热水的浴缸里,就在她舒服得快睡着的时候,身边这个坏家伙突然闯了进来………
哼,他就是个畜生!
想到这,她只觉得脸烫得更厉害了,心脏也是砰砰乱跳,连忙将头扭到一边。
就在她扭头的一瞬间,一个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她不由得咦了一声。
傅扬虽然会开车,但并不熟练,所以开车的时候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前方,这时,听到陈方圆轻咦一声,随口问道:“怎么了?”
“啊?”陈方圆连忙从窗外收回目光,呆了片刻,摇摇头道:“没什么,没什么。”
虽然嘴上说没什么,但她此时心里却如同翻江倒海一般,乱作一团。
那个男人好像是三哥吧?
不,那人就是三哥!
刚才他一直侧着头跟旁边的那个女人说话,自己不会认错的!
三哥的手却搭在那个女人的腰上,两人亲密极了。
那个女人虽然跟梁希差不多高,但显然不是梁希!
难道是……。
哎呀妈呀,三哥居然是那种人!
他怎么会是那种人呢?
三嫂多好的一个女人,要模样有模样,要身材有身材,要家世有家世,他怎么还不知足呢?
天哪,这也太巧了吧,怎么就让我给撞上了呢?
我要不要跟三嫂说一声?
不行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乱说的,自己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好。
对,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傅扬扭头看了她一眼,发现她脸色不太好,关心道:“是不是累了?”
陈方圆心里藏着小秘密,生怕被他看出端倪,连忙道:“可能刚才被海风吹的,头有点疼。没事儿,过会儿就好了。”
傅扬没多想,朝她眨眨眼道:“今晚咱们早点睡。”
“才不要啦!”陈方圆一脸娇羞道。
傅扬嘿嘿笑道:“昨晚也不知道是谁抓着我不撒手,嚷着还要还要的。”
“你又说,你再说!”陈方圆恼羞成怒,一双拳头雨点般地砸向他。
“哎哎哎,我的姑奶奶,开车呢,要出人命了!”
“打死你得了!”
……
酒店的房间里,傅松坐在椅子上,呆呆地望着刚刚洗完澡的徐倩,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
徐倩裹着浴巾,双手抱在胸前,双腿交叉站在那,像只娇弱的大白兔。
她抬头瞄了他一眼,小声道:“你……,你别这么看着我,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去洗澡。”傅松用力吞了吞口水,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声音颤得厉害。
“嗯。”徐倩低着头快步从他旁边走过,然后飞快地爬上床,拉过被子盖上,只露出半个脑袋,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你快点,我等你。”
傅松爬起来冲进洗手间,几下将衣服扒光,用这辈子最快的速度洗了个澡。
正拿起浴巾擦着身上的水珠,眼角的余光突然闪过一抹绿色。
她怎么会穿绿色的内衣?
可是,上辈子好像没见过她穿过啊?
哎呦,还是全套的。
难道是年纪大了,喜好变了?
如果喜好变了,那么其他方面会不会也变了?
不行,老子得好好检查检查才行!
想到这,他连忙把手里的东西放回原处,浴巾在身上随便秃噜了两下,然后直接冲出了卫生间。
房间里安静极了,徐倩闭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副睡着了的模样。
傅松站在床边静静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发现她的睫毛快速地抖了几下,不由好笑,这娘们儿,跟上辈子结婚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也跟老子装睡!
伸手想要掀开被子,结果一连试了两次都没成功。
徐倩这时候紧张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地拽着被子,仿佛只要自己不松手,他就没办法进来。
但下一刻,她突然感到脚底一凉,紧接着一具冰凉的身体贴着自己的大腿钻进了被窝。
完了完了,他进来了!
傅松一钻进被窝,就从后面抱住了她,把头埋在她的脖颈里,贪婪地嗅起来。
徐倩浑身一颤,心里哀叹一声,随即又长长地松了口气。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早死早超生。
想到这,她翻了个身,面对着他,睁开眼睛,“你……。”
“别说话,乖乖的,别说话,我想你,很想很想你,让我好好看看你。”
听着傅松在耳边的低语,徐倩情不自禁地环住他的脖子……。
她没变。
她一点都没变。
她还是他熟悉的那个她。
跟她在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他熟悉她的一切。
他知道她喜欢什么,知道她想要什么,知道她想听什么,知道她希望自己做什么。
那种熟悉程度,就像是故地重游。
……
“圆圆,你今天怎么了?”
“啊?”陈方圆回过神来,“没怎么的啊。”
“没怎么的?”傅扬掰过她的脸,“晚上回来后你就一直心不在焉的,吃饭的时候还打了一个杯子,我忍着没问。可刚才……,你都心不在焉的,你还说没怎么的?”
“哪有!”陈方圆红着脸道,“哪有在窗户边上的,人家紧张嘛。”
“快说!不说还拉你去窗户边上!”
“别别,我求你了!难为情死了!”
“那你快说,到底怎么了?”
陈方圆实在被傅扬逼急了,只好说出了实情。
“啥?”傅扬眼珠转了转,装作一副吃惊的模样,“那个女的长什么样?”
陈方圆歪着脑袋想了想道:“个挺高的,跟三嫂差不多高,可能比三嫂还高一点。披肩长发,穿着条咖啡色裙子,皮肤挺白的……。”
傅扬无语道:“我问她长啥模样,脸长啥样!”
陈方圆摇摇头道:“她一直背对着咱们,没看清。”
尽管陈方圆只说了个大概,也没看清脸,但傅扬稍微一合计,基本上就断定了那个女人八九不离十就是徐倩。
三哥还真是猴急啊,这刚回城就去找老情人了。
看看时间,恐怕这个时候他和徐倩正在办正事呢。
“想什么呢?笑得那么磕碜!”
“啊,没什么。”傅扬连忙收敛心神,严肃道:“圆圆,这事儿心里知道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乱说!”
陈方圆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还用你教我?本来连你我都不想告诉,谁知道还是让你看出来了。讨厌死了!”
傅扬得意地嘿嘿笑道:“我还不了解你?昨晚还大喊大叫的,今天却跟条死鱼似的,没劲!”
陈方圆又羞又怒,扑到他身上一阵乱捶,“你才跟条死鱼似的!”
“好了好了,咱俩好不容易能过个二人世界,你还想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陈方圆果然消停下来,小鸟依人地趴在傅扬身上,道:“咱们把闺女往三嫂那一扔,不太好吧?”
“有啥不好的,眼不见心不烦,行了,咱们还是继续吧,嘿嘿。”
睡觉前,陈方圆突然问:“老公,你说男人只要有了钱,都会变坏吗?”
傅扬今晚累得不轻,早就困了,随口道:“我哪知道,我又没钱,这两天住的,吃的,玩的,都是三哥掏的钱呢。”
陈方圆见他闭着眼睛,用力地推着他,问道:“那……,如果你以后有钱了,你是不是也会在外面找女人?”
“我?”傅扬睁开眼睛,好笑道:“你脑子里整天想啥呢?我现在一个月工资才多少?都不够这里一晚上的房费!”
陈方圆不满道:“我是说如果!”
“哪来那么多如果!”傅扬翻了个身,闭上眼睛,心里却对傅松羡慕不已。
要不听三哥的建议,在港务局再干几年,积攒点经验和人脉,然后出来单干?
陈方圆踹了他两脚,见他没反应,只好爬到他对面,捏着他鼻子道:“你陪我说会儿话嘛。”
“都几点了,你不困啊!”傅扬无奈地睁开眼睛,“说吧。”
陈方圆用手指在他胸口上画着圈,“你说三嫂知不知道三哥在外面有女人?”
“哈?”傅扬翻了翻眼皮,“我说你少操点心行不行?”
“不行!”陈方圆瞪了他一眼,然后语气幽幽道:“我觉得吧,三嫂那么聪明的一个女人,也是在装糊涂。”
傅扬心里咯噔一下,道:“你怎么会这么认为?没谱的事儿可不能乱说!”
陈方圆翻了个白眼道:“这是女人的直觉。”
“不会,肯定不会,你的直觉肯定错了。”傅扬摇头道,“三嫂如果知道三哥在外面有女人,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陈方圆道:“你这就不了解女人了。孩子都两个了,三嫂就算知道了还能离婚不成?再说了,三嫂舍得吗?反正换成我,我是舍不得的。”
傅扬好笑道:“你不是吧?我还不知道你?纯粹一个小醋坛子,连我跟女下属多说两句话都气得慌。”
陈方圆哼了一声,转过身子背对着他,“不早了,睡觉!”
第一千一百二十一章 男人的嘴
徐倩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她虽然知道自己是在做梦,但却感觉是那么真实。
一间教室里,她转身趴在他的桌子上,“傅老三,笔记借我。”
“你没记?”
“记了,没记全,我可不像你手速那么快,拿来吧你!”
中午趁同学们都趴在桌上午休的时候,她偷偷塞给他一块用荷叶包着的米糕,小声道:“我妈做的小米糕,吃不了,你帮我吃了吧。”
“我不要,我不饿。”
“让你吃你就吃,啰嗦什么!”
月末放假的校门口,她看到他背着装地瓜干的框子,便跳下自行车拦住他,“傅老三,需不需要我送送你?”
“不用,我自己走。”
“你家那么远,得走到什么时候?天都快黑了,上来!”
“不不,我走路快,没事。”
“傅老三,你脸红什么?嘻嘻,一个大老爷们儿,还不好意思了?”
“没有没有,你别胡说。”
“嘻嘻,还没有呢,那你离我那么远干嘛,我有那么可怕吗?”
“我……,我先走了。”
……
高考结束后,她知道他落榜了,心里为他难过的同时,又有些庆幸,因为她自己也落榜了。
“啊?你要复读?”
“你呢?”
“我啊,我就算了。傅老三,你平时成绩不错,就是有点偏科,再复读一年肯定能考上大学!”
……
两年后,他第三次高考,终于考上了大学。
那时候她已经在隔壁的初中当了两年的语文老师,喜报传来的那一天,她远远地看着他,却始终无法鼓足勇气走过去。
她承认,自己胆怯了。
最后,她招呼没打,默默地转身离开。
……
后来,她听说他毕业了,参加工作了,又去大学当老师,结婚了,有孩子了,下海了,生意越做越大,还给母校捐了很多钱。
她知道,自己和他已经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一别经年。
再次见到他时,已是十二年后的夏天。
她以为自己已经把他忘了,自己已经放下了,可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她表面上故作淡然,其实内心深处悸动不已。
虽然在做梦,但她依然清晰地记得,他喝醉酒枕在自己的大腿上,双手非常不老实,当着司机的面,在自己腿上乱摸,有几次甚至还伸到了裙子里。
她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不阻止,不,她阻止了,只是态度一点都不坚决,如果自己真的想阻止的话,他肯定不会得逞的。
然后,她还记得那天傍晚他去而复返,自己听到敲门声抬头看到他的那一刻的惊喜。
那天半夜他洗澡的时候,自己惊鸿一瞥,吓得赶紧闭上眼睛,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却又忍不住偷偷多看了两眼……
隔了一天,就在自己被痛经折磨得死去活来的时候,他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像只癞皮狗一样爬上了自己的床,用手给自己暖着肚子。
他的手很大,很温暖,粗糙的指节划过小腹上的皮肤,让她战栗不已。
原来这就是被男人疼爱的感觉啊,真好!
她很快沦陷在他用温柔和体贴编织的陷阱里,无法自拔。
她将他有妇之夫的身份抛诸脑后,,她不禁感慨万分,原来有个男人真好!
所以,当他说出了对自己的安排后,她没有一丝犹豫,用热烈的亲吻作为答复。
再然后,昨晚他们吃饭的时候好像喝了点酒,回到房间后……
她无比清晰地记得
“你说呢?”她羞得把头埋在他胸前,他真的很坏,两人都这样了,居然还问这种话。
后悔吗?
她在心里一遍遍地问着自己,或许吧,只是她后悔的是,当初为什么没跟他挑明关系?
如果……,哪有那么多如果,有些事一旦错过,就再也没法弥补了。
嘶,好冷,还是他怀里暖和,她真的舍不得那种感觉,舍不得他宽阔温暖的怀抱。
只是,为什么还这么冷?
她摸了又摸,却始终摸不到那个熟悉的温暖怀抱。
“傅老三,傅老三,你去哪了?我好冷……。”
徐倩猛地从睡梦中惊醒,睁开眼睛发现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到了地上,而自己没穿衣服,难怪会感到冷。
身旁人去床空,她这才想起来傅松已经走了。
就这么躺着发了会儿呆,她突然打了个冷颤,中央空调吹来的凉风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缓缓地坐起来,眉头不由微蹙。
她脸上浮起一朵红云,随即咬牙切齿地骂道:“这个混蛋!”
他不仅是个混蛋,更是个畜生!
刚睡了自己,就提上裤子走人,把自己一个人扔在这,呸,渣男!
咬着嘴唇俯下身子,将被子捡起来裹在身上,终于感到了一丝温暖,只是,她还是更喜欢他温暖的怀抱。
徐倩强迫自己闭上眼睛,可眼前不停地浮现起刚才的那一幕幕,脸上火辣辣的一片滚烫,心里却又甜蜜无比。
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多,他现在在干什么?
就在徐倩辗转反侧的时候,傅松也失眠了。
他回到家时,已经十二点多了。
梁希今天睡得很沉,直到他洗完澡后爬上床,她才迷迷糊糊地钻进他怀里,嘟囔了一句“困死了”,便没了下文。
没有想象中的盘问,回家路上想好的借口居然没用上。
他感觉很内疚,倒不是因为他怀里抱着一个女人,心里却想着另外一个女人,而是把徐倩一个人扔在酒店里。
想到离开时,徐倩闭着眼睛,脸上还残留着泪痕的模样,他就自责不已。
早知道如此,就应该耐心等几天,等一个梁希不在家的日子,那样自己就可以一整晚陪在徐倩的身边。
呸,渣男啊渣男,真不是个东西!
不过,他尽管内疚和自责,但他并不后悔,因为他不想等,也没法等,一刻都等不得。
这些天他心里的煎熬只有他自己知道,一刻得不到她,他就会一直处于煎熬之中。
现在得偿所愿,了却一桩心愿,他终于不煎熬了。
因为他确认了,徐倩还是那个自己熟悉的她。
也正因为她还是那个熟悉的她,傅松才不怎么担心,明天挨她一顿骂,最多被她踢几下,自己再哄两句,保证啥事儿都没有了。
果然不出所料,第二天一大早,傅松赶到徐倩那时,只是被她揪着耳朵捶了两下,然后两人愉快地一起去吃早饭了。
“我今天休息一天,昨天已经跟老师说好了。”徐倩说完后,没好意思看他。
傅松会心一笑:“我今天休息不了。”
徐倩眼神一黯,有些失望道:“那行吧,你是大忙人,忙你的大事儿去吧。”
傅松捏了捏她的手,道:“你就是我的大事儿,我今天不休息,忙的就是你。”
“去你的!”徐倩自然听得懂他什么意思,脸上浮起一朵红云,“今天。”
傅松一本正经道:“你以为我来找你就是为了?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你放心,没有你的同意,我保证不乱来。”
“真的?说话算话?”
“骗你是小狗儿!”
看着他一副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知怎么回事,徐倩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点淡淡的失落。
回到房间,傅松迫不及待地一把抱住她。
“你……,你不是说不乱来吗?”
“抱抱这也算乱来?”
过了一会儿,徐倩嗔怪道:
几分钟后,徐倩无奈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你这个死骗子!”
傅松一脸诚恳道:“你要是不乐意,那就算了,我就这么抱着你。”
“不要!”徐倩气得直咬牙,这家伙简直坏透了,点着火后却又不管了,搞得自己不上不下的。
傅松得意地笑道:“那你求我啊。”
“傅老三,你想死啊!”徐倩又羞又恼
“啊?。”
“傅老三!我是让你快点上床!”
“这个……,你刚才还推我来着。”
“一!二!……,哼,这还差不多!”
第一千一百二十二章 那个叔叔就挺好的
全市中小学教师计算机培训开始后,徐倩便搬出了酒店,住进了职业技术学校。
培训为期一个月,半封闭式,只有在周末有半个下午的休息时间,晚自习前必须回校,跟现在的很多高中一样。
傅松自然是不希望她住校的,刚到嘴的肥肉,还没吃几口呢,他哪里舍得?
但他也知道徐倩的脾气,只要是她认准和决定的事情,谁说话都不管用。
于是,傅松重新恢复了家和公司两点一线的生活,早上八点半出门,下午六点到家。
江璐接过他的包,笑着问:“今天不忙了?”
傅松面色如常道:“哪能天天加班,铁打的人也受不了。”
江璐道:“你回来的正好,刚做好饭。”
傅松洗了把手,来到餐厅看到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空气中弥漫着猪油的香气,不由得食欲大振。
梁希给傅笑菲夹了块鱼肉,鲈鱼肉刺少,不过她还是仔细挑了一遍,这才放到闺女碗中,“乖,自己吃。”
然后又给傅一瑞夹了一块大的,嘱咐道:“有刺,慢点吃。”
“谢谢三婶!”傅一瑞抬头一笑,吃得满嘴流油。
傅一瑞这两天一直被她爸妈扔在这,不过这丫头适应能力超强,自从来到傅松家里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该玩玩,一点都不把自己当外人。
“妈妈,我还要。”傅笑菲几下就把鱼肉吃完,左手攥着勺子,然后眼巴巴地望着梁希。
傅笑菲已经一岁半了,上个月刚学会走路,比她哥哥差点,不过却早已经会用勺子了。
虽然勺子用的磕磕绊绊,但至少能自己把饭塞到嘴里,这一点比她哥哥强,傅声远直到两岁了还要人喂饭。
杜鹃道:“姐,我来吧。”
梁希道:“你吃你的吧,我不怎么饿,过会儿喝点汤就行。”
梁希确实没什么胃口,伺候完闺女,舀了一碗胡椒猪肚汤,喝了两口道:“对了,傅扬和陈方圆下午走了。”
“走了?”傅松纳闷道:“怎么多玩几天?”
梁希笑道:“你以为他们回老家了?”
傅松看了一眼正在啃猪蹄的傅一瑞,有点明白了,笑着问:“他俩去过二人世界了?你是不是给陈方圆出的主意?”
梁希坦然道:“嗯,你怎么知道的?”
傅松道:“以陈方圆的性子,即便有这个想法,也只会憋在肚子里。”
梁希语气幽幽道:“你还挺了解你弟妹的嘛。”
傅松无语道:“你这人,当着孩子面瞎说什么!”
杜鹃和江璐对视一眼,都感觉有些好笑。
梁希岔开话题道:“我下周下乡,要半个月吧。你抽时间多陪陪闺女,别整天……,别整天忙工作。”
“知道了。”傅松嘴上答应着,心里却有点小遗憾,偏偏徐倩去培训了你才下乡,要是提前几天该多好!
不过好在初琳琳已经从老家回来了。
所谓的想什么就来什么,第二天中午,傅松在公司食堂碰到了初琳琳。
她刚吃完饭,身旁还跟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看模样跟她有几分相似,大概就是自己的便宜小舅子了。
初琳琳有两个弟弟,那个大的弟弟傅松不仅见过,还亲手揍过,这个最小的弟弟他今天却是第一次见。
不得不承认,老初家的基因不错,大闺女一等一的漂亮,小儿子眉清目秀,就连那个混账大儿子其实长得也不差。
再加上有初琳琳这么个小富婆姐姐,从头到脚一身耐克运动装,倒有几分后世小鲜肉的模样。
“这就是你弟弟?没记错的话,是叫初阳吧?”
傅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去摸便宜小舅子的脑袋,以示亲近,不料便宜小舅子一点都不给面子,头一偏便躲了过去。
“……。”
傅松的手停在半空中,有点小尴尬啊。
初琳琳见他吃瘪,扑哧一笑,道:“哪有一上来就摸头的。初阳,他是……,嗯,姐姐的领导,你可以叫他……。”
“姐夫”两个字差点脱口而出,初琳琳感觉刚才好悬,差点就说秃噜嘴了。
只是,除了姐夫外,她突然不知道该怎么介绍傅松了。
叔叔?
不行不行,辈分乱套了!
哥?
快拉倒吧,傅松比初阳大了整整二十岁!
傅松似乎知道初琳琳在想什么,笑着道:“叫叔叔吧,咱们各论各的,没那么多讲究。”
初琳琳一想也对,便对初阳道:“还不叫叔叔?”
初阳张了张嘴,在初琳琳地注视下,不情不愿地叫了一声“叔叔”。
傅松应了一声,道:“晚上请你们吃饭。”
初琳琳问:“你方便吗?如果不方便就算了。”
傅松笑道:“这有什么放不方便的,把梁希叫上?”
初琳琳吓得直摇头:“别别别,就咱们仨吧。”
晚上吃饭的地方是在文华东方酒店的西餐厅里。
可能是初琳琳特意叮嘱过,便宜小舅子的态度比中午的时候明显改善了许多,见面后主动喊了一声叔叔。
点完餐后,傅松问初琳琳:“你弟弟住哪?”
初琳琳道:“住我那啊。”
“住你那?”傅松语气酸溜溜道,“你俩睡一张床?”
初琳琳前年离开沐城的时候,就把这边租的房子退了,这次回来后,就一直住在文华东方酒店里。
一方面,是为了平时上下班方便,她在远景集团总部大楼里有一间单独的办公室,毕竟已经是初总了嘛。
另一方面,主要是想离傅松近一些,当然,最重要的是方便两人幽会。
傅松自然去过她的房间,而且不止去过一次,闭着眼睛都知道那个房间的布局和陈设。
只有一张大床!
初琳琳啐了一口道:“你瞎说什么呢!我睡床,初阳有时候睡沙发,有时候直接睡在地上!什么龌龊心思!”
“啊?这样啊。”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这样好,这样好。”
所谓关心则乱,何况他又是那种占有欲极强的人,即便初阳是她的亲弟弟,他也很难接受。
不过,一想到初阳开学后才上初一,估计毛都没长呢,他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菜上来后,初琳琳忙着教初阳用刀叉。
傅松直接喊来服务员,让她拿了两双筷子,他一双,初阳一双。
初琳琳:“……。”
傅松道:“吃饭嘛,就是吃个痛快,想怎么吃就怎么吃。初阳,来,吃!”
初阳先是看了初琳琳一眼,见她笑着点头,这才拿起筷子开动。
如果傅松和初琳琳单独吃饭,饭后他总是要去她房间里“坐一坐”的,至于坐多久,那就得看情况了。
不过今天她弟弟在,傅松只能按捺住去她房间“坐一坐”的冲动,吃完饭后,便在西餐厅门口跟他们姐弟俩分别。
“好吃吗?”在电梯,初琳琳亲昵地捏了捏初阳的脸问道。
“嗯,还成。”没了外人,初阳明显放开了许多,话也多了起来,“就是牛肉不太熟,我不喜欢。”
初琳琳被他逗得咯咯笑,道:“那是外国人的吃法,你要是不喜欢,咱们以后就不吃了。明儿姐带你出去吃,想吃什么?”
初阳摇摇头道:“现在不饿,等饿了再说。”
“行,想好了告诉姐。”
回到房间,初琳琳去卫生间里换了身宽松的衣服,出来后看到初阳趴在窗台上发呆。
“干啥呢?怎么不看电视了?”
初阳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初琳琳拍了他后背一下:“问你话呢。”
初阳回头朝她笑了笑,“姐,我刚才在想,你怎么还没对象呢。”
“啥?”初琳琳有点懵,不知道怎么回事,心里一阵烦躁,语气突然变得严厉起来,“你说什么呢?小孩子懂什么!”
初阳很少见她发这么大火,吓得连忙低下头,委屈道:“姐,我……,我……。”
初琳琳见他吞吞吐吐的模样,似乎明白了什么,深吸了口气,皱着眉头凝视着他,问道:“是不是爸妈让你问的?”
初阳抬头瞄了她一眼,乖乖点头:“嗯。姐,其实我也挺想有个姐夫的。”
初琳琳有些哭笑不得,轻轻在他额头上抽了一巴掌:“好好上你的学吧,整天操些没用的心。”
“噢。”
“去看电视吧,我还有点事要忙。”
“姐。”初阳突然叫住了她。
初琳琳回头道:“嗯?又怎么了?”
初阳张了张嘴,最后鼓足勇气道:“刚才那个叔叔挺好的。”
“哈?”初琳琳感觉有点荒诞,瞪眼问:“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初阳最怕姐姐瞪眼睛,“我去看电视了!”
初琳琳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轻轻叹了口气。
第一千一百二十三章 勇敢
曾经,初琳琳最大理想就是大学毕业后端上铁饭碗,然后谈恋爱、结婚生孩子,安安稳稳地干到退休,平平淡淡、健健康康地过完这一辈子。
她的大学同班同学们,毕业后大部分去当英语老师,一小部分或者留校或者考上研究生,还有个别人凭着家里的关系进了机关单位。
原本她这种出身农村,家里没有任何背景的女人,毕业后大概会跟大多数同学一样,被分配到一所中学当老师,但5年前的那次远景集团宣讲会后,她给自己设定的人生轨迹显然完全改变了。
可命运就是这么神奇,一步步地将她推到如今的位置上。
浦东国际投资集团总裁助理,刚成立的沐城城市建设公司副总经理,这是目前她身上的职位。
另外,由远致公关公司和远洋地产规划设计院合并组建的远大咨询公司,现在正在筹备中,而她也在这家公司中预定了一个副总的位子。
职务工资、岗位工资、奖金、补贴等等,所有加起来她一年薪水将近30万,钱多得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花。
为了避免钱躺在银行里一天天贬值变毛,上交所开业没多久,她就学着黄志刚把大部分钱都投入了股市,手上只留了几万块钱的零花钱。
跟别的股民不一样,把钱投入股市后,她根本就懒得打理。
对于她来说,股市和股票是涨是跌,几乎没什么影响。
因为她在香港还有一大笔外汇存款和投资,都是这些年跟着傅松出国的补贴和奖金,前前后后加起来差不多十几万美元,再加上这些年的投资回报,差不多三四十万美元。
说实话,她现在对香江的这笔钱也并不怎么上心,就算明天醒来后得知钱都被经纪人卷跑了,她最多也就心疼几秒钟,然后该干嘛干嘛。
不是她对钱不感兴趣,更不是她不喜欢钱,她没那么虚伪和矫情,而是她觉得自己真的完全没必要为钱操心。
傅松会少了自己的钱吗?
怎么可能!
这些年若不是自己不断地拒绝,自己早成千万富翁了,不是人民币千万富翁,而是美元千万富翁。
他对自己几乎从不隐瞒,他的那几个女人自己都见过,也知道他给了那几个女人什么东西。
那几个女人都是几千万几千万的给,以他对自己的疼爱,给自己的起码不会比给她们的少。
一碗水端平嘛,这句话他经常挂在嘴边。
但她从来就没要过,不仅不要,还主动往外推。
因为她想要的根本就不是钱!
初琳琳自忖是个没有野心的女人,只是对于傅松,她却是有野心的。
她当然知道自己不该如此,为此,她曾犹豫过,自责过,忏悔过,但就是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他。
在这件事上,她发现,自己根本控制不住自己了!
好在她的理智还在,虽然有这种想法和野心,但一直都掩藏得很好,甚至有时候她自己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放弃了?
不过,初阳的那句“刚才那个叔叔挺好的”,如同一把利剑,直插她的心脏,将她坚守了许多年的理智,生生地刺出了一个伤口。
伤口虽小,但她仍感到一阵剧烈的疼痛,心里仿佛滴着血。
她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这些年的坚持到底对不对,值不值。
这些年,她之所以不动声色,安静地给他当小情人儿,一方面,她能感觉到他还爱梁希,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是,不想让他为难。
当然,还有一点是她不愿承认但又不得不承认的事实,那就是梁希对自己有恩,而自己却“恩将仇报”,抢了她男人。
这种道德上的罪恶感让她在梁希面前没有一丝勇气和底气。
初琳琳是个很聪明的女人,很快就捋清了自己目前的处境,最后发现她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对,等!
更确切地说,什么都不做,以动制静,顺其自然。
或许在别的事情上,她会咬牙拼一拼的,但这件事上,她却万万不敢的。
因为,她太了解傅松了,甚至比梁希都了解他。
他是个占有欲和掌控力极强的男人,不喜欢被安排,讨厌别人替他做决定,除非他本来就有这种心思。
做多错多,所以,她还不如什么都不做呢。
当然,这种消极的做法很可能等不来她希望的结果,但她愿意赌上一赌。
赌赢了,心想事成。
赌输了,她一点损失都没有。
只是,她知道自己希望渺茫,于是又长长地叹了口气。
初琳琳转身正要去忙一会儿,突然听到电视里传来葛优的声音:“勇敢地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不要被世俗的流言蜚语所困扰,记住,要像荷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
电视里正放着《编辑部的故事》,她之前断断续续地看过几集。
她不是很喜欢葛优,倒不是因为他长得丑,而是觉得他这个人过于油腻了,不过葛优的这句话却让她停下脚步。
初阳见初琳琳盯着电视机,问道:“姐,一起看吗?”
初琳琳笑着摇摇头道:“你自个儿看吧,我有点事儿要处理,看完了去洗澡睡觉。”
坐在桌子前,她咀嚼着葛优的那段台词。
这话乍一听还挺有哲理的,但只要仔细一想,就会发现这就是句华而不实的废话,只能骗骗小孩子和入世未深的小年轻。
就比如说,勇敢地去做你认为正确的事情,这根本就不现实。
只要真心相爱的两个人就应该在一起呢,这句话一点问题都没有,但真的能去做吗?
不要被世俗的流言蜚语所困扰?
这种人只存在于小说中或者是深山老林中的野人,只要是人,就不无时无刻地影响着其他人,并且无时无刻地受到其他人的影响。
要像荷花一样,出污泥而不染?
这句话她就更懒得吐槽了。
晃了晃脑袋,初琳琳把心思转到堆在桌上的资料上。
过去两年她一直在给黄志刚当助手,一边工作一边跟着他学习。
以前她很不理解为什么傅松会那么重视黄志刚,无论黄志刚提出什么要求,甚至一些事情并符合他的心意,但他最后都痛快地批了。
在她看来,傅松对黄志刚太“纵容”了。
但当她跟黄志刚相处多了,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傅松会那么“纵容”黄志刚。
就像傅松经常挂在嘴边的那句话,在他那里,人才是有特权的!
同样,她也明白了傅松的良苦用心,给自己找了黄志刚这样一个老师。
可能黄志刚早就看出了她跟傅松之间的关系,所以对她毫无保留,几乎是倾囊相授。
宏观经济、金融、地产、规划、区域发展等等,在黄志身旁的这两年,她的收获比过去的二十几年都多。
虽然谈不上多精通,或者说是杂而不精,但却极大开阔了初琳琳的眼界,丰富和完善了她的知识结构。
这种边学习边实践的历练机会,并非随便哪个人都会有的。
正因为有了这种历练,她才能在沐城旧城改造项目中独挑大梁,而且还游刃有余。
桌上的资料是沐城旧城改造项目区历史建筑和街道改造方案,今天下午刚拿到手。
旧城改造的总体方案虽然已经在市常委会上得到通过,但旧城改造是一个系统性工程,专业性很强,总体方案具有概念性、纲要性特点,下面还分了若干个专题,其中最重要的一个专题就是历史建筑和街道改造。
她一直记得傅松的一句话,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你只需要把握大方向,但为了不让下面的人蒙骗你,你必须得多少懂一些专业知识。
所以,她接手这个项目后,马上就找了合作伙伴,不是别人,正是沐大地理系的王书合。
王书合现在还担任沐城大学规划设计研究所的所长,只是跟那些老牌大学的规划设计研究所或研究院相比,沐大的研究所几乎没什么名气。
所以,对于初琳琳主动伸出的橄榄枝,王书合自然一万个愿意。
手头上的这个方案就是出自沐大规划设计研究所,下午看了一遍后,她感觉不是很满意,倒不是说有什么问题,而是太中规中矩了,怎么说呢,放之四海而皆准,没有体现沐城老城区的特色。
明天上午她跟王书合约好了见一面,所以今晚必须拿出自己的意见来。
等她忙完后,一看时间已经凌晨一点多了。
初阳已经在沙发上睡着了,过去给他盖好毯子,蹑手蹑脚地去洗了个澡,打着哈欠爬上床。
关上读书灯,习惯性地扯过一个枕头放在左边,然后一条大腿搭在枕头上。
唉,要是小弟不在的话,现在自己的大腿就是搭在他身上了吧。
要不明天给小弟另开一个房间?
算了算了,这么做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小弟其实很聪明的……
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突然又想起了葛优的那句台词。
难道自己还不够勇敢吗?
自己已经很勇敢了好不好?
第一千一百二十四章 警告
小区公园里新添了不少健身器材,旁边还竖起了两个篮球架子。
一到晚上,这里比之前热闹了不少,很多外面的人慕名而来,特别是些十多岁的小伙子,暑假里没事儿干,呼朋引伴过来占场子打篮球。
傅松吃完饭溜达着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碰到一群少年刚打完篮球,好死不活的里面就有冯磊。
一看到这小子,傅松心里顿时涌起新仇旧恨,“冯磊,你给我过来!”
冯磊本来正跟球友们有说有笑的,听到旁边传来傅松的声音后,不由得打了个哆嗦,有心想装作没听见,可身边的球友推了他一把,“叫你呢。”
真是个猪队友!
老子要跟你割袍断义!
冯磊连忙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傅叔叔,你找我?”
傅松朝他勾勾手指头,转身往河边走去,冯磊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追了上去。
站在河边,摸出一包烟,自顾点了一根,等冯磊过来后,问:“来一根?”
冯磊眼皮直跳,拼命摇头:“我不会。”
傅松哼了一声:“连烟都不会抽,算什么爷们儿。”
冯磊小声嘀咕道:“吸烟有害健康。”
傅松哂笑道:“早恋还有害学习呢。”
冯磊顿时闹了张大红脸,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
傅松用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问:“真没抽过烟?”
冯磊老老实实道:“真没有!”
傅松抽出一根烟,递到他嘴边:“那今天让你开开荤。”
“啊?”冯磊愣住了,随即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我不会,我不抽。”
“抽!”傅松脸上笑呵呵,语气却相当不善,“今天抽也得抽,不抽也得给老子抽!”
冯磊似乎被他给震住了,哆哆嗦嗦地接过烟,又哆哆嗦嗦地放到嘴边,只是一直下不了决心咬住烟嘴。
啪的一声,眼前突然窜出一串橘黄色的火苗,吓得冯磊手一抖,差点把烟给扔了出去。
抬头看了傅松一眼,在他的逼视下,冯磊咬咬牙,硬着头皮把烟凑到火苗上,然后狠狠地吸了一口。
“咳咳咳……。”第一次抽烟没有任何经验,冯磊照葫芦画瓢,直接将烟雾吸进了肺里,鼻涕眼泪都咳出来了。
傅松点点头道:“还真是第一次抽。”
冯磊欲哭无泪道:“叔,我骗你干什么?没抽过就是没抽过。”
傅松眯着眼睛问:“知道我找你干什么吗?”
冯磊低着头闷声道:“大概知道。”
傅松笑了笑:“大概知道?那你说说我找你干什么?”
冯磊有气无力道:“你想让我离傅蕊远点,别整天在她跟前晃荡。”
傅松不置可否,道:“知道我为什么让你抽这根烟吗?”
冯磊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惩罚我?”
傅松哈哈笑起来,反问道:“你不觉得这种惩罚太轻了吗?”
冯磊被他噎得够呛,讪讪地道:“叔,咱们都是文明人,君子动口不动手。”
傅松哼了一声道:“我要是想揍你,早就上手了,还等到现在?”
冯磊疑惑道:“那你为什么逼着我抽烟?”
傅松哼了哼道:“第一次抽烟难受不?”
冯磊连忙点头:“呛得肺生疼,我都想把手伸进去倒腾倒腾。”
傅松语气幽幽道:“第一次恋爱跟第一次抽烟一样,也会很难受,都逃不过眼泪。”
冯磊:“……。”
原来如此,绕来绕去,最后还是绕到了谈恋爱上。
傅松道:“我从来不反对谈恋爱,因为这是人的本性,但我反对你们这个年纪的人谈恋爱。”
冯磊心里腹诽不已,小声嘀咕道:“傅声远那么大点年纪都谈……。”
傅松猛地咳起来,立马反驳道:“那是小孩子过家家,当不得真。”
见冯磊一脸不服气,傅松索性摊开了讲:“那我跟你交个底,我反对的是,我家的女孩子这个年纪谈恋爱,我家的男孩子我不管,就算傅声远现在谈恋爱,那也是他有本事。我这么说,你明白吗?”
冯磊抬起头,一脸悲愤道:“叔,你这是双标!”
傅松哑然失笑道:“哎,还真让你给说着了,我就是双标,怎么了?不服你咬我啊!”
冯磊:“……。”
傅松继续在他伤口上撒盐:“别人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我有搞双标的资格。”
冯磊被他打击得体无完肤,耷拉着脑袋,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傅松道:“看在你爷爷和小姑姑的面上,今天我只给你一个警告,如果让我知道以后你还敢跟傅蕊谈恋爱,哼!”
冯磊眼神幽怨道:“那如果傅蕊主动跟我谈恋爱呢?”
傅松冷笑道:“那我还是要揍你的!”
冯磊悲愤莫名,双眼通红道:“你不讲理!”
傅松弹了弹烟灰,笑呵呵道:“哎,又让你给说着了,我就是不讲理,怎么了?不服你要我啊!”
冯磊:“……。”
傅松用力地拍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马上要上高中的人了,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吧,别整天想女人,没出息!努力学习,将来考上个好大学,毕业后找份好工作,到时候啥样的女人找不到?”
“可我就喜欢傅蕊……。”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哼!”傅松用手戳戳他胸口,“傅蕊今年才十四岁,你他娘的也真能下得去手!老子都没你这么能!”
“哪是十四?她农历七月的生日,下个月13号就十五了,她就比我小七个月!”
“卧槽!你他娘的连她哪天生的都清楚,老子今天非抽死你……!”
“叔!叔!叔!”冯磊抱着傅松的胳膊,“您消消气,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松开!”
“不松,我又不傻!”
“你他娘的……,比老子还无赖!”傅松有些哭笑不得,想发火却发不出来。
当然,如果他真想动手,就凭冯磊现在的力气,根本就拦不住他。
少年力气没经过打磨,身体看着再强壮,也是比不上成年人的。
“叔,你的意思我明白,我听你的!”
“嗯?”傅松狐疑地看着他,“说话算话?”
冯磊用力点头:“我以后保证不跟傅蕊谈恋爱!”
不跟傅蕊谈恋爱,但可以继续跟她做朋友嘛。
如果连做朋友都不行,那也太霸道了吧!
傅松盯着他看了几秒钟,道:“暂时信你,不过丑话说在前头……。”
“不会不会!你就放心吧!”
“滚吧!”
“哎,我这就滚,这就滚!”
冯磊如蒙大赦,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撒丫子就跑开了。
傅松朝他背影骂道:“小王八蛋!”
回到家,看到傅声远正在餐桌上跟范依然画画,两个小脑袋紧紧挨在一起,要多黏糊就有多黏糊,连傅松这个老司机都有些自愧不如。
傅一瑞想往前凑却根本凑不进去,只能在一旁干瞪眼。
这事儿傅松也帮不了大侄女,拍拍她脑袋道:“去找你妹妹玩吧。”
傅一瑞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跑上楼了。
傅松回卧室洗了个澡,出来后看着空荡荡的大床,有些遗憾的砸吧砸吧嘴。
梁希不在家,自己突然有些想她了……。
要不,出去转转?
不过一想到初琳琳那还有个拖油瓶,他只能忍痛打消了念头。
独守空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想怎么睡就怎么睡!
第一千一百二十五章 请客
回国后的这三个月里,虽然大部分时间确实用在了打理公司上头,但傅松心里其实非常清楚,自己的心思却不在公司身上。
陪陪老婆孩子,跟红颜知己寅蕾搞搞小暧昧,和小情人儿初琳琳勾勾搭搭,与老情人徐倩重续前缘……
但话又说回来,他也并不认为自己做差了,这三个月权当是给自己放了个长假。
不过,现在已经是八月份了,今年的三分之二马上就要过去了,确实该收收心忙忙正事儿了。
去年的这个时候,傅松决定对内地的产业进行整合重组,如今一年时间过去了,他打算过段时间亲自到各地走一走,看一看。
别人可以骗他,报告上的东西也可以骗他,但他自己的眼睛却不会骗他。
不实地去考察一下,他实在放心不下来。
考虑到产业众多,分布在全国各地,最北在中俄边境,最南在海南岛,最东在上海,最西在北疆,所以这一趟出去就算再顺利,也得三四个月。
如果下个月出发的话,估计元旦之前能回来就不错了。
之前在老毛子那呆了大半年,去年年底也没开会,所以今年这个会是一定要开的,而且正好可以借着自己考察完后的热乎劲,在会上摆明车马炮。
前两年企业规模还小的时候,或许内部没什么大问题,但现在企业规模越来越大,涉及的行业越来越多,投资领域越来越广泛,如果企业内部还没有大问题的话,傅松宁愿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今年既是改革开放的一个转折年,同样也是远景集团的一个转折年,更是远景集团的承前启后之年。
从1987年年初他辞职,到今年已经过去了五年,而今年恰恰是远景集团第一个五年中期规划的结束之年,同时也是第一个十年长期规划后半程的开局之年。
如果再往大了说,今年还是远景集团走向21世纪的开局之年,由不得他不重视。
所以,他打算提高这次出去视察的规格,配足秘书班子,带上部分高管,一边视察一边总结,同时准备今年年底大会的材料。
带哪些人去呢?
傅松想了想,拿起纸和笔,边琢磨边写名单。
王永宏这个秘书肯定要随行的,这小子再跟着自己锻炼个两三年,放出去绝对是一员大将。
何佳这个女秘书必须得带上,有些事情她考虑得比王永宏这个钢铁直男周到多了,用起来非常顺手。
至于秘书班子的剩下成员,让王永宏和何佳操心去吧,秘书处还有五六个小姑娘呢,留下两个在沐城总部看家,其他的都可以带上。
秘书班子差不多就这样了,然后就是高管了。
沈红这个审计部部长肯定是不能缺席的,说句不夸张的话,对他在内地的产业,她甚至比这个自己大老板更了解。
冯烨这个公关部的代部长同样是不能缺席的,希望冯天放不要再背后骂自己又把他闺女拐跑了。
尽管傅松这个人不喜欢太高调,更不喜欢下面的人吹捧自己,但他这次视察绝不是搞面子工程,而是为了深挖内部问题,所以内部宣传必须得跟上,他需要一根笔杆子将自己的意思明白无误地表达出来。
……
最后,居然写满了整整一页纸,数了一遍,光有名有姓的就十几个,这还不算高管们的随行人员。
盯着这张名单,在心里又权衡了一遍,犹豫了几秒钟,又把郭凡声的名字加了上去,不过却在后面打了个问号。
说实话,如果老郭没走的话,自己肯定是要带上他的。
虽然傅松给郭凡声投了一笔钱,作为他的启动资金,严格意义上讲,郭凡声依然还是远字系的人,但毕竟他现在单干了,自己当老板,所以有些事情傅松不好强求。
这种情况下,傅松之所以还想叫上他陪自己去视察,主要是因为他打算让老郭亲自去摸个底。
至于摸什么底,傅松相信不用自己解释,老郭一听肯定会明白的。
拿起电话,接通后傅松道:“小王,过来一趟。”
“傅总,您找我?”王永宏就在外间办公,抬抬腿就到了。
其实他在秘书处有办公的地方,不过平时只要傅松来公司,他都会守在傅松的办公室。
傅松把刚刚写好的名单递给他,道:“通知下去,这个名单上的人员,这个月内必须安排好下半年的工作,下个月来沐城集合,跟着我出去视察工作。具体哪一天走,待定。”
王永宏扫了一眼名单,心里多少有数了,最后看到郭凡声的名字,疑惑道:“郭总也要通知吗?”
傅松道:“郭总不做强求,看他时间安排。”
王永宏马上明白了傅松的意思,“好,傅总,我这就去安排。”
大哥大特有的铃声突然响起,傅松有些纳闷地拿起来,这个时候谁给老子打电话?
这个大哥大其实就是个摆设,因为知道他大哥大号码的人屈指可数,再加上他嫌弃大哥大太重,携带不方便,也就上下班装在包里随身带着,平时都扔到家里或办公室里,十天半个月能接到一个电话就已经很难得了。
“哪位?”
“喂,三哥,是我,老六。”
“啥事?蜜月度得咋样?”
“嘿嘿,只能意会,不可言传。”
傅松笑骂道:“陈方圆一个娇弱的南方姑娘,你可得悠着点。人造出来没有?”
“这才多长时间,我他娘的哪知道?我要是能知道怀没怀上,我这些天就不会这么累了。”
傅松哈哈一笑,用过来人的口吻道:“现在国外有一种早孕试纸,怀孕一个星期后就能检测出来,我家里好像还有点存货,到时候都给你,我现在是用不上了。”
“真的假的?一个星期?”
“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那成,我和圆圆下午回沐城,晚上我俩请你和三嫂吃饭。”
“你三嫂出差去了,还是去我家吃吧。”
“去你家吃那能叫请客吗?就这么定了。对了,三哥,你跟徐倩进展咋样了?”
一提到徐倩,傅松顿时心里一动,连忙扯过日历看了一眼,真巧,今天正好是周五,徐倩有半个下午的休息时间。
“你瞎打听什么?这事儿也是你能打听的?让徐倩知道你瞎打听,信不信她能撕了你?”
“别别别,就当我没说。”
“我晚上带上徐倩。”
“啊?”
“啊什么啊,陈方圆又不知道,再说我都不害怕,你怕个鸡儿!”
“呵呵,随你随你。”
下午傅松提前下了班,然后去职业技术学校接上徐倩。
“你怎么过来了?”徐倩一上车就问道。
傅松笑呵呵道:“想你了呗。”
“正经点!”徐倩脸色一红,看了一眼正在开车的杨爱国,这个人她上次在中心酒店门口见过,不过当时他坐在车里没下来,但还是有点印象的。
傅松连忙道:“老六说要请客。”
“老六请客?他度蜜月回来了?”
“下午回来的,明天就回老家。”
徐倩狐疑道:“他为什么要请客?”
傅松道:“感谢我的招待呗。”
徐倩劈头就问:“你媳妇儿是不是有事儿去不了?”
傅松:“……。”
这娘们儿还是跟上辈子一样聪明,啥事儿都瞒不住她。
看到傅松讪讪的模样,徐倩撇撇嘴道:“老六媳妇儿在,你就不怕露馅?”
傅松不以为意道:“就算他媳妇儿知道了又怎样?他媳妇儿可是个聪明人,这种事儿不会乱嚼舌头的。再说,你和我还有老六,那是真正的高中同学,铁打的关系,老同学一起吃个饭咋了?”
徐倩无奈道:“要是知道是这么回事,我就不上来了。”
傅松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小声道:“今晚别回学校了,好吗?”
徐倩被他的鼻息烫的面红耳赤,下意识地抬头看向后视镜,轻轻挣扎着道:“你别这样,有人呢。”
傅松微微一笑道:“你不答应,我就不撒手。”
徐倩啐了一口道:“你就是个无赖!”
傅松高兴道:“那就这么定了。”
到了吃饭的地方,傅扬和周方圆已经等在那了。
一见面,傅扬就嬉皮笑脸道:“姐,几天没见气色好多了,看来城里确实养人啊!”
徐倩明知道傅扬话里有话,但当着他媳妇儿的面,却发做不出来,只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傅扬也是见好就收,连忙道:“姐,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媳妇儿陈方圆,圆圆,这就是我经常给你说的徐倩。”
傅扬提前跟陈方圆打了招呼,所以周方圆在见到徐倩的时候,大大方方地跟着傅扬叫她姐,根本看不出一丝异常。
徐倩见陈方圆只化了淡妆,但胜在皮肤雪白,浑身散发着南方女人的柔弱,再看看傅扬那五大三粗,满脸络腮胡子的模样,便道:“小陈,你看上傅扬哪点了?真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傅扬被她差点噎死,陈方圆捂着嘴咯咯直笑,“姐,男人谈恋爱的时候都是满嘴花言巧语,我啊,就是被他的那张嘴给骗了!”
“对,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徐倩的目光在傅松身上扫过,“没一个好东西!”
第一千一百二十六章 坏了
傅松早就练出了一副铜墙铁壁般的脸皮,对于徐倩的指桑骂槐,不仅脸不红心不跳,而且还振振有词道:“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要说男人坏,其实根子出在你们女人身上。要不是你们女人喜欢坏男人,男人怎么可能坏呢?谁不想当个谦谦君子?”
这话连陈方圆都听不下去了,她娇嗔道:“三哥,你这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我们女人哪有你说的这么不堪?”
“大多数,大多数。”傅松打了个哈哈,抬头看看饭店的招牌,点点头道:“老六,你还挺会找地方的。”
这家饭店门脸不大,位置也有点偏,从市区开车过来要小半个钟头,但关键是这里紧挨着码头,渔船一靠岸就能把海鲜送过来,供应非常充足,也特别新鲜。
甚至有的客人直接在码头上向渔民采购海鲜,然后拎到饭店里,付点加工费让饭店加工,这样吃着更放心。
傅扬道:“好几年没吃过咱沐城的海鲜了,这次走之前一定得过过嘴瘾,犒劳犒劳肚子。”
徐倩道:“厦门不也靠海吗?你在那里还能缺海鲜吃?”
陈方圆笑道:“姐,你是不知道他有多气人,说什么厦门的海鲜没老家的好吃,可每次下馆子,他比谁吃的都多!”
傅扬脸皮同样够厚,被陈方圆一阵奚落,也不着恼,笑着问:“三哥,喝点什么?白的还是啤的?”
“大热天喝啤酒吧,嗯,咱们就坐门口吃。”傅松抹了把汗,扭头问徐倩,“你呢?要不也喝点啤酒?”
他记得徐倩是能喝酒的,而且喝酒后……,嗯,有点疯,一改平日床上的保守,会变得相当主动,所以今晚这么好的机会,他自然不能放过。
徐倩哪里知道他肚子里的花花肠子,扭扭捏捏点点头道:“那我少喝点。”
不等傅松开口,陈方圆连忙道:“我喝果汁吧。”
菜很快上来了,蛤蜊、蛏子、扇贝、八带、海胆、鲍鱼、小黄鱼、爬虾,摆满了一大桌子。
在炎炎夏日的傍晚,吹着凉爽的海风,喝着冰镇啤酒,吃着刚出锅的海鲜,别提多惬意了。
旁边几桌的客人来得早一些,此时已经喝得兴起,嗓门的分贝已经达到了噪音水平。
虽然有点吵,但傅松很享受这种吃饭的氛围。
热闹,充满了烟火气!
在这样的环境里吃饭,就算你再没胃口,也能多干两碗饭!
至于食不言寝不语,吃饭不出生,不能吧嗒嘴,这些规矩还是留给那些高素质的文明人吧。
几杯啤酒下肚,在酒精的刺激下,徐倩一张脸仿佛涂了一层酡红的胭脂,感觉自己再喝下去恐怕要醉了,于是坚决不喝了。
傅松见她态度坚决,多少有些遗憾,这娘们儿还没到量呢,现在不喝岂不是前功尽弃了?
算了算了,反正已经吃到嘴里的大肥肉了,以后有的是机会。
陈方圆给徐倩倒了杯饮料,道:“姐,那你喝点酸枣汁,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徐倩抿了一口,眼睛一亮:“嗯,是挺好喝的。”
傅松纳闷道:“你以前没喝过?”
徐倩摇摇头道:“我平时很少喝饮料。”
傅扬哈哈笑道:“三哥,看到没,你的东西徐倩居然没喝过,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陈方圆是个成熟少妇,又知道傅扬是个什么样的人,所以先入为主,顿时就想歪了,不由得脸色一红,心里暗怪他嘴上没个把门的。
徐倩虽然刚尝到做女人的滋味儿,但拜傅松这个老司机所赐,什么场面没经历过,所以她同样想歪了。
傅老六这个王八蛋,怎么什么话都敢说,要不是她媳妇儿在,老娘非撕烂他的臭嘴!
傅扬见陈方圆和徐倩都投来恶狠狠的目光,伸手摸摸脸,问道:“你俩这是怎么了?我脸上有花儿?”
傅松在一旁相当无语,老六这家伙平时比猴儿都精,没想到也有犯糊涂的时候,连两个娘们儿都不如!
为了避免继续尴尬下去,傅松轻轻咳了咳道:“老六的意思是,这酸枣汁是我厂子里产的。”
“啊?”徐倩和陈方圆一大一小两个美女诧异发出一声惊呼,“真的假的?”
傅松笑了笑道:“看来我平时确实太低调了。”
徐倩拿起酸枣汁的瓶子,凑在灯光下仔细看了看瓶身上的商标纸,疑惑道:“你不是做猪饲料生意的吗?”
陈方圆没忍住扑哧笑出声来,一双丹凤眼看着徐倩,揶揄道:“姐,不是吧,你连三哥做什么生意都不知道?”
徐倩一脸茫然道:“我只听说他在沐城有家饲料厂,别的真不知道。”
陈方圆:“……。”
她是真傻还是装傻呢?
连自己这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外人都听说过三哥的大名,而她不仅是沐城本地人,更是三哥的女人,她会不知道?
但看徐倩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装出来的,只是这怎么可能?
其实陈方圆真的是想多了,她之所以知道傅松的大名,那是因为她是傅扬的媳妇儿。
傅松这些年相当低调,很多人都知道他做生意,有不少钱,但知道他做多大生意,有多少钱的人,寥寥无几。
傅扬算是其中一个,但傅扬也只是大概知道一部分,对于傅松隐藏的那些产业以及海外的产业,他就不清楚了。
恐怕除了傅松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第二个人知道他到底有多少产业,能调动多少资金。
陈方圆虽然有心想向徐倩卖弄卖弄自己的小道消息,但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这事儿自己不能多嘴,如果三哥愿意告诉徐倩,那肯定会自己告诉,自己这个外人瞎掺和什么。
徐倩此时满肚子的疑问和好奇,这个混蛋到底瞒了自己多少东西?
想到陈方圆方才揶揄的眼神,她就一阵恼火,不过恼火的对象不是陈方圆,而是傅松。
老娘什么都给你了,你居然对老娘还藏着掖着,把老娘当什么人了?
真以为老娘稀罕你那点钱?
不行,老娘拼着今晚不睡觉,也得撬开你的狗嘴!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敢不说实话,你还想上老娘的床?别说门了,窗户都没有!
傅松很清晰地感受到身旁传来的杀气,心里不由得苦笑不已,得,今晚享不了艳福喽。
“呸,这啥玩意儿!”突然,隔壁桌一个女人将嘴里的饮料吐到地上。
同桌的人问:“怎么了?”
女人道:“饮料的味道不对,不信你们尝尝。”
旁边一个男的拿起饮料瓶,对着嘴喝了一口,随即一口喷了出来,把瓶子往桌子上猛地一顿,“艹,这他娘的啥味儿!老板,老板,你给我过来!”
男人喝得有点高,所以嗓门很大,周围的客人纷纷看了过去。
饭店老板娘听到动静,以为有人要闹事,连忙赶了过来,“怎么了怎么了?”
那个男人指着饮料瓶子道:“你尝尝这个。”
老板娘疑惑地拿起饮料瓶子,尝了一小口,然后呸的一声。
老板娘不死心的又喝了一小口,忍不住又吐了出来,“不可能啊,怎么会呢?非常可乐大牌子啊,不是这个味儿啊!”
傅松本来存着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看热闹的心态,但一听到“非常可乐”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七章 煽风点火
傅松曾经听过这么一个广为流传的笑话:有一位农民整日勤勤恳恳耕耘田地,到了收获之时,却颗粒无收,原来是买了假种子。农民悲愤万分,于是喝农药自尽,竟然安然无恙,原来是又喝了假农药。但总算保住了性命,于是举家喝酒欢庆,一家人却命丧黄泉,原来喝的酒也是假的。
笑话确实挺好笑的,但诙谐荒诞中透着一股莫名的心酸。
或许90后、00后的人很难理解这个笑话的心酸之处,但生活于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的那批人,看完这个笑话后,恐怕笑过之后,就只剩下浓浓的苦涩了。
有人称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是中国经济的野性时代,其实是往那个年代脸上贴金了。
这哪里是个野性时代,这是个无序、混乱、猖獗,同时又是充满了暴利的野蛮时代。
很多人都说,在那个时代,处处是机会,只要努力就会有回报。
就连娃哈哈宗老板也在一次采访中直言:“我那个年代经济紧缺,你做什么东西,只要敢做就能成功。现在经济过剩,市场竞争也很激烈。”
其实,宗老板也是在给他们那一代人脸上贴金,他们那一代人有几个清白的,扒下裤子后,屁股都是黄不啦叽的。
敢做就能成功!
呵呵,这倒是一句大实话,但真相如何呢?
为了利润,资本可以不顾一切。
马克思那句关于资本和利润的名言,在那个年代可谓体现得淋漓尽致。
其中,影响最大、广大老百姓最为深恶痛绝的就是层出不穷、永无止境的假冒伪劣产品。
假冒伪劣,四个字拆开了看,就是假冒和伪劣。
前者包括通过模仿、侵犯知识产权来冒充别人的产品;后者是厂家本身生产的产品不符合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甚至无标生产。
假冒产品和伪劣产品的关系很复杂,比如说,假冒产品不一定是伪劣产品,甚至有的假冒产品比正规厂家的产品质量还好;而反过来,伪劣产品很有可能是正规厂家生产的,不是假冒产品;当然,自然也存在既是假冒,又是伪劣的产品。
所以,傅松从老板娘口中听到“非常可乐”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在心里祈祷,这是假冒的伪劣产品,而不是伪劣的产品!
因为对商品的生产厂家来说,假冒和伪劣产品的性质完全不一样。
假冒产品是别人冒用生产厂家生产的,跟正规生产厂家的关系不大,除了败坏了正规厂家的名声外,法律责任很难追究到正规生产厂家身上。
但如果生产厂家本身产品存在质量问题,也就是生产的是伪劣产品,那问题就大了!
因为产品质量问题死翘翘的企业不知凡几,其中不乏大牌厂家。
近的有号称保健品日不落帝国之称的三株口服液,远的有臭名昭着的三鹿。
“大牌怎么了?”喝了点酒的男客人不依不饶,“谁说大牌就不会欺骗消费者了?看看这两年315晚会上曝光的哪个不是大牌厂家?热水器都电死人了,万一可乐也喝死人了怎么办?你负责?”
周围的客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附和,倒不是他们故意挤兑老板娘,而是他们这些年或多或少都吃过假冒伪劣产品的亏,对假冒伪劣产品深恶痛绝。
如果只是一桌客人声讨,老板娘自觉还能应付过来,但这么多客人都在帮腔,她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急得都快哭了。
这时,男老板从后厨急匆匆地跑了出来,问清事情缘由后,也是头大。
不过他毕竟比老板娘更会来事儿,马上免了那桌客人的饭钱,然后又跟那桌客人吹了一瓶啤酒,表示歉意。
至于剩下的客人也没落下,两口子每桌亲自送上两个凉菜,嘴上一个劲儿地道歉。
临到傅松这桌时,傅松见老板娘手中还掐着那个可乐瓶子,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于是从她那要过可乐瓶子。
一边借着路灯灯光检查瓶子,一边不动声色问道:“你们以前遇到过这种事情吗?”
老板愁眉苦脸道:“没啊,今天是第一次,我真是倒了大霉了。”
他直到现在都还认为,这是碰到一瓶“不合格”的可乐。
傅松放下可乐瓶子,跟老板碰了碰杯,问道:“你们的货是从哪进的?”
“咱们这的经销商啊,就在大马路那,我们家隔三岔五就去拉一趟。”
“那你这批货什么时候进的?”
“这个……。”老板想了想,道:“昨天,对,昨天下午,昨天中午我盘点库房的时候,发现非常可乐快没了,就让我小舅子去拉了一趟货。”
傅松看了一眼老板娘,脸上闪过一抹古怪的笑容,问道:“你这还有没有以前的非常可乐瓶子?”
老板愣了一下,疑惑道:“有,喝空的瓶子可以卖钱,我都堆在饭店后面呢。”
傅松道:“我可以肯定,你买到了假货。”
老板摇头道:“不可能,我们家一直从经销商那里进的货,怎么可能是假货呢?除非是经销商卖假货。”
傅松见他不信,便拿起瓶子指着商标纸道:“你看看这里,真货的颜色是天蓝色,这个颜色发暗。真货的字体清晰,这个字迹模糊。
还有生产日期喷码,你看看这是什么日子的?今年2月份的,这都半年时间了。夏天是可乐的消费高峰期,很少有半年前生产的可乐。”
老板和老板娘对视一眼,二话不说,转身就进了饭店。
很快老板从里面搬出一件没开封的可乐,老板娘怀里也抱着一堆空可乐瓶子。
老板撕开可乐外包装,一瓶瓶挨个跟空瓶子对照,居然没有一瓶是真货。
老板不死心,回去又搬出来一件,检查完后呆在那,喃喃道:“怎么可能呢?”
傅松笑呵呵道:“我说老哥,你确定这批货是从经销商那里进的?”
老板肯定道:“肯定是啊,昨天我小舅子……。”
说到这,他脸色一沉,扭头看着老板娘。
老板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连忙道:“我家老四向来老实,不可能做这种事儿。”
“哼!是不是他,问问就知道了。”老板一甩胳膊快步向门里走去。
老板娘跺了跺脚,赶紧追了上去,“唉,你等等我,有话好好说!”
很快,饭店里就传来激烈打骂声和哭喊声,外面吃饭的客人纷纷跑到饭店门口看热闹去了。
徐倩这时终于回过味来,捅了捅傅松胳膊,问道:“你刚才是故意的?”
傅松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苦笑道:“我这是在自证清白,总不能平白被人泼一身脏水吧?”
陈方圆却还没反应过来,揪着傅扬问怎么回事。
傅扬道:“这老板的小舅子进了一批假可乐,当姐夫的要揍小舅子,姐姐就护着小舅子。”
陈方圆傻乎乎问:“小舅子为什么要进假可乐?”
傅扬:“……。”
老子怎么娶了个这么个傻娘们儿!
“假货便宜呗。”
“啊?小舅子坑姐夫的钱!”陈方圆也不是啥都不懂的傻白甜,稍微一点拨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听到里面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徐倩有些不落忍,抱怨道:“你说人家买到假货就行了,干嘛煽风点火挑拨人家两口子关系?”
傅扬不以为然道:“姐,你这就错了。今天这么多客人都在看着呢,如果不能当场把事情说清楚,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信不信明天早上市面上就到处流传,非常可乐喝死人了?”
陈方圆也道:“都说商场如战场,还是小心一点好。”
徐倩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老板家后院起火,饭自然吃不成了。
何况遇到这样的事情,傅松也没了吃饭的心思,扔下两百块钱,然后打道回府。
傅松拉住傅扬,“车扔这吧,明天我让人来取。”
傅扬不以为意道:“没事儿,今天也没喝多少。”
90年代还没有查酒驾这一说,一方面尚未出台相关法律法规,交警无法可依,另一方面检测技术落后,就算知道驾驶员喝了酒,也无法当场测出一个准确数值,说白了就是缺乏判断酒驾的标准。
傅松不放心,让杨爱国开车跟在傅扬后面,一直送到文华东方酒店。
傅扬停好车,拔下车钥匙从窗户上递给杨爱国,“杨师傅,车我就放这了。三哥,要不要上去坐坐,再喝点?”
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傅松摆手道:“算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休息了,明天我安排人送你们回老家。弟妹,照顾不周,多多包涵啊。”
陈方圆连忙摇头:“哪有哪有!三哥,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和三嫂。三哥,徐姐,有空一定去厦门玩啊。”
她本来想说“三哥有空一定带着三嫂去厦门玩”,不过当着徐倩的面,她又把三嫂两个字给咽了回去。
徐倩心里也是好笑,老六这媳妇儿还真是个人精儿,看着傻乎乎的,其实聪明得很。
傅松笑着点点头:“一定一定,明天我就不来送你们了。”
第一千一百二十八章 何以解忧
等傅扬和陈方圆离开,傅松关上车窗,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刚才回来的路上,徐倩就发现他有些不对劲儿,这时忍不住推了推他,问道:“怎么了?”
傅松朝她笑了笑:“没事儿。”
嘴上说是没事,但方才饭店里遇到的事情,让他的心里蒙上了一层阴霾,不过今晚毕竟要陪徐倩,所以他只好强迫自己不去想它。
“还没事儿?”徐倩嘟囔了一声,“脸色这么难看,跟谁欠你钱似的。”
傅松握住她的手,问道:“你吃饱了吗?”
徐倩扑哧一笑,道:“我就知道你没吃饱,那我陪你再吃点。”
傅松望着酒店门口道:“好啊。”
徐倩趴在他肩膀上问道:“看什么呢?”
傅松道:“看看老六和他媳妇儿进没进去。”
徐倩纳闷道:“他们两个大活人,你还怕丢了不成?”
傅松哈哈一笑,在她耳边小声道:“我怕你脸皮薄,跟他俩在里面撞上。”
徐倩顿时闹了个大红脸,摇着他胳膊娇嗔道:“这里太贵了,我们还是去老地方吧。”
“我刚才吃饭的时候打过电话,中心酒店已经住满了。”傅松说起谎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徐倩可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狐疑道:“那么大的酒店住满了?”
傅松把大哥大递给她:“不信你自己打电话问问。”
就算徐倩真打了这个电话,他也压根不担心露馅,因为客人突然有事儿,预订好的房间可以取消嘛。
徐倩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心里却是信了他七八成,摇头笑了笑:“你以为我跟你一样,整天疑神疑鬼的?”
傅松一脸无辜道:“不是,我什么时候疑神疑鬼了?”
徐倩翻了个白眼,撇撇嘴道:“那天去我宿舍,一进门就探头探脑,到处乱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傅松:“……。”
他娘的,原来她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企图,自己却跟个傻子似的,一直以为做的很隐蔽,这次丢人丢大发了!
徐倩嘀咕道:“我要是有了别人,才不会招惹你呢,把我当什么人了!”
傅松讪讪道:“是我小心眼了。”
徐倩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又等了两三分钟,傅松这才带着徐倩进了酒店,然后直奔顶层的总统套房。
一进房间,徐倩的注意力就被那面巨大的落地窗户吸引过去,驻足在落地窗前,感慨道:“这里视野真好,都能看到海边。”
傅松从后面搂着她,跟她脸贴着脸,问道:“喜欢吗?”
徐倩轻轻点点头,红着脸道:“喜欢。这房间很贵吧?你又乱花钱。”
傅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这座酒店是我的,以后你来沐城就住这里。”
“啊?”徐倩瞪圆了眼睛,一脸不敢置信,“你的?”
傅松趁着她愣神的功夫,熟练地拉开她裙子背后的拉链,手指滑过她的脊梁沟,轻轻地抚摸着她那两个浅浅的腰窝。
徐倩不自在地左右扭了扭腰,有些无奈道:“真不知道那里有什么好摸的,膈应人你!”
傅松笑道:“就是喜欢摸嘛。”
如果要问傅松最喜欢徐倩身上的哪个部位,那肯定就是这两个腰窝了。
一百个女人中也找不到几个有腰窝的,虽然没什么用,但从后面看养眼啊!
上辈子他就喜欢摸她的腰窝,这辈子他依旧乐此不疲。
“真是你的啊?”徐倩的注意力又回到了酒店身上,
“酒店的产权属于远景集团,管理方是香江联合酒店集团,这都是公开消息,你要是不信可以去打听打听。”
徐倩见他信誓旦旦的模样,不由得信了,然后肉疼不已道:“早知道这座酒店是你的,我才不搬出去住呢,浪费钱!”
“哈?”傅松哑然失笑,这娘们儿实在太可爱了。
远景文华东方酒店的产权是远景集团的不假,但傅松在这里消费也是要付钱的,这是两码事儿。
不过,她误会就误会吧,傅松可不打算解释,否则以她精打细算的性格,如果知道了自己还是要掏钱,肯定死活不会住的。
徐倩突然感觉有点冷,按住他的双手道:“嗯……,你……,你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好不好?”
傅松深情道:“你就是我的饭……。”
“讨厌!”徐倩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用力缩了缩脖子,“等,等一下,没拉窗帘!”
傅松一把将她扯回怀里,“拉什么窗帘,不会有人看到的。”
徐倩还保持着一丝理智,祈求道:“别,别在这里。”
傅松用蛊惑的声音道:“我们在这里欣赏夜景好不好?”
徐倩又好笑又好气,重重地往后怼了他一下:“你怎么这么不要脸!”
……
事后傅松抱着徐倩坐在落地窗前温存了一会儿,几句甜言蜜语就把她哄得晕头转向,窝在他怀里像只温顺小奶猫,跟刚才对他破口大骂、又踢又打截然不同。
女人这种事前事后两个极端的反差,最能满足和激发男人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咕咕……。”傅松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
徐倩笑得花枝乱颤,在他脖子上轻轻咬了一口,“饿死你得了!”
“老子干的都是体力活儿,哪像你?”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起来了,我去叫点吃的东西。”
徐倩两条胳膊用力缠着他,一双大眼睛里仿佛能漾出水儿来,“人家起不来了,你抱着人家好不好?”
傅松:“……。”
老子很累的好不好?
不过,在女人面前,男人可不能怂,再苦再累腰再酸也要坚强,只为不辜负那期待的眼神。
徐倩也只是嘴上说说,撒个娇罢了,见他真的要抱自己去打电话,却是心疼起他了,连忙从他身上跳下来,双手抱着肩膀道:“我去洗个澡。”
说完,转身跑进了卫生间。
傅松好笑地摇摇头,都老夫老妻了,还害什么臊?
徐倩裹着浴袍出来后,发现傅松正坐在窗户前抽烟,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烟草味儿,让她不由得皱了皱眉。
她走过去从他嘴里夺下烟,在烟灰缸里按灭,嗔怪道:“大晚上的怎么抽上烟了?”
傅松抬头笑了笑道:“谁让你洗那么长时间?我等得花儿都谢了。饭都快凉了,吃饭吧。”
餐桌上摆满了宵夜,桌上还放着两瓶红酒。
红酒已经打开,傅松给徐倩倒了一杯,“陪我喝点。”
徐倩端着杯子,玩味一笑:“你想干嘛?”
傅松一脸茫然道:“什么我想干嘛?”
徐倩似笑非笑道:“你想灌醉我,然后为所欲为,是不是?”
傅松:“……。”
这你都能猜到?
不过你也只猜对了一半,老子是想把你灌醉了,但不是要对你为所欲为,而是想让你对老子为所欲为。
徐倩将酒杯送到唇边,轻轻抿了一口,笑道:“你那点花花肠子还是别在我面前丢人现眼了。”
既然被她拆穿了小把戏,傅松打了个哈哈道:“那是那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徐倩抬抬下巴,问道:“愣着干什么?喝啊?”
傅松往嘴里倒了差不多一半,囫囵吞进了肚子里,砸吧砸吧嘴道:“其实红酒我喝不出好赖来。”
徐倩手托着红扑扑的腮道:“那你干嘛点红酒?还死贵死贵的。”
傅松笑道:“你喜欢喝呗。”
徐倩用力眨眨眼道:“那今晚我多喝点,让你梦想成真。”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很快一瓶红酒就见了底。
徐倩喝酒上脸,此时虽然感觉头有点晕,但精神却极为亢奋,主动拿起另一瓶红酒,咣当咣当给傅松和自己倒上。
“来,傅老三,今晚姐敞开了陪你,不醉不归!”徐倩用手背掩着口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道。
傅松看着她憨态可掬的模样,故意道:“你差不多就行了,别喝了。”
“傅老三,你瞧不起我?这点量才到哪?姐还早着呢。”徐倩一边说着,一边爬起来,腰肢一扭,就坐到了傅松的大腿上。
“来,跟姐碰一个……。嘻嘻,要不喝个交杯酒?”
“你喝醉了,早点睡吧。”傅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早就乐开了花儿。
离目标越来越近了!
徐倩不由分说,按着他脑袋跟自己喝完交杯酒,这次她喝得有点急,趴在他肩膀上咳了好几声。
“你慢点喝,没人跟你抢。”傅松感觉好笑,轻轻给她拍着后背。
“傅老三,我真的挺开心的,真的。”徐倩脑袋在他脖子里蹭了蹭,“我能感觉到,你是真的对我好,我今天真的很开心。可你今天一点都不开心,强装笑颜,笑起来真假。”
傅松一边抚摸着她光滑的后背,一边叹气道:“我不是针对你,你别误会。”
徐倩右腿一撇,跨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跟他脸对着脸,“因为生意上的事情?”
傅松点点头道:“嗯。本来今晚想好好陪陪你的,可……,唉,让我给搞砸了,对不起。”
徐倩白了他一眼道,“光说对不起就行了?”
傅松拍着胸脯道:“那你说怎么办?只要我能做到的,你尽管开口。”
徐倩伸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咬了咬嘴唇道:“我听说你们男人心情不好的时候,有两种排解方法,一种是喝酒,喝醉了一觉醒来什么事儿都没了。乖,张嘴。”
傅松鬼使神差地就着她的小手,将杯里的红酒一饮而尽,“那第二种呢?”
徐倩拿起另一个杯子,仰头喝完,用舌头舔了舔唇角残留的红酒,右手一拉浴袍的带子,然后整个人倒进他怀里,抬起泛着水光的眼睛道:“何以解忧,不光有酒,不是还有我吗?”
第一千一百二十九章 危机公关
徐倩之前因为痛经问题经常往中医院跑,跟那里的一个老中医混了个脸熟,有时候老中医闲着没事儿,就会拉着她唠唠嗑。
医生嘛,无论是男医生还是女医生,在他们眼里,人都是由各种器官和组织构成的生物,所以说起话来天马行空,再加上都是女性,也没什么顾忌,徐倩倒是从她那“学”到了不少东西。
肝怒则阳道兴,生气就想要发泄,这是健康男人正常的生理反应。
男人发泄要么喝酒喝到酩酊大醉,要么干点喜欢干的事情,等他折腾够了,折腾累了,基本上就没事儿了。
男人喝酒抽烟,她其实并不反感,也并不讨厌,但酒喝多了烟抽多了毕竟伤身,而且还不一定有效果,与其这样,还不如自己来安慰他呢。
她至今清晰得记得,那个老中医用调侃的语气说,男人很简单,也很复杂,简单时,什么事都是直来直去,复杂时,坚强的像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却又想像个孩子一样需要女人的关爱。
当时,听完老中医这番话,她这个三十多岁的老姑娘根本无法理解。
在她从小到大所受的教育或是社会影响中,男人就是得能扛事儿,就应该是家里的顶梁柱,有苦不能说。
在她心目中,男人代表着阳刚和坚强,是成熟和力量的象征,怎么会需要女人的关爱呢?
明明女人才需要男人关爱好不好?
哪个女人会找一个需要女人关爱的男人当男人?
这也太可笑了吧!
只是,今天晚上她似乎有点理解了老中医的那番话。
尽管他一晚上在自己面前掩藏得很好,但她还是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很糟糕,也能感觉到他的心不在焉,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着一股淡淡的煞气。
她知道,他为了自己在强作欢笑。
男人啊,有时候也是口是心非的生物,嘴上一直说没事儿,其实有什么事儿都憋在心里,一个人扛着。
看着他趴在自己身上呼呼大睡,徐倩突然有些心疼他,不仅没有把他推开,反而将他的脑袋用力地搂在怀里,轻轻地拍打着他的后背。
这家伙,睡觉都不老实……
一觉醒来,傅松睁开眼睛,然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自己居然枕着徐倩的胳膊缩在她怀里……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连忙抬头看看徐倩,见她睡得正香,不由得长舒了口气,差点尊严不保。
蹑手蹑脚地下了床,他刚转身去了卫生间,徐倩突然睁开了眼睛,捂着嘴偷笑起来。
不过很快她就笑不出来了,胳膊被他枕麻了,而且昨晚两人折腾了大半宿,让她感觉隐隐有点不适,整个人就跟散了架一样,浑身提不上一点力气。
相反,傅松却是精神抖擞,洗漱完后出来,看到徐倩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一张瓜子脸睡得红扑扑的。
走过去给她盖好被子,顺手在她身上揩了点油。
看看时间,已经八点多了,再不走上班就迟到了。
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正要起身,突然感到脖子一紧,两条柔软的胳膊将他拉倒在她身上。
“醒了?”
“嗯。”
傅松见她眼神戏谑地看着自己,有些讪讪道:“那个什么,刚才有些情不自禁,把你吵醒了?”
徐倩扑哧一笑,咬着他耳垂道:“你想摸就大大方方的摸,我喜欢你摸我。”
傅松:“……。”
你难道不知道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的道理?
光明正大地摸有个毛意思,要摸就偷偷摸摸地摸,你要把女人当成一盒巧克力,永远不知道接下来是什么手感,这样才刺激。
傅松问:“不去上课了?”
徐倩懒洋洋道:“一点都不想动弹,怎么办?”
傅松笑道:“不想动弹就别去了,今天休息一天,你再睡会儿。”
“这样多不好。”徐倩嘴上说不好,身体却很老实,两只胳膊抱着他不撒手。
又跟腻歪了一会儿,她才恋恋不舍道:“你快去忙吧,我躺一会儿就起来。”
傅松点了点她鼻子道:“我中午过来一起吃饭。”
徐倩高兴道:“嗯,我等你。”
傅松神清气爽地离开房间,抬头挺胸走进电梯。
电梯里没人,毕竟这里是酒店顶层。
对着电梯光洁如镜的墙壁,傅松整理下衬衫领子,下一秒眼前不由浮现起昨晚徐倩的主动和疯狂,那种新鲜的感觉让他回味不已。
上辈子她虽然也疯,但从来没这么疯过,难道女人三十以后都这样?
好像是吧,梁希这样,田野这样,萧竹梅也有这种趋势……
“叮……。”
电梯开门声打断了他的遐想,傅松抬头一看,顿时愣在原地。
“三哥……。”
傅扬和陈方圆两口子同样愣住了。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傅松脸皮更厚一些,笑着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吧。”
傅扬连忙拽着陈方圆进了电梯,打了个哈哈道:“哎呀,今天天气不错。三哥,你来找人啊?”
傅松似是而非道:“徐倩昨晚住在这,我上来看看。”
陈方圆诧异地看了他一眼,马上又低下头。
傅松跟他俩瞎扯了几句,在连桥那一层下了电梯。
“老六,弟妹,我赶着上班,就不送你们了。”
“不用不用,你赶紧忙去吧。”
等电梯门关上后,陈方圆轻轻地拍着胸脯,大口喘着气:“哎呀妈呀,吓死我了。你说三哥怎么那么明目张胆?”
傅扬白了他一眼:“这说明他知道你已经知道了,或者压根就不想瞒着。行了,别瞎想了,吃饭吃饭。”
对于这个小插曲,傅松压根就没放在心上,也根本不关心陈方圆知不知道,即便她知道了又怎样?
在公司食堂吃过早饭,踩着点来到办公室,一进门便打电话把王永宏和何佳喊过来。
等他们一来,傅松开门见山道:“昨天晚上我在外面吃饭,发现了一个大问题,有人用非常可乐的旧瓶子,生产劣质非常可乐,数量还不小。
我吃饭的那家饭店,前天进了30件,这就是720瓶,价值一千五百多块钱,这仅仅是一家饭店,沐城这样的饭店还有多少?全国呢?”
王永宏和何佳互相看了一眼,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难怪刚才一进门就发现老板脸色很难看,原来老虎屁股被摸了,那还了得!
没等他们俩消化完,便听傅松劈头问道:“你们说说,该怎么办?”
王永宏和何佳都没吭声,老板让你说该怎么办,绝对不能靠拍脑袋张嘴就来,必须前前后后考虑清楚了才行。
这也是老板对自己的一次考验,答得不好,虽然不至于挨骂,但肯定要在老板那里失分;答得好,虽然没有奖励,但作为老板的秘书,奖励什么的真的不重要。
傅松端起茶杯喝了会儿茶,这才道:“小王,你怎么看?”
王永宏斟酌道:“傅总,我认为我们应该马上做四件事。”
“嗯,你说。”
“第一件事,马上开展自查自纠工作,如果是我们自己的问题,那么就可以将问题和风险消灭在萌芽状态。”
傅松道:“过会儿我给乔总打电话。”
“第二件事,将此事上报市政府,请求市里给予协助。我们去年在莫斯科主持开展了打假行动,但那是因为前苏联刚解体,政府处于混乱状态,力所不能及,实际上我们是没有执法权的。所以这次我们必须要靠政府出面。”
傅松点点头表示认可:“市里我会亲自打招呼的,你继续。”
“第三件事,傅总,这次市里冲到前头,但我们不能光指望市里,我们自己也要行动起来。”
傅松来了兴趣,问道:“我们做什么?”
王永宏道:“远景集团食品饮料事业部已经在全国建立了一套完整的销售网络,覆盖了从大区、省、地区、县市、乡镇五个层级。既然有这么一套现成的网络,我们就应该充分利用起来,要求各级代理商、经销商负责各自辖区内的查访工作。
这样做表面上增加了经销商、代理商的成本,但假冒伪劣产品本身对他们的销售造成了冲击,所以我觉得问题不大。而且他们只负责查访上报,具体如何处理,由我们总部联合区域、省总代与当地政府协商沟通。”
“第四件事,到目前为止,我们只发现了假可乐,那我们集团旗下的其他产品难道就没有假冒的吗?所以,我认为应该借这次机会,来一个全方位的检查,没问题最好,有问题就消灭。”
“嗯,不错。”傅松脸上露出一丝微笑,“这件事由乔总牵头,你来主抓,给你一个星期……,非常可乐一个星期,其他的可以慢慢来,但不能拖太久,两个月吧。一个星期后,我要看到非常可乐的详细报告!”
“好的,傅总!”
傅松朝何佳努努嘴:“小何,你呢?”
何佳道:“我赞同宏哥说的,不过我有两点要补充的。”
傅松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笑着问:“那两点?”
“第一,之前我们并没有发现伪劣非常可乐的痕迹,这说明假可乐很可能就是最近几天才流入市面,我们只要认真对待,肯定能将不良社会影响降到最低。”
顿了顿,何佳继续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此事事关集团声誉,我们绝对不能有一丝一毫地掉以轻心,所以,我们要主动公布有人生产假冒非常可乐,提醒广大消费者提高警惕。这件事儿需要公关部出面,他们这方面路子熟。”
“嗯,可以,这事儿你去跟冯烨对接。”
得到傅松的肯定,何佳信心大增,接着道:“第二,危机危机,危险与机遇并存,危险中隐藏着机遇。我们要借着这次危机公关,变坏事为好事,把危机变为机遇,进一步提升集团形象和品牌知名度……。”
啪啪啪……
等何佳说完,傅松轻轻地鼓起掌,笑道:“不错不错。小王你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小何是你是以从消除负面影响出发,把你们俩说的综合起来,就是一次教科书般的危机公关。好啊,这事儿就交给你们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一章 窝点
一眨眼三天时间过去了。
虽然详细报告还需要几天时间才能出来,但仅仅这三天时间,总部从全国各地办事处接收的反馈消息,就让傅松感到触目惊心。
我嘞个乖乖咙咚呛,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傅松都开始后悔看这些东西了,还不如不看呢,看了让人心烦。
真让王永宏给说中了,远景集团食品饮料事业部下的几大产品线,包括碳酸饮料、瓶装水、饼干、膨化食品、方便食品、奶制品、速食肉类等,各地或多或少都出现了假冒产品。
其中,本省居然是重灾区,这个事实让傅松很是哭笑不得,但仔细一想,又很容易理解。
毕竟远景集团的产品在省内宣传推广力度最大,销售网络铺设得也更齐全,部分经济发达地区销售网络甚至下沉至农村。
提到农村,傅松就头疼的厉害,因为这次调查发现,农村是假冒伪劣产品重灾区,而农村大集更是重灾区中的重灾区。
在农村,大集是绝大部分农民购买生产生活用品的必去之处,除非是急需品会在村里的小卖部购买,比如正做着饭呢,发现没盐了,否则农民都会尽可能去大集上买。
调查人员就在很多农村大集上,找到了远景集团旗下品牌的“三无”产品,没有生产日期、没有质量合格证,也没印生产厂家。
除了“三五”外,产品名称、包装配色等都跟正规产品一模一样,而且有些还是按斤卖的小包装!
能想出这种方法的人,还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头疼啊!
打假打的绝不仅仅是假冒产品的终端零售商,最重要的是要追溯到这些商品的上游批发商和生产商。
所以,傅松反而不怎么担心城市里的假冒产品,因为城市里的零售商基本上都有固定地点,要么是店铺,要么是摊位,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顺着店铺和摊位可以顺藤摸瓜找到源头。
但在农村,特别是农村大集上的假冒产品就太难处置了。
农民普遍收入偏低,热衷于购买“便宜货”、“只要吃不死人就没事”的落后消费观念,维权意识淡薄,购物渠道传统单一,都加剧了农村大集假冒伪劣商品泛滥。
另外,基层工商部门力量不足,没那么多人手,想打假却有心无力。
而且农村大集人口流动性大,商贩往往“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今天被监管部门查处了,明天风头过去商贩们又会“重操旧业”。
今天打掉一个售假商贩,明天又涌出来两个,所以只能从制假源头上做文章,打掉制假窝点,掐断售假渠道。
但这样也只治标不治本,经济不发展,老百姓收入水平不提高,消费不升级,无论你说得天花乱坠,老百姓还是会用钱包投票的。
“傅总,工商局通知我们,刚发现了一个生产非常可乐的制假窝点,需要我们出人前去配合查处。”王永宏急匆匆地走进来道。
傅松一听来了精神,问道:“什么时候去?”
王永宏道:“害怕走漏风声,所以越快越好。”
傅松站起来往外走,“那还等什么,走,我也去瞧瞧。”
四十分钟后,车队来到沐城南郊的一个村子。
这次任务由工商和公安联合执法,一共来了三部车,加上司机十几个人。
下车后,执法人员快步向村里走去,傅松没有往前凑,落在工商、公安一行人后面,和喻刚、王永宏慢悠悠地往村里走。
从村口的村碑上得知,这个不大的小山村名叫张家庄。
远远望去,张家庄很普通,房子还没石河村多,估计也就一百户出头,人口恐怕不足500。
因为是下午一点半左右,正是一天最热的时候,所以村子里看不到几个人影儿。
张家庄给傅松的第一印象就是,脏乱差,以及穷。
但因为离沐城市区不远,所以再穷也比五年前的石河村强,至少村里的路是平坦的。
前天刚下过一场雨,地面还没干,到处都是烂泥坑,没个下脚的地方。
路上还有几坨没清理的牛粪,无数苍蝇围着美味嗡嗡嗡乱飞。
走到半路,便听到前面有人大喊一声:“叉叉进村了,快跑!”
得,本想悄悄地进村,打枪的不要,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站住!”
“还想跑!老子让你跑!”
“往哪跑,给老子老实点!”
“我啥也没干,我是好人,你们抓错人了!”
“这是你家?”
“是。”
“你是张志军?”
“是。”
“抓的就是你!给我搜!”
等傅松赶到地方后,发现院子里还挺热闹的,三男两女抱头蹲在地上,执法人员正在对他们进行审讯。
看到傅松走进来,带队的工商局副局长迎上去,递给他一沓非常可乐的商标纸,道:“傅总,你看看,炕上堆的都是这玩意儿,虽然没细数,但也有五六万张了,触目惊心啊!”
顺着崔局长的手指,傅松看到墙角堆着三个大缸,就是那种腌咸菜用的缸,缸里面装满了咖啡色的液体。
傅松用手指蘸了点液体,放到嘴里尝了尝,稍微有点甜,还有点涩,跟可乐的味道确实差不多。
傅松好奇问道:“这是原材料?用什么做的?”
崔局长给手下使了个眼色,于是张志军就被提溜起来,推到大缸旁。
张志军是个很有眼力劲儿的人,见所有人都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就是水里兑了点香精、色素,再加点红糖就行了。”
傅松:“……。”
张志军似乎明白自己目前的处境,不敢耍什么小心眼,而且他牢记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政策,所以态度很端正,走到水井旁,主动介绍道:“水从井里用潜水泵抽上来,然后直接送到大缸里,然后按比例加香精、色素、红糖,搅拌均匀。接下来就是罐装……。”
说到这,他朝一个蹲在地上的女人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领导们演示一下!”
女人吓得一哆嗦,抬头看了一眼面前的执法人员,见对方点头,这才爬起来走到大缸前。
拖了个马扎坐下,从脏兮兮的水泥地上捡起一根塑料管,一头插进大缸的液体里,然后将另一头塞进嘴里,用力一吸。
咖啡色的液体从塑料管里喷涌而出,女人熟练地将管子插到一个空可乐瓶里,就在可乐瓶将满之时,飞快地抽出管子,然后用左手大拇指堵住管子口……
水是从井里直接抽上来的,没有经过任何过滤和消毒措施。
塑料管是放在地上的,不要说消毒了,你好歹用清水冲一冲嘛。
然后是女人的嘴,这娘们儿长着一口大龅牙,而且牙齿还焦黄。
再就是女人黑乎乎的大拇指……
傅松只觉得嗓子眼一阵发痒,差点没把中午吃的饭吐出来。
崔局同样有些反胃,皱着眉呵斥道:“行了行了,蹲着去!”
女人如蒙大赦,用最快的速度跑到墙根继续蹲着。
张志军从地上捡起可乐瓶子,又捡了一个瓶盖,然后来到一台简陋的机器旁,没看清他怎么操作,只听咔嚓一声,一瓶完整的饮料就出来了。
“领导,我这里就数这台压盖机最值钱了,花了我一千五百多块钱呢!”
崔局接过封装好的可乐,端详了一遍,然后递给傅松:“如果不仔细检查,还真发现不了猫腻。”
傅松疑惑道:“就这么一台破机器,就能封住瓶口?不会漏气?”
张志军虽然不知道傅松是什么人,但既然大家都对他客客气气的,他自然不会给自己找不自在,一脸谄媚道:“肯定会漏气的,不过坚持个三五天还是可以的。”
傅松晃了晃瓶子,问道:“怎么没气泡?”
张志军道:“还没放小苏打。”
傅松:“……。”
他虽然是外行,但也知道可乐是用压力使二氧化碳溶于水,这是一个物理反应;而苏打水则是通过碳酸氢钠电离产碳酸氢根,所以可乐的pH呈弱酸性,而苏打水呈弱碱性,二者的原理是完全不同的。
但小苏打溶于水是产生不了二氧化碳的!
这家伙在说谎!
“你用的什么酸?”傅松冷不丁问道。
“啊?”张志军本以为自己能糊弄过去,没想到遇到了懂行的,承认是不可能承认的,于是开始装傻:“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柠檬酸?苹果酸?不说?反正肯定能搜出来的。”
五分钟后,一箱子工业盐酸摆在张志军面前。
“领导,我交代,我坦白,我用的是盐酸!”
这人心肠也太黑了!
崔局长恨不得张志军马上从自己眼前消失,不过还有一件事需要他配合。
抓着一把商标劈头就问:“这是从哪搞来的?”
张志军犹豫了一下,不过他很快就做出了选择,死道友不死贫道:“领导,这是我在××印刷厂进的货。他们那边什么样的商标纸都有,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找不到的。”
“小刘,你带几个人押着张志军一起去印刷厂,现在就去!”崔局长马上吩咐道,“剩下的人继续。”
张志军被推走之前扒着大门喊:“领导,我可都坦白了!坦白从宽的政策我可是懂的啊!您可不能卸磨杀驴啊!”
崔局长懒得看他一眼,厌恶地挥挥手。
这个张志军,想什么呢?
他以为什么人坦都白会从宽?
开什么玩笑!
而且,他根本就不知道,市里这次要把这个案子办成铁案,拿他杀鸡儆猴!
不从严处置,怎么能体现市里的决心?
等待张志军的,必然是法律的严惩。
第一千一百三十二章 人最怕对比
从张家庄出来后,傅松站在村口长长地吐了口浊气。
触目惊心!
也只有这个词才能表达他此时的感受。
傅松是一个有轻微洁癖强迫症的人,如果发现了一种东西是脏的,那他就绝对不会再沾上。
虽然知道他工厂里正规生产的非常可乐是干净的,但他还是决定以后对可乐这类东西敬而远之。
实在太恶心人了!
尤其那个女人的嘴……,呕!
“傅总,来根烟?”喻刚见老板脸色不太好,便掏出烟递了过去。
傅松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将那股恶心感强行压了回去。
一根烟抽完,回头望了一眼小村庄,傅松非常无奈地摇摇头,“走,回去!”
闭着眼睛坐在后座上,心里却无比烦躁,对自己之前的决定产生了怀疑。
像张家庄这样隐藏着制假窝点的村庄不知凡几,靠发动群众真的有用吗?
打倒一个张志军,又有千千万万个张志军站出来。
不过,他一直坚信,有些事情,做了还有成功的机会,不去做,连一丝成功的机会都没有。
“小王。”傅松睁开眼睛道,“回头你写一个成立打假举报基金的方案。”
见王永宏一脸茫然,傅松便将自己的想法说了一遍,最后问:“明白了?”
王永宏连连点头:“明白了,我会尽快拿出方案来给您过目。”
傅松嗯了一声,把目光转向窗外。
汽车一路向北,公路两旁是连绵不绝的小村庄,基本上隔一里地就有一个村庄,大部分村庄跟刚离开的张家庄差不多,低矮的平房,脏乱的泥土路,没有多少生气。
沐城发展还是太慢了啊!
或许沐城城区和开发区的发展速度很快,一年上一个台阶,市容市貌一年一变,但相对于城区来说,更广阔的农村地区依然还是五六年前的老样子。
一个城市发展是快是慢,是好是坏,固然可以通过城区的状况来判断,但如果一个城市城区花团锦簇,农村却凋零破败,硬要说这个城市发展得好,恐怕有些底气不足吧。
傅松心里突然有些感慨,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渺小了啊!
不是他不想投资农村,而是做不到。
一方面,有心无力,光城区和开发区的现成企业都够他忙活的了。
另一方面,沐城的农村实在没有值得投资的地方,硬是去投资,最可能的结果就是自己的钱全部打水漂,还给农村留下一地鸡毛。
所以,真的不是自己忘记初心,嫌贫爱富了,自己是有苦衷的……
想到这,傅松自嘲地笑笑,自己是越来越虚伪了。
汽车进入市区后没多久,傅松突然喊道:“停一下!”
喻刚没有马上踩刹车,缓缓地将车停在路边。
等车停稳后,傅松推门下车,道:“你们俩回去吧,不用管我了。”
打发走喻刚和王永宏,他抬头望着马路对面的少年宫。
老子今天有点烦,就是想找个人说说话,倾诉一下。
本来可以去找徐倩,但徐倩还在参加培训;至于初琳琳,她最近这些天比自己还忙,所以就不打扰她了。
数来数去,也只能来找你了。
傅松站在原地犹豫了几秒钟,很快就给自己找到了个完美借口。
这样一想,心里的那一丝负罪感便烟消云散了,于是他瞅准时机,迈步过了马路。
暑假的少年宫比平时人多了不少,大厅里不少家长三五成群地聚在一块,一边聊天一边等着孩子下课。
这么多人,傅松自然不用担心再撞上那位讨厌的白大姐,顺着楼梯来到四楼。
寅蕾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他轻轻一推,生了锈的门轴发出磨牙似的响声。
“谁?”
听到寅蕾的声音,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心脏不争气地急跳了两下,连忙回道:“我。”
“你怎么来了?”寅蕾看到他站在门口,一脸微笑地看着自己,多少有些意外,随即又有些莫名的惊喜。
他自从回了趟老家后,已经很长时间没过来了。
其实她在小区里能时常碰到他,但她和他一般只是点点头,除非孩子在场的情况下,两人才停下来聊上两句。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公共场合两人反而不像私下里这么自然,想来想去,或许只有一个解释——避嫌。
尽管她在心里极力否认避嫌这一说,但自家事自家知,她发现自己好像陷进去了。
最近一段时间,她几乎每天都以为他会来,这种状态让她极为惶恐不安。
她认为自己纯粹是疯了,怎么能有这样的想法呢?
但这种想法就像埋在湿润土壤里的种子,一旦发芽,就会以不可遏制的速度,野蛮生长。
尤其前不久她得知梁希下乡去了后,她的这种心思就更加急迫了,心情也更加纷乱了。
就连平时上课都开始走神,刚才那节舞蹈课居然不小心把脚踝扭了,虽然不是很疼,但也让她倒吸了好一会儿凉气。
“我想……。”
傅松本来想说我想你了,但想到她脸皮薄,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改口道:“我想找你说说话。”
寅蕾笑着问:“你又遇到什么烦心事了?”
傅松装作惊讶的模样:“你怎么知道?”
寅蕾脸上突然露出一丝小女儿态,微微撅嘴:“我还不知道你?每次来找我都说自己烦。”
“这都被你总结出来了?”傅松尴尬地笑笑,随即注意到她坐在沙发上捂着右脚,连忙问:“你脚怎么了?”
寅蕾道:“刚才不小心扭了一下,没事儿,揉揉就好了。”
傅松来到她身旁蹲下,把她的手从脚踝上拿开,抬头道:“这还没事儿?都肿了!”
寅蕾呆呆地看着他握着自己的手,半晌后才反应过来,用力地抽出手,声音止不住地发抖:“老伤了,年轻时候留下了病根,一直没根治,反正每隔一段时间就扭一下,扭啊扭啊,也就习惯了。”
傅松瞪了她一眼:“既然是老伤了,怎么不赶紧治?”
寅蕾轻轻横了他一眼:“医生说要做手术,我怕疼。”
傅松脱口而出:“生孩子更疼,你怎么还生?”
寅蕾一张脸顿时变成粉红色,羞恼道:“那能一样吗?两码事儿好不好!”
傅松连连点头:“对对对,你说得都对,两码事儿,呵呵,两码事儿。”
他这些年总结的经验就是,千万不要跟女人争论,顺着她,哄着她,宠着她,如此几乎就没有拿不下来的堡垒!
寅蕾:“……。”
傅松见她屁股旁放着一瓶红花油,拿起来打开往手心里倒了一些,然后双掌对着用力搓了一会儿,直到感觉手心发烫。
“愣着干什么?脚伸过来!”傅松不由分说抓住她的脚丫子,然后拉到跟前。
她的脚因为跳舞的原因,虽然不漂亮,但也说不上丑,而且保养的很好,看不出有什么畸形,更没有一丝异味。
“我自己来!”寅蕾慌得不行,用力往回收脚,但他的大手像是一把铁钳子,将她的右脚紧紧固定住。
“别动!”傅松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道,“你力气小,白糟蹋了红花油。”
寅蕾对上他炙热的眼神,心里更慌了,连忙低下头,全身的力气似乎一下子被他从握着的脚上抽走了。
“那,那你……,轻点。我怕疼。”
“嗯,重了你告诉我。”
很快,安静的房间里响起了莎莎的摩擦声。
傅松刚开始还心无旁骛地给她揉脚,但随着时间的流逝,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香味儿不断地钻入鼻孔。
他记得这是她常用的一款洗发水的味道。
她刚洗过澡?
是了,她刚上完课,这么热的天气,肯定会出很多汗,自然要好好洗个热水澡的。
耳边似乎响起哗啦啦的流水声,而她正站在白色的水雾中,婀娜多姿的身影在水雾中若隐若现,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他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地打量着她,见她眉头微蹙,问道:“疼吗?”
傅松感觉自己声音有点变形,还有点沙哑。
“有点,不过还好啦。”寅蕾轻咬着嘴唇道,“你……,你歇歇吧,满头大汗。”
“没事儿!”这种时候不赶紧表现,更待何时?
“那……,那你别蹲着,多累啊。”
傅松抬头看着她,笑道:“怎么?心疼了?”
寅蕾脸上的笑容一僵,把头扭到一边,“你再这样,我真生气了。”
本来让他揉脚,她就已经觉得自己放肆了。
傅松见她只是嘴上说说,脚上却一点力气都没有,于是微微一笑,起身坐在沙发上,低头继续忙活。
寅蕾本来还生气他刚才乱说话,不过当她听到他越来越粗重的喘息声,她就生不起来气了。
看着这个一脸认真的男人,她眼前一阵恍惚,如果换成范建国,他会这么做吗?
他大概不会吧?
反正结婚这么多年,她很少能从他那里得到这样的关怀。
有件事情她记得非常清楚,一辈子都忘不掉。
那天晚上睡觉前,她关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头给夹了,血肉模糊,疼得她直掉眼泪。
她想让他出去买点药,结果他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还责怪自己大晚上的瞎折腾,哭哭啼啼的烦人。
那晚,她躺在床上默默地流了一整夜的眼泪,第二天早上还得起来给他们爷俩做早饭,他心安理得地吃完早饭,拍拍屁股就上班去了,一直到出了门,都没问问自己手指还疼吗?
而眼前的这个男人,风趣幽默,温柔体贴,会疼人,对于双鱼座的她来说,钱不钱的真的不重要,她更看重的是感觉。
对,就是感觉,那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渴望。
其实,她也不知道渴望什么,但她又很确定,自己很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
如果他没有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她或许像遇见他之前那样,每天悠闲地来少年宫上班,下班后回家给老范和女儿做饭。
但有时候,人最怕对比。
一对比,眼前这个男人浑身上下都是优点,至于他时常调戏自己以及他表现出来的占有欲,却被她有意无意地忽略了。
另外一个男人,却浑身上下都是缺点,只记得他的坏,而忘记了他的好。
第一千一百三十三章 太可恶了
寅蕾感觉脚踝越来越热,越来越烫,疼痛感正在缓慢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胀胀的酥麻。
不经意间,那股酥麻感从脚踝处渐渐地向全身蔓延,如附骨之疽,啃啮着她的理智,让她长满杂草的心,更加凌乱了。
为了避免自己出丑,她只能用力咬着嘴唇,双手紧紧抓着裙子下摆。
本来只要自己想,是有机会从他手里挣脱脚的,但最后她还是放弃了,因为她似乎迷恋上了这种感觉。
以至于她希望他能像现在这样,一直给自己揉下去……
“好了!”傅松停下手上的动作,在她脚踝上轻轻拍了两下。
“啊?”寅蕾从遐想中回过神来,“这么快?”
“快?”傅松翻了个白眼,一只手依然握着她的脚,另一只手抹了把额头上的汗水,无语道:“半个钟头了,我都快累死了,你倒好,坐在那跟个老佛爷似的!”
“啊?这么久了?”寅蕾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好像、似乎不止半个钟头,但为什么自己感觉过得那么快,仿佛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扭头看看窗外,惊呼道:“天都黑了!”
“不然呢?”傅松把她的脚放到自己大腿上,道:“动一动,试试还疼不。”
寅蕾抬眼瞄了瞄他,然后前后左右活动着脚踝。
她的脚后跟搭在傅松的大腿上,大腿上薄薄的布料,根本阻挡不了脚后跟上传来的温软和弹性,所以每动一下,都让傅松心头一荡。
“嗯,确实比刚才好多了。”寅蕾说完后便有点后悔,为什么自己不撒个小谎,非要说实话呢?
“下地走两步。”傅松将她的脚放到沙发上,然后把鞋给她拿到脚边,“愣着干什么?还得我给你穿?”
“不行吗?”话音刚落,寅蕾顿时怔住了,天哪,自己这是怎么了?
傅松同样有些意外,感觉她今天似乎比平日里更……,嗯,更放得开了,不过这不正是自己一直在追求的结果吗?
于是,他二话不说,俯下身子,抓起她的脚,正要往凉鞋里塞,这时,寅蕾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硬生生地把脚挣脱开,从他手里夺过凉鞋,“我自己来。”
双脚重新落在坚实的地面上,寅蕾只觉得两条腿有些发软,差点一屁股坐回沙发上。
好在傅松眼疾手快,从后面扶住了她,“慢点慢点,有什么好急的,我扶你走两步。”
寅蕾回过头,目光复杂地看着他,犹豫了下,道:“你这样,我会不自在的。”
“啊?”傅松连忙将双手从她的小蛮腰上拿开,打了个哈哈道:“抱歉抱歉,忘了忘了。”
寅蕾在办公室慢慢地走了两圈,虽然感觉左脚踝还有点不舒服,但却已经不疼了。
“你真厉害!”她惊喜地看着他,“不疼了哎!”
傅松有些得意道:“是吧?老子手上的活儿不错吧?以后你有需要,我随叫随到,保证让你满意!”
“我可不敢劳烦你这个大老板!”寅蕾少见的娇媚一笑,“不过今天真的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明天肯定上不了课了。”
傅松笑道:“谢谢我?口惠而实不至,能不能来点实在的?”
寅蕾被他无比炙热的眼神烫得浑身一颤,支支吾吾道:“你……,你说嘛,如果……,如果……,但不能太过分。”
傅松哈哈一笑:“瞧把你给吓的!你要是真想感谢我,就陪我说说话。”
寅蕾顿时松了口气,心里却突然涌起一股淡淡的失落,难道你只是希望自己陪你说说话,就再也没别的了吗?
就在她患得患失之际,突然听他又道:“当然,如果你想陪我做点别的,我也不会拒绝的。”
“那我请你吃饭吧。”寅蕾心里一喜,想都没想便道。
“吃饭?”傅松想起刚才在制假窝点看到的那一幕,苦笑道:“没胃口,要不换一个?或者你吃,我看着你吃。”
“我一个人吃有什么意思?”寅蕾白了他一眼,扭头看了看漆黑的夜色,犹豫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等你饿了再吃饭。”
“听你的。”傅松无所谓,只要能跟她在一起就行。
“那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说完,寅蕾脚步轻快地转身去收拾东西,嘴上还哼着不知名儿的小调,活脱脱一只欢快的百灵鸟。
“不着急,慢慢收拾。”傅松靠着门框,一双眼睛紧紧追随着她雀跃的身影。
寅蕾挎上坤包,走到他面前,“好了,我们走吧。”
傅松笑着点头:“你刚才哼的什么歌,蛮好听的。”
寅蕾脸色一红,不过因为她正背对着他锁上门,倒不怕被他看到,“《送晚茶》,我们老家的小调,你在北方应该没听过。”
四楼走廊里一片漆黑,两人赤裸的胳膊彼此紧挨在一起向楼梯口走去。
寅蕾感觉到他胳膊上传来的温度,有些受不住这样的氛围,往旁边稍微挪了挪胳膊,当两人的胳膊分开的那一刹,一阵空虚感突然用上她的心头,迫使她又重新回到方才的状态。
“我怕黑。”寅蕾心虚地解释道。
傅松笑了笑,问:“怎么这么早就关灯了?”
寅蕾道:“现在不都在提倡节约用电嘛,平时走廊里的灯就是摆设,很少开的。”
终于摸到了楼梯口,傅松犹豫了一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她只是轻轻挣扎了两下,便任由他的手放在肩上。
两人走得很慢,但走得再慢,也终有走到头的时候。
二楼的楼梯口处,寅蕾看着一楼大厅里的灯光,低着头道:“你的手……。”
傅松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指尖儿上隐隐还残留着一丝滑腻,以及她的温暖的体温。
出了少年宫,寅蕾从车棚里推出自行车,两人就这样并肩出了大门。
走了一会儿,傅松突然问:“我们去哪?”
寅蕾摇摇头:“不知道,走到哪算哪呗。”
傅松笑着道:“我骑车带你兜兜风?”
“好啊!”寅蕾答应得很痛快,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傅松从她手里接过车把,车身稍微一斜,跨坐上去,“上车!”
寅蕾笑了笑,拢着裙子偏腿往后座上一跳,然后双手环住他的腰。
傅松愣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腹部的那两只小白手,感觉有点不真实。
从今天下午见到她开始,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在她有意无意的默许下,在自己一次次的试探中,两人打破了许久才形成的默契——保持安全距离。
虽然不知道她具体是什么想的,但有一点至少是肯定的,那就是自己离她的心越来越近了。
傅松回头朝她嘱咐道:“你抓紧了,我车速很快的!”
“嗯!”寅蕾胳膊又用了用力,“我好了。”
晚风轻拂,春意在夏夜里荡漾。
夜风吹散了她的长发,漫天飞舞的发丝,不停地撩动着傅松的心弦。
“太阳那个渐渐落山崖嗳,小妹妹偷偷地送晚茶,左手那个提着小竹篮唻……。”
也不知道骑了多久,傅松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寅蕾若有若无的歌声,听旋律好像就是她在办公室里哼的芜湖小调。
“山前那个坑洼路难走嗳,山后头孤单单妹害怕,大路那个常有人来往嗳……。”
就在他听得入神之际,寅蕾的歌声却戛然而止,搞得他不上不下的,连忙问:“怎么不唱了?”
“歌词忘了。”寅蕾说完,心虚地看了他一眼,发现他没有回头的意思,这才放下心来。
“没想到你黄梅戏唱的好听,这种民歌小调唱得更好听。”
“是吗?我再给你唱一个……,嗯,你听着!”
“一个姑娘去看灯呐,柳叶两面分呐,桃红褂子绣呀彩云呐,乐得姑娘呐哎嗨嗨,姑娘打扮赛是赛观音呐嗬。
……
五个姑娘去看灯呐,挤得头发昏呐,擦掉胭脂粉笑坏看灯人呐,丑得姑娘呐哎嗨嗨下回再不来是来看灯呐嗬。”
寅蕾唱完后,脑袋从他身侧探到前面,“好听吗?”
傅松由心地赞道:“你的嗓音跟黄鹂鸟似的,好听!”
寅蕾高兴道:“那我再给你唱,我会好多好多小调呢。”
“好啊,我洗耳恭听!”
就这样,一个骑车,一个唱歌,遇到上坡两人就下来推车走,最后,两人都有些累了,便停了下来。
寅蕾一边用手指梳理着凌乱的发丝,一边问:“我们好像绕着老城区转了一圈?”
傅松环顾四周,道:“差不多吧。我请你看电影吧。”
寅蕾抬头一看,马路对面就是东风电影院,笑着问:“你不饿吗?”
傅松看着她道:“跟你在一起,感觉不到饿。”
寅蕾被他赤裸裸的语言和饱含侵略性的目光打败了,连忙低下头,道:“我也好久没看电影了。”
这就是答应了!
到了电影院,发现只有最后一场的票了,而且已经开演了五分钟。
傅松看了寅蕾一眼,见她假装看电影海报,心里暗笑一声,掏钱买了两张电影票。
其实,他知道,她也知道,看电影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目的是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坐一坐。
这年头,找个没人打扰的、适合约会的地方不是那么容易的,宾馆酒店当然是最好的去处,可不是还没到那一步么。
放映厅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基本上都是小情侣。
“我们坐后面吧。”寅蕾扭扭捏捏道。
傅松会心一笑,便拉着她走到最后一排边上坐下。
寅蕾感觉到一丝紧张,不时扭头看看傅松,却见他目不斜视地盯着大屏幕,张了张嘴,最后还是强迫自己去看电影。
这家伙,把自己骗到这里,却撒手不管了,真实太可恶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四章 大骗子
电影叫《离婚》,今年刚上映的,改编自老舍同名小说。
傅松没看过小说,但看过电影,只是几十年过去了,剧情早就忘光了,只记得讲的是一个民国普通公务员老李,嫌弃乡下媳妇儿,而跟房东儿媳妇马少奶奶眉来眼去的故事。
想到马少奶奶,傅松偷偷瞄了寅蕾一眼,两个女人都是男人长年不在身旁,夜夜独守空房,寂寞难耐……
只是,他记得好像电影最后,马少奶奶的丈夫回家了,从此马少奶奶跟丈夫过上了幸福的生活,最后老李灰溜溜地带着老婆孩子回乡下住了。
寅蕾不会也这样吧……
别看今天她表现出对自己非常依恋,但如果认为万事大吉了,那就大错特错了!
女人心,海底针,难以捉摸。
女人的脸,六月的天,说变就变。
傅松心底突然生出一种浓浓的危机感和紧迫感,如果拖到老范回来后,到嘴边的大肥肉很可能就飞走了!
东风电影院是沐城第一家装备中央空调的电影院,虽然这场的人不多,但冷气依旧开得很足。
坐了十来分钟,傅松这个火气旺盛的大老爷们儿都有些扛不住了,更何况寅蕾这个娇滴滴的小女人。
看到她可怜巴巴地抱着胳膊,傅松小声道:“冷?要不别看了吧?”
“还好。”寅蕾摇摇头,指着屏幕道:“我觉得挺好看的。”
她确实被电影剧情吸引住了。
尽管漏了前面十多分钟的片子,不过通过后面的剧情,她连猜带蒙,差不多把漏掉的剧情搞明白了。
老李是个很普通的财政所科员,赚钱不多,但尚能养家糊口。
媳妇儿勤劳贤惠,儿女聪明可爱,本应该是很幸福的一家,但老李却觉得自己堂堂一个大学生,怎么会娶一个乡下姑娘?除了过日子,夫妻两人大多时间无话可说。
老李认识了房东的儿媳妇马少奶奶,马少奶奶温柔娴静、知书达理,但却遭到丈夫的遗弃,常常神色忧郁,这样的女人我见犹怜。
老李也不例外,渐渐地喜欢上了马少奶奶。
看到这里,寅蕾在同情马少奶奶的同时,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一丝自己的影子。
当然,她这种情况算不上被遗弃,但跟被遗弃又有什么两样?
她渴望的是一家三口在一起,安安稳稳、幸幸福福地过小日子,而不是什么赚大钱。
对她来说,赚再多的钱,都没有家庭重要。
正在胡思乱想之际,寅蕾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碰了自己胳膊一下,一触即离。
不用看,她知道,那是他的手指头。
等了一会儿,却不见他接下来的动作,寅蕾以为他临时退缩了,心里骂了一声胆小鬼,正打算换个坐姿,不料一只大手毫无征兆地穿过自己的后背,搭在右肩膀上。
嗡的一声,她整个人懵了。
等她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居然斜靠在他肩膀上,他的右手像是一个炽热的火炉,一刻不停地释放着热量。
他的肩膀很宽,跟手一样热乎,想必冬天也是暖烘烘的,就像他的人一样,高大、热情、温暖……
她只是迟疑了片刻,便决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继续抬头看电影。
老李的乡下媳妇儿结识了吴、邱二位太太,两人都在跟丈夫闹离婚,经常灌输给老李媳妇儿如何发现、避免丈夫生外心的经验,搞得老李苦不堪言……
电影演到这,寅蕾突然用胳膊肘碰了碰傅松:“你媳妇儿有没有这样?”
傅松哑然失笑,低头看着她的眼睛,道:“你觉得呢?”
寅蕾小幅度地挪动了一下,找了个更舒服地姿势,“这我哪知道?”
“梁希……,她不这样。”傅松的右手顺着她的肩膀滑了下去,然后抓住了她冰凉的右手,“你呢?你有没有这样?”
“我?”寅蕾自嘲地笑笑,“我就算有这样的心思,也是鞭长莫及。”
“老范应该不是那种人吧?”
傅松貌似安慰的话,在寅蕾听来犹如火上浇油,她哼了哼道:“电影里的老李,多老实的一个人,还不是被马少奶奶迷得神魂颠倒的?”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这娘们儿不会是指桑骂槐吧?
如果非要在这部电影里对号入座,自己只能是老李这个倒霉催的。
不,自己跟老李不一样,老李没钱,一家子还租住在马少奶奶家呢,老子有钱啊!
可是,寅蕾这个娘们儿好像不怎么喜欢钱……
这个世界上有不喜欢钱的女人吗?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可能真的有不喜欢钱的女人,但傅松坚信那只是少数中的少数,万里挑一都是多的,百万里挑一,甚至千万里挑一都说不定。
如果寅蕾真的是这样的女人,那他自认倒霉,天意如此。
但若她不爱钱,她为什么跟自己走得这么近?
算了算了,不去想了。
电影继续。
气焰嚣张的吴太太和邱太太却与丈夫和好,马少奶奶的丈夫也回到了家,这些变化使老李非常吃惊,惆怅之余,老李决定带着老婆孩子回到乡下。
“这就完了?”寅蕾见屏幕上已经开始滚动演职员表,有些意犹未尽道。
其实,她自己也不知道,是对电影意犹未尽,还是对他的肩膀和热乎乎的大手意犹未尽。
傅松看看时间,已经十点了,道:“你要是没看过瘾,明天我再陪你来看。”
寅蕾坐在座位上,没有动弹,问道:“你不忙吗?”
“这几天倒是没什么事儿,不过我下个月要出差。”傅松情不自禁地抚摸着她的手背。
“去多久?”
“年底才能回来吧,具体多久我也说不准。”
“要这么久啊?”寅蕾眼神一暗,闷声道:“那我们走吧。”
两人落在最后出了放映厅,在出口处,寅蕾突然停下脚步,嗔怪道:“你摸了一晚上,还没摸够吗?”
傅松抓着她的手不撒手,笑道:“就是摸一辈子也摸不够。”
寅蕾面红耳赤道:“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傅松笑着问:“那只要没人看见就行了?”
寅蕾:“……。”
找到自行车,还是傅松骑车,她坐在后座上。
寅蕾一拍额头,懊恼道:“我们还没吃饭呢。”
傅松问道:“你饿了?”
寅蕾摸摸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有点。”
傅松道:“回去的路上,我们看看找点吃的。”
“好嘞。”寅蕾回给他一个甜甜的微笑。
深夜的大街上没有几个行人,寅蕾搂着他的腰,犹豫了一下,然后慢慢地将脸贴在他后背上。
傅松连忙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一副睡着的模样,“累了?”
“没有。”寅蕾轻轻摇摇头,“我刚才在想,干脆把依依送你家当童养媳得了。”
“哈?”傅松不由一愣,好笑道:“这都啥年代了,还童养媳?再说你舍得吗?”
寅蕾笑道:“有什么舍不得的,这个暑假,她在你们家呆的时间比在自个儿家里都多,要不我哪有那么多闲工夫,陪你出来看电影?”
傅松道:“我是挺喜欢依依这个丫头的,她要是能成为儿媳妇,我肯定是乐意的……。主要是现在太小了,感情上的事情,说不准。”
“那倒是。”寅蕾点点头,“就像我跟老范……。”
傅松等了一会儿,见她没了动静,便回头问:“你跟老范怎么了?”
“他好像在那边有女人了。”寅蕾带着哭腔道。
“什么?”傅松连忙捏住手闸,将自行车停下,看到她双眼发红,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连忙道:“你别哭,别哭。”
寅蕾抽泣着道:“范建国在那边有女人了!”
傅松手忙脚乱地给她擦眼泪,“你好好说,别哭行不行?不是,你怎么知道他在那边有女人了?你去过那边?”
“我没去过,但我能感觉到。刚开始我以为自己的直觉错了,直到有一天晚上,依依发烧,我带她去医院挂水回来,累得不行,突然脑抽地给他打个电话,其实也没什么事儿,就是想跟他诉诉苦,抱怨一下。”
说到这,寅蕾一脸凄苦道:“结果……,结果接电话的是个女人。”
“可能是你多想了吧?”傅松一边说,一边观察她的表情,“那个女人说不定是他朋友呢,你呀,多心了!”
寅蕾冷笑一声:“不管是什么身份的女人,半夜快十二点了,还在他的房间里,这正常吗?”
傅松继续“帮着”老范说话:“可能那天正好有急事,大家凑在一起商量吧。我出门在外就经常这样,半夜里躺在床上睡不着,突然灵机一动,想到一个好点子,也不管别人睡了没,直接打电话就把他们喊过来。你呀,想多了!”
寅蕾突然情绪激动地朝他嚷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你到底站在哪一边?”
傅松被她吓了一跳,认识她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这样,他一直以为,她是那种温柔似水的女人。
可就是这样一个温吞性子的女人,却突然发飙,这只能说明,她是真的被伤透了心。
对付伤心流泪的女人,没有别的招数,只有一招,那就是给她一个肩膀和怀抱,让她尽情地发泄出来。
于是,傅松伸手将她揽在怀里,用力地抱住她,“我当然是站你这边了,咱俩谁跟谁?你说是不是?”
寅蕾一边捶打他,一边挣扎着,“你就会哄我,你也是个大骗子!”
傅松无奈苦笑:“我骗你啥了?”
寅蕾顿时止住了动作,抽泣着道:“你……,你骗我……。”
傅松见她吞吞吐吐的模样,好奇道:“不是,我到底骗你啥了?”
第一千一百三十五章 愿意
“心!”寅蕾猛地抬起头,大胆地看着他,“你把我的心都给骗走了!”
“哈?”傅松感觉幸福来得有点太突然,老子也没干什么啊,这就把你的心骗走了?
不是吧?这么简单?
老子还没开始发力呢,工具箱里还有很多工具包没开封呢,就这么把这个小娘们儿拿下来了?
先等等,让老子找个没人的地方偷偷乐上一阵子,哇哈哈……
不过,傅松在高兴之余,瞬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捋顺了。
难怪她今天表现得如此反常,变被动为主动,甚至有“倒贴”之嫌,这跟过去她的言行举止完全不搭边,所以傅松好几次感觉她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原来根子出在家庭上啊!
她察觉到了范建国在外面有女人,伤心欲绝,然后脑袋一热,于是就想用这种方式出口气,或者说,用这种方式报复范建国。
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攻破的,傅松今天算是真正深刻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寅蕾说完后,浑身的力气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软软地靠在他身上,心里却如乱麻一般。
自己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他会怎么看自己?
水性杨花?不守妇道?朝三暮四?伤风败俗?红杏出墙?
想到这,她突然开始懊悔起来,今天自己实在是太冲动了,真的不应该这样……
万一把他吓跑了怎么办?
见他一直保持沉默,寅蕾偷偷抬头瞄了他一眼,好巧不巧的,两人的目光不期而遇,吓得她连忙低下头,心跳如鹿,耳朵根都红透了。
说真的,此时此刻,傅松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主要是他也没经验啊!
关键是他无法确定寅蕾到底是怎么想的,最怕的就是她今天只是一时冲动,一觉醒来就会冷静下来,到时候自己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所以,傅松决定拐弯抹角地试探试探她。
“你要不要去海南一趟?”
寅蕾愣了愣,抬头看着他,摇头道:“我去海南干什么?不去不去!打死也不去!”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和老范毕竟是夫妻,你如果不放心他,为什么不自己去亲眼看一看?”
寅蕾语气肯定道:“根本不用看,我能感觉出来,我的直觉很少出错。他刚去那边的时候,隔一天打一个电话,有时候每天都打。后来变成隔三岔五打一个,现在呢,十天半月能打一个就已经很好了。”
说到这,她委屈得又开始掉眼泪,“而且他现在对我越来越不耐烦了,打电话的时候,每次我话还没说完,他就打断了,还说我婆婆妈妈的,没事儿找事儿,净给他添乱……。呜呜,你说我一个女人,独自带着孩子生活,想找他说说话有错吗?呜呜……,你说我有错吗?”
傅松轻轻拍着她后背,“没错没错。”
女人都是感性动物,对于大部分女人而言,她的世界首先是她最爱的人,其次是可以呵护这份爱的家,事业从来不是大多数女人的天。一份好工作只是为了这个家生活的更好点,因为家是维持和所爱的人在一起的基石。
当然,有的物质女人眼睛里只有物质和金钱,只要给够了钱,她就根本不在乎男人在她身上投入了多少感情。
这种女人,在你需要的时候,她会马上出现在你的面前;当你不需要她的时候,她又二话不说从你眼前消失。
显然,寅蕾不是这种纯物质女人,她也不是不看重物质和金钱,只不过在她心目中,有时候精神生活更重要。
很多时候女人找男人聊天,并不是有多大的事情,而是仅仅想释放压力,寻求点精神上的慰藉。
这个时候男人千万不要跟女人讲什么大道理,更不能表现得不耐烦,否则,你肯定会在女人心里失分。
如果仅仅是一次、两次、三次甚至十次八次,女人或许看在过去的情分、孩子的面上忍着,但任何东西都是有阈值的,一旦超过了她能忍受的阈值,或者遇到了一颗小火星,迎接你的就是大爆发。
寅蕾显然是后一种情况,傅松就是引爆她的那颗小火星。
其实傅松多少了解寅蕾的心理。
认识这么多年,在他眼里,寅蕾是个温柔娴静、内敛含蓄的女人,不作不妖,从来就没听说过她跟谁红过脸、急过眼。
在大家的口中,她的风评颇好,懂事、会过日子、孝顺公婆等等,这样的评价同时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尤其是一个漂亮的女人身上,真的很难得。
所以,傅松并不认为寅蕾会无理取闹,她应该确实如她自己说的那样,只是想找老范说说话。
或者确切地说,她想男人了——只不过当着自己的面,这话她说不出口。
范建国却连她这点小小的要求都满足不了,还不允许她抱怨一下吗?
如果没有自己整天在她眼前晃悠,她很可能为了这个家继续忍受着范建国,即便知道了范建国在外面有女人,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但当自己这个在她眼里无论性格、脾气、风度、财富等方面都远超范建国的人出现后,她似乎有了跟范建国撕破脸的底气。
现在,傅松倒有些相信范建国这家伙在外面有女人了,因为他自己出门在外,无论什么时候接到梁希的电话,总是会陪着她说上一阵子的,反而往往是梁希主动缩短通话时长。
夫妻间的面子是两个人互相给的,成年人的世界里,也没有谁该让着谁的,给你面子是情分,不给你面子是本分,反正傅松绝不会因为自己有钱而自大到女人们都得围着自己转。
这些年来,他身边女人接连不断,来了一个又一个,但如果说他仅仅是靠钱砸出来的,那就大错特错了!
他一直都在小心翼翼地经营,以真心换真情,只要在一起的时候,就心无旁骛,打心底里对她好,关心她,疼她。
这样做累是累了点,但也不是没有好处。
一方面把这么多女人收拾得服服帖帖的,互相不打扰,让他超级有成就感。
另一方面,因为每次都把事情摆在明处,不欺骗不隐瞒,所以这么多年后院依旧安稳,虽然不知道梁希知不知道以及知道多少,但至少她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已经足够了!
范建国明显是个生瓜蛋子,手法不是一般的糙,隔着几千里地都能被寅蕾察觉出来,真是个废物点心!
连个女人都对付不了,你还想做大生意?
凭啥?
凭你脸大?
不过范建国这家伙也是可以的嘛,离家才多久,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个月,居然都在那边玩上女人了。
啧啧,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老子要不要再给范建国加捆柴,添点油,让寅蕾心头这把怒火烧得更旺一些?
只是,低头看着寅蕾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他就有些于心不忍。
算了算了,老子就不造孽了。
趁火打劫,岂是君子所为?
他虽然算不得君子,但为了能完完全全地拿下眼前这个小娘们儿,这次必须以堂堂正正之师,攻破这座坚实的堡垒!
不仅要得到她的人,更要得到她的心!
“对不起,把你衣服都弄脏了。”寅蕾在他怀里哭够了,终于停了下来。
“没关系,这衬衫都穿了一整天了,都是汗味,你别嫌弃就好。”傅松双手已经搂在她的腰上,手掌上遍布的神经末梢无时无刻不在诱惑他的手继续往下。
以前只知道她身材好,但也只能过过眼瘾,今天倒是见识到了。
果然是“耳闻之不如目见之,目见之不如足践之,足践之不如手辨之”!
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上手嘛!
不过,他也只能做到这地步了,再往下就不敢了。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泡妞儿更要讲策略、讲方法。
该快的地方一定要快,否则煮熟的鸭子就会飞走;该慢的地方一定要慢,否则鸭子还没煮熟就被吓跑了。
寅蕾刚才趴在他怀里哭得稀里哗啦,似乎把这些日子的委屈一股脑都发泄出来了,此时理智重新回到身上,她终于发现两个人的姿势有多暧昧就多暧昧,甚至已经不能称作暧昧了,完全就是情侣爱人之间的才会这样搂在一起。
他那两只不断散发着热量的大手,烫得她后腰往下的部分的肌肉一阵战栗,让她浑身无力,只能继续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不是我不想推开他,而是没力气推他,何况他是男人,那么强壮,力气那么大,我就算拼命反抗,恐怕也不是他的对手……
想到这,她认命地闭上眼睛,而且还主动伸出胳膊搂住了他的腰。
周围一片寂静,她的脸紧紧贴着他的胸口,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
踏实,满满的安全感!
她一直渴望的就是这种感觉,对她来说,没有比踏实更重要了!
“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傅松站得腿都麻了。
寅蕾嗯了一声,却压根没有动弹的意思,相反,搂着他的胳膊更用力了,似乎担心下一刻他跑了似的。
傅松低头在她的头发上嗅着,笑着问:“你不会想今晚在这里睡吧?”
“别说话,再让我抱一会儿嘛。”寅蕾的脸在他胸口上用力蹭了蹭。
“咕咕……。”突然,傅松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寅蕾扑哧一笑:“耽误你吃饭了,现在外面估计也没吃的了,我给你做点吃的吧。”
“你给我做?”傅松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问:“去你家?”
寅蕾红着脸点点头,马上又道:“如果你不愿意……。”
“愿意愿意!”傅松脑子进水了才会说不乐意呢。
第一千一百一十七章 一报还一报
寅蕾和范建国在沐城有两套房子,一套是她公婆留下来的,和傅松家在一个小区,另一套是在文化局家属楼。
寅蕾带他去的是文化局家属楼那套房子。
夜深人静时分,整栋楼都陷入了沉睡之中,没有一丝灯光。
傅松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扶着楼梯扶手,蹑手蹑脚地往四楼爬。
两人一边走,还要一边留心注意楼道里是否有声音,虽然知道这个时间点有人出来的可能性很小,但为了保险起见,他俩还是小心了一路。
终于到了家门口,寅蕾摸着黑打开门,一把将傅松拉了进去。
啪嗒一声轻响,房门关上。
寅蕾拍了拍胸脯,长长地舒了口气。
以她常年跳舞锻炼的体格,平时爬个四层楼,虽然说不上如履平地之类的,但也是脸不红气不喘的,就跟吃饭喝水一样轻松。
可刚才她爬这四层楼,却感觉像是爬珠穆朗玛峰一般,不仅心脏跳得厉害,两条大腿还直哆嗦,要不是他扶着自己的腰,恐怕她早就坐到台阶上了。
黑暗里,傅松气喘如牛,浓重的鼻息不停地喷洒在寅蕾的脸上,烫得她一阵意乱情迷,整个人软塌塌地背靠着门,连抬起手开灯的力气都没了。
傅松确实累得够呛,寅蕾差不多是被他半抱半拽上来的,再加上他也做贼心虚,所以心情激荡之下,体力消耗得就非常快。
哎呀妈呀,寅蕾这小娘们儿看起来挺苗条的,没想到身上的肉这么紧实有质感。
两人就这么相对站了一会儿,都没说话。
“电灯开关呢?”傅松问道,没有灯,很多事情做起来不顺手。
“不要开灯!”寅蕾突然抱住他,很用力的样子,“你要是开灯,我……,我就不给你做饭吃了。”
“哈?”傅松差点没笑出声来,这娘们儿事到临头居然害羞了,“那我就只好把你给吃了!”
寅蕾自然明白他的那个“吃”是什么意思,尽管在此之前,她已经做好了今晚被他“吃”的准备,但事情真的到了临门一脚这一步,她突然有些退缩了。
她现在心里相当矛盾。
一方面,她感觉自己已经做了很多对不起丈夫的事情,如果今天之前,只是心理出轨的话,那么今天她的身体正在慢慢出轨。
以前他最多口花花沾自己点小便宜,今天脚被他摸了,腿也被他摸了,腰被他搂了,甚至刚才上楼的时候,屁股都被他揩了油。
而这些都是在她的默许下发生的,这让她有一种浓浓的负罪感。
但另一方面,她感觉自己确实被他给俘获了,心底一直有一股想被他疼爱的冲动和渴望,即便知道他是有妇之夫,也在所不惜。
即使知道自己这是在出轨,她也不在乎!
她现在只想跟他在一起,紧闭双眼享受着他的拥抱和爱抚,深深地嗅着他身上浓烈的男人气息……
“我……。”寅蕾只说了一个字,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她非常清楚,如果要拒绝的话,此时是最后的机会,如果错了过了这次机会,那她就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了!
可自己真的很喜欢他的怀抱,他身上的味道是那么好的好闻,让人迷醉。
傅松虽然不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但却能感受到她的犹豫和徘徊。
遇到这种情况,男人千万不能当正人君子,更不能当柳下垂。
没别的,一个字,上!
于是,趁着寅蕾愣神的功夫,他低下头粗暴地衔住了她的两瓣红唇。
“不要……,呜呜,你……,呜呜呜。”寅蕾象征性地挣扎了几秒钟,然后认命地闭上眼睛。
算了算了,都已经这样了,自己还装什么装?
再说了,自己刚才反抗过了,可他力气那么大,气势那么强,自己只是个小女人,哪里是他的对手?
黑暗里,一男一女一边拥吻,一边往卧室走。
“那边那边!”寅蕾发现他带自己走错了方向,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傅松只好改变方向,不料,突然听到啪嗒一声,电灯亮了。
原来是自己不小心碰到了墙上的电灯开关。
“哎呀!”被灯光一照,寅蕾连忙捂住了脸,“快关上!”
傅松将她的手掰开,俯视着她的眼睛,用命令的口吻道:“睁开眼,看着我!”
寅蕾本来害羞得想要找个地缝钻进去,但听到傅松的话后,却鬼使神差地睁开眼睛,对上他炙热的目光后,连忙又低下头。
“看着我!”傅松有些粗鲁地捧着她的脸,强迫她抬起头来。
女人都是崇拜强者的,尤其是像寅蕾这种类型的女人,你越在她面前表现得强硬,她越对你言听计从。
果然,寅蕾非常配合地抬起头,用一双滴着水的杏眼看着他,眼神迷离,一副任由你予取予求的模样。
昏黄的灯光下,她的嘴唇闪着点点水光,红唇轻启问道:“你看够了吗?”
傅松不由自主地吞了屯口水,摇头道:“没看够。”
“那你抱我去床上,让你看个够!”寅蕾说完,便把头深深地埋进他怀里,然后又道:“你想怎么看都行!”
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那还能再忍,一把将她横抱起来,借着客厅里的灯光,走进卧室,然后将她扔到床上……
长久以来,傅松都陷入了一个误区。
因为范依然的年纪,他一直以为寅蕾好像跟自己差不多大,但其实寅蕾今年才二十九岁。
二十九岁的女人,成熟妩媚,风情万种,既有二十岁女人的脸蛋儿,又有四十岁女人的胸怀。
……
第二天醒来时,天光大亮,看看时间,已经是早上九点多了。
居然睡过了头!
不过想到昨晚是跟寅蕾一起度过的,傅松也就释然了。
只是,伸手一摸,身旁的佳人不知道去了哪里,但肩膀上的咬痕以及空气中弥漫着的暧昧气息,都明白无误地告诉他,自己并不是做了一个梦。
“你醒了?”就在傅松沉浸在昨晚的回味中时,寅蕾突然走了进来。
傅松抬头看着她,见她脸蛋儿红扑扑的,眼睛里仿佛滴着水,不禁暗自得意,笑道:“刚醒,你什么时候醒的?”
“我起来有一会儿了,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寅蕾走到床前坐下,俯下身把头枕在他胸口,吃吃笑道:“你刚才还打呼,可响了。”
傅松抚摸着她的头发,问道:“是不是吵着你了?”
“那倒没有。”寅蕾摇摇头,“我睡得很好,好久没睡这么踏实了。”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寅蕾听到傅松的肚子又开始抗议了,这才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爬起来,道:“快起来吧,饭马上好。昨天的衣服你将就着穿吧,他的衣服你肯定嫌弃,我也不愿意让你穿。”
“那个什么……。”傅松本来想问她,以后有什么打算,不过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没有资格问她。
“嗯?”寅蕾回头看着他。
“你不是说要给我做饭吃吗?”傅松急中生智,找了个很合理地借口。
寅蕾笑道:“放心,我没忘。”
早饭是寅蕾亲手做的小馄饨,当然,她非要说这是手抄,傅松懒得跟她争辩。
不过,不管这玩意儿叫小馄饨还是手抄,傅松都不得不承认,她做的真是好吃!
连馄饨带汤,一连干了三大碗,吃得浑身汗流浃背,舒坦极了!
吃饱了,又有力气折腾了。
寅蕾早上已经给单位打电话请过假,请假的理由很正当,昨天下午上课的时候把脚踝扭了。
傅松足不出户,在这里一直呆到天黑。
除了中午寅蕾出去买菜做饭,剩下的时间里,两人像是刚谈恋爱的小年轻一样,仿佛不知疲倦。
不过,两人都是成年人,自然要比小年轻们考虑得更多。
寅蕾已经把范依然扔在傅松家两天了,即便傅松说没关系,但她这个当妈的却不能真撒手不管女儿。
傅松也有顾虑,这里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万一被别人看到了,那麻烦可就大了!
毕竟寅蕾现在从法律意义上讲,依然还是范家的媳妇儿,只要没一天离婚,两人的这种行为就叫通奸!
“衣服干了,你快换上,晃荡来晃荡去的,烦不烦人!”寅蕾上午把傅松的衣服里里外外都洗了一遍,这时候已经干透了。
傅松嘿嘿笑道:“又不是没见过,我都没不好意思,你还有啥不好意思的?”
寅蕾啐了一口,红着脸给他抚平衬衫领子,最后不解气地抽了它一下:“让你欺负我!”
傅松一头黑线,这娘们儿真是够可以的,用完后马上翻脸不认人,太不道德了!
出门前,寅蕾先出去探路,直到确认没人的时候,这才朝他招招手,“快走!”
傅松见她留在原地不动弹,问:“你不走?”
寅蕾翻了个白眼:“我过会儿再走!”
“哦哦哦。”傅松恍然大悟,“那我先走了。”
“赶紧的,别墨迹!”
在卧室的窗户上,目送着傅松离开,寅蕾一颗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想到这两天发生的一幕幕,她不由得有些恍惚,又有些迷惘。
这真的是自己干的吗?
可无论是眼前这张床上残留的痕迹,还是自己生理和心理上的满足感,似乎都在提醒着自己:你出轨了!
你是个坏女人!
你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但她不后悔!
只要一想起跟他在一起的快乐,她觉得就算死了也愿意!
她是那种要么不做,要么一旦认准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人,这一点倒是和傅松一样,都是执拗的人。
……
寅蕾用力地晃了晃脑袋,强迫自己不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一边红着脸收拾床单,一边在心里想,是你先对不起我的,咱俩一报还一报!
等他回来,我就跟他离婚!
第一千一百三十七章 突然袭击
从寅蕾家出来,傅松先是回公司洗了个澡,又换来了一身衣服,然后这才打电话叫车回家。
“你怎么回来了?”傅松到家时发现梁希居然回来了。
梁希抱着傅笑菲瞥了他一眼,“怎么?我还不能回来了?”
傅松有些心虚道:“你不是要去半个月吗?”
梁希道:“临时有点事就回来了。”
“噢。”傅松把心放回肚子里,只要不是特意回来捉自己的奸就行,“你吃饭了?”
梁希摇摇头道:“没呢,杜鹃去做了,你也没吃?”
傅松大言不惭道:“这两天有点忙,忙得忘了吃饭,正好一起吃点。”
“忙什么呢?”梁希随口问道,“对了,刚才寅蕾来过,把依依接走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寅蕾那个小娘们儿速度挺快的嘛,居然赶在自己前面到了,不知道她在梁希面前有没有露出什么马脚。
还没等他想好怎么回复,梁希自顾说道:“哎,我感觉寅蕾今天哪里有点不对劲儿,见我在家就没说几句话,急匆匆地走了,看她脸色不是很好,她家里又出什么事了?”
“这我哪知道?”傅松装作一脸茫然的模样,“是不是跟她家老范闹矛盾了?”
梁希立马被傅松给带沟里去了,肯定地点点头:“八九不离十,这男人和女人啊,住在一起就算把头打破了都没事儿,床头打架床尾和,可一旦有了距离后,就算是再深的感情,也会被遥远的距离给抹平。”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无奈道:“你能不能别酸我了?哈!又想起你远在大洋彼岸的初恋了?啧啧,梁希啊梁希,你可真行!孩子都给老子生俩了,你他娘的还惦记着他。”
梁希翻了个白眼道:“你哪知眼睛看出来我惦记他了,我要是惦记他,早就背着你去美国找他了,而且还神不知鬼不觉的!我就是有感而发,感慨一下,你自己小肚子鸡肠,心里有鬼,所以先把屎盆子扣到我头上。”
傅松被她这句话吓得几乎魂亡魄失,强作镇定道:“我心里能有什么鬼?”
梁希哼了哼道:“你心里那点龌龊我还不知道?不就担心我给你戴顶绿油油的帽子?告诉你,我一来没那种心思,二来我就算要给你戴,也是正大光明地戴,明白无误地告诉你!”
哎呀妈呀,原来说的是这事儿啊,差点吓死老子!
傅松承认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小肚子鸡肠,结婚这么多年了,连孩子都两个了,对此仍耿耿于怀。
这也是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他从来不带梁希出国的原因,什么怕耽误她工作,自己没时间什么的,都是借口。
不光对自己的媳妇儿,包括其他几个女人,傅松向来都是严防死守的,从来不给外人以可乘之机。
这个世界上有两样东西不可直视,一是太阳,二是人心。
很多自以为聪明的人,想要通过试探人心来验证感情,但他们不知道的是,感情最经不起的就是试探,因为试探可能就意味着失去。
一个聪明的男人,不会试图去证明自己的女人会不会见钱眼开,千里送那啥。
一个聪明的女人,同样不会试图去证明自己的男人会不会坐怀不乱。
两世为人,早已让傅松明白了一个道理,千万不要试探人心,不要验证感情,不然你会发现你熟悉的是另一个人和另一个世界。
他更明白,女人和感情都不能毫无保留的信任,这方面的教训实在太多了,数不胜数,所以在感情上,傅松是先小人后君子,而且是真小人,伪君子。
就比如对于梁希的那个初恋,他始终就一个态度,老子就是不爽,非常不爽!
他曾好几次明明白白地告诉梁希:这人你别说跟他见面了,你要是敢跟他联系,老子马上跟你翻脸,然后再弄死那丫挺的!
每次他说过之后,梁希虽然嘴上奚落他,但她其实都听进去了,这些年确实没做过傅松不喜欢的事情,至少傅松没发现。
既然是旧事重提,傅松倒是不担心了,只要和寅蕾之间的事情能瞒过去,让她抱怨几句又不会掉块肉。
但也不能无动于衷,否则会显得自己心虚。
“你你你!你个老娘们儿!几天不收拾你了,翅膀又硬了!你给老子等着!”傅松气急败坏地撂下几句狠话,然后一路小跑着上了楼。
来到卧室,飞快地把自己扒光,衣服扔到筐子里,故意往上面淋了点洗发水,再浇上点自来水。
做完这一切后,他这才好整以暇地开始洗澡。
一边洗澡,一边暗自思索,刚才应该没留下什么马脚吧?
有没有过会儿一试即知。
至于怎么试,当然是在床上试了。
傅松洗完澡后,和梁希一起吃了顿简单的晚饭,然后梁希借口累了,直接上楼了。
傅松在下面磨蹭了一会儿,盘算着梁希该洗完澡了,这才慢悠悠地回到卧室。
刚才果然没留下马脚,否则梁希也不会这么主动。
只是,傅松这两天跟寅蕾玩得太过火,此时却是有心无力。
虽然傅松今晚表现得不如平日里好,但梁希还算满意,只当他最近工作太忙有些累了,反而心疼地安慰他:“没关系,歇一歇就好了。”
对梁希来说,结果固然重要,但过程更重要,从刚才的过程来看,她能感受到他的爱意,心理也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至于生理上的满足,那只是锦上添花,有自然好,没有也行,她并不太在意。
傅松马上借坡下驴,跟梁希抱怨起假冒伪劣产品的事情。
每当这个时候,梁希都会像只温顺的小野猫窝在他怀里,静静地听他讲,有不明白的地方就问上一两句,其他时间便安静地当一个倾听者。
她知道,男人想跟你说说话,并不是真的想从你这里得到什么锦囊妙计,而是他只是想找个人倾诉罢了。
这一点,男人跟女人一模一样。
她自己有时候也会缠着傅松说一些工作上的事情,她其实并不期待他说什么,也不期待他能帮上什么忙。
只是自己想说,并且需要他来听,就这么简单!
聊着聊着,不知道怎么回事,话题又回到了寅蕾身上。
“哎,你有没有发现,寅蕾这两天气色好多了。”作为一个女人,梁希自然不会缺少八卦之心。
“有吗?”傅松一脸茫然,神色如常道:“我前两天在小区里还碰到过她,没觉得有什么变化啊?”
梁希若有所思道:“我下乡前天晚上还见过她,神色忧郁,笑起来也很不自然,我当时就挺纳闷的,不过没好意思问她。刚才见到她,你是没看见,啧啧,神采飞扬,跟中了彩票似的,走起路来,那腰和屁股扭得呦,我都比不了!”
“你观察可真仔细,反正我看不出来。”傅松用一种事不关己的语气道,心里却得意不已,那都是老子的功劳!
一想起跟寅蕾在一起时候的妙不可言,傅松突然有些蠢蠢欲动,不过为了避免梁希继续把话题往寅蕾身上扯,还是忍住了,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你不是要半个月才回来吗?怎么招呼不打一声就提前回来了?”
“怎么?害怕我来个突然袭击,坏了你的好事儿?”梁希笑骂道,紧接着解释:“我也是今天下午才接到的通知,说是明天香江邵一夫先生要来沐城参观访问。”
傅松纳闷道:“邵一夫要来捐钱?”
梁希摇摇头道:“我不太清楚,市里打电话让我回来参加接待工作。对了,我记得听你说过,你认识邵一夫?”
“也不能算认识,有过一面之缘。”
确实是只有一面之缘,那还是五年前去香江的时候,和刘銮雄一起去看TVB香江小姐比赛,当时邵一夫也去了,自己跟他也就握了握手,寒暄了两句。
而且,那时候的自己还是个来自于内地的,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若不是看在大刘的面上,恐怕邵一夫连搭理自己都不会搭理。
梁希道:“那就算认识,明天晚上有个活动,你陪我去,跟香江人打交道,我没经验。”
傅松无语道:“你没经验?吕仁鹤、韩泽声、刘銮雄,你哪个没接待过?你跟他们哪个不是谈笑风生?老子在旁边都插不上嘴,你这也叫没经验?”
梁希好笑道:“那是两码事儿,吕仁鹤他们跟你什么关系?邵一夫跟你什么关系?再说了,邵一夫这次来是考察访问,又不是来串门的。我不管,明天晚上你陪我去!好嘛好嘛?”
“好好好,你别蹭了,真是受不了你!”傅松现在是真的不敢招惹她,男人不行的时候,自然是女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即便有反对意见,也没底气拒绝啊!
“嘻嘻”,梁希在他怀里又拱了两下,“今天暂且饶了你,你给我好好养着,过两天老娘要连本带利都收回来!”
“知道了知道了!”傅松心里苦恼万分,“睡觉睡觉!”
第一千一百三十八章 投其所好
无独有偶,跟傅松心里一样苦恼的,还有寅蕾。
接到范依然后,她直接去了她公婆的那套房子。
她婆婆被大姑子接去家里住段日子,所以这套房子最近都是空着的。
范依然早已入睡,寅蕾却在床上辗转反侧,根本没有一丝睡意。
最后,索性爬起来,站在窗户前,挑起窗帘的一角,望着黑漆漆的夜空。
她知道,夜空里的某一处,是他的家。
他现在应该和梁希睡下了吧?
睡觉前他俩应该那个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梁希一走一个多星期,女人三十如虎,男人不在身边还好,今晚男人就在嘴边,她还不得把他生吞活剥了?
想到这,她心里就如同吃了柠檬一样,酸溜溜的。
她也想要被男人疼爱好不好?
呸呸呸!
寅蕾暗自啐了一口,自己刚被他折腾完,怎么又开始想了?
还要不要脸了?
可是,真的很不一样啊!
……
梁希怎么会突然回来了呢?
她不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特地回来捉奸的吧?
这正是寅蕾最担心的事情,也是她失眠的原因。
她千算万算,没算到到梁希今天回来,如果知道梁希今天回来,昨晚打死她都不敢去撩拨傅松,这不是跟在母老虎面前勾引公老虎一个性质?
所以在看到梁希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有点懵。
自己刚偷了她的男人,根本无颜面对她,以至于说话都不利索了,更没脸呆下去,于是拉着范依然匆匆离去。
现在想想,她依然感到面红耳赤,惭愧不已。
只是,一想到傅松的温柔、细心、体贴以及强劲有力的身体,她就把那点负罪感和内疚抛诸脑后。
寅蕾双手用力地捧着滚烫的脸蛋儿,如果面前有一块镜子,镜子里的那张脸肯定比秋天的红富士都红。
如果时间能够倒流,她还是会做出同样的选择,她不后悔!
路灯发出的光芒,透过窗帘照在她的睡裙上。
她低头打量着自己近乎完美的身材,突然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晚上,在市政府举办的酒宴上,傅松见到了邵一夫。
不等旁边的人介绍,邵一夫主动向傅松伸出手,笑道:“傅先生,我们又见面了!”
傅松一边跟他握手,一边道:“邵先生记忆力真好,过去了四五年了,没想到你还记得。”
“谬赞谬赞。”邵一夫摆摆手,“我啊,忘了谁,也不敢忘了你啊。”
眼前这个家伙,自己第一次见到时,只当是大陆来的一个小生意人,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跟刘銮雄和吕仁鹤搭上了关系,所以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可后来,股灾一起,这家伙在香江把几个老牌家族打得毫无招架之力,怡和变卖家产,长江忍痛割肉,另外几家也都或多或少被他咬了一口,唯独他邵一夫屁事儿没有。
直到后来某次宴会上跟吕仁鹤聊起来,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是这家伙佩服的半个。
一旦明白了这一点,他大体上就知道傅松是个什么性格的人。
这个人,嫉恶如仇,眼里不揉沙子,小节上或许不在意,但在大是大非面前站得住。
俗话说的好,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也只有这种性格的人,才会用“是否佩服”来区分敌我。
看起来有点可笑,但邵一夫却根本笑不出来。
因为这种性格的人,同样意味着一旦你成为了他的敌人,那就是不死不休。
没看到香江的老李家,这些年每次刚缓过劲儿来,马上就有人出来打压一波,至于是谁在背后主使,大家眼睛都不瞎,吕仁鹤、刘銮雄,还有那个白皮狗韦卓思。
而他们身后,都站着傅松。
“您抬举!”傅松眨巴眨巴眼睛,这话说的,老子有那么可怕吗?
邵一夫看着傅松身旁的梁希,问道:“梁小姐是……。”
傅松点头道:“拙荆。”
“二位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过奖过奖。”
哎呦哎,老狐狸都来拍老子的马屁了?你这样搞下去,老子会很不自在的。
梁希有些诧异地看着傅松,别人在邵一夫面前,都是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甚至有的人恨不得把腰都躬起来。
可这家伙怎么就跟去菜市场买菜见着熟人一样,喊一声,吃了没,噢,今天天儿不错……
你就不能再多说两句,再客气点?
轻轻在傅松的胳膊上掐了一下,梁希扭头看着他,笑道:“邵先生是商界前辈,你也是做生意的,这么好的请教机会你可得抓住。”
傅松:“……。”
“不敢当不敢当。”邵一夫苦笑不已,“古人云,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我只不过是多吃了几年饭罢了,做生意更多靠的是眼光,眼光第一,经验第二。”
傅松突然有点明白了老头子什么意思了,于是试探着问道:“邵先生,我可以给你提个意见吗?”
“好啊!”邵一夫痛快道,“傅先生,请讲。”
傅松扭头对梁希道:“你看过TVB的电视剧吧?你觉得怎么样?”
“看过啊,我觉得很好看。”当着TVB老板的面,梁希自然知道该怎么说。
傅松摇摇头道:“剧情还算好看,但场景、服装、道具、特效简直不忍直视,邵先生,我没说错吧?”
邵一夫有些无奈道:“做生意嘛,要考虑赚钱的啦,我们也不是不知道场景、服装、道具、特效的重要性,但这都需要钱嘛。”
傅松道:“如果让我来投资拍片子,取景必须是实景,服装道具全部都要有依据,特效也要最好的,只要能用钱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梁希突然道:“一部真真正正的好的影视作品,真的有必要花大价钱、使用华丽的场景吗?太在乎华丽的外表而忽视了内容,比如剧本、演员、台词、演技,岂不是仅仅有一副美丽的躯壳?”
“哎呀,傅太太说得太好了,说到了我的心坎里了!”老狐狸抚掌赞叹道,“冒昧地问一句,傅先生有进军影视业的打算?”
来了来了,老狐狸的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我啊。”傅松故意顿了顿,把老狐狸的胃口吊足了,这才继续道:“我才没兴趣呢。邵先生,你也知道,我做生意喜欢玩实在的。”
邵一夫顿时松了口气,虽然他不惧怕任何竞争,但却怕像傅松这样仗着有钱而为所欲为的外行。
俗话说,乱拳打死老师傅,他这样的老师傅,最怕的就是傅松这种二愣子新手。
钱多,没章法,天马行空,让人防不胜防,最是难对付!
酒宴开始前,领导致辞。
邵一夫这次来沐城,用的是香江广播电视有限公司董事长、香江邵氏影业公司董事长的头衔,别人或许不清楚这是什么意思,但傅松一下子就看透了这个老狐狸。
老狐狸是实实在在来沐城参观访问,顺带考察投资的,而不是来捐款的!
梁希他们这帮人,算是打错了算盘,高兴得太早了。
过去,电视、报纸上每每提到邵一夫先生的大名,必然跟他的教育基金会和捐大楼联系在一起,但他们显然不知道什么叫幸存者偏差,能被报纸、电视广泛宣传的,必然是获得邵先生认可的地方。
那些邵先生不感兴趣连去都不去的地方,或者去了以后不认可的地方,自然没脸宣传。
所以,邵一夫先生给人们的固有印象就是,无论走到哪,他都是个散财童子。
事实上,真不是这么回事,商人、富豪做公益和慈善,也不是闭着眼睛随便就去做的,也要讲究投入和回报比的。
何况,沐城是经济较为发达的地区,这些年希望工程搞得也不错,老狐狸来这里插一脚,最多只能算是锦上添花。
傅松觉得,邵一夫这趟沐城之行,恐怕是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沐城但凡有好的投资机会,早就被自己捷足先登了,还等你们来捡便宜?
不过,老狐狸来都来了,如果不让他留下点东西,那怎么行?
于是,酒宴开始后不久,傅松找了个机会带着梁希来到邵先生跟前。
“邵先生,欢迎欢迎,敬你!”傅松朝老狐狸举杯。
“邵先生,祝您身体健康!”梁希紧随其后道。
“傅先生,傅太太,谢谢,二位太客气了。”对傅松夫妇能来敬酒,老狐狸非常高兴,破天荒地陪着喝了点酒。
傅松倒是听说过老狐狸不喝酒,虽然不知道是真是假,但这老狐狸能活一百多岁,显然有自己的养生秘诀。
对付这种人,就要投其所好,所以傅松问道:“久闻邵先生养生很有一套,不知道能否得到邵先生指点一二?”
这个问题果然挠到了邵一夫的痒处,开怀大笑道:“养生从什么年纪都不算早,也不算晚,傅先生刚过而立之年,这个年纪恰当其时。”
老狐狸毕竟八十多的人了,傅松就当是哄老小孩,顺着他话头道:“愿闻其详。”
邵一夫屈指数道:“老夫养生有三个秘诀,一是勤奋工作,人只要忙碌起来,就没精力生病了;二是笑口常开,心情欢畅,疾病就会远离你;三是每天练气功,身体强壮是健康的基础。
另外,我不喝酒、不赌钱,避免心情大起大落。最重要的,每天喝一碗爵士汤。哈哈,傅先生如果感兴趣,我可以把爵士汤的配方抄给你。”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傅松对什么爵士汤其实没什么兴趣,但也不好拒绝老狐狸的好意。
梁希却是多问了几句关于男人养生的东西,对于梁希这个能当他孙女的女人,老狐狸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反倒傅松在一旁听着浑身不自在。
为了避免一世英名被梁希亲手葬送,傅松连忙咳了咳,道:“邵先生,不知道你在沐城的行程是怎么安排的?如果方便的话,我想邀请你去我的学校参观一下。”
“好啊!”邵一夫痛快点头,“老夫求之不得!”
第一千一百三十九章 表率
邵先生八十多岁的高龄,没那么旺盛的精力,为了照顾他,酒宴举办得简单而不失隆重,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就结束了。
回家的路上,梁希好奇问道:“你拉着邵一夫去职业技术学校干什么?”
傅松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道:“当然是让他捐一座逸夫楼喽!”
“什么?”梁希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得花枝乱颤,“你别逗了!人家邵一夫捐楼都是捐给大学,你一个职业技术学校凑什么热闹!”
傅松道:“下次见面我就告诉老邵,搞教育不能带有色眼镜,更不能厚此薄彼,无论是大学教育还是职业教育,都是中国教育的组成部分,要一视同仁,一碗水端平。既然他这次不在沐城大学捐大楼,那必须得在职业技术学校捐一座。”
“什么?”梁希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是,你刚才说什么?”
傅松笑着问:“你不会以为他这次来沐城是为了捐款吧?”
“难道不是吗?”梁希皱着眉反问道,“那他来干什么?”
傅松好笑道:“老邵亲口说过要捐款吗?没有吧?人家只是带着友人来沐城参观访问,顺便考察投资。你们这些人啊,听风就是雨,给点阳光就想灿烂,我劝你们还是不要抱太大期望为好。”
梁希将信将疑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自作多情了?”
“你们,不包括我!”傅松连忙把自己撇清,“再说了,邵一夫捐钱的套路是他捐一部分,政府配套大部分,市里每年的教育预算就那么多,如果钱用在了建逸夫楼上,那相当于挤占了其他地方的预算。”
其实,这一点正是邵先生最为鸡贼的地方所在。
很多人认为邵先生花几百万块钱只在建筑上买了三个烫金大字,但事实远非如此。
以内地的建筑物为例,邵先生自己独资的情况较少,一般采用政府配套投资的方式合作建设。
基金会要求捐赠高校的建筑物,项目单位确保能够提供不低于1:3比例的配套资金;对于基础教育领域,配套资金比例不低于1:1。
也就是说,如果某个高校要申请建逸夫楼,邵先生的基金会出资500万,那么校方(包括学校所在地方)需要提供至少1500万的配套资金,而申请方如果是中小学校,校方提供的配套资金须不少于500万。
最后,邵先生通用一块钱的资金,撬动了地方政府在教育事业上投入了至少三块钱,同时也保证善款有更大的受益面。
这样做表面上皆大欢喜,但正像傅松刚才所说,政府配套投资都是政府预算内支出,钱用在建逸夫楼上的多了,那么用在其他地方的就少了,所以难免有借鸡生蛋之嫌。
不过,无论怎么说,邵先生的行为都是值得称赞的,也是值得尊重的。
自1985年起,邵先生在内地累计捐款近50亿港元,建设各类项目6000多个,包括但不限于教学楼、医院,不只是捐钱而已,众多建筑是要求以“政府配套投资”作为条件,以一己之力“迫使”财政额外投资教育、医疗事业。
这种杠杆效应对中国的教育事业影响深远,并让几代人受益。
可以说,邵先生是少有的明白人,是践行“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代表人物。
他年轻的时候先把自己过爽了,接着有条件了就让别人也过得爽。
这样的人生才是圆满和幸福的。
所以,傅松之前才会说,他是自己在香江佩服的“半个人”,至于为什么是半个,主要是年轻的时候,老邵过得实在太爽了,爽得让傅松都嫉妒了!
傅松不敢跟邵先生比,他的要求和目标很低,不奢望能像邵先生一般长寿,能活到个七八十岁就知足了。
年轻的时候先把自己过舒坦了,同时也把自己想做的、该做的事情做了,等到老了后养养花种种草,其他的不管了,自有儿孙烦去。
经傅松点醒,梁希也觉得自己似乎乐观过了头,毕竟邵一夫来沐城之前和之后,都从来没明确说过会捐钱。
“这么说,我们真的自作多情了?”梁希自嘲地摇头笑笑,随即狐疑地看着傅松,“不对呀,你干嘛非拉着邵先生捐大楼?你还差这点钱?”
“非也非也!”傅松摇头晃脑,看在梁希眼里,纯粹是一副找打的模样,见到梁希亮起小拳头,他连忙道:“我主要是想借助邵一夫先生的名头。”
梁希不解道:“我虽然知道邵一夫的名气很大,但他有那么大影响力吗,需要你借他的名头?”
“有,而且随着他投资规模的加大,这种影响力只会越来越大。”
别人或许还不知道,但傅松却非常清楚,邵先生今后在内地教育界的影响力实在太大了,甚至已经成为了一个现象。
其他的大家都已经听得耳朵起茧子了,只说一件事。
不少学者在研究中国教育投资、财政分配、公共品供给等一系列问题时,甚至在考虑将逸夫楼和逸夫学校作为统计中的“干预变量”,足见邵先生影响之大。
梁希笑着问:“逸夫楼也就是一座楼而已,有和没有区别那么大吗?你不是说打铁还靠自身硬吗?”
傅松无奈道:“我现在发现,在国内光自身硬还不够,还得会包装自己。你看我给出这么好的条件,可今年的招生情况依旧半死不活,没别的办法,就只能借助外力了。
你想啊,如果沐城职业技术学校能拉到邵先生的赞助,那它就能成为内地第一家拥有逸夫楼的职业学校。这也算是给自己脸上贴点金嘛。
为了学校,我厚着脸皮就算是求邵先生,也必须得求下来。”
听傅松说得有些悲怆,梁希心疼地握着他的手,安慰道:“学校才建校两年,不急,慢慢来。”
顿了顿,她又道:“你如果不放心,我可以辞职,专心帮你打理学校的事情。”
“这个就不用了吧。”傅松一头黑线,自己刚才虽然是真情流露,但也有不少装可怜的成分在里面,没想到她还当真了,“爸至少还能干十年,等他老得干不动了,你再接上也不迟。”
“去你的!”梁希笑骂道,“你小算盘打得可真溜,净挑着我们梁家人压榨啊!”
傅松连忙揽住她的肩膀,陪笑道:“什么你们梁家人我们傅家人的,都是一家人,一家人不说两家话,你说是不是?等梁音毕业后,我也把她挖过来。”
梁希哑然失笑道:“梁音?她来了能干什么?”
傅松惊讶道:“我小姨子好歹也是国内名牌大学毕业的,又出国喝过洋墨水,别的干不了,但回来装个母海归唬唬人还是能办到的。”
梁希被他逗得咯咯大笑:“没你这么埋汰人的,让梁音知道了你这么评价她,她非跟你拼命不可!唉,时间过得真快,一眨眼梁音明年硕士毕业了。对了,魏菡明年是不是也毕业了?”
“好像是吧。”魏菡比梁音早去了三个月,都读了一年的预科,算起来确实也是明年毕业。
梁希感慨道:“以前梁音在家的时候,我烦她,我俩也整天掐,可她这一走就是三年,说起来怪想她的。”
傅松想到好久没去美国了,便道:“你看这样行不行,明年夏天我带你去趟美国。”
梁希一脸玩味地看着他,问道:“干嘛?你就不怕我去找他?”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老子跟你说正经的,你他娘的能不能别给老子添堵?”
梁希连忙抱着他胳膊,本想对他撒个娇,但当着司机的面却干不出来,只好趴在他耳边小声道:“人家错了,今晚……,今晚人家都听你的,好不好?”
“不好!”傅松毫不犹豫地拒绝,老子的老腰还酸着呢,不过也不能不给媳妇儿面子,于是道:“过两天吧。”
梁希撇撇嘴,嘀咕道:“回去就给你煮老母鸡汤。”
傅松装作没听见,一脸深情道:“结婚这么多年,别说度蜜月了,我从来都没带你好好出去玩过呢,这趟就当是度蜜月了,顺便去参加梁音和魏菡的毕业典礼。你看怎么样?”
梁希心里仿佛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甜得一双眼睛都眯了起来,“嗯,听你的。”
……
“邵先生,欢迎欢迎!”沐城职业技术学校的大门口,看到邵一夫从车里下来,傅松快步迎了上去。
梁敏章带队去北边的岛上搞封闭式军训了,所以只能由傅松来挑头做邵一夫的接待工作。
“傅先生,客气了客气了。”
双方寒暄过后,傅松请邵先生进校参观。
邵一夫一边拄着拐杖走,一边四下观看,对感兴趣的地方,便停下来询问几句。
在教学楼里,看到一连几个教室里都装着大屏彩电,邵先生问道:“贵校已经全面普及了电视教育?”
傅松苦笑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我们学校师资力量不足,只能用别的学校的教学视频进行电视教育。
不过,因为缺少了师生互动这一重要环节,电视教育虽然能弥补一些不足,但很难保证教学质量。”
来到图书馆,邵先生对着一整层的计算机机房啧啧称奇,“傅先生,这是我见过的最大规模的计算机机房,真是大手笔啊!”
傅松笑道:“其实不算什么,我准备在新校区建一座数字化图书馆。”
邵一夫诧异道:“数字化图书馆?把所有的图书全部录入计算机?这可是个很大的工程啊。”
傅松点点头道:“这项工作已经开展了一年多的时间了,诚如您所言,只靠我们一家之力,估计是永远做不完的。不过我们愿意做第一个吃螃蟹的人,给后人做表率。”
第一千一百四十章 实至名归
如果是刚毕业的小年轻,或者像梁希这种没多少商业头脑的人,听到傅松这样说,肯定会被他的大义凛然所感动。
但邵一夫是谁?
作为1907年生人,不夸张地说,他走过的桥比傅松走过的路都长,吃过的盐比傅松吃过的饭还多,傅松那点花花肠子骗骗头脑容易发热的小年轻和不懂商业的人还行,但想骗他这个老狐狸,呵呵!
“傅先生似乎对电子工业情有独钟?”邵一夫笑着问,一句话就把傅松的老底给揭穿了。
什么做表率,还不是你想给自己的芯片、操作系统和计算机硬件寻找市场?
而国内什么市场最大?
除了政府机关外,就数教育这个市场最大,而且也最为稳定!
穷什么都不能穷教育,这句话早已成为社会共识。
“什么都瞒不过邵先生!”傅松见他一语便道破了自己的小算盘,哈哈一笑,痛快地承认。
“教育市场这块大蛋糕,我们不去占领,肯定会被外资占领。计算机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只要让娃娃们从小养成了用国产电脑的习惯,未来必将是国产电脑的天下。”
邵一夫颔首道:“世界是你们的,也是我们的,但是归根结底是你们的。谁抓住了年轻人,谁就掌握了未来。”
他觉得这一理念也可以用在影视行业,谁抓住了现在年轻人的喜好,谁就能把握住影视行业的发展趋势。
傅松道:“邵先生,我们合作吧。”
邵一夫愣了愣,这家伙不按常理出牌啊,哪有这么谈合作的,就不能含蓄一点?
不过,对傅松的这个提议,他却是非常好奇,问道:“哦?怎么个合作法?”
傅松道:“今后您每捐一座大楼,我就配套捐一座价值相当的电子阅览室或者数字图书馆,设备就放在您捐赠的大楼里,如何?”
邵一夫稍作思索,便明白了他的打算。
只捐设备,不捐大楼,这样一来,既达到了做公益的目的,又将自己的设备和品牌推广了出去,占领了高校市场,同时还省了一大笔建筑物的钱,可谓一举三得。
最重要的是,这样做省却了捐赠过程的无数麻烦事,将项目事前的考察、事中和事后的监管都推给了自己的基金会,他只需要在项目竣工后,在大楼里安装调试好设备就行了。
都说自己是借鸡生蛋的高手,他娘的,这家伙才是借鸡生蛋的天才好不好!
不过,尽管明白这一点,但傅松的提议却是他拒绝不了的,因为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
允许傅松搭自己的便车,对他来说,是举手之劳,却能获得傅松的友谊。
傅松的友谊值不值钱?
呵呵,这还用说吗?
别人不知道,他可是门儿清的!
想到这里,邵一夫朝傅松伸出手:“傅先生,那就这么说定了。”
傅松微微一笑:“感谢邵先生提携!”
邵一夫摆摆手道:“过了过了,应该是我们携手。”
“对对!携手共进!”傅松哈哈一笑道。
说实话,这个提议根本不在他的计划之中,原本他只打算求老邵在职业技术学校留下一座逸夫楼,但刚才看到老邵在机房这一层驻足良久,这才灵机一动,于是就有了这借壳上市的操作。
邵一夫在最大的那个机房里转了一圈,出来后问道:“傅先生,你在将军澳的工业园去年年底又开工了二期工程,据说二期工程是一期工程投资的三倍,傅先生就这么有把握?”
傅松哈哈一笑:“其实没那么多投资,而且是分三年投入,每年也就不到五个亿。”
邵一夫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每年也就不到五个亿,那可是美元啊!
他自己在香江也算是顶级富豪了,咬咬牙,使使劲,倒是能拿出5亿美元来,但让他接下来每年都拿出5亿美元,还不如把他卖了得了!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
这也是为什么他如此忌惮傅松的原因所在,这家伙手上的现金太多了,多得让人目瞪口呆,让任何一家上市公司都感到不安。
5亿美元用来做空香江的任何一家上市公司,简直不要太轻松。
傅松对邵一夫的反应很满意,这个逼没白装。
装逼最高的境界有两种,一种是装逼于无形,如随风潜入夜,春梦了无痕;一种是高调装逼,越高调越好,给装逼对象留下深刻印象,让装逼对象震撼不已。
一个亿的小目标,以及我对钱没兴趣,这种装逼方式显然属于后者。
而“北大还行”,这就属于前一种装逼方式,有点高端的意思了。
商人之间打交道,看重的是对方的实力,傅松没必要装高端的逼,所以用“每年也就不到五个亿”这种低端装逼方式就够了。
装逼方式不在于是否高端,只求效果好就行。
参观完职业技术学校的老校区,离饭点还有段时间,傅松干脆又带着邵一夫去了新校址。
新校址位于沐城大学和远景集团研发中心之间的海滨,一千五百多亩地,足够职业技术学校用上二十年了。
自今年春天开工,经过将近半年的建设,新校区已初见雏形。
邵一夫气喘吁吁地站在新校址附近的一块高地上,俯瞰着整个校区,远处蔚蓝的天空和碧蓝的大海交织一线,近处是繁忙的建设工地,即使八十多岁高龄的人了,他还是被这番热火朝天的景象感染了。
“在香江是无论如何都看不到这个的。”邵一夫左手拄着拐杖,右手指着工地。
傅松站在这里,看着一座座规划图上的建筑物正在拔地而起,从蓝图变成现实,同样豪情万丈,深深地吐了口浊气,道:“一年时间,主体工程完工,师生入驻;两年时间,配套设施全部建设完毕。邵先生,这样的速度,香江做不到,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国家,除了我们,谁都做不到!”
尽管目前的中国还没有成为后世可怕的“基建狂魔”,但却已经有了一点“基建狂魔”的苗头了。
再加上傅松舍得下血本,为了能提前完工拿大奖金,工程建设单位没白天没黑夜地卯着劲地往前冲。
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非下大雨下大雪,几乎就没停过工,人歇机器不能歇!
邵一夫有些不解道:“傅先生,恕我直言,国内高等教育重在大学教育,为什么你另辟蹊径,选择了职业技术教育这条路?”
傅松道:“包先生在他的家乡投资兴建了宁波大学,包括您在内的许多富豪,做教育公益事业的,高等教育几乎都瞄准了大学教育。所以,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但投资职业技术教育的却少之又少,反正目前为止,我没有看到有哪位富豪在做职业技术教育。既然没人来做,那就由我来起个头,做个榜样。”
邵一夫摇摇头道:“职业技术教育很难做……。”
傅松笑道:“是啊,职业技术教育职业技术教育,培养的学生出来后大部分进工厂当技术工人,当然比不上大学培养出来的那些白领。
可是,一个国家的发展,靠的不是那些只会坐而论道的白领,而是这些低人一等的工人蓝领。
如果一个国家所有的人都想去当白领,没有人愿意进厂去当工人,呵呵,这个国家绝对没有前途和未来。
为什么没人愿意当工人?说白了就是待遇低。所以我要做的就是,用这所学校,培养一批高层次的技术工人,给他们比那些白领、高管们更高的待遇!”
顿了顿,傅松沉声道:“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做工人,并不低人一等。只要你努力,做工人,也是有前途的。而不是,无论你如何去努力,只要进了工厂,一辈子都是别人眼中低贱的工人。这样的观念是不对的,是对这个国家的否定,更是对过去几十年事业的否定。”
虽然最后傅松的语气极为平淡缓和,但邵一夫却听出了他的坚决,沉默了一会儿,道:“傅先生这是在以一己之力践行自己的教育理念。”
“算是吧。”傅松突然叹了口气,自嘲地笑笑,“我知道,我这是在螳臂当车,或许用不了多久就会失败,到时候我就去专心地做基础教育,尤其是小学教育的公益。
说真的,我对国内的大学教育培养模式始终不看好,最终培养出来的大多都是些只会打嘴炮的东西。
职业技术教育不好做,不容易出成绩,投入大产出小,但总要有人去试试的,试试还有一丝成功的可能,如果连试都不敢去试,就没有一丝成功的可能。”
邵一夫不置可否道:“说起来,教育分化本身就是一个市场行为,也是一个国家发展过程中的必然过程。比如美国的教育就是如此,他们的产业正在走向空心化,所以教育更偏向于金融、法律这些为虚拟经济服务的专业。”
傅松笑道:“邵先生,美国走过的路就一定正确吗?可能有的路是正确的,但有的路,就比如教育和产业的发展道路,我是持保留意见的。
美国的教育过于功利了,最近十年,培养了越来越多的金融、法律人才,他们越来越喜欢赚快钱。
但话又说回来,教育如果没有功利性也不行,特别在中国这样的发展中国家,教育必须首先为实体产业服务。
没有实体产业的支撑,其他的一切都是空中楼阁,华而不实。
我们内地有句话是这么说的,先解决饿肚子的问题,再解决吃得好的问题。
庞大的基础教育是实体产业发展的基石,为解决实体产业吃饱肚子的问题提供劳动力基础,所以我会去做基础教育公益。
而职业技术教育解决的是实体产业吃得好不好的问题,所以我也要做职业技术教育公益。
至于大学教育,有你们这些前辈在做,足够了!”
邵一夫独自感慨了一会儿,突然道:“傅先生,老夫有个不情之请。”
傅松道:“您请讲!”
邵一夫道:“不知道我能不能做贵校的校董,当然,这个校董绝对不白做!”
“哈?”傅松笑了,还有这样的好事儿?
老子还想开口求他捐座大楼呢,甚至不需要老邵掏一分钱,只挂他的名就行,没想到老邵却更进一步,直接要做职业技术学校的校董!
真是打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求之不得!”傅松自然不会拒绝这样的好事儿,“邵先生,您也别做什么校董了,你要做就做名誉校长吧!”
“这……,合适吗?”邵一夫有些心动,但还是要谦虚一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傅松用力握着他的手,一脸诚恳道:“邵先生,由您来做名誉校长,实至名归!”
第一千一百四十一章 眼力劲儿
邵一夫不是个婆婆妈妈之人,当场就跟傅松敲定了合作办学事宜。
老邵给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投资一千万港币,建一座数字图书馆,馆名就叫“逸夫图书馆”,而校方聘请他为学校的名誉校长。
一千万港币虽然不多,但也不算少了,再加上傅松自掏腰包配套的一千万港币,能建议座规模不小的数字图书馆。
双方都很满意,皆大欢喜。
当天下午,当这个消息由邵一夫随行的基金会工作人员宣布后,让所有人都大跌眼镜。
吃瓜群众:沐城职业技术学校,咱们沐城还有这么一所学校?
沐城大学校领导一脑门大写的问号:说好的我们的教学楼吗?
沐城市领导也是一脸懵逼,他们千算万算,也没算到邵一夫给他们出了这么一个难题。
对于一些人来说,这事儿确实是个不大不小的难题,无论怎么处理,都要得罪人。
痛快地接着吧,自己亲儿子沐大那边怎么交代?
不接着吧,这不是给脸不要脸吗?
不过,左右权衡后,他们还是决定大张旗鼓地接着!
再怎么说肉也是烂在锅里嘛,至于沐城大学那边,以后爸爸再找机会弥补你们好了。
隔了一天,在文华东方酒店举行捐赠仪式暨逸夫图书馆命名仪式,以及名誉校长的聘用仪式。
梁敏章在小岛上已经呆了将近一个月,接到电话说有急事让他回沐城,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一听是邵一夫给学校捐大楼,二话不说就回来了。
他在教委干了那么多年,自然知道邵一夫的影响力。
没想到啊没想到,自己出去不到一个月时间,好女婿居然给他这么大的一个惊喜。
一千万港币也就罢了,跟女婿的投入想比不值一提,但关键是这一千万是邵一夫的钱!
同样的钱,由不同人的来出,意义不一样啊。
更何况邵一夫还答应做职业技术学校的名誉校长,光这一点就算是再给他几个一千万港币,他也不换啊!
捐赠仪式结束后,邵一夫一行人也就没再停留,乘坐飞机离开沐城。
梁敏章没有马上返回小岛,在沐城又呆了一天,趁热打铁跟傅松商量了一下职业技术学校的发展大计。
他觉得借着这次邵一夫捐赠的机会,可以把学校好好宣传一波,今年是来不及了,但明年可以在沐城地区以外进行招生。
对老丈人这个提议,傅松大体认可,不过还是嘱咐道:“爸,明年虽然新校区能启用,但步子不要迈的太大,还是要稳扎稳打,我们没那么多优秀老师,如果把学生招进来却学不到东西,那是对他们不负责任。”
“这个你放心!”梁敏章自信满满道,“今年下半年开始,学校的工作重心除了教学外,就是招老师。我这次豁出去了,这张老脸也不要了,坑蒙拐骗,只要能把人弄来就行!”
傅松笑道:“坑蒙拐骗倒不至于,只要把学校的待遇亮出来,肯定有不少动心的。”
职业技术学校新校区一千五百亩地,除了用来建学校外,还有各种配套设施,其中就包括教师公寓小区,凡是学校的老师,每人一套购买资格。
至于没钱买没关系,先欠着,以后每月还一点,虽然名义上是卖给教师,但其实这跟白送差不多,连首付都不要,一个月还个不到一百块钱,对职业技术学校的教师一点压力都没有。
光这个条件,就能让无数人趋之若鹜,更不必说工资更是远超公办大学好几个档次,傅松就不信这样还招不到人。
临走前,梁敏章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军训还有半个月就结束了,你要不要上岛看汇报演出?”
“我下个月要出去一趟,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呢。不是,汇报演出不在学校搞?”
“回学校搞也不是不可以,就是太麻烦了吧。”
傅松无语道:“爸,在小岛上汇报给谁看?给当兵的看?还不够人家笑话的!肯定要回来搞,搞得热热闹闹的,多请点人,市里的领导能请动的都请一下,老百姓愿意进来看的,也别拦着。这么好的宣传机会,怎么能放过呢!”
“那倒是。”梁敏章一想也对,“不过这样一来就得往后延了,得九月十号以后才能搞,跟新生报道赶到一起了。”
傅松道:“那正好嘛,让新生和他们的家长一起都去瞧瞧,看看咱们职业技术学校学子的风采!”
顿了顿,傅松又道:“对了,爸,咱们学生的军装可不能寒碜了,要搞得威猛霸气一些,你看美军在伊拉克的那种沙漠迷彩怎么样?算了算了,还是低调点好,就是解放鞋踢起来没气势,要不没人再发一双皮鞋……。”
梁敏章:“……。”
老子刚才干嘛多那么一嘴呢,老老实实滚蛋不就得了,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事儿!
看着老丈人风一般的离去,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说实话,他还真想去喊一声“同学们好,同学们辛苦了”,不过汇报演出定在九月中旬,估计那时候自己已经离开沐城了。
等明年吧,明年一定过把瘾!
下班回到家,张秀也在,她过来是为了傅康上小学的事情。
傅康是正月生日,今年六岁半,已经到了上小学的年龄。
“报上名了?”傅松问的是梁希。
梁希只回了他一个白眼,意思是老娘出马,还不是手拿把攥的。
张秀见状笑道:“下午小梁开车陪我去的,小梁事先打了招呼,到了后还是校长亲自出面接待的呢。”
傅松讪讪笑笑,别看他现在有钱,但论到择校这种专业事情,还是梁希说话管用。
这不,傅康是农村户口,却能上市区最好的小学,如果没有她这个三婶出面,钱再多也没用。
转身看到傅声远和傅康无精打采地在看电视,走过去一人给了个铙钹,“咋了这是?”
傅康闷闷不乐道:“三叔,我不想上学。”
傅松好笑道:“不想上学?行啊,明天我带你去工地上搬砖。”
傅康无奈道:“那还是上学吧。”
“你又是怎么了?”傅松俯身打量着儿子的苦瓜脸问道。
傅声远只是盯着电视,一声不吭。
傅康幸灾乐祸道:“范依然好几天没搭理他了。”
傅松哑然失笑:“是吗?”
傅声远瘪着嘴点点头。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
傅声远摇摇头:“我也不知道,她这两天都不在她奶奶家。”
傅松若有所思道:“她哪天走了?”
傅声远想了想道:“就是大前天,嗯,对,就是妈妈回来的第二天,我去她奶奶家找她,可家里关门了,怎么叫都没人。”
傅松一瞬间就明白了寅蕾的心理,老子造的孽,报应居然落在了儿子头上……
儿子呦,老子真的不是故意的,以后老子再给你物色个好媳妇儿吧,这个你就别惦记着了。
有些事,老子可以让儿子,但娘们儿却是让不得的!
呸呸呸,这话怎么听起来有歧义呢?
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不过,寅蕾这个小娘们儿确实挺有意思的,做起事情来毫不拖泥带水,只是,她这么做,问过自己吗?
不行,明天得好好“问问”她,居然敢自作主张,还有没有把老子放在眼里?
第二天,在公司坐了大半个上午,看看时间,十点半了,傅松跟王永宏交代了两句,便离开了办公室。
先去对面的酒店买了几份寅蕾爱吃的甜点,然后坐车来到少年宫。
今天开车的是喻刚,他第一次碰到这种情况,所以多了一句嘴:“傅总,我什么时候来接你?”
傅松头也不回道:“你回去吧。”
这家伙,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以后再也不带你出来玩了!
喻刚眨巴眨巴眼睛,然后轻轻给了自己一嘴巴子,让你他娘的没个把门的!
上午是少年宫比较清闲的时段,在加上还有一个星期就要开学了,很多暑假课程已经结束,一楼大厅里冷清了不少。
傅松拎着甜点盒子快步上了楼,不料刚爬到二楼,就遇到那位烦人的白大姐。
“又来找寅老师?”白大姐一边问,一边打量着他手里的盒子,一脸探究的模样,“给寅老师送吃的啊。”
傅松故作淡然道:“路边随手买的,不值钱。白大姐,您忙。”
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对这位白大姐越来越不喜欢了,尤其她看自己的眼神,很让他不舒服。
“去吧去吧,寅老师在呢,呵呵。”
等傅松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白大姐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了。
路边随手买的?真以为老娘没见过市面啊,那明明就是文华东方酒店的盒子,老娘虽然没吃过,但“文华东方酒店”几个字还是认得的。
啧啧,勾引娘们儿还挺下血本的!每次都不空手,每次都是这种昂贵的吃食。
越想越气,往地上啐了一口,不屑道:“一对狗男女!小骚狐狸精,真他娘的不要脸!整天扭着大屁股勾引野男人,呸!”
第一千一百四十二章 惦记你好几年了
傅松来到寅蕾办公室,门照常是开着的,里面传来范依然的声音:“妈妈,咱们什么时候去奶奶家住?”
“妈妈跟你说了多少遍了,马上开学了,你该收收心了。”
“可我今年又不上小学。”
“不上小学也得收心,坐好,今天上午的任务还没完成,没完成就没有零食吃!”
“好吧。”
傅松听到这,突然往里探了探头,朝范依然招招手:“依依。”
范依然从桌上抬起头,马上从跳下椅子,朝傅松跑过来,“叔叔,你怎么来了?”
傅松把手里的甜点盒子递给她,摸摸她脑袋道:“叔叔给你送好吃的,去吃吧。”
范依然回头看向寅蕾,寅蕾有些扭捏地将腮边的发丝拢到耳后,点点头道:“还不谢谢你……,傅叔叔。”
“谢谢叔叔!”范依然抱着盒子便跑回桌旁。
“你怎么来了?”寅蕾背对着范依然,小声问道。
傅松朝她眨眨眼道:“正好路过,顺便上来看看……,依依。”
寅蕾脸色一红,比了口型道:“骗鬼呢!”
傅松笑了笑,道:“傅声远好几天没见依依了,怪想她的,我这个当爹的自然得过来请依依喽。依依,过会儿去叔叔家玩好不好?”
“好啊好啊!”范依然毕竟是小孩子,喜欢热闹是小孩子的天性,这几天她被寅蕾带到少年宫看起来,早就郁闷坏了。
“好什么好!”寅蕾不知道哪来的火气,突然就朝范依然身上撒去,“吃你的去!”
范依然被寅蕾吼了一嗓子,委屈的眼泪都快掉出来了。
傅松瞪了寅蕾一眼,不悦道:“你这人怎么回事,干嘛朝孩子使劲儿?依依,你妈妈这两天心情不好,你多体谅体谅她,好不好?”
范依然看看傅松,又看看寅蕾,像个小大人一样点点头:“叔叔,你说得对,我妈妈这两天动不动就发脾气,你能不能帮我安慰安慰我妈妈?”
傅松:“……。”
这话他真的不好接,虽然他很愿意,但面对着范依然这个天真无邪的小朋友,他真没脸应下。
他这人虽然无耻了点,不过还是有点羞耻心的!
寅蕾见傅松脸色一阵青一阵红,不禁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来,没好气道:“你跟孩子瞎扯什么?坐吧,我给你倒杯茶。”
傅松摆摆手道:“不渴,刚才在公司喝了不少。”
寅蕾拿着暖瓶的手一顿,轻声问:“你从公司过来的?忙不忙?”
傅松连忙道:“下午不忙。”
说完,又补充了一句:“很空闲。”
寅蕾脸色又是一红,一边用颤抖的手倒着开水,一边道:“听说你过两天要出差?”
傅松很配合地问道:“你怎么知道?”
范依然马上举起手道:“叔叔,是我告诉妈妈的。”
傅松笑道:“好啊,原来你是个小特务,什么事情都给你妈打小报告!”
范依然捂住嘴道:“那我以后再也不告诉妈妈了!”
傅松哈哈一笑:“叔叔跟你开玩笑呢。依依,下午去叔叔家玩好不好?”
范依然这次没有答应,而是眼巴巴地望着寅蕾,寅蕾抿了抿嘴唇,挤出一丝笑容道:“吃过午饭,妈妈送你过去。”
傅松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
寅蕾对范依然道:“你在这老实坐着,妈妈送送你傅叔叔。”
范依然朝傅松摆摆手:“叔叔再见!”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一路沉默。
到了楼梯口,傅松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寅蕾。
寅蕾一张脸布满了红云,眼神不断躲闪。
傅松见她无动于衷,一点表示都没有,故意道:“我走了?”
“你走呗。”寅蕾把头扭到一边。
“那我真走了。”
见他真的要走,寅蕾猛地拉住他胳膊,往他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扭头就走。
望着她摇曳生姿的背影,傅松心脏不争气地猛跳了两下,低头一看,手里是一把钥匙……
这是什么意思?
是告诉自己她是锁,自己是她的钥匙?
还是……
这娘们儿越来越大胆了,光天化日之下,让自己去文化局家属楼?
这不是让老子自投罗网吗?
傅松拿着钥匙很是哭笑不得,真不知道该说她什么好?
想了想,还是重新返回她的办公室。
寅蕾回到办公室后,一颗心情就止不住地扑通扑通乱跳,脸更是红的发烫。
他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如果没明白,自己岂不是要在家白等他一下午?
要不追上去直接跟他说明白?
对,他应该没走远,现在追还来得及!
想到这,她嘱咐了范依然两句,便急匆匆地冲了出去。
不料,刚一出门,她就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座山上,捂着脑袋“哎呦”一声。
傅松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胸口居然有点疼,连忙双手扶住她的腰,关心道:“怎么样?没事吧?”
寅蕾抬头看了他一眼,摇摇头道:“没事没事。你怎么又回来了?”
傅松见范依然正好奇地往这边看,连忙把寅蕾拉到一边,将钥匙还给她,故意大声道:“你呀!怎么这么粗心,钥匙居然掉到地上了,要不是我眼尖,你今天就睡大街吧!”
寅蕾红着脸吱吱呜呜道:“不是,我……,我不是,我是……。”
“赶紧收好!”傅松轻轻摇头,紧接着竖着手指嘘了一声,小声道:“你家我是不能再去了,过会儿你送依依去我家,然后给我办公室打电话,电话号码你那有。”
说完,他又大声道:“行了,别送了。”
寅蕾攥着钥匙,手心里满是汗水,脑海里回想着他刚才的话,脸色不禁有些惨白。
大白天让他去自己家,还是拿着钥匙开的门,若是被别人看见,岂不是害了他?
哎呀,自己真是个猪脑子!
他不会生气了吧?好像没有,否则也不会特意回来……
中午下班后,寅蕾去跟领导请了一下午的假,她今天下午没课,所以领导二话不说就批了。
先回家给范依然做了饭,不过范依然上午吃了不少甜点,早就吃的饱饱的,午饭也没吃几口。
她自己同样没吃几口,不是不饿,而是……,没心思吃。
心不在焉地收拾完饭桌,扭扭捏捏地把范依然送到傅松家,浑身不自在地跟梁希说了几句话,然后魂不守舍地离开了傅家。
直到出了小区,站在人来车往的大街上,寅蕾终于回过神来,我这是要干什么来着?
犹豫了几秒钟,她咬了咬嘴唇,从挎包里翻出傅松的那张私人名片,大步流星地走向一个公共电话亭。
寅蕾是那种一旦认准了一件事或者一个人,就会一直专一下去,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女人。
她非常清楚自己现在做的事情是不对的,但她心里有自己的坚持,就算被千夫所指,她也在所不惜。
这种性格的女人说好也好,说不好也不好。
这种女人一旦最开始找对了人,基本上这辈子就会比较幸福美满,否则这辈子就算将就着过,也会痛苦无比。
打完电话后,她带上墨镜,安静地等在路边。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桑塔纳停在她身旁,驾驶室的窗户打开一小半,露出傅松的半张脸。
“上车。”
她毫不犹豫地拉开副驾驶的车门上了车,然后扭头大胆地看着他,用颤抖的声音问:“你要带我去哪?”
傅松感受到了她的紧张,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安慰道:“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到了你就知道了。座位旁有矿泉水,先喝点水。”
寅蕾确实感觉口渴了,自从他上午离开后,到现在她滴水未进,于是打开瓶盖,不顾形象地咕咕一口气喝了半瓶。
将瓶子放回原处,她突然问:“想不想知道我跟老范的事情?”
“不想知道。”傅松毫不犹豫道,然后扭头看着她,“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对于你的过去,我不想知道,也没必要知道。”
寅蕾笑了笑道:“你们男人啊,都是嘴上一套,心里另一套……。”
傅松尴尬道:“我是怕自己听了后吃醋,真的。”
寅蕾撇撇嘴道:“范建国就经常拐弯抹角地问我,在剧团的时候有没有……,呵呵,和男人睡过觉?哈哈,我知道,这是他心底里的一根刺儿,估计这辈子都摘不掉。”
傅松脸色不由一整,原来她和范建国之间还有这样的隐情,但她一个长年跳舞的女人,新婚之夜没有那个不是很正常吗?
看她脸上沾满了泪痕,傅松连忙道:“你快别说了,我心里怪难受的。”
“不,我要说!”寅蕾声调突然大了起来,说完后,她又有些后悔,低着头委屈道:“我只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是个随随便便的女人。”
傅松连忙握住她的手,道:“你不用说,我就知道你不是,否则,我早就把你搞到手了。”
本来听到前半句话,寅蕾心里一阵甜蜜,但最后一句话,却让她又羞又恼,甩开他的手道:“不理你了!”
傅松哈哈一笑,道:“好了好了,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事实。我啊,惦记你好几年了,真的。”
“是吗?”寅蕾有些不信,好奇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千一百四十三章 随便
“差不多第一面吧。”傅松有些讪讪道。
饶是傅松脸皮够厚,说这话的时候,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
这不是傅松为了哄她开心而随口胡诌,在第一次见到寅蕾的时候,他确实被她吸引住了。
她就站在自己对面,两步的距离,五官比例协调,杏眼翘鼻,唇红齿白,身段曲折诱人,声音婉转动听。
乍一看,没有一处惊艳的地方,却让人感觉舒服,忍不住想要亲近她。
“真的假的?”寅蕾忽闪着大眼睛一脸惊讶。
傅松道:“男人对漂亮的女人总是毫无抵抗力的,而你正是个漂亮的女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漂亮,咳咳,身材也超级棒。”
寅蕾连忙用胳膊抱着胸口,嗔怪道:“开车还乱瞟!又不是没见过!”
傅松哈哈笑道:“百看不厌,百……。”
“你再说!”寅蕾举起小拳头,“看我不打死你!”
“好好,不说就不说。”老子现在不说,过会儿直接做!
寅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一个人吃吃笑起来,“我刚开始真没看出来你有那么坏,你给我的第一印象就是彬彬有礼,说话也和气,跟我印象中的大学老师一样,一点都不像是……。”
“不像色狼是吗?”傅松得意地大笑起来,“在美女面前,色狼总是要伪装成温顺的小绵羊,这样才不会把美女吓跑。”
寅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确实是头大色狼,而且还是处心积虑的大色狼!我今天总算想通了,为什么你总是带着你儿子去找依依……。”
傅松尴尬道:“哪有你这样的,看破不要说破嘛!”
寅蕾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笑够后,从包里掏出纸巾擦擦眼角,扭头问:“知道我什么时候感觉出来你对我不怀好意吗?”
傅松好奇问:“什么时候?”
寅蕾轻轻横了他一眼,道:“去年正月里,刚过十五,你晚上去家里看我婆婆,你一直盯着我……,盯着我屁股看。你以为我背对着你就看不到?晚上的玻璃会反光的。”
“这事儿你都记得?”傅松有些哭笑不得道,“谁让你那晚穿着条紧身裤子呢,神仙见了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寅蕾小拳头捶了他一下,然后歪着脑袋问:“你就不想知道我什么时候对你有意思的?”
傅松突然感觉眼角有点痒,一边挠着一边问:“啥时候?”
寅蕾抬抬下巴道:“不告诉你!”
“不告诉我?”傅松笑了,“过会儿你肯定会主动交代的。”
寅蕾只觉得浑身一软,哪里还不明白他什么意思,但她却对此又非常期待,屁股不由自主地扭动了两下,嘴硬道:“就不告诉你!打死也不告诉你!”
说话间,傅松开车已经到了目的地。
“这里是哪?”寅蕾刚才只顾着跟他说话了,根本没注意看路。
傅松道:“文华东方酒店的地下停车场。”
“啊?”寅蕾突然有些挪不动脚,“这里方便吗?上次我看大堂的服务员都认识你。”
傅松笑道:“别担心,这里有直达客房的电梯,不会有人看到的。”
“真的?”
“走了。”
傅松不由分说,拉着她下了车,然后进入电梯。
寅蕾忐忑不安地抓着他的胳膊,直到进入房间后,都没碰到一个人,这才松了口气。
拍拍胸脯,她环顾着房间,道:“这地方真大,比家里都宽敞,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好的酒店。”
傅松在她脸上亲了一口道:“那你以后常来。”
寅蕾红着脸把他推开,往后退了一步道:“我……,我想先洗个澡。”
傅松朝她身后努努嘴:“洗手间在那边,要不要我陪你?”
寅蕾吓得直摆手:“不要不要!”
傅松非常喜欢寅蕾这种表面上柔弱不堪,但内心热情似火的女人。
这种女人就像是一个熔炉,一旦动了真感情,就算是铁打的男人,也会被融化。
她的一颦一笑,她的一举一动,都让他着迷。
看着她娇艳的脸蛋儿,傅松突然道:“你给我唱段黄梅戏吧?”
寅蕾哑然道:“现在吗?”
傅松笑着道:“当然是现在了。”
寅蕾脑袋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行不行,这怎么唱?我……,我唱不出来!”
“就唱一段嘛。”傅松开始发挥癞皮狗死缠烂打的精神,一边祈求,一边威胁。
“好好好!”寅蕾被他折磨得只能举手投降,像是个委屈的小媳妇儿:“唱什么?”
“就唱段《女驸马》吧。”
寅蕾认命般地闭上眼睛,红唇轻启:“为救李郎……。”
唱完后,寅蕾凶巴巴地看着他道:“你就使劲作践我吧。”
傅松无奈道:“这也叫作践你?”
寅蕾带着哭腔道:“人家怪难为情的,你刚才还一个劲儿乐。”
傅松笑道:“你要是不喜欢,以后我不勉强你,好不好?”
“好。”寅蕾咬了咬嘴唇,“不过你要是真喜欢,我……,我其实也可以的。”
傅松心疼地捏捏她鼻子,道:“算了算了,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
“好奇什么?”寅蕾一脸茫然道。
“好奇什么?”傅松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寅蕾过了几秒钟,终于反应过来,抄起枕头朝他用力砸去,“让你笑,让你笑!打死你,打死你!”
“好了好了,我错了。”傅松将她拥入怀里,“时间不早了,我们说会儿话吧。”
寅蕾扭头看了看窗外,果然太阳快落山了,喃喃道:“时间过的真快,我还以为早着呢。”
傅松道:“明天我还去接你好不好?”
寅蕾轻轻摇头道:“我哪能天天请假?”
傅松道:“你那个工作有什么好干的?照我说,干脆辞职得了。”
寅蕾一脸认真道:“你觉得没什么好干的,可我喜欢啊!我喜欢跟孩子打交道,没有那么多尔虞我诈,勾心斗角。”
说到这,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嘱咐道:“以后你别去我单位了。”
傅松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寅蕾眉头微蹙,“昨天那个姓白的女人向我拐弯抹角打听你,问你哪里人,在什么单位工作之类的。”
“行吧,咱们以后电话联系。”傅松觉得她说得有道理,自己也感觉那个白大姐太过热情,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还是少见面为好。
把这事儿扔到一边,傅松笑道:“那我建座幼儿园,你来当园长怎么样?”
寅蕾好笑道:“你这是要学周幽王吗?”
“两码事,性质不一样。”傅松摇头道,“幼儿园本来就在计划中……。”
看到寅蕾戏谑的眼神,傅松尴尬道:“当然,顺便给你找点事儿做。”
“行了行了。”寅蕾撇撇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
咦,这话好耳熟……。
傅松还不死心道:“那明天中午呢?”
“中午那么短的时间,那哪里够……?”还没说完,寅蕾脸刷地红了,急忙辩解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时间太紧张……。”
傅松笑道:“知道知道,连洗澡的时间都不够。”
寅蕾脸红如滴血:“你还说,不理你了!”
见她翻了个身,背对着自己,傅松便从后面搂住她,“我就是这么张嘴,你又不是不知道,别生气。”
“我没生气。”寅蕾闷声道,“傅松,我不是个随便的女人,你如果觉得我是个随便的女人,你一定要告诉我,我马上离开你,而且一点都不怨你,也不纠缠你,就当自己这些天做了一场梦,你用不着担心。”
傅松连忙把她身子掰过来,无奈道:“我真的没觉得你是个随便的女人,你怎么就不相信呢?”
寅蕾撅了撅嘴说:“你们男人不都疑神疑鬼的吗?我已经经历过一次了,不想再有第二次。”
见傅松要说话,她伸手捂住他的嘴,道:“你先别说话,先听我说完。我今天要是不说出来,会憋死我的。”
傅松叹了口气道:“你说吧。”
寅蕾用力咽了咽唾沫,语气幽幽道:“我和老范是相亲认识的,还是跨省相亲,介绍人是我的老领导,一个特热心的老大姐。
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第一次来例假吓得哇哇大哭,还是这个老大姐手把手地教我怎么做卫生带换卫生带,所以在我的心目中,这个老大姐既是我的领导,又像是我妈。
相亲那一年我已经二十一岁了,二十一岁的女人在剧团里虽然算不上老姑娘,但大部分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
我脚上有伤,老大姐虽然照顾我,但我也知道,自己的职业生涯基本上到头了,再继续在剧团里呆下去,没什么前途了。
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又不太会拒绝别人。”
说到这,她扑哧一笑,继续道:“就像我不太会拒绝你一样,虽然我知道你对我不怀好意,但就是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后来我自己琢磨啊,应该是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拒绝你,所以才让你越来越得寸进尺,有恃无恐。”
“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么不堪吗?”傅松尴尬地咳了咳,不过很快他又发现了新大陆,“一开始?你的意思是,我第一次调戏你之前,你就对老子有意思了?”
寅蕾白了他一眼,不说是也不说不是,继续道:“就这样我跟范建国只见了一面,在老大姐的撮合下,便稀里糊涂的点了头。
事后虽然自我安慰,以前结婚连面都不能见,自己好歹还能见一面,而且对方看起来人也不错,中专生,沐城文化局的年轻干部,父母也都是机关单位的,就这样吧。
其实还是有点后悔的,觉得做出这个决定过于草率了。
但事已至此,我又不好反悔,只能硬着头皮谈恋爱。”
傅松问:“异地恋?”
寅蕾点点头:“说实话,这个恋爱真没什么好谈的,就跟牛郎织女一样,不,还不如牛郎织女呢,牛郎织女好歹还能远远地望着对方。
那时候电话费死贵死贵的,写信一个月能来回就不错了,大部分时候都得一个半月,就这样坚持了一年多时间,然后就草草地结婚了。”
说到这,她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自嘲地笑笑:“我其实没真正体会过谈恋爱的滋味,更没有见识过传说中的花前月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结了婚,生了孩子。
掐指一算,过去整整八年了,结婚快七年了,孩子都五岁了。我以为这辈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可老天爷却让我遇到了你。
我知道我不该对你有别的想法,可我就是忍不住,真的,就是那种一天不见就心里空落落的感觉。你说这是谈恋爱的感觉吗?”
“应该是吧。”傅松也陷入了回忆,两辈子加起来其实真正体会到“一天不见心里就空落落的”,只有在萧竹梅身上。
那时,他借调在社科院干活儿,中途休息时,只要一想到萧竹梅,马上就不觉得累了,浑身似乎充满了干劲儿,只想着尽快在白天把活儿干完,那样晚上就有时间可以去计委找她。
虽然萧竹梅的小腿有点粗,也不直,屁股还大,胸前搓衣板,可没办法,他就是跟她对上眼了,就是认定了萧竹梅,要跟她结婚,要她给自己生孩子。
甚至连她是蒙古族的身份都算进去了,可以正大光明的生两个,然后找个机会去国外再生一个。
所以,当从她嘴里听到她要出国时,他真的很受伤,第一次感觉原来人的心脏真的能感觉到疼痛。
以至于从那以后,他有点自暴自弃,反正自己再怎么认真对待感情,也没什么好结果,老子干嘛那么认真?
来吧,玩,老子比谁都会玩!
“应该是吧?你居然不知道?”寅蕾感觉很好笑,好奇道:“你跟你媳妇儿不是自由恋爱的吗?”
“可能我跟她天天都见面吧,就没那种感觉。”傅松只能找了这么一个蹩脚的理由应付她。
“是啊,你俩在一个单位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的,真好!”寅蕾一脸艳羡道。
傅松摸着她的脸道:“寅蕾,聪明的女人,不会一直纠结着一件事不放,相信我好不好?”
寅蕾如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我像祥林嫂吗?”
傅松一听她这么说,便知道她明白了自己的意思,笑着道:“这可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说。”
寅蕾沉默了一会儿,这才道:“你说得有点道理,我就是太在乎自己没有……,那个什么了,总觉得是自己的错,他心里不舒服也是可以理解的。”
傅松其实很理解老范的心情,洞房花烛夜,满心欢喜,事后却发现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不是自己想象的完美无瑕,一颗心当场凉了大半截。
不过傅松在这种事情上已经有过一次经验,徐琳跟她的情况一模一样,不过作为一个老司机,以他的丰富经验还是能感觉出徐琳没骗他。
徐琳风骚是风骚了点,但却是个非常精明的女人,一般人想占她的便宜,吃她的豆腐,呵呵,恐怕最多只能喝点她的洗脚水。
他之所以能每次都吃到徐琳的豆腐,不是他技术有多好,而是徐琳本身就想让他吃,而且还是主动往他嘴边送。
不管怎么说,他对徐琳还是很放心的,因为徐琳是个聪明的女人,聪明的女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并且拿捏得非常好,让他挑不出一点毛病。
实话实说,傅松的运气都不错,其他几个女人,咳咳,反正他都很满意。
至于寅蕾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不好分辨,但她之前的事情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刚才说的是心里话,他喜欢的是现在的她,就算她以前是个潘金莲,只要以后不作,他何必去重新揭开她的伤疤呢?
何况他对自己看人的眼光还是有那么一点自信的,如果打了这么多年交道,自己还没认清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自己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人心和感情,是最容不得试探的,所以,他想得很开。
傅松语重心长道:“这事儿就算过去了,以后不许再提了。咱们都得往前看,我还等着你给我生个孩子呢。”
“啊?”寅蕾愣了一下,随即羞得满脸通红,嗔怪道:“瞎说什么呢,我都多大岁数了,还生什么孩子。”
傅松惊讶道:“你才多大岁数?今年还不到三十,正是一个女人最好的时候,怎么就不能生了?梁希生傅声远的时候都快三十一了,生傅笑菲的时候都三十三了,两个还都是顺产,你怎么就不行了?”
寅蕾突然感到心乱如麻,吱吱呜呜道:“我……,我……。”
傅松见她一点都不痛快,顿时有些不高兴道:“怎么?你不愿给我生孩子?”
寅蕾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委屈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不是,我没有,我只是……,我舍不得依依。”
傅松纳闷道:“你给老子生孩子跟依依有什么关系?”
寅蕾只是道:“反正我不会不要依依的!”
傅松哑然失笑道:“我啥时候说让你不要依依了?我一直都很喜欢依依好不好?以后她就是我的闺女!”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制欲望
寅蕾摇摇头,泫然欲泣道:“求求你不要让我生孩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好不好?她虽然是范建国的女儿,但也是我的女儿,更是我的心头肉!”
傅松很是无语道:“甭管依依是谁的闺女,只要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都是我的闺女。以后你有了老子的孩子,依依这个姐姐我一视同仁,该有的都有,保证一点不少!成不?”
寅蕾依旧摇头,一脸决绝。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轴呢!难怪范建国不要你!”傅松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打一顿屁股。
只是,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果然,寅蕾眼圈立马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脸上滚落,“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吗?”
好家伙,转眼间就水漫金山了。
傅松感觉头大,又舍不得再给她使脸色,只好温言道:“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我确实得说道说道你这个性格了,本来一件事说开了就好了,你非得遮遮掩掩的。你说你这样能不让人起疑心吗?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再生孩子了?不要说什么舍不得依依,老子有的是钱,你要是不相信老子,老子现在就给依依准备一份嫁妆,要现金还是要股票债券,随你这个当娘的挑!”
寅蕾见他脸色难看,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委屈。
她自觉现在是他的人了,他就是她的所有依靠,如果他也不要自己了,那她的天就真的要塌下来了。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抽泣道:“我……,我本来打算等……,等范建国年底回来就跟他离婚,依依……,依依必须跟着我!我……,我不想现在要孩子,现在怀孕了,我肯定争不过范建国,打官司更是会输,呜呜……。”
傅松眼睛瞪得老大,嗬,原来这娘们儿担心这个啊!
还别说,这娘们儿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她现在怀孕,丈夫却离家好几个月,这显然是婚内出轨怀孕,不管老范是不是有错在先,如果闹到了打抚养权的官司的地步,那她必输无疑,没得商量。
可老子也没说让她现在就给老子生孩子啊!
寅蕾见傅松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边哭一边问:“你……,你干嘛?你是不是想打我?你打吧,呜呜……,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傅松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没说实话!”
寅蕾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傅松用手指挑起她圆润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我想听实话,说!”
寅蕾对上他凌厉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惶恐之情溢于言表,再也没了坚持的勇气,眼睛一闭,心一横道:“我想在依依的眼里是个好妈妈。可我如果又怀了孕,不管是不是离婚后怀的……。依依现在或许不懂,可她总是会长大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的好妈妈偷人生了个孩子,除非……。”
傅松叹了口气道:“除非我娶你。”
寅蕾睁开眼睛看着他,委屈道:“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也别为难我好不好?让我在依依面前,把这个好妈妈一直做下去,好不好?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我……,只要你答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别说了!”傅松心里一阵难受,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好,我不强迫你了,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以后我把依依当亲闺女,好不好?”
寅蕾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对不起你,真的……。”
傅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而且要负一大半的责任。我这下半身一冲动,就没考虑后果。”
寅蕾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是我……,是我主动的,我其实一直等着你去找我呢,就算你前两天不去找我,我也会找个机会去找你的。”
“是吗?”傅松又惊又喜,追问道:“没骗我?”
寅蕾抽泣着道:“我现在脸皮都没了,还骗你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脸皮都没了?以后不准再这么说自己,听见没?”
“哦,听见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见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傅松又开始心疼了,柔声道:“我没生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委曲求全,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落落大方的寅蕾。”
说到底,寅蕾是个挺可怜的女人,命不好,娘死得早,所以性格上有缺陷,十几岁爹也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姐姐跟她相依为命,连给她撑腰的男人都没有。
她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小女人,而且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小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个男人,差不多就对他言听计从,生怕恶了他。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但……,谁让她长得漂亮,身材又这么好呢!
男人嘛,都是用颜值投票的动物!
再说了,这样的女人对他而言,还是蛮新鲜的,能让他生出浓浓的保护欲,想要将她这朵花骨朵儿养在温室里了,为她遮风避雨,让她无忧无虑。
寅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想哭。你不会嫌弃我吧?”
傅松:“……。”
他知道现在说她也没用,她这种性格的女人,自己说她越多,她反而越容易胡思乱想,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寅蕾见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推了推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傅松笑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把依依给带在身边,不让她去我家呆着了。说真的,我现在感觉对不起依依,也对不起我儿子。唉,我这个爹当的有点失败啊。”
他跟寅蕾已经这种关系了,如果以后傅声远真跟范依然结了婚……
哎呀妈呀,他傅松脸皮再厚,再无耻,也无法面对儿子、儿媳妇啊!
万一被儿子、儿媳妇知道了真相,他和寅蕾的老脸往哪搁啊!
寅蕾破涕为笑,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让依依去你家呢。”
“啊?”傅松眨巴眨巴眼,疑惑道:“那你是为什么?”
寅蕾皱了皱鼻子道:“我是想多带带依依,跟她加深感情。”
“哈?”傅松一脑门子的大写问号,“不是,你们娘俩感情还不好?”
寅蕾语气低沉道:“我担心离婚的时候,她不要我。”
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戳了戳她额头道:“你这娘们儿,整天胡思乱想,本来没有的事儿,也让你给乱琢磨出事儿了。我问你,你们娘俩儿这几天相处的怎么样?感情进展神速?”
寅蕾脸色一红,瘪着嘴道:“光斗嘴去了。”
傅松忍不住大笑道:“就是嘛,我猜也是这样!小孩子天性爱玩,你非要把她拴在身边,她能高兴才怪呢。”
寅蕾一脸懊悔道:“是啊,而且我这两天心情不好,还吼了她几次。她不会记仇吧?”
傅松笑道:“不会不会,依依这孩子心胸比你开阔多了,将来会是个大气的女孩子,今后我会好好培养她的。”
“才不用你培养呢。”寅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乐意的,所以主动用两条胳膊缠住了他。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说真的,我还挺想让依依当儿媳妇的,可咱俩这关系……,唉。”
“你不是说孩子现在年纪小,以后的事情没准吗?”寅蕾装作漫不经心道。
傅松苦笑道:“我感觉我那个儿子啊,也是个情种。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没见到依依,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话也不怎么说了。”
“真的假的?”寅蕾好笑道,“他才多大点?”
傅松叹气道:“早熟呗,我们老傅家的孩子都早熟。我二哥家的侄女,你见过吧?跟冯天放的孙子谈恋爱呢,哎呀,可把我给气坏了,前段时间我揪着冯磊好一顿熊,妈的,要不是看在老冯的面上你,我早拿大耳刮子抽他了!”
寅蕾扑哧一笑:“那他们都随你,你就是个情种,还是专门骗女人心的情种。”
傅松笑道:“我还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夸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寅蕾突然抬起上半身,手托着腮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傅松不动声色道。
寅蕾撇撇嘴道:“感觉出来的呗。别人我不知道,但小初大概跑不了,她看你的眼神就不一般,就跟我一样,有时候我也会那么盯着你看。”
傅松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结结巴巴道:“有那么明显吗?”
寅蕾嗤笑一声道:“怎么,害怕了?你媳妇儿是个聪明人,我都能看出来,她估计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我要是她,我也会装糊涂。”
傅松:“……。”
寅蕾突然来了兴趣,摇晃着他胳膊撒娇道:“你说说嘛,除了小初,还有没有了?”
“没了没了!”傅松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八卦呢,连竞争对手都不放过,实在太没道德了!
“骗人!”寅蕾不依不饶道:“肯定还有,你说谎!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我就……,我就给你那个!”
傅松明知故问道:“哪个?”
寅蕾又羞又气:“就是……,就是你老让我那个的那个,你故意的是不是?”
傅松哈哈一笑:“我怕说了你吃醋。”
寅蕾很大气地道:“我才不吃醋呢,我又不是你媳妇儿,我吃哪门子的醋!”
咦,这话怎么又有点耳熟?怎么每个女人都想看梁希的笑话?
嫉妒,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傅松突然起了坏心思,笑呵呵道:“我怕你生气。”
“我生气?我连醋都不吃,生什么气?不至于!”寅蕾非常自信,“快说快说!”
“说了真不生气?”
“绝对不生气!”
傅松嘿嘿笑道:“徐琳认识吧?就是去年拜你为师的那个人,嘿嘿,她其实,咳咳,我俩那个……。”
寅蕾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尖叫一声:“傅松,我恨死你了!你个王八蛋!还有徐琳那个贱货,真不要脸!亏我还把她当好姐妹,逢年过节给她打电话,她怎么能……。你还笑,我咬死你!你们都不是好人!”
她这次真的被气坏了,连“贱货”都骂出口了。
寅蕾感觉委屈极了,趴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嘴上还不停地骂着傅松和徐琳,什么王八蛋,贱女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两个词。
傅松很担心,她和徐琳见面后会不会有一场撕逼大战,不过为什么有那么一点小期待呢?
寅蕾哭累了,气也差不多消了,安静地窝在傅松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松道:“你刚才还说不生气呢。”
寅蕾语气幽幽道:“我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不会生气,可……,唉,可能是徐琳骗了我吧,也不全是,就算不是徐琳,我也会生气。以后你的事儿,我再也不打听了,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
“真的?”傅松有点不相信,八卦和好奇是女人的天性,她能忍得住不打听?
寅蕾微微叹气:“不然呢?就算最后知道了又怎么样?万一知道你有十个八个女人,我气都气死了!”
“哈?”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等等,老子先掐指算算,田、萧、初、李、沈、徐……,咳咳,姓徐的居然有两个,徐琳和徐倩,再加上寅蕾,这他娘的都八个了?
傅松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算错了,连忙又算了一遍,没错,八个……
不对,还漏了一个小娜嘉,对了,还有凯瑟琳……,凯瑟琳算半个吧。
九个半?
四舍五入,十个!
天哪!
老子有那么禽兽吗?
老子有那么多精力吗?
老子有那么好的腰子吗?
傅松一颗心拔凉拔凉的,这么多女人老子顾得过来吗?
她们分布在天南地北,有的还在国外,一年十二个月,每个月去一个地方?
老子岂不是得累死?
光顾着女人还不行,还有孩子呢?
不算上家里的两个,一、三、四、五,咳咳,养在外面的孩子都五个了。
唉,这就是管不住下半身的后果,××一时爽,×后泪千行。
不行啊,老子得奋发,得努力,否则死后家产都不够分的!
此时此刻,傅松突然感到有些迷惘,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记得一个叫张三的人曾说过,人类所有的真实快乐,都离不开艰辛的努力。
无论是金榜题名的快乐,还是事业成功的喜悦,甚至包括洞房花烛的激动,所有真实的快乐,都需要长久的铺垫和努力。
快乐如果触手可及,这种廉价的快乐也就不值得珍惜,随时都可以抛弃。
最好的厨子是什么吗?
最好的厨子就是饥饿。
如果每天都是大吃大喝,每天都是饕餮盛宴,人一定会失去对所有食物的胃口。
他现在每天身边女人不断,甚至可以天天变着花样。
但他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他在每一个女人身上都花了很多心思,有的甚至还一波三折。
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些快乐是唾手可得的,而是倾注了他的努力和心思。
那么,我快乐吗?
傅松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或许是快乐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更多时候,内疚多过快乐。
对背叛梁希这个妻子的内疚,对不能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的内疚,对不能陪在孩子身旁,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的内疚,对无法跟她们分享自己喜悦的内疚……
内疚过后,就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感。
有点像……,嗯,事后开启的贤者模式。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名和利,他不缺。
女人,他也不缺,似乎还有点超标了。
事业……,也只剩下事业了。
他又想起了奥斯托洛夫斯基的那句名言:……,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傅松在想,将来自己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悔恨?会不会感到羞耻?
他觉得,大概会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在女人身上多了,那么用在事业上就少了。
所以,今后要节制欲望啊!
寅蕾见他神游物外,推了推他:“不会让我给说中了吧?”
“啊?”傅松回过神来,看着寅蕾那双闪着水光的杏眼,马上把烦恼扔到九霄之外。
累死就累死吧,为了寅蕾这样标致的娘们儿累死,他认了!
人活在世,本就挺遭罪的,如果还要处处压制着自己的欲望,那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
有的欲望可以压制,但延续和传播基因这种正当的欲望怎么能压制呢?
在他看来,不仅不能压制,还要大大的鼓励!
再说了,已经吃进嘴的大肥肉,怎么能往外吐呢?
就算是含着泪,也要吃干抹净啊!
大不了,大不了就此打住,十个啊,一人生俩,都快能凑成一个排了,足够了!
“没有没有!”傅松义正言辞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你一个人都够我忙活的,本来下午很多事情,你小手指头一勾,我把事情都推了。”
“啊?”寅蕾信以为真,一脸自责道:“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了,很想你。要不你去忙吧?”
“来都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咱们继续?”
“不要了吧?”
“那我走了。”
“不要!我要……。”
“哈哈……。”
第一千一百四十五章 镇定自若
寅蕾将憋在肚子里许久的话一股脑都倒了出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多日来紧锁的眉头也舒展开了。
将道德枷锁扔到一边,心里没了负担,也没了顾忌,她彻底向傅松敞开了身心的大门,尽情地享受着……
天黑前,两人又悄无声息地坐电梯来到地下停车场。
寅蕾晚上还有一堂课,傅松开车将她送到少年宫。
今天下午,寅蕾从内到外,从心理到生理都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下车前不顾羞涩,主动仰着头向傅松索吻。
“好了,我走了。”寅蕾在他脸上用力地亲了一口,推门下车,回头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你赶紧回去吧。”
傅松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她姣好的身体上打量着,笑着道:“我看着你进去。”
寅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转身踩着高跟鞋,全身放松,不加任何控制,用最自然地步伐向少年宫走去。
老天爷给了她一副纤瘦的好身材,但腰臀比例有点夸张,再加上她从小练习舞蹈,所以走路的姿势自然而然地就带着一股骚劲儿。
过去她总为此苦恼,出门在外都尽可能地穿裙子或宽松的裤子,就是避免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而且走路的时候,还要时刻注意着,尽量让自己走得“正常”些。
只是,现在她不想强迫自己去“纠正”走路姿势了,因为她知道,他喜欢自己自然的走路姿势,既然他喜欢,那自己就走给他看呗。
傅松在车上果然看直了眼,乖乖,这娘们儿会不会把腰给扭断了?
目不转睛地看着她走进少年宫,傅松这才咽了咽口水,摇头苦笑,这娘们儿绝对是故意的。
开车回公司的路上,傅松一边开车,一边回想着下午的事情。
他突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似乎陷入了一个误区。
跟寅蕾认识这么多年,他以为自己已经挺了解她了,但其实自己一直都有点轻视这个温柔似水的女人。
这个女人其实是一个很聪明的女人。
今天下午她的言行举止,似乎都在围绕着一个主题——那就是取悦自己。
满足自己的占有欲、控制欲,甚至还有不足为外人道的窥视欲。
另外,就是博取自己的怜惜和信任。
比如,她向自己坦露心声,甚至连女人最隐私的那种事情也对自己毫不隐瞒,这么做,一方面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窥视欲,取悦自己,另一方面是告诉自己,你看,我把自己所有的东西都给你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由此可见,她对自己非常了解,比自己对她的了解多得多。
当然,也可能是自己多想了,把她想得太聪明了。
但不管怎么说,她今天下午的表现确实让自己很满意,也很满足,同时也确实得到了自己的信任。
他不怕聪明的女人,就怕脑袋笨的女人。
聪明女人知道自己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笨女人正好相反,更有甚者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却偏偏不做,知道自己不该做什么,却偏偏去做。
只要寅蕾不是个笨女人,那他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哪个女人心里没点小九九,没点小心思?
寅蕾同样有,而且心思很大,并且不加掩饰——她想让范依然成为自己的儿媳妇。
她说把范依然送到傅家当童养媳,傅松刚开始确实当她是在开玩笑,就用年纪还小未来不可期把她打发了。
但那天晚上和今天下午在床上的时候,她拐弯抹角地又试探了两次,直到这时傅松终于明白了她的心思。
不过,傅松对她的这份心思并不反感,反而乐见其成。
一方面,他非常理解寅蕾的做法,哪个当娘的不希望自己的闺女嫁得好,有个好归宿?
另一方面,范依然算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对这孩子知根知底,性格好,做人大气,关键是聪明,当然长得也漂亮,他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如果将来能成为自己的儿媳妇儿,他肯定是乐意的。
至于他跟寅蕾之间的关系会不会成为阻碍?
他现在想通了,人要活在当下嘛,何必为那么久远的事情烦恼。
桑塔纳是公司的,傅松先回公司把车还了,然后坐着自己的车回家。
还没进家门,就听到傅声远欢快的声音。
他和范依然肩并肩窝在沙发上,共同捧着一本连环画,脑袋凑在一块,两张小嘴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连傅松回来了都没发现。
看到这一幕,傅松会心一笑,挺好的。
晚上快九点时,寅蕾下课过来接范依然。
她本来想接上孩子直接回家,可两个孩子还没玩够,范依然不想走,傅声远也不想让范依然走,她只好坐在沙发上一边跟梁希说话,一边等着。
梁希也是很欢迎寅蕾的到来,主要是假期太无聊了,想找个解闷聊天的人都找不到。
傅松每天雷打不动去公司,家里虽然还有杜鹃和江璐,但跟她俩聊天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想来想去,可能是双方之间的雇佣关系使然吧。
尽管她从来没将杜鹃和江璐当佣人看,但她无法阻止杜鹃和江璐这么认为。
倒是寅蕾没这些顾忌,两人年纪差的也不大,再加上孩子之间的关系好,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傅松懒洋洋地靠在旁边的躺椅上看报纸,竖着耳朵听她俩聊天,时不时借着翻报纸的机会,瞄寅蕾一眼。
他以为她在梁希面前会感到不自在,没想到她还是跟以前那样落落大方,就连他这个深知内情的人都看不出她有任何一丝异样。
他感到有些好笑,原来她的演技也是蛮好的。
女人聊天,话题除了家庭、孩子之外,恐怕就是她们的脸了。
这不,梁希盯着寅蕾那张容光焕发的脸蛋儿,用一种请教的口吻问道:“你到底怎么保养的?皮肤这么好,白里透着红,跟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似的。”
寅蕾这次终于绷不住了,眼神慌乱,强装笑颜道:“哪有!梁姐,你皮肤才好呢,雪白雪白的,这么多年一直没变过。”
说完,心里又加了一句,我现在这样子,还不都是你男人的功劳?
梁希抚摸着眼角,伤感道:“光白有什么用?今年皱纹又多了不少,小肚子上都有赘肉了,唉……。”
寅蕾见她好像没多心,顿时松了口气,脸色变得正常起来,笑着道:“我要是一连好几天不动弹,小肚子也会长肉,这没什么好办法,就是得多动弹。俗话不是说嘛,动一动,十年少,把多余的肥肉消耗了,自然就不会长胖。”
梁希苦笑道:“我不是不知道这个道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年纪大了,就越来越懒了。以前还每天跟着他去跑步,结果生完菲菲后,我就彻底荒废了。”
原本为了避嫌,更确切地说,怕自己不小心漏出马脚被梁希察觉,寅蕾进门后就一直努力迫使自己不去关注傅松,甚至连往他那边看都不敢。
这时,听到梁希主动提到他,寅蕾便很自然地扭头看向傅松,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是哈,傅老板风雨无阻,每天都坚持跑步,真不容易。”
梁希笑道:“你就别夸他了,他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一个月能有个二十天去跑步就不错了。”
寅蕾又看了傅松一眼,笑道:“主要傅老板工作忙,这人一忙起来啊,觉都不够睡,哪还顾得上锻炼?
梁姐,你看那些当官的,当老板的,哪个不是挺着大肚子?傅老板现在还能保持这么好的身材,不容易!”
听到别人夸自己男人,梁希还是很受用的,嘴上却谦虚道:“中看不中用。”
“啊?”寅蕾一双杏眼瞪得老大,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过她很快就明白了怎么回事,一张脸顿时变得通红。
梁希看到寅蕾脸都红了,这才意识到自己说秃噜嘴了,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寅蕾无意间听了自家的房事感到不好意思。
她自己确实也有点小尴尬,不过倒没觉得有什么不好意思,寅蕾也是结了婚的女人,那方面的事儿肯定不会不明白。
傅松却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个老娘们儿怎么什么都说?
他从杨巧兰那里没继承来别的,唯独继承来了一双顺风耳,梁希说话声虽然小,但还是被他听了个真真切切。
中看不中用?
老子有那么不堪吗?
咳咳,虽然最近一段时间在梁希这里表现不好,但在寅蕾那表现得相当勇猛啊!
不行啊,老子以后要好好锻炼身体了,爆发力足够了,就是耐力不够,什么运动练耐力来着?
找个机会问问李慧娴,她可是个健身达人。
唉,好久没见她了,怪想的。
寅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突然想到了什么,问道:“梁姐,你知道《惠兰瑜伽》这档节目吧?”
“知道啊。”梁希点点头,“中央一台、二台早晚都播,烦都烦死了。我就纳闷了,一个女人在电视机上又是撅屁股又是挺胸的,哎呀,反正要是我,我肯定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寅蕾捂着嘴扑哧一笑:“姐,人家张惠兰是香江人,听说香江人跟外国人一样,都很开放,咱们肯定不能跟人家比。其实我这些年一直都跟着电视做瑜伽,我感觉确实挺不错的,很锻炼身体,你要不要试试?”
梁希惊讶道:“那样一动不动趴在那,就能锻炼身体了?我怎么觉得还不如跟着电视跳健美操呢。”
“瑜伽不比健美操差。”这时,傅松突然从报纸后面探出头,插话道。
梁希和寅蕾纷纷侧头向他行注目礼,异口同声道:“这你也懂?”
“略知一二,略知一二。”傅松笑了笑,自己虽然不懂,但李慧娴懂。
李慧娴是个能练出马甲线的女人,瑜伽只是她每次健身之前的开胃菜,在一起住的时候,她一天早中晚都会做半个小时,所以傅松倒是听她说过一些。
梁希挑挑眉:“那你说说。”
“瑜伽是均衡练习,柔韧性力量都能练到,对心肺功能也有提高。”傅松放下报纸爬起来,走到沙发旁,双手按在梁希的肩膀上,稍微用了用力。
“你一点都不胖,又不需要减肥,没必要做健美操这样的剧烈运动。练练瑜伽就好,可以塑形改变体态,还能释放压力。”
当着寅蕾的面,梁希有点不习惯跟他这么亲昵,轻轻抖了抖肩膀,回头似笑非笑道:“塑形改变体态?你是说我身材走样了?嫌弃我了?”
傅松立刻肃容道:“怎么会?你身材哪里走样了?我怎么没发现?”
梁希把他的手打掉,嗔怪道:“又耍嘴皮子。我平时也没时间练,怎么办?”
傅松笑道:“我给你找个老师一起练好不好?”
梁希问:“谁?”
傅松朝寅蕾努努嘴:“这不是有现成的吗?是吧,寅老师。”
寅蕾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就是个二把刀,不行不行,这种东西一不注意会练坏身体,我可不敢瞎指挥。”
傅松趴在梁希肩膀上,道:“要不我把张惠兰请过来?”
梁希和寅蕾同时翻了个白眼,你以为人家张惠兰是你养的条狗,召之即来挥之即去啊。
傅松压根就没想请张惠兰,这位张女士神神叨叨的,他害怕把梁希和寅蕾给带沟里去,但并不妨碍他诈唬她俩:“嗨,你们不信?那打赌吧,我要是能请来怎么办?”
两个女人一听这话,都忍不住红了脸,显然她俩都清楚他想要什么赌注。
梁希生怕他当着寅蕾的面说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连忙道:“行了行了,等你把人请来了再说,整天牛皮吹得满天飞,一边去,我们女人说话,你瞎凑什么热闹?”
寅蕾连忙道:“姐,时间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梁希拉着她的手道:“才九点出头,早着呢,再陪我说会儿话。”
寅蕾看了傅松一眼,见他没什么表示,只好重新坐下。
“你们聊,我睡觉了。”说完,傅松转身上楼,临走时还给了寅蕾一个赞赏的眼神。
在梁希面前表现得镇定自若,这一点初琳琳差寅蕾远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四章 制欲望1
寅蕾摇摇头,泫然欲泣道:“求求你不要让我生孩子,你让我干什么都行,好不好?她虽然是范建国的女儿,但也是我的女儿,更是我的心头肉!”
傅松很是无语道:“甭管依依是谁的闺女,只要她是你身上掉下的肉,都是我的闺女。以后你有了老子的孩子,依依这个姐姐我一视同仁,该有的都有,保证一点不少!成不?”
寅蕾依旧摇头,一脸决绝。
“你这脑子怎么这么轴呢!难怪范建国不要你!”傅松恨不得把她按在床上打一顿。
只是,刚说完,他就意识到自己好像说错话了。
果然,寅蕾眼圈立马红了,大颗大颗的泪珠子从脸上滚落,“你是不是也不要我了吗?”
好家伙,转眼间就水漫金山了。
傅松感觉头大,又舍不得再给她使脸色,只好温言道:“我刚才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不过我确实得说道说道你这个性格了,本来一件事说开了就好了,你非得遮遮掩掩的。你说你这样能不让人起疑心吗?
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想再生孩子了?不要说什么舍不得依依,老子有的是钱,你要是不相信老子,老子现在就给依依准备一份嫁妆,要现金还是要股票债券,随你这个当娘的挑!”
寅蕾见他脸色难看,心里又是惶恐又是委屈。
她自觉现在是他的人了,他就是她的所有依靠,如果他也不要自己了,那她的天就真的要塌下来了。
想着想着,她就忍不住放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抽泣道:“我……,我本来打算等……,等范建国年底回来就跟他离婚,依依……,依依必须跟着我!我……,我不想现在要孩子,现在怀孕了,我肯定争不过范建国,打官司更是会输,呜呜……。”
傅松眼睛瞪得老大,嗬,原来这娘们儿担心这个啊!
还别说,这娘们儿担心的也不是没有道理。
如果她现在怀孕,丈夫却离家好几个月,这显然是婚内出轨怀孕,不管老范是不是有错在先,如果闹到了打抚养权的官司的地步,那她必输无疑,没得商量。
可老子也没说让她现在就给老子生孩子啊!
寅蕾见傅松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一边哭一边问:“你……,你干嘛?你是不是想打我?你打吧,呜呜……,只要你别不要我就行。”
傅松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没说实话!”
寅蕾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傅松用手指挑起她圆润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我想听实话,说!”
寅蕾对上他凌厉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哆嗦,惶恐之情溢于言表,再也没了坚持的勇气,眼睛一闭,心一横道:“我想在依依的眼里是个好妈妈。可我如果又怀了孕,不管是不是离婚后怀的……。依依现在或许不懂,可她总是会长大的,总有一天她会明白,她的好妈妈跟别的男人生了个孩子,除非……。”
傅松叹了口气道:“除非我娶你。”
寅蕾睁开眼睛看着他,委屈道:“我不想让你为难,但你也别为难我好不好?让我在依依面前,把这个好妈妈一直做下去,好不好?我知道这么做对不起你,可我……,只要你答应了,你让我做什么都行,真的,我……。”
唉,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你别说了!”傅松心里一阵难受,心疼地将她紧紧搂在怀里,“好好,我不强迫你了,你想生就生,不想生就不生,以后我把依依当亲闺女,好不好?”
寅蕾在他怀里用力地点点头,眼泪却流得更凶了,“我对不起你,真的……。”
傅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安慰道:“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事儿我也有责任,而且要负一大半的责任。我这一冲动,就没考虑后果。”
寅蕾急忙摇头道:“不是不是,是我……,是我主动的,我其实一直等着你去找我呢,就算你前两天不去找我,我也会找个机会去找你的。”
“是吗?”傅松又惊又喜,追问道:“没骗我?”
寅蕾抽泣着道:“我现在脸皮都没了,还骗你干什么?”
“你这话说的,什么叫脸皮都没了?以后不准再这么说自己,听见没?”
“哦,听见了,你别生气了,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
见她在自己面前小心翼翼的模样,傅松又开始心疼了,柔声道:“我没生气,我只是不喜欢你这样委曲求全,我还是喜欢以前那个落落大方的寅蕾。”
说到底,寅蕾是个挺可怜的女人,命不好,娘死得早,所以性格上有缺陷,十几岁爹也死了,家里只有一个姐姐跟她相依为命,连给她撑腰的男人都没有。
她骨子里其实就是个小女人,而且是那种非常传统的小女人,一旦认准了一个男人,差不多就对他言听计从,生怕恶了他。
他虽然不太喜欢这种性格的女人,但……,谁让她长得漂亮,身材又这么好呢!
男人嘛,都是用颜值投票的动物!
再说了,这样的女人对他而言,还是蛮新鲜的,能让他生出浓浓的保护欲,想要将她这朵花骨朵儿养在温室里了,为她遮风避雨,让她无忧无虑。
寅蕾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也不知道今天是怎么了,动不动就想哭。你不会嫌弃我吧?”
傅松:“……。”
他知道现在说她也没用,她这种性格的女人,自己说她越多,她反而越容易胡思乱想,所以还不如什么都不说。
寅蕾见他沉默不语,不知道在想什么,轻轻推了推他,道:“你怎么不说话了?”
傅松笑道:“我现在总算明白了,你为什么把依依给带在身边,不让她去我家呆着了。说真的,我现在感觉对不起依依,也对不起我儿子。唉,我这个爹当的有点失败啊。”
他跟寅蕾已经这种关系了,如果以后傅声远真跟范依然结了婚……
哎呀妈呀,他傅松脸皮再厚,再无耻,也很难不心虚啊!
万一被儿子、儿媳妇知道了真相,他和寅蕾的老脸往哪搁啊!
寅蕾破涕为笑,白了他一眼:“你说什么呢?我才不是因为这个才不让依依去你家呢。”
“啊?”傅松眨巴眨巴眼,疑惑道:“那你是为什么?”
寅蕾皱了皱鼻子道:“我是想多带带依依,跟她加深感情。”
“哈?”傅松一脑门子的大写问号,“不是,你们娘俩感情还不好?”
寅蕾语气低沉道:“我担心离婚的时候,她不要我。”
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戳了戳她额头道:“你这娘们儿,整天胡思乱想,本来没有的事儿,也让你给乱琢磨出事儿了。我问你,你们娘俩儿这几天相处的怎么样?感情进展神速?”
寅蕾脸色一红,瘪着嘴道:“光斗嘴去了。”
傅松忍不住大笑道:“就是嘛,我猜也是这样!小孩子天性爱玩,你非要把她拴在身边,她能高兴才怪呢。”
寅蕾一脸懊悔道:“是啊,而且我这两天心情不好,还吼了她几次。她不会记仇吧?”
傅松笑道:“不会不会,依依这孩子心胸比你开阔多了,将来会是个大气的女孩子,今后我会好好培养她的。”
“才不用你培养呢。”寅蕾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是很乐意的,所以主动用两条胳膊环住他脖子。
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说真的,我还挺想让依依当儿媳妇的,可咱俩这关系……,唉。”
“你不是说孩子现在年纪小,以后的事情没准吗?”寅蕾装作漫不经心道。
傅松苦笑道:“我感觉我那个儿子啊,也是个情种。你是不知道,这几天没见到依依,整天茶不思饭不想的,话也不怎么说了。”
“真的假的?”寅蕾好笑道,“他才多大点?”
傅松叹气道:“早熟呗,我们老傅家的孩子都早熟。我二哥家的侄女,你见过吧?跟冯天放的孙子谈恋爱呢,哎呀,可把我给气坏了,前段时间我揪着冯磊好一顿熊,妈的,要不是看在老冯的面上你,我早拿大耳刮子抽他了!”
寅蕾扑哧一笑:“那他们都随你,你就是个情种,还是专门骗女人心的情种。”
傅松笑道:“我还第一次听有人这么夸我,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寅蕾突然抬起头,手托着腮打量着他,问道:“你是不是有很多女人啊?”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傅松不动声色道。
寅蕾撇撇嘴道:“感觉出来的呗。别人我不知道,但小初大概跑不了,她看你的眼神就不一般,就跟我一样,有时候我也会那么盯着你看。”
傅松只觉得心拔凉拔凉的,结结巴巴道:“有那么明显吗?”
寅蕾嗤笑一声道:“怎么,害怕了?你媳妇儿是个聪明人,我都能看出来,她估计早就看出来了。不过我要是她,我也会装糊涂。”
傅松:“……。”
寅蕾突然来了兴趣,摇晃着他胳膊撒娇道:“你说说嘛,除了小初,还有没有了?”
“没了没了!”傅松非常不理解,为什么女人都这么八卦呢,连竞争对手都不放过,实在太没道德了!
“骗人!”寅蕾不依不饶道:“肯定还有,你说谎!你告诉我嘛,你告诉我,我什么都依你!”
傅松明知故问道:“什么都依我?”
寅蕾又羞又气:“你故意的是不是?”
傅松哈哈一笑:“我怕说了你吃醋。”
寅蕾很大气地道:“我才不吃醋呢,我又不是你媳妇儿,我吃哪门子的醋!”
咦,这话怎么又有点耳熟?怎么每个女人都想看梁希的笑话?
嫉妒,绝对是赤裸裸的嫉妒!
傅松突然起了坏心思,笑呵呵道:“我怕你生气。”
“我生气?我连醋都不吃,生什么气?不至于!”寅蕾非常自信,“快说快说!”
“说了真不生气?”
“绝对不生气!”
傅松嘿嘿笑道:“徐琳认识吧?就是去年拜你为师的那个人,嘿嘿,她其实,咳咳,我俩那个……。”
寅蕾听着听着,眼睛越瞪越大,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最后尖叫一声:“傅松,我恨死你了!你个王八蛋!还有徐琳那个贱人,真不要脸!亏我还把她当好姐妹,逢年过节给她打电话,她怎么能……。你还笑,我咬死你!你们都不是好人!”
她这次真的被气坏了,连“贱人”都骂出口了。
寅蕾感觉委屈极了,趴在床上哭得伤心欲绝,嘴上还不停地骂着傅松和徐琳,什么王八蛋,贱女人,翻来覆去就这么两个词。
傅松很担心,她和徐琳见面后会不会有一场撕逼大战,不过为什么有那么一点小期待呢?
寅蕾哭累了,气也差不多消了,安静地窝在傅松怀里,呼吸渐渐变得平静下来,眯着眼睛似睡非睡,不知道在想什么。
傅松道:“你刚才还说不生气呢。”
寅蕾语气幽幽道:“我以为自己有心理准备,不会生气,可……,唉,可能是徐琳骗了我吧,也不全是,就算不是徐琳,我也会生气。以后你的事儿,我再也不打听了,眼不见心不烦,耳不听心不乱。”
“真的?”傅松有点不相信,八卦和好奇是女人的天性,她能忍得住不打听?
寅蕾微微叹气:“不然呢?就算最后知道了又怎么样?万一知道你有十个八个女人,我气都气死了!”
“哈?”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等等,老子先掐指算算,哎呀妈呀,这么多!
傅松吓了一跳,以为自己算错了,连忙又算了一遍,没错……
不对,凯瑟琳……,凯瑟琳只能算半个吧。
九个半?
四舍五入,十个!
天哪!
老子怎么会有那么禽兽?
老子怎么会有那么多精力吗?
老子怎么会有那么多时间的?
傅松一颗心顿时变得拔凉拔凉的,老子岂不是得活活累死?
除了女人,还有孩子呢?
一、三、四、五,咳咳,不敢数下去了……
唉,这就是冲动的后果啊,冲动是魔鬼,诚不我欺啊!
不行啊,老子得奋发,得努力,否则死后家产都不够分的!
此时此刻,傅松突然感到有些迷惘,这样的生活真的是自己想要的吗?
他记得一个叫张三的人曾说过,人类所有的真实快乐,都离不开艰辛的努力。
无论是金榜题名的快乐,还是事业成功的喜悦,所有真实的快乐,都需要长久的铺垫和努力。
快乐如果触手可及,这种廉价的快乐也就不值得珍惜,随时都可以抛弃。
最好的厨子是什么吗?
最好的厨子就是饥饿。
如果每天都是大吃大喝,每天都是饕餮盛宴,人一定会失去对所有食物的胃口。
但他可以很负责任地说,他对每一个都很用心,都花了很多心思,有的甚至还一波三折。
所以,他并不认为这些快乐是唾手可得的,而是倾注了他的努力和心思。
那么,我快乐吗?
傅松不禁陷入了沉思之中。
或许是快乐的,但他也不得不承认,更多时候,内疚多过快乐。
对背叛梁希这个妻子的内疚,对不能给她们一个完整的家的内疚,对不能陪在孩子身旁,看着他们慢慢长大的内疚,对无法跟她们分享自己喜悦的内疚……
内疚过后,就是无边无际的虚无感。
人活着,到底是为了什么?
名和利,他不缺。
爱情,他也不缺。
事业……,也只剩下事业了。
他又想起了奥斯托洛夫斯基的那句名言:……,当他回首往事的时候,他不会因为虚度年华而悔恨,也不会因为碌碌无为而羞耻……。
傅松在想,将来自己回首往事的时候,会不会悔恨?会不会感到羞耻?
他觉得,大概会的。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用在感情上多了,那么用在事业上就少了。
所以,今后要节制欲望啊!
合理的欲望当然应该满足,但不合理的欲望必须自我控制。
寅蕾见他神游物外,推了推他:“不会让我给说中了吧?”
“啊?”傅松回过神来,看着寅蕾那双闪着水光的杏眼,马上把烦恼扔到九霄之外。
人活在世,本就挺遭罪的,如果还要处处压制着自己的欲望,那活着还有个什么劲儿?
有的欲望可以压制,但追求美的欲望怎么能压制呢?
在他看来,不仅不能压制,还要大大的鼓励!
再说了,自己跟寅蕾都已经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只能痛并快乐着?
大不了,大不了就此打住,不再折腾了。
够了,真的够了!
“没有没有!”傅松义正言辞道,“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和精力?本来下午很多事情,你小手指头一勾,我把事情都推了。”
“啊?”寅蕾信以为真,一脸自责道:“我……,我就是有点想你了,很想你。要不你去忙吧?”
“来都来了,可不能半途而废,咱们继续?”
“不要了吧?”
“那我走了。”
“别走!”
“哈哈……。”
第一千一百四十六章 这里才是你的家
上楼后,在卧室门口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转身去了书房。
拿起电话,熟练地拨通了李慧娴的电话。
算起来,两人整整两年没见面了,虽然隔三岔五打电话,但远水解不了近渴,尤其李慧娴一个人住着那么大的房子,身边除了管家就是佣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也多亏她还在念大学,否则早就憋出病来了。
所以,电话里她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又是撒娇又是装可怜,没别的,就是想让傅松去看看她。
傅松费了无数口舌才把她哄好,此时此刻,他才真正体会到什么叫做鞭长莫及,如果现在他就在李慧娴身边,根本就不用废什么话,就一个字,!
然后问题就解决了。
听到李慧娴破涕为笑,傅松这才道明了自己的目的。
“什么?找个瑜伽教练?还要去沐城?”李慧娴有些纳闷,随即尖叫着道:“我去!我去!我去!”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刚才答应你过段时间去看你,说到做到,你就别闹了,老老实实上你的学!”
“哦,好吧。”李慧娴郁闷道,不过她还不死心,“其实我真的是最合适的。”
傅松笑道:“我当然知道你合适,不过学生是我老婆,你还愿意来吗?”
“啊?”李慧娴直接傻眼了,连忙拒绝:“不要,打死都不要!”
傅松忍不住大笑:“我还以为你会勇敢一回呢。”
李慧娴哭丧着脸道:“这跟勇不勇敢没关系,我是小老婆,见了大妇天生低人一等,我可不想去看她脸色。”
“好了好了,怎么又说这种话?”傅松也是无奈,李慧娴一直生活在香江,对这种事情早已习以为常,经常说秃噜嘴,说了她好几次了,一点用都没有。
“哦,知道啦,以后我会注意的啦。我认识很多专业的瑜伽教练,需要我给你老婆物色一个吗?”
“那就拜托你了,不过必须是女教练,你要是给我找个男教练,看我怎么收拾你!”
李慧娴哈哈大笑:“你真是个小气鬼!好啦,人家懂啦,保证完成任务!”
这一通电话打了半个多小时,挂了电话走出书房,往楼下瞥了一眼,寅蕾已经走了。
看到傅声远歪在沙发上睡着了,便走下去拍拍他的脸,结果这小子睡得跟头猪似的,翻了个身把屁股撅给他。
“小兔崽子!”傅松笑骂道。
这时,梁希从外面走进来,问道:“睡了?”
傅松点点头,往门口看去,问道:“走了?”
梁希道:“我刚送到门口,范依然困了,要不我还得拉着寅蕾聊呢。”
傅松笑着道:“我发现你和寅蕾挺聊得来的嘛。”
梁希想了想道:“其实以前真没什么感觉,就是今年开始,她来咱家的次数多了,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她聊呗,没成想,还挺对我胃口的。哎,老公,你说这事儿怪不怪?”
“这个……。”傅松心里那个别扭啊,硬着头皮道:“你们女人之间的事情,我一个大老爷们儿哪懂?”
“那倒是。”梁希点点头笑道,冷不丁问道:“你刚才给谁打电话呢?笑得那么大声。”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刚才不是说要给你找瑜伽老师吗?我托人从香江给你物色了一个,过两天就会到。”
“啊?”梁希惊讶得瞪着眼睛,随即哭笑不得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怎么当真了?”
傅松揽着她的肩膀道:“你岁数也不小了,又生过两个孩子,确实该好好调养调养身体了。以前是我疏忽了,是我对你关心不够,这是我做丈夫的失职,对不起。”
梁希已经好久没听他说这种情话了,瞬间被感动得鼻子都酸了,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带着哭腔道:“算你还有点良心!”
她生完傅声远后还没什么感觉,但生完傅笑菲后,突然感觉整个人就像是个泄了气的皮球,很多东西都变了。
皱纹仿佛一夜之间多了起来,身材走了样,小腹下坠得厉害,大腿上的肉越来越松弛,臀部两侧下凹,穿裤子都撑不起来了,等等。
高月说,这是生孩子伤了元气,气血不足,跟她生完梁音后的情况差不多,没什么好办法,只能慢慢调理。
这些其实不算什么,最让她感到难为情的是房事,这两年闹出不少笑话,也发生过很多尴尬。
虽然傅松从来不笑话自己,每次都安慰自己没事儿,正常,让她不要放在心上,但这种事情哪能轻易忘记?
次数多了后,她都有心理阴影了,而且在他面前开始变得有些自卑。
她现在非常怀念自己生孩子之前的身体,成熟,健康,充满了活力,可以随心所欲,哪像现在一激动就容易出岔子。
她其实一直想找人看看,帮忙调理下身体,但因为各种原因就这么拖着了。
再加上她觉得自己这种问题难以启齿,不好意思跟他说,更没法跟别人说,只能自己一个人扛着。
今天能从他嘴里听到这番话,她终于忍不住委屈得哭了出来。
“这是怎么了?还哭上了?”傅松吓了一跳,多少年没见过她哭了?
梁希抽泣着道:“没有,我没哭,我是高兴。”
“还没哭。”傅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问道:“谁惹你了?是不是我哪里又做错了?”
梁希拼命摇头,咬着嘴唇道:“没有没有,我真的是高兴。”
傅松纳闷道:“高兴还哭?”
梁希搂着他脖子道:“反正就是高兴,就是开心。你别问了好不好?”
“得得得,不问就不问。”傅松以为她是更年期到了,情绪不稳定,便没多想,笑着道:“瞧你多大的人了,还哭哭啼啼的,快去洗把脸,让杜鹃她们看到,还以为我把你怎么着了呢。”
“本来就是你!”梁希在他脸上啪嗒亲了一口,破涕为笑,“那我去洗澡了,你快点哦。”
傅松:“……。”
天呐,又要?!
不过,他显然想多了。
这一晚,梁希老实地窝在他怀里,从两人认识说起,絮絮叨叨了大半夜。
到最后,傅松都困得要睡着了,突然,梁希用力地推了推他,“老公,老公!”
“啊?”傅松使劲眨巴眨巴眼睛,好让自己清醒些,“听着呢,听着呢。”
梁希娇声道:“老公,我想好了,我要好好锻炼身体,把身体养得棒棒的,让你……,让你……。”
“让我什么?”傅松好奇问道。
梁希趴在他耳边道:“让你和以前一样爱我。”
傅松一瞬间想明白了她今晚为什么哭了。
是啊,她现在身体真的不如从前了,就连那两条又长又匀称的腿也失去了往日的弹性和光泽。
虽然不想承认,但其实他心理很清楚,自己对她身体的兴趣早已不如当年。
这两年和她在一起更像是完成任务,尽自己作为丈夫的职责,而且往往都是她主动提起,否则,他能避开就避开。
可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啊,给自己生了两个孩子啊,自己怎么就忍心这么对待她?
太混蛋了!
傅松心里难受极了,心疼地搂紧她,一边吻着她的额头,一边道:“我对不起你,你跟着我受苦了。”
梁希扑哧一笑,手指在他脸上轻轻摩挲着:“你这是怎么了?跟着你,我可没受半点苦。”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苦,你那么聪明,我……。”
“好了,别说了!”梁希猛地捂住他的嘴,语气幽幽道:“你心里有数就好。记住,这里才是你的家,我是你老婆!听见没?”
傅松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忘不了,这辈子都忘不了!”
“这还差不多!”梁希用手指头狠狠戳了戳他额头,“少说多做,别光嘴上叫得欢。”
傅松马上道:“你以后看我实际行动。”
梁希哼了哼道:“可我现在就想看你实际行动。”
傅松有点傻眼:“现在怎么看实际行动?”
梁希脸色一红,眼睛里闪着水光道:“我让你少说多做。”
“是啊,少说多做,今后你看我实际行动嘛。”
“傻样!”梁希气得牙疼,干脆不跟他拐弯抹角了,把他的脑袋搂过来,拍了拍他后背,“少说多做!”
“你早说啊!”傅松终于反应过来,不禁有些哭笑不得,“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梁希突然委屈道:“你就不能主动点?以前你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拽着我不撒手,现在你看看你,好像我求着你似的。”
傅松连忙道:“没有没有,是我求着你。媳妇儿,媳妇儿!”
“干嘛?”
“外面太冷了,开开门让我进屋烤烤火,求求你了!”
梁希被他逗乐了,捶了他一下,眼波流转道:“那你不能白暖和,得交……,嗯,得交取暖费。”
“可以货到付款吗?”
“可以,什么时候付款都行。”
“这么好?”
“就是这么好!”
“那会不会有什么消费陷阱?”
“你还没完没了了是吧?你当我跟你玩呢!”
“哎哎哎,自己来自己来!”
(家事写完,不浪了。)
第一千一百四十七章 意外的邀请
李慧娴的速度很快,三天后,瑜伽教练就到了沐城。
傅松在确认教练是个娘们儿后,便把她扔给梁希,撒手不管了。
进入九月,似乎每个人都变得忙碌起来。
梁希忙着学校的事情,徐倩培训完第二天也走了,初琳琳每天奔波在老城区的工地上。
梁希觉得瑜伽教练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就把瑜伽教练交给了寅蕾,让她明天带着教练去少年宫。
梁希现在是团shiwei书记,而青少年宫的主管单位正是团shiwei,她清楚青少年宫现在的状况,于是干脆给少年宫找个赚外快的机会。
两人约定好,教练白天属于寅蕾,晚上属于梁希。
好姐妹嘛,有什么好东西肯定要分享的。
第二天,寅蕾到单位后,就被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吴主任,您找我?”寅蕾走得有点急,气还没喘匀。
“小寅来了,坐,快坐!”吴主任起身热情地招呼道。
寅蕾一脸茫然地坐下,虽然吴主任平时对自己挺照顾的,但从来没这么热情过,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过,很快她的疑惑就被解开了,只听吴主任道:“开设瑜伽培训班的事情,梁书记跟我说了。小寅啊,这我得批评你!”
“啊?”寅蕾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吴主任,“主任,我……。”
吴主马上又和颜悦色道:“你的想法是很好的嘛,既能丰富广大市民的业余文体生活,又能给单位增加收入,一举两得。”
作为一把手,吴主任很清楚单位的窘境,所以今天早晨接到梁希的电话后,他稍作考虑便下定决心,可以试一试!
沐城青少年宫是市属副处级事业单位,目前有在编教职工61人,机构臃肿,人员冗余。
像寅蕾这样的正八经的教师还不到二十个,剩下的四十多个人要么是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要么是混吃等死熬日子的老油条。
青少年宫本来就是个姥姥不疼舅舅不爱的单位,每年的经费就这么多,还不稳定,又要养这么一大堆闲人,他这个主任的压力可想而知。
好在少年宫虽然是公益性质单位,但提供的服务并不全都是无偿和免费的,还可以通过开设各种培训班来搞点外快,他现在就指望培训费来弥补财政拨款的经费缺口。
寒暑假是少年宫创收的好时候,尤其是暑假,一个多月的收入能抵得上平时半年的收入,现在暑假刚结束,少年宫的培训生意一落千丈,所以吴主任心里着急啊。
少年宫可以开设少年培训班,为什么就不能开设成人培训班?
一只羊是赶,两只羊也是赶,搞一个瑜伽培训班试试水,如果效果好的话,以后再搞些类似的成人培训班,这样一来,既赚小孩子的钱,又能赚大人的钱。
其实他也不想把少年宫搞得遍地铜臭味,但不这样不行啊。
青少年宫并非什么实权部门,没人孝敬,别的单位逢年过节发福利都是大鱼大肉,少年宫发福利如果只发几个苹果,让他这个主任的老脸往哪搁?
更不用说,单位上上下下六十多双眼睛眼巴巴地看着呢,就算他不要脸,也不能不考虑职工们的情绪。
瑜伽教练是免费的,自家的场地也不要钱,稳赚不赔的买卖,为什么不做呢?
寅蕾这时候转过弯来了,估计梁希已经跟吴主任打了招呼,并且把这事儿推到了自己头上。
而且,吴主任与其说是在批评她,还不如是在表扬她。
寅蕾谦虚道:“我自己瞎琢磨的,心里没底,就没敢跟您说。”
吴主任笑道:“想法好坏暂且不论,只要有这个心就值得表扬。我这里不搞一言堂,以后有什么好的建议完全可以大胆地提,不要有任何顾虑!”
寅蕾松了口气,连忙点头:“好的,吴主任。”
吴主任道:“不过梁书记的指示也很明确,少年宫未来的主要精力还是要放在青少年身上,成年人的培训课只能作为一种有效的补充。”
顿了顿,吴主任不动声色问道:“小寅啊,你来咱们单位有好几年了吧?”
寅蕾道:“吴主任,我89年春天来的咱们单位,三年多了。”
吴主任笑道:“你这几年兢兢业业,成绩也很好,现在是咱们单位舞蹈专业的顶梁柱。”
寅蕾谦虚道:“都是吴主任领导有方,同事们也都很关照我。”
吴主任颔首道:“小寅,我打算给你加加担子,把成年人培训这块工作交给你,你有没有信心?”
“啊?”寅蕾眼睛瞪大老大,不停摆手:“吴主任,我不会啊,不行不行,我干不了。”
吴主任道:“没有人天生会,你不会,难道我会吗?我也不会搞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寅蕾还想推辞,不料吴主任一摆手道:“小寅,办公室现在还缺一个副主任,好好干!”
寅蕾晕乎乎地出了吴主任办公室,脑子里不断地回响着吴主任刚才的话,“办公室现在还缺一个副主任”。
她当然明白吴主任的意思,可……,可她不想当官啊!
如果以前她或许还有这种心思,但现在她只想每天朝九晚五,安安稳稳地做她的舞蹈老师,把范依然培养长大,隔三岔五偷偷地跑去跟傅松幽会……
而且她也不傻,自己来单位时间短,现在只是少年宫舞蹈室的组长,虽然吴主任说了,好好干,做出了成绩后才提拔,但单位比她资历深的人不要太多,就因为弄了个新培训班就提拔她?
她用脚后跟想想就知道,到时候肯定会引起许多非议。
她刚才是想拒绝的,但吴主任说完后直接送客了,她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
寅蕾心里一阵苦恼,自己为什么不会拒绝人呢?
少年宫的布局是缺了一个口的回字型,从主任办公室去她的办公室,要拐两个弯。
她一路上神思不属地低着头,刚转过第一个拐角,眼前一黑,差点跟一个人撞到一起。
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讨厌的白大姐。
“白大姐,不好意思,没撞着你吧?”寅蕾连忙道歉。
“没事没事。”白大姐脸上挂着微笑,随即回头往后寅蕾办公室方向看了一眼,疑惑道:“寅老师,你这是上哪去了?”
寅蕾没多想,随口道:“哦,刚才吴主任找我。”
“哦?”白大姐笑眯着眼睛,“吴主任又有什么新指示?”
寅蕾刚想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笑着摇摇头道:“没什么,我暑假里请假次数太多了,吴主任找我了解情况。白大姐,没什么事儿我先回去了。”
“好好,寅老师慢走。”白大姐笑着道,只是在寅蕾转身的下一刻,顿时耷拉下脸。
呸!长了这么一对骚屁股,勾引野男人还不算,还去勾引吴主任!
吴主任都快六十岁的老头子了,你也下得去手?真不要脸!
一边在心里破口大骂,一边往吴主任办公室走去,到了门口,脸色瞬间一变,仿佛一朵菊花突然绽放,捏着嗓子道:“吴主任,您在呀,我来向你汇报下工作……。”
傅松这两天也忙得很,听梁希提了一句寅蕾的事情,见她安排的挺好,就没多问。
考察出发时间定在九月八号,他一边等待随行人员赶到沐城,一边做一些必要的安排。
一直到九月七号下午,随着沈红和郭凡声的一齐到来,随行人员算是都到齐了。
“老郭,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傅松在办公室门口迎接他俩。
郭凡声苦笑道:“我这次是来向你学习的!下海之前的想象都很美好,只有自己单干的时候才知道创业之艰辛。傅总,要不是你,我可真熬不到现在。”
傅松大笑道:“这才哪到哪,以后有你掉头发的时候。”
跟郭凡声寒暄完,傅松这才装模作样地跟沈红握了握手:“沈部长,辛苦了。”
沈红轻轻横了他一眼,手指头在他手心里勾了勾:“傅总,你更辛苦。”
紧接着,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在办公室聊了一会儿,简单商量了一下分工,看看时间,已经四点多了,考虑到他俩下了飞机后直接赶了过来,便道:“你们先回去休息一下,晚上七点,我在对面酒店给大家接风洗尘。”
刚把他俩送走,回到办公室,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一看是私人号码座机,傅松不禁纳闷,这是谁打的?
难道是徐倩?
这些女人中,自己最牵挂的就是徐倩。
她一个人在乡镇初中工作和生活,条件又那么艰苦,而且暑假那个偷窥贼也没抓到,怎么可能不担心她呢。
让她辞职她不干,说什么要证明一下自己。
他娘的,老子又不缺你吃的穿的用的,你证明个屁!
老老实实听老子的话,跟着老子吃香的喝辣的不行吗?
这娘们儿跟上辈子一模一样,还是那么要强,死脑筋!
可这才是自己心目中真正的徐倩,倘若她变得不要强了,自己说什么就是什么,恐怕到时候自己反而会很失望。
不过等他拿起电话后,才知道自己想错了,不是徐倩,而是利致。
她晚上想请自己吃饭。
第一千一百四十八章 朋友
“你怎么来了?”傅松纳闷道。
利致娇笑道:“傅老板,您真是贵人多忘事,我在沐城买了块地皮啊,这次过来参加开工典礼。”
傅松本来想一推了之,不过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道:“今晚我在文华东方酒店有个饭局,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一起吧。”
利致高兴道:“傅老板,我去会不会不方便?”
傅松笑道:“吃饭的人中有不少是你的粉丝,你来了更热闹。”
如果换个人这么跟利致说话,她早就着恼了,因为会让她感受到没有得到尊重,好像自己是个交际花似的。
虽然在香江很长一段时间,她确实扮演了交际花的角色,但她毕竟已经息影了,现在的身份是千扬房地产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无论走到哪,就算是市长见了她,也得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利董事长或者利女士。
但傅松这么说,她一点不介意,反而觉得是傅松看得起自己才邀请自己参加他的饭局。
“好啊好啊,傅老板,那晚上见!”利致兴奋地挂了电话,马上吩咐助手去给她准备礼服。
今晚她要把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以最好的形象出现在傅松面前。
……
下班后,傅松在王永宏的陪同下去坐电梯。
中途电梯停了,电梯门打开后,傅松望着外面两个人,不禁笑着问:“你俩怎么在一起?”
沈红跟初琳琳挽着胳膊,挑挑眉道:“不行啊?”
初琳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道:“我跟沈红姐好几年没见了,怪想她的。”
哎呀,还是我的小琳琳有礼貌,不妄老子最疼你了。
两个女人进了电梯后,直接把傅松晾到一边,凑到一起不知道嘀咕什么。
王永宏在旁边,傅松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但鼻子中不断钻入两种女人的香味儿。
这个玫瑰花香肯定是沈红的,她这人最是闷骚了,表面上正八经儿的,没了外人比谁都狂野。
这个栀子花香肯定是初琳琳的,美而不妖,妖而不艳,艳而不俗,跟她的气质非常搭。
电梯到了连桥这层停下,等两个美女先出去,傅松紧随其后,抬头一看,利致居然就站在电梯旁。
利致看到傅松走出电梯,连忙迎上去,“傅老板。”
傅松疑惑道:“你怎么在这?”
利致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笑道:“当然是来迎接你啊!”
沈红和初琳琳不由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俩。
傅松见状暗叫一声不好,初琳琳或许见怪不怪了,但沈红却是个小醋坛子,万一被她误会了,那自己就有的苦吃了。
于是,连忙松开利致的手,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利小姐……。”
利致见傅松迟疑了一下,主动道:“我叫利致,跟傅老板在生意上有点往来。”
沈红深深地看了傅松一眼,最后目光落在利致身上,笑道:“我好像认识你,你是香江电影明星利致小姐吧?”
利致笑着道:“我是演过几部电影,可不是什么电影明星。我今年年初息影了,现在自己做生意。”
沈红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沈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的真人。”
利致早就看出她跟傅松关系不一般,所以一点都不敢拿乔,客气道:“你好,沈小姐。不知道我有没有打扰到你和傅老板?”
沈红又看了傅松一眼,笑道:“你们聊,我和小初先上去了。”
傅松点点头道:“我跟利小姐稍后就到。”
目送着沈红和初琳琳转身离开,傅松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得,看来有的解释了。
利致突然笑着道:“傅老板,沈小姐气质真好,她旁边的那位也很漂亮,您真有福气。”
傅松装作没听见,朝王永宏摆摆手:“你也先上去吧,替我招待好客人,我马上就到。”
等王永宏走后,傅松扭头看着利致,问道:“那块地你还真打算继续开发下去啊。”
利致娇嗔道:“傅老板,我可是听了您的忠告,没有撤资的哦,反正我人都来了,这次想跑也跑不了了,是赔是赚,我认了。”
傅松哑然失笑,道:“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把这块地转给我,我给你20%的溢价,怎么样?”
他虽然不怎么喜欢这娘们儿,但也不得不承认,她不仅人长得盘正条顺,就连撒娇都别有一番风情,而且眼光也蛮不错的。
之前她拿下的那块地紧邻第二海水浴场和滨海中路,地块红线最北边距离海边不足100米,是观海听涛的绝佳地段。
前不久,他打那路过,亲自下车去地块上走了走,实话实说,这块地连他都看着眼馋。
如果利致将来真的能把这块地开发出来,他不介意在那买上一套别墅。
上辈子她之所以在这块地上栽了跟头,一方面是因为她在别的生意上赔了钱,资金链断了,另一方面是拿地早了。
如果她是十年后拿到这块地搞房地产开发,绝对能发大财,但问题是,十年后这么好的地段,她却不一定能拿到,不,是肯定拿不到。
她现在能拿到这块地,无非靠着一个港商头衔。
不过,这辈子经过傅松指点,她没有把所有资金都砸到这块地皮上,而是只支付了150万美元的土地出让金。
如果她接下来在海南能及时收手,应该还能大赚一笔,那么至少未来十年内,她不用为资金发愁了,只要按部就班,慢慢开发,沐城这块地还是能赚钱的。
利致捂着嘴咯咯笑起来,媚眼如丝道:“傅老板,您真会开玩笑,您财大气粗,怎么会看上我这点东西?不过嘛,您要是真看好这块地,咱们可以一起开发嘛。”
“算了算了,等你开发好后,给我留一套别墅就行了。”傅松连忙打断她,这娘们儿给她根杆子,她就敢往上爬。
利致脸色一整,道:“那是自然,能请到傅老板入住,是我的荣幸。”
说话间,两人已经过了连桥,马上要进电梯了,傅松放缓脚步,犹豫了一下,问道:“我那个朋友最近怎么样?”
这才是他今天晚上跟利致见面的唯一目的,否则他才懒得搭理她呢。
“范先生……,挺好的。”利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皱了皱眉,道:“有什么话直说,我想听实话。”
利致苦笑一声,道:“这事儿说来就话长了。”
傅松看到前面有供客人休息的沙发,便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又朝服务员招了招手:“两杯……,咖啡。”
“茶吧。”利致笑着道,“我听说您不喜欢喝咖啡。”
傅松摆摆手道:“今天你是客人,主随客便嘛。”
利致眼波流转道:“那小女子可真受宠若惊喽。”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好笑道:“你也算小女子?你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吧?”
利致今天打扮得很正式,也很“大气”,酒红色方领晚礼服,纤瘦的锁骨美得惊心夺目。
看到他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片刻,虽然只是一刹那,但她还是捕捉到了他眼神中流露出的惊艳。
“傅老板是问人家的年纪还是……。”利致一边说着,一边微微俯下身子,以便他能看得更清楚。
傅松有些受不了她的挑逗,连忙把眼睛挪开,“当然是年纪。”
利致微微一笑:“小女子今年三十有一,不知道傅老板今年贵庚?”
“我60年的。”傅松真的有点扛不住,尤其光天化日之下,这娘们儿一点都不知道收敛,服务员正在旁边看着呢,她可以不要脸,但他还是要注意形象的。
这女人确实拥有一副得天独厚的身体,鹅蛋脸,完美的肩部曲线,丰满的,挺翘的,身体每一处都给人一种柔腻的感觉,而她的气质又偏向冷艳,这样的反差造成了一种奇异的吸引力,可以让男人为之疯狂。
某渣男50多岁就一副气血枯竭、行将就木的模样,只怕和她这超级榨**脱不了关系。
利致见他一脸囧色,心里不由有些得意,刚才那位沈小姐恐怕比自己差至少三个数量级,而沈小姐旁边的那位美女,怎么也得差自己两个数量级。
这时,服务员送上咖啡,“二位慢用。”
傅松点点头,对利致道:“利小姐,请。”
利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一双会说话的眼睛就这么一直盯着傅松,“傅老板,您的那位朋友……,他真是你朋友?”
傅松哑然失笑:“算是吧,怎么了?”
利致放下杯子,靠坐在沙发上,然后翘起二郎腿,一只红色的高跟鞋从晚礼服的裙摆下探出来,雪白的小腿在酒红色的裙下若隐若现。
“我到海南后,花了点时间在三亚找到了范先生,不过我按照您的吩咐,没有透露和您的关系。当时他和他朋友手上有一块地,面积不大,只有十亩出头,还没开发,不过地段倒是不错。我确实看中了那块地皮,开价90万一亩,但这个价是我看在您的面子上给的。”
“90万一亩,差不多一平方米1350块钱,不低了。”傅松赞同地点点头。
第一千一百四十九章 房卡
利致在沐城拿的这块地总面积56公顷,合计840亩,土地出让金150万美元,平均每亩地1万人民币出头,即便按照总投资额1000万美元计算,每亩地也才六七万人民币。
别忘了,这是沐城啊,北方经济最发达的沿海城市之一。
原来的历史上,在90年代初,沐城经济在全国城市(包括直辖市、港、澳)中能排进前20,在北方更是能排进前六。
现在有远景集团的加成,沐城GDP已经反超隔壁的琴岛,更是把省会甩出了一大截,成为了本省的领头羊,在全国的排名恐怕要往上挪四五个名次。
而海南是什么地方,跟沐城相比,说它是鸟不拉屎的地方一点都不为过。
海南这种破地方一亩地卖90万人民币,正常人都会觉得不可思议,但却阻挡不了人们趋之若鹜。
利致笑道:“可惜,范先生和他的朋友还是觉得90万太低了,您猜他们开价多少?”
“100万?”傅松随便猜了一个。
利致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头:“200万,一亩。”
傅松听傻了都,他能想象到海南地价的疯狂,但却想象不到人心比地价更疯狂,惊讶过后,就是觉得不可思议,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谈了两次,好说歹说,讲到了一百八十五万,然后就谈不动了,于是就僵持在那。傅老板,我希望您能理解我当时的心情……。”
傅松抬手打断道:“理解,这个价格只有傻子才会要,而且你的钱也来之不易。”
他之前还存着帮老范一把的心思,但现在嘛,这种心思不仅已经没了,甚至腹黑地希望他能在海南越陷越深。
当然,他不会傻到去给老范下扣制造陷阱,这种事情一旦暴露,有损自己光辉形象和宽厚的名声。
利致听出他话里有话,捂着嘴咯咯一笑:“可不是来之不易吗?我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那个老不死的,最后反而被扫地出门,拿他一两千万美元难道不应该吗?”
傅松:“……。”
这是干什么?看破不要说破嘛,你这样说老子多尴尬!
利致洒脱道:“傅老板,我的过去就摆在那,是事实,在您的面前,我根本没必要装。”
傅松倒是有些欣赏她的直率,笑着问:“那在别人面前呢?”
利致抬起下巴,像只骄傲的天鹅,一字一顿道:“他们也配?”
“哈哈!”傅松不禁放声大笑起来,引来一旁服务员的侧目。
见服务员走过来,傅松朝她摆摆手,等她退回去后,这才兴致勃勃地看着利致,道:“你很会取悦男人。”
利致嫣然一笑:“不,我是为了取悦您。”
傅松又是一阵大笑:“好了好了,利小姐,刚才说到哪了?”
利致微微一愣,难道自己的魅力不够大?还是自己刚才暗示得不够清楚?
这家伙怎么油盐不进呢?
但她能感觉到他对自己是有兴趣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一直装傻充愣,难道他嫌弃自己的过去?
“利小姐?”傅松看看手表,还差十五分钟七点,虽然自己是老板,但请客迟到总归不好。
听到傅松的招呼,利致连忙收敛心神,脸色重新恢复了正常,笑着道:“傅老板,这个世界上傻子还是有的,比如我。
本来我打算晾范先生他们几天,不过当天回到酒店后仔细回想您对我说过的话,我突然改主意了,一百八十五万就一百八十五万吧。”
傅松倒是有些诧异:“你真买了?”
利致笑着点头:“买了,刚好花了我2000万。”
傅松无语道:“其实你应该量力而行。”
利致眼角露出一抹笑意,道:“一个月后,我300万一亩转手了,这一笔,我就赚了1000万。”
傅松瞳孔一缩,妈的,来钱也太快了吧,老子都有些心动了。
虽然过去了快两个月了,但利致现在想起来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其实我赚得虽然多,但跟范先生他们比起来,那是小巫见大巫。
我粗略估算了一下,范先生和他朋友光这一笔生意就赚了差不多1500万。而且他们俩的本钱只有区区35万块钱,剩下的钱全部是贷款。”
傅松感慨道:“真是暴利啊。”
“是啊,权力和金钱交织在一起,就是不可思议的暴利。”利致忍不住苦笑,随即一脸迷茫道:“傅老板,之前听您说海南房地产有泡沫,我其实心里是不以为然的,但现在……,我真是有点心惊胆战了。”
傅松问道:“你之前的地皮出手了吗?”
利致抿了口咖啡,点点头道:“上个月底都出手了,小赚了一笔。”
傅松笑道:“小赚一笔?利小姐谦虚了吧。”
利致坦然道:“我上半年在海南买的两块地,都已经开工了,投入不小,所以赚得没范先生那块地那么夸张,扣去各种费用,差不多翻了一番吧,否则我也不敢来沐城参加开工典礼,开工典礼也是需要钱的。”
傅松记得她之前在海南投了500万美元,翻了一番,也就是赚了差不多这个数,“不错了。我朋友后来怎么样了?”
利致笑了笑,问道:“傅先生想知道范先生哪方面的事情?”
“你知道什么就说什么呗。”傅松表情有些不自然,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加以遮掩。
利致从大腿旁的包里掏出一个金属盒子,啪的一声弹开,从里面抽出一支通体雪白的香烟,放到嘴边后,这才想起来问道:“可以吗?”
“请便。”傅松笑了笑。
利致手上又变出一个银色打火机,又是啪的一声,橘黄色的火苗欢快地跳跃着,她雪白的脸上仿佛涂了一层金色的脂粉。
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吐出一股白色的烟雾,右肘搭在大腿上,食指中指夹着香烟,问道:“要吗?”
傅松犹豫了一下,点头:“陪你抽一根吧。”
利致起身弯腰,隔着茶几将香烟放到傅松嘴边。
傅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香烟的过滤嘴上,雪白的过滤嘴上是一抹嫣红,在灯光下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傅老板,张张嘴嘛。”利致声音像是在撒娇,微不可察,只有离得近了才听得清楚。
正是这声若有若无的呼唤,让傅松鬼使神差地张开嘴,然后轻轻地咬住了那抹嫣红。
利致收回手时,指尖不经意划过他青色的胡茬,呼吸不由一滞,吐气如兰道:“我猜,你今天早晨刚刮的胡子。”
傅松恋恋不舍地将烟从嘴上拿开,朝她喷了一口烟雾,笑道:“我每天都刮胡子。”
白色的烟雾夹杂着他滚烫的鼻息喷洒在利致脸上,让她浑身一颤,只觉得双腿发软,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坐回沙发,随即两条腿交叉叠在一起,一双眼睛里闪着水光,白齿轻咬着嘴唇道:“你一定是个精力非常旺盛的男人。”
傅松大大咧咧道:“让你说对了,我的精力很旺盛。”
利致眼睛顿时眯了起来,舌尖扫过上嘴唇,下一刻,眼神突然变得坚定起来,道:“傅老板,刚才说到哪了?哦,大概是七月底还是八月初的样子,范先生和他朋友突然找到我,说是要跟我合作。”
“合作什么?”傅松又吸了一口烟,这一次他开始细细品尝着那抹嫣红,嗯,浓郁的香气中带着丝丝甜味儿。
“买楼。”说到这,利致忍不住又开始摇头,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们看中了海口汇宇金城的大楼,想要买下一整座。”
傅松惊讶道:“他们抄完地皮后又开始炒楼了?”
利致潇洒地弹了弹烟灰,轻笑一声:“您说错了,他们是既炒地皮,又炒楼盘。那笔生意完成后,他们紧接着在三亚入手了两块地皮,赚到的钱都砸了进去,所以才来找我合作。”
傅松眯起了眼睛,笑道:“看来我这位朋友豪气干云啊,大手笔!你拒绝了?”
“当然。”利致双腿换了个姿势,“我不仅拒绝了,还看在你的面子上,劝了他,只是,范先生似乎不太领情。傅老板,你的这位朋友信心十足,恐怕只有你才能劝动他。”
傅松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准备离场了?”
利致笑道:“不是准备立场,而是已经离场了,而且浦东的那块地我也已经转手了,还完所有高利贷,我还赚了点。我决定了,今后就在沐城发展,我会把所有的资金都用在沐城这块地皮上。”
“哦?”傅松失笑道,“我上次说的你没听见去嘛,你就不怕赔掉底裤?”
利致红唇轻启,笑吟吟道:“不怕,就算我没了底裤,傅老板也会送我一条的。”
“咳咳!”傅松猛地咳嗽起来,不敢相信如此虎狼之词居然是从一个娇滴滴的女人嘴里说出来。
老夫扛不住了!
傅松装模作样看看手表,道:“哎呦,约好七点开饭,已经过了五分钟了。利小姐,请吧。”
利致将剩下的咖啡一口喝完,起身道:“傅老板,感谢你的款待,饭我就不去吃了。”
傅松正要劝她,不料她已经伸出右手,“如果方便的话,晚上我们秉烛夜谈。”
目送着利致妖娆多姿的背影离去,傅松低头看了看手心,里面是一张房卡……
这娘们儿怎么跟寅蕾一个套路,老子的脸在酒店里就是房卡,你是想让所有人第二天都知道老子把你给睡了?
轻轻摇摇头,招手把服务员叫过来。
“傅先生,您吩咐。”
傅松将利致的房卡递了过去:“刚才那位小姐的房卡掉在了地上,麻烦你给她送过去。”
“好的,傅先生。”
电梯里,傅松突然一拍脑门,居然忘了问她老范在那边有没有女人了!
回去找她?还是吃早饭去找她?
第一千一百五十章 贱骨头
“抱歉抱歉,有点事儿耽误了。”
一进宴会厅,傅松连连拱手道歉。
参加宴会的人除了少数高管们,剩下的要么是中层的骨干,要么就是高管们的随行人员,加起来四十多号人,坐了正好四桌。
其实傅松很不喜欢这种围着桌子坐的宴会方式,非要分出个主、客来,有什么意思?
但坐在他这个位置上,有些事情却不能随心所欲,他需要用这种正式的宴请,来表示自己对这次巡察的重视程度。
“犯错就要立正,立正就要挨罚。”傅松伸手示意大家坐下,走到主桌示意王永宏倒酒,举起酒杯笑道,“本来跟同志们约好了7点,我这迟到了10分钟,那我先自罚三杯。”
一杯下肚,酒香混合着利致唇上的浓郁香气,刺激得他精神一振,紧接着又连喝了两杯。
三钱酒杯,三杯加起来还不到一两,这点酒对傅松来说,简直不值一提。
不过这一通下来,倒是把大家搞得有点懵圈,本以为是个热热闹闹的接风宴,没想到老板一来就给大家一个下马威。
老板迟到自罚三杯倒是其次,关键是他刚才那句话,“犯错就要立正,立正就要挨罚”,这话里有话啊。
果然,接下来便听傅松道:“这次把大家从各自的工作岗位上抽调过来,虽然是临时性的借调,但我希望大家能充分认识到新工作的重要性。”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到今年,集团成立正好五年时间,今年也是第一个集团五年规划的到期之年,我是打算把这次巡察当作是对集团五年发展的一次大盘查。目的是什么呢?查漏补缺!”
说到这,他左右扫视了一眼,语气严肃道:“所以,出去之后,我希望大家都要擦亮眼睛,竖起耳朵,不偏听偏信,仔细看,认真听,用心查!”
在座的除了沈红和郭凡声下午通过气外,剩余的每个人都心中凛然。
不偏听偏信,这话就很重了,显然大老板是在打预防针。
“由于时间仓促,我就不打算专门开会了,借今晚饭前这点时间,宣布几件事。一是巡察组的职责分工,沈红部长担任组长,统筹全局,巡察期间所有人直接向沈红汇报;郭总是副组长,负责巡查期间的纪律监督工作;王秘书担任联络员,负责巡察期间的后勤工作。”
“二是巡察任务。每到一地,沈部长会下发任务清单,大家分组落实,但需要注意的是,任务清单上的任务只是基础性工作,我希望大家能发挥各自的主观能动性。对于新发现的问题,视情况给与嘉奖和奖励。”
“最后,强调下纪律。一,任何人都不得接受视察对象的宴请,包括我在内;二,任何人不得与巡察企业有关人员私下联络;三,每到一地,分散住宿,各小组长要担负起领导职责,哪个小组出了岔子,我不问缘由,唯小组长是问!”
说完后,傅松笑了笑,道:“丑话说完了,下面说点大家喜欢听的。这次巡察时间长、任务重,好几个月见不到老婆孩子,出门在外有个难免有个伤风感冒之类的,辛不辛苦?肯定辛苦。
所以,巡察期间每个人按照三倍工资发放,年终奖加倍。另外,根据最后的巡察结果,视情况再发一笔奖金,保证不比年终奖低。”
大家一听这话,一扫方才心头的阴霾,心算快的,马上就算出了今年的收入。
乖乖,起码是去年的两倍!
如果好好干,三倍也不是不可能啊,就看最后的巡察结果让不让老板满意了!
为了钱,拼了!
“好了,不废话了,让我们举杯,预祝这次巡察顺利!”
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句话诚不我欺。
酒桌上每个人情绪高涨,纷纷跟未来几个月的“战友”举杯畅饮。
傅松也是酒到杯干,虽然都是小杯子,但却架不住敬酒的人太多,即便是悠着喝,一圈下来,差不多一斤白酒下了肚。
感觉自己不能再喝下去了,傅松便自行离场,把场子留给沈红和郭凡声。
他俩才是这次巡察的领导者,傅松这个老板其实只是去给他俩坐镇的。
初琳琳见傅松离开时脚步有些虚浮,借口明天还有事,紧随着傅松一起离开宴会厅,快步追上他,扶着他的胳膊嗔怪道:“你刚才喝得太急了,一点都爱惜自己身体。”
傅松醉眼惺忪地看着她,笑道:“还是你心疼我,不过老子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其实按照傅松的酒量,如果慢条斯理地喝,一斤白酒真的不算什么,但现在他真的感到醉意上头了。
初琳琳微微撅嘴:“我可不知道,你都好久没去我那坐坐了。”
傅松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幽怨,正要答应去她房间,突然感到酒气上涌,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捂住嘴冲向最近的洗手间。
初琳琳赶紧追了上去,看到傅松要去男卫生间,连忙把他拉到男女共用的残障卫生间。
男厕所她不方便进,不进去的话,她又不放心他。
傅松吐了个痛快,接过初琳琳递来的毛巾擦擦嘴,苦笑道:“好久没喝这么多了,酒量退步有点厉害。”
初琳琳扯过脏毛巾,又递给他一块毛巾,没好气道:“瞎逞能。”
傅松拿着毛巾来到洗手台,用凉水浸湿后,用力地搓了搓脸,接着又漱了漱口,终于感觉好受多了。
抬头发现初琳琳正在镜子里直勾勾看着自己,哑然:“怎么了?”
初琳琳突然上去从后面抱住他,把脸用力地贴在他背上,腻声道:“这里很少有人来,而且……,而且刚才我已经把门反锁了。”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呼吸不由变得急促起来……
等两人从卫生间里出来时,初琳琳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冷艳,但眼角残留的春意,却如何也遮掩不住。
傅松看她走路扭扭捏捏的样子,心底一股征服欲油然而生,不禁笑道:“你赶紧回去吧。”
初琳琳脸色微红,摇摇头道:“没事儿,我送你下去。”
明天马上就走了,下次再见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傅松也想和她多呆一会儿,便没反对。
初琳琳一直把他送上车,看着他坐稳了,这才放下心来,对杨爱国道:“杨师傅,傅总喝酒了,麻烦你路上慢点开。”
杨爱国道:“初总,你就放心吧。”
初琳琳笑着点点头,然后朝傅松挥挥手。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趴在车窗上道:“小初。”
“嗯?”初琳琳俯下身子,把脑袋凑到他眼前。
“别太累了,否则我会心疼的。”傅松朝她耳朵吹了一口气,然后看着她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
“嗯。”初琳琳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抬眼看着他,“你在外面注意身体,早点回来。”
见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初琳琳笑着问:“怎么了?跟我这么见外了?”
傅松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梁希这段时间身体不太好,有空你去家里看看她,好不好?”
初琳琳脸上的笑容一僵,眼神慌乱道:“我……,我害怕。”
傅松苦笑道:“确实是难为你了,算了,你一定好好保重身体。我走了。”
初琳琳站在原地,一直目送着傅松的车消失在夜色中。
一阵风吹过,她突然感到一丝不适,紧咬着嘴唇,低声骂道:“这个坏家伙!”
……
“傅总,到家了。”
“啊?”傅松从迷糊中醒来,扭头看向窗外,可不是到家了。
下车后见杨爱国要来扶自己,傅松挥挥手道:“我没事。”
站在大门口点了根烟,脑海里顿时浮现起利致亲手送到嘴边的那根香烟,这个女人还真是个尤物啊,可惜喽。
抽完烟,摇摇晃晃地向里面走去,走到一半突然听到客厅里传来一阵奇怪的音乐,不禁有些纳闷,这都几点了,还在做瑜伽?
这时,传来梁希焦急的声音:“不行不行,我憋不住了。”
“傅太太,请再坚持一分钟,60,59,58……。”
“姐,坚持住啊,控制呼吸节奏,加油!”
寅蕾怎么也在这?
于是,傅松在门口停下脚步,往里看了一眼,好家伙,地上并排躺着四个女人,不仅梁希和寅蕾在练瑜伽,连杜鹃和江璐也上场了。
“不行了……。”梁希躺在瑜伽垫上,抬着头咬着牙,双腿蜷缩,大腿紧贴胸前,小腿跟地面平行,脚尖向前绷直,一副坚持不住的模样。
寅蕾躺在梁希旁边,摆出同样的姿势,但表情却无比轻松,还有闲工夫扭头给她打气,“姐,坚持就是胜利!加油!”
梁希一张脸憋得通红,这时候已经没说话的力气了。
香江来的那个瑜伽教练正跪在梁希旁边,一边矫正梁希的姿势,一边喊着倒数,“5,4,3,2,1!OK了。”
梁希一下子呈大字型瘫在地上,马上又以最快的速度爬起来,跑着冲向卫生间。
傅松被梁希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追了上去,“怎么了怎么了这是?”
寅蕾只觉得一阵风从自己身旁刮过,等听出是他的声音后,连忙喊道:“你别去,回来!”
傅松不由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她怎么了这是?”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问什么问!”寅蕾红着脸娇嗔道,也不知道是憋的,还是害羞的。
傅松这才注意到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打湿,单薄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一条条各式各样的曲线。
哎呀妈呀,不能看下去了!
瑜伽老师可没寅蕾这么不见外,老实地站在一旁,微微弓着腰解释道:“傅先生,傅太太因为生产导致盆底肌受损,所以才会时常失……。”
寅蕾重重地咳了一声,道:“杨老师,今天辛苦你了,你早点回酒店休息吧。”
杨老师看了傅松一眼,见他点点头,这才开始收拾东西离开。
杜鹃和江璐也收拾东西,跟傅松打了招呼,也各自回房间去了。
等人走后,寅蕾轻轻横了傅松一眼,抽了抽鼻子,疑惑道:“你喝酒了?”
傅松嗯了一声,担忧地看向卫生间。
“唉!”寅蕾叹了口气,略带醋味儿道:“我帮你去看看吧。”
不过,没等她走到卫生间,梁希已经出来了。
“姐,感觉怎么样?”寅蕾连忙抓着她胳膊问道。
梁希摇摇头,沮丧道:“还是没憋住,裤子都湿了,我这病是不是好不了了?”
“不会的不会的。”寅蕾连声安慰她,“杨老师不是说了吗,只要慢慢坚持,最迟三个月肯定能好。姐,你得有信心才行!”
梁希点点头,这时才发现傅松,立马向他投去了求安慰的目光。
刚才她俩声音虽小,但以傅松的耳朵,还是听清了。
此时此刻,他心里后悔死了。
当初萧竹梅生完孩子的时候,他还很贴心地给她找了个产后恢复训练师,怎么到了梁希这里,自己就疏忽了呢?
看着梁希委屈的眼神,他心疼坏了,不过当着寅蕾的面,又不好表现出来。
寅蕾似乎能感觉到他在想什么,笑着道:“姐,那我先走了,你晚上好好休息哈。”
说完,转身朝傅松眨眨眼,比了个口型:“老实点!”
傅松心里苦笑,梁希都这样了,他哪敢不老实?
等寅蕾领着范依然走后,梁希终于忍不住扑到他怀里,眼泪哗哗地往下流,“老公,你是不是嫌弃我了?”
傅松无语道:“你这说的什么话?以前你又不是没这样过,我哪次嫌弃过你?”
梁希瘪着嘴道:“我就怕,就怕治不好,以后一直这样,呜呜……。”
傅松轻轻拍着她后背,安慰道:“你要是不放心,我从美国给你请个康复训练师,正八经的医师。”
“不用了吧?”梁希嘴上说不用,却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傅松捏捏她鼻子,笑道:“早治疗,早康复,多大点事儿,别自己一个人瞎想。就算治不好,你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媳妇儿,是我儿子和闺女的妈!”
“老公,你真好!”梁希现在是最无助的时候,傅松的话犹如一股滚烫的温泉水,将她从内到外,包裹得严严实实。
“老公,你明天就要走了。”
“嗯,我走了后,你在家好好吃饭,把身体养好了,等我回来,记住了没?”
“记住了,我一定乖乖的,不让你操心。老公,你抱我去洗澡好不好?”
傅松眼角抽了抽:“梁希?”
“老公?”梁希嘟着嘴道。
傅松突然打了个冷战,哎呀,三十五岁的人了,还学十七八岁的小姑娘神态和语气,咦!
“咱能不能别这么嗲?我有点不习惯。”
梁希顿时怒了:“愣着干什么?还不抱着老娘去洗澡!”
傅松立马道:“好好好,这就去!”
梁希搂着他脖子,身子一扭,便被他横抱起来,眼睛里满是笑意,戳着他额头骂道:“贱骨头!”
第一千一百五十一章 商业模式
天还没亮,家里就热闹起来了。
一家人吃过早饭,时间刚过七点半。
杨爱国和喻刚已经把车准备好了,在门口等着,他俩这次也要跟着去。
梁希抱着傅笑菲,手里牵着傅声远,将傅松送到门口。
傅松从她手里接过闺女,在小脸上一边亲了一口,“菲菲,在家好好吃饭,不准挑食。”
傅笑菲像她妈妈昨晚一样嘟着嘴,奶声奶气道:“可菲菲真的不喜欢吃青菜。”
傅松捏了捏她胖乎乎的脸蛋儿,笑道:“吃青菜才能快快长大,乖,听话。”
傅笑菲低头指着傅声远道:“哥哥需要快快长大,我把青菜给他吃。”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我吃你剩下的青菜还少吗?”
傅松摸摸他的脑袋,道:“儿子,我走了后,你在家要听妈妈的话,要照顾好妈妈和妹妹,听见没?”
“唉……。”傅声远叹了口气,“你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半时间不在家,一直都是我当家啊。”
傅松笑骂道:“老子还没老了,你就像篡权夺位了!”
最后看了一眼梁希,很想抱抱她,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有些不好意思,只能口头表达一下:“你……,你保重!”
梁希红着眼睛道:“你也是。走吧,家里交给我。”
“走了。”傅松转身上了车。
车开出去不远,傅松突然看到寅蕾站在路边,连忙道:“停车。”
打开车窗,探出脑袋问:“上哪去这是?”
寅蕾脸色一红,不过却大胆地看着他:“我出来散散步。”
傅松会心一笑,大清早画着彩妆,穿着自己最喜欢的那条白裙,难道只是为了散步?
两人默默地对视了一会儿,寅蕾首先受不住他灼热的目光,眼神飘忽道:“那个什么,梁姐你就别担心了,有我在,我……,我会经常过来的。”
“谢谢!”傅松虽然搞不懂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的承诺无疑让自己安心了不少,犹豫了一下,含糊道:“老范……,一切等我回来再说。”
寅蕾含羞带怯地嗯了一声,看到有人向这边走来,连忙道:“快走吧,我……,我再溜达一圈。”
到了公司楼下,巡察组的人已经到齐了。
四十多个人,一共两辆车,一辆德国凯斯鲍尔进口大巴车,一辆丰田二代考斯特。
这两种型号的汽车是远景集团的主要接待用车,不是不想买国产车,而是国产车既不舒适,也不经用,而且动力孱弱,如果接待的时候突然抛锚,丢的是集团的脸面。
傅松带着秘书们和沈红、郭凡声上了考斯特,其他人坐大巴。
按照计划,接下来的半个月主要是在省内巡察,今天要去的是芝阳市,在没有高速公路的年代,200多里路需要将近三个小时。
上车后,沈红带着人继续细化巡察方案,傅松和郭凡声闲着没事,就坐在一起聊起来。
郭凡声从远景集团离职后回到北京,虽然得到了傅松资金和人力资源上的巨大支持,但他并没有马上大展手脚,而是跟上辈子一样,首先将目光瞄准了中关村。
采取的商业模式同样没什么变化,每周编一本叫《慧聪商情广告》的小册子,把各商家的产品价格放在一起比较,刊登一条信息商家要付给慧聪钱。
在中关村将这种商业模式试水了一段时间后,发现效果还不错,他开始将这种商业模式在全国范围内推广开来。
借助于傅松交给他的资源,到目前为止,郭凡声的创业之路走得还算顺利。
但郭凡声却不这么想,他现在反而心里战战兢兢的。
所谓的《商情广告》,说白了就是一本报价单,跟国外超市里的价格手册类似,几乎没有任何技术含量,对人们来说只是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破了就再也没了神秘感。
之前没人在中关村或者北京做过,只不过是没人想到,现在窗户纸被捅破了,只要是个人,有一张嘴,会写字,很快就能把这玩意儿复制出来。
这种缺少护城河的商业模式,根本无法阻挡后来者的效仿,所以《商情广告》很快就有了抄袭者、跟风者甚至盗版者。
公司刚成立的时候,《商情广告》是一块五、两块钱低成本的卖,如今各种商情广告一拥而上,而且做得并不比慧聪差,甚至有的人在广告花样上、形式上、结构上推陈出新,很多创新连他自己都感到惊奇。
在激励的竞争下,慧聪的营收如坐过山车一般,直线下降,最后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被动应对,跟风免费发送。
只是这样一来,谁都挣不到钱。
直到这时,他才算是真正理解了傅松经常挂在嘴边的“卷”的深刻含义,同时,也真正理解了“核心竞争力”、“企业护城河”的深刻含义,而后者同样是傅松经常挂在嘴边的两个词。
他现在已经意识到,这种商业模式的不可持续性。
当然,他也可以仗着雄厚的资本、丰富的资源、广泛的人脉等优势,将这种商业模式发挥到极致,成为国内商情广告领域的No.1,但那又如何?
一个没有“核心竞争力”和“护城河”的企业,随时随地都有被后浪拍死在岸上的可能。
“人无我有,人有我优”,这仅仅是傅松定义的“核心竞争力”的第一重境界,而他和慧聪连第一重境界都没做到,这让他非常沮丧,也非常焦虑。
离开远景集团时,他满怀信心,意气风发,自忖在远景集团干了两年,耳濡目染之下,学习和积攒了不少企业管理经验,在他看来,经营企业真没什么难的。
但万事开头难,这个世界上最难的事情不是从1走到100,而是从0走到1。
现实给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把他打的晕头转向。
经营一家现成的企业或许不难,但创业却难。
这是他创业以来最大的一个感受。
除此之外,他内心深处其实还有一丝内疚和羞愧。
他听说在自己出走后不久,傅松专门在集团内部发文,鼓励集团内部有想法、有魄力的员工大胆走出去。
同时,成立一个创业投资基金,专门用于支持集团内部员工的自主创业,而且即便创业失败后,也可以随时回到集团。
只是,别人出来自主创业可以有退路,但他郭凡声没有!
因为他不仅是远景集团第一个出走的高管,而且出走时还带着傅松给的500万美元投资和从集团各地办事处随便抽调人手的权力。
无论是离职前的待遇,还是出走后的支持和赞助,傅松待他不薄,对他可谓是仁至义尽。
如果拿了这么多资源后,却干不出点名堂来,你让他的脸往哪搁?
无论他自己是否愿意,事实上他现在已经成为了傅松树立起来的一个标杆和榜样,即使仅仅为了不辜负傅松,他也必须硬着头皮干下去!
从昨天见面后,傅松就发现郭凡声情绪不高,等听完他的汇报和诉苦,这才明白怎么回事。
其实老郭的创业思路是对的,但却没找到方法,更确切地说,商业模式选择和规划上存在问题。
市场环境风云变幻,对于非技术驱动型企业而言,一套优秀的商业模式是企业必备的核心竞争力,特别是对于像慧聪这样的初创企业来说,商业模式的选择和规划更显得尤为重要。
一个好的商业模式,就是0到1的过程,是质的飞跃。
有了好的商业模式后,再精雕细琢,一步步从1做到60、80、90,但如果商业模式选择错了,别说0到1了,能不能活下去都难说。
郭凡声苦恼道:“傅总,我现在很迷茫,真的,从来没这么迷茫过。”
傅松好笑道:“让你郭总能说出迷茫来,真是难得啊!说来听听。”
郭凡声长长地叹了口气道:“以前看你把偌大的远景集团管理得井井有条,就觉得做生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难。”
傅松摆摆手道:“你这就给我脸上贴金了,我懂什么管理?那都是韩总在撑着,我只会看看文件,签签字,最多把握一下大方向,让我去做具体的管理,我没那个能耐。”
郭凡声眼睛一亮,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感到迷茫的就是大方向,不知道慧聪的路往哪走,怎么走。”
说到这,郭凡声苦笑道:“如果说我能明确地知道慧聪的商业模式不行,那么虽然我会难受,但是我仍旧可以关上门重新开始。可是现在,我一边苦熬着,一边自我怀疑着,不断反问自己,慧聪这个项目到底还有没继续下去的价值?我现在就跟没头的苍蝇一样,乱飞乱撞,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傅松想了想道:“你这个问题应该是所有创业者的共性问题,其实我也没多少经验,不过我可以从我的自身经历说说我对这个问题的理解。
我刚创业的时候,跟你现在的想法差不多,就是想要在一个领域内做深、做大、做强。
但后来发现如果只专攻一个领域,比如说饲料加工,不确定性和风险实在太大了。
为什么这说呢?
从原材料到生产加工,从生产加工到销售,这个过程并非同时进行的,也不能打乱顺序。
那么价格在这一链条上的传递就存在滞后性,这就导致原材料价格和终端产品价格波动的风险几乎全部由产业链中游的企业自己承担了。”
第一千一百五十二章 微服私访
郭凡声疑惑道:“原材料上涨,完全可以提高终端产品的销售价格。终端产品价格下降,也可以调低原材料收购价格。风险怎么就都让企业承担了?”
“我以前也是这么认为的,以为产业链上的价格传递是自由的和瞬时完成的,但实际上却根本不是这么回事。供求决定价格,价格是由终端供需决定的,供大于求,终端产品价格下降,然后反方向传递到产业链上游,造成的结果是原材料价格的下跌;反之,供不应求,终端产品价格上涨,导致原材料价格上涨。”
郭凡声毕竟是经济学专业出身,听傅松这么一讲,马上赞同道:“因为价格传递需要时间,也就是存在滞后性,单个企业很难预测上游原材料价格波动趋势和市场供需关系,整个产业链的价格波动风险,确实是被产业链中游的企业给承担了。”
傅松点点头道:“如果产业链中原材料的生产周期跨度较长,比如粮食,类似的还有房地产,这种产业链的价格传递滞后性更加明显,处于产业链中游的企业所需承担的风险就更大。
所以,为了降低风险,确切地说,为了能将风险尽可能地分散,产业链中游的企业就有朝产业链上、下两个方向扩张的动力。
这些其实以前咱俩都聊过,只不过没这么系统。我现在重新拿出来炒冷饭,是想告诉你,你的每一个决策,企业的每一个业务,产业链上的每一个环节,都应该有一个非常明确的目的,都是为了解决某个或某几个问题……。”
“拿你现在的《商情广告》来说吧,你想解决什么问题?难道只是帮买电脑和电器的人砍价?如果是这么个目的,也不是不可以,但我始终觉得,格局小了,这根本不是你老郭该干的事情。”
傅松最后这句话说得相当不客气,不过郭凡声不仅不生气,反而诚恳地接受批评,“让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顿了顿,他缓缓组织语言道:“如果对号入座的话,我现在做的是卖信息的工作,虽然也干一些信息收集、加工的活儿,但其实并没有深入,缺乏核心竞争力。所以要从程序上建立从信息采集、加工制作、产销一体化的商务信息服务全产业链。”
傅松摇摇头道:“还不够。”
“还不够?”
“你说的这种商业模式,其实还没有脱离寄生的范畴。”
“寄生?”
“对,寄生。”傅松点点头,“你把业务寄生在企业身上,而不是主动去参与企业的生产、管理和销售,这样一来,你只能被动地去从企业身上汲取养分。
我心目中理想的模式应该是,要跟企业形成互利共生的关系,谁都不能离开谁,离开了谁都活不好。如果更进一步,你要带着企业玩,让企业跟着你的指挥棒转。要做到这一点,你就必须成为某个领域的权威,要掌握话语权,你说的话就是企业努力的方向。”
郭凡声诧异道:“这……,这不是抢了国家计委的活儿了吗?”
傅松笑道:“国家计委是用政策和行政权力来干预市场,从而自上而下地影响企业,这种宏观调控在响应速度上是存在不足的。但如果换成一个触角怪企业来做这件事,那就不一样了。
因为你跟生产企业的联系紧密,可以从多个方面来对企业施加影响。刚才说的话语权是一方面,还有一个途径,就是金融,或者叫产业链金融……。”
郭凡声离职之前,傅松曾跟他有过一次长谈。
傅松当时听说他想做黄页,也就是商情信息服务的生意,考虑到他上辈子就是以此起家,最后还能把慧聪做上市了,就忍痛同意了他的离职申请。
但他记得老郭的慧聪最后还是没落了,如果老郭这辈子不做改变,继续沿用上辈子的商业模式,或者即便有所改变,但却没有彻底摆脱贩卖商业信息的范畴,那慧聪最后的结局恐怕还是会被各种后浪排在沙滩上。
所以,等老郭走后,闲着没事的时候,傅松就开始帮他想办法。
思来想去,最后他把目光落在了供应链金融上。
供应链金融目前在国际上也是个新鲜玩意儿,没有多少经验可以借鉴,本来傅松很想在远景集团试着搞一搞的,但左右权衡之后,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
一方面,远景集团现在还处于一个企业快速成长期,没必要搞这种创新,因为不用搞这种创新,集团也发展得很好。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远景集团是典型的传统企业,传统企业不是不可以搞创新,但任何创新都要首先求稳,步子大了容易扯到蛋。
经营企业不是过家家,不能靠拍脑袋做决定,更不能为了供应链金融而供应链金融,必须要把为什么要搞供应链金融这个问题搞明白才行。
远景集团暂时不能搞,那完全可以另起炉灶来搞。
就这样,傅松把主意打到郭凡声身上。
无论从眼界、知识结构还是能力来说,他都觉得老郭是能把这事儿干好的。
而且,老郭要搞的商业信息服务跟供应链金融之间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供应链金融将资金流有效地整合到传统供应链管理中来,在传统的物流和信息流基础上强调资金流在整个供应链的地位,实现物流、资金流和信息流的集成。
三个流中,资金流的构建需要大量资本,最好能有一家银行;物流是重资产,而且现在国内的基础设施还完善,即便想建设物流网络也是有心无力。
相对而言,信息流是最容易切入的一环。
如果把供应链金融比作娶媳妇,信息流就是媒婆,资金流就是彩礼,物流就是接亲的车队。
在供应链金融中,老郭这样的信息服务商提供撮合产业链上下游企业的服务,老郭如果能把供应链金融的信息流这一环做好了,未来可以顺理成章的向另外两环进军。
……
看到郭凡声陷入了沉思,傅松起身拍拍他肩膀,不再打扰他,转身来到沈红旁边坐下。
沈红本来在打盹,闻到他身上熟悉的味道,眼睛都懒得睁,笑道:“你这是把郭总当小白鼠了啊。”
“你属狗的啊,耳朵这么尖。”傅松笑道,“怎么了这是?看起来这么憔悴。”
沈红撇撇嘴道:“你把郭总当小白鼠,把我当老黄牛,我为了赶这几天的巡察方案,昨晚熬通宵熬到凌晨三点多,我容易吗我!”
傅松道:“让你早点来,你非拖到出发前一天才到,怨谁呢?”
“你以为我跟你那么闲啊?你数数我手头上有多少事情。集团审计部的,远望科技的,芯片产业基金会的,我现在一个人当三个人用!”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辛苦你了。”
沈红睁开眼睛左右看看,发现没人注意到这边,于是小嘴一撅:“我以为你昨晚会等我。”
傅松一头黑线,小声道:“接下来几个月咱俩有的是时间,你着什么急?”
“信你个鬼!”沈红白了他一眼,“这么多人看着呢,你有那个胆量吗?”
一句话把傅松给怼得死死的,实话实说,他还真没有胆量在众目睽睽之下钻沈红的房间。
沈红哼了一声,鄙夷道:“有贼心没贼胆儿!”
傅松只当没听见,拿起前面桌子上的巡查方案看起来。
沈红见状气得直咬牙,伸手在他大腿上狠狠拧了一把,呲着小白牙问道:“你昨晚跟那个女明星干嘛去了?”
“疼疼,松手!”傅松连忙按住她的手,“没干嘛啊。”
“没干嘛?”沈红浑身弥漫着一股醋味儿,“你们在一起呆了半个小时,这点时间足够了!”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瞪着眼睛问道:“老子有这么不堪吗?”
沈红扑哧一笑,两条大腿不安地来回绞着,咬着唇问道:“今晚来吗?”
傅松翻翻眼皮道:“老子伺候不了你!”
沈红用手指头戳戳他大腿,撒娇道:“人家知道错了,以后一定注意,你别生气嘛,今晚人家好好补偿你还不成?”
“怎么补偿?”傅松斜着眼问道。
“这样行吗?”沈红舔了舔嘴唇道。
微翘的红唇让傅松心脏不争气猛跳了两下,“你这个小妖精!”
沈红壮着胆子趴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嗯,人家一直都是你的小妖精,以前是,现在也是,将来还是,一辈子都是你的小妖精。”
中午到达芝阳市,一行人分住在三家酒店。
作为一个县级市,芝阳并没有什么像样的酒店,不过傅松也不想搞特殊,最多别人住标间,他自己一个房间而已。
吃过饭后,稍作休息,各小组在小组长的带领下,按照巡查计划分赴各自的目的地。
沈红和郭凡声也各有任务,两人各自加入一个小组,下去摸底情况了。
傅松当然不会闲着,也不能闲着,更不敢闲着,作为老板,为了保证不被下面的人欺瞒,一些东西他必须亲眼看到才能放心。
所以,半个小时后,他把几个女秘书留在酒店里,带上王永宏和两个保镖,一行四人离开酒店准备去微服私访。
无论何时,出门在外最大的麻烦就是出行问题。
不过,芝阳虽然只是个县级市,但却是沐城地区经济最发达的县级市,市政基础设施比较完善,无论是打出租车还是坐公共汽车,都比较方便。
酒店门口正好有个公交站台,傅松在上面扫了一眼,突然改了主意,手指点在一个站名上:“就去这吧。”
第一千一百五十三章 赵家村
县城的公交车是那种只有十几个座位的小型车,下午这个时间点公交车上没几个人。
傅松四个人上去后直接把最后一排占了,引来几个老娘们儿的侧目,然后小声嘀嘀咕咕起来,不时还回头往最后一排瞄一眼,一脸的警惕和嫌弃。
芝阳虽地处胶东,但说的却不是胶东方言,口音倒是跟二姐夫所在的南平相似,不仅土,而且说快了还听不懂。
王永宏是甘肃武威人,虽然听不懂她们在说什么,但用脚后跟猜也猜得到她们没说什么好话,于是问傅松:道:“傅总,她们怎么老看我们?”
傅松笑道:“把我们当成二流子了。”
“啊?”王永宏一脑门问号。
杨爱国和喻刚也好奇地看过来。
傅松解释道:“工作日大白天的,我们几个大老爷们儿有手有脚不去上班,成群结队来挤公交,这不是二流子是什么?”
王永宏:“……。”
过了一会儿,又上来三个老娘们儿,看到后面还有空座,走过来后发现最后一排并肩坐着四个男人,脸色不由一变,转身去了前面的发动机顶盖上坐下。
这下傅松终于笑不出来了,老子难道长得真像二流子?
芝阳人民太不友好了!
后排四个座,傅松和杨爱国分别靠窗坐,王永宏和喻刚坐在中间两个座位上。
王永宏一米八的个头,长得人高马大,但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看起来一身书卷气。
喻刚短小精悍,短袖的白色衬衫根本藏不住胸前发达的肌肉腱子,古铜色的皮肤和凌厉的眼神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刚上车的那三个老娘们儿朝后坐着,正好跟喻刚面对面,被喻刚眼神扫过,竟然心生寒意,纷纷将身体转向一侧,不敢与他对视。
公交车走走停停,然后听到售票员喊道:“赵家村到了。”
坐在发动机盖上的老娘们儿结伴下车,傅松四个人尾随其后,鱼贯而出。
傅松落在最后,下车时明显能感到坐在后门旁边的老娘们儿长舒了一口气。
妈的,回去的时候老子打车!
那三个老娘们儿见傅松他们也跟着下了车,脸色不由一变,不过想到已经到了家门口,胆子倒是大了起来,站在村口朝他们四个指指点点。
王永宏望着不远处的别墅群,惊讶道:“傅总,芝阳一个县级市居然有这么大的别墅小区?”
傅松点点头,又摇摇头道:“别墅确实是别墅,但不是别墅小区。”
这句话把王永宏搞糊涂了,就连杨爱国和喻刚也是一头雾水。
傅松笑了笑,没多做解释,道:“走,我们过去瞧瞧。”
“你们来赵家村干啥?”问话的是刚才一同下车的一个老娘们儿,她旁边的两个老娘们儿一齐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傅松四个人。
傅松道:“我们听说赵家村搞的不错,慕名而来。”
“噢?原来你们是来参观学习的。”三个老娘们儿恍然大悟,显然对这种事儿见怪不怪了。
“对对,我们是来参观学习的。”傅松马上顺着对方的话说道,“大姐,你们是赵家村人?”
三个老娘们儿没说话,但下巴抬得老高,跟三只刚下过蛋的老母鸡似的。
傅松忍着笑问道:“大姐,你们赵书记在家吗?”
“俺们赵书记可是大忙人,平时都在厂子里。”一个戴着金项链的老娘们儿心直口快,指着工厂的方向道,“对了,你们是打哪儿来的?”
傅松道:“东莱。”
“噢?你们是营县来的啊,我就是营县嫁过来的。”金项链女人态度明显比刚才好多了,“你们营县哪儿的?”
傅松道:“马驿,穷地方。”
金项链女人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确实是穷地方,我是金城镇的。”
傅松连忙奉承道:“金城镇可是好地方,金矿多,人也有钱。”
金项链女人撇撇嘴道:“再有钱也不是咱们这些平头老百姓的钱,哪比得上咱们赵家村,给自家厂子打工,年底还能拿分红,家家户户都住小别墅。”
王永宏突然问道:“这些别墅是你们自己住的?”
“那当然。”三个老娘们儿又展映起来了,“其实真不算什么,赵书记说了,等过两年俺们村再建新别墅……。”
巴拉巴拉巴拉,三个女人一台戏,还真没说错。
好不容易等她们自吹自擂完,傅松这才问金项链女人:“大姐,贵姓?”
“免贵姓李,你们来咱们赵家村学习取经算是来对地方了。”
傅松笑道:“是啊是啊,穷则思变嘛。我们这次过来就是想向你们赵书记请教一下,怎么才能不受穷。”
李大姐上下打量着傅松,道:“你这人还挺会说话的,不过赵书记不是谁想见就能见的,你们有预约吗?”
“还要预约?”傅松心里腹诽不已,他娘的,比老子都大牌,老子在公司都没搞预约这套鬼东西。
李大姐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自然是要预约的,否则哪个阿猫阿狗都来找赵书记,赵书记还怎么工作?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是是是。”傅松连连点头,“李大姐,您看……,能不能帮我们……。”
李大姐道:“俺男人是村委会的人,我让俺男人帮你问问吧。”
“好好好,谢谢大姐。”
一边往村里走,李大姐一边像主人一样给傅松介绍赵家村的情况,走了差不多十分钟,一行人来到一座建筑物前。
李大姐说:“这是俺们村专门用来做接待的地方,你们先在这里登个记,我去给俺男人打个电话。”
“那就麻烦大姐了。”
傅松当头进了接待大厅,找了个沙发坐下。
王永宏登记完回来,坐下后感慨道:“傅总,咱们集团都没这么多规矩。”
傅松给他使了个眼色,摇摇头道:“多看,少说。”
王永宏连忙点头,笑道:“以前只听说过华西村的农民住别墅,可没想到咱们沐城居然也有农民住别墅。”
其实不怪王永宏惊讶,就连傅松自己都挺惊讶的,如果不是上次在营县碰到胡庆梅,听胡庆梅提了一句,他根本想不起来沐城还有这么一个地方。
一说起天下第一村,人们往往,不,只会想到华西村,但几乎没人知道,在北方也有一个村不遑多让,那就是芝阳的赵家村。
之所以赵家村不怎么出名,傅松自己揣摩,恐怕只能用“低调”二字来解释了,当然,也可能跟本地人不太会吹牛逼有关系。
傅松知道这个赵家村,还是上辈子网上听别人介绍的,当时他就震惊了,原来身边居然有这么牛逼的一个村啊。
就在不久前,赵家村在其村办企业的基础上,成立了东山集团,拥有织巾、毛纺、精纺、木业等十几家企业,1万多名职工,固定资产超过4亿多元。
而早在5年前,赵家村全村村民户均资产就超过了100万元,家家户户都住上了村集体统一盖的一百多平米别墅式住宅楼,这一点连华西村都比不上。
这两个村一个在江苏,一个在山东,而江苏和山东恰恰是乡镇企业最发达的两个省份,大浪淘沙始见金,金子正是孕育在数不尽的沙子中,这也是这两个村能从全国无数个村中脱颖而出的原因所在。
说起赵家村,其实跟华西村有很多相似之处,都是以村办企业兴村,都是靠纺织业真正开始壮大,并且也都有一个手腕强硬的带头大哥。
并且两个村子或者两个集团公司在发展的过程中,每一步都踩对了时代的鼓点——80年代造厂,90年代造城,2000年后多元化发展大而全。
但同样地,这两个村也拥有同样多的问题,而且很多问题也非常相似。
在历经2000年后一段时间的大发展后,问题开始集中爆发,甚至可以说已经面临生死存亡之际。
华西村和赵家村在2010年代的败落,昭示着乡镇企业这一发展模式的彻底失败和终结,可谓是兴也乡镇企业,败也乡镇企业。
乡镇企业是特殊历史时期下的产物,在特殊的历史时期,确实为经济发展做出了一定的贡献,但从长远来看,乡镇企业是不符合经济发展规律的,也是没有竞争力的,必然会被市场淘汰的。
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有这么几个问题,是乡镇企业很难解决或者根本解决不了的:一是产权和所有制的问题,二是裙带关系和家族式管理问题,三是粗放经营和人才匮乏的问题。
如果仅仅是一个问题,咬咬牙或许还能解决,但这三个问题交织在一起,如果没有破釜沉舟、自断臂膀的勇气和魄力,就算是神仙附体也解决不了。
傅松今天下午本来想去自己收购参股的企业微服私访,但在酒店旁的公交站牌上看到赵家村这三个字时,立马改变了主意,决定过来探探究竟。
其实,他自己也说不清来赵家村探究什么东西,只是觉得既然碰上了,那就来看看呗,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呢。
第一千一百五十四章 英雄所见略同
李大姐虽然有点瞧不起穷亲戚,却是个热心肠的人,就在接待大厅里找了部电话给自家男人打了过去。
让她没想到的是,她男人在电话里把她狠狠骂了一顿,责怪她净给他找事儿添乱。
不过,她男人最后还是答应帮她问问赵书记,然后说了一句“下不为例”便把电话挂了。
放下电话,李大姐走到傅松旁边,道:“大兄弟,那个什么,赵书记有个重要会议,俺男人说帮你问问。要不你们先在这里等等?”
傅松见她脸色有些不自然,便知道事情可能不太顺利,恐怕她刚才是在说大话,不过他还是感激道:“大姐,给你添麻烦了。”
“哎,多大点事儿。你们忙,我先走了。”李大姐说完后转身便走,走了两步后,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嘱咐了几句见赵书记时的注意事项。
等李大姐走后,王永宏发现傅松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心里不由一阵冷笑,愤愤不平道:“傅总,这位赵书记也太能摆谱了吧。”
如果换做平时,他绝对不会这么不知趣,往老板心头火上浇油,但此时他必须得站出来给老板一个出气的机会。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傅松狠狠瞪了他一眼,低声呵斥道:“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王永宏马上闭上嘴巴,眼观鼻鼻观心。
作为秘书,替老板背锅和给老板出气是必备技能,老板能骂你,那说明他把你当成自己人。
如果一个老板对秘书客客气气的,那么这个秘书恐怕干不长久。
傅松骂完后,马上意识到自己其实根本没有发脾气的理由,更不该朝王永宏发脾气。
于是,他自嘲地笑笑道:“有能力的人能没点讲究吗?咱们毕竟是来向赵总学习请教学习的,请教人就要有请教人的觉悟和态度。”
在接待大厅等了将近一个小时,四个人面前的茶水都变得寡淡无味了,就在傅松耐心将近时,下午四点左右,终于有工作人员走过来道:“赵书记请你们去他办公室。”
傅松起身笑道:“走吧,咱们去拜见一下赵总。”
工作人员马上严肃道:“赵书记不喜欢别人叫他赵总,你们过会儿千万别犯这种低级错误,记住没!”
傅松哑然失笑:“好好好,赵书记,赵书记。”
工作人员一边在前面带路,一边又交代了一遍见赵书记的注意事项,跟李大姐刚才说的没什么两样。
傅松一脸微笑地应和道:“明白明白。”
出了接待大厅,跟着工作人员左拐右拐,终于到了赵总办公室。
工作人员敲了敲门,过了几秒钟,听到里面传来一声“请进”。
门开后,傅松看到宽大的办公桌后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正伏案写什么。
工作人员道:“赵书记,客人来了。”
赵总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一边写一边道:“随便坐,我还有点事儿,马上就好。”
工作人员给上了茶后,转身出了办公室,临走时还把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安静极了,只剩下钢笔写字发出的沙沙声。
见主人这么忙,傅松不敢打扰,只好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这间豪华办公室。
说是办公室,但傅松更愿意称之为书房。
全套的红木家具,加以字画、金石、山水盆景等加以点缀,渲染出满室书香,一堂雅气,“古味”十足,低调中又处处显露着奢华。
赵总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副书法,龙飞凤舞,但恕傅松学识浅薄,居然认不出写的是什么。
欣赏完办公室后,傅松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咦,这茶不错。
这时,赵总终于放下钢笔,笑呵呵道:“抱歉抱歉,让你们久等了。”
傅松放下茶杯道:“哪里哪里,赵书记日理万机,是我们打扰了。”
赵总摘下老花镜,闭着眼睛靠在椅子上,叹了口气道:“中午刚送走一拨参观考察的,紧接着就是开会,中午连午觉都没睡,一直开到四点钟,忙啊,我现在恨不得一个人劈成好几半。没办法,赵家村里里外外,集团上上下下,都得我操心,我啊,真后悔把生意做这么大……。”
傅松面带微笑地听完赵总的诉苦,道:“赵书记真是辛苦了,我们这次来给你添麻烦了。”
赵总摆摆手道:“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对了,你们是哪的来着?”
“东莱,马驿镇。”
“东莱马驿镇?”赵总微微一愣,感慨道:“你们东莱马驿镇出了个了不起的人物啊。”
“噢?”傅松一脸疑惑,“是吗?谁啊?”
赵总从椅子上直起身子,道:“傅松,你肯定听说过。”
傅松表情有些微妙,哈,原来说的是老子啊。
“咦?”赵总突然眯起老花眼,上下打量着傅松,“我怎么感觉你有点面熟?”
傅松笑着道:“可能我长着一张大众脸吧。”
赵总一时之间也想不起来,倒是信了傅松的这个解释,没有再纠结,起身道:“走,我带你们出去转转吧。”
赵总对应付傅松这类人早已驾轻就熟,先带他们来到赵家村的历史展览室。
展览室的墙上挂着关于赵家村发展历程的宣传文章,当然,文章里的主角自然是他——带领大家伙儿发财致富的英明神武的赵书记。
从展览室出来后,赵总又带着他们来到隔壁。
工作人员见赵总进来后,马上递上一根将近两米长的棍子。
赵总接过棍子后,开始对着墙上的赵家村规划图指点江山。
“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目前我们赵家村的发展已经面临了一个瓶颈,那就是土地不够了!”
赵总用棍子在地图上划了一个圈,“十几家企业已经将赵家村的土地基本上都用完了,所以为了赵家村更好地发展,我打算将周围几个村兼并到赵家村。”
这话霸气十足,那神态和语气,仿佛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儿。
赵总继续道:“这么做至少有两个好处,一是赵家村有了充足的土地,二是引入更多的劳力。我也不怕他们不答应,老子就是用钱砸,也能把他们砸死!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儿?不是老子吹牛,老子一个电话,领导们都得给老子一路开绿灯!”
“那是那是。”傅松笑着道,心里却有些不以为然,你这么牛逼哄哄,胡庆梅知道吗?
老子都没你这么神气,不是不想,而是不敢。
介绍完赵家村的发展规划后,赵总带着他们来到下一个房间,这里是东山集团的展厅。
在照例吹完一波牛逼后,赵总开始讲起了他的生意经:“我的产品从不愁市场,知道靠的是什么吗?”
这个问题确实是傅松感兴趣的,于是他好奇问道:“靠的是产品质量?”
赵总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摇头,一脸得意道:“错了错了,不全是!其实,我的秘方一点都不神秘,那就是产品的价格优势!”
傅松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价格优势确实是乡镇企业兴起和发展的奥秘之一。
在乡镇企业大发展的80年代和90年代初,在意识形态方面对民营企业很不利而对乡镇企业则没有那么大束缚,虽然相比国企没有什么鼓励政策,但是限制政策也基本没有。
这个时候的中国又处于短缺经济阶段,也就是说生产出来的东西都可以卖得出去,这赋予了乡镇企业迅速成长的土壤和空间。
乡镇企业的产品之所以能做到价格低廉,在于乡镇企业的生产要素价格相当低廉,甚至几乎没有什么成本。
土地,几乎不要钱,随便用。
劳动力,整日游手好闲、无所事事的人多了去了,给口吃的就行。
资金,也不是问题,政府为了增加本级财政收入,做出政绩来,对乡镇企业持大力扶持的态度,所以基层政府会自己出资,也可以出面集资,甚至可以要求银行、信用社贷款。
土地、劳动力和资本,三大生产要素价格如此低廉,乡镇企业自然能将产品成本降到一个非常低的水平。
但随着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后,民营企业迅速崛起,在激烈的市场竞争中,乡镇企业固有的问题来了一次总爆发。
消费市场升级,这对生产低质廉价产品的乡镇企业来说是一个沉重的打击。
产权不清,使其面临着激励和动力不足。
管理者自身缺陷,眼光和知识结构无法跟上时代发展的步伐。
等等。
于是,乡镇企业在有技术的国有企业,有技术、资金和市场经验的三资企业和无孔不入、几乎不受约束的私营企业,三方的夹击下,节节败退。
这种情况使得90年代以后乡镇企业开始走向分化。
一部分企业发展壮大,并出现了由劳动密集型向资金密集型和技术密集型的转变,逐渐融入城市工业体系。
另一部分企业因产品和技术落后而逐渐萎缩、淘汰。
1997年,由于亚洲金融危机的冲击,乡镇企业大量停产倒闭,致使大批“离土不离乡”的农民又被排放到农村,出现了建国以来第三次逆城市化现象。
东山集团能挺过90年代,并且一直活到2010年代,自然是成功完成了转型。
果然,赵总得意洋洋道:“真不是我吹牛,你别看我的产品价格低廉,但我的产品质量却杠杠的,知道为什么吗?”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东山集团的组织架构,笑着道:“赵书记,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应该是瞄着全产业链来布局的吧?”
赵总微微一愣,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又惊又喜道:“哎呀,哎呀,英雄所见略同啊!来我这里参观的这么多人中,你是第一个说中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五章 拉拢
英雄所见略同,赵总这话其实并没有说错,因为东山集团和远景集团的发展模式非常相似。
也就是把集团的主导产业不断地向后,向前延伸,形成既有原料基地,又有加工环节,还有终端产品的完整产业链条,使各种经济要素得以最优化的配置。
这一点可以从东山集团的组织架构上清晰得看出来。
比如说,南山集团有石棉瓦厂,而石棉瓦的一种重要原材料是玻璃丝,于是东山集团就有一个拉丝厂。
再比如,东山集团有一家腈纶枕巾厂,于是集团就有一家腈纶喷丝厂。
赵总见傅松一语道出了自己成功的秘诀,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拉着傅松的胳膊兴致勃勃道:“你看腈纶枕巾和腈纶喷丝两个项目,可以将每吨成本降低1000多块钱。上马了拉丝厂之后,石棉瓦的成本甚至下降了一半。呵呵,我把这种经营模式称之为‘链式运作’。”
“链式运作模式,这个称呼很形象,也很贴切。”
如果说今天下午见到赵总之前,被赵家村的人那样对待,傅松心里是愤怒的。
在见到赵总之后,耳闻他在自己面前夸夸其他,傅松心里是不屑的。
但此时此刻,傅松已经收起了轻视之心,不敢再小觑这位只有小学文化水平的中年人。
每一个能在历史上留下印记的人,都或多或少有其独到之处和可取之处,千万不能以貌取人,也不能先入为主。
赵总哈哈一笑:“我自个儿瞎琢磨的,我文化水平不高,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一个称呼罢了,不管叫什么,反正就那么个意思。不过除了链式运作之外,东山集团还有一个核心竞争力,这个词是我听你们那个马驿镇的傅松傅总说的,这个词好啊,比什么秘方、秘诀、诀窍高明多了。”
傅松再一次从他嘴里听到自己的名字,疑惑道:“赵书记,你认识傅松?”
赵总摇摇头道:“见过一面,而且是几年前了,在沐城企业家俱乐部成立大会上。”
他既然在第一届沐城企业家俱乐部上见过自己,怎么会认不出自己?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自己伪装身份在先,如果暴露了身份,难免会尴尬。
“赵书记,贵集团的另一个核心竞争力是什么?”
“高点定位的“坐标”,不干则已,干则一流,以大规模、高质量抢占市场“制高点”,抢夺份额“主导权”。高点定位坐标、链式运作模式,二者相辅相成。
坐标低,规模小,链条就是‘小而全’;而坐标高了、规模有了,不搞‘链式运作’,就是放弃利润空间的‘大而虚’。但只要这两样配合好了,就可以使利润空间环环相连,衍生膨胀,实现利润最大化。”
说到这,赵总掐着腰,意气风发道:“这两大法宝使得我们东山集团一直没有赊账营销,没有呆坏账,没有三角债,也没有一分银行贷款,所有的资金都是在集团内部循环!”
傅松点点头道:“如果有一家自己的银行就更好了。”
赵总顿时面露诧异之色,扭头重新打量起傅松,“你这个小伙子,年纪不大,见识不凡嘛。你老实交代,到底是什么人?”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大学学的是经济地理,毕业后分配到马驿道镇政府工作。”
“呦呵,还是个大学生嘛。”赵总啧啧称奇道,“大学生怎么去乡镇上干了?是不是被领导穿小鞋了?”
“哪里哪里。”傅松苦笑不已,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但此时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扯谎,“为人民服务,在哪干都一样。”
“你这个小伙子,觉悟高,眼光也不错。”赵总突然起了爱才之心,“你在乡镇干有什么前途,干脆来我这干得了!”
“啊?”傅松一脸斯巴达,“赵书记,你别开玩笑了。”
“开玩笑?”赵总瞪着眼睛道,“我赵从文别的事情或许会开玩笑,但这事儿绝对是认真的,我现在是求贤若渴啊。你别着急拒绝,我先说说我的条件。你来了后当我的办公室秘书,一个月基本工资5000块钱,年底有奖金,干够三年,在我们村给你分一套别墅。咋样?成不成?”
他娘的,还真是大手笔啊!
老子要真是乡镇的干部,听到他给出的这个条件,绝对动心!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道:“赵书记,咱们今天第一次见面,你对我都不了解,就开出这样的条件?”
赵总用右手食指和中指做了个挖眼的动作,道:“我相信这双招子,我看人很少看错,你是个人才,东山集团和赵家村缺的就是你这种人才!”
他说这话确实是发自肺腑,是真的想要傅松这个人。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东山集团和赵家村就是一群泥腿子凑起来的草台班子,最高学历不过是初中毕业,集团能够走到今天,全靠他这个掌门人独断专行。
不是他想搞独断专行,他也想找人商量,但就是找不到嘛!
他之所以觉得傅松是个人才,主要有两个原因,其一是傅松一语道出了东山集团的全产业链布局,其二是傅松居然说出了他目前心里最大的愿望——成立一家属于自己的银行!
知己啊!
这么多年,他终于碰到一个能跟上自己思路的人了,不容易啊!
这样的人才必须得划拉到碗里,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
王永宏在一旁都听傻眼了,心中生出一股荒诞之感,这位赵总还真是个妙人,挖墙脚居然挖到傅总头上了。
让傅总给你当办公室秘书,亏你想得出来!
见傅松笑而不语,赵总用力拍拍他肩膀道:“千万别急着拒绝,回去好好考虑一下,东山集团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傅松心里倒是有点小感动,所以将拒绝的话咽回了肚子里,反正自己只答应他认真考虑,又没说一定会接受的邀请,主动权在自己手里。
赵总见他松了口,高兴得不得了,马上吩咐工作人员去准备晚饭,然后这才对傅松道:“过会儿咱们边喝边聊,今天我高兴啊,不醉不归!”
傅松连忙道:“赵书记,我们就不给你添麻烦了,我们……。”
赵总一抬手打断他,用不容反驳的语气道:“什么麻不麻烦的,你要是给我面子就留下来吃饭!”
傅松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很霸道了,但今天算见识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霸道,看赵总的表情和语气,大有傅松不答应,今天就出不了赵家村的架势。
对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傅松也只能硬着头皮道:“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晚饭是在赵家村食堂吃的,说是食堂,其实跟城里的酒店差不多,既提供餐饮服务,也提供住宿服务。
吃饭的地方叫国泰厅,装修得富丽堂皇,足足有一百平方米大小,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圆桌,估计能容纳二十多人就餐。
饭菜也相当精致,甚至比很多五星级酒店不遑多让。
赵总没有让其他人来作陪,饭桌上只有他们五个人。
菜上齐后,赵总招呼道:“来,别客气,随便吃。哎呦,你瞧我这人,到现在都不知道你叫什么?小伙子,怎么称呼你啊?”
傅松看了王永宏一眼,道:“我姓王,王永宏,赵书记叫我小王吧。”
“小王,来来,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咱们这里没啥好东西,就是靠海,海鲜多。”
酒过三巡,赵总喝得出了满头大汗,衬衫领口大敞着,一边擦汗一边道:“小王啊,你知道吗,我现在最缺的是什么?”
傅松想了想,问道:“人才?”
“对,就是人才!”赵总用力一拍桌子,情绪颇为激动,“以前小打小闹的时候,还没这种感觉,这两年随着企业规模越做越大,发展越来越快,我才真正体会到了人才的重要性。
唉,真不是我说丧气话,今天之所以我自己一个人坐在这,是嫌丢人啊,我这里就没一个能拿得出手的人!”
傅松连忙道:“赵书记,你太谦虚了吧。小平同志说了,不管黑猫白猫,只要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知识和文化固然重要,但不是检验一个人是否有能力的唯一标准。”
说到这,他自嘲地笑笑:“我是大学生,我最了解大学生这个群体。我也不是自贬,现在的大学生早已不是什么天之骄子了,他们最大的问题就是,越来越跟社会脱节,离人民群众越来越远,整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仿佛地球离开他们就不转了一样。”
赵总忍不住笑道:“小王,你以偏概全了,不否认你说的情况存在,但我依然认为,企业要想走得长远,就必须得有一批有知识有文化的人才加入,我不仅要大学生,以后还要研究生、博士生、甚至教授!我就不信,老子用钱砸还砸不动他们!”
傅松笑了笑,心里对此很不以为然,不过他并不打算跟赵总争辩,岔开话题道:“赵书记,能请教你一个问题吗?”
“好啊,说!”
“你对东山集团未来有什么规划?”
“这个嘛……。”赵总沉吟了片刻道,“我打算在做好工业的基础上,进军旅游业。”
“旅游业?”傅松想到过很多种答案,但唯独没想过这个答案。
见傅松一脸不解的表情,赵总笑着解释:“工业企业做不好,可能会倒闭,旅游产业却能做大家伙儿一辈子的保障,以后村里老百姓万一靠工业吃不上饭了,有旅游业就能保证子孙后代都有饭吃。”
第一千一百五十六章 舒适区
这顿饭一直吃到月朗星稀才结束。
赵总本来想让傅松他们直接在村里的招待所住下,不过被傅松婉拒了,于是赵总又安排了一辆车送他们回市里的酒店。
车是好车,进口奔驰S320,走正规渠道办完所有手续,没有200万人民币根本下不来。
但就是这种车,赵家村就有整整六辆!
财大气粗,不外如是!
傅松自忖舍不得花200万买一辆车用来装逼,远景集团的公务用车基本上都是桑塔纳,最好的车型就是40多万一辆的丰田皇冠了,但也一共才两辆,只有迎接最尊贵的客人时才会派上用场。
即便是20万左右一辆的桑塔纳,傅松都嫌贵!
如果有别的选择的话,桑塔纳这种技术落后,造型奇丑无比的破车,到手价5万傅松都坚决不要!
傅松记得玻璃大王曹得旺还是谁曾说过,某国民众不坏,坏就坏在该国精英,某国搞不好是因为该国的精英实在太坏了。
他这话可能有些绝对了,但如果把全国精英集中起来,隔一个枪毙一个,肯定有漏网之鱼。
傅松觉得把精英的范围缩小到90%这个比例,老曹的这话还是比较恰当的,90%的坏人,一点都不冤枉他们!
为此,老曹举了个例子,90年代初期,德国生产的桑塔纳在某国上市,德国人建议定价7万人民币,桑海大众内资代表坚持定价16万人民币。结果,经销售再加价4-5万,这样提车时就超过20万人民币。
瞧瞧,这些人得有多坏才能定出如此之高的价格?
德国人定价7万,已经囊括了不菲的利润,这些坏种愣是翻了一番还多,这里面的利润有多少?
起码300-400%的利润!
黑!
没有比这个更黑的了!
后来桑海大众桑塔纳出口,价钱是7000-美元,在香江5000美元随便买。
呵呵,像不像某个不是民族企业的国际公司的作风?
买办嘛,都是极尽压榨同胞,跪舔洋主子,色厉内荏的货色!
今晚被赵总灌了不少白酒,傅松便在离酒店还有段距离的地方下了车,打算溜达着回去,顺便醒醒酒。
九月的夜晚已经有了一丝凉意,被风一吹,傅松顿时清醒了不少。
芝阳虽然县域经济发达,但还是比不上沐城市区,别的不说,单单夜晚的灯光,芝阳就差了沐城老大一截。
马路上的车辆不多,倒是行人不少,夜生活还是蛮丰富的。
路过一个凉粉摊,空气中弥漫的韭菜香油味儿,突然勾起了傅松肚里的馋虫。
“来四碗。”傅松一屁股坐在马扎上,朝老板喊道。
尽管在赵家村吃过了,但等凉粉端上来后,看着雪白的凉粉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韭菜末,傅松还是忍不住食指大动,捧起大瓷碗,稀里哗啦吃起来。
一口气把凉粉扒拉完,连碗里的汤汁也一滴不剩,傅松放下大瓷碗拍拍肚皮道:“舒坦!”
看到王永宏他们三个没怎么动筷子,问道:“怎么不吃?”
王永宏讪讪笑道:“吃饱了,真吃不下了。”
傅松道:“打包带回去当夜宵,这么好吃的东西,可不能浪费了。”
王永宏只好去找老板要塑料袋打包,傅松又道:“多打包几份,回去给大家伙儿尝尝。”
一碗凉粉下了肚,傅松终于感觉饱了,爬起来拍拍屁股继续往回走。
走着走着,便听到王永宏三个在身后小声议论起赵家村的豪奢,语气中充满了羡慕嫉妒恨。
傅松放缓脚步,等他们追上来,道:“赵家村能发展到今天这地步,靠的是天时地利人和,是羡慕不来的,也是学不来的。”
王永宏三个想了想,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傅松问王永宏:“你觉得赵总这人怎么样?”
王永宏道:“有能力,有手腕,就是眼光差了点。”
傅松好笑道:“眼光差了点?这话怎么说?”
王永宏一本正经道:“您就在他眼前,而他却有眼不识泰山,这不是眼光差还能是什么?”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傅松笑骂道,“拍马屁的人才!“
王永宏笑道:“不过,赵总确实是个能人,如果不是他亲口承认,我绝对不相信他只有个小学文凭。”
傅松摇摇头道:“有志不在年高,有才不在文化多少,比的是谁的动作快,谁的胆子大,谁的运气好,所以,这也是一个草莽争雄的时代。赵总出身草莽,但现在已经有了枭雄之姿,东山集团也已经成了气候。”
傅松的话看似在夸奖赵总,但王永宏却听出了另外一层意思,疑惑道:“傅总,您不看好东山集团的未来?”
傅松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道:“你还记得赵总说的东山集团两大核心竞争力吧?”
“自然记得。”王永宏点点头,“高点定位坐标加链条运作模式。”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问道:“你真以为这就是赵总所说的核心竞争力?”
“难道不是吗?”王永宏不解道。
傅松道:“其实刚开始我也跟你一样,以为链条效应就是东山集团崛起的关键因素,不过当听到赵总说他未来计划进军旅游业时,我突然想明白了。”
王永宏好奇道:“这话怎么讲?”
傅松问道:“我问你,搞旅游业需要什么前提条件?”
王永宏想了想道:“旅游资源。”
“旅游资源,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我更倾向于是土地资源。”傅松语气幽幽道,“你也看到了,赵家村多大点地方?十几个工厂已经将赵家村的土地用完了,没有土地,赵总上哪去搞旅游业?”
王永宏马上道:“土地兼并!”
傅松淡淡道:“‘强弱连带,携手共进,相兼相融,好在其中’。这种帮扶理念听起来确实不错,但赵总、赵家村以及东山集团,凭什么要帮扶别的村?
有且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为了获得更多的土地资源。
没有土地资源,赵总的链式运作模式再好,也没法落地,他的高点定位坐标就成了空中楼阁。
英国的威廉·配第在《税赋论》中说,土地是财富之母,劳动是财富之父。赵总虽然只是小学文凭,或许根本不知道威廉·配第的这句名言,但他却深刻地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兼并穷村,根本花不了几个钱,却能白得一大片土地,呵呵,这就是赵总节省成本的第一步。
村穷,赵总兼并的成本就低;村小,被赵家村同化的就快;山区里的村落,赵总就可以将山地转化成旅游产业资本。”
前文说过,赵家村和华西村有许多相似之处,在发展过程中每一步都踩对了时代的鼓点。
80年代造厂,90年代造城。
无论是造厂还是造城,都离不开一种资源——土地。
赵家村即将开展的并村运动,与华西村的扩张过程简直一模一样。
为什么这种先富裕起来的村庄,如此热衷兼并相邻的村庄?
归根结底,还是利益使然。
打个比方,赵家村邻村比如说宋家村,面积1平方公里,共有农户150户,人口550人,耕地235亩。
并村后,1平方公里的村庄面积全部划入赵家村,农户和人口也同样纳入赵家村。
按宋家村总面积的50%计算可用土地面积,也就是0.5平方公里合750亩。
赵家村位于芝阳市南郊,离市中心5公里左右,区位条件算是相当不错了。
地价跟区位密切相关,750亩的土地价值多少?利用这些土地来发展二三产业又能产生多少效益?
如果赵家村继续兼并下去,最后就会形成一个以赵家村为核心的新城镇,如此一来,地价又价值几何?
相比于并村所付出的微末代价,赵总的赵家村获得的收益实在大得惊人。
呵呵,说句不客气的话,这其中利益能让任何人铤而走险。
王永宏若有所思道:“傅总,您的意思是,赵家村的这种扩张不会永远持续下去,一旦到了极限,就是赵家村的衰落之日。”
傅松点点头道:“土地也是资本的一种形态,企业的发展离不开资本,一旦资本枯竭,那么企业离死亡就不远了。当然,赵总或许能带领赵家村在土地资源枯竭之前,找到一条新的发展模式,”
王永宏嗤笑道:“您常说,人一旦在舒适区里呆久了,就如同温水煮青蛙,就再也爬不出来了。”
傅松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只有等潮退后,才知道谁是在裸泳。”
回到酒店,傅松从王永宏手里接过一份凉粉,准备过会儿给沈红送过去。
虽然不敢明目张胆地钻她房间,但偷偷摸摸还是可以的,否则漫漫长夜,孤身一人,也太难熬了。
打开房门,房间里一片漆黑,正要找墙上的电灯开关,突然感觉一阵香风扑面而来,紧接着一个温软的身体挤入怀里。
“你上哪去了?”沈红似娇似嗔道,“人家在这里都等得花儿都谢了。”
傅松生怕袋子里的凉粉洒了,连忙把右手举高,左手环住她的腰,入手无比滑腻,顿时惊讶道:“你身上怎么这么湿?”
沈红嘻嘻笑道:“人家左等右等,也没等到你,就去洗了个澡,刚洗完你就回来了,还没来得及穿衣服呢。”
傅松无语道:“你这是私闯民宅,小心我告你对我耍流氓。”
沈红用力地挺着胸膛,一步步将他逼到墙角,“人家就是想对你耍流氓,你告嘛,你告嘛。”
傅松直接被她打败了,连忙道:“好了好了,我给你带了好吃的。”
“什么?”沈红伸手打开开关,看到他手上提着凉粉,抽了抽鼻子,“真香,我还真有点饿了。”
傅松把塑料袋往她手里一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道:“赶紧去吃吧。”
沈红媚眼如丝道:“不嘛,人家现在想吃你。”
“哎哎哎,咱能不能矜持点,别,别动手动脚的,哎哎,我先去洗个澡。”
“哼,那你还不快点!赶紧洗白白了等着老娘临幸你!”
第一千一百五十七章 都是一丘之貉
远景集团在芝阳投资了三十多家企业,三个巡察小组各有分工,也足足花了三天时间才将这些企业走访完毕。
明天就要离开芝阳前往南莱县,今晚再不去赴胡庆梅的约,那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知道傅松没车,胡庆梅特意派她的司机小曹过来接他。
既然有人来接,傅松也没再带人,一个人来到酒店门口,此时小曹已经在下面等候多时了。
傅松跟小曹算是老相识了,上车后便开玩笑道:“小曹,你们胡市长搞什么啊,在电话里问她在哪请我吃饭,我自己过去就是了,她居然说保密,至于吗?”
小曹笑道:“傅总,我来之前,胡市长特意交代过,不让我说。”
听他这么说,傅松也就不再盘问了,既来之则安之,索性靠在后座上打起了盹。
这几天他也累得够呛,白天出去微服私访,晚上还要伺候沈红这个小妖精。
傅松现在非常纳闷,为什么沈红精力会这么好?
白天出去巡察,晚上玩得筋疲力尽后,居然还能挣扎着爬起来,通宵到凌晨一两点赶巡察报告,第二天依然精神奕奕,简直羡煞傅松。
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小曹道:“傅总,到了。”
傅松睁开眼,发现汽车停在了一座民宅前,院子的大门两侧各挂着一盏红灯笼,而胡庆梅正站在大门口,似乎是在等自己。
胡庆梅见傅松下了车,快步迎了上去,人未到,声先到:“傅总,到了芝阳居然一声招呼都不打,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吧。”
傅松看着胡庆梅却是微微一愣,她今天穿着一身素色格子连衣裙,裙子下摆只遮住膝盖,露出小腿上的黑色丝袜。
以往她穿着比较保守,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她这副打扮,所以傅松不由多看了两眼。
胡庆梅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笑着问:“怎么了?不认识了?”
傅松连忙收敛心神,笑道:“你这身打扮,我还真有点不敢认,刚才在车上的时候还纳闷呢,这是哪来的大美女?”
“是吗?我就当你是夸我了。”胡庆梅抿嘴一笑,做了个请的手势,“傅总,里面请!”
傅松和她并肩走进大门,随即有些疑惑道:“我说胡市长……。”
胡庆梅道:“现在是非工作时间,别一口一个胡市长,你要是不嫌弃,叫我一声胡姐吧。”
“呃……。”傅松又是一愣,不过也没多想,从善如流道:“行,反正你比我大,叫你一声姐,不算你占我便宜。”
胡庆梅白了他一眼,语气不善道:“我很老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眼神四下乱瞟,道:“胡姐,这里是哪?啧啧,这房子有点年头了啊。”
胡庆梅点点头道:“这里以前是一户张姓地主家,解放后被收归国有,据说有一百五六十年的历史了。”
傅松惊讶道:“那这是历史保护建筑啊,不是,你可别告诉我你请我在这里吃饭。”
胡庆梅笑道:“不行吗?”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停下脚步道:“胡姐,你要是不说明白,我马上转身就走!”
胡庆梅见他一脸认真的表情,不禁好笑道:“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实话告诉你,这里去年年底已经承包给私人用来开饭馆。”
傅松顿时哭笑不得:“在历史保护建筑里开饭馆?这有点太奢侈了吧?”
“奢侈?”胡庆梅被他逗乐了,撇撇嘴不以为然道:“这也叫奢侈?北京的那些王府奢不奢侈?不也被承包出去了?”
这个理由相当强大,以至于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是啊,首都几百年历史的古建筑可以承包给私人开会所,为什么这里就不可以?
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没有这个道理啊!
想到这里,傅松倒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再说连胡庆梅都不怕,他一个平头老百姓怕个鸟啊!
而且,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大概在2010年以后,国家才专门发文严禁在历史建筑、公园等公共场所设立私人会所。
说话间,胡庆梅带着他踏上一座曲桥,一边走一边介绍道:“这里虽然比不上牟氏庄园,但胜在精巧,牟氏庄园可没有这么大的湖面。”
晚风从湖面吹过,送来阵阵荷叶的清香,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傅松感慨道:“你们倒是会享受。”
胡庆梅扭头看着他笑道:“劳逸结合嘛,你说呢?”
看胡庆梅如此习以为常,波澜不惊的模样,傅松心里腹诽不已,人不可貌相啊,这个娘们儿似乎并非像自己之前想象得那么老实啊。
片刻之后,两人踏上了建在湖边的水榭。
水榭三面环水,四面封闭,面向曲桥这面开门,另外三面各开了一扇窗,窗户是那种老式的雕花窗,并且安装了磨砂玻璃。
此时,只有面向湖心的那扇窗敞开着,另外两扇窗却是关着的。
水榭里正中间是一张八仙桌,桌上摆了一盏热气腾腾的铜锅,铜锅周围是各式各样的菜肴。
两个长相甜美的女服务员站在角落里,见到客人来了,正要上前伺候,胡庆梅却朝她们摆摆手,转头对傅松道:“今天咱们简单点,你可别嫌弃。”
傅松环顾四周,啧啧称奇道:“怎么可能嫌弃呢?我还是第一次在这种环境里吃饭呢,今天算是沾了你的光了。”
胡庆梅笑道:“这个地方最受欢迎,我前天一大早就打电话预订了,也是运气好,今天晚上正好空了。傅总,愣着干什么,坐啊。”
傅松坐下后,疑惑道:“就咱们俩?”
“是啊。”胡庆梅一边给他倒茶,一边抬眼道,“怎么了?担心我陪不好你?”
傅松轻轻咳了咳道:“你这话说的,你的酒量我见识过,不比我差,我喝醉了,你都不一定有事儿。”
胡庆梅笑着问:“喝点什么?白的,红的,黄的,绿的?”
傅松试探问道:“要不不喝了吧?”
胡庆梅眉头一挑,“那不行,无酒不成席,今天你是我的贵客,怎么能没酒呢。”
傅松只好道:“那就客随主便。”
胡庆梅回头对服务员道:“一瓶红酒,一瓶白酒,一瓶黄酒,黄酒要温的。”
傅松吓了一跳,连忙道:“胡姐,咱们俩喝不了这么多。”
“喝多少算多少。”胡庆梅端起茶杯道,“傅总,酒还没到,我先以茶代酒,欢迎你大驾光临!”
“胡姐,咱俩相交多年了,你这么客气,我还真有点不太习惯。”傅松跟她碰了碰茶杯道,“今天这么大的牌面,说实话,我心里挺打怵的。”
胡庆梅笑吟吟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打怵什么?还怕我不成?”
傅松苦笑道:“你有什么事儿就直说,否则这顿饭我吃不安生。”
胡庆梅收起笑容,道:“我要是说,我今天只是单纯的请你吃饭,你信不?”
傅松将信将疑道:“真的?”
胡庆梅无奈道:“人与人之间连最起码的信任都么有了,傅总,这不好吧?”
傅松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好道:“得得得,我信你还不成?”
这时,服务员把酒端了上来,正要给客人倒酒,却见胡庆梅摆摆手,“你们下去吧。”
“二位慢用。”两个女服务员转身出了水榭,临走时还把门关上。
胡庆梅问:“先喝哪个?”
“黄酒吧。”傅松看着陶瓷材质的温酒壶道,“很久没喝黄酒了,还真有点怪想的。”
“那今天你多喝点。”胡庆梅一边给他倒酒一边道,“黄酒暖肺温胃,活血舒筋,不瞒你说,我累了也喜欢喝点黄酒。”
一壶黄酒见底,傅松已经出了一身汗,稍微把领子松开,拿起湿毛巾抹了一把脸,笑道:“胡姐,今天这顿酒喝得舒坦。”
胡庆梅额头上也冒了一层细汗,脸颊被酒气蒸腾得白里透着红,轻笑一声道:“这是即墨黄酒厂产的老酒,是好喝吧。”
“酒确实是好酒,不过我说的不是酒喝着舒坦,而是喝酒的环境。”傅松摇摇头道,“亭台水榭,清风拂面,秋荷飘香,酒醇……。”
“嗯?”胡庆梅抬眼看着他,笑着问:“你怎么不说了,下面呢?”
“没了没了。”傅松端起杯子凑到嘴边,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胡庆梅见状连忙开了一瓶白酒,给他满上后。
两人碰了碰杯,各自将杯里的酒喝掉。
傅松拿过酒瓶,道:“一直都是你给我倒酒,也该轮到我了。”
胡庆梅似笑非笑道:“以前只知道你做生意厉害,没想到你还挺有才的。”
傅松自嘲地笑笑:“如果扯几句酸句也叫才,那你对才的定义也太低了。”
胡庆梅好笑道:“那你说说什么才叫有才。”
傅松放下酒瓶,想了想道:“眼里有星河,心里容山海;谈吐易不凡,举止显雅量;博古亦通今,气宇彰不凡。我觉得一个人只有同时具备这些特点,才能称为有才,少一个都不行。”
胡庆梅倒吸了口凉气,有些无语道:“你对才的要求也太高了吧?你说的这些,有几个人能做到?”
傅松笑道:“君子啊!诗经里说,君子怀幽趣,谦恭礼乐才。经心皆识见,书史尽通该。这才是真正有才华,所以这个世界上有才华的人少之又少,反正我不是。
胡姐,我呢,就是个俗人,庸俗,甚至有时候很低俗,贪财好色,气量狭小,喝了点猫尿后想要附庸风雅都做不到……。”
胡庆梅笑眯着眼睛道:“气量狭小我倒是见识过了,至于贪财……。”
说到这,她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你这人,哪有这么说自己的。”
傅松晃了晃脑袋,看着她道:“有的人喜欢钱,有的人喜欢色,有的人喜欢权,有的人喜欢名,都是人的本性,没有孰高孰低之分,求权爱名的,没必要也没资格去鄙视贪财好色的,都是一丘之貉。”
第一千一百五十八章 老子没病
“好啊,你把我也给绕进去了,拐着弯的骂我!”胡庆梅眼尾上挑佯怒道,但马上便忍不住笑起来,“一丘之貉,好一个一丘之貉,来,为了你这句话,走一个,我先干为敬!”
说完,她仰头将杯里的酒一饮而尽,然后朝傅松亮出杯底。
傅松只好有样学样,一口把酒闷下。
胡庆梅突然叹了口气,道:“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傅松哑然失笑:“你堂堂一个大市长,羡慕我这个生意人干什么。”
胡庆梅语气萧索道:“在旁人眼里,我风光无限,可实际上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每天都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就会摔得粉身碎骨。傅松,你知道我现在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傅松给她添满酒,抬眼道:“不是升官?”
胡庆梅摇摇头:“找个没人打扰的地方,什么都不去想,美美地睡一个安稳觉。”
傅松笑了笑道:“这事儿啊,我也想呢。可每天早上睁眼就是一大堆事情,想偷个懒吧,心里又惦记着还有那么多事情没做完。”
胡庆梅端起杯子,又是一饮而尽,不料喝得有点急,被酒呛着了,连忙捂着嘴起身跑到窗户前,趴在窗户上咳嗽起来。
傅松见她咳得有点厉害,便倒了杯茶走过去,“喝点水压压。”
胡庆梅一边咳一边摆手,傅松索性站在一旁给她拍着后背,“你说你,喝那么急干什么?”
又咳了一会儿,胡庆梅这才直起身子,眼泪汪汪地接过杯子,“谢谢。”
傅松笑道:“跟我这么客气?”
胡庆梅捧着茶杯一边喝着茶,一边抬眼瞄着他,声音发颤道:“很久没人这么碰过我了……。”
“嗯?”傅松微微一愣,有些不明所以地看着她。
胡庆梅转过身背对着他,把茶杯放到窗台上,然后又把窗户关上,“我说,很久没人这么碰过我了。”
此时,水榭的门窗都是关着的,里面安静极了,只有铜锅沸腾发出的咕咕声。
她的声音无比清晰的传入傅松耳中,如果他还不明白她什么意思,那他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得了。
可正是知道她什么意思,傅松才觉得不敢置信,不可思议,以及……,一丝不足为外人道的紧张。
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这顿饭是鸿门宴,很可能她有事儿需要自己帮忙,但却打死他都想不到居然是这样的鸿门宴。
她这是为什么?
难道老子在她眼里就这么好?
傅松站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抖动的肩膀,感觉有点懵,大脑里一片混乱,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不知道过了多久,傅松终于鼓足勇气,可话刚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离了,4年前。”胡庆梅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要问什么,回答得简单扼要。
4年前?那就是她从营县调到芝阳后的事儿了。
为什么要离婚?跟徐英一样吗?难道女强人的婚姻都这么不牢靠?
……
“啪”,身后铜锅底下燃烧的木炭发出燃爆的声音,顿时打断了傅松的胡思乱想。
胡庆梅打了个激灵,显然也被木炭燃烧发出的声音吓了一跳。
她很想回头,可努力了无数次,却始终没有勇气。
傅松突然感觉有点热,嗓子也有点干,看到她放在窗台上的茶杯,鬼使神差地伸手拿起来。
茶已经凉了,但到了嘴里,傅松却觉得犹如甘霖……
打开窗户,湖面吹来的凉风一股脑涌进了水榭。
傅松站在窗户前吹了会儿风,转身回到桌前坐下,看着对面的胡庆梅,笑着问:“再喝点?”
胡庆梅将粘在腮边的发丝塞到耳后,轻轻摇头:“不了,该走了。”
傅松:“……。”
胡庆梅见他这副表情,连忙解释道:“我明天一早还有个会,回去得赶材料呢。”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九点半了,确实不早了,这顿饭居然吃了三个多小时,于是起身道:“行吧,走。”
胡庆梅拿起包跟在他身后,到了门口却突然停下脚步。
傅松回头问:“怎么了?”
“没事儿。”胡庆梅摇摇头,深深地吸了口气,笑道:“走吧。”
出了水榭,上了曲桥。
桥面不宽,刚刚够两人并肩而行。
眼看着即将到岸,傅松有些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为什么感觉没吃饱呢?”
胡庆梅看了他一眼道:“傅总,今晚招待不周,下次一定好好补偿你。”
傅松笑道:“等你去沐城我招待你吧。”
胡庆梅点点头道:“一言为定。”
傅松道:“驷马难追!”
两人一路有说有笑,偶尔胡庆梅碰到熟人,还会停下来打声招呼,聊上两句。
不过每次介绍傅松时,她只说是自己的朋友,对他的真实身份只字不提。
大门口外,小曹早已等得望眼欲穿了,看到胡庆梅和傅松并肩走出来,总算是松了口气。
“领导,您没事儿吧?”小曹见胡庆梅脸上布满了红晕,虚扶了一下,关心地问道。
胡庆梅轻轻拍拍额头,苦笑道:“傅总太能喝了,我今天喝的有点多,你慢点开。”
“哎!”小曹给她打开车门,“领导,您当心头。”
胡庆梅腰一扭,闪身上了车,关上车门,回头发现傅松已经在旁边坐下了,笑着问:“你今晚真不在这睡?”
傅松摇摇头道:“我明天一早就出发,来不及。”
胡庆梅看到小曹上了车,便将包放在两人中间,过了一会儿又把包拿起来,放到大腿上,道:“都忘了问你在这里视察的怎么样。”
“具体情况还不清楚,不过总体来说还可以吧。”傅松笑着道,“强将手下无庸手,以小见大,你在芝阳这几年还是做了不少工作的。”
胡庆梅笑了笑,没说什么。
傅松突然想起赵家村的赵总,本来想跟她聊聊,却发现她已经闭上眼睛,靠在车窗上像是睡着了。
胡庆梅冷不丁问:“今天没喝多吧?”
傅松看了她一眼,笑道:“酒很好喝,我很喜欢。”
“哦。”胡庆梅嘴角勾了勾,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继续闭着眼睛,“小曹,先送傅总回酒店。”
傅松道:“我不着急,小曹,先送胡市长回家。”
小曹回头看看胡庆梅,见她没什么表示,连忙道:“好。”
等傅松回到酒店时,已经快十一点了。
沈红还在加班,看到傅松回来了,问道:“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吃饭的地方有点远,路上花了不少时间。”傅松低着头一边脱鞋一边道。
沈红捂着嘴打了个哈欠,抱怨道:“你倒是出去风流快活了,我从吃完饭开始就没闲着。”
傅松没来由得心里发虚,连忙陪笑道:“辛苦了辛苦了,年底给你发个大红包。”
沈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少来!我才不稀罕你的臭钱呢,有本事把我的肚子搞大了,那才算是个真爷们儿!”
傅松乐呵呵道:“老子孩子都生了……,呃,仨了,你自己不争气,还怪我不够爷们儿?”
妈呀,差点说漏嘴了。
沈红只知道娜嘉给自己生了个女儿,如果刚才说有五个孩子,她这个小醋坛子绝对要发飙!
“是哎!”沈红突然紧锁眉头,摸着肚皮苦恼道:“我也纳闷呢,怎么就怀不上呢?难道是我的问题?”
傅松哼了哼道:“那可说不准。”
沈红顿时不高兴了:“我身体好着呢,肯定没问题!不行,抽空你去医院再检查检查!”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气急败坏道:“老子没病!”
沈红语气幽幽道:“傅松,咱能不能别讳疾忌医?是,去年娜嘉怀上了,但到现在都过去快一年了,这段时间说不定你就有问题了。听话,咱有病治病,找个时间我陪你去做个检查。”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仰天长叹。
老子真的没问题,要是有问题,徐琳今年四月份就不可能怀上。
“懒得搭理你!”傅松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进了卫生间。
“你干嘛?”沈红爬起来追到卫生间。
傅松回头见她倚着门框,有些无奈道:“老子要洗澡!”
沈红笑嘻嘻道:“你洗你的,我看我的。”
“流氓!”傅松一把将她推了出去,然后马上关上门,从里面反锁上。
沈红气得一边砸门一边道:“傅松,你竟然敢关门!反了你了!快开门!不开门我可就喊了啊,让大家都知道我在你房间里!”
傅松听她这么说,吓得赶紧打开门,苦着脸道:“我的姑奶奶,你就饶了我吧!”
沈红抱着胳膊得意洋洋地看着他,问道:“那你去不去做检查?”
傅松:“……。”
沈红威胁道:“不去?那我真喊了!”
傅松一脸无奈道:“去去去!真是草鸡了!”
沈红终于满意了,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笑道:“这还差不多,明天到了省城找家好医院,咱俩一起去。”
“行行行。”傅松不耐烦道,“你赶紧去忙吧。”
沈红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也就失去了骚扰他的兴趣,朝他抛了个媚眼道:“洗白白哦,上床乖乖躺着,等着我忙完了就临幸你。”
傅松:“……。”
这娘们儿越来越放荡了,简直比男流氓都流氓!
沈崇山怎么会生出这么一个闺女来?
他要是知道他的宝贝闺女是这么一个女人,会不会拿拐杖敲断她的腿?
等沈红离开后,傅松关上门,想了想,又把门反锁上。
几下把自己扒光,将脱下的衣服扔进洗手池里,打开水龙头放满水。
哗哗的流水声中,傅松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唉……!
用力地晃了晃脑袋,今晚这事儿弄的,有点怪不好意思的……
第一千一百五十九章 身不由己
天空突然飘起了细雨,车速一下子慢了下来。
望着窗外连绵不绝的雨丝,傅松感到有些烦躁,赶了一上午路,还没走完一半的路程,现在外面又下雨,到省城肯定要天黑以后了。
他不由怀念起后世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如果走高速,早上六点出发,那么就能在省城吃午饭了。
除了他和司机,车上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在呼呼大睡。
这几天大家都累坏了,白天在外面跑,晚上在酒店房间里写报告,所以对于傅松而言,坐车赶路是一种折磨,但对他们而言,却是一次难得的放松机会。
沈红也不例外,在旁边睡得小脸通红,看到她的外套滑落到胸前,傅松伸手帮她盖好。
“嗯……。”沈红突然呢喃了一声,睡眼惺忪道:“到哪了?”
傅松道:“早着呢,把你吵醒了?”
沈红轻轻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没,睡够了。”
傅松问:“饿不?吃点东西?”
沈红摇摇头道:“不想吃,没胃口。”
傅松笑道:“那就再睡会儿吧。”
“不了,再睡晚上就睡不着了。”沈红紧了紧胸前的外套,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然后把他的手拉到外套下面。
傅松盯着她的眼睛道:“你就不怕被人发现?”
沈红仰着头媚眼如丝道:“不怕。”
傅松往回抽了抽手,没想到她力气还挺大的,死死把自己的手按住,只好由她去了。
沈红咬着嘴唇吐气如兰道:“昨晚让你洗白白了在床上等我,你倒好,睡得跟死猪似的,怎么推都推不醒。你是不是故意的?”
“哪有!”傅松嘴上叫屈,心里却一阵发虚,昨晚实在太累了。
跟胡庆梅吃完饭后,回来的路上倒没觉得怎样,可一洗完澡,他突然感觉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大脑里是空的,心里是空的,身体的每一个部位也都是空的。
他并非酒喝多了,当然,酒只是一小方面,但最主要的原因是吃饭的环境,除了紧张之外,还是紧张。
那种感觉就像大病初愈后马上跑完一场马拉松,所以头一沾枕头,他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过,虽然紧张得要死,却相当美妙,让他意犹未尽,甚至昨晚在梦里再续前缘。
沈红眼神渐渐迷离,看着像是睡着了,只有离得近了,才能听到她浓重的呼吸声。
到省城的时候,已是傍晚时分。
几年没来,省城变化蛮大的,特别是进入市区后,这种感觉更加明显。
大纬二路是从老火车站进城的必经之路,也是老泉城的门脸儿。
华灯初上,照亮了大纬二路两旁的高楼建筑,单就这条机动车双向6车道的主干道而言,甚至可以堪比三十年后的一些三四线城市。
离开短短的大纬二路不久,画风一变,视野里出现了连绵的一片棚户区,又破又烂。
泉城号称内地最大的农村,这绝对不是无脑黑,因为就连泉城的一把手都承认,泉城像个县城,说的就是泉城的违建多。
一行人照例分散住宿,傅松跟上次一样,还是住在南郊饭店。
刚安顿下来,正打算和沈红他们下去吃饭,大哥大却突然响了。
现在的移动电话跟后世的移动电话最大的一个区别就是信号,出了市区后,移动电话基本上就成了摆设。
今天一直在赶路,为了省电,傅松把大哥大关了,到了酒店后才开机,然后就来电话了,这也太巧了吧。
拿起大哥大,刚接通就听到对面爆粗口:“麻痹的,终于打通了!艹,你他娘的到省城了没?”
刘前进的声音,化成灰傅松都认得。
他立马怼了回去:“麻痹的,老子刚到连气还没喘匀,你他娘的就来电话了。不是,你怎么知道我今天来省城?”
刘前进大笑道:“你的老情人告诉我的呗。”
傅松无语道:“我哪来的老情人!”
刘前进酸溜溜道:“哪来的老情人?戴大小姐啊,昨天半夜给我打电话,我他娘的都睡下了,说你今天要来,让我把你约出来。
鸨儿爱钞,姐儿爱俏,麻痹的,还真没说错!你他娘的现在又俏又有钱,戴靓那个小娘们儿恨不得倒贴你!”
大学期间,戴靓是名副其实的班花和系花,不只傅松喜欢她,整个地理系的男生,有一个算一个,都意淫过她。
刘前进自然也免不了俗,不过那时候他比傅松都穷酸,傅松还有胆量给戴靓写情书,他却连正眼瞧戴靓的胆量都没有。
如今毕业将近十年了,他也早已结婚生子,不过并不妨碍他还惦记着戴靓。
尽管知道自己这辈子恐怕没机会一亲戴靓的芳泽,但想一想又不犯法。
傅松一听是戴靓要见自己,不禁纳闷道:“她不是在黄三角农场吗?”
刘前进道:“今天回省城,估计这个时候早就到了。啧啧,为了你,她也够拼的,千里送……。”
“你他娘的有完没完!”傅松赶紧打断他,再让他胡咧咧下去,恐怕他能说出更难听的话来。
刘前进笑道:“行了,不跟你啰嗦了。你在哪?我过去接你。”
傅松警惕道:“干啥?”
有了昨晚胡庆梅的教训,他现在一听到派车过来接自己,就有种被皇帝陛下翻牌的惶恐。
刘前进骂道:“艹,老子好心请你吃饭,你他娘的还端上了!赶紧的,别让我问第二遍!”
傅松只好道:“南郊饭店,快点哈,老子中午没吃饭,饿得眼冒金星了都。”
挂了电话,见沈红看过来,傅松无奈地摊摊手:“没办法,老同学请我吃饭。”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同学?我看是土匪吧?满嘴脏话,什么人啊?”
傅松笑道:“口头禅而已,我不也经常这样?”
沈红没好气道:“你不一样,你就算说脏话,也好听。”
傅松:“……。”
沈红见他一副见了鬼的表情,顿时撅着嘴道:“人家说的是心里话嘛。”
傅松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连忙道:“要不你跟我一起去?”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虚情假意!”
傅松从后面搂住她,陪笑道:“那晚上我早点回来伺候你。”
沈红翻脸比翻书都快,一听这话马上喜上眉梢,回头在他嘴上啄了一下:“这还差不多,今晚你可得加把劲儿,白天在车上忍得好辛苦,一点都不舒服。”
傅松:“……。”
这娘们儿现在玩性越来越大了,甚至在这方面的胆子比初琳琳都大,初琳琳可从来不敢在公共场合跟他玩,但沈红却毫无顾忌。
在饭店门口等了十来分钟,一辆黑色桑塔纳驶过来,在他面前停下。
车窗摇下,露出刘前进那张极为欠揍的脸。
“上车!”
“你他娘的都有专车了啊!”傅松爬上车打趣道,“啧啧,三十四岁的正处级领导,厉害厉害!”
刘前进扔给他一根烟,打着打火机,笑着道:“要不咱俩换换?”
“想得美!”傅松凑到打火机上点着烟,“老子媳妇儿又漂亮又贤惠,哪像你家的黄脸婆,跟你换,老子亏死了!”
刘前进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笑骂道:“艹,老子可没这种嗜好!妈的,上次就听你吹你媳妇儿怎么怎么漂亮,我就不信了,你媳妇儿还有戴大小姐漂亮?”
两人大学期间上下铺,一个屋檐下住了四年,什么话晚上没说过,什么妞儿晚上没聊过?
所以,在他面前,傅松都懒得伪装,吐了口烟雾,笑着道:“戴大小姐漂亮是漂亮,不过身材嘛,也就那样。”
刘前进马上嘿嘿奸笑起来,用手指点着他道:“你他娘的净往戴靓下三路瞄,龌龊啊,太龌龊了!”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前面的司机,给他使了个眼色道:“你能不能小点声?矜持点?”
刘前进大大咧咧道:“老子他娘的是个正常男人,能管得住自己裤裆已经不错了,如果连过过嘴瘾都不行,活着还他娘的有个鸡儿意思!”
傅松:“……。”
刘前进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你知不知道戴大小姐快要结婚了?”
傅松一愣,“是吗?”
刘前进看了他一眼,一脸玩味地笑道:“听到这个消息是不是很闹心?别不承认,老子听到时,自己一个人喝了一晚上的闷酒。”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老子可不像你这么没出息!我就是觉得有点突然,也没听到风声啊。”
刘前进往他那边挪了挪屁股,压低声音道:“她对象是××家的二公子,纯粹一个纨绔,要不是有个好爹……。我呸,一朵鲜花儿插在了牛粪上!”
傅松疑惑道:“为什么?”
“为什么?”刘前进眯着眼睛深吸了口烟,“还不是为了她二哥。”
“她二哥?”傅松对戴靓的二哥多少还有点印象,“她二哥不是混得挺开的吗?”
“那是老黄历了。”刘前进撇撇嘴,“去年光华公司被审查,把戴学武牵扯进去了,不仅这几年赚的钱都被追缴回去,据说还要坐牢。”
说到这,刘前进不屑道:“像戴学武这样的人,光华公司不知道还有多少,偏偏就戴学武倒霉,还不是因为老戴彻底退了,没人给他撑腰了?
哼哼,我算是见识了什么叫人走茶凉,背后捅刀子。呵呵,你是不知道,戴学武出事后,那些人都是一副什么嘴脸,对戴家人唯恐避之不及,不过不落井下石已经算是有良心的了。”
傅松皱眉问:“所以戴靓就用自己把她二哥保下来了?”
“不然呢?”刘前进苦笑一声,“以前我还挺羡慕戴大小姐的,含着金汤勺出生,长在蜜罐里,从小到大就没吃过一点苦。唉,现在才知道,生在这样的家庭里,同样身不由己。”
傅松语气幽幽道:“那她找我干什么?”
刘前进用小拇指抠了抠耳朵,嘿嘿笑道:“可能想找你买顶帽子。”
“滚!”
第一千一百六十章 值得吗
吃饭的地方在大观园附近,到了后傅松才发现,包间里只有戴靓一个人。
回头看了刘前进一眼,问道:“就咱们仨?”
刘前进轻轻咳了咳道:“那个什么,我单位里还有点事儿,你们聊,我先撤了。”
说完,他连包间门都没进,转身就走了,只留下傅松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什么人啊这是?真把自己当成拉皮条的了?
戴靓见傅松站在包间门口发呆,笑着道:“怎么了?还得我亲自请你进来?”
傅松苦笑道:“我以为老刘会把在省城的同学都叫过来,没想到他自己倒是先跑了,这家伙跟以前一样抠,想打他的秋风,难啊!”
戴靓道:“你别怪他,他也是受我之托。”
傅松看了戴靓一眼,没好气道:“你有什么事儿直接打电话给我就是了,还搞这一套,至于吗?”
戴靓眼神一黯,马上又强装笑颜道:“好了好了,别杵着了,仰着脖子跟你说话累,快坐吧。”
她此时的语气和神态,让傅松微微叹了口气。
曾经那个骄傲的、让无数男人为之迷恋的戴大小姐,似乎消失不见了。
眼前的这个女人,虽然还是那么漂亮,甚至因为年龄的增长,更多了几分妩媚,但精致的妆容却遮掩不住她的憔悴,眉目间不经意流露出的哀婉,让她看起来是那么的无助。
不知怎么回事,他突然感觉心里有点难受,仿佛有什么珍贵的东西从指缝间溜走了。
等他坐下,戴靓将菜单递过去,问:“吃点什么?”
傅松小心地打量着她,道:“刚才还挺饿的,现在突然不饿了,好久不见了,说会儿话吧。”
戴靓张了张嘴,垂下目光,道:“老刘都告诉你了?”
傅松点点头:“我不是官场中人,可能帮不上什么忙,不过如果有我能帮的,你尽管开口。”
戴靓沉默了几秒钟,“我……,我……。”
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她始终没有勇气把话说完。
傅松见状便主动问道:“借钱是不是?”
戴靓脸色一阵红一阵白,讷讷道:“我……,我其实真的不想麻烦你,可我实在走投无路了,我要是不把钱补上,我二哥还是要坐牢……,呜呜。”
傅松给她倒了杯茶,放到她手边,轻声道:“好了,别哭了,妆都哭花了。”
戴靓连忙擦擦眼泪,抬起头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丝笑容,“傅松,不瞒你说,我现在真的没办法了,认识的人都借遍了,真的没办法了。要是还有一丝一毫别的办法,我真的不愿意跟你开这个口。”
傅松明白她的意思,无非还是大学里的那件事,于是笑着道:“我这人不算太大度,可那件事我早就放下了,反倒是你还念念不忘。”
戴靓抽了抽鼻子,道:“此一时彼一时,现在你有资格放下,可我没资格放下。”
这话傅松不知道该怎么接,因为她说的是事实。
如果自己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是个穷酸老师,恐怕……,不,是肯定放不下那件事的,而现在他之所以能放下那件事,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只是因为现在的自己有足够的资格放下。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戴靓双手捧着茶杯,低头看着荡漾着波纹的茶水。
她迫使自己的双手不去发抖,可无论她如何努力,双手依然抖得厉害,而且她的声音抖得更厉害:“只要你帮我,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说完这话,她感到自己像是虚脱了一般,但同时,心里仿佛放下了千斤重担。
她不停地自我安慰着,我已经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一切,如果这样还救不了二哥,那天意如此,真的不能怪自己。
傅松艰难地把头扭到一边,目光的焦点不知道飘到了哪里,“多少?”
他不敢看她,不知道是不愿看到曾经心目中的女神沦落到这地步,还是害怕禁受不住诱惑。
或许都有吧……
“还差七十万。”戴靓声音艰涩道。
傅松道:“没问题,我明天把钱准备好。”
戴靓猛地抬起头,用充满期冀的眼神看着他:“真的?”
傅松笑道:“你应该知道,这点钱对我来说不算什么。其实你真没必要这样,再怎么说你我是同学。”
“是啊,同学。”戴靓喃喃道,紧接着苦涩地笑了笑,“活了这么大岁数,直到最近才体会到了什么叫世态炎凉,什么叫人心隔肚皮。傅松,感谢的话我不说了,这钱我会努力还给你的。”
傅松摆摆手道:“慢慢还吧,我不急。”
戴靓深深看了他一眼,低着头轻轻转动着手里的茶杯,“那……,那我明天什么时候方便去找你?”
“嗯?”傅松愣了愣,不过马上反应过来,道:“中午吧,我明天上午安排人去准备钱。算了,要不我直接让我秘书给你送过去吧,你就别折腾了。”
“不用不用。”
戴靓连忙拒绝,“我还是去找你吧。”
傅松见她坚持,也不再劝,道:“随你。”
戴靓了了一桩天大的心事,整个人都轻松下来,拿起菜单道:“你点还是我点?”
“还真有点饿了。”傅松摸摸肚子道,“你点吧,我这人不挑食。”
戴靓笑道:“我记得你不吃肥肠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道:“吃不来那个味儿。”
戴靓问道:“喝点什么?”
“不喝不喝。”傅松忙不迭道,“昨晚喝多了,现在还难受呢。”
戴靓叫来服务员,报了菜名,最后又要了两瓶白酒。
傅松连忙出声阻止:“不是不喝酒吗?”
戴靓看了他一眼,道:“我想喝,你喝不喝随意。”
傅松:“……。”
酒最先上来,戴靓倒了两杯,把其中一杯推到他面前,道:“想喝就喝,不想喝也没关系。”
傅松看着她一大口将杯里酒喝完,无奈道:“慢点喝。”
戴靓捂着嘴咳了两声,笑道:“没事儿,好久没喝酒了,有点不太习惯。”
傅松把凉菜推到她那边,道:“别光喝酒,先吃菜。”
戴靓拿起筷子,看着几个凉菜,又把筷子放下,摇头苦笑:“没胃口。”
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举起杯子问道:“你要不要陪我喝点?”
傅松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酒香,犹豫了一下,端起酒杯,叹了口气道:“我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不会拒绝人。”
戴靓轻笑一声道:“你承认你嘴馋能死啊!”
傅松抿了一口酒,砸吧砸吧嘴,笑道:“其实我今晚真的不想喝,不过刚才突然想明白了,酒色财气四堵墙,人人都在内中藏。既然挡不住诱惑,干嘛要自讨苦吃?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戴靓笑道:“说来说去,还是馋嘛。”
傅松好奇问道:“戴大小姐,你有没有馋的东西?”
戴靓一愣,脸上露出一丝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傅松好笑道,“我不信,只要是人,怎么可能没有馋的东西呢?”
戴靓看着他,认真道:“没骗你,我真的不知道。”
说着,她自嘲地笑笑,“以前我还惦记着升官,想在四十岁之前升到副厅,可最近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后,我突然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目标。”
傅松静静地看着她,似乎能感觉到她内心深处的痛苦,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能沉默以对。
戴靓笑着将酒喝完,一边继续给自己倒酒,一边道:“我这些天一直在想,就算40岁之前升到副厅,50岁之前升到正厅又如何?我就是再努力,运气再好,恐怕这辈子也拍马赶不上我爸。我爸级别够高吧?有什么用?现在还躺在医院里动弹不得。”
“你爸怎么了?”傅松没听刘前进说起过这事儿。
戴靓眼睛里泛着泪光,用力吸了吸鼻子,笑道:“人岁数大了,不太受得了刺激,中风了,半边身子没了感觉。”
傅松心里了然,老戴估计是被气的,一方面是被自己的好儿子给气的,但另一方面,恐怕是被世态炎凉给气的。
“你二哥到底怎么回事?”傅松感到很纳闷,即便是老戴彻底退了,也不至于连亲儿子都保不住吧?
戴靓摇摇头道:“你就别打听了,对你没什么好处。”
傅松哑然失笑,点点头道:“行,不打听就不打听。你二哥现在怎么样了?”
戴靓撇撇嘴道:“还在看守所里呆着呢,今天下午我刚去看过他,抱着我哭得稀里哗啦的,说悔不该听我的劝,现在悔断肠子了。”
傅松道:“吃一堑长一智,这一关过了,你二哥应该能收收心了。”
戴靓长长叹了口气道:“谁知道呢?哼哼,早知今日,何必当初。自从我二哥进去后,我二嫂就带着我侄子回了娘家,小半年了,愣是没去看过我二哥一次。”
傅松安慰道:“好歹没闹离婚,做到这一步可以了。”
听到“离婚”二字,戴靓眼神一阵慌乱,咬了咬嘴唇道:“老刘跟你说过没?”
“嗯?说什么?”
“我……,我要结婚了。”
“说了。”
戴靓低着头问:“你是不是特瞧不起我?”
傅松笑道:“你这话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你要结婚了,我该恭喜你才是。”
戴靓惨笑道:“你就甭安慰我了,我为什么结婚,刘前进即使不说,你也清楚。戴学武犯得事情不小,属于金额巨大,光把钱退回去还不够,起码要判个十年八年的。”
傅松轻声道:“你二哥是你二哥,你是你,你用你的幸福换你二哥的自由,值得吗?”
第一千一百六十一章 不是好东西
戴靓眼圈通红道:“我虽然一直都看不惯戴学武,可他毕竟是我二哥啊!在我们这个家里,从小到大就属他最疼我,我大哥、我爸都不行。他今年都三十五了,如果在里面蹲个十年,出来快五十了,他这辈子就全毁了。”
听她这么说,傅松便把劝她的话给咽了回去。
他跟戴靓二哥戴学武只有一面之缘,很多东西可以伪装,但一个人的眼神却很难伪装,当时他就从戴学武眼神里看出了对戴靓这个妹妹的关心和疼爱。
虽然对她的选择表示理解,可当发现自己在这件事上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成为别人的新娘,他就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给紧紧地攥住,有点疼。
所以,他忍不住问道:“是不是你家里人逼你的?”
戴靓摇头:“没有,我爸已经不认我二哥了,也不让我们管他。可我知道老头子说的都是气话,虎毒还不食子呢,怎么可能不管他?老头子只不过是拉不下脸来,我的婚事定下来后,老头子只是说对不起我。”
傅松还不死心,问道:“那你二哥知道吗?”
戴靓继续摇头,苦笑道:“没敢跟他说。”
傅松道:“如果我是你二哥,我也不会用自己亲妹妹的幸福来换取自己的自由。”
戴靓不以为然道:“等他出来后,已经尘埃落定。”
傅松盯着她眼睛道:“你有没有考虑过你二哥的感受?是,他确实自由了,但当他发现他的自由是用你的幸福换来的,而且你嫁的还是个啥都不是的二世祖,他得多内疚,多羞愧?反正我要是男人,我是没脸活下去的。”
戴靓紧紧抿着嘴唇,毫不相让地跟他对视着。
“这么看着我干嘛?”傅松见她一直不说话,心里有点打鼓,“难道我说错了吗?”
戴靓道:“我不准你那么评价我的丈夫!”
“哈?”傅松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随即一股无名之火直窜脑门,低声嘶吼道:“屁的丈夫!戴靓,你他娘的脑子进水了吗?你他娘的还是不是我认识的那个戴靓了?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傻不傻?你个傻逼娘们儿!”
戴靓闭上眼睛,任由他破口大骂。
“骂完了吗?”过了一会儿,她重新睁开眼睛,抹了把脸,把手凑到鼻子上闻了闻,一脸嫌弃道:“你口水都喷到我脸上了,恶不恶心?”
“你他娘的还有脸笑?你也能笑得出来?”傅松见她一副浑不在意的模样,那股无名之火顿时又窜了上来。
“你生气了?”戴靓笑着问,“你为什么要生气?”
傅松一下子被她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老子不想看着你往火坑里跳。”
戴靓笑着道:“我丈夫……。”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还没结婚呢就叫上了?要不要脸?”
戴靓笑得更欢了,“哦,准丈夫,嗯,未婚夫,我未婚夫的父亲,也就是我未来的公公是省××委二把手,家世显赫,我嫁过去只会过得更好,怎么会是跳火坑呢?
而且只要我未来的公公说句话,我二哥就能少在里面住几年,甚至连住都不用住。你看,我既找到了自己的幸福,还能把我二哥捞出来,一举两得,多好!”
傅松知道她是故意在气自己,但还是忍不住嘲讽道:“好个屁!刘前进说你那个未婚夫是个混账,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你嫁过去有什么幸福可言?”
戴靓眨眨眼道:“你们男人不都这样吗?”
“老子不这样!”说完后,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
戴靓笑道:“对对对,你根本就用不着,你只要勾勾小指头,不知道有多少漂亮女人主动往你身上贴。”
傅松:“……。”
“再说我有自己的工作,又不指望他养着,他只要别把家折腾空了就行。我今年都三十岁了,能找到这样的男人已经知足了。不然,难道嫁给你吗?”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没好气道:“老子结婚了。”
戴靓耸耸肩道:“那不就结了?我看上的人,他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人,我又看不上。好不容易才碰到一个冤大头,我不得赶紧抓住了。
其实我未婚夫长得一表人才,还开了一家公司,有房有车,我嫁过去后就成了他们家的二少夫人,多好。”
傅松瞪着她道:“好个屁!”
“一表人才”和“二少夫人”这两个词在他听来是那么的刺耳,她绝对是故意的!
戴靓一脸无辜道:“我说的都是事实,你要是不信,明天我介绍你俩认识认识……。”
“不必了。”傅松突然笑了,而且一边笑一边拍桌子。
戴靓被他搞得一头雾水,“你笑什么?”
傅松道:“戴大小姐,你用不着激我,你这套小把戏在我这里没用。”
戴靓脸上笑容一僵,硬着头皮道:“哪有,我激你干什么?”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承认,我刚才确实是吃醋了。”
戴靓脸色一红,嗔怪道:“你瞎说什么啊。”
傅松端起酒杯仰头倒进嘴里,舔了舔嘴唇道:“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好好考虑考虑,毕竟结婚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有的路走错了还可以回头,但婚姻这条路,一旦走错了,可没有走回头路的机会。而且我相信,你二哥也不希望如此。”
戴靓低着头抠弄着手指头,“对不起,我其实……,我……,今晚我是想……。”
傅松笑着问:“你想喝醉了?有些事儿清醒的时候做不了,所以要趁着酒醉的时候做?”
戴靓抬起头大胆地看着他道:“我不能白拿你的钱。”
傅松好笑道:“你没白拿啊,钱是我借给你的,你得付我利息。”
戴靓突然鼻子一酸,眼泪止不住地哗哗流下来。
“对了,今年的贷款利率是多少?唉,你说我一个生意人,居然连贷款利率都不清,太不应该了。可没办法,谁让我不缺钱呢,银行主动要给我贷款都让我拒绝了。
看在老同学的面上,我给你打个折,每年5%利息。70万,一年三万五,你一个月那点工资,肯定不够。算了算了,1%吧。怎么样,我这个老同学够意思吧?”
戴靓泪眼婆娑道:“我用不着你可怜!”
傅松递给她纸巾,苦笑道:“我真没可怜你,我要是可怜你,就直接把钱送你了。其实我不是个好人,如果你非要用投怀送抱这种方式感谢我,我也不拒绝。来的路上,我看到旁边就有家酒店,说真的,能跟戴大小姐共度良宵,我还挺期待的。”
戴靓再也忍不住,捂着嘴痛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你就是个王八蛋!你为什么连最后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非得把这话说出来?”
傅松等她哭得差不多了,继续道:“在学校的时候,我们系的男生都是意淫过你,包括我,还有老刘。当然,那时候我们都很单纯,没现在懂得这么多,对你仅仅是喜欢,最多幻想着跟你拉拉手,就连在梦里亲你一下都觉得是对你的冒犯。”
戴靓被傅松的这番话弄得面红耳赤,啐了一口道:“你们也太恶心了吧。”
“这也算恶心?”傅松淡淡地笑了笑,“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戴靓警惕地看着他:“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松点点头道:“我刚才在想,你今天穿的内衣是什么颜色,尺寸有多大,对了,还有你的内……。”
“闭嘴!”戴靓吓得连忙用胳膊抱住胸,“傅松,你怎么这么恶心!”
傅松哂笑道:“你那么点东西,真用不着挡,我没什么兴趣。”
“下流!”戴靓嘴上骂着,不过却是松开了胳膊。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道:“有一次老刘说,你就是他的维纳斯。我说,维纳斯是个妓女。因为这句话,老刘差点跟我翻了脸。”
戴靓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刘前进是个好人,你……,反正你不是什么好人。”
“好人?”傅松愣了一下,紧接着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在你戴大小姐眼里,刘前进也仅仅是个好人了。唉,也算不错了,老刘知道了你夸他是好人,肯定会高兴得多喝两杯。”
傅松用大拇指抹去眼角的眼泪,抽了抽鼻子道:“上大学的时候,老刘一直都很佩服我,就算是毕业这么多年,他还依旧佩服我,知道为什么吗?”
戴靓摇头道:“不知道。”
傅松笑道:“因为我敢给你写情书,他却连偷偷看你一眼都不敢。你可能感觉不到,但老刘这些年一直都默默地关注着你。”
戴靓沉默了一会儿道:“我知道,要不然昨晚我也不会求到他头上。”
傅松语气幽幽道:“你还真是会找人。刚才来的路上,我能看出他其实很郁闷,知道为什么吗?”
戴靓脸色阴晴不定,这次没有说话,眼神飘忽地不知道看向了哪里。
傅松道:“他似乎知道你要做什么,所以短短的半个小时,他在车上抽了五六根烟,一根接一根,就没停过。”
顿了顿,傅松语重心长道:“我说了这么多,不是为了羞辱你,只是想告诉你,你不能让那些关心你的人失望。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趁人之危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做的。你信不信,我今天要是睡了你,老刘马上能跟我割袍断义。”
戴靓又感动,又羞愧,眼泪又开始哗哗地流下来。
一边擦眼泪,一边问道:“傅松,我对你难道一点吸引力都没有吗?”
傅松神色坦然道:“有啊。”
戴靓咬着嘴唇问:“那你为什么拒绝我?还把刘前进推出来当借口。”
傅松老脸一红,讪讪道:“真不是借口。你真以为老刘走了?”
戴靓不明所以地看着他。
“我敢打赌,老刘肯定在附近蹲着。”傅松指了指窗外。
戴靓立马爬起来来到窗户前,然后拉开窗帘往外看去,很快她就找到了刘前进的车,而那家伙正站在车旁抽烟。
傅松问:“在吧?”
戴靓转过身来,咬牙切齿道:“我刚才说错了,你不是好东西,刘前进也不是好东西!”
第一千一百六十二章 免不了俗
经过这么一个小插曲,戴靓倒是收起了眼泪,不过情绪还是有点激动,坐下后一杯接着一杯地往嘴里倒酒。
傅松劝了两句,见她根本不听,也就懒得再劝。
喝吧,喝醉了睡一觉就好了。
很快,一瓶酒见了底,大部分都进了戴靓肚子里。
此时,她脸上仿佛涂了一层胭脂,醉眼惺忪地看着傅松,问道:“你怎么知道刘前进没走?”
傅松道:“他喜欢你呗。”
戴靓愣了一下。
她承认刘前进是个好人,但她对他真的只有同学之谊,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男女之情。
至于为什么?
或许是因为刘前进长得有点磕碜吧,又或者大学时候刘前进身上的酸味儿让她记忆犹新,又或者因为有了比刘前进更好的目标……
戴靓用力地晃晃脑袋,将乱七八糟的想法从脑海里赶走,“傅松,问你个问题,希望你能老实回答。”
傅松抿了一口酒,道:“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戴靓用手背掩着嘴打了个酒嗝,道:“如果今天晚上刘前进不在外面,你是不是就会睡我?”
噗的一声,傅松将嘴里的酒喷出来,喷的她满头满脸都是。
戴靓却是一点都没受影响,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傅松苦笑道:“你喝多了。”
戴靓道:“我现在脑子很清醒。”
傅松继续苦笑:“我可以拒绝回答吗?”
戴靓摇头道:“我是很认真地问你。”
“你先擦擦脸。”
傅松不想说,但又知道不说不行,所以他就想拖延时间,以便斟酌一下该怎么回答,既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禽兽,又不会打击到戴靓的自尊心。
戴靓不为所动,继续盯着他,一副他不回答就誓不罢休的架势。
傅松在她的逼视下,只好硬着头皮道:“可能会,也可能会,我也不知道。”
这个回答听起来很圆滑,似乎什么都说了,也似乎什么都没说,但戴靓却听出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我明白了,吃完饭你去我那,我现在还是一个人住。”
傅松:“……。”
戴靓见他既不说去,也不说不去,只当他拉不下脸承认想睡自己,于是道:“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你不用担心会坏了你跟刘前进的友谊,更不用担心我的未婚夫知道。呵呵,说不定他现在正躺在哪个女人的床上呢。”
傅松咳了咳道:“我帮你,真的只是想帮你,不求任何回报。如果你非要感谢我,可以有很多别的方式。”
“怎么?嫌弃我?”戴靓有些不满道,“你放心,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过会儿你就知道了。而且,我不是为了感谢你,我只是不想在结婚前留下遗憾。”
傅松无语道:“你把我当成什么了?”
戴靓脸色一红,但还是壮着胆子道:“其实我可以随便找个男人,给谁不是给呢。可如果随便找个男人,我又实在不甘心。傅松,算我求你了。”
傅松脸色阴晴不定,沉默了半晌,这才道:“你给我点时间,行不?”
戴靓愣了愣,心说,就那点事儿,眼睛一闭,牙齿一咬,还需要时间考虑什么?
矫情!
得了便宜还卖乖,当婊子子还立牌坊,说的就是他这种人。
尽管心里腹诽不已,不过她还是点头道:“好,我等你。”
傅松将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起身道:“就这样吧,我先走了,明天你去南郊饭店找我拿钱。”
戴靓没有动弹,目送着他出了包间。
自斟自饮了一会儿,她突然扑到桌上,放声痛哭起来。
傅松从饭店里出来,一眼就看到马路对面的刘前进。
这孙子一直抻着脖子望着这边,看到傅松出来后,吓得连忙钻进汽车里。
傅松点了根烟,大步朝对面走去。
来到车旁,用力敲了敲车窗。
刘前进摇下车窗,讪讪笑道:“老傅,这么巧,我这刚从单位过来,正打算上去看看呢。”
傅松拉开车门,一屁股坐了进去,哼了哼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刘前进闹了个大红脸,打了个哈哈道:“你这话说的,老子有啥不放心的,我真的是刚到……。”
说到这,他对上傅松戏谑的眼神,再也装不下去了,默默地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以为你们今晚会……。你是不知道,刚才我在这里真的是度秒如年,好几次都想冲上去……。”
“冲上去打我一顿?”傅松哂笑一声,“她喝多了,你要不要送她回去?”
刘前进翻了个白眼道:“你别害我。”
傅松道:“有贼心没贼胆,给你机会你都不要,还他娘的度秒如年,出息!”
刘前进苦笑道:“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就算我送她回去,也没有一丝机会。”
傅松道:“我搞不懂你,你说你图什么?”
“是啊,图什么?”刘前进喃喃道,“你说我图什么?”
说完,他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
傅松没有笑,问道:“喝点?”
刘前进搽了搽鼻子,闷声道:“好。”
两人在大观夜市里一直喝到月到中天。
走的时候,刘前进已经迈不开步子了,傅松只好和他的司机一起将他驾上车。
司机小齐道:“傅总,我先送你回去吧。”
傅松累得够呛,喘着粗气道:“我没事儿,先送他吧,正好我去认认门。”
到了刘前进家楼下,傅松又和小齐一起把他搀上楼。
刘前进媳妇儿还没睡,看到刘前进醉醺醺地被人扶着,刚想抱怨两句,突然发现傅松看着面生,于是问道:“你是老刘同学吧?傅松?”
傅松笑道:“嫂子,你知道我啊。”
刘前进媳妇儿一拍巴掌,高兴道:“我家老刘平日里经常念叨你,能不知道吗?晚上他打电话回来,说你来了,不回家吃饭。大兄弟,别愣着啊,快进来喝杯水。”
傅松道:“嫂子,你别跟我客气,你赶紧去照顾老刘吧,我就不打扰了,改天我再过来。”
“老傅,你往哪里走,都到家门口了,进来再喝点,呃……。”刘前进拉着傅松的胳膊不撒手,“去,给老子弄几个下酒菜,今晚不醉不归!”
傅松见刘前进媳妇儿脸色不太好,连忙把刘前进的手掰开,“下次下次。”
刘前进媳妇儿看了一眼人事不省的刘前进,也就没再坚持,道:“那成,大兄弟慢走啊,我就不送你了。小齐,这里我自己能应付,你去送送大兄弟,天黑,路上慢点开。”
小齐道:“哎,嫂子,你就放心吧。”
回到酒店,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沈红埋怨的准备,没想到她不仅一句责备的话没说,而且还伺候他洗了个鸳鸯浴。
两人相拥着躺在床上,傅松还是没忍住,问道:“你今天怎么对我这么好?”
沈红娇嗔道:“什么意思?我以前对你不好吗?”
“好!”
尽管她玩性大,偶尔也会对自己使用点“暴力”,但却都属于闺房之乐的范畴,傅松嘴上说不要不要的,其实身体很实诚,对此甘之如饴。
所以,他情不自禁地搂紧她,“我以为你会盘问我怎么这么晚回来。”
“本来是要盘问的,不过看你喝了不少酒,就没舍得。”说到这,沈红突然吃吃笑起来。
“你笑什么?”傅松被她一惊一乍搞得一头雾水。
沈红轻咬着他耳垂,吐气如兰道:“你的嘴巴可以说慌,但它可不会说谎。”
“别闹了。”傅松的语气非常不坚决。
沈红笑嘻嘻问:“同学聚会,难道没有老情人邀请你一起共度良宵?”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小妖精也太敏感了吧,居然一语中的。
虽然心虚的一逼,但作为一个身经百战的老司机,傅松却面不改色道:“有啊,不过一想到你还在等我,我就忍痛拒绝了。要不你发发慈悲,放我现在过去?”
“你敢!”沈红呲着小白牙道,随即笑得花枝乱颤,“你什么时候学会吹牛了?”
傅松一本正经道:“我真没吹牛!”
沈红更加以为他是在吹牛了,爬到他身上,俯视着他,语气魅惑道:“吹没吹牛,得检查过后才知道……。”
第二天吃完早饭,沈红照例和巡察小组一起出了门。
王永宏等了一会儿,来到傅松房间问:“傅总,今天我们怎么安排?”
傅松一边看报纸一边问:“几点了?”
王永宏抬手看看表,道:“刚过七点半。”
傅松道:“何佳呢?”
王永宏直接道:“我去叫她过来。”
“傅总,您找我?”
傅松从报纸上抬起头,道:“上午你去一趟银行取……,一百万现金,中午之前准备好。”
何佳不安道:“傅总,我一个人吗?”
一百万现金不是小数目,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可不敢独身一人拿这么多钱,被人抢了怎么办?
傅松道:“你去找老杨,让他陪你走一趟。”
何佳松了口气,点头道:“好。”
等何佳走后,傅松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拿起电话,照着电话本上的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喂,陈书记,是我,傅松,对对,哈哈,昨天晚上刚到。你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个饭?哪里哪里,我闲人一个,随时都有时间,好好,那就晚上。”
挂了电话,傅松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道:“到底还是免不了俗啊。”
第一千一百六十三章 是不是很感动
王永宏听得一愣,不过还是忍住没问。
傅松自嘲地笑笑,道:“小王,晚上我要请陈书记吃饭,就在南郊饭店吧,你订一个包间。”
“好。”王永宏点头,“傅总,是哪位陈书记?”
傅松道:“陈建设。”
王永宏恍然大悟,陈建设在沐城干了三年的一把手,今年年初调到了省城。
只是,有一点让王永宏很费解,以他对傅松的了解,傅松几乎从来不主动跟官场中人打交道,给他当了这么多年秘书,还是第一次见他主动邀请官员吃饭。
不过他没有多想,又问:“晚上几个人?”
“我一个,陈书记一个,还有我一个大学同学。”
傅松想了想道:“再加上……,郭总吧。”
郭凡声在远景集团当集团d委shu记时,跟陈建设打过交道,晚上有他在的话,显得不会那么突兀。
“好,我过会儿通知郭总。傅总,今天还去二机床厂吗?”
按照计划,傅松今天是要去二机床厂看看的,但王永宏见他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似乎难以成行。
就在上个月中旬,远景集团与第二机床厂达成合资协议,双方投资1.6亿美元建立合资企业,注册资金1.3亿美元,远景集团投资7000万美元,占总投资的54%。
新成立的合资企业,将借助第二机床厂的技术力量,为沐城汽车集团研发、生产汽车制造设备。
之所以选择跟第二机床厂合资,一方面是近水楼台先得月,毕竟第二机床厂是本省最好的工业设备制造企业,没理由舍近求远。
另一方面,也是最主要的,傅松记得该厂是国内机床工业“十八罗汉”中唯一的幸存者,同时也是“十八罗汉”中的另类。
别的机床企业在2000年后纷纷发起海外并购,沈阳机床收购德国希斯,北一机床入主德国瓦德里希科堡,杭州机床厂控股了德国ABA磨床,大连机床厂重组了德国兹默曼,哈尔滨量具兼并了德国凯狮……
这些机床企业高调出海,一时风光无限。
但国内机床“十八罗汉”中,唯有一家企业,不显山不露水,在“十八罗汉”等中国机床企业一个个在海外跑马圈地时,这家企业却选择了另一条国际化道路:专注于在海外做大市场规模,而非投资规模。
这家企业就是济南第二机床厂。
“十八罗汉”中的其他17个罗汉,在2011年后,随着大潮退去,一个个现出裸泳的原形。
本想“弯道超车”的十七罗汉,一个个“弯道脱轨”:要么被并入到工业集团,要么被民企并购,要么破产重整,几乎全军覆没。
“十八罗汉”一下子去了十七,仅余第二机床厂这么一个硕果,一直到2020年代,机床行业也是目前国内少数仍存在“卡脖子”的技术领域之一。
傅松虽然不怎么喜欢郎咸平这个人,但他并不反对郎咸平的某些话。
比如,郎咸平就大肆抨击过国内的那些所谓“企业家”和企业做大做强的病态心理,称这些有两个臭钱就知道去海外买买买的人,都是些有病的人。
郎教授的这个评价,简直就是对着国内那些没穿衣服的所谓“企业家”们说,你们没穿衣服,你们光着屁股,你们没货。
郎教授说话虽然难听,但在傅松看来,却一点都没说错。
一个身残的太监,就算是娶了一百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依然改变不了废物的本质。
打肿脸充胖子,很光荣吗?
打铁还需自身硬!
没有脚踏实地的品格,没有精益求精的精神,没有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的耐心,难道凭好大喜功的买买买就能把企业“做强做大”吗?
自己身上没点干货、硬货,还要砸锅卖铁去买别人不要的东西,这不是傻×是什么?
而且,真以为并购或者控股一个企业后,这个企业就属于你的了?
其实真不是这么回事。
举个大家都知道的例子,吉利收购沃尔沃后,吉利就可以随便使用沃尔沃的汽车专利了吗?
怎么可能?
沃尔沃的老东家福特首先就不答应,因为福特收购沃尔沃后,两家的很多专利已经实现了交叉捆绑,很难再分开。
吉利委曲求全,求爷爷告奶奶,借了无数的钱,最后居然给自己娶了个姑奶奶,搞笑不?
那么,吉利收购沃尔沃后,它的技术到底怎么样了?
呵呵呵。
第二机床厂没有上市,没有海外并购,甚至也没有贷款,不张扬、不唯上、不跟风,始终游离在“主流”之外。
从企业风格上来说,第二机床厂跟远景集团非常相似,当然也非常对傅松的胃口。
所以,沐城汽车集团成立后,在选择合作对象时,傅松第一个就想到第二机床厂,而且在合资谈判时,他唯一的要求就是,将二机床厂的一个叫张志刚的人调入合资公司担任总经理。
三十五岁就成为一家上亿美元资产的合资企业的总经理,可以说创造了历史记录。
当然,免不了有人质疑傅松的这份任命书,但傅松这次却力排众议,独断专行了一回。
“不去了,改天吧。”傅松确实有些心不在焉,说话都是懒洋洋的。
原本这次来省城,他最重视的一个合资项目就是第二机床厂,甚至可以说,他就是为第二机床厂才来省城的。
只是因为昨晚戴靓的事情,他现在却没了参观的心思。
反正已经划拉到了碗里,晚个几天去也没关系。
中午时分,戴靓如约而至。
“戴主任。”王永宏看到戴靓出现在酒店门口,连忙迎了出去。
“王秘书,傅总在吧?”戴靓上次去沐城时,跟王永宏有过一面之缘。
王永宏一边走一边道:“傅总等你一上午了,本来今天是要去二机床厂参观的。”
戴靓心头不由一暖,紧接着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一抹淡淡的嫣红。
跟随王永宏来到傅松房间,一进门,戴靓便注意到会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一个硕大的包裹。
傅松听到动静后,从里间走出来,笑着道:“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戴靓艰难地从包裹上收回目光,用力地咽了口唾沫,神色不自然道:“起来晚了。”
傅松抽了抽鼻子,隔着好几步距离,都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酒味儿,眉头微皱道:“你昨晚到底喝了多少酒?”
戴靓有些不好意思道:“你走后,我把剩下的那瓶都喝了。”
傅松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叹了口气,指了指沙发道:“坐吧。”
王永宏上完茶,很有眼力劲儿地转身离开,还特意把房间的门关上。
房间里只有一张三人沙发,戴靓犹豫了一下,直接紧挨着傅松坐下。
傅松只觉得一阵香风扑面而来,夹杂着淡淡酒气,不仅不难闻,反而有一股别样的味道。
看着她略带湿气的长发,傅松好奇问道:“你刚才洗澡了?”
戴靓脸色一红,低头嗯了一声,不过马上又抬起头大胆地望着他,道:“我可不想让你嫌弃我。”
傅松笑了笑,指着桌上的包裹道:“不多不少,正好一百万,从现在起,就属于你的了。”
戴靓愣了一下,一脸困惑地看着他,问道:“不是说好70万吗?”
傅松道:“多出来的30万,你自己看着安排吧。”
戴靓摇摇头道:“不行不行,我要这么多钱干什么?”
说到这,她心脏猛跳了几下,脸上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问:“这三十万是买我的?”
“哈?”傅松有些跟不上她的节奏,“你说啥?”
戴靓咬了咬嘴唇,问:“在你眼里,我值三十万吗?”
傅松终于明白了她什么意思,顿时有些哭笑不得,道:“你快拉倒吧,三十万?老子花三十万就为了跟你睡一觉?老子又不傻!有这三十万,老子还不如给农村小学买牛奶呢。”
戴靓虽然也不觉得自己值三十万,但自己认为是一回事,从傅松嘴里说出来却是另外一回事。
尤其让她受不了的是,傅松刚才说话的语气和神态,就像站在猪圈边,对着猪圈里的猪指指点点。
她不禁又羞又恼,很想将手里的热茶泼到他那张讨人厌的脸上。
可一想到今天来的目的,她最后还是选择了忍气吞声。
傅松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青,有些后悔自己刚才说话重了,于是柔声道:“你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
戴靓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其实你没说错,我本来就不值三十万。”
傅松轻轻抽了抽嘴巴,苦笑道:“都怪我这张嘴。你听我说,这多出来的三十万,我不是给你准备的。”
戴靓半信半疑道:“那你是给谁准备的?”
傅松道:“你二哥。”
“啊?”戴靓瞪圆了眼睛,她想过无数种可能,但打死也想不到会是这个答案,“为什么?”
“想听真话还是想听假话?”
“真话!”
傅松看着她道:“因为他是你二哥,所以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愿意帮他。”
戴靓眼圈一红,紧紧抿着嘴唇,好半晌才憋出两个字:“谢谢!”
傅松递给她纸巾,笑着问:“是不是很感动?”
第一千一百六十四章 真小人
戴靓一把夺过纸巾,擦干眼泪,深吸了口气道:“我欠你的人情,这辈子够呛能还上了。要不你今天就睡了我吧,这样我心里能好受点。”
傅松无奈道:“又来了又来了!好好一个姑娘,一口一个睡啊睡的,多难听,咱能不能矜持点?”
戴靓扑哧一笑,配上泛着泪光的眼睛,我见犹怜。
傅松看到这一幕,脑海里立马蹦出一句话:要想俏一身孝。
戴靓被他盯得有些发怵,可事已至此,她也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前冲,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要往下跳。
“那行,换个词,你就要了我吧,这样够矜持吧?”
傅松往旁边挪了挪屁股,嫌弃道:“你离我远点,一身酒味儿。”
连番被傅松羞辱和嫌弃,戴靓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腾地站起来,怒视着他道:“傅松,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下贱吗?非得我自个儿脱光了,主动钻进你被窝里你才愿意吗?”
说着说着,眼泪又开始哗啦啦了。
一边哭,一边委屈道:“我现在觉得自己真贱,比那些站街女都贱!傅松,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才满意?”
傅松感觉一阵头大,道:“我都说了,我帮你只是单纯的帮你,你摸着良心说,我什么时候说过索求回报的话了?”
戴靓哭得更委屈了,“是,你是没说过,可你越是不说,我越是痛苦。人情债是最难还的,我不想欠你人情,否则我今后就永远活在你的阴影里。”
傅松咳了咳,好笑道:“既然你说到了人情债,那我就给你好好说道说道人情债。你觉得陪我睡一觉,就能还完欠我的人情?”
戴靓被他噎住了,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坐在沙发上,双眼无神地看着傅松,惨然笑道:“你是想让我给你当一辈子的情人?”
“这个嘛……。”傅松故意拖长尾音,看着她的脸色越来越白,这才嗤笑道:“不是我瞧不起你,你根本就不会当情人。”
“什么?”戴靓都顾不上哭了,拧紧修长的眉毛,仿佛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当情人还有会不会的说法?”
傅松哼了一声道:“不然呢?”
戴靓虽然羞恼,但不知不觉中被这个话题勾起了兴趣,好奇问道:“那你说我怎么就当不好情人了?”
傅松掰着手指头道:“首先呢,你哭起来的样子好看是好看,但不能动不动就哭,看着烦。女人不是不能哭,得分场合,这一点你不合格。我没说错吧?”
“好,这个算你说对了!”戴靓咬牙切齿道,“还有呢?”
“其次呢,你勾引男人的手段太露骨了,本来对你有兴趣,让你这么一折腾,也没了兴趣。”
听到这,戴靓羞愧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给你个建议哈,仅仅是个建议,听不听由你。”
戴靓又深吸了口气,道:“你说吧。”
“少说多做!”
“少说多做?”
“对,少说多做,甚至连说都不要说,直接做。”
傅松用一副过来人的语气道,“而且做的也不能太露骨,要用隐晦的肢体语言。就比如你勾引我吧,咳咳,你别误会,我只是打个比方。你张口闭口就让我睡你,且不说咱俩是老同学,就算是萍水相逢的路人,我也下不去手啊。”
戴靓疑惑道:“不都说男追女隔座山,女追男隔层纱吗?你们男人不都喜欢放荡主动的女人吗?”
“此言大谬!”傅松立马反驳,然后痛心疾首地批判道:“那是一般情况,但我们现在讨论的是怎么当好情人。”
戴靓一脸茫然道:“有什么区别吗?我觉得都一样啊。”
“这怎么能一样呢?”傅松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茶水,然后唾沫横飞地解释:“就比如说你我吧,咳咳,我真的只是打个比方,你千万别误会。我其实心里很清楚,你早晚都是我碗里的菜,这种情况下,我压根就不着急。”
戴靓惊讶得张大嘴巴,都能塞进一个鸡蛋了。
“我享受的是征服你的过程,你说你这么主动,你让我怎么享受征服你的过程?还没开始就戛然而止,是个男人都忍不了!”
戴靓看着傅松那张欠揍的脸,咬着后牙槽道:“你终于把心里话说出来了,难怪从昨晚见面后,你就对我若即若离,还用各种方法不停地羞辱我。我算是明白了,你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彻底摧毁我的自尊心,然后让我成为你的奴隶!是不是?”
“咳咳咳……。”傅松这次真的被她吓着了,不是因为她说话的语气,而是她这番话,简直就是他内心的写照。
他不喜欢戴靓吗?
怎么可能不喜欢?
昨晚拒绝她,真的是因为刘前进的关系吗?
确实有这方面的原因,但也不完全是,他有信心做到既跟戴靓双栖双飞,又能瞒过刘前进。
之所以昨晚拒绝了她,只不过是把她当成了鱼缸里的一条金鱼,而他手里拿着饵料,一边向鱼缸里投饵料,一边用一种上帝视角,俯视着她在水里绕着饵料游啊游。
那种想咬一口饵料,又怕被钩子勾到的矛盾,最能激发他内心深处的冲动,也更能满足他的征服欲。
戴靓之于他,不同于之前的任何一个女人。
曾经的她,是千金之女,是无数人心目中的女神,是自己踮着脚都仰视不到的对象,而今他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有翻身做主人的机会,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呢?
不过,他也不是真的想要得到她,确实只是享受这个过程。
但傅松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自己只是稍微吐露了一点心声,便被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自己真实意图和真正目的。
人啊,不能得意忘形!
这不,阴沟里翻船了吧?
戴靓见傅松不承认也不否认,知道自己猜得没错,不由得伤心欲绝。
她以为,他之前说的都是真的,他是真心想帮自己,所以才不求任何回报,就连自己多次暗示、投怀送抱,都被他拒绝了。
为此,她嘴上虽然没说,但心里却感动不已。
可没想到,自己错了。
他帮自己,哪里是不求回报?
他的野心比任何人都大,不仅想要得到自己的人和心,而且更过分的是,他想让自己一辈子匍匐在他的脚下,成为一条对他言听计从的宠物犬。
对,就是宠物犬。
他心情好的时候,朝宠物犬招招手,然后温柔地抚摸着宠物犬的毛发;心情不好的时候,一脚将宠物犬踢开,然后拿起鞭子,狠狠地抽一顿……。
想到这,她突然打了个寒颤。
她感觉眼前的这张脸变得好陌生,那微微勾起的嘴角,像是死神的镰刀,让她心悸不已。
她心底深处生出一股马上逃离这里的冲动,她不想陪他玩下去了,因为她现在彻彻底底地明白了,自己根本玩不起!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曾经那个内向腼腆,跟自己说话脸红的大男孩了,而是一个掌握着无数资产、游走于金钱和权力之间,支配着无数人命运,心狠手辣的男人!
她很想爬起来,先甩给他一巴掌,然后将一杯热茶泼到他脸上,最后头也不回走出这个令人窒息的房间。
可是,她努力了好几次,始终没有勇气站起来,甚至连朝他怒目而视,表达不满的勇气都没有。
都是桌子上的那堆钱惹的祸。
她在心里安慰着自己,99步都走过了,还在乎剩下的最后一步干什么?
只要自己始终内心坚定,就绝不会沦落成为他的奴隶。
“我给你打借条!”戴靓心里已经有了决断,现在她只想尽快离开这里。
傅松没有阻止她,看着她一笔一划地写着借条,突然有些感慨道:“我还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经常在后面偷偷地看你写字,我经常想,你怎么连写字的样子都那么好看?”
戴靓手上的动作顿了顿,抬头对上他的目光,心头猛然一跳,连忙又低下头,装作继续写借条,可刚写了两个字,她就写不下去了——大脑居然断片了。
此时,她脑海里还在回忆着刚才他的那个眼神,没有一丝淫邪,也没有一丝霸道,清澈得让人一眼就能望到底,温柔得犹如一捧泉水,让她怦然心动。
奇怪,他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一张小小的借条,加上抬头、日期和落款,一共不到三十个字,戴靓感觉自己写了很长时间,放下笔后,感觉整个人都虚脱了。
将借条推到傅松面前,道:“你看看。”
傅松拿起借条,看都没看,对折起来,装进衬衫胸前的口袋里,“我信得过你。”
戴靓张了张嘴,问道:“一百万呢,你就不怕我在借条上跟你玩文字游戏?”
傅松笑道:“你会那么傻吗?”
戴靓轻轻地摇头:“这不是傻不傻的问题,而是做人的问题。虽然你很坏,可如果连你都骗,我会良心不安的。”
傅松哈哈一笑:“我是个真小人,坏都写在脸上,坏在明处,坏得光明正大。”
戴靓愤懑道:“你这是破罐子破摔了是吧?做个好人不好吗?”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把桌上的钱推到她面前,道:“你点点。”
戴靓不客气地拉开包裹的拉链,从里面拿出一沓百元大钞。
傅松道:“一沓一百张一万块钱,一共一百沓,我刚才没数过,你要是不放心尽管数数。”
戴靓自言自语道:“我这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钱,一沓摞一沓,恐怕要赶上我的身高了。”
傅松被她的话勾起了兴趣:“要不试一试?”
戴靓翻了个白眼,拉上拉链,“你想试自己试,恕不奉陪!”
傅松见她艰难地拎着一袋子钱往外走,笑道:“就这么走了?”
戴靓停下脚步,嘴角微撇,用嘲讽的语气道:“想通了?我这人说话算话,随时都可以陪你睡觉,不过你得先去洗个澡。”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摇摇头道:“你一声招呼都不打就想走,有点不好吧。”
“谢谢!”戴靓真诚地说道。
傅松苦笑道:“唉,你这人真不经逗。晚上有时间没,我请你吃饭。”
“好。”戴靓回答得毫不拖泥带水。
“六点半,就在这家饭店,不见不散。”
第一千一百六十五章 妥了
一张百元钞票差不多1克左右,一百万块钱大概是二十斤出头。
拎着这么重的东西,戴靓感到胳膊越来越吃力,但她不仅不敢换个手拎着,还要表现出一副轻松的表情。
一个女人孤身拿着这么多钱,即便是大白天,她也害怕。
在酒店门口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了一辆出租车。
开门,将装钱的包扔到后座,上车,关门。
在包被扔上车的那一瞬间,司机明显感觉车身晃荡了一下,等戴靓上车后,他从后视镜里好奇地打量着她,啧啧,这妞儿真他娘的漂亮!
戴靓从后视镜里发现司机正在看自己,那种赤裸裸的眼神让她极为生厌,不知怎么回事,一股无名之火突然直窜脑门。
她猛地摘下墨镜质问道:“看什么看!”
司机被她吓了一跳,连忙收回目光,问道:“去哪儿?”
戴靓报了个地名,不料,司机听了这个地址后摇头道:“这地儿我没听说过,不知道怎么走。”
戴靓疑惑道:“你开出租车怎么会不知道那地方呢?”
司机笑呵呵道:“小姐,瞧你这话说的,开出租车就必须所有的地方都知道啊?”
戴靓顿时提高音量:“你连路都不认识,你还开什么出租车?”
“呦呵,挺楞的啊。”司机也火了,干脆熄了火,“爱坐不坐,老子还不想拉你呢!什么人啊你!”
“你怎么说话呢!不就是想加钱吗?我还就不惯着你们!信不信我投诉你!”
如果是以前,司机还真不怕什么投诉,可就在上个月,省城对客运出租市场进行集中整顿,到现在还没结束呢。
他认识的人中,已经有好几个因为乘客投诉而受到处罚,不仅停运,还被罚了好几千块钱。
他可不想步那些人的后尘,在心里暗骂了一句倒霉后,连忙满脸堆笑道:“大姐,您大人有大量,这就走这就走!”
“你叫谁大姐呢!”
“不不,小姐小姐!”
“你才是小姐呢!”
“姑奶奶,姑奶奶,我错了还不成?”
“哼!”
出租车很快上了路,可戴靓却没有一点占到上风的得意,反而目光呆滞地看着窗外。
一路无话。
到了目的地,戴靓付了车费,拎着沉甸甸的一袋子钱,走进银行。
也不知道是不是运气不好,银行里办理业务的人非常多。
这年头银行这种服务业还没有取号排队的做法,人多的时候,只能像在火车站买票那样,人工排队。
戴靓扫了一眼,找了一个看起来人最少的窗口,但队伍也已经快排到门口了。
只站了一会儿,她就感觉拎着钱的胳膊发酸,于是赶紧换了只手。
连续换了两次,她已经快坚持不住了,有心想把包放到地上,但一想到里面装着一百万的巨款,她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排队等了一个多小时,看到前面只剩下一个人了,戴靓长长出了口气,马上就可以解脱了。
就在戴靓翘首以待时,突然从后面蹿过来一个妇女,一句话不说,直接用肩膀将她挤开,站到了她的前面。
戴靓愣住了,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是遇到插队的了。
她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算了算了,反正快到了,不差这点时间,而且对方年纪也不小了,就当是尊老爱幼了。
戴靓想的是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插队的却根本不领情,在发现自己插队后,戴靓屁都没放一个后,连忙朝旁边招了招手:“哎哎,这边这边。”
很快,四五个老娘们儿便从另外一条队伍里面冲过来,而戴靓就像是暴风雨中的一叶扁舟,被几个老娘们儿挤得东倒西歪,最后挤出了队伍。
几个老娘们儿旁若无人地有说有笑,不仅没对戴靓说一声抱歉,而且连正眼都没瞧她一眼。
她脸色一阵青一阵红,手背上青筋暴露,大脑里一片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似乎周围的一切都失去了色彩。
戴靓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队伍旁边,目光扫过她们的脸,只觉得这是自己有生以来看到过的最丑陋的几张面孔。
比恶魔、鬼魅、骷髅都要丑陋!
“你们干什么!”戴靓用尽全身所有力气,声嘶力竭地怒吼,声音尖利,像一把把锋利的匕首,刺向周围每一个人的耳膜。
然后,戴靓顿时感觉整个世界重新恢复了色彩,耳鸣也消失了。
看着眼前几张丑陋的老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她一字一顿道:“请你们不要插队!”
大家恍然大悟,原来是插队惹出来的矛盾啊。
戴靓没有理睬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只是盯着最开始的那个老娘们儿,冷冷道:“你一个人插队我忍了,我想你年纪毕竟大了,插就插吧,尊老爱幼嘛。你是怎么做的?啊!你又叫来了这么多人!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插队什么的最令人讨厌了!
没有人愿意被人插队,尤其还是这种插队法,实在太缺德了!
看到周围的人朝这边指指点点,几个老娘们儿感觉脸上挂不住,纷纷指责戴靓:“不就插个队吗?至于吗?”
“至于!”戴靓声嘶力竭地吼道,“我一点半就来了,老老实实排了将近两个小时的队,凭什么?你们凭什么?你们凭什么啊!凭你们不要脸吗?”
“你说谁不要脸?你再说一遍?”几个老娘们儿一拥而上,推搡着戴靓。
“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不就插个队嘛,耽误你生孩子了?”
“小骚蹄子,穿成这样出去卖的啊!”
戴靓从小到大就没打过架,哪里是这些老娘们儿的对手,很快就被推得踉踉跄跄不断后退。
“住手!”
这时银行的工作人员终于赶了过来,将双方拉开。
等问清了事情经过后,工作人员用一副教训口吻对戴靓道:“你说你,跟几个老人较什么真?让一让少你一块肉?”
戴靓一直认为自己是占理的,但没想到工作人员不仅不帮着自己说话,反而责怪起自己了,她又气又怒,再也忍不住痛哭起来。
这一哭,可谓是肝肠寸断。
有人看不下去了,对工作人员道:“我说你这个小同志,有你这么和稀泥的吗?在你这插队还有理了?”
“就是!你要是敢说插队有理,那咱们都插队!”
“这年头儿都是老实人吃亏,什么世道!”
“闺女,别哭了,你到我这边,我让你先办。”
……
戴靓拎着一个空荡荡的包,浑浑噩噩地走出银行。
银行大厅里的人目光复杂地看着她的背影,谁也没想到,这个刚才声嘶力竭、哭哭啼啼的女人,居然一口气往银行里存了一百万块钱。
为此,那几个本来打算找她麻烦的老娘们儿,也不敢乱动了,只能眼睁睁地目送着她离开。
戴靓就这么漫无目的地走啊走,一边走一边哭。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但就是想哭。
走过一个路口又一个路口,终于,她发现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想起来晚上还要跟傅松一起吃饭,可现在自己这模样……
算了算了,就这么去吧。
伸手拦了辆出租车,到了南郊饭店后,戴靓没有马上去找傅松,而是先去了大堂的公共卫生间,在里面稍微打扮了一下。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却一时之间又说不上来。
刚从卫生间里出来,戴靓就看到傅松和另外一个人往酒店门口走去,那个人她有点印象,好像是远景集团的公关部经理,姓郭。
“傅松。”她紧追了两步,脆声喊道。
傅松回头一看,笑道:“你什么时候来的?”
戴靓道:“刚到。”
“怎么了这是?”傅松发现她双眼通红,似乎哭过。
“没事儿。”戴靓勉强笑了笑。
傅松没有追问,指着郭凡声道:“郭总,你们应该见过吧?”
“见过一面。”戴靓跟郭凡声握了握手道:“郭总好。”
“叫我老郭就行了。”郭凡声刚才已经从傅松那里听说过她的事情,知道今晚这个饭局是傅松专门为她准备的,所以态度相当客气。
傅松对戴靓道:“你来的正好,陈书记马上就到了。”
“陈书记?”戴靓疑惑道。
傅松一边往外走一边道:“陈建设,听说过吧?”
“听说过,今年年初刚调到省里的常wei……。”说到这,戴靓猛地扭头看着他,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咽了咽唾沫问:“你认识陈书记?”
傅松笑道:“你这话说的,陈书记在沐城当了三年的一把手书ji,我能不认识吗?”
戴靓感觉鼻子有点酸,咬了咬嘴唇,哽咽道:“谢谢你!”
傅松装傻道:“谢我干什么?吃顿饭而已。”
戴靓用力吸了吸鼻子,努力笑道:“你这人……。”
话还没说完,便被傅松打断了,“来了。”
她抬头往左手边看去,一辆轿车缓缓地开了过来。
等陈建设下车,傅松快步迎上去,伸出手道:“陈书记,好久不见啊。”
他去年八月份去苏联,今年春天回来的时候,陈建设已经离开了沐城,算起来有一年多没见了。
陈建设笑道:“可不是好久没见了,你从苏联倒腾回来那么多宝贝,全便宜了别人!”
傅松哈哈一笑:“我这不是追你追到省城来了吗?”
陈建设苦笑道:“我啊,现在又不管经济工作,占不到你的便宜喽!”
寒暄了两句后,陈建设跟郭凡声打了招呼,最后目光落在戴靓身上。
傅松连忙介绍道:“戴靓,我大学同学,现在在黄三角农场那边驻点。”
陈建设微微一愣,满含深意地看了傅松一眼,笑道:“听说你那个农场搞得不错,有机会一定得去看看。”
……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傅松只字不提戴靓二哥的事情,但陈建设却心里跟明镜似的,所以在酒店门口上车前,他隐晦对傅松道:“老戴的事情我听说过,回头我会关注的。”
妥了!
傅松要的就是他这句话!
虽然陈建设从一言九鼎的地级市一把手,成为排名最末的省changwei成员,说话没多少分量,但再怎么没份量,也是正八经的changwei成员,更何况他还是戴靓那个未来“公公”的顶头上司。
戴学武的事情说大也大,说小也小,明眼人都知道他是被推出来背黑锅的,所以,到底怎么处理他,归根结底,还不是上面的一句话?
第一千一百六十六章 你麻利点
郭凡声见戴靓似乎有话要对傅松说,便很知趣地找了个借口回房间了。
等老郭离开后,戴靓笑着问:“你不请我上去坐坐?”
上去坐坐?
老子不要命了啊!
沈红那个小醋坛子要是看到自己领着她回房间……
哎呀妈呀,那画面不敢想象!
“出去走走吧,正好消消酒。”
戴靓脸上的笑容一僵,幽怨地瞪了他一眼,“好吧。”
南郊宾馆坐落在中心,东邻风景秀丽的千佛山,西毗苍松覆盖的英雄山,南倚峻岭逶迤的泰山山脉,北靠花树锦簇的植物园。
馆内园林独具特色,四季青翠,亭台楼榭,瀑布曲桥,夜游倒是别有一番风味,尤其身旁还有美女作陪。
只是,走了许久,戴靓一直低着头沉默不语,傅松忍住不没话找话:“你怎么哭了?”
“没啊。”戴靓抬起头道,“我哪哭了?”
傅松借着路灯的灯光看着她,道:“陈建设来之前,在大堂的时候,你眼睛都哭肿了。”
戴靓神色一黯,犹豫了几秒钟,还是把下午发生的事情简单讲了一遍。
讲到最后,她又委屈得哭起来,一边哭一边道:“傅松,其实我以前不是这样的,可我不知道自己怎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傅松有些不明所以道:“哪样了?我也非常讨厌插队的人,要是换成我,我早就拿大耳刮子抽她们了。”
戴靓轻轻地摇着头:“不,不一样。我能想象得出,自己下午吵架的模样,就跟……,就跟泼妇一样。刚才我在大堂卫生间里对着镜子,都有些认不出自己了。”
顿了顿,她一脸茫然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身上这么大的戾气,我……,我以前不是这样的,真的不是这样的。以前我即便再生气,也不会用这种方式发泄。我是不是心理出什么问题了?”
傅松扭头看着她,嗤笑道:“你不是心理出问题了,而是……,怎么说呢,压力太大了。”
戴靓想了想,点点头道:“可能吧。”
傅松抬起头望着漆黑的天空,道:“孔老二说,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呵呵,我觉得这句话就是狗屁!”
戴靓歪着脑袋问:“这话怎么说?”
傅松冷笑道:“君子之所以坦荡荡,那是因为他们衣食无忧,有资格坦荡荡。小人之所以长戚戚,是因为他们不得不如此,没资格坦荡荡。”
戴靓扑哧一笑,道:“你这是强词夺理,按你的理解,难道所有的君子都是有钱人,穷人中就没君子了吗?”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君子重于义,小人重于利。君子成人之美,小人善妒。君子固穷,小人穷斯滥矣。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我以前也觉得很有道理,但后来听到一句话,我突然觉得,以前那些所谓的至理名言,似乎都是错的。”
戴靓停下脚步,好奇问道:“哪句话?”
“穷人之所以穷,是因为穷人又蠢又懒又笨。”傅松眯着眼睛道,“这难道不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吗?就比如你今天下午的遭遇。”
“我?”戴靓指着自己的鼻子,疑惑道:“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
傅松呵呵笑了两声道:“君子为什么坦荡荡,因为君子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安全感,而小人为什么长戚戚,因为小人还走在追逐安全感的路上。你,现在就是缺乏安全感,所以才会一身戾气。”
戴靓张了张嘴,有心想反驳他,可仔细一想,却觉得他似乎说得很有道理。
傅松见她脸色变幻莫测,笑道:“我以前身上的戾气比你还重,我看不惯这个,也看不惯那个,总是觉得这个世界对我充满了恶意……。”
此时,他脑海里浮现起上辈子的一幕又一幕,那时候的自己,或许在别人眼里,真的就是个戚戚小人。
“君子温如玉,呵呵,可谁不想做一个温文尔雅,说话不急不躁,浑身君子之风的人?”傅松语气幽幽道,“可这样的涵养和气度,有几个人能做到?每天柴米油盐酱醋茶,为了孩子的学费,为了给家人治病,为了应付单位的各种琐事,再好的气度和涵养,也会被打磨平的。”
“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饱暖思**,饥寒生盗心。有的人一出生就含着金汤勺,生活无忧无虑,随便干点什么事儿,都一帆风顺,随便打一个电话,就有人主动送来钱。比如你,比如你二哥。所以你以前身上没什么戾气,甚至都懒得搭理我们这些‘戚戚小人’。
相反,我们就不行,我们这些泥腿子就像是被装进了一个笼子里,处处碰壁,办个什么事儿都要求爷爷告奶奶,就这样还要遭受别人的冷嘲热讽和白眼。你说,这样的生活,我们能坦荡荡起来吗?我们身上的戾气能不重吗?”
“你别说了!”
“不!我要说!”傅松突然停下脚步,掰着她的肩膀,俯视着她的眼睛,“那些资源充足,生活优渥的人,永远都不会理解,你为啥如此斯文尽失,毫无优雅可言?可他们不知道,或者知道了也装作不知道,他们之所以能一直维持优雅,是因为他们压榨了你!”
“你……,你弄疼我了。”
“抱歉。”傅松深吸了口气,松开了她的肩膀,自嘲地笑笑:“我以为我现在可以优雅的当个所谓的君子,没想到还是个泥腿子。”
“不。”戴靓突然抓住他的胳膊,“你比那些伪君子强多了,强一百倍,一万倍!”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一边笑一边擦着眼泪,“戴大小姐,你现在越来越像个人了。”
戴靓没有着恼,因为她明白傅松并不是在骂自己不是人。
等傅松笑够了,她扭捏道:“傅松……。”
“嗯?”傅松用力地抹了把脸,随手在裤子上蹭了蹭。
戴靓对上他的眼睛,顿时有些慌乱,“没什么,我是想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如果还是借钱的事儿,你已经说过了。”
“不是不是!”戴靓连忙摆手,“谢谢你开解我。”
傅松摇摇头道:“我只是有感而发,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戴靓道:“反正要谢谢你的。”
傅松笑着问:“那你打算怎么谢我?”
戴靓羞答答道:“我让你睡我你又不睡,你还想让我怎么谢你?”
“没兴趣!”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行了,时候不早了,我就不留你了。”
戴靓恼怒得瞪了他一眼。
傅松装作没看见,转身往回走。
戴靓看着他的背影,跺了跺脚,连忙追上去。
傅松听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便停了下来,问道:“你还跟着我干什么?”
戴靓抿着嘴唇看着他,突然伸手拽住他胳膊,声若蚊蝇道:“傅松……。”
“干啥?”
“我……,我冷。”
戴靓感到自己的声音颤抖得厉害,紧张得两只手紧紧地绞在一起。
“啥?”傅松以为自己耳朵听错了。
“我冷。”戴靓红着脸道,“你抱抱我好不好?”
傅松:“……。”
这娘们儿感觉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戴靓吗?
不会是被鬼上了身了吧?
戴靓等了一会儿,见他无动于衷,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嫌弃我?”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疑惑道:“你没事儿吧?”
戴靓顿时恼羞成怒,拎起包朝他身上轻轻砸了一下:“你让我含蓄点,我都这么含蓄了,你还想怎样?”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这个……,有点太突然了,你先让我缓缓。”
戴靓又砸了他一下:“缓你个头,过了这村就没这个店了。傅松,我告诉你,我定在明年元旦结婚,你看着办吧。”
傅松吞吞吐吐道:“你这话说的,你结婚跟我有什么关系?我看着办什么?”
“好好好!”戴靓咬牙切齿道,“既然你这么说,明儿我就找我的未婚夫睡一觉,他都求我好多次了……。”
“你敢!”傅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又惊又怒。
戴靓脸上露出一抹得胜似的笑容:“今天晚上你把陈书记请过来,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我,痛痛快快地承认能死啊!”
傅松死鸭子嘴硬道:“我跟陈书记好久没见了,叙叙旧而已,你就别自作多情了!”
“哦?是吗?”戴靓一脸玩味地看着他,“昨天晚上你说让我给你点时间,现在应该可以了吧?你就不请我去你那坐坐?”
“算了算了,我昨晚只不过是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傅松忍痛拒绝道。
戴靓皱了皱眉,狐疑道:“你不会金屋藏娇了吧?”
“我没有,你别瞎说!”傅松矢口否认。
戴靓突然踮起脚把脸凑近,吐气如兰道:“那你害怕什么?我给你当情人不好吗?”
傅松闻着她喷洒出来的气息,呼吸不由变得急促来,看着她闪着水光的眼睛道:“你这是在玩火,你就不怕擦枪走火吗?”
戴靓咬了咬嘴唇,将整个人贴到他怀里,像只小猫一样扭动着身体,“我感觉到了,让我帮你好不好?”
傅松往后挪了一步,不料她紧随其后,双手用力地环住了他的腰。
戴靓抬起头,红着脸道:“傅松,我也想了。”
“今天真不行。”傅松声音发涩,但双手却不由自主地扶住了她的腰背,“改天好不好?”
戴靓又往他怀里挤了挤,眼神迷离道:“可我今天就想要,你……,感觉到了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牵着傅松的手顺着自己的腰向下。
傅松早已摇摇欲坠的理智大坝瞬间被冲垮,大脑猛地炸开,去他妈的金鱼,去他妈的游戏,都不如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大小姐有吸引力。
……
清晨的阳光穿过薄薄的一层窗帘洒在床上,戴靓身上仿佛笼罩了一层光晕,一头乌黑的长发慵懒地披散在枕头上,脸上淡淡的绒毛清晰可见。
傅松看着身旁的她,突然感觉有些不真实,可昨晚发生的一切历历在目,一点都不像是在做梦。
戴靓突然睁开眼睛,娇嗔道:“这么看着我干嘛?”
傅松笑道:“你装睡?”
戴靓红着脸点点头,钻进他怀里躺了一会儿,问道:“你昨晚不回去真的没事儿?”
这个房间是戴靓开的,傅松可不敢把她带回自己的房间。
“没事儿。”傅松嘴上这么说,心里却直打鼓,“你再睡会儿吧。”
戴靓拉住他胳膊,咬着嘴唇道:“傅松,我现在感觉好多了,要不再试一次?”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松就觉得大腿疼得厉害——昨晚被她一脚差点踢下了床,只能算成功了一半。
不过,一对上她那双水汪汪的眼睛,傅松便把拒绝的话咽了回去,笑道:“那你可不能再踹我了。”
戴靓拉过枕头蒙着头,咬紧牙关道:“那你麻利点,别跟昨晚一样磨磨唧唧的,烦人!”
第一千一百六十七章 惊艳
等傅松从戴靓房间里出来时,已经是上午九点多了。
这个时候,沈红他们早就离开酒店出去巡察了,傅松有足够的时间想出一个完美的理由搪塞她。
刚回到自己房间,王永宏过来询问他今天的安排。
傅松心里挂念着戴靓,也没心思出去,便道:“今天就算了,明天吧,明天去二机床厂。”
王永宏似乎猜到了什么,不敢多问,给傅松准备好报纸和茶水后便转身离开。
“等一下。”
傅松突然叫住王永宏,问道:“昨晚有没有人找我?”
王永宏老老实实道:“沈部长跟我打听过您。”
“哦?”傅松拿起一张报纸挡住脸,“什么时候的事儿?”
王永宏想了想道:“半夜十一点多吧,当时我都快睡着了,突然接到沈部长的电话。”
说完,他马上又补充道:“是从沈部长房间打过来的。”
傅松又问:“她有说找我啥事吗?”
王永宏感觉额头上直冒冷汗,“没说。”
又等了一会儿,见傅松没再吭声,王永宏这才离开。
出了房间,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拍拍胸口,妈呀,伴君如伴虎……。
傅松看了一会儿今天的报纸,却始终看不进去。
刚才回到房间时,他发现床铺整洁如新,而王永宏的话也证实了自己的猜测,沈红昨晚应该是在她自己房间睡的。
那沈红到底有没有怀疑自己?
想了一会儿,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算了算了,爱咋地咋地,她连娜嘉都能接受,戴靓怎么就不行?
大不了老子今后忍辱负重,她想怎么玩,老子就躺平,任由她怎么玩。
报纸算是看不下去了,索性起身又去了戴靓的房间。
戴靓刚洗完澡,手里拿着吹风机,一头湿漉漉的头发斜披在浴袍上,看到傅松站在门口,纳闷道:“你怎么回来了?”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笑道:“闲着没事儿,过来陪你坐会儿。”
其实他是不想给戴靓留下一个××无情、提上裤子不认人的坏印象。
戴靓轻轻横了他一眼,一双媚眼眼波流转,“我这人不挑理,你有事儿忙你的。”
不过,嘴上这么说,她身体侧转,将傅松让了进来。
然后一瘸一拐地走到镜子前,从镜子里看着他,撒娇道:“愣着干什么?帮我吹吹头发呀。”
“好好。”傅松从她手里接过吹风机,插到电源插座上,一边给她吹头发,一边啧啧道:“你头发真好。”
“哪里好了?”
“又黑又直,还柔软,像绸缎子一样。”
“本来我还想剪个短发,既然你喜欢,那我就留着呗。”
“对对对,剪什么短发,长发多好看!”
戴靓身子轻轻往后仰,后背紧贴着他胸前,问道:“你在省城能呆多久?”
傅松道:“还能呆个三五天吧,然后就去黄三角农场。”
戴靓踟蹰道:“我想暂时留在省城。”
傅松道:“放心不下你二哥?”
戴靓点点头道:“也不知道陈书记那边什么时候有消息,我二哥一天不出来,我实在没心思干别的。”
傅松安慰道:“陈建设虽然不能直接插手你二哥的案子,不过只要他不点头,别人想对你二哥使绊子,也没那么容易。”
戴靓回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你说的我都懂,我就耐心地等着,就算明年元旦前我二哥还没出来,我也会找个借口把婚期往后退,总之,不会让你难堪的。”
傅松被她揭穿了心里的小九九,不禁老脸一红,强辩道:“我真没有那个意思……。”
戴靓道:“可我不想一女嫁二夫,我可不是那种随随便便的女人!”
“嗯,你不是那种随便的人。”傅松把脸跟她紧紧贴在一起,笑着道:“你是随便起来不是人。”
戴靓看着镜子里自己浑身雪白的皮肤,以及他那双不老实的大手,一抹红晕从脸颊缓缓地向下扩散,很快连脖颈都布满了红晕。
她感觉身体涌动的那团热火越少越烫,连忙按住他使坏的双手,娇嗔道:“你就使劲作贱我吧。”
傅松笑呵呵道:“你知道吗?我做梦都想这么作贱戴大小姐,今天终于如愿以偿。”
戴靓似笑非笑问道:“你就这么在乎我的身份吗?”
“在乎!”傅松坦然道。
戴靓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道:“傅松,问你个问题,你老实回答。”
“又来了。”傅松有些无奈,这两天自己已经“老实”回答过她很多次问题了,“问吧问吧。”
戴靓转过身面对着他,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道:“如果忽略了我的身份,你是不是就会对我弃之如敝履吧?”
傅松愣了愣,没有马上回答,而是真的在心里询问自己。
如果她不再是戴大小姐,而仅仅只是戴靓,自己还喜欢她吗?
自己到底是喜欢她这个人,还是她身上那个“大小姐”的光环?
就在他陷入自我怀疑中时,他突然想起跟戴靓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情景。
“不,我不会!”傅松回答得非常坚定,
戴靓看着他亮得有些瘆人的眼睛,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颤声道:“真的?”
傅松伸手轻抚着她的脸蛋儿,道:“我记得那是大学开学的前一天,我和刘前进结伴去教室开班会。”
他的嗓音低沉,语气平静,像是在诉说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关得事情。
“两个浑身散发着泥土气息的穷小子,自卑得甚至不敢与人对视,只顾闷着头走路。
就在教室外面的走廊里,我和刘前进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好听的声音。
后来我们俩曾有过一次讨论,我觉得那个声音就像是黄鹂的叫声,清脆优美,悦耳动听;而老刘认为那个声音像是百灵鸟,优雅、甜美,充满了律动感。”
戴靓眨着眼睛,目光中充满了茫然——她知道他说的是自己,可她对此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傅松读懂了她的表情,自嘲地笑笑:“那时的你怎么会注意我这种人呢?你就像一阵风一样,从我眼前飘过,只留下一抹红色的残影,还有一股好闻的香味儿。”
戴靓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傅松摇摇头道:“你真的没必要安慰我什么,我非常理解你的心态。”
戴靓撅了撅嘴,用力地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脸上,轻轻地蹭啊蹭,似乎只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心里好受一些。
傅松似乎也享受起她的温柔,双手配合地在她脸上缓缓地滑动着,继续道:“于是,我和老刘不约而同地顺着声音的方向看了过去,然后两个来自农村的土包子仿佛被勾去了三魂六魄,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穿着一身红裙的漂亮姑娘。”
戴靓眼睛里多了一丝光彩,连忙道:“那是我最喜欢的一条裙子,就在开学前不久买的,整整穿了大学四年,至今还放在我的衣柜里。改天我重新穿给你看好不好?”
“好啊,我等着。”傅松笑了笑,随即突然皱起眉,“你知道吗?当时我整个人都傻了,大脑里一片空白,甚至能听到心脏扑通扑通的声音。
呵呵,老刘也没好到哪去,他后来告诉我,他那时候把你当成从年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
戴靓眨着眼好奇问道:“你俩连这种事情都说啊?”
傅松笑着点点她的鼻子,道:“男人嘛,在一起聊的最多的就是女人,你们女人难道不是吗?”
戴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小声道:“我们比较含蓄一些。”
傅松又皱起了眉头,“那种惊艳,我一辈子都忘不掉,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再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
戴靓笑嘻嘻问:“真的吗?”
傅松认真地点点头:“就算是我媳妇儿,我也没有这种感觉,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给我这种冲击力的女人。”
戴靓羞涩地垂下头,马上又抬起来,咬了咬嘴唇道:“傅松,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对我说这么肉麻情话的男人。”
傅松哈哈一笑,挑起她的下巴,俯视着她的眼睛,咬牙切齿,一字一顿道:“我也是你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男人!”
戴靓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强烈的欲望,突然打了个哆嗦,情不自禁地闭上眼睛,喃喃道:“我以后就是你一个人的,你会一直对我好吗?”
傅松没有回答,用大拇指温柔地摩挲着她长长的睫毛,笑着道:“刘前进说你是他的维纳斯,当时我就觉得这是对你亵渎,一个妓女怎么能跟你相提并论呢?
可是,我搜肠刮肚,也只想到了四个字来形容第一次见到你时的感觉:翩若惊鸿。仅仅是那刹那的一瞥,你就让我彻底沦陷了。”
戴靓缓缓睁开眼睛,眼神复杂地看着他。
说到这,傅松长长地出了口气,道:“很长一段时间,我做梦梦到你,上课走神看着你,课间休息时,绕远路从你身边经过……。我克服了自卑,纠结了无数次后,终于鼓足勇气给你写了一封情书……。”
“对不起。”戴靓感受到了他内心深处的痛苦,因为他抚摸着自己脸的手,正在微微发抖,可她除了说“对不起”三个字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他。
傅松笑道:“直到很久以后,我才从刘前进口中得知了你的身份,从那以后,我终于彻底死了心。”
看戴靓张嘴还想说什么,傅松摇摇头道:“你刚才问我,如果你不是戴大小姐,我还会不会喜欢你,我说了,我会!你是第一个让我倾心的女人,如果当时你让我去死,恐怕我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你别说了!”戴靓带着哭腔嚷道,“求你别说了,你越说,我越后悔,如果当时我……。”
傅松好笑地看着她:“怎么不说了?”
戴靓用力地仰着脸,好让眼泪没那么容易流下来,可无论她如何努力,眼泪还是止不住地从她眼角滑落。
用力地吸了口气,她咧嘴露出一个不是那么好看的笑容:“是啊,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后悔也没用了。本来我还有点心不甘情不愿的,不过今天总算是知道了你的心意,我……,我不后悔。”
“真的?”傅松一边给她擦眼泪一边道,“不再考虑考虑?”
戴靓突然展颜一笑:“我都被你作贱成这样了,还考虑什么?”
这一笑,在傅松眼里仿佛冰天雪地里的腊梅绽放,美得不可方物。
戴靓见他呆呆地看着自己,心里多少有点小得意,不过想到自己此时跟他坦诚相待,连忙娇憨地嗔怪道:“你看够了没?我冷,你抱抱我嘛。”
傅松用力地咽了咽唾沫,嘶声问:“你……,你还行吗?”
戴靓红着脸啐了一口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第一千一百六十八章 一碗水端平
两人在房间里厮混了一个上午和大半个下午,直到下午四点多,戴靓才恋恋不舍地离开酒店。
昨晚她来的时候,虽然说不上灰头土脸,但也没什么神采,但离开酒店时却容光焕发,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
看着她扭动着腰臀走出大堂,傅松不禁有些感慨,三十岁成熟的女人,适应能力就是比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强,早上还一瘸一拐的,只过了一个白天,就恢复了正常。
目送着出租车远去,傅松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抬头看看太阳,轻轻叹了口气。
沈红马上要回来了,过会儿可怎么跟她解释……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这种傻事老子坚决不干!
对,打死都不承认!
回到房间洗了个凉水澡,刚换上一身干净衣服,沈红便推门而入。
“呦呵,傅大老板,原来您在啊?”沈红将包扔到桌上,一脸不爽道。
傅松面色如常道:“我今天又没出去,不在这能在哪?”
沈红上下打量着他,狐疑道:“你昨晚去哪了?”
傅松语气平静道:“去跟陈建设吃饭了啊,不是跟你说过吗?”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吃完饭呢?老郭早就回来了。”
傅松笑道:“你说这个啊,我跟大学同学又出去喝了点酒,回来的时候都十二点多了。你昨晚怎么没在这睡?”
说完后,他紧张地咽了咽唾沫,不停地在心里祈祷,但愿老郭没说漏嘴。
或许是他的真诚感动了老天爷,沈红居然没再追问,反而心疼地埋怨他:“你说你,这两天天天喝酒,能不能爱惜点身体?”
傅松顿时长出了口气,随即心生内疚,讪讪道:“我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沈红又好笑又好气,一边给他整理衬衫领子,一边奚落道:“你现在身体好,不代表以后身体也好。你要是把自己喝坏了,那么多女人怎么应付过来?”
傅松眼皮狂跳,叫屈道:“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我哪来那么多女人?”
沈红哼了一声,皱着挺翘的鼻子道:“非要我说出来吗?”
傅松以为她在诈唬自己,硬着头皮道:“除了娜嘉,我还有谁?没有就是没有,你别污蔑我!”
沈红呲着小白牙,一脸玩味道:“初琳琳算不算一个?”
“你别瞎说!”傅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矢口否认:“没有,怎么可能呢?”
沈红撇撇嘴道:“死鸭子嘴硬,说的就是你这种人!你俩当着我的面眉来眼去的,你以为我看不出来啊,真把我当傻子了?哼哼,我也就是懒得揭穿你们。”
傅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吱吱呜呜道:“你……,你都知道了?”
沈红瞪着他道:“你说呢?”
傅松尴尬道:“生气了?”
沈红叹了口气,摇摇头:“刚开始确实挺生气的,不过后来一想,一年到头我跟你在一起的时间一只手都能数过来,眼不见心不烦,我干嘛要生气?要生气也是梁希生气,我才不生气呢。”
傅松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的表情,道:“真心话?”
沈红笑道:“真心话也好,假话也好,有什么区别吗?跟我你用不着耍这种小心眼,除了初琳琳外,我还知道你有一个叫田野的女人,是不是?”
傅松这次再也装不下去了,惊恐道:“你怎么知道?”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你别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你从海外账户通过香江总部收购了一家意大利的奢侈品公司,然后将其中51%的股份低价转给了田野,公司改名AMH。啧啧,3000万美元只为博美人儿一笑,真够下血本的!”
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充满了浓浓的酸味儿,没错,她就是吃醋了。
倒不是她要争什么,而是作为一个没有名分的情人,通过这件事,她本能的感觉到傅松对那个叫田野的女人有一种特殊的感情。
她感受到了威胁!
傅松顿时傻眼了,他娘的,原来问题出在这啊!
若论谁对自己的脾气和喜好最了解,初琳琳要是自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可若论谁对自己的资产最了解,那就非沈红这个“锦衣卫头子”莫属了。
国外的资产或许她只知道一小部分,但包括香江在内的国内资产和各种账户,她甚至比自己都清楚。
紧接着,傅松心里咯噔一下,既然田野暴露了,那徐琳岂不是也逃不过沈红的眼睛?
果然,沈红气呼呼道:“还有,内蒙那个叫徐琳的女人,你又用同样的方式,给她51%的蒙药厂的股份。哼哼,为了掩人耳目,居然还在香江给她注册了一家外资公司。”
傅松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你啥时候知道?”
“我啥时候知道的?”沈红被他这个弱智问题气得心口疼,“那么大规模的资金流动,我能不知道吗?还问我什么时候知道的?”
傅松讷讷道:“我做的挺小心的啊。”
沈红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才好,恨恨道:“是,你做的是够小心的,可再小心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你知道你这种行为叫什么吗?掩耳盗铃!有心人只要仔细查,用心查,早晚能查到你头上,然后你们之间的关系还能瞒得住吗?”
傅松嘴硬道:“谁会跟你一样闲着没事儿查这玩意儿?”
“小心无大错,何况你做这么大的生意,今后不知道有多少明枪暗箭冲着你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什么样的暗箭最致命?从道德上把一个人搞臭,这是最最致命的暗箭,也是最最容易的暗箭!”
说到这,她用力地戳着傅松的额头,恨铁不成钢道:“你长点心吧你!”
傅松猛地打了个哆嗦,冷汗直流,因为她说的都是大实话。
商场如战场,为了打垮竞争对手,什么手段不能用?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大强子,本来名声出奇好的一个人,就因为在国外被人下了套,搞得几乎身败名裂。
只要脑子没进水的人,基本上都相信大强子压根没必要强迫那个女人,最多是跟Kobe一样,价钱没谈拢,更大的可能是那个女人本身就是幕后黑手的一个小棋子,但架不住被资本渗透的舆论的轮番轰炸。
三人成虎,说的人多了,屁大点事儿也能上升到道德高度。
真要把这事儿上升到道德,难道德国、荷兰那些某行业合法化国家的男人,都是道德败坏之辈?
快拉倒吧!
总有些吃不到葡萄的道德B说葡萄酸,可一旦这些道德B有了这样的机会,恐怕嘴脸更加丑陋!
正如沈红所说,把一个人从道德上搞臭、搞垮,是打击竞争对手最简单、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手段。
一个人一旦被钉上了道德败坏的标签,他就彻底成了一个脚底流脓、无恶不作的坏人、恶人,就连他身上的优点,也会被说成虚伪、作秀。
大强子被阴,固然有外国资本这个幕后黑手,但国内的竞争对手难道就没参与?
或许事前和事发时没参与,但事后绝对通过它们控制的舆论对此推波助澜。
沈红见他脸色阴晴不定,连忙柔声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有点生气你做事不小心。你也别太担心,这事儿解决起来不难。”
傅松羞愧得不敢看她,“你真的不生我的气?”
沈红顿时被他气笑了,“不是,我现在很严肃地在跟你说正事儿呢,你怎么还有心思关心我生不生你的气?”
傅松小心瞄了她一眼,道:“你才是我的正事儿。”
沈红没有绷住,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瞪着他道:“你给我严肃点!别以为说两句话好听的,我就能原谅你!我生气呢,非常生气!你摸摸你的良心,我累死累活地给你打工,好家伙,你转手就给别的女人送钱送股份,你……,你就知道欺负我!”
说着说着,沈红委屈得眼圈都红了,“我这些年就跟头老黄牛一样,每天早上睁开眼睛就开始替你操心,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我休息过几天?睡过几个安稳觉?要不是为了你,我早撂挑子了。”
傅松被她骂得一声不敢吭,没别的,他理亏在先!
“你别以为我是为了你那俩个臭钱,我不稀罕!我就是心里不平衡,凭什么田野和徐琳跟你睡一觉就白得那么多东西,我拼死拼活,啥都没有?我沈红跟你的时候也是黄花大闺女,你凭什么就这么对我?像打发叫花子一样?”
沈红越说越气,越说越委屈,眼泪哗哗的淌了下来,一边捶着傅松的肩膀,一边质问道:“你说啊,你说啊,你为什么这么偏心?呜呜,我恨死你了!”
傅松搂住她,任由她在身上捶打。
不知过了多久,沈红打累了,也哭累了,泪眼汪汪地趴在他胸口,小声问道:“疼吗?”
傅松摇摇头道:“不疼。”
沈红抽泣着道:“本来我没打算说的,可刚才不知道怎么回事,实在忍不住。你说,我该不该生气?”
傅松捧着她的脸道:“该,是我考虑得不周全。”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不是周不周全的问题,而是……,而是……。”
傅松问:“是什么?”
沈红撅了撅嘴道:“你偏心,人家吃醋了!”
傅松无奈苦笑,给她擦了擦眼泪,道:“其实我很早之前就想过怎么安排你,只是一直没跟你说。”
沈红哼了一声道:“真的假的?你不会是为了哄我,临时杜撰出来的吧?”
傅松用手背在她额头轻轻敲了一下,没好气道:“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都有的东西,你怎么会没有呢?”
“去你的!”沈红把头扭到一边,“你不要把我跟她们相提并论!”
傅松好笑道:“好好好,你在我心里是独一无二的,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沈红终于笑了出来。
傅松叹了口气道:“本来是想跟你说的,可我真的一时半会儿离不开你,谁让我最信任的人就是你呢。”
一句话把沈红哄得眉开眼笑,掰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仿佛刚才对他又打又骂的是另外一个人。
“哎哎哎,你别动手动脚,先听我说。”傅松有些受不了她的主动,使劲儿往后仰着脖子。
沈红呲着牙道:“你说你的,我亲我的。”
“严肃点!”傅松抓住她的两只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然后在她屁股上狠狠抽了一巴掌,“老子跟你说正事儿呢,别嬉皮笑脸的!”
沈红泪眼汪汪地捂着屁股,“呀,好痛!”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少来这套!天还没黑就开始发骚!你给老子正经点!”
沈红不情不愿地哼了哼,嘟囔道:“发骚还要分时候?人家随时随地都能发骚,这是本能好不好?”
傅松:“……。”
看到傅松沉着脸,沈红马上撒娇道:“好啦好啦,人家不发骚了还不成?你说你说。”
傅松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压住拿皮带抽她一顿屁股的冲动,道:“你研究生毕业后,就一直做财务方面的工作,又在审计部干了这么多年,对公司各方面的运行应该都熟悉了吧?”
沈红谦虚道:“还行吧,让我管一个公司可能不如韩总,不过要论找一个公司的茬,嘿嘿,韩总肯定不如我。”
傅松在她脸蛋儿上捏了一把,笑道:“你看,你还是挺有自知自明的,我啊,就是针对你这个特点,给你量身定制了一套职业发展规划。”
沈红嘴角抽了抽,无语道:“没必要这么认真吧?还职业发展规划,说的我怪忐忑的。”
“听不听?不听拉倒,你爱咋地咋地!”
“别别,我听还不成?你快说嘛。”
“你知道我在美国有一家风险投资基金吧?”
“知道啊,基金经理叫什么来着?鲍尔斯是不是?”
傅松点点头,又问:“知道这家基金公司这两年的收益有多少吗?”
沈红摇摇头道:“你又不让我接触国外的资产,这我哪知道?”
不让你接触就对了!
真让你沾上了,知道老子给萧竹梅那么多钱,你这小醋坛子不得跟老子闹翻天?
傅松轻轻咳了咳道:“这家基金公司成立将近五年时间,最差的一年收益率是20%出头。这么说你可能没什么概念,我举个例子吧。
我这个风投基金刚成立的时候,花了800万美元拿下了思科18.9%的股份,前年思科上市后,股份虽然被稀释了,但这两年又在二级市场陆续加仓,到现在已经有思科超过20%的股份。你猜猜现在这20%的股份值多少钱?”
“5000万?”沈红说完后就忍不住笑了,觉得自己这个猜测实在太夸张了。
傅松笑着摇头:“再猜,大胆点。”
沈红倒吸了口凉气道:“5000万还少?就算二级市场收购有溢价,也是好几倍的收益率了。”
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这个数。”
“一亿美元?”沈红瞪圆了眼睛,一脸的不可思议。
“呸!你这么瞧不起我的眼光啊!思科现在的市值五十多亿美元,所以至少十亿美元!”
“……。”
沈红感觉有点晕,连忙捂着胸口,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来,不敢置信道:“800万,五年时间,涨到10亿?涨了一百多倍?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傅松又在她额头上敲了一巴掌:“老子至于跟你开这种玩笑吗?”
沈红用力地晃晃脑袋,喃喃道:“资本市场这么疯狂啊,天呐,印钞机都赶不上这速度!”
傅松好笑道:“你这话可就大错特错了,这个世界上最赚钱的行业就是银行了。你别看我这笔投资大赚特赚,但也有走眼的时候,而且走眼的概率大得多。这几年投资了上百家初创企业,真正能熬到上市的,两只手都能数过来,剩下的那些,全都是赔本买卖。”
沈红道:“明白,风险投资吗,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
傅松道:“明白就好!那你对风投有没有兴趣?”
沈红愣了一下,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问我?”
傅松点头:“不然呢?否则我浪费这么都口水干什么?”
沈红疑惑道:“鲍尔斯不是做的挺好的吗?”
傅松笑道:“他做国外的,你做国内的,你们俩分工明确。”
“哈?”沈红仿佛听到了有生以来最好笑的笑话,“我做国内的?你别逗了!国内有什么风投的土壤?傅松,你想哄我,也别拿这种事情啊?”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气急败坏道:“老子真是给瞎子抛媚眼了!你要是信得过我,你就做!要是信不过我,哼哼,我就给初琳琳做,正好我也不想让她整天跑工地,看着怪心疼的。”
“什么?”沈红的醋劲儿又上来了,立马化身为一只护食的母老虎,张牙舞爪道:“你敢!初琳琳那个小丫头片子懂个屁投资!还是我来吧,嗯,必须我来!”
傅松忍着笑,面无表情道:“你确定?一旦定下来,就没法改了!”
沈红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定了,就这么定了!”
说完,往他面前一伸手,问道:“你打算给我多少钱?”
傅松惊讶道:“你现在就要钱?”
沈红顿时怒了,嚷道:“你不给我钱我怎么干?”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的意思是,现在还不到时候,过两年吧,你先在我这干着,顺便培养个接班人,行吧?”
沈红不依不饶道:“行行行,不过你先说打算给我多少钱吧?”
“这个数,满意不?”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
“一千万?”沈红脸色相当不好看,“你偏心!”
“你他娘的还真狮子大开口!得得得,三千万,一碗水端平。”
第一千一百六十九章 被鄙视了
傅松其实非常理解沈红的心态,也知道她并非无理取闹。
她向自己狮子大开口要钱,更多的是想要自己的一个态度——一碗水端平的态度。
她能忍到现在,也够难为她的了,如果自己是她,恐怕早就闹翻天了。
得到了傅松的承诺,沈红马上喜笑颜开,至于田野和徐琳的事情,她压根就懒得再提,仿佛这事儿从来就没发生过一样。
傅松看着她美滋滋的模样,长出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疑神疑鬼,她是真大度还是假大度?
似乎知道傅松心里在想什么,沈红傲娇道:“只要今后你不偏心,我是不会难为你的那些小情人的,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
得,把她想得太大度了!
傅松在心里哼了哼,你别高兴得太早,到时候还不一定谁难为谁呢。
别人他说不好,但田野和徐琳都不是善茬,沈红真不一定能拿捏住她俩,搞不好还会被她俩搞得灰头土脸。
虽然把沈红安抚住了,可傅松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今天按下了沈红这只葫芦,明天哪只瓢又会浮起来?
娜嘉马上要带着闺女来国内了,他肯定要把她们娘俩安排得妥妥当当。
李慧娴明年大学毕业,也要安排吧,总不能在远景集团当一辈子的形象代言人吧。
徐倩想要证明自己,可傅松却不能真的不管她,也得要安排吧。
寅蕾更不能不管,甚至要花更多的心思来安排她。
戴靓和……,两个体制内的或许不需要自己安排,但作为她们的男人,自己该出力的时候还是要出力的。
还有初琳琳,她现在虽然有事情做,但傅松还是想给她安排一份既轻松又体面的工作,谁让她是自己最疼爱的小情人儿呢。
至于凯瑟琳……,虽然只跟她有过一段短暂的露水姻缘,但毕竟一日夫妻百日恩,以后她要是向自己张嘴,自己可做不到××无情。
天呐,这么多瓢,光想想就觉得头疼得厉害!
不久前刚立的Flag,这才过了多长时间,他自己就啪啪连续抽了自己两次脸,而且一次比一次疼!
最让他郁闷的是,放在过去,这两个娘们儿自己绝对不会沾手的,可最终还是沾手了。
思来想去,只能用××上脑来解释了。
在宾馆里耽误了两天时间,傅松不敢再浪下去,第三天一大早,便来到了第二机床厂。
远景集团跟第二机床厂合资成立的新公司叫“济南振远机械有限公司”。
一般而言,中外合资主要有这么几种方式:
一是股份合资型,也就是在合作的基础上实行股份制,即在中方企业资产全部作价入股后吸收国外资金或技术设备作价入股,这种合作方式下,中方依然掌握着合资企业的主导权。
二是嫁接型,中方企业划出一部分资产,然后与外资方成立新的合资公司,采用先进的技术、设备,全新的管理和分配模式,而中方企业剩余的那部分则继续维持原来中方企业的生产管理形式。
三是整体合资改造型,由外方提供技术、设备、资金和劳动人员,对中方企业进行全面改组,包括企业性质、管理形式、分配形式。
当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的合资方式,但基本上都是上述三种合资方式的变种或者杂交。
这次远景集团和第二机床厂采用的是第二种合资方式,但又不同于常见的中外合资模式。
成立中外合资企业的目的无外乎从国外引进资金、先进技术和设备、管理模式,也有极少数是为了国外市场。
而远景集团和第二机床厂的合作模式恰好相反,由远景集团子公司“振远控股股份有限公司”出资7000万美元现金,第二机床厂以土地、厂房、技术、设备、人员等作价6000万美元入股,共同成立一家新的合资公司。
之所以选择这种合资方式和合作模式,傅松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一方面,第二机床厂规模太大了,如果采用整体合资的方式,振远控股需要投入海量的资金,但振远控股跟第二机床厂合作只不过是为了给沐城汽车集团研发、生产汽车制造设备,根本没有必要贪大求全,步子太大容易扯到蛋。
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傅松不愿意占第二机床厂的便宜,别人不知道第二机床厂辉煌的未来,但他却无比清楚。
所以振远控股干脆就跟第二机床厂结婚生个孩子,双方共同努力把孩子拉扯大。
孩子养得好,皆大欢喜。
孩子养得不好,离婚就是了,这样可以把对母公司的影响降到最低。
但倘若远景集团或者振远控股直接入股第二机床厂,一旦出了什么幺蛾子,对第二机床厂的影响就太大了。
新的合资公司使用第二机床厂的土地和厂房,人员也是从第二机床厂调拨,有点像一套班子两个牌子。
不过多少还是有些区别的,因为合资公司只打包了第二机床厂的部分资产,如果要使用第二机床厂剩余的机器设备、技术,是要按市场价付钱的。
这也是傅松定下的规矩,咱不差钱,坚决不占便宜。
占便宜一时爽,换来的却是终身污点,大家千万别联想,老子连联想都不敢联想,绝对没有联想!
合资公司的总经理张志钢一路陪同讲解,副总经理刘宁在一旁偶尔补充两句。
傅松不懂机械设备制造,所以参观的时候,只看不说,倒不是怕说错了丢人,而是作为一个外行,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
走马观花地参观了一圈后,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不过他虽然稀里糊涂,但有一点他还是很满意的,那就是合资公司的厂房车间相当整洁干净。
都在一个厂区,傅松自然顺路参观了第二机床厂的厂房车间,凡事就怕对比,同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合资公司的厂房车间让人看着舒坦,而二机床厂的车间厂房却让人看着压抑。
合资公司正式成立不到半个月时间,能把卫生搞到这个程度,已经不错了!
离开生产区,一行人往后面的办公区走去。
看到路旁竖着一排宣传栏,傅松停下脚步仔细看了起来。
张志钢见他对这个感兴趣,连忙介绍道:“傅总,从这个月开始,第二机床厂试行岗位技能工资制改革,主要目的就是要打破分配上的平均主义,调动职工的积极性。”
傅松问:“试行的效果怎么样?”
张志钢摇摇头道:“这才刚开始,效果怎么样现在还看不出来,不过……。”
“不过什么?”傅松看了他一眼,笑道:“有什么就说什么。”
张志钢道:“傅总,振远机械虽然是二机厂的子公司,但经营、财务、人员等等都独立于二机厂,现在最大的一个问题就是大家都在观望,没什么人愿意主动来振远机械。”
傅松纳闷道:“我记得合同里给出的条件是只要愿意来振远的员工,工资翻倍,奖金另算。老厂再怎么改革,工资能赶得上振远机械?怎么会没人愿意主动来呢?”
张志钢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道:“傅总,如果不是上级领导下了命令,说实话我也不愿意来振远。”
“哦?”傅松好奇问道:“为什么?”
张志钢道:“我82年大学刚毕业就分配到了二机厂,在二机厂一干就是十年,已经处出感情了,其他人跟我差不多,都舍不得老厂。”
傅松听了这话不禁陷入了沉思。
他以为自己会生气,但却根本生气不起来,反而内心深处有一丝感动。
长长吐了口气,傅松摇摇头道:“舍不得老厂我理解,但我觉得这不是真正理由。”
说到这,他看着张志钢,问道:“大家到底顾虑什么?”
张志钢倒没藏着掖着,坦然道:“可能大家更在乎二机厂的工作关系。”
“原来如此!”傅松恍然大悟,有些无奈道:“说来说去,还是舍不得铁饭碗啊。”
张志钢脸色一红,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道:“张总,我今天就是来解决问题的,你大胆地说!”
张志钢咬咬牙道:“其实还有一个原因,今年市机械局牵头从法国和美国引进了两个新项目,都落户在了二机厂。另外就是大家觉得远景集团在机械制造方面的技术积累不是很深厚,所以大家都觉得在二机厂更有盼头。”
傅松哑然失笑,道:“你说错了,远景集团在机械制造方面的技术积累不是很深厚,而是几乎没什么技术积累。”
其实他这话说的有点谦虚了。
在过去的几年里,远景集团入股了不少机械制造业企业,前年年底开始对这些机械制造企业进行整合重组,最后从远景集团中独立出来,组建了“振远控股股份有限公司”。
振远控股背靠远景集团这棵大树,光集团的定向采购就能让它吃得饱饱的,所以一路走来顺风顺水。
但如果认为振远控股只是个混吃等死的关系户,那就大错特错了。
依托于远望科技提供的技术支持,振远控股在满足远景集团需求的基础上,将几乎所有的利润都投入到了产品的自动化和数字化研发上。
所以,要论数字化和自动化技术,第二机床厂绝对比不上振远控股专业。
不过,尽管被二机厂的人小瞧了,但傅松并不打算争辩,毕竟第二机床厂家大业大,在机械设备制造方面浸淫了几十年,确实有资格牛气。
傅松决定暂时搁置争议,一边往办公楼方向走,一边问道:“张总,你刚才说市机械局牵头从国外引进了两个新项目,是什么项目让你们这么看好?”
第一千一百七十章 不要利润
“一个是与法国BMD公司的合作项目,主要生产数控龙门镗铣床、五面体加工中心、柔性加工生产线、数控立车等大型数控机床;一个是与美国ISI公司合作生产工业机器人项目。现在基本上已经谈成了,差不多明年年底项目落成。”
傅松对二机厂跟法国佬的合作没什么兴趣,但美国ISI公司的工业机器人项目却不一样,因为远景集团和振远控股将来肯定要用到工业机器人。
于是,他停下脚步,仔细询问道:“二机厂跟ISI公司怎么个合作法?”
张志钢道:“这次跟ISI公司的合作,主要是为长安汽车研制一条压力机自动化生产线,由美方提供技术,二机厂来生产加工。”
傅松不懂就问:“压力机自动化生产线是干什么用的?”
张志钢解释道:“咱们国内目前所有汽车制造厂的冲压生产线和压力机上,没有一台机器人,全部靠人工上下料,劳动强度大,生产效率低。
其实ISI公司能拿得出手的技术就是它们的压力机器人,有了机器人,生产线就能实现自动化。非自动化的压力生产线,二机厂早就能生产了。如果这条生产线能顺利生产出来,将是国内第一条自动化冲压生产线。”
傅松心里一动,问道:“二机厂有没有拿到ISI公司的技术授权?”
张志钢道:“据说是合作研发压力机器人,如果这样的话,那么二机厂应该从ISI公司那获得了技术授权。”
傅松道:“那咱们就可以拿过来用了,在美国佬的基础上加以改进,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张志钢疑惑道:“傅总,振远机械也要搞机器人?”
傅松点点头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而且技术是永无止境的,不能躺在老本上睡大觉。汽车冲压生产线上需要机器人,其他生产线上就不需要了?”
说话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办公楼前。
办公楼是一座有年头的老建筑,只有两层高,大楼门口的墙上挂着一块崭新的牌子,上面写着“济南振远机械有限公司”。
傅松抬头端详着这幢办公楼问:“这楼什么时候盖的?”
张志钢如数家珍道:“1958年第二次大规模建设时盖的,至今有三十三年的历史了,建筑质量相当不错,好好保养维护,还能用个几十年。”
傅松笑道:“是要好好维护,未来就算闲置了,也可以改造成二机床厂和振远机械的发展进程博物馆。”
来到二楼的小会议室里,等大家落座后,合资公司的副总经理刘宁道:“傅总,你给我们讲几句吧。”
刘宁是远景集团战略投资部的人,全程参与了此次合资谈判,然后便被委派到合资公司担任副总经理,主要负责财务工作。
傅松道:“我今天是抱着学习的态度来的,刚才看了一圈热闹,所以我这个机械外行就不在这里指手画脚了,我相信在张总和刘副总的领导和密切配合下,振远机械肯定能越办越好!”
会议室里的人马上开始鼓掌,傅松往下按了按手,笑道:“这是我对大家的期望,但要想实现,没有大家的努力是不行的。我呢,不懂机械制造,也不知道该怎么帮你们。
要不这样吧,张总你先说说有什么困难,咱们今天开个现场办公会,能解决的,我当场解决,解决不了的,我们再群策群力,集思广益。”
张志钢跟刘宁小声嘀咕了两句,这才开口道:“傅总,那我就代表振远机械管理层简单汇报一下。公司草创,不管是我这个总经理,还是管理团队,都还处于磨合探索阶段,所以面临的问题确实不少。
首先,就是刚才说到的人员问题,因为二机厂的员工存在一定的顾虑,对来振远机械工作比较抵触。这个问题,我作为总经理应该负主要责任,没有做好宣传引导工作……。”
傅松抬手打断他,笑道:“张总,咱们今天不开批斗会,只讨论怎么解决问题。”
张志钢心里不由松了口气,继续道:“针对这个问题,我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愿意来振远机械的员工,工作关系继续留在二机厂,但工资、奖金由振远机械来发。”
傅松点点头道:“跟借调差不多,只要能把人弄过来,你就大胆地去做,我只看结果,不问过程。”
见傅松答应得如此痛快,张志钢多少感到意外,连忙提醒道:“傅总,合资合同上……。”
傅松一摆手道:“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还能让尿憋死?”
一句话把大家都给逗乐了。
傅松笑道:“再说了,二机厂肯定不会反对借调,他们巴不得用借调这种方式呢。”
刘宁附和道:“这相当于我们振远机械花钱替他们养人,对他们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张志钢又松了口气,这个老总还是蛮开明的嘛。
这个问题是他最担心的,也是最拿不定主意的,没想到傅松三下五除二就给解决了。
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张志钢整个人都轻松下来,笑道:“这样工作就好开展多了。”
“张总,还有什么困难?”
“再就是领导干部的选任了。”张志钢跟刘宁对视一眼,“关于这个问题,我跟刘总讨论过几次,最后我们想参照远景集团在其他合资企业中的做法,中层以上领导干部全部竞聘上岗。”
“等等。”傅松面露疑惑,“你刚才不是说没人愿意主动来振远机械吗?哪来的领导干部?”
张志钢老脸一红,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来。
刘宁见状只好道:“傅总,是这么回事。二机厂今年进行机构改革,精减了一批领导干部没地方安置,就把这些人转到振远机械,这是二机厂提出的合资条件之一。其实在谈判时,我们内部对这个条件争议很大,最后我力排众议,同意了这个条件。”
刘宁是战略投资部的老人了,过去几年主导了几十起合资谈判,经验丰富,所以傅松并不认为他是大脑一热做出这样的决定,肯定有他的理由。
果然,刘宁紧接着解释道:“我对那批精减干部的情况进行过详细摸底调查,大体分为两类,一类是年纪大了,现在不管什么单位都在提倡干部年轻化,所以这些即将退休的干部就被强制给年轻人让路。
第二类就是能力方面确实欠缺的,但这部分人比例不大。为了以示公正,我和张总讨论后的一致意见是,这两类人一视同仁,公平竞争,能者上,庸者下,这样不管谁被刷下来,都没话可说。”
“可以!”傅松一点都不嫌弃岁数大的领导干部,只要有能力,他来者不拒!
想了想,他又补充道:“不过在竞聘上岗前,一定要耐心做好解释安抚工作,不能寒了大家伙儿的心。”
张志钢道:“傅总,这事儿我亲自负责!”
……
接下来的一个多小时里,傅松和张志钢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过,有的问题傅松当场就能拍板,但有的问题比较复杂,只能暂时放过。
张志钢算是见识了傅松的高效率,完全颠覆了他过去十年的认知。
如果今天这样的会发生在二机厂,别说这么多问题,单单一个人员调配的问题,恐怕厂长书记要来来回回召开好几次会议反复讨论,左右权衡各方面的利益,还不一定能定下来。
哪像现在,一个问题抛出来后,大家没有一句废话,更没有任何顾虑,只考虑怎么解决问题。
效率高得惊人,会议开得如同丝绸一般,无比顺滑!
会议一直持续到中午十二点多,傅松见大家都有些累了,笑着道:“今天就到这吧,回去后大家再开动脑筋,好好想一想,三个臭皮匠还顶一个诸葛亮呢。”
张志钢道:“傅总,要不您总结一下吧。”
他此时早已收起了对傅松的轻视之心,尽管自己这个老板确实是个机械外行,但看待问题的角度和敏锐的眼光却做不了假,很多观点连他这个机械内行都从来没想到过。
傅松这次没客气,道:“那我就简单说两句吧。说句心里话,我对振远机械的期望值非常高,高到什么程度?
我希望振远机械能够以‘打造国际一流机床制造企业,塑造国际知名品牌’为目标,我们的产品不仅要装备中国,还要走出中国,装备世界,用智慧和魄力缔造出具有中国烙印的大国重器!”
虽然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对能否实现这个目标持怀疑态度,但这话听起来提气啊,于是大家纷纷鼓起掌来。
“不过现在振远机械还是个嗷嗷待哺的婴儿,要技术没技术,要研发人员没研发人员,怎么办?靠技术引进吗?靠第二机床厂接济吗?
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技术引进只能解决一时之需,却无法解决一世之需。当然,我不是在否定技术引进和技术合作,别人好的东西我们肯定要拿过来用,但不能闷头用,必须在用的过程中消化吸收,必须把自主研发放在首位。”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我不给振远机械定什么盈利目标,也不指望振远机械赚钱。我可以十年不要利润,甚至二十年都不要利润,所有的利润全部投入到基础性、战略性、前沿性技术的研发上,重点突破一批卡脖子技术,实现关键核心技术自主可控,把握发展主动权。”
除了刘宁比较了解傅松外,剩下的都面面相觑,十年、二十年不要利润,全部用于技术研发,这不赚钱的买卖也做?
第一千一百七十一章 兑现诺言
刚刚过去的1980年代,是一个总需求扩张、经济短缺的时代。
对于企业而言,闭着眼睛随便建个厂,生产出来什么东西都不愁卖;对于老百姓而言,手里握着大把钞票却买不到东西。
所以,过去的这个10年,是几乎所有国有企业利润快速增长的“辉煌”时期。
但令人惋惜的是,大多数国有企业却未将所获利润用于资本积累,反而大多用于了消费和重复建设。
别说搞什么虚无缥缈的技术研发了,连更新设备这种实实在在、短期内就能见效的事情,都舍不得掏钱干。
在这一过程中,很多国企积累起大量的冗员,技术停滞不前,设备逐渐落伍,重复性建设严重,低端产品遍布市场。
然后一觉醒来,突然发现生产的东西卖不出去了,产品积压严重,你欠我的钱,我欠他的钱,他又欠你的钱……
所以,这年头国内的企业经营不善,长期亏损是常态;经营良好,连续盈利的反而是少数和另类。
很多人以为下岗是90年代末才有的,事实并非如此,早在90年代初,某些地区的个别行业就开始下岗了。
比如1992年上海的粮食系统,粮食局、粮管所、粮油店的员工全线下岗,然后1993年上海仪电55万纺织女工大下岗。
90年代中后期,已经是全国范围内的大规模下岗,最有名的就是东北老工业基地的大下岗。
别看第二机械厂未来很牛逼,但现在的二机厂问题一点都不比其他国企少,日子也不好过,否则也不会试行工资制改革。
在座的大部分人都是二机厂的老人,对机械行业的总体经营状况还算比较了解的,包括二机厂在内的机械企业还在为下个月的工资甚至生存而绞尽脑汁时,突然听到傅松说十年、二十年都可以不要利润,怎么能不震惊呢。
震惊之余,就是深深地怀疑。
振远机械能活着就不错了,还要啥自行车?
傅松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知道自己刚才的这番话恐怕是对牛弹琴了,不过他并不打算解释,说得再多,嘴炮打得再响,都不如行动来得有效。
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他会用事实来证明自己的决心!
会议室里有点冷场,大家都把目光转向了总经理张志钢——大老板讲完话,你总得表个态吧。
可不巧的是,张志钢走神了。
他在听了傅松的话后,心底深处涌现了一股久违的激动和冲动。
打造国际一流机床制造企业,塑造国际知名品牌,把自主研发放在首位,十年、二十年不要利润。
作为一个技术出身的管理人员,张志钢比任何人都清楚,技术对一个企业的重要性,尤其对于第二机床厂、振远机械这类的企业更是如此。
大学毕业参加工作这十年,让他深刻认识到,只有依靠持续创新,不断掌握关键核心技术,才能改变中国制造的内涵,赢得话语权。
所以,刚才傅松的每一句话,都说到了他的心坎里,让他的一颗心变得无比火热。
这次真是来对地方了!
刘宁见张志钢在那发呆,急得不行,最后干脆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
他跟张志钢搭伙还不到一个月,对这个比他小五六岁的小老弟还是挺看好的,最重要的是,他俩之间没有利益冲突。
因为他知道自己来振远机械的任务,就是用他的专业知识和丰富的经验,帮助振远机械走上正轨。
一旦完成了任务,他也就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
调来振远机械前,韩泽声曾找他谈过话,虽然没有明说,但暗示他在振远机械干两年后,很可能将他调回集团战略投资部担任部长。
战略投资部一直都是韩泽声亲自抓的,但作为集团的总经理,韩泽声不可能什么事情都亲历亲为,所以战略投资部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这个二把手主持日常工作。
战略投资部是远景集团数一数二的大部门,如果将远景集团比作一条龙,那么战略投资部就是龙眼睛和嘴巴,它的作用就是发现和捕获猎物,重要性不言而喻。
如果自己能成为战略投资部的部长,那就意味着已经进入了远景集团最高管理层。
所以,他根本就看不上振远机械的职位,就算让他当振远机械的董事长,他也不稀罕。
一个孙公司的董事长,哪比得上母公司的部长?
但这必须有一个前提,那就是他必须得把振远机械带上正轨。
正因如此,他不仅不会拖张志钢的后腿,反而还要尽心尽力地辅佐他,早一天让振远机械脱胎换骨,他才能早一天回集团当部长。
被刘宁踢了一脚,张志钢顿时回过神来,见大家都看着自己,连忙收敛心神:“傅总,在这里我表个态,我们一定根据您刚才的指示,切实把引进技术的消化吸收和自主研发工作落实到位!”
傅松笑道:“张总,不用这么严肃,你也不要有太大的压力,刚才我说了,十年不够,那就二十年,二十年不够,三十年我也等得起。我唯一的要求就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打好基础,精益求精。在这里,借用鲁迅的一句话,走自己的路,让别人说去吧!”
张志钢马上道:“傅总,我明白,不跟风,不攀比,不盲动,要耐得住寂寞,要专注!”
“好!”傅松一拍桌子,道:“你能说出这番话来,我就放心了!”
在二机厂的食堂吃完午饭,傅松也没多留,准备打道回府。
早上来的时候坐的是出租车,当时把张志钢和刘宁都惊掉了下巴,所以吃饭前他俩就吩咐手下去二机厂借了一辆小轿车。
对于他俩的这番好意,傅松也没推辞。
他可学不来,更不想学某些鸡汤文里的富豪,什么李黄瓜戴500港币的手表,什么纽约市长布隆伯格坐地铁上下班,什么扎克伯格开飞度……
早上来打出租那是没办法的事情,现在有专车坐,傻逼才拒绝呢。
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喘口气,何佳便跑了过来,道:“傅总,中午有个叫刘前进的人打电话找您,他说是您的同学。”
“说什么事儿了吗?”傅松没来由感到一阵心虚,难道他知道自己把他的女神给睡了,来兴师问罪了?
何佳摇头道:“没说,他说等你回来了,给他回个电话。”
傅松心里惴惴道:“他说什么了?”
何佳道:“也没说什么,就是问你去哪了,怎么没带大哥大,什么时候回来。”
傅松若无其事道:“态度怎么样?”
何佳张了张嘴,小心翼翼道:“他……,他说脏话。”
傅松心头一紧,“他怎么说的?”
何佳哭笑不得道:“傅总,我可学不来,反正很难听。”
傅松:“……。”
犹豫了一会儿,他还是拿起大哥大给刘前进打了过去。
电话刚接通便听到刘前进的骂声:“你他娘的出去不带着大哥大啊,那你买大哥大干啥?当摆设啊!艹!”
傅松抬头看向何佳,何佳心领神会,用力地点点头,小声道:“就是这样。”
“你他娘的能不能文明点,我秘书就在旁边听着呢。”傅松没好气道。
“你个狗日的,艳福不浅啊,你那个女秘书声音挺甜的嘛,啧啧,刚才听得我骨头都酥了,肯定长得很漂亮……。”
傅松连忙捂住大哥大,给何佳使了个眼色。
何佳红着脸转身离开,临走时把门关上。
傅松马上对着电话破口大骂:“你他娘的能不能小点声,我秘书真的就在旁边,你让老子的脸往哪放?妈的,老子真是交友不慎!”
刘前进哈哈一笑:“我还不知道你?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有事儿秘书干,没事儿干秘书,监守自盗的事儿你绝对干得出来!老实交代,你这个女秘书有没有被你糟蹋了?”
“你他娘的……。”傅松实在接不住这种虎狼之词,恨恨道:“找我啥事儿?有屁快放,老子忙着呢。”
刘前进道:“许建他们听说你来了,晚上聚一聚吧。”
傅松纳闷道:“他们怎么知道我来了?你通风报信了?”
刘前进尴尬地咳了咳:“今天上午开会碰到了劳卫国,不小心说漏嘴了。”
傅松无语道:“你他娘的真够可以,以后改名叫刘大嘴得了!”
刘前进道:“晚上我自罚三杯,够给你面子了吧?”
傅松笑骂道:“老子还没说要去呢。”
刘前进道:“今晚六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说完,招呼不打就把电话给挂了。
“艹,这个王八蛋!”傅松听着大哥大里的忙音骂道,不过紧接着整个人都轻松起来,只要自己跟戴靓的关系没暴露就行。
想到戴靓,傅松就有些期待,今晚她应该也会去吧?
老地方,自然是学校旁边的马氏菜馆。
傅松提前十分钟到了马氏菜馆,刚下出租车,就看到前面一个娇小的背影有点眼熟,于是试着喊了一声:“小铃铛!方玲!”
方玲闻声转过身,马上笑道:“哎呦,原来是傅总!幸会幸会!”
傅松见她一本正经的伸出手,好笑地跟她握了握手,道:“你这背影最好认了,就算再过十年二十年也认不错。”
方玲翻了个白眼儿道:“你不就是说我一米五出头,是半个残废吗?”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对你们女人来说,身高一点都不重要。”
“那什么重要?”
“脸啊!瞧瞧你这张脸,十几年了都还没变。”
方玲捂着嘴咯咯笑道:“看在你嘴甜的份上,姐姐就不跟你计较了。”
“啧啧,小铃铛,你真好意思的!”
傅松扭头一看,瞳孔不由猛地一缩,只见一抹红色的身影站在路灯下。
身影的主人双手拎着小包,放在小腹前,正微笑着望着自己。
方玲看着身穿一袭红裙的戴靓,惊讶地瞪圆了眼睛,抬手指着她道:“你……,你……,你这套裙子……。”
戴靓原地转了个圈,笑道:“怎么样?还合身吧?”
她嘴上问的是方玲,但目光却落在了傅松的身上。
傅松马上明白了,她今天专门来向自己兑现诺言了!
第一千一百七十二章 装可怜
“合身,太合身了!”
方玲快步走到她跟前,绕着她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道:“你这身材是怎么保养的?大学时候的裙子还能重新穿上,真是太难得了!”
“哪有,胖了都。”戴靓一边说着,一边朝傅松眨眨眼。
方玲回头看了傅松一眼,然后趴在戴靓耳边嘀咕起来。
也不知道她说了什么,戴靓听完后脸色一红,然后跟她扭打在一起。
一边挠方玲的胳肢窝,一边骂道:“你这个小嫚儿,再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傅松看着一大一小两个美女,就这么在大庭广众之下“撕逼”,差点没惊掉了眼珠子。
说好的形象呢?
说好的矜持呢?
好笑之余,傅松好奇不已,方玲到底说了什么,能把戴靓气成这样?
“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方玲从小怕痒,很快就落了下风。
戴靓轻轻捏了捏她圆嘟嘟的脸蛋儿,道:“年纪不大,胆子倒是挺肥的!”
方玲挽着她的胳膊,笑道:“人家夸你呢,你还不领情。”
戴靓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可别,你还是留着夸你自个儿吧。”
方玲道:“我倒是想自夸,可惜没你这么有本钱。”
傅松咳了咳道:“你俩还有完没完?”
方玲笑嘻嘻道:“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耽误你跟老同学寒暄了,傅老板,我这就把戴靓让给你。”
说着,便将戴靓往傅松那边推去。
“别闹!”戴靓将方玲的手打掉,“我跟傅松见过面了。”
“嗯?”方玲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双眼睛滴溜溜地乱转,“你俩……,见过面了?哦哦哦,我啥都不知道!”
戴靓气得抬手想打人,吓得方玲连忙缩起脖子。
傅松也是哭笑不得,道:“我倒是想跟戴靓单独见面,可惜老刘一直当电灯泡。”
“哈?”方玲忍不住大笑,挤眉弄眼道:“傅松,你终于承认了吧。哈哈,戴靓,我说什么来着?上学的时候我就发现傅松对你图谋不轨,整天盯着你看,还有事没事儿往你身边凑。”
戴靓一张脸变成了血红色,看到傅松居然没心没肺地咧着嘴笑,气得直咬牙,一甩手道:“懒得理你们!”
方玲看着戴靓气冲冲地走进饭馆,不由得一愣。
不对劲儿,非常不对劲儿!
以前她每次拿傅松开戴靓的玩笑时,戴靓最多只是淡淡一笑,从来没这么大的反应……
有奸情!
想到这,她心里咯噔一下,抬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傅松一眼,不动声色道:“愣着干啥,走吧。”
傅松笑着道:“小铃铛,你眼睛可真够毒的。”
方玲白了他一眼,道:“你那点花花肠子,咱们班的人谁不知道?”
“不是吧?我有那么明显吗?”
方玲哼了哼道:“知道那时候我们女生说你什么吗?”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方玲笑了笑,然后又摇摇头,“不过我倒是挺佩服你的,居然有胆量给戴靓写情书。”
“啥?”傅松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的?戴靓告诉你的?”
他记得在大学的时候,方玲和戴靓走得很近,两人既是同一个宿舍的室友,家庭背景又相***时形影不离。
方玲撇撇嘴道:“这种事情她怎么可能会告诉我?其实那天晚上我正好路过,纯粹是路过哈,看到你拦住戴靓,我有一点小小的好奇,于是就躲在路旁的小树林里偷看了一小会儿。”
傅松脸色一阵红一阵青,这么丢人的事情居然被方玲撞见了,实在太让人尴尬了。
方玲却像是没看到他脸色一样,竖起大拇指道:“傅松,你真够爷们儿的!”
傅松没好气道:“我这一世英名啊,都毁在了你的手上!”
方玲扑哧一笑:“你快拉倒吧,还一世英名呢,你那不叫英明,那叫大傻冒!”
“是啊,可不是大傻冒嘛。”傅松无奈苦笑,“我要是知道她的身份,才不会去自讨没趣呢,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方玲朝他眨眨眼,笑着问:“你说戴靓现在后不后悔?”
傅松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道:“我又不是戴靓肚子里的蛔虫,我哪知道?”
方玲道:“我要是戴靓,早就悔断肠子了。”
傅松:“……。”
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娘们儿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怎么感觉话里有话啊!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包间门口,傅松即便想套方玲的话,也没机会了。
方玲推开包间门当先走了进去,傅松紧随其后,然后顿时愣住了,乖乖,怎么这么多人?
几个男同学在大学的时候天天打交道,所以即便过去了这么多年,大家变化都挺大的,但傅松依然能一眼认出来。
刘前进、许建、劳卫国,他上次来省城的时候都见过,剩下的李勇、陈海湘、刘建军毕业后第一次见。
“我以为你发财了,不认我们这些穷哥们儿了。”陈海湘握手的时候打趣道。
“扯你娘的蛋!老刘他们是穷哥们儿,你算个屁穷哥们儿!”
陈海湘是省城纺织系统的子弟,他老子是国营纺织厂的副厂长,他老娘是医生,所以陈海湘是班里男生中的“大款”,经常从家里带各种好吃的给大家打牙祭,反正跟“穷”一点都不沾边。
跟男同学打完招呼后,剩下的都是女同学了,除了戴靓和方玲外,还有两个。
“怎么,不认识我了?”说话的是个戴眼睛的女人,个头高挑,长相清秀。
傅松仔细看了看,不确定问:“你是丁丽?”
看到对方笑了笑,傅松知道自己猜对了。
“那我呢?”丁丽旁边的女人问道。
“你?”傅松好笑道,“贾文玉贾大胆儿,你化成灰我都认得!”
听到贾大胆三个字,大家都哄然大笑。
贾文玉之所以被叫做贾大胆儿,是因为她有一次去澡堂子洗澡,一边走一边看书,可能看书太过入神,居然跑到了男浴室,都走到男浴室大门里面去了。
等意识到自己来错了地方,这娘们儿居然脸不红心不跳,面不改色,像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悠哉游哉地转身离开。
这件事成为了当时学校的奇谈,贾文玉一夜之间便出了名。
被傅松揭破当年的糗事,贾文玉举起拳头愠怒道:“好啊,你个傅松,你是不是想找打?”
“不敢不敢!”面对着女汉子的威胁,傅松连忙举手投降。
寒暄过后,大家相继落座。
毕业八年后,同学重新聚首,自然免不了追忆一番,然后又说起了毕业后的事情。
李勇毕业后分配到了省地质测绘院,现在已经是高级工程师,放到大学里相当于副教授级别。
陈海湘毕业后去了市委政策研究室,市委政策研究室在有的地方也叫市委体改办,也就是未来的市委改革办,现在是市委政研室的副主任,走的是“学者型”官员的路子。
刘建军的经历最为丰富多彩,毕业后被分配到了市房管局,在房管局干了两年后,调去了市建委,然后是省建设厅,在建设厅干了一年出头,小平同志南方谈话,这家伙脑袋一热,辞职下海,现在靠着这些年积累的人脉关系,当起了包工头。
丁丽毕业后留校当老师,一边工作一边读了个研究生,现在已经是副教授。
贾文玉毕业后去了省城乡规划设计研究院,说起来傅松和她很早之前就有交集,黄三角农场的规划就是贾文玉主持做的。
看到同学们一个个混的都不错,傅松想起上辈子的自己,毕业第八个年头,还只是个乡镇高中的教导主任。
虽然三十岁出头当教导主任也算不错了,但人就怕对比,跟眼前的这些老同学一比,傅松只有羞愧的份。
不知不觉,话题转到了傅松身上。
贾文玉一向大大咧咧惯了,好奇问道:“傅松,听说你87年就下海了,那时候你怎么敢下这么大的决心?”
傅松半真半假道:“当时在学校犯了错误,被领导处分了,我一时气不过,干脆辞职算了。”
贾文玉对刘建军道:“建军,瞧瞧人家傅松,你再瞧瞧你,你要是早几年下海,说不定现在也是资产过亿的大老板了。”
刘建军翻了个白眼儿道:“你还真把做生意当成过家家了?以为只要是个人都能成功?我要是几年前下海,估计早就饿死了。以前在机关里还没什么体会,等出来自己干了,这才知道做生意比当官难多了!”
大家都不太信,因为有傅松这个榜样在前,毕业后才几年时间,就成了大老板。
刘建军将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无奈摇头,道:“说实话,我以前也挺不服气的,但现在我对傅松服气的五体投地。老傅能在那么艰难的社会环境里把生意做到这地步,实在太不容易了!”
刘前进笑道:“你这拍马屁拍的也太明显了吧,老傅,你可别被建军给迷惑了,这孙子在装可怜呢。”
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尽力而为
“我还用装可怜吗?我已经很可怜了好不好?”刘建军往嘴里倒了口酒,叹气道:“学而优则仕,下海后我才真正明白这句话的真正意思。以前不管多好的关系,等你脱下那身衣服后,马上就淡了。”
显然,刘建军下海后被社会现实毒打了一顿,借着酒劲儿发起了牢骚。
“以前在我面前低头哈腰的人,乖乖,现在见了我那架势,恨不得踩着高跷跟我说话。去找以前的同事、领导帮忙,拍着胸脯嘴上答应得痛快,结果就是不办事儿。我算是看明白了,体制内的人脉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谎言,人走茶凉,人啊,总爱高估关系,错把交情当真情。”
听了刘建军的牢骚话,大家多多少少都有点感触,而感触最深就是戴靓。
她家现在状况已经不能说是人走茶凉了,而是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
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没有落井下石的,就已经算很良心的了。
刘前进见气氛有点沉闷,连忙扯着嗓子道:“来来,喝酒喝酒。傅松,你个狗日的以后要经常来,看见没有,为了你,在省城的同学一个不落都来了。”
傅松道:“我真是受宠若惊啊,尤其四位美女同学也来了,不行不行,有点飘了。”
一句话把大家逗得捧腹大笑。
贾文玉啧啧道:“傅松,几年不见,嘴贫了不少嘛,以前多老实的一个小伙儿,啧啧。”
刘前进骂道:“他老实个屁!在你们女同志面前,他是老实人,哼哼,回到宿舍就原形毕露了。”
傅松无语道:“干啥干啥,想互揭老底吗?来来来,老刘挑起了头,那咱们在座的有一个算一个,互相伤害吧。”
剩下的男同志顿时跳了脚,自家事自家知,屁股都不怎么干净,龌龊事儿一抓一大把。
于是纷纷指责起刘前进不厚道,不讲义气,刘前进左支右绌,毫无招架之力。
傅松则是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跟老子斗,哼哼!
“一肚子坏水!”
不用看,傅松就知道这话除了方玲外,别人都说不出来。
人家丁丽是浑身散发着知性美的女人,连吃饭都充满了一种美感。
贾大胆儿说话都是直来直去,不会这么小声。
至于戴靓,虽然知道自己一肚子坏水,但她绝对不会在这种场合点破。
丁丽笑了笑,装作没听见,问傅松:“你这两天有没有空?”
丁大美女一开口,男人们的注意力马上转移了,不约而同地向丁大美女行注目礼。
在80级地理系,戴靓和丁丽是最常挂在男人嘴边的两个名字。
如果说戴靓是系里那朵最娇艳的玫瑰,那丁丽就是一朵淡雅清丽的百合。
玫瑰艳,百合清,说不上孰高孰低。
男人们可能都喜欢玫瑰,但却并不妨碍他们也喜欢百合,甚至有的人喜欢百合胜过喜欢玫瑰。
心目中的百合花主动找傅松说话,男人们也顾不得围攻刘前进了,一个个睁大眼睛,竖起耳朵。
丁丽脸色微微一红,连忙解释道:“我在咱们系还兼着党wei副shuji,我是想邀请你去给同学们做个演讲。”
“演讲?”傅松有些哭笑不得,“我一个生意人给学生讲什么?讲怎么做生意?”
丁丽推了推眼镜道:“也行啊,只要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你想讲什么就讲什么。”
傅松好笑道:“你不让我讲乱七八糟的东西,我还真不知道该讲什么。”
丁丽道:“比如讲讲你是怎么走上创业这条路的,在这个过程中有什么体会和感想,给学弟学妹们的建议之类的。”
傅松沉默了几秒钟,认真地看着丁丽,道:“按理说你都开口了,我肯定是要去的,不过我仔细想了想,还是不去为好。”
“为什么?”丁丽眉头微蹙,不解地问道。
贾文玉心直口快:“你不会想让丁丽弄顶八抬大轿抬着你去吧?”
傅松摇头道:“不是诚意的问题,而是……,怎么说呢?我始终觉得,作为一个商人要牢记自己的定位。教书育人是老师的职责,商人就是商人,好好地做生意就是了,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算什么?沐猴而冠嘛。”
丁丽抿嘴一笑:“三人行还必有我师呢,再说你以前也是做过老师的,怎么就不能站在讲台上了?”
群男们马上开始帮腔,你一句我一句,吵得傅松头都大了。
方玲幸灾乐祸道:“该,刚才怎么整刘前进的,现在就怎么挨整。”
贾文玉道:“傅松,你就去一趟嘛,只要你去,我去给你捧场!”
“算我一个!”方玲不嫌事儿,然后推了推戴靓。
戴靓看了傅松一眼,犹豫道:“要不你就去一趟?”
傅松看看戴靓,又看看丁丽,无奈道:“行吧。”
丁丽高兴道:“那就说定了,不许反悔。你什么时候有空?”
傅松笑道:“我现在闲人一个,随时都有时间。”
丁丽问道:“那明天晚上怎么样?”
傅松点头:“没问题。”
丁丽道:“明晚我请你吃饭。”
男人们顿时瞪着傅松,目露凶光。
傅松见状连忙婉拒道:“不用不用,我吃过饭再去就是了。”
丁丽道:“那不成,给你添了这么大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真不用!”傅松发现不仅男人们对自己有意见,就连戴靓也用一种凶巴巴的眼神看着自己。
这娘们儿居然吃醋了……。
老子对丁丽真的没那种意思,倒不是丁丽不漂亮,而是丁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美则美矣,唯独缺了一种叫怦然心动的东西。
这顿饭一直吃到九点多才结束,酒喝了不老少,饭却没怎么吃。
陈海湘和贾文玉各自打了辆出租车先走了。
刘前进有专车,后座塞了四个大老爷们,身材最娇小的方玲一个人霸占了副驾,这一车人都是往西去的。
方玲趴在车窗上朝傅松挥挥手:“傅松,戴靓就交给你了,你要把她安全地送到家,她要是少了一根汗毛,我唯你是问!”
“这个……,我尽力而为吧!”傅松笑得很诡异。
戴靓在方玲脑袋上轻轻抽了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等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傅松陪着两位大美女站在路边。
傅松问丁丽:“你怎么走?”
丁丽往斜对面一指:“我就住对面的教职工宿舍,几步路的距离。”
傅松一拍额头:“瞧我这脑子,你都是大教授了,肯定在那边有房子。”
丁丽轻轻横了他一眼,道:“贾文玉真没说错,你现在嘴越来越贫了。好了,不跟你扯了,明晚七点钟,我在校门口等你。”
说完,她又朝戴靓眨眨眼:“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拜拜喽。”
戴靓脸色一红,目送着丁丽远去。
“你说,丁丽什么意思?”她语气幽幽地问道。
傅松:“……。”
明知故问嘛!
等了一会儿,见傅松不说话,戴靓扭头看着他,“你刚才笑什么?”
傅松一脑门问号:“我啥时候笑了?”
戴靓道:“方玲说让你送我回家,你没在笑?还有,什么叫尽力而为?难道你不该把我安全地送回家?”
“哈?”傅松一边笑一边摇头,“不能说不能说。”
戴靓更好奇了,追问道:“快说,到底笑什么?”
傅松笑得前俯后仰,“真不能说!”
“快说!”戴靓拎着包砸了他一下,“不说?不说今晚你别想睡我!”
“这么狠!”
“对,就是这么狠!快说!”
“好好,我说我说。”傅松凑到她耳边,小声道:“方玲说你要是少一根汗毛,就唯我是问,这有点为难我了。”
戴靓疑惑道:“这有什么为难你的?”
傅松盯着她眼睛看了几秒钟,这娘们儿是真傻还是装傻?
“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戴靓不自信地摸摸脸,“我脸上有东西?”
傅松只好道:“让你一根汗毛都不少……,这事儿我真的做不到。”
说完,又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戴靓瞪着眼睛看着他,这很好笑吗?有什么好笑的?
突然,不知道她想到了什么,一张脸变得通红。
“傅松,你要不要脸!”戴靓抡起包死命砸他,“你怎么这么恶心!我要是知道你这么不要脸,我就……。”
傅松一把将她扯进怀里,俯视着她问道:“你就怎么样?”
戴靓被他滚烫的鼻息烫得浑身发软,连忙闭上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微微抖动,“你别,让人看到了不好。”
傅松挑着她下巴,“你就怎么样?”
戴靓睁开眼睛,咬了咬嘴唇,娇嗔道:“我还能怎么样?早早晚晚还是要落到你的手心里。”
“聪明!”傅松飞快地在她鲜红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哎呀!”戴靓捂着嘴,眼神慌乱地四下乱瞟,“你讨厌死了!”
傅松好笑道:“又不是没亲过。”
戴靓狠狠剜了他一眼,哼了哼道:“走啦。”
傅松问:“去哪?”
戴靓脸色一红,低着头道:“你说呢?”
“真去你那?会不会不方便?”傅松盯着她的红裙子,盘算着过会儿在她的房间里,是缓缓地拉开后背的拉链呢,还是直接化身为禽兽……
“不去拉倒,我走了。”
“去去去!”傅松连忙拉住她,“王八蛋才不去呢!就是有件事儿需要你帮忙。”
戴靓回头问:“你说。”
傅松嘿嘿笑道:“方玲要是问起你有没有少一根汗毛,你得帮我说好话,哎呦,你踢我干什么?”
“踢死你得了!”
“你放心,过会儿我会轻点,保证让你一根汗毛不少!”
第一千一百七十四章 没少干
戴靓有一套单位分的单室套,房子很小,三十平米出头,不过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卧室、厨房、卫生间、客厅、阳台一样都不少。
看到傅松站在卧室门口探头探脑的,戴靓好笑道:“愣着干什么,进来啊。”
傅松搓着手嘿嘿笑道:“我做梦都在想戴大小姐的闺房长什么样,没想到今天终于见识到了。”
“龌龊!”戴靓白了他一眼,把包扔到桌上,“喝水吗?我给你烧点水。”
“不渴。”傅松一把抱住她,把脸埋在她脖颈里,深深地嗅着,“真香。”
戴靓感觉有点痒,咯咯笑道:“骗人,出汗了,香什么香。”
傅松一本正经道:“你没听说过香汗淋漓吗?你就是这样的女人。”
戴靓努力地仰着脖子,一步步往后退,最后大腿撞到了床沿上,顺势往后一跌,将傅松拉倒在床上。
“漂亮吗?”戴靓双手撑着他的胸口问道。
傅松看着她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用力咽了咽口水:“你当然漂亮了!”
戴靓抬手敲了敲他额头,“我问的是裙子!”
傅松连忙道:“漂亮!不过只有穿在你身上才漂亮,你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戴靓笑着问:“想什么?”
傅松嘿嘿道:“我在想这个!”
“哎呀!”戴靓只觉得眼前闪过一片红色。
此时此刻,她眼不能视物,本能地发慌,刚挣扎了一下,便听傅松沉声道:“别动,就这样。”
他的声音似乎有一种魔力,让戴靓不由自主地停止了挣扎……
初秋的夜晚,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凉意。
戴靓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过,很快她就感觉不到冷意了,他就如同普罗米修斯盗取的火种,每到一处,那一处似乎就能被点燃。
身处熟悉的环境,闻着他身上熟悉的味道,戴靓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她感觉自己整个人像一团火燃烧起来,她很想大声呐喊,可矜持却让她努力地咬紧牙关。
当双眼重见光明,她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傅松看她眼角亮晶晶的,不由一愣,“你怎么哭了?”
戴靓紧紧抿着嘴唇,用力摇着头。
见傅松还要问,戴靓连忙捂住他的嘴,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着他。
作为一个老司机,傅松秒懂。
……
“你不回去了?”戴靓看着床对面墙上的石英钟,已经十一点多了。
傅松笑着问:“怎么?要赶我走啊?”
戴靓连忙用力抱着他的腰,“哪有!你今晚不许走!”
傅松捏了捏她鼻子,道:“你就算是赶我走,我也不走,长夜漫漫,有的是时间,我还早着呢!”
戴靓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吃吃笑起来。
傅松纳闷道:“笑什么?”
“不告诉你!”
“说不说!”
“哎呀,不要,别,我说我说。”
戴靓面红耳赤地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之前听方玲说,她生完孩子后,他老公对她没兴趣了,十天半月不来一次,有时候甚至一个月,她又不好意思主动要,把她给急的不行。她怀疑她老公在外面有人了,还偷偷地跟踪过呢。”
“啥?”傅松目瞪口呆,“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嗯。”戴靓盯着他眼睛,问道:“你以后会不会也跟方玲老公一样?”
傅松用力拍拍胸膛:“老子身体好着呢!你又不是不知道!”
戴靓把脸贴在他胸口上,语气幽幽道:“你刚才说就算我赶你走,你也不走,我信,可一旦你玩腻歪了,是不是就跟方玲的老公一样,对我失去了兴趣?”
“怎么可能?”傅松抬起她的脑袋,认真道:“我这人很专一的,只要爱上一个,就绝对不抛弃不放弃!”
戴靓啐了一口,似笑非笑道:“就你这样的也算专一?如果你真的专一,怎么还会睡我?”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轻轻咳了咳道:“专一且博爱,不矛盾!”
戴靓被他气笑了,点着他额头道:“男人啊,没一个好东西!”
说完,她又自嘲地笑笑:“不过我好像说这话的资格,毕竟是我勾引你在先,要怪只能怪我自个儿。”
傅松感动得都快哭了,瞎说什么大实话!
戴靓把胳膊肘搭在床上,手托着下巴,笑着问:“傅松,丁大美女亲自邀请你去演讲,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丁大美女。”
傅松立马心生警惕,义正言辞道:“丁丽哪有你漂亮!”
戴靓眨巴眨巴眼睛,咯咯笑起来:“贾文玉一点都没说错,你嘴真够贫的!”
傅松叫屈道:“这是我的心里话,怎么能叫嘴贫呢!”
“真的假的?丁丽不漂亮吗?”
“漂亮啊,不过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是吗?那你喜欢什么类型的女人?”
“你这样的,带刺儿的玫瑰。主要是对她没感觉,不像你,我对你那是一见钟情。”
“讨厌!”戴靓眼波流转道,“我现在发现自己真的有点喜欢你了,怎么办?”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的意思是,在你说这话之前,压根就不喜欢我?”
戴靓抬起白生生的小脚,用脚丫子在他身上轻轻滑动,笑嘻嘻道:“你别不知足,严格算起来,咱俩真正在一起才几天?”
“那倒是哈。”傅松顿时笑起来,“不是,你不喜欢我,昨晚还那么大声叫我老公?”
“两码事儿。”戴靓一想起这事儿就觉得脸红,连忙岔开话题道:“对了,你明天晚上打算讲点什么?”
傅松闭着眼睛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不知道。”
戴靓笑道:“不知道?你还跟我卖起关子了。”
傅松用力抚摸着她的头发,“继续,别停。骗你干什么,到时候再说吧。”
“你可真会享受!”戴靓瞪了他一眼,“你还是好好想想吧,别到时候丢人丢到母校去。”
傅松自信满满道:“这你就不用担心了,老子什么都怕,就是不怕给学生讲话。”
戴靓扑哧一笑,歪着脑袋道:“我终于发现自己喜欢你什么了?”
傅松好奇问:“什么啊?”
戴靓道:“喜欢你这种啥都不怕的爷们儿劲儿!”
傅松哈哈一笑:“这才哪到哪?老子这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纯爷们儿!”
“啊!你怎么这么粗鲁!”
“嘿,不粗鲁能叫爷们儿吗?”
“你就是根棒槌!”
“谢谢戴大小姐夸奖!”
“你能不能别再叫我戴大小姐了?”
“那应该叫你什么?”
“反正我不喜欢。”
“那叫你靓靓?”
“咦!肉麻死了,算了算了,你爱叫啥叫啥,愣着干什么,快点!”
“哦哦哦,来了来了!”
……
第二天傍晚,傅松来到学校门口时,丁丽已经等在那了。
看到傅松和戴靓一起从出租车上下来,丁丽不由得怔了怔。
他俩怎么一起来了?
“丁教授,咋了,不欢迎?”傅松笑着伸出手,“你要是不欢迎,我马上打道回府。”
丁丽回过神来,连忙道:“哪有哪有!你可是我的贵客!”
傅松似乎知道丁丽在想什么,故意道:“你不会不欢迎戴靓吧?”
丁丽白了他一眼,马上挽着戴靓的胳膊,朝傅松抬抬下巴:“我和戴靓那么熟了,不需要像对你这么客气。”
“就是!”戴靓心虚极了,狠狠瞪着傅松,自己说分开走,他非要一起走,现在好了,被丁丽抓个正着。
别看丁丽表面上热情,还不知道在心里怎么编排自己呢,勾引有妇之夫,冲着他的钱……
傅松看着这对塑料姐妹花,摇头晃脑道:“你们女人啊……。”
“我们女人怎么了?”丁丽和戴靓目光不善道。
“Beautiful!”
两个女人顿时笑作一团,笑声引来不少学生的目光。
丁丽毕竟是学校的老师,生怕被自己的学生看到,连忙正经起来。
见傅松已经先行一步,推了推戴靓,似笑非笑问:“你俩怎么搅和到一起了?”
戴靓强作镇定:“我二哥的事情。”
丁丽只是哦了一声,这种事情不是她一个大学老师能掺合的。
傅松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校园,说起来毕业这么多年,他今天还是第一次重返校园。
校园没多大变化,变化最大的是人。
自己变了,戴靓变了,丁丽变了……,所有的人都变了。
系主任自然也变了,不过却是熟人,当年给他们上区域经济的赵老师。
“赵老师,你好你好!”
赵老师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打量着他,笑道:“傅松!好家伙,这么些年没见,我都快认不出你来了!”
傅松感慨道:“岁月不饶人,老了老了!”
赵老师亲热地拍着他胳膊道:“你在我面前还喊老?哈哈!傅松,你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嘛。”
“惭愧惭愧!没有走上学术的道路,现在已经满身铜臭味,让您失望了!”
赵老师道:“现在不缺搞学术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咱们国家缺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道:“赵老师,您这话说的,让我诚惶诚恐。”
赵老师只当他谦虚,笑了笑道:“时间快到了,咱们进去吧。”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满了人,以傅松的经验,起码有两百多人。
在最前排,发现了不少熟悉的老师,傅松连忙过去跟他们一一握手打招呼。
丁丽是邀请人,由她讲了段开场白,无非介绍傅松的一些情况,然后把话筒交给傅松。
等掌声结束,傅松清清嗓子:“学弟学妹们……。”
“抱歉,有点小紧张,应该是学妹学弟们,女士优先嘛。”
教室里突然发出一阵压抑的笑声。
傅松自嘲地笑笑:“许久没站在讲台上了,确实有点紧张,感谢刚才发笑的同学,你们一笑,我感觉轻松多了,一下子找回了当老师的感觉。”
这次笑声明显大了许多。
“地理系的学妹学弟们,大家晚上好。”傅松伸手右手往下按了按,“跟大家商量个事儿,今天晚上不要鼓掌,浪费时间。”
“哈哈……。”这下前排的老师们也忍不住笑起来。
“我知道,大家坐在这,很多人是不情不愿的。可你们还是来了。”
故意顿了顿,傅松笑着道:“是不是丁丽副教授说了,今晚必须到场,要签到的。别问我为什么知道,因为我也从学生时代走来,当初丁丽副教授是我们班的班长,这种事儿她没少干!”
第一千一百七十五章 演讲
学生们哄然大笑。
丁丽在台下气得直咬牙,狠狠地瞪着傅松,她怎么也没想到傅松会拿这种事情开她的涮,而且还是当着这么多老师和学生的面,这家伙太坏了!
傅松装作没看见,继续道:“换成我,我也不愿意来,来干什么?听一个满身铜臭味的商人讲大道理?”
说完,他看了丁丽一眼,笑道:“昨天晚上,我们80级在省城的几个同学聚餐,丁丽副教授冷不丁问我,哎,傅松,你有空没?我说,干哈?你能不能给学妹学弟们做个演讲?”
教室里再次笑成一片,因为傅松每次都掐着嗓子学丁丽说话。
丁丽脸色一阵红一阵青,后悔,悔断肠子了,早知道你这么无赖,就不该请你来!
“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拒绝。丁丽副教授很纳闷,她说,傅松,你别误会,我不是来找你打秋风的,真的只是请你演讲。我一听,顿时松了口气,吓死我了,只要不是打秋风就好!”
赵老师扭头看了看丁丽,丁丽气得都快哭了,“赵主任,我没有,他胡说八道!”
“以上纯属杜撰,丁丽副教授从来没提钱的事儿,对,我的出场费也没提。”
“哈哈……。”笑声都快把屋顶给掀翻了。
“不过,有一句话我没有杜撰,我的的确确不想来。”傅松收起笑容,严肃道:“当时我是这么跟丁丽副教授说的,我是个商人,作为一个商人要牢记自己的定位。教书育人是老师的职责,商人就是商人,好好地做生意就是了,站在教室的讲台上算什么?沐猴而冠嘛。”
“不过,我最后还是来了,为什么?一方面,丁丽副教授是我的老同学,盛情难却,不敢不从。另一方面,确实有几句心里话想跟学妹学弟们分享,所以我就来当猴子了。”
赵老师有些无奈地摇摇头,对丁丽道:“小丁,我记得傅松以前话不多的。”
丁丽咬牙切齿道:“他隐藏得太深了,我们都被他骗了!”
赵老师哑然失笑,没再说什么。
“因为时间仓促,我也没准备稿子,索性想到哪就讲到哪。当然,如果觉得我讲的不好,可以转身向后,从后门离开,丁丽副教授绝对看不到。”
丁丽:“……。”
学生们:“哈哈……。”
“不能老拿丁丽副教授开玩笑,现在我都有点担心了,过会儿丁丽副教授会不会打我一顿。
好了,言归正传。昨晚丁丽副教授邀请我来演讲,我第一反应是拒绝,第二反应就是在想,她为什么要邀请我来演讲呢?她为什么不邀请老刘、老劳、老陈他们呢?按理说,老刘他们官做的大多了。你们觉得为什么?”
说到这,傅松故意停了一会儿,问道:“有谁知道吗?”
“因为你有名气!”
“因为你是企业家!”
“因为你有钱!”
……
丁丽脸色很不好看,恨不得立马把傅松轰下台,缝上他的嘴!
等大家猜完,傅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
“我知道,丁丽副教授找我来的目的,她是想让我讲一讲自己的奋斗历程、经验教训、体悟感想,还有就是给你们这些学妹学弟提点建议。可是,今天我不想讲这些。”
“刚才在教学楼门口,赵主任对我说,咱们国家现在不缺搞学术的人,多你一个不多,少你一个不少,但咱们国家缺你这样的优秀企业家。这话真的让我诚惶诚恐,吓得我差点扭头就跑。”
见大家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傅松摇摇头道:“我真的不是在谦虚,这是我的肺腑之言,我是实实在在地惶恐。”
“我惶恐什么?我惶恐企业家这三个字。”
“你们有没有认真想过,企业家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有的?好像就是最近十年,最多不超过十年,企业家这个词汇才越来越流行,是吧?那么企业家是什么?”
傅松停顿了几秒钟,笑道:“我知道,有人已经开始将企业家和资本家联系在一起了。没错,企业家其实就是资本家。”
见底下的老师和学生纷纷交头接耳,傅松坦然道:“事实如此,没必要藏着掖着。企业家肯定拥有企业,拥有企业,必定会雇佣员工从事生产,雇佣必定存在剥削。拥有企业,说明你拥有资本,就是资本家,这里的资本不是金融资本,而是广义的资本,还包括生产资料,所以企业家必然是资本家。”
“但反过来,资本家就一定是企业家吗?要想回答这个问题,那么就得先搞清楚,企业家到底是什么?
恕我孤陋寡闻,我无从考证‘企业家’这个中文名词的来龙去脉,仿佛一夜之间突然冒了出来,什么企业家俱乐部,企业家论坛,还有名字中带有‘企业家’三个字的各种杂志刊物。”
“我咨询过很多专业人士,包括国外的一些教授、跨国企业的高管,总之,国外是没有企业家这个词汇的。
如果非要给‘企业家’找个外国亲戚,血缘最近的恐怕是英文单词Entrepreneur,翻译过来叫创业者、创新者、冒险者。今天,我姑且就从这三个维度来解构一下企业家……。”
……
“综上所述,企业家的天然属性必定是资本家,但资本家不一定是企业家。”
傅松稍微停顿了一下喘口气,这才继续道:“在我们汉语里,‘家’这个字,意义非凡,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可以称为‘家’的。马克思、列宁是思想家,拿破仑、克劳塞维茨是军事家,牛顿、爱因斯坦科学家。至于我,勉强算个资本家吧,唉,不是算,其实就是。”
可能傅松刚才讲的话有点超出大家的意料,所以教室里的笑声不是很热烈。
“但我实在没有勇气承认自己是企业家。真正的企业家要有前瞻的眼光,要有博大的胸怀,要有勇闯无人区的精神,要有舍我其谁的胆识,要有俯首甘为孺子牛的爱国情怀!我做得还不够,远远不够!”
深深吸了口气,傅松话锋一转:“不过,企业家这个词是时代特殊的产物,毕竟在我们国家,资本家的名声早已臭大街了。所以,我就入乡随俗吧,接下来就不再一口一个资本家了,没看到丁丽副教授的脸色已经发黑了。”
“哈哈……。”学生们再次大笑。
“既然不能说企业家,也不能说资本家,那我只能自称为一个商人了。我之所以不想站在这个讲台上,最主要的原因是台下坐着的是你们。你们是什么?重点大学的大学生,天之骄子,国家的中流砥柱,民族的希望。而我呢,只不过是一个跟金钱打交道的商人而已。”
“商人就是商人,做好自己的本分工作就行了,没必要,更没资格站在大学的讲台上夸夸其谈,向你们这些涉世未深的孩子,灌输金钱、权力、财富的力量,这很可笑。”
“可能有人会说,你不讲这些不就行了。”傅松笑了笑,“当然可以,但我是个商人,商人逐利,所有的行为都是利益的驱动,时间一长,所言所行本能地都充满了铜臭味儿。所以,我担心自己会在不知不觉中挟带私货,把你们带沟里去。”
“你们尚未踏入社会,正处于塑造价值观的阶段,我不希望用自己所谓的成功经历误导你们,引诱你们。
如何当一个商人,如何赚钱,这是你们毕业后才需要考虑的事情。我始终认为,作为在读的大学生,唯一的任务就是努力学习,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汲取知识上。”
“不可否认的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拜金主义思潮呈现出泛滥的征兆,至于前些年流行的‘一切向钱看’,则是表达拜金主义的价值取向。
在这里我不想去分析拜金主义的渊薮,也不想具体批判它,但我们必须旗帜鲜明地警惕它,反对它!
反对拜金主义,并不代表反对商品经济或市场经济,二者是可以完全相容的……。”
……
“我之所以不想站在这个讲台上,是因为我害怕,我担心,我恐惧!我害怕你们将我当成你们的榜样!”
“如果一个国家,一个社会,一个大学的学生,都去崇拜我这样的商人,一切都向钱看,我觉得这个国家是没有未来和希望的,这个社会是病态畸形的,这个大学是没有尊严和精神的。
你们应该去崇拜钱学森、邓稼先、钱三强、华罗庚这些科学家,去崇拜焦裕录这样的人民好干部,去崇拜那些时时刻刻守卫着祖国的解放军战士,去崇拜那些在各自平凡的工作岗位上兢兢业业的工人,去崇拜那些默默无闻辛勤耕作的农民!
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创造者,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守护者,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奉献者!”
此时,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的脑海里激荡着傅松的声音,让他们久久无法平静。
“啪啪啪……。”
赵老师首先鼓起掌,在他的带动下,掌声由稀疏到密集,最后汇集成一股股热浪。
“商人,不值得你们去崇拜,没有资格站在大学的讲台上,更没有资格对着你们夸夸其谈!
我不希望将来,越来越多像我这样的商人,人模狗样地站在大学的讲台上,用他们那点廉价的人生经历,在你们面前展示着他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
学妹学弟们,我卑微地恳请你们,牢记我今天的这句话,你们是万里挑一的大学生,是天之骄子,一定要有自己的骄傲,能够教授你们知识的,只有你们的老师。
商人,没资格,更不配当你们的老师!
正如优秀的科学家不一定是个优秀的老师,难道优秀的企业家就是了吗?
我希望今后你们能擦亮眼睛,警惕那些到处讲学的商人,这些人100个中有99个是骗子,剩下的那个正走在成为骗子的路上。”
“哈哈……。”
“所以,今天晚上,我鼓足勇气,诚惶诚恐地站上了这个讲台上,吐露心扉,以为后来者哀之鉴之。最后,祝同学们学业有成!”
掌声再一次响起,傅松正要下去,却被丁丽拦住了。
“干啥?”傅松说得口干舌燥,急着下去喝水呢。
丁丽背对着大家,瞪着眼睛咬牙切齿道:“还有提问解答环节。”
不过,当她转身的一瞬间,脸上已经堆满了程序化笑容,“同学们,刚才傅松给我们做了一个无比精彩的演讲,让我们鼓掌再次感谢!”
“接下来是提问环节,谁有问题?”
话音刚落,后排的一个男同学举起手:“傅总……。”
傅松道:“在这里,没有傅总,你可以直接叫我名字,如果能叫我一声学长,我会感到很荣幸。”
“好,学长,我想请教一个问题。你刚才说,大学生要有崇高的理想,不能被金钱迷住了双眼,我对此表示认同并且支持,而且我也相信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认同。但你怎么解释‘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拿手术刀不如拿剃头刀’的现象?”
“这个问题非常好!”傅松朝他点了点头,“造导弹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大学生毕业后一个月工资还不如暴发户一顿饭钱,在这赤裸裸的现实对比面前,二十年的寒窗苦读、名校的学历加持、个人的勤奋努力,都显得那么渺小无助。”
大家都心有戚戚焉,一个个的表情凝重。
“我比任何人都理解你们的心情,也比任何人都痛恨这种不公!有人说这是嫉妒心使然,是一种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的病态心理。我坚决反对这种说法,我更不觉得这是拜金主义。
我们的老祖宗早在两千多年前就说过,不患寡而患不均,所以,有这种不满很正常。
那么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公平现象?我个人认为,归根结底还是生产力发展水平过低导致的……。”
“当然,我这么说,有站着说话不腰疼的嫌疑。不过,我说这些,并非鼓动你们为了理想而忽视现实。人必须首先解决吃饭这一基本需求,才能考虑更高层次的需求。所以,我对刚才这个问题的答案就是:不忘初心!”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我爸要见你
接下来又回答了几个问题,这时一个坐在前排的年轻老师站了起来。
“学长,你好,我是82级的人文地理专业的学生,毕业后留校当了老师,现在教区域经济学。
你刚才提到,我们的大学生应该崇拜科学家、好干部、解放军、工人、农民,这自然无可非议。
不过我觉得当今商品经济时代,企业家,甚至普通商人身上也有值得我们去学习的东西。
比如敢为天下先的精神,勤劳勇敢的品质,努力拼搏的作风等等。
作为先富起来的那部分人,他们的成功给我们做出了榜样,同样也激励着我们。说实话,我有时候也会抱怨几句,但更多的是对他们佩服。
所以,我很不理解学长你为什么如此轻视,不,确切地说,厌恶商人,更何况你自己本身就是一个商人。”
大家纷纷点头,显然这个问题同样也是很多人都感兴趣的。
“谢谢你的提问。”傅松示意他坐下,“我觉得这是今天晚上最好的一个问题,也是最尖锐的一个问题。”
“你刚才说商人敢为天下先、勤劳勇敢、努力拼搏,我原则上认同这种说法,但这并不意味着他们值得崇拜和佩服。
你说我轻视甚至厌恶商人,这不准确,事实上,我对商人没有任何恶感。我厌恶的是商人群体中的某一部分人,某一些行为。”
“我们常常陷入这样一个误区,见物不见人。只看到表象,而不去看本质。
打个比方,包括我在内的那批先富裕起来的人,你们看到了他们胆子大、勤劳勇敢、奋斗拼搏,于是你们就信了他们的鬼话,以为这就是他们成功的秘诀。
真的是这样吗?”
傅松停了几秒钟,这才继续道:“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忘记了唯物主义历史观不是精英创造历史,也不是有话语能力的知识分子和精英创造历史,更不是勤劳勇敢的商人创造历史。
而是人民创造历史,是兢兢业业、辛辛苦苦在基层做出贡献的这些人创造了最鲜活的丰富多彩的历史。”
说到这,傅松露出讽刺的笑容:“我为什么厌恶商人?正因为我是商人,所以我很清楚那些成功商人的底细。
他们之所以能成功,不是他们有多大的能力,也不是他们有独特的品质,更不是他们奋斗的结果。
真实情况是什么样的?很多人屁股不干净,所以在成功后,才会拼命的往自己脸上贴金,给自己洗白,更有甚者,花钱找枪手,给自己写什么自传这些狗屁东西。”
“我很早之前就提出一个观点,站在风口上,猪都能飞起来。
如果用文邹邹的话说,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
如果用宏观叙事的方法来说,那就是他们被大时代的浪潮裹挟着向前。
我同样如此。我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骄傲的。
我取得今天这点微不足道的成绩,99%要归功于这个时代给与的机遇,0.9%靠的是运气,只有剩下的千分之一,才是我的个人原因。
我无时无刻不告诫自己,不要有‘世界因我而改变’这种想法,这种想法很幼稚。
我之所以能取得今天的小成就,不是因为我是天才,而是我是个被时代选中的幸运儿,仅此而已!
作为一个普通的商人,我只是这个大时代里的沧海一粟,所以时刻谨记本分,做自己该做的,这就是对国家和民族最大的贡献!”
掌声雷动中,赵主任看看时间,已经快十点了,于是赶紧示意丁丽。
丁丽站起来道:“今天的活动到此结束,让我们再一次用热烈的掌声感谢傅松同学精彩的演讲和答疑!”
傅松下台后来到赵主任跟前,一脸歉意道:“赵老师见谅,今晚讲的有点乱,也有点超纲。”
赵老师摆摆手道:“我觉得你讲的挺好,当今这个社会确实太浮躁了,甚至连大学都不能幸免。
你的演讲无意给我们这些教育工作者提了个醒,是有积极意义的。小丁请你来,算是请对了。”
傅松看了一眼丁丽,笑道:“老同学别怪我就成。”
丁丽翻了个白眼道:“以后再也不清你来了!”
傅松道:“今天是我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话,以后不会再有了。”
丁丽惊讶道:“你不是吧!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
傅松摇头道:“跟你没关系。”
丁丽或许不明白傅松这么做的原因,但年过半百、历经沧桑的赵老师却门儿清,他感慨道:“傅松,看到你取得这么大的成绩还能保持足够的清醒,我真的很欣慰!”
傅松连忙谦虚道:“赵老师过奖了,实在是高处不胜寒。”
赵老师哈哈一笑,用力地拍拍他肩膀:“好好好,老师希望你能再接再厉,期待你取得更大的成绩!
哎,我就不打扰你们年轻人说话了,老伴还在家等我呢,走了。”
赵老师走后,傅松身边就剩下丁丽这些同学了,大家都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傅松摸摸脸疑惑道:“咋了?老子又不是妞儿,这么看我干嘛?”
刘前进幽幽道:“你他娘的比老子都能吹!”
几个男同学纷纷附和,义愤填膺。
傅松还是有些不理解他们为什么要这样,不过下一刻他就明白了。
“傅松,你刚才讲的真好,崇拜死你了!”贾文玉这个女汉子根本不知道矜持为何物,望着傅松的双眼里都是小星星。
方玲虽然没有像贾文玉这么夸张,但也啧啧道:“傅松,看不出来呀,当了大老板后,境界也比我们这些人高。”
傅松她俩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打了个哈哈道:“随口瞎扯的,呵呵。”
“哼!”丁丽轻轻哼了一声,不过语气中充满了笑意,“当着那么多学生的面败坏我名声,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傅松笑道:“为了表示歉意,我在咱们系建个奖助学金吧,来了一趟,总不能一毛不拔吧。”
“真的吗?”丁丽呼吸不由得急促起来,随即觉得自己有点太那啥了,脸色微微一红,道:“其实我邀请你来,真没这个意思。”
“那还能有假,奖学金名称我都想好了,就叫……。”傅松说着目光落在戴靓身上。
戴靓见状心里猛地一跳,激动之余,就是惶恐,这家伙不会……。
“地理系80级校友奖学金。”
戴靓顿时松了口气,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啊?”其他都惊讶不已,连忙表示自己没出一点力,不能占便宜。
“就这么定了。”傅松不由分说道,“时间不早了,都散了吧散了吧。”
“艹!你这家伙,装逼装到老子跟前了,走了走了,懒得搭理你!”
刘前进骂骂咧咧地招呼大家离开,不过陈海湘却留了下来。
傅松只好给戴靓使了个眼色,让她先走。
“老陈,有事儿?”
陈海湘递给他一根烟,点点头道:“是有点事儿。”
傅松凑在他的打火机上点着烟,笑着道:“啥事儿这么神秘?”
陈海湘道:“倒不是我的事儿,而是……,而是我爸的事儿。”
傅松愣了一下,好笑道:“你爸?不是,老陈,你把我都搞糊涂了。”
“咱们边走边说吧。”陈海湘抽了口烟道,“老傅,本来我是不想张这个嘴的,可我老子说,我要是不帮他这个忙,就跟我断绝父子关系,他娘的!”
傅松好奇道:“啥事儿让你爸说出这样的话?”
陈海湘叹了口气:“也怪我多嘴,昨天晚上我回家后,跟我爸说你来了,结果就被他给惦记上了。他的厂子这两年效益不太好,特别是今年,一连好几个月都没发工资了。”
傅松知道陈海湘所言不假,自从进入90年代后,全国纺织行业是一年不如一年,效益下滑只是开胃菜而已。
等到了明年,国内纺织行业就出现连年亏损,也因此纺织企业顺理成章地成为国有企业改革脱困的突破口。
无数的纺织女工被下岗,自力更生,艰苦创业,从事众所周知的轻资产的第三产业。
一直到90年代末,二十一世纪初,“压锭、减员、扭亏”一直都是纺织行业的三大任务。
直到加入世贸组织后,国内纺织行业才算走出低谷,并且纺织行业成为了入世受惠最大的行业之一。
“所以听说你来了,我爸非要见见你,老傅,我……。”从小到大,陈海湘就没怎么求过人,更何况求的对象还是老同学,所以颇有些张不开嘴。
傅松摆摆手道:“老陈,你不用说了。我这两年也收购几家棉纺企业,所以对国内棉纺行业的情况不陌生。
你爸这个时候能主动找到我,说明你爸不糊涂。就冲这一点,我就愿意跟他见一面。我大后天去东营,明后天都有空。”
陈海湘愣了一下,哑然道:“你答应了?”
傅松笑道:“我只答应跟你爸见面,可没答应别的,你千万别误会!”
陈海湘高兴道:“够了够了,我算是完成任务了。你明天上午有空没?”
傅松道:“那就明天上午九点。”
“成!”
第一千一百七十七章 孰轻孰重
等两人到了大门口,发现大家都已经走了。
傅松跟陈海湘握手告别,打了辆出租车去戴靓那边。
出租车刚拐过一个弯,傅松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连忙道:“师傅,麻烦停一下。”
司机缓缓地将车靠边停下,傅松早已摇下车窗,探着脑袋朝路边喊道:“美女,去哪?”
戴靓扭头看了一眼,一边走一边笑道:“回家啊。”
傅松腆着脸道:“你一个人?你家在哪?说不定咱俩顺路呢。”
戴靓很配合道:“干嘛?想泡我啊?”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道:“不是吧?你难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
戴靓道:“我有男朋友了。”
傅松道:“男朋友又不是老公,我的人生信条就是,只要锄头挥的勤,就没有挖不动的墙角。来,让哥哥送你回家!”
戴靓笑得花枝乱颤,在司机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打开车门上了车。
傅松见司机还在发愣,用力拍拍驾驶座靠背:“愣着干什么?”
“啊,好好!”司机连忙发动汽车,“去哪?”
傅松朝戴靓眨眨眼,戴靓心领神会,忍着笑说了个离自己家不远的地名。
傅松马上一拍大腿:“缘分啊!妹妹,你说咱俩住这么近,要不今晚咱俩秉烛夜谈一番如何?”
戴靓看到司机一边开车一边看着后视镜,脸色不由一红,伸出脚丫子轻轻踢了傅松一脚。
傅松突然伸手挑起她的下巴,贱兮兮道:“啧啧,还害臊了。”
说完,就在她的红唇上亲了一下。
司机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卧槽卧槽,这哥们儿牛逼啊,太特么的牛逼了!
不过,马上他又看到后座两人已经抱在了一起,当着他的面又啃又亲,震惊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呸!一对狗男女!
好白菜都被猪给啃了!
戴靓被强吻,刚开始还挣扎了几下,不过很快她就意乱情迷了,虽然知道有外人在,但转念一想,反正又不认识,看就看呗。
于是,她慢慢地反客为主,最后干脆跨坐在傅松的大腿上,居高临下地捧着他的脸……。
司机看得热血沸腾,恨不得跟傅松换一换。
傅松应付戴靓同时,用眼角余光看着后视镜,然后故意咂摸出滋滋的声音。
奸夫霪妇!
老流氓!
小婊砸!
司机心情复杂地看了一路的活春宫,等到了目的地,整个人都不好了,面红耳赤地在座位上不停地扭动着屁股。
等一对狗男女下了车,他连忙摆正位置,打开车窗,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
特么的,老子这就去找哥们儿吹牛!
傅松和戴靓目送着出租车远去,对视一眼,然后同时放声大笑起来。
“你太坏了!”戴靓一边笑一边捶打着他。
“你还有脸说!”傅松低头指着裤子道。
“哎呀!”戴靓羞得捂住脸,“不理你了!”
傅松揽着她的肩膀,拥着她一边走一边嘿嘿笑道:“女儿是水儿做的骨肉,曹寅那个狗包衣还真没说错。”
“你去死!”
“要死也得死在你的床上,这样才死得其所!”
“你这个臭流氓!”戴靓嘴上骂着,眼角却满是笑意,“哎,陈海湘找你啥事儿?”
傅松道:“不是他找我,他老子找我。”
“陈叶明找你?”戴靓愣了愣,“是不是国棉四厂的事儿?”
傅松点点头:“老陈说国棉四厂效益不好,好几个月没发工资了,恐怕是想找我拉投资。”
戴靓轻笑一声道:“我劝你还是别掺和。”
“哦?”傅松看着她,“为什么?”
戴靓将包搭在肩膀上,挎着他胳膊道:“省城的国棉厂骄傲惯了,不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他们怎么可能拿出诚意来?”
傅松若有所思道:“你是说拖着?”
戴靓笑道:“我就是随口这么一说,听不听在你。”
傅松哑然失笑:“你还谦虚上了。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陈海湘,还是要给他面子的。再说在学校的时候,隔三岔五吃老陈家的东西,吃人嘴短啊。”
第二天上午,傅松在南郊宾馆见到了陈海湘的老子。
“陈厂长,你好。”按理说,傅松应该喊老陈一声叔,但今天谈的是公事,他不想夹带私情。
“傅总,你好你好!”陈叶明五十多岁,头发斑白,精神倒是不错。
落座后,傅松道:“陈厂长,别客气,喝茶。”
陈叶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又连忙放下,苦笑道:“傅总,也不瞒你说,我是来向你化缘的。”
傅松礼貌性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陈叶明道:“这两年纺织市场供大于求,限产压库、原料产品价格倒挂,所以生产得越多,赔得就越多。
其实不只我们厂,整个省城的纺织工业系统都差不多,至少三分之一的企业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
再这么下去,别说发工资了,搞不好整个厂子要关门,所以我心里急啊。”
傅松笑道:“国棉四厂是四朵金花之一,不至于关门吧。”
“怎么不至于?”陈叶明哀叹一声,“就说国棉一厂吧,89年就开始走下坡路了,现在已经压到了5万纱锭,去年一次性解除1000多名合同工,职工哭着喊着闹着也没用。
四厂也好不到哪去,迈不过去这个坎,也只能赶人。可不到万不得已,只要有一丝希望,我不想做这个恶人!”
傅松道:“陈厂长,你的心情我能理解,但你刚才也说了,这不是国棉四厂一家一户的问题,而是整个纺织系统的问题。”
顿了顿,傅松组织了下语言,斟酌道:“你来找我,肯定是因为知道我之前收购过几家纺织企业,那你也应该了解我的合作模式。”
“这是自然。”陈叶明点点头,“市场导向,系统引进,整体开发,竞争上岗。”
傅松惊讶道:“陈厂长,这是你自己归纳的?”
陈叶明摇摇头道:“我哪有这个本事?这是纺织工业厅于厅长开会时说的,我纯粹是鹦鹉学舌。”
“于厅长?哪个于厅长?”傅松记得纺织工业厅没有一个姓于的厅长。
陈叶明解释道:“于厅长以前在二轻工业厅工作,今年6月份刚调到纺织工业厅。”
傅松笑道:“没想到这个于厅长还是内行呢。”
陈叶明道:“于厅长以前就是纺织工业系统的,兜兜转转又干回了老本行,这次他算是临危受命。”
傅松摇摇头道:“但也接了个烂摊子。陈厂长,说实话我不看好纺织行业的前景,至少是短期内不看好。”
陈叶明问道:“你说的短期是多久?”
傅松伸出右手食指:“十年。”
“十年?”陈叶明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傅总,你可别吓我,我这心脏不太好。”
傅松见他一副不信的模样,笑着道:“陈厂长,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好,我们先不说长远的,只说眼下吧。今年市里纺织企业不好过,原材料价格上涨只是一方面,旱情总归会过去,棉花也不会一直欠收减产,所以说原材料价格根本不是主要原因。”
陈叶明知道他说的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
“根子还在市场供过于求,但供过于求只是总体而言,什么样的产品供过于求?那些普通的、低端产品,省里限产压库促销也正是这部分。但也有些产品供不应求,价格不断上涨。比如我投资的沐城纺织厂生产的32S涤纱,上半年价格上涨了15%,估计下半年涨得更猛。”
“傅总,我明白你的意思。”陈叶明苦笑道,“现在已经到了不得不变的地步,不引入新技术和设备,只有死路一条。其实这也是我今天来找你的目的,给国棉四厂找一条更宽的路。”
“更宽的路?”傅松心里不由好笑,还真是让戴靓给说对了,这位陈厂长直到现在还心存侥幸,以为纺织企业困难只是暂时的,压根没有看到国内整个纺织系统的危机正在悄然来临。
如果从商业利益的角度来说,一直拖到国棉四厂弹尽粮绝,那才是最好的合作时机。
傅松并不是为了压价格,那点钱他真看不上,而且也违背了他不占国家便宜的理念。
正如昨晚戴靓所说的,国棉四厂这类的老牌国企,一个个傲得不成样子,有点像我大清完蛋后,整天提溜着鸟笼溜达的贝勒爷,一副穷酸相还非要装贵族,谁给你们这么大的勇气?
所以,拖才是最好的办法,别管多桀骜不驯的鹰,饿上几天,保证比鹌鹑还听话。
不过看在陈海湘的面上,看在大学四年经常吃老陈家东西的份上,傅松决定给陈叶明一个机会。
至于他能不能抓住,能不能说服自己,那就看他的本事了。
“陈厂长,我跟海湘是同学,关系好着呢,私底下还得叫你一声叔,所以你千万别客气,有什么话尽管直说。”
陈叶明端起茶杯,一边慢悠悠地吹着漂浮的茶叶,一边赞道:“好茶好茶!”
傅松虽然说的相当客气,但陈叶明却咂摸出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有些话得反着听,比如,私底下还得叫你一声叔,重点不在于“叔”,而在于“私底下”,至于为什么是私底下叫叔,那是因为现在谈的是公事。
还有,他特意点出跟儿子关系要好的同学,或许是他心里话,但却由不得他想到另外一层意思。
我今天来见你,是看在你儿子的面上,但你不能太过分,否则不仅不给你面子,而且跟你儿子连朋友都没法做了。
作为一个在国企干了几十年的老狐狸,陈叶明很快就捋清了其中的利害关系——国棉四厂是国家的,而不是他陈叶明的,但陈海湘这个儿子却是自己的,孰轻孰重,那还用说?
于是,他连忙把来之前想好的话给咽了回去,决定先摸摸傅松的底。
第一千一百七十八章 我要跟他好好谈谈
陈叶明放下茶杯,问道:“傅总,你有什么建议?”
“陈厂长,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你现在问我建议,我可不敢张嘴就来,万一你按照我的建议去做了,最后把厂子给搞垮了,那我的罪过就大了。”
陈叶明摆摆手道:“不至于不至于,傅总太谦虚了,你是局外人,局外人看问题的角度跟我们不一样,或许会对我们很有启发。”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于厅长总结的那十六个字,对于前面十二个字,我是比较认同的,但对最后四个字,却不太认同。不是说不对,而是不全面。”
“哦?”陈叶明坐直了身子,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远景集团搞合资,一直以来都秉持着不仅是要效益,更要对企业的员工负责的态度。合资后我们对企业做了很多有效的工作,竞争上岗只是管理体制改革的一方面。
除此之外,还有劳动和分配方面的改革,刀子动的很大。对于你们这些老牌国企,接受起来难度有点大。”
陈叶明道:“只要是有利于国棉四厂的事情,都可以试一试。”
傅松听他话说的漂亮,心里却没有当真,道:“在我的企业里,有这么一条规则,惠下而不惠上。”
陈叶明疑惑道:“什么意思?”
傅松笑道:“简单说就是将利益向下倾斜,越是基层员工受惠越大,越往上,限制越大。
当然,管理层收入确实比基层员工高,但对管理层的绩效考核卡的非常严,甚至可以说苛刻。
陈厂长,如果国棉四厂跟我搞合资,就必须按照我的套路来,我不可能花钱给自己找个管家婆婆。”
陈叶明见傅松态度坚决,知道这应该就是他的底线。
虽然感觉自己作为厂长的权威可能在合资后受损,不过他还是打算试一试。
只是,这么大的事情根本不是他能做得了主的,于是他婉拒了傅松留下来一起吃午饭的邀请,急匆匆地走了。
陈叶明心事重重地离开南郊宾馆,坐在车上想了一会儿,便对司机道:“去市局。”
司机惊讶道:“现在吗?”
陈叶明看看时间,道:“嗯,现在就去。”
到了局里,陈叶明直奔局长办公室,门是关着的,但他不管不顾把门敲得震天响。
一边敲门,一边喊:“老温,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开门!”
市纺织工业局的温局长有睡午觉的习惯,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除非有天大的事情,否则每天中午都要眯上一会儿。
他这才刚有点感觉,突然就被急促的敲门声给打断了。
等听出是陈叶明的声音,他误以为陈叶明是来要钱的,于是马上又躺回了沙发。
倒不是局里没钱,不久前市里刚拨了一笔纾困资金,但全市这么多家纺织企业,这笔资金就显得微不足道了。
僧多粥少,给谁用,不给谁用,他现在还没想好。
但无论是给谁用,都不会给国棉四厂用,因为相对而言,国棉四厂的日子还能过下去,比国棉四厂情况更糟糕的大有人在。
他是从国棉四厂走出来的领导干部,按理说应该照顾一下老东家,但作为纺织工业局局长,他必须得一碗水端平。
否则,队伍就不好带了。
所以,他干脆重新闭上眼睛,对陈叶明来了个不理不睬。
陈叶明在外面折腾了一阵子,见里面没动静,气得开始砸门:“温海良,老子不是来要钱的!”
话音刚落,温海良从沙发上弹起来,用最快的速度打开门:“哎呀,老陈,你早说啊!”
陈叶明翻了翻眼皮,哼了一声,用肩膀将温海良撞开,挤进了办公室。
温海良以前做过国棉四厂的党wei书记,跟陈叶明是老搭档了,所以被陈叶明撞了一下也不介意。
只要不让自己掏钱,就算被陈叶明吐一脸唾沫,他都认了,撞一下又算得了什么?
“老陈,来来,喝茶喝茶。”温海良笑眯眯道。
“少来这套!”陈叶明横刀立马地坐在沙发上,“温局长,听说市里发了一笔技改资金,你打算怎么分配?”
温海良眼皮直跳:“你刚才说不要钱的!”
陈叶明冷笑一声:“那我连关心一下都不行?”
“行,当然行!”温海良松了口气,“老陈,你可能消息有误,市里确实拨了一笔资金,但不是技改资金,而是纾困资金。”
同一笔钱,叫法不同,意味着用途和目的也不同。
如果按照陈叶明的叫法,技改资金,那是用于给企业技术改造的。
但如果是纾困资金,那就是帮助困难企业走出困境的。
虽然国棉四厂现在也很困难,但咬咬牙至少还能熬下去。
所以,当从温海良嘴里确认这是一笔纾困资金,陈叶明算是彻底死了心。
见陈叶明脸色阴晴不定,温海良心里也不好受,毕竟他在国棉四厂干了将近十年,就算没有爱情,也有亲情。
但他现在站的位置不一样了,必须顾大家,而不能只顾国棉四厂这个小家。
“老陈,你今天找我啥事儿?”温海良生怕陈叶明再提钱的事情,连忙岔开话题。
陈叶明低着头喝着茶,漫不经心道:”老温,国棉四厂现在什么情况,你心里肯定清楚。我以为能从你这里搞一笔技改资金,熬过这段艰难时期,只是没想到……。算了算了,我也不为难你了,既然市里和局里一毛不拔,那我们国棉四厂自救总行了吧?”
“自救?”温海良愣了愣,“怎么个自救法?没钱你自救个屁!”
陈叶明斜着眼道:“我现在需要你温局长给句准话,我要是自己能搞来钱,嗯,自救,你可别给我使绊子!”
温海良惊讶不已:“不是,老陈,你真的能搞到钱?哪个银行给你贷的款?”
陈叶明道:“能不能搞到钱,怎么搞到钱,就不需要你温局长操心了,你就给句准话就是了!”
温海良左思右想也想不出他从哪搞钱,银行贷款大概不可能,银行都是些嫌贫爱富的东西,会借给他陈叶明钱?
开什么国际玩笑?他陈叶明的脸还没那么大!
不是银行贷款?那会是从哪来的?
陈叶明吊足了温海良的胃口,这才慢悠悠道:“看在咱俩相交多年的份上,我就不瞒你了。知道我刚才从哪过来的吗?”
“哪儿?”温海良见他神秘兮兮的,不由好奇道。
“我今天一大早就去了南郊宾馆,跟远景集团的傅总见了个面……。”陈叶明将跟傅松见面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当然,该讲的讲,不该讲的,他绝对不会讲的,即便温海良是他的老搭档。
温海良听完后,若有所思道:“这么说,你打算接受傅总的条件?这可没有先例啊!”
陈叶明嗤笑道:“难怪傅总不愿意跟我们合作,都快成破落户了,还端着把自己个儿当地主家的大小姐。温局长,别人我不管,也不想管,但国棉四厂想试一试!”
温海良沉默了一会儿,好心提醒道:“老陈,傅总提出的条件……,你可得考虑清楚了啊!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竞争上岗,你这个厂长被刷下去……。”
“那只怪我没本事!”陈叶明大义凛然道,”只要是为了国棉四厂好,我就算是被刷下去也认了!”
温海良:“……。”
你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什么逼,咱俩谁不知道谁啊?
“这事儿我也做不了主。”
陈叶明马上道:“我知道你做不了主。”
温海良没好气道:“知道我做不了主还来找我干什么?”
陈叶明笑道:“你做不了主,那就找能做主的人嘛。”
“于厅长?”温海良顿时明白了他的打算,无奈道:“行吧。”
陈叶明往电话那边努努嘴:“愣着干什么,赶紧给于厅长打电话,约个时间!”
温海良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现在中午休息时间……。”
不过看到陈叶明瞪着眼睛,他只好改口:“得得得,老子欠你的!”
陈叶明竖着耳朵听温海良打电话,不过隔着太远,听得不是很清楚。
温海良挂了电话,回头看了一眼陈叶明,道:“你的运气不错,于厅长下午有空。”
陈叶明连忙问:“什么时候过去?”
温海良看看时间,没好气道:“午觉是睡不成了,现在就走吧。”
陈叶明哈哈笑道:“老温,事成之后请你喝酒,我那还有两瓶茅台。”
温海良不由得咽了咽口水:“一言为定!”
两人坐上陈叶明的车,一路赶到厅里。
看到于厅长的秘书站在办公室门口,两人连忙打了声招呼。
“温局长,陈厂长,于厅长在里面等你们。”
“老温,老陈。”于厅长听到动静后,从办公室里走出来,“进来说吧。”
温海良和陈叶明惊讶得对视一眼,看来于厅长很重视这件事啊!
刚落座,没等温海良开口,于厅长开门见山道:“陈厂长,你今天上午见到远景集团的傅总了?”
陈叶明点头道:“见了,我跟傅总聊了将近两个钟头,出来后我就去找温局长了。”
于厅长笑道:“据我所知,这位傅总很难见到啊。”
陈叶明道:“于厅长,不瞒你说,我儿子跟傅总是大学同学,我是求到我儿子头上,这才……,呵呵。”
“难怪!”于厅长恍然大悟,“那傅总对合作的事情怎么看?”
陈叶明这次没有再藏着掖着,事无巨细地介绍了一遍。
“总之,我感觉傅总不是个好糊弄的人。”
于厅长沉吟了片刻,笑了笑道:“如果好糊弄,怎么可能把企业做这么大。老陈,还得麻烦你一件事儿,能不能帮我约一下这位傅总,我想跟他好好谈谈。”
第一千一百七十九章 造孽啊
出租车上,沈红看着傅松耷拉着张脸,不满道:“你给谁使脸色呢?”
“没,我哪敢!”傅松嘴上是这么说的,但脸上却是一副受尽屈辱的表情。
其实,他不怪沈红,都是他自作自受。
连续两天没回宾馆,沈红脾气再好也忍不了,这不今天早晨自己刚出现在宾馆里,中午她就赶了回来。
坦白从宽,那是不可能的,要打要罚,悉听尊便。
想让他把戴靓供出来,门都没有!
作为男人,这点担当他还是有的。
但他也为此付出了代价,被沈红拖着去医院做个婚前检查。
作为一个正常男人,他从沈红那里感受到了满满的恶意,之前他一直以为沈红只是嘴上说说,没想到她是认真的。
“你还有不敢的?”沈红眼神幽怨道,“我在外面为你累死累活的,你倒好,整天背着我风流快活……。”
司机顿时竖起了耳朵,这短短的几句话,信息量相当大啊!
这哥们儿真行,家里有这么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居然还在外面沾花惹草,牛逼!
不过,他却看得出,这娘们儿语气虽然不善,但似乎并不怎么介意……
就在这时,大哥大响了。
真是及时雨啊!
傅松感动得都快哭了,连忙接通电话。
沈红尽管一肚子气,但也知道什么时候该发,便安静下来,等他挂了电话这才问:“王永宏?什么事儿?”
傅松道:“省纺织工业厅的于厅长想约个时间见个面。”
沈红哦了一声,道:“看看吧,让你跟你同学厮混,这不马上来麻烦事儿了。”
傅松苦笑道:“我哪知道会搞成这样。”
沈红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等回去再跟你算账!”
傅松自觉理亏,屁都不敢吭一声。
到了医院,两人你推我让,最后在沈红的威胁下,傅松只能硬着头皮去挂号。
女护士头也不抬问:“哪个科?”
“生殖。”傅松含混不清道。
女护士抬起头,不耐烦道:“啥科?”
傅松恨不得捂住脸:“孕检。”
女护士翻了个白眼:“你这种人我见多了,多大的人了,还不好意思。你自己?”
“两个人。”
女护士将挂号单甩给他,大声道:“三楼生殖泌尿科。”
隔壁窗口排队的人纷纷看过来,傅松连忙扯过挂号单,低着头转身就走。
看到沈红躲在角落里笑得花枝乱颤,傅松气不打一处来,恶狠狠道:“你给我等着,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沈红笑得更欢了,伸出舌尖儿舔舔嘴唇:“你别光吹牛,今晚不让我满意,我跟你没完!”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颇有种搬起石头打自己的脚的感觉,这小妖精好几天没收拾了,一旦发起骚来,还真有点棘手。
“愣着干什么?你还不去检查?”沈红在他后背上用力推了一把。
“嗯?”傅松回头指着自己的鼻子,“你什么意思?让我一个人去检查?”
沈红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呢?”
“生孩子是两个人的事情,光我检查有个屁用!”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用力抖着手里的挂号单,“看见没,老子挂了两个人的号!”
沈红脸色一红,撒娇道:“那你先去,说不定是你的问题呢。”
傅松被她的无赖给气笑了:“行行行,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
“罗嗦什么,赶紧的!”沈红不由分说把他推上电梯,然后一路将他押送到医生面前。
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戴着一副眼镜,抬眼从镜框上方瞄了他俩一眼,问:“男三十二,女三十,这么晚才要孩子?”
傅松:“……。”
沈红道:“我们响应国家号召,晚婚晚育。”
女医生哑然失笑,却没再说什么,刷刷地开始写检查单。
沈红捅捅傅松胳膊,小声问:“她笑什么?”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笑你脑子进水了。”
“什么?”沈红眼睛一瞪,“我脑子怎么进水了?”
傅松哼了哼道:“晚婚晚育,说的比唱的都好听,谁信谁傻逼,有多少响应号召晚婚晚育,结果错过了最佳生育年龄,怀不上孕……。”
女医生用力咳了咳,抬头道:“这位男同志,不要妄议国家大政方针。这是检查单,男的出门左拐,女的出门右拐。”
沈红愣了一下,连忙道:“医生,我不检查,他检查。”
女医生也愣了一下:“那怎么挂两个号?”
傅松嘀咕道:“她不好意思,让我先检查。”
女医生恍然大悟,紧接着开始给沈红上了严肃的生理课,女人的那点东西在她嘴里仿佛就是家里的锅碗瓢盆,张嘴就来,一点都不含蓄。
傅松只听了一会儿,就面红耳赤道:“我出去等你。”
看着傅松落荒而逃,女医生有些好笑道:“你是怀疑你爱人有问题?”
沈红点点头,随即又摇摇头,红着脸吱吱呜呜道:“其实我知道他挺健康的……。”
“你怎么知道的?”女医生打断她,“我碰到过不少夫妻一起来检查,男同志看着很健康,在我面前拍着胸脯说自己没问题,但最后问题往往就出在他们身上,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当然,你的身体也很重要,就算检查出来没问题,还有很多其他因素影响怀孕。比如同房的时间,……。”
沈红晕乎乎地离开医生办公室,脑海里回想着女医生的话,决定今晚一定要尝试一下。
对,这么久没怀上,肯定是姿势不对!
以后还是老老实实的,不能总是反客为主。
走了几步,看到傅松还在走廊的椅子上坐着,惊讶道:“你都检查完了?”
傅松无语道:“不是说等你吗?”
“等我干什么?还不快去!”沈红踢了他一脚,随即挤眉弄眼道:“要不要我去帮帮你?”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吓得直摆手,“自己来自己来,不敢劳驾您!”
“拉倒,我还不想帮呢,怪累的。”沈红下意识地捂着手腕,“愣着干什么,检查去!”
“你呢?”
“我……,我也去呗。”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沈红傲娇地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
傅松检查完后,坐在椅子上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不时地抬手看看时间。
女人就是麻烦,身上零件也太多了,一个孕检都需要这么长时间。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沈红终于羞答答地出现在面前。
“咋了这是?”傅松搓了搓眼睛,“脸咋这么红?”
沈红面红如血,用脚尖轻轻踢着他的小腿,道:“给我检查的是个男医生。”
“啥?”傅松一点都不困了,腾地站起来,一脸惊恐地看着她。
“咯咯……。”沈红捂着嘴大笑起来,“骗你的,瞧把你给吓的!”
傅松双手在腰带上摸了一圈,感觉自己一米长的腰带饥渴难耐。
深深吸了口气,好不容易才将解下腰带,狠狠抽她一顿的冲动给压了下去,咬着后牙槽道:“等晚上,老子非抽死你不可!”
沈红顿时打了个哆嗦,媚眼如丝道:“那你不能打脸,也不能打胳膊,要不人家明天没脸见人了。”
“你个小妖精!”傅松恶狠狠道,“大庭广众之下发骚,快走!”
“干嘛去?”
“回去收拾你!”
“哎哎哎,检查结果还没拿呢。”
“你还真是个棒槌,哪有那么快出结果!”
“啊?”沈红有点傻眼,“那什么时候出结果?我们后天就走了啊。”
傅松没好气道:“又不是不回来了,等回来再过来拿。”
“哦,好吧。”沈红这才挽起他胳膊,刚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了下来,疑神疑鬼道:“傅松,你不会是检查结果不好,不好意思说,所以在这蒙我吧。”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一甩手道:“你不信自己去问医生,老子至于吗?”
沈红哼了哼,转身就往医生办公室走去。
她去的快,回来的更快,走到傅松跟前,讪讪道:“好啦好啦,是我错怪你了,人家向你道歉还不成?”
傅松冷笑道:“道歉如果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沈红踮着脚凑到他耳边道:“那今晚人家什么都听你的,你想怎么样都行,好不好?”
傅松心脏猛跳了两下,狐疑道:“真的?”
沈红咬了咬嘴唇,道:“骗你是小狗儿!”
傅松笑道:“你本来就是我的小狗儿,还是会在地上到处爬汪汪叫的那种。”
沈红突然感觉身子一软,连忙用力挽住他的胳膊,急躁道:“快点快点,我都等不及了。”
“妈的,你这个小妖精!”
两人一边咬着耳朵说着些不堪入耳的情话,一边走出门诊楼。
此时,太阳已经被周围的高楼挡住了,只剩下一片橘黄色的余晖。
沈红感觉有点冷,缩了缩脖子,很自然地往傅松怀里靠了靠。
看到门诊楼前的花坛旁围了一圈人,沈红好奇道:“那边怎么了?”
傅松向来不喜欢凑热闹,道:“再怎么了也跟你没关系,走了走了。”
沈红满脸地不情愿,看到一个老头儿从那边摇头晃脑地走过来,连忙问道:“大爷,那边出什么事儿了?”
“啥事儿?造孽啊造孽!”大爷继续摇头晃脑道,“有人把孩子扔在花坛里,刚出生没几天,唉,真可怜!”
沈红用力挣脱傅松的手,追问道:“大爷,怎么回事?”
大爷痛心疾首道:“一个女娃子,你说还能咋回事?真他娘的狠心!”
傅松纳闷道:“这么大的医院也有弃婴?”
大爷叹了口气道:“把孩子扔在大医院的,多少还算有那么一点良心,总比那些往臭水沟里一扔的强。唉,这世道,可怜的女娃儿。”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于事无补
沈红并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自然明白大爷的意思。
能来大医院看病的人,家庭条件比较好,把孩子扔在这,如果有人能抱养,也算是给孩子找了个好归宿,如果没人抱养,那大医院总不能不管吧。
傅松见沈红想要凑过去,连忙拉住她,连拖带拽把她拉到医院门口,然后塞进一辆出租车。
“干嘛你!”沈红揉着胳膊不满道。
傅松瞪了她一眼道:“干嘛?我怕你同情心泛滥!”
沈红撅了撅嘴道:“人家就是好奇,看一眼又不打紧。”
傅松哼了一声道:“少给老子管闲事,就你心肠好?”
沈红嘟囔道:“你这人真狠心!”
傅松冷笑道:“我狠心?我是为你好!你一个黄花大闺女,瞎凑什么热闹!”
沈红扑哧一笑,眼角含笑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大兄弟说得对,这种事情离得越远越好。”司机突然插话道。
傅松马上道:“听听,听听,这可不是我说的!”
沈红抬头看了司机一眼,不服气道:“你知道我们说什么吗?”
司机笑道:“怎么不知道?我在医院门口等客人的时候,就听说有人把个小女娃儿扔在花坛里,都半个多钟头了,没人管没人要。”
沈红:“……。”
司机语重心长道:“不是我吓唬你,这种事儿容易惹上麻烦。”
沈红好笑道:“你这话说的,我能惹上什么麻烦?”
司机道:“你就确定孩子的父母没在旁边看着?”
沈红道:“他们都不要孩子了,看着就看着呗。”
司机道:“孩子父母记住了你的模样,以后顺着你找到孩子怎么办?大哥,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深以为然:“就是!”
沈红嘴硬道:“我又不是本地人,他们上哪找我?”
傅松连忙道:“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沈红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让你说的做好事儿都有错了。”
司机大哥马上道:“大妹子,你这话说的不对,做好事儿得分情况,有的好事儿可以做,有的好事儿做不得。唉,这年头,好人难做啊!”
傅松笑道:“大哥是个明白人,也个有故事的人。”
司机道:“有故事倒是真的,不过不是我的故事,而是我哥们儿的。去年冬天我哥们儿出车,那天正好下大雪,他在一个路口看到有个人骑自行车摔倒了,躺在地上爬不起来。
我这哥们儿好心肠,赶紧停下来去扶,这一扶就扶出麻烦来了,对方非说是我哥们儿开车别倒了他。嘿,你说这事儿……。我哥们儿最后自认倒霉,赔了八百块钱的医药费,艹!”
“艹!”傅松同样暴了句粗口,这种事情居然提前十几年就出现了?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觉得正常,以前没听到,只不过是没有引起关注,没有传播途径。
而后世那句“不是你×的你为什么要×”之所以被世人所知,主要得益于发达的互联网。
沈红无比震惊,好半晌才道:“这是见义勇为啊,如果这样,以后谁还会见义勇为?”
司机笑呵呵道:“大妹子,还真让你给说对了,反正我以后绝对不干这种傻事儿。见义勇为?呵呵,我小胳膊小腿的,没有见义勇为的资格!”
沈红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还真有点南美国家的魔幻现实主义风格。
虽然司机说的可能只是个例,但见微知着,类似的事情肯定只多不少。
她突然对自己这三十年来固有的价值观产生了怀疑,为什么会这样?
难道好人真当不得?好事儿真做不得?
傅松看到她脸色阴晴不定,拍了拍她后背,道:“看开点吧,习惯了就好。”
“习惯了就好?”沈红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傅松道:“嗯,习惯了就好,以后这种事情只会越来越多,越来越常见,见得多了,也就习惯了。”
沈红语气幽幽道:“是麻木了吧。”
傅松愣了一下,点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沈红突然皱起眉头,看着傅松道:“你好像对这种事情一点都不惊讶,仿佛……,仿佛早已习惯了一样,为什么?”
傅松被她问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只能自嘲道:“可能你说得对,我心肠硬吧。”
“你不是这种人!”沈红用力地摇着头,喃喃道:“你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嘴上说着狠话,做着狠事儿,其实心肠很软,要论心肠硬,我比你硬多了。”
傅松好笑道:“知人知面不知心,可能你没看到我心肠硬的时候。”
“比如呢?”
“这个……。”傅松又被问住了,呵呵笑了两声道:“以后你肯定会见识到。”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傅松洗漱完后,发现沈红还赖在床上,走过去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起来了!”
沈红没精打采道:“傅松,我有点累了,今天想休息休息。”
“哪里不舒服?”傅松连忙摸了摸她额头,还好,没有发烧,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调笑道:“昨晚让你悠着点,你非逞能,这下好了吧?”
沈红轻轻横了他一眼,懒洋洋道:“没事儿,就是累了吧,提不起精神来。”
傅松想到她这些日子起早贪黑,几乎每天都熬夜,心疼道:“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上午还得跟于厅长聊聊,中午我们一起吃饭。”
沈红突然抓住他的胳膊,“傅松……。”
傅松问:“怎么了?”
“我……,我……,没什么,你亲我一下再走。”
傅松感觉她今天有点奇怪,不过没有多想,乖乖地在她嘴上亲了一口。
沈红一把将他推开,嗔怪道:“谁让你亲嘴了?人家没刷牙呢。”
傅松笑道:“你就算是没刷牙,小嘴也是香的。”
沈红扑哧一笑:“行了,别贫嘴了,赶紧走,别打扰我睡觉。”
昨天通过陈叶明跟于厅长约好今天上午见面,傅松可以在房间里跟陈叶明一边喝茶一边谈,但跟于厅长见面,还是需要正式一点,所以,他让秘书安排了一个小会议室。
“傅总,这是于厅长。”陈叶明今天也来了,毕竟名义上为的是国棉四厂的事情。
“于厅长,你好。”
“傅总,久仰久仰!”
陈叶明又介绍另外一个人:“这是市纺织工业局的温局长。”
“温局长,你好。”
“傅总,你好你好!”
傅松跟温海良握手寒暄的时候,眼角的余光却始终没有离开于厅长。
这位于厅长五十岁出头的年纪,文质彬彬,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子书卷气,颇具亲和力,但这些都不是关键,关键是傅松觉得他有点面熟。
所以,跟温局长握完手后,傅松试探着问道:“于厅长,我怎么感觉好像在哪见过你?”
于厅长脸色有些不自然道:“哦?是吗?我倒是一直想拜访傅总你,可惜没有机会。”
“于厅长,请。”尽管相信自己的记忆应该没问题,但这种场合容不得傅松多想。
进入会议室,双方面对面落座,于厅长、温局长、陈叶明一伙,傅松身边则带着王永宏和何佳两个秘书。
傅松先是说了几句开场白,表示对于厅长到来的欢迎,于厅长则是投桃报李,感谢傅松对本省纺织工业的支持。
没营养的东西扯完后,傅松笑着问:“于厅长今天来,是不是为了国棉四厂的事情?”
于厅长点点头,又摇摇头,道:“是也不是。”
傅松疑惑道:“这话怎么说?”
于厅长道:“傅总,我听陈厂长说,你对我省纺织工业系统的情况相当了解,所以你肯定清楚,国棉四厂的问题只是我省纺织工业的一个缩影,甚至不夸张地说,我省纺织工业的实际问题比想象中的还要严重。”
说到这,他一指温海良,道:“省城的纺织工业可谓是全省的龙头,最具代表性,从国棉一厂一直到国棉十四厂,再加上毛巾厂、针织厂等纺织企业,整个省城的纺织企业效益大范围下滑,一半的企业亏损严重,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
省城如此,省内其他地区的纺织工业情况更糟,尤其琴岛、沐城、枣庄,跟省城一样,都是非产棉区,停开设备和亏损的棉纺企业基本上都集中在这些地方。当然,沐城情况稍好一些,这主要得益于傅总的远景集团,贵集团在黄三角、苏北有棉花种植基地,原材料方面供应充足……。”
于厅长一口气讲了二十多分钟,傅松一边听一边点头。
这位于厅长虽然刚上任三个月,但这么短的时间内,就将全省的纺织工业情况掌握得八九不离十,对全省纺织工业的现状、问题、难点如数家珍,条理清晰,脉络明确,水平着实不一般。
最让傅松意外的是,于厅长讲话相当坦率,对于纺织系统存在的问题毫不遮掩,一就是一,二就是二,一些问题如果不是听他讲起,傅松也被蒙在鼓里。
“傅总,一个国棉四厂的问题很好解决,但只解决一个国棉四厂的问题,对省城,对全省的纺织工业而言,于事无补。”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 挑战一下
于厅长的话信息量有点大,以至于傅松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接。
他之前啰嗦了那么多,其实都是在为最后这句话做铺垫。
国棉四厂的问题好解决,只需要投入资金,引进先进技术和设备,用不了一年就能起死回生。
这一点傅松有信心,于厅长也有信心,甚至换成任何一个人都有信心。
但问题是,一个国棉四厂根本满足不了于厅长的胃口,他的潜台词是,希望远景集团能接下全省纺织工业这个大盘子。
傅松的第一反应就是拒绝。
且不说全省纺织工业的盘子这么大,远景集团根本接不住,或许远景集团咬咬牙能掏出这么多钱来,但接下来还要面临着资源整合,设备更新,技术引进等一系列问题,只要某个环节处理不好,很可能就会前功尽弃,赔了夫人又折兵。
退一万步讲,就算远景集团能接住这么大的盘子,愿意接这么大的盘子,企业愿意吗?
不是傅松看不起于厅长,他虽然是省纺织工业厅的厅长,但在这件事上他说话根本不管用。
纺织工业厅是全省纺织工业企业的管家婆婆不假,但却管不了企业的产权,因为绝大部分纺织企业都是地方政府直管。
简单说,企业是地方政府的,合不合资,资产如何处置,纺织工业厅说的不算,地方政府说的算!
所以,傅松的第二反应就是,这位于厅长莫不是在跟自己开玩笑,只是,这个玩笑也太大了吧。
傅松很想直接拒绝了事,不过最后他还是委婉道:“于厅长,远景集团的支柱产业是农业,现在虽然也投资了十几家纺织企业,但只能说是恰逢其会,甚至大部分纺织企业是‘搭购’的,根本不在集团的投资计划中。”
对于‘搭购’这一概念,于厅长并不陌生,这是计划经济体制下的特殊产物,一切都讲究公平,讲究配套,地方政府给了你一个比较好的企业,就会搭配上一个效益差或者亏损企业。
“而且在远景集团的规划中,短期内纺织业并非重点,之所以要投资纺织企业,主要是为了给农场的产品找出路。”
傅松这话半真半假,在集团规划中,短期内纺织业确实不是重点,但投资纺织企业却绝非仅仅是为了形成产业链闭环。
傅松的野心很大,根本不在乎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别人不知道,但他非常清楚,十年后才是纺织业的黄金年代。
他此时投资纺织企业,并不在乎赚不赚钱,关键是要借此培养一大批专业人才,为将来做打算。
如果现在大规模进军纺织行业,投入大,收益小,搞不好还要连累远景集团的主业,得不偿失。
最好的时机就是本世纪末,全国纺织工业最困难的时候,等到那时候,不仅投入不大,而且也有利于资源的整合。
但这个想法他无法跟于厅长明说,所以只能找个借口婉拒。
他觉得这个理由相当强大,于厅长听了肯定会知难而退。
不过,于厅长接下来的话,让傅松意识到,他明显低估了于厅长的魄力和决心。
“傅总,我非常理解你的担心,全省的纺织工业盘子太大,我就不强人所难了。不过,如果将省城纺织工业系统的企业打包后,跟远景集团开展合作,你有兴趣吗?”
傅松瞳孔微缩,大脑飞快地转起来。
省城一地有国字号的纺织企业从国棉一厂一直排到国棉十四厂,另外还有其他杂七杂八的小厂,无论从企业数量还是企业规模来说,都不容小觑。
远景集团能一口吞下吗?有这么好的牙口吗?有这么好的消化能力吗?
看到傅松陷入了沉思,于厅长也不打扰,同时无视旁边目瞪口呆的温海良和陈叶明,自顾端起茶杯默默地喝起茶来。
温海良和陈叶明扭头对视一眼,都能从各自的眼睛里看到震惊、不解,以及愤怒!
可不是愤怒吗?
省城纺织工业系统的十几家国字号企业,虽然分家各过各的,平时互相使绊子,互相拆台,互相打价格战,但对他们来说这只是人民内部矛盾,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
结果于厅长一句话就要把他们卖给远景集团,这怎么能行?
绝对不行!
温海良这个市纺织工业局局长第一个不答应!
尽管省城的纺织企业存在各种各样的问题,面临着无数困难,但咬咬牙还能坚持,还没到生死存亡之际,为什么就不能再拼一把?
难道卖身很光荣吗?
傅松在心里左右权衡了一番,不得不说,厅长抛出的“大肥肉”对他很有吸引力,虽然知道“大肥肉”中可能有钩子,但傅松还是打算试一试。
如果能一次性拿下省城的这些纺织企业,以此为基础,通过资源整合、设备更新、技术引进,打造一个涵盖原材料生产、纺纱织布、印染、面料加工、服装成品和管理全产业链的纺织联合体。
这样做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就是起步高,可以尽早实现战略布局,抢占市场先手。
坏处就是投资风险高,整合难度大,步子有点大有可能扯着蛋。
傅松做生意偏保守,有多大的碗,做多少饭,吃多少饭。
可能正因为如此,这些年他走的还算顺风顺水,不久前沈红就说过,他给她的印象就是按部就班,不疾不徐,不知不觉中就把生意做得这么大。
他自己感觉也是如此,虽然这么做没什么错,但他总觉得缺了一种叫做激情的东西。
所以,他想给自己找点有难度的事情做做,挑战一下自己的极限,而于厅长抛出来的这块“大肥肉”,显然就很有挑战性。
想到这,傅松对于厅长道:“如果省里和市里点头的话,我可以安排专门团队来谈。”
于厅长毫不拖泥带水道:“好!傅总,今天打扰了,有消息了,我会再跟你联系!”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客气道:“于厅长,好不容易来一趟,要不中午吃过饭再走吧。”
于厅长笑道:“傅总,我相信以后打交道的机会还很多。”
傅松见他把话说到这份上,便没有再劝,一路将他送到酒店门口。
上车前,于厅长跟傅松握手作别,“傅总,我非常期待跟远景集团的合作,等我的好消息!”
傅总笑道:“我跟于厅长一样,也非常期待。于厅长,今天招待不周,见谅!”
傅松又跟温局长和陈叶明握手,不过这两个家伙明显心不在焉的。
陈叶明还好一些,跟傅松多说了两句,而温海良只是礼貌性地点点头,然后沉着脸上了车。
站在酒店门口,目送着三人坐车离开,傅松皱着眉发了会儿呆。
“小王,你跟在我身边时间长,你以前见过于厅长吗?”
王永宏茫然地摇摇头道:“傅总,我今天也是第一次见于厅长,以前真没什么印象。”
傅松自言自语道:“难道是小初在的时候见过?为什么这么眼熟呢?”
何佳道:“会不会是在电视新闻上见过?于厅长之前在二轻工业厅工作,很有可能经常上新闻。”
傅松哑然失笑,晃晃脑袋道:“还真有可能,算了算了,不想了。”
回到房间,发现沈红不在床上,在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
这娘们儿早上还说身体不舒服,今天想休息休息,怎么突然不见了?
难道她良心发现,硬撑着下去巡察了?
给她的大哥大打电话,居然没打通,这娘们儿关机了。
正要去问问留守的几个女秘书,王永宏拿着一份传真走了进来。
“傅总,总部转发的传真。”
傅松接过传真没有马上看,道:“你去问问沈红哪去了?”
“沈部长?”王永宏愣了一下,连忙眼观鼻鼻观心,转身离开。
传真是彼得非一个小时前发来的,字数不多,内容也很简单,说的是狙击英镑的事情。
之所以传真内容很少,是因为这次赚的不多,当然,赚的不多只是跟之前几票大买卖相比而言。
跟在索罗斯屁股后面都能赚五亿美元,傅松很知足了。
没错,在英镑危机这件事上,傅松并没有打算跟索罗斯对着干。
傻逼才对着干呢。
1992年的英镑危机,表面上是美国资本收割欧洲,打乱欧洲一体化进程,但本质原因是英国自身经济衰落的结果。
英镑危机简单来说,可以用“苍蝇不叮无缝的蛋”来解释。
苍蝇自然是以索罗斯量子基金为首的国际炒家,缝隙是指欧洲各国汇率联系规则的不稳定,而蛋则是欧洲货币体系。
两德统一后,为了支援东德建设,德国搞起了“4万亿”基建建设,不可避免地造成通胀,为了将资金留在国内并打压通胀,德国只能加息。
相反,大婴帝国经济衰退,需要降息,但由于欧洲各国联系汇率是英镑对德国马克,所以这就产生了巨大矛盾。
如果英镑死磕不贬值,资金就会源源不断地流入德国,给本身不景气的英国经济带来极不利的影响。
打铁还需自身硬,大婴帝国嘴巴虽然很硬,叫嚣着坚持现有政策不变,但身子骨的虚弱却世人皆知。
这种情况下,如果还要跟国际炒家对着干,那不叫英雄,那叫大傻×。
更何况,傅松为什么要当大婴帝国的英雄?
为了获得大婴帝国的友谊?
快拉倒吧!
黄种人和白种人两个人种之间,有个狗屁的友谊!
他傅松可不会像某些人一样,自贱到上杆子去给外国人当孝子贤孙。
所以,他虽然讨厌索罗斯,但他更讨厌大婴帝国,最重要的是,他有自知之明,绝不会逆潮流而行。
跟全世界的金融抄家作对,脑子有病吧!
五亿美元不少了,傅松能分到两亿,明年远景研究院的研发费用一下子就有了。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不过,傅松这次虽然在婴国佬身上捞得不多,但却在德国佬身上找补回来不少。
早在四年前,他就在东德布局,截止到两德统一前,他手头攒下了大量的东德马克。
这些东德马克一部分来源于商品销售回款,另一部分来源于使用西德马克等硬通货,从东德老百姓手中兑换。
两德统一后,对于东德居民的个人存款,西德政府按照1东德马克兑换1西德马克的比例进行兑换,根据年龄不同,每人可以兑换额度不等的东德马克,最高限兑6000东德马克。
包括企业债务在内的其他资产按2东德马克兑1西德马克的比例进行兑换。
而两德统一前,东西德马克之间的汇率为4东德马克兑1西德马克,所以一倍的汇率差,让傅松赚的盆满钵满。
在国外赚的钱,一般而言有两种处置方式。
一是将赚的钱转移到一个更安全的地方,这在实行浮动汇率和资本自由流动的德国当然不难,不过一个外国人转移几十亿西德马克的资产,吃相太难看,容易被监管机构针对。
反正打死傅松都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真正自由的东西,资本自由流动?
谁信谁傻逼。
另一种处置方式就是在当地买买买,购入优质资产,这种做法相对厚道一些,至少资本留在了当地,肉都烂在了锅里。
傅松自然不会只选一种方式,两种方式搭配着来。
两成的资金用于购买德国长期国债,今后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德国都是欧共体的经济发动机,买德国的国债绝对只赚不赔。
两成的资金用于看空德国股市,加息和本币升值,都会导致市场流动性减弱,不利于股票市场。
两成的资金兑换成美元落袋为安,剩下的四成则是购买德国企业。
他当然不会去买西德的企业,他感兴趣的西德企业要么是非卖品,要么太贵,买不起,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在东德大肆并购。
东德是经互会国家中,为数不多的几个老牌工业强国,另一个是捷克斯洛伐克,西方发达国家或许看不上这两个国家的企业,但对中国来说,这两个国家的许多企业都是宝贝。
与西德企业相比,东德企业本就不具备竞争力。
两德没有统一之前,还可以依靠关税、贸易壁垒在东德国内市场抵挡西德产品的竞争,并通过货币贬值的方式获得价格竞争力,东德产品也能在西德市场占据一席之地。
但两德统一后,为了收买东德人民,同时也是为了体现资本主义制度的优越性,西德开始给东德人民涨工资加福利。
东德地区首先用工成本上去了,因为工资和福利皆上涨了一倍。
其次,东德马克汇率从原来的4东德马克兑1西德马克,上涨到2东德马克兑1西德马克,汇率被人为高估了一倍。
如此一来,东德地区企业的成本增加了一倍,产品出口价格也提高了一倍,东德地区企业唯一的价格竞争力没了,东西更卖不出去了。
所以,在东德老百姓万众欢腾的时刻,东德企业的末日也来临了。
东德民老百姓的购买力虽然有了质的提高,但他们只买西德货,商场里找不到东德产品的影子。
而由于汇率人为高估一倍,东德产品在西德市场也是一败涂地。
结果自然是东德经济在短时间内崩盘,老百姓的欢喜也同样短暂。
由于经济崩盘,企业只能大规模裁员,工资被人为拔高一倍的工人,开始尝到高失业率的苦涩。
当然,西德也为此付出了代价。
两德统一前长期财政盈余迅速转为赤字,国债翻番。
作为欧洲乃至世界经济的巨头之一,直至二三十年后,德国的国债占GDP比例仍超过《马斯特里赫特条约》规定的60%,这与德国经济很不相称的高债务率,就是两德统一惹的祸。
德国央行为两个马克等值兑换而开始大印钞,钞票印多了,就出现了通胀的苗头,迫使德国央行提高利率。
有意思的是,德央行提高利率,受伤的却是英镑。索罗斯狙击英镑的事情,就是由此而起的。
西德民众付出的代价,是在所得税基础上增加了5-7%的统一税。
西德央行、政府、民众,都为统一付出了代价。
东德企业、民众也先后付出了代价,那么有谁获益呢?
只有西德企业获益。
由于东德民众消费力剧增且只买西德货,西德产品销量爆增。
同时,西德企业挥舞着支票跑到东德大肆掠夺东德优质资产,西德资本在政府的支持下,通过明暗手段,打压原东德的集体化企业,暗箱操作侵吞其资产。
然后很不巧地把这些企业掏空折腾倒闭,资产却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自己的口袋。
这样还不算完,西德企业像渣男一般摊摊手耸耸肩:“发生这种事,大家都不想的,要怪只能怪你们东德的叉叉问题啦!”
问就是叉叉僵化,然后扯市场经济和竞争力,等等。
这种腔调是不是很耳熟?
有没有一种时空错位感?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连忙从桌上的一堆文件中翻出一份报告。
这份报告的内容是关于一家前东德农机企业的收购活动,现在已经陷入僵局。
这家正在收购的企业叫前进农机联合企业,曾是东德最大的企业之一,鼎盛时期年产值75亿东德马克,职工5.7万人。
主要产品有E512、R514、E516、R517及E524系列谷物联合收割机和青饲料联合收割机系列;还生产马铃薯联合收割机、挖掘分离装载机、各种挤奶设备、谷物与牧草种子清选分级与贮存机械,试验室用种子分级机,磁选与风选机、烘干设备等。
该厂产品物美价廉,曾销往世界60多个国家,中国也曾从该厂引进了不少型号的农机,而且四平联合收割机厂与该厂建立了联营工厂,主要生产E型农机。
本来傅松也没打算收购这家农机企业,但谁让西德资本那么给力呢。
说起来真的很搞笑,作为前东德排名第二大的企业,前进农机联合企业在统一后,被西德“托管”,折腾了两年,最后连零配件都卖不出去,产品大量积压,马上面临倒闭清算。
本来西德的农机托拉斯们还想再折腾几年,以便于将来能以一个更低廉的价格把前进厂收入囊中,不过在得知有人想要收购该厂时,西德“托管局”表示可以谈,但如果想要整体打包搬走,必须得加钱。
加钱好理解,毕竟企业搬迁后,职工没了工作,需要钱来安置。
可“托管局”张嘴就是三十亿西德马克,换算成美元差不多二十亿美元,这哪里是做买卖,根本就是明抢嘛!
但即便德国“托管局”狮子大开口,傅松也没有扭头就走,因为这家企业真的很香!
远景集团旗下虽然也有农机企业,但基本只能生产最简单的手扶拖拉机之类的农用机械,无论是规模还是技术,不要说跟国外知名农机企业比了,踮着脚都够不着国内的老牌国有农机企业。
如果能拿下这家前东德最大的农机企业,远景集团差不多就补齐了农业产业链的最后一块短板——大型农机制造。
所以,从今年年初傅松还在莫斯科的时候开始谈,一直谈到现在,期间断断续续,最后把收购价格压到了二十亿西德马克。
因为这次在德国股票市场上赚了点小钱,再凑一点基本上就够了。
反正羊毛出在羊身上,这笔钱傅松花起来一点都不心疼。
正好看到王永宏回来,傅松马上在报告上写上意见,签好字后道:“这个马上发回去。”
“好。”王永宏连忙应道,“傅总,我问过了,大家都不知道沈部长去哪了。”
“好,我知道了。”傅松挥挥手道,心里却纳闷极了,沈红这臭娘们儿上哪去了?
不会是背着老子出去偷汉子了吧?
呸呸呸!
那她能干啥去?
不过傅松倒不怎么担心,她一个大活人肯定走不丢,等她回来再好好审审她!
哼哼,腰带在手,敢不说实话,老子就抽死她!
等王永宏走后,傅松又把东欧的几份报告找出来,仔细看起来。
波黑内战?
反正老子在南斯拉夫没有投资,打生打死关老子屁事!
捷克斯洛伐克收购的企业搬迁受阻?他娘的,怎么又是工会?真想拿机关枪突突了他们!
怎么办?凉拌呗,黑白两道一起办,老子就不信了,收买加威胁,你们还敢对着干!
匈牙利取消了某国因私护照的免签证入境优惠?
取消得好!早就该取消了!
某些人再想借道跑去西欧丢人现眼,可就没那么容易了。
……
到了中午饭点,沈红依旧没出现,傅松说好中午跟她一起吃饭,所以等了一会儿,最后饿得扛不住,先去吃饭了。
填饱肚子,在宾馆的花园里溜达了半个小时,这才返回房间。
刚出电梯,傅松就听到自己的几个女秘书咋咋呼呼的声音,以及婴儿的啼哭声。
这是谁家的孩子,哭得这么伤心?
看到王永宏站在走廊里探头探脑,连自己走近后都没察觉,傅松用力咳咳:“干啥呢!”
“傅总!”王永宏指着傅松隔壁的房间,结结巴巴道:“沈部长刚才带回来个孩子,她说是她收养的。”
我勒个去,沈红你个傻娘们儿!
老子还当你出去偷汉子了,没想到是去偷孩子了!
可老子宁愿你去偷汉子,也不愿意你领养个孩子!
你傻不傻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三章 悠着点吧
天真烂漫的女秘书们回头看到傅松沉着脸站在身后,一个个吓得花容失色,互相看了看,很有默契地转身溜了。
何佳落在最后,看看正在给孩子喂奶的沈红,又看看傅松,很明智地闭上嘴巴,临走前把房间门关上。
“傅松,你快看,多可爱!”沈红仿佛没看到傅松凶狠的眼神,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傅松根本没心思去看床上的婴儿,咬牙切齿低吼道:“你干的好事儿!你丢不丢人!”
沈红笑嘻嘻道:“我有什么丢人的?”
“你一个黄花大闺女,带着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你让别人怎么看你!”傅松恨铁不成钢道。
“黄花大闺女?我早就让你给糟蹋了好不好?”沈红白了他一眼,然后撇撇嘴道:“我管别人怎么看我呢,我光明正大地收养孩子,关他们什么事儿?”
傅松见她不仅没有悔悟,反而振振有词,气得脑瓜仁生疼,指着她道:“你行,你厉害,你牛逼!我看你怎么跟你爸交代!”
沈红眨眨眼道:“我就说这是我跟你的孩子,在莫斯科生的。”
傅松心惊肉跳道:“你他娘的想让我死就直说!”
沈红扑哧一笑:“我哪舍得你让你去死?你死了,这孩子就没爹了。”
傅松眼皮直跳,扛不住啊,连连摆手道:“喜当爹这种事情我不干,谁愿意干你找谁干去。”
沈红呲着小白牙道:“这可是你说的,那我就找个能干的来干,我还不信了,我这模样还给孩子找不到个爹!”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你!你!你他娘的……,算你狠!”
这种事儿他不敢赌,沈红这娘们儿不能以常理度之,别的不说,谁能想得到,在外人面前冷艳无比的沈部长,会趴在他脚下学小狗儿汪汪叫,腰带越抽叫得越欢实?
看到沈红毫不退让地跟自己对视着,傅松长叹一口气,柔声道:“你怎么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
沈红嘟囔道:“跟你商量,你肯定不同意,我只好先斩后奏喽。”
“不是!”傅松又火了,见沈红抬头瞪着自己,连忙深吸一口气,“算了算了,我懒得跟你吵,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沈红笑道:“我都把收养手续办好了,还能怎么办?”
傅松愣了愣,无语道:“你一上午就把收养手续办好了?咱们国内啥时候办事效率这么高了?”
沈红得意洋洋道:“我今天到了医科大附属医院,刚说了要收养的想法,你猜怎么着?”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医院激动得差点给你跪下了,恨不得倒贴钱给你。”
“聪明!”沈红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家伙昨晚呆在妇产科护士长的办公室里,我去的时候,刚吃完奶,正在啃手指头呢,见到我还咯咯笑,一看就跟我有缘分!”
到这时,傅松算是搞明白了她今天早晨为什么看起来那么奇怪,原来心里藏着事儿呢,这娘们儿恐怕想了一晚上,难怪早上没什么精神。
女人啊……。
“唉……!”傅松又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下,走到近前,打量着床上正在喝奶的婴儿。
不看不要紧,一看傅松的心顿时化了,雪白的皮肤,嫩得能掐出水儿的脸蛋儿,乌黑浓密的头发,还带着点自然卷,黑得发亮的大眼睛,一边咬着奶嘴一边眨着长长的睫毛。
乖乖,这么好看的闺女,怎么就忍心不要了呢?
傅松大气不敢喘一口,轻声问:“就是昨天花坛里的那个?”
“嗯。”沈红点点头,抬头问:“怎么样?好看吧?”
傅松啧啧称奇道:“瞧瞧这大眼睛,黝黑黝黑的,这么好的孩子,爹娘也太狠心了!”
沈红义愤填膺道:“就是!生而不养,一点人性都没有!”
傅松伸手轻轻戳了戳孩子的小胳膊,软软的,嫩嫩的。
他情不自禁地想起自己的闺女们,不知不觉中,脸上的表情变得柔软起来,问道:“多大了?”
沈红道:“最多半个月,医生说这么大点的孩子,什么都看不清,肯定连她亲爹亲娘长啥模样都不知道,唉。”
“以后你就是她娘了。”傅松拍拍她后背道。
沈红惊喜道:“你同意了?”
“我不同意你难道还能把孩子送走?”傅松觉得她这个问题没有一点营养,现在就算是沈红想送她走,他也不答应了。
这个便宜老爹,他做定了!
“想都别想!”沈红立马张开胳膊护住小家伙,然后在她胖乎乎的小手上亲了一口,“以后你就是我闺女了!”
傅松扭头问:“你不会还没起名字吧?”
沈红笑嘻嘻道:“没呢,我昨晚就想好了,起名字这样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这个当爹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刚想张口拒绝,但一对上沈红那双充满期待的眼神,不由得心一软,笑着道:“跟我姓还是跟你姓?”
“当然是跟我姓!”沈红虽然今天冲动了一把,但在这件事儿上却拎得很清。
傅松想了想道:“这孩子应该是本地人,即便不是省城的,也应该是省城附近的。既然是我们这边的人,名字就叫曼吧,沈曼,不是小嫚儿的嫚,是曼妙的曼,怎么样?”
“沈曼?沈曼……,沈曼!”沈红重复念叨了三次,高兴道:“这名字好,朗朗上口,还真有你的!”
傅松俯身逗弄着沈曼,笑道:“她以后要叫我一声爹,我不得给她起个好听的名字?”
沈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看着正在拼命吸奶的沈曼,一脸幸福道:“这是咱俩的大闺女,就算我以后给你生了,你也得认她,而且不能偏心!”
傅松捏了捏她鼻子,好笑道:“我偏不偏心有什么用?关键看你,你这个当娘的今后得拼命挣钱喽,要不可攒不够嫁妆。”
沈红傲娇地哼了一声,“这是自然!”
傅松想到昨天傍晚气温有点低,有些担忧道:“有没有给孩子做个检查?”
沈红道:“临走时做了个全身检查,除了有点轻微喘外,没什么大碍,医生说很健康。”
傅松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不过马上又皱眉道:“总不能带着她到处转吧,这么小的孩子,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
沈红顿时愁眉苦脸道:“是啊,那怎么办?”
傅松道:“要不在这找个保姆,先让保姆照看着。”
沈红立马摇头:“那怎么成?我可不放心,算了算了,我还是回趟家吧,我妈一直抱怨闲的要死,我给她找个外孙女玩儿。”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摸摸她额头:“你不怕你爸妈骂你?”
“你这话说的,我爸妈凭什么骂我?”沈红根本不觉得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回家顺便给沈曼上上户口,就这么定了,我明天就走。”
傅松见她态度坚决,只好道:“我是走不开了,就让何佳陪你回去吧。”
沈红没有拒绝,她一个“黄花大闺女”没有照顾孩子的经验,有何佳陪着,至少心理会安定不少。
第二天一早,把沈红和何佳送上火车,傅松直接从火车站出发,前往黄河三角洲的农场。
上车刚坐下,郭凡声鬼鬼祟祟问道:“谁的?”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什么谁的?”
郭凡声鄙夷道:“跟我装呢!”
“你说孩子?”傅松哑然失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你不会觉得是我的吧?”
郭凡声虽然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傅松有些无奈道:“那是沈红收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不是,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这么八卦?”
郭凡声尴尬地笑笑:“就是有点好奇罢了,沈红还没结婚吧?”
傅松翻了个白眼:“你管得着吗你!”
郭凡声被他噎得够呛,语重心长道:“老傅,悠着点,别整的人尽皆知,影响不好。”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语气幽幽道:“有那么明显吗?”
郭凡声打了个哈哈道:“我上后边打个盹。”
傅松:“……。”
老子都那么小心了,怎么还会被发现呢?
难道沈红声音太大了?
不应该啊,宾馆房间的隔音效果挺好的……。
不过,他很快就把这事儿抛到脑后,别人就算知道了又怎样?
再说,知道这事儿的人范围也不会太大,除了郭凡声之外,恐怕就是秘书班子了。
能进秘书处的人,哪一个不是嘴巴紧的,嘴巴松的人在秘书处也呆不长久。
但好像有个例外……。
傅松的目光不由得落在了一个人的后脑勺上,奶奶的,差点把冯烨这个小透明给忘了。
出来这么久了,他还没让她写过一篇稿子,这怎么行,得给她找点事儿做,不能让她闲着。
“冯烨,过来一下。”
“傅总,啥事儿?”
不知怎么回事,傅松感觉她看自己的眼神有点怪,也懒得深想,道:“出来这么多天了,你也走访了不少企业,有什么感想?”
冯烨为难道:“傅总,我不懂企业管理,真说不出什么感想来。”
傅松被她气笑了:“你还真他娘的实诚。”
冯烨笑道:“我可不敢不懂装懂,要是胡乱说一通,你又得骂我。”
傅松哭笑不得道:“算了算了,可能我对你的期望值太高了,你呀,以后也就能做点宣传工作了。”
冯烨不服气道:“傅总,你以前又没给我机会,怎么就把我的路规定死了呢。”
傅松道:“我刚才问你有什么感想,你一问三不知,你还想要啥自行车?”
冯烨连忙道:“其实我还是有点小小的想法的。”
傅松狐疑道:“不会是临时想出来的吧?”
冯烨:“……。”
傅松笑道:“行,那你说说。”
冯烨从包里翻出笔记本,翻开后瞄了一眼,然后递给傅松道:“傅总,你看这个,我把集团合资企业中我方投资比例做了个简单统计,发现只有一半的合资企业,我方股权占优。”
傅松一边看一边问道:“然后呢?”
“我记得你以前开会的时候说过,搞合资必须按照咱们的规矩来,我们说话管用才行。”说到这,冯烨咽了咽唾沫,“傅总,那这些我方股权不占优的合资企业,我们怎么说话管用?”
第一千一百八十四章 无处下手
傅松把冯烨的笔记本翻完,看得出她这段时间并非什么事儿都没干,甚至还有不少思考,想法也挺多,就是经验少了点。
就比如她刚才提到的问题,明显就是个外行嘛。
冯烨见傅松直勾勾地盯着自己,讪讪道:“我是不是问了个很傻的问题?我就知道是这样,我本来不想问,你非得让我说。”
“是有点傻。”傅松点点头,随即好笑道:“你没参与过具体的企业管理,不懂是正常的。这么跟你说吧,股权比例控制只是企业控制最常见的一种形式,除此之外,还有股权结构控制,协议控制,治理结构控制。
至于具体怎么回事,你自己去找本书看看就知道了,都是些纸上谈兵的东西,基本上只会在考试中才会用到,实际操作中没那么复杂。
对于一个企业,尤其是一个实体经济企业,只需要控制两三个重要部门就行了,财务、采购或者销售。合资企业中,我们的股权可以不占多数,但这三个部门必须得拿下。”
冯烨似懂非懂道:“财务我理解,控制采购和销售,就能企业生产活动的起点和终点?”
傅松道:“还行,没傻到家。你要是感兴趣,就找个人问问。”
“好。傅总,你是不是有任务给我?”冯烨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喊自己过来。
傅松点点头道:“这段时间我每天都会看你们的巡察报告,问题不少,但总结起来其实就两个问题,一个是外部管理关系问题,主要是跟地方政府、主管部门和合资方之间的矛盾,一个是内部管理体制问题。
外部问题不是我们自己能解决的,但内部管理问题,将是集团今后相当一段时间内的重中之重。我的想法是,从合资企业的生产经营、劳动人事、财务、工资分配等几个方面,做几个内部管理体制问题的专题报告。给你两天时间,好好想一想,拟定一个框架出来。”
“我?”冯烨指着自己的鼻子,“傅总,这么专业的文章我不会写啊。”
傅松哼了一声:“你不会?难道我会?那我要你干什么?”
冯烨咬咬牙道:“傅总,让我写可以,但我一个人肯定不行,我需要几个帮手,还有调阅巡察报告的权限。”
傅松笑道:“可以,想要谁,想看什么资料,你跟王永宏说,让他协调。我只看结果,不看过程。今天是9月17号,一个月后给我第一份报告,以后每月一份,巡察结束之前全部搞完。搞不好,你爸的面子也不好使!”
冯烨不满道:“你别总是拿我爸说事儿,好像我一无是处,全靠我爸的关系才走到这一步的。再说了,我爸的面子要是值钱,我哥想见你一面,还得求到我头上来?”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笑骂道:“牙尖嘴利,难怪你爸急着给你张罗对象,是该找个男人好好管管你这张嘴了!”
冯烨有些无语道:“不是,傅总,你怎么跟我爸一样,一个大老爷们儿净操心女人这点事儿,烦不烦人!”
傅松道:“关心你还有错了?你爸可是吩咐过我,让我帮忙给你物色个对象,长相不重要,重要得有钱……。哎,怎么走了,我还没说完呢,我可是当真了啊。”
看着冯烨落荒而逃,傅松好笑地摇摇头,似乎昨天冯烨刚毕业呢,一觉醒来,冯天放就开始为她的个人问题操心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
下午三点左右,汽车进了黄三角农场的地界。
傅松再一次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上次来的时候,这里还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盐碱地,三年时间,这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汽车行驶在笔直的公路上,一棵棵速生杨飞快地向后退去,公路两旁是连绵不绝的稻田,海风吹过,涌起一股股金黄色的波浪。
海风中夹杂着潮湿泥土的气息,令人沉醉。
经过三年的建设,原来的农场场部,现在已经发展成了一个颇具规模的小镇。
场部大楼、饭店、宾馆、职工小区、学校、医院、派出所、邮电所,等等,只要是别的乡镇有的东西,在这里都能找到。
汽车直接开进了场部大楼隔壁的宾馆停车场,傅松刚下车就看到冯保国伸出手走了过来。
“傅总,欢迎欢迎!”
傅松笑道:“老冯,好久不见啊,越来越精神了嘛。”
冯保国道:“你带这么多人来,我敢不精神吗?”
傅松哈哈一笑,然后给他介绍随行的人员。
打完招呼后,冯保国问:“傅总,今天怎么安排?”
傅松抬头看看日头,道:“赶了一天路,今天就自由活动吧,有什么事儿明天再说。”
冯保国道:“好。那我安排你们先休息,晚上在隔壁饭店给你们接风洗尘。”
傅松摆摆手道:“接风洗尘就免了,食堂吃吧。老早就听说农场食堂的饭是一绝,你可别告诉我名不副实。”
冯保国大笑道:“保证不让你失望!”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宾馆里走去,突然听到有人喊:“傅厂长,傅厂长!”
傅松回头一看,原来是于升和傅斌,朝他们招招手道:“过来。”
于升拉着傅斌一路小跑过来,“傅厂长,还真是你啊,我刚才还以为看错了呢。”
傅松上下打量着他,最后盯着他的脸,眉头越皱越紧。
于升被他盯得浑身发毛,心理慌得一比,结结巴巴问道:“傅厂长,咋了?”
傅松脸色一松,拍拍他肩膀,笑道:“没事儿,感觉很久没见你了,变模样了。”
于升本来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听他这么一说,顿时松了口气,嘿嘿笑道:“可不是好几年没见了,今年春节你在莫斯科,去年春节我和我姐在农场过的。”
说到这,于升眼神变得幽怨起来:“傅厂长,我今年都二十四了。”
傅松心虚咳了咳道:“是啊,你老大不小了,该找对象了。对了,你现在有没有对象?没有的话,我秘书处那几个小姑娘都不错,跟你年纪差不多大,有空我给你介绍介绍。”
于升:“……。”
傅松不敢再跟他扯下去,扭头看着傅斌问:“你小子在这里有没有惹祸?”
傅斌低眉顺眼道:“三叔,我都多大的人了,上哪惹祸去。”
傅松愣了一下,砸吧砸吧嘴道:“你不说我都忘了,你今年十九了?”
傅斌:“……。”
冯保国好笑道:“你说你这个亲叔叔是怎么当的,连大侄子几岁了都不知道。”
“二十了?”
见傅斌点点头,傅松再一次感慨,时间过得真他娘的快!
说话间,到了房间门口,冯保国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就起身告辞了。
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
看到傅松捧着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于升伸脚踢了踢傅斌,傅斌忙不迭摇头。
两人互相怂恿,但谁都不敢开腔,最后只好眼观鼻鼻观心,一声不吭地坐在沙发上。
不知过了多久,傅松终于回过神来,对傅斌道:“你忙你的去,我跟于升说两句话。”
傅斌如释重负,连忙爬起来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于升一头雾水,惴惴不安看着傅松。
“于升,你爸叫什么来着?”
“啊?”于升有点懵,随即脸色不自然道:“傅厂长,你问这个干什么?”
傅松笑了笑:“你爸是不是叫于克敬?”
“好像是吧。”于升低着头道。
“什么叫好像是吧!”傅松放下茶杯道,“你亲爹叫什么都不知道?”
于升没好气道:“他才不是我爹呢,我没有爹!”
傅松突然想起沈曼来,生而不养,确实说不过去,于升有这样的反应也正常。
于升这时终于反应过来,疑惑道:“傅厂长,你不会见过那个王八蛋了吧?”
傅松点点头道:“昨天上午你爸……。”
“他不是我爸!”
“行行行。”傅松只觉得好笑,“昨天上午于克敬找过我,一见面我就觉得他有些眼熟,不过一直没想起来在哪见过。刚才在楼下见到你……,你们俩长得还真挺像的。他现在是省纺织工业厅的一把手,五十岁出头的厅局级干部,混得不错。”
“关我屁事!”
傅松摇摇头道:“你知道于克敬找我干什么吗?”
“不想知道。”于升很想爬起来离开这里,可不知道怎么回事,两条腿仿佛不听使唤一般。
傅松笑道:“他想把省城的纺织企业打包,跟我合资。我当时就纳闷了,他胆子怎么就这么大呢。”
于升哼了一声道:“为了往上爬,不择手段,他这种人啥事儿干不出来?“
傅松:“……。”
“不是,傅厂长,我不是那个意思,他是他,你是你……。”
傅松摆摆手道:“刚才我有点想明白了,你说他会不会知道你这些年一直跟着我干?嗯?”
于升抬起头,惊讶地瞪着眼睛。
傅松自嘲地笑笑道:“爹当到这份上,不容易啊。你姐读中专,是他暗中操作,虽然我很不齿他的这种做法,但……,谁让是你姐呢。”
于升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你还记得我姐啊。”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是老子没想法,奈何梁希把你姐看得太紧,无处下手啊!
第一千一百八十五章 挖人
两人大眼瞪小眼,最后还是傅松首先扛不住,败下阵来。
心虚啊。
于升今年都二十四了,于欣比于升大三岁,二十七岁的老姑娘了。
前前后后撩了好几年,即便她后来被梁希调到团委助学基金会去了,两人依然藕断丝连,在梁希眼皮子底下眉来眼去。
但自从去了一趟东欧,回来后一切似乎都变了。
于欣就再也没来过家里,更没主动找过他。
再加上那段日子,他正跟初琳琳恋奸情热,见缝插针,恨不得时时刻刻腻歪在一起。
身边有这样一个温柔听话、风情万种的小情人陪着,他早就把于欣这个“小甜甜”给抛到脑后去了。
后来他闲着没事儿的时候就琢磨,恐怕,不,肯定是梁希不知道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让她不敢再有什么小动作。
一个巴掌拍不响,她不主动一点,这种事情他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好主动呢?
否则显得他有多饥渴一样,咳咳,虽然这是事实,但做人嘛,多多少少还要得要点脸不是?
但此时于升的态度,让他意识到,于欣好像并没有死心,这……,这不是引诱他犯错误吗?
一想起于欣那两个小酒窝,傅松就感觉心头火热,不由自主地吞了吞口水。
一直听说有酒窝的女人很与众不同,可他经历过这么多女人,唯独于欣有小酒窝,所以想验证都没法验证。
呸,低俗!
太他娘的低俗了!
老子接近于欣绝不是为了验证什么低俗的东西,老子跟于欣是有感情基础的……。
对,就是这样!
于升在一旁见他脸色变幻莫测,心里腹诽不已。
“你他娘的一个大老爷们儿,能不能别跟个娘们儿似的,婆婆妈妈的,要上就赶紧上,上了我也少操点心!”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无论如何也不敢说出来。
他自己可以不要脸,但他必须得替姐姐考虑,绝对不能让傅松感觉好像于家人上杆子倒贴。
不过,傅松只是尴尬了几秒钟,作为一个老司机,脸皮厚是必备的基本素质,借着喝茶的机会,想好了台词:“你姐挺好的吧。”
于升道:“不好!”
傅松:“……。”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
“你姐也真是的,离得那么近,也不去找我玩,越来越见外了。”
于升嘟囔道:“你就不能主动点?”
傅松装作没听见,自说自话道:“你姐胸闷气短的毛病怎么样了?有没有再犯病?”
于升语气幽幽道:“见到你,她什么病都好了。”
“你他娘的!”傅松有点恼火,“老子好言好语跟你说话,你他娘的还阴阳怪气,我欠你的不成?”
“没有没有!”于升吓得直摆手,“你欠我姐的。”
傅松被他噎住了,扭头看着窗外,过了好一会儿才道:“你姐要不要换个工作环境?”
说完后,他心里哀叹一声,嘴巴馋想吃肉,却没勇气在媳妇儿眼皮子底下偷吃,只能出此下策,委屈她了。
男人做到这份上,实在太没面子了,尤其还当着人家弟弟的面说这话。
“换换换,必须换!”于升直接替于欣做起了决定,而且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至于于欣会不会答应,呵呵,姐姐什么心思,他一清二楚。
别说换工作了,就算是没有工作,她也愿意。
再说,以他对傅松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亏待了姐姐,他这个当弟弟的还担心个屁啊!
既然当着于升的面说开了,傅松也就撕下最后一丝伪装,直截了当问:“你姐姐想干什么?”
于升嘿嘿笑道:“我姐她,嘿嘿,啥也不想干,只想跟着你。”
傅松突然想起于欣好像跟自己说过,就想找个好男人嫁了,然后什么都不干,老老实实呆在家里相夫教子,于是忍不住骂道:“没出息!”
于升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就是,一点出息都没有!傅厂长,我这个当弟弟的说话不管用,你以后得好好劝劝她。”
傅松大包大揽道:“嗯,这事儿交给我就行,她要是不听,我拿鞭子抽她!”
于升猛地倒吸了口凉气,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傅厂长,原来你好这口儿!”
“滚蛋!”傅松感觉被人扒了底裤,不禁恼羞成怒,“打是亲骂是爱,你哪来这么多龌龊心思!”
于升打了个哈哈道:“我懂我懂。”
“你懂个鸡儿懂!”傅松抬腿踢了他一脚,“那是你亲姐姐,信不信我回头告诉你姐,让她收拾你!”
“别别别!”于升吓得脸都白了,“傅厂长,就当我没说,我什么都不知道!”
傅松上下打量着他,冷不丁道:“你什么都不知道?哪学来的?”
于升:“……。”
傅松叹了口气道:“算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我懒得管你,但傅斌还小,他要是跟你学坏了,哼哼!”
于升拍着胸脯道:“不会不会,你就放心吧!咱们还是说我姐的事儿吧。”
傅松嘴角抽了抽:“你就这么急着把你姐往火坑里推?”
于升撇撇嘴道:“她自个儿乐意,我拉都拉不住。”
“真是个奇葩!”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
可一想到自己被一个女人惦记这么多年,对方还念念不忘,他如果说不感动,那肯定是假的。
当然,重点是这个女人很漂亮,身材超级棒,脸上还长着一对小漩涡。
于升附和道:“我也觉得我姐是个奇葩!”
傅松不高兴道:“那是你姐!我能说她,你有什么资格说她!”
于升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小声嘟囔道:“这还没怎么地呢,就护上了。”
“嗯?你说什么?”
“没没,没说什么。”
傅松抬头望着天花板,想了想道:“你晚上问问你姐什么想法。”
“你让我问?”于升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给亲姐姐拉皮条,呸呸呸,找男人,这种事儿他没经验啊!
“不然呢?”反正傅松觉得自己问不出口,这得多不要脸的人才能干出这种事儿来?
“得,我问就我问!”于升咬咬牙,为了亲姐姐的幸福,他豁出这张脸去了!
傅松往门口那摆摆头:“还愣着干什么,滚!”
“没你这样的,提上裤子不认人!”于升还没抱怨完,人已经蹿出了房间。
傅松仿佛没听到于升骂自己,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最后叹了口一气。
老子真的不想再招惹女人了,可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咱可不能做无情无义之人!
对,就是这样!
晚上在农场食堂吃了顿便饭,虽然是大锅饭,但傅松觉得这里的饭菜确实名不虚传,好吃!
饭后,冯保国见傅松没有回去休息的意思,便陪着他在附近溜达。
走了一会儿,冯保国突然问:“对了,沈红呢?”
傅松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知道沈红会来?”
冯保国好笑道:“你当我傻啊,巡察巡察,少了她沈部长能行吗?去年年底她过来,把我这里折腾得鸡飞狗跳,印象深刻啊。”
傅松道:“沈红收养了个孩子,请了几天假送回北京去了。”
“啥?”冯保国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她收养了个孩子?她不是没结婚吗?以后还怎么嫁人啊?”
傅松心虚地别开眼睛,打了个哈哈道:“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女人心海底针,懒得管。”
冯保国自嘲地笑笑道:“以沈红的条件,啥样的男人找不到,我在这里瞎操什么心。”
傅松:“……。”
不会说话就别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冯保国哪里知道傅松心里在想什么,他自从加入远景集团后,这些年就一直到处跑,去年刚把国内跑了个遍,他以为自己总算能歇口气了,结果傅松去了一趟苏联,又给他弄了一千多万亩的土地。
俄罗斯远东贝加尔湖四百五十万亩,哈萨克斯坦两百万亩,塔吉克斯坦一百五十万亩,乌克兰三百万亩。
光这几个地方考察完,就花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回国后又是招工,又是办各种手续,鞋都磨破了好几双,差点没把他累死。
忙成这样,他根本没心思去关心傅松和沈红的八卦,甚至连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傅松生怕他继续扯沈红,赶紧岔开话题:“老冯,我已经给你把台子搭好了,家底不少,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冯保国苦笑道:“说起来我就头疼,你划拉这么多土地,我哪管得过来啊。”
傅松道:“那你自己想办法。”
冯保国抱怨道:“你还真是逮着我往死里压榨,不行不行,你得支援我些人手,否则我真给你撂挑子!”
傅松冷笑道:“我很早之前就跟你们说过了,要自己培养人才,别什么都指望总部,你现在还跟我要人?”
冯保国道:“你摸着良心说,你一口气买了一千万亩的土地,还是在国外,你让我上哪变出这么多人来?”
傅松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问题是,他也变不出大活人来啊。
集团总部的人各有分工,各事业部也是一个萝卜一个坑,他这个老板总不能强行帮他抢人吧。
真要这么干,下面的人肯定得造反。
而且,冯保国要的不是生瓜蛋子,而是即插即用的管理人才,这才是最难的!
傅松把心一横:“那去各大国营农场挖人!”
“这可是你说的!”冯保国早就想这么干了,但以前一直被傅松拦着。
“此一时彼一时!”傅松也是被逼的没办法了,最后还是决定向国营农场伸出邪恶的黑手,“现在国外不怎么太平,最好挖那些从部队上退下来的,到时候也方便半军事化管理。”
第一千一百八十六章 示范基地
第二天,傅松找了一部车,打算开车出去转转。
农场车队的车大部分都被巡察组开走了,只剩下一辆老掉牙的北京切诺基和几辆皮卡,也没得挑。
黄三角农场面积30万亩,除了场部小镇外,剩下的地方基本都是农田、鱼塘、牧场、蔬菜基地,地广人稀,一些地方路不好走,所以农场的车要么是吉普车,要么是皮卡,不在乎好不好看,关键是实用和耐操。
他和王永宏开着一辆切诺基,带上一份农场的最新地图,在农场里转起来。
9月份,正是秋收的季节,车外道路两旁一片繁忙的景象。
农场的秋收作物主要是水稻、玉米和棉花,由于缺少大型全自动化联合收割机械,大部分工作只能通过小型半自动化机械进行,田间地头到处是手扶拖拉机、手扶收割机以及无数忙碌的临时工。
水稻割倒后需要人工捆扎,然后人工装上拖拉机,拖拉机再将一车车捆扎好的水稻运往附近的脱粒机。
玉米摘穗机摘完穗后,还需要人工检查一遍有没有漏网之鱼,然后才轮到收割机上场。
几万亩的水稻和十几万亩的玉米,要在不到一个月时间里抢收完,对于缺乏大型联合收割机的农场而言,显然是一个非常大的挑战。
看似热火朝天,很壮观,但傅松却心情颇为沉重。
不仅效率低,而且成本也很高。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收购东德前进农机厂的决心,贵点是贵了点,但考虑到国内巨大的市场需求,他对这个行业还是很有信心的。
再往前是长过人肩膀的棉花地,棉花大片大片地绽放。
在今年黄河断流、全省干旱、棉花减产的大背景下,这里的棉花能长成这般模样,着实难得。
这主要得益于农场内部完善的水利系统。
早在农场规划建设之初,就把水利系统建设作为优先和重点项目来抓,至少三分之二的资金都砸在了这上面。
投资最大的项目是两座中型平原水库,总投资额4000万人民币,水库库容2500万立方米。
这两座中型水库,加上自然河流引水,再配合良好的渠道防渗措施、滴灌和喷灌等节水灌溉技术,完全能满足农场灌溉需求。
有付出,就有收获,而且收获和付出往往成正比。
所以,当省内无数的棉纺织企业因为原材料短缺,而减产甚至停工时,远景集团旗下的纺织企业却丝毫不为之所动。
因为农场就是信心来源和底气!
转了大半天,中午也没休息,最后来到了生态农业综合试验示范基地。
这座示范基地由远景集团和农科院合作共建,面积不大,只有一万亩,主要功能涵盖农作物育种、高产高效栽培、土壤肥料研究。
跟之前去过的热火朝天的农场不一样,基地里静悄悄的,很难见到几个大活人。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骑自行车的小伙子,赶紧停下车拦住他。
小伙子摘下草帽一边扇风一边问:“你们从场部过来的?”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知道的?”
小伙子指着切诺基道:“方圆几十公里,就农场有这种车,好认!”
傅松恍然大悟,笑道:“你们这边的负责人呢?”
小伙子问:“你们找我老师啥事儿?”
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你老师?”
小伙子道:“就是孙洪良研究员,我是她的硕士研究生。”
“哦哦哦。”傅松对孙洪良并不陌生,上次来的时候跟她打过交道,是个很直爽的小老太太,“孙研究员一直在这边?”
小伙子道:“从暑假开始就过来了,一直呆到现在,这几个月正好是基地研究工作最忙的时候。“
傅松问:“你这是上哪去?”
小伙子拍拍自行车后座上的麻袋,解释道:“我刚去地里采了些籽粒苋的样本,得赶紧送到实验室做蛋白质含量分析。对了,我老师就在实验室,你们要找她就跟我走。”
傅松道:“上车一起过去吧。“
小伙子道:“没多远了,看到前面那座小房子了吗?过了那座小房子往右拐,然后沿着路一直走就到了。”
傅松道:“行,那回头见。”
小伙子没说错,目的地确实很近。
实验室是一栋三层的楼房,傅松随便找了个学生打听一下,得知孙洪良研究员正在二楼的理化分析实验室。
傅松知道实验室的规矩,所以到了实验室门口,只敢趴在窗户玻璃上探头往里看。
看了一会儿,正要敲门,便听到身后有人用问:“你们是什么人?”
对方说的是英语!
傅松感觉很好笑,在中国的地面上,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过,当他回头看清对方的脸时,一下子愣住了,因为对方是个肤白蓝眼的外国妞儿!
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居然能遇到外国人,而且还是个漂亮的外国妞儿。
稀奇啊,真是稀奇!
外国妞儿看模样年纪不大,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白大褂,双手插在白大褂两侧兜里。
可能听到了门口的动静,孙洪良从实验室里走出来,看到傅松后,顿时惊讶道:“傅总,你怎么来了?”
傅松一边跟她握手一边笑道:“孙研究员,对不住对不住,不请自来,没打扰你吧?”
孙洪良爽朗地笑道:“没有没有,学生们都很能干,我这个老太婆只需要在旁边动动嘴就行。”
傅松没有忘记旁边的外国妞儿,好奇问道:“孙研究员,你这里怎么还有外国人?”
“哦,你说玛莎啊,她是美国的留学生,到我这里进行为期一年的交流。”孙洪良介绍道,然后又对玛莎说:“玛莎,这位是傅先生,这座基地的……,嗯,投资人。”
傅松礼貌性地跟玛莎握了握手,然后就不再搭理她,转而跟孙洪良研究员攀谈起来。
孙洪良见他对基地挺感兴趣的,干脆邀请他到自己的办公室里详谈。
老太太走路却风风火火,一点不像六十五的老人,而且人如其名,嗓门洪亮,傅松感觉以她现在的状态,再干个十年二十年一点都不在话下。
在孙洪良办公室里,傅松见到了她这两年的研究成果,一边翻看,一边听孙洪良介绍。
“罗布麻,其茎的韧皮纤维可用于高级纺织原料,另外叶子,幼茎可提取药物……。”
“籽粒苋,种子营养价值极高,可加入成食品,也可作饲料……。”
“苣荬菜可全植入药,嫩叶是是口味极好的野菜,有不错的商业价值……。”
等孙洪良介绍完后,傅松道:“孙研究员,这些成果有多少能进行商业化的?”
孙洪良笑道:“我料到你肯定会这么问。这么跟你说吧,从现在的试验结果来看,罗布麻和籽粒苋的商业化前景最明显。
罗布麻纤维做成的衣服具有保健功能,可以降低血压、血脂,还能治疗皮肤病、脚气。比如东瀛用罗布麻纺织的高档衣料就十分抢手,但长期以来,罗布麻的原料基本上都被东瀛给垄断了。”
傅松点点头道:“现在进展到哪一步了?”
孙洪良道:“五月份我们委托沐城纺织厂研发罗布麻的混纺产品,这段时间已经推出了五六个新品种,效果最好的是长绒棉和罗布麻混纺工艺,织成的贴身内衣非常不错。”
傅松道:“关键还是看产量,如果推广不开,产量太低,再好的产品也没法打开市场。”
“罗布麻的原产区主要分布在罗布泊范围的塔里木河、孔雀河和疏勒河沿岸,这里的罗布麻是全国最好的,有效成份高。
不过经过几年的驯化和培育,罗布麻也是可以在黄河三角洲大面积种植的。虽然不如罗布泊的罗布麻,但商业化前景是比较不错的。
我的想法是,未来几年一边推广,一边继续研究培育,不断地改良,提高本地罗布麻的有效成分和利用率。”
傅松对此没什么意见,只要有商业化价值,这事儿就值得做。
“那籽粒苋呢?”
孙洪良道:“如果说我对罗布麻的信心是60分,那对籽粒苋的信心可以打到95分。”
籽粒苋的培育研究是她的老本行,从80年开始到现在,前前后后加起来研究了十几年时间,连美国人都开始跑过来向她取经了,比如刚才那个美国留学生玛莎。
“傅总,目前籽粒苋的研究较为成熟,无论是食用、饲料还是入药,都已经形成了比较完成的体系。但要论商业价值,我觉还是应该从它的药用价值入手。”
傅松笑着问:“孙研究员不会是想做籽粒苋的保健品吧?”
孙洪良摇头道:“现在市面上的保健品鱼龙混杂,我就是搞这方面研究的,能不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吗?”
顿了顿,她笑道:“傅总,罗布麻的药用价值也很大,纺织只能用到罗布麻的茎,如果把剩下的东西都扔了,那就太浪费了。本来我正想找个时间跟保国聊一聊,让他支持上马一个中药加工厂。你来了正好,你是老总,这事儿跟你说效率更高些。”
第一千一百八十七章 很意外是吧
“中药加工厂?”傅松哑然失笑,今年刚在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兴建了一家中药厂,现在还没投产呢,难道马上又要在黄三角再建一家?
孙洪良道:“其实叫中药加工厂并不合适,准确地说,是植物提取物生产厂。”
“这两个难道不是一回事儿吗?”傅松有些困惑道,“中药不也是从植物中提取有效成分?”
孙洪良笑着道:“表面上没什么不同,但实际上区别大了,我一说你就明白了。”
傅松来了兴趣,好奇问:“愿闻其详。”
“中药厂生产的中成药多以复方形式存在,也就是除了有效成分外,还有非常多的杂质,而且很多杂质的成分不明。
这也就是为什么在很多国家,中成药无法当成药品销售的原因所在。比如在美国,因为中成药的成分不明,无法得到FDA的批准,就只能以进口食品的名义销售。”
傅松傻乎乎问道:“不是说美国禁止销售中药吗?”
孙洪良惊讶道:“你这是听谁说的?我81年去的美国,在美国呆了两年多时间,不知道买过多少中药,怎么可能禁止销售呢?”
他妈的,网上的那些民科中医黑害死人啊,老子居然被他们忽悠了几十年!
孙洪良笑道:“傅总,你下次出国,找个唐人街看看就知道了,国外禁止卖中药,这绝对是以讹传讹,信不得!”
“对对,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嘛。”傅松尴尬得不行,今后要是被自己逮着第一个造谣的人,老子一定给他嘴里灌满大粪!
孙洪良叹了口气道:“这两年社会上掀起了一股批判中医的风浪,说什么中医不科学,无法自证,简直胡说八道!西医有西医的学科理念,怎么能将西医的学科理念套用在中医身上?……”
傅松第一次发现老太太也是个暴脾气,连忙道:“中医是我们的传统文化,不能因为一些瑕疵就全盘否定,关键还是通过政府监管使其正规化……。”
孙洪良苦笑道:“傅总,中医的正规化说起来容易,但怎么做呢?是不是学习国外考医师资格证书?
你可能没有概念,现在有多少中医是祖传下来的,有多少中医是靠老方子,靠祖传的经验?
如果仅靠一张资格证书来管理,就会把无数有真才实学的人拒之门外。”
孙洪良的话,让傅松想起了一个笑话,说是北中医大国医堂以专家身份坐诊的老中医王天运,因为没有行医资格,被停诊了,行医50年,他就缺一张资格证。
而且考这么张资格证书,居然还有限制条件,比如要有医学专业本科以上学历的人,才具备执业医师考试的资格,否则你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搞笑不?
难怪中医越来越没落,这都是自己作的!
“算了算了,说起来一肚子气!”孙洪良摆摆手道,“刚才说中成药杂质多,成分不明,而植物提取物的成分比较单一,有效成分大多可以用单体化合物和活性部位来表达。
也可以这么说,植物提取物处于中药产业链的中上部分,与国际上植物药研究领域有着密切关系,具有非常高的研究价值和经济价值。”
傅松有些不确定道:“您的意思是,这玩意儿可以当药品用于出口?”
孙洪良用力一拍巴掌:“对呀!我们国家在植物提取物行业有着独特的基础理论优势,植物提取产业化发展是未来中药现代化和中药技术创新的重要环节,是中药进入国际市场的一种有效方式。
傅总,植物提取物在中药类产品中只能算是小品种,但我觉得在出口中会担当愈来愈重要的角色。”
傅松点点头道:“如果能通过这种方式将中药打入国际市场,那么意义可以说非常大,绝对不是仅仅用金钱就能衡量的。”
孙洪良眼睛一亮,连忙问:“傅总,那你是支持了?”
傅松笑道:“今天在您这学到了不少东西,我这个乖学生总不能让老师失望吧。”
孙洪良笑得合不拢嘴:“打住打住,你这个学生我可收不起。”
傅松又问道:“孙研究员,如果建这么一家工厂,技术方面有没有问题?”
孙洪良道:“在国内植物提取物总体上还是一个新兴行业,据我所知,至今还没有一家成规模的植物提取物生产厂,但很多单位已经在进行这方面的研究和技术准备了,比如四川农科院、浙大、第二军医大学。关键还是工艺和萃取设备,不过这都需要时间。”
傅松痛快道:“既然您心里有底,那我就放心了。你需要什么,尽快列个单子出来,我全力支持!”
孙洪良高兴道:“就等你这句话了!”
“以后有什么想法,您可以直接给我打电话,这是我的名片。”傅松恭恭敬敬地将自己的私人名片递到孙洪良手上。
经过这么一番攀谈,傅松发现孙研究员别看是个女人,而且还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太天,但却是一个非常有想法的人。
如果仅仅是想法也就罢了,关键是她的想法不是天马行空的那种,而是颇具可操作性、落地性和前瞻性。
到底是出国喝过洋墨水的人,视野开阔,思路清晰,能把自己的研究跟产业化结合起来,这年头这样的人才实在太少了!
于是,傅松忍不住试探道:“孙研究员,您什么时候退休?”
“退休?”孙洪良愣了一下,笑道:“我感觉自己还能再干两年,暂时还没考虑过退休。怎么了?”
傅松诚恳道:“等您退休了,我聘请你担任远景集团农业首席科学家,您千万别拒绝!”
孙洪良好笑道:“你太高看我了,让我搞搞具体的研究还成,首席科学家?那怎么着得是学部委员才有这个资格,我不行。”
傅松道:“但您是国内生态农业领域的第一人,绝对有这个资格!就这么定了,待遇什么的,您随便提,或者干脆您以技术入股,跟远景集团合资成立一家产业公司。”
孙洪良想了想道:“我可以答应你,退休后来基地继续工作,但首席科学家这个名头就算了,我只想踏踏实实干点事儿。”
傅松马上道:“君子一言!”
孙洪良乐道:“快马一鞭!”
傅松心满意足了,至于首席科学家的名头,只要她来了,自己就来个先斩后奏,她不戴也得戴!
因为基地离农场场部比较远,所以基地有自己的食堂和宿舍,傅松看时间不早了,便在这里蹭了一顿晚饭,还跟孙洪良喝了点小酒。
孙洪良问:“这酒怎么样?”
“米酒?”这酒虽然像米酒,但傅松觉得似乎跟米酒有点不同。
孙洪良笑道:“籽粒苋种子酿的,叫米酒也没错。”
傅松又尝了一口,道:“还挺好喝的。籽粒苋还能酿酒?”
孙洪良道:“不仅能酿酒,还能酿造酱油、制作饮料,食堂里的酱油就是我们自己酿造的,跟市面上的一级酱油相比,氨基酸态氮含量提高了10%,赖氨酸含量提高了22%,氨基酸总量提高了将近40%,色浓、味鲜、酱香突出,营养丰富。”
傅松已经开始麻木了,如果接下来还能从孙洪良嘴里听到别的新鲜东西,他也一点都不意外。
籽粒苋种子酿的酒带着一股淡淡的清香,口感软绵,傅松不由多喝了几杯,吃完饭时还没感觉怎么样,但上车后酒劲上来了,坐在后面随着吉普车的摇晃,昏昏欲睡。
太阳已经落山,虽然还能看得清路,但王永宏不熟悉路,于是把车灯开到最大,一边开一边小心观察道路两旁,生怕突然窜出什么东西来。
走到一半,他突然看到前面有人站在路边招手,近了后才发现好像是下午在基地实验室见过的那个外国妞儿,她身旁还停了辆横杠自行车。
傅松感觉车速慢下来,迷迷糊糊问道:“怎么了?”
王永宏道:“傅总,那个外国妞儿好像自行车坏了。”
傅松努力睁开眼睛瞄了一眼,道:“你问问她上哪?如果去场部,那就捎上她。”
王永宏缓缓停下车,摇下车窗探头问:“怎么了?”
玛莎举着脏兮兮的双手,半边脸也沾了油污,哭丧着脸道:“自行车链条掉了,搞不定。”
王永宏忍着笑:“你去哪?”
玛莎往场部方向指了指:“小镇,我需要买点生活用品。”
王永宏道:“上车吧。”
玛莎为难道:“那自行车怎么办?”
王永宏只好下了车,将自行车扛到车顶用绳子固定好,吉普车就这点好,可以随便造。
“谢谢!”玛莎感激道,“你力气真大!能帮我开下门吗?”
王永宏看了一眼她那双黑手,给她打开车门。
傅松在她上车后,只是跟她点点头,然后闭上眼睛继续打瞌睡。
玛莎耸耸肩,扭头跟王永宏攀谈起来,“我叫玛莎,你呢?”
“我姓王。”
“王先生,后面这位先生是你的老板?你是他的司机?”
“我是老板的秘书,司机只是兼职。”
“你老板好像不欢迎我。”
王永宏:“……。”
傅松突然问:“你是哪个学校的?”
“你会说英语?”玛莎猛地回头道,然后又扭头看着王永宏,“王先生,你应该提醒我的。”
王永宏仿佛没听见一样,目不斜视地开车。
天呐,太让人尴尬了!
玛莎轻轻拍拍额头,道:“我现在在宾州州立大学农学院读硕士,今年五月份来到中国做交流。”
傅松纳闷道:“你怎么会想到来中国?”
玛莎道:“孙女士之前在宾州州立大学做过访问学者,我的导师跟她是朋友,所以……。而且就我个人而言,我也想来中国看看。”
“你家里有农场?”
“哈哈……。”玛莎大笑,“先生,自从我来到中国后,已经有好多人这么问我了。我家里没有农场,而且宾大农学院85%的学生来自非农业背景的家庭,而且接近一半是女生。很意外是吧?”
傅松点点头:“你是什么专业的?”
玛莎道:“生物医药学,我在美国的时候,听说孙女士正在做植物提取物方面的研究,我对此很感兴趣。”
第一千一百八十八章 不领情
当得知玛莎是冲着孙洪良的植物提取物来时,傅松并不意外,不,确切地说,有一点小意外——老太太在这方面肯定有点干货,否则玛莎也不会不远万里的来中国。
一个外国人,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不去领略大城市的繁华和喧嚣,反而在鸟不拉屎的盐碱滩上挥洒着汗水。
这是什么精神?无私的国际主义精神?
傅松对此嗤之以鼻,太阳底下没有新鲜事,没有好处的事情,谁会去做?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就像未来的支边、支教,如果不是跟升官、保研挂钩,有几个人会主动申请参加?
傅松又问了两句,便没了兴趣,重新闭上眼睛打起了瞌睡。
到场部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路过农场的修理厂,王永宏靠路边停好车,把玛莎的自行车搬下来,对玛莎道:“这里应该能修自行车。”
修理厂的规模不小,里面停满了农机、越野车、卡车,有的出了毛病需要维修,但大部分是在等待检修,以避免第二天干活的时候不出问题。
玛莎笑道:“其实只要有趁手的工具,我自己也能修好。”
王永宏朝她点点头,正要准备上车,突然听到有人问:“车怎么了?”
“傅斌,你怎么在这?”
“王哥,我就在修理厂工作啊。”
两人下午见过面,自然不陌生。
王永宏疑惑道:“我听傅总说,你不是在农场开拖拉机吗?”
傅斌道:“我白天开拖拉机,晚上跟着师傅学怎么修车。开拖拉机多简单的事儿,闭着眼睛就能开,还是学门手艺好,以后也有吃饭的家伙。”
王永宏张了张嘴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你有这么一个三叔,还要啥吃饭的家伙,凡尔赛了啊。
傅松只是头晕,并没有睡着,打开车窗问道:“你现在学的怎么样?”
“哎呀妈呀!”对于傅松的声音,傅斌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吓得差点原地跳起来,“三……,三叔,你你你……。”
“问你话呢!”傅松就纳闷了,老子有那么可怕吗?
傅斌小心翼翼道:“我现在能自己修拖拉机,最近开始跟着师傅学修汽车。”
其实傅松也不指望他学到多少,把他扔到这,主要是怕他在家里无所事事,学坏了。
本来就想这么回去,但好不容易来一趟,自己这个做叔叔的总得表示一下关心吧,于是耐着性子问:“在这习惯吗?住哪?”
傅斌道:“习惯,就住在职工宿舍,我跟升哥是邻居。”
傅松嗯了一声:“好好干!”
到了宾馆,傅松下车后晕乎乎地往里走,刚到门口,于升忽然不知道从哪里蹿出来,鬼鬼祟祟道:“傅厂长,借一步说话。”
傅松正难受着呢,没好气道:“有屁快放!”
于升搓着手看了王永宏一眼,王永宏连忙道:“傅总,那我先上去了,有事儿您随时打我电话。”
等王永宏走后,于升有些不自然地笑笑:“傅厂长,你刚才喝酒了?”
傅松不耐烦道:“到底啥事儿?老子还等着回去睡觉呢。”
“对对,睡觉睡觉。”于升连忙陪笑道,“傅厂长,那个什么,我……,这个给你!”
说着,他往傅松手里塞了个东西,然后扭头就跑了,仿佛屁股后面着火了似的。
傅松被他搞得有点懵,低头一看,原来是张房卡……。
从口袋里掏出自己的房卡,除了房间号不一样,一个在二楼,一个在三楼,两张房卡一模一样。
啥意思这是?
傅松愣了愣,下一刻,他心头猛跳,难道是……。
想到这,他头也不晕了,腿也不软了,转身就往电梯间跑。
进了电梯,手指在三楼的按钮上停了两秒钟,最后一咬牙按下去。
站在房间门口,不知怎么回事,突然感觉很紧张,试了好几次,都没勇气敲响门。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他一拍脑袋,老子真傻,老子有房卡啊,还敲啥门!
“叮叮”,开门声在傅松听来是那么的悦耳。
“咔嚓”一声,他轻轻地将门关上。
深吸了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儿,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他犹豫了一下,然后缓缓地往里走,一步,两步,三步……
当他走出玄关时,不由得停下了脚步,看着坐在床边的那个人,用力地咽了咽唾沫,“真的是你?”
“我……。”于欣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双手绞在一起,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松看她像只受惊的大白兔,忍不住笑了:“你怎么来了?”
于欣对上他戏谑的目光,连忙低下头,结结巴巴道:“我……,我想弟弟了,就……,就过来看看他。”
“是吗?”
“嗯。”
听到傅松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于欣紧张得屏住呼吸,浑身的肌肉都绷紧。
傅松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雪白的后脖颈,“于升都跟你说了?”
“嗯。”于欣感觉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傅松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便缓缓地蹲下,手放在她膝盖上,笑着问:“见面说话不是嗯就是嗯,哑巴了?”
“才没有呢!”于欣瞪了他一眼,然后瘪嘴道:“我有点紧张。”
傅松拉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上,道:“你紧张,其实我比你更紧张,不信你摸摸,扑通扑通,是吧?”
“骗鬼呢!”于欣扑哧一笑,用力抽了抽手,结果没抽动,皱了皱鼻子道:“你喝酒了?”
傅松笑道:“没事儿,我的酒量你还不知道?就算喝醉了,也照样……,嗯,照样对你好。”
于欣脸刷的一下红了,咬着嘴唇道:“你……,我这样……,你会不会瞧不起我?”
傅松疑惑道:“这话怎么说的?我什么时候瞧不起你了?”
于欣小声嘟囔道:“昨天晚上刚听说你在这,今天一大早就跑了过来,还这样……。”
傅松笑着问:“还哪样?”
“你明知故问嘛!”于欣羞恼地踢了他一脚。
傅松一把抓住她的脚踝,把鼻子凑过去深深地嗅了一口,“真香!刚洗的澡?”
于欣紧紧咬着嘴唇,眼睛里滴着水,轻嗯了一声。
傅松看着她一副任人采摘的模样,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砰砰乱跳,好不容易才压住冲动,道:“我去洗个澡。”
“你别走!”于欣突然从后面抱住她,“我又不嫌弃你。”
傅松闻了闻衣服,道:“我自己都嫌弃自己,我很快的,不是,我洗澡很快的。”
于欣不为所动,反而把他抱的更紧了,“我一个人在这里害怕,你再陪我说会儿话吧。”
傅松喉结狠狠地滚动了一下,“那……,一起洗?一边洗一边说话。”
“不是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于欣忙不迭地撒手,用力在他背上推了一把,“那你快点嘛。”
傅松用最快地速度把自己从上到下洗得白白净净,出门前还不忘到处闻闻,第一次嘛,总要给人家留下个好印象。
大白兔,老子来了!
出来后,傅松看到于欣盖着被子躺在床上,只露出一双滴溜溜的大眼睛。
啧啧,还挺自觉的嘛。
傅松走到床边,发现床头整齐地放着一叠衣服,会心一笑,把手伸进被子里摸了一把。
于欣连忙按住他的手,红着脸道:“你先进来。”
傅松掀开被子钻了进去,见她背身躺在床的另一边,不由感到好笑,都这样了,还装啥装。
“于欣。”傅松往她那边挪了挪,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软软的,暖暖的,手感真好。
“嗯。”于欣浑身紧绷着,颤声道。
“你那么久不去找我,我还以为你把我忘了呢。”
“我没脸去。”
“为啥?”
“你媳妇儿隔三岔五就敲打我,我那还好意思去找你?”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你可以偷偷的嘛。”
于欣转过身看着他,没好气道:“你觉得我有本事瞒得住她?你媳妇儿比猴儿都精呢。”
傅松:“……。”
这话听起来怎么就那么不得劲儿呢,就当于欣是在夸奖梁希吧。
空气突然变得安静起来,两人就这么面对着面,大眼瞪小眼。
于欣感觉到他呼吸越来越重,身上的那只手也越来越烫,她预感到了什么,赶紧闭上眼睛,但又不愿全部闭上,只留下一条细细缝隙,偷偷看着他。
……
于欣很快窝在他怀里心满意足地睡着了。
傅松其实还没有尽兴,但想到她今天赶了一整天的路,肯定累坏了,所以也不忍心再折腾她。
再加上晚饭的时候喝了不少酒,没一会儿,他也睡了过去。
早上醒来的时候,于欣还在怀里酣睡。
傅松蹑手蹑脚地爬起来,洗漱完后,发现她还在赖床,走过去在她身上摸了一把道:“起来吃饭吧,吃完饭再睡。”
于欣像只小猫一样打了个哈欠,翻了个身道:“再让我睡一会儿,浑身疼。”
浑身疼……。
傅松嘴角抽了抽,老子没那么禽兽吧!
餐厅在一楼,刚出电梯,傅松便看到于升坐在大堂角落里,他正要装作没看见,不料于升已经往这边走过来。
“傅厂长。”于升昨晚一夜没睡,翻来覆去,一会儿担心傅松对姐姐不好,一会儿担心姐姐受罪,一会儿又深深地懊悔,不该什么都依着姐姐。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小于啊,挺早的嘛。”
于升扭头看看外面,早吗?都八点了,要不是担心姐姐,老子早就去上班了。
等等,他叫我什么?
小于?
哎呀妈呀,太肉麻了!
不习惯!太不习惯了!
“你什么眼神?”刚吃了人家的亲姐姐,那于升也就是自己的便宜小舅子了,所以傅松觉得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呵斥他了,不过现在看样子,这小子压根就不领情。
呸!贱骨头!
第一千一百八十九章 不想跟你做连襟
尽管很想踢于升两脚,但一想到他亲姐还在床上躺着呢,心里不由一软,在他后脑勺上轻轻抽了一下,道:“你姐还在睡,吃了没?”
于升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地笑容:“没吃。”
他心里挂念着姐姐,哪有心思吃饭啊。
“你姐,她挺好的。”傅松说完老脸一红,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昨晚她嚎得嗓子都哑了,要不是捂着她的嘴,估计隔壁的人要来砸门找麻烦了。
果然,于升眼神幽怨道:“我姐从小就怕疼,被针扎一下就哭得稀里哗啦的,你……。”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扛不住,真的扛不住,现在的小年轻都这么开放了,连亲姐姐都敢调侃?
“那个什么,吃饭吃饭。”
于升没有动弹,盯着傅松道:“傅厂长,我家的情况你也知道,是我姐把我拉扯大的,要不是她缺心眼儿,我真不愿让她跟着你。”
“你才缺心眼呢!”傅松嘴上骂道,却心虚地不敢跟他对视。
于升摇摇头道:“我姐就是缺心眼儿,我说以后就算她不嫁人,我也会养她,孝敬她,给她养老送终。可……,可谁让她是我姐呢,我就这么一个姐,只要她高兴就好。”
傅松被他说的心里很不是滋味儿,拍拍他肩膀道:“别说了,我会对你姐好的。”
于升垂着头闷声道:“你以后别欺负我姐,我就心满意足了。”
“我欺负你姐?”傅松仿佛听了一个天大的笑话,“我疼她都来不及呢,行了行了,别耷拉着脸了,好好的一件事儿,让你搅和成这样。”
于升没好气道:“对你来说是好事儿,对我姐不一定是好事儿。”
傅松抬起手作势要打他,于升连忙闪到一边。
“过来!”傅松朝他勾勾手指头。
“我又不傻!”于升使劲摇头。
傅松无语道:“你就这么怕我?”
于升翻了个白眼道:“我打不过你,而且也不敢还手,我要是敢还手,我姐能拿棍子打死我。”
傅松笑道:“你姐这么护着我?”
于升撇撇嘴:“连说你一句坏话都不行,傻娘们儿!”
“傻娘们儿也是你能骂的?”傅松趁他不注意,掐着他的后脖子拖过来,“来,叫声姐夫。”
于升瞪大了眼睛,一张脸涨得通红,恨不得吐他一口唾沫!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你这么无耻的!
叫你姐夫?凭什么!
你最多就是个便宜姐夫!
“不叫?”傅松松开手,拍拍他脑袋,“行!过会儿我问问你姐,你是什么意思?”
“别别!”于升赶紧拉住他胳膊,苦着脸道:“傅厂长,你别动不动就跟我姐告状,我真是怕你了!”
傅松一脸戏谑地看着他,于升脸上的肌肉抽了抽,张了张嘴,最后从鼻子里发出两个模糊的音节。
“没听清!”傅松冷笑一声。
于升又羞又恼,恶狠狠瞪着他:“姐夫!”
“哎!”傅松连忙答应,在身上摸了摸,“小舅子,真不好意思,忘了给你准备红包了,等回头我补上。”
“老子不稀罕!”于升咬牙切齿道。
傅松哈哈一笑,揽着他肩膀道:“你说你至于吗?干啥这是,跟我有仇?不是我说你,你应该替你姐感到高兴才是。”
于升语气幽幽道:“我姐给你当二奶,我还得欢天喜地的?”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压低声音呵斥道:“瞎说什么!什么二奶三奶的,我从来没把你姐当什么奶!是不是我给你点脸了?啊!”
于升顿时打了个哆嗦,终于想起来这个便宜姐夫的残暴了,连忙认怂道:“傅厂长……。”
傅松眼睛一瞪:“嗯?!”
于升像是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小媳妇儿,哭丧着脸道:“你干嘛非得让我叫你……,哪个啥?”
傅松笑呵呵问:“不愿给老子当小舅子?”
“不愿意。”于升气鼓鼓道。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忿忿不平道:“多少人想当老子的小舅子都没机会,你他娘的还端上了!
于升哼了哼道:“你只有一个小姨子,别的都不是真正的小舅子和小姨子!”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想反驳却又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哭笑不得道:“你他娘的想挤兑死我啊!”
于升道:“我没别的意思,就是觉得跟以前一样挺好,我还叫你傅厂长,你也别对我那么亲热,我还真有点不习惯。”
“贱骨头!”傅松恨铁不成钢地骂道,“跟你姐一模一样!”
于升苦笑道:“亲姐弟嘛,能不像吗?”
傅松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无奈道:“我肯定不会亏待你姐的,这个你尽管放心,你就等着当舅舅吧。你可以不认我这个姐夫,不会连亲外甥都不认吧?”
于升白了他一眼:“那是我姐的孩子,以后跟我姐姓!”
傅松:“……。”
这时,他看到自己的几个女秘书有说有笑地走过来,连忙给于升使了个眼色:“走,吃饭去。”
“傅总早上好!”女秘书们纷纷停下脚步打招呼。
傅松一本正经道:“你们也早啊,吃过了吗?”
“刚吃完。”
“嗯,我还没吃呢,你们忙。”
等女秘书们进了电梯,傅松笑着问于升:“怎么样?”
于升一脑门问号:“啥怎么样?”
“装!”傅松鄙夷道,“我这几个女秘书长得怎么样?”
于升心不在焉道:“挺好的,丑的人能当你秘书吗?”
“看中哪一个了?”傅松笑眯眯道,“告诉我,姐夫给你们撮合。”
于升嘴角抽了抽:“你可别!我高攀不起!”
傅松拍着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什么高攀不高攀的,只要对上眼了就行!说,看上哪个了?”
于升直摆手:“没有没有!”
傅松狐疑道:“不可能吧?我这几个秘书难道都入不了你的法眼?你他娘的也太挑了吧!”
于升道:“不是入不了法眼,而是……。”
傅松见他话说到一半,纳闷道:“而是什么?”
“没什么。”于升不自然地摇摇头。
傅松更纳闷了,追问道:“快说!”
于升支支吾吾道:“算了算了,你就别问了!”
傅松举起右手朝他挥了挥:“说不说!”
于升马上缩起脖子,嘟囔道:“我不想跟你当连襟呢。”
“什么?”傅松一时没反应过来,“不想跟我当连襟?”
于升偷偷瞄了他一眼,小声道:“给你当女秘书太危险了。”
傅松终于明白了他什么意思,顿时气得一佛出世,二佛升天,举起的右手狠狠地抽在他脖子上。
“哎呦!”于升只觉得脖子像是被抽了一鞭子,火辣辣的疼,不用看,上面肯定有五条红杠。
他知道傅松真的生气了,不敢再呆下去,否则会有生命危险。
前有傅松挡路,后面则是一堵墙,左手边是电梯,还在上行,只有右手边的楼梯间能走,于是抱着脑袋冲进了楼梯间。
傅松站在原地,脸色一阵红一阵青一阵黑一阵白,妈拉个巴子的,老子是那种吃窝边草的人吗?
咳咳,初琳琳除外,老子已经改过自新了好不好!
“他妈的!”傅松骂了一句,忍不住笑起来,一边笑一边咬牙切齿道:“别让我逮着你!”
生了一肚子气,也没了吃饭的胃口,正好电梯来了,傅松便进了电梯原路返回。
哼哼,算你跑得快!
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你犯了错,老子整不了你,那就整你姐姐!
不过,当他回到房间,发现他要整的大白兔已经起来了,正对着镜子梳头发,这就不太好下手了。
于欣扭头看着他,笑道:“你刚才打于升了?”
傅松脸一黑:“他找你告状了?”
于欣摇摇头道:“他过来看了我一眼就走了,不过他一边脖子都红了,肯定是被你打的。”
傅松讪讪道:“我下手没轻没重的,不过真不能全怪我,你知道他说什么吗?”
于欣好奇道:“说什么了?能把你气成这样。”
傅松张了张嘴,突然发现自己居然没脸说。
于欣走到他跟前,好笑道:“怎么了这是?于升到底说什么?”
傅松没好气道:“我好心好意给他介绍对象,让他在我的秘书里选一个,他居然说不想跟我做连襟,岂有此理!我是那种人吗?”
于欣眼睛瞪得老大,然后捂着嘴大笑起来,“哎呦,于升怎么净说大实话!挨你一顿打一点都不冤枉他。”
傅松:“……。”
于欣笑着笑着,眼圈就红了,直勾勾地看着他:“于升说错了吗,你就打他?”
傅松连忙举起手:“我发誓,我绝对没动我的女秘书!”
于欣语气幽幽道:“那初琳琳呢?你别告诉我你没有,小初亲口告诉我的。”
“这小丫头片子,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傅松气急败坏道,“不是,你听我说,只有小初一个,真不骗你!”
于欣用手指戳着他胸口道:“初琳琳一个还不够你忙活的?那你还想有几个?”
傅松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往怀里一带,低头堵上她的嘴。
解决不了问题,那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
说不过她,那就堵住她的嘴!
老子真他娘的机智啊!
于欣一边捶他,一边呜咽,不过她的力气哪有他的大,很快就认命地闭上眼睛,双手不知不觉中环住了他脖子。
可能她昨晚休息好了,也可能是适应了,这次傅松终于尽兴了。
于欣趴在床上,下巴搭在他胳膊上,嘟着嘴道:“大清早的欺负我,讨厌死了!”
傅松抚摸着她的后背,笑道:“那我中午再欺负你。”
于欣扑哧一笑:“初琳琳说你跟头驴似的,还真没说错。”
“初琳琳!”傅松脸都绿了,无语道:“她怎么什么都跟你说?她还说什么了?”
于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捂着嘴吃吃笑起来,挑挑眉道:“我跟她可是无话不谈的好闺蜜,她什么都跟我说。”
傅松疑惑道:“你俩啥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于欣歪着脑袋想了想,道:“她还给你当秘书的时候,哼哼,你把她糟蹋了,就把她赶到上海去了,太缺德了你!”
傅松好奇问:“你说说,你们平时在一起都聊啥?”
于欣怎么肯说,但在他的“威胁”下,很快便举手投降。
“她说……。”于欣脸红得像红苹果,“你们俩经常在外面……。”
傅松:“……。”
“她还说……。”于欣忍不住笑起来,“还在酒店的公共卫生间里。”
傅松感觉手有点痒,如果初琳琳现在在眼前,他绝对要狠狠打她一顿屁股!
让你嘴上没个把门的!
傅松突然笑了,问道:“那你会不会跟她说我们俩……。”
于欣啐了一口道:“我才不呢,谁跟她一样,没脸没皮的!”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好一对塑料姐妹花儿!”
第一千一百九十章 晴天霹雳
农场里人多眼杂,傅松担心有人向沈红通风报信,所以干脆开车带着于欣去了市里。
每天和于欣同起同睡,陪她逛逛街,买买衣服,手牵着手赶海。
不知道的人看到了,还真以为他俩是一对出来度蜜月的小两口。
走累了,两人头对着头躺在海滩上,什么都不想,就这么一边看着天,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真想就这么一直跟你躺下去。”傅松突然感慨道。
从苏联回来后,他就没过过这么清闲的日子,刚才他甚至在想,反正钱已经赚够了,要不就不做生意了吧。
“好啊。”于欣甜甜一笑。
但两人都没把那句话当真。
海风吹散了于欣的长发,长发不停地撩拨着傅松的脸,似乎又在撩动着他的心。
“于欣,我会对你好的。”傅松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亲了一口。
“我知道。”于欣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我也会对你好。”
过了一会儿,于欣突然道:“我有点冷。”
傅松爬起来道:“那我们回去吧。”
“不要!”于欣顺势钻进他怀里,“我要你抱着我。”
傅松笑道:“我最喜欢抱大白兔了!”
“臭流氓!”于欣横了他一眼,然后找了个舒服地姿势靠在他肩膀上,伸手轻轻地摩挲着他的脸,手指头划过他下巴上的胡茬子,感觉痒痒的。
听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她无声地笑起来。
她觉得这几天是自己这辈子最快乐的日子,晚上睡觉的时候都能笑醒。
初琳琳果然没骗自己,有个男人真好,尤其他这样的男人,体贴、强壮,给人满满的安全感。
当然,关键是有钱!
她这人从小就没什么大志向,最大的愿望就是嫁个好男人,然后吃男人的,住男人的,用男人的,睡男人的。
可她也知道,这样的愿望实在太奢侈了,这样的好男人打着灯笼都难找。
本来她是有机会的,可最后因为她的优柔寡断和贪心,硬生生地错过了。
过去的这些年,她都悔断了肠子。
尤其每天还要面对着“趾高气昂”的梁希,她郁闷得要死,每一天都像是在坐牢,无比煎熬。
好在,如今终于得偿所愿,即便只是给他当情人,她也认了,不,是心甘情愿!
傅松闭着眼睛,感受着她温柔的动作,不时地伸出舌头舔舔她的手指肚,逗得她咯咯直笑。
“傅松。”于欣在他怀里呢喃了一声。
“嗯?”傅松低头看着她,“怎么了?”
于欣咬着嘴唇,羞涩道:“我也想试试。”
傅松疑惑道:“试试什么?”
于欣声若蚊蝇道:“就是……,就是那个。”
“哪个?”
“就是在外面那个!你跟初琳琳……,哎呀!”
于欣捂着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好丢人啊!
“啊?”傅松震惊得瞪大眼睛,扭头四下看看,用力咽了咽唾沫,“现在?这……,这有点不好吧?”
“我瞎说的,你就当没听见!”于欣羞得不敢抬头。
“可我当真了。”傅松哈哈大笑,“别着急,晚上我开车带你去兜风。”
去兜风?
于欣心脏扑通扑通乱跳,这事儿她并不陌生,初琳琳跟她说过。
“都怪初琳琳,她把我都教坏了。”
傅松忍不住偷笑,哎呀,还是初琳琳懂老子,提前帮老子把她培养好了,嗯,回去老子一定好好感谢你!
在东营跟于欣腻歪了整整三天,然后接到王永宏的电话,说农场巡察完了,明天巡察组回省城,然后从省城出发去苏北。
虽然明白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但得知明天就要跟傅松分别后,于欣还是忍不住眼泪汪汪的。
想到明天就要走了,傅松总觉自己应该留下点什么念想,但留下什么好呢?
看着眼前委屈不已的大白兔子,他顿时有了主意。
留什么都不如在关键位置上留个人……
第二天上午,傅松在国道边跟巡察组接上了头。
于升一个人从考斯特上跳下来,抻着脖子往切诺基里张望,劈头就问:“我姐呢?”
傅松把车钥匙扔给他道:“在酒店里,你去接她。”
于升连忙问:“哪个酒店?”
傅松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塞到他手里,嘱咐道:“你开车陪你姐回沐城一趟,把工作辞了。”
于升一脸为难道:“我走不开啊,今天还是请假出来的呢。”
“怎么着?我的话不好使了?”
“不是不是。行吧。”
傅松拍拍他肩膀,压低声音道:“你姐一个人应付不过来,梁希肯定要盘问她,你跟在她身边我放心!”
于升翻了个白眼:“傅厂长,你的小算盘打得可真溜!”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我这不是为你姐好吗?要是让梁希知道了……,你说是吧?”
于升不爽道:“哦,你的意思是,如果你媳妇儿知道了,你就不要我姐了是不是?”
“狗屁!”傅松矢口否认,“老子是那种人吗!”
于升哼了哼道:“但愿不是!”
傅松恼火道:“你他娘的有完没完,不想去就给句痛快话,让梁希欺负死你姐活该!”
于升张了张嘴,重重地叹了口气:“我和我姐欠你的!”
傅松顿时笑了:“都是一家人,什么欠不欠的,哎,这就走了?”
于升打开车门爬上车,扔下一句“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然后发动汽车扬长而去。
傅松愣在原地,他娘的,便宜小舅子要造反了啊!
上考斯特的时候,突然腿一软,差点摔了个狗啃屎,幸亏王永宏拉了一把,才没在女秘书们面前丢人现眼。
连忙找地方坐下,偷偷摸摸地捶捶腰,揉揉腿。
为了能在关键位置上留个人,昨天他可是拼了老命了!
郭凡声本来想找他说点事儿,看他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只好打消了念头。
不用问,这家伙保不齐又跑出去偷吃了,真是服了!
这家伙什么都好,就是太他娘的花心了!
不过一想到傅松的那几个女人,郭凡声也只能摇头苦笑,梁希就不说了,不管是沈红还是徐琳,说不得再算上初琳琳,个顶个的都是大美女,连他这个老男人看着都动心。
英雄也难过美人关嘛。
再说了,这世界上哪有什么完人,人要是没有一点缺点,那就太可怕了!
在车上睡了一路,中午也懒得吃饭,下午到了省城南郊宾馆,刚躺在床上打算好好歇一歇,沈红的电话突然打了过来。
没别的事儿,让他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傅松一拍脑袋,要不是她提醒,自己都把这事儿给忘了呢。
虽然非常肯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但沈红既然吩咐了,那他也只能照做。
本来想让王永宏跑一趟,不过想想还是算了,万一……
呸呸呸!没有万一,绝对没有!
赶到医院,取了检查报告,来不及细看,再说那么多虎狼之辞,他也看不懂。
挂上号很快轮到他,进去后发现还真巧,坐诊的正好是上次那个女医生。
女医生接过东西扫了一眼,头也不抬道:“复诊的?”
傅松道:“对,上次来检查的时候也是你。”
女医生抬眼瞄了傅松一下,顿时乐道:“你和你爱人收养的孩子现在还挺好的吧?”
傅松惊讶道:“这你都知道?”
女医生道:“你爱人那天过来,没一会儿全医院的人都知道了。咦,你爱人呢?”
傅松道:“我们不是本地人,来这里出差,带着孩子不方便,所以她先送孩子回老家了。”
女医生又打听了几句孩子的事情,得知已经上好了户口,便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边看检查报告一边道:“你身体很健康,各项指标合格,没什么问题。你爱人……。”
说到这,她突然皱了皱眉停了下来,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地问道:“怎么了?”
女医生不动声色,问道:“你和你爱人结婚几年了?”
傅松想了想道:“去年十月份吧。”
女医生道:“十月份吧?你连什么时候结婚都记不得了?”
傅松尴尬道:“当然记得,就是去年十月份。”
女医生点点头:“马上一年了,时间不短了,流过产吗?”
傅松道:“孩子都没怀上呢,上哪流产去?”
女医生问:“平时采取什么避孕措施吗?”
傅松老脸一红,硬着头皮道:“没。”
“你爱人平时有没有下腹疼痛、腰痛……。”
傅松已经顾不得女医生说的那些虎狼之词了,认真回忆道:“偶尔会有。”
“什么时候?”
傅松:“……。”
女医生严肃道:“我得批评你这位男同志,我是医生,这些问题都跟你爱人的病情有关。”
“就是……,就是那事以后,特别是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傅松面红耳赤道,紧接着反应过来,连忙问:“病情?什么病?”
女医生道:“输卵管堵塞。”
“啥?”女医生的话犹如一个晴天霹雳,将傅松震得大脑一片空白,过了半晌才道:“医生,你没搞错吧?是不是拿错检查报告了?”
女医生把检查报告递给他:“你自己看。”
……
傅松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医院的,只记得经过门诊楼前的花坛时,他特意扭头看了一眼。
难道这是天意?
可他才不想要这样的天意呢!
沈红一直想要个孩子,他也想让沈红给自己生一个孩子,为什么会这样?
老天对沈红也太不公平了!
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手里的那份检查报告却重愈千钧。
不能让沈红知道真相!
对,坚决不能让她知道!
何况那个女医生说,这种病是能治好的,只要治好了,还不是想怎么生孩子就怎么生孩子?
第一千一百九十一章 狐狸精
路过一条臭水沟,傅松停下脚步,看着手里的两份检查报告,最后咬咬牙,一页页撕成碎片,然后扔进臭水沟里。
回到宾馆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傅总,沈部长来过两次电话。”王永宏见他沉着脸,吓得大气不敢出一口。
“知道了。”傅松心里哀叹一声,该来的还是要来,躲都躲不过去。
王永宏蹑手蹑脚地转身离开,随手把门关严。
傅松拿起电话,深吸了口气,努力咧嘴笑了笑,镇定,必须镇定!
电话接通后,傅松用自以为最温柔的声音道:“小红,王永宏说你找我?”
沈红语气不善道:“取个检查报告都这么久,是不是又上哪风流快活了?”
“这都被你发现了!”傅松笑道,“刚才路过一个洗头房,被拉进去给第三产业做贡献了。”
沈红笑道:“去你的!不干不净的,我宁愿你去找你的老情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省城肯定有老情人是吧?”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瞎说什么!都是老同学,哪来的老情人!”
沈红冷哼一声:“算了算了,懒得说你!检查结果怎么样?”
傅松连忙大笑道:“肯定没问题嘛,你就把心放到肚子里吧!”
“真的?你没骗我?”
“我骗你干什么?你信不过我,还信不过检查报告?”
“那为什么这么久没怀孕呢?”
傅松回来的路上早就想好了一大堆借口,这时候张嘴就来:“不是我说你,你太心急了。咱俩在一起拢共睡了几觉?你说是吧?”
沈红却没那么好糊弄,道:“回国后确实没睡过几次,但在莫斯科的时候,你可是天天折腾我,娜嘉都没我多,连她都怀上了,我怎么就没怀上?”
谁说娜嘉没你多?老子天天跟她偷吃,只是你不知道罢了。
傅松心里腹诽了几句,嘴上却道:“娜嘉毕竟年轻嘛……。”
“你嫌我老?”沈红像是被踩到了尾巴,顿时跳了脚。
她是62年生的,今年整整三十岁,三十岁之前,她还没感觉怎么样,但一过三十岁这个节点,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个老女人了。
尤其跟十八岁的娜嘉站在一起,这种感觉更明显了。
娜嘉皮肤又白又嫩,腰细腿长,浑身没有一丝赘肉,每一个地方都弹性十足,连她这个女人都忍不住上下其手。
傅松额头上直冒冷汗,连忙道:“没有没有,你一点都不老!我的意思是,你毕竟三十岁了,精力和体力不如从前。在莫斯科没怀上,可能是那边环境太冷的关系,你身体机能暂时没调整过来。”
沈红半信半疑道:“上次那个医生也这么说,可我们平时都在在酒店里,很暖和的。”
傅松随口胡诌道:“医生说的肯定没错,水土不服,大气候和国内差异大,再加上时差、地磁场变动这些因素,正常!”
沈红扑哧一笑:“你这张嘴啊,真是服了,能不能怀孕跟地磁场有什么关系,别欺负我不懂。”
傅松笑道:“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你就放宽心吧。等忙完了这阵子,我找个时间好好陪陪你,咱们去趟美国度假怎么样?”
去美国度假是假,治病才是真。
要论这个世界上哪国的医疗水平最高,如果美国称第二,那没有一个国家敢称第一。
沈红笑道:“我哪有时间!行了,你想哄我开心,也用不着这样,有你这句话我就知足了。”
傅松认真道:“我可没跟你开玩笑,明年过完春节怎么样?”
沈红道:“再说吧。对了,保姆还没找好,我在家还得再呆两天,等完事儿后我直接去苏北跟你会合。”
傅松道:“我这边不急,你在家多休息短时间吧。”
“那怎么行,我得过去看着你,免得你到处留种。”
傅松:“……。”
瞎说什么大实话!
“不说了哈,我爸过来了,挂了挂了!”
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嘟嘟声,傅松长长地吐了口气,总算是蒙混过关了!
不过,他也知道,这只是暂时的,今天能用谎言稳住沈红,明天呢?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总有被拆穿的哪一天。
唉!傅松重重地叹了口气,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希望沈红知道真相后,不会怪自己。
原本打算今天晚上去找戴靓,但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傅松也没了出去浪的心思,随便吃了点东西,爬上床睡觉了。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最后干脆爬起来看这些天的巡查报告,可越看越觉得心烦。
巡察组发现的问题不少,如果平时看到了,傅松也不会这么烦,但谁让他今天心情糟糕呢。
将巡查报告摔到桌上,披了件外套出了门。
门刚关上,斜对面的房间探出杨爱国的脑袋:“傅总,你上哪去?”
傅松诧异道:“这么晚了你还没睡?”
杨爱国道:“没呢。”
傅松道:“我下去溜达溜达,早点睡吧。”
杨爱国闪身出了房间,然后一句话不说地跟在他身后。
傅松回头道:“跟着我干嘛?”
杨爱国脸一红,吭吭哧哧道:“沈部长下午打电话批评我和喻刚,说我们没尽到责任,经常让你一个人在外面。沈部长批评得对,我们以后一定注意。”
傅松非常无语,你他娘的到底听老子的还是听沈红的?
老子才是老板呢!
不过,他理解杨爱国他们的难处,也不想让他和喻刚夹在中间难做,道:“想跟着就跟着吧,我一个大老爷们儿能有什么事儿。”
从酒店侧门出来,被风一吹,傅松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哆嗦,用力裹了裹外套。
不知不觉,溜达着来到了宾馆花园。
想起正是在这里,自己第一次亲了戴靓,傅松无声地笑了笑。
紧接着,他突然有些后悔,明天就走了,今晚应该去戴靓那……,嗯,打声招呼。
对,就是告别,咳咳,当然,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再来几发哪个啥。
不过很快他又笑不出来了,沈红的事情,巡察的问题,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摸了摸口袋,没带烟出来,回头问:“老杨,有烟吗?”
杨爱国连忙掏出烟给他点上,傅松抽了一口,笑道:“玉溪,老杨,档次高了啊。”
杨爱国笑道:“我老婆给我买的,要不我哪舍得抽这么好的烟。”
“嫂子会心疼人。”傅松感慨道,“我家那位就不行,还给我买烟?没给我把烟烧了就不错了。”
这话不好接,杨爱国只好装作没听见。
傅松有些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没人陪着一起骂老婆,一点意思都没有!
突然,前面传来几声“咔嚓咔嚓”,听起来像是在打打火机,走近后发现,一个女人侧身坐在椅子上,一头波浪卷,嘴里叼着根女士香烟,用风衣遮住半边脸,正在对着打火机使劲。
傅松给杨爱国使了个眼色,杨爱国心领神会,把打火机递了过去。
对方似乎烟瘾很大,连看都没看杨爱国一眼,直接接过打火机点着烟,狠狠吸了一口,然后美美地吐了个烟圈,将打火机扔给杨爱国,“谢了!”
话音刚落,她的目光落在傅松身上,这时傅松也看清了她的脸。
两人同时惊讶道:“怎么是你?”
认出傅松后,利致连忙爬起来,笑吟吟道:“傅先生,这么巧啊,没想到你也住这。”
傅松闻着空气中弥漫的香味,笑道:“更巧的是,大半夜里在这里还能遇到利小姐你。”
利致眼波流转道:“长夜漫漫,傅先生也睡不着觉?”
傅松抽完最后一口烟,将烟屁股扔掉,道:“心烦,睡不着。你呢?”
利致将几缕卷发从脸畔挪开,道:“可能是咖啡喝多了吧,跟傅先生一样,睡不着,不过我倒是没什么烦心事。傅先生有什么烦心事?”
傅松摆摆手道:“公司的事情,不说也罢。利小姐怎么会在这?”
利致突然俏皮地眨着眼睛,似娇似嗔道:“傅先生难道就这么站着跟人家说话?人家仰着脖子,酸死了。”
她今年虽然已经三十一了,但这一套动作做下来,却让人感不到一丝做作,仿佛浑然天成般一样。
一招鲜吃遍天,到她身上,那就是一张脸吃遍天。
她的笑容似乎有一种魔力,让傅松烦躁的心,瞬间静了下来。
傅松指着旁边的长椅,笑道:“那坐坐吧。”
杨爱国很有眼力劲儿地躲得远远的,不过却没有离开,始终保持傅松在他的视线内。
利致朝杨爱国努努嘴,好笑道:“你的保镖还挺负责的,难道他担心我这么个弱女子会对你不利?”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语双关道:“三更半夜,一个美女孤身出现在这里,他可能以为是狐狸精。”
利致用手背掩口咯咯笑道:“傅先生,您真幽默!我就当你是夸我喽。”
傅松看着她精致的脸蛋儿,问道:“问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我是特意来追你的。”利致吐了口烟圈,右手食指轻轻一弹,小半截烟头划过一条轻盈的弧线,落在旁边的灌木丛里。
傅松:“……。”
这话打死他都不信,因为这些天他行踪飘忽不定,连梁希都不一定清楚他哪天在哪,这娘们儿又不是神仙,怎么会在今天恰好追到南郊宾馆呢。
至于此时此刻,两人肩并肩坐在一起,只能用适逢其会来解释了。
利致双腿换了个位置交叉叠在一起,笑道:“贵省搞了一个电影节,邀请我来参加开幕式,把请柬都发到沐城了。
我说我已经息影了,不在电影圈混了,可他们非要我参加。没办法,盛情难却,只好硬着头皮来应付差事了。”
第一千一百九十二章 笼子
“电影节?”傅松一脑门问号,“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难道Out了?
他只知道未来省里的影视剧制作中心有点小牛逼,出品了不少反响不错的电视剧,比如《武松》《白眉大侠》《甘十九妹》《大染坊》等等。
但电视剧强不代表电影也强啊,你也有资格举办电影节?
“哎呀,傅先生,你真笨!”利致鼻子微微一皱,娇憨道:“今年是第一届嘛!”
一边说着,一边不着痕迹地轻轻荡着右小腿,黑色高跟鞋的鞋尖划过傅松的裤腿,恰到好处地摩擦着小腿上的皮肤,一股麻酥酥的感觉很快蔓延开来。
傅松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词:兴骚扰!
老子被兴骚扰了!
傅松深感扛不住,再被她这么骚扰下去,他就要失态了!
失态是小,失面子是大,尤其不远处还杵着杨爱国那么一个大灯泡。
于是,抬起屁股往旁边挪一下,不料利致这条美人蛇似乎把他当成了一根棍子,紧随其后贴了上去。
傅松发现自己已经在最边上了,退无可退,连忙咳了咳,没话找话道:“利小姐,你什么时候走?”
利致突然楚楚可怜道:“傅先生,您刚邀请人家坐下,就想赶人家走?人家好伤心。”
傅松跟她错开目光,笑道:“我问你什么时候离开省城?是回沐城呢?还是回香江?”
“如果我说,我想跟着你长长见识,你介不介意?”这女人的脸就像六月的天气,上一秒钟委屈得像个小媳妇儿,下一秒钟就变成了一只充满了诱惑的蛇精。
“介意!”傅松毫不犹豫道,利致这种混演艺圈的戏子,绝对不能给她留下任何幻想,更不能给她一丝可趁之机。
一旦自己没留意,不小心开了一条缝隙,不管这条缝隙有多细,有多窄,她这种女人也有办法钻进来。
利致噎了一下,眼神幽怨道:“傅先生,为什么呀?”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我从小怕蛇,见蛇就晕的那种怕。”
“傅先生,你这人真幽默。”她一边笑一边道,“你一会儿说我是狐狸精,一会儿说我是蛇精,那我到底是什么?”
傅松笑道:“不管狐狸精还是蛇精,反正都是妖精,不对,你不是妖,而是精。”
利致哑然道:“妖精妖精,两个字不一直放在一起念的吗?为什么要分开?这里面难道还有什么说法吗?”
“有说法,区别大了。”傅松目光往下狠狠剜了一眼,乖乖,这娘们儿风衣下只穿了件半透明的宽松衬衫,领子开得很低的那种,目之所及之处,皎皎如十五的月光。
“哦?”利致眉头一挑,好奇问:“什么区别?”
“大惊小怪嘛。”傅松说完后,连忙把头扭到一边。
利致眼睛瞪得老大,愣了几秒钟,最后忍不住大笑起来。
想到刚才傅松一副想看又不好意思看的模样,她笑得花枝乱颤,既然如此,那老娘就如你所愿。
勾引男人这种事情她一点都不陌生,但勾引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却不容易。
直接贴上去投怀送抱,这是最简单的一种方式,但却落了下乘。
这种方式或许对付那些土包子可以无往而不利,不过傅松这种人,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什么样的诱惑没经历过,什么样的勾引方式没体验过?
太没技术含量了!
Pass!
她轻轻地靠着椅子,习惯性地脚尖微点,突然她感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一摸,原来是那块没用的打火机。
有了!
从包里掏出烟盒,轻轻一按,烟盒的上盖弹起,伸手拈了一支香烟叼在嘴上,“来一根?”
傅松扭头一看,这一幕似曾相识,不知道怎么回事,居然鬼使神差地舔了舔嘴唇,点点头:“好啊。”
利致一如上次,将嘴里的这只烟送到傅松嘴边,不过却没再调戏他的胡子。
她又拿了支烟,刚放到嘴边,便伸手问:“火呢?”
傅松只好朝杨爱国喊道:“老杨,打火机。”
杨爱国用最快的速度把打火机送过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
啪啪,打火机打着了,橘黄色的火苗照亮了两人的脸。
傅松发现在这样的环境里看利致,别有一番风情。
利致见他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自己,轻笑道:“傅先生,怎么了?”
傅松回过神来,笑道:“女士优先。”
他不知道利致是故意的还是怎么的,上半身压得很低,而且几乎都凑了过来。
利致将近一米七的个头,不算矮,但还是差了傅松十几公分,所以傅松只能俯下身子,把打火机递到她嘴边。
打火机发出的橘黄色的火焰,照亮了利致白皙精致的脸颊,以及……。
“咕嘟”。
傅松喉结不由自主地上下滚动着,一双眼睛直勾勾的,舍不得挪动分毫。
利致双唇轻轻一抿,烟头由暗变成亮红色。
她借着点烟的功夫,抬眼瞄了他一眼,不出所料,他果然对自己的身体有兴趣。
这不废话吗?那个男人能禁得住自己的诱惑?
这点自信她还是有的。
见他依然保持着打火的姿势,没有将打火机收回去的意思,利致眼珠一转,身体稍微前倾。
于是,她的手不可避免地跟打火机的火焰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按照她的计划,看到自己的手指头被火燎了,傅松马上捧起自己的手,一脸温柔地问:“疼吗?我给你吹吹?”
可想法很美好,现实却很骨感。
“哎呦!”尽管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她还是被烫得痛呼一声。
手一哆嗦,点燃的香烟便脱了手,落在了胸前的衬衣上。
衬衫不知道是什么材质做的,被香烟烧了个洞还不算完,居然还有扩大的趋势。
眼下这个情况连利致这个始作俑者都没料到,傅松更是没有多想,只当是自己走神没注意,让她遭了殃。
连忙把打火机灭掉,用最快的速度将掉在利致胸前的香烟拿开,然后用力地扑打……
打着打着,傅松终于感觉到有些不对劲儿啊,这是从来未有过的感觉,甚至比梁希和于欣都内涵十足。
乖乖,造物主也太偏心了吧,为什么给了她一副天使般的脸庞,还要给她一副魔鬼般的身材?
就不能匀点给萧竹梅?
利致衬衫上的火已经灭了,但傅松心里的火却被点燃了。
一边继续拍打,一边在心里祈祷她没有发现自己的龌龊心思。
只是,利致这种女人哪里是那么好糊弄的?
“傅先生……。”利致声音像是抹了一层浓郁的蜂蜜,又甜又腻,让傅松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摸够了没?”
“啊?”傅松脸不红心不跳,茫然道:“我没摸啊!”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他还是依依不舍地把禄山之爪收了回来。
利致低头看着衬衫上的大洞,以及雪白的肌肤,娇嗔问道:“傅先生,你打算怎么赔我?”
傅松眼睛眨都没眨一下:“我给你钱。”
利致笑嘻嘻道:“傅先生呐,你有所不知,这件衬衫是我最喜欢的一件衣服,陪了人家好几年了,人家对它感情很深的,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哦?”傅松呵呵笑了两声,“原来是无价之宝,哎呀,那可怎么办?我可赔不起啊!”
利致见他还挺上道的,忍不住噗嗤一笑:“别人赔不起,但傅先生是谁?肯定赔的起!”
傅松笑着问:“难道要我以身抵债?”
利致风骚地舔舔嘴唇,眨眨眼道:“可以吗?”
“这……。”本来已经被她撩起火,但事到临头傅松却突然犹豫了。
他虽然好色贪吃,但心里却有数,知道什么样的女人可以吃,什么样的女人不能吃。
利致这种女人就像带刺的玫瑰,不,确切地说,像是ying粟花。
美丽确实美丽,但让人望而却步,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所以,傅松觉得跟她搞搞暧昧就行了,没必要去深入了解她,也没必要和她知根知底。
心里一旦有了决断,傅松眼神立刻恢复了清明,只是用一种欣赏的目光看着她:“利小姐,我承认你很漂亮,身材火辣,风情万种,是令无数男人为之疯狂的万人迷。”
利致眼睛发亮:“真的吗?咯咯,谢谢夸奖!”
傅松笑着点点头:“不过,我一直将你当成朋友,对你绝对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利致怔了怔,面带苦涩,自嘲地笑了笑:“我明白了,你觉得我不干净。是啊,像你这样的男人,身边有无数美女环绕,你可以随便挑选那些身家清白,身体干净的女人……。”
傅松张了张嘴,想说自己不是这个意思,但连他自己都不信。
没错,他是个有洁癖的男人,而且非常看重这一点。
他就是嫌弃她不干净,否则,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勾搭上了,哪还用等到今天?
同样地,邱淑真也是如此,甚至香江的女明星,在他眼里,99%的都不干净。
利致自顾点了一根烟,猛地吸了一口,笑道:“傅先生,问你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觉得一个女人的心灵干净重要呢,还是身体干净重要呢?”
“小孩子才做选择题呢,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利致哑然失笑:“傅先生,你很诚实。”
傅松笑道:“如果换成另外一个女人,我肯定会说,心灵美更重要。但在利小姐面前,很多谎言真的说不出口。”
利致媚眼如丝道:“如果我对傅先生你一无所求,只是想找个男人慰藉一下身体的空虚寂寞,你还会拒绝我吗?”
傅松想了想,道:“会的。”
“为什么?”利致拧着眉头,“你怕我纠缠你的?”
傅松摇摇头:“恰恰相反,你是只鸟,而我是笼子,一旦进了我这只笼子,你就再也飞不走了,而且我也不允许你飞走。”
第一千一百九十三章 约定
傅松盯着她眼睛问:“这样的生活,你愿意吗?”
“我……。”利致张了张嘴,然后沉默了。
笼中鸟金丝雀是没有自由的,只不过是男人的玩物罢了。
男人兴趣来了,拿根木棍伸进笼子里逗逗鸟儿,扔点食物让她叫得更好听;兴趣没了,便把鸟儿抛诸脑后,任由她自生自灭。
利致已经经历过一次了,得到的只有冷冰冰的一堆钱,除此之外,她失去了几乎一切。
她扪心自问,难道还要再经历一次吗?
以前,自己还年轻,还有折腾的本钱,可现在她已年过三十,如果他玩了两年后对自己失去了兴趣,自己想走却走不了,难道这辈子就这么一直耗下去?
不,她不愿意!
当然,她可以赌一把,赌傅松是个念旧情的人,是个负责人的男人,那么她就能得到一张长期饭票,如果能给他生个一儿半女,运气好的话,将来还能分得一份可观的家产……
但她不敢赌,一旦赌输了,自己这辈子可就全毁了!
利致觉得自己现在根本没有走到山穷水尽的地步,相反,她现在是知名港商,每到一个地方,都是当地政府的座上宾,这可比当电影明星风光多了!
当年离开上海投奔在香江打拼的父亲时,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朝一日,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回到内地。
而且她也不缺钱,不久前她在海南见好就收,不仅还上了高利贷,还赚了一大笔。
然后又从其他几个地方的房地产市场撤资,虽然没赚多少,但至少回本了。
只要不随便挥霍,够她这辈子花了。
更何况,她在沐城的黄金海岸还有一块几百亩的土地,上个月已经正式奠基开工。
她现在无债一身轻,完全听进了傅松的建议,不急不躁,掌握好开发节奏,宁可慢一点,再慢一点,也不追求资金回笼速度。
所以,她为什么要主动把自己关进笼子里,自绝后路呢?
可是,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一个男人,如果不努力尝试一下,她实在有些不甘心。
尤其她这个人在香江生活习惯了,自然而然地也相信风水、迷信那套东西,总觉得今晚在这里跟他重逢,这绝不是什么巧合,而是上天的安排。
这是什么?
这就是缘分啊!
一边是不想当金丝雀,一边又不想放弃这个上天安排的缘分,于是利致不禁陷入了左右为难。
其实,利致真的是想多了,她太心急了!
或许因为她跟傅松打交道不多,所以根本不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一点都不了解他。
如果她哪怕对傅松有那么一丁点了解,就会知道,他虽然是个占有欲极强的男人,但也是一个很“负责”的男人,绝对不会对自己的女人不管不问,更不会让自己的女人自生自灭。
相反,沈红就很了解傅松,前不久她就说过,他是个心肠很软的人,甚至她一个女人的心肠,都比他硬。
傅松自然不知道她此时心里在想什么,如果知道了,他只会觉得好笑。
他现在颇有一种“清风拂山岗”的境界,自己的条件和要求都明白无误地摆在桌面上,选择权在她手中。
不过,以他对利致的了解,这个女人心气不是一般的高,在眼下还未山穷水尽之际,是绝对不会答应这种条件的。
而这个结果正是他想要的,让她自己知难而退。
突然,利致抬起头,明亮的双眸盯着傅松道:“傅先生,你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傅松好奇问:“什么机会?”
利致笑着道:“给我一个自证清白的机会。”
傅松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她,心里腹诽不已,就你这样的,还有什么清白可言?
利致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眼神顿时一黯,语气萧瑟道:“如果我年轻的时候知道能遇到傅先生这样的男人,我肯定会洁身自好。
往者不可悔,吾其反自烛。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傅松好笑道:“那你说说,你怎么自证清白?”
利致本来以为没戏了,但此时听他的意思,似乎并没有把所有的路堵死,连忙打起精神来,伸出右手食指道:“傅先生,我们来一个十年之约,从现在开始,我洁身自好,老老实实地呆在沐城,守在你的身边,如果你不放心,可以在我身边安排人,监视我,怎么样?”
傅松愣住了,用审视的目光看着她,而她同样用坚定的目光跟他对视。
半晌后,傅松首先败退下来,摇头苦笑:“利小姐,何苦呢?我何德何能让你如此?不值得,真的不值得!”
但他显然高估了利致的心气,或者也可以这么说,他低估了利致的决心。
只见利致紧咬着嘴唇,一字一顿道:“我知道你还是信不过我,但我可以签字画押,我输了,我所有的一切都归你。”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张了张嘴,最后化作一声叹息:“不至于不至于,真的不至于。”
利致见自己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在犹豫,不禁悲从中来,眼圈瞬间红了。
刚才她虽然穿着衣服,但其实已经将自己扒得一件衣服都不剩,自己都做到这地步了,他仍无动于衷,她能不伤心?能不羞恼吗?
傅松记得刚才找烟时,在外套口袋里摸到了一块手巾,便掏出来递给她。
利致看了一眼,却没有接,赌气道:“我不用你可怜!”
“不要拉倒!”傅松哼了一声,正要把手巾塞回口袋,不料却被利致一把夺走。
她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谁说我不要了!”
傅松被她气笑了,没好气道:“跟我装可怜呢?这套可能在老棺材板子那里有用,在我这里一点用都没有!”
利致猛地抬起头,朝他怒目而视:“揭人不揭短,你非当着和尚的面骂秃驴?”
傅松撇撇嘴道:“敢做不敢当,虚伪!”
利致气得将手巾摔到他脸上,像只发了情的母猫,仿佛下一刻就要伸出爪子挠人。
傅松看着她急促起伏的胸脯,狠狠吞了一口唾沫。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对视了一会儿,利致突然憋着嘴委屈道:“你一点都不绅士。”
傅松不屑道:“绅士是什么鸡儿玩意儿?能当饭吃?狗屁不如的东西!在我面前,你最好把你在香江学的那套东西都收起来!
他妈的,有几个臭钱儿就屌得不知道东西南北了,比有钱,香江有谁比老子有钱?一群狗比玩意儿!”
利致第一次听他爆粗口,忍不住扑哧一笑,轻轻横了他一眼:“你真粗鲁!不过嘛,我觉得很爷们儿!”
“贱骨头!”傅松依旧没给她好脸色,“把爬老子的床都说得那么清新脱俗,还十年之约,我呸!十年之后你他娘的都四十多了,老子要一个四十岁的老娘们儿干什么?”
利致眼睛一亮,连忙道:“那就现在嘛!今晚我就爬!”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你他娘的还要脸不?”
利致一脸娇羞道:“只要能爬上你的床,脸算什么东西?狗屁不如的东西!”
傅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霪才!老子都被你勾搭得动心了。”
利致突然将上半身靠到他胳膊上,一边用力,一边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既然动心了,那你还等什么?”
傅松斜着眼道:“我嫌你不干净!”
利致被他噎得够呛,眼神幽怨道:“你没检查过,怎么知道干不干净?”
“少来!”傅松抱着胳膊尽量离她远些,“十年之约?我好像听说你跟某人也有个十年之约?把老子当凯子了是吧?”
利致继续贴到他身上,坦然道:“现在有了更好的机会,那个十年之约自然不作数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道:“你他娘的真够无耻的!”
利致笑道:“彼此彼此。傅先生,要论无耻,你比小女子似乎更无耻,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这手啊,都把人家抓疼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到:“这能怪我吗?这是你自己送到我手边的。”
利致俏皮地眨眨眼问:“感觉怎么样?想不想以后每天都……。”
“没兴趣!”傅松想都不想便道,紧接着又道:“不过,隔三岔五还是可以的。”
利致捂着嘴咯咯笑起来,“那十年之约?”
傅松心里天人交战,一脸为难道:“十年也忒长了点,要不五年怎么样?”
占了人家的便宜,总不能拍拍手转身就走吧,总得给人家留点念想。
至于十年之约,五年之约,傅松压根没当回事。
利致这种女人或许能一时耐得住寂寞,但傅松根本不相信她能耐得住五年时间的寂寞。
等她耐不住寂寞的时候,这个约定自然就不作数了,那么他就可以理直气壮并且心安理得地对她说:滚!
当然,如果她真的能耐得住五年的寂寞……,他娘的,怎么可能呢!
女人比男人更好色好不好,这个世界上哪有不偷腥的猫?
有的话,也只能是只死猫!
退一万步讲,如果她真的做到了,那他就痛痛快快地遵守约定,能为自己耐得住五年寂寞的女人,值得自己投入感情。
就像于欣,他当然知道她有私心,但那又如何?
日久见人心啊!
“五年?”利致微微一愣,随即大喜道:“一言为定!”
傅松看着眼前白生生的小手,犹豫了一下,然后伸出手跟她轻轻击掌:“一言为定!”
利致捂着嘴笑得像是偷吃成功的狐狸,道:“我吃定你了!”
傅松摊开手掌道:“协议书!”
“啊?”利致顿时有点傻眼,“真的要签啊?”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少他娘的废话!不签也可以,刚才的约定作废!”
妈的,想爬老子的床,你不付出点真金白银买张床票,那怎么行?
老子的床是那么好爬的吗?
第一千一百九十四章 背黑锅
利致笑了,站起来道:“走啊。”
傅松问:“去哪?”
利致惊讶道:“当然是去我房间签协议啦,我又没带纸笔出来,你带了吗?没带吧。当然,去你房间也行。”
“不急不急,你明天早上给我就行。”傅松不拒绝不行啊,他担心跟她进了房间今晚就再也出不来了。
利致弯下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露出一抹讥笑:“你不会是怕了吧?”
“老子……,对,老子就是怕了,怎么着吧!”傅松知道自己是什么德性,实在没有嘴硬的底气。
“走嘛走嘛!”利致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撒娇道:“我保证不勾引你还不成?”
“哎哎,你松手!被别人看到怎么办?”
“你再不走,我可要喊救命了!”
“你个死贱人!”
“人家本来就是个贱人,你愿意叫人家贱人,随便好啦。”利致不仅没生气,反而得意地笑笑,“好啦好啦,时间不早了,快点嘛。”
于是,傅松就这么半推半就地被利致拖着来到她的房间,一进门,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儿便直往他鼻孔里钻,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着凉了?”利致回头关心地问道,“我给你倒杯热水。”
傅松摆摆手道:“不用,你赶紧写,老子还赶着回去睡觉呢。”
利致朝他抛了个媚眼,舔舔嘴唇道:“其实我这张床蛮大的。”
傅松装作没听见。
利致撇撇嘴,嘟囔道:“一点情调都没有,臭男人!”
宾馆里有现成的纸和笔,利致也没坐下,故意背对着傅松,撅着丰满的屁股伏在桌上,一笔一划地写啊写。
傅松盯着她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咳了咳道:“你写字的时候,能不能别扭屁股?发骚也不是这么发的。”
利致拿笔的手一顿,回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没好气道:“我乐意!要你管!”
傅松催促道:“快点,老子困了!”
“我偏不!”利致扭得更来劲了,不但屁股在扭,而且上半身趴在桌上同样在扭,看起来像极了一条白蛇。
傅松不敢再盯着看,转身打量起她的房间,岔开话题道:“上次你走得匆忙,有件事我忘了问你。”
“上次?”利致回忆了一下,笑着问:“是范先生的事情?”
“嗯。”
“你想问什么?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他在那边是不是有女人了?”
利致上半身趴在桌上扭了一个角度,斜着眼看着他,好笑道:“你连这种事情也关心?你们男人不都一样?”
傅松道:“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别东拉西扯的!”
利致白了他一眼:“他有个女秘书,两人的关系不一般,有一次一大早,我看到他俩从房间里一齐出来,很亲密的样子。至于还有没有其他女人,那我就不知道了。”
“女秘书?”傅松呵呵笑了两声,“有事儿秘书干,没事儿干秘书,这老范还挺会玩儿的。”
利致似笑非笑道:“听说你的女秘书也蛮多的,你就没偷吃?”
傅松哼了一声,语气幽幽道:“老范有没有打过你的主意?”
利致扑哧一笑,一双会说话的眼睛眨呀眨:“你是不是吃醋了?”
“笑话!”傅松嗤笑一声,“你觉得老子会为你吃醋?”
利致脸上的笑容一僵,抄起桌上的协议摔到他怀里,“给你!”
傅松拿起协议仔细看了一遍,笑道:“字写的不错,字如其人。不过……。”
利致突然紧张道:“怎么了?”
傅松笑呵呵道:“白纸黑字,唯独缺了一个红手印!”
利致瞪圆了眼睛:“你还有完没完?这里没印泥!”
傅松将协议用力拍到她胸口上:“可以用血嘛,找把刀子,在手指头上一剌。”
利致可怜巴巴道:“人家怕痛,能不能用你的血?”
傅松:“……。”
利致见他脸黑得像锅底,扑哧一笑,“好啦好啦,跟你开玩笑啦,我有办法。”
傅松不由得好奇地看着她,只见她缓缓地将右手食指放在唇边,伸出粉红的舌尖在手指肚上绕了一圈。
紧接着用双唇夹着手指肚,吮吸了两下,最后将手指按在了协议书上。
“OK了!”利致得意洋洋地将协议拍到他脸上。
傅松早已看傻眼了,手忙脚乱地接过协议书,低头一看,上面已经多了一个鲜红的指印。
这个女妖精!
利致面带得意问道:“这下可以了吧?”
傅松心里早已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用这种方式来勾引男人,也亏她想得出,不过他还是挑刺道:“唇膏时间久了会不会褪色?”
利致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恼火道:“那你到底想怎样!”
傅松见好就收,随手将协议书塞进兜里,道:“算了算了,谁让我好心呢。走了,留步!”
“哎,不是,你真走啊!”利致追在他后面道。
傅松停下脚步,转身笑道:“我这人言而有信,说好了五年约定就是五年约定,少一天都不行。利小姐,晚安。”
利致目光呆滞地看着他开门而去,喃喃道:“在你眼里,我就这么不干净?”
傅松出了门,看到杨爱国无比敬业地守在边上,不禁无奈道:“你是不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里面?”
杨爱国道:“傅总,其实下次可以去你的房间,这样更安全些。”
傅松哼了一声,转身就走。
杨爱国也是无奈啊,他有什么办法,不跟着吧,被沈红知道了又得挨批,跟着吧,老板又不乐意。
到了电梯间,看到地上的垃圾桶,便掏出利致刚写的那份协议,几下撕成碎片,一股脑塞进垃圾桶里。
呵呵,想什么好事儿呢,真以为凭一张协议就吃定老子了?
图样图森破,老子根本不吃这一套!
你越是上杆子往上爬,老子就越怀疑你用心不纯。
把她这样的女人留在身边,风险太大了!
至于五年之约,协议只有一份,已经被自己毁了,空口无凭,老子就不认账了咋地了!
今天晚上,他对自己的表现非常满意,在利致的轮番勾引下,居然硬生生地扛住了诱惑,没有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不过,今天晚上最大的收获却不是禁受住了利致的诱惑,而是确定了老范在那边的确有女人,如此一来,寅蕾跟他离婚离定了!
所以他走路时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回到房间,上床后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傍晚抵达海州,在海州停留了三天,沈红和何佳从北京赶了过来跟傅松会合。
傅松见沈红精神头不太好,连说话声都温柔了不少。
沈红洗了个热水澡,一边吹头发一边跟他说起回家的事情。
对于她收养沈曼,她爸妈倒是没什么意见,尤其她妈,白得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大外孙女,高兴得不得了,整天抱着沈曼不撒手,沈崇山都要往后排了。
傅松算是把心放回了肚子里,道:“只要你爸妈没意见就好,我就怕你爸妈起疑心。”
沈红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俩没起疑心?”
“啊?”傅松顿时打了个哆嗦,结结巴巴道:“你爸妈……,他们说什么了?”
沈红道:“我爸怎么想的我不知道,不过我妈私下里盘问过我,沈曼是不是我给你生的。”
傅松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你是怎么说的?”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我能怎么说?我就算是想说是,那时间也对不上啊!”
“对呀!”傅松猛地一拍大腿,咧着嘴笑道:“沈曼出生还不到一个月,你来找我的时候又不是挺着大肚子,白担心了!”
沈红对着镜子自怨自艾道:“我妈虽然没明说,不过话里话外都是劝我趁早打消跟你在一起的念头。还说等我回去后就给我介绍对象相亲,你说我该怎么办?”
傅松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叹气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家里给你介绍对象你也别拦着,该怎么相亲就怎么相亲吧。”
沈红皱着鼻子哼了哼道:“你不吃醋?”
傅松苦笑道:“你说呢?”
沈红突然神情落寞地抚摸着肚子,抱怨道:“都怪你,你要是把我肚子弄大了,生米煮成熟饭,我爸妈就算再不乐意,也得捏着鼻子认了你这个便宜女婿。对了,体检报告呢?”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不是跟你说体检报告没问题吗?你还看什么?”
沈红不为所动道:“不亲自看一眼,我不放心。你放哪了?”
傅松装模作样地在桌上找了好一会儿,一边找一边道:“哎,我明明记得那天取回来后就放宾馆桌上了啊,怎么不在?”
沈红在他背后踢了他一脚,又好笑又好气:“你傻了吧!这里是海州,不是南郊宾馆!”
傅松一拍脑袋,笑道:“你瞧我这记性,肯定是被王永宏给收起来了。”
沈红脸色一红,嗔怪道:“这东西怎么能让小王收起来?万一他看到了怎么办?”
傅松笑呵呵道:“小王又不是外人,咱俩之间的关系,瞒得过别人,肯定瞒不住他。”
沈红一想也对,但还是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嘟囔道:“还不知道小王私底下怎么编排我呢。你赶紧问问他把报告放哪了。”
傅松马上转身往外走,沈红见状连忙拉住他,“干啥去?”
“去王永宏那问问啊。”傅松睁眼说瞎话,实际上他压根没打算去找王永宏。
沈红扭动着肩膀,撒娇道:“你直接去问,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你把他叫过来,随便找个借口,顺便问问报告的事情。”
傅松张了张嘴,有心想拒绝,但如果拒绝了,以沈红的精明劲儿,肯定会起疑心。
算了算了,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往下跳啊。
很快,王永宏接到电话过来了。
傅松完全按照沈红的建议,先是询问了明天去南京的行程,最后才问道:“小王,上次在省城的时候,我拿回来两份体检报告,你给我收到哪去了?”
一边说着,一边给王永宏使眼色。
王永宏虽然看到傅松不停地朝自己眨眼睛,但根本不知道他什么意思,只能在心里干着急,不动声色问道:“傅总,您说的是哪两份报告?”
“就是咱们从黄三角农场回来的那天晚上,我拿回来的那两份!”傅松嘴角往沈红那边撇了撇,“我刚才找了个遍也没找到,你是不是忘了拿了?”
“啊!”王永宏终于领会到了领导意思,马上装出一副死了亲娘的表情道:“对不起傅总,我好像落在南郊宾馆了……。”
“你是干什么吃的!”傅松猛地一拍桌子,“你脑子整天想些什么?这东西都能丢了!你别干了……。”
“好了好了。”沈红见王永宏被骂得狗血淋头,连忙出言劝道:“小王又不是故意的,你嚷嚷什么你!小王,你先去吧。”
王永宏如释重负,虽然是替老板背黑锅,但老板骂人的时候,他心里还是慌得一笔,幸亏沈红帮忙说话,否则还不知道要被骂到什么时候。
感激地看了沈红一眼,然后夹着尾巴赶紧闪人。
傅松一副余怒未消的模样,继续骂道:“气死我了,这点小事儿都干不好,你说我要他干什么?”
沈红一脸玩味道:“就这点小事儿你就想换秘书?是不是想把初琳琳换回来?好跟她夜夜笙箫,双栖双飞?”
“我没有,你别瞎说!”傅松矢口否认,“我是那种人吗?”
沈红好笑道:“你是什么人,我比你自己都清楚!行了,别耷拉着张驴脸了,你瞧小王被你吓得脸都白了,哪有你这样的?小王这个秘书不错了,兢兢业业,忙前跑后的,从来没有一句怨言,你就知足吧!”
傅松哼了哼道:“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这次,再有下次,哼哼,新账旧账一起跟他算!”
回头就给王永宏涨工资,这样的秘书不涨工资实在没天理,他这个老板良心上过不去啊!
第一千一百九十五章 防微杜渐
明天一大早还要赶路,所以两人早早地上了床。
一进被窝,沈红就开始对他上下其手,“想我没?”
“想想想!”傅松感觉头大,随口应付道。
沈红娇嗔道:“想我怎么一点都不主动?你不努力加把劲儿,我肚子能大起来?”
傅松深情脉脉地看着她道:“我是心疼你啊。你赶了一天的路,肯定累了,明天五点就得起床,就不折腾你了。”
不是他不想,而是就算他拼了老命也没用啊,不仅没用,就沈红这种体质,明天早上起来后肯定又得喊腰疼。
沈红哪里知道他心里的顾忌,不由分说爬到他身上,道:“你要是心疼我,今晚就多努力几次,说不定就中了呢。”
傅松:“……。”
沈红见他像只死猪一样,一动不动,顿时会错意了,笑眯眯道:“累了是不?那就这样吧,等过会儿再换过来。”
傅松心里哀叹一声,女人太主动了也不是什么好事儿,如果换成寅蕾,肯定不会让自己如此为难。
算了算了,老子受受累,先把今晚对付过去再说,至于以后,走一步看一步吧。
第二天到金陵,已经是华灯初上时分。
傅松上次来金陵的时候,一口气买了三处房产,两处房产是单独的一栋小别墅,剩下的一处房产是两栋楼的大院子。
后来远景集团金陵办事处成立的时候,他就把其中一栋别墅拿出来作为办事处的办公场所。
至于剩下的两处房产也放在了办事处名下,一方面顺便让办事处照看房产,另一方面可以当作办事处接待所用。
所以,这次来到金陵,傅松没打算去住酒店,而是带着秘书住进了那个有两座别墅的大院里。
这两座别墅加起来十来个房间,每人住一间绰绰有余。
房产买来后重新装修过,宽敞明亮,傅松看了一圈后非常满意。
“齐主任,你那边地方够用吗?”傅松扭头询问道。
金陵办事处的负责人叫齐覃,傅松刚才听他自我介绍时,还以为跟歌手齐秦同名。
齐覃道:“前两年没问题,但随着集团在金陵业务的扩大,未来几年肯定会略显局促。而且……。”
傅松见他欲言又止,笑道:“还有什么问题?”
齐覃道:“傅总,办事处现在的地方是居民住宅性质,按理说是不能用于商业目的的,不过之前因为管的松,也没人管,但从今年开始,经常有工商、消防、公安这些单位上门检查。虽然没查出什么问题,但这么下去也不是个事儿。”
傅松点点头,知道他说的是实情。
过去这些年,因为各种原因,国家对企业和个体户管理比较混乱,基本上什么地方都能办公司、开店。
比如说,北京的老胡同里,有的个体户在民宅的墙上随便打个洞,装上门或者装上窗户,用来搞经营。
办公司的也是如此,很多公司的办公地点都是在居民楼里,甚至城郊的农民房里。
这种事情民不举官不究,但如果官方认真追究起来,其实都属于违法行为。
傅松毕业后第一个工作单位就是城建系统,对这里面的门道不要太清楚,这种行为属于擅自改变住宅用途,因为住宅使用是不需要交房产税的,但经营性物业必须要交房产税。
现在人们热议的房产税,其实早在80年代初的时候,国家就已经开始研究征收房产税了,而且在1986年颁布了《房产税暂行条例》。
不过因为当时的房产大多是公房,私房占比太小,所以房产税的征收范围排除了“个人所有非营业用的房产”,而个人住宅就属于非营业用房产。
当年傅松让黄锦淮满京城收购个人房产时,对于其中部分适合经营的房产,就吩咐他花钱将其变更为经营用途,就是为了避免出租或者自用后,突然被工商揪住小辫子。
罚款倒是小事,怕就怕被要求恢复原用途,这样一来,之前的投资必然就会打水漂。
其实,在民宅里开公司,搞个体经营,有的确实单纯为了省钱,比如阿里创业的时候是在居民楼里,百度和企鹅倒是无可挑剔,一个是在宾馆里,一个是在舞蹈室,都是经营场所。
除了省钱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无处可去,不得不把公司设在住宅里。
就拿傅松来说,他根本不缺钱,但前些年金陵不要说高档写字楼了,就连普通的写字楼都没有。
当然,并不是说金陵没有商业性质的办公场所,但绝大部分这种商业办公场所,都是国有单位或集体单位的自用房产,比如说珠江路上的中山大厦,是苏垦集团投资兴建的物业,根本不对外出租。
所以,傅松也是没办法,总不能把办事处放到居民楼里吧,那也太掉价了。
虽然别墅装修后看起来确实高大上了不少,但远景集团这么大的公司,办事处设在民宅里实在有些说不过去,有损于公司形象。
“这两年金陵有新写字楼吗?”如果办事处非得从这里搬出去,傅松首选还是写字楼。
齐覃仔细想了想道:“还真没听说有现成的写字楼,不过今年有不少房地产公司都在宣传要建写字楼。”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道:“就算今年动工,以他们的实力,没个三五年根本没戏,黄花菜都凉了。”
写字楼可不比居民住宅,二者是完全不同的两种建筑,建筑成本也是不可同日而语。
沐城远景集团的总部,地上三十九层,地下两层,设计咨询费加上建造费用,总预算4500万美元,但落成时却超支了将近500万美元。
总部对面的文华东方酒店同样如此,地上三十层地下三层,总预算3500万美元,最后超支了600多万美元。
而超支的原因也很简单,国内建筑承包方业务不熟,管理水平低,浪费严重,这如果换成后世的基建狂魔,绝对预算多少,就给你用多少,一分不少,一分不多!
目前国内的基建行业,不是差点火候,而是差得远呢。
所以,一般的房地产公司想要建写字楼,很容易步子大了扯着蛋,搞成烂尾工程。
有那么一瞬间,傅松都想撸袖子亲自上场建一座写字楼,自用的同时也对外出租,只是一想到这属于不务正业,马上又掐灭了这个念头。
“实在不行的话,就找家高档宾馆或者酒店,等有不错的写字楼招租了,再搬出去。”没有现成的写字楼,傅松只能退而求其次。
齐覃道:“金陵最好的宾馆酒店要数金陵饭店了,不过就是太贵了。”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无妨,办事处是集团的门面,该花的钱绝对不能省。”
这时,沈红走过来,朝齐覃点点头,然后对傅松道:“都安顿好了,晚上怎么安排?”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道:“快八点了,随便吃点东西,早点睡吧。”
齐覃道:“傅总,我安排了便饭,就在马路对面,走路过去不到五分钟。”
这么晚了,傅松也懒得再自己找地方吃,便从善如流。
齐覃之前就接到秘书处的通知,自然知道接待的标准,所以安排的确实是便饭,两桌人,每桌八菜一汤。
吃完饭,傅松让大家自由活动。
朝夕相处了这么多天,只要眼睛不瞎,傻子都能看出傅松和沈红之间亲密的关系,所以傅松话音刚落,大家很默契地结伴而去,没人愿意当老板电灯泡。
但别人可以走,杨爱国和喻刚却走不了,亦步亦趋地跟在他俩身后。
沈红就算再神经大条,也脸红不已,掐着傅松的胳膊道:“你把我害惨了!怎么老郭也走了?”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觉得他傻吗?”
沈红噎了一下,哀叹道:“我这张脸算是丢尽了。”
傅松旁若无人地揽着她肩膀,笑道:“刚才没吃饱,你呢?”
沈红扑哧一笑,摸摸肚子道:“我也没吃饱。”
傅松道:“走,老子带你去打野食儿!”
“去你的!”沈红捶了他一拳,“好好说话不行?去哪?”
傅松哈哈一笑:“跟老子走就是了。”
沈红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任由他搂着,笑道:“你这人就是自作自受,瞎折腾,又不是机关单位,你还搞什么接待标准。”
傅松用手背敲了敲她额头:“你还是搞审计工作的呢,这叫防微杜渐!我要是不以身作则,下面的人有样学样,今天八菜一汤,明天满汉全席,再大的公司也得被折腾垮了。”
顿了顿,他语气幽幽道:“这次出来,巡察了还不到一个月,发现的问题多不胜数。远景集团成立五年,还没怎么着呢,那些大公司有的毛病,远景集团也都有了。这两天我正发愁呢,今后该怎么改革,怎么整治,你有空的时候也帮我好好想想。”
沈红抬头看了他一眼,道:“大公司治理本来就是个世界老大难问题,国外那些大公司研究了几十年,也没彻底理顺,所以你也别发愁,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傅松苦笑道:“能不急吗?公司的摊子越来越大,管理层级和管理难度呈指数级上升,管理效率却不见丝毫增长,反而有下滑的趋势。
至于执行效率,我都不想提了,那些总部一而再自二三强调的东西,到了下面全他妈的给我搞样子货!
我天天讲日日讲,食品行业卫生安全是重中之重,可结果呢,妈的,有几家食品加工厂卫生条件是达标的!”
说实话,傅松已经憋了好久了,本来打算等巡查结束后再说,但今天当着沈红的面实在忍不住了,一下子爆发出来。
第一千一百九十六章 开向何方
“还有工厂的生产环境,我不求能达到五星级酒店的标准,但工人的基本防护总得要保障吧?
可连这点钱他妈的他们都敢省!艹,老子他妈的怎么就养了这么一群王八蛋?还他妈的有脸拿高薪!老子宁可喂把这些钱喂王八!”
“好啦好啦。”沈红第一次见他发这么大火,以前给他当秘书的时候,虽然也挨过他骂,但都是点到即止,而且也没像今天这样,破口大骂。
其实,这些天她看到的问题比傅松说的更严重,像卫生安全、工人工作环境等等这些都只是表面问题,而更深层次的却是管理体制的问题、价值观的问题。
但她并没有像傅松这么担心,因为她很清楚,之所以会发现这么多问题,最主要的原因是远景集团这两年扩张速度太快,人才培养跟不上扩张速度。
她是干审计工作的,对这一点感受最为深刻。
如果将远景集团大规模扩张前的子公司看做是嫡系,之后的是非嫡系,那么嫡系和非嫡系之间,差异是显而易见的。
嫡系的管理层大部分是集团自己培养的人才,即便有一部分不是,但经过每年至少一次的管理层培训,也基本上都达到了及格线。
这种变化最早开始于去年年底,当时在莫斯科,远景集团以收购的苏联设备和技术作价入股,跟很多国内的企业签订了合资协议。
由于条件所限,根不来不及考察合资对象就匆匆把合资协议签了,所以在这件事上她自己也要负一定责任。
从那以后,远景集团的扩张就一发不可收拾,今年过去的八个月里,合资企业的数量就是过去几年加在一起的三倍还多。
这种扩张速度,不出问题才怪呢!
在她看来,这些问题的出现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所以对于他刚才的反应,她很是不解。
但有一点她却是肯定的,那就是他生气了,必然有人要倒霉。
果不其然,只听傅松道:“小红,你以前说我心肠软,我承认对有些人有些事儿我心肠确实不够硬,但对有些人有些事儿,我的心肠保证比钢都硬。”
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傅松如何不明白这个道理?
所以,过去他对有些事情都是睁一只闭一只眼,难得糊涂嘛,只要下面的人不是太过分,他也就不吭声。
但他不吭声不代表他不知道,不代表他糊涂,更不代表他心里没想法。
一件件事都在他的小账本上记着呢,只要他想翻旧账,随时都能翻!
之所以没翻过,只不过还没触到自己的底线。
你贪点小便宜,吃拿卡要,排斥异己,这都没关系,但你他娘的拿着高薪,却对基层员工最基本的劳动保障漠不关心,这就不能忍了!
他这次算是被彻底惹毛了,拿管理层开刀,他一点压力都没有,他能做得心安理得,毫无顾忌!
沈红叹了口气,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
傅松哈哈一笑,捧起她的脸,在她的红唇上狠狠亲了一口,“吧唧”的脆响在夜里传出去老远。
杨爱国和喻刚见状连忙把头扭到一边,对于他们这种钢铁直男来说,这一幕实在太污了,简直不堪入目!
沈红捂着嘴羞恼道:“你要死啊!发什么神经!”
傅松捏捏她鼻子笑道:“还是你最了解我!”
沈红哼了哼道:“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想拉什么屎。”
傅松嘴角抽了抽:“你说你,这么漂亮的一个女人,说话怎么这么难听呢!你要是对我的屎感兴趣,明早我让你看个够!”
“滚蛋!”沈红感觉胃里一阵翻腾,捂着嘴干呕了两声,“你能不能别恶心人!”
傅松好笑道:“是你先恶心我的好吧?”
沈红对着他挥了挥拳头,威胁道:“再说今晚你别上我的床!”
傅松马上道:“真的?”
“想得美!”沈红恶狠狠道,“想偷懒,门儿都没有!这事儿没得商量,不把我肚子搞大了,你就甭想躲清闲!”
傅松无奈地叹口气,道:“我真是服了你了。”
沈红主动挽起他胳膊,笑嘻嘻道:“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知足吧你。说吧,想让我怎么配合你?”
傅松顿时眯起了眼睛,道:“那些阳奉阴违的人,你给我往死里查经济问题,我这次要杀几只鸡,不,杀几只猴。”
沈红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查经济问题,就是想把某些人送进监狱,这有点太狠了吧。
她有些于心不忍道:“用得着这样吗?会不会寒了下面人的心?”
傅松冷笑道:“你觉得老子会在乎吗?不想干?好啊,那就给老子滚蛋!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但两条腿的人有的是!”
沈红知道劝不动他,只好点头道:“行吧,那我明天就安排下去。”
发泄了一通后,傅松心情好了许多,这时闻到空气中飘来的香味儿,抬头一看,笑道:“这不就到了。”
沈红环顾一周,问道:“”
傅松往前面一指:“那是南大,刚才咱们路过的是南师大,沿着这条路再往前走,就是东大,也就是以前的南京工学院。”
沈红疑惑道:“你怎么这么熟悉?”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我几年前来过一次,我这人没别的优点,就是记性好。”
沈红好笑道:“又自吹自擂了。哎呀,什么东西这么香?快走快走!”
两人沿着青岛路一边走一边吃,等走到广州路上时,沈红撑的都开始打嗝了。
“都怪你,我说不吃不吃,你非买那么多干什么!”沈红一边揉着肚子,一边抱怨道。
傅松无语道:“你不吃不就行了,怎么还怪到我头上了?管不住自己的嘴,承认自己嘴馋能死啊!”
沈红郁闷道:“今晚肯定又得长两斤肉!”
傅松连忙道:“你一点都不胖,长两斤肉算什么?”
沈红白了他一眼,笑道:“就你嘴甜!为了表扬你,我就恩准你陪我再逛一会儿。”
“还逛啊!”傅松走得脚底都酸了,“时候不早了,回吧。”
沈红不满道:“怎么?让你陪我一会儿就不乐意了?”
“乐意乐意!”傅松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还在这装嫩。”
沈红理直气壮道:“我妈说了,只要我还没结婚,就永远是小孩子。”
傅松:“……。”
路过南大广州路校门,沈红突然道:“进去看看?”
傅松毫无兴趣道:“这是宿舍区,有什么好看的?”
沈红不由分说拽着他胳膊往里走:“宿舍区才最有看头呢,这个点正好是洗澡的时候,青春靓丽的女大学生,穿着各式各样的睡衣走在校园里,你可以大饱眼福了。”
傅松马上道:“我觉得还是你这种成熟的女人更好看,浑身散发着诱人的知性美,那些年轻小姑娘什么都不懂,没意思!”
沈红似笑非笑道:“你不是说无论什么年纪的男人,永远都喜欢十八岁的姑娘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没有的事儿!”傅松义正言辞道。
进了校门后,沈红便松开了傅松的胳膊,瞬间变成了一个正经女人。
“对了,我记得听你说过,大哥家的侄女在南京上学吧?”
“嗯,在南京粮食经济学院,离这也不算远。”
“你这个当叔叔的是不是该去看看大侄女?”
傅松扭头看着她,啧啧道:“大侄女?叫的这么亲热啊,怎么?是不是想陪我去?”
沈红一脸娇羞道:“不可以吗?”
傅松摸着下巴故作为难道:“我这侄女可不好糊弄,你要是跟我太亲密了,她肯定能看出来咱俩有一腿,我得好好考虑考虑。”
沈红哼了一声:“不想让我去就直说,找什么借口?我还不稀罕去呢!不知好歹!”
傅松笑道:“明天吧,明天正好周末。”
沈红马上喜笑颜开道:“好啊!”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上午,傅松和冯保国一起去南土所拜访他的老师赵毅赵委员。
上次拜访赵委员还是五年前来金陵的时候,当年老爷子已是七十五岁高龄,今年正好八十岁。
不过傅松却觉得他一点都不显老,跟上次见面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说话声音依然洪亮,腰板挺直,比很多六十岁的人都精神。
跟后来的院士一样,学部委员是不存在退休的说法的,也没有退出机制,只要一次评上,这个称号就跟随终身。
所以老爷子现在不亲自带学生了,主要是年纪大了,没那么多精力,但依旧每天风雨不辍坚持到土壤所上班。
还是上次那个办公室,就连里面的装修也没变,只是书架上的书似乎多了不少,也旧了不少。
“赵委员,咱们又见面了,您身体挺好的啊!”对于眼前这个老人,傅松打心眼里无比尊敬。
作为建国后第一批学部委员,能在那时被评上学部委员,哪一个不是真材实料,学富五车?
这跟未来那些所谓的院士压根不是一回事,花钱能评上的院士,那能叫院士吗?
虽然五年没见了,但赵委员这些年做的事情傅松都知道。
年纪大了,精力不足了,带不动学生了,赵委员就把工作重心转移到了土壤改良和粮食安全的科普教育和宣传上,不顾八十岁的高龄,到处奔波做报告。
不仅有真才实学,更有爱国情操,德才兼备,这才是傅松心目中真正的知识分子!
赵委员握着傅松的手笑道:“我对你的船票论可谓印象深刻啊!现在你这个舵手,准备把远景集团这艘巨轮开向何方?”
傅松顿时尴尬地说不出话来了,上次欺骗赵委员说自己只是个打工仔,此时对方旧事重提,他以为赵委员要跟自己算旧账。
赵委员问道:“怎么?不会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第一千一百九十七章 胡子眉毛一把抓
这时,傅松终于意识到,赵委员似乎并没有跟自己算旧账的意思,而是在考校自己,不,确切地说,是在考察自己。
至于考察什么,他大着胆子猜测,赵委员大概想看看自己的初心有没有改变。
长期以来,国内虽然并不排斥外商投资内地农业,但更倾向于利用国际金融机构与政府间双边机构的政策性优惠贷款和援助,最常见的就是世界银行、亚洲开发银行、欧共体等机构的资本。
相反,国内对于远景集团这样的外资企业的投资利用较少,甚至极为罕见,远景集团甚至可以说是第一个大规模投资内地农业的外资企业。
在过去的五年里,远景集团在国内的农业上投入了巨资,已经建成以及正在投资建设的苏北、黄三角、呼伦贝尔、南疆、北疆五大农场,租赁的荒地、盐碱地总面积超过了200万亩,总投资额超过2亿美元。
而赵委员在其中发挥了很大的影响力,如果没有赵委员的协调和游说,远景集根本不可能如此顺利得租赁到200万亩的土地。
农业是典型的重资产行业,前期投资巨大,见效缓慢,投资回报周期长,而且受气候、政策等不可控因素影响较大,不确定性显着,换成一般人肯定不愿意这么干,所以赵委员恐怕担心自己半途而废,让他之前付出的心血白白浪费了。
想明白这一点,傅松便没什么好发怵的了,笑道:“赵委员,今年我在国外又买了将近500万亩的土地,现在有点撑着了,所以短期内我想先好好消化一下。这事儿保国最清楚,未来几年有他忙的了。”
赵委员点点头道:“来,坐下说。”
办公室里就三个人,冯保国很自觉地扮演起端茶递水的差事。
“傅总……。”
“赵委员,在你面前我可不敢当,你还是叫我小傅吧。”
赵委员笑道:“行,说实话,现在各种老板、总啊的满天飞,我是感觉挺别扭的。小傅,你确实该停下来好好消化一下。耕地光有数量是不行的,关键还是要提高质量,尤其你在国内租赁的都是些盐碱地和荒地,没有一副好牙口,是啃不下来的。”
傅松正色道:“赵委员,我知道您担心什么,您肯定是担心我租了这么多地,投资太大,把资金链搞断了。不过我之所以想缓一缓,却不是出于资金安全的考虑。”
赵委员看了一眼冯保国,道:“保国说你不缺钱,但你也该量力而行,把钱用在刀刃上。”
这番话似曾相识,傅松记得第一次见赵委员时,他对自己同样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傅松还没去香江和美国借着“黑色星期一”捞金,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人物,一口气在苏北租赁了10万亩盐碱地,实话实说,确实有些压力山大。
但现在他的实力已经不可同日而语,200万亩的土地根本不够他塞牙缝的,就算是再来200万亩的土地,他也能轻松吃下去。
所以,在他看来,赵委员的担心其实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赵委员,我一开始决定投资农业的时候,就奔着打造农业全产业链去的,所以接下来我打算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
赵委员不置可否道:“相对于苏北和黄三角,呼盟、南北疆的自然条件更为恶劣。呼盟在建设的同时,还要注意生态环境的保护;南北疆一方面盐渍化严重,另一方面缺水严重,土壤改良的难度非常大。这三个地方,没有个三五年时间,是没有产出的。”
顿了顿,他继续道:“至于你说的产业链,我不是搞这方面研究的,也说不出来个一二三,不过我有个问题憋在心里很久了,一直想找个机会当面问问你。”
傅松赶紧道:“赵委员,您说!”
“过去十几年,分田单干、家庭联产承包,使得初具社会化生产规模、处于机械化进程中的农业经济陷入瓦解,又回到了畜力耕种和手工劳动为主的小生产,我不好说这是一种进步还是倒退,不过既然已经这样了,也只能面对现实……。”
赵委员话只说了一半便止住了,话语气中充满了浓浓的无奈。
显然他也意识到以他的身份说这种话有些不合适,如果传出去了,影响太大,转而问道:“我听保国说,你正在收购东德的前进农机厂?”
傅松点点头道:“从年初开始谈判,谈了大半年,主要是价格没谈拢,西德的托管局狮子大开口,本来想继续晾着他们,不过不久前在国外赚了点小钱,我一合计,钱没了可以再赚,但时间和机会没了,想补都补不回来。算了,早谈妥早安心。”
赵委员感慨道:“你比那些聪明人都笨,但大智若愚,大巧若拙,聪明人坏就坏在聪明上,笨人好就好在愚拙上,你是个笨人,这就是我心甘情愿帮你的原因。”
傅松哑然失笑:“赵委员,您夸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赵委员哈哈一笑:“骂你笨,这哪是夸你?有人说你缺心眼,说你有那么多钱做什么不好,非要承包一毛不拔的盐碱地,费心费力还不讨好,最后地也不是你的,何苦来哉?”
“人家说的没错。”傅松自嘲地笑笑,“有时候我也纳闷,自己脑袋有没被门挤了,怎么就想到做农业了呢?”
赵委员道:“东德的前进厂好啊,当年是社会主义阵营中的农机老大,没想到这才多久就要卖身了。你收购前进厂也是为了打造产业链吧?”
傅松道:“是有这方面的考虑,另外就是考虑到国内目前缺乏大型自动化农业机械设备制造能力,前进厂在先进程度上虽然赶不上西方发达国家的大型农机企业,但至少比国内的先进。而且我对国内的大型农机市场很有信心,早一天把前进厂搬回来,就能早一天抢占先机。”
赵委员摇摇头道:“你可能太乐观了,事实上,自从改开后,大型农机的产量就逐年下滑。以14.7千瓦以上的大中型拖拉机为例,从1979年的12万台减少到1980年的10万台,到1987年的不到4万台。
倒是小型拖拉机的产量增长势头旺盛,从1979年的32万台增长到1987年的110万台,具体数据可能不太准确,但不会差太多。”
傅松笑道:“这更能说明未来大型农机市场有更大的潜力可挖,当然了,大型农机面向的市场不可能是小农经济,而是像远景集团这样成规模的农业企业。”
赵委员惊讶道:“你认为将来会有越来越多的这类企业出现?”
傅松点点头道:“这是必然的。赵委员,目前正在进行的GATT乌拉圭回合谈判,第一次把纺织品和农产品纳入自由化的轨道,所以赵委员,如果将来有一天我国入关成功,国内农业必然要受到国际大资本的巨大冲击。
您刚才说过,现在咱们国内农业是小农经济占主导,而小农经济没有任何竞争力,存在唯一理由就是维持社会的稳定。
未来我们的农业要想做大做强,靠的绝不是分散的小农经济,而是远景集团这样的大型企业。也只有远景集团这样的农业企业,才会有跟国际农业托拉斯一战之力!”
赵委员眉头紧锁道:“今年5月份我看很多家报纸上都在说,咱们国家预计在明年3月份会恢复关贸总协定的缔约国地位,所以各行各业都纷纷制定应变战略,我们农业口子也不例外。以前一直觉得入关太慢,现在我却觉得太快了,留给农业反应的时间太少了!”
傅松嗤笑一声道:“明年入关?那些人太乐观了,咱们国家是不是市场经济不是自己说的算,而是老美他们说的算。”
赵委员颔首道:“明年不入关最好,但不管什么时候入关,确实要提前准备各种应对冲击的方案了,事关国家粮食安全,一点都马虎不得。”
傅松道:“赵委员,如果您想做这方面的研究,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赵委员笑道:“我是不会跟你客气的。哎,这一上年纪就容易扯远了。分田到户之前,我们国内实行的是农业合作经营模式,其实这种模式现在在国外也是有的,美国的农业合作社、日苯的农业协会、荷兰的农业股份合作社。你刚才说远景集团要做农业全产业链,你不会胡子眉毛都一把抓吧?”
傅松似乎有点明白赵委员的意思,但还是试探问道:“您的意思是?”
赵委员摆摆手道:“你不要误会,我只是有些疑惑,远景集团什么都自己做,能做得过来吗?”
傅松斟酌道:“赵委员,其实我也曾考虑过这个问题,也有人建议我加强跟农户的合作。”
“哦?”赵委员好奇道,“是谁?”
傅松道:“呼盟的陈康书记,当时他问我,是不是可以采取龙头企业+农户这种扶贫模式,被我一口拒绝了。”
赵委员愣了一下,不解道:“这种模式对企业对农户都有好处,你为什么不愿意?”
傅松无奈道:“我何尝不知道这种模式下,远景集团能省一大笔钱,农户还能得到实惠,但问题是,风险很难把控。赵委员,农产品无论转多少道手,最终都是被端上餐桌,吃进人的肚子里的,可以不好吃,但不能不安全。
就拿牛奶来说吧,如果采取散户养殖的模式,从奶牛喂养到挤奶,再到牛奶运输和保鲜,最后送到加工厂,这个过程有太多的空子可以钻,我根本无法保证牛奶的质量。一旦牛奶喝死了人,连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都不知道,只能由我来背黑锅,而这种黑锅,恕我不能背,也不敢背!”
第一千一百九十八章 笼络
赵委员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加强监管不行吗?”
傅松苦笑道:“赵委员,咱们国家的老百姓实在太聪明了,只有千日做贼的,没有千日防贼的,所以我不敢赌。
退一万步讲,就算通过加强监管能把所有的问题消灭在萌芽状态,可在政府眼里,农户始终是弱势群体,即便过错方在农户身上,往往最后买单的还是企业。我这人怕麻烦,更怕被人戳脊梁骨骂是无良资本家,所以,还是自己干吧,是赚是赔,我都认了。”
傅松是真的很无奈,在国内想做点正事儿太难了。
说好的按合同办事,出了问题该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但最后却搞成按闹办事,谁弱势谁有理。
赵委员道:“我就是随口一说,既然你已经有了通盘打算,我就不啰嗦了。”
傅松道:“其实对于分散的农户来说,最好的经营模式还是之前的农业合作社,这种模式用不到龙头企业,农户拥有更多的自主权,利益也容易得到保障,可惜了。”
赵委员叹了口气,满脸苦涩道:“是啊,可惜了。”
也只能说一声可惜了,没法说对错。
每个时代的主要矛盾不一样,要解决的主要问题也不一样,摸着石头过河,错了也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这就是改革的阵痛,有利就有弊。
之后,傅松又跟赵委员聊了远景集团与土壤所人才对接的问题,他现在摊子铺的大了,亟需高素质土壤专业的人才。
赵委员是国内土壤领域的祖师爷,只要他肯帮忙,别说土壤所了,其他高校、相关科研院所的人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赵委员哪里不明白他打什么主意,笑道:“你让我帮你挖国家的墙脚,我肯定不干,我只能说不支持也不反对。当然,如果是人才合作的话,那我倒是能说上两句话。”
傅松要的就是他这句话,挖人和合作有区别吗?
在他看来,没什么区别,只要把人忽悠过来,他就不相信,这些人还愿意回去拿一个月一两百块钱的死工资。
在赵委员这里呆了大半上午,看老爷子面露疲惫之色,傅松连忙告辞。
赵委员把傅松送到办公室门口,对冯保国道:“保国,你替我送送客人。”
傅松知道师徒俩有话要说,连忙道:“不用不用,我认路。老冯,今天给你放假,回家陪陪媳妇儿。”
从土壤所出来,看看时间还不到十一点,去粮食学院来得及,于是开着车回去接上沈红。
沈红为了陪他去看大侄女,今天没有跟着出去巡察,还特意打扮了一番,一上车就问:“怎么样?合适吗?”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无语道:“又不是去相亲,至于吗?”
沈红羞答答道:“第一次见你们傅家人,总得留下个好印象吧。”
傅松好笑道:“那是我侄女,真要论起来还得叫你一声三婶呢。”
“三婶?那多不好意思呀。”沈红一听这话,笑得眼睛都没了。
傅松:“……。”
给你个棒槌你还当针了,就算是老子愿意,傅华也不愿意啊。
沈红自娱自乐完后,道:“我还以为你中午在赵委员那吃完饭才回来呢。”
傅松道:“赵委员年纪大了,不怎么爱应酬,我倒是想请他吃饭,又不能硬拖着他去。”
沈红问道:“你们都聊啥了?”
傅松简单讲了一遍,沈红诧异道:“明年入不了关?难怪你一点都不着急,上半年刚回国后听别人说明年入关,我以为你会急吼吼地制定应对策略。”
傅松道:“急也没用,远景集团看着体量挺大,但跟国外的粮食巨头们相比,还是太小了。赵委员刚才倒是提醒了我,靠远景集团单打独斗是不行的,我以前太过于追求绝对控制,总想着什么事情都亲自干。”
沈红问道:“又要改集团架构?”
傅松苦笑道:“不改不行了,还得继续做减法,但怎么做减法、减到什么程度我还没想好,关键是远景集团未来的定位是什么,我现在有些糊涂了。”
沈红想了想道:“现在的远景集团更像是个综合性的投资集团,农业作为主业在集团中占比越来越小。我在南加大的时候上过一门选修课,讲的是企业的经营模式。远景集团目前的经营模式是过去很多大型企业所推崇的纵向一体化经营模式,也就是从所有权上控制整条产业链上的所有环节。
这种模式虽然强化了企业对经营各环节的控制力和市场地位,降低了不确定性和经营成本,不过缺点也很明显。如果用通俗的话来说,就是贪多嚼不烂,大而不精,而且任何一个环节上的风险都有可能传递到所有环节上。”
傅松虽然对她说的这些东西有些不以为然,国外的大和尚来国内的庙里很容易把经念歪了,但他又不得不承认,国外的这套理论还是有可以借鉴之处的,而且跟自己做减法的理念不谋而合。
胡子眉毛一把抓,很容易什么都抓不住,还有可能把胡子、眉毛扯下来。
于是他对沈红道:“要不你辛苦一下,帮我研究研究怎么改?”
沈红毫不犹豫拒绝道:“这事儿你别找我,我自己也是一瓶子不满,半瓶子晃荡。香江总部的战略咨询部是吃白饭的吗?你让他们研究啊,他们要是没这个水平,那就从国外找专业的咨询机构。”
傅松笑道:“行吧,下午我就安排下去。”
赶到粮食学院时还没到饭点,来的时候也没给傅华打电话,害怕她早早地去吃饭,所以在校门口停好车,傅松就拉着沈红急匆匆地往里走。
今天是周末,傅松寻思着刚开学没多久,大侄女应该在宿舍休息吧,于是一路打听来到财会专业的女生宿舍楼。
傅松一个大老爷们儿自然进不去,沈红便自告奋勇地跑进去找人。
没一会人沈红一个人出来了,笑着道:“不在宿舍,听说在教室里自习呢,大侄女还挺用功的嘛。”
傅松道,“她明年毕业,想读研究生,离研究生考试也没几个月了。”
沈红惊讶道:“她还要读研究生?天呐,我要是有你这么一个叔叔,还上什么学,就整天在家睡大觉得了。”
傅松笑骂道:“没出息!你书香门第,不用努力也能上北大清华,咱们是泥腿子,不拼命哪行?”
沈红不满道:“你什么意思?说的好像我靠家里才考上清华的,咱俩换换,你给我考个清华试试。”
傅松:“……。”
他娘的,这话让老子怎么接,老子高考物理不及格,还考清华,能上山大已经是老傅家祖坟冒青烟了!
沈红见他一张臭脸,得意地笑笑,掰着手指头算算,自己也就能在学校和学历上压他一头了,其他方面都是他压着自己。
至于在床上……,一半一半吧。
傅华在教室里正对着考研数学题使劲的时候,旁边的同学突然用笔捅了捅她胳膊:“是不是找你的?”
傅华往门口一看,惊得眼珠子都快出来了,连忙跑了出去。
“三叔,你怎么来了?”
不过,看到傅松身旁的沈红时,她明显一愣,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
傅松笑道:“我来金陵办点事儿,顺道看看你,怎么我不能来?还是怕我来?”
“哪有!”傅华目光重新落到沈红身上,问道:“三叔,这位是……。”
傅松面不改色道:“哦,她是我的同事,你叫她沈阿姨吧。”
“我比你大不了几岁,你还是叫我姐吧。”沈红脸上保持着微笑,心里却把傅松骂得狗血淋头,老娘有那么老吗?
傅华笑道:“就是,沈姐看起来比我还年轻呢。”
“哪里哪里。”沈红眉开眼笑道,热情地拉着傅华的手,“三十岁了,都成老太婆了。”
“啊?我还以为你跟我差不多大呢,一点都看不出你都三十了!”
“是吗?哈哈,你真会说话。对了,这是姐给你的见面礼,别嫌弃。”
傅松在一旁目瞪口呆地看着沈红从包里掏出一套化妆品,她啥时候准备的见面礼,老子怎么不知道?
光看化妆品的包装就知道肯定很贵,傅华连忙道:“太贵重了,我一个学生用不上。”
看到沈红给自己使眼色,傅松只好道:“叫她一声姐也不能白叫,收着吧,以后挣钱了再还给她。”
既然三叔发话了,傅华也就不再客气,而且女人对这种东西都没抵抗力,“谢谢沈姐。”
沈红见她收下了自己的礼物,高兴道:“跟我客气什么,都不是外人。快去收拾东西,中午我请你吃饭。”
傅松:“……。”
傅华回到座位,正要把化妆品塞进包里,旁边的室友突然把脑袋伸过来,然后一把将化妆品夺走。
室友两眼直冒小星星:“哇塞,居然是法国货!”
傅华没搭理她,这家伙经常一惊一乍的,早就习惯了。
“傅华,给点热烈的反应好不好?这是正宗的法国货哎!”
“是吗?我还真不知道。”
室友热脸贴了冷屁股,自然觉得无趣,把化妆品还给傅华,好奇问道:“刚才外面是谁?你哥和你嫂子?”
傅华收拾东西的手一顿,白了室友一眼:“那是我三叔!”
室友神色向往道:“你三婶打扮得真时髦,身上那套衣服怎么说也得一两千,你三叔有钱人啊!”
“她是我三叔的同事,不是我三婶。”傅华一边收拾东西,一边心不在焉道。
室友问道:“你三叔是干什么的?”
“个体户,自己做点小买卖。”傅华在学校里很低调,从来不跟同学讲家里的事情,就连室友一夜只知道她来自农村,无非家境比大多数人好一点而已。
室友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挤眉弄眼道:“我明白了,那个女人是你三叔的小蜜!”
傅华脸色一变,狠狠瞪了她一眼:“瞎说什么,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室友大大咧咧惯了,笑嘻嘻道:“以前又不是没撕过,老娘怕你不成?”
傅华哼了一声,没再搭理她,不过她心里却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
刚才一出门,她就感觉到三叔和这个沈姐的关系有些不对劲儿,普通同事哪会挨那么近?
再加上沈姐对自己的态度,说好听点叫一见如故,说难听点叫笼络,这更加重了她的怀疑。
看着桌上的那套化妆品,傅华嘴里有些发苦,后悔听了三叔的话,就不该收这个女人的礼物。
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收了这个女人的东西,她觉得对不起三婶。
三婶多好的一个女人……
三叔真是的,怎么带着她来看自己?
一边是三叔,一边是三婶,自己还能怎么做?只能装糊涂呗。
第一千一百九十九章 人精
趁着在教室门口等傅华的功夫,傅松有些无奈道:“你可以了哈,别太过分了。”
沈红装傻充愣道:“我怎么了我?还不允许我跟你大侄女交个朋友了?”
傅松拍拍自己的脸道:“我都替你感到脸红!”
沈红委屈道:“人家不是想好好表现一下吗?这也有错?”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要表现去我娘面前表现,在傅华面前有什么好表现的?”
沈红立马道:“这可是你说的!”
傅松有点傻眼:“你不会当真了吧?”
沈红哼了一声道:“就当真了!下次去沐城我就去见老太太,不行不行,我怎么着也得怀上你们老傅家的种才行,要不没脸去。”
傅松:“……。”
这个目标难度有点大,恐怕没个三五年实现不了。
“三叔,我好了。”傅华出来时重新换上了笑脸,让人看不出一丝异常。
不待傅松开口,沈红已经挽住傅华的胳膊,问道:“想吃什么,跟姐说,千万别客气。”
傅华看了傅松一眼,道:“三叔,要不你定吧。”
傅松好笑道:“人家请你吃饭,我定算怎么回事?”
“学校门口刚开了家川菜馆,挺好吃的,沈姐,远来是客,我请你和三叔吧。”傅华不想再占沈红的便宜,本来就后悔收她的礼物,如果不是担心三叔面子上不好看,她都想把化妆品还回去了。
沈红哪里知道傅华的心思,以为她在跟自己客气,笑道:“那怎么行,你那点零花钱还是留着吧。”
两个女人“亲密无间”地挽着胳膊在前面走,傅松懒洋洋地跟在后面。
“听你三叔说,你要考研?打算考哪个学校的?”
“人大会计,暑假里才开始复习,还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呢。”
沈红纳闷道:“你怎么不去国外读研?跟你三叔说一声,他保证麻溜地给你办妥了,多简单的事儿。”
傅华道:“我觉得在国内读研究生也挺好的,没必要花那么多钱出去。”
虽然她知道沈红说的没错,只要自己开了这个口,三叔绝对会二话不说把自己送出去。
可她觉得自己已经大了,不能什么事情都靠家里,而且她确实打心眼里不觉得有必要出国读书。
沈红摇摇头道:“不是我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国外的教学水平确实比国内高,不是高一点,而是高出一大截。就算和国内学的没什么两样,去国外看看,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傅华只是笑而不语。
沈红回头对傅松道:“你就不能劝劝?”
傅松笑道:“我这个人最讲民主,她有自己的想法,我为什么要干预?”
沈红气闷道:“你这个当叔叔的怎么一点不上心?”
傅松道:“在国内先把硕士读完,如果还想继续读,再出国也不迟,否则出国读个硕士有个屁用?”
沈红被他噎得够呛:“你的意思是,我这个只在国外读了一年研究生的人,连屁都不如?”
“啊!”傅华震惊不已,“姐,你是留学回来的?”
沈红道:“我在南加大会计学院进修过一年,没读完就回国了,不过学籍还保留着,等有时间再回学校读完。”
傅华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以沈红的年纪来说,起码是十年前上的大学,那个时候的大学生多金贵啊!
而且还出国留过学,这样的女人为什么还要跟三叔不清不楚的?
沈红见她就这么盯着自己,不禁摸摸脸,问道:“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傅华连忙摇摇头,好奇问道:“没,没。姐,你本科也是学会计的?”
“我本科学的是管理工程,硕士也是同一个专业,不过是在国内读的。”
“啊?”傅华再次发出一声惊呼,“姐,你是硕士!”
沈红好笑道:“怎么,不像啊?”
傅华神色复杂地看着她,问道:“姐,以你的条件,硕士毕业后有的是好单位去,你怎么……。”
她的话虽然只说了一半,但沈红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笑着道:“只能说阴差阳错,毕业后先是给你三叔当秘书,然后干财务一直干到现在,呵呵,不过我不后悔。”
傅华:“……。”
她觉得沈红的脑子真的是进水了,这么好的条件,模样又这么出众,唉,也不知道三叔给她关了神迷魂汤,居然不后悔。
傅松颇为得意道:“傅华,还记得我以前跟你说过吗?什么清华北大都是虚的,她就是清华的,最后还不是给我打工?”
“啊!”傅华猛地抓住沈红的肩膀,眼睛瞪得老大,“姐,你是清华的?”
沈红看了一眼傅松,没好气道:“清华的怎么了?你三叔最瞧不起的就是清华北大。”
傅华回头问:“三叔,真的假的?”
傅松道:“我可以瞧不起,但你一个粮食学院的,可不能瞧不起。”
沈红嘲讽道:“你一个山大的也有资格瞧不起清华北大?”
“你一个清华的给一个山大的打工,很光荣?”
“你一个高考物理都不及格的人,也能考上山大?不会是抄的吧?”
“老子当年高考可是全校第一名,你给老子抄个第一名试试!”
“我还用抄?我闭着眼睛都能考上山大!”
“你有本事来山东考,别缩在北京啊!我要是在北京高考,清华北大还不是随便上?”
“就你?高考物理不及格还想上清华北大?你也配!”
“老子数学满分,化学满分,语文只扣了十二分,英语接近满分,你行吗?”
“我……!懒得搭理你!”
傅华忍不住扑哧一笑,这两人在一起还挺有趣的……
呸呸呸,瞎想什么,可不能对不起三婶!
来到学校门口的川菜馆,沈红点了一桌子菜,一边吃一边不停给傅华夹菜,还不时问:“够不够吃?不够我们再加菜。”
面对如此热情的沈红,傅华心里五味杂陈。
虽然今天刚见面,相处时间不长,但说实话她挺喜欢沈红的,可问题是……。
所以这顿饭刚吃完,她就迫不及待地回学校了。
回去的路上,沈红笑着道:“你这个侄女啊,是个人精。”
傅松哑然道:“她再精能精过你?”
沈红撇撇嘴道:“说真的,我在她这个年纪的时候,真赶不上她。”
傅松诧异道:“这话怎么说的?”
沈红道:“你以为她不明白咱俩的关系?”
“什么?”傅松心里一慌,“这种事情你可不能乱说!”
沈红白了他一眼:“去吃饭的路上,你在后面自然看不见,她跟我说话的语气和眼神……,我要是再看不出来,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傅松半信半疑道:“你是不是想多了,她要是知道咱俩的关系,那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沈红哼了一声道:“所以说她是个人精嘛。你是她三叔,她还能当场拆穿你不成?或者去向梁希通风报信?难得糊涂。”
“完了,我这个三叔的形象全毁了!”傅松感觉脸火辣辣的烫,以后还怎么给傅华讲大道理?
没脸讲啊!
沈红咯咯笑道:“这说明你多少还有点羞耻心,比那些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男盗女娼的家伙强多了,还有挽救的价值。”
傅松仰天长叹:“早知道这样,就不该带你来!”
沈红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笑得像只骚狐狸:“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以后啊,我可要跟大侄女搞好关系!”
傅松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骂吧,舍不得骂,打吧,她大概比发春的猫叫得都婉转,唉,自己挖的坑,含着泪也得往下跳。
回到住的地方,往香江打了电话,结果被告知方竞存正在内地考察,至于现在在哪,对方也不清楚,不过保证一旦联系上方竞存,让他回电话。
挂了电话,傅松见沈红已经洗过澡,正旁若无人地光着身子盘腿坐在床上吹头发。
“大白天的洗什么澡?”
“刚才吃饭身上一股辣椒味,你也是,洗个澡换身干净衣服。”
傅松把窗帘拉上,然后又给她裹上浴袍,“这不是引诱人犯罪吗?”
沈红抛了个媚眼道:“那你也没对我犯罪啊,我刚才以为你会像恶狼一样把我扑倒,然后吻遍我全身每一寸光滑娇嫩的肌肤……。”
傅松脸上的肌肉直抽搐,赶紧打断道:“你他娘的别做白日梦行不?老子真是服了你了,一天到晚脑子里净想那点事儿!”
沈红理直气壮道:“我为什么想?还不是你没本事?”
“对对对,是我没本事,我再接再厉!”傅松都快疯了,这娘们儿为了怀孕的事情都快走火入魔了。
再说这事儿能怪自己吗?
要说没本事,也是你没本事!
不过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嘀咕,打死他都不敢说出来。
“这还差不多!”沈红马上眉开眼笑,“怎么,方竞存不在?”
“说是来内地考察了,不知道去哪了,只能等他联系我。”傅松抬起胳膊闻了闻衣服,不由得皱眉,确实一股烂菜味。
几下把衣服脱了,转身去洗澡了。
刚洗到要害,卫生间的门突然开了,沈红探着脑袋瞄了一眼,笑嘻嘻问:“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傅松连忙侧过身,只留给她一条毛茸茸的大粗腿。
沈红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道:“方竞存的电话。”
傅松道:“还挺快的嘛,你告诉他,让他带队来金陵跟我会合。”
“别的呢?”
“等他来了再说。”
洗完澡出来后,一边擦着头发一边问沈红:“方竞存怎么说?”
“他跑四川去了,在一个叫什么什邡的地方,最晚明天下午到。”沈红一边说着一边对他上下其手。
“什邡?”傅松一脑门问号,这个地名还是第一次听说,“他去那里干什么?”
第一千二百章 无法下决心
傅松记得这次出来带了一张全国地图,于是趴在四川地界里找了一圈,居然没找到这个地方。
这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什邡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都没资格上全国地图。
堂堂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的部长,跑到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考察,怎么能不让他好奇呢。
沈红道:“说是考察啤酒市场。”
傅松更纳闷了:“考察啤酒市场应该去大城市啊,去一个犄角旮旯干什么?”
“我哪知道?哎呀,等他来了你自己问他呗,快点,上床上床!”沈红今天心情不错,心情好状态就自然好,感觉整个人焕发着勃勃生机。
傅松稀里糊涂地被她连拖带拽上了床,刚想张口,又被她堵住了嘴。
沈红像个女王一样,俯视着他道:“知道今天什么日子吗?”
“你生日?”
“去你的!我生日你居然不记得?今天是我例假前的第十四天!别说话,亲我!”
……
“你能不能专心点?”
“我很专心好不好!”傅松对她的敏感深感头疼,自己只是分了下神,就被她察觉到了。
沈红哼道:“你专不专心,以为我感觉不出来?老实交代,想什么呢?是不是又想哪个骚狐狸精?”
傅松翻了个白眼:“我在想方竞存怎么跑什邡去了?还考察啤酒市场,老子没让他考察啤酒市场啊。”
沈红趁机歇了口气,拿毛巾抹了把汗,笑道:“战略咨询部战略咨询部,不是你傅董事长的尿壶,想起来了用一下,想不起来就一脚踢到床底下。”
傅松哑然失笑:“你这话说的,我可没把战略咨询部当尿壶。”
“没有?”沈红俯下身子凑到他脸上,皱了皱鼻子道:“战略咨询部这些年做了多少规划和研究,你采用了几个?一个都没有!”
傅松仔细一想,还确实如此。
战略咨询部每年做的战略规划和研究报告打印出来比他都高,但他看过后都束之高阁。
不是战略咨询部做得不好,而是他更相信自己,因为他的眼光来自于三十年后,远景集团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志来运转就行了。
规划规划,鬼画鬼画,墙上挂挂,不如领导一句话。
规划做了却不执行,这种事情在国内非常常见,俯拾皆是,无论是机关单位还是企业里,长官意志胜过一切。
再说研究,战略咨询部可以闷头搞研究,比如宏观、行业、同业、政策等等,但是研究成果具体对业务促进有没有帮助,业务部门是否根据你的研判抓住别人抓不住的机会,这个也非常难。
如果没人用这些研究成果,那么研究最多也是自说自话,没有一点用处。
事实上,远景集团的战略咨询部已经沦落成一个事务性部门,更像是给他这个董事长跑腿或者擦屁股的一个部门。
比如,傅松脑袋一热,要想在某地收购一家公司,战略咨询部就需要研究收购的可行性,而最终的研究结果永远都是:傅董事长仙福永享,寿与天齐,啊,错了,傅董事长英明无比,永远正确!
沈红还真没说错,这样的战略咨询部确实像是他的尿壶,想起来了对着呲一泡尿,想不起来了就抛到脑后。
远景集团战略咨询部现在最大的问题是定位很尴尬,只负责研究规划,却不负责具体执行,像是一只没有牙齿的老虎,看起来非常唬人,其实并没有什么权力,其他部门也不怎么鸟战略咨询部。
比如,战略咨询部做某个行业的并购研究,不停地去调研去找标的,然后给出并购方案,然后……,然后就没战略咨询部什么事儿了。
如果傅松觉得这个并购方案还行,就会转到战略投资部,由战略投资部去执行。
所以傅松就经常听到有人说战略咨询部可有可无,甚至干脆撤销算了。
但怎么可能撤销呢,不仅不能撤销,相反,傅松认为还需要加强战略咨询部的力量。
因为他对战略咨询部定位不在国内,而在国外。
无论是从稳固国内市场地位应对外资冲击的角度出发,还是从走出国内直面国际竞争的角度出发,随着时间的推移,战略咨询部对远景集团的作用只会越来越大,在远景集团内部的地位也会越来越高。
所以,傅松决定这次集团架构调整时,战略咨询部的职责和分工也要进行一次大改,充分发挥其在对外情报收集获取、研判分析、决策支持等方面的作用…
傅松正思考得入神,沈红突然重重掐了他一下,气恼道:“你能不能别跟头死猪似的,给点反应好不好?”
“加油!”傅松枕着双手,幸灾乐祸道。
沈红咬牙切齿道:“你别得意,我还不信整不了你!“
第二天傍晚,方竞存风尘仆仆地出现在傅松面前。
昨天下午接到傅松的通知后,他将手头上的活儿交给手下,立马动身返回成都,运气不好,今明两天都没有直飞金陵的飞机,所以今天一大早坐最早的一班航班飞往上海,然后马不停蹄地从上海驱车赶到金陵。
“辛苦了。”傅松跟他握手道,“要不要先休息一下?”
方竞存道:“不用不用,傅总,什么事情这么急?”
傅松笑道:“你来了就不急了。怎么跑四川去了?”
方竞存道:“今年下半年开始,我就在内地考察啤酒市场,四川是最后一站,已经呆了半个多月了,昨天正在什邡考察那里的蓝剑啤酒厂。”
“什邡在哪?”如果是移动互联网时代,傅松在手机上按几下就能知道,可现在国内不要手机了,连互联网都没有。
方竞存笑道:“我第一次听说这个地方的时候也是两眼一抹黑,其实就在成都附近,离成都一个小时的车程。83年之前归成都管,现在归德阳管。”
“原来是德阳下的一个县啊。”一说德阳,傅松马上就知道什邡的大体位置了,德阳在成都东北,那什邡肯定不会跑到成都南面去,“蓝剑啤酒厂,没听说过啊。”
方竞存道:“蓝剑啤酒厂前身是四川国营什邡啤酒厂,固定资产一个亿,年生产能力10万吨,蓝剑啤酒在四川还是非常有名的,产量和销量都是四川第一。”
“四川是人口第一大省,如果没记错的话,现在四川人口应该超过了一亿两千万,市场很大。”傅松点点头,随即好奇道:“你怎么突然对内地的啤酒市场有兴趣?”
方竞存道:“啤酒行业是典型的快消行业,主要通过较大规模的市场量来获得利润和实现价值。同时,啤酒行业也又是市场导向行业,对市场规模效应的要求非常高。
集团现在在沐城、内蒙设有啤酒生产基地,一个在东,一个在北,但都偏北方,在东南沿海以及西部地区还缺乏布局,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提前做些准备。”
“你这段时间都考察了哪些地方?”傅松对方竞存的分析是比较认可的,但认可归认可,最后怎么做还是需要通盘考虑。
“珠三角、福建、浙江、上海,江苏、江西、湖南、湖北、河南、甘肃,然后就是四川了。”
傅松惊讶道:“我的天,你这小半年差不多把大半个中国跑遍了啊。”
方竞存苦笑道:“差不多吧。内地几乎每个城市都有自己的啤酒厂,甚至东部沿海经济发达地区,每个县都有啤酒厂,而每个啤酒厂的产品又各有特色,而且市场严重割裂。所以考察的时候,我不是以地区进行的,而是以啤酒企业的势力范围来考察。”
傅松感慨道:“地方保护主义是啤酒行业最大的竞争对手。”
方竞存赞同道:“确实如此。所以如果远景集团的啤酒业务想要做大做强,最好的方式就是借鸡生蛋,用别人的啤酒厂来生产我们的啤酒。这样一来,就业和利税都留在了当地,地方政府也就不会反对。”
傅松不禁陷入了沉思。
未来几年国内的啤酒行业竞争将进入白热化阶段,远景集团的啤酒业务当然可以偏居沐城一隅,但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要知道隔壁还有一个虎视眈眈的青岛啤酒。
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
这既是傅松的想法,恐怕也是青啤的想法。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年青岛啤酒将会同时在A股和港股上市,有了充足的现金后,青岛啤酒肯定会向外扩张,而沐城啤酒将首当其冲。
在国内,啤酒行业的竞争有且只有一个方法,那就是打价格战。
傅松一点都不想打价格战,但打不打价格战并不是他一个人说的算的,如果竞争对手打价格战,为了保住市场,他也只能而且必须选择跟进。
打价格战肯定会导致亏损,而亏损多少,关键在于成本。
这就涉及到方竞存刚才说的规模效应,规模越大、产量越高、销量越高的啤酒厂,单位平均成本就越低,就更打得起价格战。
问题就是,如果要在啤酒行业发力,短期内就必须投入大笔资金,收购、兼并、入股各地的啤酒厂,完善市场布局。
最重要的是,一旦开战,除非成为老大,或者几家形成一个脆弱的平衡,否则就会陷入军备竞赛,战争什么时候结束都是不确定的。
投入这么多资源,盈利却遥遥无期,傅松实在下定不了决心。
“有什么资料吗?”傅松最后还是打算再仔细想想,不急着做决定。
方竞存连忙道:“有,每到一地考察结束,都有调研报告,这次我都带过来了,再给我一个星期,我会拿出来最终的市场分析报告。”
“好,过会儿把资料送过来,我看完了再说。”
第一千二百〇一章 不能因噎废食
把啤酒的事情先放一边,傅松开始向方竞存说起这两天自己的疑惑。
方竞存听得很认真,一边听还一边偶尔在笔记本上随手写上一两个字,不多,直到傅松讲完,一页纸还没填满。
傅松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叹气道:“现在摆在我面前有两条路,一条是‘大而全’,一条是‘精而专’。当然,我希望能兼顾‘大而全’和‘精而专’,不过我知道这是不现实的。所以,这两条路该选哪一条,或者更侧重于哪一条路,需要给出你的意见和建议。”
方竞存沉吟了片刻,道:“傅总,我觉得您的这个问题可以分解成两个问题来讲。”
“哦?”傅松来了兴趣,“哪两个问题?”
他一直觉得只有一个问题,也就是“大而全”还是“精而专”的问题。
方竞存道:“第一个是关于效率的问题,如何构建更加高效、更具执行力、如臂使指的组织架构。集团自成立起到现在,一直实行的是横向的业务分工和纵向的决策分工。
前年,集团的组织架构做了一次较大程度的调整,剥离了很多跟主业不相关的业务,实现了组织架构的第一次大规模压缩。
在企业管理上有这么一种说法,组织架构的跨度影响精力,深度影响控制,精力和控制这两个方面如何取舍,也就表现在是“大而全”还“精而专”的道路选择上……。”
傅松不置可否道:“最近两年,国外一些企业提出了扁平化组织结构。扁平化组织结构增加了管理幅度,减少了管理层级,效率会提高不少。你觉得集团有没有可能、有没有必要尝试一下?”
方竞存很果断地道:“我觉得没必要。傅总,一个企业的组织架构虽然不是一成不变的,需要不断地调整和修正,但并不代表可以随意更改。
我这些年经常来内地考察,也走访了很多地方。内地的很多企业都在谈改革,但它们的改革给我一种感觉,就是为了改革而改革,而不知道为什么要改革,为什么要这么改革,以及改革后要实现什么目标。”
傅松笑道:“我明白你的意思,扁平化架构虽好,也有很多企业在尝试,但我们自己不能为了扁平化而扁平化。”
方竞存点点头道:“适合自己的就是最好的。而且扁平化组织架构对一个企业各方面都提出了非常高的要求。
比如,人员素质,甚至要求每个人都是各自领域的专家,没有足够高素质的人才,这种模式根本玩不转。
另外,扁平化组织架构要求企业从职责制的管理模式中脱离出来,建立网络化、虚拟化的组织,这对信息化的要求也非常高,需要以计算机和信息网络为基础和支撑。
以国内目前的条件来说,根本没有这个基础,如果非要强行上,结果很可能是HD学步。”
说到这,方竞存话锋一转:“当然,扁平化的组织架构是未来的一种趋势,我们可以提前做一些研究,在不影响集团运行的前提下,逐步向这种模式靠拢。”
傅松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如果方竞存为了迎合自己说什么现在就应该搞扁平化,那么他就得仔细考虑一下,战略咨询部是不是该换个负责人了。
而且,傅松本身对国外那一套东西不怎么感冒,无论是扁平化还是金字塔型的组织架构,无论是纵向一体化经营模式还是横向一体化经营模式,无非是噱头而已。
一家企业难道只能用一种组织架构,为什么不能是两种甚至多种组织架构的混合体?为什么不能是纵向-横向一体化经营模式?
大杂烩怎么了?只要好用就行!
他非常赞同方竞存刚才的那句话,只要是适合自己的,无论多丑陋、多低级、多让人瞧不起,那么就是最好的!
而且方竞存的另外一句话也说到了傅松的心坎里,不能为了改革而改革。
最典型的就是后世的所谓“互联网+”。
互联网是好东西吗?总体来说是一种好东西。
但好东西就可以随便用吗?
结果这个概念提出来后,什么阿猫阿狗都往上蹭,只要冠上了“互联网+”,好像母鸡就变成了凤凰。
本来很多行业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就行了,非得随波逐流玩“互联网+”。
“互联网+褚橙”成功了,并不意味“互联网+柳桃”、“互联网+潘苹果”的成功。
还有那“互联网+丁氏猪”,至今也没见到“丁猪”跑。
玩的人多了,“互联网+”很快就变味变质,成为了骗子们的集中地。
玩得狠了,把自个儿折腾死的也不少。
比如,金融死皮赖脸贴上互联网,难道穿着件高科技马甲就不认识你了?
于是马某人跌落神坛,成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说到底,互联网就是工具,而真正的大杀器恰恰是“互联网+”后面的哪个“X”。
打铁还需自身硬,自己不硬气,别说“互联网+”了,就算是“量子+”、“火星+”、“银河系+”也是白瞎。
改革也一样,改革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工具,如果把改革当成了目的,那就是缘木求鱼,南辕北辙。
傅松对这一点一直都有清醒的认识,比如集团的信息化建设,他压根就不上心。
这绝对不是因为没条件,如果他下决心推动集团信息化,办法有的是,无非是原来由政府投资的网络基础设施,转而由他自己掏钱打造了,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就不是问题。
在他看来,信息化也只是一种手段,一种工具,如果不能提高集团的运行效率,不能为集团创造更大的效益,就根本没必要搞什么信息化。
小范围内试点倒是可以,用来发现问题,积累经验,却没必要推广到全集团。
就拿沐城总部的信息化试点来说,效果不是一般的差,不仅没提高效率,反而增加了基层员工的工作量。
“那另外一个问题呢?”
方竞存低头扫了一眼笔记本,道:“第二个是关于竞争力的问题,确切地说,是集团主业,也就是农业这一块业务的竞争力。过去这些年,集团把主要精力放在了打造规模经济上,但却忽视了范围经济……。”
“等一下!”傅松抬手打断他,不解道:“范围经济是什么意思?不瞒你说,这个词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方竞存稍微组织了下语言,笑道:“如果从字面上理解,范围经济是由企业的势力范围而非规模带来的经济。不过我个人认为规模经济和范围经济并不是对立的,可以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比如我们集团也是存在范围经济的,最典型就是食品事业部。最初的时候,食品事业部只有寥寥几种产品,但后来随着产品线的扩大,产品系列越来越丰富,食品事业部的平均成本逐年下降。这是所谓的内部范围经济。”
傅松疑惑道:“我感觉跟规模经济差不多啊,都是通过生产规模的扩大,实现降低生产成本的目的。”
方竞存解释道:“还是有区别的。范围经济从本质上看是通过充分利用剩余和闲置资源,从改变供给这一层面来实现经济效益,重在整合资源,提高增长质量。规模经济是从需求这一层面来实现经济效益,重在市场需求,强化营销能力。”
傅松恍然大悟,笑道:“没想到这里面有这么多门道,不行啊,再不学习就真落伍了。老方,有时间你给集团的高层讲讲这方面的东西。”
方竞存道:“傅总,我随时都方便,您安排时间就是了。”
傅松道:“今年恐怕不行了,明年吧,明年春节后找个时间。”
方竞存道:“这样也好,我准备得能更充分一些。”
“对了,讲到哪了?哦,忽视了范围经济,你继续。”
“傅总,您刚才说过,担心集团业务铺得太大,胡子眉毛一把抓,却什么都没抓住,这种担心是有道理。
内地农业是典型的个体手工农业经济,不允许简单的规模经济效益,更多依赖的是范围经济效益。同时,这种生产模式也更适合于中国高人口压力的实际。
但手工农业仍然需要从生产到加工到销售的纵向一体化,而纵向一体化恰恰是我们远景集团的优势所在。”
傅松皱眉道:“你的意思是,我们要加强跟普通农户的合作?”
长期以来,他对国内的小农经济存在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态度。
一方面,他本身对小农经济持中立的态度,既不支持,也不反对,眼看它起高楼,眼看它宴宾客,眼看它楼塌了。
另一方面,站在远景集团的角度,他对分散的小农经济只有一个态度——排斥,更确切地说,厌恶!
方竞存不是不知道傅松的想法,但他仍然坚持道:“傅总,跟规模庞大的手工农业相比,我们远景集团的生产规模只是沧海一粟。我非常理解您以我为主、自产自销的理念,但远景集团如果想做大做强,就不能自绝于手工农业之外。
相反,我们要积极地去拥抱手工农业,利用其范围经济效应,再加上我们的专业化和规模化优势,去引导、带动手工农业的发展,让手工农业成为远景集团肥沃的土壤,只有这样,远景集团才能更加茁壮地成长。”
见傅松沉默不语,方竞存委婉地提醒道:“傅总,纵观世界上诸多农业巨头,就没有一家是单打独斗的,几乎所有的农业托拉斯,都拼命地将触角下沉到底部,用它们的规模效应,将无数的农户、家庭农场、小型农业企业组织起来。
在打造和完善上下游产业链实行纵向一体化经营的同时,不断地横向扩张,联合一切可以联合的力量。”
傅松又思索了一会儿,道:“你说的这些我都赞同,我几乎被你说服了。但还有一个问题,小农经济,或者说分散的手工农业,如何保证它们的产品质量?农产品不是工业品,它关系到人们的生命健康安全,一点都马虎不得。”
方竞存语气坚定道:“没别的办法,只能通过不断完善监管机制,建立产品全生命周期质量追溯机制,源头预防,过程控制,末端把控。
而且不能指望政府,所以前期投入肯定很大,很可能产生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我们不能因噎废食,只要坚持下去,我们完全能够打造一道坚不可摧的护城河!”
第一千二百〇二章 公私分明
方竞存说完后,就不再作声。
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说白了就是个狗头军师,自己已经做了可以做的一切,至于老板采不采纳,那就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方竞存的话让傅松突然想起了赵委员,他俩的观点显然不谋而合。
他不是不知道这么做的好处,但说一千道一万,他是真的怕啊!
俗话说的好,一颗老鼠屎能坏一锅粥,一个小小的农户,很可能会毁了整个远景集团,这个险他不敢冒!
但方竞存刚才也说了,如果远景集团不这么做的话,永远都做不大,做不强,甚至有可能在未来的市场竞争中落败,然后轰然倒塌。
这绝对不是杞人忧天,相反,傅松认为发生的概率很大。
不这么做很可能死,这么做了,有一定概率会死,有一定概率会活,而且会活得更好。
该怎么选择?
傅松苦笑不已,兜来转去,自己到底要走一条自己最不喜欢的路。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明知道跟农户合作是一剂毒药,他也只能选择吞下去。
这或许就是资本家的无奈吧……
暗自感慨了几秒钟,傅松眼神变得坚定起来,对方竞存道:“你把今天的思路整理出来,然后我再想想。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你就别走了,我可能要随时向你请教。”
“傅总,您太客气了,可当不得您请教,互相讨论罢了。”方竞存激动地握握拳头,不容易啊,来远景集团这么多年,写了那么多报告,居然都不如当着老板面畅所欲言一次的效果好。
“你赶了一天的路,我就不留你了。小王,你去安排方部长他们住下。”
“傅总,那我告辞了,您留步。”
送走方竞存,傅松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然后发起了呆。
王永宏抱着一摞资料走进来,“傅总,方部长送来的。”
傅松回过神来,发现烟快烧完了,连忙按进烟灰缸里,“放桌上吧。”
随手拿起一份报告,一边翻一边道:“你也看看。”
“好。”王永宏从里面挑了一本,笑道:“居然还有我老家的。”
“你家那鸟不拉屎的地方也有啤酒厂?”傅松记得王永宏是武魏的,在他看来,西北除了栏州外,都是穷地方。
王永宏很是无语道:“傅总,武魏好歹是个地级市,你看,报告上写了,西凉12度啤酒1989年荣获全国行评铜牌奖。这啤酒我喝过,不比光州精酿差。”
傅松嗤笑一声:“这年头的金奖都是花钱买的,说明不了什么,你看我就从来不参加评奖,我要是想评奖,随便在国外注册几十个皮包公司或者协会,然后自己给自己发几十个金奖。但这样有意思吗?”
王永宏嘿嘿笑道:“傅总,这个我可就不赞同了。您对这个奖那个奖什么的不感兴趣,但普通老百姓就信这个啊。做电视广告的时候,只要亮出获得什么奖,尤其是国际上的大奖,销量保证错不了。”
傅松哑然失笑:“还他娘的真是这么回事儿,我媳妇儿也信这个,连她这样的都信,更不用说旁人了。”
王永宏道:“傅总,您难道没觉得咱们集团在广告宣传上有点偏保守吗?别人打广告都是惊死人不偿命的那种,咱们集团太规矩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幸亏没让你负责广告业务。”
王永宏笑道:“您就算让我负责,我也干不来,没有这金刚钻。”
傅松突然皱了皱眉,迟疑道:“小王,你说我是不是太自大了?”
“啊?”王永宏一脸懵逼,好端端地怎么扯到自大上了?
傅松把报告扔到一边,往后一仰,靠在沙发上望着天花板,语气幽幽道:“以前啊,我一直觉得自己都是对的,非常自信,对别人的意见和建议,经常嗤之以鼻,虽然最后证明我的决策是对的,但我是人,不是神,不可能一直对下去。”
他之所以发出这样的感慨,主要是这两天赵委员和方竞存提醒了他。
他确实可以自信,毕竟他有来自三十年后的眼光,以及无数前辈们踩的坑总结出来的经验和教训。
可问题是,他脑袋里的这些东西难道都是对的吗?
不见得吧,不,应该是绝对不会全是对的。
而且随着生意越来越大,他不可能时时盯着,既没有精力,也没有这个能力。
所以,他能做的其实很有限,最多在大战略上指手画脚一番,只要大方向对了就行,剩下的就只能放权给下面了。
至于三十年后,他娘的,这辈子还不知道能不能活到六十岁呢,说不定比上辈子更早嗝屁了。
将来的事情,让儿子闺女们去操心吧。
傅松的话,让王永宏感到手足无措,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难受得一笔。
就在他绞尽脑汁思索说点什么时候,沈红回来了。
“小王也在啊。”
“沈部长,你回来了?”王永宏如释重负,连忙爬起来,“我就不打扰了,傅总,我先走了。”
傅松朝桌上的那堆报告努努嘴:“这些你拿回去先看着,看完了给我说说你的意见。”
不是他不想看,而是既然决定今后要放权,那肯定得从身边的人开始。
王永宏跟了他三年整了,也该放出去锻炼锻炼了。
“好。”王永宏还不知道有个大馅饼砸在自己头上,当然,也有可能是个能把他埋了的大坑。
等王永宏走后,沈红好奇问:“什么东西,这么多?”
傅松道:“方竞存送来的,啤酒市场调研报告,这家伙这几个月几乎把全国跑遍了。”
沈红笑道:“方竞存被你当尿壶蹉跎了这么多年,心里肯定急了。”
傅松无语道:“你才是尿壶呢。”
沈红腰一扭,整个人便倒在他怀里,胳膊环住他脖子娇嗔道:“可不就是你的尿壶吗,白天用完晚上接着用。”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这种虎狼之辞居然是从她嘴里蹦出来的,“天还没黑呢,让人看见了怎么办?下来。”
“不嘛。”沈红像蛇一样来回扭动着,“哎,你这次怎么这么痛快就采纳了他的建议?”
傅松好笑道:“你怎么知道我采纳了?”
沈红撇撇嘴道:“你要是不上心,怎么会让王永宏看调研报告?你打算放小王出去?”
傅松摇摇头道:“还没想好。”
沈红像是自言自语道:“小王如果走了,秘书处就群龙无首了。”
傅松似笑非笑道:“干嘛,是不是想在我身边安插个眼线?”
沈红气得直翻白眼:“我有那么无聊吗?只要你不当着我面跟别的女人勾勾搭搭的,我才懒得管你呢。”
傅松惊讶道:“这么大度?”
沈红哼了哼道:“我就算在你脖子上拴根绳子也没用,狗改不了吃屎。跟你说正经的呢,审计部有个小伙子,跟着我干了三年了,人还不错,你要是有兴趣可以考察一下。”
傅松笑道:“能从你这里得到个不错的评价,不容易啊。哪个学校毕业的?”
沈红没好气道:“不是清华,也不是北大的,西南财经统计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你可以先带着几年。”
傅松问道:“这是你给自己选的接班人?多大年纪了?”
沈红点点头道:“比我小两岁,今年二十八。虽然还有点嫩,不过再锻炼个几年,差不多就能挑大梁了,反正你这边也不看重资历。”
傅松道:“行吧,你的面子我肯定是要给的。短期内我还不想放小王走,等明年吧,明年找个机会跟他聊聊。”
沈红笑道:“好不容易才用顺手了,舍不得吧?”
傅松叹了口气道:“是有点舍不得。”
沈红语气幽幽道:“是不是更舍不得初琳琳啊?”
傅松心中警铃大作,立刻义正言辞道:“没有,你别瞎说!”
沈红点着他额头道:“你这人虽然好色到了极点,不过在公私分明方面还是值得表扬的。”
“是吗?那咱俩现在是公是私?”
“是公是私,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就算是公私不分,又有谁敢有意见?”
傅松哑然失笑,挑着她下巴道:“你这个小骚狐狸,老老实实做好你的事儿,别整天想些有的没的!”
沈红不高兴地撅撅嘴:“知道啦。”
对于她的不满,傅松直接选择了无视,这个口子绝对不能开,他可不想靠女人来治理公司,这样做唯一结果就是,再好的公司都会被搞得乌烟瘴气。
老子又不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该给的都会给你们,而且绝对一碗水端平,你们老老实实地给老子的儿子闺女赚点零花钱不好吗?往公司里凑什么热闹?
沈红以为他会哄自己两句,但等了好一会儿,也不见他开口,心里不由叹了口气,臭男人,心也太狠了吧!
傅松发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死沉死沉的,老子的腿都被你压麻了,还不起来?”
沈红捂着屁股嗔怪道:“你就不能轻点?肯定被你打红了。”
“是吗?”傅松嘿嘿笑道,“过来让我检查检查。”
“去你的!”沈红气呼呼地踢了他一脚,“今晚你自己睡吧。”
“那感情好!”
“你!你想得美!”
第一千二百〇三章 心早就飞走了
9月底离开金陵后,继续在长三角的苏锡常、浙北、沪停留了半个多月。
马上就入冬了,傅松打算先把北方巡察完,所以长三角巡察结束后,从沪市乘飞机前往呼盟。
在那呆了一个多星期,顺便陪陪徐琳。
沈红既然知道徐琳的存在,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非要亲眼看看这头骚狐狸到底长什么样,能把傅松的魂儿给勾走了。
她可能觉得自己跟傅松关系更亲密,于是就以“大妇”的姿态,趾高气昂地出现在徐琳面前,骄傲得像只凤凰。
只是,正当她打算向徐琳表达一下自己作为“大妇”的“大度”时,却发现徐琳挺着个圆滚滚的大肚子,一脸母性光辉,于是她整个人顿时傻眼了。
沈红突然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笑话,前一秒还是凤凰,下一秒却变成了老母鸡,而且还是没下过蛋的老母鸡。
徐琳提前得到傅松的提醒,倒是表现得比沈红更“大度”,以女主人的姿态,热情地把沈红迎进家里。
两个女人看在傅松的面子上,好歹没当场掐起来,不过这俩人都不是善茬,表面上笑嘻嘻,心里妈卖批。
言辞中夹杂着刀光剑影,傅松在一旁心惊肉跳,可他除了把脑袋埋在沙子里装鸵鸟,屁都不敢放一个。
在呼盟呆了一个多星期,下一站是大西北的乌市。
从海拉尔去乌市,如果坐火车需要换成不知道多少次车,路上还要花将近一个星期,所以最方便的交通工具还是飞机。
不过海拉尔没有直达乌市的航班,只能先去BJ,再从BJ去乌市就方便多了。
傅松计划在BJ歇一天,陪沈红回家看沈曼,也顺便看看老领导沈崇山。
到沈家的时候,沈崇山正和老伴在客厅里拿着拨浪鼓逗沈曼。
沈红一进门就抱着沈曼不撒手,可惜沈曼不给她这个娘面子,在她怀里哇哇大哭。
“行了行了!”老太太连忙把孩子接过来,数落沈红:“刚回来就毛手毛脚的,瞧把我大孙女吓的!”
沈红悻悻道:“我这不是稀罕她吗?”
老太太道:“外面多冷,带着一身冷风就抱孩子,哪有你这么稀罕的!”
傅松没管她们娘俩斗嘴,凑到沈崇山跟前道:“沈校长,身体挺好的?”
几年没见,老头子似乎又苍老了几分,不过看起来精神还算不错。
沈崇山从沈红身上收回目光,不咸不淡道:“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小红还没嫁人,我哪敢死?死了以后,小红受人欺负了连个能给她做主的人都没有。”
傅松差点没被他噎死,讪讪道:“沈校长,您这话说的,小红条件这么好,想娶她的人能从你们家排到西直门。”
沈崇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鼻子里出气道:“那也得她自个儿愿意!”
傅松嘿嘿笑道:“那我就管不着了。”
沈崇山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这是考察完了?”
傅松给自己倒了杯茶,捧在手心里道:“没呢,今天从海拉尔过来,明天休息一天,后天去乌市。”
沈崇山脸色好看了不少,叹了口气,道:“梁敏章的闺女也不容易啊,男人整天在外面到处跑,一年到头没几天着家的,你说图什么啊。”
傅松嘴角抽了抽,心里发虚不敢跟他对视,连忙低头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如果刚才只是怀疑,那么现在他敢打包票,沈崇山肯定知道他的宝贝闺女已经被自己这头野猪给啃了。
他以为沈崇山会像当年在沐大的时候,跟自己拍桌子,可万万没想到老爷子会这么平静。
虽然说话尖酸刻薄了点,但傅松一点都在意,其实就算老头子拿拐杖揍自己一顿,他都认了。
早知道老头子是这种反应,老子还担心个屁啊。
沈崇山神色落寞道:“翅膀硬了,自己会飞了,我和她妈总不能看顾她一辈子,心已经不在这了,想飞就飞吧。”
这番话让傅松感到很是羞愧和内疚,他不由得想起了上辈子的闺女,当得知她有男朋友后,自己大体也是这种心情。
不,老头子心里肯定比当初的自己更难受。
傅松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沈崇神的声音像是从遥远的天边传来,“沈曼真的是捡来的?”
傅松愣了一下,茫然地点点头:“是啊,被人丢在医院里,我和小红正好路过,第二天小红就去医院把她抱回来了。”
沈崇神的目光如有实质,似乎能穿透人心,略显干涩的嘴唇蠕动了几下,“不是你的?”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捧在手心里的茶杯剧烈地晃荡起来,茶水洒了他一裤子。
顾不得收拾裤子,急赤白脸道:“不是不是,沈校长,沈曼怎么可能是我的呢?我……。”
傅松的声音有点大,沈红闻声抱着沈曼走了过来,问道:“怎么了?”
沈崇山笑道:“没事儿,我刚才跟小傅说基金的事情,他嫌花钱太多了。”
沈红皱眉道:“爸,傅松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不是我说你,有些人烂泥扶不上墙,下次你拉不下脸拒绝,就往我身上推,自己屁本事没有,还有脸伸手要钱,真是惯他们些臭毛病!”
说完后,她邀功似的给傅松抛了个媚眼。
对她来说,傅松的钱就是她孩子的钱,万一被亲爹坑没了怎么办?
傅松虽然把半导体芯片发展基金交给沈红来管,但沈红根本没那么多精力,实际上一直都是沈崇山在帮忙操持。
不过沈红掌握了财务大权,那些申请基金的单位,即便过了沈崇山这一关,但如果沈红不签字,也是白瞎。
被宝贝闺女呛了一通,沈崇山老脸一红,一声都没吭,显然心虚了。
“你快看看咱……。”沈红差点说漏嘴,好在反应够快,连忙改口:“我闺女,怎么样,越长越漂亮了,长大后肯定是个大美人儿!”
傅松伸出手指头捅了捅沈曼的小手,没想到她居然一点都不怕,反而紧紧攥住他的手指头,咧着小嘴咯咯笑,口水都流出来了。
沈红惊奇道:“她怎么跟你这么亲?我都吃醋了!”
傅松得意洋洋道:“老子人见人爱呗。”
沈红白了他一眼道:“臭德性!”
沈崇山见他俩当着自己面打情骂俏,重重地咳了一声,对沈红道:“你不在家这么些天,你妈怪想你的,你去陪陪你妈。”
沈红撇撇嘴,嘟囔道:“我妈会想我?她巴不得把我赶紧嫁出去呢,刚才又叨叨我,烦都烦死了,你也不管管她。”
沈崇山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抄起拐杖朝她挥了两下:“没大没小的!你妈那是心疼你,为你好,别不知道好歹!”
“为我好,为我好,你们怎么知道我想要什么?什么都不知道,就会嘴上说为我好!不理你了!”沈红满心不情愿地抱着沈曼转身就走。
沈崇山气呼呼对傅松道:“你看看,你看看,我刚才说什么,留不住她了,心早就飞走了!你说是不是?”
傅松:“……。”
老子说个屁啊!
沈崇山哼唧了两声,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将基金成立以来取得进展详细介绍了一遍,事无巨细。
最后,他颇为无奈道:“咱们国家的芯片产业整整被耽误十年,人才断层、流失严重,好多研究所的职工已经搞了好几年副业,知识结构和专业素质都跟不上了。唉,现在正好是青黄不接的时候。”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沈校长,这事儿急不得,慢慢来吧。”
傅松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国内的芯片行业还处于补课的阶段,所以压根就没期望这个基金短期内会产生多大效果。
沈崇山摇摇头道:“如果不是你拿出这么一大笔钱出来,再晚上几年,这口气就真的续不上了。”
傅松笑了笑,看来老头子心里还是有数的,后世总结出中国芯片落后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人才断层严重。
为什么会出现人才断层?
归根结底是国家不重视,或者“重视”而不舍得投入,却舍得花大把大把的钱引进落后的彩电生产线,重复建设,这恰恰更能说明不重视芯片产业。
国家不重视,舍不得投入,自然在人才培养上也就重视不起来。
再加上没有相关产业配套,即便培养出少数产业人才,也只能转行干别的。
于是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原来只是芯片行业的少数几个领域落后,然后落后的领域越来越多,最后沦落到了被人骑在脸上来回摩擦,吃屎喝尿都不得的地步。
当然,傅松个人认为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人的问题。
这里说的人的问题,不是人才的问题,而是人性问题。
急功近利的人太多,心浮气躁的人太多,想赚快钱的人太多,想赚轻松钱的人太多,想走捷径的人太多。
总之,整个行业从最上头到最下头,都不愿,确切地说,不屑于按照科学规律来做事。
2000年左右的几亿人民币就能研发出一款高端DSP芯片?
哎,结果真有人搞出来了!
陈某人不仅自主研发出来了,而且仅仅用了1年零4个月!
要知道即便是国际大厂,一款芯片的设计周期也要经历数年之久才能完成。
于是立马就有人高潮了,还他娘的通过了评委的评审。
这些评委可都不是民科啊,每一个都是大牛啊,他们是真傻还是假傻?
说句腹黑的话,中国自主知识产权的DSP芯片,好大的一颗卫星,肯定有很多人在等着这颗卫星,等着在自己的年终成绩单上画一个五角星。
第一千二百〇四章 尴尬
有鉴于此,傅松对跟国内的科研院所、高校合作一直都留着心眼,始终保持着足够的警惕。
没错,像防贼一样防着!
他为什么把基金申请的最后决定权交给沈红?不就是怕老沈抹不开面子?
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漏洞:基金申请的口子现在是扎上了,但评审验收的口子却没扎牢。
这怎么行?老子的钱是那么好拿的?
拿了老子的钱,就得给老子保质保量的完成任务!
想到这里,傅松道:“沈校长,我想改变一下基金项目评审方式。”
沈崇山问:“怎么改?”
傅松道:“我打算从远景集团研发中心找人评审,国内的专家,除了夏先生,其他的一个都不用。”
沈崇山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不太高兴道:“你信不过国内的专家?”
傅松笑呵呵道:“对,我就是信不过。”
沈崇山垮着脸道:“你这么干,容易惹人非议,研发中心的人都是外国人……。”
傅松哼了一声道:“这件事上我更愿意相信外国人的操守,再说了,研发中心的人都吃我的,用我的,住我的,我不信他们,那我信谁?”
见沈崇山黑着张脸,傅松笑着问:“基金成立两年了,应该有项目验收了吧,您可别告诉我,所有的项目都保质保量的完成了。”
沈崇山无言以对,还真被他给说着了,有那么一小撮人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比如,去年某研究所的人申请到研究经费后,没有用在科研上,而是给研究所的员工发工资发福利,最后随便弄了点东西应付差事,可把他给气坏了。
刚才他没好意思跟傅松讲,现在却被傅松给点出来了,让他很是惭愧。
“算了算了,反正是你掏的钱,自然是你说的算。”沈崇山语气萧索道,他已经尽力了,要怪只能怪国内的这帮人不争气。
“沈校长,马上要入冬了,要不要去沐城住些日子?”傅松觉得刚才把老头子刺挠了一顿,得哄哄他,再怎么说也是便宜老丈人,万一他想不开,要棒打鸳鸯怎么办?
“不去!”沈崇山断然拒绝,“去沐城干什么?我这辈子都不想去沐城!”
傅松扑哧笑了:“您还记得当年的事情啊?您要是还生气,您就打我一顿。”
沈崇山虎着脸道:“我嫌手疼!”
傅松连忙把后背凑过去:“用拐杖,使点劲儿!”
沈崇神没绷住,笑骂道:“少在我面前卖乖,老子不吃你这一套!今年就算了,等开春天暖和了再说吧。”
傅松道:“那就说定了,到时候你不去,我就亲自来请你!”
晚饭陪着老沈喝了点小酒,吃完饭又坐了一会儿,看时间不早了,就要告辞离开。
老太太却道:“别走了,家里不缺你住的地方。”
傅松愣了一下,沈家一共四个房间,老两口住一间,沈红住一间,照顾沈曼的保姆住一间,还剩一间书房。
书房里倒是有张小床,可既然有酒店的豪华大床,傻子才愿意睡小床呢。
沈红咳了咳,红着脸道:“我妈都发话了,你就别走了。”
傅松反应再迟钝,这时也察觉到不对劲儿了,这是啥情况?
好不容易等到老两口回房间睡觉了,傅松连忙问沈红:“你妈啥意思?”
沈红轻轻横了他一眼,一句话没说,转身去了自己房间。
“哎,你别走啊,倒是说话啊!”傅松一路追到她房间门口,喋喋不休道:“我可不愿意睡你爸的书房,床太小了,伸不开腿……。”
“呆瓜!”沈红气得直咬牙,一把将他扯进房间,随手关上门,“我妈啥意思你不知道?”
傅松嘴巴张得老大,指了指她,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床。
沈红一脸娇羞道:“其实上次回家,我都跟我爸妈坦白了,对不起,我骗你了。”
傅松突然感觉头有点晕,用力捂着额头,晃晃脑袋,不敢置信道:“你说啥?”
沈红撅着嘴道:“我爸妈已经知道咱俩的事儿了,上次回家临走前一晚,我妈盘问我,我实在受不了,脑袋一热就说了。我妈还抽了我好几巴掌,老疼了。”
傅松咬牙切齿道:“打得好,怎么没打死你!”
沈红嘟囔道:“你怎么跟我爸说的一模一样。”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他娘的还有心思开玩笑!”
沈红认真道:“我爸真这么骂我的,不骗你。那天晚上他俩在我房间教训了我好几个钟头,弄得我一整夜都没睡。”
“难怪你爸刚才问我,沈曼是不是我闺女。”傅松叹了口气道,然后伸手摸摸她的脸,“疼吗?”
沈红把他的手打掉,好笑道:“我妈哪舍得打我脸,就在我胳膊上抽了两下。”
傅松:“……。”
沈红用手指捅了捅他的腰,撒娇道:“对不起啦,我不该瞒着你,要打要罚,随你的便。”
傅松没好气道:“故意诱导我犯错是不是?你妈都舍不得打你,我要是在你们沈家打了你……。以后再收拾你,哼!睡觉!”
沈红见他衣服都不脱就想上床,连忙道:“你去洗澡啊,我那个走了。”
傅松白了她一眼:“就这么睡,告诉你,今晚别折腾老子,否则老子就大喊大叫,让你爸妈都听见!”
沈红气鼓鼓道:“拉倒,我还不伺候你呢!睡觉!”
两人躺下后,很默契地背对着背侧躺着,都不愿搭理对方。
躺了一会儿,沈红忍不住翻过身,从后面搂住他:“别生气了好不好?”
傅松苦笑道:“我没生气,再说我有什么资格生气。”
沈红从他身上爬到另一边,跟他面对面躺着,一边推他一边道:“那你怎么不理我?”
傅松无语道:“在这里我放不开!”
沈红扑哧一笑,兴冲冲道:“你不觉得很刺激吗?要不要来?你都一个星期没碰我了。”
“你给我滚!”
“来嘛来嘛!”
“老子真是艹……,你他娘的能不能矜持点,我叫了啊,真叫了啊!”
“叫吧,我爸妈耳背,叫破喉咙都没用!嘻嘻,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倒是挺实诚的。”
傅松悲愤欲绝:“你个女流氓!”
沈红在他身上抽了一巴掌,媚眼如丝道:“老实点,不许乱动!”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傅松见到老两口时,脸上火辣辣的,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
沈红却是跟没事儿似的,搞得他有一种自己是沈家上门女婿的感觉。
休息了一天,坐飞机飞到乌市。
远景集团在南北疆投下了巨资,建设了粮油生产基地、棉花生产基地和奶源生产基地,分布在吉昌、阿可苏、伊利、塔里木、哈密等广大地区,总面积一百万亩左右。
一百万亩中有三分之二要么是荒地,要么是盐渍化严重的沙地,可利用的最多四五十万亩,剩下的将近二十万亩只能用于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剩下的三分之一是从灌区承包的耕地,不过这些耕地积盐强度较大,土质较差,毕竟好的土地也不会承包给远景集团。
比如塔里木垦区的棉花生产基地,十一万亩的面积,但在垦区的经营下,去年一年每亩棉花产量只有可怜的35斤,生产力低得令人发指。
要知道,即便是在新开垦的黄三角农场,棉花亩产都在150斤左右。
冯保国这两个月一直跟着傅松,一边走一边介绍:“塔里木的这片棉花地次生盐渍化严重,承包后没有马上种棉花,而是在进行土壤改良。”
棉花地一望无际,看不到头,而且刚刚翻耕过,这是次生盐渍化土壤最常见的物理改良方法。
次生盐渍化土壤的特点是在土壤毛细作用下,底层盐分随水迁移到表层土壤,因此表层土壤盐分含量高,底层土壤盐分含量低,翻耕后表层含盐量高的熟土垫在沟底,挖出的深层土放在地表。
这种方法可以有效降低土壤盐分,但因为土壤中的盐分总含量并没有降低,只能治标却无法治本。
棉田边角是无法机耕到的地方,土壤表面白花花的一片,龟裂严重。
傅松蹲下将土壤表面龟裂的板结层抠掉,用力捏了捏,非常坚硬,然后放到鼻子下闻了闻。
“闻是闻不出来的。”冯保国笑着道,从他手里接过土疙瘩,用舌头舔了两下,“矿化度在15左右。”
傅松好笑道:“你的舌头他娘的还真好使,以后不用花钱做实验了,让你舔两口就能出数据。”
冯保国将土疙瘩扔掉,道:“干旱区的盐渍土治理更难,不是一时半会儿能治理好的,而且经常反复,你得做好心理准备。”
傅松问道:“这里又不缺淡水,不也是大水漫灌洗盐吗?”
冯保国摇摇头道:“塔里木河流域的垦区已经有三十多年的历史了,最初的十几年因为灌溉不当,有灌无排,地下水位逐年上升,一直到70年代初,地下水埋深只有0.6-2.6米。
70年代以后才开始挖沟排水,但2米以下土层多为粉细砂,排水渠边坡稳定性极差,没法把地下水位控制在临界深度以下。
你看这些沟渠,都需要重新改造,加固、防渗措施得跟上,还得修建排水暗沟和竖井。除此之外,最好上滴灌、喷灌,再配合土壤改良试剂,没个三五年见不了效。”
“治理好后,棉花亩产能提高多少?”
“这里光照充足,水源也有保证,肯定比东部地区产量高,提高个五六倍还是很有信心的。”
傅松满意道:“这十一万亩年产量一万多吨,不错了。”
第1196章 平常心
南北疆地广人稀,交通不便,时间大部分都花在了赶路上,所以等巡察完后,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月。
接下来,从乌市乘火车沿着陇海兰新线一路向东,边走边停,在西安休整了两天,继续坐火车南下四川,在四川又停留了整整一个月。
之所以在四川停留这么长时间,是因为四川是人口大省、粮食大省,同样也是畜牧业大省。
傅松在听取了方竞存的建议后,这一路上一边走一边思考,又跟大家一起讨论了十几次,终于下定决心走那条自己最讨厌的路。
不过,他不可能一下子就把摊子在全国铺开,所以打算在四川搞几年试试看。
如果效果好的话,那就逐步推广到其他地方,如果效果不好,到时候再说。
在四川搞试点并非拍脑袋做的决定,而是因为过去这些年,远景集团的触角还未延伸到西南地区,目前四川是远景集团的势力空白区,同时也是竞争对手新希望的大本营。
对于远景集团而言,四川是一张干干净净的白纸,一张白纸好作画,可以随意涂抹,无论做什么,怎么做,能做到什么程度,可以取得多少成绩,远景集团都没有负担。
成功了,是意外之喜;失败了,也不打紧,毕竟本来就没占领过这块市场,而且还能给竞争对手捣捣乱,打乱其发展节奏。
从冯保国收集的情报来看,新希望现在还是以饲料生产和销售为主业,尚未开始向产业链上下游大肆扩张,但实实在在地已经成了气候。
如果没记错的话,明年新希望就会开始在全国布局生产基地。
刘氏兄弟能屹立商界几十年而不倒,傅松不敢有丝轻视之心。
不仅战术上要重视竞争对手,而且战略上更要重视竞争对手。
这次,傅松决定采取一明一暗两条线进军四川和大西南。
一条明线是在四川设立若干个好大饲料生产基地,以此吸引竞争对手的注意力,掩护另一条暗线。
而暗线就是在竞争对手的地盘上实行“企业+农户”战略,任凭铁扇公主再厉害,被孙猴子钻了肚子,就算死不了,也得元气大伤。
为了避免将来出现纠纷,傅松给集团的“企业+农户”合作模式定下了三大原则,或者说远景集团要在与农户的合作中扮演好三个角色:
一是坚持技术服务农户,也就是远景集团要为合作农户提供技术服务支持。
二是坚持让利于农户,即跟农户明确约定保底收购价,承诺市场价格高时随行就市,并且坚决不打白条。
三是坚持依法依合同办事,尤其在产品质量方面,一旦农户违约,二话不说将其纳入黑名单,而且如有必要,将违约者所在村、所在镇甚至所在县一齐纳入黑名单,永不合作,同时坚决诉诸法律,不求对方真能赔多少钱,就是要杀鸡儆猴。
离开成都时,时间已经来到了1992年底,下一站是珠三角。
过去的三个多月里,傅松的双脚几乎踏遍了天南海北,满身疲惫,人都瘦了一圈。
至于是不是旅途劳累的结果,还是沈红的功劳,那就见仁见智了。
不过,沈红最近几天没什么精神头。
可能是受到了徐琳的刺激,自从离开呼盟后,沈红就开始变本加厉地压榨傅松。
以前隔三岔五还能歇个一两天,好让傅松养精蓄锐,但这些天沈红见缝插针就往傅松身边凑。
即便是在火车的卧铺车厢里,她都没放过傅松。
傅松被她折腾得都有心理阴影了,拒绝吧,怕伤了她的心,躲着她吧,又能躲到哪里去?
最让他无语的是,沈红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居然从徐琳那里搞来了一瓶神奇的精油,每当傅松没精打采时,只要来上一滴,立竿见影。
实在是居家旅行、夫妻和睦之必备良药!
沈红霸占了傅松三个多月,除了在海拉尔那一星期,傅松是在徐琳家睡的,剩下的时间傅松几乎都归她一个人用。
连她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没看到那家伙一到晚上就跟上刑场一样,而且她自己也有些腻歪了,翻来覆去就那点事儿,真没意思!
可即便如此,她肚子至今一点动静都没有,而且前天刚来了月经,显然又没怀上,这怎么能不让她着急?
特别是一想到徐琳在自己面前那得意劲儿,她就恨得牙痒痒的。
难道是我自己的问题?可体检报告说没问题啊……。
不对,不对,那家伙不会是骗老娘吧?
女人一旦起了疑心,怀疑就像一颗发了芽的种子,越长越快,越长越大,最后长成一棵参天大树。
以前去深镇,要么在广州中转,要么乘坐火车,去年年底深镇机场通航,终于可以坐飞机直达深镇了。
飞机马上就要降落,傅松的心早就飞到田野那去了。
他并没有注意到沈红的异常,他现在最盼望的就是见到田野和田雨霁,然后一家三口过几天平静的日子。
一想到田野温柔又狐媚的模样,他的一颗心就滚烫滚烫的,哪还有心思去关心沈红在想什么。
连续三四个月,每天都吃一种饭,即便饭再香再好吃,也有吃腻的时候。
到了深镇,终于可以改善一下伙食,换换口味,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突然感觉胳膊一疼,不用猜也知道是沈红掐的。
“又怎么了?”被她搓弄了好几个月,傅松对她也没好脸色。
“你过会儿是不是要去姓田的女人那?”沈红的表情有些郁郁寡欢。
傅松斜了她一眼,道:“你不会又想去吧?她比徐琳更难对付,到时候哭鼻子可别怪我没告诉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沈红立马来精神了:“本来还不想去的,听你这么一说,我改主意了!”
“不是吧!”傅松心头猛跳了两下,不由得想起了田野和萧竹梅同睡一张床的情景,用力咽了口唾沫,脸上却不动声色:“那你答应我,不能耍小脾气,不准闹幺蛾子,更不能跟泼妇一样撒泼打滚。”
沈红抬抬下巴,傲娇道:“我是文明人,怎么会跟泼妇一样?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哼,我倒是要会会这个姓田的!”
此时此刻,傅松的心情就像被砸了一块巨石的湖面,久久无法平静,如果今晚……,嘿嘿嘿!
不过,很快他就高兴不起来了,田野愿意跟萧竹梅同床共枕,那是因为之前她俩是室友,在一个屋檐下共同生活了将近两年时间,隔三岔五你爬到我床上、我爬到你床上说点悄悄话。
但田野和沈红素不相识,一点感情基础都没有,她能答应吗?
唉,算了算了,老子还是平常心吧,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
下了飞机,在接机口看到有人举着一个写着“傅先生”的牌子,傅松知道对方肯定是田野安排来接自己的人,便跟王永宏交代了几句,然后带着沈红走了过去。
接机的是个二十多岁,最多三十岁的女人,看到傅松后,眼睛一亮,用肯定的语气道:“您就是傅先生吧,傅先生,你好你好,我叫张晶,是田总的秘书,,您叫我小张就行。”
田总?
傅松和沈红都是一愣,不过两人的反应却大相径庭。
傅松只是善意地笑笑,田野这娘们儿现在可以啊。
沈红鼻子出气,微不可察的轻哼一声,姓田的女人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
哼唧声虽然小,但张晶还是听见了,这时才注意到傅松身旁还站着个漂亮女人,疑惑道:“傅先生,这位是……。”
“啊,这位是沈小姐,是……。”
不等傅松介绍完,沈红便打断他,主动伸出手道:“我是傅松的朋友,久仰田总大名,顺道来拜会一下。”
沈红说话的时候,脸上带着微笑,只是“田总”两个字咬得很重,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下意识的。
张晶没有多想,既然是傅先生的朋友,那还有什么好说的,连忙道:“沈小姐你好。”
张晶来接机,自然是会开车的,不过开车的技术不咋地,显然是个新手。
沈红上车后就开始啧啧道:“田总还挺节俭的,在深圳没有辆奔驰出门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张晶一边开车一边回道:“沈小姐,其实这辆顶配九代花冠一点都不比奔驰便宜,落地要差不多一百万呢。”
沈红看了傅松一眼,笑道:“田总大手笔啊,用百万级别的豪车来接你,情深意长啊!”
傅松假装没听见,对她来了个不理不睬,因为他太了解她了,只要自己搭了这个腔,这娘们儿能叨逼叨逼一路。
果然,沈红见傅松不接话茬,立马就失去了兴致,闭着眼睛眯了起来。
傅松虽然也很累,但想到马上就要见田野和宝贝闺女,就止不住得激动,恨不得下一刻就到家。
张晶把车开得四平八稳,好几次能超车的机会居然不超车,可把傅松这个老司机急坏了。
似乎感觉到了傅松的焦躁,张晶略带歉意道:“傅先生,对不起,我三个月前才拿的驾驶证,不敢开太快。您旅途劳累,要不先打个盹,等到了家我叫您。”
傅松摆摆手笑道:“没关系,开慢点好,安全第一嘛。小张,参加工作几年了?”
张晶道:“我88年毕业的,在工行干了三年,去年7月份跳槽来Amh。”
傅松惊讶道:“银行工作不错啊,工资高,福利好,你是大学生吧,银行招大学生都是招干,一进去就是干部,怎么想到辞职啊?”
张晶笑道:“感觉在银行里太压抑,不喜欢那种工作环境,而且要说工资待遇,田总这甩工行十几条街。”
傅松问道:“你在工行负责什么?”
张晶道:“信贷,整天跟化工企业打交道。”
第1197章 临时
“化工企业?”傅松不明白她为什么非要点出化工这个行业,在他看来,银行往外贷款嘛,自然是谁来申请给谁,谁有实力给谁,管他是什么行业呢。
难不成工行还搞起了政策性定向贷款?可工行明明是一家商业银行啊。
张晶解释道:“傅先生,我在大学里是读工科的,化学化工专业。我毕业那年,工行响应时代号召,就是年轻化、知识化、专业化,从大学里招了一批学机械、化工、建筑类的毕业生到信贷科。”
傅松好笑道:“信贷不就是放贷的嘛,别说大学生了,就是个初中生也能干,只要会算数就行。”
张晶笑着点点头:“傅先生,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们那个行长觉得做信贷一定要专业对口,要懂行业,否则别人来贷款的时候,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你根本无法判断这笔款该不该放,有没有风险,风险有多大。”
傅松哑然失笑:“这么说也好有道理,你们行长还真是个人才。”
张晶道:“有什么道理,干了一段时间后,我发现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放不放贷,放给谁,利率多少,期限多久,根本就是领导们一句话的事儿。
而我们这些人就成了摆设,更多的时候是跟着领导去见客户,在酒桌上领导指着我们说,小张,华南理工大学的高材生,小刘,深圳大学机电专业……,我就感觉,我像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儿,他们是游客。”
傅松被她逗得大笑:“你们领导真是暴殄天物啊。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张晶笑道:“我就是刚才故事里的小张,华南理工大学。”
“华南理工大学,这可是所好学校啊,去银行也太屈才了!”傅松惊讶道,未来华南理工是211、985、双一流大学,在傅松眼里,比什么清华、北大不知道强多少倍。
80年代末,一个华南理工大学的毕业生,去银行信贷部门放贷,这是对人才的严重浪费,是对大学教育的侮辱。
虽然傅松觉得国内的大学教育就是一坨屎,但即便是屎,也是有用处的,比如可以当有机肥,可以发沼气,也可以喂鱼,等等。
无独有偶,后世同样存在这种现象,而且比现在更加严重。
大学生毕业后去银行窗口干柜台,一个初中生都能干的活,让一个大学生来干,这不是有病吗?
再后来,银行连普通大学生都不要了,非研究生不招,于是银行柜台里干活的又换成了硕士。
各行各业,也不管是不是真的有着需求,招聘时设置的学历门槛一个比一个高,好像不这么干就显示不出它们有多牛逼。
还有更搞笑的,几十个上百个名牌大学的博士研究生打破头去抢一个小学老师的名额,抢一个街道办事处公务员的名额。
丢不丢人啊,真他妈的丢人!
丢你自己的人,丢学校的人,丢大学教育的人,丢整个教育界的人,甚至丢国家的人!
下贱不下贱啊!
这跟北大学生毕业后去卖猪肉、硕士研究生毕业后当“保姆”完全是两个性质。
北大学生卖猪肉是个例,没有广泛的代表性。
硕士研究生当保姆,此保姆非彼“保姆”,干的根本不是保姆的活,而是高端家政服务,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
但银行柜员、街道办事员这些工作,一个中专生甚至高中毕业生都能做。
那么多博士研究生削尖了他们高贵的头盖骨去争抢一个编制,任何一个正常人都知道,这种现象是不正常的,肯定有什么东西出问题了。
傅松一向对所谓的名校、学历嗤之以鼻,压根就没有名校和学历情结。
沈红、赵志、孙绍宗这批人那是碰巧了,当初刚起步手头没人用,现在不同了,不是毕业生来挑远景集团,而是他来挑毕业生了。
细数一下他重用的这些年轻人,没有一个是名校的。
什么清华、北大、南大、人大、南开、复旦、浙大之类的,这些学校的毕业生即便招进来了,也都得都在基层呆个三四年,老老实实地把名校学生身上的那些臭毛病、臭德行洗干净了,再谈提拔问题。
相反,傅松对工科院校的学生那是相当的喜爱,什么西交大、西安科技、北理工、哈工大、西南交通、同济、华中科技、东南大学、华南理工等等,只要愿意来,一切都可以谈。
张晶谦虚道:“我的母校是不错,不过我来了Amh还是专业不对口,也只能跟在田总身旁打打杂了。”
傅松笑道:“对呀,你一个化工化学专业出身的,怎么想到来Amh?”
张晶道:“我当初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第二天就接到面试通知,田总跟我聊了也就五分钟,当场拍板说,就你了。”
傅松道:“还挺符合她性格的,东北娘们儿就是这么痛快。”
张晶纠正道:“田总那叫雷厉风行!”
沈红听到这,撇嘴道:“你们公司招聘还得田总亲自出马?”
张晶道:“我们公司有人力资源部,我是应聘田总的秘书,所以田总亲自面试的。”
沈红还想说什么,见傅松瞪了自己一眼,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汽车在开在家门口停下,张晶按了两下喇叭。
傅松迫不及待地下了车,刚进大门,就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你是我爸爸吗?”
傅松脚步一顿,低头看到一个满头扎着小辫辫的小姑娘,正站在门后仰着脖子看着自己。
小姑娘肤白如雪,穿着一身红裙子,一双乌黑的眼睛闪烁着疑惑,肉嘟嘟的小嘴紧紧抿着,小小年纪鼻梁高挺,跟田野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傅松蹲下向她伸出手:“闺女,不认识爸爸了?”
说完,他就感到鼻子有些酸,眼前一片模糊。
造孽啊,两年了,不,两年半了,整整两年半没来了。
没想到闺女都长这么大了,他现在甚至连她小时候的模样都记不清了。
“你真的是我爸爸?”田雨霁往后退了一步,跟傅松拉开距离,“妈妈说不能跟陌生人说话。”
“我真的是你爸爸,不是陌生人。”傅松眼睛里像是进了沙子,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来,爸爸抱抱。”
田雨霁犹豫了一下,转身往里跑,一边跑一边喊:“妈妈,爸爸回来了!爸爸回来了!”
这一幕被刚进门的沈红看在眼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语气幽幽道:“你别告诉我,这是你跟姓田的女人的闺女。”
傅松背对着她抹了把脸,站起来活动活动有些发麻的双腿,淡淡道:“你又没问我。”
沈红哼了一声,酸溜溜道:“你可真厉害,走到哪留情到哪,留种到哪,你是属地老鼠的?”
傅松已经没空搭理她了,因为他看到田野牵着田雨霁的小手从里面走了出来。
“来了?”田野脸上的笑容犹如数九寒冬里的一缕阳光,瞬间将傅松的心融化了。
“你怎么瘦成这样?”傅松看着她尖尖的下巴,仿佛回到了刚认识她的那段日子。
那时候的她,就像现在这样,瓜子脸,尖尖的下巴,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眼能把他的七魂六魄给勾走。
而上次离开时,她刚生完孩子,丰腴的身材像是一团团柔软的棉花,却有另一番别样风情。
“那是以前太胖了。”田野妩媚笑道,随即目光落在了沈红身上,“这位就是沈小姐?小张刚才跟我说了。”
“小张?”傅松记得张晶还在外面停车,什么时候进去了?
看到田野比划了个打电话的手势,傅松这才恍然大悟。
自从田野出现后,沈红的眼睛就没离开过她。
即便心里不舒服,但她也不得不承认,田野是真的漂亮,或许是生过孩子的关系,身上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气质。
“沈小姐,既然是傅松的朋友,来到这就千万别客气。”
看到田野主动伸出手,沈红不情不愿地跟她握了握手,假惺惺道:“田总保养的真好。”
田野摸了摸脸,笑道:“我比傅松小一岁,今年三十一,老了都,你多大?”
沈红装作没听见,弯下腰揪着田雨霁的小辫子,稀罕道:“你女儿真漂亮,几岁了?”
“下个月就两岁半了。”田野看了傅松一眼,比划了个口型,“秘书?”
傅松心领神会,摇摇头,指指田野,又指指沈红的后背,“跟你一样。”
田野脸上的笑容一僵,狠狠瞪着他。
傅松讪讪地笑笑,拱手做了个求饶的手势。
田野咬牙切齿:“你给我等着!”
两人隔空用口型和手势交流的时候,沈红已经跟田雨霁聊上了。
也不知道她使了什么手段,一会儿功夫,田雨霁就一口一个姨的叫她。
沈红直起腰,摸着田雨霁的脑袋道:“你闺女真乖!就是一口东北话。”
田野捂着额头,满脸无奈道:“都怪我妹妹,跟她说了多少次了,说普通话说普通话……。”
傅松道:“你们东北人说什么话都带着一股苞米茬子味儿,这辈子都改不了,顺其自然呗。”
他并不觉得东北话有什么难听的,要说难听,二姐夫老家南平话才难听呢,还带着一股土腥味儿。
最难听的是南方的方言,不仅难听,还他娘的听不懂,跟外星话一样。
田野对田雨霁道:“连姨都叫了,怎么不叫爸爸?你不是整天问妈妈爸爸去哪了?”
田雨霁依偎在田野身旁,小脑袋靠在她大腿上,仰着脖子道:“爸爸。”
“哎!”傅松连忙答应,“让爸爸抱抱。”
田雨霁回头看了田野一眼,田野笑道:“去啊!”
第1198章 所有的一切
傅松期待中的齐人之福到底落空了,沈红在田野家吃过晚饭后就告辞离开了。
田野压根就没有挽留的意思,让张晶开车送沈红去酒店。
田野这个女主人不开口,傅松屁都不敢放一个。
“姐夫,你吃水果。”田苗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放在茶几上,“把豆芽儿给我吧。”
“不要!”田雨霁转身扑到傅松身上,搂着他脖子不撒手。
田苗笑骂道:“有了爸爸就不要老姨了,亏老姨平时最疼你!”
田野道:“时候不早了,小苗,你带她上去睡觉。”
田雨霁本来还有些不情愿,但看到田野冷着一张脸,连忙从傅松身上爬下来,乖乖地跟着田苗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傅松和田野,气氛有点诡异。
傅松硬着头皮道:“咱闺女很听话,都是你教育的好。”
田野哂笑道:“那当然,不是我教育的,难道还是你教育的?”
傅松陪笑道:“都是你的功劳,我都记在心里呢。”
田野抱着胳膊道:“是啊,都记在心里,身子却不知道跑哪去了。啧啧,你可真行,带着个女人上门,你咋不上天呢?要不要脸!”
傅松弱弱道:“她自己非要来,我有什么办法?”
田野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早跟她撕吧起来了,说话阴阳怪气的,真以为我听不出来?”
傅松连忙道:“她比你小,你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计较,而且她最近心情不太好……。”
“啥?”听到傅松的解释,田野惊讶得顾不得生气,“她生不了孩子?真的假的?”
“我骗你干什么?”傅松叹了口气,“你是不知道,她想要个孩子都想疯了。”
“看出来了。”田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刚才我就发现,她看豆芽儿的眼神不是装出来的,是真喜欢。当时我还纳闷呢,又不是她的闺女,她至于上杆子献殷勤?”
傅松苦笑道:“后来我经常琢磨,那天碰到沈曼是不是天意如此,老天爷特意送给她个孩子。”
田野作为一个过来人,非常理解沈红的心情,不过理解归理解,但既然来到她的地盘,男人却是不能让的。
尤其听傅松刚才说,沈红压榨了他三个多月,她心里就像打翻了醋坛子,这也太浪费了。
给老娘三个月时间,老娘能再给他生一个!
想到这里,田野久旱的身体不由得悸动起来,抬起脚用白嫩的脚趾头在傅松大腿上画着圈,“你还行吗?”
傅松忽然感到口干舌燥,舔了舔嘴唇道:“你试试不就知道了?”
田野媚眼如丝道:“那你还等什么,抱我上去啊。”
……
对田野而言,傅松真的就是一场及时雨。
她就像一块干涸的麦田,在暴雨中疯狂地吸收着水分。
渐渐地,起风了,雨越下越大,很快便成了倾盆之势,但她还想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
……
“你把小情人儿一个人扔在酒店里没事儿吧?”田野一双桃花眼里仿佛刚下过一场大雨,娇艳欲滴。
“她那么大的人了,能有什么事儿?”傅松大脑里一片空白,累得一动都不想动。
“我刚才是不是太过分了,她要走,我好歹客气客气。”田野满足极了,于是连心态都变得大度起来。
其实并非她大度,而是她现在有底气了,因为她的心和身体都能清晰地感觉到,身边这个男人还是深深地迷恋着自己。
既然别的女人夺不走他,那她还有什么好担心的呢?为什么不表现得大度一点呢?
果然,傅松感激道:“还是你心疼我。”
田野笑嘻嘻道:“你是我男人,我不心疼你心疼谁?累坏了吧,我给你按按腰。”
傅松吓了一跳,连忙道:“明天吧,睡觉睡觉。”
田野扑哧一笑,“瞧把你给吓的,我可没沈红那么不懂事儿,男人哪能天天用?以后你别什么都顺着她,把你用坏了我怎么办?”
傅松无语道:“老子好着呢,刚才你又不是没见识过。”
田野吃吃笑道:“是是是,你厉害着呢。真不用给你放松放松?”
傅松把她扯进怀里,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睡觉!”
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元旦了,而一个月后就是1993年的春节。
傅松打算在春节前开一次集团大会,暂定在农历小年的第二天,所以满打满算,还有三个星期的时间。
这三个星期,不仅要完成珠三角地区的巡察工作,还要完成集团大会的筹备工作,可谓时间紧任务重。
来到了深镇,在回沐城之前他都不打算挪窝了,老老实实在家陪田野和闺女。
只是想法很美,现实却不容许他这么做。
越是到年底,公司的事情越多,他虽然不是总经理,但每天请示汇报不断。
田野甚至比他还忙,每天八点出门,天黑后才回到家。
所以,傅松干脆白天去酒店里办公,晚上再去田野那吃饭睡觉。
方便起见,傅松在田野家附近找了家酒店住下来,然后秘书们自然也都搬了过来。
王永宏急匆匆地走进房间,“傅总,泉城于厅长那边有消息了。”
傅松连忙接过传真,还没看完,桌上的电话响了。
拿起来一听,说曹操曹操到,对方正是于克敬。
傅松一边把剩下的看完,一边道:“于厅长,我刚收到传真,正在看,哈哈,没意见没意见,听于厅长的安排,啊,这么急?马上要过年了……,好好,我马上安排人去省城。”
挂了电话,傅松苦笑不已,这个便宜老丈人做起事来也是风风火火,还有不到一个月就是春节,现在去谈,年底前根本就谈不完,还不如春节过后一鼓作气呢。
发现王永宏还杵在旁边,问道:“还有别的事儿?”
王永宏道:“东德前进厂也有进展了,托管局同意以十八亿德国马克的价格打包出售。”
“太好了!”傅松猛地一拍桌子,激动地站起来,不停地在房间里来回踱着步。
“今天可真是双喜临门啊!”
本来这么久于克敬那边都没消息,傅松都以为那事儿要黄了,没想到在新年到来之前突然有了转机。
东德前进农机厂同样如此,德国托管局态度一变再变,今天在价格上挑刺,明天在收购方式上闹妖蛾子,反正就是拖着。
不过,在他看来,这一对喜事,东德前进厂带来的惊喜要远远大于于克敬带来的惊喜。
没有省城的棉纺织厂,傅松还有别的棉纺织厂,而且过几年当国内棉纺织业低迷的时候,想收购多少就能收购多少。
但前进厂全世界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那就只能等2008年金融危机后了。
傅松兴奋地搓着手,大声道:“小王,马上通知下去,按照预案派人去德国接收工厂,只要协议一签,立刻拆卸打包!”
“好!”王永宏点头道,“傅总,于厅长那边呢?”
傅松想了想道:“这事儿让韩总安排吧,我就不插手了。”
等王永宏走后,傅松依旧难掩激动的心情,大喜的日子,值得庆祝一番。
于是,拿起电话给田野打了过去。
“谁?田总,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傅松心情大好,跟田野开起了玩笑。
“有事儿说事儿,我忙着呢。”
“中午一起吃个饭?我请客。”
田野忍不住笑道:“哎呦,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都忘了你上次请我吃饭是什么时候了,啧啧,捡到钱了?”
傅松哈哈大笑:“捡到钱算什么?我是捡到宝贝了。不说了,我这就去找你,中午吃大餐,就这么定了!”
“哎,先别挂!你那个小情人儿来不来?”
傅松好笑道:“你是希望她去呢,还是不希望她去呢?”
田野哼了一声:“就咱们俩!”
“好,听你的,就咱们俩!”傅松答应得相当痛快,因为沈红这几天非常忙,早出晚归,经常见不到人影儿。
挂了电话,傅松跟王永宏打了声招呼,然后带上喻刚出了门。
田野是个很细心的女人,为了方便傅松回家,特意从公司挪了一辆车给他用。
傅松调侃她公器私用,不过还是笑纳了她的好意。
喻刚从停车场把车开到酒店门口,傅松刚拉开车门准备上车,突然看到旁边一辆车上下来一对乘客,一男一女,女的挺着个大肚子。
傅松以迅雷不及掩耳钻进车里,然后趴在窗户上目送着那两个人走进酒店。
喻刚发现了傅松的异常,连忙问:“傅总,怎么了?”
傅松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摇摇头道:“没事儿。”
喻刚问:“那这就走?”
傅松没吱声,只是点点头。
等汽车起步,傅松回头望向酒店大门,心里如煮沸的热水一般,翻腾不断。
范建国怎么会在这?他不是在海南炒房地产吗?
刚才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自己反应那么快,应该没看到吧……
还有那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难道就是利致口中说的他的女秘书?
范建国啊范建国,你居然把女秘书的肚子给搞大了,牛逼啊!
“老喻,停一下!”傅松突然喊道。
喻刚连忙踩了刹车,回头问:“傅总?”
傅松张了张嘴,最后咬咬牙道:“刚才在酒店门口,看到那个孕妇了吧?”
喻刚茫然道:“看到了啊,怎么了?”
傅松道:“孕妇身边还有个男人,你现在就去查查,他俩的关系,注意保密!”
如果不搞清楚,他觉得自己今晚肯定睡不着觉。
喻刚秒懂道:“查到什么地步?”
傅松眯起眼睛道:“所有的一切!”
喻刚二话不说道:“那我让老杨下来开车送你过去。”
第1199章 同行
第一千一百八十一章同行
田野的公司位于深南大道上,两人在附近找了家环境不错的餐厅。
“在一起这么多年,你好像还是第一次正八经儿地请我吃饭呢。”田野右手托着腮,笑吟吟地看着傅松,“今儿怎么了这是?捡到什么宝贝了?”
田野刚才已经脱下了大衣,上身穿着一件紫色的羊毛衫,但宽松的羊毛衫根本遮掩不住她姣好的身材,以至于餐桌都快成了托盘了。
傅松眼神闪烁道:“其实也没什么,收购了一家工厂。”
田野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小动作,故意将身体前倾,笑着问:“好看吗?”
傅松下意识地点点头:“好看,比直接看更有味道,这叫朦胧美。”
田野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低着头一边打量着一边苦恼道:“生完孩子后,别的地方都瘦下来了,就这里怎么瘦都瘦不下来,以前的衣服都不能穿了。”
傅松急忙道:“这样挺好,挺好!嘶……!”
他突然倒吸了口凉气,瞪着眼睛看着田野,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你不怕被人看到?”
田野轻轻咬着嘴唇,媚眼如丝道:“你怕吗?”
傅松的理智告诉自己,应该把她的那只脚从腿上拿开,但事实上他内心深处却极为享受这种刺激感,于是装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田野吃吃笑道:“我就知道你好这口儿,从来就没变过。表面上道貌岸然,一肚子的男盗女娼,伪君子!”
傅松端起杯子喝了口水,笑道:“还是你了解我。”
田野撩拨了他一会儿,等服务员来上菜时,这才把脚收回来,面不改色道:“过两天我要去趟香江,给你放几天假,让你好好陪陪你那个小情人儿。”
女人的话不能全信,所以傅松直接把她的后半句给忽略了,问道:“去香江干什么?”
田野翻了个白眼道:“你忘了Amh的总部在香江?”
“你那个总部就是个皮包公司好不好?”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
傅松好奇问:“怎么不一样了?”
田野解释道:“去年我在香江成了一个研发中心,一个品牌运营中心,六七十号人呢。”
傅松疑惑道:“你的研发中心不是在意大利吗?怎么又搞了一个研发中心?”
“侧重点不同。”田野笑了笑道,“意大利的研发中心主要针对欧美市场,香江的研发中心主要面向亚洲市场,特别是东亚、东南亚。”
“想法好是好,不过消费者能买账吗?”傅松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委婉地提醒道,“亚洲人,尤其是咱们国人崇洋媚外是普遍现象,否则我也不会大老远去收购意大利的公司。”
田野道:“谁说Amh不是西方品牌?我只不过是想在设计中加入一些东方元素,但意大利的研发中心根本没这个能力,不,我知道他们有这个能力,但根本不屑于这么做。呵呵,我这个老板说话都不管用!”
傅松皱眉道:“那个首席设计师又不听话了?”
田野点点头道:“过去我一直以为资本主义社会谁有钱谁是老大,但现在我发现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西方人尤其是北欧那旮旯的人,自大狂傲,好像天生的瞧不起东方人。”
傅松冷笑道:“我从来就不相信西方吹嘘的那一套,西方人和东方人是完完全全两个种族,两种文化,一种社会制度怎么可能把两个种族、两种文化的人捏合在一起?不可能的。
你看着吧,因为文明和种族而发生的冲突将越来越多,说不定下一次世界大战很可能就是两个文明、两个种族之间的战争。”
“有你说的这么严重吗?”田野对他的这番言论有些不以为然,不过也没打算跟他在这个问题上浪费时间,继续抱怨道:“那个玛丽我真的受够了,如果不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早就让她卷铺盖滚蛋了!”
傅松纳闷道:“我印象中南欧人种族歧视不严重啊。”
田野没好气道:“赫特马克家族是瑞典人,1930年代才从瑞典移民到意大利的。我跟玛丽见过几次面,前两次态度还算好,可能看到Amh经营情况好转了,这娘们儿就开始翘尾巴了,觉得公司取得的成绩都是她这个首席设计师的功劳,什么玩意儿!没有老娘我的支持,她算个屁!”
“好了好了,别生气,跟这种人置气不值当!”傅松见她气得胸脯起伏,拍拍她手背安慰道,“这么说你是打算逐步削减意大利研发中心的规模,把大部分的研发力量放在香江?”
田野展颜一笑:“你刚才说我了解你,这不你也挺了解我的嘛。”
傅松哈哈一笑:“彼此彼此!咱俩深入了解了这么多年,早就有默契了嘛。”
田野脸色一红,眨着一双勾人心魄的桃花眼,道:“如果能更深入了解一些就更好了。”
傅松脸都绿了,怒道:“你啥意思!”
田野笑得前俯后仰,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连忙道:“跟你开玩笑呢,我就喜欢你这样的。”
傅松脸色这才好看了些,嘟囔道:“老子哪里差了?一点都不差!”
“对对对,适合的才是最好的!”田野忍着笑道,“别生气啦,晚上人家好好跟你认错好不好?”
傅松哼了哼道:“你打算哪天去香江?”
“干嘛?”田野笑着问,“你陪我过去?”
“算了算了,我哪有时间。”傅松心口不一道,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深镇,肯定是要去一趟香江的,毕竟已经答应了李慧娴,年底之前一定去看她。
如果再不去看她,说不定李慧娴真能杀到沐城去。
田野道:“反正离得近,我在香江最多呆个三两天。”
傅松问:“你带闺女过去吗?”
田野理所当然道:“不然呢?让你一个糙老爷们儿带孩子,我可不放心!”
傅松讪讪道:“其实我带孩子,特别是带闺女很有经验的。”
田野一脸玩味地问道:“你现在到底有几个闺女?”
傅松无语道:“你不都知道吗?”
田野不悦道:“我知道什么?沐城的一个,美国的一个,还有咱豆芽儿,除此之外呢?你可别告诉我没了。”
傅松陪笑道:“咱能不能聊点别的?”
田野撒娇道:“可人家就想知道嘛,我又不是梁希,你有多少女人我压根就不在乎,你说嘛,我保证不生气。”
女人的话能信吗?
开什么玩笑!
相信女人的保证,还不如相信母猪能上树!
“没了没了,真没了!”傅松觉得自己的表情应该非常到位,肯定能把田野蒙住。
不料,田野冷笑一声:“傅松!”
听到田野直接喊自己的大名,傅松猛地打了个哆嗦,这娘们儿平时从来不喊自己大名的,可只要一旦喊了,那就意味着她要发飙了。
“还有一个,真的,不骗你,就一个!”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小心翼翼道。
“哦?是吗?”田野神色放松了不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红酒,笑着问:“哪里人啊?”
傅松尴尬地笑笑:“去年去莫斯科认识的,不过不是我主动勾搭的,而是别人硬塞给我的,不信你去问沈红。”
田野一口酒差点喷了出来,呛得直咳嗽,瞪圆了眼睛道:“沈红知道?你在她眼皮子底下勾搭老毛子女人,她也能忍?”
傅松弱弱道:“你跟萧竹梅不也很和谐吗?”
田野翻了个白眼儿道:“要不是你在旁边,信不信我和萧竹梅能撕吧起来?”
傅松扑哧一笑,问道:“那你俩撕吧谁能赢?”
田野不屑道:“就她?我让她一只手,都能薅死她!敢抢我的男人,反了天了!”
傅松:“……。”
“你啥眼神?”田野恼火道,“你是不是想说,你俩认识在前,是我抢她的男人?呸!她自个儿眼瞎,白白便宜了梁希,活该!还被我给捷足先登了,哼哼,以我对萧竹梅的了解,她恨不得咬死我!”
傅松心惊肉跳道:“没那么夸张吧,我看你俩相处的挺好的嘛。”
“你懂个屁!”田野撇撇嘴,语气幽幽道:“我的同行中有没有幼儿园老师?”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哭笑不得道:“什么同行,你会不会说话?”
田野不在意地笑笑:“不叫同行叫什么?难道叫姐妹?你长得挺丑的,想得倒是挺美!到底有没有?”
傅松警惕地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田野道:“你这么多女人和孩子,够开所托班了,与其从外面找人,还不如给自己人呢,这叫肥水不流外人田!”
哎,她说的好有道理啊!
傅松下意识地点点头,寅蕾的身影第一个浮现在脑海里,在他看来,寅蕾是最合适的人选。
温柔、善良、性格好、喜欢孩子,而且她肯定不会拒绝当幼儿园的园长……
想到寅蕾,他不由得又想起范建国和那个怀孕的女人,也不知道喻刚查得怎么样了。
“想什么呢?”田野伸手在眼前晃了晃,“不会真有吧?”
“有啥?”傅松回过神问道。
“幼儿园老师的同行。”
“这个真没有,不过这个可以有。”
“去你的,你也不怕噎死!”
第1200章 露馅
下午回到酒店的时候,喻刚已经等候多时了。
傅松惊讶问:“这么快就有消息了?”
喻刚回答得很谦虚:“查到了一些。”
傅松把门关上,“怎么样?”
喻刚从夹克内里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他道:“都在这上面了。”
傅松一边看一边问:“没被发现吧?”
喻刚嘿嘿笑道:“傅总,这点事儿要是还干得拖泥带水,我还不如抹脖子算了。”
虽然只有一张纸,但内容还是很详细的,可谓干货满满。
傅松先是把范建国的资料看完,发现居然没有一点差错,甚至连老范在沐城的原工作单位都打听清楚了。
抬头看了喻刚一眼,见他表情略显尴尬,笑着问:“这个范建国你应该认识吧?”
喻刚心里咯噔一下,不过还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没见过,但听说过。”
此时,他心里真的有一种日了狗的感觉。
就在不到一个小时前,他刚搞清楚范建国的身份时,别提他内心有多震惊了,他千算万算也算不到,老板查的居然是寅蕾的男人!
寅蕾这个女人他自然不会不认识,老板和她之间的关系,或许瞒得过别人,但瞒不过他和杨爱国。
老板为了泡妞儿,还真是无所不用其极啊!
范建国这种人遇到老板,也算是倒了血霉了!
不过,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让范建国自己漏出破绽了呢?
傅松道:“我儿子很喜欢老范的闺女,而且我也很喜欢他闺女。”
“傅总,我知道该怎么做。”喻刚连忙道,心里却腹诽不已,呸,你馋的是他老婆的身子吧!
傅松点到即止,继续看那个女人的信息。
女人叫林艳,根据身份证号推断其籍贯为山西长治人,今年23岁,中专学历,表面上是范建国的女秘书,实则是其情人,等等。
“林艳肚子里的孩子是不是范建国的?”这个问题才是傅松最想知道的,关系到寅蕾能不能十拿九稳地争取到范依然的抚养权。
“还不确定。”喻刚实话实说,“再给我几天时间我就能查清楚。”
傅松将那张纸对折起来,随手放进口袋里,好奇道:“你是怎么查的?”
这些信息虽然很普通,很不起眼,但能在短短的三四个小时时间里查清楚,着实不容易。
喻刚解释道:“姓名和身份证号是跟酒店前台打听到的……。”
“酒店前台打听的?酒店前台会告诉你?”
“我花了二百块钱,傅总,这钱你得替我报销。”
“你他娘的还真是个人才,报销报销。”傅松哭笑不得,别说二百块钱了,为了完完整整地得到寅蕾,就算是两万块钱、二十万、二百万块钱他都舍得!
不过,他马上皱起眉头,“酒店前台为了200块钱就把客人的信息给卖了?”
喻刚道:“这年头只要有钱,啥买不来?”
傅松顿时爆了粗口:“他妈的,这家酒店不能再住了,马上换一家!”
他之所这么做,一方面是喻刚的话提醒了他,自己可以花钱从前台那买到别人的信息,别人同样可以从前台那买到自己的信息,太不安全了;另一方面,范建国也住这家酒店,万一碰上了怎么办?
喻刚一向不关心住哪这种问题,反正老板住哪,他和杨爱国都跟到哪,而且每次都住他隔壁和对门,这叫双管齐下,免得老板趁着他们不注意,又偷跑出去。
“然后呢?”现在又不是后世的信息社会,傅松实在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只通过姓名和身份证号,能在几个小时内把一个人的底细查个底朝天。
“中午我下车后,那两个人还没办完入住手续,我装作也要住店,就在一旁听他俩谈话,我偶然听到那个女人抱怨了一句,下次再也不坐飞机了。
所以我推断他们是坐飞机来深镇的,从深镇机场到酒店开车差不多一个小时,那他们到机场的航班应该在十点左右降落。”
傅松啧啧称奇道:“你还挺细心的,换成我就想不到这么多。”
喻刚笑道:“习惯了,我和老杨以前的工作性质,要求我们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你们是……。”傅松刚问出口,连忙止住,“得,你继续。”
“我从前台拿到他俩的信息后,就根据航班到达时间找到了两家航空公司,一家是东航,一家是南航。
然后我一家家打电话,借口把东西落在飞机上,运气不错,第一家东航就对上了。
东航这趟航班是始发地是三亚,我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给三亚工作的一个战友打电话。
我战友发动关系,不到半个小时就找到了正主,大部分消息是从三亚土地管理局的一个办事员口中得知的。”
傅松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都听傻了。
喻刚这狗日的就通过那个女人的一句话,外加200块钱的贿赂,然后就搞定了,这也太他娘的容易了吧!
不过,傅松知道这事儿看似简单,其实一点都不容易,如果让他来做,根本就不知道从何下手。
而且,最关键的一环恰恰是喻刚的战友,这让他想到了一个叫“六维空间”的理论,也就是说,最多通过6个中间人你就能够认识世界上任何一个陌生人。
这就是人脉的重要性!
傅松暗自感慨了一会儿,语气幽幽道:“这个社会充满了恶意啊,老喻,如果有人想查我,是不是也很简单?”
喻刚想了想道:“傅总,我跟在您身边有段时间了,您比很多人都低调,平时都是家庭、公司两点一线,又很少在公众场合露面,其实用不着担心。只是……。”
傅松见他欲言又止,笑着道:“只是什么?只是不能在女人身上花太多的心思。”
喻刚尬尴地咳了咳,苦笑道:“傅总,我不是这个意思。”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没生气,因为我知道你是好意,而且让你和老杨一直当电灯泡,我心里也过意不去。
不过,说句不要脸的话,我已经这样了,难道还能为了自己的名声,对她们撒手不管了?”
说到这,傅松用力地摇着头:“我做不出这种事情,再说我也不想做。男人嘛,就那么几个爱好,要么是权,要么是钱,要么是色。
我这个人对权没什么兴趣,钱嘛,我赚得够多了,唯独就是对女人情有独钟。呵呵,我就是这么个俗人。”
喻刚眼观鼻鼻观心,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
傅松看他这副模样,知道自己纯粹是对牛弹琴,自嘲地笑笑:“算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平白给你增添压力。”
喻刚刚才简直就是度秒如年,这时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连忙问道:“傅总,还需要查下去吗?”
他现在只想领着任务赶紧离开这里,再呆下去,他心脏受不了。
傅松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道:“查,为什么不查?把那个林艳的祖宗八代查个遍,她家住哪,有几口人,在哪上的中专,学习成绩怎么样,上学期间有没有谈过恋爱,等等。对了,你拍照技术怎么样?”
“啊?”喻刚马上想歪了,面红耳赤道:“傅总,那个什么,那种照片我拍不来,我是有老婆的人!”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骂道:“老子就算是让你拍那种照片,你也拍不成!林艳挺着个大肚子,你上哪拍去?”
“对啊!”喻刚一拍大腿,“那您要我拍什么?”
傅松翻了翻眼皮道:“就你这样的还能拍啥?拍拍他俩成双成对出入酒店,出入同一个房间,如果能拍到更亲密的,那就更好了。”
喻刚连连点头道:“这种照片我没问题,不过最好有专业的长焦镜头……。”
傅松挥挥手道:“你有什么需要去跟王永宏说,他会替你准备好的,就这样吧。”
喻刚如释重负,忙不迭地转身离开。
中午跟田野喝了点酒,傅松感觉困意上来了,便上床打算眯一会儿。
不过,这一眯就睡过了头,等醒来时发现外面天都黑了。
房间里没开灯,傅松迷迷糊糊地打开床头灯,忽然看到一个人影就坐在床尾,吓得他差点从床上掉下来。
待看清那人的脸,傅松没好气道:“你怎么坐在这?吓死我了!”
沈红看了他一眼,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傅松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你今天不是去蛇口了吗?咋回来这么早?”
沈红道:“今天结束的早呗。”
傅松没有多想,笑道:“告诉你两个好消息。”
沈红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上,望着窗外,心不在焉道:“什么好消息?”
傅松兴奋道:“东德前进农机厂拿下来了。”
“哦。”沈红点点头,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确实是个好消息,还有呢?”
“泉城的纺织厂也有消息了,于厅长上午打电话给我,让我安排人过去谈判。”
沈红兴趣寥寥道:“这算什么好消息?咱们去是给他们面子。你打算安排谁去?”
傅松道:“我才懒得管呢,让韩泽声去操心吧。”
沈红忽然从后面搂住他,非常用力,以至于傅松都有些喘不过气来了。
“小红,怎么了?”傅松终于感觉到她的异常,握着她的手问道。
“没什么。”沈红把脸紧紧贴在他后背上,“我就想这么抱着你。”
傅松回头道:“不对,你肯定有什么事瞒着我!”
沈红抬起头时,已是泪流满面:“我刚从医院回来。”
“你去医院干什么?你生病了?”傅松紧张道。
沈红紧紧抿着嘴唇,轻轻地摇摇头。
傅松急道:“那你去医院干什么?”
沈红再也忍不住,扑到他怀里,一边哭一边道:“你早知道了是不是?我生不了孩子了,呜呜,你故意瞒着我是不是?”
完了,到底是露馅了!
第1201章 你挺爱她的
傅松知道现在说什么都不管用,任由沈红在怀里哭得昏天暗地。
也不知道哭了多久,沈红似乎哭累了,两个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微弱了很多。
傅松轻轻拍打着她后背,道:“你饿不饿?”
“没胃口。”沈红的嗓子有点哑。
傅松又问:“你要不要洗把脸?瞧你,把我衣服都弄湿了。”
沈红赌气似的用力在他衬衫上蹭啊蹭,“傅松,我恨你!”
傅松苦笑道:“你恨我干啥?我不告诉你是为你好。”
“为我好?”沈红腾地爬起来,对他怒目而视,质问道:“如果我不是起了疑心自己去做检查,你是不是想瞒我一辈子?”
傅松无语道:“这种事情我能瞒你一辈子吗?我敢瞒你一辈子吗?再说就算我想瞒,也瞒不过去啊!”
沈红一想也对,但还是不依不饶道:“那你打算等到什么时候告诉我?”
傅松哼了一声道:“我就没打算告诉你,我还不知道你,你要是知道了真相,肯定得要死要活的,嗯,就像刚才这样,烦都烦死了!”
“骗子!你就是个大骗子!”沈红一把将他扑倒在床上,骑跨在他身上,抄起枕头拼命地砸他,“你要是不想让我给你生孩子,你就直说,满嘴跑火车,你把我当傻子啊!”
傅松抓住她的手腕,用力一带,将她拉倒趴在自己身上,怒道:“你那只眼睛看到我不想让你给我生孩子了?我什么时候把你当傻子了!”
“你放开我!”沈红像极了一头发怒的母狮,眼睛里喷射着怒火。
傅松冷哼道:“放开了让你再打我?”
“放不放?”
“不放!哎呦,卧槽,你他娘的属狗的啊!”傅松疼得呲牙咧嘴,将她的两只手腕交到左手中,另一只手狠狠地抽她屁股,“给你好脸了是不是?”
火辣辣的痛感让沈红条件反射似的没了一点力气,整个人软软地瘫在那。
傅松没停手,一边打一边骂道:“你个小妖精,就是欠打!”
沈红眯着眼睛道:“你就这点力气?”
傅松气笑了:“你他娘的真贱,越打越高兴!”
“嗯嗯嗯……。”
“滚滚滚!”傅松粗暴地将她掀开,“老子的手都疼了!”
沈红立刻像蛇一样缠上他:“你干嘛去?”
傅松低头看着她:“老子去田野那睡觉!”
“不行,你不能走!”沈红两条大腿盘住他,“你走了,我一个人害怕。”
傅松好笑道:“真稀奇啊,你居然会害怕。”
沈红闷声道:“我怕你不要我了。”
傅松哑然道:“我怎么会不要你了呢?我不要谁也不会不要你这个小妖精。”
沈红满腹惆怅道:“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知道有多嫌弃我。”
傅松拍拍她的脸,认真道:“第一,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将来更不会;第二,就算你不能生孩子,那沈曼就是咱俩的孩子,我这个当爹的绝对不会厚此薄彼,该她有的东西一分都不会少。”
“真的?”沈红今天情绪如此激动,一方面是被自己不能生孩子的事实打击到了,另一方面就是害怕,担心傅松因为自己不能生孩子而嫌弃自己,甚至不要自己了。
至于沈曼的事情,她这个当娘的都“自身难保”,哪还有心思顾得上沈曼?
她是真的害怕了,从来没有过的害怕,她无法想象一旦傅松不要自己了,自己未来该怎么办?
尽管她知道这种可能性很小,但如果不能当面得到他的亲口保证,她就无法安下心来。
傅松看她像是一只无助的小绵羊,眼神中充满了惶恐,心疼地给她擦擦眼泪:“真的,要不要我发个誓?写保证书也行。”
“不用不用,有你这句话就行了。”沈红忽然感觉全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然后委屈地又开始掉眼泪,“可我真的很想给你生个孩子。”
傅松笑道:“谁说你不能给我生孩子?输卵管堵塞又不是什么大毛病,肯定能治好的。”
沈红抽泣着道:“你就别安慰我了,今天下午医生说得做手术,而且还不保证能不能成功。”
傅松嗤笑一声:“我本来就没打算让你在国内治。”
沈红抬起头,泪眼汪汪问:“你啥意思?”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确实想一直瞒着你,打算明年找个时间带你去趟美国,用别的名义给你治,没想到你这么鸡贼,一个人偷偷跑去医院做检查。”
沈红瘪着嘴道:“你个大傻冒!”
傅松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头:“你才是大傻冒呢!”
沈红捂着额头娇嗔道:“这种病我自己心里能没点数吗?你瞒得了一两个月,怎么可能瞒那么久?这都三个多月了,我肚子一直没动静,我反应再迟钝,也知道不对劲儿了。”
说到这,她把脑袋挤进傅松怀里,小声道:“其实上次让你去做检查的时候,我就不踏实,在莫斯科咱俩天天都睡在一起,娜嘉都怀上了,我却没怀上,你说的什么气候不适应,也就能偏偏不懂事儿的小姑娘,我压根就不信。”
傅松苦笑道:“你这个小骚货一肚子心眼儿,想骗过你还真是比天都难。现在说开了,你就老老实实等着明年跟我去美国。”
“嗯,我都听你的!”沈红缠着他的两条腿更用力了,腻声道:“你今晚别走了好不好?”
傅松为难道:“可我跟田野都说好了……。”
沈红使出撒娇大法,在他身上扭来扭去,“我不管,你要是去她那,我就……,我就跟着去,搅和你俩的好事儿!大不了遂了你的心愿,大被同眠。”
“我没有,你别瞎说!”被沈红揭破了自己的龌龊心思,傅松有一种光着屁股的感觉,她怎么知道的?
沈红哼了哼道:“你们男人不都好这口儿?更何况你这个大色狼,你要是没这种想法,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此时,傅松心里天人交战,承认吧,拉不下脸来,不承认吧,机会难得,错过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下一次。
不过,最后他还是忍痛拒绝:“算了算了,今晚我不走了。”
沈红有些意外道:“这么好的机会真的放弃了?”
傅松义正言辞道:“我不是那种人我!我要是真那么做了,对你们俩多不尊重?你说是不是?”
沈红撇撇嘴:“口是心非!你啥时候尊重过我了?动不动骂我小贱人,小骚货。”
傅松讪讪道:“打是亲骂是爱,这是昵称,别人我还不叫呢。”
“你不是不叫,是不敢叫吧!”沈红白了他一眼,“也就你了,换成别的男人,我才不干呢!真以为腰带抽在身上不痛?我是看你喜欢才忍着,哼,你别不知道好歹!”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你不是挺享受的吗?”
沈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咬着嘴唇道:“要不要换过来试一试?”
傅松不解道:“换过来?怎么换?”
沈红呲着小白牙道:“我抽你啊!”
“滚!”傅松一脚把她踢开,连滚带爬下了床,不过双脚刚落地,他就迈不动腿了。
只见沈红跪在地上,双手紧紧抱着自己大腿,仰着脖子像只小哈巴狗,媚眼如丝道:“你不是答应我不走了吗?”
傅松用力咽了咽唾沫,仰天长叹:“老子这辈子是逃不出你的手掌心了!”
可不是么,像沈红这样的女人,哪个男人不爱?
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咳咳,这个……,算他没说。
人前端庄冷艳,人后妩媚风骚,这种巨大的反差简直就是男人的克星!
更何况这娘们儿还有特殊嗜好,胆子大,喜欢尝鲜,而且什么都敢尝试,实在是让傅松爱不释手。
这样的女人,天然适合当情人,就算生不了孩子又如何?
他不仅不会嫌弃她,而且只会对她更加疼爱。
“我有一只小毛驴
我从来也不骑
有一天我心血来潮
骑着去赶集
我手里拿着小皮鞭
我心里很得意
……”
沈红听着他满嘴胡咧咧,心里又羞又恼,但羞耻更胜过恼怒,回头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你就作贱我吧!能不能别唱儿歌?好歹…,好歹换点别的,我…,我不习惯。”
傅松道:“儿歌怎么了,朗朗上口多好听!我听我闺女唱一遍就学会了,你比我聪明,肯定学的更快。来,我教你,一起唱!”
沈红一边唱一边骂:“你个死变态!”
电话突然响了,傅松朝沈红做了噤声的手势,拿起电话一听,是田野打来的。
“这么晚了怎么还没回家?”
傅松在沈红凶巴巴的目光注视下,只好硬着头道:“今晚有点事儿,就不回去了。”
田野笑呵呵道:“沈红在旁边吧?你就说我说的,让她悠着点。”
傅松矢口否认:“她不在,我正在开会呢!”
田野冷笑道:“我都听到声音了,打电话的时候都停不下来,要不要脸!行了,不回来拉倒,我后天一大早就去香江,明天晚上……,哼,你看着办吧!”
挂了电话,傅松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田野这娘们儿气场越来越强了,被她几句话吓得居然出了一身冷汗。
沈红见他吓得停下来,不满道:“你就这么怕她?在我身上耍的威风哪去了?还是不是男人?”
傅松讪讪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挺怕她的,跟撞了邪气的,以前我才不怕她呢。”
沈红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你挺爱她的。”
“啥?”傅松哑然失笑,“这是哪跟哪?”
沈红语气幽幽道:“爱一个人,才会怕她,才会讨好她,才会让着她。你对我就不这样,难道就因为她给你生了个闺女?”
傅松愣住了,虽然想极力否认,但他心里明白,沈红说的可能是对的。
不仅仅田野如此,对徐琳更是如此。
以前对徐琳只有男女之情,见了面后想的就是那点事儿。
但这次到了呼盟后,他自己都能感觉到自己心态的变化。
自己孩子的娘和自己的情人,这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概念。
“我春节后就去美国治病!”
沈红虽然相信他会对自己好,但都不如给他生一个孩子来得实在。
“到时候我陪你去。”
沈红眉开眼笑道:“好!”
第1202章 打算
一大早,因为田野要去对岸,比平时提前半个小时起床,见傅松跟着爬起来,笑着道:“昨晚那么辛苦,你再睡会儿吧。”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道:“不辛苦不辛苦,应该的,应该的。”
昨晚回家后,理所当然地被田野各种挤兑,为了讨好她,他算是使尽了浑身解数,可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田野戳着他额头,眼角含春道:“老老实实等我回来呦,不许浪费粮食!”
“知道了知道了!”傅松随口应道。
田野也是随口这么一说,因为她知道狗改不了吃屎,要求他这两天不去碰沈红,还不如盼着母猪能上树呢。
吃完早饭,田野收拾妥当,抱着闺女上了车,田苗自然也要跟着过去。
傅松趴在车窗上跟闺女告别,然后不放心张晶的驾驶技术,叮嘱她过关后开车注意安全,要靠左走,宁可慢点开也不要抢……。
田野见他跟个娘们儿似的叨叨个没完,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小张又不是第一次开车去香江,你就甭操心了。走了啊,豆芽儿,跟爸爸拜拜。”
田雨霁跪在后座上,趴着窗户朝傅松挥挥手:“爸爸,我很快就回来,你在家乖乖吃饭。”
傅松好笑道:“你也不能挑食,挑食就让你妈断你零食!”
田雨霁捂着胸口道:“我保证不挑食!”
送走田野,傅松在家里等了不到半个小时,来接他过河的车准时到了。
坐车顺利地过了关,然后接下来的一路都在打盹,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司机道:“傅先生,到家了。”
傅松睁开眼睛往外看了一眼,发现管家库森带着一帮佣人正在大门口等候,只是没发现李慧娴的身影。
库森快步上前拉开车门,“先生,欢迎您回家!”
傅松朝他点点头,环顾一周,问道:“李小姐呢?”
他这次来没有提前通知李慧娴,想给她一个惊喜,但如果正主不在,这个惊喜就差了点意思了。
库森道:“夫人早上突然接到通知,让她去公司开会,没得到您的同意,我就没告诉她您今天回家。”
“什么破公司,周末还这么多事儿!”傅松倒是听她电话里提过找了一份实习工作,见她挺喜欢的,也就没多管,寻思着让她先干着,等毕业了后再说。
库森道:“是一家叫Amh的服装设计公司。”
“什么?”傅松大惊失色,扭头瞪着库森问:“你再说一遍,什么公司?”
库森对他的反应有些意外,不过还是老老实实道:“Amh公司,因为夫人去这家公司应聘,我专门做过调查,Amh前身是一家名叫赫特马克的意大利服装设计公司……。”
傅松张大嘴巴,脸色阴晴不定,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如果Amh三个字母相同是巧合,那么赫特马克这个名字也相同,就绝不是巧合了。
而且田野今天前脚刚到,李慧娴就去开会了,怎么会这么巧?
李慧娴怎么跑田野那去实习了?
这特么的真是……,缘分啊!
可老子不想要这种缘分啊!
不幸中的万幸,李慧娴和田野压根就不认识,对,田野这个老板怎么会认识一个实习生呢?
想到这里,傅松暂时放下心来,随即疑惑道:“李小姐不是广告设计专业的吗?这个专业还学服装设计?”
库森摇摇头道:“抱歉先生,我也不太清楚,或许夫人自学的吧。”
傅松压下心头的困惑,一边往里走一边询问库森关于李慧娴的情况。
库森虽然隔三岔五就会打电话向傅松汇报,不过这时候仍不厌其烦、事无巨细地又介绍了一遍。
听说李慧娴在家里改造了一个健身房,傅松来了兴趣:“带我去看看。”
库森连忙道:“先生,您这边请。”
李慧娴把三楼的起居室改造成了健身房,尽管有些不伦不类,但既然李慧娴喜欢,那就随她好了。
起居室紧挨着露台,可以一边健身,一边眺望着对面的维多利亚湾,旁边就是他俩的主卧,早晚健身都非常方便,李慧娴这丫头还挺会挑地方的。
露台上摆着一架划船机,傅松看到这玩意儿不由得心头一热,自己曾跟凯瑟琳在这玩意儿上来过一次,今晚要不要跟李慧娴试试?
转了一圈,来到卧室,傅松立马被衣帽间里的一件白色婚纱吸引了注意力。
库森见状解释道:“先生,这是夫人的作品。”
傅松惊讶道:“李小姐自己设计的?”
“是的!”库森微微一笑,“夫人很有艺术天分,将来肯定能成为一名出色的设计师!”
傅松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你拍马屁。”
库森收起笑容,认真道:“先生,这绝对不是恭维,您应该相信一个拥有三十年职业生涯的管家的眼光,我可以发誓!”
傅松摸着下巴打量着这件婚纱,道:“说实话,我还从来没拍过婚纱照呢。”
库森诧异地看了傅松一眼,道:“先生,这件婚纱做好后,夫人经常穿着它。”
傅松轻轻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找个时间,请最好的摄影师上门。”
库森点头道:“先生,我会尽快安排好。”
傅松转身出了卧室,“安排车,我去接李小姐回家。”
两年多没见了,他突然非常想念李慧娴,恨不得马上就见到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库森问道:“夫人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开完会,要不要我给夫人打电话?”
“好吧,不过不用太早,别打扰她工作。”
司机将他带到李慧娴实习的地方,傅松脸上不禁露出一丝苦笑,这地方他来过,Amh公司总部正是在对面的写字楼里。
在车里等了差不多一刻钟,傅松忽然看到李慧娴从写字楼里冲了出来,仿佛一只迅疾的大白兔。
等她来到车旁,傅松打开车门,笑着问:“惊不惊喜?”
李慧娴跑得气喘吁吁的,胸脯快速地起伏着,娇嗔一声:“你太坏了!”
说完,她一头扎进傅松怀里,不顾司机在场,跨坐在他大腿上,抱着他的头就啃起来。
傅松一边回应着她,一边伸手把车门关上,田野就在头顶上,可不能被她看到,否则就死定了!
李慧娴直到感觉快喘不上气来了,这才停下来,嘟着湿漉漉的嘴唇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呗!”傅松好话张嘴就来。
“骗鬼呢!”李慧娴扭动着身体,突然她猛地睁大眼睛,轻咬着嘴唇道:“这下我信了。”
傅松咳了咳道:“下来下来,回家再说。”
“不要!”李慧娴撒娇道,“我都不怕,你怕什么。”
傅松笑骂道:“你羞不羞啊!”
李慧娴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人家想你了呀。”
傅松闻着她喷吐出来的气息,感觉喉咙有点发干,用力咽了咽唾沫,道:“早知道该买辆带隔断的车了。”
李慧娴脸色一红,趴在他耳边道:“我今天穿着裙子……。”
傅松差点笑出声来:“你就急成这样?”
“你说呢?”李慧娴委屈道,“你多久没来看我了,人家也想嘛。”
傅松用极大的毅力道:“回家再说,回家再说。”
他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当着司机的面跟李慧娴颠鸾倒凤,连忙岔开话题问:“你怎么搞起了服装设计?”
李慧娴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笑道:“你是不是看到我设计的婚纱了?怎么样啊?”
傅松由衷地赞道:“当然好了。”
“那……。”李慧娴欲言又止,“你能不能……,能不能……。”
傅松笑道:“我让库森请最好的摄影师,找个时间咱俩拍一套婚纱照。”
“真的?”李慧娴眼睛发亮,用力摇晃着他胳膊,“你怎么知道我要说什么?”
傅松哈哈一笑:“我还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
李慧娴高兴地抱着他又啃了两口,兴致勃勃道:“我想好了,毕业后我要做服装设计!”
“好啊,没问题,你喜欢干什么就干什么,我都支持!”傅松溺爱地捏捏她鼻子,别看她工作早,但除了娜嘉外,属她岁数最小,比初琳琳还小一岁呢。
李慧娴眉开眼笑道:“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的!”
傅松问道:“有没有什么计划?你不会想一直给别人打工吧?”
李慧娴想了想道:“我打算毕业后找一份设计工作,积攒几年经验,然后成立一个服装设计工作室,先给别人做设计,等有了名气后,就做自己的品牌!”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听库森说你找了一份实习工作,那家公司怎么样?”
李慧娴道:“挺好的啊,我们老板是个女强人,对了,跟你一样,都是大陆人呢。”
傅松不动声色道:“你见过你老板?”
李慧娴笑道:“当然见过啦,她平时在深镇,不过经常过来视察工作,今天上午她又过来了,然后把我喊过去开会。”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就喊你一个人过去开会?”
李慧娴咯咯笑道:“你想什么呢?我们研发中心所有人一起,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实习生,老板恐怕都叫不上我名字来!”
傅松顿时长出了口气,叫不上你名字才好,叫上你名字来,那才可怕呢!
两人在车上一直腻歪到家,下车后连午饭都没顾上吃,直奔卧室。
库森把佣人们都赶了出去,然后拿起电话,给张医生打了过去。
等傅松和李慧娴出来后,已经是临近傍晚了。
“张姐来了。”李慧娴看到张医生后,热情地打招呼。
虽然傅松这两年没回来过,但张医生隔三岔五上门给她做理疗,两人的关系很熟络。
张医生朝傅松点点头:“傅先生,好久不见了。”
“是啊是啊。”傅松不由得老脸一红,但颤抖的双腿让他顾不上难为情,迫不及待地趴到按摩床上。
张医生的手法还是那么舒服,傅松没一会儿就昏昏欲睡。
李慧娴在一旁听到他打起了呼噜,扑哧一笑,对张医生小声道:“张姐,他中午没吃饭呢,别让太睡得太熟。”
张医生笑着道:“傅先生的身体还是不错的。”
李慧娴眼角里满是笑意:“可不是么,他身体好着呢!”
第1203章 大亨没有真爱
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橘红色的阳光穿过巨大的落地窗户,洒落在房间里,刺得他睁不开眼睛。
伸手一摸,旁边已经空无一人,这才想起来昨晚李慧娴说过,她今天还要上班。
空气中弥漫着的尘埃,在阳光的照射下,纤毫毕现。
沐城的生活是热闹的,充满了人气,但这里却冷冷清清,安静得可怕。
傅松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这让习惯了喧嚣的他感到一丝不习惯。
一个人坐在餐桌前吃着早饭,而库森和女佣人们站在一旁伺候着,往往只需要一个眼神,女佣就会将他想吃的东西摆在面前。
吃完早饭后,来到外面的草坪上溜达,库森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或许因为相处的时间太少,主仆俩几乎没什么共同语言,除非傅松开口,否则库森就是个锯嘴的葫芦。
他突然后悔没把喻刚带过来,就算是杨爱国也成。
喻刚那家伙话多,偶尔还能捧个哏,杨爱国嘛,家长里短说的比较多,但也比一板一眼的库森有趣得多。
日头渐高,气温上来了。
傅松回去换了身衣服,躺在露台上一边晒太阳一边看报纸。
库森将最近几天的报纸一股脑地搬出来,分门别类地放在他手边的桌上,又准备了一壶红茶。
等报纸看完后,傅松发现无事可干了。
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管家仆人环伺身旁,这样的生活看似不错,但傅松却觉得相当无聊。
他突然想到李慧娴这些年,平时都是这么过的,心里感到无比内疚。
她今年才26岁,这个年纪的女人,尤其像她这样漂亮活泼的女人,应该尽情地享受着爱情的滋润,却被自己像金丝雀一样养在这座硕大的笼子里,在无数个夜里,孤独地在床上辗转反侧。
造孽啊!
他跟李慧娴说过很多次,完全可以把她家人接过来一起住,但一向听话的她,在这件事上却犯起了执拗,死活不肯。
傅松当然明白她为什么这么做,只是,她还是不了解自己。
他一点都不介意她的家人,相反,如果她的家人过来后,他会更加放心。
要不生个孩子?
李慧娴之前提过这事儿,不过当时他觉得她年纪还小,而且又在上大学,就一直没要。
眼看她明年就毕业了,二十六岁的年纪正是一个女人一生中最好的时候,是该要个孩子了。
有了孩子,也算是对她有个交代,而且她也不会感到太寂寞。
……
李慧娴不在家,傅松也没兴趣继续呆在这里,他打算去吕仁鹤那边看看,然后再跟刘銮雄碰个头,商量一下联合地产增资扩股的事情。
联合地产成立已经5年了,吕仁鹤和大刘从1990年初就开始嚷嚷着上市,但都被傅松给按了下去。
傅松不是不想让联合地产上市,而是认为时机不好。
1990年,香江房地产市场刚刚从前一年6月份的大跌中缓过劲儿来,但远远未到高点,这个时候上市才能圈几个钱?
这一拖就是两年,今年年初,联合地产终于在香江联合交易所上市,成功募集到超过百亿的资金,创造了港股募资的历史纪录。
这两年香江的房地产市场跟海南有的一拼,不过海南房地产市场的火热只是昙花一现,明年年中就会被中央一巴掌拍死,但香江的房地产市场至少还有五年的上升期。
不过傅松记得明后两年香江的房地产市场会有一波比较大的起伏,所以他打算在此之前,赶紧通过扩股再圈一笔钱,以储备足够的弹药,在明后两年里大肆圈地。
然后在97年之前,把手头上的地,能转手的转手,能开发销售的销售,等香江房地产泡沫破裂后,嘿嘿,趁着股价大跌时再完成联合地产的私有化。
这样操作下来,拿着别人的钱赚钱,不仅不用付利息,还能让别人再倒找你钱。
反正在香江这么干,他没有任何心理压力和罪恶感。
当然,这些都是他自己私下瞎琢磨的,市场风云变幻,能不能这么干他这个半吊子根本说不准,所以还需要征求吕仁鹤和刘銮雄的意见。
远景投资总部搬到了中银大厦,跟之前的总部相比,档次明显提高了不少,就连前台小姐姐都是一水儿的瓜子脸,前凸后翘,黑丝大长腿。
吕仁鹤这个龟孙子的口味越来越正了,审美都快赶上老子了。
一边喝着免费咖啡,一边欣赏着小姐姐的妖娆,突然就听到吕仁鹤的声音:“傅先生,你怎么来了?对不住对不住,有失远迎!”
他刚才听秘书汇报傅松到了,而且已经就在总部门口了,赶紧一路小跑着迎了出来。
傅松放下咖啡杯,笑道:“老吕,你这边的咖啡不错。”
吕仁鹤尴尬地笑笑,转身跟秘书道:“前台不能光有咖啡,还要有茶!咱们是中国企业,怎么能净学外国人的做派?马上改!”
傅松道:“行了,我又不经常来,就别给下面的人添麻烦了。”
吕仁鹤陪笑道:“不麻烦,顺手的事儿。”
来到吕仁鹤办公室,傅松的目光一下子被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户吸引住了,走到窗户前,远眺能看到新界的郁郁青山,俯视能看到维多利亚湾。
“老吕,你他娘的比老子都会享受!”傅松轻轻地摇头感叹,“一边办公一边欣赏风景,享受啊。”
吕仁鹤讪讪道:“每天忙得要死,哪有时间欣赏风景。”
傅松转身在沙发上坐下,笑呵呵问:“我在内地都听说你的私生活非常丰富多彩,怎么样,白娘子真被你勾搭上了?”
上个月,《新白娘子传奇》刚开播,所以傅松一说白娘子,吕仁鹤就知道他指的是谁,一张脸顿时变成了猪肝色,吭吭哧哧道:“这都是那些无良小报杜撰的!”
傅松嗤笑道:“你他娘的还装上了,照片都拍到了,你还否认?”
吕仁鹤见他什么都知道了,索性不装了,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道:“我以为自己做的挺隐秘的,谁知道那些狗崽队简直无孔不入,就下车那几秒钟功夫就被他们抓拍到了,人倒霉喝凉水都塞牙缝!”
傅松幸灾乐祸道:“白娘子的戏正在热播,人怕出名猪怕壮,你这个时候凑上去,活该!”
吕仁鹤悻悻道:“我哪知道她的戏这么火?后来我和她的照片上了报纸我才知道。唉,因为这事儿,梦晨跟我大吵了一架,现在还不理我呢。”
傅松道:“大侄女不是在英国留学吗?这事儿都传到她耳朵里了?”
吕仁鹤哭丧着脸道:“放假回来了啊,我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回家了。”
傅松笑出猪叫:“大侄女不同意你续弦?”
吕仁鹤摇了摇头,叹气道:“她倒是不反对我续弦,但不希望我找个女演员,而且雅……,唉!”
傅松撇撇嘴道:“老吕,不是我说你,你快五十岁的人了,还没大侄女通透,白活了这么大岁数!”
见吕仁鹤一脸的不以为然,傅松笑道:“你知道你现在的状态是什么吗?”
吕仁鹤问道:“什么?”
“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吕仁鹤哑然失笑:“我很清醒的好不好?”
傅松毫不留情道:“你还真打算要娶白娘子啊?那位白娘子是什么样的人,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吕仁鹤自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她婚后出轨、拍戏期间跟男明星搞暧昧,绯闻不断,这些他不是不知道,但谁让他喜欢呢。
沉默了一会儿,吕仁鹤萧索道:“那都是过去的事情了,那时候我们又不认识。”
傅松见他还是执迷不悟,也就懒得再说什么了,作为一个外人,这种事情还是不要多掺和为好,反正该说的都说了,说多了惹人厌。
“算了算了,老子才懒得管你的破事儿呢!”傅松摆摆手道,“对了,大刘最近忙什么?”
“他?”吕仁鹤翻了翻眼皮,“跟老婆离婚后,彻底放飞了,跟那个姓李的港姐双宿双栖,打得火热呢。”
傅松有些惋惜道:“宝永琴多好的一个贤内助,唉,有他后悔的时候。”
吕仁鹤不屑道:“那个姓李的女人以为大刘离婚了就能扶正,想得太美了。”
傅松好奇道:“这话怎么说?”
吕仁鹤嘿嘿笑道:“我听大刘说,宝永琴离婚只有一个条件,他娶谁都可以,就是不可以娶那个姓李的女人,大刘答应了,那个姓李的女人还在幻想着当正牌的刘夫人呢,哈哈!”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竖起大拇指道:“女中豪杰啊!报仇不隔夜,而且一刀子插在仇人的心脏上,厉害厉害!”
吕仁鹤感慨道:“他们夫妻俩相识于微末,没有宝永琴,大刘一个人也走不到这一步,这样的女人能简单到哪去?大刘应该感到庆幸,宝永琴没跟他撕破脸。”
傅松笑道:“这说明大刘还是很有一套的,哈哈,你现在比大刘名气都大,你俩有没有在一起交流一下泡女明星的经验?”
吕仁鹤耷拉着脸道:“我可不像他那么无耻,他家里的老婆生病着呢,还在外面胡搞。宝永琴就是被他气的,才不得不选择离婚。傅先生,我不一样,我现在是单身,我有追求爱情的自由!”
“呸!”傅松狠狠地吐了口唾沫,“你那是馋人家的身子!”
吕仁鹤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急赤白脸道:“我们那是有感情基础的!”
“你是不是还想说你们是真爱?”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真爱这玩意儿只存在普通人身上,你现在是普通人吗?你他娘的现在是香江的大亨!”
第1204章 游艇
吕仁鹤被傅松呛得哑口无言,因为他知道傅松说的事实。
他夫人去世已经有十来个年头了,他又是个正常男人,而且是香江有名的钻石王老五,这些年自然少不了女人。
什么香江的女明星、港大的女大学生、东欧的嫩模,等等,只有想不到的,没有他泡不到的。
傅松说他私生活丰富多彩,真的一点都不冤枉他。
不夸张地说,傅松跟他一比,就是个纯洁的小白兔。
傅松是见一个爱一个,而且一个都不放过,吕仁鹤却对那些女人从来就没留过情,玩过后转身就抛到脑后,连他自己都记不清多少个了。
可白娘子不一样,第一次跟她见面是在五年前迎接傅松的酒会上,之后两人就再也没碰过面。
他本以为自己把她给忘了,但今年年初联合地产成功上市的庆祝宴会上,他再次遇到了她,然后就一发不可收拾。
尽管他知道她已婚,但他还是选择了从心,而且只用了不到一个星期就带她回家过了夜。
他其实心里非常清楚,如果不是自己这么有钱,怎么可能如此轻松容易地把她泡到手?
虽然不愿承认,但他知道,她跟自己以前的那些女人并没有什么两样,而不是什么贞女节妇,贞女节妇不会连续两次婚内出轨。
当然,他并不在乎这些,也有不在乎的资格,但自从两人的关系被狗崽队和娱乐小报曝光后,白娘子就承受了巨大压力,这些天一直躲着他。
李梦晨又反对他俩在一起,他可以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无视别人的意见,但不能不在乎李梦晨的看法,也不能无视她的意见,因为这是他唯一的女儿!
正因为如此,这两天他的态度已经有所松动,而傅松的话仿佛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吕仁鹤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声叹息中充满了浓浓的不甘和遗憾,“我要是个普通人该多好?”
傅松笑骂道:“你快拉倒吧,你又不是没普通过,还想再体验一下被债主雇佣社团到处追的日子?”
吕仁鹤猛地打了个哆嗦,拼命地摇头:“就当我没说!也不怕你笑话,我直到现在还经常做梦,梦到自己躲在拉活鸡的货车上,浑身沾满了鸡屎,怎么洗都洗不掉那股臭味!”
傅松哈哈一笑:“所以啊,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结婚干什么?你是不知道,我现在特别羡慕你,真的!”
吕仁鹤无语道:“你夫人端庄秀丽,背景那么好,你还不知足?”
傅松指着自己的心口道:“就是因为她好,所以我这里内疚,在她面前总是有一种负罪感,挺不直腰杆子。唉,我现在是夫纲不振啊,她吼我一嗓子,我连个屁都不敢放一声。”
这下轮到吕仁鹤笑出猪叫,一边笑一边道:“我以前一直都很羡慕你,原来家家都有难念的经啊。”
“可不是么。”傅松对此深有感悟,神情忧郁道:“每天周旋在不同的女人之间,不想伤害任何一个人,又要一碗水端平,难啊!”
吕仁鹤道:“你太专情了,这样当然活得累了。”
“我专情?”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道:“我还是第一次听人这么评价我,当然了,这得看跟谁比,我肯定比你专情。”
吕仁鹤挤眉弄眼道:“今晚要不要一起出去玩?”
傅松一看他表情就知道他什么意思,好奇问道:“玩什么?去哪?”
吕仁鹤神秘兮兮道:“游艇。”
“你他娘的真会玩!”傅松羡慕得直流口水,仿佛看到游艇嫩模,香槟美酒正在朝自己招手。
吕仁鹤道:“其实真没玩过几次,哪有那么多时间?”
傅松道:“明天借我玩几天。”
“行啊,要不送给你得了!”吕仁鹤眼睛都不眨一下,似乎送出去的不是几千万的大型豪华游艇,而是大白菜。
傅松笑道:“我可不上你的当,养游艇养飞机最费钱了,我去年年底搞了一架空客A330,前几天听说这一年花了将近五百万,美元!”
吕仁鹤一副你逗我玩的表情,你还缺那五百万?
“你明天什么时候去?需不需要我帮你安排几个女大学生?”吕仁鹤知道他为人低调,所以不敢给他塞嫩模、女明星,这些人背景复杂,万一泄露了他的身份,就不太好收场了。
老子不想要大学生,老子想要的是嫩模、女明星!
“算了算了,我要好好陪陪我家慧娴,那些庸脂俗粉还是留给你享受吧,老子无福消受!”傅松忍痛拒绝道。
吕仁鹤一听这话,马上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李慧娴的姿色连他这个风月场中的老手都无可挑剔,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小蛮腰那真的是盈盈一握,一双匀称的大长腿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二,其他女人跟她一比,确实都是庸脂俗粉。
至今他还清晰地记得第一次见到李慧娴时候的震惊。
月月出皎兮,佼人僚兮。
他承认,当时他这个老男人春心动了。
要不是被傅松捷足先登了,他都想一亲李慧娴芳泽,甚至娶她当老婆也不是不可。
八卦完了吕仁鹤的私生活,傅松终于想起还有正事没说。
“增资扩股?”吕仁鹤有些意外道,“配股增资还是吸收新股东?”
这两种扩股方式截然不同,配股增资是由原来的老股东按持股比例增资,一般情况下股权比例不变;吸收新股东,顾名思义,老股东不增资,再拉几个投资人入股,这样就会稀释老股东的股权。
傅松道:“当然是找些冤大头喽。”
“冤大头?”吕仁鹤啼笑皆非,“傅先生,你是在说反话吧?你信不信我在中银大厦里喊一嗓子,说联合地产要增资扩股,马上就会有无数的人挥舞着支票,抱着我大腿哭着喊着求我收下?”
联合地产的前身是怡和置地、刘銮雄的华人置业、李黄瓜的和记黄埔以及郭贺年的嘉里建设。
其中怡和置地是当时香江地产界当之无愧的老大,华人置业与和黄记能排到香江地产界的前五,嘉里建设虽然差了点,但也能排进前十。
这四家公司整合到一起,对香江的其他地产公司形成了实力上的绝对碾压。
现在很多人都说,香江的地产公司只有两类,一类是联合地产,一类是其他。
成立至今,联合地产靠海量的土地储备、压倒性的资金优势,在香江房市上所向披靡,基本上只要是联合地产看上的地皮,就没人争得过。
这样一家霸主级别的公司要增资扩股,还不得抢疯了?
傅松笑道:“这个我信。不过你不会以为香江的房地产市场会一直火爆下去吧?”
吕仁鹤终于认真起来,小声问:“你的意思是现在地产泡沫很大?”
傅松道:“这两年美国经济不景气,西德刚吞并了东德,自顾不暇,婴国也是山河日下,日苯就更不用说了,股市房市一起大跌。世界上主要几个经济体的日子都不好过,但资本得给自己找出路吧?钱上哪了?”
吕仁鹤点点头道:“现在香江炒卖房地产的,有相当一部分国际游资。”
傅松道:“房地产市场受政策影响非常大,我们无法左右港府的政策走向,但管中窥豹,整个香江每年只有50公顷的土地供应量,这点土地够干什么的?供需矛盾,价格肯定虚高。
香江人本来就喜欢炒房子,再被国际热钱这么一鼓动,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往房市里冲啊。我觉得港府肯定不会坐视不管的,出台调控政策只是早晚的事情。”
吕仁鹤眉头紧皱道:“是啊,从1990年初到今年年初,两年时间香江的住宅楼价翻了一倍半还多,涨的太凶了,不是什么好兆头。”
傅松道:“我之所以要增资扩股,一方面是为了找人替我们分摊风险,另一方面是为了筹集资金以备不时之需。万一接下来一段时间,香江地产市场调整,我们正好抄底。”
吕仁鹤想了一会儿,道:“我对增资扩股没意见,不过让出来多少股权?”
傅松笑道:“远图投资、大刘、郭先生我们超过51%就行了。”
吕仁鹤惊讶道:“要发行这么多新股?”
联合地产Ipo时,公开发行的股本占总股本的20%,上市后,远图投资、大刘、郭先生三家加起来超过75%,剩下不到5%都是一些分散的小股东。
而远图投资及其控制的离岸投资公司持股比例超过50%,所以即便扩股后遭到稀释,远图投资系的持股比例也超过33%。
对于一家大型上市公司而言,超过33%的持股比例是比较安全的。
如果按照傅松的要求,那么联合地产至少还要发行24%比例的新股,以目前联合地产的股价,这笔钱将接近200亿港元的天文数字,运气好的话,甚至能冲过200亿港元的大关!
傅松道:“这只是我的建议。”
吕仁鹤苦笑不已,虽然傅松说只是建议,但他却不敢真把这话当建议,毕竟傅松才是远图投资的大股东。
但这么大的事情,他不可能马上做出决定,于是道:“你得容我仔细考虑考虑。”
“行。”傅松对他的谨慎表示理解,但也不会让他无限拖着,“给你三天时间,我正好带慧娴去海上玩一圈。”
吕仁鹤道:“那我马上让人准备一下。”
傅松起身拍拍屁股道:“走了,下午我还得去趟将军澳。”
吕仁鹤客气道:“中午一起吃个饭吧。”
傅松哂笑道:“你还是跟你的白娘子吃吧,我就不奉陪了。”
吕仁鹤苦笑道:“我倒是想,可这女人像是突然消失了一样,打电话也不接,找遍了能找的地方都没找到,我都担心她失踪了。”
傅松拍拍他肩膀:“失踪了不失为一件好事,天涯何处无芳草,多学学人家大刘,别那么矫情!”
吕仁鹤语气幽幽道:“听说邱小姐现在开始拍咸湿片了,傅先生真是慧眼识人啊。”
傅松笑呵呵道:“你别拿这话激我,我跟你不一样,我对你们香江的女明星没有丝毫兴趣。利致知不知道?这娘们儿对我投怀送抱,老子愣是没动心。”
吕仁鹤翻了个白眼,打心眼里就不信他这番鬼话。
第1205章 偷拍
香江的冬天跟沐城的初夏差不多,白天气温在20多度,不冷不热,非常适合户外运动。
运动完后,躺在宽敞的甲板上,一边喝着茶一边晒着太阳,别提多惬意了。
李慧娴从船舱里走出来,方才的户外运动让她的脸蛋儿红扑扑的,跟身上雪白的皮肤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旁若无人地站在傅松面前,往身上涂抹防晒霜,不留过任何一处地方。
她像一只优雅的白天鹅,修长的脖颈,质感分明的锁骨,纤瘦匀称的大长腿,蜂腰翘臀,一举一动之间散发着诱人的风情。
傅松看得眼热不已,把墨镜往下按了按,一双贼眼通过镜框上方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她应该是自己的女人中身材最好的,不,不是应该,而是本来就是。
没有了墨镜的遮挡,让他看得更加清晰,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真的很奇怪,像李慧娴这样的女人,近看是一种美,远观却又是另一种美,怎么看都看不够。
“看什么看?”李慧娴擦完后,抬头发现傅松正眯着一双色眼看着自己,娇嗔一声。
“果冻!”傅松下意识地回道。
李慧娴瞪着无辜的大眼睛:“啊?”
傅松笑呵呵道:“我的意思是,你像只大果冻,晶莹剔透,q弹软滑,妙不可言。”
李慧娴扑哧一笑,随即轻轻横了他一眼,大大方方地走到他身旁,俯身贴着他耳边,吐气如兰道:“那你就是大猩猩!”
傅松脸都绿了,没好气道:“老子有那么丑吗?”
李慧娴往他身上扫了一眼,然后揪着他胸毛,笑嘻嘻道:“浑身都是毛,皮肤还这么黑,不是大猩猩是什么?”
傅松辩解道:“我本来挺白的,这两天在海上晒的。”
李慧娴道:“我让你擦护肤霜,你偏不,活该!”
傅松突然道:“要不你给我擦?”
李慧娴哪还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不过还是笑着点头:“好啊,先从哪开始?”
傅松朝她眨眨眼道:“这种事情还用问?”
李慧娴嘟着嘴道:“那你不准欺负我了。”
傅松伸手挑起她下巴,笑道:“我疼你还来不及呢,怎么舍得欺负你?”
李慧娴轻哼了一声:“你个大骗子!”
不过,她虽然嘴上抱怨他欺负自己,但其实心里对他的欺负甘之如饴,甚至恨不得他不要停下来。
夜幕降临,海水将白天吸收的太阳热量缓慢地释放出来,所以倒不觉得冷。
游艇上有大屏电视和卫星信号接收器,此时电视里正在直播香江的赛马赛事,虽然听不太懂粤语,但傅松仍看得津津有味。
只是,旁边游泳池里传来的水声总是让他无法专心。
也不知道那条银白色的美人鱼是有意还是无意,总是作出一些勾人心魄的动作,把他撩拨得心痒痒的,一连灌了好几口冰镇啤酒都无法压住心头的滚烫。
不是他成了柳下惠,而是实在是有心无力。
他有些后悔没带张医生上船,如果张医生在的话,那么他至少还能大战三千回合!
李慧娴在泳池里游了两圈,浑身湿漉漉地爬上来,也不擦身上的水珠,腰一扭便坐在傅松的大腿上,环着他脖子撒娇道:“大叔,明天再陪人家玩一天,后天回去好不好?”
傅松从电视上收回目光,好笑道:“你就这么愿意当我侄女?让人听见还不得笑话死咱俩?”
“这里不就咱俩嘛,再说你本来就是大叔呀。”李慧娴笑嘻嘻道,手指在他身上缓缓地画着圈,声音腻得像是抹了一层蜂蜜,“你不要打岔嘛,你就再陪人家玩一天嘛。”
“你后天不上班了?”
“后天元旦呀,元旦当然放假喽。”前天晚上听傅松说带她出来玩,本来她还有些不情不愿,但现在她玩上隐了,甚至恨不得不回去了。
倒不是她玩性大,而是在这里只有他们俩,她可以时时刻刻腻歪着他,可一旦靠岸,这样的生活就会一去不复返。
她自然知道不可能一直霸占着他,但即便能多霸占一天也是好的。
傅松轻轻咳了咳,深情满满道:“后天不是约好了拍婚纱照吗?”
“对呀,我差点把这事儿给忘了!”李慧娴果然对拍婚纱照的兴趣更大,“那好吧,明天回去。”
傅松顿时长出了口气,这丫头的体力太好了,他真的有些力不从心,明天再玩一天,还不得把自己压榨成大猩猩标本?
不过,他显然高兴得太早了,只听李慧娴羞答答道:“大叔,时间不早了,今晚早点休息吧。”
“哎呀,7号加油!”傅松仿佛没听见一般,对着电视大喊起来。
李慧娴直起身子,用力摇晃着他肩膀道:“走嘛走嘛。”
傅松只觉得一阵白光闪过,差点没被闪瞎了眼睛,连忙眼观鼻鼻观心,硬着头皮道:“再看一会儿,你先去睡吧。”
李慧娴按着他肩膀跪在他大腿上,用上半身把傅松的目光挡住,语气幽怨道:“大叔,你不是说要生宝宝吗?你不努力,我怎么给你生宝宝?”
傅松咳了咳道:“这种事情得看缘分,不能强求,你越是强求,反而适得其反。”
李慧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咬着嘴唇道:“你是不是累了?没关系的,我自己来好啦。”
傅松:“……。”
第二天下午,游艇终于回到了香江岛。
傅松脚下像是踩着一团棉花,有气无力地走下游艇。
双脚踏在坚实的地面上,傅松深吸了口气,谢天谢地,幸亏今天回来了。
李慧娴亲昵地挽着他胳膊,脸蛋儿白里透着红,仿佛一掐就能出水儿似的。
“开心吗?”傅松虽然疲惫不堪,但看到她雀跃得跟只小鸟,忍不住露出一丝微笑。
“开心!”李慧娴仰着脖子望着他,“以后每年你都要带我出来玩,好不好?”
“好!”傅松伸手捏了捏她鼻子,忽然他感觉斜对面闪过一抹亮光,尽管只是一瞬间,但还是被他清晰地捕捉到了。
这里是吕仁鹤的私人码头,在最显眼处立着一块“闲人勿近”的标识牌,按理说除了身旁的两个保镖外,不应该还有外人。
下一刻,他心里咯噔一下,不会是有人在偷拍吧?
可为什么要偷拍自己?
回头看了一眼停在码头上的十几米高的四层豪华游艇,傅松暗骂一声,吕仁鹤这个王八蛋把老子害惨了!
连他都发现了异常,身旁的两个保镖自然也在第一时间注意到了。
两人对视一眼,不用傅松吩咐,非常默契地一人一边向闪光处包抄过去。
李慧娴疑惑道:“怎么了?”
傅松拍拍她手背,笑道:“有人捣乱,没事儿。”
很快,两个保镖推搡着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子往这边走过来。
被抓了现行,男子仍不老实,一路上骂骂咧咧,到了傅松跟前,甚至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傅松。
保镖将一个长焦相机递给傅松:“先生,这是他随身携带的相机。”
傅松接过相机,啧啧称奇道:“这么长的炮筒子我还是第一次摸,哎呦,还装了偏振镜、遮光罩,很专业嘛。”
鸭舌帽并不认识傅松,但看到抓自己的两个保镖对他非常恭敬,便知道他是主事人,于是整了整衣服,昂着下巴威胁道:“我是大婴帝国公民,我不管你是谁,马上将我的相机还给我,并且向我道歉,赔偿我的精神损失费。”
鸭舌帽说的是英语,傅松虽然听得懂,但仿佛没听到一样,举着照相机对着太阳看了一会儿,对李慧娴道:“这玩意儿不错,你要不要?”
李慧娴白了他一眼:“人家又不是狗崽队,才不要这种相机呢!”
傅松笑道:“我记得你们专业有摄影课,你们老师难道没说过,偷拍是门艺术,更是门技术?”
“胡说八道!”李慧娴瞥了一眼对面的鸭舌帽,厌恶道:“如果偷拍是门艺术,那艺术也太廉价了。”
傅松一本正经道:“怎么就不是艺术呢?在最恰当的地点、最恰当的时间,拍到最恰当的人物和动作,这是技术。但光有技术还不行,你还得让人一看你照片,就知道怎么回事。
太露骨了不好,容易惹上官司。太保守了也不好,无法抓住人们的眼球。必须要掌握好这两者之间的平衡,蹭蹭这边,再蹭蹭那边,这样才能充分调动人们的兴致。”
“讨厌!”李慧娴笑得花枝乱颤。
鸭舌帽见傅松连正眼都没瞧自己一眼,只顾着跟旁边的美女打情骂俏,顿时火冒三丈:“喂,你耳朵聋了吗?我是大婴帝……。”
“大婴你麻痹!”傅松一脚将他踹到地上。
鸭舌帽抱着大腿嚎叫:“我是大婴帝国公民,你这是犯罪,你给我等着……。”
傅松又是一脚踢在他脸上,鸭舌帽嗷的一声,抱着脸痛哭起来。
傅松给两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你们是吕先生的人,还不赶紧给你老板出口恶气?”
鸭舌帽一听“吕先生”三个字,顿时打了个哆嗦,顾不得疼痛,连滚带爬地扑到傅松脚下:“不要不要,老板,你饶了我吧,我再也不敢了!”
傅松一脚把他踢开,看着两个保镖道:“你们耳朵聋了?”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都有些犹豫,但在傅松的逼视下,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始对鸭舌帽拳打脚踢。
鸭舌帽刚开始还有力气喊求饶,但到后来,只剩下哼哼声了。
李慧娴在一旁有些看不下去了,摇着傅松的胳膊道:“大叔……。”
傅松扭头看着她,哂笑道:“怎么,你觉得他可怜?”
李慧娴轻轻点点头:“反正你也出气了,就别再打了,万一把人打坏了,就不好收场了。”
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妇人之仁!”
第1206章 梁子
李慧娴小嘴一撅:“不理你了!”
小情人儿一生气,傅松马上熊了,连忙道:“慧娴,你这人什么都好,人长得漂亮,心地善良,温柔体贴,勤奋努力……。”
李慧娴扑哧一笑,随即板起脸道:“你直接说但是好啦。”
傅松一本正经道:“可是你还有好多优点没说呢。”
李慧娴再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你好讨厌啦!你不就是想说我心软吗?人家这叫有同情心,哪像你!”
傅松点点头道:“还成,你还知道自己最大的缺点就是心太软,同情心泛滥。当然了,有同情心是好的,但同情也得分对象。”
说到这,他指着地上的那个人道:“像他这种人,完全就不值得同情。狗仔队的存在,除了满足人们八卦和偷窥的心态外,没有任何价值。
这些记者嘴上说得冠冕堂皇,什么名人没有隐私啊,什么舆论监督啊,什么记者是神圣职业,我呸!
毫无下限地跟踪偷拍,出卖别人的隐私,喝死人的血,靠这样的方式恰饭,就得做好被报复的心理准备,这非常公平!”
李慧娴嘟囔道:“好啦好啦,人家闭嘴还不行?”
傅松一扬手道:“停。”
听傅松喊了停,两个保镖这才收手。
鸭舌帽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蜷缩在地上一动不动。
不过,傅松看着他那张完好无损的嘴巴,顿时生气地在上面踢了一脚:“大婴你麻痹的帝国!猪鼻子插大葱,装什么象!瘪犊子玩意儿!”
一边骂,一边不解气地又踢了两脚。
如果这人只是单纯地偷拍也就罢了,自己最多拿回底片,再略施惩戒就会放他离开,但他千不该万不该,一张嘴就用威胁地口吻说他是大婴帝国公民。
大婴帝国?
老子好怕怕呦!
你他娘的难道不知道老子最讨厌的就是大婴帝国吗?
“呸!狗屁的大婴帝国!”傅松往他脸上吐了一口口水,转头问保镖:“身上都搜了吗?”
保镖尴尬道:“没,搜身是违法的。”
傅松忍不住想打人,指着远处的那块标志牌,开始给两个保镖上政治课:“看到没有,闲人勿近,中英文两种文字,那么大的字,你们看不见?”
保镖低着头老老实实道:“看到了。”
“这四个字是什么意思?啊!这里是你们老板的私人场地,如果没有接到邀请私自闯入,那就是犯法!跟老子讲法律,这个世界上没人比老子更懂法律!”
保镖小声嘀咕道:“可他是在外面……。”
傅松训斥道:“有证据吗?证据在哪?囔,现在他就在这里,慧娴,你说是不是?”
李慧娴把头扭到一边,不想看他那副无耻的嘴脸。
见小情人儿不搭理自己,傅松悻悻道:“我这人是最讲法律的,从来不做违法的事情。你们用不着担心,他要是敢告,我出钱替你们打官司。还愣着干什么,给老子搜!”
两个保镖赶紧蹲下,在鸭舌帽身上摸索起来,甚至连裤裆都没放过。
“先生,搜完了。”
一个保镖把东西递到傅松面前,傅松懒得看,直接问鸭舌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听说过这句话吗?”
鸭舌帽一声不吭,躺在地上装死。
傅松见状冷笑一声,道:“看来还没享受够,你们两个继续,这次别留手,给我往死里打!”
鸭舌帽猛地睁开眼睛,小鸡啄米似地点头:“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出人命了!”
傅松笑呵呵道:“国语说的挺好的嘛,不装大婴帝国公民了?”
鸭舌帽义正言辞道:“我是香江人,不,我是中国人,我爱中国!”
“特么的!”傅松被他逗乐了,“你这狗东西其实一点都不笨,就是欠打,你看,打一顿马上就变聪明了。”
鸭舌帽陪笑道:“对对对,我就是欠打!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内地警察经常这么说,先生,规矩我都懂。”
傅松好笑道:“既然知道规矩,那开始吧。”
鸭舌帽松了口气,吞了口唾沫,然后开始竹筒倒豆子:“我是壹周刊的采编记者,自从吕先生和赵小姐的新闻大卖特卖后,上头就安排我们到处追踪吕先生和赵小姐。
我分到的任务是盯住吕先生的游艇,大前天我无意中听说吕先生的私人游艇出海了,我就在这附近守着……。”
特么的,果然是被吕仁鹤这狗娘养的连累了!
“壹周刊?”傅松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
李慧娴笑嘻嘻道:“就是曝光吕先生和白娘子的那家杂志。”
傅松笑骂道:“别整天看这种无良杂志,好好学习!”
“天天向上!”李慧娴非常配合地用力握紧拳头,然后嘟着嘴道:“知道啦知道啦,耳朵都让你唠叨得起茧子了!”
傅松问鸭舌帽:“吕仁鹤和白娘子的照片也是你拍的?”
鸭舌帽一脸惊恐地摇头否认:“不是不是,那是别人拍的,因为那张照片,黎老板奖励了不少钱,我看得眼热,就过来试试运气,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嗯,有幸遇到了先生和这位美丽的小姐。”
傅松直接过滤了鸭舌帽的马屁,看向李慧娴,“黎老板?”
李慧娴嘟着嘴道:“这个我就不知道了。”
鸭舌帽连忙解释道:“我们老板叫黎志英。”
傅松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个小娘养的狗汉奸啊!”
“啊?”鸭舌帽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评价自己的老板,而且李慧娴和两个保镖都好奇地看着他。
傅松哼了哼道:“这狗东西的娘是小老婆,他爹靠贩卖鸭片起家,小鬼子打来了,转身就投靠了小鬼子当汉奸。
大陆解放后,他爹逃到了香江,他们这种人家在大陆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
后来这狗东西也逃到了香江,最后成了‘拆家’,这种人能是好人吗?呵呵,老子是汉奸,小的也是汉奸,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鸭舌帽眼睛一亮,敏锐的职业嗅觉让他断定这绝对是个大新闻。
老板的这些隐秘事情,他听都没听说过,这人怎么知道得一清二楚?
他虽然不敢确定这些事情全部是真的,但他敢确定大部分是真的。
因为他听说过老板确实是从大陆逃港过来的,等第一次出现在公众面前时,已经是制衣厂老板了。
白手起家,多么励志的创业故事啊,可鸭舌帽却从来不信这种鸡汤,一个大陆来的穷光蛋,靠白手起家和勤劳能干就能攒出一家制衣厂?
快拉倒吧!
他就是干挖掘内幕这一行的,香江的这些大佬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屁股干净?
他现在把老板卖了个干干净净,香江肯定是不能再呆了,如果能把这个消息卖一笔钱……
傅松把相机交给李慧娴,然后对保镖道:“把他交给你们老板处理,然后再告诉你们老板,就说我今晚在家请他吃饭。”
既然结了梁子,那肯定不能善了,不过这事儿他不便出面,还是让吕仁鹤去操心吧。
吕仁鹤这狗娘养的怎么回事?
被姓黎的骑在脸上摩擦,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还是不是爷们儿!
接他的车已经等候多时了,傅松携着李慧娴上了车。
李慧娴见他上车后就开始把玩那架炮筒子,恨不得跟那架炮筒子掉个个,有这力气,还不如继续把玩我好啦。
“大叔……。”李慧娴大半边身子压在他肩膀上,“这有什么好看的?”
傅松嘿嘿笑道:“晚上我们一起去偷拍好不好?”
李慧娴翻了个白眼:“偷拍谁?”
傅松理所当然道:“咱家附近那么多有钱人,当然偷拍他们喽,然后我也办份报纸,把照片放上去,标题起的夸张点。
比如,震惊全港:五旬老汉与花信少妇居然……。这是主标题,然后是副标题,这到底是道德的沦丧还是人性的扭曲?”
李慧娴不敢置信地瞪圆了眼睛,哭笑不得道:“你怎么比他们还无聊呢!”
傅松得意洋洋道:“我就问你,当你看到这两个标题,你会不会感兴趣?”
李慧娴有些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应该会吧。”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这年头震惊体本来就是个无敌的存在,又加上“老汉”“少妇”两个字眼,还不得把全香江人的眼珠子给勾出来?
李慧娴看不惯他这份得意样,微微一撇嘴道:“也不知道你从哪听来的,还有吗?”
“震惊!男人看了会沉默,女人看了会流泪!”
李慧娴嘴角抽了抽:“又是男人和女人,俗套!”
傅松道:“这世界上就两种事儿,一种是男女之事,另一种是其他事,而其他不管什么事,都是为了男女之事服务的。”
李慧娴道:“歪理邪说!”
傅松笑道:“男人女人虽然性别不同,但从生物学的角度来说,人活着的就是为了把自己的基因传递下去,确保自身物种的延续。
这是人的本能,也是所有生物的本能,无论你承不承认这一点,但这就是事实。所以啊,人活着,就是为了男女那点事儿。”
李慧娴好笑道:“人难道就不能为理想而活?”
傅松道:“可以啊,但为理想而活的只是极个别的人,其他人都是在尽着延续人类这个物种的义务。
至于那些为理想而活的人,同样也是在延续他们的基因,只不过延续的不是dNA,而是他们的思想、知识诸如此类的,其实本质是一样的。”
李慧娴笑着问:“那你是哪种人?”
傅松在她鸡蛋清似的脸上摸了一把,嘿嘿道:“我就是个俗人,我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就是,让我的基因能遍布五湖四海,不,五大洲七大洋,不,四大洲就行了。如此,才不枉此生。”
第1207章 撤资抛售
李慧娴笑得花枝乱颤:“瞎说!人家黑人女人洗干净了照样香喷喷的,哪有你说的那么不堪?”
傅松笑道:“知道吗?我最喜欢的就是你这种,皮肤像煮熟的鸡蛋清一样白,手感像果冻一样有弹性,身材像依依杨柳,美而不妖。”
“哎呀,小女子真是受宠若惊!”李慧娴扑到他身上咯咯笑道,“那你在香江有没有基因啊?”
傅松瞥了她一眼:“套我话呢!”
李慧娴环着他脖子撒娇道:“人家就是好奇嘛!”
傅松盯着她平坦紧致的小腹道:“这个任务就着落在你身上了。”
李慧娴脸色一红,不由自主地抚摩着肚子,“这两天你那么努力,肯定中了!”
傅松没好气道:“光老子努力有个屁用,你自己也得努力啊!”
老子在沈红身上都努力了小半年,累死累活,却都做了无用功,田野背地里骂沈红浪费宝贵的粮食。
李慧娴自信满满道:“我每个季度都会体检,医生说我身体非常健康,早就做好了准备!而且这几天正好是危险期,嘻嘻。”
傅松哑然失笑:“难怪你这两天比我还猴急。”
李慧娴突然瘪嘴道:“你在这里又呆不久,也不知道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人家能不着急吗?”
傅松连忙安慰道:“这次一定能成功!”
李慧娴较真道:“如果不成功呢?”
傅松道:“继续呗。”
李慧娴苦恼道:“可你在内地,我在香江,你不来,那怎么办?”
傅松听了这话,总算明白她什么意思了,笑道:“你可以去内地找我嘛。”
“真的?”李慧娴得计似的眨眨眼,“这可是你说的哦,拉钩!”
傅松一边跟她拉钩,一边苦笑道:“我好像没说过不让你去内地吧?”
李慧娴嘟嘟嘴道:“怎没有?你老婆要找瑜伽教练,我说我去,你不让。”
傅松无语道:“那是两码事,你不也怕见她吗?”
李慧娴吐了吐粉色的舌头:“人家就是随口说说,我才不要见她呢!”
李慧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兴奋地叽叽喳喳了一路,到了家后,她记得傅松今晚要请吕仁鹤吃饭,于是又忙前忙后准备今晚的晚餐。
虽然家里有管家和仆人,但她还是尽量亲历亲为,毕竟这是傅松第一次邀请客人上门,她作为女主人绝对不能搞砸了。
傅松这两天累得够呛,回房睡了一觉,醒来后发现餐厅里已经准备就绪,就等客人上门了。
李慧娴自己也准备妥当,特意化了淡妆,一字肩的白色长裙,搭配着一条珍珠项链,让她看起来多了几分成熟,而又不失活泼本真。
女为悦己者容,李慧娴见他目光炯炯地看着自己,原地转了一圈,笑着问:“好看吗?”
傅松忍不住揽住她的腰,“美得冒泡!”
李慧娴把他的脸推开:“不要啦,吕先生马上到了,你赶紧换身衣服。”
傅松低头看看身上的大裤衩和拖鞋,道:“老吕又不是外人,就这样挺好。”
李慧娴嗔怪道:“李梦晨也来,你让晚辈看到你这副模样,多不好!”
傅松只好回去换衣服,刚换好衣服出来,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傅先生,李小姐,叨扰了。”吕仁鹤打扮得人模狗样,朝傅松拱拱手,然后向李慧娴点头致意。
傅松随意地回了个拱手礼,然后笑眯眯地打量着李梦晨:“大侄女,好几年不见了,还真是女大十八变啊。”
李梦晨看看傅松,又看看李慧娴,皱着鼻子道:“真没想到你俩凑一块了,当初我就觉得你对慧娴姐没安好心,果然被我猜中了!”
“梦晨!”吕仁鹤拉了拉闺女的胳膊,低声斥责道:“怎么说话呢!”
傅松哈哈一笑,朝吕仁鹤摆摆手:“你他娘的别在老子面前装了,再说大侄女说的是事实,我对慧娴可不是一见倾心吗?”
李慧娴脸色一红,连忙道:“吕先生,梦晨小姐,里面请。”
说完,她主动拉着李梦晨的手,等傅松和吕仁鹤走远后,这才抱怨道:“你怎么对他这么不客气?胆子真大!我警告你呦,他是我男人,你看在我面子上,也得尊重他。再说了,你还得喊他一声叔叔呢,怎么能没大没小的。”
“你呀,脑袋锈死了!”李梦晨有些无奈道。
她和李慧娴年纪相仿,出国前两人就时常走动,虽然刚开始她是被吕仁鹤逼着的,但跟李慧娴相处过几次后,就喜欢上这个比她大两岁的姐姐了。
傅松什么情况她多少知道一些,所以很是为李慧娴打抱不平。
李慧娴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还靠自学考上了理工学院,这样的女人给傅松当外室,太不值了!
李慧娴抬眼望着傅松的背影,笑着道:“子非鱼,安知鱼之乐也?”
李梦晨翻了个白眼:“我以后找老公一定不会找他这样的花心大萝卜。”
李慧娴扑哧一笑:“这个世界上哪有不好色的男人?你这个愿望恐怕实现不了喽。”
李梦晨不服气道:“不信咱们走着瞧!”
她俩在后面说悄悄话时,傅松和吕仁鹤也在说今天下午码头上的事情。
傅松毫不客气道:“老吕,不是我说你,黎志英狗一样的东西,他都骑到你脸上拉屎拉尿了,你也能忍?”
吕仁鹤沉着脸道:“我也相当恼火啊,可媒体不都这样吗?记者是无冕之王,难不成我还找人收拾他们一顿?”
“狗屁的无冕之王!”傅松冷笑道,“这种狗屁你也信?”
吕仁鹤苦笑道:“我信不信不重要,但大家都这么说嘛。”
傅松冷不丁道:“老吕,你是不是老了?”
吕仁鹤顿时打了个激灵,急忙道:“我今年才四十九岁,一点都不老!”
对于一个商人而言,他这个岁数正是当打之年,经验丰富,体力充沛,大脑清晰,还远远不到退休的年纪,但傅松居然说他老了,他误以为傅松这个大股东想把他换掉。
“不老?可我怎么感觉你跟个老头子一样?当年你开新闻发布会,面对外国记者挑衅时的精神头哪去了?被狗吃了?”
吕仁鹤终于意识到问题所在了,大老板这是对自己的忍气吞声不满了。
可他却有些糊涂了,狗仔偷拍的是自己,傅松怎么比自己还上心?
忽然,他想起保镖跟他说的话,傅松骂黎志英是小娘养的狗汉奸……
是了是了,眼前这位最恨的就是汉奸了,李黄瓜是他口中的汉奸,于是这些年一直被针对和打压。
这种打压是全方位立体式的,不仅让李黄瓜在香江岛上寸步难行,而且李黄瓜跟大陆的几次合作也都被搅黄了,比如,跟深镇盐田港的合资项目,就因为他横插一杠子,导致李黄瓜黯然退场。
李黄瓜作为婴国的狗腿子都是这种待遇,那么黎志英这种人的下场就不言而喻了。
于是,他马上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只是这次商场上惯用的手段都不好使了,因为黎志英的公司并非上市公司,因此在公开市场上搞他这条路就走不通了。
傅松见他没默不作声,不满道:“怎么?你不会是怕姓黎的吧?”
“我会怕他?”吕仁鹤仿佛受到了极大的侮辱,他现在好歹也是香江岛上能排进前五的大佬,会怕黎志英这狗一样的东西?
换做以前,黎志英这种狗东西,他看一眼都嫌浪费时间。
如果不是因为跟白娘子偷情被曝光,恐怕这辈子两人都不会产生联系。
“我只不过没想好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吕仁鹤翻了个白眼儿道:“我可是文明人,哪能跟那些烂崽一样打打杀杀?他老母的,这家伙滑不溜秋的,纯粹的商业手段很难对付他。”
傅松不耐烦道:“对付他用商业手段?你他娘的也太瞧得起他了吧。搞他的目的有两个,一个是出口恶气,第二个,也是最重要的,杀鸡给猴看!”
吕仁鹤问:“你的意思是找黑涩会?”
傅松眯着眼睛道:“俄罗斯、东欧那边有的是不要命的家伙,嗯?”
吕仁鹤顿时倒吸了口凉气,真够狠!
不过他仔细一想,觉得这似乎是最好的一种方式。
他原本是打算找本港的社团,最多也是从呆湾或者日苯找人,但这两个地方还是离得太近了,容易走漏风声。
俄罗斯和东欧就不同了,天高皇帝远,而且那边的人穷得只剩下一条烂命,只要给够钱,什么事儿都敢干!
“做到什么程度?”
“别搞死了就行。”
黎志英的事情根本就不是今晚的主题,最多算是一个小插曲,傅松甚至连那个鸭舌帽都懒得问,嫌浪费唾沫星子。
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吃完饭,李慧娴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便带着李梦晨离开。
傅松和吕仁鹤去了三楼的露台,等库森上了茶后,傅松挥挥手示意这里不需要人了。
“增资扩股的事情考虑得怎么样了?”
吕仁鹤道:“我这几天召集人手研究了一番,你说的那种情况确实有可能发生,而且发生的概率比较大。我是没什么意见,就是发行新股的规模需要再斟酌一下。”
傅松不置可否道:“还有五年香江就要回归了,你觉得回归前,婴国人会不会大肆抛售在港资产?”
吕仁鹤点头道:“这些年陆陆续续不少人已经抛售了。嘉道理家族早就撤了,怡和在今年9月份将第一上市地位转移到伦敦,香江则与澳大利亚、新加坡同为第二上市地。我估计最多再有两年时间,怡和很可能就会退出香江联合交易所。”
第1208章 同道中人
傅松道:“如果把香江比作一支股票,婴国人显然是大股东。在股市上,大股东套现,怎么做才能实现利益的最大化?
抛售太急,会形成恐慌,股票价格大跌;抛售太慢,又容易把股票砸在手里。老吕,你是专业人士,你说怎么做才好?”
吕仁鹤若有所思道:“自然是营造买涨的氛围,而且股市、房市都是买涨不买跌。港府现在严控供地规模,进一步加剧了市场短缺,这是在掩护撤离?”
傅松道:“婴国人这个大股东是被迫离开的,但它就这么甘心灰溜溜地离开?不可能的!婴国人从来就不愿意归还这颗明珠,现在之所以归还,那是因为咱们强大了!
从谈判结束年到回归,13年时间太长了,长到婴国人可以做很多事情了,可以埋很多lei。地产是不是婴国人埋的一颗lei?过去这七八年时间地产翻了多少番了?最后由谁来接盘?你?我?”
吕仁鹤道:“我们可以不接嘛。”
傅松看着吕仁鹤,冷笑道:“你当然不愿意接盘,但愿不愿意接是一回事,接不接是另外一回事,婴国人会让你不接也得接。在买涨的氛围里,你不接,有的是人愿意接。别人接了,你不接,你的股价还能保住吗?”
吕仁鹤皱眉道:“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傅松叹了口气道:“不然呢?别看你们这些大佬在香江岛上可以呼风唤雨,但跟婴国人比,你们是胳膊,婴国人是大腿,胳膊能拧得过大腿?事不可为,那就把损失降到最低。”
吕仁鹤默然不语,因为他知道傅松说的是对的,而且甚至还高估了他们这些所谓大佬的影响力,他们哪是什么胳膊,大部分人脖子上都拴着根链子,而链子的另一头在婴国佬手里。
他吕仁鹤如果敢撕破脸,婴国人使个眼色,他大概会被群殴而死。
傅松接着又道:“香江的事情,不能只看香江,也不能只看婴国,还得看老美。老美这几年经济不景气,美联储基准利率一降再降,但不可能一直降下去。
过去的80年代,美联储差不多每隔三年就会迎来加息周期。上一轮加息结束于89年上半年,到现在三年半了,我想下一轮加息不会远了。”
美联储一旦加息,美元走强,美元资本撤回,势必可能会戳破其他国家和地区发生的资产价格泡沫。
对于傅松今天的这些分析,吕仁鹤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对,当年他预测日元走强、全球股灾时,就是这样。
不过,现在的傅松给他的感觉又有些不一样,他现在收敛了锋芒,不像当年那么咄咄逼人,更喜欢摆事实讲道理,变得更耐心了,不知不觉中,就被他给说服了。
吕仁鹤道:“联合银行也要谨慎起来,今后要逐渐收紧贷款的口子,把防范风险放在第一位。”
傅松笑道:“对,赚大钱的机会在后面呢,危机危机,不发生危机,银行怎么能赚钱呢?”
吕仁鹤嘿嘿一笑:“那什么时候找大刘商量一下?”
傅松道:“你来安排吧,最好就这两天,元旦过后,我就得回去了。”
“好,那就暂定明天晚上。”
砰……。
一朵橘红色的烟花忽然在半空中绽放,照亮了大半个夜空。
傅松这才想起来,今夜过后,就是崭新的1993年。
新年的第一天,傅松和李慧娴在家拍了一组婚纱照,拍到好不好傅松不知道,他只知道今天的李慧娴很美。
白色婚纱、西式礼服、中式嫁衣、红色旗袍,不管什么衣服穿在她身上,都是那么地赏心悦目。
她的每一种服装都准备了好几套,不同款式、不同颜色,所以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换衣服身上。
“好看吗?”李慧娴从卧室里走出来,在傅松面前转了一圈。
这是她最后一身旗袍,也是最后一件服装,白色丝质面料,胸部以上部分半透明,绣着浅紫色的兰花,胸脯前多了一层小衣,腰腹臀环绕着金色兰花花蕊,小腹以下一直到小腿,绣着浅绿色的嫩叶。
“好看好看。”他现在除了好看两个字外,都不知道该怎么夸她了。
随着她的转身,一双雪白光洁的大长腿在素色淡雅的旗袍下摆间若隐若现。
今天上午尽管已经被她惊艳了无数次,但此时傅松再一次被她惊艳到了,恨不得现在就扑上去……
好不容易拍完最后一组照片,傅松给库森使了个眼色,然后拉着李慧娴冲进了卧室。
门刚关上,他就迫不及待地一把抱住了她。
“你等下嘛,让我换身衣服,这样多不方便。”
“换什么衣服!”傅松不由分说地将她的两条胳膊反扭在腰后,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就这样才好!”
李慧娴回头横了他一眼,似娇似嗔道:“你好变态!”
傅松嘿嘿笑道:“还有更变态的呢。”
李慧娴吓得花容失色:“你想干什么?”
傅松一指衣帽间:“今天你把这些衣服都穿一遍。”
李慧娴瞪圆了眼睛,紧接着咯咯笑起来。
“笑什么?”傅松总觉得她笑的不怀好意,狠狠地抽了她一巴掌。
“好痛!”李慧娴嘴上喊痛,但脸上却是一副享受似的表情,“我今天一共换了,嗯,换了十二套衣服,你……,你真的……,行吗?”
傅松脸一黑,硬着头皮道:“你敢瞧不起我!今天老子就让你知道厉害!”
李慧娴紧咬着嘴唇,生怕自己绷不住笑出声来,这家伙自己太了解了,最多三板斧的功夫。
傍晚,傅松踉踉跄跄地爬上车,然后像瘫坐在座椅上。
扭头看着正在露台上朝自己挥手的李慧娴,暗骂一声,这个小妖精,比沈红还过分!
沈红好歹会累,偶尔会喊腰疼,李慧娴的身体素质比他这个大老爷们儿都好!
今晚要和刘銮雄碰面,吕仁鹤把地点安排了沙田马场。
到了看台的包厢后,发现大刘和吕仁鹤都带着女人。
站在吕仁鹤身旁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失踪大半个月的白娘子。
傅松忍着好奇跟刘銮雄抱了一下:“刘老哥,好久不见,神采依旧啊,咦,这位是……。”
他以为刘銮雄跟李佳欣正打的火热,会带她来,但大刘身旁的那个女人却不是李佳欣,不过看着有点眼熟,肯定是在电视上或者电影里见过的。
刘銮雄哈哈一笑:“老弟,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去年刚结识的红颜知己,蔡小姐。”
傅松马上会心一笑:“原来是去年的港姐啊,蔡小姐,你好!”
蔡小姐谦虚道:“我不是什么港姐,都是大家抬爱。”
傅松对大刘道:“刘老哥,知道我最佩服你什么嘛?慧眼识人的本领!像蔡小姐这样漂亮的女人,居然被你从茫茫人海中发现了,真是让人羡慕嫉妒恨啊!”
“啊?哈哈……。”刘銮雄搂着蔡小姐的腰,洋洋得意道:“老弟,你耐心等着,明年老哥帮你物色几个。”
“免了免了,自家事自家知,我是无福消受啊。”傅松连忙摆手,转身看向白娘子,笑道:“赵女士,这么多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年轻漂亮。”
白娘子看了一眼吕仁鹤,脸色微微发红:“哪有,马上四十岁了,也就吕先生不嫌弃我。”
一听这话,吕仁鹤顿时笑得跟个二傻子似的,望向白娘子的眼神中充满了溺爱。
完了,吕仁鹤这狗娘养的陷进去了!
比赛马上要开始了,一伙人涌向露台。
刘銮雄疑惑道:“老弟,你怎么自己一个人来的?”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一个人不能来吗?”
刘銮雄道:“那怎么行?你稍等,我给你喊个女伴……。”
“不用不用!”傅松见他来真的,索性自曝其短,压低声音道:“真不是跟你客气,最近有点力不从心。”
刘銮雄眼睛瞪得老大,哭笑不得道:“老弟还真是……,够实在的!今天别推辞,等人来了以后一起喝喝酒看看马,不想入港也是可以的嘛。”
拿起大哥大,刘銮雄忽然又问:“对了老弟,你喜欢什么样的?”
傅松惊讶道:“还可以挑选?”
刘銮雄一副受辱的表情:“不是老哥吹牛,在香江要论对美女的了解,老哥我自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大刘的声音很大,根本就不在意身旁的蔡小姐是否会听到,不过傅松发现蔡小姐似乎对此习以为常,不仅没生气,反而一脸笑意地看着刘銮雄。
傅松笑道:“那是那是,今天我就沾沾老哥的光。”
刘銮雄佯装生气道:“老弟,你千万别误会,老哥虽然好色,荤腥不忌,但绝对讲究,不会跟你当同门,这个你尽管放心好了。”
傅松疑惑道:“老哥,同门是什么意思?”
“这个……。”刘銮雄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旁边的蔡小姐笑着道:“这是我们潮汕地区的方言,傅先生是北方人,你们那边应该叫连襟吧。”
“什么?”蔡小姐普通话不是一般得烂,傅松还是没听明白。
吕仁鹤插话道:“连襟,你不会连连襟都不知道吧?”
他一边说着,一边举起两只爪子比划着,而且比划得非常形象。
三十九岁的白娘子仿佛年轻了二十岁,举起拳头捶了吕仁鹤一下,嗲声道:“你好恶心!”
吕仁鹤马上陪笑道:“阿芝,你别误会,我是从来不干这种事情的。”
傅松脸上肌肉抽了抽,自己认识的都是些啥货色,交友不慎啊!
刘銮雄笑道:“当然了,老哥得跟你说句实话,这年头长得漂亮身子又干净的女人凤毛麟角,像阿芬这样的女人更是少之又少,万一不合你心意,你可不许埋怨老哥。”
傅松哈哈一笑:“刚才不是说了嘛,只聊天解闷而已,无妨无妨。
“老弟,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就跟老哥说,用不着不好意思。”刘銮雄大包大揽道。
傅松道:“清纯点的,嗯,要是有小酒窝就更好了。”
刘銮雄指着他大笑:“老弟,原来你也好这口,咱哥俩还是同道中人啊!”
傅松脸色一变,打死老子都不跟同道!
第1209章 想到一块去了
刘銮雄没有注意到傅松的异常,拧眉想了几秒钟,猛地一拍大腿:“有了!”
傅松连忙问:“谁?”
刘銮雄乐呵呵道:“暂时保密,我出去打个电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傅松哑然失笑,既然大刘要给自己一个惊喜,那么他等着就好了。
此时,赛马场地里,骑手们已经遛好了马,各自牵着自己的坐骑在起跑线旁边等候。
吕仁鹤和白娘子坐在一起,脑袋挨着脑袋窃窃私语。
也不知道吕仁鹤说了什么,把白娘子逗得捧腹大笑。
旁边还坐着一个蔡小姐,傅松一想起她的普通话,根本提不起跟她聊天的兴趣。
好在刘銮雄去得快回来得也快,朝傅松比划了个oK的手势,然后一屁股坐在蔡小姐身旁,揽着她的腰数落道:“阿芬,让你好好学国语,你都当耳旁风了!”
语气中却充满了溺爱,与其说是责备,不如说是打情骂俏。
蔡小姐嘟嘟嘴:“我一直在努力好不好,可国语好难学。”
刘銮雄道:“给你一年时间,学会了国语,我送你一座豪宅!”
蔡小姐轻轻摇摇头道:“你给我已经很多了,我才不要呢。”
傅松本来竖着耳朵偷听,不过刘銮雄接下来就放低了声音,没一会儿功夫,蔡小姐红着眼圈重重地点点头,最后不顾羞涩地主动亲了大刘一口。
特么的,大庭广众之下撒狗粮,当老子不存在啊!
傅松忿忿不平地把头扭到一边,心里却骚痒得厉害,也不知道大刘给自己找的是哪个妞儿,还是哪几个妞儿?
邱素贞?应该不是,这妞儿现在跟王大导演打得火热,应该不会来。
袁洁英?就算刘銮雄舍得,老子也不要,这妞儿压根不是自己喜欢的类型,一想到所谓的短发美女,他就觉得反胃。
……
傅松眼睛盯着场上的比赛,心思却飞到了天外,几乎把自己知道的香江女明星都意淫了一遍,只是实在太多了,让他犯了选择困难症。
每场比赛半个小时,其实真正赛马的时间只有一分钟左右,剩下的时间都是给客人下注以及为下场比赛做准备的。
第三场比赛刚结束,忽然听到刘銮雄道:“老弟,人来了。”
傅松闻声回头一看,下一刻只觉得大脑轰的一声——梨涡浅笑,摇曳生姿!
这不是赵敏和周芷若的合体吗?
哎呀,脸上的那对小酒窝,可真是稀罕死老子了!
不等刘銮雄介绍,傅松已经主动伸出了手:“黎小姐,久仰大名,今日得见芳容,真的是荣幸之至!”
黎梓诧异道:“先生认识我?”
傅松不由分说拉住黎梓的小手,露出一个自认为最和煦的笑容:“你是我最喜欢的香江女演员,没有之一!”
刘銮雄在一旁翻了个白眼,特么的,这家伙刚才都是假正经啊,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倒是实诚得很!
见过猴急的,没见过这么猴急的,比老子都猴急!
呸,下流!
不过,黎梓毕竟是他请来的,好歹也要介绍一番:“黎小姐,这位是傅先生,他喊我一声老哥,我喊他一声老弟,今天你可得替我招待好这个小老弟!”
黎梓眼睛顿时一亮,能跟刘銮雄称兄道弟的人,肯定非富即贵!
这样一想,被傅松强行拉手带来的一丝不快,也马上烟消云散了。
傅松偷偷朝大刘竖了个大拇指,刘銮雄会心一笑,道:“阿芬还在等着我,我就不打扰二位了。黎小姐,傅老弟可是我的贵客,请你务必招待好他。”
黎梓盈盈一笑:“刘先生,您尽管放心好啦!”
刘銮雄去了露台后,气氛突然变得有点尴尬。
最后还是黎梓主动打破了沉默,甜甜笑道:“傅先生,你这样一直盯着人家,是不是有点没礼貌?”
自从她来了后,傅松的目光就再也没离开过她的脸,尤其腮上那对小漩涡,怎么看也看不够,甚至在心里把她跟于欣作比较,也不知道她那里是不是也跟于欣一样……
傅松被抓了现行,连忙打了个哈哈:“黎小姐,不瞒你说,我实在是太惊讶了,不,是惊喜!刘老哥刚才说给我找个女伴,我想了半天,最后没料到会是你。”
黎梓笑吟吟道:“哦?是吗?那在我出现之前,你以为刘先生请的是谁?有没有想到会是我?”
傅松坦然道:“确实偷偷想过,但我觉得不可能,所以也就没抱太大期望。抱歉,光顾着欣赏黎小姐的芳容了,请坐,喝点什么?”
黎梓在沙发上坐下,扫了一眼桌子,道:“香槟吧。”
傅松亲自给她倒了杯香槟,一直送到她手边,问道:“我可以坐你身边吗?”
黎梓端着酒杯愣了愣,随即扑哧一笑,往旁边挪了挪屁股,道:“当然可以啦。”
傅松跟她碰了碰杯,笑道:“今天能见到黎小姐,我真的非常开心。”
黎梓有些受不住他饱含侵略性的眼神,目光下垂落在自己的膝盖上,抿了一口香槟,笑着问:“傅先生,为什么你刚才说我不可能来?”
傅松盯着她腮边的小酒窝,道:“因为我最期待见到的就是你,所谓的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所以我不敢有这种奢望。”
黎梓捂着嘴偷偷笑了笑,用黑白分明的眼睛瞄了他一眼:“你很会哄女孩子开心。”
傅松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真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黎小姐,连谎话都不会说了。”
黎梓再也忍不住,咯咯笑起来,清脆的笑声传出去老远,以至于露台上的四个人纷纷回头看向这边。
黎梓见状连忙捂住嘴,但那双雪白的小手遮得住笑声,却遮不住满眼的笑意。
“黎小姐,你笑起来的样子很好看。”傅松一边说着,一边伸手将她的手拿开,“你看,这样多美,完全没有必要将自己的优点遮住。”
刘銮雄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无奈地摇摇头,对吕仁鹤道:“我今天总算见识了什么叫扮猪吃老虎,傅老弟原来也是风月老手,隐藏得也太深了!”
吕仁鹤翻翻眼皮道:“大刘,不是我瞧不起你,跟傅老板比,你还差了点。”
刘銮雄哑然道:“这话怎么说?”
吕仁鹤嘿嘿笑道:“佛曰不可说不可说!”
刘銮雄疑惑道:“傅老弟在香江不就一个李小姐吗?”
吕仁鹤笑而不语。
刘銮雄再次回头,眼珠子差点掉了一地,只见傅松一边抚摸着黎梓的手,一边在说什么,而黎梓不仅没拒绝,反而不时被他逗得咯咯笑。
禽兽啊!
傅松拉着黎梓的小手看完手相后,又开始肆无忌惮地盯着她的脸,分析起她的面相。
“黎小姐,你的脸是标准的鹅蛋脸,符合中国传统的美人脸。五官精致,轮廓优美,眼睛不大但含星,非常漂亮,而且一双卧蚕眉,更平添了别样风情。
略微后缩的下巴,貌似是你的缺点,但是恰恰这点反而给你带来一种‘怯生生’的特质,楚楚可怜,我见犹怜!”
傅松一边说着,一边腾出一只手轻挑她的下巴,而另一手还抓着她的两只小手不放。
黎梓被他夸得脸色微红,连忙闭上眼睛,声音发颤道:“可好多人都说我的容貌具有侵略性,长相很凶。”
傅松义正言辞道:“黎小姐,你不要听那些无聊的人胡说八道。他们哪里懂得欣赏美?你是那种越看越有味道、越美的女人。
你下巴虽然略有缺憾,但偏偏又长了一对梨涡,这就让你笑起来极为娇憨,哪里凶了?一点都不凶嘛!”
黎梓壮着胆子睁开眼睛看着他:“傅先生,你平时也是这么哄女孩子的吗?”
黎梓不是什么纯情少女,14岁出道,16岁就投入了黄玉狼的怀抱,与狼共舞了将近两年,直到1989年,黄玉狼涉嫌公司财务造假,向她提出分手。
黄玉狼是个艺术青年,没少用甜言蜜语轰炸她,但跟傅松一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黄玉狼之后是许晋哼,只是在一起一年多,许晋哼就在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威逼利诱”下,踏入赌王千金的“后宫”,于是她又被抛弃了。
最近这两年,自然不乏各种男人向她献殷勤,但她活了二十一年,今天还是第一次听到如此肉麻的情话,以至于自以为见惯了男人手段的她,心脏也如小鹿乱跳。
尤其每次对上他那双充满征服欲的眼睛,她就忍不住心慌气喘。
傅松可不知道自己的直来直去,会带来如此意想不到的效果,所以他仍继续用甜言蜜语轰炸对方:“黎小姐,我刚才说过,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见到你连谎话都不会说了。”
黎梓咬了咬唇,眼角含笑道:“好啦,我暂且信了你。你继续说嘛。”
傅松一边抓着她柔弱无骨的小手,一边道:“我敢打赌,随着你年龄的增长,岁月不仅不会在你身上留下任何痕迹,而且还会让你焕发出更加动人心魄的美。”
“你捏疼我了。”黎梓忽然感觉脸上滚烫滚烫的,轻轻抽了抽手,却没抽出来,只好任由他继续握着。
傅松松开她的手,发现她手背上真的有好几道红色的手印,连忙道:“抱歉抱歉,一时激动,我给你吹吹?”
黎梓赶紧把手背到身后,娇嗔道:“才不要呢!你这是在看面相呢,还是在哄女孩子开心呢?”
傅松一脸认真道:“自然是看面相啊!你这种面相年轻时或许会有些不顺,但就像容颜一样,时间越往后,你的命格就会越来越富贵。”
“哦?是吗?”
“你不信?”
黎梓道:“刚才你不是说了吗,期望越大,失望就越大,我可不敢奢望自己将来大富大贵。”
傅松:“……。”
特么的,真是现世报啊!
黎梓笑着道:“既然你会看面相,那你能不能说说别人?”
傅松痛快道:“行啊,你想听谁的?”
“这个嘛。”黎梓眼珠转了转,“李佳欣?”
“她?”傅松故作思考状,“李小姐美则美矣,但是面相中始终还是有劳累的感觉,也就是俗话说的劳累命相,她将来肯定过的没你好。”
“你就会哄人家!”黎梓往露台那边瞥了一眼,“人们一直都在说,李小姐马上就会成为刘夫人。”
傅松笑着问:“那你呢,想不想当刘夫人?”
黎梓白了他一眼:“你猜。”
第1210章 挣扎
“我猜?”傅松好笑地看着她,“你肯定想过。”
黎梓犹豫了一下,轻轻点点头,然后自嘲地笑笑:“哪个女人不想成为刘夫人呢?尤其对于我们这种女艺人,豪门梦或许就是这辈子最大的追求。”
“豪门”二字对于很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可望不可及的地方。
男人渴望拥有财富,变成豪门本人,女人渴望嫁入豪门,从此过上富裕舒适的好生活。
毫无疑问,豪门对香江绝大部分女明星具有强大的吸引力,只要是有点姿色的女明星,就没有一个不渴望嫁入豪门的。
黎梓自然也不例外,而且她甚至比任何人都渴望嫁入豪门。
小时候她的家庭也是非常富裕的,住着2000平方的超级大豪宅,说她是一个小公主一点也不为过,但后来因为财产纷争,搞的家族四分五裂。
她父亲患有脑膜炎,毫不意外地在争夺家产中提前出局,带着他们一家人从2000平方的豪宅搬到了廉价的出租房,豪宅的一个卫生间都比出租房大。
这样巨大的人生落差,让她从懂事起就无比渴望财富,但作为一个女人,她能做的很有限,所以才会在只有十六岁的时候,就投入到了富商黄玉狼的怀抱。
刘銮雄今年刚离婚,现在是香江最年轻的钻石王老五,另外一位就是被白娘子迷得神魂颠倒的吕仁鹤。
虽然吕仁鹤一表人才,温文儒雅,但他已经年近五十,而刘銮雄却刚过四十,鸨儿爱钞,姐儿爱俏,这两个钻石王老五都有钱,所以刘銮雄这个年富力强的钻石王老五就成了姐儿们的首选。
嫁给刘銮雄,成为万众瞩目的刘夫人,这是今年无数香江女明星的共同愿望。
黎梓又怎么可能免俗呢?
如果在今天之前,她对成为刘夫人还抱有一丝幻想的话,但此时此刻,她知道自己在这场年度上位大战中出局了,而且没有一丝一毫翻盘的可能。
某些男人或许为了利益,主动或者被迫将自己的夫人送到别的男人的怀抱里,但对于刘銮雄这种超级大富豪而言,无论如何都不会这么做。
不过,她记得刚才听刘銮雄说过,眼前这位傅先生是他的贵客,如果能嫁给他或许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只是,看他年纪应该不小了,不知道结婚了没有。
“想什么呢?”傅松觉得就连她发呆的样子也是那么好看,但他还是更喜欢看她笑,因为笑的时候会有两个小酒窝。
“没什么没什么。”黎梓回过神来,支支吾吾问:“你……,你有没有……,你结婚了吗?”
傅松哑然失笑:“你猜?”
黎梓轻轻叹了口气:“那就是结了。”
傅松点点头,坦然道:“我和我夫人有两个孩子,大儿子明年上小学,小女儿今年两岁。另外,还有几个红颜知己,也有孩子。”
这种事情他不想瞒着她,也没必要瞒着她,因为他非常确定,就算自己没结婚,也不会娶她这种女人的。
她过去的感情生活太丰富多彩了,如果是别的什么女人,他甚至连一亲芳泽的欲望都没有,但谁让她是黎梓呢。
黎梓愣了愣,惊讶地看着他:“这些都是你的隐私,你……,我没有要打听你隐私的意思。”
傅松笑着摆摆手道:“我不是说过吗,在你面前,我突然不会说谎了。我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对别人说谎话,但不忍心骗你。”
黎梓咬了咬嘴唇,眼角含笑问:“为什么?”
傅松想了想道:“可能因为我对黎小姐一见钟情吧,想一亲芳泽,却又怕唐突了佳人,所以就干脆变主动为被动,试图用真诚来打动黎小姐。”
黎梓扑哧一笑,挑挑眉道:“这算是表白吗?”
傅松道:“你可以这么认为。”
黎梓嘟嘟嘴,撒娇似的道:“可哪有刚见面就表白的?人家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笑道:“我们已经认识了四十五分钟,怎么能叫刚见面呢?”
如果换作几年前,他肯定不会这样猴急,但现在他已经没有那个耐心了,行就行,不行就拉倒。
黎梓虽然是寥寥几个自己最喜欢的香江女明星之一,但在他心目中,却远远无法跟李慧娴相比。
无论是相貌还是身材,李慧娴都不比黎梓差,更何况自己还是李慧娴的初恋。
如果黎梓想钓鱼,他才没兴趣陪她玩呢,有这个时间和精力,还不如回家跟李慧娴造人呢。
黎梓被他逗乐了,眨眨眼道:“那我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傅松哪里还不知道这是她欲擒故纵的手段,不过他一点都不在意,伸出手道:“黎小姐,一起去看赛马?”
“好啊。”黎梓握住他的手站起来,然后很自然地挽着他胳膊,“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赛马。”
傅松扭头笑道:“以后你可以常来,想什么时候来都可以。”
看到傅松亲昵地揽着黎梓的腰走过来,刘銮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老弟厉害!”
傅松心里得意极了,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跟黎小姐一见如故,刚才帮黎小姐看了看手相和面相,将来必定大富大贵!”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蔡小姐和赵女士都好奇地看过来,异口同声问:“傅先生还有这等本事?能不能帮我看看。”
说完,两个女人对视一眼,紧接着开始谦让起来。
傅松老神在在道:“不行啊,我一天只看一个人,今天我是属于黎小姐一个人的。黎小姐,你说呢?”
刘銮雄和吕仁鹤同时翻了个白眼,特么的,真无耻!
黎梓自然不会听不出他的一语双关,红着脸轻嗯一声,连忙低着头紧挨着他坐下。
傅松得意洋洋地瞥了那两个家伙一眼,然后笑着问黎梓:“下一场你看好几号马?”
黎梓茫然道:“我不懂赛马。”
傅松道:“真巧,我也不懂,要不你随便选一匹?”
黎梓眨眨眼道:“万一我选的输了怎么办?”
傅松摸着下巴道:“那只能用你抵债了。”
黎梓笑嘻嘻道:“才不要呢!”
傅松一脸为难道:“那怎么办?你看这样行不行,每匹马都押一注。服务生!”
“先生,请问您有什么吩咐?”
傅松掏出支票本和港币,问道:“下一场比赛一共多少匹赛马?”
“一共十四匹。”
“再下一场呢?”
“也是十四匹。”
“下下场呢?”
服务生笑道:“也是十四匹,先生,今天晚上只有六场比赛。”
傅松刷刷在支票上写上一串数字,甩给服务生:“下面三场,每一匹马押10万独赢。”
黎梓惊讶得瞪圆了眼睛,三场比赛四十二匹赛马,一匹十万,那就是……,四百二十万!
天哪,这是真正的一掷千金!
而且,他签支票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傅松看着她惊讶的张着嘴巴,忍不住用手指按住她嘴唇,笑道:“赢了归你,输了算我的。”
“啊?”黎梓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前年许晋哼也只是给她买了一幢不到二百万的豪宅。
傅松在她手背上拍了拍,道:“我跟刘先生还有点事情要谈,先失陪一下。”
作为一个老司机,他对若即若离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这个时候已经不需要他再说什么,正好借口跟大刘谈生意,让她独自一人慢慢消化一下。
回到包厢里,刘銮雄有些无语道:“老弟啊老弟,老哥今天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服了你了!”
傅松谦虚道:“孟浪了,孟浪了。”
刘銮雄好奇道:“我就纳闷了,黎小姐就有那么好,值得你这样?”
傅松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只能含混道:“算是一见钟情吧,没办法,小弟对有梨涡的女人没有一丝一毫的抵抗力。”
刘銮雄感慨道:“老弟也是个痴情之人啊。”
傅松道:“还不知道今晚能不能一亲芳泽呢。”
刘銮雄霸气地一摆手:“老弟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你把心放回肚子里,包在老哥身上,老哥今晚一定让你得偿所愿!”
傅松拱拱手道:“那就借老哥吉言了!”
吕仁鹤语气幽幽道:“你今晚不回去,李小姐那边怎么办?”
傅松没好气道:“你他娘的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也是他最担心的事情,万一把小情人儿惹恼了可就不好办了。
吕仁鹤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让梦晨去一趟吧,就说你和我在一起。”
傅松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刘銮雄好笑道:“老弟用不着烦心,李小姐就算知道了,也会体谅你的。”
傅松苦笑道:“不说这个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怎么样老哥,老吕跟你说过了吧?”
刘銮雄点点头道:“其实我之前也有种不太好的感觉,这事儿咱们算是想到一块去了。不过,怎么操作咱们得好好琢磨一下,必须把利益最大化。”
傅松道:“老哥是怎么想的不妨直说。”
刘銮雄眯着眼睛道:“婴国人要想走得顺利,就得继续维持香江的繁荣,至少在回归前不会太过分。而且以婴国人的贪婪禀性,在回归前肯定会大肆搜刮一番……。”
刘銮雄的观点说白了很简单,他认为香江地产市场的高点大概在97年,97年后,地产市场大概率会崩,那时候正是私有化的好机会。
傅松不由得看向吕仁鹤,而吕仁鹤却轻轻地摇摇头,意思是他没跟大刘透露这么多。
这就让傅松很震惊了,到底是股市狙击手,行家一出手,就知道有没有。
既然大刘也是同样的判断,那么接下来就好办多了,三个人很快就把大方向定下来。
等他们三个再次来到露台时,最后一场比赛刚开始。
三个女人趴在露台的护栏上,给各自看好的赛手加油,一个个喊得面红耳赤。
“怎么样?”傅松走到黎梓身后,俯身趴在她肩膀上问道,“赢了多少?”
黎梓回头看着他,小嘴一瘪:“赔了呀!本都回不来!”
傅松失笑道:“一共赔了多少?”
黎梓心疼道:“70多万!”
傅松点点头道:“这么说你赢了200万出头?不算多。”
黎梓嘟囔道:“人家才不要你的钱呢。”
话音刚落,突然蔡小姐诧异道:“2号居然赢了!”
黎梓马上问:“2号赔率多少?”
白娘子笑道:“你这次运气爆棚,2号是匹黑马,赔率27还是28吧。”
“啊!”黎梓双手捂着嘴惊呼一声,然后激动得抱着傅松的胳膊用力地摇晃着道:“回本了,回本了,还赚了几十万呢!”
傅松被她摇得头昏脑胀,道:“说好了赢了归你,输的算我的,你不会想让我做一个言而无信之人吧?”
刘銮雄插话道:“黎小姐,傅先生一片好意,你就别推辞了。”
黎梓张了张嘴,表情显得挣扎不已。
第1211章 安排
刘銮雄的意思,她太清楚了,所以她有些犹豫。
今天她跟傅松第一次见面,在一起相处了还不到两个小时,刚见面就睡觉是不是太快了?
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她对此事的第一反应不是下意识地拒绝,而只是觉得太快了。
女人嘛,总得要矜持一点,如果男人一招手,自己就点头同意,会不会让对方以为自己太随便了?
可是,一想到那四百多万,将近五百万的巨款,她的心脏就止不住地扑通扑通乱跳。
那不是四五万块钱,也不是四五十万块钱,而是四五百万块钱啊!
如今香江的房价也就四五万块钱一平米,而且还是在相当不错的地段,四五百万块钱能买一套真正的海景千尺豪宅!
想到这,她抬眼看了看傅松,他的眼神炙热,似乎能把人烫伤。
她并不讨厌傅松,而且还觉得他平易近人,跟他在一起会觉得整个人很放松,也很舒服,跟这样的男人共度春宵,她一点都不反感。
想到这里,她红着脸小声道:“谢谢!”
……
从沙田马场离开,傅松带着黎梓直奔九龙的半岛酒店。
下车前,黎梓忽然递给他一个口罩,见他投来困惑的目光,连忙解释道:“最近狗仔队太疯狂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傅松麻利地戴上口罩,笑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进了房间后,两人迫不及待地搂在了一起,从门口玄关一路亲到了床上。
黎梓以为会被他霸占一夜,没想到他浅尝辄止,然后就趴在她身上呼呼大睡起来,反而搞得她不上不下的。
他这种前躬后倨的态度,给她心理造成了巨大的落差,甚至不争气地流了眼泪。
之前的甜言蜜语有多浓烈,她现在就有多伤心。
男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一旦得到了女人的身体,马上就翻脸不认人。
臭男人,好重啊!
她轻轻地将他推到一边,然后赌气似的背对着他,没想到他翻了个身,从后面搂住了自己。
……
傅松感觉自己像是做了一场梦,在梦里于欣微笑着向自己走来,那对浅浅的梨涡让他怎么都看不够。
她一脸娇羞道:“我怀孕了。”
“真的?”傅松兴奋地把她抱起来,“老子又要当爸爸了!”
趴在她肚子上听了一会儿里面的动静,等他抬起头来,却发现于欣换了一张脸,那对梨涡似乎更深邃了,让他望不到底。
然后他和她做了一些不可描述的事情,她的脸一会儿变成了于欣,一会儿又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就在最要紧的关头,他突然感觉鼻子有点痒,不耐烦地揉了揉,但很快鼻子又痒了,而且耳边还传来吃吃的娇笑声。
傅松睁开眼睛,这才意识到原来刚才只是一个梦,而梦里的那个人似乎正是眼前的黎梓。
傅松打了个哈欠问道:“几点了?”
黎梓继续用发梢挠他的鼻子,没好气道:“九点多了,你个大懒猪!”
傅松在被子下不着痕迹地扭了扭腰,满含歉意道:“对不起,这两天太累了,昨晚不知道怎么就睡着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黎梓满腹幽怨道:“我还以为你对人家一点兴趣都没有呢。”
傅松抚摸着她光洁的后背道:“怎么会呢?真的是太累了。”
“是吗?那肯定不是因为我。”其实在傅松说出“对不起”那个三个的瞬间,黎梓就已经原谅他了,语气中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撒娇。
傅松挑起她下巴问:“你吃醋了?”
黎梓脸色一红,啐了一口:“我才不吃醋呢,我为什么要吃醋?”
傅松笑道:“那我今天弥补你好不好?”
黎梓轻哼一声:“怎么弥补呀?”
“就这样!”
“啊呀!你讨厌啦!”
……
傅松点了根烟坐在窗户前发呆,耳边响起浴室传来的哗哗流水声。
想到她马上要走了,傅松突然有些舍不得。
原本他只想一亲芳泽——尽管四百多万的代价有点大,不过他还是任性了一把——然后两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如果有缘的话,他不介意再续前缘,如果缘分已尽,他也不强求。
不得不说,黎梓很会取悦男人,在她身上,傅松能体会到与众不同的感受,这让他的心理防线产生了动摇。
一想到将来她会躺在别的男人的床上,他就忍不住嫉妒。
黎梓裹着浴袍,蹑手蹑脚地走到傅松身后,脸上露出恶作剧的笑容,正想吓他一跳,不料手刚伸到一半,他突然转过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顺势一带,她便倒进了他怀里。
“你弄疼人家了!”黎梓揉着手腕娇嗔道,“你怎么知道我在后面?”
傅松闭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你不知道我能闻香识女人吗?”
黎梓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傅松纳闷道:“你干什么?”
黎梓笑嘻嘻道:“我看你是不是跟法斯托一样是瞎子。”
傅松一脑门问号:“法斯托是谁?”
“就是《女人香》的男主角啊,你没看过这部电影?”
傅松茫然地摇摇头道:“没看过,我只看过……。”
说到这,他连忙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他倒是看过《闻香识女人》,但他压根就不知道这部电影有没有上映。
黎梓倒是没多想,兴致勃勃道:“《女人香》是1975年奥斯卡最佳外语片,男主角加斯曼获得1975年戛纳最佳男演员。我推荐你看一看,真的很不错。”
“你懂的挺多的嘛,这么老的电影你也记得?”
“人家就是吃这碗饭的呀。”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
黎梓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异常,轻声问:“你怎么了?”
傅松俯视着她好半晌,最后硬着头皮道:“你……,能不能别演戏了?”
黎梓愣了一下,随即笑着问:“那你养我啊?”
傅松道:“我养你!”
黎梓沉默了几秒钟,道:“可我想有个家。”
“我们可以生孩子,有孩子就有家!”
“你知道我想说什么吗?”
“知道,你想说,你怎么这么无耻!”
“既然知道,你还这么说?”
傅松认真道:“因为我想让你做我的女人,我一个人的女人,但我又不想骗你。”
黎梓发出一声叹息,“可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更能打动女人的心,你却连骗我都不想骗,让我很怀疑你的诚意。”
傅松道:“在我看来,说得再多都不如实际行动。你觉得什么是诚意?善意的谎言?甜言蜜语?能当饭吃吗?”
黎梓沉默不语,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傅松轻轻抚摸着她:“我虽然不会娶你,但我肯定会对你负责到底。我也不会直接塞给你多少钱,我始终认为,跟自己喜欢的女人谈钱太俗。”
黎梓扑哧一笑,撇撇嘴道:“花言巧语!”
傅松不在意地笑笑:“我虽然不会直接给你钱,但会给你创造条件,让你给自己和孩子挣一份家业,至于挣多少,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黎梓眼睛一亮,不过马上黯然失色:“我中二没读完就辍学拍戏,现在除了演戏,什么都不会,我不行的。”
傅松见她明显已经动心了,只是因为信心不足才拒绝。
他记得黎梓挺能干的,名下还有一家搞美容的上市公司,能把公司做上市,很厉害了!
不过,现在他要做的是打消她的后顾之忧,于是道:“当然,如果你实在没这个天分,或者只想当个富家太太,那我会给你和孩子准备一份信托基金,绝对够你和孩子衣食无忧。”
对于傅松的这个安排,黎梓如果说不动心那肯定是假的,虽然不是嫁入豪门,但她觉得这样反而比嫁入豪门更好,至少她更自由。
豪门里的龌龊事情不要太多,这些年她听到了不少传闻,有真有假,但即便那些真的也让她瞠目结舌,感到毛骨悚然。
相反,如果按照傅松的安排,那她相当于独立一户,除了一个名分外,跟正牌的傅夫人没什么多大区别。
至于男人不在身边,呵呵,这算什么,就算是正牌傅夫人,难道就能分到更多的时间?
虽然他刚才说的很直白,她的任务就是给他生孩子,但她却不仅一点都不反感,而且还非常感激他的真诚。
给男人生孩子是女人的天职,再说他长得不错,身体也非常棒,现在她可以很肯定昨晚只是个意外。
长相好,身体棒,年轻多金,自己和他的孩子肯定不会差哪去……
傅松看她嘴角翘的越来越高,便知道这事儿八九不离十了,笑着道:“还有什么问题?或者你还有什么要求,尽管开口,不用不好意思,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黎梓也是个实在人,真的歪着脑袋仔细想起来,忽然她从傅松怀里弹起来,不安道:“我去年刚跟tVb签了一份10年长约,我现在毁约,要赔东家一大笔钱。”
tVb合约一般氛围三种,分别是部头约、长约和包薪约,部头约专门前给大牌艺人,长约则是给tVb的全面卖身契,所有演艺事业均由tVb策划,长约基本都是10左右有的合约。
“多大点事儿!”傅松刚才见她神色慌张,还以为什么大难题呢,如果她签的是别的公司,他可能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乖乖替她掏这笔钱,但她签的是tVb啊,tVb的老板是谁?
老邵啊!
说完,傅松拍拍她脸蛋儿道:“去,我包里有个电话本。”
黎姿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乖乖地跑去把电话本拿过来。
傅松找到邵先生的电话,当着黎梓的面就打了过去。
第1212章 被堵住了
“邵先生,我是傅松,对对,哈哈,不好意思,没提前预约就直接给你打电话,没打扰你吧?”傅松这次毕竟是求人办事,所以态度放得非常低。
黎梓听到“邵先生”三个字,顿时竖起耳朵,一双眼睛瞪得老大,一眨不眨地盯着傅松。
傅松跟邵先生寒暄了几分钟,这才道明了自己的目的:“邵先生,我这两天刚认识了一个位红颜知己,叫黎梓,对,就是她!哈哈,您也知道她?那我就跟您讨个人情……,啊?”
还没等他张口要人呢,电话那头的邵先生便痛快道:“跟黎小姐的合约就此作罢,当然如果黎小姐将来复出,tVb的大门永远向她打开。”
“好好,邵先生,太感谢你了!今后若是有什么帮得上忙的地方,您尽管吩咐!”
挂了电话,傅松苦笑着摇摇头道:“你看,为了你,我欠了邵先生一份天大的人情。”
其实他可以不向邵先生讨这个人情,黎梓违约那就按照合约赔偿就是了,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一方面,黎梓毕竟是tVb签的长约艺人,自己可以不鸟别人,但不能不给邵先生面子,再怎么说邵先生也是沐城职业技术学校的名誉校长。
黎梓为什么退出娱乐圈,或许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邵先生早晚会知道是自己挖了他的墙角,与其等邵先生后知后觉跟自己产生嫌隙,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向他要人呢。
果然,自己给邵先生面子,邵先生投桃报李,不仅没生气,反而非常高兴。
另一方面,他是想让黎梓知道,他傅松虽然低调,但能量不小,你看连你老板邵先生都得给我面子。
除此之外,还有更深一层的意思,他要让黎梓知道,自己有能力把她从邵先生那要过来,就有能力让她在香江演不了任何戏,所以千万别跟自己耍什么花招。
黎梓确实被他震住了,不敢置信道:“那边真的是邵先生?”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怒道:“你要是不信的话,我现在拨回去,你跟邵先生说几句话。”
黎梓赶紧把大哥大扔到一边,搂着他脖子撒娇道:“人家信你还不成?谢谢你!你别生气嘛,你生气的样子好凶,人家好怕!”
此时此刻,她将一个女人的媚态发挥到了淋漓尽致,甚至说完后连她自己都感到惊讶和羞赧。
过去,她也对着男人撒过娇,也向男人发过嗲,但像刚才这样媚态丛生,却是从来都没有过的,以至于她深深怀疑,这还是自己吗?
男人和女人之间的关系,有时候是极为怪异和荒诞的。
女人可以为了钱而“爱”上一个男人,也可以因为男人是一支“潜力股”而“爱”上男人。
所以一个女人之所以爱上一个男人,大体上是因为男人现在有钱或者未来有钱。
如果一个男人无法让女人看到任何希望,女人为什么要往他这个坑里跳呢?
但如果不考虑金钱,那么女人爱上一个男人的原因就太多了,甚至仅仅因为一个不起眼的细节。
男人一个忧郁眼神,略带沧桑的胡茬,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修长干净的手指,等等,都有可能让女人怦然心动,然后不可抑制地爱上男人。
当然,这里所谓的不考虑金钱,说的是男人至少拥有平均水准及以上的财富,或者有这样的潜力,而且越有钱越好,潜力越大越好
奇丑无比的马某人,就有无数脑残哭着喊着想给他生猴子,还不是因为他有钱?
如果马某人长着那副尊容还特么的是个穷光蛋,他身上有再多的优点,那些脑残恐怕连正眼瞧他一眼都懒的瞧。
黎梓同样如此,如果昨晚只是单纯的为了傅松的钱跟着他回酒店,那么今天上午他已经彻底征服了她的身体。
她之前交往的那几个男人,最年长的黄玉狼比她大二十一岁,男人一旦过了三十五,无论是体力还是精力都下滑很快,她之所以选择跟他在一起,主要是她觉得在他身上能找到一种久违的安全感。
年纪最小的许晋哼也比她大九岁,虽然许晋哼比傅松还小两岁,但许晋哼本人是个从小养尊处优的花花公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身体。
尽管最近这两年傅松也有步许晋哼后尘的趋势,但他从小上房揭瓦、河底摸鱼、爬树掏鸟,身体素质杠杠的,本钱雄厚,再加上常年坚持锻炼,有折腾的底子。
傅松不仅嘴巴甜,甜言蜜语张口就来,而且身体棒棒的,经验也丰富,毫不夸张地说,甚至连许晋哼那个花花公子都远远不如他。
所以,昨晚养精蓄锐一夜的傅松,用一上午时间给了她无与伦比的感受。
她甚至在心里想,如果早知道他这么厉害,这么男人,就算昨晚他不送自己钱,她也是愿意的。
而刚才那一通电话,犹如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让她在傅松面前,再也无法生出一丝一毫的反抗之心。
黎梓一旦放开了身心,马上变成了一个小女人,整个人像一只树獭挂在傅松身上,黑色的大眼睛里波光闪闪:“我不走了好不好?”
她的声音仿佛抹了一层蜜,甜得发腻,让傅松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说实话,傅松同样不想她现在就走,若不是家里还有个李慧娴等着,他甚至想在自己离开湘江前一直跟这个千娇百媚的小美人儿腻歪在一起。
既然美人如此主动,傅松自然不会狠心拒绝。
看到傅松点头,黎梓高兴得捧着他的脸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媚眼如丝地瞄了他一眼,紧接着双手放在腰畔的浴袍带子上,正要拉开,就在这时,突然响起一阵门铃声。
她马上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问道:“刚才是不是门铃响了。”
“这里是总统套房,不用管。”傅松正在兴头上,这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他都懒得搭理。
黎梓一想也对,脸上又恢复了方才的媚态,只是浴袍带子刚拉到一半,恼人的门铃再次响起,而且这次还伴随着砸门声。
傅松顿时皱起眉头,老子两年多没来,半岛酒店的服务就沦落到这种地步了?
不应该啊,郭贺年怎么会犯如此低级的错误?
门铃声、砸门声,声声入耳,傅松和黎梓面面相觑。
黎梓突然裹紧浴袍,紧张兮兮道:“是不是你老婆来捉奸了?”
“哈?”傅松哭笑不得,梁希怎么可能来捉奸呢,只是,下一刻他脸上笑容一僵,梁希确实不可能来捉奸,但如果是李慧娴呢?
当然,他不相信小情人儿有这个心思,就算有这个心思,也没这个胆量,但别忘了她身边还有个李梦晨!
虽然跟李梦晨一共没见过几面,但她的为人傅松还是有所耳闻。
其实李梦晨跟黎梓的境遇相差仿佛,她俩的童年都过着富足的生活,在家里都是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然后都在懂事后,家庭遭遇变故,而且相对而言,李梦晨更凄惨。
幼年死了娘,等吕仁鹤被债主追得上天无路下地无门,撇下她逃到内地后,她就成了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只能寄居在别人家里。
所以,吕仁鹤对这个唯一的女儿是极为内疚的,当他发达后,为了弥补自己的内疚,他对李梦晨几乎是无所不应,而且是真正的捧在手心里怕摔着,含在嘴里怕化了。
就连吕仁鹤续弦,也都得看她脸色,只要她一天不点头同意,白娘子就一天进不了吕家的家门。
作为吕家唯一的千金大小姐,更是唯一的继承人,李梦晨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就在傅松愣神的功夫,他的大哥大骤然响了。
此时此刻,大哥大的铃声在傅松听来简直就是催命曲,吓得他连滚带爬地扑到大哥大旁边,用最快的速度将电话挂断。
仍觉得不放心,紧接着又把电池抠了出来,做完这一切后,他仿佛跑完了一场马拉松,整个人都瘫倒在地毯上。
只是,门铃声一直没有停歇,而且敲门声更急了。
扭头看到黎梓瑟瑟发抖蜷缩在沙发上,眼神里满是惶恐不安,傅松心里突然生出一股强烈的保护欲。
如果遇事时成了缩头乌龟,不能为自己的女人遮风挡雨,这算什么男人!
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就算外面是梁希,老子还怕她不成?
想到这,傅松将黎梓搂在怀里,轻轻拍打着她后背,柔声道:“别怕,有我在呢,我去开门。”
“嗯!”听到傅松沉稳的声音,黎梓莫名地感到心安,双臂将他抱得更紧了。
傅松笑道:“干嘛?我不会跑的,就算跑也要带着你一起跑,绝对不会把你一个人扔下。”
黎梓松开他,不好意思道:“你总得容我穿上衣服吧。”
“用不着,这样挺好的。”傅松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爬起来走到门前。
透过猫眼一看,果然不出所料,砸门的正是李梦晨,而李慧娴正在拼命地往后拖李梦晨。
看到这一幕,以傅松对李慧娴的了解,她绝对是被李梦晨逼着来捉奸的,恐怕她现在肯定悔断了肠子。
不过,傅松倒是没生气,反而觉得有点好笑,老子居然也被捉奸了……
整了整浴袍,傅松这才打开门。
李梦晨没料到门自己开了,右手还保持着砸门的动作,看到傅松后,柳眉倒竖:“你果然在这里!”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没有搭理李梦晨,看着李慧娴笑道:“慧娴,你怎么来了?”
李慧娴脸色一红,随即在背后指了指李梦晨,瘪着嘴道:“我说不来,她非拖着我来。”
傅松侧身让开:“别在外面站着了,快进来吧。”
第1213章 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傅松住的是总统套房,这里本来就少有人来,外面除了李慧娴和李梦晨,没有闲杂人等,不过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李梦晨上下打量着傅松,嘴角撇了撇:“看来来得正是时候,要是穿上衣服了,那就说不清了。”
然后回头对李慧娴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他这种人肯定狡兔三窟,最安全的巢穴恰恰是最危险的地方!啧啧,果然让我猜中了,就在他第一次糟蹋你的房间里!”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什么叫糟蹋?老子那是糟蹋吗?明明是两情相悦,共赴巫山好不好!
李慧娴恨不得捂住她的嘴,不过她知道自己根本劝不动李梦晨,否则也不会走到这一步,所以她朝傅松挤出一个委屈的笑容:“对不起……。”
傅松扯着她胳膊把她拉进来,苦笑道:“真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我不该骗你。”
李梦晨恶寒道:“咦!慧娴姐,他这种人惯会花言巧语骗女人,你看他张嘴就来,你别上他的当!”
李慧娴哭丧着脸用祈求的语气道:“你别说了行不行?我求你了!我都没急,你急什么!”
李梦晨恨铁不成钢地瞪了李慧娴一眼,一边往里走一边恨恨道:“你脑袋真是秀逗了!我倒要看看什么样的狐狸精……,啊!这……,你是……。”
李慧娴自从进来后,就一直抱着傅松的胳膊不撒手,这时看到李梦晨抬手指着里面,一副撞见了鬼的表情,顿时被激起了好奇心,连忙问:“梦晨,怎么了?”
李梦晨捂着嘴巴转过身,瞪着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结结巴巴道:“她是……,她她……,哎呀,你还是自己看吧!”
李慧娴抬头看着傅松,傅松无力地挥挥手:“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李慧娴犹豫了一下,但最终还是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松开傅松的胳膊,两步并作一步来到李梦晨身旁,然后就跟黎梓来了个四目相对。
下一刻,她跟李梦晨同样的反应,左手捂着嘴巴,右手指着黎梓,结结巴巴道:“你是……,你是……。”
黎梓此时只穿着一件浴袍,被两个陌生女人指指划划的,尴尬得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了。
更何况这两个女人是来捉奸的,她可怜巴巴地向傅松投去了求助似的目光。
傅松见状只好轻轻咳了咳,道:“给你们介绍一下,这位是黎梓小姐,你俩应该都认识她吧?”
李梦晨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认识认识,不是……,你居然把黎小姐泡到手了!你也太厉害了吧!”
黎梓一张脸顿时成了粉色,低着头一声不吭。
李慧娴一听这话,恼火道:“你说什么呢!”
李梦晨这才反应过来,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子,赔笑道:“慧娴姐,你别生气,我就是惊讶罢了,不过你男人确实很厉害嘛。”
李慧娴自然也认识黎梓,还看过她的好几部电影,如果不是在这种场合看到这个电影明星,那她说不定还会跟她要个签名合个影之类的。
但此时她却没有见到电影明星的喜悦,只有深深的危机感。
她仔细打量着黎梓,她果然名不虚传,难怪能把他迷住。
别人不了解傅松的品味,李慧娴却非常清楚,她经常听傅松对香江的女明星各种嫌弃,而黎梓的感情生活有多丰富,她不相信傅松会不知道。
由此可见,傅松是多么的喜欢她,以至于一点都不在乎,不,不是不在乎,而是选择了忘记。
想到这里,李慧娴心里仿佛吃了一颗未成熟的青果子,又酸又涩。
他都没对我这么好!
臭男人!
黎梓同样也在打量着李慧娴,好一个标致的美人,一点都不自己差。
傅松见李慧娴和黎梓大眼瞪小眼,生怕她俩中某一个或者两个都忍不住,最后厮打起来,连忙插到她俩中间,硬着头皮道:“有话好好说,你们心里要是有气,尽管打我好了。”
李慧娴道:“你明知道我不会打你,还这么说?是不是吃定我心软了?”
被她揭破了小心思,傅松不由老脸一红,但他能有什么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吃到嘴里的肉,哪一块都舍不得啊。
“真无耻!”李梦晨在一旁嘟囔了一声,“渣男!”
傅松目光幽幽地瞥了她一眼,李梦晨翻了个白眼儿道:“我老豆怕你,我可不怕你!他给你拉皮条的事儿,我还没找他算账呢!多大岁数的人了,居然干这种缺德事儿!要不要脸!”
傅松顿时哭笑不得,这个大侄女其实一点都不傻啊,知道这次可能闯了祸,把自己给惹恼了,于是提前把吕仁鹤给摘了出来。
不过,李梦晨显然多虑了,傅松就算再生气,于公于私都不会迁怒于吕仁鹤,最多见面后呛他一顿。
李慧娴见傅松沉默不语,突然叹了口气道:“算了,我就不做恶人了。”
听到这话,黎梓欣喜不已,嘴甜道:“谢谢姐姐!”
李慧娴看了黎梓一眼,没好气道:“你还是找件衣服穿上吧。”
“我听姐姐的。”黎梓连忙抱着衣服冲进了洗手间。
黎梓一走,李梦晨捏着嗓子道:“我听姐姐的,啧啧,这么快就叫上姐姐了。慧娴姐,你的心太软了!”
李慧娴懒得搭理她,转头问傅松:“这下你满意了吧?”
“满意满意!”傅松抓着她的手道:“谢谢你!我知道你心里有气,等回家后,我任打认罚。”
李慧娴苦笑道:“我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这么早。”
傅松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最后一个了,而且不管过去,现在还是将来,你永远都是我最爱的!”
李慧娴红着脸啐了一口,语气酸溜溜道:“这话你留着给黎梓说吧,我可不敢跟她比,人家是众星捧月的大明星呢!”
傅松立马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慧娴,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你信不信只要你去演戏,香江的娱乐圈里的女明星,有一个算一个,在你面前没一个能打的!”
李梦晨扑哧一笑:“我说你也太能吹了吧!”
李慧娴斜着眼看她:“你再说一遍?”
李梦晨瞪着眼睛道:“慧娴姐,他这番鬼话你也信?”
李慧娴哼了哼道:“我信啊,为什么不信?”
李梦晨捂着脑袋痛苦道:“完了完了,你真是没救了!”
李慧娴笑嘻嘻道:“他是我男人,我不信他的话,难道还信你的不成?”
李梦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她道:“慧娴姐,没想到你是这种人,重色轻友,忘恩负义!”
“呸!”李慧娴不顾形象地吐了口唾沫,“我说不来,你非让我来,要怪就怪你!”
她现在心里的苦有谁知道?
如果今天自己不来的话,这事儿就不会揭破,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想假装不知道黎梓的存在都不行了。
不知道的话,她还能对傅松耍耍小脾气,撒撒娇,但既然知道了,她如果还这么做的话,就显得不识大体了。
她真的悔断了肠子!
她现在恨不得把李梦晨按在地上,狠狠打一顿屁股,不,挠她的胳肢窝,她这人最怕痒了!
李梦晨无语道:“我现在里外不是人了?”
傅松和李慧娴相视一笑,很默契地点点头:“就是!”
李梦晨气急败坏道:“你们俩真是……,狼狈为奸!”
她本来想说狗男女,或者奸夫霪妇,但最后还是临时改口了。
唉,谁让他是自己老豆的大老板呢,她又不是什么不懂的小孩子,她可以仗着李慧娴闺蜜身份替她出头,但她一直都掌握着分寸,怎么可能毫无顾忌呢。
看到傅松不知道说了什么,把李慧娴逗得咯咯直笑,李梦晨不由得顾影自怜,有些羡慕起李慧娴。
自己的白马王子在哪呢?
“姐姐,我好了。”黎梓换好衣服走出来,在李慧娴面前站定,乖巧得像是个小学生。
她觉得什么事情都要讲究个先来后到,李慧娴在前,自己在后,那自己自然要喊她姐姐。
更何况李慧娴看着年纪就比自己大,这声姐姐她喊得毫无心理压力。
李梦晨走到黎梓面前,一边背着手绕着黎梓转着圈,一边啧啧称奇道:“梨涡浅笑,摇曳生姿,诚不我欺,连我这个女人看着都心动不已。”
刚才黎梓穿着宽松的睡袍,把身材的优点都遮掩住了,这时换上昨天看赛马的盛装,仿佛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李慧娴也是惊讶不已,屏幕上的黎梓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真人更漂亮。
黎梓俏生生道:“吕小姐,你过奖了。”
李梦晨愣了一下,纳闷道:“你怎么知道我姓吕?”
黎梓笑道:“久闻吕家有女曰梦晨,生得闭月羞花,今天发现传闻一点都不假,而且吕小姐还有为朋友两肋插刀的侠肝义胆,让我极为佩服。”
李梦晨抬头朝傅松笑道:“傅叔叔,我这个小婶娘嘴真甜!”
李慧娴气急败坏,重重地哼了一声:“你要不要脸!”
李梦晨一副大仇得报的表情,主动拉着黎梓的手笑道:“我这人刀子嘴豆腐心,刚才冲动了,希望小婶娘看在傅叔叔的面上,不要跟我一般见识。”
黎梓涨红着脸道:“我……,我不是……。”
“你就是!”李梦晨语气坚定道,“小婶娘,以后咱们要常走动啊!”
傅松差点没笑喷了,女人的友谊小船说翻就翻!
“走了!”李慧娴咬牙切齿道。
傅松问:“去哪?”
李慧娴气冲冲道:“回家!”
傅松见她发脾气,屁都不敢放一个,赶紧给黎梓使了个眼色。
李慧娴走到门口回头对黎梓道:“你还想继续留在这?跟我来!”
“啊!”黎梓又惊又喜,撇下李梦晨就跟上去,“姐姐。”
傅松同样很惊讶,又有些疑惑,李慧娴不会是……
随即他心脏猛跳了几下,激动得呼吸都急促起来,哎呀,老子今晚有福享了!
李梦晨有点傻眼:“那我呢?”
李慧娴冷笑道:“你自己走好了!”
李梦晨怒道:“你这是卸磨杀驴!”
李慧娴笑道:“对,你就是那头驴!”
第1214章 貌合神离
李慧娴说到做到,果然不管李梦晨了,从酒店里出来后直接上了车。
傅松本来想让她和黎梓一起坐后面,自己坐副驾,不料李慧娴拍了拍屁股旁边的座椅:“你上哪去?”
傅松只好硬着头皮坐下,不过顺手把黎梓也拉了上来。
李慧娴见状轻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被李慧娴和黎梓夹在中间,这种左右拥抱本来是他所一直期待的,但现在他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一种坐在火山口上的感觉,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被喷涌而出的岩浆烧了屁股。
三个人就这么坐在后面,沉默不语。
傅松倒是想打破尴尬的气氛,但看到李慧娴始终看向窗外,努力了几次,都没脸开口。
哎,看来今晚享受不了齐人之福了……
不过,男人都是记吃不记打的东西,傅松刚老实了没多久,就忍不住蠢蠢欲动。
李慧娴不搭理自己,但旁边不是还有黎梓吗?
于是,他把罪恶的手偷偷地伸向黎梓。
黎梓被这种压抑的气氛吓得大气不敢喘一口,还要忍受傅松暗地里的骚扰,没一会儿就面红耳赤,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叫出声来。
李慧娴忽然头也不回道:“用不用我回避一下?”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把罪恶的手从黎梓身上缩了回来,然后双手放在膝盖上,正襟危坐,眼观鼻鼻观心。
李慧娴哼了一声,语气幽幽道:“就急色成这种地步?至于吗?”
黎梓羞得恨不得把头埋进膝盖里。
傅松弱弱地辩解:“我没有……。”
“哼!”
接下来一路无话,终于熬到了家,傅松以为李慧娴会发飙,没想到她下车后直接对库森道:“这位是黎小姐,给她收拾一个房间,这两天她暂时借住在这。”
傅松在一旁暗暗松了口气,李慧娴的这个安排正合自己的心意。
在没有安排好黎梓前,她最好还是住在这里,但又不能在这里长住,毕竟这里是李慧娴的家,他也没无耻到把两个女人放到一起的地步。
再说了,就算他愿意,李慧娴肯定也不愿意。
虽然她刚才没有明言,但当着自己的面说让黎梓暂时住在这,而且说这话的时候,根本没征求自己的意见,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告诉他和黎梓,这里是她的地盘。
不过,傅松自觉理亏在先,只要李慧娴不明着排斥黎梓,就算她闹,他也会陪着小心哄着她。
对于突然冒出来的黎梓,库森一点都没有大惊小怪,甚至觉得像傅松这样的人,过去这么多年居然从来没有带女人回家过夜,这像话吗?
不带女人回家过夜,那能算富豪吗?
这非常不正常,若不是经常看到傅松和李慧或者在泳池旁或者在露台happy,他都要以为傅松的身体有问题了。
而今天主人终于变成了一个正常的富豪,他作为管家,终于放心了!
不得不承认,主人的眼光非常挑剔,李小姐本来就美若天仙,没想到随随便便带回一个女人,居然能跟李小姐平分秋色。
库森礼貌地朝黎梓弯腰致意:“黎小姐,你好,我是这里的管家,有什么需要请尽管告诉我。”
黎梓有些不知所措地看向傅松,傅松笑着点头:“去吧,缺什么东西都可以跟库森说。”
黎梓犹如刘姥姥刚进大观园,对周围充满了好奇,但想看又不敢乱瞟,只好目不斜视地跟在库森身后往里走。
没了旁人,李慧娴语气不善道:“这么安排满意吗?”
傅松连忙揽着她的腰,陪笑道:“满意满意,慧娴你最好了!”
李慧娴冷笑一声:“你说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我就……,哼,我就不理你了!”
傅松拍着胸脯保证道:“我发誓,我要是再在香江找女明星,就让我天打五雷轰!”
说完后,他心虚地偷偷看着李慧娴,担心她抓住自己的语病。
他自然不可能把话说死,不在香江找女明星,但可以在别的地方找嘛。
李慧娴倒是没有想那么深,但还是翻着白眼道:“相信男人的誓言,还不如相信母猪能爬树!”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只能报以苦笑。
李慧娴一边挽着他胳膊往里走,一边问道:“你打算怎么安排她?”
傅松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她叫你一声姐姐,怎么安排她,我都听你的。”
李慧娴忍不住扑哧一笑,虽然明知道他是为哄自己开心才这么说的,但至少说明他是在乎自己的,若是换成其他男人,自己恐怕就会“只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了。
轻轻横了他一眼,娇嗔道:“少跟我来这套!我自己的事儿都没搞利索呢,还要替你操心别的女人?我才没那么大度呢!”
言辞虽然不好听,但语气明显柔软了许多。
傅松半真半假道:“我也没想好,所以才想先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李慧娴顿时眉开眼笑道:“看在你嘴甜的份上,这次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年纪不大吧?”
傅松点点头道:“今年好像二十一岁吧,比你还小五岁呢。”
李慧娴感同身受似的叹了口气道:“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我十八岁大学预科没读完就辍学工作了,她比我还早几年呢。”
说到这,她抬头朝傅松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不过我比她幸运多了,刚工作不到两年就认识了你个这个大坏人,没有遇到那么多糟心的事情。既然把人家给睡了,你以后可不能始乱终弃。”
这确实是她的心里话,刚才在回来的路上,她就想过,如果当年没有遇到傅松,自己会不会也像黎梓一样,小小年纪就周旋于不同的男人之间?
尽管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问题是她的这张脸蛋儿实在太惹人眼了,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她自己或许不会选择那条路,但却防不住那些别有用心的人使下三滥的手段。
之前她在回家的路上被社团掳走,被迫去拍那种片子,不就是明证吗?
幸亏吕老板及时把她解救回来,否则……,她真的不敢想象。
傅松佯怒道:“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
“那可不一定!”李慧娴嘟囔了一声,马上岔开话题道:“她岁数还小呢,要不送她上几年学?”
“啊?”傅松千算万算也没算到她会出这么一个刁钻的主意,有些为难道:“你从小学习成绩不错,还读了一段时间的大学预科,她都辍学六七年了,再去上学恐怕跟不上了吧。”
李慧娴轻笑一声:“那有什么难的,给她请几个家庭教师,用一两年时间把落下的功课补上呗。”
傅松狐疑地打量着她,问道:“你是故意的吧?”
李慧娴挑挑眉道:“你愿意这么认为也行,但我都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才好。
李慧娴理所当然地点点头:“是呀,就是为你好。你想啊,你那么忙,黎梓一个中学都没读完的女人,得多让不省心啊。她要是能读个大学,至少会让你少操点心,这难道不是为你好吗?”
傅松忍不住笑了笑,这理由相当强大,而且仔细一想还真挺有道理的,他想反驳都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李慧娴得胜似的眨眨眼:“那就这么说定了,剩下的交给我就是了,我办事,你放心,绝对帮你把她调教好!”
傅松:“……。”
老子刚才算是白夸她了,女人没一个好东西!
李慧娴兴冲冲道:“那我现在就去跟她说。”
傅松看着她雀跃的背影,又好笑又头疼,她拿着鸡毛当令箭,恐怕黎梓要被她折腾惨了。
不过,女人之间的事情,他是不好插手的,无论帮了谁,另一个都会有意见。
算了算了,难得糊涂。
“啊?”黎梓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指着自己鼻子结结巴巴问:“姐姐,你说什么?你让我去考大学?”
李慧娴笑吟吟道:“不是我让你,是傅先生让你。你是不知道,跟他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总是唠叨我,嫌我学历太低,太笨。我一生气,咬牙就上了大学。
其实你用不着担心,考大学很简单的,我自学了不到一年,还不是轻松考上理工学院?”
黎梓嘴角抽了抽,哭丧着脸道:“可我中二还没读完就辍学了,以前学的东西早就还给了老师,再说我比不上姐姐聪明,让我考大学,还不如杀了我呢!”
李慧娴笑眯着眼睛道:“没关系,过两天我给你请几个家庭教师,明年一年你就老老实实在家补习功课,其他的事情就不用操心了。”
黎梓倒吸了口凉气,她又不傻,这时候如果还不明白李慧娴什么意思,她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
她有心想拒绝,但最后她还是咬着牙,努力挤出一丝微笑道:“那我听姐姐的,谢谢姐姐这么替我着想!”
真想一口咬死你,得多缺德的人才能想出这种整人的馊主意?
可不答应不行啊,一方面李慧娴是打着傅松的旗号要求自己考大学,另一方面,她是大姐,自己可不敢,嗯,至少是现在还不敢在她面前造次。
李慧娴在黎梓房间里又呆了一会儿,以女主人的姿态询问她是否习惯,还需要什么之类的,临走前她突然一拍脑袋,笑着道:“黎小姐……。”
黎梓忙道:“姐姐,你以后别叫我黎小姐了,你直接叫我名字,或者阿梓都行。”
李慧娴道:“你是大电影明星,叫习惯了,行,听你的,以后叫你阿梓,这样亲热一些。阿梓,我在养和医院有熟人医生,稍后我会帮你预约好,你明天你去医院做个全面的体检。”
黎梓笑容一僵,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道:“好,我明天去。”
李慧娴见她一副受尽委屈的小媳妇模样,轻轻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不是我故意刁难你,你可能不知道,傅先生很喜欢小孩子……。”
黎梓打断她问道:“是傅先生的意思吗?”
李慧娴摇头道:“你别误会,这是我的意思,傅先生不知道,他要是知道了,肯定得骂我。”
黎梓心头不由一暖,感激道:“姐姐,我知道你也是好意,我不怪你。”
李慧娴笑道:“你怪不怪我,我都得这么做。”
黎梓声若蚊蝇道:“姐姐,你用不着担心,我和傅先生每次……,嗯,每次都有保护措施的。”
李慧娴顿时涨红了脸,没好气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才懒得管呢!”
说完,怒气冲冲地转身离去。
等李慧娴一走,黎梓得意地笑了笑,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什么主意,傅先生都不在乎,你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不过,虽然对李慧娴有些不满,但她还是决定明天去做个体检,这样自己以后就能在她面前挺直腰板。
晚上,傅松刚摸进李慧娴的房间,就被她赶了出来:“这两天你别碰我!”
“为啥?”傅松扒着门框问,“还生气呢?”
李慧娴哼了哼道:“我让她明天去体检,等体检出来没问题了,你才能碰我。”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哭笑不得道:“我保证她很健康!”
李慧娴红着脸啐了一口:“你保证?你拿什么保证?今晚你爱去哪去哪,反正我这里不欢迎你!”
傅松威胁道:“那我去她那了?”
李慧娴直接摔上门:“爱去不去!”
傅松面对着紧闭的房门苦笑不已,摇着头转身去了黎梓那。
黎梓正要上床休息,见傅松推门而入,纳闷道:你怎么来了?”
傅松没敢说实话,笑着道:“慧娴怕我冷落了你,就把我赶过来了。”
黎梓眼珠转了转,瞬间就明白了李慧娴为什么这么做,不过她懒得揭破,笑着道:“还是慧娴姐心疼我,你要洗澡吗?”
傅松往床上一躺,将她拉倒怀里道:“洗过了。”
黎梓咬着唇腻声道:“还要啊?”
傅松一想到李慧娴刚才的话,马上意兴阑珊道:“累了累了,睡觉吧。”
黎梓失望地撅了撅嘴:“那你过来干什么?”
傅松好笑道:“你要赶我去睡沙发吗?”
黎梓笑嘻嘻道:“我可不敢,让慧娴姐知道了,还不得骂死我。”
傅松:“……。”
这小娘们儿,现在就开始给李慧娴上眼药了。
不行,得尽快让她搬出去,否则她俩还不知道要掐成什么样呢。
他记得吕仁鹤趁着股灾之际在半山抄底了五六套房子,不知道现在还在不在,如果还在的话,就从他那买一套安置黎梓。
而且离这里不远不近,如果自己不来,她俩各过各的,自己来了后,串个门也方便。
第1215章 你怕她
原本只打算在香江呆个三五天,但因为黎梓的事情,傅松只能把回深镇的事情往后一拖再拖。
吕仁鹤手里还有六套空置的半山豪宅,他也不缺钱,当年入手后就一直没处理,听说傅松想再搞一套,非常痛快地让他随便挑。
傅松选了一套比较隐秘的豪宅,这套占地五六百平米的房子掩映在郁郁葱葱之后,开车从旁边路过,如果不仔细观察,根本注意不到密林之后还有一座豪宅。
在香江黎梓虽然不是一线大牌女明星,甚至连利致还有所不如,但以香江狗仔队无孔不入的手段,只要有任何风吹草动或者任何蛛丝马迹,这些狗仔们就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蜂拥而上。
所以,对于如何把黎梓“隐藏”起来,傅松颇为挠头,而只有这样隐蔽的地方,才能多少给他点心理安慰。
至于避免黎梓被狗仔队盯上这种事情,傅松根本不敢奢望。
想到狗仔队,傅松突然想起黎志英这个狗汉奸,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吕仁鹤那边怎么还没动静呢?
他明天就要回深镇了,不能近距离地欣赏黎志英的惨状,实在太遗憾了!
只是,这几天跟黎梓打得火热,或许是没了后顾之忧,黎梓对傅松简直是予取予求,个中滋味,也只有傅松这个当事人才明白,实在有些舍不得走。
不过,不能再拖下去了,明天必须回深镇了。
田野新年前就回去了,他如果再不走,田野那边就很难交待过去,而且珠三角的巡察工作基本结束,大家都等着他一起回沐城呢。
吃完晚饭,李慧娴找了个没人机会,羞答答道:“今晚你可以去我那了。”
黎梓的体检结果出来了,跟傅松保证的一样,非常健康,她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傅松心里暗笑,故意装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可我跟阿梓说好了晚上还去她那。”
李慧娴双眼喷火:“我不管,你不努力,我怎么给你生宝宝!”
傅松摸着下巴笑道:“要不一起?”
“吔屎啦你!”李慧娴这下真的生气了,甚至平时从来不说脏话的她,也忍不住爆粗口了,柳眉倒竖瞪着傅松:“想都不要想啦!你这个死变态,好恶心!”
傅松被她骂得目瞪口呆,乖乖,这小娘们儿居然也会骂人?
他赶紧认怂:“我就是随口一说,你还当真了?”
李慧娴冷笑道:“我劝你趁早打消这个念头,让她留在我眼皮子底下,已经是我最大的让步了,你不要得寸进尺好不好?真以为我是好欺负?”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不愿意就不愿意,至于生这么大气吗?”
“至于!”李慧娴余怒未消,“哼,今天索性说开了,以后你来香江,先到我这里来,我这边用完后,才允许你去她那边。”
“好好好,都听你的还不成?”傅松嘴上答应得痛快,先稳住她再说。
一夜无话。
第二天早上吃完早饭,库森已经备好了车。
看到傅松眼睛一直往黎梓那边瞟,李慧娴不满地哼了一声:“你放心走好了,我会替你看好她的。”
傅松尴尬地笑笑:“她毕竟年纪比你小,你平时多让着点她。”
李慧娴突然感觉有些心塞,语气幽幽道:“男人果然都是喜新厌旧的东西,我这还没拿她怎么着呢,你就提前护上了。”
傅松:“……。”
李慧娴神色怏怏地甩甩手:“行了行了,你赶紧去跟她告别吧,瞧她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真能装!”
傅松捧在她的脸在小嘴上狠狠亲了一口,然后屁颠颠地来到黎梓面前,用只有他们俩能听到的声音道:“我走了啊,在家乖乖的,别惹慧娴,她正在气头上。”
黎梓撅撅嘴道:“我不惹她,但她故意找茬怎么办?你走了后,都没人给我做主了。”
傅松头大道:“你跟她相处时间短,不了解她,她这个人刀子嘴豆腐心,只要你不气她,她不会故意刁难你的。过段时间等那边的房子收拾出来后,你就搬过去。如果还有什么需要的,就跟库森说,或者直接打我电话。”
黎梓顿时喜笑颜开,娇滴滴道:“你什么时候再来看我?”
傅松想了想道:“我今年上半年要去趟美国,估计得呆个三五个月,下半年吧,下半年我一定来看你,嗯,顺便检查你功课。你要是学的不好,哼哼,我可是要打屁股的!”
“你好讨厌!”黎梓这几天算是见识了他的特殊嗜好,一听这话,条件反射似的捂住屁股,甚至还能感觉到火辣辣的疼痛。
傅松刮刮她鼻子,笑道:“记住了,听你慧娴姐的话,没事儿别下出去晃荡。”
“知道啦!”黎梓笑嘻嘻地把他推上车。
傅松又朝李慧娴挥挥手,对司机道:“走吧。”
过河后,直接去了田野那,刚进大门,就看到田雨霁欢快地从屋里飞奔出来,“爸爸!”
傅松一把将她抱起举在头顶,“大闺女,想爸爸没?”
“想了,丫丫可想你了!你怎么才回来呢?”田雨霁小名叫豆芽儿,但叫着叫着,就简化成“丫丫”了。
傅松面对着闺女天真无邪的眼神,老脸不由一红,“那个什么,爸爸出去办点事儿,这不办完了就立马回来看你了。”
田雨霁信以为真,伸出小手道:“爸爸,那我的礼物呢?”
“啥礼物?”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老子应该没答应给她买礼物吧,难道老子记错了?
田雨霁嘟着嘴道:“圣诞节礼物啊!”
傅松哑然失笑道:“闺女,咱们是中国人,中国人不过圣诞节。”
田雨霁皱了皱眉道:“那为什么香江人过圣诞节?香江人难道不是中国人?”
傅松:“……。”
才两岁半的小屁孩,能不能别这么聪明?你这么小就能说会道,长大以后还不得反了天?
“这个……。”傅松急得一脑门汗,闺女第一次向自己讨要礼物,没经验啊。
田雨霁见傅松吞吞吐吐,小嘴一瘪,金豆子开始在眼眶里打转:“爸爸,你是不是没给丫丫准备礼物?”
看到宝贝闺女哭,傅松心里慌得一笔,如果自己给她磕几个头就能哄好她,他绝对二话不说跪下来。
就在他束手无策之际,突然听到田野的声音:“丫丫,爸爸给你买礼物了,不过那个礼物有点大,小汽车装不下,所以爸爸就没带回来。”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小鸡啄米似的点头:“对对对,爸爸给你买了一个很大很大礼物,正在来这里的路上,等……,嗯,晚上就能到家!”
田雨霁毕竟还不到三岁,哪里是两个大人的对手,而且说这话的人还是她老娘,于是她赶紧擦擦眼泪,瞪着大眼睛问傅松:“真的吗?”
“爸爸怎么会骗你呢?”傅松真的快哭了,心里发狠过会儿就出去给她买礼物!
“丫丫,下来吧,让你爸歇歇。”田野走到傅松身旁,脸上露出慈母般的笑容,但搭在傅松腰上的手指头,却熟练地夹住他腰间的软肉,然后咬着后牙槽狠狠一用力。
“你干啥!”傅松疼得直跺脚,这次眼泪真的快出来了。
田野戏谑地看着他问:“你这些天干啥去了?”
“电话里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去了趟香江跟吕仁鹤商量联合地产增资扩股的事情,正好跟你错开了行程,你这是发什么神经?”
说谎的最高境界就是一分假九分真,傅松去香江是真的,跟吕仁鹤、刘銮雄商量联合地产增资扩股也是真的,只有去香江的时间是假的,但田野又不知道,所以他底气十足。
田野一脸玩味道:“你哪天去的?”
傅松大脑瞬间宕机,突然想到一句话,再完美的谎言也是有漏洞的,越是完美的谎言,往往漏洞也就越大。
“怎么不说话了?”田野又狠狠掐了一把他腰间的软肉,冷笑道:“要不是沈红昨天来串门,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你到底去香江干什么了?什么事儿还需要瞒着我?”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实话是坚决不能说的,谁说谁傻逼!
“我能干啥?真的就是为了联合地产的事情,不信你去问吕仁鹤!”
田野红着脸啐了一口:“吕仁鹤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勾搭人家有夫之妇,还闹得满城皆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你跟他混在一起,能干什么好事儿?对了,还有那个刘銮雄,老婆生着病呢,还公然玩女明星,要不要脸啊!”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急赤白脸道:“他们是他们,我是我,不要把我跟他们相提并论!”
田野翻了个白眼道:“你?你比他们更不要脸!算了算了,我都懒得说你了,你好自为之吧!”
傅松陪笑道:“真生气了?”
田野自嘲地笑笑:“我生什么气?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傅松可没敢把这话当真,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动物,越是嘴上说不生气,越是说明她真的生气了。
所以,一直到晚上睡觉的时候,傅松都夹着尾巴,生怕一个不小心惹到她。
上床后,田野背对着他一言不发。
傅松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探着脑袋偷偷瞄了一眼,见她闭着眼睛,也不知道是真睡着了,还是装睡。
轻轻咳了咳,见她没有任何反应,然后又重重咳了咳,还是没反应。
哼,你不理老子,老子也不理你!
傅松干脆也背对着她躺下,只是他毕竟理亏,根本静不下心来,坚持了不到两分钟,又转过身,用脚趾头戳了戳田野的小腿:“睡了?”
田野一动不动,也不吭声。
傅松却知道她根本就没睡,因为刚才用脚趾头戳她的时候,她的小腿抖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他还是感觉到了。
“陪我说会儿话吧,哎哟!”傅松从后面搂住她,不出所料,被她怼了一肘子。
“起开!”
“我错了。”
田野翻过身,揪着他耳朵质问道:“错哪了?”
傅松一脸诚恳道:“不应该瞒着你去香江。”
田野道:“还有呢?”
傅松苦着脸道:“非得让我亲口说出来?”
田野哼了哼:“你有脸做,怎么就没脸说?”
傅松见她眼神凶巴巴的,在心里权衡了一番,觉得还是别耍什么花样,否则被她拆穿了,她真的会跟自己翻脸。
傅松小心翼翼道:“咳咳,我说了你不能生气。”
田野不置可否,开门见山问:“几个?”
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但一对上她的眼神,立马又加了一根,“两个。”
田野气得手直哆嗦:“谁?我还挺好奇的,什么样的女明星能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
“不是女明星,啊,不是,只有一个女明星,另一个是个大学生……。”既然已经认怂,那傅松觉得没什么好瞒的,于是竹筒倒豆子,可谓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李慧娴?”田野嘴里念叨了两遍,“为什么我感觉这名字有点耳熟?”
傅松用力地咽了咽唾沫,尴尬道:“她好像在你那实习。”
田野猛地瞪圆了眼睛,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张让人嫉妒的脸蛋儿,“我记得她,啧啧,没想到她是你的小情人儿啊,傅松啊傅松,你可真行,手都伸到我这里来了!”
傅松连忙道:“巧合,绝对是巧合!我也是前不久刚知道的,我听说她在你那实习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田野咬着后牙槽道:“下次过去,我好好会会她。”
傅松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敢替李慧娴求情,以他对田野的了解,自己不求情还好,一旦求情了,她绝对能把李慧娴折腾出花儿来。
“我都坦白了,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你给我滚!”田野一脚将他踢开,“今晚你别碰我,我嫌你脏!”
傅松扑上去抱着她不撒手,嘿嘿笑道:“你怎么不嫌弃萧竹梅脏?”
田野想到那次,身子不由一软,把头扭到一边道:“两码事,在单位的时候我和萧竹梅一个被窝里睡过觉,是……,嗯,我俩是好闺蜜!”
傅松撇撇嘴道:“屁的好闺蜜,一对塑料花姐妹罢了。”
田野挣扎了一会儿,最后自己都没力气了,欲哭无泪道:“你洗澡了吗?”
“洗了洗了,不信你闻闻,绝对香喷喷的!”
“拿开,信不信我咬死你!”
……
第二天上午,傅松告别田野和闺女,直接去了机场。
在机场跟巡察组的人会合后,急匆匆地登上回沐城的飞机。
刚坐下没一会儿,傅松就发现沈红不时地扭头看自己,没好气问:“看啥看?”
沈红似笑非笑道:“昨晚没挨田野的削?”
“你管得着吗你!”傅松现在对她意见很大,没事儿去田野那串什么门啊,“你俩不是不对付吗?”
沈红呲着小白牙道:“是不对付,但在对付别的女人方面,我俩老有默契了。”
“你故意的!”傅松咬牙切齿道。
“对呀,我拿你没办法,但田野不一样。”沈红语气酸溜溜道:“你不怕我,但你怕她。”
“我会怕她!”傅松嘴硬道,但其实心里虚的很,不得不说,沈红的观察很仔细,自己确实挺怕田野的。
第1216章 爱情也需要仪式感
上午还在温暖如春的深镇,两个多小时后突然回到了白雪皑皑的沐城,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沐城刚下了一场雪,听江璐说今天早上刚停,环卫工人们正冒着严寒在清扫马路上的积雪,只看道路两旁堆积的积雪厚度,就知道这场雪不算小。
江璐开车还是那么稳,一边开车一边应付着傅松的询问。
“我娘没闹什么妖蛾子吧?”杨巧兰上个星期过来了,打算今年在沐城过春节。
说起杨巧兰,江璐也是一脸苦笑:“老太太人挺好的,就是这两天跟梁姐不怎么说话,你回来了可得好好劝劝。”
傅松纳闷道:“我娘又怎么了?”
他都不用问,就知道肯定是杨巧兰的问题,因为梁希绝对不会主动惹她。
江璐道:“老太太嫌梁姐练瑜伽不雅观,梁姐便回自己房间练,老太太又嫌音乐吵,打扰她休息。”
傅松哼了一声道:“梁希现在是不是悔断了肠子?把我娘接过来干什么?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江璐好笑道:“你这话说的,梁姐也是一片孝心,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找事儿了?”
傅松无奈道:“你以为我回来了,我娘就能老实?我拿她也没办法,呵呵,忍着吧,等过完年赶紧送她回去。”
马上到家了,傅松没来由得感到忐忑不安。
至于为什么忐忑不安,思来想去,或许是对梁希心存内疚吧。
下车后发现院子里挺热闹的,傅康带着弟弟妹妹们在那堆雪人,穿得像个球一样的傅笑菲站在一旁笑得露出两排小白牙。
“三叔,你回来了!”傅康眼睛尖,看到傅松后立马飞奔过来,仰着脖子道:“我期末考试考了全年级第一,你给我啥奖励?”
傅松在他脑袋上抽了一巴掌道:“你考第一难道不是应该的?”
你他娘的是未来的全市理科高考状元,一年级期末考试考了第一名,就想要奖励?
傅康嚷道:“可我三婶说了,考第一你给我奖励!”
傅松道:“那你跟你三婶要去,别跟我要。”
傅康抱着他大腿道:“三叔,你这么大人了怎么能耍赖呢!”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先说说,想要什么奖励?”
“游戏机!”
“一边去!”
“哥哥,这个叔叔是谁?”傅笑菲迈着蹒跚的步子跑过来问傅康。
叔叔?
傅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傅康道:“你爹!”
傅笑菲抬头问道:“你是俺爹?”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马上纠正道:“我我我我,跟谁学的俺!”
傅康嘿嘿笑道:“俺奶奶呗!”
傅松:“……。”
杨巧兰才来几天,就把宝贝闺女给带沟里去了?
傅笑菲还不明白怎么回事,眼巴巴地看着傅松道:“奶奶说你回来了就可以去大酒店吃酒席。”
傅松感觉头有点晕,勉强笑了笑,问道:“大酒店也是你奶奶教的?”
傅笑菲点点头道:“奶奶说大酒店里有糖吃。”
奶声奶气中带着一股地道的胶东腔,傅松听着心里仿佛在滴血,造孽呀!
傅康在一旁补充道:“我奶奶整天念叨等你回来去大酒店吃酒席。”
傅松叹了口气,把傅笑菲抱起来,语重心长道:“闺女,以后别学你奶奶说话,听见没?”
“听见了!”傅笑菲只管点头,“那什么时候去大酒店吃糖?”
傅松哭笑不得道:“晚上!你叫爸爸了没?”
“爸爸!”
“哎!”
“俺要吃糖!妈妈不让俺吃糖,奶奶说爸爸回来后就能吃糖,天天吃糖。”
“吃吃吃,这么胖了还吃糖!”傅松笑着捏捏她鼻子,“不要说俺,说我,重新说,说对了爸爸就给你糖吃。”
“爸爸,我要吃糖!”显然在傅笑菲看来,糖的吸引力比奶奶的拐带能力更强。
傅松这才满意道:“过会儿爸爸给你糖吃。”
傅笑菲拍着手掌道:“吃糖喽,吃糖喽,不给哥哥吃,都是菲菲的!”
傅声远在一旁翻了个白眼道:“我才不稀罕呢。”
傅松终于注意到大儿子,不,大儿子身旁的范依然,笑着道:“依依,怎么不认识我了?”
范依然俏生生道:“叔叔。”
傅松摸摸她脑袋,然后看了傅声远一眼,问道:“他有没有欺负你?”
范依然笑道:“他打不过我!”
傅声远嘀咕道:“我那是让着你。”
范依然伸手敲了敲他脑袋:“小心我揍你!”
傅声远捂着头道:“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不许打脑袋,打傻了怎么办!”
傅松这才发现几个月不见,范依然的个子蹿了不少,比傅声远都高半个头,笑眯眯道:“你妈妈呢?”
范依然道:“我妈上班去了。”
傅松道:“行,你们玩吧。”
抱着闺女进了屋,一阵暖意扑面而来,让傅松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回来了?”梁希从躺椅上抬起头道。
傅松笑道:“大冷天里窝在家里看书,你还挺会享受的。娘呢?”
梁希哼了一声道:“去冯老爷子家了。”
傅松纳闷道:“这么冷的天不在家老实呆着,跑别人家干什么去?”
“难道在家跟我大眼瞪小眼?”梁希白了他一眼,随即笑着道:“你妈现在老能了,教小区一帮老太太纳鞋垫,每天小日子过得充实着呢。”
一听她叫杨巧兰“你妈”,傅松就知道她心里有气,走到她身旁,把闺女放在她肚皮上,搂着她肩膀讨好道:“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等过完了年,我马上送她回老家。”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跟她拌了两句嘴,现在想想也挺后悔的。”
“还是我媳妇儿大度,来,让老子亲一个!”
梁希回头用手挡住他的嘴,瞪眼道:“闺女还在呢!”
傅松看了一眼闺女,嘿嘿笑道:“她懂个屁!”
说完,趁着梁希不注意,飞快地在她红唇上啄了一下,还不忘伸出舌头舔舔嘴唇:“真甜!”
“要死啊!”梁希给了他一拳头,红着脸道:“教坏小孩子!”
傅松用力搂着她的腰,跟她脸贴着脸道:“我刚才在外面那么久,以为你会出去迎接一下呢。”
梁希笑道:“都老夫老妻了,整那些没用的干什么?”
傅松道:“爱情也需要仪式感嘛。”
梁希忍不住扑哧一笑:“哎呦,你什么时候也开始讲究浪漫了?”
“我一直很浪漫的好不好?”傅松一边说着,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长条盒子,“囔,送你的礼物。”
梁希愣了一下,好奇问道:“什么啊?”
傅松道:“自己看嘛。”
梁希咬了咬嘴唇,轻轻揭开盖子,眼睛一亮:“啊,好漂亮!”
傅松拿起项链,帮她戴上,道:“我在香江买的,第一眼就相中了,感觉非常符合你的气质。”
傅笑菲立马被珍珠项链上的翡翠挂坠吸引了注意力,张开小手就要捞,却被梁希一巴掌拍开:“这是爸爸送给妈妈的,不是你的!”
傅笑菲皱了皱眉,大声道:“菲菲要!”
梁希像护犊子一样把身子转到一侧,喊道:“杜鹃,杜鹃,把孩子弄走!”
“来了来了。”杜鹃噔噔地跑过来,抱起傅笑菲,“傅老师回来了。”
傅松笑道:“还没恭喜你大专毕业呢。”
杜鹃撇撇嘴道:“你给梁姐买了这么好看的项梁,也没我的份,一点诚意都没有!”
傅松道:“我忘了谁也不能忘了你,都在行李箱里,人人有份!”
杜鹃马上道:“那我就提前谢谢了!我不打扰你们二位了,嘻嘻,你俩继续。”
梁希扬手在她屁股上抽了一巴掌:“一边去,没大没小的!”
杜鹃笑嘻嘻道:“这就走这就走!”
傅松望着杜鹃的背影问:“杜鹃也三十了吧,你没给她介绍个对象?”
“三十?三十二了好不好!”梁希有些发愁道,“我怎么没给她介绍?介绍了好几个,没一个看上的。”
“是别人看不上她还是她看不上别人?”
“她看不上别人!眼光高着呢!再加上江璐,我真是让她俩愁死了!”
傅松失笑道:“你也给江璐介绍对象了?”
梁希叹了口气道:“江璐今年三十五了,马上就四十了,再拖下去更不好找了。”
傅松道:“都是结过一次婚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慢慢来吧,总得看对眼才行。”
“嗯,也是。”梁希点点头,手抚着胸前的翡翠,抿嘴一笑:“你好像还是第一次正八经送我礼物呢,挺贵的吧?”
傅松道:“便宜的也配不上我媳妇儿呀。”
梁希轻轻横了他一眼:“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你是不是又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儿了?”
傅松无语道:“你这话说的,你难道忘了?”
梁希疑惑道:“我忘了什么?”
傅松唉声叹气道:“今年的元旦是咱们结婚六周年纪念日啊!结婚六周年这是糖婚,寓意咱们的爱情像糖一样甜。你居然忘了,居然把我们的结婚纪念日给忘了!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梁希突然打了个哆嗦,一副见了鬼的表情,哭笑不得道:“你发什么神经呢!”
“你还吼我!你果然不爱我了!你在外面是不是有人了!”
梁希伸手摸摸他额头:“傅松,你没发烧吧?你别吓我啊!”
傅松一把打掉她的手:“你别转移话题,你说,你是不是不爱我了!”
梁希嘴角抽了抽:“你别闹好不好?”
“哈!你居然说我闹!嫌我烦了是不是?你们女人果然没一个好东西,没得到我的时候对我百般呵护,得到我后就……。”傅松正说得起劲,突然看到梁希一直在朝自己眨眼睛,回头一看,只见江璐正站在门口,一张脸憋得通红。
“那个什么,我什么都没听见!”江璐捂着嘴低头快步穿过客厅,然后冲上楼,过了一会儿,就听到二楼传来一阵压抑的笑声。
听到江璐的笑声,梁希再也忍不住,笑得花枝乱颤。
傅松黑着脸,语气幽幽道:“江璐来了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梁希一边笑,一边擦眼泪:“我……,我也是刚看到,你……,你刚才真的吓坏我了,我……,哈哈,我以为你脑子进水了,哎呦,笑死我了,不行了,不行了。”
傅松趴在她耳边道:“你可别再笑尿了。”
梁希的笑声戛然而止,扭头得意洋洋道:“我早就好了。”
傅松狐疑道:“真的假的?我不信!”
“爱信不信!”梁希连忙拉过抱枕盖在大腿上,挡住他乱瞟的目光。
傅松嘿嘿笑道:“等晚上我检查检查。”
梁希咬了咬嘴唇,媚眼如丝道:“现在也可以嘛。”
傅松用力咽了咽唾沫:“这大白天的不太好吧?”
梁希小鸟依人般地钻进他怀里:“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傅松如果还假正经,那也太不是男人了,于是一把抄起她的大腿横抱起来,腾腾地跑到三楼的卧室,然后反锁上门,把她往床上一扔……
第1217章 我是不是坏女人
眼看外面天色渐黑,梁希这才慵懒地爬起来穿好衣服,见傅松还赖在床上,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眼角含春笑道:“快起来了,让咱妈看到你一回来就这样,又该骂我狐媚子了。”
听她又改口叫杨巧兰“咱妈”了,傅松就知道自己刚才把她伺候饱了,“她真的这么骂你了?”
“我骗你干什么?”梁希将散乱的头发拢到脑后,用皮筋随便扎起来,撇撇嘴道:“刚来第一天晚上,我跟寅蕾在客厅里练瑜伽,她在一旁就不停地嘟囔,说我们俩撅着大屁股不害羞,穿那么紧的衣服有伤风化,我听得烦了,就呛了她两句。”
听她提到寅蕾,傅松立马来了精神了,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寅蕾经常来?”
梁希没注意到他的反常,笑着点点头道:“要不是她陪着我做恢复训练,我也坚持不下来。你还别说,那个美国医生确实有一套,我只练了一个星期就见效了,半个月感觉好多了,就是太累了,好几次我都想放弃了。”
“那不叫医生,人家叫产后康复师。”傅松纠正道,“你没病干嘛把自己当病人?寅蕾也跟着练了?”
“你瞎打听什么?”梁希终于意识到一丝不对劲儿,不过她倒是没怀疑傅松目的不纯,只是觉得他问的有点多。
“我能干什么,就是随口问问,这都不行啊?”傅松面色如常道,心里却跟猫爪子挠的似的,也不知道寅蕾产后康复训练的效果如何,不行,得尽快找个机会检验一下。
这次从美国请来康复师,前前后后一个多月时间,光支付给康复师的薪水就花了他五万美元,还不算康复师在沐城的吃喝拉撒费用。
这么多钱可不能白花啊!
梁希忽然道:“我跟你说个事儿哈,不过你不能说出去。”
傅松好奇道:“啥事儿这么神秘?”
梁希道:“我听寅蕾说,她打算跟范建国离婚。”
“啊?”傅松装作一副吃惊的表情,“不是,好好的怎么突然要离婚?”
梁希深深地看了傅松一眼,若有所指道:“听说范建国在海南炒房地产赚了不少钱,呵呵,俗话说的好,男人有钱就变坏,寅蕾说范建国在那边有女人了,她不想跟他过下去了。”
傅松继续装无辜道:“她怎么知道老范出轨了?她去过海南捉过奸?”
梁希哼了一声道:“靠女人的直觉,你别小看女人的直觉,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的。”
说完,她又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傅松被她这连续两个饱含深意的眼神弄得有些发毛,心虚地咳了咳道:“宁拆十座庙,不拆一桩婚,你跟她关系不错,就不能劝劝她?”
“劝了啊。”梁希皱眉道,“可寅蕾铁了心要离婚,我以前觉得她这个人挺娇气的,没想到在感情上这么较真,让我对她刮目相看。”
这算啥,你要是知道她背着你偷你男人,你肯定对她更加刮目相看!
傅松生怕说多了会让梁希起疑心,连忙道:“你毕竟是个外人,他们的事儿你千万别瞎掺和。”
梁希道:“还用你说?不过要是她俩真离婚了,范依然判给范建国怎么办?”
傅松好笑道:“你还真把范依然当儿媳妇了?”
梁希道:“与其将来儿子从哪个犄角旮旯带回个陌生女人,还不如就依依呢,依依毕竟是咱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儿,儿子又跟她玩得来,我觉得挺好。”
傅松哼了一声:“你想得有点远了啊,他们才多大点,你就开始操心了?”
梁希不满道:“你整天不着个家,我不操心你操心啊?”
傅松自觉理亏,不敢再吭声。
梁希见他不说话,说得更来劲了:“娶妻娶贤,像咱家这种条件,找儿媳妇儿一定得慎重,可不能娶一个二百五回来,再多的家底也能被她折腾光。”
“对对对,你说得对!”傅松已经懒得吐槽了,她正在兴头上,她说什么自己只管点头就是了,多简单的事儿。
只要媳妇儿高兴,就算让他跪在她面前唱征服都行。
梁希忽然侧耳倾听,连忙将他的衣服扔到床上,“妈回来了,赶紧起来。妈这两天整天念叨着去酒店吃饭,就盼着你这个儿子回来带她去了。”
傅松没好气道:“也不知道她怎么想的,好端端地去啥酒店,在家吃不好吗?”
梁希笑着道:“还不是受刺激了。”
傅松一边穿衣服一边问:“受啥刺激了?谁敢刺激她呀。”
梁希解释道:“去年暑假傅扬一家来沐城的时候,你不是在文华东方请客吗?咱二嫂不也在?傅康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咱妈说了一嘴,就被她惦记上了。不仅在我跟前念叨,还教菲菲念叨,你再不回来啊,她还不知道跟谁去念叨呢。”
傅松嘟囔道:“你说你,你不把她接过来,啥事儿也没有,瞎折腾什么!”
“呦呵,你要点良心好不好?我巴结婆婆,到你嘴里还有错了?麻溜点!”梁希白了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傅松看着她夸张地扭着屁股,脑海里想到的却是寅蕾,这女人一旦身体好了,似乎整个人都焕发了第二春,那屁股扭得跟寅蕾都有得一拼。
难怪老娘骂她狐媚子,在他看来,经过一场春雨滋润的她,不仅媚,而且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风骚,这哪里是什么狐媚子,纯粹一只骚狐狸好不好。
穿好衣服来到楼下,杨巧兰已经回来了,傅笑菲站在她大腿上,祖孙俩玩得不亦乐乎哦。
这一幕让傅松感到几分安慰,杨巧兰重男轻女惯了,印象中她对孙女从来就不假辞色,没想到对傅笑菲却是蛮好的。
傅松懒洋洋地喊了一声:“娘。”
杨巧兰抬头道:“大孙女想去大酒店,天冷,咱们早去早回。”
“这就去这就去!”傅松也是无奈了,自己想去非得推到孙女身上。
杨巧兰又道:“别忘了喊上你大姐夫家的,唉,就是你二哥没来。你二哥忙啊,这俩月累得又黑又瘦,身边也没个女人疼……。”
傅松生怕她胡咧咧,连忙道:“过会儿我去接我二嫂和傅蕊。”
他故意把“二嫂”两个字咬的很重,就是告诉她趁早打消那个念头,就算以后真如了她的意,傅松也只认张秀这么一个二嫂!
上辈子她就在儿子、儿媳妇儿中间挑拨离间,三个儿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没逃过。
他和徐倩被她折腾得离婚了,二哥和二嫂也差点离婚,也就大哥和大嫂结婚时间长,没受什么影响。
说句不客气的话,老娘一撅屁股,傅松就知道她想拉什么屎!
她可能觉得傅冬现在出息了,张秀配不上她的宝贝老二,所以又起了坏心思。
傅松可不惯她这种臭毛病,就算傅冬和张秀真过不下去了,那张秀还是他二嫂,别人谁来了他都不认!
杨巧兰顿时耷拉下脸来:“叫她干什么,耽误她卖包子。”
傅松装作没听见,转身去打电话定包间。
加上范依然一共九个人,傅松和江璐分别开了一辆车把人送到酒店,本来江璐说她去接人,被傅松借口她不熟悉路给婉拒了。
离开酒店后,傅松决定还是先去接寅蕾,而且是正大光明的接,毕竟这是梁希亲口交代的。
到文化宫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傅松竖起大衣的领子遮住大半张脸,低着头快步走进文化宫。
寅蕾刚上课回来,正要拿着换洗衣服去洗澡,突然看到傅松推门而入,惊讶得差点把手里的衣服扔掉,“你怎么来了?”
傅松顺手把门关上,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打量着她曼妙的身材,笑道:“想你了呗。”
寅蕾脸色一红,把衣服抱在胸前,嗔怪道:“一见面就油嘴滑舌,讨厌死了!”
傅松这才注意到她手里的衣服,问道:“拿着衣服干啥?”
寅蕾道:“刚上完课,出了一身汗,去洗个澡再走。”
傅松走到她面前,把鼻子凑在她胸前的衣服上闻了闻:“真香!”
寅蕾像只受惊的大白兔一样,往后急退了两步,“要死啊,被人看到了怎么办?”
办公室里被暖气烘得温暖如春,封闭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熟悉的香味,看着她一副欲拒还迎的模样,傅松的呼吸渐渐急促起来,伸手抓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头就堵住了她的嘴。
寅蕾顿时瞪圆了眼睛,大脑里一片空白,好半晌她才回过神来,用力推他:“你别这样,我害怕。”
傅松此时早已失去了理智,“怕什么,门都被我锁了,谁会看到?”
“不要!”寅蕾终于意识到他想干什么,语气中带着一丝惶恐,回头用祈求的眼神望着他,“我还没洗澡……。”
傅松笑道:“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
寅蕾啐了一口,咬了咬嘴唇道:“你刚才是不是跟梁希……,我都能闻到她的味道。”
傅松尴尬道:“走得急,没来得及洗澡。”
寅蕾认命地闭上眼睛,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为什么自己在感觉到羞耻的同时,还有那么一点点期待?
可能是环境的关系,傅松这次速战速决,看看时间已经六点了半了,于是催促寅蕾赶紧走。
寅蕾哭丧着脸道:“我这样怎么走?总得洗个澡嘛!”
傅松道:“那这样吧,我先去接我二嫂,你洗完澡就在楼下等我。”
寅蕾突然羞涩道:“我就不去了,怪不好意思的。”
傅松挑起她下巴笑道:“怎么?感觉偷朋友的男人,心里过意不去?”
寅蕾轻轻嗯了一声。
傅松道:“可我希望你去。”
寅蕾白了他一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龌龊心思!”
傅松好笑道:“我能有什么龌龊心思?”
寅蕾哼了哼道:“你是不是觉得在梁希眼皮子底下欺负我,还美被梁希察觉,很有成就感,很刺激?”
“你看,你还是挺了解我的嘛!”傅松坦然承认道,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
寅蕾没好气道:“你真变态!我要是早知道你是这种人,我才不理你呢!”
傅松笑着问她:“那你呢?背着范建国跟我偷情,你难道不觉得刺激吗?”
寅蕾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想矢口否认,但仔细一想,似乎还真是这么回事。
一旦意识到这一点,她突然变得患得患失起来,双手不安地绞在一起,抬头问道:“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水性杨花、人尽可夫的坏女人?”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一笑:“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你如果是这种女人,我早就把你搞到手了,还用费这么大心思,花这么长时间?”
寅蕾想起这些年跟他的一点一滴,心里不由得感到一阵甜蜜,情不自禁地将脑袋靠进他怀里,紧紧搂着他的腰道:“只要能跟你在一起,就算是成了坏女人我也认了!”
傅松捧着她的脸问:“那你今晚还去不去?”
寅蕾咬了咬嘴唇,眼波流转道:“你让我去,我就去!”
第1218章 一身冷汗
傅松从文化宫里出来,上车后瞥见座椅上的包,突然想起来里面还装着喻刚偷拍的照片。
本来想今晚就给寅蕾,但刚才光顾着跟她亲热,早把这事儿给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算了算了,下次再找个单独的机会吧。
而且,这些照片还不一定能用上呢,或许范建国只想着跟他的女秘书双栖双飞,根本就不在乎范依然的抚养权,那倒是会省却很多麻烦,至少不用打官司。
有这些照片在手,寅蕾跟范建国的官司肯定能打赢,但打官司耗时费力不说,对寅蕾和范依然影响不好。
所以,打官司绝对是下策,如果能用钱把范建国打发了,他绝对不会小气。
不过,就算范建国不要范依然的抚养权,这些照片也得让寅蕾看到。
以他对寅蕾的了解,只要看到这些照片,不说跟范建国反目成仇,但也绝对会从此是路人,老死不相往来。
女人有心,海底针,外人很难琢磨透。
女人有时候心肠很硬,而有时候心肠又很软。
女人心肠硬的时候,六亲不认,男人就算跪在地上抱着她大腿,声泪俱下地祈求她不要离开,她也会置若罔闻,不屑一顾,甚至当初男人对她有多好,她现在就有多嫌弃他。
女人心肠软的时候,就开始回想以往的美好经历、想想孩子、想想家庭,往往男人的一句甜言蜜语,就能让她身体发软,再用点手段,便会稀里糊涂地上了床,一旦上了床,女人就成了任人宰割的羔羊。
所以,为了能让寅蕾的心肠变得像花岗岩一样坚硬,他必须让她看到这些照片。
这么做虽然无耻了些,但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谁让范建国自己屁股不干净呢。
而且,他做起这些来心安理得,毕竟范建国勾搭秘书在先,自己和寅蕾偷情在后。
虽然五十步笑百步,都不是好东西,但自己心理上占优啊。
这就够了!
至于之前自己跟寅蕾之间眉来眼去的事情,他更不觉得有什么负罪感,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都只认身体实质性出轨,谁管你心理出不出轨?
他最多言语上挑逗调戏寅蕾,但那都只是朋友之间的玩笑话,人家寅蕾这个当事人都不介意,你们这些无聊的人管什么闲事?
胡思乱想之间,车子进了张秀的小区,看到张秀带着李杰和傅蕊站在楼下等着。
傅松连忙停下车,招呼他们上来。
张秀和傅蕊娘俩上了后座,李杰则是钻进了副驾。
傅松埋怨道:“我说二嫂,这么冷的天怎么不在家等着?”
张秀拍拍身上的羽绒服笑道:“穿得多,一点都不冷。”
傅蕊哆哆嗦嗦道:“你倒是不冷,我冷!”
张秀戳着她额头骂道:“让你多穿点,你非耍俏皮,冻死你拉倒!”
李杰道:“我妹这是要风度不要温度,不管男女,现在都这样。”
傅松瞥了他一眼,笑着问:“你穿得跟个狗熊似的,你怎么不要风度?”
傅蕊哼了一声道:“他现在有对象了,还要个屁风度。”
一句话把傅松和张秀都逗乐了。
傅松语重心长道:“上大学了,我不反对你谈恋爱,但你心里得有点数,要把大部分时间和精力放到学习上。”
李杰乖乖点头道:“三舅,你就别说了,我都快被我妈叨叨死了。”
傅蕊幸灾乐祸地笑道:“活该!”
傅松道:“你别光笑话你哥,我还没说你呢!”
傅蕊脸色一红,偷偷瞄了张秀一眼,嘟囔道:“三叔,我咋了我?我又没谈恋爱。”
李杰笑呵呵道:“你跟那个姓冯的小兔崽子,我都撞见过好几次了。”
这一刀补得又准又狠,傅蕊恼羞成怒,爬起来挥着小拳头砸李杰:“让你胡说八道,让你你污蔑我!”
李杰只管抱着脑袋道:“二舅妈,你可得看好我妹。”
张秀把傅蕊拉回来,狠狠瞪了她一眼:“你等着,回家再收拾你!”
傅蕊委屈地撅着嘴,可怜巴巴道:“三叔……。”
傅松笑道:“你叫我三叔也没用啊,我之前跟你说什么来着?”
傅蕊突然打了个哆嗦,急忙道:“三叔,我们就是周末出去玩,真的没什么!”
傅松道:“那我得问问冯磊,你们甭想合着伙蒙我。”
傅蕊一声不吭地缩到角落里,心里如同十五个吊桶打水,七上八下的。
完了完了,冯磊这下惨了,我自身难保,你自求多福吧!
傅松又询问起李杰学习的情况,一说起这个,李杰就开始滔滔不绝。
虽然对他说的很多东西不是很懂,但光看他的这股精神头,傅松就知道他这半年没有荒废。
傅松问道:“你跟卡巴斯基学的怎么样?”
卡巴斯基是从前苏联挖来的一名计算机专家,没错,就是那个卡巴斯基。
为了能把他挖到国内,傅松破格将他的待遇提升到了跟院士一个级别。
他现在是远景研究中心计算机研究所的副所长,同时也是计算机安全实验室的主任,主要负责panda操作系统安全性方面的工作。
李杰上大学后就一直跟着卡巴斯基学习,虽然没有师徒的名分,但却有师徒之实。
“卡巴斯基老师厉害啊,我感觉我们系的老师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如他!”一提起卡巴斯基,李杰两眼就冒绿光。
沐城大学计算机系虽然是清华援建的,但说句不客气的话,现在沐大计算机系的老师加起来都“打不过”卡巴斯基。
傅松哂笑道:“我可是拉下老脸给你找的这么个老师,你可得珍惜这个机会!”
李杰忙不迭道:“三舅,我又不傻!”
傅松道:“明天是俄历新年,我要去给苏俄来的专家拜年,你跟我一起去吧。”
“好啊!”李杰高兴道,“我要不要给老卡准备份礼物?”
傅松笑道:“随你。”
傅蕊突然道:“三叔,我也要去。”
张秀道:“你哥去是有正事,你去凑什么热闹?”
傅蕊根本就不搭理张秀,朝傅松撒娇道:“三叔,求你了!”
傅松笑道:“行,明天跟你哥一起在家等我。”
张秀道:“老三,你别惯着她,她寒假作业到现在一个字还没写呢!”
傅松道:“二嫂,最多半天时间,让她去见见世面也好,明天都是些科学家,还有芭蕾舞演出。”
张秀听他这么一说,也就不再吭声了。
傅蕊得意洋洋地朝张秀眨眨眼,把张秀气得拧了她胳膊一下:“跟你爸一个德性,就会气我!”
“我是我爸的闺女嘛,不像我爸像谁?”
“怎么跟你妈说话呢?没大没小的!”傅松回头瞪了傅蕊一眼,随口问道:“二嫂,我二哥最近没来看看你?”
张秀撇撇嘴道:“他来也是看他闺女儿子的,我元旦倒是回了趟家,你二哥在县城弄的那个什么超市开业,我去瞅了一眼。老三,是不是你二哥从你这借的钱?”
傅松哑然道:“他没跟你说?”
张秀脸色不太好看,摇摇头道:“我只听我二弟说了一嘴,我以为就是开个商店,花不了多少钱。可我看他那里的装修和备的货,没个一两百万搞不下来。”
傅松问道:“生意挺好的吧?”
张秀道:“还成吧,元旦那天人挤人,很多东西都卖断货了。唉!”
傅松笑道:“生意挺好的你叹啥气?”
张秀苦笑道:“第一天生意好不代表以后天天生意都这么好,那么大的卖场,咱们县城那点人能撑得起来吗?光靠打折优惠吸引客人,那还赚什么钱?”
傅松安慰道:“以后有钱的人会越来越多,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
说话间,车子到了文化宫,寅蕾已经在寒风中等了一会儿了,傅松看到她冻得直跺脚,本来打算说她两句,但想到张秀在,只好忍住了。
寅蕾上车后笑着跟张秀打招呼:“二嫂。”
张秀在傅松家跟寅蕾见过几次,倒是不陌生,看到她的发梢有点湿,问道:“你这是刚洗完澡?”
寅蕾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一红,道:“上课出了一身汗,洗个澡舒服。”
张秀道:“外面这么冷,你把头发吹干了再出来嘛。”
寅蕾苦笑不已,她倒是想把头发吹干,可又担心傅松等急了,于是就随便吹了吹头发便匆匆跑出来了。
张秀以为她不当回事,又道:“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注意,现在老了风一吹就头疼,女人啊,得自个儿心疼自个儿!”
寅蕾笑道:“二嫂,你哪里老了,一点都不老,走在大街上人还以为你二十岁刚出头呢。”
张秀扑哧一笑:“你这张嘴,跟抹了蜜似的。我还不老?过了这个年就四十了,可不像你,瞧你这皮肤,嫩得一掐就能出水儿。”
寅蕾抬头看了傅松一眼,道:“我过了年也三十一了,不年轻了。”
“你都三十一了?”张秀啧啧称奇,“真看不出来,你是怎么保养的?”
于是,接下来就是两个中年妇女之间常见的对话,傅松刚开始还竖着耳朵偷听,不过后来她俩就咬起了耳朵,不知道说了什么,两个人笑得前俯后仰。
虽然杨巧兰见到张秀后,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但也没当众闹什么幺蛾子。
对儿媳妇儿不假辞色,倒是拉着寅蕾的手说个不停,似乎前不久骂寅蕾和梁希狐媚子的人不是她,而是别人。
不过,能把杨巧兰哄开心了,也不是件容易事,傅松心里也是佩服寅蕾,嘴巴甜,会哄人,更会演,似乎跟谁都能聊得来。
只要老娘不作妖,傅松就觉得她是天底下最好的娘,他对好娘的要求就是这么低。
正吃着饭,包间门突然打开,傅松抬头一看,却是沈红来了。
不等傅松开口,沈红就主动解释道:“我们在旁边聚餐呢,听说你在这边,就过来打个招呼。梁姐,没打扰你们吧?”
梁希跟沈红见过两面,不过并不太熟,听她这么问,连忙笑道:“都是自家人吃饭,打扰什么?我给你加张椅子。”
沈红笑道:“梁姐,你别忙活了,我过会儿就走。”
梁希还是让服务员加了张椅子,转过身却发现沈红凑到了杨巧兰身旁,就这么一会儿功夫,杨巧兰就被她哄得眉开眼笑,拉着她手夸她会说话。
傅松看到梁希朝自己投来狐疑的目光,尴尬地笑笑:“她就是这种人,自来熟。”
梁希突然问道:“我妈说,沈红不久前收养了一个孩子,有这事儿?”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问道:“这事儿都传到你妈耳朵里了?”
梁希小声道:“有人说是她自己的孩子。”
是你妈说的吧?
只要是女人,甭管她是知识分子还是当官的,就没有一个不八卦的。
高月如此,徐英如此,胡庆梅同样如此。
傅松白了她一眼道:“无稽之谈,她还没结婚哪来的孩子?”
梁希笑眯眯道:“有人说她去年去苏联,就是生孩子去了。”
傅松感觉她话里有话,硬着头皮道:“她有没有怀孕,我能不知道?不是,我是说,我能看不出来?捕风捉影的事儿,你也信?”
“孩子不是你的,你激动个什么?”梁希瞥了他一眼,“反正传的有鼻子有眼的,信的人不少。”
傅松心虚道:“你妈也信?”
梁希似笑非笑道:“你自个儿去问我妈呗。”
“关我什么事儿,我才不去问呢。”傅松干笑了两声,老子嫌活得不耐烦了,去丈母娘那自投罗网?
梁希抬头看着沈红,嘴角微翘道:“还别说,几年没见她了,出落得越发水灵了。啧啧,你说带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以后怎么找对象啊。”
傅松没好气道:“你瞎操什么心?”
梁希皮笑肉不笑道:“听说孩子挺好看的,啥时候我看看孩子长什么模样。”
傅松这下终于敢肯定,她绝对话里有话啊!
妈的,幸亏沈曼不是老子的种,否则还真能露馅!
沈红没有呆多久,每个人都照顾到了,这才告辞离去。
被她这么一搅和,傅松后背都出了一层白毛汗,再好吃的饭菜,也觉得味同嚼蜡了。
第1219章 拜年
回到家,傅松以为梁希会盘问自己沈红的事情,不过显然他想多了。
梁希跟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洗完澡后,对他来了个饿虎扑食,傅松很快就陷进了她的温柔乡里。
一觉醒来,身旁温软如玉,傅松忽然觉得,还是家里好。
“再睡一会儿嘛。”梁希抱着他的腰呢喃道。
傅松在她嘴上亲了一下,轻声道:“我今天还有事儿,你睡吧。”
梁希半睁着眼睛问:“要不要我陪你去?”
傅松道:“你好好在家歇着吧,我早点回来。”
他可不敢让她陪自己去,她去了,自己还怎么跟娜嘉见面?
梁希懒洋洋道:“那成吧,不过你自觉点,少喝点酒。”
傅松笑道:“你当我傻啊,跟老毛子喝酒,我还想多活两年呢。”
吃完饭后,傅松开着车去接李杰和傅蕊。
杨爱国和喻刚昨天刚回来,傅松给他俩放了假,让他俩回家好好陪陪老婆孩子,所以现在只能他自己开车。
苏联专家小区一期工程去年十月份刚完工,二期工程正在建设中,差不多今年八九月份能启用,三期工程春节过后也要启动,差不多明年年底就能完工。
一期工程占地一千五百多亩,分八大组团,绿化面积80万平方米,水面6万平方米,容积率只有0.4出头。
独栋别墅六十套,两户一套的中式叠院一百八十座,六层带电梯的花园洋房三十幢,大中小各种户型加起来有七百二十套,整个一期工程一共能容纳将近一千两百户家庭居住。
除此之外,还有十幢十二层的电梯公寓楼,主要用于给暂时没房的专家过渡使用。
小区配套设施齐全,公园绿地,湖泊水面,食堂餐厅,运动馆,学校医院,商场超市、音乐厅、电影院、剧院等等。
说是专家小区,但从功能布局来看,其实跟一座小镇没什么区别,住在这里的人们不用出小区,就能满足日常生活和娱乐需求。
傅松花了两年时间,在沐城的海边,用钱硬生生堆出了一座小镇,再过个两三年,等二、三期工程全部竣工,再加上旁边的远景研究中心,那时候沐城就会在市中心东面,多出了一个副城。
所以,当他开车行驶在小区旁边的马路上时,心里别提多得意了。
这跟后世某些房地产商搞的那些“小镇”项目完全不同,房地产商的“小镇”是为了赚钱,他的小镇是为了筑巢引凤,吸纳安置人才。
今后将会有越来越多的人才居住在这里,除了来自苏联及其加盟国的这些专家外,他还要加大人才引进力度,从俄罗斯及其他独联体国家继续挖人。
除此之外,他还要尝试从西方发达国家引进人才,虽然可能性不大,但广撒网之下,总不会一个人才都网罗不到吧?
至于国内的高端人才,现在基本上都是国家的人,让他抢国家的人,他还没这个胆量。
傅蕊望着小区里的俄式建筑,不时地发出惊呼,李杰来的次数多,倒是见怪不怪。
今天是来给俄籍专家拜年,不仅傅松来了,远景集团的高层以及沐城职业技术学校的管理层也都来了。
一行人在专家小区门口会合,傅松把傅蕊交给沈红,沈红巴不得跟他的家人多相处呢,赶紧拉着傅蕊上了自己的车。
浩浩荡荡的车队直接沿着小镇的中轴线向礼堂方向开去。
前面都是小轿车,后面跟着一辆接着一辆的卡车,卡车上装着送给苏东专家的节日礼物,其中最多的是六十多度的二锅头。
下车后,傅松快步走向正在等候的巴洛夫院士:“巴洛夫院士,祝你新年快乐!看到你身体康健,我比喝了伏特加都高兴!”
可能是离开了苏联那个伤心地,也可能是沐城的环境更养人,也可能是重新变得忙碌起来,巴洛夫院士看起来比去年刚来沐城的时候,气色好了许多。
巴洛夫院士没有搭理他伸出的手,反而跟他来了个拥抱:“谢谢你,也预祝你中国新年快乐!哈,我闻到了酒精的味道,后面那些卡车上载的是二锅头吗?太好了,今天中午陪我喝两杯”
傅松:“……。”
老子怎么这么嘴贱!
巴洛夫院士给他介绍身旁的人,化学研究所所长盖尔范德、数学研究所所长阿诺德,生物医学研究所所长格罗莫夫、工程材料研究所所长阿达莫夫。
再加上兼任物理研究所所长的巴洛夫院士,这五个平均年龄将近70岁的老头子,就是远景研究中心的委员会委员。
他们五个人现在已经很少投入具体的研究工作中,大部分精力放在了指导和管理上,即便是研究所的工作,他们基本上只是挂个名,具体工作都由副所长来承担。
傅松又跟苏东专家的代表们一一握手问好,把面子给足了,至于剩下的那些专家,人数实在太多,只能用慰问品来表达心意了。
今天是这些专家们在异国他乡过的第一个俄历新年,从上大下,从里到外都非常重视。
专家内部就不必说了,盼着这一天已经很久了,这从今天的专家小区内张灯结彩就可窥一斑。
远景集团这个大东家也给予了非常大的支持,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除了钱和人之外,作为研发中心的办公室主任,吴曦通过巴洛夫的女儿娜塔莉亚,从圣彼得堡请来了马林斯基剧院基洛夫芭蕾舞团,将在未来的三天里,连续演出《胡桃夹子》《海盗》《睡美人》三场舞剧。
第一场《胡桃夹子》就安排在今天上午,傅松也跟着沾了光。
可惜,傅松没有那个欣赏水平,在接下来的将近两个小时里,只看到一双双大长腿在舞台上跳来跳去的,对于剧情和柴可夫斯基的作曲,八窍通了七窍,一窍不通。
要不是怕丢人,他早就歪在椅子上睡着了,好不容易熬到演出结束,他还得陪着巴洛夫院士他们上台感谢这些不远千里来走穴的芭蕾舞演员们。
中午,在专家食堂一楼的大厅里,举行盛大的自助酒会。
傅松在这里终于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娜嘉,她挽着巴洛夫的院士出现在酒会上。
当着众人的面,老巴煞有介事地向傅松介绍说:“这是我最疼爱的孙女,娜嘉。”
为了安顿娜嘉,傅松也是拼了老命,最后还是葛寿文想了个主意,让老丈人收娜嘉当孙女,至于是不是亲的无关紧要,重要的是有个名头。
反正除了熟悉巴洛夫院士的寥寥几个人外,没人知道巴洛夫院士家里到底有几个孩子,有几个孙女。
如果真碰到有人打破砂锅问到底,就一股脑推到季霍米罗夫头上,反正他在莫斯科的名声早就臭大街了,再多一个私生女难道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
傅松虽然不想认季霍米罗夫当老丈人,毕竟人生四大铁,两人占了其中一铁,但思来想去这是最好的办法,最后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娜嘉八月中旬生的孩子,过去不到四个月,现在脸上还带着点婴儿肥,不仅不难看,反而让她更多了几分娇憨。
傅松跟她四目相对,轻轻地握住她的雪白小手,低头亲了一口,同样煞有介事道:“娜嘉小姐,你好,你今天非常美丽,比克拉拉美丽一万倍!”
巴洛夫院士促狭地笑了笑,朝梁敏章抬抬下巴道:“梁,是你女儿漂亮呢,还是我的宝贝孙女漂亮?”
梁敏章笑呵呵道:“你孙女漂亮。”
傅松却听出老丈人语气不太好,连忙道:“都漂亮!”
巴洛夫院士哈哈一笑:“今天交给你一个任务,陪好我的宝贝孙女。梁,你应该不会介意吧?”
梁敏章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两下,深深吸了口气,笑道:“当然不介意。”
特么的,老毛子真不是东西!
当着老丈人的面,傅松可不敢跟娜嘉搞什么小动作,一举一动,一言一行都发乎情,止于礼,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伪君子,小贱人!”沈红看到娜嘉成为了这场酒会的焦点,差点把手里的杯子捏碎了。
傅蕊正对着盘子里的蛋糕使劲,听到这话后,抬起头疑惑道:“姐,你说啥?”
沈红马上恢复了笑容,道:“没什么,好吃吗?”
傅蕊舔了舔唇角上的奶油道:“稍微有点腻,没有文华东方酒店的好吃。”
沈红哑然失笑,摇摇头道:“你这张小嘴还挺挑剔的,我是吃不出来有什么区别。”
傅蕊笑道:“我从小就嘴馋,看到好吃的就卖不动腿,我三叔我说就是个吃货。”
沈红往傅松和娜嘉那边瞥了一眼,语气酸溜溜道:“你三叔还有脸说你?他比你能吃,还多吃多占!”
“不是吧?”傅蕊好笑道,“我怎么没发现我三叔这么馋?”
沈红意识到自己话说多了,连忙笑着道:“我是说你三叔馋酒,一天不喝就浑身难受。”
傅蕊没有多想,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们老傅家的人都这样,我奶奶,我大爷,我爸,我三叔,除了我大姑外,我二姑、三姑,有一个算一个,都好酒。”
沈红惊讶道:“真的假的?”
傅蕊用勺子挑起一块奶油,舌头一抹就进了嘴里,甜得眯起了眼睛,撇撇嘴道:“骗你干什么?我就搞不懂了,酒那么辣,有什么好喝的。”
沈红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就像你喜欢吃甜食,你三叔就不喜欢吃。他喜欢吃口味重的北方菜,像淮扬菜那种汤汤水水的,他嫌弃得要命。广东菜他也不喜欢,不过他倒是挺喜欢喝广东的煲汤……。”
傅蕊突然笑道:“姐,我三叔的喜好,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我觉得在这一点上,我三婶都不如你。”
沈红心里咯噔一下,不自然地摸了摸发梢,强装镇定道:“嗨,我给你三叔当过一段时间的秘书,能不清楚吗?”
傅蕊哦了一声,低头吃了两口蛋糕,突然又道:“对了,今天怎么没看到琳琳姐?”
不知道怎么回事,沈红感觉傅蕊的眼神有些怪,但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当是自己看花眼了。
再说,傅蕊才多大年纪,哪会懂那么多大人之间的事情?
想到这里,沈红整个人恢复了轻松状态,笑道:“这得问你三叔啊,你三叔把琳琳发配到工地上,啧啧,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傅蕊扑哧一笑,眼珠转了转道:“姐,我三叔对你咋样?”
沈红警惕心大作,白了她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傅蕊笑嘻嘻道:“好奇呗,琳琳姐说我三叔以前经常骂她,她还偷偷地抹过眼泪。姐,我三叔有没有骂过你?”
“骂过啊。”沈红大大方方道,“不过我可没琳琳那么娇气,这个世界上能骂哭我的人还没生出来呢。”
第1220章 懂事
沈红虽然吃娜嘉的醋,但酒会结束,她还是把傅蕊糊弄走,好让她三叔能跟小情人儿叙叙旧。
包括梁敏章在内的其他人都走了,唯独傅松打着去巴洛夫院士家做客的幌子留了下来,坐上巴洛夫院士的专车,一起来到他的家。
巴洛夫家是一座位于海边的独栋别墅,周围种满了移植的梧桐树和合欢树,现在虽然是数九寒冬季节,但傅松能想象得出,万物复苏之后,这里的景色肯定很美。
刚下车,突然一条黑影从别墅里窜出来,径直扑到娜嘉身上。
“你把宾纳带来了?”傅松一眼就认出了这条猎犬,在莫斯科的时候,曾给自己叼过不少野鸡野鸭之类的猎物。
“对呀,它一个人留在莫斯科多孤单啊。”娜嘉跟宾纳脸贴着脸,揉搓着它身上的发毛,“宾纳,你快看看谁来了?”
宾纳瞪着两只小眼睛瞅着傅松,哼唧了两声,然后继续跟娜嘉腻歪。
傅松轻轻踢了宾纳一脚:“死狗,连老子都不认识了!”
巴洛夫院士吹了声口哨,宾纳马上从娜嘉身上下来,绕着巴洛夫打转,嘴里不时发出呜呜的低鸣。
“走吧,陪我散散步,让我们把时间留给这对苦命的鸳鸯。”巴洛夫院士朝傅松眨眨眼,“如果需要的话,我晚上可以去老伙计家暂住一晚。”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道:“不用不用。”
娜嘉小嘴撅了撅,不满地轻哼一声。
巴洛夫院士幸灾乐祸地哈哈一笑:“你完了,把我的宝贝孙女惹恼了,小伙子,祝你好运!”
等巴洛夫院士一走,傅松连忙讨好道:“娜嘉,以后的日子长着呢,不急一时,你说是吧?”
娜嘉用蓝色的眸子横了他一眼,嘟囔道:“我知道,可你就不能说句善意的谎言?”
“我们的女儿呢?”傅松知道这种事情越扯越乱,连忙岔开话题。
一提到女儿,娜嘉脸上露出幸福的笑容,顾不得跟他耍小脾气,拉起他的手道:“你跟我来。”
进门后,她大声喊道:“亚历山德拉,安娜呢?”
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妇女从楼上探出头,手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夫人,小点声,安娜正在睡觉呢。”
娜嘉连忙捂住嘴,扭头对傅松道:“她就是我经常跟你说的亚历山德拉,亚历山德拉,这就是安娜的父亲。”
亚历山德拉朝傅松行了个屈膝礼:“您是傅先生吧,见到你很高兴。”
傅松点头道:“你好,我听娜嘉说起过你,谢谢你这些日子对娜嘉和安娜的照顾,非常感谢!”
亚历山德拉道:“这是我应该做的。”
娜嘉问道:“亚历山德拉,现在方便看安娜吗?”
亚历山德拉笑道:“安娜刚睡着,如果你们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冬日温暖的阳光下叙叙旧,诉说一番相思之情,等她醒来后再来看她。”
娜嘉白皙的脸蛋儿上浮现一抹红晕,拉了拉傅松的胳膊道:“去我房间好吗?”
傅松似乎能闻到空气中散发的女性荷尔蒙气息,鬼使神差道:“好啊。”
娜嘉住在二楼朝阳的房间,宽敞明亮,更像是主人的居所。
冬日午后的阳光穿过落地窗户,温柔地洒落在羊毛地毯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
傅松的目光落在了阳台上,那里摆着几盆盛开的兰花,刚才闻到的香味应该就是它们散发出来的。
“先生,你随便坐,我给你沏杯茶。”娜嘉像只欢快的麻雀,看到傅松盯着阳台,笑着解释道:“那是巴洛夫爷爷送给我的,他希望我能像兰花一样清新美丽。”
傅松笑着道:“这些花可是巴洛夫院士的命根子,当初为了把他的那些花花草草搬到中国,我花了大价钱包了一架专机,他居然舍得把他的宝贝疙瘩送给你了。”
娜嘉得意洋洋道:“爷爷可疼我了,也很疼安娜!”
傅松哑然失笑:“你还真把他当爷爷了?”
娜嘉认真道:“那当然,我爷爷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没有一丁点印象。长这么大,只有巴洛夫爷爷让我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疼爱。”
傅松的眼睛一直追随着她的身影,“我难道对你不好吗?难道不疼爱你吗?”
娜嘉把茶杯放在他旁边的桌上,然后腰一扭就躺在了他的大腿上,仰着脸看着他,笑嘻嘻道:“你又不是长辈。”
傅松的手在她平坦的小腹摩挲着,啧啧称奇道:“你的身材还是这么好,一点都没变。”
娜嘉蓝色的眸子里仿佛滴着水,腻声道:“先生,我一直都在想你,你想我吗?”
“想!”傅松用力点头道。
特么的,外国娘们儿都这么奔放吗,就不能含蓄点?
娜嘉主动送上热吻:“那你还等什么呢?”
娜嘉很敏锐地察觉到他走神了,抬起身子探头问:“你在看什么?”
傅松自言自语道:“你肚子上也没刀口啊。”
娜嘉翻了个白眼道:“我是顺产的。”
傅松脸上露出一丝迷惘:“可我为什么感觉你不像呢?”
娜嘉猛然爆发出一阵大笑,傅松忽然感到一丝不妙,连忙道:“你别笑,再笑我就……。”
娜嘉一把将他拉倒在身上,柔声安慰道:“没关系的,来日方长,只要你快乐,我就快乐。”
一听这话,傅松眼睛一闭,然后就彻底放空了自己。
……
娜嘉突然睁开眼睛道:“安娜醒了。”
傅松晕乎乎道:“你怎么知道?”
“我听到她的笑声了,她是个爱笑的姑娘。”
娜嘉没说错,安娜确实很爱笑,即便是第一次见到陌生的便宜老爹,也一点都不认生,抓着傅松的头发咯咯笑得口水都流出来了。
圆滚滚的眼睛,深邃的眼窝,黑色的瞳孔,修长的眼睫毛,高耸的鼻梁,吹弹可破的脸蛋儿,红润的双唇,比洋娃娃还洋娃娃。
傅松一眨不眨地看着怀里的混血闺女,试图从她的五官上找到自己的基因,但可惜的是,除了黑色的瞳孔外,别的地方都随了她妈。
不过傅松一点都不介意,谁让她妈长得好看呢?
娜嘉在一旁鼓励道:“安娜,快叫爸爸。”
安娜思索了几秒钟,又继续薅傅松的头发:“papa!”
“哎!我的宝贝闺女!”傅松忍不住想在她脸上亲一口,但就在嘴巴即将沾到小脸儿上时,又硬生生的止住了。
娜嘉笑着道:“没关系的,我们俄罗斯的姑娘没那么娇气,安娜刚满月我就带她洗冰水澡。”
傅松:“……。”
娜嘉见他面露不悦之色,抱着他胳膊撒娇道:“好吧,以后我不带她洗了,你带她洗好不好?”
傅松冷不丁打了个哆嗦,老子又没病,大冬天的洗什么冷水澡?
“胆小鬼!”娜嘉嘀咕了一声。
傅松装作没听见,抱着安娜来到沙发上躺下。
安娜很自觉地坐在他的肚皮上,挪了挪屁股,找了个最软的地方。
“你在这边还习惯吗?”傅松刚才只顾着跟她亲热,还没来得及表达一下关心。
娜嘉斜靠在傅松身上,两条匀称的小腿搭在桌上,“习惯,这里比莫斯科温暖多了,而且每天都能看到大海。”
“来了快一个月了,有没有想好干点什么?”
“这个嘛……。”娜嘉歪着脑袋想了想,笑道:“巴洛夫爷爷给了我一个建议,我还没想好。”
傅松不屑问:“老头子能有什么好建议?”
娜嘉道:“爷爷说这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一个可以和朋友一起喝酒的地方,所以他建议我开一家酒馆。”
傅松不得不承认巴洛夫这个老酒鬼的建议不错,直戳老毛子的痛点需求。
专家小区单单一期工程就容纳了一千五百多名专家,绝大部分专家都是拖家带口,老毛子们又不搞计划生育,一家两夫妻俩两个孩子都算是少的,所以加上他们的家人,差不多就有八九千人。
这还不算小区内部的管理人员和服务人员,如果全部算上,总人口恐怕要超过一万大关。
现在小区内还没有一家酒馆酒吧,老毛子平时喝酒都是在食堂餐厅,但食堂餐厅喝酒哪有在酒吧喝酒有气氛?
如果娜嘉能在这里开一家酒馆,那生意绝对火爆。
而且还是“只此一处,别无分店”的垄断生意,想不赚钱都难。
至于为什么能形成垄断,这是因为所有物业的产权都在傅松手上,尤其是商业性质的物业。
他可以决定租给谁,不租给谁,还可以通过租赁协议决定租赁后的用途。
所以,傅松想不通娜嘉犹豫什么,有他在背后支持她,不管她在这里做什么生意,都很难不赚钱。
“在这里开酒馆,生意不会差,你顾虑什么?”
娜嘉嘟着嘴道:“我没做过生意,担心赔钱。”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反问道:“你觉得我差钱吗?”
娜嘉摇摇头道:“我知道你有钱,可我不能总是花你的钱,我也要学会自食其力。”
傅松捏捏她的鼻子,好笑道:“要不这样吧,我给你投资,亏了算我的,赚了算你的,你没做过生意不要紧,可以先找个职业经理,跟在后面慢慢摸索。”
娜嘉仍不自信道:“我真的能行?”
傅松道:“你要是信得过我,就别问这种幼稚的问题。”
娜嘉犹豫了几秒钟,咬咬牙道:“那我就试试?”
“不是试试,而是全力以赴去做!”傅松鼓励道,“你这几天抽空在附近转转,看看哪里适合开酒馆,多选几个地方,看好了告诉我。”
“先生,你对我真好!”娜嘉是发自内心地感激傅松,没有对比,就感受不到现在的幸福。
在遇到傅松前,她在莫斯科郊外的扎维多夫森林里,每天过着提心吊胆、朝不保夕的生活。
不知道自己明天会如何,每时每刻都在担心下一刻自己就会被送给什么人,更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走出那个暗无天日的森林。
但一切都在遇到傅松后改变了,从见到他的第二天开始,她的名字就从招待名单上被划去,再也不用担心会被送到一个从未谋面的陌生人床上……
如今,她和他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从寒冷的莫斯科来到了温暖的沐城,这一切对她来说都像是做梦一样,是那么的不真实。
她现在唯一的愿望就是他能时常来看自己,然后就是女儿能够健康成长,除此之外,她真的没别的什么奢望了。
我对她真的好吗?
扪心自问,傅松其实清楚,最初自己对娜嘉的感情一般,甚至只是把她当成了一个可以随手抛弃的玩物。
但俗话说的好,日久生情,尤其娜嘉从小练体操的,那别样的滋味儿,只可意会不可言传。
更何况她现在成了自己闺女的娘,于是她在自己心里的份量越来越重,自己牵挂名单上也就又多了她的名字。
傅松本就觉得亏欠她良多,她越是容易满足,他心里反而就越觉得内疚,但他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弥补她,想了想道:“你要不要把你妈妈和妹妹接过来?”
娜嘉笑着摇摇头道:“先生,谢谢你!不过我觉得她们还是留在莫斯科更好,我可以经常回去看看她们。”
傅松知道她在顾虑什么,心里对她的怜惜又多了几分,才十八岁的姑娘,就这么懂事儿了,造孽啊!
叹了口气道:“随你吧,无论她们什么时候来,我都欢迎。”
第1221章 小坏蛋
第二天一早,傅松拖着疲惫的身体上班去了。
他也想在家歇歇,但没办法,明天就是农历小年,后天要开集团大会,开会之前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他这个董事长拍板。
今年的集团大会一改往年的传统形式,做了不少改变。
比如,参会人数增加了好几倍,除了中高层管理人员之外,还有基层员工代表,参会人员共计一千五百多名。
所以,为了筹备这次会议,直接包下了总部对面的文化东方酒店,会议期间整个酒店实行封闭式管理,不再接待外人,即便这样,文华东方酒店的房间也将将够用。
另外,会议一共开三天,议程多,持续时间长,对每个人的体力都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之所以议程多,是因为增加了述职报告环节,这也是今年大会的最大改变。
除了这些改变外,傅松还安排了几场专题报告和研讨会,让大家一边开会一边学习。
大部分会议安排都是秘书处在负责,傅松只抓专题报告和研讨会,这是他最重视的一块内容。
开会之前的这两天,他要把这几场专题报告会的材料先过一遍,一方面是为了学习,另一方面是避免出现跟自己理念不一样的东西。
一份报告还没看完,电话突然响了,拿起来一听,是徐英打来的。
徐英劈头就问:“你真要那么搞?”
傅松知道她问的是什么,笑道:“你就说市里配不配合吧?”
徐英苦笑道:“你都报案了,我们不配合能行吗?”
傅松道:“谢谢领导们支持!”
徐英道:“非要搞这么大不可?你就不能温和一点?”
傅松道:“有些脓包不去用力挤,破不了。”
徐英没好气道:“杀鸡给猴看就杀鸡给猴看,你扯什么脓包?”
傅松笑道:“杀鸡给猴看只是顺手的事儿,但最终目的是挤脓包,是为了把企业办好,只有企业办好了,才能为市里、为国家创造更多的税收收入。”
徐英笑骂道:“说的比唱的好听。”
傅松问道:“你徐市长给我打电话不会是就为了这点小事儿吧?”
徐英提高嗓门道:“这也算是小事?几十号人呢,有些还得跨省跨市办案,马上就要过年了,你倒好,净给我们找麻烦!”
傅松连忙道:“外地的可以过完年再说嘛,我又不着急,最好今天抓一个,隔个三五天再抓一个,这样不就更显得你们工作努力了吗?”
徐英被他气笑了:“馊主意!马上要开会了,我不跟你说了,挂了!”
傅松听着话筒里的忙音,自言自语道:“馊主意?老子这主意就算是一万年后都不过时!”
正要继续看报告,不料电话又响了,不过这次响的是那部私人电话。
一边寻思着对方是谁,一边拿起电话问:“哪位?”
“是我。”电话那边传来胡庆梅的声音,“我今天来市里开会,中午有时间吗?我去你那边拜访一下,嗯,我一个人。”
傅松翻了个白眼,糊弄鬼呢,哪有中午来拜访的,而且还故意强调你一个人来,你打什么主意以为老子不知道?
但毕竟是老熟人了,而且是熟得不能再熟的那种关系,他自然不忍心拒绝送上门的好意:“那中午一起吃顿饭吧。”
胡庆梅道:“不了,我就去坐坐,下午还得赶回芝阳。”
傅松笑道:“你想坐多久都行,我随时恭候大驾!”
胡庆梅不自然地咳嗽了两声:“马上要开会了,我挂了。”
傅松拿着话筒愣了愣,徐英刚才也说开会,难道今天市里开大会?
扣上电话,揉了揉酸爽的老腰,好兄弟,这两天辛苦你了,但你千万不能休息啊,今天中午你可得给力点啊,不能让人小瞧了老子!
中午十一点半刚下班,傅松把王永宏喊过来。
“傅总,吃饭去?”
平时傅松吃饭最积极了,只要不忙,必然在下班的第一时间就去食堂。
而且他经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就是,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
傅松道:“今天就不去食堂吃了,你帮我打两份饭,过会儿有客人要来。”
王永宏惊讶不已,什么样的客人有资格在傅总的办公室里吃午饭?
他跟在傅松身边这么多年,对他的喜好非常清楚。
关系最好的人可以去他家里吃饭,关系好的可以在他办公室吃饭,关系再差点的他就陪着在公司食堂吃饭,而关系一般的,就只能去对面的文华东方酒店吃饭了。
虽然心里好奇,但既然老板没说是谁,那他也就不会打听,问道:“傅总,什么标准的?”
傅松想了想道:“丰盛点,清淡点,嗯,再来条清蒸鲈鱼,其他的你看着弄吧。”
王永宏道:“好,我这就去。”
傅松道:“你在食堂先吃完饭也来得及,买早了凉了。”
王永宏笑着点点头道:“知道了。”
肯定是个女客人,而且似乎还是个关系非常“要好”女客人,否则傅总哪会考虑得这么周到,甚至到了体贴入微的地步……
等王永宏走后,傅松去洗手间撒了泡尿,又洗了把脸,然后靠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中,听到了开门声,还伴随着高跟鞋的哒哒声。
傅松连忙爬起来,看到胡庆梅跟在王永宏后面走了进来。
当着王永宏的面,傅松一本正经地跟胡庆梅握手打招呼。
王永宏放下饭菜,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了。
傅松走过去将办公室的门反锁上,笑着问:“我知道你肯定没吃饭,就让小王去食堂打了点饭菜,一起吃点吧。”
胡庆梅听到咔哒的锁门声,双手下意识地抓紧包,声音发颤道:“开完会我就过来了。”
“坐,随便坐,到了我这里客气什么?开什么会呢?”
“全市计划经济会议,年底了嘛,布置明年的经济工作。”
傅松恍然大悟:“难怪呢,刚才徐英给我打电话,也是在开会。”
胡庆梅感觉好了一些,捋了捋耳边的发丝,笑道:“今天上午是徐市长主持的会议,我偷了个懒给你打电话,最后踩着点进去的。”
傅松见她站在那不动弹,笑着问:“怎么了?坐呀,我这里冷吗?”
胡庆梅摇摇头道:“不冷啊。”
不仅不冷,而且她手心里都冒汗了。
傅松道:“不冷还穿这么多干什么?”
胡庆梅哑然失笑,把包递给他,然后脱下大衣。
傅松接过她的大衣,挂在衣帽架上。
看到他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上瞟,胡庆梅连忙转过身,假装打量着办公室,“你这儿可真宽敞,啧啧,对面就能看到海,挺会享受的。”
傅松走到她身后,笑道:“我会享受什么?刚才我还在想,怎么就没在办公室弄个浴室呢?失策啊,真是失策。”
胡庆梅哪里听不出他什么意思,脸色一红,道:“我饿了。”
傅松连忙道:“对对对,先吃饭,吃饱喝足了才有力气。”
胡庆梅低着头一声不吭转身来到桌前坐下。
傅松把饭菜摆好,递给她一双筷子,问:“喝点?”
胡庆梅犹豫了一下,道:“不了,你想喝不用管我。”
傅松道:“那算了,我也不喝了,一个人喝没什么意思。吃饭吃饭,食堂打的,你别嫌弃。”
胡庆梅抿嘴一笑:“怎么会?我尝尝你们公司食堂的大厨手艺。”
傅松给她夹了一块鱼:“你尝尝这条清蒸鲈鱼,不是我吹牛,不比上次在你那吃的差。”
胡庆梅尝了一口,眉毛笑弯了腰:“嗯,挺好吃的。”
“是吧,好吃你就多吃点。”
“我自己来,你也吃。”
胡庆梅只吃了几块鱼肉便放下了筷子,然后坐在对面看着傅松吃。
傅松纳闷道:“怎么不吃了?不好吃?”
胡庆梅摇摇头:“没有,刚才还挺饿的,突然又不饿了。”
傅松道:“其实我也不饿。”
两人相视一笑,都明白对方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思。
枯坐了一会儿,胡庆梅忽然道:“小曹还在下面等着,我最晚两点半就得走。”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那我们抓紧时间。”
“嗯。”胡庆梅把头扭到一边,“麻溜点。”
傅松咳了咳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喜欢磨磨蹭蹭的。”
胡庆梅想到上次在水榭里的情景,忍不住扑哧一笑,“傅松,我……,呜……。”
“我请你去看海景好不好?”
“不去!”
“很好看的!”
“你骗鬼呢!”
“姐,算我求你了。”
“唉……,下不为例!”
“这次我请你看海景,下次就轮到你请我了,有来有往,感情才能更深,姐,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胡庆梅轻轻横了他一眼:“去你的!你个油嘴滑舌的小坏蛋,以前我真是看错你了,嗯……,哪知道你一肚子的坏水!”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一肚子坏水的?”傅松笑着问,“你别说什么上次请我吃饭的时候临时起意。”
胡庆梅嘴硬道:“就是临时起意的嘛,你爱信不信!”
傅松冷笑一声:“哼哼,以为我看不出来?你那天绝对是有备而来,平时很少打扮,那天却打扮得跟小媳妇儿似的,还穿着黑丝!老实交代,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预谋的?”
胡庆梅其实也没把握能瞒得住他,见他已经挑明,索性也不装了,挑挑眉道:“你猜。”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老子上哪猜去?给点提示嘛。”
胡庆梅吃吃笑道:“女同学。”
“女同学?”傅松愣了一下,皱眉道:“什么女同学?”
胡庆梅似笑非笑道:“我知道你的酒量,那天你故意装喝醉,在车上摸人家大姑娘的大腿,我就知道你这人不是什么好东西!”
傅松终于知道问题出在哪了,原来是去年夏天在老家遇到徐倩那次,抱屈道:“天地良心!姐,那天我真的喝醉了!真的不骗你!”
胡庆梅撇撇嘴:“小曹还说你去你同学宿舍睡觉了,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你又喝醉了,能有什么好事儿?”
“小曹!”傅松咬牙切齿道,“没想到你浓眉大眼的人,也背叛了革命!”
胡庆梅笑得花枝乱颤,一边笑一边道:“你可不许怪小曹,他本来没打算说,是我盘问他的。”
傅松仰天长叹:“胡庆梅啊胡庆梅,你真是……。”
胡庆梅大胆地看着他道:“是,我对你蓄谋已久,处心积虑,就算你不去芝阳,我也会再找别的机会。”
傅松苦笑道:“为什么?”
胡庆梅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羞涩:“因为在我看来,你是个真正的男人!我喜欢你身上的爷们儿气!”
傅松嘀咕道:“我还以为你会说我有钱呢。”
胡庆梅笑了笑道:“你觉得我会在乎你的钱吗?”
傅松摇摇头道:“不会。”
胡庆梅道:“那不就结了?姐可不是冲你的钱去的,姐是真的喜欢你这个人。”
傅松嘿嘿笑道:“说得我都有点受宠若惊了。”
胡庆梅突然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其实不喜欢我,不过我不在乎,能跟你在一起说说话,我就知足了。”
傅松多少有些尴尬,因为她说的好像不算错。
胡庆梅笑道:“我说了,我不在乎,你用不着有什么心理负担。我今年38,过了这个年马上39了,咱俩在一起,你是小弟弟,真要计较起来,是姐占了你的便宜呢。”
傅松咳了咳道:“没有没有,我就喜欢像你这种成熟有魅力的女人,真的。”
胡庆梅眼角里满是笑意,戳着他额头道:“我知道你喜欢我什么,你个小坏蛋!”
第1222章 报告
胡庆梅一直磨蹭到两点半,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傅松同样心满意足,躺在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王永宏过来看了两次,见他睡得香,也没敢叫醒他。
不过,他这一下午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被震惊得无以复加。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谁能想到呢?
打破脑袋都想不到啊!
就算给想象力插上一对巨大的翅膀,他觉得自己也想象不出来……
傅老板真是……,真是给他跪下了!
傅松醒来后,感觉浑身提起不起一丝力气来,就像是一只充气的皮球,突然泄了气一样。
喝了两杯浓茶提提神,总算感觉好了点。
对着桌上的材料苦笑不已,他妈的,以后得悠着点了,可千万不要出师未捷身先死。
从现在开始,闭门谢客,管他天王老子来,老子都不甩了!
好在一直到第二天晚上他回到家,都再没人来打扰他,就连他最喜欢的小情人儿初琳琳也没出现。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有些忿忿不平,老子回来好几天,你都不来看看老子,太不像话了!
她会不会是来事儿了?
可就算身体不舒服,你至少来打声招呼嘛,居然还躲着老子,哼哼,过两天等老子腾出……,咳咳,手来,非得狠狠抽你一顿!
第二天上午,临时布置成了剧院风格的远景集团总部一层会议大厅,坐得满满当当。
除了参会的一千五百多名中高管理层和员工代表,还有将近一百号服务人员,以及会务组后勤、安保人员。
会议大厅的主席台前、四个角落,还有半空中架起了七八台摄像机,从沐城电视台临时聘请的摄像师正在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上午九点,大会正式开始。
本来这种会议应该由傅松来主持,但他太懒,于是就让冯烨这个公关部代部长上去当主持人,算是对她下半年工作成绩的奖励。
至于冯烨是不是喜欢这样的“奖励”,他就不得而知了,也懒得管。
上午没什么大事儿,傅松整个人很放松,一边喝着茶,一边听韩泽声做集团1992年度工作报告。
“集团1992年全年实现营业收入首次突破百亿大关,达到130.05亿元,同比增长39.1%……。”
台下一片惊呼,紧接着爆发出热烈的掌声。
“全年实现利润总额8500万元,同比下降56.53%;净利润2800万元,同比下降75.33%……。”
台下又是一片惊呼,这次不是激动,而是震惊,疑惑,不解。
总营收超过百亿,利润总额只有8500万出头,还不到总营收的1%,净利润只有区区的2800万?
有没有搞错?
不会是点错了小数点,多往左边挪了一位了吧?
傅松心里却是波澜不惊,具体怎么回事他一清二楚。
营业收入过百亿不假,但如果正常的企业,利润总额占营收总额的比例即便不到10%,3-5%才算正常。
远景集团的利润率之所以不到1%,主要是因为在购买购买服务和研发上支出巨大。
购买服务的大头有两个,一个是沐城远致咨询管理有限公司,一个是远望科技。
沐城远致咨询是去年由原沐城远致公关公司和远洋地产规划研究院合并组建的新公司,黄志刚担任总经理,主要向远景集团下属的各家合资企业、子公司提供管理咨询服务。
远望科技更不必说了,那是傅松的心头肉。
远景集团去年赚的大部分钱都通过购买服务的形式,输送给它们。
有形产品可以通过会计核算准确核定其成本和价值,但服务这种无形产品却不一样,根本无法准确核算其价值。
就比如最常见的剪头发吧,有的人两块钱就能剪个头发,贵一点五块、十块,再贵一点的三十块,再往上还有几百块钱、几千块钱甚至几万、几十万的。
那些上万块钱剪一次头发的,难道真值这个钱?
狗屁!
无非是会包装而已,搞些什么形象包装、设计之类的噱头罢了。
可你又能说这些设计师不值这个价吗?
说不清楚的。
再比如,专利、商誉、品牌之类的东西,基本上所有者说多少钱,就多少钱,不二价。
很多跨国公司把总部设在低税率的国家或地区,然后通过向位于其他国家或地区的分公司或者门店收取天价品牌授权费、专利费、版权费或者服务费等方式,来达到避税的目的。
有良心点的跨国公司,几十亿美元的营收,利润几千万,多少能让业务所在国家收点税。
良心大大的坏的跨国公司,几十亿美元的营收,能给你搞出亏损几千万、上亿美元,想收老子的税,门都没有!
当然,傅松这么干并非为了避税,而是为了支持这两家公司的发展。
他在国外有很多钱,但这两家公司的注册地都在内地,是纯正的中国企业,他不可能直接拿着美元塞给他们,那就变成投资性质了。
即便前几年远景集团比较穷的时候,傅松给远望科技输血,也不是直接投资,而是让远望科技向他个人或者远景集团借钱。
但一个公司如果隔三岔五就借钱,总归不时长久之计,所以他才用这种购买天价服务的方式输血。
沈红前不久算了一笔账,去年一年远景集团向远望科技一共购买了价值将近5亿元人民币的服务,包括软件、技术支持、售后服务等内容,如果再加上购买计算机等硬件的费用,差不多有10亿元。
与远望科技相比,远致咨询就不值一提了,远景集团去年下半年一共向其购买了不到五千万的咨询服务。
除购买服务外,还有一个大头支出是研发费用,集团去年一年的研发费用超过6亿元。
这两个支出大头加起来就超过总营收的10%,如果全部砍掉的话,那么远景集团去年一年的利润总额应该至少15亿元,净利润至少10亿,净利润率10%左右,很不错了!
傅松更看重的是集团的现金流,去年一年集团大举扩张,投资活动现金流为负,但经营活动现金流将近15亿元人民币,这才是远景集团真实实力的体现,至于什么利润、净利润都是虚的。
最重要的是,远景集团这么能花钱,却没有一分钱银行贷款,国内各大银行上杆子主动借钱,他都懒得拿正眼瞧一眼。
“1992年,集团主要取得了以下成绩:一是党组织建设呈现新气象,思想政治建设全面加强。深入学习贯彻小平同志南巡谈话和党的十四大精神……。二是公司治理迈出新步伐,治理能力不断增强。充分发挥基层党组织和工会凝心聚力的作用……。”
如果是不知道韩泽声底细的人,在听到韩泽声的讲话后,恐怕没人会相信他居然是一个从未接受过内地思想政治教育、货真价实的香江人。
改变一个人到底需要多少时间?
这个问题或许很难回答,但如果问的是改变一个人的言行方式需要多少时间,傅松觉得韩泽声就是最好的答案。
从对政治一窍不通,到现在张嘴就是组织建设、思想建设,韩泽声的这种转变只用了六七年时间。
甭管韩泽声心里想的跟嘴上说的是不是一样——那些坐在台上比韩泽声还会讲的人,有几个相信自己说的鬼话——至少他言行一致,这就够了。
这就像出轨一样,论迹不论心,若是论心,这个世界上99.99……%的人,都是奸夫霪妇。
在公司的众多管理层中,如果非要傅松选一个最满意的人,那绝对非韩泽声莫属。
作为一个职业经理人,他冷静沉着,无论遇到什么事情,似乎都不慌不忙,但如果你看他文质彬彬就觉得他人畜无害,那你就惨了。
傅松制定战略大方向,韩泽声执行,而他干起“脏活”来毫不手软,这才是他让傅松最满意的地方。
“三是改革创新取得新突破……。四是市场开发亮点纷呈,全国市场布局持续优化……。五是风险管控能力实现新提升,质量安全管控力度加大……。”
“1993年全年重点要抓好以下几个方面工作:一是坚持以人为本。强化质量监督筑牢安全防线……,严厉查处干部失职失责行为,坚决杜绝质量安全事故;发挥党组织、工会在基层员工职业能力提升计划中的作用……。
二是强化统筹协调,全面推进资源整合共享……。务必打破各部门、事业部、子公司之间的资源和信息壁垒……。”
这时,几个事业部、子公司的负责人都竖起了耳朵,资源整合共享,打破资源和信息壁垒,说白了就是又要进行组织架构调整。
这可是牵涉到他们自身以及部门集体利益的大事,绝对不能等闲视之。
他们最关心的是,到底要怎么调整?
可韩泽声只是笼统讲了一下要调整,压根就不提怎么调整。
其实,关于集团组织架构的调整已经有了初步方案,不过因为涉及到的利益太多,牵扯的范围太广,动的刀子太大,所以方案还处于保密状态。
“三是突出效率效能,推进公司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积极开展现代企业治理体系研究实践,进一步明确各层级管理边界和权责,促进履职能力提升……。探索职业经理人制度,以及股权和员工持股激励机制……。”
这下除了事先知道此事的人之外,有一个算一个,全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那些合资公司的管理层,一个个眼睛发亮,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恨不得现在就跳起来问韩泽声自己能拿多少股权。
傅松的目光落在台下前几排那些管理层身上,嘴角露出一丝残忍的笑容。
抓紧时间享受最后的欢乐时光吧,下午就该轮到你们哭了!
第1223章 滑头
韩泽声的年度工作报告持续了整整一个上午。
中午吃完饭,傅松正要回办公室休息,不料沈红突然拦住了他。
“傅总,能耽误你几分钟吗?”
咦,这娘们儿啥时候对自己这么客气了?
不过,当傅松看到她身后还跟着一个消瘦的小伙子时,顿时了然道:“这就是你说的那个西南财经的?叫什么来着?”
沈红连忙把那个小伙子拉过来,道:“自己介绍一下。”
蔡智勇是第一次跟傅松直面打交道,有些紧张道:“傅总你好,我叫蔡智勇,西南财经大学82级统计学专业,89年硕士毕业加入远景集团,在审计部一直干到现在。”
傅松点点头道:“找个地方坐下聊吧。”
三个人在旁边的咖啡座坐下,沈红点了一壶红茶,见蔡智勇准备给傅松倒茶,笑着道:“今儿你是主角儿,我替你打下手。”
傅松在一旁听得直翻白眼,沈红为了能没有后顾之忧地去美国治病,也是拼了,连面子都不要了。
沈红一边倒茶一边道:“傅总,你别看智勇年轻,经验不是很丰富,但他这个人做事认真细致,对数字极为敏感,直觉非常好,他拿到一张财务报表,基本上扫一眼就能找出里面的逻辑漏洞……。”
傅松笑眯眯地听沈红夸奖蔡智勇,心里颇为无语,若不是知道沈红跟自己有一腿,他都要怀疑他俩有一腿了。
实际上,他对沈红说的这些东西压根不看重,这都是审计实务和具体操作层面的东西,这些优点对于一个审计师而言,或许能加很大的分,但他要的不是审计师,而是审计部的部长。
就好比一个清北的博士不一定能当好一个中学老师,很多时候还不如北师大、华东师大的本科生。
蔡智勇统计学专业的硕士研究生,或许是一个称职的审计师,但是否能胜任审计部的部长还是个未知数。
傅松虽然对沈红非常信任,也相信她看人的眼光,但也不会仅凭她的几句夸奖,就任命蔡智勇担任审计部部长。
等沈红说完,傅松喝了口茶,不置可否道道:“你觉得沈部长担任审计部部长期间,她本人以及审计部内部存在哪些问题或者不足之处?”
一听这话,沈红气得直咬牙,恨不得泼他一脸热茶。
这家伙实在太坏了,不,一个坏字根本形容不了他。
阴险!
对,阴险小人!
如果蔡智勇说她担任审计部部长期间没有任何不足,连她自己都不信,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完美无缺的人,所以这绝对是失分最大的一种回答,只要不是傻子,就不会这么回答。
蔡智勇真这么回答了,她会觉得自己看错了人,被傅松一口否决掉她也不心疼。
如果蔡智勇只是不痛不痒地指出她的不足,虽然保全了自己的面子,但却会给傅松留下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印象。
当然,蔡智勇也可以毫不顾忌她这个领导的脸面,把她批的一无是处,这样一来,不仅得罪了自己,还会让傅松觉得他这人两面三刀。
所以,傅松在这个场合,当着她的面询问蔡智勇这个问题,真的是太恶心了。
沈红左思右想,如果自己是蔡智勇,遇到这样的情况会怎么说?
束手无策!
沈红在心里大骂傅松,蔡智勇同样腹诽不已。
这个问题不管怎么回答,都落不着好。
说实话吧,得罪顶头上司;不说实话吧,拉低了自己在大老板心目中的评分。
反正他做不出当着顶头上司的面,说她不是的这种事情。
太无耻了!
得多缺德的人才能问这种问题?
但这个问题是董事长问的,他又不能不回答。
好纠结啊!
最后,他咬咬牙,老子豁出去了!
既然怎么说都落不着好,那就把审计部的问题跟整个集团挂上钩,要得罪就往大了得罪,要死就死个轰轰烈烈!
想到这里,他抬起头道:“傅总,我对审计部的定位有点小小的看法。这两年我经常听其他部门的同事说,我们审计部是董事长的锦衣卫和御林军,我们这些人就是董事长的眼线,什么杀人于无形,所见之人都闻风丧胆……。”
傅松好笑道:“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审计部这么牛逼哄哄?”
蔡智勇笑了笑道:“这个沈部长最清楚了。这是外人看我们审计部,而我们审计部内部,不同人的看法也大相径庭。有的人认为内审就是查徇私舞弊,有点像香江的廉政公署,重点不是发现风险从而改善,而是找到干部员工舞弊的铁证再上报进行处理。”
傅松缓缓地点点头,道:“这是我成立审计部的初衷。嗯,你继续。”
“还有的人认为内审就是做专项审计。查完采购查营业,查完营业查市场,查完市场查财务,等把所有部门都做一个专项审计后再返回来继续查采购查营业。
因为他们认为错误是层出不穷的,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所以要不停地查,即便查不出问题来,敲山震虎也是好的。”
顿了顿,蔡智勇继续道:“还有一些管理专业出身的同事,认为内审就是做内控,建立制度完善流程,画各种业务的流程图,测试后再修改,但往往只能自娱自乐,别的部门都不怎么领情。”
傅松看着沈红道:“你听听,你在审计部这么些年,居然存在这么多问题。”
沈红翻了翻眼皮,懒得搭理他。
蔡智勇道:“傅总,内审是一个受累不讨好的工作,我和同事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两百八十多天都是背着账簿全国各地跑,别的部门的人见了我们都绕道走,见了面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很多人其实都不愿干审计。”
傅松被噎了一下,蔡智勇说这么多,无非是诉苦,告诉自己审计部的工作有多难开展,要顶着多大的压力,虽然没有直接替沈红说话,但无声胜有声。
这么艰难的工作,能坚持下来就是胜利,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何况审计部在沈红的带领下,成绩一直都还不错。
所以,他再想鸡蛋里挑骨头,就开不了口了。
“喝茶喝茶。”傅松语气讨好地对沈红道,“知道你们辛苦,这壶茶我请客。”
沈红淡淡道:“那就谢谢傅总了!”
“应该的,呵呵,应该的。”傅松干咳了两声,目光落在蔡智勇身上,“小蔡,你觉得审计部今后的工作该怎么改进?”
蔡智勇想了想道:“大前提是审计部要像之前那样继续保持一定的独立性,没有这个大前提,再好的政策也落不到实处。”
傅松点头表示认可:“审计部过去、现在、将来,都直接对我负责。”
紧接着,蔡智勇话锋一转:“但也不能太独立。”
傅松笑着问:“这话怎么说?”
蔡智勇道:“前面一个独立,是说审计部要坚持客观性,避免受到掣肘;后面一个独立是说不能把审计部孤立于集团管理和治理之外。”
傅松突然觉得有那么一点意思了,问道:“那你觉得审计部在集团治理和管理方面能发挥哪些作用?”
“首先是内控管理,这是内审的老本行,在沈部长的领导下,审计部在这方面做得相当出色。”
沈红故意道:“傅董事长可不是这么认为的,人家的要求高着呢。”
傅松笑道:“做的不好的地方,当然要批评,但做的好的方面,也要表扬,我这个人最公道了。”
沈红鼻子出气轻轻哼了一声。
蔡智勇眼观鼻鼻观心道:“再一个是风险管理,这其实是内部控制管理的延伸,目前审计部在这方面还有很大的进步空间。”
傅松笑道:“风险管理一直是战略部门在做,你不会不知道吧?”
“傅总,我知道。”蔡智勇额头直冒冷汗,这话如果让战略部的人听见了,他这个小角色就死定了!
傅松意味深长地看了沈红一眼,“知道?”
蔡智勇用力咽了咽唾沫,壮着胆子道:“傅总,我觉得战略部和审计部在风险管理方面并不存在冲突。战略部负责风险管理的设计,而内审部门负责风险管理的确认和再管理。一个是顶层设计者,一个是执行者和反馈者,二者不是对立的关系,而是相辅相成的关系。”
傅松沉吟了片刻,道:“你说的有道理。现在战略部制定的各项考核、风险管理框架,都是在内部自己玩。玩的怎么样,只有他们自己或者天才知道。”
沈红若有所思道:“这一点我也没想到,以前审计部的主要精力放在了审资金上,这只是操作层面的东西。智勇提的这个问题很好,我们的观念不能只停留在合规审计和内控审计方面,也不应该只揭示问题,而是在此基础上,审计反映出管理上需要改进的地方,提出有价值的管理经验。”
傅松一脸玩味道:“不是你的意思?”
沈红无语道:“我要是想到这个,你觉得我会拖到现在才说?”
傅松哑然失笑,以沈红和自己的关系,估计直接一个电话打过来,开门见山跟自己要权,哪用得着这么麻烦?
蔡智勇谦虚道:“其实这也不是我自己想的,而是美国coSo去年制定的《内部控制——整合框架》中的核心理念。”
沈红摇摇头道:“coSo的ERm风险管理框架还处于学术讨论阶段,你把它引入到了内部审计工作中,光凭这一点就很不错了。”
蔡智勇道:“沈部长,我们搞审计的人跟那些专业搞管理的人,很多时候看待问题的侧重点不一样,我想内部审计所提出的管理建议应该能带来不同的管理视角,可能会对集团管理有一定的帮助。”
沈红笑道:“你说得对,审计部要更加深入地参与到集团管理中去,要成为集团战略规划的重要参与者,而不是旁观者。傅董事长,您说呢?”
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打了个哈哈道:“我希望集团的每一个人都能参与到集团的管理中来。”
“滑头!”沈红朝他比划了一个口型,转头对蔡智勇道:“智勇,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跟傅总再谈点别的工作。”
“好,傅总,沈部长,那我先告辞了。”
第1224章 抓人
等蔡智勇走远,沈红抬抬下巴,得意洋洋道:“我挑的这个接班人还成吧?”
“也就那样。”傅松看不惯她那副得意劲儿,口是心非道。
沈红道:“既然你说他不行,那我开了他。”
傅松:“……。”
沈红趴在桌上笑嘻嘻道:“你说句实话能死啊!”
傅松笑了笑,问道:“你打算把他直接扶正?”
沈红有些不满道:“不行吗?难道你这里又开始讲资历了?”
傅松摇摇头道:“那倒不是,主要是……,你觉得他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小年轻能镇得住场子吗?”
沈红知道他的担心是对的,虽然她组建审计部的时候比蔡智勇还年轻一岁,但那时候集团成立没两年,关系比较简单,而且她跟傅松的关系摆在那,有傅松撑腰,她可以放开手脚做。
“那你的意思呢?”
“另外成立一个审计委员会,委员就你、韩泽声和我,再加上方竞存吧,蔡智勇就接替你当个代部长吧。”
沈红想了想,觉得这样安排确实更合适。
傅松亲自担任审计委员会的委员,就是要告诉所有人他这个董事长对内部审计工作的重视程度。
同时又把韩泽声、方竞存拉进来,是为了平衡管理层与审计部之间的关系,给管理层吃一颗定心丸,有什么事情关起门来讨论,没什么大不了的。
再者,让她也加入审计委员会,一方面是给蔡智勇撑腰,毕竟蔡智勇是她提拔的人,另一方面是为了在审计委员会和审计部之间起到沟通润滑作用。
她突然有些感慨,他的手段越来越纯熟了,短时间内就想出了这么一个办法……
不对,不对!
他再聪明,再厉害,也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想得这么周到!
他肯定早就想这么做了,只不过因为自己在审计部,所以一直没有动作。
这次正好借着自己去美国治病的机会,把他的想法推行下来。
甚至就算自己不出国,恐怕他也会找个借口把自己从审计部调走,比如进入审计委员会,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但具体负责什么,还不是傅松一句话的事儿?
他只是通过这么一个简单的调动,就能把自己彻底架空……
虽然他不止一次说过,不许自己留在远景集团内部,她也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当她发现傅松居然在自己不知情的情况下还留有这样的后手,心里的苦涩只有她自己知道。
一瞬间,她不可遏制地想要一个属于他的孩子,尽管之前也想要,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如此强烈的欲望。
她承认,自己害怕了,内心深处第一次对自己失去了信心。
或许,只有自己有一个他的孩子,才能将他的心拴住在自己身上,至于拴住他的身体,呵呵,她根本不敢奢望。
“想什么呢?”傅松见她端着茶杯坐在那发呆,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
“啊,没什么。”沈红眼神慌乱道,低头抿了一口茶,茶水有点凉了,于是她把嘴里的茶水吐回杯子里。
自从得知自己的输卵管堵塞后,她就一直非常注意保养身体,早睡早起,规律作息,饮食营养而清淡,忌辣忌凉。
傅松从她手里接过茶杯,扫了一眼杯沿上的红色唇彩,不由得想起那次在bJ香格里拉饭店,自己就曾吃过她留在杯子上口红,紧接着脑海里突然浮现起利致那张妖精般的脸。
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会不会遵守承诺?
用力晃了晃脑袋,特么的,老子想这些干什么?
老子还是喜欢黎梓那样的女明星……
嗯,茶水怎么有点甜?
“好喝吗?”沈红笑吟吟地问道。
傅松愣了一下,目光落在茶杯上,笑道:“满满的都是你的味道。”
“讨厌!”沈红少见的红了脸,手托着腮看着他,问:“你真的陪我去美国治病?”
“不是说好了吗,我总不能说话不算话吧。”傅松一口气把她杯子里的凉茶喝完,然后给她倒上热茶,送到她手边,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指头,“你的手怎么这么凉?”
“没男人疼。”沈红咬着唇道,眼睛里满是幽怨。
傅松咳了咳道:“这个,来日方长,等去了美国,咱俩有的是时间。”
沈红眉开眼笑道:“那咱们什么时候走?”
傅松道:“过完元宵节吧,去年在莫斯科,我没回家上坟,今年得回去给我爹上坟了。”
沈红道:“你们这边事儿就是多。”
傅松无奈道:“我也嫌麻烦,可我娘不行啊,这两天跟我唠叨,说我爹托梦给她,问她老三上哪去了,怪想我的。”
沈红猛地打了个哆嗦,花容失色道:“你瞎说什么,吓死人了!”
傅松笑道:“你公公你怕什么?”
“去你的!”沈红白了他一眼,不过神色倒是轻松了不少,“你妈倒是挺喜欢我的,那天拉着我的手一直在夸我,嘻嘻。”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想知道梁希怎么评价我娘的吗?”
“怎么评价的?”
“她说,傅松,你妈这个人,你对她好,她觉得理所当然,你对她不好,她又有怨气,背地里到处说儿媳妇不孝顺她。
梁希第一次来我家的时候,我妈对她比对你还亲热呢,呵呵。”
沈红有点傻眼:“啊?你妈是这种人?”
傅松道:“你呀,就别打我娘的主意了,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跟我娘走的近了,你光气都气饱了。”
沈红剜了他一眼:“哪有这么说自己亲妈的?”
傅松道:“我已经算是很客气了,我这个儿子有时候也能被她气死,唉,说多了都是泪。”
沈红扑哧一笑:“你故意吓唬我,哼,我才不上当呢!”
“爱信不信!”傅松看看时间,“让你折腾的连觉都没睡,马上就该你上场了,准备好了吗?”
沈红发愁道:“赶鸭子上架呗。”
傅松笑道:“你太谦虚了,我还不了解你?你肯定会非常享受接下来的场面。”
下午两点半,大会继续。
冯烨在台上做开场白的时候,王永宏弯着腰来到傅松身旁,俯身在他耳边道:“傅总,市局的人已经到了,在旁边的会客厅等着。”
傅松点点头道:“好茶好烟招待。”
“好的。”王永宏又弯着腰离开。
“下面请集团审计部沈红部长做1992年度审计工作报告。”冯烨向沈红做了个请的收拾,然后离开演讲台。
沈红上台后,花了一个多小时汇报了1992年度审计部的工作总结,因为大部分都是枯燥的数字,加上大厅里空调开得很足,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沈红一口气讲了这么长久,中间没有丝毫休息,不过精神却是越来越好。
她突然想到傅松开会前说的,自己确实很享受这样的场面,而且也非常期待接下来的场面。
将报告翻到下一页,她抬头往下面扫了一眼,嘴角露出一抹晦涩难明的微笑。
“报告期内,审计部通过分析公司各阶段财报、查阅公司生产经营相关资料、走访座谈、实地调研等多种方式,及时了解、掌握和跟踪公司重要经营活动,对公司内控制度及执行情况作出评估,对资金使用的合法性、合规性作出评判。
截止到1992年12月31日,共发现违规行为268起,违纪行为615起,其中严重违规行为21起,严重违纪行为17起。”
顿了顿,沈红深吸一口气,继续道:“经集团领导讨论形成一致意见,对上述38起违纪违规行为作出以下处理意见:一、涉及职务犯罪的,根据有关法律法规规定,交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
话音刚落,会议大厅里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安静地似乎能听到针掉落在地上的声音。
“二、造成经济损失特别大的,公司将依法追究其民事责任;三、造成经济损失较大的,公司将保留追究其法律责任的权利;四、对于上述38起严重违纪违规行为的当事人,公司依法与其解除聘用合同。”
嗡的一声,大厅重新恢复了生气,所有人都在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另外。”沈红提高音量,“根据《公司章程》《公司职业操守规定》《公司行为规范》等规章制度,对其余845起违规违纪行为分别作出通报批评、降低待遇、调整岗位或解除劳动关系等处理,具体处理意见将以总办通知的形式下发。”
“下面,由我代表总办通报38起严重违规违纪行为的具体情况。
沐城纺织有限公司销售部经理吴有仁收受经销商贿赂元。
沐城汽车集团万向节厂采购科科长张翔,收受回扣。
沐城汽车集团轮胎厂销售内勤蒋饶、财务处会计秦玲……。
沐城汽车集团刹车毂厂采购科科员冯涛……。”
在沈红宣布名单的同时,会议大厅的大门被打开,公安们排着队走了进来,然后将念到名字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拷走。
刚开始还都挺顺利的,但终于有人开始反抗了:“我不是沐城本地人,你们沐城公安没有权利抓我!”
沈红冷笑一声:“企业员工利用职务上的便利实施职务侵占、受贿等经济犯罪的,可直接前往企业注册或办公所在地公安机关报案,远景集团办公所在地是沐城,沐城公安机关怎么就没有管辖权了?”
那人脸色顿时变得惨白,不过仍不死心道:“这是哪条法律规定的?我怎么不知道?你杜撰的!”
沈红懒得回答,旁边的干警早就不耐烦了,一把将他从座位上扯出来,啪的一声拷上,用力一推,“证据确凿,还啰嗦鸡儿,老子最痛恨你们这些捞钱的了,快走!”
38起严重违规违纪事件,共涉及50多个当事人,在场的只有三十几个,还有二十几个没有来,这就需要跨市甚至跨省办案了。
等人都被带走后,大厅里鸦雀无声,大部分人都有点懵逼,特别是那些屁股不怎么干净的,心里惶恐的不行。
沈红趁机喝点水润润嗓子,继续开始汇报1993年的工作计划。
但经过刚才那出惊天大戏的洗礼,大家早就没了继续听报告的心思,要么独自神游物外,要么跟旁边的人窃窃私语,要么低着头两股战战。
见没几个人听自己讲,沈红也没了兴致,加快语速草草结束了这场报告。
第1225章 奖励
“啪啪啪。”
听到主席台上响起孤独的掌声,大家都是一愣。
坐在傅松旁边的人见大老板鼓掌,哪里还敢怠慢,赶紧鼓掌。
很快,会议大厅里掌声一片。
傅松扭头对韩泽声道:“老韩,还剩不少时间,我看今天干脆把甜枣发出去吧。”
韩泽声心领神会,笑道:“好,那我来?”
傅松没好气道:“难道要我来?你是总经理,你不去谁去?”
韩泽声走到演讲台前,清清嗓子道:“其实我挺惊讶的,为什么惊讶呢?远景集团拥有将近五万名员工,这么大的公司,在过去的一年里,却只有不到一千人涉嫌违规违纪,比例还不到2%,剩下的98%都是好样的!”
掌声稀稀拉拉,显然大家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走出来。
“过去的一年,是远景集团大发展的一年,是创造集团历史的一年。远景集团取得这些成绩,是集团上下每一个人努力的结果,每一个人都是集团的功臣。
为此,根据总办的指示,今年我们对表彰方式作了部分调整,除先进个人外,还将对先进团队进行表彰。”
说到这,他掏出稿子念道:“下面我宣布,获得1992年度先进团队一等奖的是远景集团农业农村事业部,有请农业农村事业部的冯总上台领奖。”
冯保国一脸懵逼地站起来,然后跟着礼仪小姐晕乎乎地来到主席台正中间。
傅松从礼仪小姐手里接过一个奖状,交到冯保国手里,然后又接过一个硕大的红色信封,笑呵呵道:“冯总,打开看看?”
冯保国问:“给我的?”
“想得美!”傅松白了他一眼,“团队奖团队奖,你一个人能撑起一个团队?”
“忙了一年累死累活的,你可别拿三瓜两枣打发我。”冯保国一边叨叨着,一边打开信封,从里面掏出一张硕大的支票。
嘶!这么多零!
“一千万?”冯保国以为自己看错了,不顾形象的在台上用手指头数着零,“一,二、三……,七,七个零!”
冯保国最后这一声“七个零”声音很大,通过话筒传遍了整个会议大厅。
“七个零多少钱?”
“一百万!”
“屁,一千万!”
“一千万?”
“我的乖乖,这么多钱冯总能花完吗?”
“团队奖肯定是大家一起分的。”
“这么说我也有份?”
“人人有份!”
傅松发完奖就离开回座位了,不过冯保国被冯烨拦下了。
“冯总,拿了大奖有什么感想?”冯烨毕竟是新闻专业出身的,客串主持人干得有模有样。
“没什么感想,这是我们农业农村事业部应得的,是不是兄弟们?”冯保国咧着大嘴朝台下喊道。
台下顿时响起一片吼声,“是!”
整齐划一,中气十足,里面绝对有很多退伍军人。
冯保国凑到话筒前道:“要是银行没封账,咱们明天就分钱!”
“冯总万岁!”
冯烨笑道:“冯总,你再不下去,大厅的天花板就要被掀翻了。”
冯保国连忙道:“这就走这就走。”
等冯保国得意洋洋地下去,韩泽声继续宣布:“获得先进团队二等奖的是,集团战略咨询部、战略投资部、审计部,有请战略咨询部的方总,战略投资部的刘宁副总,审计部的沈总上台领奖。”
二等奖奖金虽然只有500万,但却更让人羡慕,因为这三个部门人少啊。
冯保国的农业农村事业部一万两千多人,1000万看似是一笔巨款,但平均到每个人头上,不到900块钱。
战略投资部只有不到500人,每人能分到一万多块钱;战略咨询部人数更少,300出头,每人能分到一万五六;审计部人数最少,只有二百五六十个人,平均每人能分到两万块。
两个战略部门有一部分人在香江工作,跟内地是两个薪酬体系,一万人民币差不多相当于他们一个月的工资,也不算少了。
“获得现金团队三等奖的是振远机械有限公司、远景呼伦贝er啤酒有限公司、沐城空气净化设备有限公司、沐城汽车集团热塑厂、沐城益友中药有限公司……。”
“啊,有我们振远?”张志钢觉得振远机械是成立不到半年的新公司,还没干出什么成绩呢,怎么会得奖呢。
刘宁刚代表战略投资部领了一个二等奖还没捂热乎呢,新单位振远机械又获奖了,高兴道:“张总,这肯定是傅总对我们的鼓励,愣着干什么,赶紧上去啊!”
简明坤同样惊讶不已,身为一个呆湾人,他压根就对获奖什么的没报任何希望。
不过,很快他就明白了自己为什么会获奖。
傅松把奖状和奖金交到简明坤手里,然后跟他一边握手一边道:“简总,你研发的那套空气过滤解决方案已经通过了晶圆厂验收,今年会订购四套设备,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简明坤激动道:“一定一定!”
一套半导体空气过滤设备的利润,顶的上他之前辛辛苦苦干两年,不需要多,卖出两到三套,就能收回前期的研发成本,往后就是纯赚了!
三等奖只有一百万,对于一个团队的奖励而言,更多的是象征意义,但简明坤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老子当年真是慧眼识珠啊!
接下来是先进个人的表彰,人数太多,韩泽声光念单位和名字就花了将近半个小时。
先进个人同样分一二三等奖,一等奖奖金一万,二等奖奖金5000,三等奖奖金3000。
这次发的都是现金,近百万的百元大钞一摞摞的摆在主席台的桌上,极具冲击力。
看着别人在台上咧着嘴领奖,很多人都在心里发狠,好好干,老子明年也游艇嫩模,啊不是,要拿1万块钱的大奖!
这个甜枣的效果着实不错,大家似乎已经忘记了刚才那令人惶恐的一幕,拿奖的人喜气洋洋,没拿奖的羡慕嫉妒恨,会议大厅内变得跟菜市场似的。
趁着下面乱哄哄之际,傅松和韩泽声咬着耳朵说起了成立审计委员会的事情。
韩泽声一听就明白了傅松的打算,眼角微不可察地往沈红那边瞥去:“沈总不再分管具体工作了吗?”
傅松道:“她过完年去美国继续完成研究生学业,要在那边呆个一两年。这两天你有时间跟蔡智勇见一面,觉得可以的话,让他先主持审计部的工作。”
韩泽声点点头道:“行,我跟他聊聊。”
在一片热闹的氛围里,第一天的会议议程结束。
晚上七点半还有个专题报告,吃完饭后,傅松回办公室休息,刚躺下没多久,便听到有人敲门。
满脸不情愿地爬起来打开门,一看居然是于升,脸色好看了不少,“你怎么来了?”
于升表情不自然道:“找你有点事儿。”
“进来吧。”
于升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看:“就你自个儿?”
“干吗?你姐让你来查我?”
于升走进房间顺手关上门,没好气道:“她现在没这个心思,我要当舅舅了。”
“你要当舅舅了?恭喜恭……,你说什么?”
于升翻了个白眼道:“我说我要当舅舅了!”
傅松猛地抓着他肩膀问道:“真的?”
“轻点轻点!”于升疼得龇牙咧嘴,不过见他这么紧张,倒是感觉有些好笑,“上个月底检查出来的,现在已经快四个月了。”
傅松高兴得搓着手道:“哎呀,老子枪法就是准,这才几次……。你他娘的啥眼神!老子送你个外甥你得感谢老子!”
“我呸!”于升吐了口唾沫,“臭不要脸!”
“哈哈,老子又当爸爸了!”如果换做平时于升敢这么骂他,傅松绝对一脚还回去,但今天他高兴啊,“你姐怎么不亲自跟我说?”
“谁知道她怎么想的呢。”一提起这事儿,于升也是无奈,“而且她也不让我说,我刚才在楼下寻思着,我要是继续瞒着你,事后你肯定会打我。”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还是你小子懂事儿!你姐……,你姐身体还好吧?”
“挺好的,就是前段时间吐的厉害,要不连我都蒙在鼓里。”
“这娘们儿!等见了她,我非……。”说到这,看到于升眼神不善,傅松连忙改口道:“我非好好批评她,怎么能这么大意?”
于升哼了声道:“没别的事儿了,我就是跟你说一声,那个什么,有时间你去看看我姐,她怪想你的。”
傅松尴尬得不行,咳了咳道:“她这次跟你回沐城了?”
“不然呢?”于升一肚子气,“知道我要回来开会,提前一个星期就准备好了,没出息!”
傅松不满道:“怎么说话呢?她是你姐姐!你们今年在哪过年?”
于升笑着问:“要不我和我姐去你家凑个热闹?”
傅松皮笑肉不笑道:“你姐敢去就行。”
于升被噎得够呛:“她见了你媳妇儿跟老鼠见了猫似的,你可别让你媳妇儿知道我姐回来了。”
傅松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如果梁希知道于欣怀孕了,自己绝对是第一犯罪嫌疑人,“这还用你说?”
于升问:“你啥时候去看我姐?”
“这个……,等开完会抽出时间……,今天晚上开完会我就去!”面对着于升凶巴巴的眼神,傅松只能迅速改口。
“这还差不多!”于升满意道,“你不回家没事儿吧?”
傅松大义凛然道:“为了你姐,我豁出去了!”
于升翻翻眼皮道:“这话你跟我姐说去,她肯定信。我今晚住对面酒店,不回家,走了。”
傅松老脸一红,道:“别忘了告诉你姐,给我留着门。”
“知道了。”
于升走了后,傅松没了丝毫睡意,兴奋地在办公室里转着圈,老子真特么厉害,百发百中啊!
嘿嘿,也不知道于克敬在得知老子把他闺女肚子搞大了后,会是个什么反应。
不过这个便宜老丈人确实挺给力的,经过三个月的马拉松谈判,远景集团跟泉城纺织工业系统合资的事情,基本已经定下来了。
现在只剩下一些细枝末节需要商榷,过了春节后差不多就能签订合作协议。
算了算了,看在你闺女的面上,老子就不跟你计较那些细枝末节了。
第1226章 自省
晚上报告主讲人是郭凡声,报告的主题是远景集团产业链现状、问题与展望。
这份报告是他过去的三个多月的时间里,一边考察一边思考写的,好不好暂且不说,傅松听说他光笔记就记了五六本。
而且最后的报告干货满满,傅松看后也是受益匪浅。
“集团在产业链布局上主要存在以下几个问题:一是产业链过长过宽,导致精力分散,资源浪费严重……;
二是上下游产业链之间缺乏有效协作,内外部响应速度较慢……;
三是产业链布局过于分散,地域跨度大,一旦遇上人类社会不可抗拒的自然灾害,社会动荡等危机,牵一发而动全身……。”
傅松之所以说受益匪浅,就是郭凡声在报告里指出的几个问题,尤其是产业链布局分散,没有形成集聚这个问题,让他一下子想到了疫情。
类似的危机发生后,一些地方生产活动很快就能恢复,而一些地方却陷入停产停工,原因何在?
问题的根子就出在了供应链上。
如果某个产业的配套零部件超过80%是本地生产的,就算遇到危机,受影响的也只是不在本地生产的那20%零部件中的一部分,尚有补救的机会。
反过来,如果只有20%的零部件是本地产的,剩下的80%分布在全国各地甚至国外,那么除了停工停产外,就没有第二个选择。
远景集团恰恰就存在这样的问题,不过,尽管意识到了问题,但要想解决这个问题,傅松觉得难度实在太大。
远景集团产业链的布局,很多时候都是被动的,而非出于主观能动性,因为为数不少的企业都是合资公司。
合资公司都是跟现成的企业合作,于是就形成了这里有一两个企业,那里又有两三个企业这样的局面。
其实目前远景集团产业链集聚做得最好的恰恰是新成立的沐城汽车集团,几乎所有的配套工厂都分布在沐城市域范围内,足不出沐城,就能把汽车总成给整出来。
至于好不好用另说,有总比没有强。
当前远景集团的产业链和供应链布局,跟经济全球化所提倡的观点类似,也就是产业链上各类企业不分国家和地区,根据自身优势进行水平分工,从而降低产品成本,实现规模经济,促进资源优化配置。
经济全球化好吗?
傅松觉得经济全球化对中国有利有弊,而且他认为弊大于利,七分弊,只有三分利。
中国搭上了经济全球化的快车,成为了世界工厂,外汇储备世界第一,军舰下饺子,但全国十几亿人民辛苦一年赚的血汗钱,大部分都流进了洋人的口袋。
而且,在你好我好大家都好的全球化大背景下,只要有钱,什么东西都能买到。
什么豪门足球俱乐部啦,什么院线啊,什么酒庄啦,什么豪宅啊,什么游艇嫩模啦……。
自己没那么多钱,跟银行借啊,然后兑换成美元出去买买买!
只买贵的,不买对的,美其名曰,为国争光。
还有,什么芯片啊,操作系统啊,汽车啊,机床啊,工业软件啊,智能仪器仪表啊,传感器啊……。
买回来后,咔嚓咔嚓组装起来,就成了民族骄傲,全球首发,夜空中最靓的那个仔。
既然能花钱从国外买回来,干嘛还要费劲巴力自己造?
自己造的哪有老爷造的香?
作为中国人,傅松认为自家吃了大亏,凭什么老子拼死拼活只能吃糠咽菜,你们特么啥事不干就能花天酒地?
但如果换一个视角,比如西方国家的视角,那么它们会认为中国在全球化过程中占了极大的便宜。
泥腿子也想当老爷,这不是反了天了?
泥腿子如果都成了老爷,那我们这些老爷吃谁的,用谁的,睡谁的?
所以进入2010年代后,世界风云突变,婴国脱欧,黄毛怪上台,掀起了逆全球化浪潮。
其实这些国家的心理很好理解,鼓吹了30年多全球化,冷不丁发现对门的兔子居然吃成了一头大象,再让他吃下去那还了得?
退群!
老子退群了看你这只死兔子还怎么占便宜!
对门的兔子刚开始吓得瑟瑟发抖,你是大哥你特么的怎么能退群?
太特么没武德了!
后来兔子发现,帝国主义果然都是纸老虎。
对呀,特么的老子是世界工厂,爱买不买,不买拉倒,你退群,那老子就顺手接过全球化的大旗,抄你的后路。
全球化所倡导的按照各自优势水平分工模式,让中国从中受益匪浅,但同时也在很多方面禁锢了自身的发展。
比如……,反正可以列一长串。
大到一个国家如此,小到一个企业同样如此。
水平分工固然有其优点,但其缺点显而易见,而且非常致命。
实际上,郭凡声所指出的问题,跟远景集团即将进行的资源整合最终目的相同,都是为了优化资源配置,实现资源的最高效利用。
二者是一体两面的事情,殊途同归。
但从产业链和供应链集聚的视角来进行资源整合,这一点却是傅松从未想过的。
虽然郭凡声的报告已经看过一遍,但看报告和听报告区别还是非常大的,因为报告人会在现场报告中穿插很多东西,往往会给人新的启发。
报告结束后,傅松叫住郭凡声,用一种开玩笑的口吻道:“老郭,要不你回来得了。”
他一直觉得郭凡声的离开是他的损失,而且这家伙跑到中关村后,也没折腾出个名堂来,继续在那里呆下去,既浪费时间,也浪费才华,还不如回远景集团呢。
郭凡声道:“我在bJ还有一摊子事儿呢,我走了,你的投资怎么办?”
傅松笑道:“投资嘛,有赚就有赔,就当打水漂了,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就给我白干几年。”
郭凡声气笑了:“你的小算盘打得可真溜。”
傅松道:“你别急着拒绝。刚才你做报告的时候,我在下面一边听一边想,现在远景集团看似发展得不错,但就像你说的,力量过于分散。然后我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
郭凡声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却没说话。
傅松道:“我知道你当着我的面不好意思说,没关系,我好意思说。想来想去,我觉得这个问题的责任很大程度上在我身上。可能你们也发现了,只不过因为我是董事长,所以只能当不知道。”
郭凡声道:“其实也不全是,别人我不知道,我自己是觉得你的很多想法和决定刚开始看似很不靠谱,但最后结果证明你是对的。”
特么的,那是因为老子开天眼了,但老子不是神仙,不可能永远对下去。
“运气罢了。”傅松苦笑道,“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嗯,乱拳打死老师傅。我就是那个张牙舞爪的新手,左一锤子,右一榔头,没有迹象可循。这是我最大的问题,可能也是远景集团内部最大的问题。”
郭凡声笑道:“没你说的这么严重,远景集团需要像你这种自信的董事长。”
傅松摇摇头道:“自信是好事,但自信过了头,就成了自大。老郭,其实这个问题我憋在心里很久了,今天在你面前第一次说出来。我的决定可以对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永远对下去,那不科学,更不唯物。”
郭凡声不知道他想说什么,只好嗯了一声表示在听。
“所以,我需要一个决策支持机构。”
郭凡声道:“集团不是有战略咨询部吗?”
傅松笑道:“战略咨询部偏微观了,主要聚焦行业、产业研究,我需要一个宏观政策研究机构来辅佐我。”
郭凡声问:“具体干什么?”
傅松道:“宏观经济、区域经济、产业政策、改革发展、公司治理等方向,还要兼顾分析国内外经济与社会发展形势,集团运营管理中的重大问题。
比如你刚才报告中提到产业布局分散的问题。这个机构要为集团总部的决策及时提供前瞻性、导向性、预警性政策建议。”
郭凡声苦笑道:“新机构的职能跟目前集团很多部门的职能有不少重叠啊。”
傅松看了他一眼道:“只要你回来,想要什么人,随便你挑。这个新机构隶属于总办,直接对我负责,就叫远景集团改革发展研究中心,你来当中心主任。”
郭凡声82年大学毕业后就一直从事政策研究工作,先后在内蒙建委研究室、区dang委研究室、国家体改委经济体制改革研究所从事西部发展与企业制度方面的研究。
到90年下海,工作8年时间发表专着5本,论文100多篇,被评选为副研究员,在北大、人大、南开等大学带培硕士研究生,是一个真正的学者型官员。
所以,傅松觉得他是研究中心主任的最佳人选,国内的其他人,无论是厉股份和吴市场,还是莫干山会议出来的那批人,除了会打嘴炮外,还能干什么,而郭凡声至少证明过自己。
郭凡声笑道:“你说的我都动心了。”
傅松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在婉拒,但他仍不死心,道:“你有什么要求就说,只要我能办到的,绝无二话。”
郭凡生无奈道:“我要是想做政策方面的研究,当年就不会下海。”
傅松哑然失笑,这还真是个好借口,摇摇头道:“在远景集团怎么能跟在体制内一样呢?”
郭凡声笑而不语。
傅松只当他心意已决,悻悻道:“君子不强人所难,老子再找别人吧。要不你回去再考虑考虑?”
出乎意料的是,郭凡声没有当场回绝,而是认真地点点头道:“行,春节后给你准信。”
第1227章 霸道
跟郭凡声分别后,傅松想到还有只大白兔等着自己去安慰,便加快脚步,打算回办公室放个水,再拿上车钥匙。
“傅厂长,你去哪?”
傅松抬头看着于升,没好气道:“催命啊,老子去撒泡尿不行?”
于升连忙陪笑道:“可以可以。你过会儿怎么去?”
“开车。”傅松感觉自己的人格受到了极大侮辱,如果是别的事情,他或许会反悔,但跟女人幽会这种事情,他怎么可能说话不算话呢!
于升道:“那过会儿我开车。”
傅松不满道:“你回去干什么?”
你家屁大点地方,你姐一叫岂不是你也能听到,这怎么行?大白兔的那种叫声只能老子才能听!
于升道:“我是怕你把车停在我家楼下,让别人看见。”
“啧啧,你小子想得还挺周到的嘛!”傅松满意地拍拍他肩膀,亲热道:“来,叫声姐夫听听。”
于升转身就走:“我去停车场等你。”
用最快的速度回到办公室,先放了个水,然后在衣橱里随便找了几件换洗衣服,随便找了个袋子一装,急匆匆下了楼。
等开车来到棉纺厂家属小区时,已经快十点了。
“这么晚了你姐还没睡?”傅松跟很多孕妇打过交道,嗜睡,易饿,比如梁希怀傅声远的时候,经常晚上八点多就没精打采了,往往刚沾枕头就睡着了。
于升一脸不耐烦道:“没见到你,你觉得她睡得着吗?别磨叽了,赶紧下去,我还想回去睡觉呢,第一次住这么好的酒店,太奢侈了。”
当年他也跟着傅松见过不少世面,香江的半岛酒店,纽约的比克曼·汤普森酒店都是五星级的,但跟文华东方酒店相比,特色有余,但奢华不足。
“叫声姐夫,我以后让你天天住五星级酒店。”马上要见到大白兔,傅松心情不错,小舅子想住五星级酒店,作为姐夫难道连小舅子这个小小的愿望都满足不了吗?
于升翻翻眼皮,抬头往楼上看去:“我家还亮着灯,你别磨叽了。”
“明天早点来接我!”
“欠你的!”
傅松对于欣家不陌生,毕竟来过好多次了,闭着眼睛都能摸上门。
砰砰砰,夜深人静,敲门声是那么得突兀。
傅松站在门口然后就做贼似地四下张望,随时做好闪身进门或者转身逃跑的准备。
三更半夜,黑灯瞎火,一个男人去敲一个单身女人家的门,一旦被人看到了,他倒是没事儿,但有损于欣这个黄花大闺女的名声。
门后传来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
傅松熟练地从门缝里挤了进去,门后有美女的情况下,就算是再窄的一条缝儿,他也会像一条黄鳝刺溜进去。
“冷不冷?”于欣拉着他的手问道,“饿不饿?”
“见到你就不冷了。”几个月不见,于欣脸蛋儿丰满了不少,显得那两颗小酒窝更深邃了,傅松忍不住伸手在酒窝上捏了两把,“过会儿再吃你。”
“德性!”于欣红着脸白了他一眼,“今晚不行。”
傅松装傻道:“为什么?你不会来事儿了吧?就算来事儿了,也是可以的。”
“那怎么吃?”于欣被他带进来沟里,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
傅松嘿嘿笑道:“吃嘛,多简单的事儿,只要有张嘴就行。”
于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呸的一声把头扭到一边:“你真恶心!”
傅松把她拉到怀里,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在她耳边道:“怀孕了也是可以的。”
“啊?你怎么知道我怀孕了?”于欣瞪着眼睛,随即咬牙切齿:“于升!这个叛徒!”
傅松不高兴道:“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要瞒着我?”
于欣一脸娇羞道:“人家想给你个惊喜,想亲口告诉你。”
傅松好笑道:“你又不是没有我的电话,打电话不也一样?”
于欣皱褶鼻子认真道:“那怎么能一样呢?”
“怎么就不一样?”
“反正就不一样。”
“你呀,死心眼!”
于欣语气幽幽道:“我要是不死心眼,你还能理我吗?”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深情款款道:“我心里一直都惦记着你呢,真的!”
于欣轻哼一声:“有贼心没贼胆儿的坏蛋!呜呜……。”
傅松可不敢再让她说下去了,直接低头堵住了她的嘴,“时候不早了,我们睡觉吧。”
于欣在他胸口上捶了两下,认命地闭上眼睛:“那你不能乱动。”
傅松故意吓她:“其实怀孕三个月后已经稳定了,只要注意点还是可以的。”
“不要不要!”于欣在他怀里扑腾着腿,委屈道:“你跟我在一起除了那点事儿就没有别的事儿了?就不能陪我说说话?
“好,今晚我好好陪你说话。”傅松巴不得如此,最近这几天还没缓过劲儿呢。
于欣突然睁开眼睛,狐疑地看着他道:“不对不对,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也不怪于欣起疑心,之前在东营那几天,傅松就像个上了发条似的,根本就不给自己休息的机会。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想跟你“交浅”,你说老子见面后只想着耍流氓;好,老子听你的,只跟你“言深”,你他娘的又说老子不对劲儿。
老子怎么做都是错喽!
他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句话:为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于欣见他耷拉着脸,扑哧一笑:“你是不是累了?”
“啊?”傅松觉得这是个很强大的理由,连忙苦着脸道:“这两天不是开会嘛,忙的脚不沾地,是有那么一点累,不过你要是想……。”
于欣捂着嘴笑道:“我才不想呢!你呀,今晚就老老实实的吧。”
因为许久没住人了,卧室里有一股淡淡的霉味,不过被子上却散发着阳光的味道。
于欣躺在傅松怀里,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傅松本来挺困的,但耳边有只小麻雀不停地在叽叽喳喳叫,很快就没了睡意,干脆陪着她咬起了耳朵。
“对了,你以后打算干点什么?”
“啥也不想干。”
傅松无语道:“啥也不想干是想干啥?”
于欣笑嘻嘻道:“就是啥也不想干呗,每天睡了吃,吃了睡,顺便把我们的孩子养大成人。”
傅松瞪了她一眼:“没出息!”
于欣理直气壮道:“反正有你在,就算我没出息,你也会什么都替我安排好的。”
傅松被她气笑了:“你总不能因为有我,就一辈子混吃等死吧。你过了年才28岁,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你看看人家初琳琳,就比你小几个月,现在都能独当一面了,你再看看你,还有脸笑!”
于欣撇撇嘴道:“我才不羡慕琳琳呢,做着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有什么意思?”
“你说什么?”傅松皱眉道。
于欣道:“我说,你这人太霸道,别人只能按照你划的道走,我这人又没什么追求,还不如啥也不干,这样也就不用心烦了。”
傅松哑然道:“你是说琳琳不喜欢现在的工作?”
于欣一脸玩味道:“你不知道?啧啧,琳琳也真够傻的,我要是不喜欢,拼着被你骂一顿,我也得告诉你我不喜欢!”
傅松对她的话充耳未闻,只是自言自语道:“她不喜欢怎么不跟我说呢?”
于欣酸溜溜道:“她听你的话呗,你说什么,她就算再怎么不喜欢,也都闷在心里,我可学不来她。”
“这小丫头片子!”傅松又好笑又好气,又有些心疼,扭头看着于欣,“你刚才说什么来着,说我这人太霸道?”
于欣笑道:“我说错了吗?”
傅松疑惑道:“我哪霸道了?我这人一向都是以理服人好不好?”
“以理服人?哎呦,笑死我了!”于欣笑得花枝乱颤,“你如果不算霸道,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霸道的人了。”
看傅松一脸不服气,于欣道:“别的不说,就说我吧。我这人就不想劳心劳力,可你非要我自食其力,这不是赶鸭子上架吗?”
傅松失笑道:“别人都是自己挣的钱自己花起来更舒心,你倒好。”
于欣道:“可我就是觉得花你的钱更舒心,哼哼,梁希还不知道。”
傅松被她逗乐了,捏着她鼻子道:“原来你还挺记仇的。”
“那当然!”于欣哼了哼,“被你媳妇儿欺负了这么多年,我终于熬出头了,花她男人的钱,我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对于她的这种心理,傅松也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岔开话题道:“行吧,你既然就想当个富太太,那我也不能强按着你的头喝水。你看我这人还是挺讲道理的吧?”
于欣把他的手按在自己肚皮上,傲娇道:“那是因为我现在有道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
特么的,这话还真挺有道理的,老子的道理再大,也大不过她肚子里的孩子。
谁让她关键位置上有人呢?
“你的手真暖和。”于欣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吃吃笑起来,“我听琳琳说,你在公司里一言九鼎,说一不二,可威风了!你的秘书们见了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瑟瑟发抖,哈哈。”
“你别听她瞎说!”傅松笑了笑道,“哪有她说的这么夸张?”
“琳琳还说在公司你说的话就跟圣旨似的,下面的人可以不理解,但只有照做的份。琳琳一个人这么说或许是瞎说,可于升也这么说,这也是瞎说?”
傅松顿时怒道:“于升这小子居然敢败坏我的名声……。”
“干啥?你还想打小舅子啊!”于欣一瞬间化身为护仔的老母鸡。
傅松连忙陪笑:“你这话说的,我打谁也不能打小舅子啊!”
于欣剜了他一眼道:“难怪于升不愿意在你身边干呢,你这人又霸道又暴力,还以理服人呢。”
“嗯?”傅松惊讶不已,“于升真这么说的?”
于欣点点头道:“当初为了这事儿我还狠狠骂过他,我说你跟在傅松身边多好,为什么要走?你知道他是怎么说的?
他说你这人不讲理,你做的任何决定都不允许质疑,继续跟着你压力太大,而且也学不到什么东西。”
傅松:“……。”
见他沉默不语,于欣以为他生气了,连忙软语细声道:“早知道你生气,我就不跟你说这些了,也怪我这张嘴。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行?”
傅松用力搂紧她,叹了口气道:“我没生气,我是在想你刚才的话,你倒是点醒我了。”
“点醒你了?”于欣好奇地看着他,“点醒你什么了?”
“没什么。”傅松哈哈一笑,伸手关上灯,“睡觉!”
“讨厌!”于欣摇晃着他的肩膀,“说话只说一半,故意吊人家胃口。”
傅松道:“是公司的事情,你还想听听吗?”
“公司的事情有什么好听的,不听不听!”于欣打了个哈欠,重新钻进他怀里,“你明天几点走?。”
“九点开会,八点就得出门。”
“我给你做早饭吃。”
第1228章 问题的严重性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期待的早饭无影无踪,于欣压根就没起来,就连睡姿也跟昨晚睡觉前的时候一模一样。
轻轻把胳膊从她脖子下抽出来,然后将她的大腿从腰上搬开,这时于欣闭着眼睛问:“我去给你做饭。”
“躺着吧你!”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等你做好饭黄花菜都凉了。”
“哎呀,都快八点了。”于欣有些不好意思道,“太困了,明天,明天早上我一定给你做饭。”
傅松好笑道:“想让我今天晚上来,你就直说。”
于欣一双小手在身上勾了勾,媚眼如丝道:“那你今晚还来吗?”
“我要是不来,你这只大白兔还不得哭成泪人?”
“嗯,那我等你。”
随便洗了把脸,换上昨晚带过来的干净衣服,正准备跟于欣打招呼,却发现大白兔居然睡着了。
蹑手蹑脚地出了门,刚转过身,突然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然后跟对门的邻居来了个四目相对。
对方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娘们儿,正用探究的目光打量着傅松。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傅松吓得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最后急中生智道:“大娘,这家没人吗?”
老娘们儿问:“你找谁?”
“于升!”傅松回答得一点都不打磕,“我听说他回来了,这不就过来找他。”
“哪有大清早上门找人的。”老娘们儿小声嘀咕了一句,不过还是很热情道:“于家姐弟俩确实回来了,前天下午吧,搞了一下午卫生……。家里应该有人啊,这才几点钟?要不你再敲敲门?”
傅松暗抹了把冷汗,连忙道:“算了算了,我上午还要去办点事儿,等办完事儿再过来吧。”
说完,他就忙不迭往楼下跑。
“哎,用不用我帮你带个话?”老娘们儿趴在栏杆上喊道。
傅松只当没听见,脚步却更快了。
特么的,能不能别这么热心好不好?
一口气跑到楼下,看到于升开着车已经等在那了,直接拉开车门上了车,然后整个人像虚脱了一般,靠在座椅上大口喘着粗气。
“咋了这是?”于升从他出了居民楼开始就注意到了,“不知道还以为后面有条疯狗追你呢。”
“比被疯狗追更可怕!”傅松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愣着干什么,快点开车!”
于升一边开车一边好笑问:“到底咋了?我姐打你了?”
“你姐那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打我?”傅松摇摇头道,“不过比你姐打我还严重,你姐以后不能再住这里了,太危险了。”
于升马上心领神会,幸灾乐祸地笑道:“出来的时候被邻居撞见了吧?”
傅松没好气道:“被撞见了丢的是你姐的脸,你他娘的还有脸笑!”
于升不以为意道:“丢呗,反正我们姐弟俩在这里早就没脸了,再丢一次又能怎样?哎,傅厂长,你是怎么脱身的?”
傅松道:“我说我来找你,就是你们家对门的一个老娘们儿,到时候你别说漏嘴了。”
“哦,知道了。”于升点点头,“不用你说,我们也不打算住这了。这房子是棉纺厂的,前两年房改的时候,我姐说要买下来,我说这么破的房子买来干什么。”
傅松问:“你姐想住哪?”
于升道:“她倒是想继续留在沐城,我是不放心让她一个人留在这里,想让她跟我一起住。”
“让她跟你去农场?”傅松第一反应就是不靠谱,农场那边虽然什么都不缺,但生活品质没法保障,他可舍不得让大白兔受苦。
于升犹豫了一下,咬咬牙道:“傅厂长,我想跟你商量个事儿。”
傅松道:“打算出来单干?”
于升心里咯噔一下,“你怎么知道?”
傅松冷哼一声:“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小子想拉什么颜色的屎!说吧,想干什么?”
于升自嘲地笑笑:“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以为自己长进了点,没想到还是瞒不过你。傅厂长,我在农业事业部那边干了三年多将近四年的运输,别的东西也不懂,出来后还是干运输,帮别人跑跑腿,混口饭吃。”
傅松不置可否道:“想从哪开始?有什么计划?”
于升嘿嘿笑道:“去年你从老毛子那里搞来一千多辆卡车,我们运输部鸟枪换炮,把那些老掉牙的解放都淘汰了,我这两年攒了点钱,就跟几个同事合计着,大家伙儿凑几万块钱买几辆老解放,先干着再说。”
傅松问道:“你找了几个人?”
于升道:“现在说定的,加上我三个,还有四五个正在考虑。傅厂长,你不会怪我吧?”
傅松笑道:“怪你什么?挖墙脚?要怪也是冯保国怪你,关我屁事儿!”
于升不怀好意道:“冯总是支持我们的,他说是你说的,支持集团内部员工出来自主创业,冯总还允许我们买车分期付款。”
不得不说,于升现在出来干物流运输的时机恰达好处,就在1991-1995年的第八个五年计划中,国家明确把发展第三产业特别是物流业作为重点。
远景集团虽然也在大力发展物流,包括包装、仓储、装卸、运输、冷藏保鲜等,但主要服务于集团内部,并不对外开放。
别人不知道国内物流业的前景,但傅松却知道,尤其是2010年以后,随着电子商务的大发展,物流行业呈现井喷态势,全社会物流行业市场规模超过十万亿。
所以,就算远景集团物流业务将来对社会开放,也无法占据所有的市场份额,既然如此,为何不扶持若干个盟友呢?
想到这,傅松道:“要不这样吧,远景集团用那些淘汰老解放作价入股,跟你们几个合资成了一家物流公司。”
于升忙不得地摇头:“你别跟我开玩笑了,好几百辆呢,我就算想要,也养不起!”
傅松笑道:“既然决定干,就别小打小闹的,缺钱我可以让你姐来投资,剩下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你们姐弟俩商量去吧。”
于升好笑道:“这算什么?”
傅松道:“就当是给你外甥的见面礼。”
于升啧啧道:“你这见面礼也太大了吧,这事儿我可不愿沾手,你跟我姐说去,我听我姐的。”
傅松哂笑道:“你姐不还是得听我的?就这么定了,过完年你就赶紧打辞职报告。”
于升问道:“你就不怕我干砸了?”
傅松笑呵呵道:“这是你外甥的零花钱,你要是敢干砸了,你姐得撕了你!”
于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我特么的欠你们俩的,不,你们三个的!”
傅松得意地哈哈大笑,拍拍他肩膀道:“好好干,姐夫不会亏待你的!秘书处的那几个小姑娘真的挺不错的,你到底要不要?”
“不要不要!”于升毫不犹豫地拒绝,“我怕摊上个初琳琳。”
“你他娘的!”傅松被他噎得够呛,“嗯,你不会还惦记着初琳琳的那个同学吧?叫什么来着?”
“张岚。”于升语气突然变得低落起来,“惦记着也没用,去年国庆结婚了。”
傅松幸灾乐祸大笑:“你他娘的也有今天!你小子不会没跟人家表白吧?”
于升闷声道:“人家是大学生,我一个初中没毕业的,人家哪能看得不上我这种泥腿子?”
“扯几把蛋!”傅松顿时怒道,“老子比你还泥腿子呢,你看梁希这个司长的闺女,还不是老老实实给老子生孩子?”
于升道:“我哪能跟你比?你好歹也是名牌大学毕业的,又有钱,我哪点都比不上你。”
傅松冷笑道:“张岚家里是什么背景?他爸不就是市工商局一个芝麻大的科长?牛气什么牛气!这种狗眼看人低的人,不要也罢!老子给你找个更好的,让她悔断肠子!”
于升道:“我暂时还不想找。”
傅松见他情绪不太对,没敢再刺激他,笑道:“对,事业为重,大丈夫何患无妻,不急不急。”
今天按照会议议程,几个部门、事业部负责人分别做述职报告,第一场是冯保国的。
傅松听了一会儿就开始神游物外,倒不是冯保国讲的不好,而是他在想更重要的事情。
昨晚他把于欣哄睡后,一个人睁着眼睛想了大半夜。
想什么呢,想于欣说的话。
于欣说他这个人太霸道了,不容置疑,这一点他其实很久之前就意识到了。
昨天他当着郭凡声的面也承认自己过于自信,但“自信”是好听的说法,实际上就是自大,听不进别人的意见,霸道。
如果于欣仅仅说自己霸道,他也不会太当回事,但当从于欣嘴里得知,连初琳琳这个自己最疼爱的小情人,都不敢跟自己对着干,他就开始心生警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初琳琳有自己的想法也不敢跟自己说,连她都是如此,更何况公司里的其他人?
难道自己做的每一个决定,别人都是百分之百地赞同,没有任何其他想法吗?
不可能的,只有机器人才会没有自己的思想。
每个活生生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独立的观点,怎么可能都跟自己想法一样呢?
那为什么自己没听到一点杂音?
在一个公司里,在一个集体里,没有任何反对意见,所有人都拥护自己作出的任何决定,都在称颂自己的英明,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
就像他跟郭凡声说的,他可以对一次两次三次,但不可能永远正确下去,因为那不科学,更不唯物!
尽管他已经认识到了问题,所以昨天才会请郭凡声回来主持发展改革研究中心的工作,但昨天他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他突然觉得光成立一个政策支持机构来辅佐他做决策,还远远不够,就算有了决策支持机构,以他的性格,会完全按照这个机构的建议做吗?
不可能的,根本解决不了本质问题。
本质问题是什么?
远景集团的所有决策出于他这个董事长一人之手,别人几乎没有任何话语权。
如果普通员工也就罢了,但韩泽声这个总经理也没有决策权。
一直以来,傅松都把韩泽声当成了一个优秀的执行者,似乎从来没把他当成一个真正的决策者。
倘若远景集团只是一家小公司,这么做或许情有可原,但远景集团现在有将近五万名员工,涉及上百家跨不同行业的企业工厂,他还这么做就实在太不明智了!
韩泽声对目前的状况满意吗?
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肯定不满意,无非是还在忍着,但总有一天会忍不下去的,到时候递上一份辞呈,傅松非得傻眼不可!
绝对的、不受任何制约的权力并非好东西,很多时候是一剂毒药。
郭凡声之所以不愿意回来,恐怕正是因为清楚这一点,所以才表现得那么犹豫。
回来后说话也不管用,何必呢?
还不如留在中关村,慧聪虽小,但他一个人能做主。
宁为鸡头不为凤尾,如何选择,还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第1229章 大瓜
一整天,傅松虽然人坐在那看似在听述职报告,但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
大部分时间都在反思,反思完了又在思考该怎么办,偶尔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一直持续到今天会议结束。
傅松将集团的几个高管和事业部负责人留下来,道:“晚上我们小范围内开个碰头会,有件事想跟大家商量一下。”
沈红道:“今晚还有两个专题报告会。”
她是今晚的主讲之一,为了这场报告准备了大半个月。
傅松道:“有专题报告的,交给自己的副手,让他们上去讲。今晚八点钟,总办的会议室。”
大家满口答应下来,但心里都纳闷不已,什么事儿比报告会还重要?
说完后,傅松晚饭都顾不上吃,直接回了办公室,刚坐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王永宏道:“你通知郭总,今晚的会议他也要参加。”
王永宏点头:“我现在就给郭总打电话。”
傅松摆摆手道:“你去吧,把门关上,别让人来打扰我,任何人!”
王永宏愣了一下,连忙道:“我明白。”
傅松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了两个小时,直到会议即将开始,这才从里面出来。
总办会议室是个小型会议室,主要是给傅松跟秘书处的人一起开会用的,一张长条会议桌,两旁摆了十几把椅子。
此时韩泽声他们都已经到了,正一边喝着茶一边闲聊。
郭凡声突然接到王永宏电话,让他来开会,正一头雾水,于是问沈红:“傅总要开什么会?讨论什么?”
沈红表情木然道:“你问我我问谁去?”
“你不知道?”郭凡声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俩啥关系,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真不知道,我又不是傅总的秘书,这事儿你得问王秘书。”
王永宏一看把自己给扯进来了,连忙摆手道:“各位领导,我就是个小秘书,你们就别难为我了。”
冯保国抬手看看时间道:“马上八点了,过会儿就知道了。”
说完,扭头对旁边的乔芳玲:“乔总,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乔芳玲这两天心情不佳,过去这些年每年都拿先进,今年却一个奖项也没捞着,反而被冯保国后来居上,狠狠压了一头。
冯保国道:“听说集团要进行架构调整,咱们俩很多业务都是重合的,要不你把粮油业务都给我算了,你就专心做食品饮料和医药加工。”
乔芳玲笑呵呵道:“我敢给你,你敢要吗?你也不怕撑死!”
冯保国道:“这叫发挥专业优势,你做粮油根本没有优势,何必呢?”
乔芳玲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冯保国手握粮油加工的完整产业链,无论在生产规模还是生产成本控制上占了大便宜,如果针尖对麦芒地竞争,她根本不是冯保国的对手。
说不过冯保国,她干脆对他来了个不理不睬,对方竞存道:“方总,听说你前段时间在考察啤酒市场?”
方竞存点点头道:“考察报告已经提交给傅总了,应该问题不大。”
乔芳玲心里一动,啤酒业务可是她的自留地,不过冯保国去年也开始搞起了啤酒生产,虽然跟她相比只是小打小闹,但也不能不防。
如果用粮油业务换取冯保国不插手啤酒业务的承诺,这笔买卖倒是能做……
就在乔芳玲心里打着小算盘时,傅松走进总办会议室,扫了一眼,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道:“既然人都到齐了,咱们就开始吧。”
会议室里顿时安静下来,大家纷纷看向傅松。
“这两天趁着开会,想了很多。想什么呢,想集团内部的问题,主要是高层,也就是咱们这一小撮人的问题。”
话音刚落,大家心里咯噔一下,昨天下午刚拿中层管理人员开刀,难道今天晚上要拿我们这些高管开刀?
傅松把众人的表情尽收眼底,笑道:“你们好像很紧张啊。虽然在座的各位都或多或少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最大的问题不在你们身上,而在我这个董事长身上。”
傅松无视大家惊讶和困惑的眼神,自顾道:“首先我要向大家检讨一下自身的问题,我这个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自信了,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说,就是自大。
过去,远景集团的很多决策,都是出自我一人之手,虽然效果还行,但长此以往,必然要出问题,而且要出大问题!”
最后一句话,傅松加重了语气,表情也变得极为严肃。
“远景集团是一个大集体,需要的不是我这样的个人英雄主义,而是群策群力。所以,我决定对集团的管理层进行一番调整。”
听到这,大家精神一振,都觉得今晚这个瓜实在太大了!
“取消总经理这一职位,韩泽声改任集团总裁,全面负责公司经营事务、所有副总级别以下管理层的任免。”
总经理严格意义上只是一个高级打工仔,执行董事会的决策,但远景集团现在没有董事会,或者说董事会就傅松一个人,总办代理了董事会的主要职能,所以远景集团目前的大小决策均操之于傅松一人。
改总经理为总裁,将他的一部分决策权让渡给总裁,比如刚才所说的公司经营事务和副总级别以下管理层的任免,而他只留下副总以上级别高管的任免权以及财政大权。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任命,傅松又宣布了一项重大任命:“战略投资部和战略咨询部合并分拆,分别成立改革发展委员会和战略市场委员会。方竞存任战略市场委员会主席,副总裁级别,全面负责集团战略和市场。”
大家对方竞存任副总裁并负责集团战略市场并不意外,但那个改革发展委员会是干什么的?
最关键的是,傅松没有任命改革发展委员会的负责人。
郭凡声诧异地看了傅松一眼,别人或许不清楚傅松为什么不任命这个机构的主席,但他却知道这个机构应该是为自己预留的,可他现在还处于犹豫之中。
“成立财经委员会,高硕瀚任财经委员会主席兼任集团财务部经理,副总裁级别,负责集团负责集团的整体经营管理。”
“成立审计委员会,沈红任审计委员会主席,吴志远任副主席,副总裁级别,……。”
“成立人力资源委员会,主要负责集团人力资源战略制定,干部后备队伍建设和建立集团人力资源共享组织架构,为集团正常运营提供人力资源支持。”
说到这,傅松笑道:“过去集团对人力资源管理不怎么重视,在这方面没有什么人才积累,所以这个人力资源委员会主席我还一时找不到合适人选,诸位如果有合适人选可以大胆推荐,英雄不问出处,只要有能力的,我不看学历,不看出身,唯才是举!”
没等大家消化完刚才的任命,傅松又抛出了一个大瓜:“成立远景集团决策委员会,负责对事关集团发展的重大决策进行集体讨论决策,决策委员会成员包括我本人、总裁、各位副总裁以及各事业部的负责人。
决策委员会采取一人一票制度,委员会主席采取轮岗制,每个任期半年,委员会主席的职责是根据集团需要召集并主持决策委员会会议。我就毛遂自荐,担任这一轮的决策委员会主席,至于今后的轮值顺序,你们自己商量着来。”
傅松话音刚落,众人都傻眼了,还可以这么玩?
对,在座的每个人都觉得傅松这是在“玩”。
天下无奇不有,但他们还从来没见过这种神奇的“玩”法。
我们是正规的大企业,又不是水泊梁山上的草寇,怎么能学他们大碗吃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银呢?
惊讶之余,大家都开始在心里各自盘算起来,这么做到底行不行,对自己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坏处。
但思来想去,几乎所有人都发现,这样做对自己只有好处,没有任何坏处。
因为这明显是傅松这个董事长主动限制自己的权力,将自己的权力让渡给集团决策委员会。
这……,太不可思议了吧。
以前只听说过揽权的,却从来没听过主动把权力往外推的,可今天却实实在在见识到了!
在座的人中,最惊讶的非沈红莫属。
昨天她还腹诽傅松权力欲太盛,不料只过了一天,居然来了个巨大的反转,把她都整迷糊了。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男人吗?
傅松宣布完后,喝了一会儿茶,继续:“这几个委员会是总办的下属机构,直接向总办汇报工作。对这些安排大家有什么想法或者意见,尽管说。”
想法自然是有的,至于意见,傻仔才会有意见呢!
傅松等了一会儿,见他们一个个地低着头不说话,笑了笑道:“这么说,你们对我今晚的决定都支持了。那好,我提议春节过后召开一次决策委员会会议,讨论集团组织架构的调整,时间暂定在春节后的正月初九初十两天,同意的举手。”
说完,他第一个举起手。
大家对这样的表决还有些不习惯,过了好几秒钟,才陆续举手同意。
傅松扫了一眼,笑道::“那就这么定了。这次算是个预演,我会安排总办秘书处尽快起草决策委员会的章程,下次开会时我们讨论通过后正式出台。好了,散会!”
大家晕乎乎地起身离开,今晚注定很多人都睡不着觉。
沈红临走时给傅松使了个眼色,傅松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第1230章 人选
“老郭。”
郭凡声听到傅松叫自己,停下脚步等他赶上来,笑道:“你今晚可是放了个大炮,炸得大家不轻。”
傅松笑着问:“你有没有被我炸着?”
郭凡声笑了笑,虽然没说话,傅松却知道他也被炸得不轻。
“怎么样,回来吧,改革发展委员会主席,决策委员会委员,我这人还是很讲民主的。”
郭凡声认真道:“好。”
“嗯?”傅松愣了愣,瞪着眼睛道:“你答应了?”
郭凡声苦笑道:“我要是再不答应,就是给脸不要脸了。”
傅松哈哈一笑,给了他一拳,道:“你他娘的说什么呢,我是那种人吗?对于真正的人才,我一向很大度的好不好!”
郭凡声自嘲道:“我算个屁的人才,也不知道你怎么就盯上我了。唉,创业为伴而中道崩殂……,你的投资怎么办?”
傅松道:“你有什么想法?”
郭凡声为难道:“你现在问我,我也没想好怎么办。”
傅松问道:“你手下就没几个能用的人?”
郭凡声没好气道:“我在中关村干了还不到半年就被你拽着去巡察了!”
傅松:“……。”
郭凡声犹豫道:“我倒是有个人选,不过不是慧聪内部的人。”
“谁?”
“国庆怎么样?”
“他?”如果不是郭凡声提起,傅松差点把这家伙给忘了,“他不是自己在做生意吗?还在卖书?”
郭凡声笑道:“他跟出版社的关系很铁,靠着这条路子反正是饿不着,但想赚大钱也难,他愿不愿意抛下那一摊子过来还不知道呢。”
傅松道:“他是贩卖知识的,慧聪是贩卖信息的,本质上都是二道贩子,差不到哪去。既然你觉得他行,那你跟他谈吧,我就不管了。”
郭凡声无语道:“你让我跟他谈?哪有你这么当老板的?”
傅松笑道:“老郭,我投资的是你这个人,而不是别的什么。”
郭凡声若有所思道:“国庆这人稳重有余,开拓和冒险精神不足,有点小富即安,得给他找个好搭档才行,否则我有些不放心。”
傅松哑然失笑,老郭看人还蛮准的,当当上市后就再没什么大发展,李国庆一直守成守到被老婆赶出了公司,如果真要给他投资,那么确实需要一个人在一旁督促着他。
“你有人选吗?”
“小初怎么样??”
“初琳琳?”傅松有些诧异,但仔细一想,初琳琳确实是个合适的人选。
她毕业后这些年历任过自己的秘书、黄志刚的助理、沐城旧城区改造项目经理,对企业管理、投资运营、资本运作都不陌生,在这方面李国庆这个书生就是个生瓜蛋子。
让她给李国庆打下手?
呸!
这种馊主意也亏郭凡声想得出来,你舍得,老子还舍不得呢!
“你不会舍不得吧?”郭凡声对他和初琳琳之间的关系略有耳闻,以为他想把初琳琳留在沐城,好方便幽会。
傅松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他娘的啥眼神?什么叫我不舍得?”
郭凡声笑道:“那你给句痛快话,行就行,不行我再另找人。”
傅松又不好直接拒绝,便将初琳琳推出来当挡箭道:“这事儿关键得看小初自己的意愿,我是绝对不会勉强她的。你只要能说动她就行,我没有意见。”
她愿不愿意去还不是老子一句话的事儿?没有老子点头,你要是能说动她,老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球踢!
这下轮到郭凡声惊讶了:“这么痛快?”
傅松怒道:“你要不要?”
“要要要!”郭凡声擦了擦脸上的唾沫星子。
傅松悻悻道:“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还真舍不得让她去给别人打下手!不是我吹牛,现在扔给小初一个公司,她绝对能玩得转。”
特么的,老子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还不明白,老子就要怀疑你是不是故意恶心老子了。
郭凡声眼珠转了转,笑道:“你看这样行不,让小初去慧聪,以后慧聪就是她说的算。我呢,也能安心地回远景集团给你打工了。”
特么的,这还差不多!
不过,傅松还是要做做样子,故意谦虚道:“小初这个小丫头片子,是不是太年轻了?要不还是让她给国庆打下手吧,再历练两年。”
装,你他娘的继续给老子装!
郭凡声道:“你得相信我看人的眼光,就这么定了!”
傅松终于满意了,笑道:“老郭,这事儿你跟小初好好沟通一下,我就不插手了。”
郭凡声道:“那明天中午我请小初吃饭,你要不要一起?”
“算了,你先跟她谈吧,你也别告诉她这是我的意思。”傅松觉得如果自己在场,会影响初琳琳的判断,就算她不愿意去慧聪,恐怕也会装作愿意。
郭凡声了然道:“行,我帮你探探她的真实想法。”
傅松回到办公室,发现沈红果然在这。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不过今天时间太晚了……。”傅松还惦记着去于欣家睡觉呢。
“没什么要问的。”沈红抱着胳膊嘟囔道,“本来有一肚子话的,但刚才一个人在这里想了很久,突然想通了。”
傅松狐疑地打量着她:“真的?”
沈红笑道:“反正我早晚也要离开远景集团,懒得再替你操心了。”
傅松连忙陪笑道:“别呀沈总,你不提点意见,我这心里没底啊。”
沈红撇撇嘴:“别的委员会只有一个主席,审计委员会偏偏多出一个副主席,你这一套下来,我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
傅松干笑了两声:“这都被你发现了?我这不是怕你去了美国后没精力主持工作嘛。你不会对吴志远有什么意见吧?”
沈红摇摇头道:“吴志远虽然不是财务出身,但审计法务大多时候本就不分家,我走后让他来负责审计委员会我没什么意见。”
她知道傅松已经很给自己面子了,这次高层调整,战略投资部和战略咨询部两个大部直接撤销了,改组成直属于总办的改革发展委员会和战略市场委员会,审计部好歹还留着,而且审计委员会的第一任主席也给自己留着,男人做到这份上,她还能有什么不知足的?
“没意见就好。”傅松在她旁边坐下,将她揽在怀里,“我啊,就怕你不理解我。”
沈红翻了个白眼:“你表面上放权,其实跟之前没什么两样,这么折腾不是脱裤子放屁吗?
傅松笑道:“我以后不再插手具体经营事务,决策委员会的每个成员都能当半年的主席,集团重大事务集体讨论,表决决策,怎么会一样呢?”
沈红冷笑道:“说的比唱的好听,这些委员会主席还不是你傅董事长任命的,他们难道还敢反对你?”
傅松摊摊手道:“至少现在我做足了放权的姿态,你们会计上虽然经济实质重于法律形式,但如果没有最初的形式,又哪来的实质?”
沈红惊讶道:“你这是在建章立制?不是随便玩玩?”
傅松无奈道:“别人觉得我在玩,我可以理解,怎么你也认为我在玩?你觉得我会拿远景集团的命运来玩?”
沈红半信半疑道:“你是认真的?”
傅松语重心长道:“刚开始我不敢把步子迈得太大,所以才弄个决策委员会,在小范围内尝试一下,如果效果好的话,逐步扩大,比如轮流做集团总裁,最后甚至连我这个董事长都可以轮流来做。”
沈红瞪着眼睛:“你疯了吗?”
傅松好笑道:“我脑子没进水,既然要分权,那就分得彻底些,分到谁也无法揽权的程度,再说了,你觉得以我的威望,就算我不当董事长,难道我说话就没人听了吗?”
沈红顿时哑然,好半晌才摇头道:“是啊,你只需要把握好大方向,当不当这个董事长其实无所谓。”
傅松道:“所以今后我只抓改革发展委员会和战略市场委员会两个部门,最多分一点精力兼顾财务,有审计委员会和审计部在,集团财务管理上就算有问题,也不会是什么大问题。”
沈红仔细想了想,发现还真是这么回事,远景集团按照他的方案调整顶层架构后,大家各司其职,管理边界和职权更加清晰,运行效率更加高效,而且一个好的顶层设计也会为即将到来的集团架构调整奠定好的基础。
她突然想到一件事,问道:“你把郭凡声请回来了?”
傅松笑道:“对,昨天他还犹豫不决,刚才他就答应了。”
沈红笑道:“你的诚意满满,他没有不答应的道理。他回来后慧聪怎么办?”
傅松咳了咳道:“老郭的意思是,咳咳,那个什么,把慧聪交给小初。”
沈红猛地直起身子,语气酸溜溜道:“是你的意思吧?啧啧,为了你的小情人儿,你也真能下血本!我吃醋了!”
傅松哀求道:“你说你至于吗?慧聪现在什么情况你还不了解?小初过去接手的就是个烂摊子,说真的,我还不愿意让她去呢,但老郭既然开口了,我也只能给他个面子。”
“那倒是……。”沈红其实只是嘴上喊得凶,她和初琳琳关系一向不错,知道初琳琳这些年任劳任怨,去年又被傅松“发配”去了工地,连她都为初琳琳打抱不平,现在能去慧聪也算是个不错的机会。
傅松见她不吭声,不怀好意道:“其实最适合去慧聪的是你。”
沈红傲娇道:“算你有眼光,哼哼,如果不是马上要去美国治病,我还真当仁不让了!这次就便宜初琳琳了!嗯?这么晚了,要不去我那睡?”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咱俩有一腿?”傅松婉拒道,开什么玩笑,大白兔现在肯定在家等急了。
沈红撅了撅嘴道:“不想去就直说,找这种借口,我一个女人都不怕,你怕什么!”
“这种场合我得注意点嘛,好了好了,时候不早了,你赶紧回去休息,我也得回家,回去晚了,梁希又得盘问我。”
沈红突然环住他脖子,眼波流转道:“还从来没在你办公室来过,要不过会儿再回去?”
“这……。”傅松有心想拒绝,但身体的其他部位已经脱离了大脑控制,半推半就地被她扑到在沙发上。
第1231章
第二天中午,初琳琳准时来到吃饭的地方,一家位于远景集团总部附近的羊肉锅店。
“小初,这边。”郭凡声守着一张桌子,桌子上摆着一个热气腾腾的铜锅。
初琳琳将大衣脱下放到椅子背上,笑道:“我说郭总,有事儿电话里说一声不就得了,搞这么大阵仗干什么?”
郭凡声道:“这两天在酒店里吃腻了,假公济私出来打打牙祭。别愣着,想吃什么点什么。”
初琳琳也没跟他客气,随便点了两个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这才道:“听说前天开会的时候抓了不少人?”
她现在的工作关系在远致咨询,已经不算是远景集团的人了,所以并没有参加这次集团大会。
郭凡声诧异道:“都传到你耳朵里了?”
初琳琳笑道:“傅总几年前就想搞这么一次行动了,只是没找到好机会,不过我也没想到他会搞这么大。”
郭凡声道:“这次主要是针对集团中层干部,这两年有些人确实不太象话,我还是集团党wei书记的时候,天天讲日日讲,要遵纪守法……。
呵呵,不动真刀子,只靠嘴上教育用处不大,这次应该能震住一大批人。”
初琳琳抿了口茶:“郭总,你是不是要回远景集团了?”
郭凡声愣了一下,哑然道:“你怎么知道?傅总跟你说的?”
初琳琳撇撇嘴,语气带着一丝幽怨:“他回来后就没搭理过我,我也懒得搭理他。我是猜的,从他让你跟着下去巡察的时候我就知道,他想让你重新回来主持工作。”
郭凡声来了兴趣,笑着问:“那你再猜上一猜,这次我回来主持什么工作?”
初琳琳笑了笑道:“肯定不是公关部,你在公关部那是大材小用,冯烨虽然经验没你丰富,但再历练两年,也能挑起大梁了。”
郭凡声笑着点点头。
初琳琳道:“我猜傅总又成立了一个新部门吧,而且权力不会小,否则你在慧聪干得好好的,他也不好意思张口。现在集团里一个萝卜一个坑,应该是回来做务虚方面的工作吧?”
郭凡声哈哈一笑:“难怪傅总说最了解他的人就是你小初啊。”
初琳琳抿嘴一笑:“只能说跟在他身边时间比较长,知道他一些喜好和想法罢了。”
郭凡声道:“你不是外人,我也不瞒你。昨天晚上傅总临时决定开一个集团高层小范围的碰头会,新成立了几个总办下属的委员会。战略市场委员会、改革发展委员会、审计委员会、财经委员会还有决策委员会,我负责改革发展委员会。”
初琳琳笑道:“改革发展委员会光听名字就知道是总办的智囊机构,如果没猜错的话,你还是决策委员会的委员吧,决策委员会应该相当于常委会吧?”
郭凡声点点头道:“差不多,几个委员会的主席和事业部的负责人都是决策委员会的成员,一人一票制,傅总真是大手笔。”
初琳琳道:“郭总,在这里恭喜你了,这次算是真正进入集团的最高层了。”
郭凡声苦笑道:“实话告诉你,本来我没打算回来的。”
初琳琳答非所问道:“我在给傅总当秘书的时候,曾听他聊起过对集团未来的设想,郭总有兴趣听听吗?”
“这……。”郭凡声心里好奇不已,但嘴上却道:“方便吗?如果不方便那就算了,我可不想让你挨骂。”
初琳琳笑着摇摇头道:“有些话傅总不方便说,我这个前秘书可能更方便一些。”
郭凡声正色道:“哦?愿闻其详。”
初琳琳道:“郭总,你知道傅总最推崇的组织和领导制度是什么吗?”
郭凡声想了想道:“不会是民主集中制吧?”
初琳琳点点头道:“他说过,按照他的实际水平,最多是一个校办养猪厂厂长的料,再大点的企业就不行了。所以他在决定成立好大饲料厂后,就从香江请来了韩泽声,那时候傅总还没从沐大辞职呢。”
郭凡声惊奇道:“这事儿我还是第一次听说,我一直以为他下海后办的饲料厂。”
初琳琳道:“那时候我也还在沐大念书,第二年毕业后就给傅总当秘书了。”
郭凡声笑道:“难怪傅总这么信任你,原来你是远景集团的老人了。”
“算是吧。”初琳琳没有否认,“我可以说是在傅总身旁,看着远景集团一步步壮大的,然后亲眼看到他在早期的很多想法逐渐成为现实,比如刚才说到的决策委员会,这个想法在我刚给他当秘书不久就听他提起过。”
“是吗?”郭凡声语气中充满了怀疑。
初琳琳笑了笑:“其实当时我也不信,那时候远景集团只有一家好大饲料厂和一家石材家工厂,离集团公司还差远了。我那时候刚毕业嘛,傻乎乎地就直接问他,一家饲料厂至于搞这么复杂吗?傅总说人无远虑,必有近忧,还说这叫未雨绸缪,人如果没有点理想,那跟咸鱼有什么区别?”
郭凡声大笑:“我信了,因为最后这句话确实是他说话的风格。”
初琳琳道:“集团公司成立后,旗下的公司和产业越来越多,傅总有时候就抱怨琐事太多,他应该把大部分精力放在战略上,而不是看各种各样的报告和签字上。其实那时候他就想这么搞了,只是因为人才太少,想搞也搞不起来。”
顿了顿,她笑道:“他还开玩笑说,等远景集团走上正轨后,他这个董事长也要让出来,让大家一起轮流做。”
郭凡声摇摇头道:“这个玩笑开得有点大了。”
初琳琳反问道:“郭总真以为傅总在开玩笑吗?”
郭凡声愣了一下:“难道不是吗?董事长哪能随便什么人来做?”
初琳琳道:“如果你们也成了远景集团的股东,然后进入了董事会,怎么就不能做董事长了?郭总,傅总的胸襟大着呢,他经常对我说的一句话就是,他这辈子钱已经赚够了,如果远景集团没有他才能发展得更好,他绝对毫不留恋。”
郭凡声:“……。”
初琳琳低头道:“郭总,我也算是远景集团的老人,可为什么现在我离开了远景集团?傅总需要一个关系简单、纯洁的远景集团,你应该相信他的决心!”
“小初……。”郭凡声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初琳琳和傅松的关系他如何不知,初琳琳当着自己的面,把话说到这份上,他居然被感动了。
难怪傅松那个狗日的这么看重初琳琳,就冲她自曝其短替傅松拉拢自己,有几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
初琳琳展颜一笑:“郭总,你今天请我吃饭不会只是为了叙旧吧?”
郭凡声晃晃脑袋,打起精神道:“我是想请你帮个忙。”
初琳琳好笑道:“我能帮上你什么忙?”
郭凡声道:“我回集团后,慧聪那边就顾不上了,所以我是想请你去慧聪那边主持工作。”
“啊?”初琳琳惊讶一声,“我去慧聪?这……,郭总,你没开玩笑吧?”
郭凡声认真道:“我要是开玩笑,哪会正八经地请你过来吃刷羊肉?你说是不是?你先别急着拒绝,我把慧聪的情况跟你简单说一下,你考虑好了再做决定。”
初琳琳只好道:“好吧。”
“去年离开远景集团时,傅总给了我500万美元的投资,还有远景集团在全国的一些人力资源,不过现在这些大部分都还没用上……。”
一边吃饭,郭凡声一边介绍,初琳琳大部分时间都在听,偶尔也会插几句话询问一番。
一顿饭吃完,一个已经掏空了肚子,一个已经对慧聪有了基本的了解。
在郭凡声介绍之前,初琳琳只知道慧聪不太好,但却没有想到慧聪的状况会糟糕到如此地步,这简直就是个烂摊子。
虽然傅松的那笔投资没怎么花,公司的账上还剩下400多万美元,但郭凡声不在这小半年,慧聪的各项业务基本是外甥打灯笼——照旧。
最大的问题是,慧聪的业务模式在刚开始时是一种创新,但现在这种“商情+广告”的模式在中关村已经烂大街了,几乎要淹没在“人民”战争的汪洋大海里。
“小初,不瞒你说,慧聪现在是个烂摊子,本来不该扔给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但我觉得认识的人中,把慧聪交给你我最放心。”郭凡声掏心窝子说道。
初琳琳不置可否道:“这事儿是傅总的意思吗?”
“不是。”郭凡声摇头道,“这种小事儿他才懒得操心呢,他让我自己物色人选,我第一个就想到了你。你要是愿意,我再跟傅总要人,你要是不愿意,我再另找人。”
初琳琳犹豫道:“可我手头上还有沐城旧城改造的项目,哪走得开?”
见初琳琳不仅没有马上拒绝,言词中反而透露出想去慧聪的意思,郭凡声精神一振,连忙道:“沐城旧城改造的项目现在已经走上了正轨,今后只需要按照规划按部就班地往前推进就是了,黄总那边难道连个这样的项目负责人都没有?”
初琳琳自然清楚这一点,无论哪个地方的旧城改造,最大的难点就是拆迁工作,而她手上的这个项目拆迁工作基本结束,剩下的都是些轻松活,确实有她没她都一样。
郭凡声见她还在犹豫,又道:“而且傅总说了,只要我看中的人,他绝无二话,这也是我答应回远景的条件。”
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郭凡声也是拼了,连无中生有这一招都使出来了。
初琳琳忽然道:“我听傅总的。”
郭凡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连连苦笑道:“你们俩还真是……,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得,我就不藏着噎着了,昨晚我跟傅总要你,傅总说尊重你的意愿,绝不勉强你,你倒好,说听他的,”
初琳琳脸色一红,问道:“他真是这么说的?”
郭凡声语重心长道:“小初,我有个女儿,你知道吗?我很多时候都怀疑傅总在把你当闺女养,当然这么说可能有些夸张了,但他的心理我非定常理解……。”
“郭总!”初琳琳露出一副小女儿态,“你别说了,我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第1232章 盘点
下午,大会还剩下最后一项议程,傅松这个董事长做总结发言。
虽然秘书处给他准备好了发言稿,而且之前他也认真改了好几遍,但等站到演讲台前,他突然不想照着发言稿念了,于是,把发言稿折起来放到一边。
“同志们,朋友们,女士们,先生们,大家好。今天是农历腊月二十六,鸡年将至,在这里我向大家拜个早年。”
等掌声稍微平静,傅松继续道:“本来秘书们给我准备了讲话稿,我感觉太长了,所以为了不耽误大家回家的行程,我就长话短说。首先,远景集团在过去一年取得的成绩跟每个人的努力拼搏和辛勤付出是分不开的,所以在这里我要对集团每个人表示由衷的感谢……。”
“其次,对获得远景集团1992年度先进团队、先进个人荣誉的团队、个人,表示特别感谢,谢谢大家!
在这里我要着重感谢冯保国冯总。在过去的三百六十五天里,他有将近三百四十天都奔波在外,足迹踏遍了贝加尔湖、中亚、东欧、南北疆、内蒙、大西南、海南,踩坏了四五双鞋,是真正的行万里路。
冯保国同志加入远景集团之前,已经是中科院南京土壤所的副研究员,他的恩师是我国土壤学领域的赵毅先生,赵先生是新中国的第一批科学院院士、学部委员,可谓桃李芬芳。冯总作为赵院士的得意弟子,前途远大。
但他还是毅然决然地来到远景集团,脱下代表着研究员的干净衬衫,换上解放鞋和劳动服,挽起袖子,开始跟泥土打交道。
在他的率领下,集团农业农村事业部用了五年时间,治理了苏北、黄河三角洲、hLbE等地共计两百万亩的盐碱地和沙化地,屡次获得国家、省、市的表彰,并多次接待各级领导的视察、考察,为远景集团赢得了巨大的荣誉!
五年前,我第一次拜访赵院士时,赵院士曾说过,我国耕地资源面临的两大问题是数量短缺和质量减退,耕地的数量和质量关系到国家的粮食安全和发展战略,马虎不得。
冯保国同志虽然离开了土壤所,但却一直没有忘记赵院士的谆谆教导,一直在践行着赵院士的理念,他是一个真正的知行合一的人,是一个俯首甘为孺子牛的人……。”
冯保国早就听得目瞪口呆,这是在说我吗?我有这么好吗?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有这么伟大?
特么的,真是见鬼了!
虽然傅松说的大部分都是事实,唯独有一点却没说,他来远景集团,一方面是因为赵院士的点头同意,另一方面是因为傅松钱给的多啊!
这一点说与不说,在不清楚的人听来,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
说了,别人会觉得他为了钱如此拼命,不磕碜;不说,那就是傅松现在想要的效果——几乎所有人都向他行注目礼。
冯保国又是激动又是惭愧,又有些无奈,这不是把老子架在火上烤吗?
或许在别人看来,被傅董事长在集团大会上表扬是一种荣耀,但冯保国心里苦啊,以后他就是远景集团的老黄牛了,只要一天不离开,他就得玩了命地替傅松干活,还特么的不能像以前那样有怨言。
真特么阴险!
“最后,我想谈一谈明年的展望。去年发生了两件大事,年初的小平同志南方谈话,年末的十四大。我不知道大家对这两件大事持什么看法,但我个人相信,这两件大事的意义非凡,影响深远。
十四大提出了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制度,进一步扩大对外开放,调整和优化产业结构,高度重视农业,加快发展基础工业、基础设施和第三产业……。
同志们,十四大已经为我们指明了发展方向,为了能够更充分地应对即将到来的机遇和挑战,我们必须未雨绸缪,提前做好准备。
一是进一步完善集团的组织架构,提高管理效率。这项工作将是明年的重中之重,只有把内部关系理顺了,才能更加从容地迎接外部挑战……。
二是进一步夯实集团的‘护城河’,提高竞争力。巩固已有优势,补齐劣势短板,我们要把目光放长远一些,在继续扩大国内市场优势地位,应对外资冲击的同时,还要将战火引到竞争对手的老巢……。
三是进一步强化干部队伍建设,提高战斗力。干部队伍是集团的骨骼,其重要性如何强调都不为过,我每次开会都要讲,你们可能耳朵都起茧子了,但今天我还要讲,不仅要讲,而且明年我将亲自抓干部队伍建设的落实……。”
傅松下午的总结发言只讲了半个小时,前面那么多内容一共才花了不到二十分钟,而最后一点干部队伍建设,他一口气讲了十分钟,足见他的重视程度。
“我就讲这些。”傅松看到冯烨想要上来,便朝她摆摆手,“集团大会到此结束,归家心切之情可以理解,但安全第一。秘书处、会务组和后勤要站好最后一班岗,做好参会人员的返程工作。好了,散会!”
大家确实归心似箭,今天已经是腊月二十六,离家近的还好,那些离家远的,恐怕得腊月二十八、二十九才能到家,所以会议结束后,大部分人都迫不及待地坐上包车前往火车站或者机场。
沈红两个多月没见沈曼了,怪想念的,所以也匆匆踏上返京的行程。
郭凡声和沈红顺路,看到沈红欲言又止的模样,笑道:“飞机还早着,你们慢慢聊,我上车等着。”
沈红脸色一红,等郭凡声上车后这才道:“集团大会我就不过来开了,反正以后我也不会再回来了,下次开会的时候,你直接把吴志远扶正吧。”
傅松问道:“马上要走了,你就对我说这些芝麻烂谷子的事情?”
沈红白了他一眼:“忙完了这边的事情,早点去bJ,总不能过了正月才去我家吧?”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这算是丈母娘的要求吗?”
沈红笑道:“反正跟你说了,你看着办。”
傅松道:“过完元宵节吧,我得给我爹上坟,到时候在你家多住几天。”
沈红撇撇嘴道:“多住几天?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是惦记着远望科技的那点事儿吧。”
傅松道:“顺带着,顺带着。行了,快上车吧,别让老郭等急了。”
“那我走了。”
送走沈红,傅松感觉无事一身轻,回到办公室,挥挥手把王永宏赶走。
偌大的办公室里,寂静无声。
孤独,疲惫,空虚,一股脑地涌上心头。
忙碌了一整年,奔波了一整年,操劳了一整年,累了,真的是身心俱疲。
他现在什么也不想做,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他就这样一个人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仿佛进入了贤者时间。
“叮铃铃”。
电话铃声将傅松拉回到了现实,可他一点都不想动弹,干脆闭上了眼睛,任由电话的尖叫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响。
这些天一直被各种总结环绕,公司的总结,别人的总结,却唯独没有自己的总结。
他突然心血来潮,拿起纸和笔开始盘点过去一年的得与失。
去年最大的收获,莫过于远景集团研究中心里的将近两千位苏东专家。
这其中有一位诺贝尔物理学奖得主,八个苏联国家科学院院士,将近一百个苏联国家科学院学部、地区分院、科学中心的学科带头人,一千多名教授、副教授、研究员、副研究员、高级工程师,还有几百名高级技术工人。
为了招募和安置这些专家,他前前后后花了五亿多美元,这还不包括从苏联打包的实验室、科学仪器、设备的花费,但他依然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
在他看来,这是一笔用金钱根本无法估量的宝贵财富,光那一百个学科带头人就远远不止5亿美元的价值,如果从零开始一步步培养出这么多的科学家,所有的花费加起来恐怕要十个、二十个五亿美元。
第二个收获是在国外或租或买了超过一千万亩的土地,其中可耕种的土地面积将近800万亩。
尽管到国外买地种粮,会面临着很多风险,比如买地是敏感问题,可能会受到国家领土主权、国民心理、国际政治经济利益等方面因素的影响,但傅松觉得不能因噎废食,而且未来他将会通过美国的KV农业公司来持有部分土地,以最大程度地规避这种风险。
另外,海外大规模土地开发,需要在水利建设、品种繁育、机械购置、道路修建、粮食加工和储运等方面进行巨额的投资,需要持续性、大规模的投入,这就要考验他今后筹集资金的能力了。
第三个收获是远景集团营收首次突破百亿大关,虽然仍面临着内部、外部无数的挑战,但总体来说已经走上了正轨,这也是他敢于放权的底气所在。
又仔细捋了一遍,这三个应该是1992年他个人最大的收获了。
除此之外,他在内地的远望科技、远致咨询、远洋地产三家公司按部就班、稳健发展,虽然成绩不突出,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傅松前前后后看了两遍,最后在远望科技上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今年远景集团组织架构调整到位后,他可以将更多的精力从远景集团转移到远望科技上。
再过几天,拉链顿就正式上台了,过不了多久就会宣布实施“信息高速公路计划”,预示着以计算机通讯为标志的第五次信息技术革命的到来。
今年远望科技的最重要的任务是暗度陈仓,借船出海,这也是他这次美国之行的最大任务。
如果只是陪沈红去美国治病,哪用得着在美国待半年,最多把她安顿好后就回来了。
当然,对沈红说时,自然是专门陪她去治病,其他的都是顺带的。
盘点完国内的产业,紧接着盘点国外的产业。
在香江,有远图投资、联合地产、联合酒店三大集团公司。
远图投资现在已经不是一家纯粹的投资公司,而更像一家投资控股公司,加上去年年初Ipo上市的联合地产,远图投资已经控股了十三家上市公司,总市值超过了1000亿港币。
除此之外,他在将军澳工业园还有一家投资将近10亿美元的半导体芯片加工厂,拥有两条8英寸1微米制程的晶圆生产线,以及四条6英寸3微米到1.2微米制程的晶圆生产线,按照计划,明年将一条8英寸和两条6英寸的生产线整体搬迁至沐城。
美国的ot科技、KV农业、风险投资基金以及持有的股票债券,具体有多少资产,他一时之间也没个准数,但绝对比香江的资产只多不少。
最后就是在苏东各国搜刮的那些资产了,这部分资产或许现在不怎么起眼,但其中的很多资产增值潜力巨大,值得长期持有。
这么多产业,分布在世界各地,横跨各行各业,连他自己都不清楚到底有多少家底。
太混乱了!
这样下去肯定不行,必须得找个专门的人把这些产业管起来。
但上哪找既值得自己新人,又有能力的人?
萧竹梅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但把这么多产业交给她……,不是信不过萧竹梅,而是担心再出现沈红顺藤摸瓜这种情况。
盘点下来,整整写了一张纸,仔细看了一遍,总觉得好像遗漏了点什么。
漏了什么呢?
咳咳,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过去的一年,是事业、爱情双丰收的一年。
徐倩,胡庆梅,戴靓,于欣、黎梓,掐指一算,还好还好,一只手还能数过来,没有那么离谱。
再次掐指一算,他有点懵。
凑齐七颗龙珠能召唤出神龙来,凑齐八本四十二章经能召唤出宝藏,那么凑齐十五生肖能召唤出什么来?
撕逼大战!
世界末日!
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太可怕了,老子要坚决避免这种悲剧的发生!
第1233章 磨人的老妖精
看着那一长串名字,傅松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一阵青。
光奶粉得花多少钱?
这张纸不能留了!
他掏出打火机,先点了根烟,然后将纸凑到火焰上,火焰照亮了他阴晴不定的脸。
一直看着写着名字的这张纸在烟灰缸里化作灰烬,这才狠狠地吸了口烟。
特么的,老子真是个禽兽啊!
抬头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看看时间快六点了,自己居然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呆了两个多小时。
对于他来说,今年的工作正式结束,别人要欢喜过春节,他辛苦操劳了一整年,更得好好过年!
收拾好东西,拎上包出了办公室,看到秘书处还亮着灯,走过去敲了敲门,往里一看,顿时愣住了。
“你怎么在这?”
初琳琳笑吟吟道:“等你啊。”
“就你自己?”傅松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
“王永宏本来在这,让我赶走了。”
等确认除了她在再没其他人,傅松的胆子顿时大了起来,将包往桌上一扔,然后捧起她红扑扑的脸蛋便亲了上去。
“想我没?”在别的女人面前,这种话傅松难以启齿,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在初琳琳面前,他却情不自禁地脱口而出。
“想!”初琳琳环住他的脖子,激烈地回应着他,“好想好想你!”
傅松又狠狠亲了几口,捧着她脸逼视着她:“那我回来这么久了,怎么一直躲着我?”
初琳琳瘪着嘴道:“非得让人家主动才行?你就不能主动点?我今天要是不来找你,你是不是就不理我了?”
见小情人儿不高兴了,傅松连忙好言哄道:“哪能呢?我本来打算好了明天再找你,顺便送你回家。”
“骗人!”初琳琳娇嗔道,眼角却满是笑意,“你刚才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刚才睡着了,没听见。”傅松说起谎话来脸不红心不跳。
初琳琳抚摸着他的脸道:“累了吧?瞧你脸都瘦了一圈。”
“有吗?”傅松好笑道,“我是一点没感觉。”
“我不在身边照顾你,连个心疼你的人都没了。”初琳琳轻轻横了他一眼,咬着唇声若蚊蝇道:“好久没去你办公室了。”
傅松秒懂,一手抓起包,一手扯着她用最快的速度返回办公室。
当办公室重新恢复了平静,初琳琳头枕着他的胸口,两只脚搭在沙发靠背上,静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温馨。
傅松缓过神来,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问道:“郭总今天中午找你了?”
“嗯。”初琳琳水汪汪的眼睛瞪着他,“好不容易回到你身边,你又要赶人家走。”
傅松认真道:“你要是不愿意,我不勉强你,而且从今往后,我再也不勉强你做你不喜欢的事情。”
初琳琳笑道:“你怎么变得这么体贴人了?”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于欣都告诉我了。”
初琳琳眨了眨眼睛,酸溜溜道:“你是不是把她……。”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我不想瞒你。”
初琳琳叹了口气道:“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于欣可真是执着,我自愧不如。啥时候的事儿?”
傅松:“……。”
初琳琳哼了一声:“你不说,那我过会儿打电话问她。”
傅松咳了咳道:“她回沐城了。”
初琳琳咬着牙道:“好啊,她回来了居然不告诉我一声,过会儿我去找她好好算算账!”
傅松吓了一跳:“有话好好说,不能打架。”
初琳琳扑哧一笑:“我俩要是打起来了,你帮谁?”
“两不相帮!”傅松想都没想便道,“我在一旁看着你俩互撕,最好把衣服都撕破了。”
“去你的!”初琳琳努力抬起头看了看,“以前都是听你的安排,这次我就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帮我把衣服拿过来。”
傅松伸手将衣服从地上捡起来,扔在她身上,好笑道:“你就这么急着要孩子?”
初琳琳小心翼翼地坐好,一边穿衣服一边道:“过了年我都二十八了。”
傅松突然有些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想当年你……。”
初琳琳抬眼道:“想当年我怎么了?”
傅松嘿嘿笑道:“嫩得一掐都是水儿。”
初琳琳啐了一口:“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愣着干什么?你想就这么光着出去?”
傅松从后面搂住她:“今晚去你那,不回去了。”
初琳琳浑身一颤,过了一会儿回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刚才你还没折腾够?乖啦,早点回去吧。”
傅松叹了口气:“你呀,总是这么替我着想,让我心里越来越愧疚,你就不能对你自己好一点?”
初琳琳把脑袋靠在他怀里,轻声道:“你知道吗?在我心里,你是这个世界上对我最好的人,有时候我会想,你要是我爸该多好?”
傅松嘴角抽了抽,没想到她还有这种想法,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胡说什么!乱了辈分,让人听见了笑话!”
初琳琳抬起头用倔强的目光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老是让我叫你傅老师,我叫的越大声,你越来劲儿,连郭总都说,你把我当闺女养着呢!”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矢口否认道:“污蔑,绝对是污蔑!”
初琳琳突然笑了笑,媚眼如丝道:“傅老师……。”
傅松顿时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往后挪了挪屁股,“你闭嘴!”
“我就叫!”初琳琳跪在沙发上俯视着他,娇声道:“傅老师,傅老师……。”
傅松感觉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整个人都不好了,咬牙切齿道:“你再叫,我就……。”
初琳琳把脸凑到他面前,舔了舔舌头问:“傅老师,你就把人家怎样?”
傅松连滚带爬地越过沙发扶手,抓起地上的衣服跑进了卫生间。
看着他落荒而逃,初琳琳笑的花枝乱颤,朝他背影喊道:“傅老师,你就承认了吧!”
傅松缩在卫生间门后,探着头怒道:“你胡说!老子不是!”
初琳琳笑嘻嘻道:“不是?下次我穿套民国的学生装好不好?”
傅松心脏猛跳了两下,用极大的毅力拒绝道:“老子没那种嗜好!”
初琳琳眨巴眨巴眼睛:“那就算了。”
傅松:“……。”
别啊,你不知道有一种拒绝叫假客气?
回家的路上,照例在车上抽了两根烟,下车之前特意闻了闻衣领和袖子,嗯,烟味儿够大。
“我回来了。”
听到傅松的声音,傅笑菲从杨巧兰身上跳下来,脚步蹒跚着扑向傅松:“爸爸!”
傅松把包往地上一扔,一把抱起傅笑菲:“哎,大闺女,想没想爸爸?”
“想!”傅笑菲大声道,随即皱着眉头道:“爸爸,你又抽烟了,难闻死了!”
傅松连忙把她放到地上,装模作样地在身上闻了闻,自言自语道:“这么大的味儿?”
梁希嫌弃道:“赶紧去洗澡!”
傅松陪笑道:“哎哎哎,这就去,这就去!”
杨巧兰在一旁嘟囔道:“男人嘛,抽根烟怎么了?”
梁希装作没听见,却把气撒在了傅声远身上:“以后你敢跟你爸学抽烟,打死你!”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道:“妈,咱能讲点道理不?”
梁希眼睛一瞪:“我就是理!”
傅松洗完澡换了身衣服下来发,发现老娘已经回屋睡觉了,傅笑菲也躺在杜鹃怀里睡着了。
“璐姐呢?”
梁希没好气道:“马上过年了,人家不回家?以为跟你一样,有家也不回。”
傅松瞅着她道:“今儿咋了?”
傅声远道:“吃枪药了。”
梁希抄起一个抱枕砸了过去:“你再说一遍!几点了,还不去睡觉!”
傅声远一句话没说,没精打采地上了楼。
傅松纳闷道:“这孩子咋了?”
如果是平时,傅声远怎么着也得跟梁希顶上几句,今天却跟霜打过的茄子一样,居然毫无反应。
梁希哼了一声:“范建国回来了,寅蕾跟他闹离婚呢。”
杜鹃笑道:“这两天担心小媳妇儿没了,连饭都吃不下了。”
“哦?”傅松连忙坐下来,问道:“老范回来了?啥时候回来的?”
梁希道:“前天下午,昨天两人吵得都动手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范建国打寅蕾了?”
梁希点点头,紧接着扑哧一笑:“范建国也没占到便宜,被寅蕾挠了个满脸开花,真没想到寅蕾看着娇滴滴的,下手一点都不手软。”
傅松忍不住夹紧大腿,这话可一点没说错,寅蕾那个小娘们儿下手可重了,尤其她那修长的指甲……
“寅蕾没事儿吧?”虽然心里担心得要命,但他不敢表现得过于关心。
“能没事儿吗?”梁希皱起眉,“被范建国打了一耳光,半边脸都肿了。”
范建国你个王八蛋,老子都舍不得打你老婆,你倒是下得去手!
特么的,你给老子等着,老子一定让你后悔生出来。
“她现在咋样了?”傅松恨不得现在就见到寅蕾,可越是如此,越要镇静,以免在梁希面前露出马脚。
梁希道:“没什么大事儿,带着依依跑去了文化局那套房子,唉,这就是没个娘家人的坏处,要是寅蕾有个兄弟,我看范建国还敢打她?”
傅松撇撇嘴道:“你不是跟她关系不错吗?就这么看着她挨打?让她住家里也行啊。”
梁希无语道:“我和她关系再好也是个外人,这毕竟是他们两口子的家务事,我一个外人哪好插手。别说我了,咱们居委会的人都上门了,但也只是劝说。”
傅松得知寅蕾没什么大碍,不由得松了口气,语气幽幽道:“妇女权益保护任重而道远啊。”
梁希好笑道:“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一个大男子主义者居然也有脸说保护妇女权益?”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我是大男子主义不假,但我从来不打老婆!”
“你没打吗?”梁希直接怼了回去,不过话音刚落,她忽然脸红了,连忙把头扭到一边。
杜鹃见状扑哧一笑。
梁希恼羞成怒,伸手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你笑什么笑!”
杜鹃夸张地嚷道:“哎呦,痛!要人命了!”
“掐死你得了!”梁希恨恨道,“早晚把你嫁出去,省得你留在这里浪费粮食!”
杜鹃连忙讨好道:“姐,你是我亲姐,我饭量又不大,你别那么小气好不?你们聊,我送菲菲睡觉去。”
没了旁人打扰,梁希麻溜地钻进傅松怀里,道:“杜鹃都毕业了,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傅松道:“表示过了啊,我不是在香江给她买了条项链吗?”
“这算什么表示?”梁希不满道,“之前我可答应资助她开一家咖啡店,你可别让我食言。”
傅松惊讶道:“还真开啊。现在有几个人喝咖啡?开个茶馆都比开咖啡店强。”
梁希眨眼笑道:“有一个地方肯定适合。”
“哪?”
“苏联专家小区呗。”
傅松:“……。”
这个地方还确实挺适合的,老毛子最爱的是酒精,其次是红茶,然后才是咖啡,但相对国人而言,咖啡在老子中的受众更多,而且专家小区内的居民消费能力较高,完全能支撑起咖啡市场。
只是,娜嘉也在专家小区啊,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见傅松在犹豫,梁希道:“这么多年我从来没主动求过你什么事儿……。”
这话着实没说错,除了主动求着他交公粮外,她确实从来不向自己要这要那。
傅松只好硬着头皮道:“我在想把咖啡店开在哪最好,苏俄专家小区不是一般的大,有工作区、生活区、休闲区等等八大组团……。”
梁希早就有了腹稿,笑嘻嘻道:“先在生活区开一家,等杜鹃上手后,再开分店。对了,二期、三期工程好地段的商铺也得给杜鹃留着!”
傅松被她气笑了:“你他娘的还真敢狮子大开口!”
“老公……,求你了!”梁希一瞬间变身十八岁的小姑娘,甜腻的声音跟她成熟的脸庞形成了鲜明对比,让傅松打了个冷战。
“好好好!”傅松忙不迭答应,再让她发骚下去,真的受不了!
这个磨人的老妖精!
第1234章 笑面虎
傅松很想抽根烟,但冬天在密闭不通风地卧室里抽烟,跟慢性自杀没什么区别,所以只能硬生生把烟瘾压下去。
“累了?”梁希语气中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不满。
刚才豪情壮语,夸下了海口,不料很快就被自己啪啪打脸,傅松羞愧道:“让我歇两天,下次一定不掉链子!”
梁希嚷道:“两天!你怎么不说年后?”
“年后也行……。”傅松见她眼神不善,连忙改口:“明天晚上,明天晚上!”
“这还差不多!”梁希哼唧了两声,忽然愁眉苦脸道:“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最近这俩月特别不舒服,晚上还经常做梦……,我是不是有病啊?”
傅松闭着眼睛有气无力道:“那两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你今年三十六了,卡在三十岁和四十岁之间,正常。”
“去你的!”梁希捶了他一下,若有所思道:“我觉得可能跟康复训练有关,你是不知道美国医生……,嗯,产后康复师懂得可多了,只有你想不到的,就没有她不懂的,嘻嘻,我跟着她都快学坏了。”
傅松没好气道:“你别谦虚了,你现在已经够坏的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梁希心里就不得劲儿,一脸嫌弃道:“你今年才三十三哎,再过十年,我岂不是要守活寡了?”
一听这话,傅松顿时怒了,急赤白脸道:“老子今晚这是累了,你等我休息好了!哼哼!”
“吹吧你!”梁希咯咯笑道,随即叹了口气,“还是刚结婚那会儿好……,唉,好怀念啊。我现在真是悔断了肠子!”
傅松半睁着眼睛问道:“后悔什么?”
梁希撅着嘴道:“后悔浪费了你年轻力壮的大好时光,啧啧,你那时候嫩得跟小白菜似的,哎呀妈呀,不行了,再说下去要流口水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听起来一股满满的调戏感。
“哎,你记得不,你第一次带我来这里,那天外面还下着大雪呢,你生着壁炉,我就在旁边烤火,你就,嘻嘻,哎呀妈呀,流口水了……。”
听着她像祥林嫂一样不停地叨叨,傅松心里古井无波,稳如泰山。
“那时候你真是……,哎,现在……,哼哼,唉……。”梁希的语气越来越幽怨,充满了不甘,悔恨。
傅松幸灾乐祸道:“怪谁?还不是怪你自己?经常说好了今天晚上,到了晚上,你又说明天晚上,到了明天晚上,你又说明晚,明日复明日,老子还没抱怨呢,你他娘的还抱怨上了。”
“老公……。”梁希委屈巴巴道,“人家知道错了,以后都听你的好不好?”
“滚!”傅松把她的脸推到一边,翻了个身背对她。
“傅松!”梁希掀开被子爬起来,“给你点脸了是不?你给我转过来!”
傅松吓得一哆嗦,连忙转过身,陪笑道:“媳妇儿,有啥吩咐?”
梁希咬着后牙槽道:“定个规矩,从明天开始,你给我按时按质按量地履行一个丈夫的职责!”
说完,又强调道:“否则别怪我翻脸不认人!我没跟你开玩笑!”
傅松翻着白眼道:“我要是出差了怎么办?”
梁希冷笑道:“先记在账上,回来后补上!”
傅松欲哭无泪道:“你他娘的想累死老子?”
梁希哼了一声:“只要你做到这一点,你在外面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我绝对没二话!”
“你这话说的。”傅松心虚地看了一眼,弱弱道:“一个你我都应付不过来,我在外面折腾什么啊?”
梁希语气幽幽道:“你如果没有在外面瞎折腾,还应付不了我?”
“这个真没有!”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傅松是绝对不会上当的!
“反正该说的都说了,你自己看着办。”梁希说完后就拉过被子躺下,看他无动于衷,顿时怒道:“胳膊!”
傅松连忙把胳膊伸到她脖子下,等梁希身子一翻滚进他怀里,不用她再开口,右手熟练地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梁希满意地笑笑,点着他额头道:“以后自觉点,知道不?哎呀,你的手真暖和,暖肚子正好,哼。你也就这点用处了。对了,你有多久没锻炼了?明天早点起来去跑步,听见没!”
“听见了!”傅松一肚子委屈不知道往哪发泄,真的想大哭一场。
缺少了心灵交流,还有个啥劲儿?
梁希在他怀里挪了挪身子,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关灯睡觉!”
傅松伸手关上灯,在黑暗里无声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傅松睡得正香,突然感觉浑身凉飕飕的,紧接着挨了一巴掌,顿时睁开眼睛,“干嘛!”
梁希把被子卷在身上打了个滚,然后踹了他一脚:“几点了,赶紧跑步去!”
傅松不情愿地爬起来,一边穿衣服一边问道:“你不去?”
梁希神秘兮兮地笑了笑:“我有自己的锻炼方法,你就甭操心了。”
傅松往床头的抽屉那瞥了一眼,撇撇嘴道:“以为我没看见?”
“流氓!”梁希恼羞成怒,朝他使了个连环腿。
傅松嘟囔道:“老子就是欠,早知道你这样,就不该给你请什么康复师,省得你折腾我。”
“你给我滚!”梁希发出一声尖叫,含怒将枕头便砸向傅松。
傅松熟练地抓住枕头,本来打算扔回去,但一对上梁希发怒的眼神,赶紧认怂,把枕头轻轻地放在床上,讨好道:“那你再睡会儿,我这就滚!”
梁希本来气得牙痒痒的,但看到他这副贱兮兮的模样,再也绷不住了,扑哧笑出声来,“滚滚滚,嫁给你我得少活十年,气都让你气死了!”
腊月的清晨,冷风飕飕的,傅松一出门就缩起了脖子,恨不得扭头钻进屋里。
但一想到触怒梁希这头母老虎的后果,突然觉得这点冷算什么,擦干泪不要怕!
确实好久没锻炼了,才跑了一会儿,傅松就感觉肺部一股灼热感,再兑上点小北风,那酸爽劲儿简直没法说了。
为了男人的尊严,为了重振夫纲,坚持住,坚持就是胜利。
经过寅蕾家楼下时,傅松忍不住往她家窗户上瞅了一眼,今天要不要去跟她见一面?
算了算了,现在是非常时期,nozuonodie,要坚持稳慎原则!
太阳出来后,傅松已经出了一身汗,一边喘着粗气,一边往回溜达。
再次路过寅蕾家楼下,他又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突然听到身后有人道:“呦,这不是傅老板吗?幸会幸会!”
傅松回头一看,好巧不巧的是范建国那张令人讨厌的脸。
虽然打心眼里烦他,很想装作没听见,但毕竟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邻居,只好露出一个应付的笑容:“是你啊老范,幸会啥幸会,见外了见外了!你这是上哪去了?”
范建国笑呵呵道:“家里太乱,我出去住酒店了。你这是去跑步了?很注重养生嘛。”
傅松瞅着他脸上的挠痕,差点没绷住笑出来,随口打着哈哈:“一天之计在于晨,生命在于运动嘛。老范,你这脸咋了?”
范建国脸上的笑容一僵,气呼呼道:“让寅蕾给抓的,特么的,老子在外面拼死拼活赚钱,好不容易回来看看她,没想到见面第一句话就是要跟我离婚,你说气人不气人!”
“两口子有话好好说嘛,怎么能动手呢?孩子都这么大了,有什么误会是解不开的,你说是吧?”傅松暗暗给寅蕾竖了个大拇指,够敞亮,够痛快,老子简直爱死你了!
范建国哼了哼,递给傅松一支烟,然后自己也点了一根,吐了口烟雾,眯着眼睛道:“傅老板,这女人啊,必须得看牢了,你看我,才离开多长时间,媳妇儿就跟人跑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他这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知道的,为什么要对自己说这番话?
难道是寅蕾已经跟他说了?
尤其他看自己的眼神中透露着一股莫名的审视味道,这让傅松浑身不舒服。
有那么一刹那,傅松都以为自己和寅蕾之间的关系暴露了,而且下意识地以为是寅蕾“出卖”了自己。
但紧接着,他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他可以怀疑寅蕾对自己的忠诚,但却不能怀疑寅蕾对范依然的爱。
如果寅蕾还想100%拿到范依然的抚养权,那她就绝对不会自曝其短。
傅松非常肯定,这只是范建国自己的猜测,虽然猜得很对,但没证据的猜测,就仅仅是猜测而已。
想明白这一点,傅松放下心来,装出一副震惊、迷惑、不解的表情:“不会吧,寅老师不是这种人吧。”
范建国盯着傅松看了几秒钟,哈哈一笑:“知人知面不知心,傅老板,你说是不是?”
“呵呵。”傅松陪着干笑了两声,这家伙肯定是察觉到什么了,否则在自己面前不会跟笑面虎似的。
今天就把那些照片交给寅蕾,必须得快刀斩乱麻,用最快的速度逼范建国就范,否则拖久了,他担心夜长梦多。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道:“哎呦,七点半了,媳妇儿在家等我吃饭呢,回见。”
范建国笑眯眯道:“回见。”
傅松转身走了两步,突然又停下脚步回头问道:“听说你在海南发了大财?”
范建国脸上一丝得意,嘴上却谦虚道:“小打小闹,跟傅老板你没法比,我就是赚俩零花钱。”
傅松笑着道:“你别笑话我了,我一年到头拼死拼活也就落个不赔不赚,不像你们楼下买地皮,上了楼就能转手赚上一大笔。”
第1235章 什么东西这么硬
范建国惊讶道:“这事儿连你都听说了?”
傅松点点头道:“老范,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范建国道:“你说。”
傅松道:“就像刚才说的楼下买地皮,爬几层楼就能赚十个甚至二十个点的利润,你觉得正常吗?”
范建国明白傅松的意思,笑着摇头:“肯定不正常,但所有人都相信还能涨。”
傅松道:“国家肯定不会任由这种情况持续下去,你应该赚了不少了,早点收手吧。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建议,听不听随你。”
望着傅松的背影,范建国脸色阴晴不定,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随手给范建国挖了一个坑,傅松回家的脚步轻快无比。
寅蕾说范建国性子要强,总觉得自己怀才不遇,看谁都不服气。
如果范建国真是这样的人,那自己刚才的那番话不仅劝不住他,反而起到了火上浇油的作用。
欲使人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退一步讲,就算范建国听了自己的劝及时收手,那他也没什么损失,只要那些照片在手,他就立于不败之地。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问题,今天怎么才能在范建国眼皮子底下安全地见到寅蕾呢?
虽然跟范建国打交道的次数不多,但他却知道这人无疑是个非常精明的人,否则也不会在那么短的时间里赚到那么一大笔钱。
精明,胆大心细,如果他能踏踏实实地做生意,即使不能大富,但也差不到哪去。
在这种人眼皮子底下偷人,傅松还真没什么把握。
不行,必须得把范建国的注意力转移走。
可用什么办法调虎离山呢?
有了!
傅松一路小跑回到家,看到梁希正和杜鹃在厨房里忙活,连忙抓起大哥大来到书房。
做贼心虚似的地回头瞅了一眼,然后反锁上门。
等了差不多半分钟,就在他耐心即将耗尽之时,电话终于接通了。
只是,听到电话里传来急促、剧烈的喘息声,傅松的脸色顿时精彩无比,然后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虽然没把那份所谓的“忠诚协议”当回事,但才隔了几个月,利致就违反了对自己的承诺,他心里能好受才怪呢。
“喂……,呼……,你好……,嗯……,哪位?”电话那头,利致的喘息声更急促了。
傅松黑着脸道:“是我,傅松,是不是打扰你的好事儿了?”
“啊?是你啊!你稍等,我先下来。”
你先下来?
傅松脸更黑了,脑海里不由得浮现出一幅少儿不宜的画面……
特么的,大清早的就折腾得这么起劲儿,畜生啊!
贱人!
臭不要脸!
他恨不得马上挂掉电话,生怕污了自己的耳朵,但一想到还有求于利致,只好压下挂掉电话的冲动。
很快,电话里传来利致娇滴滴的声音:“喂,傅先僧,你好没良心呦,你怎么这么久才给人家打电话?”
傅松打了个哆嗦,嫌弃道:“我没良心?你也有脸说这话,你干的好事!”
利致诧异道:“傅先僧,你什么意思?我干什么了让你发这么大脾气?我改还不成?”
傅松哼了一声:“你刚才在干什么呢?”
利致道:“刚才?我在骑动感单车呢。”
傅松愣了一下,“你在健身?不是在……,咳咳,我还以为你在那个啥呢。”
“是啊。”利致同样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银铃般地大笑,“哎呦,傅先僧,你好讨厌啦,你把人家当成什么人了!人家既然答应为你守身如玉,怎么会食言呢?”
傅松闹了个大红脸,好在没人看见,抱怨道:“你不是住酒店吗,酒店里还有健身器材?”
利致道:“只要有钱,酒店里什么都可以有,你要是不信,可以过来亲眼瞧一瞧。”
“没兴趣!”傅松断然拒绝,老子要是去了,还不如羊入虎口?
利致娇笑道:“你刚才吃醋了?”
傅松矢口否认道:“笑话!老子会为你吃醋?不跟你扯了,你帮我个忙。”
利致不满道:“你这人,请人家帮忙还对人家一脸不耐烦,伤心了!”
傅松咬了咬牙,努力挤出一丝笑容:“那利小姐,能不能帮我个小忙?”
“这还差不多!”利致轻笑一声,问道:“什么忙?”
傅松道:“你今天中午把范建国约出来……。”
利致越听越惊讶,最后酸溜溜道:“你为了泡妞儿还真是下血本,我都吃醋了!你要是对我有对范建国老婆一半那么好,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真的!”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别闹,跟你说正事儿呢!最好拖个两三个钟头,如果能拖到晚上,那就更好了。”
利致气呼呼道:“让我给你拖着人,你去偷人家的老婆,太缺德了吧!”
傅松不耐烦道:“给句痛快话,帮不帮?”
利致笑嘻嘻道:“帮忙可以,不过事后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傅松问道:“要多少钱?”
利致啐了一口:“你故意的!这忙你还是找别人吧。”
“别啊!”傅松连忙陪笑,“那你想要我怎么感谢你?”
利致道:“陪我一天,这一天你只属于我一个人。”
傅松咬牙切齿道:“半天!”
利致立马笑道:“成交!”
傅松终于意识到自己上当了,骂道:“你他娘的……,阴沟里翻船啊!”
利致得意地咯咯笑道:“傅先僧,男人要讲信用哦。”
傅松没好气道:“你先把老子的事儿办好了,要是给老子出了岔子,哼哼!”
利致自信道:“你就等我好消息吧!”
吃完早饭,等气温上来后,傅松抱着傅笑菲在院子里晒起了太阳。
今天天气不错,没一会儿功夫,一大一小两个人就打起了瞌睡。
梁希看到这一幕,又好笑又好气,踢了傅松一脚:“你们真不愧是爷俩,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儿子呢?”
傅松打了个哈欠,懒洋洋道:“刚才看到他出去了,肯定去玩了。”
梁希不放心道:“他以前出去玩肯定会说一声的,这不声不响的就没影儿了,不会是离家出走了吧?”
傅松好笑道:“你他娘的瞎想什么呢?他才多大点,还离家出走?他要是有胆量离家出走还好了呢?就他这样的,一个人在外面能活过一天?”
梁希皱眉道:“可我怎么眼皮直跳啊,不行,我得出去找找。”
这时,客厅里的电话响了,梁希连忙进去接电话,过了一会儿,耷拉着脸走出来,“你真是生了个好儿子!”
傅松问道:“咋了又?”
“咋了?”梁希磨了磨牙,“刚才寅蕾打电话过来,说傅声远在她那,怕我担心,特意告诉我一声。”
傅松差点惊掉了下巴:“那么远他怎么过去的?他认路吗?”
“寅蕾说坐公交车。”梁希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儿子以前也没坐过公交啊,这个小兔崽子,万一走丢了怎么办?气死我了!”
傅松心里一动,连忙道:“你消消气,我去接他回来,哼,反了天了,看我怎么收拾他!”
“你敢!”梁希瞪了他一眼,“要收拾也是我收拾,你毛手毛脚的,打坏我儿子怎么办?”
“刚才说是我儿子,现在又说是你儿子,我看你精神分裂了!”傅松把傅笑菲塞给梁希,没好气道。
梁希追着他问:“你干嘛去?”
傅松无语道:“你就让我这么去?我去换身衣服!”
换好衣服后,傅松又去了一趟书房,将藏在书架上的照片塞进大衣口袋里,对着镜子看了看,嗯,还行,外人看不出来。
走到半路,大哥大突然响了。
“喂?”
“傅先僧,是我。”
傅松一听是利致,连忙问道:“怎么样?”
利致笑道:“我办事儿你还不放心?我跟他约好中午一起吃饭,这个时候他应该出发了,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偷他的老婆了。”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快十一点了,确实可以放心大胆地去偷……,啊不是,见寅蕾了,“谢了!”
利致娇嗔道:“一点诚意都没有,哼,别忘了答应我的事儿,半天哦!”
“知道了!”傅松挂了电话,恶狠狠地骂了一声:“这个骚娘们儿!”
到了文化局的家属楼,下车前下意识地四顾一番,然后突然想到,老子是来接儿子的,如此正大光明的借口,有啥好藏着掖着的?
于是,下了车后,挺胸抬头,两脚生风地爬上楼,站在寅蕾家门口敲门。
“来了。”门后传来寅蕾温柔的声音,甜得发腻,傅松的心肝儿差点都要插上翅膀飞起来了。
紧接着他便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中,为什么昨晚跟梁希躺在床上一点感觉没有,现在只是听到寅蕾的声音,他就激情澎湃了。
太不应该了!
“你怎么来了?”寅蕾开门后看到傅松就是一愣,随即一把将他拉进门,“快进来!”
傅松顺势握住她的小手,凉凉的,软软的,滑溜溜的。
寅蕾红着脸挣脱他的手,轻轻横了他一眼,朝次卧指了指,小声道:“在那跟依依玩呢。”
傅松蹑手蹑脚地走过去,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只见傅声远正跟范依然趴在床上看连环画。
两个小家伙肩并着肩,头挨着头,你一句我一句聊得不亦乐乎。
傅松站在门口好一会儿,他俩都没察觉。
突然感觉到耳边吹来一股热气,不用猜,肯定是寅蕾,于是扭头飞快地在她小嘴上啄了一下。
寅蕾被突如其来的偷袭打了个措手不及,手捂着嘴,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瞪得老大。
傅松无声地笑笑,重新把门关上,然后拉着她的胳膊来到隔壁的主卧。
“你要死啊!”寅蕾怒气冲冲地捶了他一下。
傅松将她按在墙上,抚摸着她的脸道:“他打你了?”
寅蕾笑着点点道:“是啊。”
傅松皱眉道:“他打你你还笑?”
寅蕾嘴角翘的越来越高:“我故意激怒他,他打了我一耳光,那我就更有理由跟他离婚了。”
傅松愣了愣,突然感觉有些不认识她了,女人一旦发起狠来,太可怕了!
寅蕾忽然在他身上摸索起来,“你身上什么东西这么硬?”
傅松回过神来,嘿嘿笑道:“你猜。”
第1236章 趁热打铁
寅蕾把手伸进去他的衣服,一阵摸索之后掏出棕色的信封,用手捏了捏,“什么啊?钱?不对,钱没这么硬。”
傅松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寅蕾好奇地打开信封,从里面到处一叠照片,一张、两张……
等看完所有的照片后,她抬头面无表情地问道:“你拍的?”
“嗯。”傅松对她的反应有点意外,他以为她会哭会骂,但她表现得却异常平静,平静得有些过了头。
寅蕾扫了一眼照片上的日期,像是在自言自语:“在深镇拍的?”
傅松诧异道:“你怎么知道?”
寅蕾冷笑一声:“去年年底他说去深镇谈生意,没想到……。跟这个女人一比,我确实老了。”
“你一点都不老!”这个时候如果傅松还不知道该说什么,那还不如买块豆腐撞死算了,“在我眼里你永远是我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样子,年轻、漂亮、温柔、妩媚,让我怦然心动……。”
寅蕾是那种外冷内热的女人,但这只是委婉的说法,其实说白了就是闷骚。
外表文静、随和、羞涩、纯情,内心深处却激情似火,动情时比沈红还污,还要胆大包天,很多沈红都不敢做的事情,不敢说的话,她却敢做、敢说。
这种女人最是受不了男人的甜言蜜语,没等他说完,便主动献上了热吻。
此时的寅蕾,就如一块娇嫩的羊尾油,遇到傅松这个浑身散发着热量的火炉,眨眼间便化作了一滩浓香四溢的油脂。
两人都是知根知底知深浅的人,配合起来自然浑然天成。
拍拍她的腰,她便知道该做什么。
拉拉他的手,他便知道该怎么做。
寅蕾闭着眼睛,但那些照片时不时地在她眼前乱晃。
如果说今天之前她还对范建国心存一丝愧疚之情,提离婚的时候底气不足,所以才会想到激怒他,让他打自己,这样她就能狠下心来。
但自从见到那些照片后,她彻底死心了。
她不仅不生气,心里反而感觉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她终于可以毫无顾忌地和他在一起了!
一想到这里,她就激动得浑身颤栗不已。
“讨厌死了!”寅蕾刚才一直用手堵着嘴巴,差点把手背咬破了。
“刚才还叫我好老公,用完了又说我讨厌,做男人怎么这么难?”
“你还说!”寅蕾感到一阵难为情和后怕,那两个小家伙就在隔壁,刚才万一……。
她用力晃晃脑袋,不敢想下去,拉开房门先往隔壁看了一眼,然后急匆匆地去了卫生间。
傅松紧随其后来到客厅,然后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闭着眼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
真他娘的带劲儿!
许久,卫生间里才响起冲水的声音,又过了一会儿,寅蕾羞答答地走出来,往次卧那边瞥了一眼,然后轻轻地咳了咳:“傅声远,你爸来了。”
“爸?你怎么来了?”
傅松抬头看着躲在范依然身后的傅声远,本想展现一下作为老子的威严,但还在微微颤抖的大腿和扑通扑通乱跳的心脏,却让他根本没有耍威风的底气,装模作样道:“你小子出来玩也不打声招呼,你想让你妈担心死?”
傅声远嘟囔道:“我都这么大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范依然用力戳了戳他胳膊,“你别犟嘴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声音虽小,但傅松和寅蕾都听见了,两人不由得相视一笑。
范依然道:“傅叔叔,我和傅声远好久没见了,他晚上回去行吗?”
傅松笑道:“行,去玩吧。”
两个小家伙马上拉着手回到屋里,很快里面传来两人的嬉闹声。
忽然,范依然打开门探头问道:“妈,刚才我好像听到猫叫,你看到了吗?”
寅蕾茫然道:“咱家哪来的猫?你听错了吧?”
傅声远趴在范依然肩膀上道:“我也听到了,确实有东西叫,不过我听着像小狗哼唧,依依非说是猫叫。”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听到傅松的咳嗽声,寅蕾也反应过来,脸刷地红了。
什么猫叫狗叫,两个小孩不懂,但傅松和寅蕾怎么会不懂呢?
“不是狗叫,是猫叫!”
“就是小狗叫!”
“是猫叫!”
“小狗叫!”
两个小家伙争得面红耳赤,声音越来越大,而寅蕾又羞又愧,恨不得找个找个地缝钻进去。
傅松连忙道:“行了行了,有什么好争的,去玩吧。”
范依然气呼呼地在傅声远脑袋上敲了一下:“哼,不理你了!”
傅声远像狗皮膏药一样拽着她的胳膊不撒手,道:“依依,是我听错了,确实是猫叫。”
“真的?”
“真的!”
“哼,这还差不多!”
“依依,我们玩……。”
看到寅蕾站在那不动弹,傅松拍拍身旁的沙发:“站着干嘛?过来坐!”
“都怪你,让你轻点,你……!”寅蕾突然捂着脸,“哎呀,我是没脸活了!”
傅松嘿嘿笑道:“两个小屁孩懂什么?你刚才也听见了,他俩还以为是猫叫狗叫呢。”
寅蕾越想越气,冲到傅松身旁,对他拳打脚踢:“你还有脸笑!都怪你都怪你!让孩子看到了,我还怎么做人!”
傅松任由她打了一会儿,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进怀里,“好了好了,这不是没看到吗?”
“你快放我下来!”寅蕾连忙回头望着卧室,紧张得声音发颤。
傅松笑着问:“还老不老实?”
寅蕾眼角含春道:“人家不打你还不行?”
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才把她放开。
寅蕾像是只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跑到沙发的角落里,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傅松好笑道:“坐那么远干什么?”
寅蕾嗔怒道:“我怕你又动手动脚的!”
傅松无语道:“我保证不动手动脚,快过来。”
寅蕾用力摇头:“骗人!”
“我要跟你说正事!”
“你说就是了,我听着呢。”
傅松见她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只好道:“你和依依怎么过年?”
寅蕾白了他一眼:“你放心,我不会跟他一起过的,就算一起过,也不会跟他睡觉。”
被揭破了小心思,傅松略显尴尬,“你这话说的,我不是这个意思。”
寅蕾忽闪着黑白分明的大眼睛问道:“那你什么意思?让我去你家过年?”
傅松笑道:“我倒是欢迎你去,但你敢去吗?”
寅蕾脸色一红:“我才不去呢,我去你家过年算什么?还不得让人笑话死。我婆婆今年在我大姑子家过年,范建国去那过。”
傅松问:“那依依也去?”
寅蕾道:“我是不想让依依去,可她毕竟姓范。”
“那你呢?”傅松别的不担心,最担心她去那边会被范建国占便宜,虽然他俩现在还没离婚,依然是合法夫妻,但婚内那个啥也是违法的,更是他不能接受的。
这颗水灵灵的大白菜只能由他这头猪来拱,别的猪都给老子死开!
“我?”寅蕾哪里知道他的龌龊心思,面露难色,“我更不想去,可又不放心依依,烦死了!”
傅松一时也没什么好办法,想了想问道:“那些照片你打算怎么处理?”
寅蕾摇摇头道:“我还没想好。”
傅松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犹豫不决,心软了,这怎么能行!
女人只要心一软,往往接下来就是身子也软了,身子软了,那两条腿必然闭不严,所以必须得趁热打铁,快刀斩乱麻!
傅松淡淡道:“怎么,事到临头后悔了?”
寅蕾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不快,连忙道:“你别误会,我是想过完年再说。”
傅松哼了一声:“过完年?你和范建国都这样了,这个年还有什么好过的?你要是不想离婚就直说,咱俩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没有没有!”寅蕾一听这话顿时急了,从沙发上爬起来扑到他身上,死死地抱着他,“我离,我离,我没说不离啊!我今天就去找他!你千万别不要我,你不要我了,你让我怎么办?”
傅松扭头冷冷地看着她:“再问你最后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寅蕾泪眼汪汪道:“不后悔!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就不后悔!你别不要我,好不好?求你了!”
傅松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低声呵斥道:“哭什么哭!我说过不要你了吗?”
“我不哭!”寅蕾拼命地擦着眼泪,可怎么擦都擦不干净,“你别生气了好不好?你这样我好害怕。”
看着她梨花带雨的模样,傅松心疼坏了,可他又不得不狠下心来这么做,否则让她产生了误判,对谁都没好处。
“哭哭啼啼的,烦不烦!”傅松虽然嘴上在骂,但却伸手把她揽进怀里,给她擦了擦眼泪,“听说你还有个姐姐在老家?”
“嗯。”寅蕾乖乖地点点头,“也不算是老家,嫁到黄山去了。”
傅松道:“你要不要去你姐那边过年?”
“今年?”寅蕾有些心动,自打范依然出生后,她就没再回过老家,跟姐姐也有五六年没见了。
而且她也理解傅松这样的安排,与其留在沐城左右为难,还不如用回老家探亲的借口带依依离开。
不过,她马上又想到一个问题,“今天都腊月二十七了,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傅松一听她这么问,就知道她是想回去,笑道:“来得及,你要是定下来,我现在就给你订飞机票。”
“啊?坐飞机?”寅蕾直摇头,“不行不行,我没坐过,不敢坐,还是坐火车吧。”
“你坐火车得什么时候才能到?听话,就坐飞机。”
说完,傅松就给秘书处打电话,接电话的是王永宏。
第1237章 摊牌
每年春节放假期间,秘书处都会安排一个值班的人,今年王永宏把父母接了过来,一起在沐城过年,所以值班任务就落在了他身上。
“小王,给我订两张明天去黄山的机票。如果没有直达的转机也行,最好在bJ、上海、南京转机。”
等傅松挂了电话,寅蕾双手绞在一起不安道:“我从来没一个人出过远门,还得带着个孩子,我真不行。”
傅松道:“明天我送你去机场,到了转机的地方,我会安排人去接你,然后陪你坐飞机去黄山,再把你送到你姐家,你看这样安排行吗?”
寅蕾心里松了口气,嘴上却客气道:“会不会太麻烦了?”
傅松在她红扑扑的脸蛋儿上捏了一把:“你要是走丢了,我会心疼的,这点麻烦算什么?”
“讨厌!”寅蕾破涕为笑,主动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你真好!”
那梨花带雨的笑容,让傅松眼皮直跳。
傅松挑着她下巴问:“那你怎么感谢我?”
寅蕾咬了咬唇道:“中午在这里吃,你还从来没吃过我做的饭呢。吃完饭,他俩都要午睡……。”
“这……。”傅松自然是想留下来的,两个小家伙睡着了,那她就不用学猫叫了,只是一想到梁希他就有点打退堂鼓。
寅蕾似乎知道他担心什么,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给梁希打个电话,就说你们爷俩在这吃饭,好嘛好嘛!”
傅松感受着她温软的身体,脑袋一热,点头道:“那就尝尝你的手艺。不过,那些照片……。”
寅蕾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等他俩醒了,让依依去你家,我去找范建国,这下你满意了吧?”
“你自己去?”
“不然呢?难道你陪我去?”
“我去干什么?”傅松果断拒绝,“那个什么,你俩不能独处,最好找个公共场所……。”
寅蕾扑哧一笑,轻轻点着他额头:“你个小气鬼!”
傅松把大哥大递给她,道:“别说漏嘴了。”
寅蕾白了他一眼:“就是吃个饭,你怕什么!”
傅松:“……。”
关键不在吃饭好不好,而在于吃完饭后!
“喂,姐,是我呀,寅蕾。嗯,他来了,好的呢,嗯嗯。对了姐,我想……。”
听到寅蕾娇滴滴的声音,傅松直翻白眼,这娘们儿说起谎话来跟自己一样,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还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朝自己抛媚眼。
特么的,骚娘们儿!
“好了!”寅蕾挂掉电话,“梁姐不让你喝酒,说你开车。”
傅松问道:“她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了啊。”寅蕾笑嘻嘻道,“你放心好了,两个孩子在呢,她绝对不会起疑心。你想吃什么?我去买菜。”
“我啥也不想吃,就想吃你。”
“讨厌呢!快说!”
“烤乳猪。”傅松目光在她身上逡巡着,“红烧鲍鱼……。”
寅蕾红着脸啐了一口:“不理你了!我做什么你就吃什么吧。”
吃完午饭,两个小家伙在次卧一直睡到下午三点才醒来。
傅松按照跟寅蕾商量好的计划,带着两个孩子回到家。
梁希本来一肚子火想朝傅声远撒,但范依然进门后就缠着她,一口一个姨的叫着,不时还撒个娇,把她弄得没了一点脾气。
“今天看在依依面上就饶了你,再有下次,新账旧账一起跟你算!”梁希戳完傅声远的脑袋,便把他扔到一边,拉着范依然的手问东问西。
“你妈呢?她怎么不过来玩?”
……
寅蕾下午要去跟范建国摊牌,自然不会去找梁希玩。
等傅松带着两个孩子离开后,寅蕾赶紧收拾屋子,尤其那间卧室受到了她的重点照顾,几乎不放过每一个角落。
一边清理,一边红着脸骂:“就是个畜生!弄得哪儿都是,烦死了!”
打扫完卫生后,她又赶紧换衣服。
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容光焕发的女人,寅蕾嘴角勾了勾,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声。
出门前,她不放心地来到卧室,突然抽了抽鼻子,脸顿时一红,连忙把窗户打开。
再次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拍了拍胸脯,好险好险。
下楼来到自行车棚,推出自行车,腿抬到一半马上又放了下来,心里大骂傅松是个混蛋畜生。
想要回家上个洗手间,但一看时间已经快四点了,只好锁上自行车,徒步去小区门口坐公交车。
她跟范建国约好在他入住的酒店大堂见面,等她赶到时,范建国正坐在大堂里悠闲地喝着咖啡。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
两人大眼瞪小眼了好几秒钟,范建国下意识地摸摸脸上的抓痕,没好气道:“你下手就不能轻点,过去好几天了还疼呢。”
寅蕾在他对面坐下,不自然地挪了挪屁股,把两条大腿紧紧绞在一起,正要开口,突然闻到对面一股浓烈的酒精味,皱起眉头道:“你喝酒了?”
“中午有个饭局,喝了点酒。”范建国脑海里浮现出利致那张妖精般的脸庞和妖娆的身段。
寅蕾嫌弃捂着鼻子,道:“离婚的事情考虑的怎么样了?”
范建国不悦道:“寅蕾,都说一日夫妻百日恩,咱俩结婚都七年了,依依也都六岁了,你就非要走到这一步?那天我问你为什么,你说过不下去了,呵呵,你觉得我会信吗?”
寅蕾淡淡道:“信不信随你,反正我就是不想跟你过了。”
范建国苦笑道:“我知道你心里难过,还在怪我那天打你。打你确实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寅蕾摇头道:“就算你那天没打我,我也要跟你离婚,过不下去就是过不下去了,跟你打不打我没有关系。”
“为什么?”范建国觉得自己好话说尽,就差给她跪下来认错了,她为什么还不依不饶?
寅蕾不耐烦道:“没有为什么,我就是对你没感情了,感情破裂了,缘分到头了,随便你怎么想都行。”
范建国忽然自嘲地笑笑,低下头用勺子搅拌着咖啡,语气幽幽道:“你在外面有人了吧?”
“胡说八道!”寅蕾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张脸涨得通红,心里却如翻江倒海一般,他怎么知道的?
范建国抬头死死地盯着她的眼睛,恶狠狠道:“寅蕾啊寅蕾,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你做的那些好事儿,真以为我不知道?”
寅蕾在他的逼视下,心虚的眼神乱瞟,慌乱道:“我没有,你瞎说!”
范建国冷笑道:“傅松是不是?”
寅蕾腾地站起来,恼羞成怒道:“范建国!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说没有就是没有!”
范建国上身往后仰,舒服地靠在沙发上,抱着胳膊笑道:“那你这么激动干什么?是不是被我说中了,心虚了,恼羞成怒了?”
说到这,他压低声音嘶吼道:“别以为我不知道姓傅的心思,整天往你单位里跑!特么的,你这个贱人!”
寅蕾只觉得一阵眩晕,这么隐秘的事情他是怎么知道的?
“给我坐下!”范建国一副胜券在握的模样,指着对面的沙发。
寅蕾大脑里一片空白,呆呆地坐下。
范建国眯着眼睛道:“跟我离婚?只要老子不点头,你就是我范建国的女人!姓傅算什么东西,他也只配喝老子的洗脚水!哈哈!”
“我不许你这么说他!”听到范建国在嘲笑傅松,寅蕾不知道哪来勇气,站起来将坤包摔到范建国身上。
哗啦一声,包里的东西洒落一地。
范建国脸色顿时变得铁青:“为了一个野男人跟我动手,寅蕾,你真行!”
寅蕾胸脯急促起伏着,杏眼圆瞪,冷冷地哼了一声:“范建国,你看看你自己干的好事儿吧!”
范建国的目光落在桌子上的照片上,瞳孔不由一缩,连忙抓起照片看了一眼,“这……,这是哪来的?”
“还有很多呢,不着急,你慢慢欣赏!”看到眼前这个男人惊慌得双手发抖,寅蕾突然不那么紧张了,脸上重新恢复了从容,嘴角翘的老高。
范建国什么也顾不上了,蹲在地上开始捡照片,捡起一张看一张,脸色越来越黑。
寅蕾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坐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
一旦镇静下来,她的理智重新上线。
这时她已经意识到了,自己刚才被范建国给套路了,落入到了他的陷阱里。
自从范建国说出傅松的名字那刻开始,她的心就乱了,但理智尚存,依然咬着牙否认。
但当范建国说出傅松经常往少年宫跑时,她的心彻底乱了,慌了,然后就被范建国牵着鼻子走。
她的大脑越来越清醒,也正是如此,她对自己刚才的言行极为懊恼。
紧接着,她又想到了一个问题:范建国是怎么知道自己和傅松的事情的?
长期以来,她一直自信和傅松之间的关系很隐秘,甚至连梁希都能瞒过,为此还自鸣得意。
但现实狠狠地甩了她一耳光,范建国似乎什么都知道,只是一直埋在心里。
他既然早就知道了,为什么不说?
他在等什么?
难道也是在等这一刻,然后用傅松当作威胁自己的筹码?
这种可能不能排除,但问题是,他有证据吗?
不是什么捕风捉影的证据,而是……,呵呵,像他手里拿的那些照片一样的,实实在在的,看得见又摸得着的证据!
没有证据,她就不怕跟他打离婚官司!
至于女人的名声?呵呵,只要能跟傅松在一起,她才不在乎呢!
沐城呆不下去,大不了她回老家,就算老家也回不去,她还可以去黄山投奔姐姐。
再说了,以她对傅松的了解,他绝对不会不管自己的。
坏了!
第1238章 聪明人的选择
坏了!
寅蕾心里突然咯噔一下,这事儿连远在天涯海角的范建国都知道了,那就在跟前的梁希呢?
梁希那么精明的一个人,她难道真的不知道吗?
不会的,她大概早就知道了吧。
想到这,她心里充满了苦涩……
“这些哪里来?谁拍的?傅松?是不是傅松拍的!”范建国抓着一手的照片,气急败坏地低吼着。
寅蕾回过神来,笑吟吟地看着他:“这些照片谁拍的重要吗?范建国,真没想到啊,在外面包养小三也就罢了,还把小三的肚子搞大了,你真行!”
她是个记仇的人,刚才范建国讥讽她真行,现在找到机会立马就还了回去。
范建国瞪着通红的眼珠道:“你想干什么?”
寅蕾红唇微张,轻轻吐出两个字:“离婚。”
“想都不要想!”范建国发疯似的将照片撕碎,“寅蕾,你想跟我离婚,门都没有!我是不会让你得逞的!”
“撕吧,使劲儿撕!”寅蕾脸上笑容更胜,“只要有底片,这样的照片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你!”范建国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深深吸了口气,压着怒火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寅蕾拧着眉头道:“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我就是想跟你离婚!”
“离婚对你有什么好处!”范建国激动道,“就算你跟我离婚了,难道就能跟傅松在一起了?你别做白日梦了,不可能的!
在他这种人眼里,你只不过是他的一个玩物而已,而且还不是唯一的一个!玩够了,他就会把你踢到一边,再去找别的下一个!这种人我见多了!”
寅蕾面无表情道:“范建国,你嘴巴放干净点,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还有,你自己的屁股都不干净,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
范建国哈哈大笑起来:“寅蕾啊寅蕾,你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突然就傻了呢!傅松是不是用花言巧语骗你说,只要你跟我离婚了,他就跟你结婚?你脑子进水了吗!他绝对不会离婚的!”
寅蕾古井无波道:“我看你是魔怔了。虽然我跟傅松是朋友,但我们之间只有纯洁的友谊,我跟你离婚,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范建国冷笑:“寅蕾,在一起这么多年,我今天才发现,原来你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纯洁的友谊?哈哈,你觉得我会信吗?男女之间有个屁纯洁的友谊!”
寅蕾同样冷笑:“你信不信重要吗?你有证据吗?”
“你!”范建国被噎得够呛,咬牙切齿道:“寅蕾,你不要太过分了!”
寅蕾笑了笑,道:“过分?范建国,你也有脸说这种话?算了,我不想跟你吵,没意思。我就想不明白了,你那个小三又年轻又漂亮,肚子里还有你的种,我主动退位让贤,你应该高兴啊!”
范建国惨然一笑:“可你是我老婆啊!我从来没想过要跟你离婚。我只是想要个儿子,否则老范家的根就断了!”
寅蕾:“……。”
范建国突然抓住寅蕾的手,哀求道:“寅蕾,咱们不闹了好不?”
“别碰我!”寅蕾用力地挣脱他的手,拿起纸巾擦了擦手。
范建国瞳孔缩了缩,她擦手的动作深深地刺痛了他的自尊心,怒道:“别忘了,你现在还是我媳妇儿!别说碰你的手了,就算老子现在睡你,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寅蕾气得七窍生烟,“范建国,请你自重!”
“你让我自重?哈哈,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拉着你上去……。”
寅蕾突然哼了一声,鄙夷道:“嫁给你这么多年,你从来就没让我快乐过,哪怕一次!我呸!”
范建国抬起手,“你!”
“我什么我,又想打我?”寅蕾懒得看他,一边环顾四周,一边道:“文化东方酒店我来过,不仅来过,还住过总统套房呢,就在最高层,可以在落地窗前一边看着风景一边……,呵呵,想不想知道我住总统套房的感受?就不告诉你!咯咯……。”
范建国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气喘如牛道:“寅蕾,你个贱人!告诉你,孩子我要定了!”
寅蕾猛地收起笑容,一字一顿道:“根据《婚姻法》第十七条规定,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任何一方所得的财产,都有我的一半!或者,孩子归我,其他的我可以什么都不要!”
“你痴心妄想!那是我辛辛苦苦挣的!你这个贱人,想要老子的钱,去你妈的,老子要是给你一个大子,老子就不姓范!”
寅蕾淡淡笑道:“那就打官司。有这些照片,依依肯定是我的,而且我还能分到一半的财产。不过看在夫妻多年的份上,我可以只要依依,房子、公司、钱,都归你。”
说完,她从桌上拿起包搭在肩上,扭头看了他一眼:“考虑好了告诉我一声。”
走了两步,她又停下来,头也不回道:“对了,别忘了把垃圾打扫干净,让人拼起来就不好看了。”
等寅蕾的身影消失不见,范建国仿佛一个泄了气的皮球,颓然地把脸埋在双手里。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高跟鞋的声音,然后来人在自己对面停了下来。
“你又回来干什么?”他以为对面的人是寅蕾。
“范老板,是我呀。”
听到利致娇滴滴的声音,范建国连忙打起精神,抬起头挤出一丝笑容:“利老板,你怎么在这?”
利致在他对面坐下,翘着二郎腿道:“哦,忘了告诉你了,我也住在这。”
范建国哑然失笑:“你一直都住在这里?”
利致点了根烟,优雅地吐了个烟圈道:“长租,便宜,等海韵别墅小区交房后,我就搬过去了。来一根?”
范建国摇摇头:“你的烟抽不惯。”
利致笑着问:“范老板,刚才那位小姐是谁?你夫人?很漂亮。”
范建国脸一黑,没好气道:“利老板是特意过来看我笑话的?”
利致眯着眼睛道:“范老板,你别误会,我只是恰逢其会,刚才在旁边听了只言片语。”
范建国翻了个白眼道:“你来了怎么不打声招呼?”
利致道:“你有佳人相伴,我再来跟你打招呼,容易造成误会。”
范建国被她逗乐了:“你对你的容貌这么自信?”
利致抬起尖尖的下巴,傲然道:“难道不是吗?范老板,我跟你夫人谁漂亮?”
范建国看着她那张迷死人不偿命的妖精脸,不由得咽了咽唾沫,“你是大电影明星啊,当然是你漂亮。”
利致突然叹了口气,语气酸溜溜道:“可惜有人对我弃之如敝履。”
说完,又默默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那人反而对你老婆痴念不已。
她刚才坐在寅蕾的斜对面,把寅蕾的模样都看清了,她承认寅蕾确实漂亮,但再漂亮也不如自己漂亮啊!
她非常不服气,自己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要名气有名气,哪点差了?
难道一个人妻的身份真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吗?
可自己也算半个啊!
范建国以为她说的是赌王,而赌王对他而言是高不可攀的大人物,他可不敢随意置喙,只能当作没听见。
利致顾影自怜的了一会儿,突然感觉手指传来一阵灼热,连忙将香烟按灭在烟灰缸里。
看了范建国一眼,问道:“范老板,你打算怎么处理这件事?如果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范建国苦笑一声:“刚才我恨不得一刀一刀把那一对狗年女剁了。”
利致笑着道:“傻子才那么做呢。”
范建国叹了口气:“是啊,傻子才那么做呢。”
利致装作好奇地问道:“你认识那个人?”
范建国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她问的是谁,点点头道:“认识,而且我很早之前就知道他和我老婆走得很近。但我一直以为是那个人主动勾搭我老婆的,今天才知道,原来我老婆……。呵呵,我连自己的老婆都看不住,你是不是特别瞧不起我?”
利致道:“这种事情太常见了,看开点就好。男人女人其实都一样,男人看不住自己的女人会感到羞愧,难道女人看不住自己的男人就很光荣吗?”
范建国无语道:“这哪能一样?”
利致又点了一根烟,“我在香江演艺圈混了几年,什么没见过?什么没听过?台前男人道貌岸然,女人冰清玉洁,台后一个个男盗女娼,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早就见怪不怪了。”
“也包括你吗?”范建国问完后就后悔了,“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
利致坦然道:“当然也包括我了,否则我哪来那么多钱下海做生意。范老板,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吧。”范建国没精打采道,“随便说,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反正我的脸都丢尽了。”
利致笑道:“虽然我刚才只是旁听了几句,但能看得出来,你夫人是那种外柔内刚的女人,是吧?”
范建国细细一想,不得不承认利致说得对,于是默默的点点头。
“我是女人,我了解女人的心理。你夫人这种女人,一旦决定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范建国叹了口气,双手捂着脸用力地搓了搓:“可我不甘心啊!”
“我在美国留学的时候,学的是商学,老师第一堂课的一句话让我印象深刻,错误并不可耻,可耻的是错误已经显而易见了却还不去修正。”
范建国抬头问道:“你是想告诉我应该止损?”
利致娇声笑道:“范老板,你真的很聪明,我不是在恭维你,真的。”
范建国自嘲地笑笑:“聪明?老婆都跟人跑了,头上戴着顶绿油油的帽子,再聪明又有什么用?”
利致收起笑容,正色道:“我觉得你夫人也是个聪明人,你应该感到庆幸才是。男人,尤其有钱的男人,最怕的不是生意失败,而是娶了一个傻女人。
聪明人跟聪明人打交道,事半功倍,聪明人跟笨人打交道,事倍功半。”
范建国没好气道:“我倒是宁愿她笨一点!她刚才提的条件……,唉!”
利致笑着问:“令你难以拒绝?我刚才也在想,如果我是你夫人,我会提什么样的条件?我肯定会既要孩子,又要你一半的财产。可你夫人不要你的财产,那就一个解释,她的退路比你宽多了。”
范建国脸色阴晴不定道:“我对不起我闺女。”
利致递给他一支烟,语重心长道:“人生不如意者,十之八九,想开点吧。”
范建国这次没有拒绝她的烟,用火柴点着后狠狠吸了一口,道:“利老板,我也打算从海南撤了。”
“哦?”利致惊讶道,“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范建国眯着眼睛道:“心里不踏实啊。”
利致问:“你打算什么时候撤?”
范建国道:“越快越好,我过完年就回去。”
第1239章 敲打
利致又闲聊了一会儿,看到外面天色已黑,便告辞回到房间。
坐在窗户前,点了根烟,仔细斟酌了一会儿,这才拿起电话给傅松打了过去。
傅松接到利致的电话后,像往常一样,躲到了书房里。
利致事无巨细,将跟今天下午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最后问道:“傅先僧,范建国打算从海南撤退,需不需要……。”
她虽然话只说了一半,但傅松还是听明白了,特么的,这个骚娘们儿也是个心狠手辣的人。
“什么都不要做。”傅松毫不犹豫道。
利致道:“打蛇不死反受其害。”
傅松笑道:“利小姐,你还是不了解我。”
“哦?”利致咯咯笑起来,“傅先僧,我也想了解你,而且非常渴望深入地了解你,可你一直不给人家机会呀。”
傅松干笑了两声,道:“这个不急,慢慢来。”
“好吧。”利致并没有继续纠缠,“真的不用吗?”
傅松道:“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做事情还是有底线的。”
利致暗自翻了个白眼,笑道:“你偷人家的老婆,这也叫做事有底线?”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我那是为了爱情!你懂什么叫爱情吗?”
利致语气幽幽道:“我不懂,但你可以手把手教我嘛。”
“喂,你说什么?信号不好,挂了哈!”说完,傅松飞快地按下挂机键。
利致对着嘟嘟响的话筒,气得咬牙七尺:“臭男人!你给我等着,老娘非榨干你不可!”
挂了利致的电话后,傅松从头到尾将她的话捋了一遍。
对于利致的判断,傅松基本上赞同。
协议离婚,只失去范依然的抚养权;打官司离婚,不仅失去孩子的抚养权,还要分一半财产给寅蕾,而且会耗费大量精力和时间。
范建国只要脑子没进水,自然会做出最明智的选择。
没想到啊没想到,寅蕾这娇滴滴的娘们儿原来这么刚!
今天中午她哭得眼泪鼻涕一大把,自己还以为拿捏住了她,但现在看来,那只是自己的错觉。
确切地说,那是寅蕾自愿被拿捏住,如果她不愿意,或许没人能真正拿捏住她。
人不可貌相啊,女人似乎天生都是心机婊……
倒是利致这娘们儿今天表现得还不错,脑袋不是一般得清醒,傅松对她非常满意。
如果换成一个傻娘们儿,恐怕会动不该动的小心思。
但利致却没有,不仅没有动小心思,反而还尽心尽力地帮自己拉……,咳咳,帮自己试探范建国的想法。
女人能做到这份上,够可以了!
这个人情肯定得还上啊,可是利致这个小富婆根本不差钱,难道真要老子用男色偿债?
要不闭上眼,咬咬牙,让她深入了解一次?
不行不行,太便宜这娘们儿了,最多让她吃两块豆腐,至于再进一步,咳咳,得看她今后的表现。
下了楼,发现寅蕾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沙发上跟梁希有说有笑的。
看到傅松下来,她也只是很正常地抬眼看了看,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便又跟梁希咬起了耳朵。
不知道梁希说了什么,寅蕾娇嗔一声,挠起了梁希的痒痒,很快两个女人爆发出嘎嘎的笑声。
两个男人凑在一起嘿嘿嘿,两个已婚妇女凑在一起嘎嘎嘎,不用问,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肯定聊的是带色的话题。
傅笑菲蹒跚着跑过来,仰着脖子大声道:“爸爸,哥哥不陪我玩,打他!”
傅松抱起她,语重心长道:“闺女,打人是不对的,你是女孩子,要淑女一点,不要动不动就打人。”
傅笑菲指着梁希道:“那妈妈为什么可以打哥哥?”
傅松好笑道:“因为你妈是大人。”
傅笑菲道:“爸爸,你也是大人,你帮我打哥哥,狠狠揍他屁股,让他不陪我玩!”
傅松:“……。”
寅蕾在一旁笑得花枝乱颤:“哎呦,你闺女真是人小鬼大。”
梁希没好气道:“这孩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打人,也不知道像谁,反正不像我。”
“像她爸呗。”寅蕾扭头朝傅松暗送秋波,“有其父必有其女嘛。”
梁希得意道:“我老公可从来不打女人。”
寅蕾翻了个白眼:“你又忘挖苦我,烦人!”
梁希用手指头捅了捅她腰间的软肉,笑道:“好了好了,逗你呢。嗳,过会儿一起练瑜伽,你帮我纠正一下姿势。”
寅蕾道:“你让杜鹃帮你呗。”
梁希没好气道:“杜鹃?我要是能指望得上她还好了呢,笨手笨脚的,上次差点没把我腰给压折了。”
寅蕾道:“我明天回老家,晚上得收拾收拾东西。”
梁希诧异道:“啊?你怎么突然要回家过年?”
寅蕾惆怅道:“自从结婚生孩子后,六七年没回去了,有点想家了。”
梁希却是不信她的这番话,笑着问:“带依依回去?是为了躲老范吧?你说你至于吗?”
“至于!”寅蕾语气幽幽道,“你刚才不是问我下午去干什么了吗?我去找范建国了,给他下最后通牒。我告诉他,他如果不同意离婚,就跟他打官司,分他的家产。”
梁希用一种陌生的眼神打量着她:“不是吧,你打算什么都不要只要依依?”
寅蕾点点头道:“我只要依依,其他什么都不要。”
梁希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真牛!我要是你,我可做不到什么都不要,哼哼!”
寅蕾心里猛跳了一下,不动声色问:“怎么?你不会也想学我吧?”
梁希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当我傻啊!让别的女人来捡便宜?想得美!”
寅蕾被她看得有些发毛,心虚地别开眼睛,干笑道:“是啊是啊,可不能便宜了那些骚狐狸精!”
梁希抬眼看着正在陪闺女玩的傅松,微微叹了口气:“以前听人说难得糊涂,我还很不以为然,这几年我却越来越觉得这四个字实在太有道理了。有些人只要不是太过分,我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寅蕾,你说我这么做对不对?”
寅蕾哪里还听不出她话里有话,眼神慌乱得不敢跟她对视,勉强笑道:“姐,你们俩儿女双全,家庭美满,多少人都羡慕不来呢。”
梁希笑了笑:“羡慕可以,站在旁边看看就行了,不然我脾气再好,也是会生气的。”
寅蕾用力咽了咽唾沫,用恭维的语气道:“姐,像你们家这种条件,也只有你这样的人才镇得住场子,真的!”
梁希扑哧一笑,在她脸上捏了捏:“你这张小嘴真甜,老范亏大发了!”
寅蕾心里松了口气,语气变得轻快起来:“姐,帮个小忙好不?”
梁希笑道:“你这人哈,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
寅蕾笑嘻嘻道:“我明天带着孩子还要拿着行李,你能不能叫姐夫开车送我一程?”
说完,她脸上依旧保持着笑容,一双眼睛却紧张地盯着梁希。
刚才梁希试探她,这次轮到她试探梁希了。
如果梁希痛快地同意,那就表明自己和傅松的关系还没彻底暴露,梁希或许察觉到了蛛丝马迹,但知道得不多,刚才之所以对自己说那番话,可能仅仅是闺蜜之间的抱怨。
如果梁希断然拒绝,那就表明她对自己已经很不满了,刚才就是对自己的警告,今后自己还是老老实实地夹着尾巴,不要在她面前乱晃悠了。
如果梁希最后同意了,只是答应得不是很痛快,那就表明自己还没触碰到她的底线,但也差不了多少了,今后自己就在她面前伏低做小,把她哄开心了就行。
梁希的反应并没有出乎她的意料,只是犹豫了一下,便笑着道:“你倒是会找人,哼哼,这次就便宜你了!”
寅蕾一听这话,心里的一块大石头顿时落了地,激动得都快哭了,抱着梁希道:“姐,你真好!”
“起开起开!”梁希把她推开,撇撇嘴道:“跟我装什么可怜,我可不吃你这一套!”
寅蕾笑道:“姐,我以后一定唯你马首是瞻。”
梁希斜了她一眼,没好气道:“知道就好!”
看着梁希上了楼,寅蕾后怕地拍拍胸脯,终于把母老虎给稳住了!
梁希很快又下来,扔给寅蕾一个信封。
寅蕾捏了捏信封,跟上午傅松的那个手感不一样,打开一看,里面装着厚厚的一沓百元大钞,起码五六千块钱。
“姐,……。”她感觉这钱有点烫手,如果是傅松给的,她愿意拿着,但梁希给的算什么?
梁希道:“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又那么臭美,能攒下几个钱?还能空着手回老家?算是借你的,什么时候有了再还。”
寅蕾麻溜地把钱装进包里,嘟囔道:“我哪臭美了。”
梁希冷笑道:“整天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恨不得一天换好几身衣服,毛衣领子开得那么低,生怕男人看不到你那点肉!”
寅蕾低头瞅了一眼,不满道:“姐,这叫时尚好不好!而且这是一点吗?起码一斤了好不好!”
梁希挺了挺胸,虽然一句话没说,但鄙夷的眼神却明白无误地告诉寅蕾:跟老娘比这个,切!
第二天上午,傅松开车将寅蕾娘俩儿送到沐城机场。
中午十一点的飞机,还有一个多小时才起飞,先到上海,然后在上海转机去黄山。
傅声远也跟着过来了,两个小家伙依依不舍地拉着手说着桥悄悄话。
傅松和寅蕾也在一旁说着悄悄话。
“范建国今天早晨去家里找我了。”在来的路上,当着孩子的面,有些话寅蕾不太好说。
“早晨去的?”傅松语气酸溜溜道,“你让他进门了?你穿着什么衣服?”
寅蕾哭笑不得道:“你思想能不能纯粹点?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穿着睡衣,厚的,一点都没露!”
傅松哼唧了两声,问道:“找你干什么?”
寅蕾道:“他同意了,等春节我回来后就去办手续。”
傅松道:“他怎么这么痛快?我以为怎么着也得考虑个十天半月的,看来在他眼里,你和依依都不如钱重要。”
寅蕾白了他一眼:“你呀,时刻不忘给他上眼药。终于如你所愿了,这下满意了吧?”
第1240章 换妈
“满意满意!”傅松咧嘴一笑,偷偷捏了捏她的小手,“不过也不能掉以轻心,不到最后一刻,就不算胜利。”
寅蕾脸上却浮出一丝忧虑道:“昨晚本来想跟你说件事儿,可被你媳妇儿看得紧,一直没找到机会。”
傅松好奇道:“啥事?”
寅蕾皱眉道:“范建国好像知道咱俩的关系,还知道你经常去少年宫,我昨晚想了一晚上,也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傅松昨天就从利致口中得知了此事,但他并不在乎,范建国知道了又如何,最后还不是装糊涂?
如果范建国是个二愣子,他绝对不敢如此托大,但范建国恰恰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所以,他压根就不怕范建国知道自己和寅蕾的关系。
“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咱俩被捉奸在床了?”
“没有……。”寅蕾轻轻地摇摇头,紧接着反应过来,红着脸嗔怪道:“不会说话就闭嘴,你才是奸……,那个什么呢。”
傅松道:“咱俩本来就是奸夫霪妇啊,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寅蕾啐了一口:“去你的,我还不知道你什么龌龊心思,跟曹操一个德性!”
傅松哈哈一笑:“谢谢夸奖,今后还要再接再厉!”
“你敢!”寅蕾说完后,低着头绞着手指头道:“我一个还不够吗?”
傅松小声道:“亲我一下,我就答应你不再找了。”
“骗人!”寅蕾一脸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跟他拉开距离。
傅松不甘心道:“你这马上要走了,就不能给我留点念想?”
寅蕾咬了咬嘴唇,最后往两个孩子那边瞥了一眼,然后踮起脚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傅松得意洋洋道:“这还差不多。你哪天回来?我好给你买机票。”
“他初九走,我至少得提前一天回来。”
傅松道:“那就初六回来吧,晚上就能到家。”
寅蕾笑得眯起了眼睛:“嗯,我听你的。”
两人又聊了几句,看看时间该进去了,寅蕾便一手拖着箱子,一手牵着范依然走向安检通道。
“依依,你早点回来!”
“知道啦,你在家乖乖吃饭,不许挑食,记住没?”
“记住了。”傅声远有气无力地回道。
傅松好笑道:“你妈听到又该伤心了,说话都没依依好使。”
傅声远抬头看了他一眼,好奇道:“爸,你当年怎么会娶我妈呢?为什么不给我娶个温柔点的妈,就比如寅蕾阿姨这样的,寅蕾阿姨要是我妈该多好……。”
傅松欣慰地看着儿子,还破天荒地轻轻抚摸他的脑袋,哎呀,不愧是老子的亲儿子,居然知道心疼老子了!
不过,面对着儿子充满了求知欲的眼神,傅松可不敢把心里话说出来,反而正色道:“你这么想可就错了。你妈年轻的时候,漂亮、端庄、温柔、善良、妩媚、风S……,啊,风S情万种,反正就是美得不可方物。”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爸,你说的是我妈吗?我怎么感觉你说的是寅蕾阿姨?”
傅松咳了咳道:“这种话咱们爷俩私下里说说可以,但千万千万不能当着你妈面说。”
“你当我傻啊!”傅声远拍着胸脯保证道,“爸,我保证不跟我妈说,你直接说但是就行了。”
傅松笑骂道:“这次真没有但是!你是不知道当年你妈有多受欢迎,哎呀妈呀,每次她去食堂吃饭,好多男老师都能把饭吃进鼻孔里,嘿嘿,你妈可是学校里所有年轻男老师们的梦中情人。”
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把胸挺得老高,就等着儿子夸一句:“爸,你真有眼光!你真厉害!”
傅声远却只是哦了一声,然后缓缓地点头:“我明白了,你是被我妈的美色给俘虏了,然后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爸,不是我说你,你太俗气了,看人怎么能只看外表呢,你要看她的心灵。只有心灵美的人,才是真的美,就像依依那样……。”
傅松看着傅声远得吧得吧说个不停,感觉头有点晕,老子到底造了什么孽,生出这么一个玩意儿来!
儿子居然给老子上政治课,特么的,想造反啊!
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傅声远嘀咕道:“有本事回家朝我妈吼去。”
“老子……,哼,你懂个屁!”傅松很想回家硬气一回,但男人嘛,得能屈能伸才行,该硬的时候就得像法棍一样邦邦硬,该软的时候就得像根拉面,随便怎么盘都行。
今年春节杨巧兰在他这个小儿子家过年,所以在老娘的强烈要求下,老大、老二一家也都来沐城。
不过,虽然不在老家过年,但有些礼节和人情往来却是不能少的。
每家两瓶酒、一条烟,还有五斤一袋装的黑米,一共要送将近二十家,把后备箱塞得满满的。
杨巧兰嫌弃道:“别人都是一箱一箱的送,你就送两瓶酒?你也能拿得出手,你让我的老脸往哪搁?”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酒,别人送的是什么酒,这一瓶酒能买好几箱酒!
他懒得搭理,但梁希却一点不给婆婆面子,在一旁道:“这两瓶酒两百块钱呢,还有一条烟也一百多,那袋米,别看不多,也要五六十块钱。”
“啥?”杨巧兰的嗓门提高了八度,掐指一算,每家要送出去三四百块钱,“这么贵?哎呀妈呀,老三,你送那么贵的东西干什么,换了换了!”
砰的一声,傅松合上后备箱,然后拉开车门上了车,就当老娘压根就不存在。
“爸,我也去。”傅声远拉开副驾的门爬上来。
傅松皱眉道:“你去干什么?”
傅声远道:“我要喝羊肉汤!”
“沐城又不是没有,下去!”傅松毫不留情地赶人,如果带着儿子这个大电灯泡,自己还怎么去见徐倩?
傅声远哀求道:“爸,城里的羊肉汤不正宗,你只要把我送到我二大爷那就行了,我保证不缠着你!”
傅松有些狐疑地看着他:“真的?”
傅声远拍着胸脯道:“大丈夫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傅松哼了一声:“毛都没开始长呢,就想当大丈夫?”
傅声远往他两腿之间瞄去,撇撇嘴:“我才不要长呢,难看死了。”
傅松抬起巴掌就给他来了一下:“没大没小的,再敢胡咧咧,我就……,我就告诉你妈,让你妈收拾你!”
傅声远悲愤道:“动不动就找我妈告状,你还是不是男人!”
傅松笑呵呵道:“在咱们家,天大地大,你妈最大,我不找她找谁?”
傅声远好奇问道:“我妈最大,那你排第几?”
傅松仔细想了想道:“排第三吧。”
傅声远愣了一下,连忙又问:“第二是谁?”
傅松笑容更盛:“你妹妹。”
傅声远感觉到一丝不妙,指着自己的鼻子:“那我呢?”
傅松鄙夷道:“你排第六。”
傅声远瞪着眼睛道:“爸,咱家一共四个人,我怎么才排第六?”
傅松冷笑道:“你杜鹃阿姨不算人?江璐阿姨不算人?对了,说起人来,我忘了咱家还有条狗呢,如果加上狗,你只能排第七了。”
傅声远无比震惊:“爸,在你眼里我居然连条狗都不如?”
傅松点头道:“难道不是吗?咱家的狗见了我还知道摇摇尾巴,你呢?你只会吃我的,穿我的,用我的,还特么的气我媳妇儿!”
“我要下车!”傅声远这次真的伤透心了。
傅松在路边停下车,看了他一眼道:“下啊。”
傅声远推开车门,伸出去一只脚,回头道:“我真下了?你别拦我!”
傅松不耐烦道:“要下就赶紧下,谁拦你谁是孙子!”
“算了算了,为了羊肉汤,我这次就原谅你了。”傅声远悻悻地收回脚,关上门。
傅松有些不满地瞪着他:“出息!你刚才要是下车,我还敬你是个男子汉大丈夫!”
傅声远回怼道:“你昨天不是还说,男子汉大丈夫,能屈能伸?”
傅松被噎得够呛,哼了一声,不想搭理他。
年根路上车不多,就连查车的交警都不见了踪影,估计已经完成业绩,收工回去准备过大年了。
七点从家出发,十点就到了东莱县城。
这个时间老二肯定不在家,所以傅松直接把傅声远送到电影院,也就是现在的超市。
傅声远从车里爬下来,抬头望着超市的大门,“好莱客超市,爸,这什么破名字,谁起的,也太俗套了吧。”
没等傅松开口,傅冬从里面跑出来,一把抱起傅声远,扔了两个高,问道:“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二大爷,你放我下来,我是大人了,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傅声远扑腾着腿道。
“嗨!”傅冬把傅声远放下,“你个小兔崽子,忘了小时候就喜欢往我身边钻?没良心!”
傅声远问道:“我哥呢?”
傅蕊和傅康已经在这边住了一个多星期了,范依然走后,傅声远自然而然地想起他的堂哥了。
“里面呢。”
傅声远往里跑了两步,回头道:“二大爷,我要喝羊肉汤!”
傅冬大笑:“好,中午带你去羊肉汤,让你喝个够。”
等傅声远进去后,傅冬对傅松道:“你要不中午吃完饭再走?”
傅松道:“不了,十几家呢,今天得赶回沐城,你也早点走,不用等我了。”
傅冬道:“行,我就不陪你去了。”
傅松问道:“生意咋样?”
傅冬咧嘴一笑:“还行吧,不过现在还不好说,主要是年底了,置办年货的比较多,如果三四月份不是很拉垮,那就稳了。”
一般而言,零售行业在春节过后,销售就处于疲软期,三四月份是一年中的销售淡季,有“三穷四绝”的说法,这俩月根本就不要指望赚钱,能不赔钱就不错了。
“张君元呢?”
“昨天晚上盘完账,今天一大早就回家了。”
“人还行吧?”
傅冬叹气道:“让我自己来管这么大的店,我真管不过来,光采购一项都能折腾死我,我现在是想明白了,管好帐就行了。”
傅松笑道:“这就对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否则劳心劳力不说,还不一定能做得好。不说了,走了。”
第1241章 前程
上车后,傅松犹豫了一下,趴在车窗上道:“二哥,你跟我二嫂就这么一直两地分居下去?”
傅冬张张嘴,想说什么,却突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傅松看他表情就知道估计没戏了,不由得叹了口气,道:“如果真过不下了,那就离了吧,你也别耽误我二嫂。”
傅冬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不悦道:“什么叫我耽误她?你胳膊肘怎么往外拐?你怎么不说她耽误我?”
傅松道:“离了婚就自由了,你呢,爱找谁找谁,我二嫂也能有个伴。”
傅冬皱眉道:“你二嫂跟你说的?”
傅松摇摇头道:“你觉得我二嫂会跟我说这些?你俩也别掖着藏着了,谁还不知道?分居都两三年了,拖下去有意思吗?”
傅冬烦躁道:“再说吧。”
傅松:“行,那你好好考虑考虑吧。”
出了县城,傅松先去了三姐家。
三姐和三姐夫正在院子里做烟花,事实上,此“烟花”并非真正的烟花,本地叫“米锅子”。
绚丽夺目的烟花是需要设计和技术的,要懂化学反应和元素的物理性质。
宋新明早年干过几年木匠,也算心灵手巧,但初中毕业的学历,在没有师傅带的情况下,也只能自己摸索着做“米锅子”。
这玩意儿做法很简单,一个圆柱形硬纸筒,塞满湿泥压实,中间留下装药空间,等到阴干后,将爆竹药和铁屑混合均匀后装进去,插上药碾子封口即可。
点燃后,不像烟花那样先飞到半空再爆炸,发出五颜六色的光,就是简单地呲呲呲往外喷点燃的铁屑,只会发红光。
当然,也可以在里面加入其他金属元素,但都没有铁便宜。
“老三,中午在这里吃饭。”傅香说完后就去做饭,还不忘嘱咐:“你别沾手了,让你姐夫一个人弄就行了。”
宋新明道:“你进去喝点水,我这边马上就好。”
傅松知道自己帮不上什么忙,便跟着傅香进了屋。
傅香有两个孩子,大女儿宋怡比傅蕊小两岁,今年上初二;小儿子宋英比傅声远小一岁半,过了年四岁,正是粘人的年纪,宋怡走到哪就跟到哪。
“小舅,你给我带啥好吃的?”
傅松装模作样地掏掏口袋,摊摊手道:“没拿,等初二去沐城给你补上。”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傅香把宋怡拨拉到一边,扯过宋英给他擦擦鼻涕,然后往傅松那边一推,“找你舅玩。”
傅松去年春节没回来,宋英跟他一共没见过几面,而且还是吃奶的时候见的,所以对他这个小舅舅还有些陌生。
傅松刚伸手要抱他,他转身就跑开了。
傅松张着手愣了愣,笑骂道:“小兔崽子!”
“小舅,你喝茶。”宋怡显然比她弟弟懂事,毕竟是十三岁的大姑娘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跟傅蕊一样,一头自然卷。
要说是老傅家的基因如此,那也不尽然,老大家的傅华和他家的傅笑菲就不是卷发。
姑娘既懂事,长得又漂亮,傅松自然喜欢,于是照例问起她的学习,不过等问完后,他就后悔了。
上辈子这个外甥女学习就不咋地,最后花钱上了个中专,没想到这辈子外甥打灯笼,照旧。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啊,你现在的成绩别说上大学了,考上普通高中都难。”
宋怡苦着脸道:“小舅,我也想成绩好啊,可就是学不会嘛。我妈说我,你又说我,不想活了!”
傅松好笑道:“我和你妈说你是为了督促你,是为了你好。你说你一个初中学历的姑娘,以后怎么找对象?”
宋怡撅了撅嘴:“哦,照你这么说,找对象还得看学历?”
傅松道:“鱼嘎鱼,虾嘎虾,王八嘎绿豆。你初中学历,还想找个大学生对象?就算大学生看在你长得漂亮的份上娶了你,你们也不会幸福,没有共同语言啊。”
宋怡嘟囔道:“那我也找个跟我学历差不多的呗。”
傅松笑道:“今后学历只会越来越重要,等你开始谈婚论嫁的时候,初中学历的人一个月几百块钱,连给你买零嘴都不够,你愿意吗?”
“几百块钱不少了!”
“现在看几百块钱不少,但十年后平均工资估计得一千多了,那时候的几百块钱就相当于现在的四五十块钱,这点钱只能勉强过日子,想吃零食那是不可能的。你想过这种日子吗?”
宋怡眨巴眨巴眼睛道:“小舅,你故意吓唬我是不是?”
“那我给你讲讲初中学历的人都在干什么。深镇那边工厂非常多,电子组装厂、服装厂、玩具厂等等,这些工厂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流水线生产。
什么是流水线生产?无数工人站在一条生产线旁边,每个人只干一种工作,比如拧螺丝的只拧螺丝,缝袖子的只缝袖子,上扣子的只负责上扣子。
干的不能慢了,因为你干的慢了,就会影响到下一个工序,从而拖了整条流水线的后腿。所以这些工人一旦上了流水线,就停不下来,机械地重复着相同的动作,每天干十几个小时,中间除了吃饭外,连上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知道这些工人的学历吗?大部分都是小学、初中文凭。你如果只有初中文凭,就会像她们一样,每天在暗无天日的流水线旁干着毫无技术含量的重复工作,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没有尽头。”
说到这,傅松看着宋怡,问道:“这种生活是你想要的吗?”
宋怡用力摇头:“不想,可是小舅,不是我不愿意学,我就是学不好啊,我就是笨啊。”
傅松道:“谁说你笨了?你觉得自己笨吗?”
“我觉得自己挺聪明的,可我妈老说我笨。”
“哪有那么多笨人?只有笨老师,笨家长……。”傅松说到这,突然看到傅香正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脸色顿时一变,马上讨好道:“三姐,我不是那个意思。”
傅香哼了一声:“我啊,对她早就没啥指望了,从小到大,不知道说了多少了,没用!老宋家的人跟咱们老傅家的人不一样,就没有读书的根儿!”
傅松咳了咳道:“你不也不爱学习吗?”
“对!”宋怡立马附和道,“妈,我这是随你了!”
“一边去!”傅香拧了她一下,对傅松道:“你也别费口舌了,我看等她初中毕业,你给她随便找个厂子,让她进去打工。”
宋怡大声嚷道:“我才不去呢!”
傅香冷笑:“不去也行,那就回家种地,给你爸打下手,正好家里缺个劳动力。”
“小舅……。”宋怡转身就朝傅松撒娇,“你管管你三姐,有她这样的亲妈吗?”
傅松道:“其实回家种地也挺好的,你看你爸现在都是全县有名的苹果大户了,一年能挣好几万块钱……。”
“小舅!”宋怡都快哭了,红着眼圈跺跺脚:“不理你了!”
傅香朝宋怡吼道:“上哪去!”
“要你管!”宋怡头也不回地进了自己房间,然后用力关上门。
“有本事你就一辈子在里面别出来!”
“谁出来谁是小狗!”
傅香气急败坏道:“老三,你看看,你看看,都是你姐夫惯的!”
“什么叫都是我惯的?你惯的还少?”宋新明正好走进来,张嘴就反驳道。
傅香被噎得够呛,对傅松道:“你说怎么整?要是打一顿有用,我早就上手了。”
“正常正常。”傅松感同身受,上辈子也有过这样的经历,打一顿吧,舍不得下手,不打吧,又怕长歪了。
宋新明洗干净手,给茶壶续上水,问道:“老三,你说给她换个学校会不会好一点?”
傅松好笑道:“我前两年让你们把她送到沐城上学,你们俩舍不得,现在再去,是不是有点晚了。”
傅香又开始数落宋新明:“都怪你,当初听老三的多好!”
宋新明无语道:“我怎么记得是你不愿意的吧?”
“我……。”傅香张张嘴,“我不愿意你就答应?你就是不上心!”
傅松发现三姐越来越像一个人了,没错,她刚才的语气、神态跟杨巧兰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里外透着不讲理!
“行了行了。”就算是亲姐,傅松也看不过去了,没这么欺负老实人的,“实在不行,等她初中毕业后就去我那所学校,让她学点手艺。”
傅香马上问:“会不会给你添麻烦?”
傅松翻着白眼道:“假惺惺。”
傅香用力拍拍傅松肩膀,笑道:“你坐着,姐给你做菜去。”
中午在三姐家吃完饭,临走前又交代了一遍,杨巧兰让她一家正月初二去沐城。
然后就回了石河村,把东西挨家挨户送去。
在傅明光家里,傅明光非让他明天再走,晚上在他家吃饭。
傅松过会儿还要去徐倩家,怎么可能答应,扔下东西就走。
傅明光拉着他胳膊道:“那你等等,捎点东西再走。”
傅松真心不想要,但又不好直接拒绝,“家里什么都不缺,二叔你自己留着就是了。”
“嗨!你小子瞧不起你二叔是吧?”傅明光瞪着牛眼珠子,“又不是给你的,你啰嗦个啥!”
很快,傅明光就从厢房里搬出了一堆箱子,直接塞进后备箱里。
“啥东西?”傅松打开看了一眼,“茶叶?”
傅明光得意道:“玫瑰花茶,咱们从外地请来炒茶师傅炒的,给你娘和你媳妇儿的。对了,这个里面是玫瑰精油,嘿嘿,娘们儿都稀罕。”
老不羞!连这个都懂!
确实是好东西,傅松自然不会往外推,道:“那我就收下了。”
等傅松上了车,傅明光又道:“哎,老三,过两天我去你家看看你娘哈。”
“行,到时候我派车来接你。”傅松寻思着这老东西估计有事儿麻烦自己。
傅明光道:“不用不用,我坐咱们村的车去就成。”
傅松啧啧道:“忘了你都混上车了,那我就不操心了。”
傅明光连忙纠正道:“你可不能瞎说,是村里的车,我只不过是借用一下,我用车都是自己加油的好不好!”
傅松笑道:“不错不错,二叔你现在越来越有领导风范了。”
傅明光笑骂道:“你他娘的,赶紧滚蛋!”
最后去了大哥家,傅斌正在家里贴对联,看到傅松从车里下来,连滚带爬地从凳子上下来。
“三叔,我爸在养猪场,我去把他叫回来。”
傅松把东西放在地上道:“不用了,我这就走。你们明天怎么过去?”
傅斌道:“我爸不放心猪,他就不去了,我和我妈还有我姐去,我跟傅明光说好了,借村里的车。”
傅松不放心道:“你开车行吗?”
傅斌拍着胸脯道:“三叔,我有大货车的证,开个小轿车那还不是跟玩儿似的。”
傅松瞪了他一眼:“路上慢点开,注意安全!”
“哎,知道了!三叔,你慢走哈。”
第1242章 徐家
紧接着又去了隔壁村李茂才家,放下东西后把杨巧兰交代的话又说了一遍,连门没进便开着车掉头上路。
至于二姐家,回沐城时顺路,最后再去也不迟。
赶到镇上时,已经是下午三点了。
徐倩家离镇上不远,也就不到十里地,虽然是土路,但路修得不错,一根烟的功夫就到了。
傅松上辈子跟徐倩结婚三年,自然不会不记得老丈人家在哪。
熟门熟路地将车停在徐倩家门口,看到她家也在贴春联。
傅松一眼就认出了贴春联的两个人,一个是老丈人徐兴标,一个是小舅子徐博。
徐家一共三个孩子,徐倩是老大,老二徐静也是个闺女,老三就是徐博了。
徐静前年结的婚,徐博今年还在上大学,后年才毕业。
按理说徐家的日子真心不错,而且一家人对傅松也都很好,但最后还是……。
就在傅松失神之际,徐兴标转身来到车旁,敲了敲窗户问:“你找谁?”
傅松回过神来,连忙摇下车窗,满脸堆笑问:“叔,徐倩家怎么走?”
“徐倩?”徐兴标上下打量着他,“你找徐倩干啥?”
“叔,我是徐倩同学,今天正好顺路办点事儿,就过来看看老同学嘛。”
听到是大姐的同学,而且还是男同学,徐博也顾不上贴对联了,抻着脖子好奇地望着傅松。
老徐家现在最大的一块心病就是大姐的婚事,三十四岁的老姑娘了居然连个对象都没有,早已经成为十里八村的笑柄了。
虽然徐博并不觉得大姐眼光高有什么不好,但眼前这个男同学明显不一样啊,开着小轿车,穿着打扮也是不俗,要是没结婚的话……
徐兴标回头对徐博道:“去,让你姐出来。”
徐博嗖的一声窜进大门,“姐,大姐,大姐,你快出来,有人找你,男的,是个男的!”
徐兴标老脸一红,恨不得转身进去抓着徐博揍一顿,喊那么大声干什么,还嫌不够丢人的是不是!
傅松装作惊讶道:“啊,叔,你是……。”
徐兴标道:“我是徐倩她爸,你是……。”
傅松连忙下了车,抓着老丈人的手道:“叔,你好你好,我叫傅松,跟徐倩是高中同学,当年我俩关系老好了!”
“傅松?”徐兴标念叨了两遍,眼神突然变得古怪起来,“哦,听说过听说过。你结婚了吗?”
傅松:“……。”
老丈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一见面就问自己结没结婚,难道是……。
果然,只听徐兴标道:“我听说你俩高中的时候搞对象,有这回事儿吧?哎呀,当初都是我不好,我不该拦着她……。”
“咳咳咳!”徐倩刚好走出来,听到徐兴标“胡言乱语”,赶紧重重地咳嗽两声。
听到身后的咳嗽声,徐兴标连忙将剩下的话咽了回去,转过身尴尬地笑笑:“闺女,你同学来看你了,那个什么,你还不请人家进去坐坐?”
徐倩没搭理徐兴标,对傅松道:“你怎么来了?”
傅松笑道:“好久没见了,过来看看你呗。”
徐倩轻轻横了他一眼,道:“上门做客还空着手?”
本来已经往回走的徐兴标脚步一个趔趄,不悦道:“怎么说话呢?”
傅松连忙道:“有有有,刚才光顾着说话了,忘了,真的是忘了。”
一边说着,一边打开后备箱,把早已准备好的东西拿出来。
跟之前送人的东西不一样,酒是他收藏多年的茅台,一共两箱;烟是大中华,两条,虽然家里还有更好的烟,但本地人就认中华;茶是金华茉莉,徐兴标喜欢喝花茶。
最后假公济私,又从傅明光给的两个箱子里拿了些玫瑰花茶和玫瑰精油,专门递到徐倩手里:“这是专门给你的。”
徐倩满意地看了傅松一眼,笑道:“进来吧。”
然后又对弟弟道:“愣着干什么,赶紧拿东西啊。”
徐博看向徐兴标,徐兴标同样一脑门问号。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但正因为是好东西,才让他感到为难和困惑。
徐兴标第一次发现这个世界上还有自己拿不准主意的事情,收下呢,还是婉拒呢?
他很想要问问大闺女这是什么意思,但徐倩已经领着傅松进了大门。
徐博更拿不准主意,“爸……。”
徐兴标叹了口气道:“拿进去吧。”
等他们爷俩进门后,丈母娘把徐兴标拉到门外,往里面努努嘴问道:“谁啊?闺女说是高中同学……。”
徐兴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想了想道:“你还记得闺女高中搞过对象不?”
“啊?是他啊?哎呀,原来是姑爷上门了……。”
徐兴标连忙捂住她的嘴,呵斥道:“别胡咧咧,八字没一撇的事儿呢。”
“八字没一撇?你好好看看你闺女,看人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徐兴标想起刚才在门口的时候,闺女看见傅松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被老婆说服了,但马上又摇摇头道:“要真是姑爷,闺女会不提前打招呼?人家刚才说了,只是顺路路过。”
“顺路路过还拿这么多东西?有烟有酒有茶,还专门给闺女带了礼物,我刚才看了,好像还有香水,这能是普通同学吗?”
徐兴标迟疑道:“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那个意思。你找个机会问问闺女,要真是姑爷,哎呀妈呀,也算是解决了我的一块心病,过了年就三十五了。”
“你赶紧进去陪着,我去做饭!”
徐兴标返回屋里,发现傅松正大大咧咧地坐在茶几前,徐倩一脸微笑地一旁沏茶倒水。
正要过去坐下,却听徐倩道:“爸,你忙你的吧。”
徐兴标脸上的笑容一僵,但还是生生地止住脚步,打了个哈哈道:“啊,对对,你们聊,我去把对联贴完了。”
傅松有些无语地看了徐倩一眼:“你这是干什么?”
徐倩道:“不想听他们瞎打听。”
傅松笑道:“早晚的事儿。你打算怎么说?”
徐倩抱怨道:“我能怎么说,尽量遮掩呗。你怎么这么讨厌?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来了,这不是给我添麻烦嘛。”
傅松委屈道:“我来你说我给你添麻烦,我要是不来,你又该说我心里没你了。”
徐倩扑哧一笑:“看在你这么懂事儿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傅松左右看看,意味深长道:“时间还早,出去走走?”
徐倩哪里不知道他打什么主意,红着脸嗔怪道:“大白天的,上哪去?过两天吧,我去城里找你。”
傅松嘿嘿笑道:“那我等你。”
徐倩翻了个白眼:“你找我不是就为了这事儿吧?”
傅松连忙道:“当然不是了,主要是想你了。”
徐倩似笑非笑道:“想我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还以为你把我给忘了呢。”
“怎么可能!我忘了是谁也不会忘了你!”若不是担心随时可能进来人,傅松真想拉着她的手跟她亲热一会儿。
“你小点声!”徐倩羞恼地瞪了他一眼,“我以为你会来看看我,所以放假了一直留在学校,昨天才回家。”
傅松心疼坏了:“这么冷的天,你还住在宿舍?”
徐倩道:“有火炉子,一点都不冷。”
傅松有些无奈道:“你不会打算在初中干下去吧?这么下去不是个事儿,你让我怎么放心得下?”
徐倩笑道:“我一个大活人,有手有脚的,你有什么不放心的?”
傅松道:“你现在是一个人不假,但哪天你怀孕了,你也忍心让孩子跟你一起受苦?”
“去你的!你不在身边,我上哪怀孕去?”徐倩嘴上在骂,眼睛里却满是笑意,“我倒是想要个孩子,你别忘了,过了年我三十四周岁,三十五虚岁了。”
傅松连连点头:“过了年,咱俩加把劲儿好不好?不过……。”
徐倩不等他说完,便道:“我爸妈这边用不着你操心。”
傅松苦笑道:“你说我能不操心吗?你要是未婚先孕,怎么跟他们交代?”
徐倩自嘲地笑笑:“在他们看来,我这种嫁不出去的老姑娘,能有个公的要我就烧高香了。你是了解我的,我宁可不嫁人,也不想将就。大不了等怀孕了,我把工作一辞,找个地方先把孩子生下来,到时候他们还能不认亲外孙了?”
傅松道:“说不定是外孙女呢。”
徐倩正要开口,突然看到小弟走了进来,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同时给傅松使了个眼色。
“大姐,妈做饭了,让我跟你说一声。”徐博虽然是在跟徐倩说话,但目光却落在傅松身上。
徐倩道:“让妈别折腾了,他不在这吃,要连夜赶回沐城呢。”
傅松连忙道:“吃,吃完饭再走也不迟。”
徐倩没好气道:“先给你打个预防针,我妈做饭可不好吃,到时候你别嫌弃。”
“不嫌弃不嫌弃。”
徐博看着他俩你一句我一句,仿佛当自己不存在似的,突然感觉自己就是个二百五十瓦的大灯泡,连忙道:“姐,那我出去帮爸贴对联了。”
傅松明知故问道:“这是你弟吧,高中的时候我还见过一次,那时候还穿开裆裤,一晃都长这么大了?”
“嗯?”徐博惊讶地看向徐倩。
徐倩笑道:“你那时候还小,才两三岁,自然没印象。”
“你姐说,你现在在兰州大学?”
这个小舅子同样是个学霸,不过上辈子徐博考上二中的时候,傅松已经跟徐倩离婚了,当时每次徐博见到他时,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不要说叫姐夫了,连老师都懒得叫。
现在想想,真是往事不堪回首啊。
徐博道:“嗯,数学系数学专业,今年大二。我听说过你,你是我们二中恢复高考后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还有你们村的傅扬。”
徐倩撇撇嘴道:“他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物理那么差劲儿居然考上重点大学了,还有没有天理了。”
徐博诧异地看了徐倩一眼,在他的印象里,姐姐不是个刻薄的人,可为什么对他说话一点都不客气?
更让他惊讶的是,傅松不仅没生气,反而用讨好的语气道:“是是是,我就是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这样一看,他俩之间要是没点什么特殊关系,那才叫见鬼呢!
徐倩忽然苦恼道:“我现在发愁他毕业后能干什么,他当初报志愿的时候,我劝他报个大众点的专业,他非要报数学或者物理专业,数学专业有什么好学的?出来后只能当老师。”
徐博不服气道:“姐,你这就不懂了,数学是万物之母,是科学的基础,数学是基础学科,只要学好了,以后干什么不行?”
徐倩哼了一声道:“我是说不过你,反正你毕业分配工作的时候别哭鼻子就行。”
傅松对徐倩道:“徐博说的没错,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话在咱们国家不管什么时候都不过时。尤其是数学,学好数学,除了教职外,转行非常容易,像物理、经济、管理、金融、通信、计算机等等。”
“大姐,你听听,你听听!”徐博感觉终于找到了知音,自从考上大学后,每当别人听说他是学数学的后,基本上都是相同的反应:哦,原来以后当数学老师啊。
正当他得意之际,只听傅松又道:“不过你姐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数学是个好专业不假,但必须得往深了钻研,本科毕业就参加工作有点浪费了,最好能读个硕士过渡一下,然后再读个就业好点的博士。”
“啊?”徐博有点傻眼,“研究生哪有那么好考的?就算能考上,等我读完博士,那不得三十岁了?”
徐倩立马训斥道:“三十岁怎么了?你就那么急着找媳妇儿?”
“大姐,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徐博脸红得像猴屁股,“我是想早点工作赚钱……。”
徐倩道:“咱家用得着你赚钱?你顾好你自个儿就行了。”
这倒不是徐倩吹牛,老丈人徐兴标是兽医,这年头几乎家家户户都养猪养牛,所以兽医可是个吃香职业,徐家就算不种地,日子也能过得很舒服。
就在这时,徐兴标拎着浆糊桶走进来,道:“上,必须上,只要你有本事读下去,老子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上!”
徐博无语道:“研究生又不收学费,用得着你砸锅卖铁吗?”
徐倩伸手给了他一巴掌:“爸是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姐就是吃了文化水平不高的亏,否则哪用得着留在初中当个英语老师?”
第1243章 心思
也不知道是因为明天就是大年三十了,还是因为傅松来了,晚饭相当丰盛。
徐兴标本来打算拉着傅松喝点酒,但徐倩坚决不许。
晚上开车本来就挺担心的,如果还喝酒,万一傅松出点什么事儿,让她怎么办?
吃完饭,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徐倩道:“我送送你吧,送到村口我就回来。”
傅松从善如流,故意把车开得很慢,到了村口停下车,问道:“你哪天方便,我过来接你。”
徐倩道:“你就别来回折腾了,我自己去就行了,主要看你什么时候方便。”
傅松捏了捏她的手,眨着眼道:“还是我来接你吧,我顺便过来看看蔡校长。”
徐倩咬了咬嘴唇,前后左右看了看,然后飞快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那我走了,路上慢点开。”
傅松摸着脸笑道:“你早点给我打电话啊,别让我等急了。”
徐倩哼了一声下了车,回头道:“知道啦!”
傅松挥挥手:“回吧。”
徐倩站在原地不动:“你先走。”
一直目送着傅松的车消失在道路尽头,徐倩这才往回走,走着走着,突然叹了口气,过会儿可怎么应付爸妈的盘问啊?
傅松中途去了一趟二姐家,放下东西后继续赶路,晚上十点终于到了家。
梁希还没睡,看到他回来了,不由得松了口气,紧接着抱怨道:“怎么这么晚?我给村里打电话,二叔说你早走了。”
傅松早就想好了托词,道:“我去镇上看蔡老师了,在他家吃的晚饭。”
梁希埋怨道:“那你也打个电话啊,我都快担心死了!”
傅松连忙陪笑道:“忘了,下次一定先给你报个平安。儿子回来了吗?”
“早回来了,二哥送过来的。”梁希打了个哈欠,“时候不早了,赶紧洗洗睡吧。”
等傅松洗完澡,发现梁希已经睡着了。
轻轻地掀开被子钻进被窝,从后面搂住她,“媳妇儿,你真暖和。”
梁希迷迷糊糊道:“大晚上的,别闹。”
傅松笑道:“媳妇儿,你怎么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
梁希打了个哈欠道:“先记账上,明天晚上再补上。”
傅松无语道:“明天是大年三十了,晚上要守夜,我哪有时间伺候你?来嘛来嘛。”
梁希睁开眼睛,好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主动了?嘻嘻,小伙儿挺精神的嘛。”
傅松心虚地咳了咳:“我不是说了吗,上次太累了,所以不在状态,今天绝对不负所望!”
梁希吐气如兰道:“那你可要好好表现哦。”
“哼,老虎不发威当老子是病猫啊!”
“咯咯,你小点声……。”
……
“好了好了,你不累啊。”
“不行不行,我得把欠的账补上!”不知怎么回事,傅松脑海里浮现出徐倩的身影,精神反而更加振奋。
梁希见他满头大汗,心疼地给他擦了擦:“我跟你开玩笑呢,你有这个心就行了。”
傅松笑道:“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店了。”
梁希一听这话,连忙环住他脖子,咬牙切齿道:“那不行,今天我就一次吃个饱!”
“你个贪吃鬼!”
“那也比饿死鬼强!”
第二天,大年三十。
昨晚忙活到凌晨一点多才睡着,傅松很想睡个懒觉,但想到今天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只能挣扎着爬起来。
卫生间里传来一阵歌声,听声音像是梁希,这让傅松感到极为诧异。
梁希五音不全,平时很少唱歌,但今天大清早地却破天荒地唱起来了,简直比太阳打西边出来都稀罕。
睡眼惺忪地走进卫生间,看到梁希神采奕奕地站在镜子前描眉,嘴里含混不清地哼着歌。
尽管调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但她唱的相当陶醉。
傅松突然有些恍惚,这娘们儿吃错药了?
“老公,你醒了?”梁希回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昨晚辛苦了,爱你哦!”
傅松眼角抽了抽,很想伸手去摸摸她额头,这娘们儿没烧坏脑子吧?
好不容易忍住冲动,拿起牙缸接了一杯水,一边挤牙膏一边问:“唱啥呢?”
“大哥大哥大哥你好吗,多年以后是不是有一个你不想离开的家?”
梁希一边唱一边朝他抛媚眼。
傅松:“……。”
梁希不满道:“你啥眼神?唱的不好吗?”
“好好好!”傅松连忙低下头,“我媳妇儿简直是天籁之音,妙极了!”
梁希哪里听不出他语气中的奚落,拿起毛巾在他背上抽了一下:“讨厌死了!”
傅松笑着问:“甘萍的歌?”
梁希笑道:“你也听过?好听吧?”
傅松点点头:“好听是好听,不过得看谁唱。”
梁希腰胯一扭,用屁股将他撞到一边:“你给我滚!不会说话就闭嘴!”
傅松在她屁股上摸了一把,啧啧道:“还挺结实的,难怪昨晚那么给劲儿!”
“去你的!”梁希红着脸啐了一口,“大白天的老实点,让孩子看到了怎么办?”
傅松转身就把卫生间的门反锁上,搓着手道:“这样不就看不见了?”
梁希吓得往后退了一步:“你想干什么?”
傅松奸笑着一步步逼近她:“你说干什么?”
“啊!不要,老公,你听我说,不要在这里,嗯,你讨厌呢!”
“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很实诚嘛。”
……
“烦死了,人家刚化的妆,全让你舔没了!”梁希恨恨地捶了他一拳,“你赶紧下去,要不你妈又该说闲话了。”
傅松心满意足地笑道:“让她说去呗,你管她干什么?”
“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快去快去!”梁希用力将他推了出了。
傅松扒着门框问:“你干什么?”
梁希白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说干什么,洗澡啊!”
傅松嘿嘿笑道:“要不咱们再生一个?”
梁希气笑了:“两个都够我忙活的了,还生?谁爱给你生你找谁去!”
傅松道:“这可是你说的!”
梁希顿时怒道:“你敢!傅松我告诉你,你别挑战我的底线!”
傅松立马熊了,陪笑道:“我就是随口一说,你激动什么啊。”
梁希冷笑道:“傅松我告诉你,你在外面怎么折腾都行,我懒得管,但你要是敢把儿子闺女的东西送给外人,我跟你没完!”
傅松讪讪道:“大过年的,生这么大气干啥?再说,我是那种人吗?”
“那可不说不准。”梁希瞪了他一眼,“愣着干什么,想给我搓背?”
“不了不了,我这就滚!”傅松不敢再触她霉头,连忙关上门。
站在门口,傅松长长地叹了口气。
最近这段时间,梁希常常冷不丁地给自己各种暗示,话里话外都在警告自己别太过分了。
他本来就知道有些事儿根本瞒不过她的眼睛,所以对此有所心理准备。
但问题是,他不清楚她知道多少,想直接问她吧,又没脸开口,不问吧,心里又没底。
不过,有一点傅松却是肯定的,那就是梁希警告归警告,却并没有要追究到底的意思,而且只要不触碰到她的底线,她就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至于梁希的底线,虽然她从来没有明白无误地告诉自己,但从她的只言片语中,还是能总结出几条来。
他在外面随便怎么折腾,但不能带回家,不能影响她的地位,更不能影响到儿子和闺女。
扪心自问,梁希的要求不仅一点都不高,而且也相当合理,甚至就连提要求的方式也相当委婉,每次都是点到为止,给傅松留足了面子。
就比如刚才,梁希明明可以抓住机会要他一个保证,但她板子高高举起,最后却轻轻落下,都不给傅松任何解释的机会。
但凡还有点良心的人,在面对这种要求时,是无论如何都不能不答应的,傅松虽然无耻,但良心还没被狗吃了。
她越是这样,傅松心里越是内疚,若是她像泼妇一样跟自己一哭二闹三上吊,他反而不会这么难受。
男人,不,男人女人都是充满矛盾的动物,在渴望别人对你好的同时,又害怕别人对你太好。
对你不好,你会心生怨恨;对你太好,你又会感到有压力。
可梁希却拿捏地恰到好处,在让傅松清晰知道自己想法的同时,既不让他感觉到太大压力,又让他心怀内疚,以至于傅松现在对她又爱又敬又怕,甚至敬和怕占了大部分。
一门之隔,梁希看着紧闭的门,失神良久,最后化作一声叹息。
她现在有些迷惘了,或者说有些后悔嫁给他了。
但后悔归后悔,让她学寅蕾跟他离婚,她是万万做不到的。
一方面,由奢入俭难,她已经习惯了现在悠闲富足的生活,自忖很难再能适应过去的清苦;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她得为两个孩子打算。
尽管她相信即使离婚后,两个孩子跟着她,傅松也不会不管两个孩子,虎毒还不食子呢,但家产最后归谁?
有自己在,家产的归属肯定是毫无争议的,但她如果不在,就会有别的女人鸠占鹊巢,那么家产归谁就很难说了。
所以,为了傅声远和傅笑菲,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梁希打了个寒颤,这才发现自己还光着两条大腿,连忙进了淋浴间,打开淋浴喷头,滚烫的热水很快驱散了身上的寒意。
她一边小心翼翼地清理着身体,一边在心里大骂傅松,自己这两天正在危险期,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怀孕?
她不由得怔住了,突然想起自己在怀傅笑菲时候傅松说的一句玩笑话,他说如果这个还是儿子,就跟她姓梁,让他叫梁敏章爷爷。
以前她一直觉得这就是句玩笑话,但现在她却愿意当真了。
这些年她为了他们老傅家操碎了心,给他生了一儿一女,将他的后院打理得井井有条,现在她觉得自己也该为老梁家考虑考虑了。
还好,当初听了傅松的劝,生完孩子后没有做节育手术,无形中省去了很多麻烦。
如果时间回到半年前,她是绝对不敢有这种想法的,因为她的身体不允许,本来就漏的厉害,如果再生一个,那她还不如死了算了。
但经过半年的康复训练和锻炼,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几乎回到了生傅声远之前的巅峰时期,随时随地都可以再生一个。
想到这,梁希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低头看着脚下的大理石地板,满心懊恼,浪费啊!
第1244章 病得不轻
梁希现在唯一担心的是,傅松当初说的话到底算不算数?
她相信当初傅松说这番话时是真心的,但过去了这么长时间,他的想法会不会变?
这无关信任与否,而是这些年她经历过无数的变化。
大到国家和社会在变,各种新鲜事物和毁三观的东西层出不穷,让她应接不暇,以至于她都感觉有些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
人也在变,人的思想观念变化尤甚。
在过去,女人是独立的个体,能顶半边天,那时候几乎听不到谁做了小三、二奶之类的事情。
这固然跟当时的经济条件有关,但不可否认的是,那个时候女人的独立观念也起了非常大的作用。
这也是她对傅松的所作所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原因所在,因为她清楚,就算换一个男人,也好不到哪去。
何况对她而言,换人的成本太高太高了。
一旦换人,结婚这六年她的付出时间和精力就成了沉没成本,而且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换一个更差劲的男人,她还不如吊死算了,所以换人的机会成本同样很高。
总之,仅仅从她自己的角度而言,维持现状的成本最小,收益也最大。
如果再考虑到两个孩子以及梁家的利益,那么即便以后让她守活寡,她也得咬牙挺下去。
其实男女之间不就那点事儿嘛,男人也就图个新鲜,在外面玩累了,自然会乖乖地回到家,找她寻求安慰。
而且,她自信一点都不别的女人差,除了岁数大点,无论脸蛋儿还是身材,无论家世还是学识,都出类拔萃。
脸蛋儿身材比她好的,家世和学历不如她;家世和学历比得过她的,样貌又不如她。
老娘就是天下最好的女人!
只要想开了,真的没什么大不了。
变化的人中,最让她震惊和不解的就是寅蕾了。
当初内敛、温柔、端庄的一个女人,儿子好朋友的妈妈,被自己视作好闺蜜,却背着自己跟自己的男人勾搭在一起。
梁希通过各种蛛丝马迹确认这是真的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而是不敢置信,不敢相信做出这种事情的人会是寅蕾。
更让她震惊的是,勾搭自己男人后,寅蕾在自己面前居然能做到面不改色,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一样。
她很多次扪心自问,如果自己是寅蕾,到底能不能做到她这种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不会的,她根本做不到!
震惊之后,紧接着就是深深的不解——寅蕾她到底图什么呢?
钱?
这不废话吗?要是傅松是个穷光蛋,寅蕾这么千娇百媚的小少妇会看上他?
但梁希觉得在这件事上,钱并非关键因素,范建国今年同样赚了不少钱,具体多少她不清楚,但她听傅松说过,几百万是有的。
好几次她都要忍不住直接问寅蕾了,你到底看上我男人什么了,以至于宁可拼着把一个好好的家搞得四分五裂,拼着不要名分,也要跟我男人在一起?
你要说我男人天赋异禀,能力超强,我也就自豪地认了,可他那点本事别人不知道,她这个一张床上睡了六年的正牌夫人能不清楚吗?
反正到现在为止,梁希都不知道寅蕾到底是怎么想的,不过无论寅蕾是怎么想的,她都是对自己威胁最小的一个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还想当傅夫人?谁给她的勇气?
……
就在她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傅声远在卧室门口喊道:“妈,我爸让我喊你下去吃饭。”
“啊,来了来了。”梁希连忙关上淋雨开关,抓起浴巾,一边擦着身上的水珠,一边寻思着怎么试探傅松的口风。
如果他不同意孩子姓梁,那她还瞎折腾什么,马上就吃避孕药。
“妈,你快点,我都饿了!”傅声远在外面催促道。
“马上就好!”梁希用最快的速度把身体擦干净,顾不得再化妆了,裹了件棉睡衣,穿着拖鞋就下了楼。
傅松不满道:“在上面干啥呢?这么磨蹭!”
“还不是都怪你?”梁希娇嗔道,“老公,妈呢?”
傅松道:“早吃过了,抱着菲菲出去串门了。”
梁希看了一眼埋头吃饭的傅声远,壮着胆子在傅松脸上亲了一口,腻声道:“老公,快吃饭吧,我给你盛粥。”
傅声远抬头瞅了一眼,只觉得辣眼睛,又感觉老娘今天特做作,温柔过了头,他还是习惯那个说话基本靠吼的老妈。
不是他下贱,喜欢被梁希吼,而是暴风雨来临之前,总是一副宁和安静的景象。
父子连心,傅松跟傅声远拥有同样的感受,扭头看向窗外,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这娘们儿怎么突然变得殷勤起来了?
说话细声细语,嗲过了头,尤其脸上这一口,让傅松感觉特别不真实。
在这个家里多少年了,自己是老爷,而她是老佛爷,向来都是饭来张口,她居然主动给自己盛粥?居然当着儿子的面亲自己?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娘们儿肯定有什么事儿求自己,又或许昨晚和刚才把她伺候舒服了,她为了感谢自己?
不对不对,以往虽然不是每次都能让她满意,但隔三岔五还是能让她忘我地喊自己亲哥哥,可即便如此,第二天早上她也从来没主动给自己盛过粥。
傅松心里突然打了个突,小心翼翼问:“你有事儿?”
“没有啊。”梁希笑吟吟地把粥放在他手边,“老公,快吃吧。”
傅松囫囵地喝了两口粥,又问:“到底啥事儿,你说啊。”
“吃菜吃菜。”梁希给他碗里夹了咸菜,“真没事儿,人家就是觉得好久没跟你一起这么悠闲地吃过早饭了,开心呀。”
傅声远猛地哆嗦了两下,飞快地将剩下的粥喝完,抓起一个包子就跑了。
再不跑,他担心自己忍不住要把刚刚吃下的饭吐出来。
老妈原来是这种人,真是……,真是毁三观啊!
“上哪去!”梁希见他跑了,朝他背影吼道。
咦,还是原来的配方,还是熟悉的味道,傅声远顿时松了口气,头也不回道:“妈,你慢慢吃,我吃饱了。”
“今天家里有客人,别出去瞎晃荡,听见没!”
梁希吼完傅声远,转过头来脸上已经堆满了灿烂的笑容:“老公,你怎么不吃?”
老子怎么吃?老子不问明白了,哪有心思吃饭?
傅松干脆放下碗筷,正八经儿地问道:“你到底啥事儿?是杜鹃开咖啡店的事情?这个你放心,过了春节后,我陪你们俩亲去实地考察,只要是你们看中的地方,我二话不说。”
“不是呢。”梁希突然有些难以启齿,总觉得自己是不是太那个啥了。
傅松纳闷道:“那到底啥事儿?你倒是说啊,想急死我啊!”
梁希咬咬牙道:“老公,你刚才不是开玩笑吧?”
傅松好笑道:“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不就一个商铺吗,就算免费送给杜鹃都行,毕竟杜鹃替咱们拉扯大两个孩子,相当于半个妈,两个孩子加起来就是一个妈了……。”
梁希听他越说越离谱,赶紧打断他:“人家说的不是这个,就是刚才在洗手间,你说再要个孩子。”
“啊?”傅松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你不会是当真了吧?”
“老公,我刚才想过了,只要你喜欢,我就愿意给你生孩子。我们再生一个好不好?”
傅松狐疑道:“真的假的?你不要工作了?”
梁希霸气道:“那就辞职好了!”
“你快拉倒吧!”傅松觉得她今天吃错药了,净说胡话,“你是不是受什么刺激了?”
梁希撒娇道:“老公,我辞职后就在家专心给你生孩子,带孩子好不好?”
傅松一脸惊恐地看着她,如果刚才只是怀疑她有问题,那么此时他可以非常肯定她确实有问题,而且问题很大,病得不轻!
真特么的活久见!
今天是除夕,活人要过年,死鬼也要过年,莫不是这娘们儿被鬼上身了?
想到这里,傅松连忙起身向厨房走去。
“老公,你去哪?”梁希一头雾水地问道。
傅松没搭理她,很快从厨房里返回,手里拿着一把桃树枝,对着她劈头盖脸就是一阵拍打。
梁希抱着脑袋嚷道:“你干什么!”
傅松一边拍打,一边道:“别乱动,老子给你驱驱邪,大过年的胡言乱语,身上肯定是沾了不干净的东西。”
梁希一把夺过桃树枝扔到桌上,“你才不干净呢!我跟你说正事呢!”
傅松用狐疑的眼神瞅着她:“你真没事儿?”
梁希哭笑不得道:“我好着呢!”
“那你怎么突然……,呵呵,我有点不适应。”傅松就差把眼睛怼到她脸上了。
梁希犹豫了一下,小心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下一个儿子可以给我姓,这话还算吗?”
傅松终于知道她今天为什么不正常了,好笑道:“当然算啊,老子一口唾沫一个钉,只要给我留个传宗接代的,剩下的全部跟你姓都行!”
梁希道:“那我可当真了?”
傅松不置可否道:“你工作不要了?”
梁希咬了咬唇道:“反正干着也没什么意思,辞职后我还可以干点自己喜欢的事情。”
联系到刚才在楼上她说的那番话,傅松大体猜得出她的心思,无非是她从自己这里无法获得足够的安全感,于是就用这种方式来栓住自己,从而巩固她的地位。
至于她的其他心思,傅松压根就不在乎,就算下一个儿子跟她姓梁又如何。
反正都是他的种,身上流着他的血,他都会一视同仁。
梁希想多生孩子,傅松自然是乐意的,甚至巴不得如此,只要她愿意,生多少个都行。
梁希舍得把孩子扔在国外吗?
她舍得,傅松都舍不得!
所以,傅松还是劝道:“你要不要跟你爸妈商量一下?”
梁希毫不犹豫道:“有什么好商量的?等生米煮成熟饭,他们还能不认亲孙子了?”
傅松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便知道她心意已决,无奈道:“随你吧,只要你将来别后悔就行。”
“不后悔!”梁希突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我现在想通了,人这一辈子,千好万好,都不如儿孙满堂好。你看咱妈,三个儿子,三个女儿,那么多孙子辈,这才是叫幸福呢。你再看看我爸妈,生了两个赔钱货,死了后连个烧纸磕头的人都没有。”
“真心话?”傅松总感觉她今天的表现跟她平时的作风大相径庭。
“真的不能再真了!”梁希抬起头,扯着他的手
“大白天的,让人看见怎么办?”傅松嘴上这么说,但两只手却很实诚,“那就再生一个?”
梁希媚眼如丝道:“生一个怎么够?要生就生一对。”
第1245章 逆袭
只是吃顿早饭的功夫,两口子就把这么大的事情定了下来。
梁希有些恍惚地嚼着馒头,她没想到傅松居然答应得这么痛快。
她不相信傅松不清楚自己的小心思,她本来已经想好了说辞来应付他,但他居然压根就没提这茬,就这么痛快地答应了。
傅松几口将剩下的粥喝完,破天荒地在她脸上亲了一口:“我饱了,你慢慢吃,我去打点浆糊,过会儿贴对联。”
梁希敏锐地感觉到他对自己态度的变化,上次他这样亲吻自己是什么时候来着?
时间太久远了,她都有些记不清了,以至于傅松都走远了,她才回过神来,摸着脸轻轻一笑。
也不知道是刚才在卫生间里晨练的缘故,还是怎么回事,她突然感觉今天的早饭特别香,就连杨巧兰做的瓷实的馒头居然吃出了甜味儿。
跟昨天一样,今天又是个大晴天。
傅松打完浆糊,喊上傅声远来到大门口,刚把上联贴好,老二一家四口开着车来了。
看到有玩伴了,傅声远扔下对联就和傅康跑了。
傅松骂道:“这个小兔崽子!”
傅冬拎起桶爬上凳子道:“还是我来吧。”
傅松乐得给他打下手,等张秀和傅蕊进去后,问道:“我二嫂今天心情不错嘛。”
傅冬哼了一声:“装的,昨晚我俩吵了一架。”
傅松:“……。”
老子就是嘴欠,哪壶不开提哪壶。
傅冬刷完浆糊,接过下联,问道:“你怎么不问问我俩为什么吵吵?”
傅松撇撇嘴道:“懒得问。”
傅冬突然叹了口气:“你二嫂想跟我离婚。”
傅松对此一点都不惊讶:“离吧,离了好。右边往上点,再往上,好!”
“你他娘的就不盼着我点好!”傅冬气不打一处来。
傅松拎着浆糊桶来到车库前,这里用不着踩凳子,踮着脚就能够到顶,等他刷好一面浆糊,傅冬紧接着贴上上联。
傅松一边刷着另一面墙,一边好奇问道:“你俩到底因为啥事儿闹离婚?”
这也是他上辈子一直没搞清楚的事情,当年他只知道老二两口子闹过离婚,但却不知道具体原因,后来这事儿不了了之,他也就没再探究。
“快点刷!”傅冬顾左右而言他,“天这么冷,浆糊都快冻住了。”
傅松哼了一声问:“你不会是在外面有人了吧?”
“扯淡!”傅冬像是被踩着尾巴,急赤白脸道:“你跟你二嫂一样,听风就是风!”
“嗯?”傅松却咂摸出了点别的味道,“听你的意思,真的有啊?”
“没有!”傅冬语气生硬道。
傅松笑道:“没有我二嫂会跟你离婚?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你肯定是被我二嫂抓到什么把柄了,要不我二嫂也不会搬到城里来。”
傅冬老脸一红,吭吭哧哧道:“我只是跟高中同学吃了顿饭,她就疑神疑鬼。”
“女同学?”
“嗯,毕业很多年没见了,我们就吃了一顿饭。”
傅松看了他一眼:“吃饭的时候又喝了点酒,喝完酒后又干了点什么,是吧?”
“你别瞎说,我没有!”
“没有就没有呗,你激动个啥?”傅松翻了个白眼,“不是我说你,这种事情你也能让我二嫂发现?你也太笨了吧!”
傅冬郁闷道:“那天吃完饭后,我同学非要去我那个店里看看,然后好死不活的,你二嫂不知道抽了什么风,招呼没打一个就从老家过来了。”
傅松冷笑道:“我二嫂啥人我能不知道?你和你那个女同学要是在店里正八经的,她能跟你闹离婚?”
傅冬张了张嘴,最后叹了口气道:“那天就不该喝酒。”
傅松本来想骂他一顿,但一想到自己屁股也不干净,不仅不干净,甚至比老二还脏,底气根本不足,骂人的话到了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何况他非常理解老二的心情,因为他跟老二既是亲兄弟,在这方面也是难兄难弟。
一个是大学女同学,一个是高中女同学。
高中女同学,上学的时候肯定长得不错,或许是老二的暗恋对象,只是当时家里太穷,只能憋在心里,高中毕业后劳燕分飞,再后来女同学嫁做他人妇,他也娶妻生子。
二十年过去了,突然在大街上相遇,女同学的脸上虽然留下了岁月的痕迹,但风韵犹存。
如果仅仅是吃吃饭,聊聊天,或许不会发生什么,但男人女人一旦喝了点酒,酒不醉人人自醉,更何况三十多岁的老男人和老女人凑在一块了。
以己度人,这种情况下,如果不发生点什么,傅松都怀疑老二有问题了。
“唉,难怪说男人有钱就变坏。”傅松装模作样地感慨道,突然发现傅冬眼神不善地看着自己,摸了摸脸问:“咋了?我说错了吗?”
“要说有钱,你他娘的比我有钱!”傅冬瞪了他一眼,拎着浆糊桶从他身边挤了过去,“你也有脸我说?我呸!”
傅松:“……。”
老子……,特么的,老子才不屑于跟你计较呢!
傅松暗骂了一句,连忙追了上去:“你不会现在还跟那个女的有联系吧?肯定是,要不我二嫂不会这么坚决。”
见傅冬不吭声,傅松就知道自己没猜错,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跟他说个明白。
“二哥,你以后跟谁结婚我管不着,也不想管,但傅康和傅蕊是我的亲侄子、亲侄女,张秀是我傅康和傅蕊的亲妈,我可只认她这个二嫂。”
傅冬心烦意乱道:“随你的便,你爱咋地咋地!”
一直到贴完对联,老二全程沉默,傅松刚开始还没话找话,想跟老二缓和一下关系,但都没得到回应,最后他也就懒得再张嘴了。
临近中午,傅斌开着车载着大嫂和傅华到了,然后梁敏章和高月前后脚地也到了。
为了中午这顿饭,杜鹃从一大早就开始忙活,一直忙到中午十二点开饭,虽然梁希和张秀先后给她打下手,但还是累得够呛。
所以,开饭后,傅松亲自给杜鹃倒满酒,然后端起酒杯对她道:“今天是大年三十,我们这些人都吃现成的,而你最辛苦,不仅今天辛苦,而且在过去的一年里,你也是我们家最辛苦的一个人。来,这杯酒我和梁希一起敬你!”
杜鹃端起酒杯,假装抹抹眼泪道:“你说的我都快哭了,烦不烦人!”
梁希笑骂道:“演戏都不会演!”
杜鹃笑道:“今天大年三十,哪能真哭,大娘,你说是不是?”
杨巧兰乐呵呵道:“就是就是,来,娟儿,我也敬你,你把我大孙子、大孙女照顾得这么好,养的白胖白胖的,有功,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杜鹃连忙道:“可不敢当,不敢当,这是我应该做的。”
梁敏章也端起酒杯道:“第一杯酒一起吧,这一年小娟又要上函授,又要操持家,不是一般的辛苦。借着这个机会,也恭喜小娟拿到大专文凭!”
杜鹃眉开眼笑道:“叔,婶,我得感谢你们给我这个机会呢,过会儿我好好敬你俩一杯!”
这绝对是杜鹃的心里话,要不是高月和梁敏章看中她,她一个被赶出婆家的小寡妇哪能找到傅家这么好的雇主?
在傅家,梁希和傅松都从来不把她当保姆,他们俩吃什么,她也吃什么,甚至梁希买衣服,也都给她买一身相同的,谁家的保姆穿的跟雇主一样花枝招展的,但她就可以。
吃穿住用,都不用她自己花钱,工资就是纯赚。
最开始一个月150块钱,半年后等傅声远出生,立马就涨到了500块钱,转过年又涨到1000,然后每年涨500块钱,等傅笑菲出生后直接又翻了倍,涨到4000,去年一个月5000。
再加上过年过节收的红包,当了六年保姆,攒了十五六万块钱不说,还顺手拿了一个大专文凭,过完春节后,她又要当老板了。
她开咖啡店都不用借钱,光这些年攒的这些钱都够了,但梁希还是又给了她二十万,并且明白无误地告诉她,就是给她的,用不着她还。
不过,她不是不知好歹的人,他们夫妻俩对自己已经够好了,如果还占这种便宜,她良心上过不去,所以她跟梁希说好了,这些钱她收下了,但当作梁希的投资。
一个小保姆居然能逆袭当老板,说出去谁信?
她有时候晚上做梦都能笑醒。
本来刚才没掉眼泪,但一杯酒下肚,她忍不住红了眼圈。
傅笑菲瞅着她问:“姨,你咋哭了?”
“才没有呢!”杜鹃连忙抹去眼泪,嗔怪道:“肉都堵不住你的嘴,就你眼尖!”
杨巧兰发现傅冬没精打采的,关心问道:“老二,你咋了这是?”
“没事儿啊。”傅冬连忙打起精神来,强笑道:“娘,咱们娘俩儿喝一个?”
杨巧兰高兴道:“好好,走一个!”
张秀犹豫了一下,道:“娘,我和傅冬一起敬你。”
杨巧兰像是没听见一样,自顾跟傅冬喝了酒。
傅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要是换做别人,他肯定忍不住要发作,但老娘……。
忍了!
看到张秀端着酒杯愣在那,傅松连忙道:“二嫂,这一年你也辛苦了,傅蕊和傅康让你操碎了心,来,我敬你。”
张秀感激地看了他一眼,笑道:“老三你也太客气了,我干了。”
傅松喝完酒,若有深意道:“二嫂,不管什么时候,你永远是我二嫂。”
张秀鼻子一酸,连连点头道:“知道,知道。”
杨巧兰虽然对傅松有些不满,但想到今天这个场合,最后还是忍了,毕竟亲家还看着呢,家丑不能外扬。
没有杨巧兰闹妖蛾子,一家人总算热热闹闹地吃完这顿饭。
午饭后,女人们忙着包饺子,傅冬陪着梁敏章杀起了象棋,傅松在旁边观战了一会儿,然后悄没声地溜进了书房,关上门开始打电话。
每人长则八九分钟,短则三四分钟,看似没多少时间,但问题是人多啊,十几个电话打完后,一看时间,妈呀,快两个小时过去了。
而且初琳琳和寅蕾还没打呢,一个在老家,一个在她姐家,都没有电话。
还有萧竹梅也没打,纽约那边这时候正好是凌晨,晚上再打也不迟。
从书房里出来,饺子还没包好,梁敏章和傅冬对战正酣。
傅斌突然凑过来,陪着小心道:“三叔,我想去于哥家一趟。”
傅松心里一动,虽然刚给大白兔打完电话,但如果能见一面那就更好了,之前是没借口去,现在这不是有送上门的理由了嘛。
于是,他理直气壮地对梁希道:“我和傅斌去一趟于升家。”
“嗯?”梁希抬起头看着他,“于升回沐城了?于欣呢?”
傅松:“……。”
老子嘴怎么这么欠!这不是主动给梁希送把柄吗?
“我刚才听傅斌说他们姐弟俩回沐城了。”傅松直接推到大侄子身上。
第1246章 画大饼
梁希哼了一声:“回来了也不过来看看我,把我当外人了。你告诉于欣,我很生气。”
傅松干笑道:“行,我保证把话给你带到。”
梁希摆摆手道:“去吧,早去早回。”
到于家的时候,于欣和于升也在包饺子。
“你来的正好,我有事儿找你。”于升很有眼力劲儿,不由分说拉着傅斌去了他房间。
等两个大灯泡一走,傅松马上从后面搂住于欣,在她脖颈里深深地嗅了一口,“哎呀,我家的大白兔真香,刚洗的澡?”
“嗯。”于欣身子软软地靠在他怀里,脸蛋儿红扑扑道:“今天天气暖和,吃过午饭洗的。”
傅松熟练地掀开她的衣襟,笑着问:“是不是知道我要来,特意为我准备的大餐?”
于欣回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别闹,你侄子还在里面呢。你怎么有空过来?不怕被你媳妇儿知道?”
“想你了呗。”虽然不能真枪实弹,但并不妨碍傅松上下其手,“梁希知道我来这。”
“啊?”于欣心里咯噔一下,紧张兮兮问:“她知道我回来了?”
傅松嘿嘿笑道:“她让我给你带个话,说你回来了也不去看她,她很生气。”
于欣一脸惊恐道:“完了完了,我这次死定了,她本来就对我有意见,现在又鸡蛋里挑骨……,怎么办?怎么办?”
傅松好笑道:“你都辞职了,她现在不是你领导了,你有什么好怕的?”
于欣哭丧着脸不停地摇头:“你懂什么呀,我怕她,跟她是不是我领导没什么关系,我……,反正我在她面前就心虚气短,你都不知道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你说的这么恐怖吧?”傅松虽然知道梁希气场强大,但能让于欣害怕成这样,着实出乎他的意料。
“一点都不夸张!”于欣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打了个哆嗦,“不行不行,我才不要见她呢,过会儿你回到家,就说……,就说我入冬后老毛病又犯了,胸闷气短,头晕脑胀,这几天一直卧床喝草药,怕风不敢下床。”
“那我给你好好顺顺气。”傅松奸笑道,“啧啧,你说奇怪不起奇怪,怎么每次见面都有所不同……,舒服点没?”
于欣连忙按住他的手,娇嗔道:“你别嬉皮笑脸的,我没跟你开玩笑,反正我不要见她!”
傅松好言哄道:“你不想见就不见,我不勉强你。不过,我觉得见见也没什么,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于欣用力摇头:“不见就是不见,等过完年,我马上就走,以后再也不回来了!”
傅松语重心长道:“她都知道你回来了,你如果还躲着她,岂不是在说此地无银三百两?她过完年也成了自由身,你能躲到哪去?你还是抽空去看看她吧。”
“自由身?”于欣疑惑道,“什么自由身?”
傅松道:“她过完年也打算辞职了。”
“啊?”于欣无比震惊,“为什么呀?她现在都是正处级领导了,辞职多可惜?”
傅松咳了咳道:“我俩想再要个孩子。”
于欣瞪圆了眼睛,不可思议道:“你俩都两个了,还生啊!是不是你逼她辞职的?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梁希走到这一步多不容易啊,你居然为了一己之私逼她辞职,你真不是东西!”
傅松见她刚才还对梁希敬而远之,各种嫌弃,转眼间又义愤填膺地替她打抱不平,不由得有些哭笑不得:“这个真不是我逼的,不仅不是我逼的,相反是她非缠着我要再生个儿子,你说我能怎么办?”
“我不信!”于欣气鼓鼓地看着他,“我了解梁希,她事业心强,绝对不会主动辞职的,肯定是被你逼的!”
傅松叫屈道:“我真没有,不信你自己去问梁希!”
于欣狐疑道:“不可能啊,她好端端的干嘛辞职?不对不对,她肯定是因为什么事情受了刺激,你是不是……。”
说到这,她突然住了嘴,心虚道:“她是不是知道你在外面有人了?”
傅松不禁有些尴尬,嘴硬道:“你瞎说什么,没有的事儿!”
于欣语气幽幽道:“你别狡辩了,就算梁希没抓到你的把柄,但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否则她也不会这么着急上火。你老实说,她知不知道我跟你……。”
“这个……。”傅松迟疑了几秒钟,“我还真说不准。”
于欣用力跺了跺脚,抱怨道:“一问三不知,要你干什么?烦死了!”
看到大白兔生气了,傅松连忙道:“就算知道了又怎样?她说了,外面的事情她一概不管,你把心放肚子里好了。”
“真的假的?”于欣不敢置信,“她有这么大度?”
傅松苦笑道:“她心里到底怎么想的我也不知道,但她确实是这么说的,而且还不止一次。”
于欣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她也不容易,心里肯定堵得慌,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明天去看看她吧,就算挨她的骂,我也认了。”
傅松差点笑出声来,于欣这娘们儿得了便宜还卖乖,梁希心里堵得慌,她是罪魁祸首之一!
两人各怀心思,一个继续包着饺子,一个紧贴着她后背双手不停地捣乱。
没一会儿功夫,于欣就面红耳赤,身子软的跟面条似的。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几声重重地咳嗽声,紧急着听到于升大声道:“这事儿就这么定了!”
傅松迅速地从于欣身上收回爪子,两步就转到她对面,拿起擀面杖装模作样道:“我来帮你。”
于欣狠狠剜了他一眼:“用不着,你手不干净!”
傅松:“……。”
于升从他房间里走出来,目光在于欣和傅松身上飞快地切换着,当看到于欣满脸红晕时,他差点没把牙咬碎了。
这个王八蛋,才多大一会儿功夫,就把姐姐欺负成这样,真特么的不要脸!
傅松无视于升喷着怒火的眼神,一本正经道:“你俩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非得进去说?”
于升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老子那是给你创造和姐姐单独相处的机会,你特么的不领情也就罢了,还特么欺负我姐,做人不能这么无耻!
傅斌见于升不说话,便道:“三叔,于哥说年后让我去他那干。”
“不行!”傅松断然拒绝。
于升不乐意了:“不是,为什么不行?我这边正缺人呢!”
傅松语气坚决道:“他年纪太小了,过两年再说,这事儿没得商量!”
于升还想要说什么,却被于欣瞪了一眼,只好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傅松看看时间道:“不打扰你们包饺子了,我回去了。”
于欣把他送到门口,关上门转过身发现于升坐在桌子旁生闷气,笑着道:“不是我说你,傅斌是他的亲侄子,还用得着你安排人家?你呀,光长个子,却没长心眼!”
于升皱眉道:“我又不是在安排傅斌,我是想让他过去帮我一把,结果你瞧瞧他,不问青红皂白就把我给怼了回来。姐,你刚才干嘛不让我说话?”
于欣走过去戳着他额头,恨铁不成钢道:“我刚才说什么来着?你就是个缺心眼儿的!运输公司虽然挂在你名下,但谁出钱最多?”
“傅松呗!”于升觉得姐姐这个问题问的很傻。”
于欣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呵斥道:“傅松也是你能叫的?刚才我就一直在忍着,你跟你姐夫说话就大呼小叫的?没大没小的!”
于升抱着脑袋委屈道:“姐,我可是你亲弟弟啊,你不能有了男人忘了亲弟弟啊!”
于欣笑骂道:“我这是为你好!哼哼,要不是看在你外甥的面子上,你觉得他能对你这么好?还给你投钱办公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于升没好气道:“我早就知道你俩打什么主意,你俩都欺负我,让我替你俩的孩子赚钱,把我当免费劳动力!”
于欣揪着他耳朵道:“怎么?你还不乐意?那成,我是无所谓,反正他不会亏待我们娘俩,至于你,也别办什么运输公司了,爱干啥干啥去!”
于升:“……。”
于欣奚落道:“怎么了?舍不得是不是?”
于升嘟囔道:“姐,我错了还不成?”
于欣叹了口气,红着眼圈道:“你姐我呢,是个没志气的女人,让我做生意,别人把我卖了,恐怕我还得乐颠颠地替人家数钱。我没什么本事,现在就指望你这个兄弟了,你得替你外甥挣出一份家业出来。”
于升听她说得沉重,连忙道:“姐,我刚才就是抱怨一下,你别往心里去哈。我现在就你一个亲人,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你说我能不管吗?我就是对傅……,啊不是,对我姐夫不满……。”
“那也不行!”于欣像是只护仔的老母鸡,“你要是还认我这个姐,你就得把他当成真正的姐夫。你呀,白跟了傅松这么多年,对他一点都不了解。他这个人有时候心硬如铁,有时候又软的像面团。你想想,你帮了他孩子那么大的忙,他能亏待你吗?”
于升翻了个白眼嘀咕道:“你也给我画大饼。”
“嗯?”于欣眼睛一瞪,“你说什么?”
“没,没说什么!”于升最怕姐姐瞪眼了,吓得打了个哆嗦,“姐,他……,呵呵,我姐夫为什么不让傅斌过来?”
于欣捂着额头,无语道:“我刚才说了这么多,看来是白说了!你跟你的同事合伙开公司,傅斌如果来了,他要不要投钱当股东?”
“当然要啊,否则傅斌在农场干的好端端的,干嘛要出来跟我冒险?”
“公司咱俩是大股东,合起来超过九成,我的这份将来是要给你外甥的,明白了吗?”
于升一脸茫然道:“不明白。”
于欣都快疯了,真想扒开他的脑壳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不是大粪!
“傅松这个人原则性很强,他曾经跟我说过,公司和家庭要泾渭分明,公司就是公司,家庭就是家庭。
一边是他的孩子,一边是他的侄子,一旦出现矛盾,你让他怎么办?他连初琳琳都不准留在公司,又怎么会让傅斌跟你外甥凑到一起呢?”
“嗯,我也听他说过……。”于升话说到一半,突然惊呼一声,“不是,姐,你知道初琳琳……。”
于欣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真把你姐当傻子了啊,我早就知道他俩有一腿了。”
于升犹豫了一下,问道:“那初琳琳知不知道你……。”
于欣哼了一声:“你开完会那天晚上,她不是来了吗?你真当她是特意来看我的?呸,她是来兴师问罪的。
哼哼,她跟了傅松那么多年,到现在肚子一点动静都没有,真没用!小丫头片子,还想跟我比,哼哼!”
于升嘴角抽了抽,干笑了两声:“姐,包饺子,包饺子。”
第1247章 这是原则问题
回去的路上,看到傅斌闷闷不乐,傅松问道:“真想去于升那干?”
傅斌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没有没有。”
傅松道:“去年在农场的时候,我听说你修车的技术还不错,想不想在这行干下去?”
傅斌顾不上郁闷了,连忙道:“想啊,三叔,我真的挺喜欢跟汽车打交道,喜欢自己动动手,一天不拿个扳手敲敲打打就觉得浑身难受。”
傅松笑道:“有兴趣就好。不过你现在只有实践经验,但缺少理论基础,只知其然而不知所以然,这样可不行。我那所技术学校有汽车专业,有苏联的高级技工和东德汽车厂的专家讲课,你要不要去学几年?”
“啊?还要上学啊?三叔,我今年都二十了,学校里学的东西早就忘光了。”
“你如果在学校里好好学几年,成绩合格后,我可以推荐你去汽车厂工作。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去上学,那以后最多只能当个修车工了。”
虽然上学对傅斌来说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但汽车厂的工作显然更有吸引力,所以他毫不犹豫道:“我去我去!”
傅松扭头看了他一眼道:“但丑话说在前头,不好好学,或者学不好,别说去汽车厂了,你就直接回老家和你爸一起养猪吧!”
傅斌用力地咽了咽唾沫,道:“三叔,我一定好好学,绝不丢你的脸!”
傅松哼了哼道:“脸是你自己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吃完饺子,天色完全黑了下来。
夜空中到处绽放着五颜六色的烟花,砰砰砰的响声连绵不绝。
现在城里根本就不禁烟花爆竹,想怎么放就怎么放,想上哪放就上哪放。
从烟花爆竹的密集度来看,今年春节期间留守城市的人并不少。
对于今年的春晚,傅松没有多少印象,除了毛宁的那首《涛声依旧》。
午夜过了十二点,傅松正要去睡觉,不料居然有人上门拜年了。
傅松这才想起来沐城的习俗跟老家农村的不一样,老家农村是正月初一早上才开始半年。
“傅总,过年好过年好!”冯烨随便拱了拱手,然后手一摊道:“有没有压岁钱?”
傅松好笑道:“同辈之间哪有给压岁钱的,要不你叫我声叔叔,我马上让你婶子给你包个大红包。”
梁希在一旁骂道:“去你的,你想当叔叔自个儿当去,别扯上我,平白老了一辈。”
按照习俗,午夜十二点一过,又长了一岁,她今年三十六了,眼瞅着就四十了,最听不得“老”这个字。
“叔,婶,过年好。”冯磊躲在冯烨身后,眼神到处乱瞟。
傅松哼道:“最近躲哪去了?躲得了初一,还能躲得了十五?”
冯磊道:“今天过年,我是来给你拜年的!”
傅松道:“今天先放过你,下次再让我碰上,新账旧账一起跟你算!”
冯烨推了侄子一把:“快去找傅蕊玩吧。”
傅松不满道:“有你这样当姑姑的吗?”
冯烨笑道:“我觉得我这个姑姑当的挺称职的。”
傅松冷笑道:“你还是把你自个儿顾好了吧,你今年二十七了吧,马上三十了,连个对象都没有,呵呵,呵呵!”
点完炮后,傅松打了个哈欠转身离开了。
冯烨确实被戳到了肺管子,就在刚才,她爸妈在家又叨叨来叨叨去,为了耳根子清静,她这才拉着冯磊过来拜年。
“姐,你也不管管他,大过年的专门给人添堵!”冯烨朝梁希抱怨道。
梁希撇撇嘴道:“你就是活该!他拿着他们老傅家的闺女宝贝得不得了,你还怂恿你侄子往傅蕊身边凑,这不是没事儿找事儿吗?”
冯烨不服气道:“我侄子也不差啊。”
梁希笑道:“你侄子差不差你说的不算,我老公说的算!”
冯烨猛地打了个寒战,上下打量着梁希,狐疑道:“姐,你没事儿吧?以前你叫他都是一口一个傅松的,今儿怎么叫起老公了?咦!好肉麻呀!”
梁希脸色一红,心虚道:“我乐意,要你管!”
冯烨嘿嘿笑了笑:“我去给老太太拜个年,我还不信了,今天从你们家弄不到一个红包!”
第二天早上,在一片爆竹声中醒来。
杨巧兰像往年一样,早早地穿戴整齐,盘腿坐在床上,身旁放着瓜子花生糖果。
最重要的压岁钱,都装在她的兜里。
傅声远和傅康跑了进来,“奶奶,过年好!”
杨巧兰把手伸进兜里一摸,再拿出来时,手里已经多了两张百元大钞,笑眯眯地给了一人一张。
傅华和傅蕊落在后面,杨巧兰的手在兜里一进一出,又多了两张五十块钱。
傅松进来时扫了一眼,忍不住抱怨道:“娘,你要是缺钱就吱一声。”
杨巧兰脸上有些挂不住:“你懂个屁!”
傅松气得真想转身就走,最后还是忍气吞声地问了老娘一声过年好。
看到傅笑菲也是五十块钱压岁钱,梁希暗自撇撇嘴,在这件事上,她一百个瞧不起婆婆。
什么人啊!
初一早上还是饺子,跟昨晚的不一样,早上是肉馅。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隔三岔五就从嘴里吐出一个钢镚,把几个孩子羡慕得不行。
杨巧兰乐呵呵道:“吃的钱多,赚的钱多,老三,你今年肯定赚大钱!”
傅松装作没听见,将一个饺子夹到梁希碗里,朝她挤挤眼。
梁希心领神会,张嘴大大地咬了一口,眼睛顿时眯了起来,故作惊讶道:“呀,1块钱啊!”
杨巧兰不满地嘀咕道:“啥也不干,净吃现成的,吃钱有啥用?”
梁希:“……。”
她从来没有像现在一样,如此地讨厌婆婆,要不是看在傅松的面子上,她真想跟她吵一架!
两位妯娌说得太对了,自己这个婆婆啊,就是见不得儿媳妇儿一点好!
但凡儿媳妇儿有点什么好东西,她就气得慌!
哼,你越见不得我的好,我偏就好给你看!
眼珠转了转,梁希笑着问:“老公,你说我今天穿哪套衣服?你上次在香江给我买了那么多衣服,我都不知道该选那一套了。”
“你穿什么都漂亮!”一个被窝里睡了好几年了,她撅撅屁股,傅松就知道她想要干什么。
没看杨巧兰脸都黑了。
一边是媳妇儿,一边是老娘,哪个都不想得罪。
做男人真难!
头疼啊!
梁希道:“那套紫色的旗袍就不错,我穿那个好不好?”
傅松扭头瞅着她:“你不嫌冷啊?”
梁希笑吟吟道:“我在家穿呗,出门我再换别的。对了,出去拜年的时候我穿哪一套好?”
傅松无奈道:“随便你吧。”
吃完饺子,梁希就开始在忙着打扮。
每换一件衣服,都要对着镜子孤芳自赏一番,这还不算完,非要傅松点评一下。
最后穿上那套紫色旗袍,虽然之前试穿过一次了,但梁希对着镜子依然看不够,一会儿死劲儿挺胸,一会儿拼命翘臀,一会儿秀那两条雪白的大长腿,臭美得不行。
傅松还是第一次看她穿旗袍,眼睛都直了。
紫色的大底,搭配幽幽的印花花纹,再配上小立领,缝上精致的盘花扣,穿在梁希这个衣架子身上,真是挡也挡不住那洋溢的华美!
尤其她像是要爆炸了般的身材,让傅松有一种旗袍下一刻就会崩裂的错觉。
嘶!这个老妖精!
“老公,你还蛮有眼光的嘛,尺寸大小太合适了,颜色也很搭,你怎么知道我穿多大的?”
“嘿嘿,你身上哪里凹,凹多少,哪里凸,凸多少,老子能不知道吗?”傅松大言不惭道,其实压根不是这回事。
梁希这些衣服都是李慧娴帮忙挑的,他只是用手大概比划了一番,李慧娴就准确无误地将梁希的三围尺寸给推测出来。
梁希对着镜子又是各种摆姿势,突然猛地转过身:“你给杜鹃挑的衣服也挺合身的嘛,嗯?你是怎么知道的?”
“不是,你啥意思?”没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傅松这次底气十足,“你最近是不是走火入魔了,疑心这么重!连杜鹃都信不过?”
梁希语气幽幽道:“我就是有点好奇,你是怎么给杜鹃挑的?不会也跟我一样,用手量的把?”
别人勾搭自己男人,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可如果身边的人也背着她勾搭她男人,她可就真的伤心欲绝。
傅松义正言辞道:“别瞎说!我是那种人吗?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是原则问题!”
梁希不依不饶道:“那你说,你怎么知道的那么清楚!”
傅松咽了咽口唾沫,咳了咳道:“那个什么,扫一眼就差不离了。”
“扫一眼?”梁希语气虽然不善,但神情明显轻松了许多,“以后我得让她穿严实点,你自己也自觉点。”
“好好好!”傅松忙不迭答应。
梁希展颜一笑,朝他眨眨眼道:“我下去一趟。”
傅松无语道:“你能不能别折腾了,有意思吗?”
梁希恨恨道:“有意思!你妈太欺负人了!”
傅松连忙将她扯进怀里,讨好道:“算了算了,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大过年的就别气她了。你要是气不过,你就打我好了。”
梁希咬着唇轻嗯了一声,媚眼如丝道:“手拿出来。”
傅松笑道:“对不住对不住,主要是你皮肤打滑,手一放上去就不由自主地滋溜进去了。”
“讨厌呢!”梁希用力将他的手拔出来,却根本拔不动,“别掏了,你看几点了,还得去拜年呢。”
出去转了一圈,回到家发现于欣姐弟俩来了。
于欣本来跟杜鹃有说有笑的,看到梁希后,连忙站起来,怯生生道:“姐。”
梁希笑眯眯地打量着她:“你怎么胖了?瞧你的脸,肥嘟嘟的。”
于欣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已经微微鼓起,不过并不明显,尤其冬天衣服穿得多,外人很难看出来。
但听梁希说自己胖了,她还是紧张得要死,勉强笑笑:“我这是闲的,光长膘了。”
梁希道:“你先坐一会儿,我换身衣服。”
等梁希一走,于欣长长地松了口气,自以为在她面前能硬气起来,没想到全都是自己的臆想,以前看到她是老鼠见了猫,现在依然还是。
梁希换上那身骚包的旗袍,夸张地扭着屁股从楼上走下来。
于欣目瞪口呆地看着梁希,结结巴巴道:“姐,你……,你这是……。”
“你姐夫在香江给我买的,好看吧?”梁希故意在于欣跟前转了个圈,又拉着她的手道:“你摸摸这料子,怎么样?”
“好看,姐,你穿什么都好看。”于欣言不由衷道,一双幽怨的眼睛轻轻地横了傅松一眼,似乎在问,我的呢?
傅松不敢在这里晃荡,脚底抹油转身就溜了。
杜鹃盯着梁希的两条大白腿,撇撇嘴道:“家里人来人往的,你还光着腿,生怕别人看不见是吧?”
梁希在她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哼了一声:“你这是嫉妒我,有本事你也穿啊。”
“我……。”杜鹃被噎得够呛,“我才不稀罕呢。”
梁希道:“你既然不稀罕,就把那身旗袍给于欣,正好你俩身高差不多。”
杜鹃像是被踩了尾巴,顿时跳了脚:“凭什么?那是姐夫给我买的!”
梁希拉起于欣道:“走,咱们去杜鹃房间试试。”
杜鹃连忙爬起来追上去:“先说好了,试可以,但不能穿走了!”
于欣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有些不敢认。
杜鹃在一旁啧啧称奇,看看于欣的胸,又看看梁希的胸,酸溜溜道:“都是吃一样的饭,喝一样的水,你俩到底是咋长的?”
“咱这是天生的,没办法,你是羡慕不来的。”梁希一边说,一边绕着于欣转圈,“我说于欣,你这小肚子有点大啊,该减肥了。”
于欣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装作愁眉苦脸道:“可不是么,这个冬天啥事儿不干,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吗?等天气暖和了我就减肥。”
梁希不动声色问:“我差点忘了,你辞职这么久了,有没有找点事情做?”
于欣摇头:“没呢。”
梁希笑道:“我也打算辞职,辞职后先歇段时间,然后找点事情做,你要不要回来跟我一起?”
“呵呵,姐,我弟弟跟人合伙搞了个运输公司,我去帮他管两年的账。”于欣脸上堆满笑容,心里却在骂娘,好不容易才脱离了你的虎口,怎么会再入你的狼窝呢。
梁希惊讶道:“于升要当老板了?”
于欣笑道:“什么老板,小打小闹的。”
梁希突然心生感慨:“我第一次见到于升时,他才多大点?跟个孩子似的,一晃眼他都自己当老板了。”
于欣点点头道:“可不是,说起来咱俩认识都七八年了呢。”
梁希愣了一下,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和傅松认识得更早,是真正的老朋友了。”
可不是老朋友了,不仅是老朋友,而且还是坦诚相待的老朋友。
于欣不知道哪来的勇气,跟梁希对视着道:“认识得早不如认识得巧,是吧,姐?”
梁希莞尔一笑,捏捏她的脸蛋儿:“你个小丫头片子,几个月不见,嘴巴都变刁了,在这等着我呢。”
于欣只硬气了几秒钟,马上又心虚地不敢看她:“姐,你真要辞职啊?太可惜了,我觉得你还是再考虑考虑。”
“考虑好了,我俩打算再要个孩子,如果有机会的话,四十岁之前生两个也不是不可以。”
“啊?”杜鹃第一次听说这事儿,惊讶得张大嘴巴,“姐,你怎么没跟我说?”
梁希笑骂道:“我跟你姐夫生孩子,关你什么事儿?怎么着还得给你汇报一下?”
“不是不是!”杜鹃闹了个大红脸,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姐,早知道你们要生孩子,我还开什么咖啡店啊,不开了不开了。”
梁希白了她一眼:“你还真想在我这里混一辈子啊,你自己乐意,我还不乐意呢,养着你这么个吃白食的,多费钱!老早就想赶你走了!”
“姐!”
“叫娘也没用!我和你姐夫商量好了,你走后再找个会做饭的保姆,你呀,哪凉快哪呆着去吧。”
见杜鹃还要开口,梁希眼睛一瞪:“再啰嗦,我可生气了!”
杜鹃哼了一声:“我看你上哪找我这么好的保姆!”
梁希撇撇嘴道:“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保姆有的是。”
于欣好奇问道:“鹃姐要开咖啡店?能赚钱吗?”
梁希道:“去苏联专家小区那开,老外喜欢喝咖啡,能不能赚钱难说,但要说赔本,可能性不大。”
于欣恍然大悟:“那边倒是挺合适的,什么时候开业?”
梁希道:“开店的地方还没开始找呢,然后还得装修培训什么的,最快也得下八九月份。”
“这么晚啊,我还以为过两天就能开业,看来我是不能来捧场了。”于欣有些遗憾道。
她的预产期大概在7月中旬,八九月份刚出月子,躲梁希都来不及,怎么可能来沐城自投罗网呢。
梁希突然对杜鹃道:“下午也没什么事儿,要不开车去专家小区看看?”
“今天就去?”杜鹃迟疑道,“下午家里万一来客人怎么办?”
梁希霸气道:“让你姐夫自己在家招待,咱们做女人的忙了一整年,还允许休息半天?于欣,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对呀对呀。”于欣也深表赞同,“杜老板,去吧去吧,正好我也去长长见识,顺便帮你参谋参谋。”
梁希扑哧一笑:“杜老板,哎呦,第一次有人这么叫杜鹃,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于欣笑道:“叫多了就习惯了,是不是杜老板?”
杜鹃面红耳赤道:“你们再说,小心我的九阴白骨爪!”
第1248章 小白眼儿狼
中午睡了一觉,起来后发现家里居然没人了,喊了两嗓子,除了那条趴在壁炉旁的老狗抬头哼唧了两声,再也没有一点动静。
楼上楼下转了一圈,老娘不在家,连傅笑菲也不见了。
又去杜鹃和江璐的房间,结果不要说大活人了,连根毛都没有。
傅松拿起茶壶一摸,是凉的,心顿时也凉了大半截,“大过年的不老实在家呆着,都上哪浪去了!想造反啊!”
没人伺候,就只能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烧水、洗茶壶,刚把茶泡上,便听到有人进大门了。
“傅总,新年好啊!”李军和他媳妇儿冯芳一前一后进了门。
“好好好,你和芳姐也好啊!”傅松热情地招呼道,“你们来得正好,刚沏好茶。”
冯芳问道:“怎么就你一个人?媳妇儿呢?”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傅松一肚子火:“我就睡了个午觉,起来后人就没影儿了,别说媳妇儿了,连老娘和闺女也不见了。”
冯芳笑道:“是不是去看扭秧歌的了,刚才来的路上,秧歌队刚从你们小区旁边过去。”
傅松恍然大悟:“我娘喜欢看热闹,肯定抱着孙女出去得瑟了。”
正聊着,王书合带着老婆来了。
刚给他们两口子倒上茶,又有人来了。
这次是五六个学生结伴而来,客厅里居然不够坐了。
王书合对几个学生开玩笑道:“你们这些家伙,从来不去给我拜年,你们傅老师第一次在城里过年,好家伙,能来的全来了,势利眼!”
傅松哈哈笑道:“老王,你别不服气,当年要是评选最受欢迎老师,我当仁不让,谁让你整天板着一张脸,跟谁欠了你钱似的。”
梁希回来后看到家里这么多人,心虚地看了傅松一眼,后悔下午不该跑出去浪,大过年的家里来客人了,女主人居然不在,一点都不象话!
学生们纷纷起身跟梁希打招呼,有叫师母的,有叫梁老师的,就是没人叫梁书记。
傅松班里的学生,她基本上都认识,虽然毕业三四年了,但还是能准确地叫出每个人的名字。
“坐,你们坐,我给你们洗点水果吃。”
还没跟学生们聊上几句,又来了一伙拜年的人。
这次是冯天放的三个儿子,傅松只跟冯磊的老子冯老三打过两次交道,跟老大、老二还是第一次见。
傅松纳闷不已,这些人怎么回事,一个个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都来拜年。
李军两口子见客厅已经坐不下了,对视一眼,默契地起身告辞。
傅松一直送到大门口,跟李军握了握手道:“李哥,我真不知道会有这么多人来,一点准备都没有,本来今天想请你喝顿酒的,你看这……。”
李军调侃道:“你家门槛不好进,大家平时不好意思来。”
“瞎说!”傅松死鸭子嘴硬,“这绝对是造谣!你看看我家门槛高吗?都没门槛好不好?”
李军笑道:“行了,快回去招待客人吧。”
大半个下午,来拜年的人络绎不绝,一直到华灯初上,随着最后一伙客人离开,这才消停下来。
傅松累瘫在沙发上,有气无力道:“明年还是回老家过年吧。”
梁希一边收拾桌子一边道:“这里多热闹!回老家有什么好?上个厕所都冻屁股!”
傅松在她饱满的臀上抽了一巴掌,笑道:“你屁股上脂肪这么多,还怕冷?”
“去你的!”梁希白了他一眼,“让你妈看见了,又得骂我骚狐狸精了。”
傅松终于想起宝贝闺女了,连忙问:“菲菲呢?是不是我娘抱走了?”
梁希没好气道:“可不是,抱着出去看扭秧歌的,回来的时候菲菲小脸冻得通红,要是感冒了,哼,你的面子也不好使!”
傅松陪笑道:“咱们菲菲打小体质好,都是你这个当妈妈的功劳,屁股大,好生养,儿子闺女身体都棒棒的!”
梁希往杨巧兰房间瞥了一眼,小声嘀咕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妈,整天偷偷给菲菲零食吃。”
傅松哑然失笑:“老人嘛,喜欢孩子,吃点零食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吧。”
梁希皱眉道:“你别嬉皮笑脸的好不?你回来之前,你妈给菲菲抓了一把瓜子,就是那种在街边买的,谁知道干不干净?
也不给她剥皮,菲菲就那么自己连皮咬着吃,第二天早上起来就咳嗽,咳了好多痰。我跟你妈说,不要再给她瓜子吃了,你猜怎么着?”
还用得着猜吗,老娘肯定又偷偷给闺女塞瓜子了。
梁希见他不吱声,郁闷道:“为这事儿我跟你妈差点吵起来,你妈倒是不再给她瓜子吃了,不过又改成大枣了。大枣里有核,闺女也不知道吐,把牙龈都划破了,你说万一卡嗓子里怎么办?
对了,你妈还给闺女吃葡萄干,闺女吃一次就拉一次肚子,真是气死我了!”
“消消气,消消气,我这两天也没看菲菲吃了嘛。”傅松只觉得头疼,如果可以自己选择谁来当娘,他绝对不选她!
梁希道:“你能不能管管你妈?”
傅松苦笑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管得了她吗?我又不是我老二,老二说她两句,她或许能听进去,我说她,哪次不被她骂得狗血淋头?”
梁希恨恨道:“我真是贱,早知道她这么难伺候,我就不该接她过来住!”
傅松连忙岔开话题道:“你下午去哪了?我睡了一觉,家里一个人都没了。”
“哦,我们三个去专家小区踩点了,找了几个不错的地方,不过还没想好选哪。”
“你们三个?”
“还有于欣。”梁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连忙把杜鹃喊过来,“你画的地图呢,赶紧拿出来让你姐夫参谋参谋。”
傅松看着杜鹃手绘的简易地图,好笑道:“你这也叫地图?没有指北针、比例尺也就罢了,居然还是写实的。”
“你拿反了!”杜鹃将地图转了180度,一脸嫌弃道:“得这么看,你看这是我们开车进去的那条路,这里是大门,这里是办公区……,姐夫你真笨!”
傅松:“……。”
杜鹃在地图上点了几下:“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仨都觉得不错。”
傅松点点头:“你们三个娘们儿还蛮有眼光的嘛,一个位于住宅区,一个位于办公区,一个位于步行街上,都是人流量大的位置。”
杜鹃得意道:“那当然!就是因为都觉得不错,所以才不知道选哪个。”
傅松道:“那就开三家店呗。”
杜鹃翻了个白眼:“你能不能给点建设性的建议?”
傅松笑着问:“你是老板,你先不要管别人的想法,如果在这三个地方中只能选一个,你选哪一个?”
杜鹃想了想道:“办公区吧。”
傅松不置可否道:“理由呢?”
杜鹃不自信道:“我看书的时候,喜欢在旁边放一杯咖啡,梁姐也是这样,办公区的人大部分都是坐办公室的,我觉得他们也应该喜欢这样吧。”
傅松拍了拍巴掌:“我也觉得在办公区开店更合适,那就这么定了!”
“啊?”杜鹃惊讶不已,“就这么定了?你不再考虑考虑?”
傅松笑道:“你是老板,你要学会自己做决定,不能什么事都指望别人给你拿主意。”
“哦,那我听你的。”
“对了,你最好搞次调查问卷,弄清楚老毛子喜欢什么调调。”
“嗯嗯嗯,姐夫,你这个建议好!我尽快把问卷设计出来,到时候你给我把把关哈。”
等杜鹃走后,梁希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你刚才在应付杜鹃?”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有吗?”
梁希不满道:“我可是把杜鹃当妹妹的,你上点心行不行?”
傅松道:“骑着自行车不到五分钟就能从专家小区的西大门走到东大门,南北长一点,骑车也用不了十分钟,在这种屁大点地方开店,闭着眼睛随便选就行了。再加上这是垄断生意,就算把店开在犄角旮旯里也没问题。”
梁希问道:“你的意思是,不管杜鹃选哪个地方开店,你都会说好?”
傅松嘿嘿一笑:“还是你了解我。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给出的理由。我不知道她说的理由靠不靠谱,但至少说明她肯动脑子,这就够了。做生意其实就那回事儿,熟能生巧,没什么技术含量。”
梁希好笑道:“也就你有资格说这话,别人说这话,我非吐他一脸唾沫!”
“不是吧?我在你眼里这么牛逼?”
梁希左右扫了一眼,一屁股坐在他大腿上,搂着他脖子道:“我老公最厉害了!”
“妈妈,你下来!那是我的地方!”傅笑菲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仰着脑袋朝梁希道。
梁希扭头看着她道:“你凭什么让我下来?我就不下!”
傅笑菲掐着腰皱眉道:“爸爸是我的,你走开!”
“我就不走!”
“哼!我生气了!”
梁希笑道:“你生气吧,生气妈妈也不下来。”
傅笑菲扑到傅松大腿上,用力推梁希:“你走开!爸爸!”
傅松一把将梁希推开,伸手将傅笑菲拉上来。
傅笑菲趴在傅松肩膀上,得意洋洋地看着梁希。
梁希气得连踢了傅松几脚,骂道:“你们姓傅的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好东西!你跟你爸过吧!”
看着梁希气呼呼地走远后,傅笑菲突然对傅松道:“爸爸,我要吃巧克力。”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老子就知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杨巧兰那里零食不少,唯独没有巧克力。
家里自然有巧克力,但都被梁希藏起来了,就是怕傅笑菲偷吃。
她知道找梁希要巧克力吃,那绝对是与虎谋皮,所以只能来巴结她的好爸爸。
可傅松也不知道梁希把巧克力藏哪了,只能摊摊手道:“爸爸也没有巧克力。”
傅笑菲在他耳边嘀咕道:“我知道妈妈藏在哪,爸爸,我带你去找。”
说完,就从傅松腿上爬下来,扯着他的手上了楼,直接来到他和梁希的卧室,指着衣柜最顶上一格道:“爸爸,妈妈就把巧克力藏在那个盒子里。”
傅松看着她可怜巴巴的眼神,哀叹一声,伸手把盒子拿下来,打开一看,果然满满一盒子巧克力。
傅笑菲仿佛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只小手揪着傅松的裤腿,一只小手举得高高的。
傅松犹豫了一下,递给她一块,刚想嘱咐她别让妈妈看到,不料小丫头揣着巧克力一溜烟跑了。
特么的,连句谢谢都没有!
这个小白眼儿狼!
把盒子放回原处,刚转过身,就看到梁希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目光幽幽地看着自己。
“呵呵,媳妇儿,咋了?”
“你就使劲儿惯着她吧!”
傅松不以为意道:“闺女嘛,不惯着难道还苦着她?”
梁希叹了口气道:“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
第1249章 我不吃亏
正月初二上午,三个姐姐陆续来了。
老大早上喂完猪后,把养猪场托付给傅明光,也赶了过来。
前年春节,梁希在深镇刚生完孩子,傅松没回老家过年;去年春节他在莫斯科,同样没回来,算起来老傅家整整三年没凑这么齐了。
三个儿子三个闺女,六家大大小小二十五六号人,十几个孩子,最大的傅华马上大学毕业了,最小傅笑菲刚好两岁,但早就能满地跑了。
梁希提议借着这个机会拍一张全家福,傅松自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
全家人齐上阵,杨巧兰坐在第一排正中间,怀里抱着最小的傅笑菲,两边坐满了她的孙子、孙女、外孙、外孙女们。
儿子、儿媳妇儿、闺女、女婿按照排行在后面一排依次站定,傅松这个最小的儿子,只能带着梁希挤在角落里。
杜鹃自告奋勇担任摄影师,把傅松那台最喜欢的徕卡m6给征用了,还在大门口架起了脚架,有模有样地指挥着大家的站位。
她平时闲着没事儿,就在家里摆弄傅松收藏的那些相机,有时候兴致来了,也会拉着梁希当模特练手。
唯独这台m6被傅松锁起来了,她早就对它垂涎已久了。
梁敏章和高月在一旁看着老傅家儿孙满堂,羡慕得要死。
高月突然道:“老梁,我记得大女婿说过,如果菲菲是个儿子,就跟梁希姓梁,有这回事儿吧?”
梁敏章白了她一眼:“你一个女同志还这么封建?”
高月嘟囔道:“还没人叫我一声奶奶呢,也是我不争气,没给你生个带把的。”
梁敏章哭笑不得道:“好端端的怎么扯这个了?”
高月道:“梁希是指望不上了,现在就指望着梁音能多生个儿子。”
“梁音?”梁敏章苦笑道,“你指望梁音,还不如指望母猪能上树呢。”
老傅家照完全家福,梁希走过来道:“爸妈,咱们拍几张吧。”
梁敏章痛快道:“好好,好久没照相了。”
梁敏章抱着傅声远,高月抱着傅笑菲坐在前排,傅松和梁希站在他俩身后。
高月回头看了看,道:“就缺你妹妹了。”
梁希道:“我妹来了,咱们家也就这点人。”
高月没好气道:“都怪你不争气,你要是一连生两个龙凤胎不就有人了?”
梁希道:“有本事你自己生,真把我当老母猪了?”
高月笑道:“你要是老母猪还好了呢,老母猪一窝能生十来个,那我和你爸得乐死!”
梁敏章打断道:“行了行了,这么大岁数了,还说胡话,看镜头!”
等照完相,也到了饭点了。
将近三十号人,自然不能像昨天那样在家吃了,就算想在家吃,也没那么多桌椅。
年前傅松提前在文华东方酒店订了包间,本来就连年夜饭也打算去酒店吃,但杨巧兰老古董,硬是不同意,只好作罢。
包间里两张大圆桌,大人坐一桌,小辈们坐一桌。
不知道谁发现包间里有卡拉oK,女孩子们找来服务员捣鼓好,然后一拥而上抢话筒,
傅松的这些侄女外甥女中,要选出一个最泼辣的,非宋怡莫属,跟她娘一样,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连哄带威胁,抢到一个话筒后就开始陶醉唱起来。
上辈子傅松倒是听说过宋怡歌唱的不错,在学校的时候经常参加各种表演,他一直以为是她自吹自擂,压根没往心里去。
但当听到音响里传出宋怡那清澈空灵的声音时,他着实有些惊讶,没想到这个外甥女天生有一副好嗓子。
“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
寅蕾是黄梅戏专业演员,傅松自然经常听她唱,他觉得宋怡似乎并不比寅蕾唱得差……
“哎哎,老三,该你了!”二姐夫杨得志敲着桌子催傅松赶紧出牌,然后对宋新明道:“还别说,宋怡嗓子真心不错,好好培养培养,说不定能成大明星呢。”
“不要不要。”傅松看着手里的这把烂牌直摇头,“当明星有什么好的?看起来光鲜亮丽,背后得吃多少苦。”
他认识的两个香江女明星,一个利致,一个黎梓,平心而论,哪一个都不容易。
对明星这个行当了解得越多,他的心态就越矛盾。
一方面更加看不起那些所谓的明星,因为圈子是真的乱,以前还是道听途说的N手信息,但利致和黎梓都曾是圈内人,她俩的话可信度更高。
另一方面对那些所谓的明星充满了同情,就算你是“顶级流量”,也是身不由己,更不用说利致、黎梓这些“二流”明星了,不,黎梓现在连二流都不算,也就三流的水平。
所以,即便没有杨巧兰几十年如一日的耳提面命,他也不觉得当明星有什么好的。
林德志好笑道:“说的好像你知道一样。”
傅松道:“二姐夫,你别激我,激我信不信立马给你找来个女明星,让她现身说法。”
林德志只当他吹牛,笑了笑没接话茬,抽出两张牌摔到桌上:“一对尖。”
“一对二。”宋新明扔下两张牌,苦恼道:“我这个闺女啊,我和她妈都快愁死了。老三,那天你走后,你三姐跟她掐了一架,家里就跟闹地震一样。”
傅松往宋怡那瞅了一眼,疑惑道:“刚才看她们娘俩还有说有笑的嘛。”
宋新明撇撇嘴道:“也就这点优点了,不记仇,再大的矛盾,睡一觉就忘了。”
傅冬笑道:“这性格跟我三妹一样,小时候我经常欺负她,哭完鼻子又往我身边凑。”
傅松奚落道:“这事儿你也有脸拿出来说?”
傅冬哼了哼道:“我有一说一,不藏着掖着,不像某人,是吧,妹夫?”
宋新明:“……。”
你们兄弟俩斗嘴,别扯上我好不好?
林德志连忙岔开话题:“现在生意越来越不好做了,去年冬天厂子里没活干,在家歇了俩月,整天被你们二姐骂,唉。”
傅冬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们村的那个暖气片厂不行,就一个小作坊,要设备没设备,要技术没技术,发个工资还得押三付一,换成我,老子才不伺候呢。”
林德志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对我来说,有点活干着就不错了,蚊子腿再瘦也有二两肉。”
傅松问道:“二姐夫,你们村的那个厂子什么问题?”
林德志道:“去年原材料从开春后一直涨到年尾,生产的越多,赔的越多,现在厂里还压着一堆货卖不出去。”
傅冬道:“就你们厂生产的那些暖气片能卖出才怪呢,质量太差劲儿,去年夏天买的,冬天还没过完有的就漏水了,我还没找你们厂算账呢。”
林德志老脸一红:“这两年我们那个厂长为了压成本,用料、焊接都是能省则省,但以前质量真的挺好的。”
傅冬哼了一声:“早晚关门倒闭,要我说,你也别靠在那了,现在干点啥不好。”
林德志叹了口气:“厂子刚开的时候,我就在那干,一转眼快十年了,还真有点舍不得。”
傅松一边洗牌一边道:“舍不得就买下来,自己干。”
林德志笑道:“这不是大白菜,这是厂子,再差劲儿,也是破落户家的小姐,我哪有钱买?就算我有钱,我也不傻,干点啥不好,花钱买这么一个烂摊子干啥?”
傅冬抬眼看了看傅松,道:“老三既然让你买,你就买嘛,钱不够,就跟老三借,别不好意思开口。”
傅松道:“二姐夫,暖气片其实没多少技术含量,无非就是几块铸铁焊接在一起,保证不漏水就行了,所以随便什么人都能干。关键是要有销路,有市场,只要打开了市场,赚钱就跟玩儿似的。”
林德志点点头道:“话是这么说的,可上哪找销路?不说别的地方,就咱们沐城,像我们村这种生产暖气片的小厂子,没有一百也有几十。
光我们南平县,城里加上乡镇上的,就有七八家。僧多肉少,为了能把货卖出去,不赚钱也拼着命压价。
暖气片跟别的东西不一样,就是一锤子买卖,你今天买了,估计这辈子就再也不买了。所以找销路难啊!”
傅松笑道:“要是有比较稳定的销路,你愿不愿意自己干?钱我可以借给你。”
林德志道:“干啊,傻子才不干呢!”
傅松道:“我给你找销路,用建筑面积来算,一片暖气片能提供多少供暖面积?”
林德志想了想道:“按照咱们沐城的供暖标准,一片暖气片差不错供暖四平米左右的建筑面积。”
傅松开始在心里算起来。
沐城职业技术学校新校区今年年中就能启用,明年全部完工,占地面积一千五百亩,容积率0.5,总计5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
扣除无需采暖的建筑面积,往低了算,总建筑面积80%的供暖面积,这就是40万平米,需要10万片左右的暖气片。
苏联专家小区的二期、三期工程,总建筑面积100万平方米,95年完工,同样按照80%的算,供暖面积80万平米,需要20万片左右的暖气片。
今年他还要在沐城启动两个员工小区项目,建筑面积至少也事50万平方米,95年交房,这就是40万平米供暖面积,10万片暖气片。
这还不算在北方其他地区的员工小区建设计划。
除此之外,未来几年时间,部分工厂企业的改造、维修,需求虽然零碎,但加起来也是不小的数目。
傅松本来还想把利致的海韵花园别墅小区也算进去,占地面积800多亩,容积率0.8左右,差不多也是5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
不过,想到自己建议她慢慢开发,什么时候交房还不确定,于是便略过不提。
单单自己能提供的需求就有40万片暖气片,虽然分布在为来两三年内,但每年十几万片的销售量,对一家村办乡镇企业已经不错了。
“二姐夫,你做好未来三年生产至少40万片暖气片的准备。”
林德志呼吸一滞,不敢置信道:“多少?40万片?你没多说一个零?”
以现在最便宜的铸铁暖气片来算,这两年因为原材料价格上涨,一片暖气片的市场价在45块钱左右,40万片就是将近2000万!
今年的暖气片厂的效益最差,但也有百分之三的纯利润率,按照这个利润率,未来三年纯利润高达60万!
这不是毛利,而是落到口袋里的纯利润!
哎呀,这个小舅子真给劲儿!
幸福来得太突然,林德志精神有些恍惚,以至于他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用力咽了咽唾沫,他问道:“老三,你上哪找这么多的销路?这不是几万片,而是几十万片啊!”
傅松道:“怎么找的,你就不用管了,我还能骗你不成?我要是敢骗你,我二姐不得把我撕吧了?”
林德志一想也对,小舅子比二舅子靠谱多了,不可能,也不敢坑他这个姐夫。
而且他听说过这个小舅子生意做得很大,路子广,或许有吹牛的成分在里头,但就算是打个对折,不,对对折,三年能卖出10万片暖气片,他也心满意足。
小舅子虽然大方,但自己这个当姐夫的却不能只占便宜,于是道:“老三,感谢的话我就不说了,不过钱不能白借你的,就当你的份子钱,行不?”
傅松好笑道:“二姐夫,我还差你那点钱?”
林德志连忙道:“我知道你不差钱,但一码归一码……。”
傅松打断道:“你要是过意不去,就给我点利息吧,你不占我便宜,我也不吃亏。”
第1250章 强推
三个姐姐中,傅松最心疼的就是二姐傅秋。
大姐傅夏是民办教师不假,但2000年后就转正了,等到了退休,刚开始一个月三四千的退休工资,然后公职人员不停的涨工资,最后她一个月能拿八九千的退休工资。
就算养着李茂才这个啥活都不干的男人,日子也过得很舒坦,何况她家的两个孩子都出息,基本上不用她操心。
三姐傅香家里有个脑子活会赚钱的男人,一辈子就没为钱发过愁。
唯独二姐没享过一天福,年轻的时候在家带弟弟妹妹,结婚后上有老下有小,后来林德志承包了暖气片厂,她不仅要顾着家里,还得在厂里帮忙,操碎了心。
等林德志的厂子走上正轨,三个女儿也都结婚了,结果得了乳腺癌,五十来岁就走了。
这种病除了和遗传有关外,还和个人情绪也有很大关系,傅松的另外两个姐姐好端端的,就二姐得了这种病。
在中国开工厂办企业难,办私营企业尤其难!
今天这个来检查,装孙子好吃好喝好东西地伺候着,好不容易把人哄走;明天那个又来检查,继续装孙子……。
有上不完的供,孝敬不尽的人,还有那些永远也讨不回来的欠账。
往往辛苦一年,年底一盘账,居然还倒欠供应商的钱。
所以,着急上火是做生意的常态,尤其二姐还是管钱的,更容易生气上火,而且有气也没处撒,只能忍气吞声,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
长年累月,不得病才怪呢!
长寿的秘诀之一就是心情愉悦,笑口常开。
这也是为什么穷人都活不久的原因所在。
穷人其实就和猫狗一样,活着已经不易了,他们每跨过一个台阶,都得和血统、基因、习惯、家庭做惨烈的斗争。
他们辛辛苦苦洗碗刷盘子扫大街做收银员的时候,正是富人们读书健身与成功人士喝咖啡谈笑风生的时候。
大刘在科幻小说《赡养人类》中就描绘了如此残酷的现实——富人和穷人的区别,比人和狗的差别都大。
穷人为了活命,每天比鸡起得都早,从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开始,就要精打细算,像狗一样忍气吞声,像牛马一样负重前行,这种情况下,根本笑不出来,又怎么可能长命呢?
这辈子,傅松绝对不让二姐再受上辈子的那些委屈,如果不是为了顾全林德志的面子,他甚至想直接给二姐塞钱,让她可以啥活儿不干,每天游手好闲,或者想干啥就干啥,再也不用看别人脸色!
直接给钱不行,那就间接给钱呗。
这几年恰逢他大搞建设,简直就是打瞌睡送枕头,连借口都不用找了。
而且他还打算帮林德志更新设备、改进生产工艺、提高管理水平,生产那些利润更高的暖气片,到时候一块暖气片赚个十块八块的,三四年赚个几百万,让二姐拼命地往家里搬钱。
钱虽然不是万能的,但却可以让人心跳加速,心情愉悦。
有了钱,二姐可以隔三岔五出去旅个游,做个头发,买买衣服,他还就不信了,这样养着二姐,她还能再得病!
“三舅!”宋怡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傅松身后,扑在他背上搂住他脖子。
傅松回头问道:“干啥?不唱歌了?”
“哼,让傅蕊抢去了!”宋怡气呼呼道,随即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三舅,我刚才唱歌好不好听?”
傅松违心道:“一般般。”
宋怡撒娇道:“三舅!”
傅松笑道:“还行吧。你不会就想让我夸你吧?我夸完了,你该干啥干啥去。”
宋怡不满道:“光嘴上夸人哪行?你怎么也得来点实在的才行。”
宋新明立马就知道闺女要干什么了,不悦道:“你想要什么跟我或者你妈说,别磨你三舅!”
宋怡撇撇嘴道:“我跟你们说,你们又不会给我买,我才不浪费口舌呢。三舅,我想要卡拉oK机。”
傅松笑道:“我就算给你买了,你觉得你妈能让你用吗?信不信她能给你砸了。”
宋怡被噎住了,因为她知道老娘真能干出这种事情来。
“唉……。”宋怡发出一声叹息,没精打采地转身离开。
傅松见她也没回去唱歌,而是一脸落寞地坐在角落里,手托着腮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和我姐管的是不是太严了点?”傅松忍不住问宋新明。
宋新明不以为然道:“这也算严?我觉得你姐已经很克制了。”
傅松道:“女孩子嘛,有些方面是得管得严一些,但有的方面可以适当松一点。”
宋新明虽然觉得他说的对,但他这个当爹的在教育孩子上没有任何发言权,只能苦笑道:“这话你跟你姐说去,跟我说没用,我说也不好使,搞不好连我都要挨骂。”
傅松连忙摇摇头:“你当我傻啊,我去说更得挨骂。反正是你闺女,你这个老子都不心疼闺女,我这个当舅舅的干嘛多管闲事?”
宋新明无奈道:“她但凡争点气,成绩好点,我也有底气帮她说好话,可她……,唉,愁啊!”
林德志感同身受道:“我家这个小的,也是个棒槌,这次期末考试倒数,全班四十来个人,她考了三十九名,我跟你二姐都懒得管她了。”
傅松问道:“林凤几年级了?”
林德志道:“初三,明年中考,哼哼,就她这样的,别说中专了,连个普通高中都考不上!”
傅松道:“中专就算了,高中是必须要上的。”
林德志苦笑道:“我也想让她继续上学啊,但她的成绩连最差最差的高中都上不了。”
“看看吧,说不定林凤超常发挥呢。”这话连傅松自己都不信,不过从明年开始,沐城可以花钱上高中了,四千起步,上不封顶。
90年代,4000块钱是笔不菲的开支,能一下子掏出这么多钱的家庭不多,很多家庭为了让孩子上高中,都是砸锅卖铁,东拼西凑。
他们期望着三年后自己的孩子能考上大学,但期望越高,失望就越大,绝大部分家庭的这笔投资都打了水漂,除了拿到一张一文不值的高中文凭,什么都没捞到,反而还欠了一屁股债。
生病致贫,对很多家庭而言,上高中同样致贫,现实就是这么残酷。
当年林德志和傅秋也东拼西凑才凑了两万块钱,将林凤送进了一所乡镇普通高中,不过他俩的这笔投资回报率相当高,林凤高中毕业后“考”进了军校。
傅松觉得这条路真的挺好的,所以他不打算干预,甚至如果明年林德志突然改主意了,他说不得要强行帮他扭转过来。
当然,如果是林凤自己不乐意,那就再说。
傅冬突然道:“二姐夫,你家老大还没找对象?”
二姐家的老大林霞过继给了林德志大哥,不过林霞现在还叫他们爸妈,其实跟过继前没什么两样,林妮和林凤有的东西,林霞也都有。
老大中专毕业后回了南平,在黄金公司当会计。
林德志道:“才二十二,不着急。”
傅冬道:“我有个朋友,他家儿子跟林霞差不多大,要不让他们见见面?”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林霞又不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相什么亲?现在都流行自由恋爱,你瞎操什么心?”
傅冬道:“什么叫瞎操心?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给我的外甥女介绍个对象碍着你啥事儿了?”
傅松懒得跟他争,道:“反正最后我来把关。”
傅冬哼了一声道:“瞧把你给能的,别人我管不着,但我闺女用不着你把关。”
傅松笑道:“那走着瞧,到时候看是你说的算,还是我说的算。”
“走着瞧就走着瞧,我闺女不听我的,难道还听你这个当叔叔的?”
“那还真不一定。”
林德志见他哥俩又开始斗气,连忙道:“是不是该吃饭了,我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级的酒店呢,今天沾老三的光了。”
“吃饭吃饭。”傅松把牌一扔,招呼大家坐下。
今天在场的人中,要数杨巧兰最高兴。
儿子闺女们都到齐了,孙子辈的也一个不少,当然如果她得知还有几个孙子孙女流落在外,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高兴得起来。
很多时候人之所以烦恼,就是因为知道得太多,比如梁希。
反而像杨巧兰这样该知道知道,不该知道不知道,才是最幸福的。
三个女婿中,李茂才和林德志是爱喝酒的人,三个儿子中,咳咳,都是爱喝酒的人。
今天凑到一块了,可谓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于是傅松免不了贪杯,饭吃了不到一半,他就有些晕乎乎的了。
刚才打牌的时候喝了不少茶水,这时候突然感觉尿急,包间里原本是有卫生间的,但现在里面有人,傅松便只好去外面的公共卫生间。
出门后走了几步,他用力晃晃脑袋,特么的,以后再也不跟两个姐夫喝酒了。
这话上辈子好像说过无数次了,却从来不长记性。
前面拐过弯就是卫生间,突然他感觉一阵香风从身后扑来,紧接着胳膊陷入了一片柔软之中,那种感觉有些熟悉,又有些陌生。
在他认识的女人中,也只有梁希和于欣才能给他这种感觉,但于欣不可能在这,所以他以为身后的人是梁希。
只是,他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儿,没来得及多想,扭头一看,他愣住了。
难怪刚才感觉不对劲儿,梁希身上可没有这么浓郁香醇的味道。
“你怎么在这?”
利致笑吟吟道:“听说你在这,我就过来碰碰运气,没想到运气不错。”
傅松连忙回头往看去,万幸后面没人,于是胆子大了起来,盯着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道:“我是问你怎么没回香江过春节。”
利致更加用力地抱着他胳膊,娇嗔道:“你这人好健忘呦,人家答应你一直留在沐城,守着你,等着你,你忘了?”
傅松深感扛不住,担心再这么下去会出丑,连忙道:“我媳妇儿在呢。”
利致道:“你的意思是,你夫人不在的话,就可以喽?”
“你别这样,让人看到了会误会的。”傅松一边往角落里退,一边想要把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
抽了两下,居然没抽动,也不知道是因为喝酒的缘故没力气了,还是不舍得那种深陷其中的感觉。
利致几乎将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他胳膊上,凑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你答应过我的。”
“记得记得!”傅松已经退到墙角,退无可退,不得不用胳膊撑住她,又不敢太用力,所以很是辛苦,“等过完年再说,我这个人最讲信用了。”
利致撇撇嘴道:“男人的嘴,骗人的鬼。不行,我得先收点利息。”
傅松生怕有人过来,紧张得不行,只想尽快把她打发了,于是问:“什么利息?”
利致莞尔一笑,踮起脚搂着他脖子,用力亲了一口。
“这就是利息。”
老子居然被一个娘们儿给强推了……
傅松用舌尖儿舔了舔被她咬疼的嘴唇,有点甜,有点咸,顿时怒道:“你属狗的啊!”
利致同样舔了舔嘴唇,眼波流转道:“对不起啦,人家一时没忍住,痛吗?要不你也咬我一口?来嘛来嘛!”
她闭上眼睛,仰着脸,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滚滚滚!”傅松一把将她推开,用最快的速度冲进洗手间,被她这么一耽误,要尿裤子了!
傅松刚解开腰带,外面传来利致咯咯的笑声,笑声渐渐远去,直到消失不见。
又等了半分多钟,傅松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包间,梁希问:“上个厕所怎么这么长时间?”
傅松生怕她发现自己嘴唇破了,连忙端起茶杯装作喝水,“喝的有点急,在外面透透气。”
梁希皱眉道:“不能喝就少喝。”
傅松陪笑道:“一年就这么一次,难得凑这么齐。”
梁希一想也对,便没再说什么。
傅松暗道一声侥幸,好悬啊。
必须得喝点酒压压惊,于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大口,嘶,杀挺!
臭娘们儿,这次你让老子疼,下次老子让你疼得死去活来!
第1251章 世风日下
对于成年人而言,不是过年没有味道了,而是过年时,最快乐的那个人不再是你了。
年复一年,千篇一律的规矩,永远不变的传统,唯独没了压岁钱。
小时候盼着过年,成年后害怕过年,因为“过年”二字,意味着又老了一岁。
老了一岁,意味着离死亡又近了一步。
视死如归的多是年轻人,悍不畏死多是半大的孩子,而人越老越怕死,越惜命如金。
男人其实跟女人一样,都听不得一个“老”字。
所以,当听到梁希在耳边呢喃着“老公”时,傅松是想纠正的,但一时之间找不到一个更合适的词。
叫老傅?
呸,还不如叫老公呢。
叫亲爱的?
咦!肉麻死了。
直接叫傅松?
有点太正式了,不够亲昵。
喊同志?
这……,算了算了,老公就老公吧。
傅松发现梁希某些地方跟寅蕾越来越像了,声线越来越细,表情越来越妖媚,身段越来越柔软。
只不过梁希身材高大,所以还是有所不同的,起码更费力一些。
咦?这种场合怎么会突然想到寅蕾?
太不应该了!
只是,越是告诉自己不该去想寅蕾,但寅蕾那柔软的身段越是在眼前晃来晃去,让他越来越兴奋。
傅松翻身下来躺在梁希身边,感觉眼皮有点沉,自觉地把胳膊伸到她脖子下面,道:“困了,睡吧。”
三个姐姐在沐城呆了三天,今天下午刚走。
过年这几天他和梁希都累得不轻,吃过晚饭后便早早地睡下了。
梁希将两条大长腿搭在他身上,道:“你有多久没锻炼了?明天该去跑步了。”
“过完年再说。”傅松明天还想睡个懒觉呢。
“明天都初五了,年早过去了。乖,明早我叫你哦。”梁希一边说着,一边将两条腿搭在他肚皮上,“以前这里都是肌肉,现在软趴趴的,过两年就是啤酒肚了。把膝盖抬起来。”
傅松支起膝盖,梁希马上把腿搭了上去。
傅松无奈道:“你这样让我怎么睡?”
梁希笑嘻嘻道:“你睡你的,最多半个小时我就拿下来。”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至于吗?你这种体质,随便浇点水就能生根发芽,真不用这样。”
“要你管!”梁希又往前凑了凑,“这次说不定是一炮双响呢,多省事。”
“不可能,你家就没这种基因。”
“什么叫我家没有这种基因?你怎么不说你家没有?再说这跟基因有什么关系?天时地利人和,只要时机对了就行。”
“对对对,你说的都对。”傅松懒得跟她这个文科生争。
梁希道:“你也得多努力才行。”
“努力努力,明天就去跑步,睡了。”
春节这几天老天爷很给面子,每天都是万里晴空。
太阳已经出来一会儿了,但依然感觉清冷。
傅松刚跑到河边,便看到一个人面朝河面坐在河边的树墩子,一动不动,但夹在指尖的香烟散发出来的青色烟雾,却明白无误地告诉傅松,那是个大活人。
谁大清早的不在被窝里老实躺着,跑到这里来坐着吹冷风?
走近后,他终于认出了那人是谁。
正想加快脚步离开,却听到身后传来那人声音:“傅老板。”
傅松只好停下来,转过身笑呵呵道:“老范,早啊,我当是谁呢,这么有雅兴。”
范建国抽了一口烟,指了指旁边的树墩子道:“聊聊?”
傅松愣了一下,老子跟你有啥好聊的?
难道这家伙想揍自己?
范建国是典型的沐城人,跟傅松一样,人高马大,真要是打起来,傅松还真没把握短时间内干趴他,最怕搞成泼妇互薅头发,那也太特么丢人了!
不过,如果就这么走了,会不会显得自己太心虚?
呸,老子为什么要心虚?老子跟寅蕾是真爱!
想到这,傅松便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在他旁边的树墩子上坐下。
树墩子有点凉,不过至少比石头墩子舒服一些。
两个中年男人相顾无言,一时之间都陷入了沉默。
一根烟抽完,范建国又抽出一根,“来根?”
傅松犹豫了一下,伸手接过烟,借着他的火点着。
范建国抽了一口烟,对着河面吐出烟雾,“去年春天的时候,这两棵柳树还在,没想到再回来时,就只剩下两个树墩子了。”
傅松道:“去年夏天刮台风吹折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明天寅蕾回来,后天跟她去办离婚手续。”范建国说到这,扭头看着傅松,问道:“你现在是不是心里很得意?”
傅松摇摇头道:“没有,因为我知道你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作出最理智的选择。”
范建国噎了一下,苦笑道:“这两棵柳树好歹还能留下个树墩子,可我在这里啥都没了。”
傅松干笑了两声,没有接话。
范建国叹了口气:“傅老板,你也太特么的缺德了,哪有这么做事儿的?我好像从来没得罪过你吧?”
傅松仿佛被烟呛着了,猛地咳嗽了几声:“老范,我绝没有针对你的意思。”
范建国自嘲地笑笑:“我知道,这就叫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吧?换成别人,有寅蕾这样的媳妇儿,被你盯上了,下场估计比我还惨。”
傅松道:“老范,你这话就不对了。”
范建国扭头看着他,问道:“哪不对了?”
傅松微微一笑:“你在这里跟我装可怜呢。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你扪心自问,就算没有我,以寅蕾的性格,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后,她还能跟你过下去吗?”
范建国沉默了一会儿,摇摇头道:“够呛。不过我始终闹不明白,你也是有妇之夫,她到底图什么?”
“这个……,呵呵,可能我这人比较会心疼人吧。”傅松大言不惭道。
范建国撇撇嘴,冷哼一声。
傅松笑道:“你还别不服气。女人是感性动物,不是说她们没有理性,而是大多时候感性大于理性。女人可以连续好几个月省吃俭用,就为了攒够钱买一件漂亮衣服。
可对我们男人而言,漂亮衣服是什么狗屁玩意?还不如买两包烟,喝二两小酒来的实在呢。”
范建国下意识地点点头,觉得傅松这个人虽然无耻,但说话还是蛮有道理的。
“理性的人看感性的人做事,一万个看不惯,因为你很难理解。但越是感性的人,越渴望被理解,被称赞,被宠爱。
对于那些特别感性的女人,你稍微用心一点就能给她一辈子的美好回忆,而感性的女人又特别记仇,有些事她甚至会记一辈子,到死也不会忘记。”
范建国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后才无语道:“你特么的还真是……,不是,你这是从哪学来的?”
傅松淡淡道:“无他,惟手熟尔。”
范建国愣了愣,随即放声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唉……。”范建国笑够了,擦擦眼泪,“傅老板,给你句忠告,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像这种缺德事儿以后还是少干为好。”
傅松纳闷道:“你会这么好心提醒我?”
范建国道:“你不也提醒我从海南撤走?我知道你之所以劝我,本意是怕我连累了寅蕾。”
傅松:“……。”
老范啊,你这是脑补过度了,老子根本不怕你连累寅蕾……
范建国斜着眼道:“虽然我很鄙视你的为人,但我还是要感谢你。”
傅松哑然失笑:“老范,咱俩半斤八两,五十步笑百步。”
范建国道:“至少我没勾搭有夫之妇,破坏别人的家庭。”
傅松本来能言善辩,但此时此刻却哑口无言,因为根本就没法反驳嘛。
不过,他又看不惯范建国如此嚣张的嘴脸,便道:“可我们是有感情基础的,是真爱啊。”
范建国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脸色一阵红一阵青,紧紧握着拳头瞪着他:“你不要太无耻!”
傅松叹了口气道:“老范,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我也想做个好人,做一个伟光正、高大全,人人敬仰称颂的人,可做这样的人太辛苦了,比贫穷更让人可怕。所以,还是做个无耻的小人更容易一些,你说是吧?”
范建国:“……。”
傅松见他不说话,并不打算放过他,道:“我就问你,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你也不用回答我,都是男人,互相那么苛责干什么?退一步海阔天空,不好吗?”
范建国差点把牙咬碎了,见过无耻的,没见过像他这么无耻的。
抢了老子的媳妇儿,居然还有脸说让自己不计较,天下怎么会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傅松无视他发怒的脸色,自顾说道:“老范,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吧,人啊,得往前看,老往后看有什么意思?你说是不是?”
范建国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傅松笑道:“老范,以前我其实挺瞧不起你的,不过现在我倒是挺佩服你的,知道为什么吗?”
范建国冷笑道:“任谁戴着一顶绿油油的帽子,都会让人瞧不起!”
傅松道:“你看,你又翻旧账,不是说好了要往前看吗?我以前瞧不起你,是因为你守着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不知道心疼。现在佩服你,是因为你当断则断,不过现在你又纠缠不清,我感觉似乎高估你了。”
范建国怒道:“你站着说话不腰疼,要是你媳妇儿给你戴绿帽子,你要是能跟我这样冷静,我佩服你!”
“我媳妇儿没那么傻,绝对不会给我戴绿帽子,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
傅松这点信心还是有的,这无关信任,而是从实力和地位出发说出这番话的。
看范建国不以为然的表情,傅松语重心长道:“老范,你现在也算是事业小成,虽然比我差那么一点点……。”
“用不着给我戴高帽,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范建国根本不领他的情,别人不知道傅松的实力,他是清楚的。
没做生意之前,他也只看到傅松在沐城混的不错,但做了生意之后,他才知道自己以前看到的只是冰山的一角。
自己跟他比,就是个屁。
这也是他深思熟虑后决定放手的原因。
“好,我就不说客套话了。你看你现在事业小成,身边又有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女秘书,女秘书肚子里还有你们老范家的种,难道还不值得你珍惜?非要跟我拼个你死活我?何必呢?为什么不能化干戈为玉帛?”
“化干戈为玉帛?”范建国直翻白眼,“傅老板,这话你骗三岁的小孩子还成。”
傅松一脸诚恳道:“老范,你怎么就不相信我呢?”
范建国被他气笑了:“你特么的让我相信你?相信你还不如相信母猪能爬树呢。”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道:“这个社会真是世风日下,连人和人之间最起码的信任都没有了。”
第1252章 默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嘴脸要多无耻就有无耻,老子真特么的想……,给你脸上来一拳!”范建国真的快吐血了。
也就是现在手上没有把杀猪刀,否则他一定给傅松来一个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
傅松还没吟唱完,突然看到范建国握紧拳头上青筋暴露,生怕他真的要跟自己练练。
不敢再刺激他,连忙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所以我说你是个理智的人,只是想打我一拳,却不会动手。”
范建国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老子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就当是走夜路不小心掉进粪坑里,吃了一嘴大粪。
此时此刻他悔断了肠子,刚才让他过去不就行了,为什么要嘴贱喊住他?
“傅老板,你这张嘴可真是八面玲珑,能把死的说成活的,能把无耻说得如此清新脱俗,真是佩服,佩服之至!”
这才哪到哪,老子这张嘴不仅八面玲珑,而且还灵巧敏捷,无比炙热,不信你去问问你前妻……,呃,现在虽然离婚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但毕竟还没离嘛。
她最清楚不过了,老子能把她哄到手,老子这张嘴起码占了一半的功劳……
但这话傅松只敢在心里想想,如果说出来,恐怕范建国真的会跟自己拼命。
“老范,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人之常情嘛。但事情既然到了这一步,再纠结真没什么意思了。”
“呵呵!”范建国冷笑声不断,“站着说话不腰疼!”
“我是真想跟你化干戈为玉帛,这样对你,对寅蕾,对依依,对我都好,可你为什么就不信呢?”
“你让我怎么相信你?啊,让我怎么信你?”范建国激动道。
“可能你觉得我以后会针对你,会打压你,呵呵,说句你不太爱听的话,你现在还不够资格。”
范建国被噎得够呛,虽然知道他话糙理不糙,但还是硬气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别得意太早。”
傅松笑道:“这话我信,不过三十年后,我六十三了,那时候早就退休了,大概会躲在一个没人知道的地方,喝喝茶,晒晒太阳,或者找红颜知己聊聊天。你那时也是个老头子了,你说你折腾个啥劲儿?”
范建国冷冷道:“像你这种祸害,三十年后还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呢。”
傅松微微一愣,然后赞同地点点头:“你倒是提醒了我,说不定我还真活不到六十三岁呢。所以啊,我更要在有限的时间里,好好地活着。
老范,都是成年人,成熟点好不,别闹了,要不算我求你,你就成全我和寅蕾吧。”
这下轮到范建国愣住了,看着傅松那张情真意切的脸,一股荒诞感不由得涌上心头。
今天真是奇了怪了,活久见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老子是偷人妻的第三者,对面这个一脸无辜的家伙是被戴绿帽子的受害者。
可事实却恰恰相反,第三者居然有脸让受害者成全他们这对狗男女?
范建国抬头看看天,太阳依旧从东面升起来,暖洋洋的还挺舒服的。
他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好。
骂傅松无耻吧,刚才已经骂过好几次了,以傅松那无耻的嘴脸,再多骂一次纯粹是浪费口舌。
他心里突然生出一种浓浓的无力,同时又多了一丝感悟。
人只要不要脸到家了,那就成了一颗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的铜豌豆,就是无敌的存在。
这或许就是傅松把生意做这么大的原因之一吧?
差距,这就是自己跟大人物之间的差距,还不够无耻,还没有到以耻为荣的境界……
傅松可不知道范建国正在对照“先进”找差距,见他低着头沉默不语,有些焦急道:“老范,你开个条件吧。”
范建国猛地抬起头,皱眉道:“你什么意思?”
傅松道:“你想要什么,尽管开口。”
范建国哑然失笑,摇摇头道:“知道我刚才在想什么吗?”
“这我哪知道?”
“我刚才在想,你生意做得这么大,赚这么多钱,很可能跟你不要脸有很大关系。”
一听这话,傅松脸色一黑,老子承认自己无耻不要脸,但如果无耻不要脸就能赚大钱,那赚钱也太特么的容易了!
范建国看着他脸黑的像锅底,心头闪过一丝快意,继续道:“我刚才觉得在无耻方面,离你还有点距离,所以决定向你学习,看你看齐。”
说到这,范建国自嘲地笑笑,“可现在我发现自己在不要脸程度上,跟你差的不是一点半点,而是十万八千里。算了算了,我答应你了,从此跟寅蕾是路人,以后能不回沐城就不回沐城,免得打扰你们双栖双飞。”
傅松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的假的?你会这么好心?”
范建国鄙夷地看着他:“我范建国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无耻到把自己媳妇儿当筹码,从你这里换取好处。”
傅松脸更黑了,忍气道:“老范,别把自己说的跟白莲花似的。”
范建国笑道:“水性杨花的女人,看别的女人一个个都是骚货,同样的,心里装着屎的人,才会看什么都是屎。”
“虽然很想在你脸上来上一拳,但不得不承认,你他娘的说的还挺有道理的。”傅松说着说着居然笑了起来,“如果你把我当成这样的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
范建国道:“我也不是这种人,所以以后那种话就别再说了。”
傅松拍拍手道:“好,那就换个说法。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不需要。”范建国毫不犹豫拒绝道,“拿人手软,吃人嘴短,我这人最讨厌欠别人人情了,更何况是你的人情。我知道你打什么主意,我劝你想都不要想!”
傅松见范建国像防贼一样防着自己,感觉非常委屈:“老范,我是真的想跟你交朋友的,你怎么一点面子都不给?”
范建国语气夸张道:“别,当你的朋友,头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多出来顶绿油油的帽子,不敢当!”
傅松:“……。”
看在寅蕾和范依然的份上,老子就不跟你计较了。
“我再问你一遍,嗯,你就当我以一个朋友的身份问你,有没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范建国翻了翻眼皮道:“没!”
傅松无奈地叹了口气:“那行吧,走了。”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问:“你刚才说不打扰我和寅蕾,是真的假的?”
范建国恼火道:“老子都说了,你还想怎样?不要欺人太甚!”
傅松点点头道:“不管怎么说,我要谢谢你。”
范建国把头转到一边,无力地挥挥手。
没走出多远,突然听到范建国道:“等等。”
哼哼,老子让你装白莲花,最后还不是忍不住了。
只要你有所求,那就好办了。
连忙转过身笑呵呵道:“老范,啥事儿,你说。”
范建国从树墩子上爬起来,跺了跺发麻的双脚,问道:“房地产的生意难做了,你有没有好的建议?”
傅松愣了一下,画风有点不对啊,不是应该讲条件吗?
见傅松不吭声,范建国哼了一声:“不想说就算了,后天办完手续我就走,希望你……。算了,你们爱咋地咋地,老子眼不见心不烦!”
“哎,老范。”傅松喊住他,“你问我有什么建议,就不怕我坑你?”
“你不敢,也没必要,而且你说的对不对,我自己也会判断。”
傅松感慨道:“老范,你确实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
范建国说的一点都不错,傅松就算对他再不满,也不敢对他下死手。
一方面,他毕竟是范依然的亲生父亲,范依然又是梁希内定的儿媳妇,虽然傅松对此并不当回事,但谁让儿子不争气呢,小小年纪已经有了妻管严的苗头。
只要范依然有一丝成为自己儿媳妇的可能性,傅松就不敢对范建国下死手。
另一方面,是出于对寅蕾的考虑。
寅蕾和范建国虽然闹掰了,但老话说的好,一日夫妻百日恩,以傅松对寅蕾的了解,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事后如果知道自己对范建国下死手,或许嘴上不会说什么,却保不准心里不痛快。
所以,何必把事情做绝呢?
至于范建国说没必要,也是傅松无可辩驳的。
最后就是他说的自己判断,联想到他撤离海南的决定,很难说全是自己忽悠的功劳。
“你问我有什么建议,具体建议我是没有的,不过你可以先说说你的想法,我帮你参谋参谋。”
范建国道:“我跟你不一样,没有做实业的本事,做实业太难了,投入大,见效慢,风险也不小。而且我本钱太少,扔到实业里,连个水花儿都起不来。”
“是啊,在中国,能把实业真正做好确实太难太难了。”傅松也是有感而发,国内的社会环境、经济基础、技术水平等等,都导致了大部分人逃离实业,转而拥抱那些来钱快的行业。
范建国又点了根烟,问道:“做外贸怎么样?”
“哪方面的?”
“草编。”
傅松疑惑道:“草编?这玩意儿有什么好做的?”
范建国笑了笑道:“你看不上草编、柳编这些东西,但外国人稀罕啊。我还在文化局干的时候,没事就琢磨将来可以做什么生意。
思来想去,也就柳编草编了。一来我对这些还熟悉,二来风险比较小。”
傅松为难道:“你要说工业品什么的,我还能参谋参谋,可草编是工艺品,我还真不太了解。你有货源吗?”
“货源还是不少的,河北河南山东江浙海南都有。”
傅松这时终于反应过来了,老范啊老范,狐狸尾巴总算露出来了。
“是不是没销路?”
“本来想等从房地产腾出手来再找销路,不过既然有你这个现成的外商,不利用好那就太浪费了。”
傅松眯着眼睛问道:“你这是吃定我会帮忙?”
范建国耸耸肩道:“碰碰运气罢了,大不了我自己找,最多麻烦一点。”
傅松笑道:“虽然我不做这方面的生意,不过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
范建国鼻子里出气嗯了一声,“明天我去机场接依依。走了。”
傅松道:“本来说好了我去……。”
范建国哼了一声:“我是去接依依的,你不怕尴尬尽管去,反正我的脸都丢尽了,我是无所谓。”
傅松:“……。”
范建国又道:“还有,依依是我闺女,过去是,现在是,将来还是。你和寅蕾随便怎么样都行,我不想管也懒得管,我也可以同意依依跟她妈一起生活,但她不能不认我。”
站在原地目送着范建国远去,傅松突然感觉有些好笑。
有点像两只雄性动物划分势力范围,虽然都讨厌对方,但又都有所顾忌,不能不捏着鼻子跟对方达成互不侵犯的默契。
第1253章 看走眼
对于范建国的忙,傅松还是很上心的。
尽管在老范面前,他情真意切口口声声说什么真爱,但自家事自家知,事实上,他最开始就是馋人家老婆的身子,至于真爱是有的,但也是后来日久生情。
所以,为了能堵上范建国的嘴,以及能让自己少一些愧疚,他都必须要尽心尽力地帮这个忙。
可思来想去,也没想到自己有什么好路子,最后索性把事情扔给了萧竹梅,然后就撒手不管了。
接下来的两天,傅松表面上挺正常的,但心里却是焦虑不安,生怕范建国那边事到临头突然反悔。
不过,最后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寅蕾顺利地办完了手续,直接就来到傅松家,将离婚证拍在梁希面前,然后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姐,姐夫呢?”
梁希皱眉看了她一眼,往楼上努努嘴:“在睡觉呢,要不你上去陪他睡会儿?”
啊?还有这种好事儿?
寅蕾差点脱口而出,但梁希戏谑的眼神瞬间将她拉回了现实,又是摇头又是摆手:“姐,你瞎说什么!你再这样,我生气了!”
梁希冷哼一声,演的还真挺像那么回事儿的,要不是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老娘还真能被你给蒙混过去!
明知道寅蕾来这里目的不纯,但梁希还是忍不住拿起离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最后憋出一句话:“原来离婚证是这模样的,今天终于长见识了。”
说完,把离婚证塞到寅蕾怀里,嫌弃道:“拿走拿走,多晦气!”
寅蕾装可怜道:“姐,你嫌弃我?”
梁希笑道:“你是离异妇女,我是已婚妇女,咱俩现在可是两个世界的人了。”
寅蕾突然叹了口气:“谁让我命苦呢。”
梁希撇撇嘴:“自己作的,那么较真干什么,好好的一个家就这么散了,怪谁?”
寅蕾自然听出她话里有话,脸色一红,嘟囔道;“好东西谁不喜欢?摆在那又不用,这不是浪费吗?我用一用又有什么关系?”
梁希的嗓门突然提高了八度:“你说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寅蕾知道梁希的底线,所以最多在底线附近蹭蹭,真让她去触碰梁希的底线,却是万万不敢的。
“姐,我今天离婚了,必须庆祝一下,我请你和……,姐夫吃饭。”
“免了,别忘了,你还欠我五千块钱呢,赶紧还我!”
寅蕾:“……。”
逼急我,赶明儿我就找你老公要钱还你,让你左口袋出,右口袋进!
梁希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抬眼道:“你还有事儿?没什么事就走吧。”
寅蕾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见傅松了,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呢,于是厚着脸皮道:“姐,你是不是好久没练瑜伽了?我陪你练好不好?”
梁希哪里还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没好气道:“你就是个赖皮脸!”
傅松打着哈欠走出卧室,然后便看到两条美女蛇盘在客厅的地毯上,大脑瞬间清醒过来,瞪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欣赏起来。
两个女人平躺在地毯上,双腿紧紧并在一起,脚尖绷直,向上竖起,和身体呈九十度。
这个动作对寅蕾来说,游刃有余。
所以,她甚至还有闲心四下乱瞟,这一瞟不打紧,正好和傅松四目相对,想到自己现在的姿势,脸色不由一红,不过还是不顾羞涩地朝傅松甜甜一笑。
傅松见她笑得这么灿烂,便知道事情成了,顿时松了口气,朝她眨眨眼,然后又指了指梁希。
寅蕾心有灵犀地瘪瘪嘴,一副委屈不已的模样,然后对着梁希的脑袋挥了挥拳头。
梁希正闭着眼睛,哪里知道身旁的“好闺蜜”不仅正在跟自己的男人眉来眼去的,而且还想打自己。
傅松哑然失笑,摇摇头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女人是种不同于男人的动物,不能以常理度之,所以女人之间的事情,他从来不插手,无论是梁希和老娘之间的事情,还是梁希和寅蕾之间的事情,他都选择作壁上观。
没办法,无论帮谁,都是男人的错,与其被两边都埋怨,还不如装傻充愣,两不相帮呢。
这样虽然显得男人怂了点,但相对于可能惹到的麻烦而言,男人的脸面值几个钱?
寅蕾见傅松没有帮自己的意思,心里一阵气苦,暗骂了一声臭男人后,眼珠一转,决定把气撒到梁希身上。
相对于寅蕾一米六三的娇小身材,梁希一米七二的个头就显得有些笨拙了。
可能因为生了两条大长腿,这个姿势让梁希重心不稳,两条腿颤巍巍的,仿佛下一刻就坚持不住了。
寅蕾麻利地爬起来,跪坐在梁希身旁,而且正好能挡住梁希的视线,让她看不到傅松。
“姐,我来帮你。”
梁希本来想说不用,不料话还没说出口,寅蕾便已经上手了。
“姐,你这个动作都练了好几个月了,应该更进一步才行。”
寅蕾的提议似乎是出于好心,所以梁希没有拒绝,问道:“怎么做?”
“姐,你放松。”寅蕾故意拍拍梁希的屁股,可能有点大劲,啪啪的声音很响亮。
熟悉的响声让傅松不由精神一振,脑补画面,想入非非。
“轻点,怪疼的。”梁希只当她像往常一样跟自己闹着玩,也没放在心上。
寅蕾一边用双手扶着梁希的两条大长腿往下按,一边调侃道:“姐,你这屁股到底怎么长的,别说男人了,就连我这个女人看着都爱不释手。”
“去你的!”梁希啐了一口,但寅蕾手上的力气越来越大,她连忙调整呼吸,根本没有说话的心思了。
寅蕾却不打算放过她,手上动作稍停,给梁希留下喘息的机会,然后笑嘻嘻问道:“姐,姐夫是不是爱死了你的大屁股?”
傅松听到这话,差点没从楼上栽下来,不过他心里好气极了,想知道梁希到底会怎么说。
梁希睁开眼睛白了她一眼,傲然道:“那当然,不是我自夸,就我这身材,你还能找出第二个来?”
寅蕾看着梁希那得意洋洋的模样,撇撇嘴道:“我的也不差。”
梁希笑道:“就你?胸前没二两肉,大腿那么多肉,也就屁股还行。”
寅蕾被她噎得够呛,双手一用力,将梁希的两条腿又往下压了一段距离。
“哎哎!”梁希顿时慌了,连忙用双手抱住膝关节,“你慢点!”
“我已经很慢了好不好。”寅蕾见她脸上露出惶恐之色,感觉大仇得报,“姐,练了这么久,你这柔韧性还是不行啊。你看我,自己就能折叠起来。”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我能跟你比吗?”
寅蕾从小练习舞蹈,柔韧性虽然不及练体操的娜嘉,但和徐琳相差仿佛,甚至能在床上轻松地把自己对折起来。
寅蕾笑得像只狐狸:“男人都喜欢这样,所以你得加把劲儿,不对自己狠一点,你怎么栓得住姐夫的心?”
梁希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恶狠狠道:“你这个骚狐狸精,故意气我是吧?”
“哪有!”寅蕾委屈道,“姐,我这是在帮你啊!你放松,马上就到了!”
“痛痛痛,我不来了!”
“别呀,姐,你连生孩子的痛都能忍得了,这点痛对你来说又算什么?加油!”
“寅蕾,你给我等着!”
“嘻嘻,姐,过会儿你随便怎么揉搓我,我要是吭一声,我就是你养的。”
“老娘才没有你这么不要脸的闺女呢!”
……
傅松趴在楼上看得津津有味,尤其寅蕾故意对梁希使坏,真是令他大开眼界。
没想到寅蕾这个小娘们儿比老子都会玩,嗯,下次一定要在她身上都试一遍。
哼,你折腾老子的媳妇儿,老子就给媳妇儿报仇!
这叫什么来着?
对,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等寅蕾松开梁希的双腿,梁希像一摊软泥瘫在地毯上,不要说动了,连骂寅蕾的力气都没了。
寅蕾突然夸张嚷道:“哎呀,姐夫,你什么时候来的?”
傅松乐呵呵道:“刚起来,刚起来。”
梁希抬眼看看傅松,又看看寅蕾,此时哪里还不明白怎么回事,咬牙切齿道:“给我等着!”
没说让谁等着,但傅松和寅蕾不约而同地打了个哆嗦。
晚上,傅松免不了被梁希狠狠地收拾了一顿。
本来已经做好了被她盘问的准备,但一直到睡觉,她压根就没提寅蕾半个字。
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他又有些不解,这娘们儿真这么大方?
她懒得管自己跟初琳琳,还能用眼不见心不烦来解释,但寅蕾就在她眼皮子底下晃悠,这她也能忍?
女人真是一种奇怪的动物,搞不懂啊。
不过,她越是表现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傅松心里越是愧疚,于是忍不住用力将她抱紧。
“干嘛?想勒死我啊!”梁希轻轻推了他一下。
“媳妇儿,你真好!”傅松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
梁希哼了一声:“少来,看到别人欺负我,你不仅不帮我,还在一旁看热闹,摊上你这样的男人,算我倒霉。”
“哪有!”傅松心虚地狡辩道,“下午我真的是刚起来。”
梁希突然叹了口气,语气幽幽道:“我真是看走眼了,以前觉得寅蕾是个挺正经的女人,没想到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呵呵,搞文艺的女人,骨子里都是骚的,没一个是省油的灯!”
傅松张了张嘴,想替寅蕾反驳一下,但一想到马上要生孩子的徐琳、风骚妖娆的利致、外表清纯的黎梓,便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梁希虽然打击面宽了点,但就自己所见所闻,以及亲自体会的,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梁希找了个舒服姿势道:“算了,懒得管她了,睡觉,明儿你还得上班呢。”
第1254章 安全感
上班的第一天,傅松坐在办公室里看了半上午报纸,跑了若干次洗手间,显得有些无所事事。
快到中午时,接到徐倩的电话,说她打算后天过来。
后天开会,傅松刚想说自己不方便,但转念一想,开会的时候就有借口晚上不回家睡了,于是痛快地答应下来。
挂了电话,他连忙把何佳喊过来。
“小何啊,明天有空没?”
何佳虽然是自己的秘书,但这次是为了私事,所以傅松的态度相当和蔼。
“明天我要准备后天的会议,不过有您事尽管吩咐。”
傅松压低声音道:“会议的事情可以交给那几个小姑娘,明天下午帮我去接徐倩过来。”
“行。”何佳暗笑不已,“明天下午什么时候?去哪接?接到哪?”
“她明天下午在马驿镇初中等你,你什么时候去都行,带她去对面的酒店就行,嗯,这是房卡。”
何佳接过房卡,手腕一翻,便装进了兜里:“我明天吃过午饭就走,天黑前就能回来。”
傅松挥挥手:“嗯,去忙吧。”
等何佳走后,傅松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拿起电话给利致打了过去。
电话接通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浓重的喘息声,傅松无语道:“你又在健身?这都什么时候?”
“是啊,今天起来晚了。找我有事儿?”利致上气不接下气道。
“中午有空吗?请你吃饭。”傅松觉得今天闲着也是闲着,还不如履行对利致的承诺呢。
老子虽然无耻了些,但却是个一诺千金的男人,既然答应了别人的事情,就算再不情愿也要做到。
何况,咳咳,何况初二那天被利致强吻,而且还献出了嘴唇的First blood,怎么着也要报复回来!
“有啊有啊!”利致激动得屏住呼吸。
“那就对面的西餐厅,中午十二点,不见不散。”
利致啪的一声挂上电话,看看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赶紧跳下自行车冲进浴室。
先里里外外洗干净,然后裹着浴巾开始挑选衣服。
不能太端庄,自己走的就是性感路线,但也不能太暴露,会让他觉得自己心存不轨——虽然确实对他心存不轨,但毕竟是第一次,不能把人吓跑了。
既要充分展现自己的性感,又要不失端庄,这着实有点难为她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一件乳白色的小立领旗袍上,再搭一条浅蓝色丝绒披肩,把裸漏的后背和胳膊遮住,完美!
傅松提前十五分钟来到文华东方酒店的西餐厅,本来按他的习惯,能提前五分钟到就不错了,但毕竟今天他请客,请的又是美女,等候美女的过程其实也是一种享受。
不过,当时针过了十二点,利致却依然没有出现,他不禁有些不悦。
虽然是老子请你吃饭,但你也不能这么耍大牌吧?还当你是香江的电影明星啊?
他不时地看看手表,脸色越来越不耐烦,如果十二点零五还不来,老子就走!
就在这时,清脆悦耳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声音离得越近,变得越急促。
“抱歉抱歉,傅先僧,我迟到了。”话音刚落,一阵香风扑面而来。
傅松对这种香气并不陌生,上次被利致强吻的时候,到了晚上口腔里似乎还残留着这种香味儿。
从手表上收回目光,抬头一看,瞳孔不由紧紧一缩。
凶残!果然够凶残!
甚至比梁希都凶残!
傅松感觉两只眼睛不够看了,陷在里面根本拔不出来!
利致注意到傅松饱含侵略性的目光,故意又挺了挺胸,娇嗔道:“傅先僧,你难道不请人家坐下吗?”
“呵呵。”傅松回过神来,把刚才久等产生的不快抛诸脑后,大大方方道:“利小姐,你今天光彩照人,不是一般得漂亮,有点失态了。请坐,请坐。”
利致一扭胯在他对面坐下,解释道:“为了跟你约会,从挂了电话开始,我就没有一秒钟是闲着的,洗澡,挑衣服,化妆,紧赶慢赶还是迟到了,让你久等了。”
傅松心情更加愉悦了,笑着摆摆手道:“说起来是我的错,本来应该早点给你打电话的,这样你就不会这么匆忙了。”
利致眼波流转道:“好了好了,只要你不怪我迟到就行。不瞒你说,我跟别的女人不一样,我平时很守时的。”
傅松的目光落在她雪白的脸蛋儿上,问道:“吃点什么?”
利致手托着腮道:“你请客,当然是你来决定喽。”
傅松此时哪有心思去考虑这个,直接让服务员推荐。
等服务员走后,利致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是良心发现了?”
傅松道:“今天第一天上班,没什么事情。”
利致不满道:“你不说实话能死啊,就不能说点人家爱听的?”
傅松笑道:“我这人从来不说谎,尤其对像你这么漂亮的女人,就更不能说谎了。”
利致扑哧一笑:“算你过关了,不过你答应我的事情呢?”
傅松哑然道:“我这不是在兑现吗?”
利致愣了一下,随即皱眉道:“你答应陪我半天的,你吃饭能吃半天?”
傅松道:“我们可以慢慢吃嘛。”
利致差点没被他噎死,气呼呼道:“你这个死骗子!”
傅松哈哈一笑:“开个玩笑,吃完饭我听你安排,不过……。”
利致顿时心里一喜,连忙问:“不过什么?”
“不能再像疯狗一样咬人了。”傅松盯着她鲜红的嘴唇,情不自禁地摸摸自己的嘴唇。
利致咬了咬红唇,妩媚道:“还痛吗?”
傅松没好气道:“那天回去被我媳妇儿发现了,好在她没深究,让我给含昏过去了。”
利致捂着嘴咯咯笑道:“那我过会儿轻一点。”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长得挺美的,想的更美!下午我可以陪着你喝喝茶聊聊天,其他的,你就甭想了。”
利致撅了撅嘴,还想说什么,不过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哼哼,只要你来咬了钩,老娘就有信心让你喝老娘的洗脚水!
傅松以为自己拒绝利致后,她会继续磨自己,如果她情真意切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让她占点便宜。
可她仿佛转了性子,居然一句话也没说。
难道她之前只是随口说说,根本没那个意思?
或者说,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突然患得患失起来,有些神思不属,随口应付着利致的话。
“对了,昨天中午范建国请我吃了顿饭。”
“嗯?”傅松打起精神,纳闷道:“范建国请你吃饭?”
利致笑嘻嘻道:“怎么?不行吗?”
傅松狐疑地看着她:“你俩关系有这么好吗?喝酒了?”
利致眨眨眼道:“是啊,你是不是吃醋了?”
“笑话!”傅松恼火不已,“老子会为你吃醋?会吃范建国的醋?”
嘴上这么说,可为什么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呢?
利致见他似乎真的生气了,连忙道:“只是吃顿饭而已,吃完饭我们就散了,他下午就离开沐城回海南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他为什么请你吃饭?”
利致道:“我和他也算是老朋友了,而且他有事儿请我帮忙。”
“什么忙?”
“他打算从房地产撤出来后做外贸生意,但苦于没有外商关系,所以就想托我帮他介绍。”
傅松好笑道:“他这是广撒网啊。”
利致不解道:“什么意思?”
傅松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道:“他也找过我,让我帮忙找关系。”
“啊?”利致惊讶地张大嘴巴,“他找你?他请你帮忙?”
傅松苦笑道:“其实也不算是他找我,而是我主动要帮他。”
利致失笑道:“这算什么?算是对偷了人家老婆后,给他的补偿?”
傅松矢口否认:“你说话也太难听了吧,我好心好意帮他,跟别的什么没有任何关系。”
利致无语道:“你觉得我信吗?说出去谁都不信。”
傅松笑道:“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我做这些,全凭本心,问心无愧。”
利致瞅着他道:“我今天才发现,以前我认识的那些人也算不上太无耻。”
“谢谢夸奖!”傅松无所谓地耸耸肩,“你答应帮忙了?”
“没有。”利致摇摇头,“这不是来问你的意思吗?”
傅松道:“能帮就帮吧,多条朋友多条路。”
利致咂摸出点味道了,好奇问道:“你挺看好范建国的?”
傅松道:“我和他虽然住在同一个小区里,但打交道几乎不多,加起来两只手都能说的过来。不过我看人还是比较准的,范建国这个人有野心,也有能力,关键是他对机会和危险很敏锐。”
利致笑道:“还有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他很聪明,没有因为一个女人而跟你彻底撕破脸,反而让你觉得欠他的人情。”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随你怎么说吧,反正我不承认欠他人情,我和他媳妇儿是有感情基础的,是真爱。”
利致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好笑道:“我一直以为你们男人会为了女人斗得你死我活,不死不休,没想到你还挺有骑士精神的。”
傅松不屑道:“骑士精神是什么狗屁玩意儿?这种忽悠傻子的东西你也信?一群海盗、强盗也配叫骑士?”
利致莞尔一笑:“好好,那换个说法,你为什么不赶尽杀绝呢?你别再说什么有所为有所不为,这种话骗骗什么不懂的小姑娘还行。”
傅松笑道:“《孙子兵法》有云,以正合,以奇胜,对付他,我根本不用出奇兵,以正合之师就能灭了他。”
利致呼吸一滞,眨着水汪汪的大眼睛道:“我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喜欢你了。”
傅松笑着问:“气大财粗?”
利致纠正道:“是财大气粗,连成语都不会用。当然不是因为这个,而是你跟别人不一样,身上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自信,甚至比那些成名已久的老头子都自信。”
傅松脸一黑:“别拿我跟那些老头子比!”
利致捂嘴偷笑:“对对,你这么年轻,强壮,肯定比那些老头子厉害!”
傅松道:“不敢当,说不定是银样镴枪头呢。”
利致伸出舌头舔了舔红艳艳的嘴唇:“过会儿试试不就知道了?”
傅松哼了一声:“瞧你这副饥渴的样儿,好像没见过男人似的。”
利致幽幽地叹了口气:“自从息影后,你是第一个跟我有亲密接触的男人。”
傅松心里一阵腻歪:“呦呵,我是不是该感到荣幸才是?”
利致道:“其实我真的不是没人要,可我思来想去,还是觉得单身比较好,但我今年才三十二岁,也是需要男人疼爱的。”
傅松道:“于是你就找上了我?我没你想得那么好。”
利致一脸认真道:“和你在一起我有安全感,这就够了。”
傅松笑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这么缺乏安全感?”
“想知道?”
“只是有点好奇罢了,想说就说,不想说拉到。”
利致眨眨眼道:“吃完饭,我仔细跟你说。”
第1255章 不容易
坐在窗户旁,面前摆着一杯热气腾腾的茶,傅松却无心喝茶。
茶杯氤氲而起的水汽,慢悠悠地在他眼前飘荡,让他的眼神飘忽不定,没了焦点。
身后浴室里传出的哗哗水声,仿佛一柄小榔头,不停地敲击着他的心脏。
他在回想着在西餐厅发生的情景,利致不小心将红酒洒在了胸前,红酒浸染了乳白色的布料。
当时他没有多想,只当她确实是不小心,但现在想来,这娘们儿很可能就是故意的,否则也不会一进门就去洗澡。
红酒的红,旗袍的白,肌肤的雪,几种颜色混杂在一起,在他眼前不断地切换着。
红酒带来的眩晕感让他渐渐恍惚起来,甚至连水声什么时候停下来都不知道。
卫生间里,利致在镜子面前打量着里面的自己,手指轻轻滑过身上的皮肤,心里又是懊恼又是不忿。
臭男人,胆小鬼!
难道老娘暗示得还不够多吗?刚才为什么不冲进来?
顾影自怜了一会儿,她缓缓地裹上浴袍,哼哼,老娘还不信了,老娘都穿成这样了,你还能无动于衷。
用鼻子在身上到处闻了闻,果然香喷喷的,这才拉开浴室的门走出来。
只是,想法很美好,但现实很骨感。
看到傅松一动不动地坐在窗户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走到他身后,他都没有回头看自己一眼。
利致恶狠狠地盯着他的后脑勺,心里愤愤不平,装,继续给老娘装!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利致站在他身后很久了,忍不住把手搭在他肩膀上。
“没什么。”傅松回过神来,连忙低头喝了口茶,只是茶水有些凉了。
利致俯下身,探头从侧面打量着他,似笑非笑道:“你不敢看我?我有那么可怕吗?”
傅松坦然地点点头:“女人是老虎,尤其还是一只没穿衣服的漂亮女老虎。”
利致扑哧一笑,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身上,“你摸摸,穿着浴袍呢。”
傅松的手摸到的却是一片滑腻,虽然觉得这样不好,但还是忍不住又摸了摸。
利致咯咯笑起来:“舒服吗?”
傅松转过身看着她,叹了口气道:“我这个人定力真的很差,你饶过我行不行?”
利致搂着他脖子一扭腰,整个人斜躺在他大腿上,媚眼如丝道:“怎么?我都这样投怀送抱了,你还要当什么柳下惠?”
傅松用力咽了咽唾沫,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些:“我真的只是想和你喝喝茶,聊聊天。”
利致扭头看了看桌上的茶杯,笑道:“茶你也喝了,至于聊天,我们现在不就是在聊天吗?而且我们这样也不耽误聊天啊。”
傅松盯着她的眼睛道:“我们做一对无话不谈的红颜知己不好吗?无关风月与欲望,只是畅谈一下人生和未来。”
利致捂着嘴吃吃笑起来:“你和我现在本来就在风月之中,何况,似乎你的欲望比我的更大。”
“你这样我真的很难受。”傅松吃力地挪了挪屁股,弓着腰想离她远一点。
利致高高地抬起左腿,用脚趾头将他的外套蹭掉,“既然难受,那你还等什么呢?”
傅松眼睛顿时瞪得老大,想挪开眼睛,却又舍不得,半晌才道:“我就不该来这里。”
“可你还是来了。”利致得意一笑,双手一用力,将他拉倒在沙发上,吐气如兰道:“来都来了,就别矫情了,好吗?”
“老子才没矫情呢!”傅松弱弱地狡辩道,“我本来是想跟你喝喝茶聊聊天的,是你非要勾引我!”
利致娇笑道:“是是是,你是正人君子,柳下惠,都是我的错,是我勾引你的。”
傅松叹了口气:“老子的一世清白啊,哎哎,你别这么主动行不?自己来自己来。”
“啰嗦!磨磨蹭蹭的,我帮你!”
……
利致抽出一根烟,看了一眼傅松,笑着问:“来根?”
傅松没说话,有气无力地指了指自己的嘴巴。
利致媚笑一声,将香烟叼在嘴上点燃,这才塞到傅松嘴里,然后靠在傅松肩膀上,自己又点了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吐出一个青色的眼圈,眯着眼睛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真好,你呢?觉得怎么样?”
傅松此时大脑一片空白,再加上被尼古丁刺激的,大脑反应更加迟钝了,有些不明所以道:“什么怎么样?”
利致抬眼看着他:“你觉得我怎么样?”
傅松低头看着她娇艳的脸蛋儿,道:“我不喜欢抽烟的女人。”
利致愣了一下,随即狠狠抽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在烟灰缸里掐灭,“我从现在开始戒烟。”
傅松突然叹了口气:“你何必呢?”
利致脸贴着他的胸膛,语气幽幽道:“你还是对我心存芥蒂。”
傅松矢口否认:“没有,别瞎说!”
利致苦涩笑道:“你不用安慰我,我能感觉到的。”
傅松:“……。”
两人很长时间就这么靠在一起,都没说话。
利致突然道:“你走吧。”
傅松看看时间,已经快六点了,犹豫了一下,道:“过会儿吧,说好了陪你半天。”
利致抬起头笑着道:“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差那么几分钟。”
坐在床上看着傅松默不作声地穿好衣服,利致的心越来越沉,当看到他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口,突然感觉一颗心跌落到深渊。
一场欢愉,都换不来他离开时的一声告别,难道自己就这么惹他嫌弃?
此时此刻,她后悔极了,早知如此,自己就不该这么心急,让他如此容易地得到自己。
太容易得到的东西,往往不会去珍惜。
今天之前或许他还对自己有兴趣,一旦得到了自己,马上就弃之如敝履了。
就在她深陷自责和懊悔之际,突然听到傅松道:“我过几天去美国,在那边大概要呆半年。你如果觉得在沐城呆着无聊,可以出去散散心。”
利致顿时又惊又喜,猛地从床上爬起来,问道:“我可以去美国找你吗?”
傅松回头道:“我媳妇儿可能也要去,你如果不怕死的话,尽管去找我好了。”
利致眼珠转了转,展颜一笑:“你夫人肯定暑假去,我可以提前去.”
傅松道:“随你,不过我会很忙,不一定有时间……,陪你。”
利致笑靥如花道:“没关系的,只要你不赶我就行,我一定乖乖的,不给你添麻烦!”
傅松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手上,又道:“其实你抽烟的样子很好看,但女人还是要少抽点烟,影响……,生育。”
利致大声道:“我说过戒烟,就一定会戒烟!”
傅松背对着她无声地笑了笑:“走了。”
“等等。”利致从床上跳下来,扑到他身上,双腿夹着腰,抱着他的头狠狠地啃了几下,“谢谢你。”
傅松哑然失笑:“谢我干什么?”
利致笑嘻嘻道:“反正就是要谢谢你。”
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道:“正好陪你半天,我该走了。”
利致撅撅嘴:“六个小时只是四分之一天好不好?”
傅松心里天人交战,说实话,刚尝过利致的滋味儿,还真有点舍不得走,但最后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忍痛拒绝道:“今天真的不行,回去晚了不好解释。”
“好吧,今天就饶了你。”利致表现得通情达理,然后凑在他耳边道:“下次我可以吃药的。”
傅松抬眼看着她,没有说话。
利致咬着嘴唇道:“其实我身体很健康的。”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利致委屈道:“那你为什么……。”
傅松道:“咱俩才认识多久?万一你怀孕了怎么办?”
利致马上道:“怀孕了好啊!我正想要一个宝宝呢,而且我可以给你生很多很多宝宝。”
傅松:“……。”
不是吧,真把老子当唐僧了,谁都想来咬一口?
利致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担心自己赖上他,连忙道:“我有钱,孩子我自己来养,不需要你一分钱,你用不着担心。”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我是那种人吗?”
利致媚笑道:“时间还来得及,过会儿再走好不好?我要给你生宝宝。”
……
傅松回到家时,已经快九点了。
本以为梁希会问自己为什么回来这么晚,但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说了句“回来了”,然后又跟杜鹃凑到一块不知道嘀咕什么。
傅松抓紧时间洗了个澡,出来后发现梁希和杜鹃还在客厅里坐着,走过去好奇问道:“你们俩干啥呢?”
杜鹃道:“我和梁姐在研究咖啡店的装修风格,姐夫,要不你帮我参谋参谋?”
傅松摇头道:“你让我参谋怎么装修房子还行,咖啡店我就真不懂了。不过你可以问老毛子啊,老毛子喜欢什么样的,就装修成什么样的。”
杜鹃撇撇嘴道:“老毛子才不关心这个呢,他们说的最多的一个词就是随便,只要咖啡好喝就行。”
梁希道:“咱俩在这也是闭门造车,干脆找人做几张效果图,这样才好比较。”
杜鹃一脸为难道:“可找谁做呢?我是不会的。”
梁希看了傅松一眼,淡淡道:“小初那边应该有专业人士,明天你打电话问问。”
“初琳琳?”杜鹃同样看了傅松一眼,犹豫道:“合适吗?”
傅松感觉空气突然变得安静下来,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气,从梁希和杜鹃身上扑面而来。
“合适合适!”傅松干笑两声,“明天你尽管找她好了。”
这里不是久留之地,所以说完后,傅松忙不迭地转身溜了。
杜鹃望着傅松的背影,幽幽道:“姐,我真佩服你,这你也能忍?”
梁希同样幽幽道:“不然呢?难道你想让我跟你姐夫离婚?”
杜鹃连忙道:“绝对不行!那岂不是平白便宜了那些小狐狸精了?我的意思是,从那些小狐狸精下手……。”
“亏你想得出来,馊主意!”
杜鹃不服气道:“这怎么是馊主意呢?要我说,你就是心太软了!活该!”
梁希叹了口气道:“不是我心软,你以为我不想强硬一点?可我不看僧面也得看佛面啊,有些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么简单,难得糊涂。”
杜鹃道:“姐,你后不后悔?”
梁希失笑道:“如果我知道他是这种人,肯定不会跟他结婚,但既然已经结婚了,连孩子都有了,就没有后不后悔的说法。”
杜鹃道:“也对,总不能便宜了那些小狐狸精吧。”
梁希自我安慰道:“你姐夫虽然花心了点,不过对我是真心不错,男人能做到他这个份上,我也知足了。”
杜鹃赞同地点点头:“那倒是,姐夫会心疼人,在这一点上,比大部分男人都强。”
梁希笑道:“你个小妮子,今晚话这么多,是不是发春了?”
“哪有!”杜鹃闹了个大红脸。
梁希看着她道:“发春可以,但不准对你姐夫发春,你要是敢学寅蕾,哼哼,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杜鹃又羞又怒:“姐,你别磕碜我行不?就他这种男人,也就你拿着当个宝,我才不稀罕呢!”
梁希道:“没有最好。”
杜鹃无语道:“姐,我发现你现在疑心越来越重了,怎么连我都怀疑?我可以对不起任何人,但唯独不能对不起你。”
梁希撇撇嘴:“拉倒吧。我对寅蕾还不够好吗?她是怎么做的?气死我了!”
杜鹃没好气道:“那你还让她来家里啊?”
梁希被噎了一下,白了她一眼:“你懂个屁!不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还不得反天了?”
杜鹃愣了一下,随即竖起大拇指:“姐,看来我是白替你担心了。”
梁希却没有丝毫得意,反而颇为无奈道:“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当初于欣也是这样,可最后还是让她给跑了。我估摸着啊,于欣搞不好跟你姐夫……。”
“啊?”杜鹃这次是真的震惊了,之前她只知道初琳琳和寅蕾两个人,怎么连于欣都……,太可怕了!
梁希嘘了一声:“啊什么啊,这事儿你知道就行,别嚷嚷。我现在不求别的,只希望你姐夫能看在两个孩子的份上,别太过分了就行。”
杜鹃心疼地搂着梁希:“姐,原来你这么不容易。”
第1256章 压历山大
明天是远景集团决策委员会第一次会议时间,傅松一整天都在看会议材料,到了傍晚,参会的人陆续到齐。
晚上,傅松请大家在文华东方酒店吃了一顿饭,结束后偷偷摸摸地来到自己在这里长租的房间。
开门后发现徐倩靠在沙发上睡着了,电视机还开着。
傅松俯身瞅着她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她的脸蛋儿虽然长得不是那么完美,但清秀中透着一股英气,跟利致那种纯粹狐狸精似的眉眼完全不同,别有一番风情。
拿起毛毯给她盖上,看到她头发上还略带湿气,情不自禁地凑到她脖颈里用力地嗅了一口,“真香!”
“讨厌!”徐倩缩了缩脖子,忍不住咯咯笑起来。
“装睡?”傅松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徐倩慵懒地打了个哈欠,抱着膝盖摇摇头:“真睡着了,不过你一开门就醒了。”
“吃饭了?”
“嗯,何佳请我在楼下吃的西餐,太贵了,本来我打算付钱,结果服务员说她已经付了,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傅松好笑道:“一顿西餐而已,何佳这点钱还是出的起的。”
徐倩眉头微皱道:“这点钱?傅松,你这种思想很危险。”
傅松愣了一下,说真的,他从上学的时候就怕徐倩,即使到现在只要她一皱眉,他心里就有些打怵,连忙陪笑问:“我什么思想啊。”
徐倩语重心长道:“你现在虽然有钱了,但也不能不把钱当钱。一顿饭五六百块钱,赶得上我三个月工资了。还有这么大的房间,听何佳说你是长租的,平时都是空着的?”
傅松讪讪道:“忘了退了,等你走后,我保证退了。”
徐倩叹了口气道:“一晚上大几百块钱的房费,一个月就一两万……。在咱们老家,还有多少人一年赚不到五百块钱呢?你忘了以前的苦日子了吗?现在有俩钱就烧的慌。”
“你批评的对,是我不对。”如果是别的女人这么训自己,傅松肯定不以为然,但徐倩这么训他,他却是只有点头的份。
徐倩软语劝道:“我这个人你是了解的,没那么多讲究,教师宿舍都住得甘之如饴,根本不在乎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上次我住的那个宾馆已经不错了,下次我来就住那。”
“好好好,都听你的。”傅松不想跟她为这事儿争,也不敢争,寻思着将来在沐城给她买套房子,这才是长久之计。
徐倩满意道:“不是我管闲事,我是担心你忘本。”
傅松苦笑道:“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会训我一晚上吧?”
徐倩扑哧一笑,瞟了他一眼:“你要是急着回家,现在就可以走了。”
傅松连忙道:“谁说我回家?我今晚不回去了。”
徐倩诧异道:“你夜不归宿,你媳妇儿不管你啊,你其实不用这样,我真的没关系。”
傅松尴尬地咳咳:“我跟她说这两天开会,所以就……。”
徐倩哼了一声:“男人的嘴,骗人的鬼,没一个好东西!”
傅松腆着脸往她身上凑:“我要是好东西,哪能把你追到手?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徐倩往后仰着身子,嫌弃道:“一身酒味儿,洗个澡去。”
傅松用最快的速度洗完澡,出来后发现徐倩已经上床了,只露出一个脑袋在外面,一头乌黑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枕头上。
看到她双眼紧闭,一副睡着的模样,“睡了?”
没得到回应,傅松便朝她耳垂上轻轻吹了一口气。
她的耳朵是最敏感的三个地方之一,果然不出所料,她耳朵根瞬间红了,眼睫毛也在剧烈地抖动着。
徐倩羞恼道:“睡了!”
傅松挤到她身旁,笑着道:“怎么还害臊了?又不是第一次。”
徐倩嘟囔道:“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脸没皮的。别一上来就动手动脚的,先陪我说会儿话嘛。”
傅松手上动作不停道:“你说你的,我听着呢。”
徐倩被他弄得面红耳赤,此时哪还有心思说话,索性闭上眼睛任由他胡作非为。
傅松心满意足之后,终于想起来还要陪她说话,于是问道:“哎,那天我走后,你爸妈有没有盘问你?”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徐倩一肚子委屈,狠狠在他腰上掐了两下,抱怨道:“你说你,没事儿去我家凑什么热闹?这不是给我添乱吗?那天晚上,我差点被我妈给烦死,她一口咬定我跟你藕断丝连……。”
“啥?”傅松哑然失笑,“藕断丝连?这是哪跟哪?”
徐倩道:“还不是因为高中时候咱俩走得近?”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疑惑道:“那天在你们家大门口,你爸劈头盖脸就说高中时候我和你谈过恋爱,这是怎么回事?”
徐倩脸色一红,嘀咕道:“有一次我爸去学校看我,正好看到你骑自行车带我,然后……,我那时候确实挺喜欢你的。”
傅松好笑道:“我当初穷得连饭都吃不饱,你爸肯定把你骂了一顿吧?”
徐倩翻了个白眼道:“知道还问?”
傅松好奇道:“你不会跟你爸妈说实话了吧?”
徐倩叹了口气道:“我倒是想,可没有那个胆子,我跟他们说,你连孩子都有了,让他们死了这条心。你是不知道,我爸当时那脸色,要多失望就有多失望。”
傅松紧跟着叹气:“那你以后咋办?”
“凉拌呗。”徐倩笑了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嘛,等生米煮成熟饭,我爸妈还能不认亲外孙吗?”
傅松心头不由一阵火热,翻了个身道:“那咱俩可得多努力,争取早日让你爸妈抱上大外孙。”
徐倩捶了他一下:“要努力也是你努力,快,今晚加把劲儿。”
第二天上午,傅松打着哈欠走进会议室,发现大伙儿都来齐了。
今天是集团决策委员会成立以来的第一次会议,作为会议召集人,傅松自然就是会议的主持人。
第一项议题是审议决策委员会的章程。
王永宏和何佳将委员会的章程分发下去,傅松简单地介绍了起草说明,等讨论修改完,表决通过后,一上午时间已经过去了。
散会后,一行人去总部的食堂吃便饭。
郭凡声走到傅松身旁道:“傅总,我跟小初约好了中午一起吃,你看……。”
傅松看了他一眼道:“让她过来一起吃呗。”
郭凡声笑道:“方便吗?”
傅松道:“又不是外人,有什么不方便的,正好我也想听听她的打算。”
郭凡声道:“那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总部食堂是自助餐的形式,傅松和郭凡声打好饭后找了张桌子坐下,等了一会儿,初琳琳便端着盘子找了过来。
她给傅松当了三年秘书,自然跟决策委员会的人都认识,挨个打了声招呼,最后来到傅松斜对面坐下,一本正经道:“傅总,郭总。”
傅松抬头和她四目相对,但旁边还坐着郭凡声这个大灯泡,两人不敢过于明目张胆,连忙又错开目光。
郭凡声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笑道:“小初,本来还是请你吃涮羊肉的,结果傅总非让你过来,倒是给我省钱了。”
初琳琳道:“他是想听听我怎么开展工作吧?”
郭凡声哑然失笑,对傅松道:“你看看,还是小初了解你。”
傅松得意道:“这不废话嘛。小初,郭总把慧聪搞得一团糟,你得让他好好看看,什么叫做巾帼不让须眉。”
初琳琳轻轻横了他一眼,道:“慧聪的详细资料我都看过了,郭总打的底子很好,才没你说的那么差呢。”
郭凡声摆摆手道:“你甭给我脸上贴金,慧聪什么情况我比谁都清楚,你过去后用不着顾着我的面子,该怎么做就怎么做。
如果有需要我出力的地方,你尽管开口。我解决不了的,囔,大老板在这呢。”
傅松对初琳琳道:“我刚跟郭总说好了,他在慧聪还保留一个董事席位,主要起顾问、协调的作用,未来他会逐步从慧聪退出,只保留一小部分股份。”
初琳琳自然明白傅松这么安排的目的,只是她对这样的安排根本没有心理准备,下意识地拒绝道:“傅总,郭总是慧聪的创始人,我去慧聪只是协助郭总……。”
郭凡声打断道:“小初,这事儿你听傅总的!”
他是慧聪的创始人不假,但既然初琳琳去了慧聪,那慧聪未来就只能姓初,只能由初琳琳来发号施令,这一点郭凡声在推荐初琳琳时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
初琳琳还想说什么,不过傅松却没给她开口的机会:“郭总对你寄予厚望,我也一样,需要什么支持,你随时都可以找郭总。”
初琳琳顿觉压力山大,一句话没说,只是默默地点点头。
傅松笑着道:“怎么?你平时胆子不是挺大的嘛,什么都敢做,都敢尝试,这次怎么缩手缩脚了?怕了?”
别人听不懂傅松的意思,但初琳琳却能听懂,脸色微微一红,心里却被傅松激起了斗志:“谁怕了?做就做!”
“这还差不多。”傅松给了她一个鼓励的眼神,“说来听听,你是怎么打算的?”
初琳琳道:“我现在只看了郭总给的资料,还没亲自做过调查,说不好。”
傅松道:“那也不能一点想法都没有吧。”
“想法倒是有。”初琳琳迟疑道,“不过可能跟你们俩的思路有点远。”
“哦?”傅松和郭凡声对视一眼,都有些好奇。
初琳琳道:“慧聪本质上是个信息服务商,它向客户提供的不是实物产品,而是无形的服务。慧聪一开始就瞄准国内市场,做国内的信息生意,但你们有没有发现,现在国内还没有形成购买服务的习惯,所以……。”
第1257章 新构想
郭凡声点点头道:“所以生意很难做大,因为绝大多数人根本不认可慧聪所提供的产品的价值。”
初琳琳道:“对,其实这跟远望科技现在面临的困境类似,操作系统单独卖的话,大家觉得太贵,不值当。
所以只能跟计算机捆绑销售,把软件版权的价值,固化在看得见摸得着的计算机硬件上。
实际上,如果将计算机的成本拆解成硬件和软件两部分,虽然单位利润降低了一些,但总利润却增加了。”
“你的意思是,慧聪现在还缺乏一个实现产品价值的载体?”傅松突然觉得初琳琳的观点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尽管这个道理他也明白,但也仅仅是明白而已,却从来没有跟慧聪面临的问题联系在一起。
初琳琳道:“是这么回事。而且这个载体必须是被客户普遍认可的,只是我到现在也没想到一个合适的载体。”
傅松若有所思道:“既然一时之间找不到,那就不能在一棵树上吊死,你的b计划呢?”
初琳琳道:“既然慧聪是信息服务商,那就只能从信息垄断上做文章了。”
郭凡声摇摇头道:“垄断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就想像傅总经常说的,光有创新还不行,必须要有护城河才能将竞争挡在行业之外,从而攫取超额利润。
慧聪在中关村第一个推出商情广告业务,结果呢?没有护城河,竞争对手一拥而上,更有甚者,直接抄袭仿造。”
初琳琳笑道:“其实垄断信息这个说法并不准确,我觉得叫信息差更合适一些。信息差是基础,但我个人认为所有单纯依靠信息差而不能提供实质服务价值的行业,都会面临衰退。”
郭凡声道:“你说的信息差是不是可以理解成圈客户的手段,关键还是通过信息差我们能为客户提供什么样的服务?”
“傅总之前提到的供应链金融,其实是一个很好的手段,但只能作为慧聪的终极目标。
纵观西方发达国家的大部分产业,在做大做强后,或者主动地,或者被动地跟金融联姻,毕竟金融来钱最快。”
傅松道:“好好的一件事,从你嘴里说出来怎么就变味儿了呢?”
初琳琳笑道:“你不是经常说,赚钱嘛,不磕碜。”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这小丫头片子最近有点嚣张啊,难道是因为自己很久没打她屁股了,让她产生了错觉?
初琳琳只觉得他的目光如有实质,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连忙将两条大腿并紧,不敢再去挑逗他,继续道:“不过目前我们国内还没有实施的社会条件和技术条件,供应链金融只能当作一个远期目标。”
郭凡声赞同道:“你说到点子上了,现在国内别说金融了,供应链都是残缺的。
远景集团在这方面算是做的比较不错的了,但依然存在这样那样的问题,更何况其他企业了。”
傅松道:“这事儿我确实心急了,想得太远了。现在慧聪不要考虑那么多,关键是先要活下来,拥有自我造血的能力。只有活下来,才有资格再谈其他。”
初琳琳道:“我也是这么想的。一直以来慧聪做的都是国内的生意,国内贸易信息确实不好做,因为信息不对称的问题没那么严重。
所以,慧聪为什么不做国外的生意?如果慧聪成为国内和国外商业信息的唯一或者最大的一个中介服务商呢?”
郭凡声马上反应过来,问道:“你的意思是做进出口贸易?”
初琳琳不置可否道:“慧聪充其量只能做一个进出口贸易的撮合者,再多没有那个精力,也没那个实力去做。”
目前国内的进出口贸易中介或者贸易商,基本上都是大型生产型企业的一个出口部门,或者是具有专营权的国有企业。
前者只负责将本企业的产品销售到国外,而后者则兼职买和卖的职责,但无论是前者还是后者,能做贸易商的,哪个不是财大气粗,实力雄厚。
慧聪只是一家刚成立不到一年的民营企业,想要从那些贸易商那里争夺客户,无异于虎口夺食,谈何容易?保不准被那些大老虎一爪子给拍死。
不过,也正是由于这些贸易商都占据了绝对垄断地位,养成了自大狂妄、目中无人、颐指气使的臭毛病,对中小企业尤其是民营企业相当不友好。
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这才是80年代以及90年代早期中小企业对外贸易的真实处境。
面对着那些垄断贸易商,中小企业不仅要忍气吞声,而且还要被它们狠狠地咬下一大口肉。
你不卖都不行,因为自古华山一条路,你不卖给它,想要卖给别人,你先问问别人敢买吗?
这种极为不正常的关系,是不是像极了“初夜权”?
你不让我第一个睡,你也就甭想嫁人了,老实在家呆着吧。
“与国内贸易相比,国际贸易面临更为严重的信息不对称问题……。”
信息不对称是做国际贸易的企业所要面对的最大问题,这也是为什么有那么多国际贸易服务商的原因所在。
如果国际贸易信息是实时的、自由的、毫无阻碍的流动,那么生产企业就可以越过贸易商,直接跟国外的客户建立贸易关系。
前几天范建国请傅松帮忙找国外的销路,其实正是这个原因。
否则他一个男人,怎么会向情敌低头呢?还不是现实所逼?
事实上,别说普通中小企业了,就算是远景集团这样的大型企业,想要找一个合适的对外贸易合作伙伴,也得费老鼻子劲儿了。
“另外,文化、法律、社会制度的差异也是影响国际贸易的重要影响因素。别的不说,单单一个进出口检验检疫,如果不是熟悉进口国法律法规的专业人士,有几个人能清楚的?……。”
傅松点头表示认可,如果忽视了这一点,别说赚钱了,很有可能要被罚一笔天文数字的巨款,甚至搞不好还要进去住几年。
内地很多企业在国内混的风生水起,秒天秒地秒满天神佛,天老大,地老二,它老三,牛逼哄哄的。
结果一到国外就彻底抓瞎了,在国内玩的转的那些手段,在国外突然都不好使了,甚至按照国外的法律法规,企业老板可以直接判个百八十年了。
初琳琳继续道:“但话又说回来,国际贸易的问题越多,越复杂,越困难,这恰恰就是傅总所说的护城河,同样也是慧聪的机会。
慧聪不仅可以成为进出口贸易的撮合者,而且还能进一步为客户提供一揽子解决方案,让客户做生意没有后顾之忧,以便客户将所有的精力集中在生产和流通上,提高效率和效益。”
傅松刚才一直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初琳琳侃侃而谈,心里却感慨万分。
当年那个在自己旁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吵得他落荒而逃的小丫头片子,现在真正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她刚才说的经营思路,确实跟自己和郭凡声想的不一样,不过……,虽然不想承认,但傅松却不得不承认,她的思路更具可行性。
因为根据初琳琳的构想,慧聪其实就是个另类的阿里巴巴。
区别在于,阿里巴巴是网络平台,而慧聪现在受限于条件,目前还只能聚焦于线下业务。
对于初琳琳的这个思路,郭凡声是比较认同的,不过还是先问傅松:“小初还是挺有想法的,你要是觉得行,那就这么定了?”
“可以。”傅松痛快道,“不过刚才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一时之间没想好,不知道对你有没有启发。”
初琳琳好奇道:“你说嘛。”
傅松道:“慧聪做国际贸易信息服务商,主要面向国内客户还是国际客户?”
初琳琳道:“刚开始还是以服务于国内客户为主,兼顾国际客户,未来肯定要二者兼顾。”
傅松道:“无论是国际客户还是国内客户,既可以是买方,也可以是卖方。国内的买方暂且不提,我们先看国外的买方。
打个比方,国外有个客户想要买一批衣服,你根据客户需求很快就在国内找到了供应商,于是这笔生意皆大欢喜,你也轻松地赚到了一笔抽成。”
顿了顿,傅松继续道:“但如果国外客户需要的东西在国内找不到供应商怎么办?你是直接不做这笔生意了呢?还是想尽办法去解决问题?”
初琳琳若有所思道:“那得看情况。如果国内有这样的生产能力,只是因为某些原因导致不能生产,那就帮助厂家解决问题。
比如如果是缺乏启动资金,那就借钱给它。如果缺技术,那就给它引荐技术,等等。
但如果我们的投入和获得的收益不成比例,那……,也不是不能做,毕竟是新产品,可能市场需求很大,也可能只是一锤子买卖,所以首先要做好风险防控。”
说到这,她突然笑了笑道:“傅总,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傅松好笑道:“我还没说呢,你就明白了?”
初琳琳道:“这不就是供应链金融吗?你还是想让我试试吧。试试可以,不过慧聪财力有限,不可能把主要精力放在这上面。”
傅松道:“慧聪可以和联合银行合作,我跟吕仁鹤打个招呼。”
“行吧。”初琳琳有些不情愿道,“不过我不会主动给自己找麻烦,所以你也千万别指望能在短时间内见效。”
傅松道:“没关系,慢慢来。”
郭凡声看他俩谈拢了,笑道:“今天算是了了我的一桩心事。小初,我开完会后先回bJ等你,你把这边安排好尽快去bJ。”
“好!”初琳琳点头,“郭总,你今后是留在bJ还是来沐城?”
郭凡声道:“肯定在沐城,我这次打算把老婆孩子也接过来。”
傅松以为初琳琳担心自己搞不定慧聪的老人,便道:“我让郭总今年上半年继续坐镇bJ,给你撑腰,谁不听话,你把郭总往公司里一摆就行了。”
郭凡声笑骂道:“你别听傅总说的好听,我今年上半年要在bJ招兵买马,协助你只是顺带的呦。”
初琳琳白了傅松一眼:“我就知道你才不会这么好心呢。”
第1258章 打破山头
下午的会议开始讨论集团组织架构调整方案。
结合去年下半年巡察结果,综合各方面的考虑,根据战略部门的建议,远景集团组织架构初步确定为三大主要层次。
第一层是总部办公室、决策委员会、改革发展委员会、审计委员会、战略市场委员会、财经委员会、人力资源委员会。
事实上这些组织本应该是董事会的下属机构,但现在远景集团没有真正意义上的董事会,所以只能先把架子搭起来,职能行使起来。
第二层是总部的职能部门,包括财务部、市场部、审计部、法律合规部、公关部、人力资源部、信息化管理部、健康安全部、群众工作部、科技创新部。
其中信息化管理部、健康安全部、群众工作部、科技创新部是这次调整后新成立的4个部门。
信息化部,顾名思义,是为了推进集团的信息化管理而专门成立的一个部门。
部门负责人也是现成的,王永宏在总办就一直在负责总部的信息化建设,所以傅松打算把他放到信息化部锻炼几年。
健康安全部,主要职责是监督安全生产,保障员工身体健康,这由于去年巡察期间发现集团下属很多企业、工厂存在安全生产隐患以及员工健康保障不到位等问题。
傅松对这类问题深恶痛绝,这也是去年集团大会期间,他用经济问题将不少人送去坐牢的主要原因。
群众工作部,实际上是党支部和工会的一个集合体,主要负责党建和群众工作。
科技创新部,是研究中心与集团下属各事业部、企业、工厂之间技术沟通的桥梁。
一方面,将集团的研发需求汇总、整理、分解、组合后,提供给研究中心;另一方面,从研究中心的研究成果中,筛选前景较好的、能够落地的技术,在集团内部进行孵化。
第三层是五大事业群,包括大快消事业群、大制造事业群、大健康事业群、大农业事业群、微电子制造事业群。
事业群实行总裁负责制,每一个事业群配备一个总裁,若干个副总裁。
其中,大快消事业群分食品、饮料、啤酒、日化护理、零售5大业务板块;
大制造事业群分汽车农机制造、农机制造、机床制造、纺织服装、物流仓储、包装、金属冶炼等7大业务板块;
大健康事业群分中药植物药、营养品以及筹建中的生物制药3大业务板块;
大农业事业群分粮食、乳业、油脂、植物纤维、养殖和饲料加工6大业务板块;
微电子制造事业群包括半导体加工、封装、先进设备制造3大业务板块,以及一个计划筹建的先进化学材料科技有限公司,主要服务于芯片制造设备和材料研发、生产。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独立于各事业群、职责部门之外的学习和创新中心,包括远景集团研究中心、沐城职业技术学校,以及计划筹建的、主要面向员工和管理层培训的远景学院。
调整方案发下去后,大家都在聚精会神地看材料,会议室里不时地响起翻纸张的声音。
昨晚跟徐倩为了造小人折腾了大半宿,睡眠严重不足,中午光顾着跟初琳琳和郭凡声谈事情了,连个盹都没打,再被空调的暖风一吹,傅松很快就有些昏昏欲睡,上下眼皮子直打架。
“傅总,傅总。”
听到王永宏的声音,傅松猛地睁开眼睛,左右扫了一眼,发现大家都在看着自己,连忙正襟危坐,问道:“都看完了?有什么意见或者想法,都说说吧。”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想第一个开口,最后乔芳玲这个唯一的女同志忍不了了,嗓门洪亮道:“你们不说,那我先说了。傅总,对于这个调整方案,我最大疑惑是新成立的事业群和原事业部之间是什么关系?”
说到这,她不由自主地看向冯保国,在集团里,两人主管的业务有不少交叉重叠,在她看来,冯保国是她最大竞争对手。
“比如,大快消事业群下的食品业务板块,应该既包括原食品事业部的业务,又涉及冯总那边的相关业务,怎么整合?整合后由谁来负责?”
其他人都暗笑不已,乔芳玲说了这么多,其实最后一句话才是她最想问的,当然,也是大家最关心的东西。
“集团之前的几次组织架构调整,都是在原有基础上修修补补,基本上换汤不换药。这次组织架构调整跟以往不同,首先就是要建立起集团资源的共享机制。”
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扫视众人,“我就是要打破你们的坛坛罐罐,打破你们的小山头,打破一个个独立小王国,将集团的资源彻底整合,统筹分配。这个方案的其他方面都可以商量,唯独这一点没的商量!”
乔芳玲跟冯保国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丝困惑。
整合资源没错,但问题是,把各种不相关的业务放到一个事业群里,明显就是个大杂烩嘛,怎么都想不通啊!
“大快消事业群下的食品、饮料、啤酒、日化护理产品的特点是什么,就是日常需求量大,要求对市场反应速度快,没有最快,只有更快!
大快消的关键是渠道,所以集团把零售业务也放到了里面,就是要通过渠道和零售终端,将这几个业务板块捏成一个拳头,一起攻城略地!”
傅松停顿了一会儿,给大家,主要是乔芳玲、冯保国、何少华和许朝阳4个人消化的时间。
在这件事上,冯保国比较佛系,因为他非常确定自己不可能负责这块业务,如果他走了,农业这边就没人负责了。
乔芳玲一直以来负责食品、饮料、啤酒业务,她掌管的事业部很长时间都是远景集团规模最大、盈利最厉害的部门,不过最近这两年在规模上被农业事业部给反超了,但盈利能力依然排第一。
何少华在集团刚成立的时候,负责纺织、电子组装、机械制造、日化护理业务,后来纺织、电子组装、机械制造都相继独立出去,现在他只负责日化护理。
许朝阳是集团零售业务的负责人,但长期都主攻港澳、东南亚的市场,在内地业务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按理说乔芳玲是大快消事业群当仁不让的负责人,连何少华和许朝阳都这么认为,其他人也都觉得傅松肯定会任命乔芳玲作大快消事业群的总裁。
所以,当傅松宣布任命何少华担任大快消事业群的总裁时,所有人都愣了。
这其中最惊讶的就是何少华了,他不是不想争这个职位,而是觉得有乔芳玲在,自己争也没用,所以对这个职位压根没有什么期待。
但越是没有期待,这个职位反而意外地落到自己头上。
“许朝阳任大快消事业群的副总裁,协助何少华构建渠道和零售终端。”傅松紧接着又宣布了许朝阳的任命,却唯独对乔芳玲没有任何安排。
乔芳玲瞅了一眼激动得满脸通红的何少华,然后便直勾勾地盯着傅松。
傅松本来不想搭理乔芳玲,但被一个老娘们儿这么盯着看,实在是有些扛不住,于是只好道:“乔总,稍安勿躁。你是集团的元老之一,集团刚成立食品事业部的时候,你就亲自下基层搞技术攻关,我看重的就是你敢打敢拼的精神。”
说到这,他不怀好意地笑了笑:“所以,我把集团未来最大的一块盈利业务交给你,希望你能再接再厉。”
乔芳玲不是三岁的小孩子,不可能被傅松几句话就给糊弄过去,直接问道:“傅总,你可别告诉我,大健康是集团未来最大的盈利业务吧。”
傅松笑着问:“你不信?”
乔芳玲无语道:“傅总,咱们摸着良心说,大健康事业群现在有什么东西?哦,沐城的一家中药厂,呼盟的一家蒙药厂,剩下的植物药、营养品和生物制药在哪?”
傅松轻轻咳了咳道:“所以才需要你这个拼命三娘来做大健康事业群的总裁嘛。别看在座的都是男同志,但要论闯劲儿,包括我在内,有一个算一个,都不如你!大家说是不是啊?”
“是啊!”
“乔总,我看好你哦!”
“乔总,你号称远景集团的铁娘子,要对得起这个称号啊!”
……
听到大家纷纷附和傅松,乔芳玲恨不得一口老血喷到这些人的脸上,欺人太甚啊,太无耻了!
傅松伸手示意大家安静,笑着道:“乔总,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你看你的呼声多高啊,你呀,就别推辞了。”
乔芳玲见傅松已经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只能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咽,没好气道:“傅总,我干可以,但我现在一没人,二没钱,三没技术,而且我对制药也是一知半解,所以……。”
傅松不等她开口,便道:“要钱给钱,人你自己去找,技术你去找科技创新部和研究中心。”
乔芳玲马上道:“那我没意见了!”
“好,乔总真痛快!”傅松顿时松了口气。
乔芳玲是远景集团元老之一,资历甚至比冯保国都老,这些年在食品事业部里说一不二,是沐城企业界人人皆知的铁娘子。
而且在她的领导下,食品事业部一直都是集团的盈利大户,毫不夸张地说,她是集团成立至今最大的功臣。
其实,他也不是非要把乔芳玲调到大健康事业群当总裁不可,但他还是冒风险这么做了。
他脑袋没进水,不仅没进水,而且非常清晰醒。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针对乔芳玲的意思,但谁让她是大功臣呢。
他之所以这么做,就是要从最大的功臣开刀,彻底打破集团内部的山头派系,整合资源。
所以傅松还真怕乔芳玲想不开,为这事儿跟自己闹别扭,不过现在看来自己是多虑了。
最难“对付”的乔芳玲都认命了,剩下的几个事业群就简单了。
大农业事业群的总裁毫无悬念地落在了冯保国头上,业务范围包括国内外的一千多万亩土地经营、粮油棉生产加工、畜牧水产养殖、奶制品、饲料。
但大制造事业群和微电子制造事业群却没有合适的负责人,傅松便让大家从集团内部推荐几个候选人。
如果实在不行,就只能从外部聘请了。
第1259章 经验之谈
“傅总,我推荐刘宁负责大制造事业群。”
没想到第一个开口的是韩泽声,这家伙刚才一直保持沉默,大家似乎都忘记了他的存在。
“刘宁?”傅松自然不会不知道刘宁,原战略投资部的二把手,韩泽声的助手,现在在振远机械担任负责财务的副总,“他不是搞财务金融出身的吗?”
韩泽声解释道:“这恰恰是刘宁的优势。他在战略投资部的时候,参与和主导了几十起制造业企业的合资、并购案,对制造业有一定的了解。
傅总,制造业确实需要专业的管理人才,但到了事业群这个层次上,更需要的是统筹、规划、协调、决策能力。在单个能力上,刘宁或许不是最好的,但综合能力上,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强的一个。”
韩泽声如此支持刘宁,有两个原因,首先就是刘宁的能力确实足够担任这个职位,其次就是为了兑现承诺,毕竟当初他把刘宁调到振远机械的时候,曾答应他过两年推荐他任战略投资部部长。
现在战略投资部被撤销了,职能划转到改革发展委员会和战略市场委员会两个部门,于是他和刘宁都有些尴尬了。
傅松对刘宁的印象还不错,但事关一个事业群总裁的任命,他绝不能凭借自己的印象和好恶来做决定,于是问道:“你们还有没有别的人选?”
结果等了半分钟,也没人吱声。
傅松只好道:“刘宁可以作为候选人之一,然后再从集团外面再找两个候选人,这件事就由人力资源委员会……。”
说到这,他不禁苦笑起来:“人力资源委员会好像也没人负责嘛,我看这次干脆搞个大招聘,向国内外广发英雄帖,韩总你来把关吧。”
韩泽声点头道:“好。”
“至于微电子事业群……,香江将军澳工业园的梁梦松算一个候选人,剩下的跟刚才一样,从外面找,公平竞争。”
大的框架讨论完,剩下的都是细枝末节,有韩泽声在,傅松也就懒得再操心了。
看看时间,一下午就这么过去了。
昨天晚上已经请大家伙儿吃过饭了,所以散会后傅松马上开溜,徐倩还在等着自己呢。
不料,刚出门就被乔芳玲拦住了。
“乔总,有事儿?”傅松多少有些心虚,刚才无论说得再天花乱坠,也改变不了一个事实——乔芳玲在这次调整中,损失最大。
乔芳玲一直等别人都走了,这才幽幽道:“傅总,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
“这个真没有!”傅松无奈苦笑,“我在会上说的都是心里话,反正我左思右想,只有你去大健康最适合,你要怪就怪你能力强吧。”
乔芳玲道:“你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好家伙,我这边刚发展起来呢,你一下子把我撸成光杆司令了,这都不是坐过山车了,这是直接自由落体!不行不行,我事后仔细一想,亏大发了!”
傅松心里一动,笑着问:“你直接说要什么补偿吧。”
“这可是你说的!”乔芳玲马上接话,“我别的什么都不要,把黄三角的那个生态农业基地划给我。”
傅松一听这个,顿感头疼,连忙道:“这个你跟冯总商量去,我就不插手了。”
乔芳玲拽着他的胳膊道:“我去跟冯保国要,就是与虎谋皮,你觉得冯保国会松口吗?”
“哎哎哎,疼疼,松手松手!”傅松没想到她一个女人力气居然这么大,捏得他胳膊生疼。
乔芳玲不依不饶道:“你不答应,我就这么一直拽着你。”
傅松哭笑不得道:“拉拉扯扯的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乔芳玲道:“我是铁娘子嘛,反正我名声在外,不怕丢人,你要是也不怕丢人,那咱们就这么耗着吧。”
遇到这种脸皮都不要的女人,傅松一点办法都没有,只好道:“生态农业基地不可能划给你,那是国家农科院和集团合作的示范基地。”
乔芳玲不满道:“你什么都不给,让我怎么干?”
傅松连忙道:“你可以使用示范基地的研究成果,但具体你得跟孙洪良教授商量。”
乔芳玲继续摇头:“不行,光有技术没人有什么用?”
傅松道:“我不是说了嘛,人你自己找。”
“得嘞!”乔芳玲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立刻松开手,转身便走,“基地我可以不要,但你说过人我可以自己找。”
傅松:“……。”
特么的,原来在这等着老子呢!
先是狮子大开口,提出一个自己不可能答应的条件,然后退而求其次,提出一个自己虽然感到为难,但相对来说不会马上拒绝的条件。
可问题是,如果孙洪良被她拐跑了,示范基地怎么办?
“哎,乔总,孙教授……。”傅松还想跟她理论理论,但乔芳玲头也不回,走得飞快。
“孙教授我要定了!”
特么的,这个老娘们儿坏透了!
不过,傅松并不认为孙洪良教授会舍弃生态农业示范基地的事业,最多会给乔芳玲当个技术顾问,所以他其实不怎么担心。
他反而担心乔芳玲那边缺人,而且缺的不是一两个人,而是全方位的缺人。
乔芳玲现在手头只有一家中药厂、一家蒙药厂和一个中草药研究所,植物药、营养品、生物制药三块业务别说工人了,连最起码的管理人员都凑不齐。
研发人员其实也缺,虽然远景集团研究中心有一个生物医学研究所,但研究所几个研究团队的主要研究方向是病毒病原、基因工程干扰素、工业微生物、细胞固定培养、多肽药物等方向,也只是刚刚能把生物制药研究的架子搭起来。
至于植物药和营养品这两块,乔芳玲真的是没有一个人可用。
难怪乔芳玲刚才问,是不是自己对她有意见,连傅松自己都觉得乔芳玲要面对的是“令人发狂”的Npc。
也就是乔芳玲了,若是换了今天参会的其他任何人,估计早就撂挑子了。
虽然傅松在会上口口声声说,只负责给钱,其他的一概不管,但他哪能真的不管呢。
问题是,他一时之间也找不到人啊。
其实孙洪良教授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老太太现在的主要研究方向就是植物萃取技术,而且她还能把示范基地打理的井井有条,管理能力至少说得过去。
如果不是示范基地离不开孙老太,傅松还真想请老太太过来。
一个老太太,一个老娘们儿,放到一起,说不定会碰撞出别样的火花。
傅松情不自禁地又想起了葛大爷的那句名言:二十一世纪什么最贵?人才!
苏联的医药生物技术虽然比国内强,但跟西方发达国家,尤其是美国相比,还是落后很多。
可从美国挖这方面的人才,同样是地狱级的难度。
美国的医药公司从全世界收割高额利润,当然也就舍得砸巨资搞研发,给研发人员开的工资自然也就非常高。
从美国挖人,年薪如果没个十几万、二十几万,想都不要想。
这么一对比,还是苏联的人才便宜啊,十万美元的年薪已经是院士级别的待遇了,普通研究人员一年只需要三四万美元!
但要论人力资源的价格,还是国内最便宜。
国内top 2的本科生一年工资六七千到头了,而且是人民币;硕士研究生一万人民币,博士研究生一万五,而且能拿到这个工资的寥寥无几。
所以啊,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只是,自己培养人才太慢了,没个十年八年的,根本见不了效,那就只能花大价钱从国外挖人了。
虽然过去几年在国外拼命搜刮,但他现在还是觉得搜刮得力度不够,钱到用时方恨少!
神思不属地回到房间,徐倩看他愁眉苦脸的模样,不禁好奇问道:“这是咋了?跟丢了钱似的。”
“可不是丢钱了。”傅松一想到要将大把大把的钞票撒出去,就肉疼不已。
徐倩扑哧一笑:“你出门都不带钱的,哪来的钱丢。去洗手,先吃饭。”
傅松看她只点了两个菜,一个汤,有些无语道:“这点东西能吃饱吗?”
“我饭量小,下午吃了不少零食,也不怎么饿。”徐倩嘴上这么说,但其实还是心疼钱。
“别的地方可以省,但吃饭能省吗?”傅松白了她一眼,拿起电话又叫了两个菜,还要了一瓶红酒。
徐倩这两天看惯了他花钱大手大脚,已经没力气吐槽了。
更何况她现在脖子上还戴着他送的一条项链,虽然没从他口中打听出来多少钱,但她基本的常识还是有的,黄金项链上镶嵌着54颗钻石,没个一两万块钱根本买不到。
其实她还是低估了这条项链的价值,这条项链确实花了一两万块钱,但单位不是人民币,而是美元。
傅松对她太了解了,如果让她知道项链这么贵,别说戴了,她连要都不会要。
而且他也不敢给她买那种大颗钻石的项链,太高调了,徐倩即使收下后也不会戴,只会压在箱底里,偶尔拿出来对着镜子臭美一下。
服务员先送来了一瓶红酒,徐倩见傅松也给她倒了一杯,连忙拒绝道:“我不喝。”
“喝点嘛,我记得咱俩还从来没单独喝过酒呢。”傅松不由分说把酒杯塞到她手里。
徐倩把酒杯放到桌上,摇头道:“喝酒对孩子不好。”
傅松笑道:“无稽之谈!喝太多的酒或许有点影响,但适量喝点一点问题都没有!”
这不是傅松随口瞎说,而是他的经验之谈。
他生的这么多孩子,就从来没戒烟戒酒,但每个都很健康。
第1260章 我其实很现实的
后世有一个词非常热门——备孕。
傅松不知道“备孕”这个词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才有的,但他可以打包票,在他活着的前40年里,压根就没听说过“备孕”这两个字,更从来没备过孕。
过去,在无数人的朴素观念里,生孩子是一件多简单的事情啊,只要是成年男女,谁他妈的不会生孩子?
哪里需要备孕?
至于什么怀孕前三个月甚至半年,男人要戒烟戒酒,锻炼身体,补充锌元素;女人要保持良好心情,补充叶酸等等。
这些别说去做了,连听都没听过。
太久远的年代就不提了,单说建国后这几十年,有几对夫妻是严格遵守后世所谓的“备孕”指南生孩子的?
绝大部分男人是每天烟不离手,酒不离口,女人冬天里在门窗紧闭的房间里闻着二手烟甘之如饴,可也没耽误咱们国家的人口繁衍啊。
实际上,这年头生孩子压根就没那么多讲究,备孕是神马狗屁玩意儿?
如果按照后世的说法,建国后这四十年以来,99%的孩子都是“意外怀孕”,因为都没经过“备孕”阶段。
即便有的夫妻有“备孕”的意识,也只是吃的好一点,早睡早起,保证有充足的营养和精力。
至于戒烟戒酒、锻炼身体,呵呵,别逗了,这跟生孩子有个屁关系!
优生优育?你确定不是NGo组织搞的阴谋?
当然,傅松最近之所以锻炼身体,绝对不是为了备孕,而是为了……,咳咳,为了避免有时候力不从心。
力不从心只是男人的面子问题,却一点都耽误让女人怀孕。
他非常自信,自己的身体没有任何问题,而徐倩盘正条顺,见过她的人都说她是个好生养的,所以喝点小酒助助性,根本就没什么影响。
见她还在犹豫,傅松亲自把酒杯端到她嘴边,用蛊惑的语气道:“很好喝的,就尝一口嘛。”
徐倩抬眼白了他一下:“就尝一口?我还不知道你?我就把手放这,保证不动;我就蹭蹭……,你个死骗子!”
傅松老脸不由一红,讪讪道:“主要是你的魅力太大了,情不自禁,情不自禁!以后我保证说话算话,只要你不愿意,我就绝不强迫你。”
徐倩哼了一声道:“信你个大头鬼!有一有二就有三,你是不是打算把我灌醉了,然后想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傅松心脏猛跳了两下,这个真的可以有啊,老子为什么没想到这一点呢?
“哪有!你这人,不喝就不喝,怎么能污蔑我的清白?我是那种人吗?”
“污蔑你?你有清白吗?”徐倩撇撇嘴,从他手里接过杯子,抿了一小口,然后皱着眉道:“我就闹不明白了,红酒不甜不辣,还带着涩味,有什么好喝的?”
“装逼呗。”傅松跟她碰了碰杯,“要不喝个交杯酒?”
“不喝!净整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徐倩把身子侧到一边,不给他一点机会,“你刚才到底怎么了?”
傅松笑道:“真是丢钱了。”
“讨厌!”徐倩抬起脚踢了他一下,“快说!”
傅松便简单讲了一遍,徐倩听完后咂舌不已,感慨道:“一个外国人的工资,居然能顶几十个国内的名牌大学生,这也太没天理了吧。
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都是十年寒窗苦读,凭什么别人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咱们中国人就得吃糠咽菜?傅松,你说凭什么啊!”
不得不说,徐倩问的这个问题很好。
这个问题也曾困扰了傅松几十年,而且傅松相信,他和徐倩并不孤独,拥有同样困惑的人不知凡几。
直到先后几次目睹了美国是如何通过经济危机和大放水来收割全球财富,他才明白,在美国一个清洁工都能过得比中国的白领更体面,更滋润,不是因为他多牛逼,而仅仅是因为清洁工生在了一个强大的国度里。
这个国家通过军事、科技、货币三大霸权,可以轻易地从全世界损不足以奉有余。
但傅松现在不想跟徐倩讨论这么沉重的话提,跟美女一起喝喝红酒,谈谈人生理想才是正事。
所以,他含混道:“只能说投胎是个技术活,要怪只能怪你投胎的技术不好,你要是投胎到美国,就算是扫大街、刷盘子,也能过得很滋润。怎么?羡慕了?”
“能不羡慕吗?”徐倩像老娘们儿一样在沙发上盘起腿,“谁不想过好日子?人人都能住楼房,开小汽车,生病了有的治,不用为几十块钱的学杂费而辍学……。唉,也不知道咱们什么时候能过上这种日子,估计我这辈子是看不到希望了。”
“你现在就可以啊。”傅松觉得只要她愿意,随时都能过上美国人的日子,甚至比绝大部分的美国人过得更好。
她想要大房子,傅松可以在海边给她买一套别墅,让她每天在海浪声中入眠,在海浪声中醒来。
她刚才好像说想住楼房,那他就专门给她盖一栋公寓楼,顶楼超级大平层,带空中花园的那种。
如果她不喜欢别墅、大平层,而是喜欢住传统民居,那他可以为她打造中式别院。
至于小汽车就更好办了,只要她现在说要什么车,他马上打电话从国外空运回来,最迟后天她就能坐上心仪的小轿车。
可她偏偏不喜欢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傅松有时候真的想扒开她脑壳看看,里面是不是进水了。
她即便不像于欣那样,理直气壮地说要吃自己的、住自己的、花自己的,但也别这么替自己省钱啊!
徐倩自然明白他的意思,哼道:“只有靠自己过上好日子,那才是真正的好日子。”
“呵呵,那你有的等了。”傅松见她冥顽不灵,无奈地摇摇头,“不是我打击你,靠你一个月不到二百块钱的工资——而且还经常拖欠——别说住楼房了,在镇上买套平房都够呛!”
听了傅松的奚落,徐倩只是微微一笑:“我主要是过不了心里的那个坎。”
“你能有啥坎?”傅松没好气道,“还不是要强?老子要是没钱,你要强也就罢了,老子现在有钱,你一个女人要什么强?”
一说起这个,傅松就是一肚子气,她现在跟上辈子一模一样,甚至比上辈子还要强。
他想对她好,但她却根本不给自己机会。
“其实我没你想象得那么好。”徐倩摇摇头,然后看着傅松道:“你要是没钱,你觉得我能跟你这样?”
傅松用力点点头:“能!”
上辈子老子就没钱,你还不是嫁给老子了?
徐倩好笑道:“你想得真美!如果你没钱,也没结婚的话,我或许还能考虑考虑,但如果你没钱,还结婚了,我才懒得搭理你呢。”
对于她的直言,傅松不仅不生气,反而觉得她真实得可爱,恐怕也就她敢当着自己的面说这种话。
徐倩轻轻叹了口气,“我说了你别生气哈,如果我自己一个人过,怎么过都行,但我可以不为自己考虑,必须得为孩子考虑,所以我必须给自己的孩子找个好爸爸。
你有钱,有能力,有人脉,我和你的孩子肯定会有好的生活环境,更好教育,更高的起点。
傅松,其实我很现实的,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只有你才能给我的孩子提供这些条件。”
傅松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很是无语道:“我怎么感觉你把我当种猪了?哦,给你配种不算完,还得帮你养猪,你也太那个啥了吧。”
“去你的!”徐倩扑到他身上,“你说话怎么这么难听!你才是老母猪呢!还配种……。”
说到这,她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忍不住扑哧一笑,黑白分明的杏眼里波光流转:“你呀,要是有种猪一半的本事还好了呢。”
徐兴标是兽医,众所周知,兽医不但要给畜生们打针治病,还要帮它们配种和阉割。
至于怎么给畜生们配种、阉割,徐倩从小耳濡目染,最有发言权了,什么猪啊,牛啊,驴啊,啥货没见过。
所以,说到给猪配种,她看向傅松的眼神突然变得热切起来。
傅松感觉大腿上某个部位的肌肉群不由得收缩起来,连忙道:“看啥看,想看给猪配种,自己回家看去!”
徐倩笑吟吟地端起酒杯,一边喝着酒,一边肆无忌惮地往下瞄着。
“哎,真是奇怪,刚才觉得红酒难喝,现在倒是觉得也挺好喝的,知道为什么吗?”
傅松瞅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喝醉了,嗅觉不灵敏了。”
徐倩摇摇头:“因为我刚才突然想到有样东西比红酒还涩,有了对比,自然就不觉得红酒难喝了。”
傅松好奇问:“啥东西那么涩?”
徐倩细长的嘴角勾了勾,凑在他耳边说了俩字,然后捂着嘴咯咯大笑起来。
傅松脸顿时绿了,扭头看着她,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好。
污,太污了!
这时,服务员把新点的两个菜送了过来。
“趁着热乎劲儿,快吃。”
傅松见她的酒杯见了底,又给她倒上。
这次徐倩没有拒绝,反而不满道:“小气吧啦的,这点怎么够?满上满上!”
傅松只好给她倒满了,剩下的正好倒满了自己的杯子,然后两人一边吃一边喝。
大口红酒下肚,没一会儿,徐倩就觉得有点热,于是撩起睡衣不停地扇风。
酒精味儿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芬香,不停地往傅松鼻子里钻,让他眼神有些飘忽不定,“你不会一整天都呆在房间里吧?”
徐倩还是觉得热,干脆将手伸进睡衣里,解下最后的束缚,然后扔到一旁:“我下午去了趟职业技术学校。”
傅松看着她空荡荡的睡衣,纳闷道:“你去那干什么?学校不是放假了吗?”
徐倩道:“去找去年培训的老师,有些问题请教她。”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不至于吧?跑沐城来请教问题?”
徐倩愁眉苦脸道:“不然呢?别说咱们镇上了,就连咱们县都没个正八经的计算机老师,县里初高中的计算机老师我都认识,水平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能用十根手指头打字,他们大部分还用二指禅呢。”
傅松条件反射似的地将右手食、中二指并在一起勾了勾,徐倩见状皱眉道:“你干嘛呢?笑得那么……,嗯,不怀好意!”
第1261章 穷得只剩钱了
傅松连忙将手指恢复原状,若无其事道:“你说二指禅嘛,我就试了试,确实不好用,这怎么打字?”
“我说的二指禅是这样!”徐倩白了他一眼,伸出双手的食指勾了勾,然后又学着傅松的动作道:“不是这样!两根手指并在一起怎么感觉这么不得劲儿呢?”
傅松连忙点头:“哦哦哦,原来是这样呀!”
徐倩总感觉他的表情别有深意,但一时之间不知道哪里不对劲儿。
“你不会真的想干一辈子老师吧?”傅松按捺下跃跃欲试的冲动,嗯,现在不急,等吃饱喝足了再说,今晚有的是时间。
“当老师哪里不好了?”徐倩觉得他现在有俩臭钱了,居然连老师都瞧不起了,“有多少人想当老师,还当不了呢。”
傅松道:“我不是说当老师不好,只是你一直留在镇上的初中不是个事儿啊,要不我托人把你调到沐城?”
徐倩只当他在吹牛,撇撇嘴道:“你以为学校是你家开的啊,说调动就调动啊。”
“你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给你办了!”如果是别的工作关系,傅松或许没什么好办法,但区区一个公办教师的调动,也就是他一个电话的事儿。
徐倩见他说干就干,连忙拉住他,“我信还不成?你听我说,就算你有办法把我调来沐城,我也不愿意过来。”
“为啥?”傅松实在想不通,离得近些多好,可以随时随地地幽会。
徐倩有些不好意思道:“如果留在沐城,我肯定每天过得提心吊胆的,浑身不自在。”
傅松无语道:“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徐倩态度坚决道:“反正我不来沐城,再说我调走了,咱们镇的初中就没计算机老师了,我哪能干这种事情?”
“你呀,总是替别人着想,却不替自己考虑。”傅松知道她的脾气,只要是她决定的事情,别说他了,就连她爸妈都没法让她改变主意。
徐倩笑道:“我根本不需要替自己考虑啊,因为我知道你肯定会替我考虑的,你就是我的后路,所以我想趁着还年轻使劲儿折腾折腾,反正到最后你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傅松被她噎了一下,苦笑道:“你他娘的还真是……,真是鬼精鬼精的!”
“干嘛!”徐倩不悦地瞪着他,“我说错了吗?还是你不打算管我了?”
傅松连忙陪笑道:“哪能呢!就算不管别人,我也不能不管你啊,谁让咱俩上辈子是夫妻呢。”
“讨厌!”徐倩脸色多云转晴,“想得美,上辈子谁认识你!”
傅松看着她似嗔似娇的模样,忍不住食指大动,一把搂住她:“媳妇儿,我的好媳妇儿,让老子好好亲亲……。”
“去你的,咯咯,你发什么神经,痒痒,嗯……,傅松,别,别在这,哎呀,酒都洒我身上了!”
“洒了就洒了,正好我舔着喝了。”
“不许!我还没洗澡呢。”
“没洗澡好啊,原汁原味儿的佳酿,嘿嘿!”
“嗯……,你真讨厌死了!”
一夜疯狂后,傅松醒来后不仅没觉得疲惫,反而精神奕奕。
相反,徐倩懒洋洋地赖在床上,一动都不想动,似乎浑身的力气在昨晚都被耗尽了。
“我去开会了哈,中午我尽量回来陪你吃饭。”傅松临走前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徐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撅着嘴道:“不想理你。”
傅松得意洋洋地问道:“老子咋样?”
徐倩猛地翻过身趴在床上,扯过被子遮住头,双腿在被子下胡乱地扑腾着,“滚!”
傅松哈哈一笑,隔着被子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走了。”
神清气爽地坐上电梯,对着电梯里的镜子刚整理好领带,电梯停下来,然后郭凡声走了进来。
两人四目相对,同时一愣。
郭凡声:“你……。”
傅松:“我……。”
然后两个老男人异口同声道:“啊,今天天气不错。”
说完后,郭凡声看看傅松,又看看电梯按钮,眼睛里一丝戏谑一闪而过。
傅松别提多尴尬了,虽然不是被捉奸在床,但有家不回却住酒店,傻子都知道他昨晚干了什么。
不过,傅松毕竟在风月场上修炼了许多年,脸皮堪比城墙厚,短暂的尴尬过后,便主动搭腔道:“老郭,你什么时候把嫂子和大侄女接过来?”
郭凡声突然叹气:“沐城虽然是个不错的城市,但学校的教学条件……,唉。”
傅松拍着胸脯道:“这算什么问题?我正打算在沐城再办一所学校,主要服务于咱们集团内部职工。师资力量、软硬件设施只会比首都的学校好,绝对不会差!”
郭凡声翻翻眼皮道:“我闺女今年都小学二年级了,等学校建好后,黄花菜都凉了。”
“啊?大侄女都这么大了?”傅松惊讶不已,当年借调社科院,第一次跟老郭喝酒的时候,记得他闺女才刚出生没多久,但掐指一算,确实过去了六七年了。
他不由得感慨道:“你闺女居然都上小学了,时间过的真他妈的快!”
郭凡声道:“可不是快嘛,所以啊,你赶紧把学校建起来,我也好早点把老婆孩子接过来,总不能让我两地分居吧。”
傅松连连点头道:“你放心,明天,明天我就把建校提上日程,今年上半年完成前期规划,争取上半年就能破土动工,用一年时间先把小学给建起来,至于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可以放到后面,必须不能耽误大侄女入学啊!老郭,你看哥们儿够意思吧?”
郭凡声疑惑道:“从幼儿园到高中?你上哪找这么多老师?”
傅松嘿嘿笑道:“老子不差钱,就算你想要首都的老师,你列出个名单来,老子保证都给你打包过来!”
“这……。”郭凡声有些心动,不过还是客气道:“这么做不太好吧。”
傅松哼了一声:“有什么不好的?凭什么首都人可以用那么好的老师?俺们沐城人就低贱了?我还偏不信这个邪!你告诉我,首都最好的学校有哪些,老子要是不把这些学校最好的老师挖光了,老子就不姓傅!”
“哎哎,悠着点吧你!”郭凡声哭笑不得,以他对傅松的了解,这家伙还真有可能干出这种事情来,“总不能为了我闺女,让别的孩子没好老师吧。”
傅松不以为然道:“我家老大今年下半年也要上学了,老二马上要上幼儿园了,俗话说的好,再穷也不能穷教育,我现在穷的只剩下钱了,哪能亏待了自己的孩子。老郭,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郭凡声:“……。”
好一句穷的只剩下钱了,虽然这句话听起来很欠抽,但郭凡声也不得不承认,在教育上,傅松是真舍得花钱。
一所沐城职业技术学校,不算前期投资,成立三年来教育经费支出将近3亿元人民币,平均每年支出1亿元,分摊到每个学生头上,差不多3万元。
而且还是只出不进,因为这所学校不仅免学费、食宿费,还有各种奖学金、补贴。
学生们只要努力学习,每年还能帮家里赚一笔不菲的收入。
然后就是跟沐城大学联合培养大学生,名义上是联合培养,但实际上是通过沐城大学把学生招进来,然后放到远景集团研究中心去培养,压根就不去沐大上课,不过最后颁发的还是沐城大学的毕业证书。
当然,为了感谢沐城大学的无私帮助,按照每人每年1万块钱、大学四年一共4万块钱的标准,远景集团给沐城大学一笔赞助费。
去年下半年第一次实行这个政策,所以只招收了不到50个人,未来肯定要扩大规模,以集团研究中心一千人的研究人员,每个研究人员每年带1个学生计算,稳定后至少需要8000个学生。
当然,招收这么多学生根本不现实,因为连沐大自己都没这么多学生,所以郭凡声估计,以傅松的尿性,今后肯定会依托于集团研究中心,建一所专业的理工大学。
嗯,必须是理工大学,除了思想政治老师外,绝对不会有哪怕一个文科老师——这家伙对文科的态度,全集团上下都有目共睹。
无论是秘书处的秘书,还是重点培养的干部,清一水儿的都是理工科出身,即便有个别文科生,但也是毕业于理工院校的文科专业。
比如,现在的公关部部长冯烨虽然是新闻传播专业毕业,但母校却是华中科技大学。
再如,集团研究中心的办公室主任吴溪本科学的是俄语,但毕业于西安交大。
当然,傅松也对地理专业的学生偏爱有加,反正他从来不承认地理是文科专业,最多是半理科。
最让人无语的是,国内top 2的学生,他也从来不另眼相看,反而百般挑剔,招进来后,直接扔到最艰苦的基层,爱干不干,不爱干就滚蛋!
这两年已经逼走了五六个top 2学校的学生,再这么下去,估计远景集团要被top 2的学生自发地列入黑名单了。
在这件事上,傅松是极为执拗的,除非人才真的难得,否则他绝对不会松口。
包括郭凡声在内的很多人都劝过,但一点用都没有……
办大学花的钱肯定比职业技术学校多得多,一年没个十亿八亿的,根本不行。
郭凡声虽然下海了,已经有好几年没带研究生了,但骨子里还是个臭老九,对于教书育人依然兴趣不减。
如果自己也能参与到远景大学的筹办过程中,想想就激动啊!
他突然觉得幼儿园、小学什么的都不香了,办这种学校哪有办大学有意义啊!
第1262章 蛙跳战略
傅松和郭凡声一起吃完早饭,然后来到昨天的会议室。
昨天的会议把最重要的组织架构调整讨论完,今天需要讨论的是比较具体的问题。
首先摆在大家面前的是方竞存去年年底做的啤酒市场调研报告。
“内地啤酒工业经过了80年代稳步发展的历程,进入90年代后,无论是产量、质量还是品种,相对于70年代末、80年代初均有突飞猛进的发展……。”
在大家翻阅报告的同时,方竞存通过投影做更详细的介绍。
“在产量上,1979年内地年产啤酒仅52万吨,据不完全统计,去年年产啤酒已超过1000万吨,预计今年将超过1200万吨,成为仅次于美国的第二大啤酒生产国。
特别是1987年以来,内地啤酒产量的增长速度年均超过20%,市场销售也连年增长……。”
“随着内地消费者购买力的提高,散装、桶装啤酒销售势头将呈下降趋势,易拉罐啤酒销售缓慢增长,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产量最大、销量最大的瓶装啤酒竞争最为激烈……。”
“从消费季节上看,啤酒已由过去的夏季消费转为四季消费……。”
“除城市外,农村消费市场也在逐年扩大……。”
“从地域分布上看,啤酒消费市场最活跃的几个区域是首都周边地区、山东半岛、长三角、珠三角、四川,这几个地方首先是人口密集,其次经济较为发达……。”
“从啤酒品牌上看,内地啤酒市场消费者认可的品牌有:青岛啤酒、bJ啤酒、五星啤酒、豪门啤酒,这几个品牌在全国范围内知名度较高;
包括我们集团沐城啤酒、呼伦贝er啤酒等在内的地方啤酒品牌,影响力大多局限在产地周边。”
“外资,主要是中外合资啤酒,如中德啤酒、中瑞啤酒、蓝带啤酒等品牌占领市场的势头越来越大。
因为目前世界啤酒工业产能过剩,并且垄断公司占统治地位,而中国啤酒发展却是一枝独秀,潜力巨大,国际上那些跨国啤酒公司不可能、也不敢放弃内地如此巨大的市场。
跟国内绝大部分啤酒企业相比,外资啤酒企业的实力不可同日而语,所以这一点尤为值得警惕。”
讲完了内地啤酒行业的现状,方竞存紧接着总结了啤酒工业存在的问题。
“消费量尚低,但发展潜力巨大。从总产量而言,我国已是啤酒生产大国,仅次于美国,但以人均来说,每人只有10升多一点,不及世界平均消费量的一半,更远远低于发达国家。
例如,德国人均啤酒消费量148升,丹麦144升,奥地利125升,连最不爱喝啤酒的意大利人,每人每年也能喝28升的啤酒。
按照近年来内地啤酒生产和消费的增长趋势,我们有理由相信,十年后中国将成为世界最大啤酒生产国和消费国,发展潜力巨大。”
“其次,啤酒生产尚未形成完整的工业体系。过去10多年的高速发展,内地啤酒工业初步形成了一个体系。
但与先进国家相比,很不完整,主要反映在原料、设备、生产和研发等诸多方面很不协调,大量的基础性工作没人去做……。”
“消费量低、工业体系不完整、管理水平低、产品档次低、产业协同不足,这是内地啤酒行业面临的5大主要问题。
其中有些问题是国家层面的,比如产业协同、体系不完整,但有些问题是企业层面的,如管理水平低、产品档次低。
这些问题的存在,对相当一部分啤酒企业而言,是挑战,但对远景集团而言,却是难得的机遇。”
“目前,内地的啤酒市场还是蓝海,但已有迹象表明,这片蓝海不会持续太长时间,所以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因此,在这里,我建议集团尽快启动啤酒全国战略布局,恳请决策委员会的各位委员认真考虑。”
其实大家手里的报告比方竞存介绍得更为详细,比如针对国内啤酒行业几个问题提出的解决思路和方案以及所需要的支持等等。
何少华作为大快消事业群的总裁,是决策委员会中最关心这个问题的人,所以第一个开口表达自己的疑惑:“方总,我看报告中说,今年年底之前,要在东北、华北、华东、华中、华南、西北、西南7个大区域建立啤酒生产基地,这个步子是不是迈的有点大?”
方竞存道:“刚才说内地的啤酒市场是一片蓝海,但时间不会太长,综合各方面因素考虑,我们判断,今年或许是远景集团大规模进军啤酒行业的最后一个窗口期,一旦错过了这个机会,以后再想重新进入,必将付出比数倍甚至更大的代价。”
乔芳玲紧接着问:“你们判断今年是最后一个窗口期的依据是什么?”
“其实在之前已经提到过一些原因,比如国际啤酒市场已经饱和,而国内市场作为全世界最大的新兴市场,实力强大的外资必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过去的十几年里,已经有不少外资啤酒企业通过各种方式进入了内地市场,如中策、三得利、富士达、AmS、新加坡鸿贸国际、新加坡酿酒投资、香江金泽生、汤臣太平洋等等,主要以合资建厂的方式占领市场。
据我们搜集的情报来看,从今年开始的未来两三年内,将至少有60多家跨国公司进入内地的啤酒市场,其中包括百威、生力、嘉士伯、喜力这些高端品牌。”
“这是外资,然后是内资。已经有确切消息,青啤很可能在今年年底之前,最迟明年登录上交所或者港交所,也可能同时登陆两家股票交易所。”
这时傅松插话道:“琴岛的余书记和秦市长对这事儿很上心,从去年开始就忙前跑后,估计问题不大。”
方竞存点头道:“据说青啤厂将吞并二、三、四厂,在此基础上成立股份有限公司,实力不容小觑。如果成功登录两地交易所,募集五六亿人民币的资金应该不难。”
傅松摇头道:“如果青啤今年能登陆港交所,那么它将是首家在海外上市的中国企业,虽然象征意义远大于实际意义,但却是个极好的噱头,肯定会受到资本的大力追捧。
五六亿太保守了,我看十五六亿还差不多,而且是至少!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换位思考一下,青啤一旦有钱了,第一个拿谁开刀?”
说到这,傅松眼神突然变得犀利起来:“我们沐啤!我个人认为,方总的判断是正确的,今年是我们沐啤大规模进军全国啤酒市场的最后一个、也是最好的窗口期,必须在竞争对手未反应过来、以及反应不过来的时候,抢占战略要点。”
其实大家都知道傅松的态度,如果他不支持进军全国啤酒市场,那么今天的这场会议根本开不起来。
所以,傅松这几句话起到了一锤定音的效果,无论是何少华还是乔芳玲,都表示没有异议。
韩泽声开口道:“关键是怎么进军全国市场。何总刚才的疑虑不是没有道理,全国七大区域同时铺开,对集团的财务、人才储备构成了非常大的挑战。”
方竞存道:“这个问题我们也有所考虑。七大区域的布局不作改变,但在每个大区域里首先选择和占领消费潜力最大、利润最丰厚的目标地区市场。
其次是消费潜力较大、利润较丰厚的地区市场,并且不管这个市场是否和原来的市场邻近,然后以此类推,最后将点连成线,线组成面,最后全国连成一片。”
郭凡声摸着下巴道:“这有点像二战战略反攻阶段麦克阿瑟的‘蛙跳战术’嘛。”
傅松大笑点头:“郭总说得对,方总,我看就把这个战略命名为‘蛙跳战略’吧。”
郭凡声道:“不过美国佬在搞这个战术的时候,掌握绝对海空优势,这是‘蛙跳战术’之所能实施的大前提。
没有这个前提,别说分割包围了,只要小鬼子搞几次破交战,就能让麦大帅哭死。那么,我们集团的海空优势是什么?”
“资金实力雄厚。”冯保国马上道,对这一点他这些年感悟尤深,如果没有傅松源源不断的资金注入,农业口子哪能发展这么好。
郭凡声点头道:“资本驱动扩张,好,这算一个。”
何少华缓缓道:“这些年集团一直致力于渠道建设,在横向渠道上,基本上覆盖全国主要地区和城市;
在纵向渠道上,不断下沉,在东部沿海部分发达地区,渠道已经能够下沉到乡镇一级。
‘蛙跳战术’光占领战略要点还不够,关键是要分割包围,既要有将竞争对手从我们的市场区域里挡出去的能力,也要有将竞争对手围困起来的能力,而这两种能力都离不开渠道。
郭总刚才问我们集团的海空优势是什么,我觉得资本算是空中优势了,因为资本的机动性强,也更隐蔽,多管齐下,出其不意,很容易就能对竞争对手形成遮天蔽日的效果。
而我们的渠道就是海上优势了,为我们的战略源源不断地输送弹药、人员,传递战场信息。”
何少华之所以对集团渠道如此熟悉,主要是因为他负责的日化业务,生产容易,销售却难,对品牌和渠道的要求非常高。
日化,日常化学用品的简称,顾名思义,日化产品都是人们每天、每个人几乎都能用到的东西,所以日化行业的渠道建设必须同时在横向广度上和纵向深度上下功夫。
可以说,在远景集团,没有谁比何少华在理论和实践上更懂渠道的重要性了。
傅松看看大家,最后把目光落在郭凡声身上:“郭总,还有什么问题?”
郭凡声摇摇头:“何总刚才讲的很好,对于我来说也是个学习过程,我没什么意见了。”
傅松又问:“其他人呢?”
乔芳玲道:“我们进入目标市场的方式是什么?是直接投资建厂,还是收购兼并现成的啤酒厂?”
傅松看向方竞存,这个问题也是他比较好奇的。
方竞存道:“我在这里有必要提醒各位,我们制定的一系列战略,都是围绕着一个字,那就是快,越快越好!”
第1263章 放权收权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方竞存笑了笑,“虽然是小说家的一家之言,但还是能给我们不少启发的。直接投资建厂固然能获得最大的回报,但效率太低了,速度太慢了,我们等不起!”
傅松赞同道:“我们虽然是强龙,但俗话说的好,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我们到了一个新地方,人生地不熟,就闷头建厂,连街边的小商贩都知道这么干是不行的。
要么你有朋友罩着,要么你得拜码头交保护费。呵呵,以目前内地的营商环境,我一点都不看好直接投资建厂,很大可能会搞得一地鸡毛,得不偿失。
怎么办?找朋友,把朋友搞的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不仅能提高效率,还能降低风险。”
方竞存笑道:“傅总说的是,不过我们远景集团也不是谁都能攀关系的,我们交朋友可以,但只交有实力的朋友。
什么才是有实力的朋友,就是一个目标市场最大的企业,最好是全省销量第一的企业,拿下最大的企业,就能造成轰动效应,起到示范带动作用。
通过强强联合式的并购,化强敌为朋友,这样既降低了市场竞争程度,又可以等量充分利用对方资源,快速提升自己品牌和竞争实力,而且并购后的企业只会越来越强,经济效益更好。”
乔芳玲道:“这一点我没异议了。但如果强强联合后,用谁的品牌?”
方竞存嘴角勾了勾,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无所谓。”
“无所谓?”乔芳玲知道方竞存是个极为稳重的人,不可能随便乱说话。
冯保国同样嘴角露出一抹冷笑:“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等把所有的竞争对手干掉后,这些合资厂还不是任由我们拿捏?”
乔芳玲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笑呵呵道:“保国同志,以前我一直以为你是个厚道人,没想到啊,人不可貌相。呵呵,黑,真够黑的!”
冯保国毫不相让道:“市场竞争嘛,在规则允许的范围内,自然要无所不用其极。对了,我听说孙洪良教授今年打算研发植物草本护理产品。”
傅松:“……。”
乔芳玲真是没说错,冯保国这个浓眉大眼的家伙,居然也一肚子坏水!
果然,他的话音刚落,乔芳玲顿时对冯保国怒目而视。
在她看来,孙洪良教授已经是她的人了,冯保国这么做,有点像她上梯子上了一半,就把梯子给她抽走了,太缺德了!
何少华却不管那么多,马上问道::“冯总,真的吗?”
冯保国点点头:“如果你有兴趣,最好尽快跟孙教授见个面。”
傅松见乔芳玲一副怒发冲冠的模样,生怕她忍不住爬到桌子上,把冯保国打一顿,连忙道:“乔总,你还有问题吗?”
乔芳玲深深吸了口气,道:“如果不争夺品牌控制权,那我们就必须绝对控制新公司,达到至少51%的股权,人家会愿意吗?”
韩泽声笑道:“事在人为嘛,而且这只是个技术和战术问题,尽管可以交给下面人去做。”
“如果大家都没意见了,那就举手表决吧,赞成集团啤酒全国战略的请举手。”
看到所有人都把手举起来,傅松对这次会议的会议秘书何佳道:“让大家在决议上签字。”
等大家在决议上签完字后,傅松看看时间该吃饭了,便宣布散会,下午两点继续。
本来想回房间陪徐倩吃饭,但众目睽睽之下,傅松还是没好意思单独行动。
用最快的速度吃完饭,然后就借口去休息一个人先溜了。
果不其然,到了房间后便看到徐倩像小媳妇儿一样坐在餐桌前。
“吃过了?”徐倩放下手上的书,抬头问道。
傅松谎话张口就来:“没吃,刚开完会。”
徐倩抿嘴一笑:“死骗子,瞧你嘴角上油晃晃的,还没吃呢!”
傅松连忙用纸擦了擦,讪讪道:“没吃饱,什么肉?这么香!”
徐倩目光不由自主地他身下瞄:“驴肉,知道你辛苦,好好给你补补。”
傅松戏谑道:“早上还让我滚呢,这才多久就开始心疼我了?”
“谁心疼你了?”徐倩脸色一红,“爱吃吃,不爱吃拉倒。”
“吃啊!”傅松连忙夹了一块驴肉塞进嘴里,“我还不知道酒店里有驴肉呢。”
徐倩笑道:“我是专门跟服务员打听的,问她有没有什么壮阳的菜,服务员就推荐了这个。”
傅松突然感觉嘴里的驴肉不香了,难以下咽。
特么的,这驴肉明显是用他的一世英名换来的啊。
他甚至能想象得到,总统套房的专职服务员此时正躲在休息室里,嘲笑自己不行。
“骗你的呢!”徐倩见他脸黑得像锅底,忍俊不禁,“我哪好意思问这个。”
傅松没好气道:“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好了好了,快吃你的吧!”徐倩赶紧夹了一块肉堵住他的嘴。
吃了一会儿,徐倩突然道:“要不我还是下午走吧。”
傅松道:“不是说好明天再走吗?再说你下午走,何佳也没时间送你啊。”
徐倩撅撅嘴道:“你今晚又不在这,我一个人住这么大的房间,怪害怕的。”
傅松咳了咳道:“要不我晚点回去,先把你哄睡了再走,好不好?”
“算了算了,我就不为难你了。”徐倩少见地耍起了小脾气,吓得傅松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我晚上想请何佳吃顿饭,明天还得让她送我回去,每次都给她添麻烦,怪不好意思的。”
傅松小心道:“还是我请吧。”
徐倩翻了个白眼道:“用不着,你该回哪回哪,晚上正好让何佳在这跟我做个伴。”
傅松陪笑道:“我可以吃完饭再回去嘛。”
徐倩哼了一声:“你在旁边,她能吃自在了?我请何佳吃饭是为了感谢她,不是为了让她受罪!”
傅松:“……。”
这个理由实在太强大了,傅松根本无法反驳。
何佳不是没跟傅松一起吃过饭,甚至还单独跟他吃过几次,但如果旁边再多了一个徐倩,那场面想想就让人无比尴尬。
算了算了,随她去吧。
“你磨蹭什么,快点吃!”徐倩用筷子敲敲桌子,眼角里春水荡漾,“吃完了好干活!”
傅松愣了一下:“干啥活儿?”
徐倩咬了咬嘴唇道:“好不容易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吧。你过两天去美国,下次再见面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傅松秒懂她的意思,嘿嘿笑道:“不就是配种嘛,说的这么隐晦干什么?”
徐倩一边给他夹驴肉,一边道:“都吃了,别浪费了,过会儿可别给我撂挑子!”
傅松强辩道:“胡说八道,我啥时候撂过挑子?”
徐倩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他看,笑而不语。
傅松老脸一红,赶紧低下头吃饭。
……
下午两点,会议继续。
傅松坐在会议桌前,两条腿在桌子底下微微发抖,三十如狼,诚不我欺……。
何佳坐在傅松的侧后方,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微微皱眉,老板什么时候学会抖腿了?
以前怎么没见过?
抖腿就抖腿吧,可为什么两条腿一起抖,而且还抖得那么快……
“上午本来是讨论啤酒战略的,最后却跑题了,跑到了渠道和市场建设上。”
傅松的话打断了何佳的遐想,她连忙打开笔记本正襟危坐,作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模样,心里却在琢磨刚才傅松跟她说的话。
徐倩晚上请自己吃饭?
到底去不去?
老板都发话了,肯定得去啊,必须得去啊!
“渠道和市场本来是今天下午要讨论的,不过上午的讨论也不是没用,至少告诉我们,在大快消行业,渠道的重要性。
集团成立伊始,当时还只是一家饲料厂的时候,就非常重视渠道建设,到今年,7年过去了,可以说集团在渠道和市场建设方面取得的成就,有目共睹。
跟竞争对手相比,渠道是我们最大的优势之一,但我们绝对不能骄傲自满,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方总上午说了,从今年开始,至少有60多个外资品牌啤酒即将进入或者计划进入中国市场,这还只是啤酒一个行业。
日化、食品、饮料,这三个行业中的国际巨头,随便拿出哪一个来,都比远景集团的体量更大!
再加上国内品牌,所以今后的竞争只会越来越激烈,越来越惨烈,而且不再仅仅局限于一个维度,而是资本、宣传、品牌、渠道、技术等等全方位、立体化的总体战!
我们在资本、宣传、品牌、技术方面跟竞争对手有不小的差距,所以必须扬长避短,将我们最大的渠道优势巩固住,并发扬光大!”
一口气讲完,傅松环顾一圈,继续道:“在座的各位手里或多或少都掌握着一些渠道和品牌资源,过去都是各个渠道、品牌单打独斗,这样是不行的。
所以今天我建议将集团所有的渠道、品牌、市场这些东西全部拿出来,由战略市场委员会统一管理和经营,形成合力。”
乔芳玲问道:“我这边的药品渠道也要拿出来吗?”
傅松笑眯眯道:“我说了,只要是集团的渠道,都算。”
他之所以这么做,主要有两个目的。
第一个目的就是一直说的,建立集团内部的资源共享机制,打破条条框框和山头。
过去事业部虽然会利用集团的共有渠道和品牌资源,但每个事业部都会根据各自的实际情况建设一些特殊渠道和品牌。
如果不把渠道和品牌收拢起来,不仅造成资源的极大浪费,而且还容易滋生腐败。
第二个目的是收权。
众所周知,一个生产型企业的要害部门就那么几个,管钱的,管人的,管采购的,管销售的,管产品的。
把渠道和品牌收拢起来,就相当于卡住了一个人的要害。
成立各种委员会和事业群,这是在放权,放权是为了提高效率。
然后以效率为名再行收权,防止下面的事业群尾大不掉。
今后战略市场委员会统一建设、统筹分配集团的渠道,并实行统一的品牌策略、价格策略,综合塑造大品牌、名品牌。
至于各事业群、子公司,在剥离渠道和品牌建设职能后,可以集中人力、财力、物力等资源,做各自最擅长的事情。
第1264章 说不通
其实,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傅松这是在收权。
但相对于他之前下放的权力而言,渠道和品牌管理的权力就不值一提了。
所以,这个提议再一次全票通过了。
至此,远景集团决策委员会第一次会议也就结束了。
傅松跟大家寒暄了几句,让他们晚上自己安排,然后直接坐车回家了。
今天会议结束得早,还不到四点钟,太阳高悬在西边的天空中,一路上晒着暖洋洋的太阳,傅松真想闭上眼睛美美地睡一觉。
在大门口下了车,拎着包往里走,还在院子里便听到客厅里叽叽喳喳的,好不热闹。
他在门口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顿时愣住了,今天这是啥日子?
于欣、寅蕾、初琳琳居然都在,而且江璐也回来了。
加上梁希和杜鹃,六个娘们儿围坐在餐桌前,一边喝着咖啡,一边有说有笑的。
傅松进门后轻轻咳了咳:“都在啊,璐姐什么时候回来的?”
听到他的声音,于欣几个人同时扭头看向他。
“我啊,昨天下午回来的。要是知道家里这么热闹,我早就回来了。”江璐笑容里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热闹好,热闹好。”
于欣笑道:“我今天也就充个数,我明天去省城,过来跟梁姐告个别。”
对于于欣的话,梁希心里腹诽不已,说的比唱的还好听,跟我告别?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别看她刚才一直笑容满面,其实心里的苦只有她自己知道。
初琳琳、寅蕾、自己,如果加上个还不确定的于欣,都能凑一桌麻将了。
所以,她看向傅松的眼神相当不善:“我还以为你今晚又不回来了呢。”
“哪能呢,开完会了不回来上哪去?”傅松心虚道,“你们挺会享受的,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们在开沙龙呢。”
杜鹃嘴角朝初琳琳撇了撇道:“小初把咖啡店的设计方案做好了,我在征求意见。姐夫,你要不要看看?提点建议?”
“不看不看。”傅松现在哪有心思看那玩意儿,“你们继续。”
这里显然就是个雷区,而且还埋了三颗大地雷,一不小心就容易引起爆炸,所以还是离得越远越好。
说完,他转身腾腾地上了楼,仿佛身后有条疯狗追着似的。
中午在酒店里跟徐倩颠鸾倒凤,然后就直接去开会了。
徐倩虽然很少用化妆品、香水之类的东西,但女人身上的味道可不仅仅来源于化妆品,所以傅松上楼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然后将里里外外的衣服换了个遍。
“哎,老公。”梁希从外面走进来,“我们去杜鹃的咖啡店看看,晚上我请于欣吃饭,你和你妈在家自己吃吧。”
傅松指着自己的鼻子,无语道:“你让我在家自己吃,你们出去吃香的喝辣的?”
梁希笑吟吟道:“你这么辛苦,就不麻烦你了,孩子我也带走,你在家好好休息,乖了哈。”
看着她扭着两瓣大屁股转身下了楼,傅松委屈得不行。
一个和尚挑水喝,两个和尚抬水喝,三个和尚没水喝,要是四个和尚会怎么样?
恐怕会把庙一把火给点了吧,傅松觉得自己就是那座倒霉的庙。
六个女人走后,家里顿时变得冷清起来,客厅里似乎还弥漫着各式各样的香味儿,让傅松忍不住用力地嗅了嗅,甚至有点想入非非了。
难怪都说女人香女人香的,而男人从来都是跟“臭”联系在一起的,只听说过臭男人,却没有香男人的说法。
看到初琳琳那杯咖啡还剩了不少,傅松小心翼翼地端起来,对着杯沿上的唇印抿了一小口。
“也不知道有啥好喝的,跟猫尿儿似的。”杨巧兰从房间里走出来,正好看到傅松在偷喝咖啡。
傅松吓得手一抖,正想骗老娘这杯咖啡是梁希喝过的,不料杨巧兰却道:“哎呀,你看看,你看看,这些人啊,真糟蹋东西,你爱喝,就都喝了,倒了怪心疼的。”
“凉了就不好喝了,倒了倒了。”女人香喷喷的不假,让他喝初琳琳剩下的咖啡也没大碍,但一口气喝沾了六个女人口水的咖啡,实在感觉香不起来。
“倒什么倒,我听娟儿说,这黑不溜秋的东西老贵了,她们几个天天在家喝,也不给你喝,哪有这么吃独食的!”杨巧兰将几个杯子里的咖啡倒在一起,端到傅松手边,“喝了!”
傅松:“……。”
老娘啊老娘,真的不是你儿媳妇儿吃独食,而是你儿子我,不好这口!
但在老娘虎视眈眈地注视下,傅松只能眼睛一闭,硬着头皮把混在一起的咖啡倒进嘴里。
幸好她们喝的是意式咖啡,若是美式咖啡,今晚就不用吃饭了。
杨巧兰从他手里接过空杯子,一边收拾桌子一边嘟囔道:“女人啊,千万不能惯着,惯着惯着就惯出毛病来了。
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惯着你媳妇儿了。你瞅瞅,一下午喝掉多少钱?这可都是你辛辛苦苦赚来的,容易吗你!”
“娘,你别这么说你儿媳妇儿,她有自己的工作,官当的也不小,再说我哪惯着她了。要是咱家没这个条件也就罢了,但既然有这个条件,吃好喝好穿好也没什么问题吧。”
傅松其实跟杨巧兰是一类人,极为护短,帮亲不帮理。
他可以说梁希不好,却不允许别人说梁希哪怕一句不好,老娘也不行!
上辈子傅松就吃过杨巧兰搬弄是非的大亏,这辈子怎么可能再受她的挑拨离间?
更何况,他本来就对梁希就心怀愧疚,就算她真的如杨巧兰说得这般不堪,傅松也没意见。
在这个家里,他负责赚钱,她就负责花枝招展。
男人嘛,不惯着媳妇儿,难道要惯着你这个老娘们儿?
杨巧兰见他不仅不听劝,还替梁希说好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你呀,真是个糊涂蛋子!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就使劲儿惯着你媳妇儿,有你后悔的时候!”
傅松本来不想搭理她了,不过寻思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今天就借着家里只有他们娘俩的机会,跟她好好唠叨唠叨,让她知道她那套在自己这里根本不好使!
“娘,我能吃什么亏?”
“你吃什么亏?”杨巧兰冷笑一声,然后语重心长道:“老三啊,这女人啊,一旦有钱了,就容易变坏。你看你媳妇儿,整天啥活儿不干,还往家里招引些不三不四的女人,又是撅腚又是露N子,比那黄鼠狼都骚,哎呀,我都不好意思看!”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原来在她眼里,寅蕾居然是个不三不四的女人。
这……,咳咳,虽然她好像也没说错,真正对寅蕾深入了解过,才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
说的好听点叫内媚,说的难听点,就是风骚嘛。
但处在他自己的立场上,对于这一点,他是不敢苟同的。
“娘,人家那是练瑜伽,瑜伽懂不懂?你就当是锻炼身体,再说,人家哪有露……,哪有你说的那样?”
杨巧兰狠狠白了他一眼:“你看见了?我是看见了!哎呀,压在地上像摊大饼一样,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
还锻炼身体?我看这些人就是吃饱了撑的!我们那会儿也没锻炼身体,不也活的好好的?哼哼,锻炼身体,好啊,去地里干一个月的活儿,啥都锻炼了!”
看着老娘像一挺机关枪一样喋喋不休,傅松突然后悔了。
他还是高估了自己的说服教育能力,低估了老娘的胡搅蛮缠能力。
跟老娘聊天,简直就是鸡同鸭讲,对牛弹琴。
在此之前,他还对化解老娘和梁希之间的婆媳矛盾抱有一丝幻想,但此时此刻,他终于彻底死心了。
上辈子被老娘折腾得跟徐倩离了婚,傅松每次回想起来都自责不已,认为是因为自己不够坚定,在老娘的压力下才走到那一步。
但现在想来,上辈子就算他神仙附体,也扛不住老娘的暴击啊!
溜了溜了!
以后啊,媳妇儿和老娘还是少见面,能不见面就不见面,至于像儿媳妇儿接婆婆来家里住这种狗屁吊皂的烂事儿,是绝对不能再做了!
这样不仅对梁希有好处,对老娘有好处,最重要的是,对他和这个家都有好处。
“哎,我还没说完呢,你走什么走!”杨巧兰见傅松扭头就走,顾不上收拾桌子了,一把拽住他。
“娘,我这两天累了,上去睡会儿。”傅松就差给她跪下了,您就饶了您儿子吧!
“哦,那你睡吧。”杨巧兰有些意犹未尽道,“你晚上想吃点啥?你看看,你看看,你媳妇儿跑出去自己吃香的喝辣的,把你一个人扔在家里……。”
“你随便做点吧。”傅松不想再听她唠叨,扔下一句话,几步就上了楼。
晚上吃的是手擀面,加了碱的面,色泽金黄,筋道好吃。
傅松一口气吃了三大碗,直到面汤快从嗓子眼里漾出来了,这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
吃了老娘做的一顿手擀面,他突然又觉得对老娘是不是太苛刻了……
不行,老子可不能让老娘一顿手擀面给收买了。
面条好吃,媳妇儿不仅好吃,还好用耐用,如何选择不言自明——小孩子才做选择呢,成年人既要老娘的手擀面,又要漂亮好用的媳妇儿!
傅松在家里吃手擀面的时候,梁希一伙儿娘子军刚来到文华东方酒店。
过去这些年,梁希一直像防贼一样防着于欣,隔三岔五还敲打她一番,好在于欣表现得还不错,至少梁希没有察觉到什么异常。
去年于欣辞职的时候走得匆忙,前一天刚辞职,第二天一大早就跟着于升走了,梁希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呢。
这次于欣回来后,得知他们姐弟俩今后将定居于省城,梁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对于欣倒有些不舍。
所以,今晚这顿饭算是给于欣举行的送行宴。
刚出电梯,隔壁的那部电梯里也走出来两个女人。
初琳琳一眼就认出何佳,连忙喊道:“小何,你怎么在这?”
她知道远景集团决策委员会这两天开会,虽然傅松回家了,但那些参会的委员们晚上肯定要聚在一起吃饭的。
王永宏马上去信息化部当部长,何佳妥妥就是傅松的大秘了,作为大秘,她不去陪着委员们吃饭,怎么都说不通啊!
第1265章 免不了俗
何佳看到初琳琳后,心里不由咯噔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拉着徐倩扭头逃走。
但事已至此,她想走也走不了了。
她和王永宏还有吴溪是秘书处的老人,同时也是初琳琳亲自招进秘书处的,所以初琳琳和傅松之间的关系,对他们三个而言,并非什么秘密。
老板的小秘跟老板的高中同学情人撞到一起,万一发生点什么,她可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镇定,一定要镇定!
何佳连忙稳定住情绪,道:“初总,这么巧啊,您也来吃饭?”
初琳琳点点头,目光随之落在徐倩身上,没等她开口询问,何佳便主动介绍道:“初总,这是我表姐,今天顺路过来看我,好几年没见了,我就带她过来奢侈一顿。”
“是吗?”初琳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之间又想不出来,“你怎么没去陪韩总、郭总他们吃饭?”
何佳用力咽了咽唾沫,道:“我跟傅总请过假了。”
初琳琳哦了一声,又看了徐倩一眼,笑道:“那行,就不耽误你们姐妹俩吃饭了。”
何佳松了一口气,正要离开,却突然看到初琳琳身后还站着梁希,一颗心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梁……,梁书记,您……,您好。”此时此刻,她再也无法镇定了,说话都开始结巴了。
梁希虽然从来不去傅松的公司,但何佳作为傅松的秘书,偶尔去过傅松家,所以梁希还是认识她的。
看到何佳一脸紧张的模样,梁希只觉得好笑:“怎么,我又不是你老板,有那么可怕吗?”
“不是不是。”何佳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梁书记,我……,在这里碰到你,挺意外的,呵呵。”
梁希朝何佳身旁的徐倩点头致意,笑道:“你们姐妹俩好不容易见一面,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去吧。”
何佳如蒙大赦,连忙拉着徐倩急匆匆地离去。
直到找地方坐下后,何佳这才拍着胸脯,长长地舒口气。
徐倩笑着道:“傅松媳妇儿果然长得挺漂亮的,我还以为他跟我吹牛呢。”
何佳顿时瞪圆了眼睛,惊讶道:“姐,你咋知道……。”
徐倩道:“他媳妇儿不是叫梁希嘛,在沐大团委当书记,你叫她梁书记,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再说你吓得跟个鹌鹑似的,我就纳闷了,我都不怕,你怕啥?”
何佳哭丧着脸道:“姐,我的好姐姐!我小胳膊小腿儿的,可承受不了梁书记的怒火,我刚才都快吓尿了,真的,不行,我得去趟洗手间。”
徐倩捂着嘴咯咯笑起来:“瞧你这点出息,走,一起去吧。”
两个女人拿上包,起身向卫生间走去。
走到半路,徐倩突然道:“小何,那个初总是谁?”
何佳小声道:“老板的第一任秘书,算是二秘吧,后来又做了大秘,我就是初总招进来的。”
徐倩看了何佳一眼,笑着问:“我感觉你挺怕她的。”
何佳干笑了两声,没敢说实话:“老领导嘛,而且初总平时挺严厉的,我就被她骂过好几次。”
徐倩若有深意道:“她长得比我漂亮多了。”
何佳眼观鼻鼻观心,假装没听见,脚步却突然快了许多:“姐,不行了,我憋不住了。”
徐倩看着她像兔子一样冲进了卫生间,轻轻摇了摇头,自言自语嘀咕道:“傅松啊傅松,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可真行!”
走了两步,她迟疑了一下,心里犯起了嘀咕。
那个家伙既然有吃窝边草的前科,那何佳有没有被他吃掉?
但紧接着,她就否定了这个猜测。
以她对傅松的了解,如果何佳跟自己一样,他不说把何佳藏起来吧,但也肯定不会让自己跟她见面。
不过,那个家伙实在太坏了,不能以常理度之。
不行不行,如果不搞清楚了,今晚自己肯定睡不着觉。
吃完饭,徐倩喊来服务员结账,从服务员手里接过账单一看,肉疼坏了。
两个人四个菜,两杯果汁,居然花了六百多块钱。
服务员问:“请问是挂在房间账上还是……。”
不等徐倩回答,何佳马上道:“挂账上。”
徐倩连忙掏出钱包道:“不用不用,我来付钱。说好了我请你吃饭,怎么能挂账上呢。”
何佳给服务员使了个眼色,挥挥手道:“你去吧。”
徐倩起身去追服务员,何佳赶紧拉住她,无奈道:“姐,我的好姐姐,你就别给我添乱了!傅总专门交代过,不让你花钱。”
“他这人真是的!”徐倩皱眉道,“用他的钱请你吃饭,这算什么事儿啊。”
何佳好笑道:“姐,你的心意我领了。你一个月就那点工资,我要是让你在这里请我吃饭,那就太没良心了。”
徐倩不悦道:“前天你请我在这里吃的,那你的意思是我没良心了是不是?”
何佳哑然失笑,抱着她胳膊用力摇了摇:“姐,别说请你吃一顿饭了,就算是这几天天天请你吃饭,也吃不穷我。”
“吹吧你就!”徐倩白了她一眼,“跟我还打肿脸充胖子,你工资再高能高到哪去。你呀,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你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自己也该攒点钱了,总不能以后什么都指望男人吧。”
“指望男人有什么不好的。”对于徐倩的“谆谆教导”,何佳有些不以为然,双手托着下巴作出一副遐想的模样,“我以后找老公,一定要找个比我自己强的,这样才有安全感。”
“那你打算找个什么样的?”
“首先得工资比我高,我现在一个月5000,他至少不能比我低了,最好一个月能有一万块钱……。”
“等等,等等。“徐倩声音都变了,瞪着眼睛问:”你一个月工资多少?“
“5000,再加上奖金什么的,一年能有个七八万块钱吧。”
何佳的语气就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但听在徐倩耳朵里,却犹如一声霹雳惊雷,将她震得皮焦里嫩。
她在初中当老师,每天起早贪黑,辛辛苦苦一个月才180块钱的工资,何佳这小丫头片子一个月居然能赚5000块钱!
5000除以180,嘶,将近30倍的差距。
就在几个小时前,她刚刚向傅松表达了对中国和美国人不平等的疑惑和不满,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原来这种不平等不仅存在于国内和国外之间,而且在国内也已经出现了,并且就发生当下,自己的眼前。
“你不是说你每天就是坐在办公室里写写材料,对着电脑打打字?怎么工资这么高?”
在徐倩看来,坐办公室是这个世界上最轻松的工作了,只需劳心而无需劳力,不用风吹日晒,也不用汗流浃背,甚至比当老师都轻松。
老师虽然也是坐办公室的,但老师每天要备课、上课、批改作业、开会,如果是班主任,那就更累了。
所以,她无论如何都理解不了,何佳这个比自己小六七岁的小丫头片子,凭什么拿这么高的工资。
她本来是个要强的人,有自己的骄傲,平时看到别人再好,就算对方故意在自己面前炫耀,她最多也是一笑置之,甚至还会真诚地夸奖两句。
但今天她第一次失态了,更确切地说,心态失衡了。
如果说中国人和美国人收入相差巨大,还可以用国情不同来解释,毕竟美国的国力比中国强得多得多。
但生活在同一片天空下,脚踩着同一片土地,干着差不多的活儿,收入却差了几十倍,怎么想都想不通啊。
徐倩甚至突然生出一种友谊的小船要翻的感觉,不过这个念头只是在她脑海里一闪而过,她便自嘲地笑笑,人家是大学生啊,自己一个高中学历的,自然没法跟她比。
但接下来何佳的回答却出乎她的意料:“姐,我其实就是运气好,我大学毕业后,本来是被分配到邮电局的,如果我当年真的去了邮电局,现在跟你差不多,一个月最多二三百块钱。“
徐倩不解道:”邮电局多好的单位,你干嘛不去?我要是你,我肯定去邮电局,比老师还铁的铁饭碗。“
何佳对徐倩的这种观点习以为常,因为这些年不止徐倩一个人这么跟她讲话类似的话,刚开始她还跟对方争辩一下,但次数多了后,她也就懒得再解释了。
不过,徐倩毕竟不同于其他人,何佳笑着道:”我是在报纸上看到远景集团的招聘广告,就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投了简历,没想到居然被录取了,于是就阴差阳错来了远景集团。
说实话,当时心里相当挣扎的,我爸妈跟你一样,也希望我去邮电局上班,旱涝保收,而且……,哈哈,他们还说什么我去了邮电局上班,家里装电话能便宜一些,笑死我了。“
徐倩也是莞尔一笑,好奇道:“那你最后怎么来这里了?”
何佳挤挤眼道:“工资高呗,刚来就是1500块钱的基本工资,那还是4年前的时候,差不多是在邮电局工资的十倍。我算了一笔账,在远景集团干一年,顶在邮电局干十年,就算不是旱涝保收,打个对折总可以了吧,所以还是赚的。”
徐倩感慨道:“还是你们年轻人有魄力,换成我,肯定不敢这么干。”
何佳笑着道:“姐,要我说,你现在还当什么老师?真没那个必要,有傅总在,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
徐倩道:“我挺喜欢现在的工作。”
何佳摇摇头道:“姐,你真傻,我要是你,我一定要每天活的很潇洒,把以前想做却做不了的事情,都挨个做一遍。“
徐倩不动声色道:”你长得这么漂亮,想找个好男人还不是手拿把攥的事儿,你们单位肯定一抓一大把。“
何佳满脸苦涩道:”是不少,可大部分都有对象了,没对象的都是刚毕业的,年纪比我小三四岁呢。“
徐倩似笑非笑道:”怎么,你喜欢年龄大的老男人?“
何佳想了想,点点头道:”老男人稳重,会疼人,但也不能太大,我能接受大我十岁以内的。“
徐倩端起杯子,低头喝了口水道:”傅松今年才33岁,虚岁也才34。”
何佳愣了一下,简直不相信自己的耳朵,颇为无语道:“姐,你不会以为我跟傅总……。我的老天,怎么可能呢!”
徐倩笑了笑道:“傅松什么人我是知道的,你整天在他身旁晃悠,我就不信他没什么想法。”
何佳哭笑不得道:“姐,你可真冤枉我了,也冤枉傅总了。先不提我根本就不是傅总喜欢的那种类型,就算是,傅总也不会的。
我们秘书处那么多小姑娘,长得比我漂亮的大有人在,真没听说过有谁……。哎呀,姐,你就别疑神疑鬼了,你要是不相信,你自己去问傅总,别在这里为难我。”
“算了算了,我就是好奇而已。”徐倩看了何佳一眼,叹了口气道:“就算是又怎样,我是不会管的,也没资格说三道四。”
“没有就是没有!”何佳都快疯了,这事儿私下里聊聊也就罢了,如果传到梁希的耳朵里,自己这个小秘书就死定了!
徐倩见她急赤白脸的样子,不由好笑:“没有就没有呗,激动什么!呵呵,没想到我也免不了疑神疑鬼的俗。”
何佳委屈道:“姐,以后这种话你千万千万别再提了,我小胳膊小腿的,实在扛不住。”
第1266章 心有灵犀
元宵节这天,傅松带着傅声远回了趟老家,给老爹上坟。
傅声远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来上坟。
他出生的时候,爷爷已经死了十来年了,所以他对躺在土堆里的爷爷没什么感情,不过却对荒山里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
傅松和两个哥哥在给坟除草上土,傅斌带着两个堂弟,将几挂鞭炮挂在了旁边的松树上。
跟在傅松屁股后面磕了三个头,傅声远起身后拍拍身上的草屑,嘟囔道:“爸,为什么我妈和我妹不来给我爷爷磕头?”
傅松还没想好怎么跟他解释,傅冬在一旁道:“上坟是爷们儿的事儿,娘们儿掺和什么。别说你妈了,你奶奶都不行。”
傅声远不解道:“二大爷,这是为啥?我奶奶连来看我爷爷都不行?”
傅冬张了张嘴,居然被大侄子问住了。
是啊,这是为什么?
女人不能来上坟,他自打懂事起就知道,至于原因,他却压根不知道,甚至几十年来,都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女人不能来上坟,这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哪有什么原因,哪有什么道理?
如果非要给出一个原因,那就是女人不是男人,而是女人。
傅声远撇撇嘴道:“二大爷,原来你也不知道。”
傅冬脸上有些挂不住,笑骂道:“反正娘们儿不能来,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就像你跟着你爸姓傅,而不是跟着你妈姓梁,自古以来就这样,你管那么多干什么。”
傅声远又扭头问傅春:“大爷,你知道吗?”
傅春正在铲土将烧纸的灰烬盖起来,听到大侄子问他,笑着摇摇头:“我也不知道,你问问你爸。”
傅声远道:“他肯定也不知道,要不早就得瑟了。”
嘿,你个小兔崽子,不说实话能死啊!
傅声远冲傅松笑了笑:“爸,女人不能来上坟,那万一家里只有闺女,没有儿子怎么办?难道就不上坟了吗?”
傅冬嘿嘿笑道:“所以才叫断根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断根就是无后,就是绝户。断根了,逢年过节连个扫墓上坟的人都没有,这坟啊,就会越来越小,越来越破,最后连里面的骨头都保不住。”
傅声远问道:“二大爷,你的意思是,我以后也必须得生个儿子?否则我爸就断根了?”
一句话把傅春和傅冬逗得哈哈大笑,傅松却黑着一张脸。
“对对对。”傅冬一边笑一边道,“以后你们家传宗接代的任务就落在你头上了,所以找媳妇儿一定要看准了,找那种好生养的……。”
傅松用力咳了咳,不悦道:“你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傅声远仰着脖子道:“爸,我早就不是小孩子了,二大爷刚才说的我都懂!”
“你懂个屁!”傅松瞪了傻儿子一眼,“滚一边去!”
元宵节后在家只休息了两天,傅松抽空去看了娜嘉和孩子。
本以为这么久没来看她,娜嘉就算不生气,也会抱怨几句,但她最近跟杜鹃一样,也在忙着装修她的酒馆,小日子过得充实极了。
傅松对此很是欣慰,同时也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暗自得意。
虽然他完全可以直接给女人塞钱,这也是最简单的方法,但他却从来不这么做,除了一个没什么志向,只想当一个富太太的于欣,其他女人都有自己的事业。
人啊,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最怕整天闲着无所事事,人一旦闲下来,容易在短时间内废掉倒是其次,最主要的是一闲下来就喜欢胡思乱想。
所以,必须让她们有自己的事业,必须让她们有至少一个孩子,只要有了事业和孩子的牵绊,她们就会把绝大部分精力放在这两方面,而不是傅松身上。
他现在最怕的就是接到某个女人的电话,问他什么时候去看她。
好在这么多年过去了,只有李慧娴这样磨过他。
本来还想中途在省城停留一天,看看戴靓,不过给她打电话后,却被她拒绝了。
由于戴靓在去年年底借口戴学武还没出来,将婚礼推迟了,引起了她未婚夫全家人的极大不满。
本来她在替戴学武归还了70万公款后,再加上陈建设的斡旋,戴学武在春节之前就能出来,但因为婚礼的事情,她的准公公突然横插了一脚,于是戴学武的案子有出现了波澜。
这段时间,陈建设正在跟戴靓的准公公暗地里掰手腕。
前者是后者的顶头上司,但陈建设毕竟刚调到省城,还未满一年,在省城没什么根基。
后者虽然受陈建设领导,但却在省城经营了将近二十年,根深蒂固,关系网复杂。
这样的两个人掰手腕,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傅松知道戴靓不让自己现在去省城是为了自己好,担心自己跟她在一起惹上麻烦,虽然他自信这种事情根本伤不了自己,但是麻烦能避免还是尽量避免吧。
至于剩下的那些他就顾及不上了,不过临走前还是挨个打电话通知到了,如果有什么要紧事,可以打他办公室的电话,到时候自然会有秘书转告他。
王永宏虽然已经确定去信息化管理部当部长,但傅松专门点名让他随行,等他从美国回来后,再去赴任也不迟。
美国走在了信息化道路的前头,确切地说,美国是信息化产业的唯一一个领导者,其他所有的国家加在一起,也比不过美国。
王永宏作为集团信息化管理部长,绝不能闭门造车,必须出去见见世面,看看美国的公司是怎么搞信息化的。
何佳作为未来的大秘,自然也是要随行的,还有秘书处的另外两个小姑娘,两男三女,一共五个人。
再加上杨爱国和喻刚两个贴身保镖,一行七人在正月十八这天上午,从沐城坐飞机到了首都。
本来不想带杨爱国和喻刚的,一方面他在美国有专业的保镖团队,另一方面这两个家伙不会说英语,语言不通怎么开展安保工作?
不过,梁希的一句话让他改变了主意。
梁希告诉他,关键时候,还是自己人靠得住,就算他俩去了美国啥都干不了,但至少还能陪你聊聊天,解解闷嘛。
傅松对这两家伙给自己解闷没什么兴趣,但对梁希的前一句话还是认同的。
尽管他并不认为克莱斯会让自己处于险境,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万一克莱斯的团队出现什么纰漏,那杨爱国和喻刚就是最后一道保险。
他相信在遇到危险的时候,躲在这两个家伙身后是最安全的,虽然这种想法很不道德,也很不男人,但谁让他怕死呢。
下了飞机,坐上来接机的车,直接去了香格里拉酒店。
到酒店时,郭凡声和初琳琳已经等在那了。
初琳琳是正月正月十二过来的,到今天在这里已经呆了五天了,这些天她在郭凡声的陪同下,对慧聪进行了详细调研,基本掌握了慧聪的情况。
她今天来这等傅松,主要就是向他汇报接下来她的打算和计划,当然了,顺带跟他来场激情幽会也不是不可以,总不能白来一趟吧。
傅松跟郭凡声握了握手,问:“你们吃了吗?”
郭凡声笑道:“你还没吃呢,我和小初哪敢先吃?是不是,小初?”
初琳琳看着傅松,眼角里满是笑意:“我刚才偷吃了几块蛋糕,不过郭总可是饿得咕咕叫。”
“那就先吃饭,边吃边聊。”
傅松自从见到初琳琳后,总觉得她跟不久前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至于哪里不一样,却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因为换了一个新环境吧,也可能是终于找到了她感兴趣的事情做,让她言谈举止之间,自然而然地流露出一股莫名的风情。
似乎更妩媚了,更具女人味儿了……
初琳琳见傅松吃饭的时候两只眼睛都不老实,一直往自己这里瞟,于是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他一脚,脸上的表情却一本正经:“傅总,这几天我跟着郭总把慧聪从上到下,里里外外摸了一遍,收获不小……。”
听她说起正事,傅松连忙把小心思收起来,打起精神仔细听她介绍。
“慧聪的基本情况大概就是这样了。总体来说,底子是不错的,尤其在人员配备上,郭总从一开始就是高标准、严要求,给我留下了不少可造之才。”
初琳琳笑着端起茶杯,道:“郭总,在这里我得好好感谢你,我以茶代酒,敬你!”
郭凡声跟她碰了碰杯子,摇头道:“你要谢就谢傅总吧,如果不是他给我这么多钱,我上哪搞什么高标准、严要求?用傅总的话来说,不给够钱还要求这要求那,纯粹就是耍流氓!”
初琳琳诚恳道:“郭总,你太谦虚了,反正换做我,呵呵,就算是换做傅总,也是请不来这么多人才的。”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小初你这话没说错。我跟你说,郭总今年的工作重点就是给他自己招兵买马,你别的啥也不用干,只管盯紧他!”
初琳琳心领神会地笑道:“以郭总的眼光,就算是挑剩的人,肯定也是很好的。”
郭凡声无语道:“你们俩还真是……,心有灵犀!”
傅松看着初琳琳得意道:“那当然,我跟小初不仅心有灵犀,还配合得如鱼得水呢。”
郭凡声:“……。”
这家伙当着自己的面跟小情人调情,也太不要脸了吧!
你不尴尬,老子都替你觉得尴尬!
为了避免傅松继续胡言乱语,郭凡声连忙岔开话题道:“小初,傅总时间宝贵,你抓紧时间说说你的打算。”
初琳琳此时心里羞恼不已,却又不好发作,脸色微红道:“我是打算分三步走。第一步,先把总部的大部分人员派出去,到各地建立办事处。傅总,你之前答应过的还算不算?”
傅松笑呵呵道:“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你。”
郭凡声轻轻咳了咳道:“我去趟洗手间,你们俩慢慢聊。”
等郭凡声一走,初琳琳恶狠狠地瞪着傅松:“你干嘛!”
傅松一脸无辜道:“我没干嘛呀,好端端的你生什么气?你继续,我听着呢。”
“无赖!”初琳琳翻了个白眼,深深吸了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道:“刚开始办事处不用太多,先在几个沿海省份和大城市把业务做起来……。”
两人一边吃一边聊,等吃完饭才发现,郭凡声不见了。
找来何佳一问,原来郭凡声跑到秘书那边凑合着吃了点东西,然后拍拍屁股走人了。
初琳琳尴尬得不行,朝傅松抱怨道:“都怪你,就不能管住你的破嘴!你让我以后怎么见郭总?多难为情!”
傅松不以为然道:“老郭是个明白人,咱俩的关系他门儿清,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初琳琳没好气道:“我脸皮可没你这么厚!”
傅松笑道:“琳琳,公事办完了,咱俩是不是该办点私事儿了?”
初琳琳瞄了他一眼道:“那天我在文华东方酒店碰到何佳,还有她表姐。”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哦,是吗?我怎么没听何佳说起过?”
初琳琳似笑非笑道:“那个人不是她表姐吧?”
傅松硬着头皮道:“这我哪知道,我又没见过。”
初琳琳撇撇嘴,没再说什么。
她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她又不是梁希,何必为了一个女人惹他不痛快,让他知道自己知道就行了。
看他没有要动弹的意思,初琳琳嗔怪道:“愣着干什么?你不是说要办私事儿吗?”
“办,这就去办!”傅松把心放回肚子里,小情人儿没真生气就好。
第1267章 偏心眼
醒来时,外面天色已经暗下来。
伸手一摸,初琳琳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身旁的被子已经没了暖意。
一边穿衣服,一边感慨,初琳琳这个小丫头片子,不仅温柔体贴,更善解人意。
晚上自己要去沈红家,她不告而别,倒是省得自己为难了。
像她这样的既能干又懂事儿的小情人儿,不疼她疼谁?
傅松本以为自己是沈家今天唯一的客人,不料到了沈家后才发现,刘闲林也在,而且还有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沈崇山给他介绍道:“我家老二,沈海。”
傅松连忙跟他握手,自来熟道:“二哥你好。”
沈海笑道:“傅总,久闻大名啊,这个二哥我可不敢当,不敢当,你叫我名字就成。”
傅松诧异地看了沈崇山一眼,难道老头子没告诉他家老二自己跟沈红的关系?
沈崇山鼻子里出气哼了一声,把头扭到一边。
既然沈海不知道这事儿,傅松也就乐得继续装傻,不过这声二哥还是要叫的,再怎么说沈海也是自己的便宜二舅哥嘛。
“当年沈校长是我的老领导,我厚着脸皮叫他一声老师,所以论起来,叫你一声二哥是应该的。”
沈海高兴道:“那我就托大一回了。”
傅松问:“嫂子和大侄子大侄女呢?”
沈海道:“两个孩子要上学,前几天让你嫂子带他们先回淮南了。”
傅松又跟刘闲林握手:“刘教授,好久不见啊。你这头发……。”
上次见到刘闲林的时候,他的头发还是半黑半白,现在他的头发却是白的多,黑的少。
刘闲林伸手摸了摸头发,不在意道:“上岁数了这不是正常的嘛,你比我也好不到哪去,我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还满头黑发呢。”
听到客厅里的动静,沈红抱着沈曼走出来,直接把孩子送到傅松怀里:“你快看看,越长越漂亮了!”
沈海看到这么一幕,眉头微微皱了皱,小妹怎么回事,一点礼貌都没有!
等过会儿客人走了,得好好跟她说道说道,多大岁数的人了,连点规矩都不懂!
而且,他一直对沈红收养沈曼颇有微词,倘若她结婚后收养也就罢了,关键是她还是个未婚的黄花大闺女。
不过,他虽然是沈红的二哥,但在他们沈家,沈红这个小妹一向是最受父母疼爱的。
从小到大,只要是沈红想干的事情,不要说他这个二哥反对,就算是沈崇山这个老子反对,也没用!
最让他费解的是,这次春节好不容易请了个长假回来过年,他跟老爷子和老太太提起沈红的婚事,没想到却挨了一顿臭骂。
不仅老太太骂他,连老爷子也骂他,嫌他多管闲事!
过去老爷子和老太太可不是这种态度啊,作为父母,他们比他和大哥都关心小妹的婚事。
特别是老太太,每次通电话的时候,都被小妹愁得唉声叹气,嘱咐他替小妹物色个好人家。
反正沈海这次回来后,感觉家里到处充满了诡异,他也曾找老爷子、老太太甚至沈红旁敲侧击过,但他们似乎都讳莫如深。
总之,就是不正常,非常不正常!
按照医生的说法,沈曼现在已经五个月大了,比刚出生时,却是更漂亮了。
一头乌黑的卷发,两只黑溜溜的眼睛闪着莹莹水光,白里透红的脸蛋儿,就跟煮熟的鸡蛋清似的,甚至比他和娜嘉的女儿都像个洋娃娃。
“你也是运气好,捡到宝贝了。”傅松不禁再一次感叹命运真的很神奇,那天医院里围观了那么多人,到头来却被沈红这个外地人给收养了。
沈红不满道:“什么叫捡?这是缘分好不好!告诉你们,以后谁要是再提沈曼是捡来的,我就跟谁急!”
说完,她从傅松手上抢过沈曼,雄赳赳地转身回了房间。
沈海指着她的背影道:“爸,你看看小妹,三十好几的人了……。”
沈崇山斜了他一眼,问道:“你小妹怎么了?三十好几了怎么了?她就是七老八十,也是你妹妹,也是我闺女。你还是管好你家的那两个吧!”
沈海立马怂了,因为他家的那两个,连沈红都不如,不,是给他们的小姑姑提鞋都不配!
他们的小姑姑纵有千般缺点,但有一点却是他们拍马都赶不上的——学习!
一想到家里的那两个孩子,沈海就无比汗颜。
他们兄妹三人都是大学生,大哥是铁路系统的高级工程师,他自己是中电科研究所的研究员,小妹凭自己本事考上了清华。
结果到了第三代,无论是大哥家的那两个孩子,还是他家的两个孩子,有一个算一个,居然都长歪了。
有时候他都怀疑家里的那两个小混蛋是不是自己亲生的了!
家长是大学生,孩子却连高中都考不上,这种事情上哪说理去?
孩子不争气,他这个当爹的脸上无光,更是连累老爷子没面子,顺带他在老爷子跟前更加没底气。
这几年一直不回首都,一方面确实是工作忙,另一方面,咳咳,没脸回来!
老爷子不怎么亲近孙子孙女,死皮赖脸地回来干什么?
挨呲吗?
刘闲林是知道老沈家的这些事儿的,见沈海被呛得面红耳赤,连忙出声打了个圆场:“师母今天到底做了多少菜?这都六点半了,我都快饿死了!”
沈海感激地看了刘闲林一眼,马上道:“刘师哥,你坐着,我去厨房催催我妈。”
等沈海急匆匆去了厨房,刘闲林道:“老师,你对沈海他们是不是太严厉了些?毕竟四十岁的人了,孩子都那么大了……。”
沈崇山满腹愁绪道:“我想亲近也亲近不起来啊。算了算了,不说这些不痛快的事情了。”
傅松纳闷道:“二哥不是在淮南工作吗?今年调到首都了?”
沈崇山哼了一声道:“春节请了一个月的长假,说是想在家多陪陪我和他妈,呵呵,说的比唱的都好听,回来大半个月了,除了春节那几天,天天不着家。”
说到这,沈崇山看向刘闲林:“你知道他在外面干什么吗?”
刘闲林张了张嘴,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沈崇山冷笑一声:“我就说嘛,这个小兔崽子怎么过完年还不赶紧回单位上班,原来是出去搞事情了。行,我也不难为你。沈海,你给我过来,我有话问你!”
“爸,啥事儿?”
“你这些天在外面捣鼓什么了?”
沈海一脸无辜道:“爸,我没捣鼓什么啊,再说我能捣鼓什么?我不是好几年没回来了嘛,这么多朋友同学,总得去看看吧。”
沈崇山笑呵呵道:“你还真是交游广阔啊。”
沈海干笑道:“那肯定比不上爸您……。”
“放屁!”沈崇山怒喝一声,“这些天到底干什么去了!”
听到沈崇山的声音,老太太连忙从厨房里走出来,“怎么了这是?沈海啊,你又惹你爸生气了?还不赶紧跟你爸道歉?”
老太太一边说着,一边给沈海使眼色。
沈海却委屈道:“妈,我没惹我爸啊。”
老太太对沈崇山道:“老头子,大过年的孩子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就不能跟他好好说话?囔,小刘和小傅都在呢,不知道人还以为你要赶客人走呢。”
说完,老太太的目光落在傅松身上,眉开眼笑道:“哎呀,小傅你来了啊,快坐快坐,起来干什么?都是一家人,来了别客气。
沈海,快,陪小傅说说话,喝喝茶,都是年轻人,岁数差不了几岁,你们肯定能说到一块去。”
沈崇山不耐烦道:“行了行了,孩子都让你给惯的!”
老太太道:“对对,都是我惯的!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不惯着孩子,难道惯着你?再说我也没少惯着你!”
被老太太这么一打岔,沈崇山想对沈海发作也发作不起来了,拄着拐杖爬起来道:“你们年轻人聊吧,我去看看我的宝贝孙女!”
沈海:“……。”
老头子,那是外孙女,而且还不是你闺女亲生的!
活这么大,也没听你这么叫过你的亲孙女!
很快,沈红的房间里传来沈崇山爽朗的笑声,沈海苦笑着摇摇头道:“我爸也太偏心眼了!”
刘闲林笑道:“谁让你们不守在老头子身边呢。”
沈海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急赤白脸道:“刘师哥,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啊!我大哥和我毕业的时候都想留在首都,结果老爷子一句话,就把我和我大哥给赶走了。谁特么愿意去外地?”
傅松心里一动,问道:“二哥,你这些天不会是在找门路想调回首都吧?”
“嘘!”沈海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恨不得扑上去捂住傅松的嘴,急忙道:“小点声,让我爸听见了,保准给我搅和黄了!”
刘闲林叹了口气道:“我早就劝过你,跟老师好好谈谈,老师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沈海苦着脸道:“刘师哥,你快拉倒吧。我爸对你们这些学生讲道理,对我小妹也讲道理,就是对我和我哥不讲道理。你以为我这些年没跟我爸讲过道理吗?没用啊!”
傅松纳闷道:“二哥,我听沈红说你在淮南干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突然想调回首都了?”
沈海开始大倒苦水:“傅总,你现在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你问问刘师哥,现在的研究所,那根本不是人呆的地方。
工资低也就罢了,最近这两年连研究经费都砍得没几个了,人都养不起了,还搞个屁研究!是吧,刘师哥?”
刘闲林摸摸鼻子道:“别的研究所我不太清楚,不过测绘院的研究所待遇还是不错的。”
沈海无语道:“那是因为有傅总这个大老板的赞助,没有傅总,我看你们测绘院还不如我们电科院呢!”
傅松笑道:“不是,你们俩吵就吵吧,怎么把我也扯进来了?好像跟我没什么关系吧。”
沈海道:“怎么没有?国家测绘研究院这两年日子过得有多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光那家计算机公司,就让测绘院吃得满嘴流油,羡慕死人了!”
说着说着,沈海又开始吐苦水:“我就说我爸偏心眼吧,你说他认识你这么个大老板,怎么光想着给刘师哥搭桥牵线,就把我给忘了呢?”
刘闲林笑道:“这也不能怪老师啊,我们测绘院有傅总需要的技术和资源,你们八所有什么?”
第1268章 知子莫若父
沈海不服气道:“我们所是国内最早从事光纤光缆研制、开发和应用的单位,我们的成果处于国内领先水平,特别是光缆技术,光缆成缆机在国内是蝎子拉屎独一份的水平。
还有,国内第一台光纤拉丝机、第一台光缆成缆机、第一套实用化光纤传输系统、第一条实用化浅海光缆,总而言之,我们所在光纤光缆技术领域称第二,国内就没人敢称第一的。”
刘闲林淡淡道:“你说的都是国内如何,国内领先,那在国际上呢?不是我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测绘院的产品,不仅在国内领先,还达到了国际先进水平,而且同样的技术水平,比国外产品便宜一大截,三年前就打开了国际市场。”
一句话把沈海噎得够呛,他们八所在国内称王称霸是事实,但如果跟国外相比,他们八所就不够看了。
最重要的是,测绘院有能拿得出手的商业化产品,而他们八所目前所有的产品基本上都用于特殊领域,比如国防军工,最赚钱的民用产品不是说没有,但关键没人用心去搞这块。
傅松问道:“二哥,你回首都的话,打算去什么单位?”
沈海道:“只要能回来,去什么单位都行。”
傅松哑然失笑:“不是吧,你好歹也是个研究员啊!”
沈海喟然一叹:“研究员有个屁用?傅总,你以前在我爸手下干过,我说句可能你不太爱听的大实话,研究员、教授、大学老师也是分三六九等的。
你原先的工作单位沐大的老师,能跟清华北大比吗?我爸这个原沐大校长,能跟北大校长比吗?
八所以前在大西北,我毕业那年才搬去淮南。淮南虽然在东部,可淮南是什么地方?跟阜阳一样,都是Ah最穷的地方。
你说我这个八所的研究员,能跟在首都的一所、三所、四所的研究员一样吗?
不能比啊!没法比!
人家的孩子在首都上最好的幼儿园、小学、中学,然后上清华北大,我家的孩子呢,从小到大跟煤打交道!
早上起床后刚给孩子换的新衣服,到了中午就落了一层煤灰,你说这公平吗?
我的那些大学同学,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在部里当领导了。我上大学的时候都快二十七了,在班里是年纪最大的几个人,现在见了那些比我小五六岁甚至七八岁的人,还得陪笑脸叫处长、司长。
如果说是我专业水平不够,没什么本事也就罢了,可我在单位里年年评先进,技术攻关都是我带头上,成果一大堆,怎么就越混越差了?
刘师哥,傅总,你说我这心里能好受吗?能平衡吗?
我爸总说我家的两个孩子笨,是,我和孩子他妈确实有责任,但责任真的都在我们身上吗?
我家那个逼着我去找我爸把我调回首都,可我哪敢提啊!为这事儿跟我吵了无数次,吵到后来都绝望了。
呵呵,也不怕你们笑话,要不是两个孩子年纪还小,我们俩早特么离婚了!”
可能沈海这些年真的憋屈坏了,一旦打开了话匣子就停不下来了,说到激动处,一把鼻涕一把泪,简直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说到最后,就连傅松都有些同情这个便宜二舅哥了。
想想也是,沈崇山当年是top 2之一的大学副校长,沈海又是北理工77级的大学生,而且真正继承了沈崇山的衣钵,学的是光学。
作为恢复高考后的首批大学生,绝对的天之骄子,即便上的是北理工,但在傅松看来,比两年后沈红上清华都难,更比他这个学渣强得多。
但就是这样一位有为男青年,仅仅因为沈崇山的一个决定,他的命运就跟他的那些同班同学发生了两极分化。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往往越是能干的、有本事的人,越是混的差,除非家里有关系,或者遇到了贵人。
按理说以沈崇山的能量,随便打个招呼,沈海就不是这种结局了。
不说跟他的那些同班同学一样,是什么部里的处长、司长,但想调回首都,也只是一个电话的事儿。
可问题是,如果沈崇山是这样的人,当年就不会把他们兄弟俩赶出首都。
扪心自问,傅松虽然尊敬沈崇山的为人,但他自己却是万万不会学他的,因为他无论如何都做不到这一点,想学也学不来。
或许这就是经历过国破家亡、战火洗礼的老一辈知识分子的觉悟吧。
随着沈崇山这批人逐渐老去、死去,未来拥有这样觉悟的人,只会越来越少。
对于沈海的遭遇,刘闲林虽然无比同情,但让他说老师的不是,他还是做不出来的,所以只能装作低着头喝茶。
“老爷子这事儿做的确实太不近人情了,太不地道了!”
傅松却没那么多顾忌,想当年沈崇山还是沐大校长,他自己只是个校办养猪场的厂长时,都敢跟沈崇山对着干,现在连沈崇山的掌上明珠都被他糟蹋了,他还有什么不敢干的。
沈海擦了擦眼角,感激道:“傅总,你可是第一个替我说公道话的人啊!”
傅松谦虚道:“我这是实事求是,老爷子做的好的地方,当然要表扬,做的不好的地方,该批评就得批评……。”
沈海顿时肃然起敬,不,应该是惊骇不已,他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听人如此议论他老子。
真是胆大包天!
身为人子,此时就应该……,可为什么心里居然有那么一丝暗爽呢?
不行不行,这样想是不对的,我应该表现出一副愤怒的模样,要……。
还没等他思考周全,沈崇山那高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他的视野里,几十年来形成的条件反射,让他顾不得提醒傅松,马上如坐定老僧一般,眼观鼻鼻观心。
刘闲林和沈海并肩坐在沙发上,自然也看到了沈崇山,连忙轻轻咳了咳,算是提醒了傅松。
不过,傅松却丝毫没有领悟刘闲林的咳嗽声,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讨伐沈崇山。
沈崇山在傅松背后一直站着听完,最后用拐杖敲了敲傅松的肩膀,问道:“我有那么霸道吗?”
“有!”傅松说完回头看了一眼沈崇山,马上又道:“但是呢,您这种高尚的品格和无私的精神,还是让人敬佩不已的。”
“滑头!”沈崇山笑骂了一声,转身在椅子上坐下,“六年过去了,你还是没怎么变,骂起我来,都不带重样的。”
傅松连忙陪笑道:“您可不要乱说,我哪一句话是骂您的?没有啊,刘教授,你给我评评理!”
刘闲林笑道:“你骂人一向不吐脏字的。”
傅松:“……。”
沈海再一次惊骇不已,六年前,六年前老爷子还在沐大当校长,傅松那时候还是沐大的老师,他敢骂老爷子?
更让他惊骇不已的是,老爷子看样子一点都不生气,这特么的不科学啊!
就在他一脑门问号之际,突然听到沈崇山叫他:“沈海!”
“爸。”沈海条件反射似的坐直了身子,像极了课堂上的小学生。
沈崇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道:“刚才你妹妹告诉我,你想调回来?”
沈海张了张嘴,想点头承认吧,却没有勇气,于是只能低着头默不作声。
傅松在一旁看着都替便宜二舅哥着急,老爷子问你什么你老实回答就是了,有什么好怕的,他还能把你吃了不成?
见沈海跟只鹌鹑似的,傅松忍不住替他回道:“二哥确实想回来,不过他也知道现在回来不太容易,所以也不一定回首都。”
沈崇山愣了一下,他只听沈红说老二这些天自己在运作回来,难道这小兔崽子还有别的打算?
沈海同样愣一下,老子真的只是想回首都,从来没想过去别的地方,别的地方再好,也没有首都好!
可为什么傅松要这么说呢?
“是吗?”沈崇山上下打量着沈海问道,“如果回不来,你还打算去哪?”
沈海只觉得头皮发麻,这个问题让他怎么回答啊!
傅松再一次替二舅哥自作主张:“二哥说去沐城也行。”
沈崇山神色稍微缓和了一些,微微颔首道:“你那个研究中心倒是个不错的去处,沈海这个人只适合搞搞研究,首都这个地方啊,人来人往,太容易分神了。你要是觉得他行,就给他个机会,要是不行,让他哪来的回哪去。”
沈海听得一愣一愣的,好几次想打断沈崇山,然后质问他:“在讨论我的终身大事的时候,能不能先征求一下我的意见?你这样让我很尴尬好不好?”
只是,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真要是说出口,却是万万不敢的。
傅松看了沈海一眼,笑道:“二哥去研究中心绝对够格,虽然当不上研究员,但当个副研究员还是行的。”
听到这话,沈海一张脸顿时涨得通红,不服气道:“我在八所就是教授级研究员……。”
刘闲林在一旁用力咳了咳,还偷偷地在茶几下面踢了沈海一脚。
沈海疑惑道:“你踢我干什么?”
刘闲林抬眼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
沈崇山冷笑道:“你刘师哥怕你丢人丢到国外去!就你这样的还敢回首都?还想当领导?就算你侥幸当上了领导,早晚也得让人拱下去!”
傅松暗自偷笑,沈崇山这话说的虽然不客气,但似乎说的也没错。
尽管今天跟沈海只是第一次见面,不过简单地交流之后,他就知道沈海是那种没什么心机的人。
知子莫若父,沈崇山说得对,沈海确实更适合搞搞研究,当官什么的,就别想了。
沈海更加不服气了:“爸,我哪丢人了?”
沈崇山道:“傅松那个研究中心,有五六位苏联科学院院士,几百位苏联各领域的专家。你想去那里当研究员?当个副研究员都有些勉强!”
沈海不敢置信,甚至觉得老爷子在夸大其词,于是扭头看向刘闲林:“刘师哥……。”
刘闲林点点头道:“一部分专家还是我亲自招募的,体制内的研究所根本养不起这么多,所以都送到傅总那边了。”
傅松道:“二哥,要不这样吧,你抽空去沐城一趟,亲自去走一走,看一看。如果发现研究中心徒有其表,你大可不去。如果你觉得还行的话,可以把嫂子孩子一起接到沐城。”
第1269章 奇思妙想
在沈海看来,沐城虽然不错,不过那得看跟谁比。
跟煤都淮南相比,无论是经济还是环境确实不错,但跟首都比……,一个犄角旮旯的地级市,怎么跟首都比?
所以从内心深处说,他是不想去沐城的,但现在形势逼人,似乎不答应不行了。
老爷子既然知道了他在背后搞小动作,就不可能无动于衷,而老爷子显然想让自己去沐城,如果自己还要执意回首都,大概率会落了个鸡飞蛋打的结局。
不过转念一想,只要能离开淮南那个鬼地方,去沐城也不是不行,而且这位傅总的研究中心似乎听起来还不错。
紧接着,傅松又开始介绍研究中心的详细情况,包括但不限于具有国际先进水平的各种实验室、研究中心运行机制、经费管理方式、配套设施等等。
如果说刚才沈海对去沐城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话,那么等听完傅松的介绍后,他心里的天平已经倾斜了。
尤其傅松还告诉他,最早两年后,最迟三年后,将建成一座涵盖幼儿园、小学、初中、高中教育的学校,最重要的是,这所学校的老师将从全国各地招募,优中选优。
恰恰这一点最能打动沈海,因为他家的老大还有两年就初中毕业了,按照他现在的成绩,上高中没有一丝希望。
而傅松这所学校提供了从幼儿园到高中的一条龙服务,只要进入了这所学校,初中毕业后无论成绩怎么样,想继续上高中的,可以直接进入高中,不想上高中的,还可以去沐城职业技术学校学点技术。
如果沐城那边有这样的条件,他觉得老婆绝对会乐意的,甚至即便能调回首都,恐怕他老婆都不愿回来了。
他老婆吵着闹着让他尽快调回首都,还不是为了孩子的前途?
回首都还不一定有好学校上呢,但只要去沐城,就一定有好学校上。
如何选择,还不是一目了然?
“真的?”机会难得,条件过于优厚,以至于沈海有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傅松道:“二哥,我骗谁也不敢骗你啊,我要是敢骗你,你妹妹能榨……,呃,打死我。”
当然,他之所以“收留”沈海,沈红和沈崇山的面子只是原因之一,关键是沈海确实有真才实学。
77级北理工的大学生,参加工作不到十年,就成为了电子工业部第八研究所的教授级研究员,科研成果一大把,去了远景研究中心后就是生力军,即插即用。
所以,在得到沈海的肯定答复后,他又动起了歪心思,笑呵呵地问道:“二哥,你们单位还有没有像你一样的人?”
沈崇山一听这话,猛地咳嗽起来,用力敲着拐杖不悦道:“你这人怎么回事?拐跑一个还不够?你要知道,八所是军工研究所!”
傅松撇撇嘴道:“老头子,你别蒙我,电子工业部啥时候成军工单位了?”
沈崇山道:“八所搬去淮南之前,隶属于科工十四院,82年机构改革才划到了电子工业部,你不要太过分!”
傅松不以为然道:“那又怎样?军工单位的职工也得恰饭吃呀,凭什么国外的同行可以住着大豪斯,开着小轿车上下班,他们就必须一家四口挤在一室一厅的筒子楼里,骑着自行车上下班?是吧,二哥?”
沈海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正要开口表示一下赞同,不料突然看到沈崇山阴沉的目光射过来,连忙把到嘴巴的话给咽了回去。
傅松一副悲天悯人的表情,感慨道:“咱们国家的科研人员苦啊,连我这个资本家都看不下去了!二哥不是也说吗,八所研究经费砍的没几个,与其让他们在八所无所事事,浪费生命,还不如来我这呢。我帮着国家养科研人才还有错了吗?”
沈崇山冷笑道:“你也知道你是资本家?没好处的事儿资本家会干?这些年你挖国家的墙角,赚的盆满钵满,得了便宜还卖乖!”
傅松连忙笑道:“双赢,双赢!今后只要国家需要这些人回去,我绝对不阻拦,还给他们开欢送会,好聚好散嘛。”
说完,他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至于他们愿不愿意离开,那就不是老子能左右的了。如果他们不想走,老子总不能强行赶人吧。
沈海见沈崇山居然没再说什么,心里惊讶不已,对傅松佩服得五体投地。
傅松是他见过的第一个让沈崇山吃瘪,并且事后没有遭到“打击报复”、屁事儿没有的人。
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他也想学一学傅松,让老爷子好好说话,可惜却没这个胆子。
刘闲林在一旁冷声嘲讽道:“屁个双赢!当年我的那个所差点被你和沈红给掏空了,我还没找你算账呢!”
傅松无语道:“刘教授,你说话可得摸着良心!是,当初我是从你们测绘院那挖了不少人,但不打不相识嘛。你看这些年我们合作得多愉快,我赚钱,你们也不吃亏啊。
再说了,从89年开始,我从东欧和苏联又给你挖回来多少人?你占大便宜了好不好!在这里跟我装什么装!”
刘闲林被噎住了,哼唧了两声道:“算你有点良心。”
傅松懒得搭理他,一脸热切地看着沈海,用蛊惑的语气道:“二哥,你看啊,如果你一个人去了沐城,那就只能选择加入一个研究团队。但如果你能带着一个团队去沐城,那这个团队就由你说的算!
待遇什么的,绝对比八所高。每个人年薪一万起步,单身的有临时公寓过渡,成家后给至少两室一厅的住房。至于二哥你,你家孩子多,只要你去了,一套三室一厅的花园洋房,如果能搞来一个团队,就给你一套二百八十平米的中式叠院。”
沈海眼睛顿时亮了:“当真?”
傅松得意洋洋地看了沈崇山一眼,笑道:“君子一言!”
沈海马上道:“快马一鞭!”
他在八所本来就是技术带头人,每逢技术攻关,所领导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所以他对八所里每个人的情况都相当了解。
短短的一瞬间,脑子里就浮现出一个十几人的大名单。
当然,他没有信心把这些人一个不剩的都带走,毕竟人各有志,有的人已经习惯了八所的平静生活,但他相信像他这样不安于现状的人是大多数。
就算打个对折,也是七八个人,加上他自己,完全能组建一个战斗力很强的研究团队了。
沈海也是个急性子,一旦下定决心,马上就开始行动:“我这就去打电话!”
“吃饭了吃饭了。”老太太和保姆端着菜出来,“沈海,吃饭了你上哪去?”
沈海头也不回道:“妈,你们先吃,我去打个电话。”
沈崇山厉声道:“先吃饭!”
沈海打了个哆嗦,只好不情不愿地回到客厅,看到餐桌上摆满了菜,惊讶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妈,年夜饭也没这么丰盛啊。”
老太太看了傅松一眼,笑道:“吃你的吧,问那么多干什么。”
傅松心下了然,今天这顿饭是特意为自己准备的,过年姑爷上门,岂能寒酸了?
当然,这种心照不宣的事情,就没必要让沈海知道了。
本来打算今晚在沈家过夜,但因为沈海的原因,傅松就不方便留下来了,所以吃完饭后,不到九点他就告辞离开。
刘闲林紧随其后上了傅松的车,“搭个顺风车。”
傅松扭头问道:“有事儿?”
今天刘闲林出现在沈家,本身就不太正常,现在他又追上来,傅松猜测他肯定有什么事情要谈。
刘闲林点点头,却欲言又止。
傅松好笑道:“老刘,我就不叫你刘教授了,还是叫你老刘好了。咱俩这么多年的交情,跟我还有什么不好说的?借钱?借多少?”
刘闲林摇摇头道:“我知道你不缺钱,要是借钱,我早给你打电话了。是这么回事,我们院领导……,哎呀,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说。”
正像刚才傅松所说的,他和刘闲林认识这么多年了,今天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如此难为情,不禁好奇道:“到底什么事儿,能把你臊成这样?”
刘闲林咬咬牙道:“我们院领导说……,唉,能不能将四维远见的硬件和软件业务分开。”
傅松疑惑道:“为什么要分开?硬件软件协同发展不好吗?”
刘闲林面红耳赤道:“院领导打算软件、硬件分家后,用软件公司的股份,置换计算机公司的股分。”
说完后,他浑身的力气仿佛被抽走了,无力地靠在座椅上。
傅松诧异道:“你们领导怎么想的?不会是觉得软件不赚钱吧?”
刘闲林闭上眼睛用力地点点头,语气低沉道:“我解释过,也劝过,可惜……。”
傅松嗤笑一声:“目光短浅啊,这样的人也配当领导?”
四维远见现在的经营模式有点像后世的苹果,软硬件通吃。
硬件业务包括适用于天、空、地测绘平台的测绘设备研发和制造、计算机组装;软件业务,主要是GIS软件和cAd软件;除此之外,还提供甲级资质的测绘服务。
目前这些业务中,计算机组装业务是盈利大头,能占四维远见营收和利润的80%以上。
单单过去的1992年,这家计算机组装公司销售收入就超过了5亿元人民币,利润将近1亿。
所以,也难怪院领导会提出这么一个奇思妙想,归根结底,眼红呗。
远望科技是四维远见的大股东,占股51%,院里只能拿到一半的利润,可还剩下5000万啊!
这么一大笔钱放在那,任谁看着心里都痒痒的。
第1270章 放把火
刘闲林虽然没吱声,但表情却相当微妙。
在这件事上,他没有什么发言权,今天来找傅松,也是迫于院领导的压力,否则他真的没脸来跟傅松谈。
谁爱来谁来!
他现在的处境犹如风箱里的老鼠,两面受气。
傅松倒没怪他的意思,摇摇头道:“四维远见的精华都在软件业务上,硬件业务说白了就是个组装厂,有个屁技术含量,我真的想不通你们领导,什么脑回路?”
前面说到,四维远见有点像苹果公司,软硬件通吃,但如果非要在软硬件中分出主次来,苹果公司本质上是一家软件公司,硬件产品只是软件的载体。
同样地,四维远见本质上也是一件软件公司,无论是测绘设备还是计算机,都是为了能更好地实现它的软件的价值。
计算机+软件的销售模式很好理解,测绘设备+软件虽然稍微有些差别,但其实殊途同归。
无论是测绘设备还是计算机,追求的是高精度或者是高性能,但精度再高,性能再好,最后还是人来用的。
人是没法直接操纵测绘设备和计算机的,只能通过操作系统或软件将硬件的思维方式解构成人能理解的形式,如文字、图像、声音、地理坐标、等高线等等。
也就是说,设备的精度再高,计算机性能再好,如果操作系统或软件拉跨,最后也是白瞎了整套系统。
不是说硬件不重要,但相对而言,软件是灵魂或者大脑,硬件只能算是四肢。
没有软件这个大脑的指挥,四肢再发达又有什么用?
所以,傅松很是无语和不解,很像当年教员听说阿三要跟自己干架,想了10天10夜都没想通,尼赫鲁为什么要来搞我们。
为什么有人会认为一家计算机组装公司比软件公司更有前景呢?
居然想用软件公司的股份来置换计算机公司的股份,这不是买椟还珠吗?
有那么一瞬间,傅松都忍不住要放声大笑起来,这种好事儿居然能落在老子的头上!
不过,看到刘闲林脸色像死了亲娘一样,他不敢再刺激他,硬生生地忍住了。
傅松非常理解刘闲林此时此刻的心情,他是四维远见的总经理,硬件业务和软件业务是手心手背的关系,放弃哪一个都舍不得。
但在体制内,领导永远都是正确的,领导的话最大,理解也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
话又说回来,傅松其实也挺理解院领导的,因为在国内这年头软件产业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如果没有计算机组装公司做对比,院领导或许会满足于软件带来的收益,但凡事就怕对比。
由于中国的特殊国情,如果单独卖软件的话,很难养活四维远见的软件业务团队,但如果将软件搭配着硬件卖的话,利润就很丰厚了。
对于别的公司而言,缺乏软硬件搭配着销售的条件,但这恰恰是四维远见的优势。
因为四维远见的爸爸是测绘科学院,测绘科学院的爸爸是国家测绘局,国家测绘局的爸爸是城乡建设部。
傅松还知道,等到了1998年机构改革时,国家测绘局并入国土资源部,再过二十年,又并入新组建的自然资源部。
所以,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四维远见的爷爷和太爷爷都是牛逼哄哄的,光系统内部采购就能让它吃的满嘴流油,赚的盆满钵满。
每年年底四维远见公司都会对公司的各项业务进行核算,领导一看核算结果,哎呦,各种软件单独销售居然只赚了几百万块钱,其他的销售收入都是来自于计算机预装。
在领导看来,软件业务明显给硬件业务拖后腿了嘛,于是领导就开始动起了脑筋,寻思着是不是可以将软件业务这块“不良资产”甩给远望科技?
但软件业务毕竟每年也能单独带来几百万的收益,不能白白“送”给远望科技,如果能再换点好处那就完美了。
虽然这只是傅松的个人猜测,但他觉得,只要是外行领导内行,并且领导还自以为是的,基本上就是这种思维方式。
傅松不想也懒得评价这种领导,直接问刘闲林:“老刘,你是四维远见的总经理,你的意见呢?”
刘闲林苦笑道:“我的意见?我的意见要是有用,我也就不会来找你了。”
傅松哑然失笑:“你不会是想让我用大股东的身份否决这个提议吧?”
他虽然瞧不起领导内行的外行领导,但却犯不着为了这种事情得罪领导,再说了,领导送给他这么一份大礼,他感激领导还来不及呢。
刘闲林哼了一声道:“我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所以我就不难为你了。”
傅松笑道:“我跟测绘院合作,有一半的原因是看在你的面子上。说吧,想让我怎么做?”
刘闲林道:“软件业务和硬件业务分开的话也不是不行,正好我也没那么多精力,我对计算机公司没有什么兴趣,但软件和测绘这两块业务必须继续由我接管,交给别人我不放心。”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道:“本该如此。这样吧,计算机业务独立出来成立公司,远望科技在计算机公司里只保留13%的股份,四维远见20%,剩下的67%是测绘院的。至于四维远见,远望科技要占60%以上的股份,但不多于67%。”
这么安排有几个好处:一是遂了测绘院领导的心意,给足了领导面子,综合下来,测绘院将直接或间接控制计算机公司75%左右的股权;
二是增大了远望科技在四维远见的话语权,虽然短期内看不到好处,但傅松看重的是四维远见的未来;
三是控制四维远见这么多股权,还有一层考虑,那就是将来会从远望科技的股份中拿出一部分,奖励给刘闲林这些管理层和员工;
四是这种类似于交叉控股的模式,能让远望科技和四维远见在计算机公司依然保持一定的影响力,继续维持硬件+软件捆绑的销售模式。
刘闲林仔细想了想,叹服道:“这样安排好!让我自己想是想不出来的!”
傅松道:“既然你觉得可以,那就这么跟领导汇报吧。而且今后如果还有其他新业务,同样可以采取这种合作模式,远望科技、四维远见、测绘院共同出资,至于股权多少,都可以商量着来。”
刘闲林笑道:“你倒是大方。”
傅松也笑了:“跟政府做生意嘛,吃亏就是占便宜。”
说完了正事,刘闲林问道:“听赵志说,你这次去美国是专门为了远望科技出海的事情?有把握吗?”
傅松苦笑道:“如果是别人问起来,我肯定拍着胸脯说有把握,但在你面前,我就实话实说了,没把握,而且一点把握都没有。”
刘闲林摇摇头道:“我就纳闷了,没有把握的事情你干嘛要做?不对,不对,没有好处的事情,你这种人是不会去做的。你是不是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傅松哈哈一笑:“知我者,老刘也!”
刘闲林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你到底想干什么?”
傅松笑呵呵道:“就是想去竞争对手后院放把火,添点乱。”
刘闲林还以为他又有什么大计划,没想到得到的却是这样的一个回答,顿时无语道:“这么做有意义吗?”
傅松道:“有没有意义,试试不就知道了?老刘,远望科技如果要成为一家伟大的科技公司,就必须得走出国门,去世界舞台上亮亮相。”
刘闲林道:“美国可是x86和微软的大本营,远望科技过去后首先要面对的就是水土不服的问题,这个你怎么解决?”
傅松摊摊手:“这个问题无解,所以我刚才说一点把握都没有,你有什么建议没?”
刘闲林翻个白眼:“我还想向你取经呢,如果远望科技能在美国打开市场,到时候一定得带上四维远见。”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老刘,你这次要不要也一起去美国?”
刘闲林道:“我去美国干什么?”
傅松嘿嘿笑道:“去捅ESRI公司的屁股,就算捅不成,恶心一下也是可以的。”
刘闲林皱眉道:“你不说我都差点忘了,去年年底ESRI公司的国内代表找过我,想跟四维远见合作。”
“合作?”傅松脸上露出一丝讥讽,皮笑肉不笑道:“你先别说,让我猜猜怎么个合作法。ESRI是不是想打通跟四维软件的数据格式,做到数据格式的兼容和共享?”
刘闲林愣了一下,惊讶道:“你怎么知道的?难道ESRI代表被我拒绝后,去找过你?”
傅松摇摇头,哂笑道:“没有,我今天第一次听你说起。”
他对这种合作方式并不陌生,微软office和wpS不就是这样搞的吗?
当年wpS在国内文字处理软件市场占据主导地位,基本上每一台计算机上都装了wpS,几年时间,生产了海量的wpS格式的文件。
这种情况下,使用惯性就会让用户很难再转投其他软件,因为成本实在太高了。
但微软和wps搞了格式兼容后,快速将wpS的老用户转移到自家平台,快速占领中国的市场份额。
当然,wpS输给office不仅仅是跟微软兼容的问题,更多还是走错了路。
一方面,保守固执,在微软office已经可以所见即所得的时候,wps还只能使用各种命令进行文字编辑。
另一方面,等wps反应过来后,不是续好好搞wpS,而是重新推出一套盘古软件,结果别人连盘古是什么都不知道。
而且这种合作方式也并非软件行业独有,其实很多中外合资公司都是这种套路,最多在形式上有所区别,但本质上都是鸠占鹊巢,然后把鹊干掉。
比如个人护理行业的很多民族品牌,外资控股后,利用这些品牌现成的销售渠道来推广外资品牌,反手将民族品牌雪藏。
刘闲林忧心忡忡道:“ESRI中国代表叫何宁,在香江有一家It贸易公司,好像叫富融科技,一直干的就是将国外的软件卖到国内。
其实在联系我之前,何宁已经跑过好多家单位了,像首都的测绘设计研究院、清华、北大等等,但它们用的都是我们四维远见的产品。”
傅松哼了一声:“擒贼先擒王,所以这家伙就把主意打到你头上了。”
刘闲林点点头道:“何宁虽然被我拒绝了,但我觉得他不可能这么轻易放弃。”
第1271章 虚心接受批评
目前,四维远见的地理信息系统软件已经占据了国内绝大部分市场,产品先后覆盖了测绘、国土、城建、水利、林业等相关部门和行业,并且跟中科院、各大高校建立了合作关系。
使用场景包括当不限于地理测绘数据存储和制图、土地现状调查、土地利用规划、城市规划、水利规划、林业调查和规划、科研院所和高校的教学和科研等等。
这套软件诞生六年以来,在国内各行各业、地区、部门生产了不计其数的地理信息数据,制作了数不清的专题图件。
独有的数据格式和加密技术,将不少竞争对手拦在了市场大门之外,大部分竞争对手最多只能自娱自乐,而无法进入应用领域。
但这并不代表四维远见今后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四维远见之所以能取得上述这些成就,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系统内部采购。
四维远见可以走这条路,ESRI难道就不可以走吗?
一旦ESRI在某个部门或行业找到了合作伙伴,那不啻于千里之堤的一个小小的蚁穴。
对于何宁这个人,傅松压根就没听说过,所以想来也不是什么大名人。
但他能在推销ESRI产品连续碰壁后,转而直接找到了刘闲林这个关键人物,说明他的眼光极为敏锐,善于抓住事物的主要矛盾,绝非草包一个。
现在四维远见在明,ESRI这头恶狼在暗,并且对国内巨大的地理信息系统市场虎视眈眈,所以,刘闲林的担心是有道理的,何宁这个人不能等闲视之。
傅松不怕直接跟ESRI竞争,因为ESRI是外来户,就跟远望科技去美国开拓市场一样,必然要面临水土不服的问题。
但何宁这种人土生土长的中国人却不一样,表面上戴着一顶某外国公司中国代表的帽子,本质上就是个买办。
最初的买办是在欧美商人与中国商人之间充当翻译,后来逐渐发展成为欧美国家商界与中国政府之间的双向沟通的桥梁。
问题是,何宁会从哪里入手?钻哪个空子?
傅松问刘闲林:“如果你是何宁,你接下来会怎么做?”
刘闲林道:“我会先占领学术界。”
“哦?”傅松对刘闲林的这个回答感到有些意外,如果他是何宁,肯定会不择手段先拿下一个部门的业务。
这个部门可以不用太大,毕竟较大的部门早就是四维远见的客户了,甚至也不需要是一个部门,只需要拿下一个城市的某个项目的软件平台,拼着一分钱不赚,把口碑做起来,把名气打出去。
但刘闲林却反其道而行,首先占领学术界。
“先占领学术界的市场,也是一条路子。”傅松仔细想了想,觉得刘闲林的想法其实也是有道理的。
远望科技在推广熊猫操作系统和远望计算机时,同样非常重视学术界市场,特别是高校和科研院所的用户。
因为现在的计算机还未像十年后、二十年后那样走进普通百姓家里,市场容量有限,使用场景较为单一,用户基本上都拥有高学历或者集中于某些专业领域,谁占领了高校和科研院所,谁也就能占领了计算机市场。
只是,傅松有一点不太理解:“老刘,国内的学术界也是四维远见的天下啊。”
刘闲林摇摇头道:“学术界跟具体行业还不太一样。比如国土测绘,他们看重的是产品效率,拿到产品后要能马上用起来。
学术界没有这方面的需求,ESRI完全可以打着学术研究、学术合作的幌子,以象征性的价格甚至免费或者倒贴钱向科研院校用户提供产品。
连口号都是现成的,就是支持GIS的教育和普及,支持专业人才的培养,赋能市场的发展。我敢打赌,如果ESRI真的实行这个推广策略,有的是高校愿意配合。”
傅松无语道:“这特么的不是引狼入室吗?”
刘闲林苦笑道:“这样的例子还少吗?过去这些年,各行各业不都喜欢引进国外先进技术设备,国产的再好,再便宜,也不愿意用。”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是啊,你说得对,而且学术界绝对是这个问题的重灾区。其他行业只是引进技术和设备,呵呵,学术界引进的却是‘先进’灵魂和精神。特么的,不是我说话难听,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没一个好东西!”
刘闲林不满道:“你这人怎么搞起人身攻击了?别忘了,你以前也是知识分子中的一员!”
傅松撇撇嘴道:“我一个末流大学的小讲师,算哪门子知识分子,我从来都是个泥腿子,跟你们这些知识分子根本尿不到一个壶里,你们这些人就是欠……。”
说到这,突然看到刘闲林脸色黑得像锅底,连忙将骂人的话给咽了回去,话锋一转道:“不过,你老刘还是好样的,四年前拒绝了金钱、美女诱惑,毅然决然、义无反顾的回到祖国的怀抱,真让人敬佩!”
“少来!”刘闲林顿时一阵恶寒,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哪来的美女,你这是无中生有,造谣诽谤!”
“打个比方而已。”傅松打了个哈哈,随即变得严肃起来,道:“你刚才说的这个确实要重视起来,老刘,你有什么好的对策?”
“没有。”刘闲林长长叹了口气,“这是阳谋,不需要任何阴谋诡计,光明正大地和学术界开展学术合作和交流,我们没有理由也没法阻止。”
傅松不悦道:“那你就什么都不做,眼睁睁地看着ESRI抄我们的后路?”
刘闲林道:“自然不能什么都不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ESRI如果接下来真的打学术界的主意,那我们必须跟它针锋相对,坚决不能怂。这种事情一旦怂了,对方就会得寸进尺,所以……。”
傅松笑道:“所以需要钱,没问题,如果四维远见的钱不够,我可以继续注资。”
刘闲林点点头道:“四维远见现在还有钱,不过我担心不够。我打算学一学远望科技,今后每年搞一场开发者大会,将学术界组织起来,为我们的软件做二次开发。
从中筛选优秀成果,然后集成到我们的软件中,在下一个版本中正式发布,根据授权数量,给予开发者一定的报酬。”
傅松道:“早该如此了,你现在才这么干,有点晚了。”
刘闲林自我检讨道:“是啊,之前被四维远见取得的成绩给蒙蔽了眼睛,有点不思进取了。”
傅松道:“光举办开发者大会还不够,你还要派人下到高校、研究所里,办讲座,开技术交流会,要让老师和学生足不出户,就能接触到最前沿的技术。”
刘闲林惊讶道:“这么做是不是成本太高了吧。”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傅松语气坚决道,“你真应该去找赵志取取经,当年他这个总经理亲自出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一大半时间都在外面做推广。
老刘,做生意千万不能高高在上,就算我们有内部采购这条路,也要坚持树立用户至上、一切为了用户、为了用户的一切这种理念。
在这一点上,我们得虚心向外国的公司学习。为了赚钱,他们可以放下身段,甚至把你当爷供起来,恰饭嘛,不磕碜!”
刘闲林语气幽幽道:“这就是你瞧不起知识分子的原因吧?”
傅松摸了摸下巴,嘿嘿笑道:“臭老九嘛,脸皮薄,正常。但老刘你现在不再仅仅是测绘研究院的研究员,还是四维远见的总经理。
在测绘研究院,你可以清高,可以有傲气,可以抬头看远方,追逐最新的技术;但在四维远见,你得多低头往下看,不要觉得客户不懂就瞧不起他们。
咱们虽然用不着把客户当爷供起来,但当成平等的朋友,认真倾听他们的需求,这应该能做到吧?”
刘闲林老脸烫得厉害,傅松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居然能把他的心思揣摩得七八分对,让他有一种无从遁形的感觉。
他之前的确认为,四维远见的那些客户根本不懂技术,提供给他们什么东西,他们全盘接着就是了,连计算机都没见过的人,还要啥自己行车?
“好吧,我虚心接受你的批评,今年我抽出时间来,亲自下去见见客户。”刘闲林本人没有什么架子,觉得既然自己做得不好,挨骂也是应该的。
傅松没好气道:“我是在给你提意见,我哪敢批评你?”
刘闲林笑道:“反正都是那个意思,幸亏你没当着老师的面说这些话,否则老师可真的会骂我。”
傅松鄙夷道:“瞧你这点出息,老沈有啥好怕的,你跟我学着点,该怼就得怼,惯他毛病!”
刘闲林:“……。”
把老刘送回家后,傅松想到一个问题,自己今晚要独守空房了。
首都这么冷的天,一个人一个被窝,多冷啊。
不行不行,得找个肉垫子取暖。
对,去初琳琳那!
第1272章 小祖宗
回到香格里拉饭店,傅松也没提前跟初琳琳打招呼,直接来到她房间。
看到傅松站在门外,初琳琳连忙打开门,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傅松熟练地闪身挤了进去,随手把门关上,然后一把抱住她,一边吻着她的脖颈一边道:“想到你独守空房,怕你孤单寂寞。”
初琳琳捶了他一下,咯咯笑道:“你不会是跟沈红姐吵架了,被她赶出来了吧。”
“这都被你猜中了?”傅松一副惊恐的表情,“来来,让我看看你这心肝儿是怎么长的。”
“你的手凉!”初琳琳按住他使坏的大手,眼睛里满是笑意,“暖和可以,但不要乱动呦。”
傅松连连点头:“今晚我保证不乱动!”
初琳琳脸色一红,轻轻横了他一眼:“下午让你悠着点,你非逞能。对了,你怎么不在沈家过夜?你不是说沈老知道你和沈红姐的关系吗?”
“沈红二哥在家,我哪好意思赖在那。”傅松向来对初琳琳有什么就说什么。
初琳琳撇撇嘴道:“我就说嘛,你会好心专门过来陪我。”
“那我走喽?”傅松转身作势要走。
“不要!”初琳琳用力抱住他的腰,“你都多久没好好陪陪我了。”
今天下午两人都已经尽兴,所以傅松洗了个热水澡后,就和初琳琳相拥着躺在床上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聊。
“我以后是不是就要留在首都了?”初琳琳趴在他胸口上,可怜巴巴地看着他道。
傅松弹了弹她的脸蛋儿,笑道:“怎么?不愿意?多少人想当首都人还当不成呢。”
“当然不愿意了!”初琳琳撅着嘴道,“首都离沐城太远了,时间一长,你肯定把人家给忘了。”
傅松无语道:“你这个小脑瓜里整天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忘了谁也不会忘了你!”
初琳琳道:“你以前不是说过嘛,要把远望科技逐步转移到沐城去,慧聪也可以啊!”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这事儿你倒是记得听清楚的,但我也说过,是逐步,不是马上。”
初琳琳不死心道:“那到底需要多久?”
傅松语重心长道:“琳琳,沐城虽好,但只是一个二线地级市,而且偏安一隅,无论是经济、科技还是人才,都差首都一大截。
首都论经济比不上上海广州,但这里有全国数量最多的高校和人才.不管是远望科技还是慧聪,现在最主要的任务是发展,要发展就需要人才。
所以,至少在未来十年里,远望科技和慧聪都必须植根于首都。不过你放心,给我十年时间,我会把沐城打造成北方东部沿海的科技之城。
到时候,就算你在首都乐不思蜀,我绑也要把你绑到沐城去!”
初琳琳孩子气地伸出手指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初琳琳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眉开眼笑道:“你要是敢骗我,我就……,哼哼!”
傅松嘿嘿笑道:“那你就赶紧给老子生个儿子嘛。”
初琳琳咬了咬嘴唇,小声道:“我这个月到现在还没来事儿。”
“真的?”傅松对她的日子记得很清楚,差不多在每月月底来,今天都已经二月中旬了,如果排除生理期紊乱的因素,大概率是有了。
紧接着傅松就瞪圆了眼睛,有些不敢置信道:“春节前在办公室那次?就那么一次就中了?”
初琳琳羞涩地点点头道:“嗯,不是那次还能哪次?从那次以后,你就再也没……。”
傅松忍不住得意起来:“老子真特么厉害,简直就是神枪手啊!不是,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初琳琳没好气道:“其实下午我就想告诉你,让你轻着点,可你一上来就那么猴急,我都没来得及说,你就……,你就!”
傅松老脸一红,安慰道:“算日子也就二十天,刚怀上关系不大,你没什么不舒服吧?”
“没啊。”初琳琳瞄了他一眼,笑嘻嘻道:“下午我很舒服。”
“那就好那就好。”傅松终于把心放回肚子里,摸着下巴道:“明天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真有了……,唉,早知道这样,就不该让你来首都。”
初琳琳道:“你放心好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我能照顾好自己。”
傅松想了想道:“不行,你这样子不能继续住酒店了。”
初琳琳道:“我倒是想在首都买套房子,可现在首都的房子要么都是破破烂烂的老房子,要么是外销房,外销房倒不是不能买,但都是期房。老房子要装修,期房至少要两三年后才能交房,我也就懒得折腾了。”
傅松心里一动,笑道:“说起外销房,你知道我想起谁来了?”
“谁?”初琳琳好奇问道。
傅松道:“刘銮雄啊。”
初琳琳恍然大悟:“那倒是,刘銮雄的丽京花园应该是首都第一个外销商品房项目,很多大明星都在丽京花园买了房,听说巩利就住在那,我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所谓的外销房,是卖给港台和海外人士,他们不能购买内销房,只能购买外销房,反过来内地人既能购买外销房也能购买内销房。
但实际上能买得起外销房的内地人屈指可数,每平米一两千美金的价格,足以吓退99.99%的内地人。
所以,巩利在那买房倒是有可能,毕竟这娘们儿有钱,虽然比不上利致,但也算是个小富婆了。
傅松问道:“你想不想去那边买房?我跟大刘打个招呼,他手里肯定留着不少好房子待价而沽。”
初琳琳摇摇头道:“丽京花园都跑到顺义去了,离中关村太远了,每天来回折腾麻烦。上海你给我买的那套别墅,开车去浦东也不方便,所以我都很少去住,还得自己收拾,累也累死了!”
傅松突然想起自己在首都也是有房的人,虽然之前已经将大部分房产转到了田野名下,但自己还留了五六套适合居住的房子。
于是问道:“你愿不愿意住四合院?我手里还有两三套,你要是喜欢,可以挑一套。”
初琳琳好笑道:“那破烂玩意有什么好住的?”
傅松白了她一眼:“明天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初琳琳道:“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开车去看,你忙你的吧。”
傅松笑道:“不把你这个小祖宗安顿好了,我哪有心思忙别的?反正也不差这一两天时间,明天上午我先带你去看房子。”
初琳琳甜甜一笑,在他怀里用力拱了拱,打了个哈欠道:“困了,睡吧。”
第二天起来后,傅松就打电话给黄锦淮,让他马上过来一趟。
房子虽然是他的,但他自己都不知道在哪。
吃完早饭,傅松没带其他人,和初琳琳一起出了门,刚从电梯里出来,就看到一颗锃亮的大光头伫立在大堂里。
“傅老板,傅老板!”黄锦淮用与他年龄极不相符的速度,几步窜到傅松跟前,脸上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菊花儿,眼睛都挤没了。
傅松上下打量着他,奇怪道:“我说老黄,怎么几年不见,你也没怎么变化啊,一点都不显老。”
黄锦淮笑道:“傅老板夸我呢!老了老了,今年都七十一了,身子骨不如前两年利索了。”
傅松拍拍他肩膀道:“就以你刚才的麻利劲儿,我看你活个一百岁没问题!”
黄锦淮眉开眼笑道:“傅老板,谢谢您嘞,借您吉言!”
傅松道:“少特么废话,赶紧的,我赶时间呢。”
黄锦淮马上道:“好嘞,先去哪儿?”
傅松道:“先去最近的吧。”
黄锦淮现在鸟枪换大炮,带了一辆沃尔沃,当然他自己是不会开车的,所以还有司机。
“你他娘的还挺赶时髦的啊!”这种车别说在沐城没见过了,上辈子傅松也没见过,坐在后座上感觉比他的那辆奔驰座驾更宽敞,“这是什么型号?回头我也搞一辆。”
那辆奔驰买来已经有七八个年头了,也该换换了口味了。
黄锦淮在副驾回头道:“沃尔沃960,主打安全,人越老越怕死,呵呵,我就冲着安全买的。”
傅松扭头问初琳琳:“你要不要也搞一辆?”
初琳琳笑道:“行啊。”
黄锦淮今天第一次见初琳琳,但只看傅松和初琳琳之间亲密的关系,他就知道这位恐怕是老板的另一位姨太太。
所以,当得知是初琳琳要找房子后,他立马热情地询问初琳琳的喜好。
初琳琳想了想道:“我也没什么特殊要求,最好离中关村近一点,上下班方便,还有不要太大,我一个人住,太大的话,怪冷清的。”
黄锦淮道:“巧了,老板正好有一套房子很适合,离中关村开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两进院,雇几个佣人负责打扫,就跟住宾馆酒店没什么两样。”
傅松道:“那就去看看。”
到了地方后,初琳琳发现,这里跟她印象中破破烂烂的四合院完全是两个世界。
傅松看她一脸惊讶的模样,笑道:“买来后重新装修过,水气电暖样样齐全,你看看还缺什么东西。”
黄锦淮道:“家具也是现成的,初小姐如果不喜欢家具的样式,我马上安排人换新的。”
初琳琳在里面逛了一圈,马上喜欢上了这里,眼巴巴地看着傅松道:“可以吗?”
傅松宠溺地捏捏她鼻子道:“有什么不可以的。以后在这边有什么事儿尽管找老黄,老黄,我把琳琳交给你了,嗯?”
黄锦淮拍着胸脯道:“您就放一万个心好了,我要是有一点慢待了初小姐,您就把我老黄的脑袋拧下来当夜壶!”
第1273章 后悔
黄锦淮岁数大了,但眼睛没瞎,心里更是比过去敞亮明白。
就在刚才带着傅松和初琳琳参观房子的短短时间内,他就察觉到傅松对初琳琳的疼爱丝毫不亚于田野。
而且,看初琳琳的面相和体态,应该还没有生过孩子。
没生过孩子都这种待遇,倘若生了孩子,那还了得?
所以,在看清形势后,他马上凑到初琳琳身旁,弓着身嘘寒问暖,溜须拍马。
面对一个跟自己爷爷差不多岁数的老头子如此这般,初琳琳很不习惯,感觉浑身不自在,只好向傅松投去求助似的目光。
傅松便道:“老黄,意思意思得了,多大岁数的人了,还来这套,坐下喝茶。”
黄锦淮一脸委屈道:“傅老板,我可是一颗红心向太阳啊,你这么说我老黄,伤心了!”
傅松懒得搭理他,双手在椅子扶手上拍了拍,转头问初琳琳:“这玩意儿一点都不舒服,你要不要换了?”
初琳琳在椅子上挪了挪屁股,点点头道:“我也不喜欢,太硬了,硌屁股。”
听到这一公一母的话,黄锦淮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小声提醒道:“傅老板,这可是全套黄花梨家具啊,有300多年的历史,当年我花了好几万块钱才抢到手的。如果放到市面上去卖……,几百万有的人抢着要!”
傅松不以为意道:“这里以后就是家了,既然是家,就是要住着舒服,怎么舒服怎么来。这些玩意儿谁爱要谁要去,你要是喜欢,拉你家里去。”
“不敢不敢!”黄锦淮吓得直摆手,“您二位要是不喜欢,我就搬到另外一套房子里,那里地方大。”
傅松坐在椅子上四顾看了一圈,摇摇头道:“还有这些桌子、架子,都一起搬走。嗯,对了,琳琳,我记得你喜欢书法吧,那毛笔这些就留下来吧。”
初琳琳笑道:“我平时瞎写着玩呢,以后估计也没时间。”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黄锦淮心里一动,不动声色道:“傅老板,需不需要在这里挂几幅字画?”
本来字画都是傅松的,既然傅松没主动开口,黄锦淮没必要多此一举,但他相信自己这双眼睛,老板对这位初小姐的态度绝对不一般,所以就斗胆问了一句。
果然不出所料,只见傅松一拍大腿,高兴道:“老黄你要是不说我都忘了,对对对,你把那些字画都拿过来。琳琳,以后都归你了。”
初琳琳没有多想,道:“行,我挑几幅挂起来,附庸风雅一下。”
至此,黄锦淮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这次都不用试探傅松了,直接问初琳琳:“老板还收藏了不少古玩瓶子,您要不要也挑几件?”
傅松不耐烦道:“你都弄过来吧,这些玩意儿都是琳琳的了,你以后也别隔三岔五来烦我。”
“哎哎哎,明白了!”黄锦淮连忙应道,“我下午就把东西送过来。对了,初小姐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我下午一并都置办齐了。”
初琳琳看向傅松,笑道:“我上次跟梁姐去苏联专家小区的中式叠院参观过,我挺喜欢那种样式的。”
傅松立马得意起来,指着自己的鼻子道:“那就是老子亲自选定的风格,需不需要我让人把资料传真过来?”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哪用得着那么麻烦,你歇着吧,我跟黄总简单说一下就行了。”
傅松乐得轻松,喝茶等了十来分钟,初琳琳和黄锦淮一前一后回来。
看初琳琳精神头不错,傅松笑道:“看来你还真挺喜欢这里的,那我就放心了。”
初琳琳用力点点头,开心道:“等家具到了后,我就搬过来。”
黄锦淮连忙道:“我马上就去置办,等收拾好后再请初小姐过来。”
初琳琳笑道:“黄总,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不麻烦。”黄锦淮笑得眼睛都没了,“您如果还有什么需要,尽管给我打电话就是了。”
傅松道:“老黄,我发现还有一个职业更适合你。”
黄锦淮好奇道:“什么职业?”
傅松笑道:“管家呗。”
黄锦淮腆着脸道:“您要是不嫌弃我人老昏花,别说管家了,就算是给初小姐当个看门的,我也乐意。”
傅松笑骂道:“老子可用不起你这样的管家。走了,去医院。”
黄锦淮愣了一下,问道:“您生病了?”
傅松看着初琳琳,笑道:“老子很可能又要当爹了。”
“哎呦!难怪我今早儿听到院子里有喜鹊叫……。”
接下来就是黄锦淮的马屁表演时间,一直从正房拍到大门口,等傅松和初琳琳上了车,他趴在车窗户上道:“傅老板,初小姐现在可不能住在外面,我这就去找佣人置办东西,争取早点让初小姐住进来,就不陪您二位去医院了。”
傅松道:“那我们俩打车去吧。”
黄锦淮一副受尽侮辱的表情:“那怎么行!您这么不是打我老黄的脸吗?以后这车就送给初小姐了,司机要是用着顺手就留下,要是用着不顺手就还给老黄。”
傅松笑道:“君子不夺人所爱,这车先借给我用几天,等新车到了后再还你。你怎么回去?”
黄锦淮道:“您就甭管我了,我打个车回去就是了。”
一路无话。
到了医院,下车后初琳琳再也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傅松纳闷道:“你笑什么?”
初琳琳趴在他肩膀上一边笑一边道:“不是,你哪找的那么逗的人?七老八十的了,说话还那么贫嘴。”
傅松哑然失笑:“你说老黄啊。那说来话长了,算起来我跟他认识也有六七年了吧,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86年,我想买一套房子,刚开始跟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窜……。”
听到傅松说到拿板砖壮胆的时候,初琳琳被逗得咯咯大笑。
听到傅松说起黄锦淮的身世和遭遇,她满怀同情地长吁短叹。
听到傅松说起委托黄锦淮满京城地搜刮房子时,她只觉得好笑,谁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傅总当年像个地主老财一样?
听到傅松支持黄锦淮做服装生意时,她惊讶不已,原来这两年在各大城市黄金地段随处可见的蓝天服饰,居然也是他的生意。
不过,当听到傅松说把蓝天服饰并入了田野的Amh时,她还是忍不住吃醋了。
“难怪我觉得黄总身上的旧习气那么多,原来解放前就是生意人。他把你当成了东家,是不是也把我当成了你的姨太太了?你说他会不会给我按上个三姨太的名头?”
“你瞎扯什么!我从来没这种想法!”傅松坚决否认,随即疑惑道:“啥三姨太?二姨太是谁?”
初琳琳语气幽幽道:“田野呗。”
傅松:“……。”
“我早就感觉到了,你对田野不是一般的好,这么多房产给她也就算了,还把蓝天服饰这么大的企业也白送给她。”
傅松见她醋意横生,连忙陪笑道:“你说你想要什么,只要是我有的,我都给你!要不我把心挖出来,你拿走好了!”
一句话把初琳琳哄得眉开眼笑,啐了一口道:“你的心黑不溜秋的,我才不稀罕呢!谁爱要谁要去!”
傅松自责道:“以前都是我不好,我就不该让你跟田野见面。”
初琳琳掐着手指头道:“田野,萧竹梅,李慧娴、沈红、徐琳,对了,还有于欣那个心机女,这还只是我知道的,我要是梁希,早把你给……。”
说着,她朝傅松大腿瞄去,凶巴巴道:“剪了你!”
傅松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连忙夹紧大腿,一句话也不敢再说了。
挂上号,验完血,护士说下午才能出结果,正好到了中午饭点,傅松决定先吃饭,吃完饭回去睡一觉再过来。
上车后,傅松问:“吃什么?”
初琳琳摸着肚子有些不好意思道:“突然想吃烤鸭了。”
傅松笑道:“行,那就吃烤鸭。”
司机把他们拉到最近的便宜坊,香喷喷的烤鸭刚端上来,初琳琳就迅速夹了一片放到嘴里,一脸满足道:“哎呀,真香!”
傅松把盘子挪到她跟前:“好吃你就多吃点,不够的话再要一只。”
“嗯嗯嗯,那我就不客气了!”
在傅松面前,初琳琳可没那么多讲究,一连往嘴里塞了好几片肉,没一会儿就吃得满嘴流油。
“慢点吃,急什么急。”傅松好笑地看着她,“来,喝点水。”
初琳琳端起杯子喝了一口,突然眉头一皱,然后捂着嘴干呕几下。
“咋了这是?”
傅松一边说着一边起身,却见初琳琳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两天有点犯恶心。”
“真的?”傅松一脸热切地望着她,“多久了?”
初琳琳道:“来首都后第二天早晨就犯恶心,我以为是刷牙的问题,就没往心里去。晚上跟郭总吃饭的时候,跑到卫生间都吐了,否则我也不会往怀孕上想。”
傅松咧着嘴笑道:“那肯定是有了!”
初琳琳白了她一眼,捧着杯子小口喝着水,道:“你说的又不算。”
傅松拍着胸脯道:“我说是就是!”
初琳琳忐忑道:“你别说了,万一你个乌鸦嘴把孩子说没了怎么办?”
傅松:“……。”
下午去医院拿到检查结果,初琳琳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妊娠期已经六个星期,算日子跟自己的情况正好吻合。
从医院里出来,傅松接到黄锦淮的电话,说是房子已经收拾好了。
挂了电话,傅松骂道:“这个狗日的,动作够快的啊!”
初琳琳不悦道:“不许说脏话了!”
傅松疑惑道:“老子……。”
“老子也不行!”初琳琳眼睛一瞪,然后双手摸着肚子,语重心长道:“被孩子听到你满嘴脏话,学坏了怎么办?”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初琳琳,你会不会有了孩子后就对我不好了?”
初琳琳愣了一下,随即咯咯笑道:“那倒不会,不过嘛,嘻嘻,你总不会跟自己的孩子争风吃醋吧?”
“老子……,不,我后悔了怎么办?”傅松有些欲哭无泪,仿佛最心爱的东西即将离自己而去。
初琳琳挑挑眉道:“晚了!别忘了,这是我的孩子!”
第1274章 我这里不是招聘处
老奸巨猾听起来是个贬义词,但傅松却不这么认为,在他看来,如果说一个人老奸巨猾,那是对他的赞扬。
比如,在傅松眼里黄锦淮就是个老奸巨猾的人,不仅老于世故,八面玲珑,而且更会办事,最重要的是,能把事情办得无比漂亮。
短短的一个中午加上大半个下午时间,就按照初琳琳意思将一套四合院给捯饬出来了。
另外还找来了两个三十岁左右的保姆,负责做饭打扫。
初琳琳看过后,满意得连连点头,称赞不已。
黄锦淮见正主高兴了,顿时松了口气,抹了把汗道:“初小姐,老板收藏的那些东西我放到了东厢房,您现在要去看看吗?”
初琳琳兴致勃勃道:“好啊,我挑几幅字挂在客厅。”
傅松摆摆手道:“你跟老黄去吧。”
等他俩走后,傅松把两个保姆叫过来,仔细询问了一番。
原来这两个保姆都是从家政公司找来的,家都在首都附近的县城,人看起来没什么问题,但傅松还是不太放心。
现在的家政服务市场良莠不齐,家政服务机构基本上都是中介性质的,规模小,经营不规范,有点像游击队。
说实话,如果不是急着用,傅松真不想从外面找人。
尤其今后初琳琳一个人在这里住,而且马上还要多个孩子,他实在放心不下。
有那么一瞬间,他干脆想让初琳琳把她父母接过来一起住算了,但马上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以他对初琳琳的了解,别的事情她都能听自己的,但这件事情她绝对不会听自己的。
这些年如果不是自己劝她、提醒她,呵呵,她能回家看看才怪呢。
想到这,他就头疼不已,如果初琳琳跟天也一样,有个妹妹也成啊。
要不先让这两个人留下来看看再说?也只能这样了。
等初琳琳抱着一堆字画回来后,傅松就问起她的意见。
“行啊,先处着呗。”初琳琳倒是无所谓,“你什么时候方便,我想尽快搬过来。”
想到今后要长期住在这,她将这里当作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家,乔迁之喜,当然要跟他一起分享。
傅松自然明白的她的心思,笑道:“出国前我都方便。”
初琳琳心里乐开了花儿,马上道:“那今晚就搬过来吧,我刚才看了东西都不缺。”
傅松痛快道:“行,你在这歇着,我回酒店把你的行李拿过来。”
初琳琳道:“那你快去快回,晚上在家里吃饭。”
等傅松赶回来后,两个保姆已经烧好了几个菜,桌子上还摆着一瓶酒。
傅松问道:“老黄呢?”
初琳琳笑道:“我让他留下来吃饭,他像火烧屁股似的,跑的飞快。”
傅松哈哈一笑:“这老东西,还挺有眼力劲儿的。”
初琳琳埋怨道:“你以后对人家客气点,不说别的,人家岁数都能当我爷爷了。”
傅松连忙道:“好好好,我都听你的。吃饭?”
初琳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吃饭!”
不得不说,黄锦淮找的保姆确实烧的一手好菜,非常合傅松和初琳琳这两个沐城人的口味。
“再喝点吧。”初琳琳少见地劝他喝酒。
傅松纳闷道:“你今儿怎么了?想把我灌醉?”
初琳琳笑道:“今天本来我应该陪你喝点的,所以你得把我的这份也喝了。”
傅松笑着问:“你就不怕我喝醉了,嗯?嘿嘿嘿!”
“你的酒量我还不知道?”初琳琳白了他一眼,“再说你知道我肚子里有你的孩子,你还忍心欺负我?”
傅松叹了口气道:“看来今晚要独守空房喽。”
初琳琳媚眼如丝道:“你把这瓶都喝了,我就让你……。”
傅松忍痛拒绝道:“算了算了,你本来就犯恶心。”
初琳琳咬了咬嘴唇,红着脸道:“我不是说这个,是那个!”
傅松猛地瞪圆了眼睛,呼吸急促道:“真的?以前你是打死都不从的,你今天咋这么好心?”
“拉倒!”初琳琳哼了一声,“你以为我愿意?”
“要要要!”傅松一边说着一边把酒倒满,嘿嘿笑道:“那我喝完了,你可不能反悔。”
……
第二天,傅松难得睡了个大懒觉,醒来时,满堂耀眼的阳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
初琳琳脸朝下趴在床上还在酣睡,一张小脸红扑扑的,嘴唇被挤得张开,露出里面雪白的大门牙。
傅松突然起了促狭之心,伸出手指在她的门牙上按了两下。
初琳琳在睡梦中感觉到被异物入侵,下意识地闭上唇,然后伸出舌头舔了舔,感觉有点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便看到傅松一脸坏笑地看着自己。
“呸呸呸!”初琳琳连忙吐出他的手指头,怒道:“你昨晚都没洗手,还往我嘴里放!”
傅松嘿嘿笑道:“反正都是你自己的,我都不嫌弃,你嫌弃什么?”
看到傅松把手指头伸到自己嘴里舔了舔,初琳琳脸色一变,捂着嘴干呕了几声,骂道:“你个死变态!恶心死了!踢死你得了!哎呦!”
刚踢了他一下,初琳琳顿时皱起了眉头,哭丧着脸道:“你就是个畜生!”
傅松笑呵呵道:“我给你揉揉?”
“滚滚滚!”初琳琳都悔断肠子了,昨晚就不该脑袋一热,主动提那茬事儿,只要自己不提,他肯定不会强迫自己。
真是自作自受啊!
初琳琳又趴了一会儿,这才小心翼翼地钻进他怀里,懒洋洋道:“不想起来。”
傅松被太阳晒得眯起了眼睛,“那我陪你再躺会儿。”
初琳琳道:“你要是忙就走吧,没关系的。”
傅松抚摸着她的头发道:“今天天气这么好,是个晒太阳的好日子。”
初琳琳扑哧一笑:“这算是偷懒的借口吗?”
傅松道:“说真的,好久没这么悠闲地晒过太阳了。”
初琳琳道:“我也是,总感觉一直在忙啊忙。”
两人就这么说着话,不知不觉又睡了过去,等醒来后,已经是中午了。
初琳琳感觉比早上的时候好多了,起床后第一件事就是赶紧换床单。
看到傅松杵在一旁,她赶紧将床单团成一团抱在怀里,没好气道:“看什么看,都怪你,以后你要是再敢……,哼哼!”
傅松对她的抱怨置若罔闻,用力推了推床,结果纹丝不动。
老黄送来的这张床不错啊,难怪昨晚没有一点响声。
初琳琳见状问道:“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傅松知道她正在气头上,哪敢说实话去触她的霉头。
吃过午饭后,初琳琳和两个保姆一起动手,收拾起屋子来。
傅松想帮忙却插不上手,反而被初琳琳各种嫌弃。
“要不你还是出去溜达溜达吧,晚上回家吃饭就成。”
傅松:“……。”
有家的女人果然是另外一种生物,他开始怀念起以前的那个初琳琳,对他言听计从,嘘寒问暖,什么都顺着他……。
初琳琳见他面色不豫,连忙哄道:“好了好了,你要是不想出去,那就去天井里晒太阳,我给你沏杯茶。”
傅松叹了口气道:“算了算了,我还是走吧。”
初琳琳追着他问道:“你去哪?”
傅松道:“去社科院看看老魏。”
初琳琳放下心来,随即为难道:“这刚搬过来,家里也没什么礼物让你拿着?”
傅松道:“我路上随便买点意思意思得了,老魏又不是外人。”
初琳琳道:“那你晚上请你老师吃顿饭,回来睡觉就行了。”
傅松被她逗乐了,笑道:“你是生怕我今晚不回来啊。”
初琳琳被她说中了心事,娇嗔道:“你昨天说过出国前都陪我的!”
傅松朝两个保姆那边看了一眼,飞快地在她脸上捏了一把,笑道:“晚上洗白白在家等我。”
初琳琳吓得花容失色:“啊?你还要!”
傅松哈哈一笑:“逗你呢,走了。”
“讨厌呢!”初琳琳捶了他一下,“晚上早点回来!”
傅松走了两步,回头道:“我发现你越来越像一个人了。”
“谁?”初琳琳好奇道。
傅松仰头看着蓝蓝的天空,叹气道:“梁希。”
初琳琳道:“嫌我管的宽了?你不想让我管,那我以后不管了,你爱咋地咋地。”
傅松无语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初琳琳哼了一声道:“那你什么意思?”
傅松嘿嘿笑道:“我是说,你越来越像小媳妇儿了。”
“去你的!”初琳琳眼角含笑骂道,用力把他往外推,“走吧走吧,晚上你也甭回来了,我吃完晚饭就把大门插起来,让你进不来!”
上车后,给老魏打了个电话,运气不错,老魏正好有空,约好在他办公室见面。
熟门熟路到了老魏办公室后,发现里面有人了,正要闪身去找以前的老朋友唠唠嗑,不料老魏已经看见了他,招招手道:“小傅,来都来了,怎么又走了?”
傅松搓着手道:“哎呀,老师,我看你这里挺忙的,就想过会儿再进来。”
魏奇峰指着沙发上的一男一女道:“不是外人,这是你师弟师妹。”
傅松马上热情道:“原来是师弟师妹啊,你们好你们好!你们是硕士还是博士?”
一听两人都是博士,而且马上要毕业了,傅松变得更加热情了:“我啊,比你们差远了,我就读了个水货硕士。你们工作分配好了吗?一个月多少钱?有一千吗?”
魏奇峰用力地咳了咳道:“哎哎哎,干啥呢?我这里不是招聘处!”
傅松一脸委屈道:“老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我连关心一下同门都不行吗?”
魏奇峰翻了翻眼皮道:“钱钱钱,你有钱了不起啊!”
傅松笑道:“其实我也没多少钱,不过给博士生一年开个三五万的工资,还是可以的。”
魏奇峰连忙朝两个博士生挥挥手:“走走走,你们俩先回去!”
傅松问道:“你们俩在哪个办公室?我过会儿去找你们,晚上请你们吃饭!”
两个博士生面面相觑,一句话没说,用最快的速度离开了办公室。
傅松不满地对魏奇峰道:“老师,你这是干什么?搞得我很尴尬啊。”
魏奇峰没好气道:“你他娘的也会尴尬?我就不该让你来!”
第1275章 不见兔子不撒鹰
三四月份,是国内各大高校最终确定应届生毕业去向的季节,但实际上一些紧缺专业或者研究生,早在大三、大四上学期或者研二上学期就已经被抢走了。
90年之前,像远景集团这样的企业招聘应届毕业生的难度不是一般的大,是真正的“抢”人,甚至是虎口夺食。
那些年经常遇到这样的情况:应届毕业生有意来远景集团,然而由于他们已经被分配了,更有甚者,档案都被用人单位转走了。
前一种情况虽然麻烦,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因为远景集团在沐城多少还是有点面子的,可以通过人才引进的方式将应届生的关系转到沐城。
但对于第二种情况,无论是远景集团还是沐城市政府,都无能为力了。
其实,第二种情况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可以向深镇学习。
当年深镇特区刚成立时,在全国范围内招聘人才,就遇到一些原单位扣住档案不放人的情况。
最后深镇出台了一个办法,那就是只要人过来就行了,然后在深镇重建一份新档案,至于原单位的老档案就权当作废。
深镇毕竟是特区,有些事情深镇能干,但沐城却不敢干。
一直到进入90年代,高校毕业分配实行了应届毕业生和用人单位之间的双向选择改革,远景集团招聘困境才得到了一定程度上的缓解。
但该抢人的时候还是要抢人,甚至比以前更加凶狠。
有的理工科学校,从大三刚开学的时候,远景集团就跑过去跟学生们谈人生、谈理想、谈钱途了。
对于有些优秀学生,甚至建立了追踪档案,派专人盯着,一对一贴心服务。
可以说,远景集团在人才引进上绝对不含糊,上到集团高管,每人每年都有人才引进的指标要求;下到普通员工,虽然不做强制要求,但有奖励,每介绍来一个大学生,奖励2000到一万块钱不等。
傅松作为老板,自然也不甘落后,只是很多时候已经用不着他亲自出马,能让他出马的至少是博士以及博士以上级别的人才。
这两年他要么在国外,要么在国内到处跑,也没机会招揽人才,今天算是歪打正着,既然被他撞见了两个即将毕业的博士,如果不用力挥挥小锄头,挖挖墙角,那就太对不起……,嗯,脚下的这两瓶好酒了。
于是,他连忙将半路上买的两瓶酒放到桌上,陪笑道:“老师,一点小意思,不成敬意。”
“拿走!”魏奇峰看都没看一眼,“我是不会被你收买的!”
傅松惊讶道:“老魏,魏书记,您也太瞧不起我了吧,也太瞧不起您自个儿了吧?区区两瓶酒就把你收买了?这不是打咱们师徒俩的脸吗?”
魏奇峰被他逗乐了,无奈地摇摇头:“就没见过你这种送礼的人,放那吧,过会儿让学生拿去喝吧。”
“随你。”傅松知道老魏不差这两瓶酒,便把酒放到门后,问道:“您这两年还带学生?”
魏奇峰道:“没那么多精力了,送走刚才这两个,以后就不带了。这两个你别打主意了,都有去处了。”
有去处又如何,只要不是去中南海的那几个部门,他就是用钱砸也得把人弄过来。
而且他对这一招很有信心,刚才那两个博士听到自己说出三四万年薪的时候,眼神明显就不一样了,绝对是动心了!
过会儿去找他俩套套近乎,晚上再请他们搓一顿,给他们描绘一下远景集团广阔、光明的前景,最后再敲定年薪,除非是柳下惠……,不,海瑞海青天,否则傅松还就不信搞不定他们俩!
不过,挖墙脚虽然不违反法律,但法律只是公序良俗的底线,挖墙脚显然是有违道德的,尤其挖的还是老师的墙角,这要是放到古代,一个欺师灭祖的罪名是跑不掉的。
所以,最好还是能得到魏奇峰的理解,就算得不到他的支持,也要让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魏,我今年刚成立了一个政策研究机构,本来想到你这里化化缘,你居然都放走了!我也不贪心,二一添作五,你要不匀我一个?”
魏奇峰好笑道:“你一个公司还搞政策研究?研究什么?研究怎么赚钱?拉倒吧你!”
傅松无奈地摇摇头:“别人说这话我多少理解,但老魏你说这话,我真的有点失望了。老魏,你真以为赚钱是一件稀松平常的事情?
随便闭着眼睛划拉一下,动动嘴皮子忽悠一下,然后钱就哗啦啦地掉进你的口袋里?”
魏奇峰撇撇嘴:“你用不着挑我的语病,我承认赚钱不容易,也是一门学问,但你扯到政策研究上就有点远了吧?”
傅松不置可否道:“企业要想生存和发展,就要紧跟国家大政方针,特别是在我们国家,听中央的话,才有肉吃,凡是跟国家对着干的,都没有好下场,这您不反对吧?”
魏奇峰还以为他有什么高谈阔论呢,没想到他的话如此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不禁笑道:“话糙理不糙,你做学问不行,搞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倒是溜的很。”
傅松道:“世事洞明皆学问,三百六十行,行行还能出状元呢。我在学术上没什么成就,但能把企业做这么大,每年为国家解决几万人的就业,上缴几个亿的利税,没功劳也有苦劳吧。”
魏奇峰笑骂道:“你还挺谦虚的,远景集团比绝大多数央企、国企上缴的利润都多,你的功劳还是有的。”
傅松笑道:“我之所以能把企业做这么大,不是我多能干,多聪明,而是生在这个时代,抓住了时代机遇。如果生在另外一个年代,比如我出生再早十年,或者再晚出生十年,我就算有再大的本事,也是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的。”
魏奇峰若有所思道:“你是六零年生人,早生十年,大概率上不了大学,估计二十岁出头就在农村结婚生子了;晚生十年,就算能上大学,去年才刚刚毕业。是啊,时势造英雄啊。”
傅松好笑道:“时势造英雄,您可是马克思主义者,怎么还有英雄历史观?”
魏奇峰摇摇头道:“咱们师生关起门来说话,我也就有什么说什么了。可以藐视和否定英雄历史观的人,咱们中国历史几千年,有且只有一个人有资格,你说是吧?”
傅松心悦诚服道:“确实如此,也只有他老人家才有资格。”
魏奇峰笑道:“没有共产党就没有新中国,这首歌其实说的就是时势造英雄。”
傅松好奇道:“这话怎么说?”
魏奇峰道:“鸦片战争后,新中国成立前,我们先后尝试了洋务运动、戊戌改良、义和团运动、资产阶级暴力革命,但这些都以失败而告终。
唯独我们党领导的新民主主义革命取得了胜利,何解?因为在半殖民地半封建的中国,只有共产党这样的组织才能救中国,这不就是时势造英雄吗?”
傅松哑然失笑:“这算是以子之矛,攻子之盾吗?”
魏奇峰道:“这是我一家之言,关起门来说说罢了。这是近的,远一点的比如朱元璋。看看明朝的开国功臣们都是哪里人,淮北一个小圈子里。
这些人才难道都是喜欢扎堆出生的?显然不是,人的可塑造性是极强的,时势造英雄,普通人借势也可以一飞冲天。”
傅松点点头道:“你看我没说错吧,我就是个普通人,只是因为生在这个时代才走到了今天这一步。今天的成绩不代表任何东西,如果现在骄傲自满了,很快就会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
商场如战场,未来的市场竞争不是一个人的战争,必须要靠团队的力量,所以我才对人才如饥似渴。
成立政策研究机构也是同样的道理,上到国际局势、国家大政方针,下到区域经济、行业态势等等,都会对企业产生直接或间接的影响。”
魏奇峰突然来了兴趣,问道:“我以为你只是心血来潮,玩票的性质,没想到你思考得还挺深刻的。不过你一个企业再如何投入,也不可能面面俱到。”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笑呵呵道:“所以我需要老师您的帮助啊,刚才那两个,你就不能……,嗯?”
魏奇峰用力摇头:“不行不行,那两个博士生你就别惦记了。”
傅松还不死心道:“一个,就匀一个嘛。只要你匀我一个,我今年再资助你们搞两个课题,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魏奇峰一口老血差点喷到他脸上,拍着桌子道:“你以为我的办公室是菜市场,还公平买卖?你把我当成什么人了?哼!”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说怎么合作吧?”
魏奇峰立刻变了脸,笑道:“这还差不多,合作是合作,买卖是买卖,哪能混为一谈?”
傅松小声嘀咕道:“又当又立。”
“你说什么?”
“没什么。”
魏奇峰虽然听见了那四个字,但并不清楚什么意思,就没往心里去,道:“我刚才说你搞政策研究不可能面面俱到,没错吧?”
傅松道:“自然没法跟你们社科院比,不过我们毕竟是企业,也不需要面面俱到。”
魏奇峰道:“俗话说的好,术业有专攻,现在都讲究投入产出效率,搞科研做研究也是如此。有些研究课题你自己做费时费力不说,还不一定能做好,何必呢?你完全可以委托社科院来做嘛,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傅松见他一副狼外婆的模样,不为所动,眨眨眼道:“那两个博士呢?”
魏奇峰不悦道:“不是说过了吗?那两个博士你就别惦记了,都有去处了,你惦记也是白惦记!社科院也是你的娘家,咱们社科院的水平你还信不过?”
傅松道:“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我还是喜欢自己培养人才,这样用着顺手。”
魏奇峰被他噎得够呛,咬咬牙道:“这样吧,等过段时间,我另外给你推荐几个人。”
傅松问:“博士?”
魏奇峰脸上肌肉抽了抽:“博士!”
傅松马上又问:“什么时候能定下来?”
魏奇峰气笑了:“你他娘的还真是个生意人,不见兔子不撒鹰啊!”
傅松嘿嘿笑道:“彼此彼此!”
第1276章 心眼多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心眼多
本来打算晚上请老魏吃饭,但被魏奇峰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而且亲自把他押送到楼下,让傅松去找那两个博士套近乎的险恶用心都落空了。
临走前,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道:“我下个星期去美国,第一站是洛杉矶,魏菡那边你要不要带点东西?”
这次去美国一方面是为了给沈红治病,洛杉矶是美国仅次于金融中心纽约的第二大城市,医疗水平自然不俗,而且沈红之前是在洛杉矶读的硕士,正好一边在洛杉矶治病一边把剩下的书念完。
魏奇峰摆摆手道:“魏菡马上要毕业了,等她回来再说。”
傅松笑着问:“魏菡确定回来?”
魏奇峰眼睛一瞪:“我孙女能不回来吗?”
傅松撇撇嘴道:“那可不一定,外面的花花世界可比国内强多了。”
魏奇峰自信道:“我孙女就不是那种人!”
从社科院里出来,傅松上车前踟蹰了一会儿,是直接回家呢,还是找邓陶师兄几个老朋友聚聚?
不过一想到初琳琳肚子里的孩子,他还是决定回家。
到家时,初琳琳和两个保姆已经把他俩住的正房给收拾好了,窗明几净,一股浓浓的家的气息铺面而来。
一个保姆在打扫院子,另外一个保姆在收拾西厢房。
“人呢?”傅松没看到初琳琳,便问正在打扫院子的保姆。
保姆道:“先生,小初在书房。”
小初?
傅松有些哭笑不得,虽然他没有什么上下尊卑的观念,但雇主被保姆这么称呼,他还是觉得有点不习惯。
保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道:“本来我们叫夫人的,可她非要让我改口叫小初。”
傅松笑道:“没关系,我们家不讲究这些,你们也别叫我先生了,我以前当过老师,你们愿意的话就叫我傅老师。”
“哎,知道了!”
傅松摇摇头,转身进了正屋,然后拐进朝南的书房。
初琳琳从一堆字画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问道:“回来了?怎么没在那吃饭?”
“老魏怕我挖他的人,硬是把我赶了出来。”傅松凑到她身后,搂着她的腰,把脑袋搭在她肩膀上,“这些东西有啥好看的?有这功夫,你还不如看看我呢。”
初琳琳回头给了他一个大白眼:“不学无术!”
傅松好笑道:“说的好像你懂似的。”
初琳琳笑道:“我虽然也不懂,但我至少看得出,这些都是好东西。手!怎么回事?跟条泥鳅似的,哪都能钻!去,帮我把这两幅挂起来。”
傅松恋恋不舍地从她怀里抽出手,在她的指挥下,踩着椅子把一副画和一副字挂好,装模作样地端详了两眼,赞道:“琳琳,还别说,你的眼光真心不错。”
初琳琳似笑非笑道:“那你说说,我眼光怎么个不错法?”
傅松打了个哈哈道:“这个,这个嘛,反正就是好。”
初琳琳笑了笑,转身开始收拾那条金丝楠木书案,这也是昨天唯一留下来的一件旧物。
傅松也不好抄着手在一旁任由她忙活,关键是她肚子里还怀着自己的孩子,于是主动给她打起下手。
收拾完书案后,初琳琳舒服地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抚摸着桌面,感慨道:“终于有间属于我的书房了,不容易啊。”
傅松瞪了她一眼道:“你自己愿意住酒店,怪谁呢,说的好像我亏待了你一样。”
初琳琳连忙撒娇道:“好啦好啦,你对我最好了!我给你写俩字吧,算是给你赔罪。”
傅松笑着道:“俩字就想把我打发了?对不起还三个字呢。”
初琳琳扑哧一笑,起身拿起毛笔,傅松连忙给她倒上墨水。
“要是有砚台就好了,你写字,我给你磨墨,这叫蓝袖添香。”
初琳琳笑得前俯后仰,差点把墨水甩到他脸上,“别打岔!”
傅松连忙道:“不打岔不打岔,你快写,我都饿了。”
“嫁鸡随鸡。”
“嫁狗随狗。”
傅松没好气道:“你这是拐着弯骂我是够呢!”
初琳琳抬眼瞥了他一下,然后嘴角含笑着,低头继续写。
“夫唱妇随……。”等她写完,傅松恍然大悟,难怪“嫁鸡随鸡,嫁狗随狗”一右一左,原来最后这四个字才是点睛之笔。
傅松又好笑又感动,从后面搂住她,用脸摩挲着她的头发,道:“要是有下辈子……。”
“少来,下辈子谁认识你!”初琳琳用胳膊肘轻轻捣了他一下,回头道:“这辈子对我好点就行了。”
傅松委屈道:“我对你不好吗?”
初琳琳笑道:“好啊,但哪个女人不希望男人对自己更好?”
傅松叹了口气道:“我真羡慕孙猴子啊。”
“去你的!”初琳琳没好气道,“你长得不怎么美,想得倒是挺美!”
傅松嘿嘿笑道:“人嘛,要是没点理想,那根咸鱼有什么区别。”
初琳琳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道:“什么时候去布达佩斯?我想和你再走一边链子桥。”
她的话,直击傅松内心深处最柔软的一块地方,让他差点破防,紧紧搂着她道:“你说什么时候就什么时候。”
初琳琳嘴角高高地翘起来,道:“等我们的孩子会走路了,你牵着孩子的左手,我牵着孩子的右手……。”
傅松用力地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初琳琳转过身,笑着道:“可不许食言呦!”
傅松认真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倒是。”初琳琳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即一脸玩味道:“你是没骗过我,但瞒着我很多东西。”
傅松:“……。”
还能不能好好聊天了,刚才白感动了!
初琳琳咯咯一笑,在他嘴上亲了一下:“瞧把你给吓的,我又不是梁希,才懒得管呢。”
傅松:“……。”
这话怎么这么耳熟呢?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女人的话是绝对不能信的!
踏踏实实地陪了初琳琳两天,这两天也是傅松最近这大半年来,过得最舒心的两天。
初琳琳和他有同样的感受,尤其是每天晚上听着他沉稳的呼吸声入睡,第二天听着他的呼噜声醒来,让她感觉到无比的踏实。
可是,这种日子总是短暂的。
傅松下个星期三离京去美国,出国前还有不少事情要处理。
初琳琳刚接手慧聪,事情更是繁杂,已经耽误了两天时间,她也没了跟傅松卿卿我我的心情。
所以,一大早,两人在家吃完早饭,便一起出了门。
远望科技和慧聪都在中关村,两人正好顺路。
慧聪毕竟是去年刚成立的小公司,没有独立的办公地点,跟别的公司挤在一起。
都不用进去,光坐在车里看大楼的外立面,傅松就知道里面的环境恐怕好不到哪去,于是道:“要不我跟赵志打声招呼,慧聪先搬到远望大厦?等慧聪规模大了后,再搬出来自己建大楼。”
初琳琳笑着摇摇头:“你就甭替我操心了,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关心我嘛。”
傅松摸着她肚子道:“我是担心你的身体。”
初琳琳把他的手拨拉开,翻了个白眼道:“你是担心你的孩子吧。走了,中午我在这边吃午饭,晚上你要是忙,我自个儿打车回去。”
傅松不放心地嘱咐道:“别太累了,早点找个秘书。”
初琳琳推门下车,回头笑着问:“我找个男秘书怎么样?”
傅松脸一黑:“你敢!”
初琳琳眨眨眼道:“晚上早点回家。”
傅松笑着点点头,朝她挥挥手。
到了远望大厦,傅松让司机去慧聪那边,让自己孩子他妈打车回家,他哪舍得?
抬头打量着远望大厦顶部那个大大的帆船logo,傅松这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老板好像还是第二次来这里。
这个点正好是上班高峰期,远望大厦门口人来人往,很多是骑着自行车或者摩托车来上班的员工。
傅松混在人群里走进大厦,不过很快就被一道安检门给挡住了。
看到别人都是刷工牌进门,本来想找个机会紧跟某个人后面混进去,但安检门两旁各站着一个保安,虎视眈眈的模样相当唬人,傅松只好打消了浑水摸鱼的念头。
若是混进去还好,如果被保安抓了现行,让他的脸往哪搁,说出去让人笑话!
震惊!远望科技暴发内讧——远望科技大老板被远望科技保安跪压在地上,大喊:“I can’t breathe!”
算了算了,还是给老赵打个电话吧。
摸出大哥大,刚按了两个数字,突然听到身旁有人道:“是你?”
傅松抬头一看,顿时乐了,这不是雷布斯吗?
“你认识我?”傅松自觉长相极为普通,至少没有雷布斯这样有辨识度,两人虽然见过一面,但却是好几年前的事情了,他并不觉得雷布斯还能记得自己。
雷布斯道:“三年前,国贸中心开发者大会上,咱们见过。”
傅松装作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哦哦哦,想来了想起来了,你当时嫌我吵的慌是吧?”
雷布斯:“……。”
当时傅松正跟徐倩在后一排打情骂俏,他对傅松确实很不满,但会议结束后,他意外发现这家伙居然跟中科院的周院长他们走在一起,还有说有笑的,便知道这人不是普通人,暗自庆幸没把这人得罪死。
傅松继续演戏:“小伙子,你贵姓?”
“啊?”雷布斯连忙道,“我姓雷,雷雨的雷,单名一个军字。你来找赵总还是严总工?”
傅松笑着问:“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人的?”
雷布斯道:“我们这里必须刷卡才能进,我刚才看你到了门前又出来了,应该是没工牌吧?然后就开始打电话,那肯定是要找人下来接你了。”
傅松道:“你观察还挺仔细的。那就拜托你一件事,让你们赵总下来接我。”
“好嘞!”雷布斯连忙应道,“对了,你怎么称呼?”
傅松道:“我姓傅,以前是当老师的,你就跟赵总说,他的老同事来了。”
雷布斯道:“那你稍等,我这就去。”
看着雷布斯飞快地过了安检门,连电梯都不坐,直接冲进楼梯间,傅松就知道这家伙恐怕猜到了什么。
这家伙长得挺老实的,其实心眼儿多着呢。
心眼儿少的人,也不可能把生意做那么大。
第1277章 做好屡败屡战的准备
赵志很快坐着电梯下来了,一见面便抱怨道:“你来之前怎么也不打个招呼,搞得我很被动啊!”
傅松跟着他过了安检门,笑道:“你又没金屋藏娇,还怕我不告而来?”
赵志哼了一声道:“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傅松连忙岔开话题:“你家那小子上幼儿园了吧?”
一说到自己的儿子,赵志果然态度大变,笑道:“刚两岁,我妈在家带着呢,等今年下半年再说。其实我真不喜欢儿子,一直想要个闺女,儿子太他娘的调皮了。”
傅松用手戳了戳自己胸口:“跟老子学学嘛,再生个闺女。”
赵志连忙摇头道:“我哪敢跟你学?就算我想生,杨菁也不愿意,她工作不要了?”
傅松白了他一眼:“你还养不活杨菁?反正我和梁希打算再要一个孩子,她过段时间就打辞职报告。”
赵志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不可思议道:“不是吧?你给梁希灌了什么迷魂汤?她连正处级干部都不要了?”
傅松得意洋洋道:“老子可没给她灌迷魂汤,是她自己主动的。老赵啊,不是我说你,你在家得挺直腰杆子,这女人啊,就不能惯着,不听话……。”
“打住打住!”赵志鄙夷地看着他,“这话你要是敢当着梁希的面说,我才真正佩服你!”
傅松硬着头皮道:“这有什么不敢的,下次,你等着!”
说话间,两人出了电梯,赵志道:“大家都在会议室里等着呢,你看……。”
傅松本来想先参观一下,然后再坐下来聊聊,但既然大家都等着自己,只好道:“那就先去会议室吧。”
会议室里人不多,都是远望科技的高层。
“严总工,好久不见了,胡子怎么这么长了?”严元朝留了络腮胡子,傅松差点没认出来。
严元朝摸了摸下巴,笑道:“懒得打理,省的每天刮胡子了。”
“王总工,你好你好。”严元朝旁边是负责办公硬件设备研发的王基志总工。
他率领的办公硬件部门是远望科技的盈利大户,主打产品激光打印机、针式打印机、传真机、USb电源、税控机等等。
由于都是所谓的“高科技”产品,去年销售额超过二十亿,但盈利却有将近五个亿。
然后又和副总工张启春、王志东一一握手问好。
最后是孙绍宗,傅松亲热地拍着他胳膊道:“老孙,你现在声名远扬啊!”
他和孙绍宗老朋友了,在沐大一个屋檐下生活过一年多,不在乎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开起玩笑来也是张口就来。
孙绍宗苦笑道:“你以为我想啊!”
他之前一直负责地理信息系统软件、cAd软件的研发工作,后来这两块业务划到了刘闲林的四维远见,本来刘闲林极力想把孙绍宗调过去,但被傅松一口否决了。
四维远见不缺孙绍宗这样的人才,但远望科技缺。
虽然远望科技没了这两块业务,但还有许多研发工作需要孙绍宗来统筹领导。
孙绍宗现在除了继续主持科学计算软件的研发外,主要精力放在了熊猫操作系统开发平台上,并负责开发者社区、远望网络的管理工作。
所以,他在国内圈子里的名气比严元朝这个总工都大,毕竟严元朝本质上是个技术宅,不怎么愿意抛头露面。
会议室里这几个人中,除了赵志从原来的技术岗转到管理岗外,剩下的五个人都是技术、管理一起做,而且一大半的精力都放在了技术上,而非管理上。
这也是远望科技的特色,技术永远排第一,管理服务于技术!
就算是赵志这个总经理,也没把技术放下,平时也是要写代码的。
傅松跟大家寒暄了一会儿,然后才转到正题上:“严总工,去美国的事情准备得怎么样了?”
严元朝道:“去年下半年一直在忙这事儿,现在基本准备就绪,就等凯莉总裁的消息了。顺利的话五月份出发,六月份在美国开发布会,不顺利的话发布会就只能推迟到夏天七八月份。”
熊猫操作系统于1992年元旦正式发布,是世界上第一款原生中文操作系统,发布半年后,严元朝就有意将这款操作系统推向国外市场,对此傅松自然没有不赞成的道理。
按照计划,熊猫操作系统每十八个月进行一次重大更新、升级或者迭代新版本。
所以,今年六月份是熊猫操作系统问世以来的第一次重大升级,其中一个重大改变是内置了英、法、俄、日、韩等语言包,严元朝打算在国内和美国同时搞一场发布会。
不过如果仅仅靠远望科技自己去征战国外尤其是美国市场,难度实在太大,所以只能借助ot公司的力量。
ot公司在并购了cA公司后,在美国企业It市场上策马狂奔,这两年又先后收购了好几家数据库公司,现在俨然是全美数据库和It管理软件行业的巨头之一,紧随Ibm和甲骨文之后。
而且自从龙芯cpU诞生后,ot公司就开始研发基于龙芯cpU企业级的服务器,并且将之前的所有数据库和软件产品都移植到了新的平台上,现在新客户用的都是龙芯架构的服务器。
ot公司也在极力游说老客户更换新平台,而且给出了极为优惠的“以老换新”政策,截止到去年年底,ot公司超过7成的客户已经在使用龙芯架构的新平台了。
所以说,远望科技的cpU和操作系统在美国企业市场已经占了不小的份额,并非一点市场基础都没有。
但企业服务器市场和个人计算机市场是完全两个不同的领域,就比如Ibm未来几十年依然是企业It市场的老大,而在个人计算机市场上,却失去了竞争力,最后将个人pc业务卖给了冤大头。
傅松点点头道:“我下个周先过去,给你们打前站,顺便催催凯莉,咱们争取今年上半年把发布会开了。”
赵志道:“现在最主要的问题是采取什么样的竞争策略。到了美国后,在国内的这套策略肯定是不能用了。”
远望科技在国内推广龙芯计算机和熊猫操作系统,无非就是三板斧。
一是吃国家政策,如税收优惠政策、机关企事业单位采购;
二是高校科研院所合作,将龙芯cpU和熊猫操作系统纳入到教学和实验中;
三是借助于国内廉价的人力成本,建立强大的地推销售和服务保障网络。
除此之外,还有通过开发者社区,将国内的开发者们组织起来,一方面起到宣传作用,另一方面让开发者们为龙芯cpU和熊猫操作系统开发查漏补缺。
但目前而言,国内开发者社区的力量太弱小了,发挥的作用寥寥无几,只能当作一个补充。
在国内,天时地利人和都在远望科技这边,但到了美国,这些方法确实都没法用了。
“远望科技在美国什么名气,美国人连听说都没听说我们公司,就算有ot公司的帮助,恐怕也很难打开局面。”
赵志还是像往常一样开始了自我降温的表演,一上来就给大家泼冷水,摆事实讲道理,告诉大家任务很艰巨,事情很难办。
傅松知道赵志其实并非反对走出去的战略,之所以泼冷水,是习惯使然。
有的总经理善于鼓舞人心,这是好听的说法,难听点就是善于打嘴炮,会吹牛,会画大饼。
而赵志这种人一向精打细算,谨小慎微,连借钱的勇气都没有,欠了几千万的外债后就跟死了亲娘似的。
不过,这样的总经理也有优点,那就是无论什么事情都料敌从宽,预己从严,经营风格偏向保守稳慎。
在远望科技内部,严元朝负责带领所有人猛冲猛打,赵志就是那个给所有人拉笼头的人,防止他们冲得太猛,扯着蛋蛋。
所以,作为一家高科技公司,远望科技在他的领导下,咬牙坚持,这些年硬是没从银行贷过一分钱的款。
傅松赞同道:“有信心是一回事,但也不能自信过了头。今天趁着这个机会,我给这次出海行动划条线,什么线?那就是没有线。”
见大家都一脸疑惑地看着自己,傅松笑道:“你们只管去,至于最后结果如何,都没关系。行动上全力以赴了,就算失败了也没什么,平常心。”
严元朝道:“傅总说得对!这次出海的一个主要目的,就是要去世界上竞争最激烈的市场见见世面,开拓眼界,称称我们自己的斤两,找找差距。
差距肯定很大,我们也做好了一败涂地的心理准备,但如果害怕失败就不敢走出去,只敢蹲在国内自己玩,那我们过去这些年的努力又有什么意义?
傅总,反正我已经做好了屡败屡战的准备了,今年不行,咱们回来继续埋头苦干,明年再去,明年还不行,后年还是要去!”
“好!”傅松猛地一拍桌子,“严总工,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当然,赵总的意见也需要仔细考虑,关键是去了美国后,怎么能打响第一炮?大家有什么想法没?”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地讨论起来,但基本上都是从产品的角度,通过一一对比,找出自家产品的优势和劣势,扬长避短。
这种基于Swot分析的策略不能说不对,但傅松却觉得他们太想当然了。
一件商品是否能受市场欢迎,固然与产品本身的好坏密不可分,但如果将注意力全部放在产品上,是绝对不行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家都说得口干舌燥,陆续停了下来,然后一齐看着一直没发言的傅松。
傅松笑道:“你们说的都挺有道理的。”
赵志道:“你直接说但是吧。”
傅松:“……。”
咱能不乱抢台词吗?
第1278章 分歧
赵志的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傅松笑道:“赵总说对了,我是要说但是了。刚才你们一直在将我们的产品跟竞争对手的产品作比较,上到架构、安全、效率,下到窗口切换这种小细节。
是,有这么一句话叫细节决定成败,但一块马蹄铁最终导致了拿破仑帝国的覆灭,这就有点扯……,夸大其词了。
在计算机和操作系统方面,我是个大大的外行,从产品角度说不出个一二三来,不过我是个生意人,那我就从生意人的角度来提点建议,说的可能也不全对,大家姑且听听。”
赵志道:“你就甭谦虚了,之前你给操作系统提的那些意见就挺好,是不是志东?”
王志东现在主要负责操作系统图形用户接口的技术研发工作,最常见的就是人机交互。
傅松最多也就能提点这方面的意见和建议,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是啊,傅总随口一句话,经常让我们茅塞顿开。”
谁再说码农只会秃顶不会拍马屁,傅松就跟谁急!
“好了好了,我也就点点鼠标那点道行了。言归正传,说到做生意,我就有发言权了。一件产品生产出来,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
正如马克思说的,商品到货币是惊险的一跃,关键是怎么把产品卖出去,怎么让消费者掏腰包买单。
产品再好,不能被消费者所知也枉然;消费者知道了,却到不了消费者手里,同样也枉然。是不是这个理儿?”
赵志笑道:“你又来兜售你的渠道论了。”
傅松认真道:“做技术的看不惯那些做市场销售的,我如果也是搞技术的,同样也觉得自己重要。可事实上,无论外国还是国内,绝大部分行业销售重于产品。
我绝对不是说技术和产品不重要,相反,只有好的产品才能在市场竞争中立于不败之地。
现在,我们已经有了比较好的产品了,那么接下来就是怎么让消费者接受我们的产品,并且能将产品送到消费者手中。”
严元朝道:“是这个道理,毕竟酒香也怕巷子深。我们这些人知道自己的产品好,说起来头头是道,但用户跟我们思考的角度不一样,我们不能用我们的思维方式来讲故事,要换个角度。”
傅松道:“严总工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刚才你们说远望计算机整体性能比竞争对手提升了百分之几,熊猫操作系统比竞争对手更安全,响应速度快了多少。
除了你们这些专业人士和发烧友,说句不好听的,whocare?反正我作为一个普通用户,只关心电脑好不好用,用起来卡不卡,是否容易上手,界面是不是漂亮。
至于你们跟竞争对手之间的那些对比,我最多在看到介绍时,发出一声感叹:挺好,或者不错。”
赵志道:“你的意思是,将我们的产品定位于简单易用易上手?”
傅松道:“我只是打个比方,当然,简单易上手确实可以作为一个宣传点,但现在的pc和操作系统,基本上就那么回事,再强也强不到哪去,再差也不会差到哪去。”
看大家一脸茫然的模样,说明他们依然没有get到重点,傅松只好道:“我的意思是,把用户当成傻子,当成……,对了,你们知道bJ烤鸭是怎么养的吧?”
王基志笑道:“这个我知道,掐着脖子往嘴里灌流食,俗称填鸭式喂养法。”
傅松道:“中国有填鸭式喂养法,美国的肯德基、麦当劳用的鸡也差不多。为了能让鸡长得快,除了吃饭睡觉外,不允许鸡干其他任何事情。
于是这些鸡直到走上屠宰场,甚至都没走过一步路,没见过一丝自然光,从孵化出小鸡儿到走上食品生产线,只需要一个月多一点时间。”
“什么,一只鸡生长周期只需要一个月?”
“要是猪也这么养就好了,就算一个月不行,三个月喂出一头猪也是可以的。”
……
看到大家的注意力都被一个月的速成鸡给吸引走了,明显歪楼了,傅松值得用力地咳了咳,打断大家的议论:“你们要是想尝尝一个月速成鸡的味道,现在国内恐怕不行,得去美国才行。”
大家哄然大笑,纷纷表示这种鸡是绝对不会吃的。
“无论是bJ烤鸭还是速成鸡,他们活着的唯一目的就是吃吃吃,而且是被人强行灌输食物,不吃都不行,想挑食更是没得挑。
乍一听,可能觉得这些鸭子、鸡真可怜。是啊,确实可怜。但其实仔细想想,我们这些人又何尝不是如此?”
大家都是一愣,刚才还在说鸡说鸭,下一刻又说到自己身上,这转折有点太生硬了吧?
“人来到这个世上,是自己的选择的吗?不是。
父母是自己选择的吗?不是。
家庭背景是自己选择的吗?不是。
到岁数后要上学是自己选择的吗?也不是。
像这样的自己决定不了的选择,还有很多很多,但为什么很少有人去质疑,反而觉得理所当然?
原因很简单,你就算不愿意,也没法改变。爹妈没法改变,上学是国家法律强制规定,结婚只能一夫一妻,近亲不结婚等等。”
赵志有些无语道:“不是,你到底要说什么?”
傅松看了他一眼,无奈道:“我们要把消费者当成鸭子、鸡,让消费者变得没脑子,没法去做选择。”
孙绍宗忍不住道:“但怎么能做到呢?消费者又不是傻子,货比三家的道理都懂,我们总不能强买强卖吧。”
傅松笑道:“为什么不能强买强卖?”
孙绍宗:“……。”
傅松道:“当然了,我说的强买强卖,不是那个强买强卖,而是要把电脑直接送到消费者面前,送到消费者手中。就像喂鸭子和鸡一样,让他们不得不选择我们的产品。”
大家都傅松的话都有些不以为然,连张启春都开始摇头,道:“傅总,恕我直言,这种方法恐怕不行,对于一个不了解的东西,消费者是不会买账的。”
傅松笑道:“打广告呗,一边打广告,一边让销售员带着电脑上门推销,让用户看得见、摸得着。
美国人民普通人占大多数,懂电脑的有几个?
他们懂个屁懂,我们要做的就是告诉他们,这就是最好的!
再说,咱们的产品本身不错,各种应用软件也不少,家用足够了。”
赵志一边摇头一边道:“问题是这样做的成本太高了,在国内可以这么干,美国人力成本比国内大几十倍,这么大规模的上门销售,我们还赚不赚钱了?”
傅松道:“赵总,你太贪心了。去年美国的家用电脑价格1500美元左右,最贵的多媒体电脑需要2500美元,我们的成本换算成美元只有800美元多不到900美元。
并且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和技术工艺的成熟,今年成本还能继续下探,所以我认为在美国要发挥我们的价格优势。
你想想,别的品牌的家用电脑卖1500美元,我们不需要便宜太多,便宜一两百美元,这个价格我们还有很大的利润空间。”
赵志反驳道:“好,就算我们卖1300美元,但中间商不需要利润了?销售员的工资和提成呢?都得我们出!我们的利润还剩多少?”
傅松道:“我们现在是在开拓市场,自然不能过多地追求利润。美国个人电脑市场现在基本上是x86和微软的天下,在这两大巨头的联合下,可以说是针插不进,水泼不进!
所以,我们作为外来户,首先考虑的不是赚不赚钱的问题,而是怎么把针插进去,然后才是站稳脚跟,最后才轮到考虑盈利。”
赵志道:“你又要赔本赚吆喝,现在远望科技这么多人要养,那么多的研发成本要摊平,不赚钱的事儿不能干!”
严元朝见他们俩意见针锋相对,赶紧打圆场道:“这个问题我看还是要征求一下凯莉女士的意见,她毕竟对美国更熟悉一些。”
“行吧,那就问问凯莉。”傅松虽然觉得凯莉对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主意,而且他自信自己的策略是唯一能险中求胜的,但他还是决定暂时搁置争议。
不搁置争议也不行,虽然除了赵志之外的其他人都没表态,但傅松能感觉到自己是这个会议室里的少数派。
他虽然是远望科技的老板,但远望科技毕竟跟远景集团不一样,他可以在远景集团里一言九鼎,在远望科技却做不到,即便做得到,也不能做。
傅松并不觉得被赵志顶了回来有什么丢脸的,尽管心里确实有点不满,但他也知道威望这东西很玄妙,很多时候一文不值,但有时候却比股权更好使。
他必须要维护在座这些人,尤其是赵志的权威,因为远望科技能走到今天这一步,靠的不是他这个老板,而是他们!
他在远望科技说话没份量,怪不到赵志头上,也怪不到别人头上,要怪只能怪他自己对远望科技的贡献最小。
不过,傅松也认为严元朝说的有道理,与其在这里坐而论道,还不如等他到了美国后,亲自去了解一下情况,到时候把事实和数据摔到赵志脸上,重竖老板的权威!
原本他觉得今天才二月中旬,六月才在美国开发布会,时间宽裕的很,但今天的内部分歧却给了他当头一棒。
傅松现在有些后悔,对远望科技的关心太少,如果去年年底过来一趟就不会像今天这么被动了,就算有分歧也不怕,半年时间足够解决了。
但现在离六月份只有不到四个月时间了,连怎么铺货都还没定下来,这怎么行?
想到这,他恨不得马上就飞到美国去……
第1279章 磨嘴皮子
但作为老板,傅松却不能在大家面前露怯和失态,尽管心急如焚,但还要表现得风轻云淡。
抬手看看时间,笑道:“老赵,你连美国都没去过,论起对美国人的了解,你不如我,这事儿我回头再好好思考一下,让你心服口服!”
赵志可是知道傅松的心眼儿有多小的,刚才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驳了他的面子,说老实话,他心里其实是有些惴惴不安的。
此时,听到傅松跟自己开起了玩笑,倒是松了口气,连忙道:“那我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孙绍宗打趣赵志:“虽然我站你这边,但以我对傅总的了解,呵呵,我不太看好你。”
赵志笑道:“我这个人没别的优点,但威武不能屈还是能做到的。”
傅松道:“人是铁饭是钢,威武不屈的赵总,中午管顿饭?”
赵志道:“你这不打我脸吗?公司食堂,你刷我的卡。”
吃过午饭,傅松叫上严元朝来到赵志办公室。
一进门,傅松就被赵志办公桌上的东西吸引住了眼球,不禁好奇道:“这是笔记本电脑?远望科技也开始搞这玩意儿了?”
赵志惊讶道:“你也知道笔记本电脑?”
傅松:“……。”
老子不仅知道,还特么的用过好不好?
但像桌子上这种傻大黑粗的笔记本电脑,确实是第一次见。
傅松按照习惯单手拿起来笔记本电脑,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差点脱了手,“这么重?得有七八斤重了吧。”
严元朝道:“4.1公斤,这是工程样机,去年年底刚出厂,还有不少问题需要解决,一时半会儿上不了市。”
傅松摇头道:“八斤二两,这也太重了,我一个老爷们儿拿着都吃力,更何况娘们儿。”
赵志道:“也就一只带弹匣的五六半的重量,又不是让你单手托着用的,已经不错了。”
傅松不置可否道:“别的笔记本也这么重?”
赵志被噎了一下,转身从抽屉里拿出另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到桌上,“Imb 700c,去年10月发布的。”
傅松拿在手里掂量了几秒钟:“起码轻一斤啊。”
严元朝道:“跟我们的屏幕一样大,但只有3.5公斤重,轻了一斤二两,体积也比我们的小。”
傅松问道:“我们做不到?”
严元朝摇摇头道:“我们的工程师拆解研究过,真的做不到。”
赵志感慨道:“你一直说电脑没什么技术含量,台式机确实如此。但笔记本电脑不一样,要在这么狭小的空间里,塞进去cpU、主板、硬盘、显示屏、电池,这已经很难了。在这基础上,还要让它运行稳定,光一个散热问题就能难倒一大堆工程师。”
傅松疑惑道:“散热有这么难吗?照猫画虎还不会?”
严元朝道:“台式机的机箱空间大,把风道设计好就行。但笔记本电脑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它散热不是单纯的物理问题,而是系统工程问题……。”
傅松听得头都大了,连忙摆手道:“我就是随口一问,这么专业的问题,还是交给工程师解决吧。不过,我刚才听你说,笔记本电脑用的跟台式机一样的cpU?为什么不换个发热量小点的cpU?”
严元朝和赵志都是一愣,然后面面相觑。
“我说的不对吗?”傅松记得笔记本电脑和台式机用的cpu是不一样的。
前者更关注省电,后者更关注性能,他虽然是个物理白痴,但也知道cpU的热量主要来源于电流,省电的cpU自然发热量低嘛。
赵志迟疑道:“你说的也不是没道理,可个人计算机的cpU我们只有这么一种型号,难道还要重新设计?那成本也太高了。”
严元朝摆摆手道:“不用另起炉灶,可以在现有cpU的基础上修改架构,比如缩小核心面积,降低频率等等,工作量会小很多。”
赵志不赞同道:“这么干自然可以,但性能就降低了,得不偿失。”
傅松笑道:“笔记本电脑追求个屁性能!笔记本电脑的定位不是性能,而是便携性,适当牺牲点性能有什么关系?”
严元朝对赵志点点头道:“我看可以,要不试试?”
赵志嘬着牙花,一脸肉疼道:“他娘的一开年没点进项还又往外掏钱……。行吧,试试就试试呗。”
严元朝笑道:“你也别心疼钱,如果这款新cpU研发顺利的话,明年我们就多了一条新的产品线。”
傅松见他俩几句话就定了下来,自己反而有些犹豫了,委婉道:“我刚才只是建议,你们还是按照你们的计划来……。”
赵志道:“这属于公司重大事项,我和严总工也没法私下决定,肯定先组织工程师进行可行性研究,你就甭操心了。”
傅松:“……。”
老子……,真特么的憋屈!
赵志把那台Ibm笔记本电脑重新放回抽屉里,顺便解释了一句:“公司里不能使用别的品牌的电脑,我得以身作则。”
傅松没好气道:“你他娘的这是掩耳盗铃!”
赵志笑道:“我用也是为了找差距,说得过去,说得过去。对了,你把我和严总工单独弄过来,有啥事儿?”
傅松这才想起来还有正事要说,道:“远景研究中心一期工程今年夏天完工,给远望科技留了一栋大楼,你们打算什么时候在沐城设分支机构?”
赵志和严元朝对视一眼,道:“我和严总工商量过了,初步打算在沐城成立一个分公司,把芯片制造、办公硬件设备研发和制造放到沐城,你看怎么样?”
远望科技现在有两个总部,一个在首都,一个在香江。
香江总部成立之初,担负起了龙芯和熊猫操作系统的研发重任,虽然从国内抽调了一批技术骨干去了香江总部,但研发主力却是外国人,国内这批人只能一边工作,一边跟着外国人学习。
经过几年的学习和锻炼,抽调到香江总部的技术骨干逐渐成长起来了,然后分批回到首都总部,开始从外国人手中接过研发重任。
如今首都总部主要负责芯片的设计和操作系统的研发工作,而香江总部只负责芯片的制造和封装。
而且按照傅松的计划,未来十年内,会将芯片制造和封装逐步转移到沐城,到时香江总部就成为一个专门的技术孵化基地。
傅松点点头道:“可以,还有呢?”
赵志苦笑道:“你还想把什么搬到沐城去?芯片设计?芯片设计首都总部这边有独立的研究院,比远景研究中心那边实力更强。”
这话倒不是赵志自夸,远望科技总部的芯片研究院确实集中了中苏两国计算机芯片领域的精华。
早在1989-1990年东欧之行时,他和刘闲林在东欧折腾完后,回国的路上在莫斯科停留了小半个月。
只要是跟计算机搭边的机构和人,他都不放过,能抢则抢,抢不到就又是送钱又是送礼,权当交个朋友,留个善缘。
两年后,等到了前苏联解体的时候,傅松在酒店里跟沈红、娜嘉卿卿我我,赵志却带着人到处挖人。
他在莫斯科最大的收获是一个叫Vladimir pentkovski的计算机专家,这家伙是前苏联Elbrus系列计算机的两大设计师之一,从1986年开始负责32位El-90微处理器研制工作。
1990年,开始进行El-91S微处理器的研制工作,由于前苏联在政治和经济体制上发生了巨大的转变,他的研究项目经费失去了来源,然后苏联就解体了。
据说,Intel也对这个家伙伸出了橄榄枝,不过最后他还是接受了“老朋友”赵志的邀请,不远万里来到了中国。
然后去年在Vladimir pentkovski的牵线搭桥下,远望科技芯片研究院与Elbrus系列计算机的另一位设计师,也是他的老上司,boris babaian率领的团队在芯片设计研发上开展了合作,研发下一代龙芯处理器。
相较于远望科技芯片研究院在芯片设计领域的专业程度,远景研究中心确实力有不逮,毕竟远景研究中心更偏重于基础科学研究。
当然,远景研究中心的那些数学家、物理学家们,也多多少少地参与到芯片设计工作中,但相对而言,实力还是偏弱。
傅松不死心,道:“芯片设计先放首都吧,但操作系统可以匀点人过去吧?”
赵志道:“远景研究中心计算所那边也就一个老卡是顶梁柱,但已经有一个操作系统安全实验室了,你还想要什么?你总不能把操作系统部门拆得七零八落,这一坨,那一坨的吧?”
傅松道:“那就把软件业务搬到沐城去,你可别跟我说,软件跟操作系统割不开。”
赵志无奈道:“你是不把首都总部这边掏空了,是不罢休啊!我就弄个不明白了,沐城搞软件有什么优势?哪有首都好?”
傅松铁了心道:“沐城现在是不如首都,但如果远望科技过去了,用不了多久,保证不比首都差!”
严元朝道:“要不这样吧,把办公软件放到沐城分公司吧。”
赵志见严元朝都这么说了,只好忍痛道:“行吧。”
傅松终于心满意足了,笑道:“早这么痛快多好,非得让我跟你磨嘴皮子。”
赵志没好气道:“我发现你这人越来越像地主老财了,拼命往老家划拉东西,现在都什么年代了,居然还有地域之分,至于吗?”
傅松哼了哼道:“行啊,不搞地域之分也可以,全国高考一张卷,你们首都人也别占那么多清华北大的名额,按照地区人口平摊录取名额。”
赵志差点没被他噎死,别说他没这个权力,就算有这个权力,他也不敢这么干啊,他要是敢这么干,绝对会被京城人大卸八块,分食其肉!
第1280章 强扭的瓜不甜
赵志坐在办公桌前,转了几下笔,不动声色道:“严总工,我们这边是不是还有一些新业务?”
一边说着,一边给严元朝使眼色。
严元朝有些好笑道:“新业务有是有,但大多停留在预研阶段。”
赵志见严元朝一点都不配合,只好亲自上阵,对傅松道:“傅总,首都总部现在光搞芯片设计和操作系统压力就已经很大了,你又让我们搞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看是不是把这些新业务放到沐城?”
“啥新业务?”傅松一头雾水道,“还是我让你们搞的?”
赵志掰着手指头道:“计算机网络技术、存储芯片、磁存储技术、液晶技术、模拟芯片、移动通信技术、数控系统……。
你嘴皮子上下一哆嗦,远望科技就得累弯了腰。我们就这点人,这点钱,你这不是强人所难吗?”
赵志这两年随着在管理上逐渐成熟,实际上对远望科技是有自己的想法和规划的。
在他看来,远望科技贵精而不贵多,只需要抓好操作系统和芯片设计这两个拳头业务就够了。
至于芯片制造和封装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业务,完全可以甩给傅松。
他也不怕傅松不接,反正这些都是傅松自己的生意,也不怕被卡脖子。
甩掉了这些累赘后,远望科技就可以轻装上阵,在立足国内市场的基础上,跟国外同行掰掰手腕。
本来想找个时间跟傅松好好聊聊的,既然今天傅松主动提起,那他索性顺水推舟,既满足了傅松地主老财的心理,又能达到自己的目的,何乐而不为呢。
傅松听赵志说完,不由得愣了愣,一脸茫然道:“老子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些了?”
赵志跟严元朝对视一眼,无语道:“你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以后你来了,我一定把录音机打开!”
严元朝笑道:“你倒是没在正式场合说,都是闲聊的时候随口提了几句,赵总就上心了,回来后就成立了项目组。
不过,你也知道,总部这边一共才五千多人,操作系统分去了两千多人,芯片设计分去了一千多人,软件部门分去了一千多人,硬件部门五百多人,真的是无人可用。”
经严元朝一提醒,傅松隐约想起来,自己聊天的时候确实经常头脑一热,冷不丁地蹦出个自以为天才的想法来。
但老子当时真的只是随口那么一说啊,你们怎么就当真了呢。
老子有钱不假,可老子有自知之明啊,赵志刚才说的那一大堆东西,别的不说,光一个液晶面板就不是他能玩得起的!
他记得京东方搞液晶面板花费无数,具体多少记不清了,但前前后后投入了几千亿人民币绝对是有的。
几千亿人民币啊,换成百元大钞堆成一堆,他掉进去了都爬不出来!
如果没有国家和地方政府的补贴和输血,仅凭京东方一家企业,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投入,早特么的破产倒闭了!
而且他在网上看过有人说,液晶面板是不赚钱的高科技,作为一家上市公司,京东方经常被股民指摘吃相太难看,圈钱上千亿,分红只有五十亿。
但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京东方,我们国家的液晶面板一直会被外国卡脖子,甚至连东南方的那个措尔小岛也能骑在我们的脖子上拉屎拉尿。
所以,单看京东方一家企业,似乎不赚钱,但从整个国家层面上看,每年却给国家节省了几千亿人民币的外汇,同样也为国内的老百姓省了不少钱。
傅松觉得自己小胳膊小腿的,像液晶面板这种事情,自己还是少操心为妙,反正就算没有自己,也有京东方嘛。
有多大的锅,就吃多少饭,步子迈的太大,容易把蛋蛋扯碎,自己最多敲敲边鼓罢了。
可剩下的那几样,要么是自己用得到的,要么如果现在放弃,将来包括自己在内的国内企业都会被卡脖子。
傅松都想做,一样都不想放弃,但远望科技真的都能兼顾过来吗?
别到最后变成了小马拉大车,车没拉动,小马却活活累死了。
赵志却不给傅松过多的反应时间,开门见山道:“要不这些新业务交给研发中心?”
他不说交给远望科技沐城分公司,而是说交给远景研发中心,打的主意就是彻底甩掉这些包袱。
傅松对赵志的心思一目了然,不过也知道赵志这么做并非没有道理。
算了算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他不想要这些业务,那自己就接过来吧。
“那就按你说的办,不过你得给我个时间节点,关键是人员什么时候能在沐城到位。”
赵志在心里合计起来,这些新业务本来就没几个人在搞,加起来也就二三百人;芯片制造和封装业务主要在香江总部,首都总部这边不到一百人。
再加上办公设备部门和办公软件部门,所有加起来一千五六百人,差不多是远望科技首都总部三分之一强的力量。
合计完后,赵志心里有底了,脸上却挤出一副为难的表情,道:“将近两千人呢,动员这么多人拖家带口去沐城,难啊。”
傅松懒得听他诉苦,直接道:“你别跟我扯这些有的没的,这次只要去沐城的,入职满一年就能分到一套房,工资涨10%,最迟明年年底,还有一座从幼儿园到高中的学校,这样的条件我就不信了没人去!”
赵志倒吸了口冷气:“你他娘的也太下血本了吧,你这样搞会让总部这边压力很大啊!”
傅松在这件事上不想让步,语气坚决道:“那我就管不着了,怎么安抚留下来的人,是你这个总经理的事情。反正就这样的条件,今年9月底之前,我要看到你答应的人员就位!”
赵志苦笑连连:“你这不是给我出难题吗?”
说完,跟严元朝眼神交流了一番,一脸肉痛道:“行吧,谁让你是老板呢。”
傅松这才满意地笑了笑:“你让严总工评评理,咱俩到底谁更像老板?我刚才就差点跪下来求你了。”
赵志连忙摆手:“你可不能瞎说,我真是冤枉啊!”
聊完了正事,看时间已经上班一刻钟了,傅松道:“你们要是有事就去忙,找个人带我逛逛吧。”
赵志笑道:“还是我陪你吧,在远望科技,每个人都忙成了狗,也就我比较闲。严总工,傅总交给我就行了,你该干啥干啥。”
严元朝跟傅松笑着点点头:“傅总,那我先回了,希望下次能尽快在美国见面!”
傅松道:“放心吧,你只管做好五月份出发的准备。”
赵志和傅松一齐离开办公室,一边走一边抱怨道:“早知道你这么折腾,我早晨就不下去接你了。”
傅松哼了一声:“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告诉你老赵,破盘子我都替你接住了,远望科技在你手上要是拉跨,我就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赵志连忙陪笑道:“瞧你这话说的,啥破盘子?傅总,傅老板,消消气,消消气,我也是为了远望科技好嘛。
俗话说的好,不在其位不谋其政。你既然让我来当远望科技的总经理,我就必须站在远望科技的立场上考虑问题。
当然,你为沐城谋划,我也理解,换做我是你,大概率也会这么做。”
傅松微微叹了口气道:“知道我现在什么心情吗?”
赵志瞅了他一眼,讪讪道:“有一种想打人的冲动?”
傅松哑然失笑:“我有那么小心眼儿吗?”
“有!”赵志毫不犹豫道,“我现在也有一种被穿小鞋的担心。”
傅松无语道:“你他娘的能不能正经点,跟你说正事儿呢!”
赵志道:“那你说啊。”
傅松道:“来远望科技前,我对远望科技这一大摊子还蛮乐观的,现在嘛,心急如焚,感觉时不我待啊。”
赵志道:“你这算是批评我领导不力吧。”
傅松摆摆手笑道:“绝对没这个意思。说真的,远望科技在你和严总工的带领下,发展得确实出乎我的意料。
我之所以说心急如焚,是有感于国外的竞争对手。刚才听你介绍,美国家用电脑普及率已经超过了20%,按照美国人口计算,差不多2000多万个家庭购买了电脑。
我们才多少?去年我们拼死拼活才卖了不到十万台电脑,95%的用户是机关、企事业单位,剩下不到5%才是家庭用户。
老赵啊,这说明什么?”
赵志道:“这说明美国人有钱呗,连普通老百姓都能买得起电脑。”
傅松道:“像电脑这种快消品……。”
赵志一愣,连忙打断道:“停!你刚才说什么?电脑是快消品?”
傅松也是一愣,疑惑道:“难道不是吗?”
赵志翻了个白眼道:“好家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电脑是快消品,不是,你凭什么说电脑是快消品?电脑怎么就成快消品了?”
傅松眨眨眼道:“摩尔定律说每隔十八月,cpU价格不变,性能提升一倍,这没错吧?”
赵志自然不会不知道摩尔定律,点点头道:“没错。”
傅松继续问道:“如果摩尔定律是对的,那么今后的电脑只会越来越便宜,对吧?”
赵志想了想道:“按照这个逻辑确实没错,可是……。”
傅松没给他可是的机会,马上道:“电脑越来越便宜这是必然趋势,今年一台家用电脑卖1500美元,明年可能就卖1400美元。
十年后会不会出现500美元,甚至三四百美元的家用电脑?我看不是可能,而是肯定会有!
一台电脑三四百美元,也就美国中产家庭一个星期的薪水,买台电脑还不是跟娘们儿买包卫生巾一样?”
赵志没忍住笑喷了:“你这个比喻……,实在是……,哈哈,让人耳目一新!”
第1281章 内心骚动
傅松追问:“你就说电脑是不是快消品吧?”
“是是是!”赵志还在为刚才的那个比喻发笑。
傅松道:“快消品要求有敏捷的市场迭代能力,不断评估并改进产品开发,怎么评估和改进?靠的是市场反馈。
老赵,美国这个全球最大的家用电脑市场,就是美国芯片和操作系统厂商最大的优势。
它们最接近市场,最了解这个市场的用户,能最直接地接收到市场的反馈,而且本身它们就有先发优势,你想想看,它们产品的迭代能力得有多强?”
赵志悚然一惊,皱眉道:“是啊,我还从来没从这个角度考虑过。我们去年一整年的出货量,只相当于美国销量最低的一家计算机公司的零头,差距实在太大了。”
cpU的迭代更新,一方面是自身技术进步的结果,一方面是在竞争对手的竞争下不得不为之。
还有一个原因是操作系统在不断“进化”,功能越来越多,越来越臃肿,自然就对cpU提出了更高的性能要求。
但这都有一个大前提,那就是市场增量足够大,竞争足够激烈,相反,市场增速下降,缺少了充分的竞争,就会像intel那样故意“不思进取”,每年挤一次牙膏,挤它个六七年,挤挤更赚钱。
国内的计算机市场无论年增量还是增速,都无法跟美国市场相比,最重要的是,国内不是说没有能打的对手了,而是压根就没有对手!
“老赵,就算我们拼死拼活在国内折腾,称王称霸又如何?有多大意义呢?
我们本来就落后于人,如果还在王八池子里跟王八打架,打着打着,自己也就变成了王八。
相反,跟高手过招,虽然很可能被Ko,但至少学会怎么挨打、抗打。
所以,我们必须得走出去啊,必须得去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个人电脑市场试试水。
我们要把美国的市场变成远望科技的磨刀石,催化剂,加速器,只有这样,远望科技才能发展得更好。”
赵志苦着脸道:“所以,你上午说不给我们划线,是骗我们的?”
傅松摇摇头道:“也不是骗你们,只是不想给你们压力。其实今天之前,我对远望科技出海也是抱着一种试试看的心态,能成最好,不能成,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现在我却不这么想了,这次出海必须严阵以待,以百分之一百二十的认真态度去对待,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在美国市场割开一条缝隙,插进去一根针!”
赵志眨巴眨巴眼睛问:“不惜一切代价到什么程度?”
傅松在心里盘算了几秒钟,咬着后牙槽发狠道:“除了远望科技自己的预算,我另外给你准备一亿美元的经费,在美国期间你给我都花完了,一分钱不准剩!”
“什么!”赵志呼吸不由得一滞,感觉大脑有点懵。
一亿美元?
现在的人民币兑美元汇率五点几,一亿美元就是五亿多人民币……
之前他和严元朝商量过,这次去美国一定要大方点,所以他们决定拿出500万美元来,而且这笔钱还包括了一行人的差旅费。
无论是他,还是严元朝,都觉得500万美元是一笔巨款,两千六七百万人民币,得卖多少台电脑才能赚出来?
可傅松冷不丁爆出一亿美元,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深感为难。
这么多钱,要在一个多月的时间里花完,这怎么花?
他想破脑袋也花不完啊!
傅松见他一脸便秘的模样,不悦道:“怎么了?你不会连花钱都不会吧?”
赵志嘴角抽了抽,虽然不想承认,但最后还是羞愧道:“我和老严本来准备了500万美元,咳咳,你突然给这么多钱,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花,花在哪里。”
傅松仰天长叹道:“我真是……,算了,你们自己仔细想想,我也帮你们想想。”
可能是被傅松一掷千金的豪爽给吓到了,接下来赵志变得“温柔”了许多,说话都细声细语了,让傅松好不习惯。
不过也没不习惯多久,两人很快坐电梯来到了楼上的标准办公区。
远望科技大厦地上一共十层,一层是员工餐厅等公共区域,从二层开始是办公区。
行政办公区在六楼,其他八层是标准办公区。
七楼一整层都是软件部门的,又按照业务类型分了好几个区,每个区又划分为若干个单元,每个单元有若干个工位、经理室、会议室,站在入口处一眼望不到头。
赵志介绍道:“最外面是办公软件部门,这边是文字处理软件的,那边是表格软件的……,囔,那个小雷,是办公软件开发部经理,算是我们公司最年轻的经理了,今年才二十四岁。”
傅松虽然知道这家伙厉害,但也不能这么妖孽吧,不禁质疑道:“你没开玩笑吧?他毕业才几年你就让他当经理了?而且还是掌管办公软件这么大的部门?”
赵志道:“他大四就开始在这实习,到今年已经是三年的老员工了,严总工钦点他当这个经理。”
“哦,既然严总工钦点的,那就行。”傅松这下没话说了,他可以不相信赵志这个GIS专业出身的二把刀程序员,但不能不相信严元朝的眼光。
赵志突然好奇问道:“今天早上听小雷说,你们之前见过?”
傅松笑着点点头道:“国贸中心开发者大会的时候见过一次,嫌我说话声音太大,骂我神经病。”
赵志眼珠转了转,一脸玩味道:“那几天你跟那个徐琳形影不离,徐琳还在沐城?”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话说,若是没记错的话,徐琳也就这几天要生了吧?
罪过罪过,今天晚上得给她打个电话,要是等她生了再打,估计下次见面她能咬死自己。
嗯,是真的咬!
傅松白了他一眼:“人家早回呼盟了,我们真的只是纯洁的男女关系,绝对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污蔑我可以,但不能往人家徐琳身上泼脏水,人家以后还要嫁人呢!”
赵志:“……。”
真以为老子眼瞎啊,就你和徐琳那眉来眼去的亲密劲儿,要是没勾搭成奸,老子把脑袋揪下来给你当球踢!
傅松扔下赵志,独自走到雷布斯身后,这家伙正弯着腰撅着屁股跟手下讨论什么东西,反正每个字傅松都能听得懂,连在一起就是天书了。
赵志快走几步追了上来,站在傅松身旁看了一会儿,这才咳了咳道:“小雷。”
“什么事儿?”雷布斯正沉浸在技术的海洋里呢,头也不回地问道。
赵志朝傅松摊摊手,使了个眼色示意去别的地方看看。
傅松却装作没看见,不为所动。
“嗯,这样就很好了。”雷布斯拍拍手下的肩膀,伸了个懒腰,刚转过身就吓了一跳,“赵总,你怎么来了?”
赵志道:“我陪客人过来转转,你要是有时间,就给客人介绍一下。”
听赵志一口一个客人称呼自己,傅松很是不爽,主动向雷布斯伸出手,笑呵呵道:“雷经理,你好啊。”
雷布斯张了张嘴,一边握手一边向赵志投去求助的目光,赵志只好道:“傅总,咱们公司的大老板。”
雷布斯倒吸了口凉气,手不由得哆嗦了两下:“傅总你好。”
“雷经理,像你这样年轻有为的不多见啊,在首都有房子吗?”傅松做足了礼贤下士的姿态,什么事情最能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肯定是衣食住行和男女八卦关系啊!
以雷布斯的长相、性格和职业,傅松觉得这家伙肯定是个单身狗,所以能聊的也就是房子了。
雷布斯老实回答:“有,公司分的。”
傅松道:“那怎么能说是公司分的呢,是你自己凭劳动赚的。你每月要还多少钱?吃力不?”
雷布斯道:“我的房子面积比较大,一个月还三百五十块钱,呵呵,一点都不吃力,再供几套房都没问题。”
一个月三百五十块钱,一年四千二百,十年四万二,二十年八万四,干够三十年,公司才能收回本钱来。
不过,账却不是这么算的,就像京东方搞液晶面板一样,单从房子上来说,远望科技看似吃亏了,但从整体上看,无疑占了大便宜。
傅松一直倡导,年轻人要先安居,后立业。
但刚毕业的年轻人单靠自己哪有实力安居?所以这就需要企业来帮助他们安居。
企业为员工解决了住房问题,帮员工实现了安居,让员工没有了后顾之忧,员工自然可以一心一意扑到工作上。
用赵志的话说,员工都是自己主动加班,我不让他们加班他们还跟我急!
这样一来,就形成了企业和员工之间的良性互动和循环。
今天付出一点微不足道的种子,未来收获的却是一大片庄稼。
赵志笑骂道:“想得美!还有那么多员工排队等着呢。”
傅松笑道:“你们赵总小气惯了,几年前我就让他多拿点地,他不舍地花钱,现在好了,地价涨了。”
赵志郁闷道:“谁特么的知道这两年一股脑出来这么多房地产公司?”
傅松对雷布斯道:“想买房还不容易?沐城的房地产市场更加开放,花园洋房、滨海别墅、公寓大平层,中式叠院,你想要什么就有什么。”
雷布斯干笑道:“傅总,我在首都工作,去沐城买房子干什么?”
傅松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像狼外婆一样,道:“赵总打算把办公软件部门搬到沐城去。”
“啊?”雷布斯顿时傻眼了。
傅松又用力地拍拍他肩膀:“啊什么啊!沐城好啊,环境优美,气候宜人,民风淳朴。这些还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只要去沐城,每人送送一套三室一厅的房子。
听清楚了,是送,不用掏一分钱,,工资上涨10%。另外,孩子从幼儿园一直到高中上学免费。”
傅松说话声音很大,标准办公区又都是开放式工位,周围的员工一直都竖着耳朵偷听,这时听到去沐城就送房子,有一个算一个,仿佛都进入了春天,内心骚动不已。
赵志脸瞬间黑了,这时他再不明白傅松打什么主意,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傅松说完后,朝赵志得意地笑了笑。
对,他就是要造成既成事实,防止赵志执行的时候打折扣。
第1282章 慰问
看到雷布斯晕乎乎的模样,傅松语气更加和煦了:“小雷啊,有女朋友没?我跟你说啊,我们沐城的姑娘都是清一水儿的大长……,盘正条顺,柳叶眉、大眼睛、瓜子儿脸,性格也是极好的……。”
傅松正说的唾沫横飞,赵志不耐烦道:“人家小雷去年就结婚了,你这不是给瞎子抛媚眼儿吗?”
傅松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用一种不敢置信的眼神打量着雷布斯。
乖乖,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就他这模样,都能这么早找到媳妇儿?
还特么的有没有天理了!
雷布斯闹了个大红脸,讪讪道:“本来想先工作几年再结婚,可我女朋友一直催我,呵呵。”
傅松感觉自己的三观碎了一地,这家伙不是说反了吧?女朋友一直催你,难道不应该是你跪在地上求你女朋友?
赵志打趣道:“小雷的媳妇儿还是他们武大的校花儿呢,高中的高考状元,不比你媳妇儿差。”
校花儿、状元这两个字眼儿,让傅松突然感觉梁希好像不那么香了……。
呸,好白菜都被猪啃了!
被赵志这么一打岔,傅松兴致大减,不过半途而废不是他的作风,于是强打着精神,继续如沐春风道:“小雷啊,你爱人在哪工作啊?”
赵志心里打了个突,有那么一瞬间,他真想冲去过把傅松拖走。
在他看来,像傅松这种花丛老手突然打听别人的漂亮媳妇儿,那就是黄鼠狼给鸡拜年,不安好心呐!
雷布斯可没赵志想得那么多,只当是领导关心自己:“她在方正。”
傅松皱了皱眉道:“在方正干什么工作?什么职位?”
雷布斯腼腆地笑笑:“就是个普通小职员。”
傅松放下心来,一个普通小职员而已,还不是说走就能走,哂笑道:“在方正有什么前途?你也不用担心去了沐城后你爱人没工作,我在沐城还有不少产业,随便你爱人挑!”
高考状元、武大毕业的高材生,有多少傅松要多少!
看到周围的员工一个个都探着脑袋看着自己,傅松笑呵呵道:“你们都是办公软件部门的吧?你们去沐城的话,跟雷经理一样的条件和待遇。
有家属的,公司负责解决家属工作;有孩子的,公司负责解决就学;而且沐城也非常适合养老,你们也可以把父母接过去。”
有人问:“真的免费分房子吗?”
傅松一看捧哏的人不少,马上用力挥舞着胳膊:“当然是免费的!不过也是有条件的,房子分给你们后,十年之内不许交易,在沐城分公司干满十年,产权正式过户给你们后,你们爱怎么处理怎么处理!”
作为一个资本家,傅松自然不可能干赔本的买卖。
一个人干十年,替公司创造的价值,绝对远远超过一套房子和十年工资的价值,所以怎么算都亏不了。
大家一听都动心了,给公司干十年就能白得一套房子,而且工资照发,傻子才不干呢!
听到大家纷纷议论起来,赵志觉得不能再让傅松“胡闹”下去了,也不顾得大家都看着,从后面拽着他胳膊道:“去里面……,不,去楼上看看?”
傅松好不容易抓到一个树立威望的机会,哪里舍得放过,不料赵志的手劲挺大,挣了两下也没挣开。
心里不由苦笑,这孙子恐怕是真被自己惹急眼了,算了算了,老子就给他个面子,不跟他一般计较。
但就这么走实在有点亏本,于是他对雷布斯道:“雷经理,这里是你的地盘,你带我参观一下可好?”
雷布斯见赵志没说什么,便爽快地答应下来。
接下来傅松倒没闹什么妖蛾子,让紧跟在他身旁的赵志松了口气。
参观完这一层,傅松在赵志陪同下去了操作系统部门走马观花转了一圈,然后坐电梯来到办公硬件部门。
在这里,傅松又开始兜售他的“沐城计划”,不过跟在办公软件部门不一样,面对着王基志总工,他变换了忽悠……,不,说服策略。
对于雷布斯那些小年轻们,还是房子啊、票子啊、姑娘啊等等这些物化的东西来的更实在一些,但这些东西显然对付不了今年五十多岁的王基志。
所以,他开始对着王基志画大饼。
不出所料,王总工还就吃这一套,被傅松几句话就激起了雄心壮志,满口答应道:“傅总,你放心吧,我们部门的动员工作交给我就是了,我保证一个不落的都带到沐城去!”
傅松连忙道:“尽力就好了,有实在不愿意去的,留在总部也是可以的,咱们不搞一刀切,全凭自愿。”
王基志笑道:“主要是沐城的条件太好了,要不是岁数大了,再年轻个十几二十岁,我一听这样的条件,保证立马就报名!”
从硬件部门这边出来后,傅松干脆就不藏着掖着了,直接对赵志道:“其他地方不去了,你带我去新业务那边看看。”
赵志又开始像祥林嫂一样抱怨道:“你就是给我添乱,让你这么一闹腾,信不信今天下班之前就能传遍全公司?全公司人心浮动,大家还怎么工作?”
傅松理屈词穷道:“得得得,你赶紧带我去,早结束我早点滚蛋,行了吧?”
正好电梯来了,赵志迫不及待地将他推进去,道:“我现在真是悔断了肠子,过会儿我特么的还得回去给你擦屁股!”
傅松得意洋洋道:“我都帮你做动员了,省了你多少麻烦,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赵志已经没心情吐槽了,电梯刚停下来,就拽着傅松走出去,一路上脚步飞快。
到了地方后,用手虚空一划拉道:“都在这了,你想先看什么?”
傅松惊讶道:“那么多新业务,你就分了这么大点办公区?”
远望科技大厦是帆船形状,底部面积最大,越往上面积越小,顶层的面积只有一层面积的一半多一点。
这里是三楼,面积不算小了,一层起码能容纳八九百个工位,但却只在角落里划了一小块办公区给所谓的新业务部门。
赵志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道:“不然呢?一共二百多号人,你还想要多大地方?”
“二百多号人!”傅松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语气幽幽道:“老赵,你还真是会省钱啊!”
赵志道:“你摸着良心说,你塞给远望科技这么多研发任务,合适吗?我能给你把研究队伍组建起来,已经是使了吃奶的力气了!
而且这里面有不少技术骨干,别的部门都眼馋着呢,是我力排众议把他们放在这里搞预研,你知道我承受多大的压力吗!”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但输人不输阵,揶揄道:“瞧你这点出息,一个大老爷们儿跟个娘们儿似的,这点压力都受不了?”
赵志懒得跟他争辩,道:“反正这些人以后就是你的了,我是没精力再操心了。”
傅松砸吧砸吧嘴道:“人虽然少了点,但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啊,老子不嫌弃。嗯,你刚才说这里有不少技术骨干,前头带路,我去慰问一下。”
赵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哭笑不得道:“就这么点人,你还慰问个屁啊!”
傅松哼了一声:“你懂个屁!”
其实只是站着看了一会儿,傅松就发现新业务部门的问题。
雷布斯的办公软件部门大多是年轻人,激情澎湃,活力四射。
操作系统部门有一部分老毛子,也有一部分西方人,到处都是普通话、粤语、俄语、英语,跟菜市场一样。
王基志的硬件部门,很多都是他以前四通的老同事和老部下,相对而言稍显沉闷。
但新业务部门却是死气沉沉的,跟之前去过的几个部门形成了鲜明对比。
有的人在工位上无所事事,有的人在翻书学习,有的人在哈欠连天,当然也有干正经事儿的,凑在一起激烈地讨论问题。
傅松脑海里马上浮现出一句话:人心散了,队伍都不好带了啊!
赵志看傅松脸色不太好,讪讪道:“主要是没什么实际需求,也就没给他们安排具体工作,权当养人了。”
傅松叹了口气道:“不怪你,也不怪他们,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赵志道:“我倒不是怕花钱才塞给你,而是担心继续留在这把人养废了。这些新业务真的不适合放在远望科技,光主业都不够我们忙活的了,哪还有精力搞副业?”
傅松点点头道:“研发工作需要系统规划,确实应该放到沐城研究中心。”
赵志道:“你理解就好!行了,赶紧慰问吧。”
说完,在心里补充了一句:慰问完了,赶紧滚蛋!
傅松还是老套路,每到一个研发团队就是房子、票子、马子一通忽悠,效果自然没话说,很多人当场就表达了去沐城的意向。
最后,他来到存储芯片研发团队,打算继续刚才的那套忽悠,不料却见赵志指着一个娘们儿道:“这是刘明,存储芯片研发经理。刘经理,这位是傅总。”
“刘经理,你好。”傅松觉得这个名字有点耳熟,似乎在哪听过,于是问:“刘经理,咱们见过吗?”
赵志笑道:“说起来刘经理跟你还是同事呢。”
傅松诧异地打量着刘明:“是吗?我怎么没印象了?”
刘明也是一脸茫然地看着赵志。
赵志道:“刘经理硕士毕业后在沐大当助教,那时候你已经辞职了。”
傅松恍然大悟:“哦,我想起来了,你和老孙去沐城找过刘经理。”
刘明也想起来了,道:“赵总和孙总应该是89年去的,当时刚放寒假。傅总也在沐大当过老师?”
第1283章 面子
傅松笑道:“当年犯了点小错误,被沈校长大义灭亲给开除了,唉,往事不堪回首啊!”
赵志:“……。”
这家伙只要一有机会就不忘给沈崇山上眼药,小心眼!
刘明顿时想起了一个人,而且那个人也姓傅,惊讶道:“你就是傅松啊,我听说过你!”
傅松和赵志相视一笑,道:“没想到我还挺有名的。”
赵志撇撇嘴道:“你那是臭名昭着,特别是在沐大文科专业里名声都臭大街了。”
这倒是实话,反正每次梁希在学校里听到有人骂他,都会回家后绘声绘色地讲给他听,这些年他早就习惯了。
但那些人越骂,傅松越感到光荣,这说明当初自己确实戳到了他们的肺管子里了。
所以,傅松不以为耻,反以为荣,洋洋自得道:“幸亏刘经理是工科专业的。”
刘明却对傅松的玩笑置若罔闻,小心问道:“傅总,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都是你的?”
赵志哼了一声道:“你猜对了,他是咱们公司的大老板。”
刘明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眼前这位傅总比自己也没大几岁,年纪轻轻就做出这么一番大事业,不禁生出一种人比人气死人的无力感。
傅松不知道刘明心里在想什么,只当她听到这个消息感到意外,便笑道:“我虽然是远望科技的创始人,不过这些年很少关心远望科技,赵总刚才已经狠狠地批评我了。
所以,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把大部分的精力放到远望科技上。刘经理,你是芯片研发团队的领头人,有没有什么建议或者意见给我?”
刘明连忙摆手道:“傅总,你真的高看我了,我哪里算什么领头人啊。我也就是赶鸭子上架,矮子里拔大个。不过要说建议,我确实有。”
傅松道:“你说!”
刘明道:“我刚才真不是谦虚,在存储芯片领域,跟国外相比,国内的技术水平至少落后十年,我们团队过去这几年可以说是一直在闭门造车。
原本去年还盼着从苏联能请几个存储芯片方面的专家,但没想到苏联的存储芯片技术还不如国内呢。”
傅松看向赵志,不解道:“你不是说前苏联的芯片技术挺厉害的嘛,还挖过来一个大牛人?”
赵志道:“芯片也分好多种,老瓦是搞cpU芯片设计的,刘经理这边是存储芯片,不是一回事。”
刘明解释道:“以前因为中苏关系的问题,我们对苏联国内的电子工业了解不多,等苏联解体后,我们才掌握了一些详细资料。
苏联的电子工业以电子管小型化为主,在大规模集成电路领域的造诣不是很深。当然,大部分领域确实比国内先进,比如苏联的信息存储主要采用磁存储技术,只是存储芯片方面的研究是比较落后的。所以,傅总,我们必须得找外援。”
“是这样啊。”傅松摸着下巴寻思了一会儿,问道:“现在存储芯片技术最牛的是日苯吧?”
刘明点点头道:“从80年代开始,日苯就超过了美国,占据了存储芯片90%以上的市场,不过这两年南韩正在奋起直追。”
傅松道:“日苯这两年经济不好,我听说南韩从日苯挖了不少芯片方面的人才。南韩可以这么干,我们为什么不能挖人?”
刘明眼睛一亮:“傅总,你答应了?”
傅松笑呵呵道:“刘经理,你愿不愿意去沐城?沐城离日苯和南韩很近,就算挖不到人,但周末请专家来指导一番总可以吧。”
“刘经理,沐城那边还有远景研究中心,你们团队过去后可以依托研究中心开展工作。”赵志在一旁敲边鼓,为了能甩掉这些大包袱,他也算是拼了。
刘明痛快道:“好!我听领导的安排!”
赵志:“……。”
傅松诧异道:“你都没问去沐城的条件,就这么答应了?你不用再考虑考虑?”
刘明笑道:“傅总,我对远景研究中心心驰神往很久了,当初赵总和孙总说您会在沐城建一座研究中心,我这才答应来远景科技的。
今天就算您不来,我也要找个机会问问赵总和孙总,当初答应的事情是不是该兑现了。”
赵志老脸一红,弱弱地辩解道:“刘经理,你知道的,去年一整年都很忙……。”
刘明道:“我知道,所以我没有去打扰你和孙总。”
傅松替赵志打了个圆场道:“刘经理,远景研究中心去年下半年才正式启用,不过现在也只是人员到位,像实验室什么的不比一般建筑,要到今年年中才能投入使用,所以你现在去正合适!”
赵志连忙道:“对对对,你去早了也没法开展工作,还不如在总部这边呢。傅总说了,去沐城的人,每人一套三居室,解决配偶工作,孩子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教育全部免费。不瞒你说,连我都想去了!”
刘明笑道:“那我就替大家伙儿谢谢傅总了!”
傅松道:“这是应该的,只有让你们没了后顾之忧,才能全身心地投入到研发工作中,双赢,双赢!”
告别刘明后,赵志快步离开,一直走到电梯口,这才长长地吐了口气,还不忘回头看了一眼。
傅松好笑道:“干啥呢?”
赵志苦笑道:“这个刘明啊,别看长得柔柔弱弱的,其实比爷们儿都冲,反正我是挺怕跟她打交道的。”
傅松好奇道:“这话怎么说的?我觉得刘经理人挺不错的啊。”
赵志道:“刘明本来在王总工手下搞网络路由器和数字交换机,后来听说公司要搞存储芯片,她就主动请缨。
王总工哪舍得让她走啊,但又不好直接拦着不让她走,就说路由器的研发工作还没结束,让她干完了再走。”
傅松下意识问道:“然后刘明没给王总工留情面,直接潇洒走人了?”
赵志白了他一眼,摇头道:“她要是这么干,我有的是手段收拾她,现在还会怕她?”
傅松这下更加好奇了,追问道:“那到底咋回事?”
赵志语气幽幽道:“这娘们儿回家就把行李搬过来了,吃住都在公司,困了就打地铺,饿了就啃面包,花了两个月时间,愣是把路由器给搞出来了!
你是不知道,王总工当时都傻眼了。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王总工就算是再不舍得,也只能忍痛放人了。”
傅松哑然道:“这特么的……,还真是个拼命三娘啊!”
赵志感慨道:“你说这样的人才,我小心伺候着都来不及,哪敢惹她?”
傅松突然问道:“她哪个学校毕业的来着?”
赵志道:“合肥工大,本硕都是在那读的。”
傅松道:“以后合肥工大的学生多招点,娘们儿都能这么拼命,爷们儿就更不用说了。”
赵志竖起大拇指道:“你他娘的真是个人才!给你打工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
傅松哼了一声道:“老赵,不是我吹牛,给我打工是他们的福……,是他们运气好,不信你等着瞧吧。”
赵志只当是他又在自吹自擂,笑着摇摇头,根本不搭腔。
出了远望科技大厦,看看时间还早,傅松便安步当车,溜达着来到慧聪所在的办公楼。
本来想进去看看初琳琳怎么当老板的,不过一想到今天早上的遭遇,他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转身找到了黄锦淮的座驾。
走近后发现有几个人站在那辆沃尔沃960侧面指指点点,听到其中一人说:“这是新出的桑塔纳?”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有没有搞错,把沃尔沃当桑塔纳,让老黄听见了不得哭死!
另外一个人道:“确实有点像桑塔纳,不过看着又不太像。”
傅松终于忍不住了,提醒道:“这是沃尔沃960,不是桑塔纳。”
“沃尔沃?没听说过啊。”
“哥们儿,这车多少钱?”
傅松伸出一根手指头:“100多万。”
“哈?”那几个人面面相觑,纷纷大笑起来。
“这破车是镶金了还是带钻了?也值一百万?”
“居然比大奔都贵?别逗了!”
“我有一百万,干嘛不买大奔?奥迪100也成。”
傅松本来已经走到车门旁,这时听到他们的话,搭在车把手上手不由一顿。
是啊,这年头在国内,车不仅仅是交通工具这么简单,更是一个人的面子。
老子花三四百万块钱买两辆沃尔沃到底值不值?
那几个人的笑声,把正在车里睡觉的司机吵醒了,从后视镜里看到有人围在车后面,生怕把老板的车给磕着碰着,连忙推门下车,正要开口赶人,却发现傅松站在车旁。
“傅总,您回来了?”
傅松嗯了一声,拉开车门上了车,靠在座椅上发着呆。
那几个人看到五大三粗的司机,连忙作鸟兽散。
司机绕着车转了两圈,没发现什么问题,这才回到车上。
见傅松不说话,司机也乐得清闲,继续闭目养神,不过刚闭上眼睛,就听傅松问:“你以前开过沃尔沃的车吗?”
司机摇摇头道:“没,以前开的都是大众和丰田的,要不是给黄老板开车,我连沃尔沃这个牌子都不知道。”
“如果差不多的价钱,让你在奔驰和沃尔沃之间选择,你会买哪个?”
司机嘿嘿笑道:“傅总,我说实话,你可别生气。”
傅松笑道:“就是随便聊聊。你是不是选奔驰?”
司机道:“那当然了,都一样的价钱,自然要选个名气大的,沃尔沃再好谁听说过?开出去多没面子啊。”
傅松无奈笑了笑,果然不出所料,一个新牌子很难短时间内被人熟知和接受。
连沃尔沃都是这个待遇,那沐城汽车集团的产品岂不是更糟?
第1284章 大觉寺
好在沐汽正在进行技术改造和培训,短期内不会生产小轿车,但今年不生产,明年肯定要试水,否则对沐城市政府不好交代了。
可如果生产出来却没人买,那还不如不生产呢。
国产车不好做,对此傅松早有心理准备,但有心理准备是一回事,心里没底是另外一回事。
沐汽集团的主要生产线虽然是从前苏联利哈乔夫汽车厂以废铁的价格打包拆卸过来的,但他又投入了巨资对这些生产线进行了技术改造。
算上相关零配件厂的技改,他前前后后往里砸了将近两亿美元。
沐城市政府手头其实并不宽裕,但还是咬牙拿出了1.5亿人民币的配套资金,所以去年一年时间,沐汽集团光用在技改上的资金投入就高达十二亿人民币。
石头扔到水里还能看到个水花儿呢,如果这么多钱投进沐汽集团,最后连声响都听不见,傅松觉得首先就是对不起沐城市政府的大力支持。
他虽然一直跟书记程式澎保持着安全距离,但说实话,程式澎在发展经济上还是非常有魄力的,凡是跟汽车工业有关的资源,只要是沐城市政府有的,一股脑都塞给了沐汽集团。
而且徐英去年12月转正,成为沐城二把手,而沐汽集团是她主抓的重点企业,为了她的政绩,傅松也得全力以赴。
国产车不好做,一方面是技术不行,尽管他把利哈乔夫汽车厂的几条精华生产线给搬回来了,但前苏联的汽车技术本身就落后于西方国家,投入的那些技改资金最多只能起到修修补补的作用,却无法从根本上改变技术落后的现状。
另一方面就是国人不买国产车的帐,特别是那批先富起来的人,眼睛里只有奔驰、奥迪,再差也要弄辆桑塔纳装门面。
这跟国人崇洋媚外的心理有一定关系,但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国产车技术拉胯,车做的不好,被人嫌弃、瞧不起也是活该!
所以,趁着沐汽集团还在搞技改,他得好好替沐汽集团筹划一下,看看怎么才能另辟蹊径,让沐汽的产品一炮打响。
不过,一想到三十年后国产车的那熊样,傅松的壮志雄心就被浇灭了一大半。
他甚至觉得做好汽车的难度,丝毫不亚于远望科技攻略美国的难度。
不,事实上更难!
因为远望科技至少在国内是老大,占据了90%以上的国内市场份额,相反在汽车领域,国内的市场基本上被几大买办汽车厂给瓜分了。
如果说远望科技已经学会蹒跚走了,那么沐汽集团别说爬了,特么的现在还在娘胎里没睁眼呢。
沐汽集团可谓是生不逢时,可以预料到的是,一旦沐汽集团正式踏出生产汽车的那一步,必然会遭到国内那几家买办汽车厂的合力围剿。
沐汽集团能在夹缝中求生存就已经不错了,短期内根本不敢奢望像远望科技那样走出去。
就在他愁眉苦脸地思索之际,车门突然打开,初琳琳带着一股寒风钻了进来。
“怎么了这是?耷拉着张臭脸,给谁看?”初琳琳将包放在身侧,把手凑到嘴边哈了口热气道。
傅松连忙笑道:“没什么,你今天下班倒是挺早的嘛。”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道:“知道你肯定在等我,我哪敢怠慢啊。”
说起这事儿她就一肚子气,当年给他当秘书的时候,自己上个洗手间磨蹭了点,让他多等了一两分钟,就能被他骂半天。
所以那几年她都养成习惯了,不管做什么事儿都像是在打仗冲锋,而且这种习惯自然而然地影响了她的工作风格。
熟悉她的人,都夸赞她雷厉风行,但只有她自己心里叫苦,老娘才不想当什么雷厉风行的女汉子呢。
傅松委屈道:“你摸着良心说,我多久没催过你了。”
“那倒是。”初琳琳扑哧一笑,挽着他胳膊,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明天周末,有空吗?”
“琳琳相招,没空也得有空啊。”傅松扭头看着她,“想让我干什么?”
初琳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想找个寺庙上柱香,你能陪我去吗?”
傅松愣了一下,失笑道:“你怎么突然想拜佛了?你还信这个?”
初琳琳将他的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一脸认真道:“不是信不信的问题,只是想求个心安。”
“好,明天陪你去上香。”傅松自然明白她的意思,心疼地把她揽在怀里。
可惜两人对首都的寺庙都不熟悉,询问司机师傅,他更是把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不过这家伙还是给出了一个建议:“黄老板在京城生活了几十年,他应该清楚。”
于是傅松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给黄锦淮打了个电话,没想到老黄还真知道,说了一句我马上过去当面说就把电话挂了。
“这个老黄……。”傅松笑着嘟囔道。
初琳琳道:“又麻烦人家黄总,心里怪过意不去的。”
傅松哈哈一笑:“老黄巴不得我们天天麻烦他呢。”
回到家,刚换了身居家的宽松衣服,黄锦淮就气喘吁吁地进了门,顾不得上喘匀气,便道:“傅老板……,我……,我怕在电话里说不清……。”
“黄总,不着急,喝杯茶歇歇再说。”初琳琳亲自给他端了一杯热茶。
黄锦淮连忙双手接过,满口道谢:“不敢不敢,自己来自己来。”
初琳琳笑道:“刚才我还说,这两天总是麻烦你,怪不好意思的。”
“不麻烦,一点都不麻烦!”黄锦淮笑得嘴巴都快咧到了耳朵根上,“我现在虽然还挂着蓝天服装店总经理的名头,其实去年就不怎么管事儿了,现在都是我那个侄子在打理。”
傅松倒是记得田野随口提过这事儿,问道:“你侄子叫黄安是吧?”
黄锦淮一副受宠若惊的模样:“傅老板,我侄子的贱名您还记得呢,是叫黄安,今年二十三了。”
傅松笑道:“当年在你家第一次见他的时候,还是个腼腆的孩子,没想到转眼间都能独当一面了。”
虽然傅松夸的是自己的侄子,但黄安将来是要给自己养老送终的,黄锦淮早把他当成了亲儿子,不禁与有荣焉道:“都是托了您的福,没有您哪有我们爷俩儿的今天!”
傅松笑骂道:“跟我有个屁关系。二十三了,也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了,有对象没?”
黄锦淮愁眉苦脸道:“有个屁对象!之前给他介绍过几个,要么嫌长得不好看,要么嫌文化水平不高,要么嫌个子太矮。
哎呀,把我给气的啊!我呸!他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自己是什么德性,能找到个媳妇儿就不错了,还特么的挑挑拣拣!”
傅松白了他一眼:“你愿意找个歪瓜裂枣的媳妇儿?”
初琳琳笑道:“现在年轻人想法可多了,黄总你还是别乱点鸳鸯谱了。”
黄锦淮连忙点头:“对对对,是这么回事。”
傅松好笑道:“说的好像你不年轻一样。”
初琳琳摸摸脸叹气道:“今年虚岁都二十九了,哪还年轻,去年鱼尾纹都出来了。”
傅松不敢再让她自怨自艾下去,连忙岔开话题:“老黄,首都这边有什么不错的寺庙?”
黄锦淮马上拍着胸脯道:“您算是问对人了,咱京城的寺庙不少,就没有我老黄不知道的!”
傅松懒得听他自吹自擂,道:“不能太寒酸了,找个好一点的。”
黄锦淮略一思索,神色悠悠道:“京城最有名的寺庙首推潭柘寺,有1700多年的历史,是京城最古老的寺院。”
初琳琳问道:“这个潭柘寺热闹吗?”
黄锦淮立马唾沫横飞道:“热闹!我年轻的时候陪我娘去过两次,香火旺得很,许多达官贵人都喜欢去那上香。
不过解放后……,呵呵,我就再也没去过,前些年出来后我特地去还过愿,虽然已经不复当年风光,但在京城也算是不错的了。”
初琳琳道:“还有别的吗?”
她和傅松都是不喜喧嚣的人,而且这次去烧香是为她肚子里的孩子祈福,所以两人都想找个人少的寺庙。
黄锦淮道:“再就是法源寺,这个离得近,就在咱西城,平日里人也是蛮多的。”
初琳琳看了傅松一眼,傅松只好咳了咳道:“老黄,我俩都不爱凑热闹,有没有僻静一点的?”
黄锦淮虽然有些不解,但既然老板这么吩咐了,他自然就开动脑筋思索起来。
很快,他猛地一拍大腿:“我还真想到一个合适的地方,大觉寺,建于辽代,虽然不如潭柘寺历史悠久,但也有九百多年了。”
初琳琳道:“我们就是去烧柱香,也不用这么有名的。”
黄锦淮笑道:“大觉寺名气虽然也不小,但民国时候遭过雷击,荒废了几十年,解放后才逐渐修缮,一直到去年春天才正式对外开放,而且那边交通不是很方便,去的人肯定少。”
傅松跟初琳琳对视一眼,点头道:“那行,明儿就去这个大觉寺。远不远?琳琳后天还要上班,一天时间够吗?”
“够!尽够!”黄锦淮拍着胸脯道,“往西出城五六十里地,开车早上出发,傍晚就能赶回来。明儿我亲自带路!”
初琳琳连忙道:“黄总,可不敢再麻烦你了,明天我们俩去就行了。”
黄锦淮道:“知道大觉寺的人不多,我那个司机是外地人,就更不知道怎么走了。您放心,我到了后,就在山下等着。”
傅松觉得老黄说的有道理,便道:“老黄,那明天你早点过来,我们一起过去。”
“好嘞!”黄锦淮高兴道,“明天咱们八点出发,九点半之前就能到。山里风大,最好多穿点衣服。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
“吃完饭再走吧。”傅松假惺惺道。
“不了不了,出门前家里已经做上了。”黄锦淮才不愿意留下来当灯泡呢,再加上他的大光头,那就是两个二百五的大灯泡。
所以,尽管初琳琳极力挽留,他还是脚下生风用最快的速度溜了。
第二天一大早,刚吃完早饭,黄锦淮踩着点过来了。
稍微收拾一番,连带司机一行四人乘车出发,先是往北走,到了北大后,然后一路往西。
黄锦淮坐在副驾上,每途经一处,便如数家珍地介绍一番。
黑龙潭、白家疃、温泉村、周家巷,可能出城后的路不是太好走,加上为了照顾怀孕的初琳琳,司机开的慢,七八十里的路花了将近两个小时。
到大觉寺时,已经快十点了。
今天老天爷挺给面子的,早上出发时天还有点阴,此时半边天空阴霾尽去,万丈阳光洒落在起伏的山峦上,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黄锦淮下车后被山风一吹,缩了缩脖子道:“大觉寺春天来最好,那时候寺里的杏花都开了。”
这家伙戴着个圆形狐皮帽子,加上那一身貂,刚才在家的时候没觉得如何,但他此时杵在荒郊野岭里,如果腰间再插着两把驳壳枪,那妥妥就是一个东北胡子。
傅松扶着初琳琳下车,抬头看着上山的道路,担忧道:“要不换个地方吧。”
初琳琳笑道:“这点路算什么,时候不早了,上去吧。”
看到黄锦淮抄着手站在车旁不动弹,傅松道:“你不上去?”
黄锦淮尴尬地笑笑:“年纪大了,不想动弹。”
傅松道:“来都来了,去上柱香也好。”
初琳琳笑道:“黄总,这里景色不错,我还指望你能当回导游呢。”
黄锦淮连忙道:“那恭敬不如从命了。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这么一张嘴,要是再年轻个三四十岁,没准还真能当个导游。”
傅松笑骂:“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前头带路!”
别看黄锦淮今年七十了,但身子骨利索着呢,走在石阶上健步如飞。
通往寺庙的道路两旁种了许多柏树,初琳琳突然扭头笑道:“这是柏树吧?傅柏。”
傅松脸顿时绿了,怒道:“不许说!”
初琳琳捂着嘴咯咯笑起来,清泉叮咚般的笑声在幽静的山路上传出去老远。
第1285章 有钱人真会玩
黄锦淮虽然心里好奇初琳琳笑什么,但看傅松的脸色就知道不是自己该瞎打听的。
停下脚步等他俩赶上来,指着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道:“京西是块宝地啊,千年以来这里寺院林立,香火缭绕,是京城上风上水之地。
不过,如今大部分寺庙已经不复存在,或毁于天灾,或毁于人祸,只有这座大觉寺比较完整的保留下来。”
初琳琳顺着黄锦淮的手指看去,果然是山峦逶迤。
俯视脚下,只见松柏森郁,甚至找寻不到来时的那条山路了。
长长地喘了口气,她用艳羡的语气道:“大觉寺的和尚常年在这里生活,真是有福气。”
傅松一听这话,吓了一大跳,连忙道:“你说什么呢?你当尼姑了我咋办?”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我就是随口感慨一下,哪有说要当尼姑?”
一边走,一边看,一边聊,不知不觉就进入了寺庙。
大觉寺规模不小,但不少建筑已经有些破败。
初琳琳问黄锦淮:“你不是说大觉寺去年才正式对外开放吗?为什么不好好修修?”
黄锦淮身体再好,毕竟年纪摆在那,走了这么长时间的山路,也是有些气喘吁吁,拿着手帕一边擦汗一边道:“这年头又不许乱化缘,大师们也缺钱啊。”
傅松道:“咱们国家的寺庙跟大学一样,可不是‘大师们’说的算的,上头都有管家婆婆。
寺庙归文化文物部门管,这种部门本来就是穷衙门,可没钱给大师们装点门面。”
初琳琳笑道:“本来我还想给和尚们捐点香火钱呢,这么说就不用了?”
傅松撇撇嘴道:“人家大和尚们比咱们都强,端的是铁饭碗,还用你来施舍?”
大觉寺尽管略显破败,但整体建筑保存得还比较完整,尤其很多古树长得很好,仍能隐约看出其当年的辉煌。
寺大而精深,浑然高古,松风柏涛,山泉淙淙,徜徉其中,让人不由得多了几分肃穆。
傅松虽然不信佛,但来了和尚的地盘,自然要入乡随俗,掏钱买了香火,跟初琳琳一左一右给佛祖上了香。
从大殿里出来,日头已上中天。
“老黄呢?”
刚才进去上香的时候,黄锦淮在外面等着,这时却没见到他的踪影。
话音刚落,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黄锦淮带着一个人往这边走来。
“我寻思着到晌午了,干脆在这里吃完饭再走,不过庙里只有斋饭,初总能吃的习惯不?”
早上八点出门,连续奔波了将近四个小时,不仅初琳琳感到疲惫,傅松也有些乏了饿了。
看了初琳琳一眼,见她点头,便道:“行,吃完饭顺便休息休息。这位是……。”
黄锦淮道:“这儿的管理员,刘同志。”
大觉寺里自然是有和尚的,但没有小说和影视剧里的所谓知客僧,而是正经的管理人员。
黄锦淮把管理人员拉到一旁,不知道说了什么,原本不冷不热的管理人员,马上变得热情起来,亲自引路,将他们三个带到一处院子里稍作休息。
初琳琳走了这一路,只觉得小腿酸涨得厉害,坐在椅子上轻轻地揉着小腿。
傅松见状不顾旁人在场,将她的小腿放到自己大腿上,一边殷勤地按捏,一边问道:“累了?渴不渴?饿不饿?”
初琳琳红着脸道:“有点渴了。”
黄锦淮连忙问管理人员:“同志,您这儿有热水吧?”
“有有有!”管理人员回答得很爽快,“我这就去给您弄点水。”
黄锦淮道:“用寺里的那口千年泉水!”
“知道了!”
等管理人员走后,傅松问道:“老黄,你给他灌了啥迷魂汤?这么热情。”
黄锦淮嘿嘿笑道:“给了他两包烟。”
傅松哑然失笑:“幸亏带你来了,你看我就没这个准备。”
初琳琳好奇道:“黄总,你刚才说千年泉水是怎么回事?”
黄锦淮煞有介事地摇晃着脑袋道:“大觉寺有八绝:古寺兰香、千年银杏、老藤寄柏、鼠李寄柏、灵泉泉水、辽代古碑、松柏抱塔、碧韵清池。
这灵泉泉水指的就是寺里的那口千年泉水,据说甘甜清冽,最适合泡茶了。”
初琳琳笑道:“那我可得好好尝尝这千年的泉水。”
傅松看了黄锦淮一眼:“据说?你不会也没喝过,只是道听途说的吧?”
黄锦淮老脸一红,尴尬道:“我年轻的时候来过大觉寺两次,今天是第三次来……,对了,差点把这个给忘了!”
说着,他从兜里掏出一个半个巴掌大小的瓷罐,邀功似地递给傅松:“傅老板,您瞧这是什么?”
傅松接过瓷罐打开瞅了一眼,惊讶道:“你他娘的还带茶叶来了?”
黄锦淮道:“去年的明前龙井,既然来大觉寺,那肯定要在这里喝上一杯茶。”
傅松似笑非笑道:“我刚才要是不邀请你上来,你是不是要私吞这罐茶叶?”
“哪有!”黄锦淮脸色一变,指天发誓道:“我刚才真的是忘了,不骗你!”
傅松将茶叶罐扔到他怀里,砸吧砸吧嘴道:“让你说的我也口渴了。”
很快,管理人员便拎着一把铜壶和一个小炉子走进来,不用黄锦淮开口,一个人就把炉子生起火,将铜壶放到炉子上后又急匆匆地离去,再次回来时,又带了一把茶壶和三个茶杯。
“茶壶和杯子我刚洗过,条件有限,三位别嫌弃。”管理人员也就三十来岁,穿着一件半旧不新的黑色羽绒服,胡子拉碴的。
傅松见他做事利索细致,感激道:“给您添麻烦了。”
管理员笑道:“顺手的事儿。”
傅松问道:“这一路走来,怎么没见到几个人啊?”
管理员道:“今天别看天气不错,但贼冷,来参观的游客不多,你们算是来的比较早的了。你们在这先歇着,我去安排饭菜。”
黄锦淮道:“那成,您先去忙。”
炉子不大,但这座偏院的房间小,不一会儿气温就上来了。
初琳琳这才将羊绒围巾摘下,露出红扑扑的脸蛋儿,舒服地眯着眼睛靠在椅子上,任由傅松为自己按摩小腿。
不一会儿,铜壶发出咕咕咕的叫声。
“水开了!”黄锦淮赶紧拎起铜壶,挑了一个看相最好的杯子,倒了点沸水进去,涮了一遍,然后倒了八分满的热水,放到初琳琳手边。
初琳琳连忙道谢,捧着茶杯一边暖手一边吹着热气,等感觉差不多了,小心啜了一小口,眯着眼睛道:“还别说,有点甜呢。”
傅松道:“你也太夸张了,这绝对是心理暗示的结果。”
他活了两辈子,经常听人说水甜,但他自己却从来喝不出什么甜味儿来。
初琳琳见他不信,把杯子凑到他嘴边道:“你尝尝嘛。”
傅松低头看了看杯沿,故意把脑袋转了九十度,就着她喝过的地方抿了一口,完了后还舔舔嘴唇道:“挺好喝的。”
“我问你甜不甜!”初琳琳不依不饶道。
“呃……,甜,当然甜了。”为了哄小情人儿开心,傅松只能违心道。
两人打情骂俏时,黄锦淮已经沏好了茶,他也没用茶壶,只是在每个茶杯里倒了一小撮茶叶,用手试了试铜壶的温度,感觉水温正合适,麻利地倒水入杯。
傅松抽了抽鼻子,只觉得一阵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还没喝呢,便知道这绝对是好茶。
只喝了一小口,便觉得嘴里香气四溢,再喝一口,忍不住闭上眼睛,任由那香气在口腔里蔓延。
初琳琳见他一脸享受的表情,用手指捅捅他胳膊,眼巴巴问道:“好喝吗?”
傅松看了她一眼,笑道:“想喝?”
初琳琳咽了咽口水,忍痛摇头道:“算了算了,我还是喝白水吧。”
“喝吧,喝点绿茶有好处。”傅松本来就对怀孕不能喝茶的说法嗤之以鼻,老祖宗们都没这么讲究,现代人难道就更娇贵了?
初琳琳孩子气地举起一根手指头,高兴道:“就一点点,我不多喝!”
黄锦淮连忙起身道:“我再去要个杯子。”
初琳琳伸手拦住他道:“黄总,你别忙活了,我喝他的。”
傅松苦笑一声,只好跟她交换了杯子,看着她抿了一小口,问道:“怎么样?”
初琳琳眯着眼睛连连点头,然后迫不及待地将剩下的茶水一口气喝完,轻轻叹了口气道:“真好!”
傅松以为初琳琳是在夸赞茶好,有些不服气道:“你又不是没喝过好茶,老黄这份茶虽然不错,但也没你说的这么夸张吧。”
他是出了名的喜欢喝茶,所以家里从来不缺好茶叶,一小部分是他自己搜刮来的,但大部分都是别人送的。
初琳琳作为他的秘书,自然是见者有份,几乎把国内的好茶喝了个遍。
黄锦淮笑道:“我的茶当然比不得傅老板的,所以初总刚才不是说茶有多好,而是……,心境。”
初琳琳不置可否道:“几瓢清泉,一杯清茶,晨钟暮霭……,在这里坐上一天,也是一种享受。”
傅松好笑道:“让你说的,我都羡慕了,这种日子确实是给个皇帝都不换。”
黄锦淮道:“初总既然喜欢这里,以后周末可以常来这里散散心,反正距离不远,方便得很。”
初琳琳被他说的有些心动,不过想了想还是摇摇头道:“算了,太折腾了,来了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总不能次次都送烟吧。”
黄锦淮立马拍着胸脯道:“初总,您要是信得过我,这事儿交给我好了!”
傅松道:“老黄,这里是寺庙,你还当是酒店宾馆啊?你他娘的别以为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
黄锦淮嘿嘿笑道:“傅老板,您这就不懂了。有钱虽然不能为所欲为,但有钱能使鬼推磨啊!寺庙怎么了?
特么的连京城里的王府都能开饭馆,寺庙怎么就不能开酒店了?别说酒店里了,只要有钱,歌舞厅、酒吧、会所也是能开的……。”
初琳琳听他越扯越没谱,连忙打断道:“黄总,佛门净地,让和尚们听见了多不好。”
“是是是!”黄锦淮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改天弄把锁锁上!”
初琳琳被他逗得扑哧一笑,道:“其实只要能像今天这样,有地方坐着喝杯茶就行了,如果有个僻静的雅间,那就更好了。”
傅松赞同地点点头道:“在寺庙里不能开酒店,开个茶馆应该没问题吧。”
黄锦淮眼珠转了转,道:“这事儿应该不难,过会儿我打听打听。”
正说着,刚才那个管理人员和一个年轻和尚端着斋饭走进来,和尚放下饭菜后又端着盘子转身离开。
管理员倒是热情地道:“都是粗茶淡饭,没有肉,三位老板多多包涵。”
这话还真没说错,光看这几盘菜的色泽,傅松就没什么胃口了。
黄锦淮笑着道:“刘同志,你怎么知道我们是做生意的?”
管理员道:“看你们穿着打扮就不是一般的工薪阶层,特别黄老板您这一身貂儿,没个大几千块钱根本置办不下来,寻常人家谁穿得起?”
黄锦淮哈哈一笑:“你眼力不错,我这可是长白山的野生紫貂儿,得之不易啊。刘同志,吃过没,一起吃点?”
管理员摆摆手道:“已经吃过了,三位老板慢用,我就不打扰了。”
黄锦淮看了傅松一眼,见他点点头,便道:“什么打扰不打扰的,我们正好有点事儿想向您请教。”
管理员本来就闲着没事儿干,整天跟和尚打交道无聊得要死,好不容易有人愿意攀谈,自然乐得留下来,一边在火炉旁搓着手取暖,一边道:“请教不敢当,您要打听什么尽管问就是了。”
黄锦淮道:“我刚才看到你们这里空房子挺多的,有没有往外租赁的打算?”
“租赁?”管理员愣了愣,摇摇头道:“这我还真不太清楚。你们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租房子干什么?”
黄锦淮笑道:“开个茶馆怎么样?”
管理员哑然失笑:“黄老板,我刚才不是说了嘛,这里就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您在这里开茶馆……,呵呵,这不是亏本的买卖嘛。”
黄锦淮傲然道:“其实开茶馆赚不赚钱无所谓,无非是想找个僻静的地方喝喝茶。”
管理员恍然大悟,心里不由感慨,有钱人真特么的会玩儿!
黄锦淮若有深意道:“刘同志,要不您帮我问问领导?不管成不成,黄某必有厚谢!”
管理员等的就是他这句话,连忙道:“我这就去找领导问问,黄老板,您三位先吃,我去去就来。”
第1286章 没有捷径可走
大觉寺的斋饭几乎没什么油水,实在难以下咽,傅松和黄锦淮吃了几口便不约而同地放下筷子,倒是初琳琳吃得津津有味,将一盘白菜豆腐消灭光,还吃了一碗米饭。
傅松见她比平时吃得多,正要陪着她出去溜达溜达,刚出门却见那位刘同志带着一个中年人走进了小院。
不等刘同志开口,中年人快走两步向傅松伸出手,劈头就问道:“我是管理处的负责人,姓张,听说你们想租这里的院子开茶馆?”
傅松跟他握了握手道:“是啊,不知道你们这方便不?”
“方便方便!”张姓领导热情道,“我们这别的不多,就是空院子多,我带你们去看看?”
这时,黄锦淮听到动静后,连忙从里面走出来,又是一阵寒暄,这才知道这位张姓领导是大觉寺管理处的主任。
张主任显然把傅松一行人当成了大客户,主动请缨,亲自陪着他们逛起来。
看过的几处院落都不太满意,要么太大,要么太小,要么不够僻静,要么不够雅致。
又走了五六分钟,从领要亭沿假山石间小道走到斜廊,来到一处幽静的院落,傅松此时早已转晕了,只大概记得这里似乎是在大殿的南面。
推门而入,只见院中一株参天大树,目测有十多米高,枝蔓几乎遮蔽了半个院子,可以想见盛夏时节如果坐在这里喝茶将是多么的惬意。
“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傅松嘴上冷不丁拽了一句。
张主任笑道:“傅老板,常建的这句诗用在南玉兰院最合适不过了,初总刚才说要找个僻静的院子,我第一个想到就是这里。
乾隆皇帝曾写诗描写过这里的禅境:香台喧鸟语,禅室绕泉鸣。日午松阴转,钟传说偈声。”
初琳琳站在树下,抬头望着天,虽然这两天首都很冷,但枝头上依稀可见待放的花骨朵。
“这是什么树?”
张主任道:“大觉寺以千年银杏和百年玉兰闻名,这里是南玉兰院,这树自然是玉兰树了,这颗玉兰树有三百多年的历史了,正是大觉寺八绝之首,古寺兰香的玉兰树了。”
然后又指着院子的西面道:“这棵大柏树,是大觉寺八绝之一的鼠李寄柏。你们看,这颗柏树在一米多高的地方分成两个主干,在分叉处长出一棵鼠李树,像不像柏树怀里抱着鼠李树?”
傅松笑而不语,对这种牵强附会的东西压根提不起任何兴趣,转而问道:“张主任,这里是南玉兰院,难道还有个北玉兰院?”
张主任看出这三个人以傅松为首,所以态度格外热情道:“傅老板,您说的不错!大觉寺有南北两个玉兰院,因为都有颗百年玉兰树,故称玉兰院。
四宜堂因又在天王殿南面,所以叫南玉兰院。但论玉兰树,要以此处最为有名。
傅老板,您要是有兴趣的话,我过会儿再带您去北玉兰院逛逛。”
傅松不置可否道:“先看看这里吧。”
张主连忙做了请的手势:“您这边请。”
一边走一边卖弄着:“此处也叫四宜堂,当年雍正皇帝还是雍亲王时增建四宜堂,兴致颇高,特意赋诗一首:佛殿边旁经舍存,肃瞻圣藻勒楣轩。四宜春夏秋冬景,了识色空生灭源。
‘四宜’者,曰:春宜花,夏宜风,秋宜月,冬宜雪也。《钦定四库全书·世宗宪皇帝御制文集·卷之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将雍正称帝后的诗集名定为《四宜堂集》……。”
傅松对这些掉书呆子的东西左耳朵进,右耳朵,初琳琳却是听得津津有味,前前后后看了一遍,越看越喜欢,对傅松道:“要不就这里?”
傅松其实对这里也挺满意的,笑道:“你喜欢就好。”
初琳琳问道:“这里能装修吗?”
张主任道:“只要保持原有格局和建筑风貌就行了。”
初琳琳过去这大半年一直都在为沐城老城区改造的事情操心,而沐城老城区有很多历史建筑,每一处历史建筑的改造规划她都亲自参与过,所以很快在脑海里勾勒出对南玉兰院的改造方案。
“南北两侧的两间厢房和四间耳房可以改造成六间茶室,院子可以摆几张茶桌,你看怎么样?”
傅松听她询问自己的意见,笑道:“我不懂这些,按你的想法弄就是了,我只管来吃现成的。”
初琳琳轻轻横了他一眼,接着自言自语道:“只有茶室的话,会不会太单调了,连个休息的地方都没有。”
张主任马上道:“您看明德轩怎么样?只要不改变内部结构,您大可以把明德轩改造成休息室。”
初琳琳问:“明德轩是哪个?”
张主任一看有戏,连忙道:“这就带你们去看看。”
到了地方后,张主任又开始了卖弄:“明德轩坐西朝东,是南玉兰院的正房,原是雍正皇帝居住过的行宫……。”
傅松笑道:“皇帝老儿住过的地方,放到现在不就是总统套房嘛。”
张主任附和道:“可不就是么!您看这正房多敞亮,别说总统套房了,就算搞个电影院都绰绰有余!”
初琳琳摇摇头道:“在这里搞电影院,有点暴殄天物了,不过只用来休息的话,确实有些浪费。你觉得呢?”
傅松见她又问自己的意见,苦笑道:“说了交给你做主了,就是交给你做主,你再问我,你信不信我说弄个会所?”
“去你的!”初琳琳没好气道,“那我回头再琢磨琢磨。”
张主任见状连忙道:“三位老板也逛累了吧,要不去我办公室喝杯热茶?”
初琳琳笑着点点头道:“那就麻烦您了。”
“嗨,麻烦什么,多大点事儿,这边请!”张主任一边说着,一边给刘同志使了个眼色。
刘同志心领神会,先行一步离开去做准备。
在张主任办公室里呆了差不都半个小时,一个郎有情,一个妾有意,在愉快的氛围中达成了初步意向。
初琳琳以150万的价格租赁南玉兰院并四宜堂、明德轩十年,到期后有优先续约权。
大觉寺管理处是首都文物局的事业单位,这种事情张主任一个人是没有决定权力的,不过他拍着胸脯保证问题不大,三天之内给答复。
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了,初琳琳留下电话,便起身告辞。
张主任一直将他们送到山门外,这才依依不舍地挥手作别。
一直等到傅松三人的背影消失在石阶尽头,张主任回头看了刘同志一眼,冷不丁问道:“收了多少好处?”
“没有没有!”刘同志矢口否认,不过一对上张主任的眼神,连忙改口道:“黄老板给了我两包中华……。”
张主任又盯着他看了几秒钟,脸上突然露出一丝笑意:“拿着吧,下不为例!”
自家事自家知,大觉寺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油水,“水至清则无鱼,人至察则无徒”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再说以刚才那三人的大方,两包中华烟算什么,只要把这件事办漂亮了,他这个主任的好处还能少了吗?
“哎!谢谢领导!”刘同志顺手塞给张主任一包中华,张主任也不客气,背着手哼着小曲打道回府。
刘同志跟在后面抹了把冷汗,好悬好悬,虽然损失了一包烟,但却保住了一千块钱。
黄老板真特么的够意思!
……
下山的时候,初琳琳兴奋得叽叽喳喳了一路,不过上车后很快就靠在傅松肩膀上睡着了。
到了家门口也没醒来,傅松只好蹑手蹑脚地将她抱起来,小心翼翼地送到床上,给她盖好被子,在旁边坐了一会儿,直到看她睡熟了这才起身离开。
黄锦淮在客厅里已经喝上茶了,见傅松出来连忙道:“傅老板,您要是不嫌老黄毛手毛脚的,茶馆的事儿就交给我来办吧。”
傅松笑道:“我就是这个意思。琳琳怀孕了,慧聪那边一大摊子事儿就够她忙活的了,所以这事儿你多操点心。”
黄锦淮拍着胸脯道:“我办事儿,您放一百个心,到时候我亲自过去监工。”
傅松道:“你岁数也不小了,别瞎折腾,一个茶馆而已,找个靠谱的人过去看着,你隔三岔五去把把关,别偷工减料就行了。”
黄锦淮想了想道:“我倒是有个人选,您还记得给您装修房子的那个施工队吗?”
“记得,领头的好像姓孟,高高瘦瘦的,一手老茧。”虽然已经过去了六七年,但傅松依稀还有点印象,自己在计委附近的那套小院和财政部家属楼的那套给田野的楼房,都是那个施工队装修的。
“对对对,您真是好记性!”黄锦淮竖起大拇指拍了个马屁,“领头的叫孟三河,这家伙现在混得不错,手下已经有百十号人了呢。
这些年蓝天服饰的店铺装修,我都委托给他了。人确实是个实在人,干活卖力,不偷奸耍滑,要价也公道。”
傅松点点头道:“既然你觉得孟三河行,那就找他呗。不过这次装修可不比以往,孟三河他们干得了吗?”
“嗨!多大点事儿!”黄锦淮笑着道,“您现在住的这座院子,就是他们装修的,您就说这手艺如何?”
傅松哑然失笑:“那我就放心了。”
黄锦淮道:“我过会儿就给孟三河打电话,让他尽快腾出人手和时间,等管理处那边给了准信,马上就入场。”
“你看着办就是了,预算的话千万不要省,明儿我给你转点钱,如果不够你先垫上,回头我再还你。”
傅松懒得管这些琐事,若非初琳琳好这口,他才不花这个冤枉钱呢,这次他也算是一掷千金只为博红颜一笑。
送走黄锦淮,傅松稍微歇了歇,然后来到初琳琳的书房。
那天离开沈家的时候,沈崇山塞给他一大堆资料,这几天一直没时间看,想到明天要跟沈崇山商谈半导体芯片产业发展基金的事情,他赶紧将资料翻出来,打算晚上睡觉之前仔细看一遍。
这个基金于1991年5月份正式成立,至今还不到两年时间,短期内傅松其实对它并没有抱太大期望,因为他很清楚国内半导体产业的现状,跟西方国家尤其美日之间的差距有多大。
集成电路产业是高智力、高投入、高风险行业,随着技术的发展,“大者恒大,赢者通吃”的马太效应在全球的集成电路产业界进一步显现。
傅松之前一直以为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是在改革开放后才落后的,因为上辈子他就在网上看过很多人说,改革开放前的六七十年代,中国的集成电路产业有多么多么先进,就算落后美国,也只是落后三四年时间。
但这两年随着掌握的一手资料越来越多,傅松这才明白,改革开放前中国集成电路产业取得的那些所谓“成就”,其实有很大的水分和取巧之处。
80年代之前,国际集成电路产业还没发展到超大规模集成电路时代,国内靠不计成本的硬堆和人工打磨,几乎在每个领域都有各种紧跟国际前沿的型号。
这种方式,一开始还能够模仿出来,但随着集成电路越来越复杂,国内就越追越吃力。
原因无他,技术的发展是呈金字塔结构的,一个技术尖峰的下面,是大量的基础技术,而这些基础技术需要有产量来支撑。
军用可以不计成本投入硬堆型号,民用可以吗?
难道靠实验室里的半手工方式来堆产能?
这其实与远望科技要出海竞争一样的道理,没有足够大的市场容量,根本无法支撑起技术的迭代更新。
就比如中国的5G技术,之所以能够走在世界前列,是因为我们拥有全球最大的4G网络。
我们形成了丰富的使用经验,培养了大量的设备供应商,这样走到5G上才能游刃有余。
80年代之前的中国,这个型号也要搞,那个型号也要搞,每个型号出来只能造三台五台。
这样的产量,根本不值得制造专用设备,于是就搞“苦干加巧干”。
前一代这样出来了,后一代呢?再往后呢?
而这种“投机取巧”的陋习,在科研界过去存在,现在存在,并且还延续到了几十年后。
正因为如此,傅松虽然心里着急,但也从来不奢望单单靠一个产业链基金会,就能改变这一切。
科学研究从来没有捷径可走,必须实事求是,脚踏实地,一步一个脚印,那些所谓的“弯道超车”,基本上都是扯几把蛋,有几个是成功的?
第1287章 叕
寥寥几个“弯道超车”成功的案例,也不是真正的超车,而是强行改变了赛道。
因为在旧的赛道上,先发优势和技术壁垒,让后来者无论如何努力,都没有一丝一毫超车的可能性。
你不让我超车,那老子就不跟你在这条赛道上玩呗。
最典型的就是新能源汽车的两个主要技术方向,纯电动技术和燃料电池技术。
由于日苯在燃料电池技术领域积累了大量的专利,建立起了庞大的技术壁垒,让别的国家根本没法玩,于是中美两个大国转身去玩电动车了。
燃料电池技术不好吗?
好!比锂电池技术优点多得多。
但再好的技术也需要市场来实现其价值,单靠日苯一国那点可怜的汽车市场,根本支撑不起燃料电池技术的更新迭代。
不过,集成电路产业却与新能源汽车产业不同,至少傅松知道在可预见的未来,这个世界上有且只有一条正确的道路。
那就是在摩尔定律的框架内,通过不断地提高工艺,在有限的核心面积内,容纳越来越多的晶体管。
除此之外,别无它途。
别看远望科技现在顺风顺水,实际上却如履薄冰,根基一点都不稳。
龙芯cpU买断的是mIpS R3000处理器的知识产权,然后修改、完善,并增加了几十条专有的指令,已经与原来的R3000处理器有了很大的区别。
傅松在美国的风险投资基金几年前就拥有mIpS公司不少的股份,去年在鲍尔默的撮合下,ot公司并购了mIpS公司,将mIpS变为一家技术半封闭的公司。
新的mIpS公司不再对外授权通用处理器的技术许可,但嵌入式技术许可依旧对外开放,并且后者模仿后世的Arm授权模式,尽可能扩大在嵌入式领域的市场份额。
走对手的路,就算不能让对手无路可走,也要让对手的路越走越窄。
未来几年,傅松会逐步将mIpS公司的知识产权转移到香江总部,最后实现由远望科技芯片研究院接手整个mIpS架构的研发工作,完成关键核心技术的“乾坤大挪移”。
有ot公司这个内鬼,傅松最不担心的就是cpU架构的知识产权。
现在最大的问题还是芯片的制造,通俗说就是晶圆厂用的设备,目前这些设备几乎都是从国外购买的,国产化率几乎为零。
现在虽然还看不出什么问题,但如果今后远望计算机的生产规模越来越大,市场占有率越来越高,特别是如果在海外市场取得了一定的成绩后,必将引起竞争对手的警惕,很可能会遭受来自竞争对手全方位的打压。
尽管可以通过不同渠道利用香江国际贸易自由港的优势,继续在香江为远望科技生产芯片,但这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更何况某些人一旦不讲道理,什么自由不自由的,通通封杀掉!
所以,说一千道一万,还是要自力更生,丰衣足食。
……
沈崇山说是帮沈红打理半导体芯片产业链基金,但实际上沈红除了管钱外,其他事情压根懒得操心,一股脑都塞给了老沈。
老沈还是一如既往的认真细致,凡是花了钱的地方,事无巨细,都做了解释说明。
芯片产业链包括芯片设计、制造和封装测试三大部分,以及一些非常重要的旁支,如制造环节的制造设备、材料,芯片设计端的设计公司EdA等。
沈崇山每一样都筛选了至少一家单位来做研发,像制造设备的研发任务,更是涉及到了全国几十家单位。
比如,光刻机研发的牵头单位是中科院光电所。
早在三年前的1990年3月,中科院光电所研制的IoE1010G直接分步重复投影光刻机样机通过评议,工作分辨率1.25微米,主要技术指标接近美国GcA8000型的水平,相当于国外80年代中期水平。
傅松对光电所取得的这一成就持谨慎怀疑态度,以他对国内科研圈的了解,估计这个型号的光刻机也是硬堆出来的,只能存在于实验室中,根本无法商业化量产。
但有这样的基础,总比什么都没有强。
按照技术金字塔理论,三年前技术差距是5年,三年后的今天技术差距绝不可能是8年,而是10年往上了。
如果还不奋起直追,技术差距就会以指数级数增长,很可能两年后技术差距就能达到15年。
因为越往后技术难度越大,国内需要补齐的基础科学短板就越多,外国走完这条路需要5年,而国内需要花费比外国更多的时间,比如10年。
再比如,光刻胶是与南大孙祥祯教授高纯度金属有机化合物课题组合作。
孙教授这个课题早在1987年就纳入到了国家“863计划”,1991年研究组向国内半导体材料科研和生产需求单位提供多种mo源产品,可以说孙教授的课题组在光刻胶领域的技术水平,是国内的No. 1。
再比如,光刻机的光源系统委托远景研究中心物理研究所进行研发,瞄准的是目前国际上最先进的准分子激光器248纳米(KrF)技术。
这一研发任务由物理研究所所长巴洛夫院士亲自领导,而巴洛夫院士本身就是准分子激光领域的大牛,由他来组织技术攻关再合适不过了。
至于芯片设计领域的EdA工具软件,远望科技自己就有动力去搞,其芯片研究院与香江的晶圆厂和远景研究中心物理研究所、数学研究所共同合作攻关。
傅松现在最大的优势就是,他旗下的产业基本上就能实现内部协同发展。
比如EdA软件—Ip设计—工艺厂,各司其职,让专业的人做自己最擅长的事情,避免恶性竞争,最重要的是可以互通有无,一旦有什么问题,可以在最短的时间内沟通解决。
而这也是芯片产业链基金成立的初衷,将分散在全国各地的资源,在这个基金的组织下,尽可能地整合在一起,发挥集群协同效力。
这两年基金会的成绩确实有不少,但问题同样不少,最大的问题就是有些单位完全视合同如无物,最典型的就是挪用研发经费。
基金科研经费的管理方式和远景研究中心一模一样,其实只要不是太过分,基本上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有些人、有些单位实在太过分,如果你把研发经费分给研发人员也就罢了,就算是吃饭吃掉了也情有可原,可你把宝贵的研发经费挪用了去搞三产,倒买倒卖紧俏物资,这就不能忍了!
更有甚者,把研发经费用来输送利益,通过成立皮包公司作为外协单位,空手套白狼。
去年,沈崇山顶着各方面的压力,已经处理了十几起类似的案例,甚至有那么几个还被送去吃了牢饭。
芯片产业链基金虽然不是国家性质的基金,但违反合同私自挪用研究经费,一个职务侵占罪肯定是跑不了的,金额巨大的足够进去呆个七八年了。
傅松越看越觉得把基金交给沈崇山这个便宜老丈人真的是明智之举,一方面老沈是行内人,别人很难能糊弄得了他;另一方面,他资历摆在那,徒子徒孙无数,谁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关键是这老东西当了那么多年的北大副校长和沐大校长,对科研圈里的那些腌臜勾当,比傅松这个二把刀熟悉多了。
别看他平时一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整天笑呵呵的,但一旦较真起来,心狠手辣。
若非老沈没有点手腕,怎么可能安安稳稳度过那十年,别忘了,葛寿文他爸坟头的草都老高了,老沈现在却还活得好好的呢。
而且看他的架势,估计再活个二十年一点问题都没有!
……
不知不觉,外面天色彻底黑了。
伸了个懒腰,正要起身去卧室看看初琳琳醒了没,这时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喂,哪位?”
“我。”电话那头传来徐琳的声音,“是个带把的,高兴不?”
傅松猛地站起来,激动道:“高兴高兴!你感觉怎么样?顺产还是剖腹产?”
昨天晚上给徐琳打电话的时候,她还好端端的在家呢,而且一点感觉都没有,所以他就没怎么放在心上,没想到今天却已经生出来了。
徐琳隔着电话都能感受到他浓浓的关爱,开心地笑道:“顺产的,就疼了那么一两个钟头,我的身体你还不知道?”
傅松对她的话深以为然,脑海里不由浮现出她那柔软的身段和超强的体力,别说自己状态不好的时候,就是状态最好的时候,也不一定能降伏得了她。
“啥时候生的?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
“我中午吃完饭肚子肚子感觉不舒服,就赶紧去医院,下午四点十分生的,出来后我睡了一觉,醒来后马上就给你打电话了。”
傅松连忙道:“你怎么不在床上呆着,打什么电话?”
徐琳道:“我现在就在床上啊,是陈书记帮忙安排的病房,床头就有电话,唉,又让你欠人情了。”
傅松这才把心放回肚子里,笑道:“这算什么,到时候咱俩一起去感谢陈书记。”
徐琳道:“那你早点过来啊,别到时候儿子都不认你!”
傅松连连点头:“我年底之前一定去看你!”
徐琳有些不满道:“你怎么也不问问儿子?难道给你生个儿子你还不高兴?”
“哪有!”傅松叫屈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问吗?在我心里,你永远排第一,儿子只能往边上靠。”
一句话把徐琳哄得心花怒放,娇嗔道:“就你嘴甜!小家伙儿的鼻子和嘴巴长得像你,眼睛和脸蛋儿长得像我,可漂亮了!是不是乖儿子?”
听到电话里传来亲吻的声音,傅松撇撇嘴,男孩子要那么漂亮干什么,而且以他和徐琳的基因,他们的孩子都不会丑到哪去。
其实他更希望是个女儿,尤其以徐琳的样貌和身材,如果生女儿,将来绝对是个大美女。
不过儿子就儿子吧,话说老子闺女倒是生了好几个,儿子却只有两个,加上徐琳这个,忙活了七八年,也才三个,确实有点少。
“这家伙睡觉的时候跟你一模一样,两只眼睛一闭,啥也不管不顾。对了,儿子的名字还没起呢,你这个当爸爸的一点都不上心!”
“你起吧。”傅松苦笑连连,这么多孩子如果都让自己起名字,脑细胞早晚得耗尽了。
徐琳道:“我起就我起,我早就想好了,如果是个闺女,就叫徐贝贝,如果是儿子,就叫徐远,你觉得怎么样?”
“徐远?”傅松翻了个白眼,老大叫傅声远,现在又多了个徐远,老子还真是跟远较上劲了。
“不好吗?”徐琳语气幽幽道,“本来我们娘俩儿离你就很远,几千里地呢。”
傅松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是自己想多了,连忙陪笑道:“好好好,就叫徐远!我保证以后经常去看你,你也可以带着孩子来沐城。”
徐琳终于满意了,笑道:“这还差不多。不说了,我妈快回来了。”
傅松嘱咐道:“好好养身体,嗯,明白吗?”
徐琳和他都是知根知底的,自然知道他什么意思,笑骂道:“你个臭流氓!”
挂了电话,傅松苦笑着摇摇头,徐琳这娘们儿有了儿子后,也得瑟起来了,以前她跟自己说话可不是这样的。
唉,谁让自己欠她的呢。
这些女人有一个算一个,有了孩子后就翻脸不认人!
徐琳如此,于欣如此,田野如此,隔壁还在睡懒觉的初琳琳更是如此!
尤其初琳琳,过去对自己多顺从,让她往东她不敢往西,让她打狗她不敢撵鸡,自从她怀孕后,这种好日子就一去不复返了,这两天都敢对自己使脸色了。
“小丫头片子,欠收拾!”傅松自言自语道,“今晚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话音刚落,便听身后有人问:“你今晚要收拾谁?”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转过头却见初琳琳正抱着胳膊站在书房门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啊?没啊,你是不是听错了?”傅松连忙打了个哈哈,“你什么时候醒了?来了也不打声招呼,刚才差点吓死我!”
初琳琳一脸玩味道:“醒来有一阵子了,我要是打招呼,怎么会听到你跟徐琳那些肉麻的对话?”
傅松心虚地看了她一眼,小心翼翼道:“你都听见了?”
初琳琳轻哼了一声,问道:“徐远?徐琳生了个儿子?啧啧,我真是小瞧了徐琳,还挺会起名字的。”
隔着老远,傅松都能闻到她身上散发的浓浓醋味儿,连忙道:“等你生了,孩子的名字也让你起,好不好?”
初琳琳白了他一眼,道:“才不要呢!你这个当爹的不给孩子起名字像什么话?反正还早着呢,你慢慢想。”
“行行行,我起还不成?”傅松只好答应下来,拍拍大腿道:“你个小醋坛子,过来,让老子抱抱!”
初琳琳笑嘻嘻走过来,腰一扭便坐到他大腿上,顺势搂着他脖子,撒娇似地嗔怪道:“你刚才说晚上要收拾我?怎么收拾呀?”
傅松脸色一变,连忙用双手扶住她的腰,警告道:“屁股老实点!别扭来扭去的,把老子磨出火儿来,信不信老子在这里把你办了!”
初琳琳咬了咬嘴唇,媚眼如丝道:“傅老师,这书房还是新的呢,你就不怕弄脏了?”
傅松用力咽了咽唾沫,问道:“你恢复的怎么样了?”
初琳琳凑到他耳边,吐气如兰道:“你知道吗,我很喜欢你今天下午吟的那两句诗:曲径通幽处,禅房花木深……。”
傅松嘿嘿笑道:“我这里还有两句,你要不要听?”
初琳琳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你快说嘛。”
“呸!”初琳琳用力捶了他一拳,妩媚地勾了勾嘴角,“我刚才洗过澡了,不信,你闻闻,香喷喷的……。”
第1288章 执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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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9章 市侩
这么多钱,足够他未来十年里每年在半导体产业链基金上投入至少1-2亿美元,如果不够还可以再加。
他的野心不大,十年后,解决光刻机30%的国产化率,这么一个小目标应该没问题吧?
二十年后,解决光刻机60%的国产化率,问题也不大吧?
三十年后,不求完全国产化,只需要解决90%的国产化率,还怕被掐脖子?
所以,他心情比沈崇山淡定多了,笑道:“干着急也没用,您还不如一颗平常心,只要有进步就好。”
说完,为了给老沈打气,他紧接着又道:“今年我再投2个亿,未来十年,每年都不少于1个亿,嗯,都是美元。老沈,你就可着劲儿地花钱吧!”
沈崇山顿时倒吸了口凉气:“你他娘的不过了!”
傅松很费解地看着他:“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不差钱的。”
这时,沈红抱着沈曼走出来,道:“爸,他有的是钱,他给你就拿着呗。与其让他把钱糟蹋在玩……,玩上面,还不如干点正经事儿呢。是不是,傅松?”
傅松嘴角抽了抽,回头给了她一个警告的眼神,嘴上却道:“是是是,我这人玩性确实有点大,以后一定注意!”
沈崇山看看沈红,又看看傅松,颤抖着声音问:“真的?”
傅松摊摊手:“您不信我,怎么连你亲闺女都不信?”
沈崇山气哼哼道:“你还有脸说!这两年我和小红妈被她耍的团团转,她以前可是从来不撒谎的,这几年跟着你都学坏了!”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如果老沈你说沈红别的什么优点,比如漂亮啊,比如风骚啊,比如花样多啊,老子捏着鼻子也就认了。
可你居然说她从来不撒谎,这特么的就跟说猫儿从来不偷腥、狼从来不吃肉一样可笑!
不过,当着沈红的面,尤其当着便宜老丈人的面,他也只能违心道:“对对对,都是我不好。”
沈红一听这话,马上眉开眼笑,站在沈崇山身后给了傅松一个飞吻。
沈崇山突然起身,顾不得拿那根走路不离手的拐杖,背着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就在傅松和沈红都快被他绕晕的时候,沈崇山终于停下脚步,抬头便看到沈曼正瞪着两只黑黝黝的大眼睛好奇地望着自己,忍不住扮了个鬼脸,伸手道:“来,让爷爷抱!”
沈曼显然经常跟沈崇山玩这种游戏,马上张开胳膊扑进沈崇山怀里,两只小手熟练地将沈崇山的眼镜薅下来。
沈红想阻止都来不及,正要将眼镜从沈曼手里夺回来,却听沈崇山道:“她喜欢玩就让她玩嘛。”
沈红噎了一下:“你就惯着她吧。”
沈崇山哼了哼道:“你小时候我更惯你!”
沈红马上撒娇道:“爸,我不是怕她把你眼镜弄坏了吗?”
沈崇山道:“一个眼镜而已,坏了就坏了,闺女弄坏了你这个当妈的再给我配副新的。”
沈红:“……。”
沈崇山抱着沈曼坐下,对傅松道:“钱少有钱少的用法,钱多又有钱多的用法。之前我以为基金会就那些钱了,所以一直都能省则省。既然你舍得花钱,那我可就放开手脚用了。”
傅松给沈红使了个眼色,沈红立马心领神会,用警告的语气道:“爸,傅松的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可得省着点用,特别是我不在的时候,别什么人找上门来,你都给钱。
哼,那告诉你,基金会的账只是暂时让你替我管着,等我回来后,我可是要查账的!”
说完,还朝傅松抛了个媚眼,意思是我说的怎么样?
傅松连忙偷偷给她竖了个大拇指,满意,大大的满意!
沈崇山哪里知道身旁的这一对狗男女正背着他搞小动作,虽然有些不满亲闺女对自己的不信任,不过当着傅松的面,他也不好多说什么,但父亲的威严还是要维护的,于是道:“我做事儿还用你来指手画脚?”
沈红哼了一声道:“我可是你亲闺女,你可别让我难做人!”
沈崇山鼻子都快气歪了,你现在跟傅松关系不清不楚,你也好意思说难做人?
倘若你是正经的傅夫人,这么替你夫家着想也就罢了,可你……,老子这张老脸都快让你这个不肖女丢尽了!
傅松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但看到沈崇山黑着一张脸,心道一声不妙,连忙不停地给沈红使眼色。
沈红却故意装作没看见,我行我素道:“爸,这不是一两百万,也不是一两千万,是每年一两亿美元的巨款,有这些钱他干点什么不好?
我其实一直不赞成他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的,可谁让他傻呢!”
傅松弱弱地辩解道:“我哪里傻了?”
沈红恶狠狠瞪了他一眼:“我跟我爸说话呢,你插什么嘴!”
傅松马上装熊,表面上不敢吭声,实际上心里乐开了花儿。
“就算傅松跟我……,跟我们家啥关系也没有,就冲他这份赤子之心,你忍心让他的这些钱打水漂?”
傅松老脸一红,沈红这娘们儿不仅风骚,还挺会煽情的,听听,赤子之心,老子有那么好吗?
沈崇山被沈红一通教育,脸上有些挂不住,不满道:“我怎么会让他的钱打水漂?你要是信不过我,那你另请高明!”
傅松顿时傻眼了,暗怪沈红使大发劲儿了,正要想法设法补救,不料却见沈红朝自己眨眨眼,虽然心里有些没底,但多年来两人形成的默契,让他选择了相信她。
只听沈红笑道:“行啊,你不干正好,我求之不得呢。傅松,我爸他撂挑子了,我看你也别干了,花这些冤枉钱干什么?有这些钱,还不如去国外买别墅、买游艇。
对了,你不是喜欢买地吗?这次去美国,你干脆都把钱买农场得了,美国的土地是私有制,买了能还传给子孙后代……。”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大姐,你嘴上能不能有个把门的,别害老子行不行!
倘若自己有这个心思也就罢了,问题是老子没这个心思啊,你这是赤裸裸的无中生有!
你这么一搞,老子还怎么建立赤子形象?
不过,土地确实可以搞点,这不是赤子不赤子的问题,而是情怀的问题。
谁让国内不能买地呢?
老子在国内当不了地主,去国外当个地主总可以吧?
果然不出所料,沈崇山看傅松的眼神都变了,语气幽幽道:“是吗?”
“我没有,我不是,小红你别瞎说!”傅松果断否认三连击,“小红,我是那种人吗?”
沈红撇撇嘴,用口型比划了两个字:就是!
紧接着她便道:“爸,我只是打个比方,你还当真了?不过我话糙理不糙吧,我要是傅松,才懒得管这摊子烂事儿呢。”
沈崇山又盯着傅松看了几秒钟,最后化作一声叹息,语重心长道:“你在国外置办产业也没什么错,因为我相信你的根在国内,这也是我一直愿意帮你的原因。这些年没有你国外产业的输血,你在国内哪能折腾起这么大的事业?”
傅松一听这话,感动得都快哭了,恨不得高喊一声:理解万岁!
沈崇山扭头看了沈红一眼,苦笑道:“你呀,还没怎么着呢,胳膊肘就往外拐!我答应你还不成?做个黑脸的包拯,谁来请托走后门,都不行!”
沈红立马趴在沈崇山后背上,搂着他脖子道:“爸,这还差不多,万一有抹不开面子的人,你就往我身上推,反正我在国外治……,读书,有本事让他们去美国找我!”
“好了好了。”沈崇山不愿意当着外人面跟闺女表现得这么亲热,连忙将沈曼塞给沈红,“我跟小傅还有点事儿要说。”
沈红纳闷道:“都答应给你钱了,你还有什么事儿?”
沈崇山道:“不是基金的事情,你打听那么多干什么。”
“我还偏要听!”沈红犟脾气上来了,抱着沈曼就坐在傅松身旁,然后故意把脑袋靠在傅松胳膊上,示威性地朝沈崇山抬抬下巴。
沈崇山突然感觉血压有点高,一直以来他对宝贝闺女和傅松之间的关系都是睁一只眼闭一眼,而且沈红也很有默契地不刺激他和老伴,反正双方心里都清楚,但表面上却装傻,于是就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可现在看到宝贝闺女明目张胆地往傅松身上贴,他即便再宠爱闺女,也无法熟视无睹。
有那么一瞬间,他真的想抄起手杖抽狠狠地抽宝贝闺女几下,以解心头之恨。
这个赔钱货!
以前他还对闺女是赔钱货这种说法嗤之以鼻,自己的宝贝闺女宠爱都来不及呢,怎么会是赔钱货呢。
只是,眼前的这一幕,让他意识到,自己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还是太天真,太幼稚了。
老祖宗到底是老祖宗,老祖宗的话,哪一句不是经过千锤百炼,诚不我欺啊!
傅松看到沈崇山脸色比刚才还要黑上几分,心里直打鼓,生怕他把气撒在自己身上,于是不着痕迹地将沈红推开。
特么的,老子的闺女可不能这么养,否则,老子生了那么多闺女,以后还不得被她们气死!
沈崇山右手的五根手指头在拐杖上快速地抖动着,可最后他还是下不了手,只好深吸了口气,将心中的委屈和愤懑强行压下。
算了算了,就算是赔钱货,也是自己家的赔钱货,当掌上明珠养了三十年,可不能为了这点小事儿就毁了慈父的形象,不值当,不值当。
一旦念头通达了,沈崇山很快调整好心态,对傅松道:“是这么回事,中科院计算所正在研制高性能计算机,最初打算用摩托罗拉的微处理器,Unix操作系统。”
傅松还是第一次听说过这事儿,他猜测所谓的高性能计算机应该就是超级计算机吧。
不过以他计算机方面浅薄的知识,他只知道银河、天河、浪潮、曙光、神威几个名词,但它们具体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他就不得而知了。
中科院计算机所搞的这个高性能计算机到底是银河、天河、浪潮、曙光还是神威?
银河好像早就出来了,以前在报纸上看到过,天河应该是两千年后的事儿了,浪潮是老家省城的,跟中科院搭不上关系,至于神威,应该比天河还靠后……
难道是曙光?
哎呀,书到用时方恨少,老子当年为什么没学计算机专业?就算是数学专业也行啊,非要去学什么地理专业?
咳咳,反正老子打死也不承认是因为地理专业分数低,很多学校的地理专业之所以有学生,几乎都是调剂过来的。
就在傅松为当年的选择懊悔之际,便听沈崇山继续道:“后来龙芯发布后,夏培素建议直接使用龙芯这种通用处理器,最后夏培肃的建议被采纳了,之前的研发方案需要大幅修改。
去年12月份,课题组完成了硬件设计,今年一月中旬完成主板设计并进入pcb板的设计和生产,前不久完成了中断控制器的 FpGA,现在马上要进行 bIoS 与 monitor 的初步调试……。”
傅松听得稀里糊涂的,连忙打断道:“您说的这些我都不懂,要不您直接说需要我做什么吧。”
沈崇山噎了一下,但也知道跟傅松这个门外汉说这些确实是对牛弹琴,只好道:“课题组接下来要进行软件设计与调试,bIoS、monitor调试完了后,就是操作系统的改造与移植。
远望科技的熊猫操作系统同样是基于Unix,听说你们正在研发服务器版本的操作系统,所以课题组想问问能不能合作一把。”
傅松恍然大悟,笑道:“不至于吧,中科院计算所可是国家队,实力摆在那啊。”
沈崇山解释道:“熊猫操作系统的很多底层代码都是专门为龙芯写的,龙芯同样为了适配熊猫操作系统增加了不少新指令,这也是龙芯虽然性能上不如Intel,但远望系列计算机却能流畅运行的原因所在。
龙芯cpU虽然开放了开发接口,但这些接口毕竟跟底层架构还隔着好几层,课题组的意思是,想在底层架构上跟远望科技合作研发高性能计算机的专有操作系统。”
傅松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问道:“那如果远望科技参与了研制工作,最后的成果怎么算?”
沈崇山眼角抽了抽,无语道:“又来了又来了!你怎么这么市侩?”
沈红一听这话不高兴了,都不用傅松给她使眼色,立马反驳道:“爸,这怎么叫市侩呢?现在都是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了,有付出就要有回报,如果只付出没有回报,以后谁还干?”
第1290章 抵美
“好好好,我说不过你!”沈崇山忍住了用拐杖抽宝贝闺女一顿的冲动。
傅松连忙拽了拽沈红的胳膊,意思是说两句就行了,别把你爸惹毛了。
沈崇山将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但现在已经没力气吐槽了,再一次忍气吞声道:“高性能计算机研发成功后,成果肯定要推广应用,我估计会基于知识产权成立一家公司来进行融资活动。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帮你问问。”
傅松终于满意了,马上道:“如果能成立一家公司那就再好不过了,我可以当这家公司的第一个客户,买它十台八台的超级计算机。”
沈红翻了个白眼道:“你疯了吧!还十台八台,你以为这是pc啊,有钱没地方花了?”
傅松笑了笑,掰着手指头道:“我给你算算,远景集团和远望科技需要进行信息化改革,每家至少两台大型服务器吧,就算暂时用不上,可以当备份嘛,这就四台了。
沐城汽车集团至少需要两台,一台用于产品设计,一台用于供应链管理;振远控股旗下的几家企业,一家一台,这又需要三到四台。
远景研究中心至少需要两台,沐城职业技术学校需要一台,这就是三台。光这些加起来就十台了。”
沈崇山颔首道:“再加上你这个条件,我觉得说服计算所同意的把握就更大了。”
傅松眼珠转了转,拍着胸脯道:“沈校长,为了支持国家的技术攻关,我决定从远望科技抽调一部分软硬件方面的精兵强将,支援计算所的课题组。”
如果是几年前,沈崇山还真能被傅松的大义凛然给蒙蔽了,但现在他对傅松的话已经具有免疫力了,凡事都会好好想一想,所以这一想,他就发现了傅松的“恶毒”之处。
冷笑一声:“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想去偷师学艺就直说。怎么着?以后成立合资公司还不够,还想要出来单干?”
被沈崇山一语道破了小心思,傅松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脸不红心不跳道:“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
沈崇山摇摇头道:“不对不对,你不是个吃独食的人,你肯定又要搞什么阴谋诡计。”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了笑,既不承认也不否认。
沈红看了傅松一眼,撇撇嘴道:“爸,他是不想跟国家队搅合得太深。”
沈崇山愣了一下,疑惑道:“可你不是跟测绘科学院合作得挺好的吗?”
沈红语带讥讽道:“爸,当初远望科技求爷爷告奶奶想跟测科院合作,它可是鼻孔朝天啊。这不,四维远见这两年刚出了点成绩,测科院就想卸磨杀驴,啧啧,脸都不要了!”
测科院打算拆分四维远见为软、硬件公司,用软件公司的股份置换硬件公司的股份,这事儿自然瞒不过沈崇山和沈红。
傅松来的那天,刘闲林提前到沈家,就是为了跟他俩通个气。
本来刘闲林打算让沈崇山或沈红开这个口,但父女俩都觉得测科院这么搞实在太功利了,不想掺和这事儿,所以最后刘闲林只能自己亲自上阵。
沈崇山这次难得没有反驳,苦笑道:“算了算了,你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我就不当恶人了。不过,你得掌握好分寸,挖国家墙角的事儿就别再干了。”
傅松连忙道:“其实我压根就对大型机、超大型计算机市场没什么兴趣,这个市场本来就小,应用范围也窄,食之无味。
我是打算借着这次合作,积累一些经验,然后自己搞小型机服务器,这玩意儿价格不贵,很多企业都能买得起,而且随着计算机网络化时代的到来,服务器市场肯定是家用计算机之后的又一个蓝海。”
沈崇山略感诧异道:“咱们国家连个人计算机都还没普及呢,你现在就开始考虑计算机网络时代了?是不是有点早了?”
傅松抬手往西边指了指道:“太平洋对岸的老美,家用电脑互联网的普及率已经高达50%了,我们要摸着石头过河,自然要摸老美这颗大石头,所以这是大势所趋。
而且,我有预感,未来这两年应该是计算机网络大发展的时期,现在才做准备,其实有点晚了。”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年下半年美国提出信息高速公路计划之后,中国也迅速做出反应,好像启动了什么“三金工程”,至于这三金包括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但只要是跟网络有关,那肯定就离不开服务器,所以这样的天赐良机,绝对不能错过。
沈崇山虽然对他的判断有所怀疑,但还是颔首道:“难怪熊猫操作系统发布后,远望科技马上就启动了服务器版本的研发工作,原来你早就想到前头了。”
傅松轻轻咳了咳道:“您说这个啊,我可不敢居功,这是严元朝严总工的建议。”
沈崇山笑道:“虽然你不怎么管远望科技,但这么大的事情没有你拍板,也定不下来。严元朝小伙子确实不错,有眼光,你也不错,有魄力。
呵呵,最让我吃惊的是赵志,在沐大的时候,真没发现他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谁能想到在远望科技干了五六年,已经能独当一面了。”
“还是您慧眼识人,指导得好。”这种不要钱的马屁,傅松张口就来。
沈崇山哈哈大笑:“跟我有个屁关系,只能说我们北大出人才。”
傅松翻了个白眼,懒得接这话茬。
沈崇山仿佛没看到傅松的表情,自顾说道:“说起来去沐大支援的这批年轻教师,里面确实出了不少人才,但现在成就最大的就是赵志和孙绍宗了,对了,你媳妇儿也算一个。”
傅松看到沈红直撇嘴,连忙道:“梁希一个教中文的,算个屁人才,上马不能打仗,下马不能治国,只会夸夸其谈打嘴炮。哪里比得上小红这个清华经管的高材生?是不是?”
沈红面色稍霁,傲娇地轻哼了一声。
沈崇山这时也意识到这时候提梁希有些不妥,这不是在给宝贝闺女上眼药嘛,于是连忙岔开话题道:“那天你跟沈海说了后,他本来打算第二天就去沐城的,不过他的同事想一起去看看,所以一拖再拖,一直到昨天才成行。”
傅松一听沈二哥把同事也拐去沐城了,高兴道:“这个好消息二哥怎么不早说?他忽悠……,呃,他们一共多少人?”
沈崇山道:“具体几个我也不清楚,七八个总有的。唉,现在的科研院所越来越留不住人了,这么下去可怎么办啊。”
傅松冷笑道:“这才哪到哪?等外资企业大规模进入内地后,你看着吧,另谋高就的人只会越来越多。
您以前总说我挖国家的墙角,我就算挖墙脚,也是为国出力。您不会也跟慈禧那个老娘们儿一样,宁赠友邦,不予家奴吧?”
沈红在一旁煽风点火道:“那可说不准。某些人啊,欺软怕硬,见了洋大人未语先笑,还没怎么着,身子就先矮了一大截。
洋大人放个屁都是香的,挖墙脚怎么能叫挖墙脚呢?那叫进一步解放思想,激活市场要素,提高人力资源市场化配置效率。”
沈崇山眼睛一瞪,数落道:“你这孩子,说话也太刻薄了吧?”
沈红淡淡道:“只许你们这么做,还不许我这么说了?我就是看不惯这种风气,什么玩意儿!”
沈崇山哭笑不得道:“你跟一个退休的老头子耍什么脾气,有本事你冲那些人耍嘛!”
沈红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啊!”
“你还不傻!”老太太这时从厨房里出来,隔着老远便道,“你就是个缺心眼的赔钱货!”
骂完沈红,老太太脸色一变,慈眉善目地对傅松道:“小傅,饿了吧,快去洗手,咱们吃饭了!”
……
周三是离京去美国的日子,一大早,傅松乘车来沈家接沈红,初琳琳也跟着过来了。
沈红早就收拾妥当在家等着了,看到初琳琳后明显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初琳琳笑道:“我来送送你呗。”
这两天,沈红表现得非常大度,居然没有要求傅松晚上留在沈家,初琳琳觉得自己得承她的情,何况她跟沈红的关系一直都不错,无论从哪方面说,她今天都应该来。
沈红瞥了傅松一眼,揶揄道:“还行,我以为你今天早上在被窝里爬不起来呢。”
初琳琳哪里不知道她的潜台词,脸色一红,娇嗔道:“哪有!”
沈红看着她眼角含春的模样,心里就来气,撇撇嘴不再理她,抱着沈曼一个劲儿亲。
这次去美国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她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沈曼了。
本来按她的想法,想让老太太带着沈曼一起去美国,但一方面沈曼年纪太小,担心她受不了将近二十个小时的长途飞行,另一方面,她这次去美国要先治病,老太太如果跟着去了,肯定瞒不住她。
所以,最后她还是打消了这个念头,打算尽快治好了病,然后再让老太太和沈曼过去。
沈红的行李不多,傅松一个人就把行李塞进了后备箱,看到沈红还抱着沈曼不撒手,只好劝道:“时间不早了,再不走赶不上飞机了。”
沈红又在沈曼小脸上狠狠亲了一口,这才将沈曼交给老太太,转身上了车。
沈曼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在老太太怀里突然嚎起来,一边哭一边喊“么么么么……”。
老太太手忙脚乱地哄道:“妈妈出趟门,过两天就回来,在家跟奶奶玩好不好?”
“不要不要,要么么……。”
沈崇山朝傅松摆摆手道:“快走吧。”
傅松点头道:“那您和婶子在家注意身体,基金会的事情您多费心了。”
上车后,发现沈红在后座上直抹眼泪,傅松好笑道:“有什么好哭的,又不是不回来了。”
沈红接过初琳琳递来的纸巾,捏了把鼻涕,闷声道:“我刚跟沈曼出处点感情,这又走了,而且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初琳琳给傅松使了个眼色,傅松便转过身,没再说什么。
不过,他却竖着耳朵听她俩在后座咬耳朵,只是声音太小,没怎么听清,也不知道初琳琳说了什么,把沈红逗得破涕为笑。
呸,这对塑料姐妹花儿,在老子面前你好我好的,转过身就互相埋怨。
这种事情哪个女人都不能免俗,初琳琳就没少在他面前说沈红的坏话,而沈红更是没少咬牙切齿地骂初琳琳是外表清纯,床上风骚小贱货。
至于在外人眼里娇弱温柔的寅蕾,一有机会就给梁希上眼药,向自己抱怨梁希欺负她。
只是,对他来说,手心手背都是肉,她们爱撕就撕去吧,只要不过分,他都懒得管。
现在,他是真正的痛并快乐着。
到了机场,跟王永宏、何佳他们会合后,顺利登上了国航的飞机。
这是一架波音747客机,双层布局,傅松坐的是上层的头等舱,他们一行人几乎把头等舱给坐满了。
中午十二点,在上海虹桥机场经停后,航班顺再次起飞,一路向北向目的地洛杉矶飞去。
经过将近十二个小时的飞行,飞机迎着朝阳,到达洛杉矶的上空,然后降落在洛杉矶国际机场。
一行人下了飞机,顺利地找到了来接机的郑昆和克莱斯。
傅松正伸出手要跟郑昆打招呼,突然听到一声“姐夫”,紧接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克莱斯身后窜出来,扑到他身上。
傅松被吓了一跳,稳住神后,连忙把梁音从身上推开,上下打量着她,笑道:“几年没见,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你怎么来了?不上课了?”
梁音抓着傅松的胳膊不撒手,道:“都马上要毕业了,早就没课了,我现在在郑总公司实习呢。”
傅松道:“你姐还担心你在这边受苦呢,还行,都长胖了。”
“没有没有!”梁音下意识捂住脸,不满道:“你才胖呢!不理你了。”
说完,撇下傅松凑到沈红身旁,“沈红姐,想死你了!”
傅松转身跟郑昆握手,笑道:“这么早过来接我,打扰你的清梦了。”
郑昆笑道:“八点了还早?我平时都是六点起床,今天跟以前一样。”
傅松又跟他寒暄了两句,然后把带来的人一一给他介绍了一遍。
等傅松介绍完后,早就等在一边的克莱斯走过来,道:“先生,欢迎您!”
傅松点点头道:“我坐郑先生的车走,剩下的人你安排一下去酒店。”
远道而来,不先去看看郑厚佐和他老伴儿,显得不太礼貌。
第1291章 给你十五年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出了大厅,傅松一边走,一边跟郑昆拉着家常,心里却一直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儿。
直到上了郑昆的车,坐在副驾上他终于想起来哪里不对劲儿,连忙回头问梁音:“魏菡呢?她怎么没来?”
梁音道:“魏菡呀,她也去实习了。”
“实习?”傅松纳闷道,“我前两天还去过她爷爷那,没听她爷爷说过啊。”
梁音捂着嘴偷笑道:“她爸妈说在外面混个学历就行了,毕业后就回国,她要是告诉家里去实习,他爸妈能唠叨死她。”
傅松哑然失笑道:“她爸妈管得这么严?”
梁音深表同情地点点头:“每个星期都要给家里打电话汇报,好惨啊!”
沈红笑道:“这说明魏菡爸妈关心她,哪像你,我听你姐夫说,你爸妈基本上都不给你打电话,还不如你姐呢!”
梁音用力摇头道:“反正要是我爸妈这么要求我,我是受不了的。”
傅松问:“魏菡去哪儿实习?”
“一家设计公司。”梁音歪着脑袋想了想,吐了吐舌头道:“她倒是跟我说过叫什么名字,不过我忘了。”
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这个小姨子,看她这稀里糊涂的样,也是个不怎么靠谱的主。
郑昆一边开车一边笑道:“designworksUSA,与其说是一家设计公司,不如说是一家创意咨询公司。”
傅松不解道:“创意咨询公司?我只听说过咨询公司,还是第一次听说创意咨询公司,干什么的?”
梁音马上道:“哎呀,就是点子公司嘛,姐夫你真笨!”
郑昆哈哈一笑:“对对对,跟点子公司差不多,不过人家服务的都是大客户,像可口可乐、达索航空、惠普、西门子等等。对了,你在呼盟那家啤酒厂的酒瓶子,就是这家公司设计的。”
“是吗?”傅松却是第一次听说这事儿,不过他当初是让萧竹梅来找设计公司的,然后就甩手不管了,估计萧竹梅又扔给郑昆了。
郑昆笑道:“你日理万机,自然不会关注这种小事儿。这次魏菡找实习单位,正好之前是我跟designworksUSA对接的,也算是有点香火情,就把魏菡推荐过去了。”
傅松道:“你回国让老魏请你吃饭,让他好好感谢你!”
郑昆道:“我正打算回国一趟,建新厂。”
傅松问:“建新厂?生产锂离子电池?”
郑昆点点头道:“这两年索尼、三洋也都在生产锂离子电池,技术都不错,来势汹汹,我们的产量还是太小了,成本不好控制。这个回头再说吧,这两天你先休息,倒倒时差。”
傅松从善如流,虽然现在是洛杉矶的早晨八点多,外面阳光明媚,但生物钟还是让他脑袋晕乎乎的。
到了郑昆家,郑厚佐和乔老太亲自在门口迎接。
傅松快走两步跟郑厚佐握手:“老爷子,老太太,身体挺好的吧?”
“好好。”郑厚佐嘴上说好,脸上却写满了落寞。
乔老太道:“就是有点想家了,这老东西隔三岔五就念叨着那家卤煮,半夜馋得睡不着觉。”
傅松好笑道:“那你们俩可以回去看看嘛,现在又不是以前,方便得很。”
郑厚佐瘪着嘴,指了指屋里:“去年又多了个小的,我们俩一走,孩子怎么办?”
傅松问郑昆道:“嫂子呢?”
郑昆苦笑道:“送老大上学去了,自从怀了二胎,她把工作辞了,就在家照顾老人孩子。”
郑厚佐语气不善道:“我和你妈身体好着呢,用不着照顾。”
乔老太连忙劝道:“好了好了,别堵在门口了,快进来暖和暖和。啧啧,小红,这么久没见,你出落得越发漂亮了,结婚了没?”
“啊?”沈红闹了个大红脸,吱吱呜呜道:“还……,还没呢。”
郑昆不自然地咳了两声,偷偷看了傅松一眼,又看看梁音。
别人不知道傅松跟沈红的关系,但他却能看出点眉目来,如果没猜错的话,沈红恐怕和萧竹梅一样,都是……。
乔老太没有领会儿子的提醒,只当早上气温低,儿子受了点凉,便没当回事,热情地拉着沈红的手八卦她的终身大事。
梁音这个傻姑娘也在旁边拱火,跟乔老太一起八卦沈红怎么还不男朋友。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拍拍屁股进了屋里。
郑昆的女儿正在客厅里玩玩具,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瞪着两只大眼睛好奇地望着傅松和沈红。
傅松早有准备,从兜里掏出一个红包塞到小手里:“这是叔叔和这位阿姨给你的见面礼。”
乔老太道:“又让你们破费了。”
傅松道:“里面装的是人民币,意思意思,什么时候带着孩子回国,我再找点像样的见面礼。”
郑昆笑道:“那我可当真了,听说你那好东西不少。”
傅松大气道:“不好的东西我也拿不出手啊。”
乔老太问道:“你们饿不?我给你们煮点面条吃?”
傅松连忙点头:“还真饿了,面条好,要热汤的。”
乔老太笑道:“好嘞,你和小红先歇着。”
郑厚佐五六年没回国了,一个劲儿地打听起国内的事情,事无巨细。
面条很快做好了,沈红没什么胃口,傅松却吃得稀里哗啦,一边吃一边应付着郑厚佐的询问。
正说着,门外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很快郑昆的美国媳妇儿推门走了进来。
郑昆的媳妇儿姓方,单名一个珍字,父母五十年代初从大陆跑到香江,然后又从香江跑到美国。
方珍虽然出生在美国,不过却能讲一口流利的中文,跟傅松和沈红打过招呼后,在郑昆身旁坐下,接过端茶递水的活儿,然后拉着沈红问东问西。
沈红之前在洛杉矶读书的时候,经常来这里做客,所以她俩挺聊得来的。
当方珍听到傅松说国内的环境比前些年宽松不少时,心里一动,问道:“傅先生,像我父母这样的人现在能回去吗?”
傅松笑道:“这有什么不能的?这几年连呆湾那旮旯的人都能去大陆,你父母就更没问题了。”
郑昆惊讶道:“你爸妈要回国?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方珍勉强笑笑:“他们其实早就想回去看看了,主要是担心……。”
郑昆无语道:“难怪我之前回国的时候,你死活不让我回。你看我都来回好几趟了,亚运会的时候还去过大会堂,你爸妈还担心什么?”
方珍道:“我父母跟你不一样,他们当年是……,从国内逃出来的,他们担心回国后会被抓起来。”
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她父母,他们俩当年又不是什么了不得的大官,还真把自个儿当根葱了,就算是前朝的大官,这两年回大陆的都不知道有多少。
郑厚佐道:“想回去就回去看看吧,你爸妈要是不放心,到时候我陪着一起回去。”
方珍默默点点头,打算过会儿就回娘家跟父母商量一下。
吃过午饭,方珍告了个罪,便开车去她爸妈家了。
郑昆给傅松使了个眼色道:“去上面喝杯茶?”
梁音道:“我也去。”
沈红连忙拉住她,道:“你陪我出去溜达溜达吧。”
梁音没有多想,痛快道:“走。”
到了楼上的平台,郑昆一脸戏谑道:“在小姨子眼皮子底下,是不是感觉束手束脚的?”
傅松:“……。”
郑昆哈哈一笑,没再调侃他,说起正事儿来:“医院那边已经联系好了,沈红随时都可以过去。”
他给沈红找的是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疗中心,这家医院是全美排名前五的综合性医院,医疗技术自不必说。
傅松用力伸了个懒腰道:“先休息两天吧,倒倒时差再去吧。”
郑昆笑道:“你小姨子那边,最近我会给她多安排点事儿干,让她没时间去给你捣乱。”
傅松苦笑一声道:“那我可得谢谢您嘞!”
郑昆同样苦笑:“我现在是上了你的贼船了,想下都下不来,只能尽量帮你打掩护。你他娘的可得小心着点,如果让梁音知道了,到时候我可啥也不知道。”
傅松笑道:“我这个小姨子粗枝大叶惯了,放心好了。对了,梁音在你那干的怎么样?没给你添乱吧?”
郑昆摇摇头道:“添乱倒不至于,不过她玩性太大了,这一点跟魏菡比,差太远了。”
傅松道:“随她去吧,她要是实在扶不上墙,你就放羊好了,等回国让她去学校里当个老师。”
郑昆好笑道:“mbA回国只当个老师,是不是有点浪费了?”
傅松撇撇嘴道:“我岳父母又不指望她有多大出息,女孩子嘛,活那么累干什么。”
郑昆笑道:“也对,谁让她有个好姐夫呢。”
晒着太阳喝着茶,没一会儿功夫,傅松身上就开始冒汗了,解开衬衫的一个扣子,这才感觉好受一点。
习习海风拂面,带来了阵阵凉意。
傅松感觉旅途的疲惫仿佛一扫而空,感叹道:“都是靠海的地方,为什么我在沐城就从来没有这种放松的感觉?”
“习惯了也就那样,你看我现在,同样坐在这里,也没感觉到放松。”郑昆笑了笑道,“其实在国外真没那么好,去年春天的事情你听说过吧?”
“什么事情?”傅松摇摇头道。
郑昆指着海湾对面道:“去年4月底,南洛杉矶警察殴打黑人,引发全城大骚乱,那一个星期简直就跟世界末日一样。”
“在报纸上看过。”傅松恍然大悟,知道他说的是洛杉矶暴动,心说这才哪到哪,未来还有“I can‘t breathe”和攻占国会山呢。
郑昆道:“这两年美国经济不见起色,失业率居高不下,不知道什么是个头。”
傅松道:“不要着急,柯林顿上个月刚上台,等他理顺了,肯定会有大动作。”
拉链顿的执政策略概括起来就一个词:全球化。
无论是信息高速公路,还是进一步给金融松绑,都是为了配合这一目标。
这家伙干的确实不错,在位期间美国经济蓬勃发展,解决了财政赤字问题,让美国在苏联崩溃后不至于消化不良随之而去,而且重构了没有苏联的新国际秩序。
堪称比尔中兴,这种情况下死后起码可以给个“庄公”的谥号。
郑昆却没什么信心,叹了口气道:“但愿吧。”
傅松笑道:“你一个美国人,还没我一个外国人对美国经济有信心呢,这怎么行?”
郑昆翻了个白眼道:“你说话能不能别阴阳怪气的。”
傅松道:“和珅跌倒,嘉庆吃饱,美国现在就是刚登基的嘉庆,天下的共主,所以离大清朝灭亡还早着呢。”
郑昆扑哧一笑:“我还当你真的对美国有信心,原来也是巴不得美国完蛋。”
傅松耸耸肩道:“哪有万世长存的基业?哪有不灭的帝国?”
郑昆赞同道:“那倒是,风水轮流转,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不过三十年后老子都六十多了,谁知道是什么样呢,还是先把眼前的事情顾好吧。”
傅松问道:“你这才回国建厂,是准备大搞还是小搞?”
郑昆反问:“这有什么不同吗?”
傅松到:“当然不同了。你如只想小搞,我就不掺和了,你自己做主就是了。”
郑昆哑然失笑:“就算是小搞,建一座锂电池工厂的投资也要上千万美元,你让我自己做主,我他娘的做得了主吗?”
傅松端起杯子吹了吹茶叶,一副欠揍的表情道:“千万美元在我眼里都是小钱,按我的想法,要搞就要大搞。嗯,这茶还不错,从哪搞的?”
“上次回国的时候领导送的。”郑昆得意地笑了笑,“你说大搞,怎么个大搞法。”
傅松道:“我去年在沐城成立了一家汽车公司,用的都是苏联利哈乔夫汽车厂的生产线,包括一条跑车、两条轿车和一条卡车。”
郑昆惊讶道:“你真要进军汽车产业啊?我还以为你当初只是随口说说,汽车工业的投资可不小,而且市场竞争太激烈了。”
傅松叹气道:“是啊,苏联的汽车工业本来就落后,搞回来的这几条生产线根本就没法用,从去年下半年开始就一直搞技术改造,已经投进去了快两亿美元了。”
郑昆知道他不会无缘无故跟自己聊汽车的事情,马上问道:“你的意思是不搞燃油车,直接上电动汽车?”
当年傅松忽悠他辞职创业的时候,就给他画过电动汽车的大饼,所以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上面。
傅松摇摇头道:“不,电动汽车要搞,燃油车也要搞,得两条腿走路。”
郑昆语重心长道:“现在就搞电动汽车,你得做好至少十年不赚钱的准备,不,不是不赚钱,而是倒贴钱。”
傅松笑道:“我给你十五年时间,够不够?”
第一千三百〇一章 昆哥
郑昆愣了愣,指着自己的鼻子道:“你让我来搞电动汽车?”
傅松微微一笑:“怎么?不行吗?”
郑昆直摆手道:“我一个搞电池的,根本不懂造汽车,不行不行,我干不来,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傅松道:“又不是让你一个人造电动汽车,不懂汽车也没关系……。”
“我不干,打死我也不干!”郑昆的态度相当坚决,一方面他确实不懂怎么造车,另一方面,也是最重要的,傅松给了他太大的压力。
傅松可以十五年不赚钱,但万一十五年后还是赚不了钱怎么办?
他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承担这样的后果。
傅松见他一副视造车如洪水猛兽的模样,有些无奈道:“如果你真不想干,我也不勉强你,不过你得帮我找个愿意干的人。”
郑昆摊摊手道:“你让我上哪找去?我也不认识啊。”
傅松往椅子上一靠,翘起二郎腿道:“那我不管,要么你就替我造车,要么就找个人替我造车。”
郑昆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讲点道理行不?”
傅松笑了笑道:“作为老板,还需要讲道理吗?”
郑昆被噎得够呛,苦笑道:“得得得,我尽量帮你找吧,不过我可不敢打包票。”
傅松其实也没指望郑昆一定能找到合适的人选,否则那些猎头还怎么赚钱?
郑昆突然一拍大腿,道:“我记得科工专协会里有几个搞汽车的人。”
傅松道:“你不说我都快把这个协会给忘了呢?这个协会搞的怎么样了?没散架吧?”
科工专协会全称旅美科学家工程师专业人士协会,是89年傅松来美国后,和刘闲林一起发起的组织,他回国后就撒手不管了,扔给了郑昆和萧竹梅。
两人分工明确,郑昆负责管理,萧竹梅则是掐着钱袋子。
“你等着,我去去就来。”郑昆说完就起身下了楼,回来时怀里抱着一台傻大黑粗的笔记本电脑。
“用过这玩意儿吧?”郑昆将笔记本电脑摆在傅松面前问道。
“Ibm 700c。”傅松撇撇嘴道,上个星期他在赵志的办公室见过,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郑昆一拍脑袋道:“我差点忘了你在国内也搞计算机,怎么样了?有没有什么好消息?”
傅松道:“去年卖出了不到十万台,今年加把劲儿,破30万台问题不大,争取40万台。”
郑昆诧异道:“你那个电脑公司生意居然这么好?不是,国内的计算机市场有这么大吗?乖乖,现在一台计算机起码得两三万吧,你一年卖十万台,那就是二十多个亿。”
傅松笑道:“账可不是这么算的,实话告诉你,这几年我在计算机研发上投入的就有这个数,不过单位换成美元。”
“多少?”郑昆的声音都变调了,“二十亿美元!一个电脑公司哪用得着这么多研发投入?你不会是被手下的人骗了吧?”
傅松摆摆手道:“如果只是个计算机组装厂,肯定不需要这么多钱,但我自己做cpU,还有自己的桌面操作系统。
别的不说,我在香江建了一座晶圆厂,光这个厂的投资就十亿美元,这还不算地皮的钱。”
郑昆倒吸了口凉气,好半晌才喃喃道:“你他娘的搞这么大啊,电脑芯片和操作系统哪有那么好做的?你就不怕玩砸了?”
傅松道:“现在的时机还好,计算机市场,尤其是个人电脑市场还是鱼龙混杂,如果再晚几年,那就一点机会都没了。”
80年代末90年代初是搞计算机的最后一个窗口期,等微软凭借windows 95彻底奠定了桌面操作系统的霸主地位后,wintel联盟将变得牢不可破,并且一统个人计算机市场。
如果现在有人建议让他搞计算机芯片和操作系统,傅松绝对一口唾沫吐到他脸上。
特么的,总有刁民想害朕!
老子虽然有钱,但一点都不傻,明知前面是万丈深渊还往下跳,那不叫有勇气,那叫缺心眼!
所以,扪心自问,他虽然敬重倪院士的为人,但对于良心想的倪柳之争,他还是保持中立立场。
因为那场纷争发生在94年,确实有点晚了,如果按老倪的想法一头扎进芯片产业这个无底洞,那就真不好说了。
好在远望科技早在四年前就启动了通用计算机cpU和操作系统项目,那时候微软的操作系统还是稀巴烂的windows 2.0,Intel也才刚刚发布,晶体管数量刚过百万。
而且当时这两家公司的竞争对手不少,计算机市场还处于一片混战状态,NEc、苹果都是wintel联盟的强有力对手。
所以远望科技进入的时机只能说稍微迟了点,但还是抓住了个人计算机发展浪潮的小尾巴,在个人计算机市场成熟期之前,勉强挤进了这个擂台。
“二十亿美元,二十亿美元啊,造车都够了。”郑昆还没从刚才的震惊中恢复过来,目光略显呆滞。
傅松笑着问道:“怎么,你改主意了?”
郑昆回过神来,依旧摇头道:“相对于电池来说,汽车制造太复杂了,我有自知之明,真不是我谦虚。
不是,你怎么什么都敢干?而且跨度也有点太大了吧,从汽车到计算机,根本就不搭嘎啊。”
“怎么不搭嘎?汽车里也用到很多芯片好不好?还有电池,电源管理芯片你现在用的是德州仪器的吧?”
“咦,你还知道电源管理芯片啊?”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等着,过两年就能用到我们自己的电源管理芯片了。”
郑昆好笑道:“你可别小瞧了电源管理芯片,做得好计算机芯片,不一定做得好电源管理芯片,德州仪器在这方面可是浸淫已久,性能不好,我可不用。”
傅松道:“既然德州仪器做得最好,那就从德州仪器挖人呗,老子不差钱。”
郑昆没好气道:“你以为有人就行了?人家都是有专利的好不好?”
傅松不在意道:“专利的问题以后再说,活人还能被尿憋死?”
郑昆有些无奈道:“你现在的业务是不是太杂了点?造车我能理解,可个人计算机有必要搞吗?国内的计算机市场就那么大,你投入那么多钱……。”
“所以才要来美国嘛。”傅松喝了口茶笑道,然后给郑昆杯里续上茶。
郑昆端起杯子不解道:“来美国?什么意思?”
傅松道:“美国计算机市场既然最大,我自然想分一杯羹了,我打算六月份在美国搞一个产品发布会,正式进军美国计算机市场。”
噗!
郑昆把嘴里的茶水喷了一地,顾不得擦嘴巴,一脸不可思议道:“你要进军美国市场?我没听错吧?你疯了吧!”
他此时比刚才听到傅松在计算机产业上投入了二十亿美元都震惊,毕竟美国是这个世界上计算机产业最发达的国家,而中国虽不能说是最落后的,但跟美国相比,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一家中国的计算机公司,来美国开产品发布会,打算进军美国市场,这……,这不是班门弄斧吗?
傅松自我调侃道:“是不是很佩服我?”
郑昆语气幽幽道:“我确实是挺佩服你的,佩服你胆大包天。你知道你走出这一步意味着什么吗?”
傅松坦然道:“知道啊,会面临竞争对手的全面打压。”
郑昆道:“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对,为什么不韬光养晦?先在国内慢慢发展壮大,等时机成熟了再出海?”
傅松嗤笑一声道:“郑总,现在不是三十年前了,国门已经打开了啊。我倒是想在国内猥琐发育,可竞争对手会眼睁睁地看着吗?
呵呵,不会的。所以即使我们不走出来,别人也会打到家门口,既然如此,我为什么还要苟着?”
郑昆被他说得哑口无言,苦笑着道:“这可是一条荆棘之路啊,搞不好……。”
顿了顿,他小声道:“我在美国生活了十多年了,今天算起来是第十四个年头。不瞒你说,很长一段时间,我挺信美国这一套政治制度的,呵呵。”
傅松同样呵呵笑了笑:“理解理解,年少无知嘛。”
郑昆这次没有反驳,反而很真诚地点点头道:“你今天总算说了一句我爱听的话了,之前确实是年少无知,现在想想,真是惭愧啊。
对美国了解越多,就越能感受到它的强大,经济、军事独领风骚,但最强大的还是它的资本力量,资本才是这个国家真正的主人,其他人都是资本的奴隶。”
傅松啧啧称奇道:“可以啊你,在美国确实没白呆。”
郑昆自嘲地笑笑:“你以为这是我自己悟出来的吗?这是我妈说的。”
傅松点点头道:“你妈是政治经济学科班出身的,有这种眼光一点都不稀奇。”
郑昆道:“美国佬是那种只占便宜不肯吃亏的主,你来美国占点小便宜也就罢了,如果占了大便宜,就绝不是一两个头部企业打压你的问题,而是美国政府打压你的问题。”
傅松笑道:“所以我这次只是来占小便宜的。”
郑昆哑然失笑道:“得,看来我白替你担心了。”
傅松端起茶杯跟他碰了碰,道:“你一个美国佬这么替我一个中国佬着想,让我受宠若惊啊!”
“去你的!”郑昆笑骂道,“你是老板,你如果完蛋了,我岂不是要亏死!”
傅松看了一眼桌上的笔记本电脑,问道:“这里面有什么?”
“瞧我这记性,让你刚才一打岔都忘了。”郑昆拍拍脑门道,把笔记本电脑转了个个,揭开屏幕后,“科工专协会会员名单和详细资料,截止到去年年底,一共700多个。”
“这么多了?”傅松惊讶道,四年前离开美国时,这个协会才300多个会员,“咦,怎么还有呆湾来的?”
郑昆尴尬道:“呆湾人也是中国人嘛,你说是不是?”
傅松笑道:“我如果说不是,那就太政治不正确了。还行,这几年出了不少成果了。”
郑昆道:“而且有十几个已经开始商业化了,鲍尔斯都参了一股。”
傅松问道:“这些人有没有想回国内发展的?”
郑昆摇摇头道:“大部分人刚在美国稳定下来,而这些出来创业的人,就算想回国发展,他们的业务在国内根本没有生存土壤。”
傅松看完十几家公司的业务介绍,确实如郑昆所说,没有一家公司适合回国发展的,不过他倒是从中发现了几家看起来不错的公司。
比如有个叫李广益的家伙创办的digi Systems公司,主要产品是一种数据机,并且成为了Att的供应商。
还有一个西安交大的家伙,1990年创办了一家网络服务公司,去年已经成为加州第三大的网络服务提供商。
但最让他感兴趣的是一个叫段晓磊的人,他研发了一款针对windows操作系统的加速芯片,可以提升windows 3.0操作系统的绘图速度。
只要是搞芯片的,傅松都不会放过,于是指着屏幕问道:“这个段晓磊怎么样?”
郑昆看了一眼道:“这个人是呆湾来的,我也不太熟悉,怎么了?”
傅松道:“没事儿,我就是随口问问。这个名单有拷贝吗?”
郑昆问道:“你有邮箱吗?我给你发邮箱里也一样。”
傅松:“……。”
郑昆看他直翻白眼,笑道:“瞧我这脑子,国内现在还没网络,你等着,我去给你拿张软盘。”
傅松等了一会儿,听到身后响起一阵脚步声,以为郑昆回来了,不料突然感觉肩膀一沉,然后眼前便多了两只手。
傅松以为是沈红在捉弄自己,但下一刻他便意识到不对,咳咳,因为身后这个人的味道不一样,无论是鼻子上的香味还是后背传来的触感,都让他感觉非常陌生。
想到这,他连忙掰开捂着眼睛的手,回头一看,果然是梁音,不由得瞪眼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一套,起开!”
梁音不满地撅撅嘴,不过还是松开了胳膊,对沈红道:“小红姐,你评评理,人家就是跟他开个玩笑,你瞧瞧他,好凶!”
沈红暗自翻了个白眼,呵呵笑了两声,却没接这个话茬。
刚才她差点没忍住上前把梁音拉开,然后恶狠狠地质问她:你是他小姨子,你这么做你姐知道吗?
傅松心虚地看了沈红一眼,见她眼神不善,连忙低下头端起茶杯喝茶。
梁音拉着沈红在傅松身旁坐下,问道:“姐夫,怎么就你一个人?昆哥呢?”
傅松一口茶水喷了出来:“昆哥?”
梁音竖起手指头嘘了一声,笑嘻嘻道:“叫郑总太那啥了,他不在的时候,我都叫他昆哥。姐夫,你可得替我保密呦!”
第一千三百〇二章 优点
沈红扑哧一笑,朝傅松努努嘴,问梁音:“那你姐夫不在的时候,你是不是叫他松哥?”
梁音猛地打了个冷颤,一脸嫌弃的表情道:“松哥?咦!小红姐,这你也能叫的出口,听的人尴尬,叫的人更尴尬,哪有昆哥来的霸气?”
傅松心里那个郁闷啊,松哥怎么就尴尬了?
不过,好像真的从来没人叫过老子一声“松哥”,无论男女。
梁希在家都是直接喊他名字,再说她比自己大三岁,叫自己松哥,傅松自己都觉得尬的慌……
“咳咳。”这时,楼梯口传来郑昆的咳嗽声,“好啊梁音,我说最近怎么公司里有人叫我昆哥了,原来是你搞的鬼!”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梁音被抓了现行,闹了张大红脸,连连摆手道。
傅松惊讶道:“你公司里老外都会说中文?”
郑昆笑道:“我公司里可不都是老外,也有不少华人和中国留学生。梁音,去,帮你姐夫把资料拷下来。”
梁音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从他手里接过软盘,一边熟练地将软盘插进笔记本电脑里,一边抱怨道:“怎么不发电子邮件?现在谁还用软盘?对了,姐夫,你知道电子邮件吗?”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我在沐城用过!”
这下轮到郑昆惊讶了,疑惑道:“不是说国内还没互联网吗?”
傅松道:“公司内部的网络,不仅有电子邮箱,还有bbS,嗯,还能联网打游戏呢。”
梁音撇撇嘴道:“说白了就是个局域网嘛。”
傅松笑道:“呦呵,你还知道局域网啊?”
梁音白了他一眼:“姐夫,你不要小瞧我好吧?我在美国留学三年,真当我是出来玩的啊?”
傅松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不由得乐道:“那你跟我说说,你在美国这几年都学了什么?”
“我……,我……。”梁音张了张嘴,一连说了好几个我字,最后干脆傲娇地一甩长发:“跟你说了你也不懂!”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但谁让她是自己的小姨子呢,便道:“行,等你姐来了,你说给你姐听吧。”
“你说什么?”梁音手一哆嗦,差点把笔记本电脑打翻在地,“我姐要来美国?”
傅松以为她听到梁希来美国高兴成这样,笑道:“是啊,你姐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来参加你地毕业典礼,我这嘴一秃噜就给说出来了,但愿你姐别埋怨我。”
梁音脸色变了几下,勉强笑道:“我毕业典礼五月下旬举行,她暑假来黄花菜都凉了。”
傅松咳了咳道:“你姐过段时间辞职,肯定能赶得上你的毕业典礼。”
“啊?”梁音瞪着两只大眼睛,“我姐要辞职?我爸妈知道吗?”
经她一提醒,傅松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梁希辞职的事情还没敢告诉梁敏章和高月,梁希计划等生米煮成了熟饭再说。
现在梁音既然知道了,以她的大嘴巴,恐怕很快就能嚷嚷的全世界都知道。
看傅松尴尬的表情,梁音哪还不知道怎么回事,不过她最关心的还是梁希为什么要辞职:“姐夫,我姐好端端的怎么会辞职?”
傅松再一次恨不得给自己一嘴巴,偷偷地瞄了沈红一眼,硬着头皮道:“那个什么,我和你姐打算再要个孩子,咳咳。”
“什么?你俩还生啊!”梁音和沈红异口同声道。
梁音主要是不解,觉得他俩已经有两个孩子了,而且还是一男一女,按道理应该心满意足了,怎么还要生啊,而且梁希居然把工作给辞了,脑子进水了吧!
沈红则是又惊又怒,惊的是,梁希放着正处级干部不当,也要辞职给傅松生孩子,这让她如何不惊讶。
怒的是,这么大的事情,傅松之前居然一点口风都没透露,现在打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惊怒之余,她又对梁希羡慕嫉妒恨!
能生孩子了不起啊!
都生两个了,居然还生,跟老母猪有什么两样!
呸!快四十岁了还生孩子,也不怕爽……,累死你!
可一想到自己的肚子,沈红心里只剩下满满的委屈和伤心了。
本来她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但自从知道自己那病后,就开始隔三岔五向满天神佛祈祷,保佑她这次能治好病。
为此,她甚至向老天爷许了诺,如果能让她怀上孩子,她就去庙里烧三天三夜的香火。
傅松被梁音和沈红看得浑身发毛,弱弱道:“我本来觉得两个孩子够了,可你姐非要再生,我有什么办法?”
沈红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有什么办法?你大不了不跟她上床就是了,你这么强壮,她还能把你绑起来,霸王硬上?
其实最好就是跟梁希离婚,然后明媒正娶了老娘。
老娘这人最大度了,不管你在外面有多少女人,老娘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就在沈红陷入遐想之际,却听梁音语气幽幽道:“我还以为我姐是新时代的独立女性呢,原来也只能用生孩子来栓住你啊。”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连忙道:“你瞎说什么!不准这么说你姐!”
梁音轻哼一声,没再说什么。
郑昆在一旁仿佛神游物外,只是盯着大海看啊看,其实他早就坐立不安,心里不断的mmp。
如果事先知道会在这里听到傅松的家务事,他打死也不上来!
尤其梁音最后那一句话,信息量相当大啊,任谁听到了都会浮想联翩。
他猜的没错,沈红也因为梁音的这句话而解开了方才心中的疑惑。
是了,如果不是为了栓住傅松,她实在想不通梁希为什么放着堂堂正处级干部不干,去给他生孩子。
此时此刻,沈红对梁音这个小丫头片子刮目相看,之前她跟傅松一样,都认为梁音粗枝大叶惯了,没什么心眼儿。
但刚才她的这番话让沈红意识到,这丫头大智若愚啊。
看到梁音拷贝完资料,郑昆连忙道:“你们要不要去休息休息?晚上我再给你们接风洗尘。”
傅松知道他这是在送客了,正好也有些困了,于是起身和沈红一起告辞。
梁音揣着软盘也跟着离开郑家,傅松见状问道:“你跟着干什么?下午不去公司实习了?”
“我请假了,是不是郑总?”梁音俏皮地眨眨眼道,“再说我去郑总那也是给他添乱,还不如不去呢。”
傅松笑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我们要回酒店睡一觉,你不会也要跟着吧?”
梁音立马挽着沈红的胳膊,抬抬下巴道:“我跟沈红姐好久不见了,这两天沈红姐就是我的了!”
别呀,我这两天都是你姐夫的,不是你的!
沈红心里苦不堪言,连忙朝傅松使眼色,傅松却回给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梁音不由分说,拽着沈红便上了车。
刚关上车门,沈红便看她脸上露出一副得意的笑容,不由得疑窦丛生,不动声色道:“梁音,我现在又困又累,就想好好睡一觉,要不你先回去,明天我再找你?”
梁音趴在她耳边嘀咕了几句,沈红哑然失笑,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们住那?”
梁音笑嘻嘻道:“接机的时候我听姐夫的保镖说的,就是那个克莱斯,这里鼓鼓囊囊的。”
一边说着,一边双手在胸口比划着。
沈红羡慕地瞥了一眼她的胸前,酸溜溜道:“你用不着比划,也比克莱斯的雄伟。”
梁音捂着嘴咯咯笑道:“那能一样吗?”
沈红笑道:“你直接跟你姐夫说就是了,用得着这样吗?”
“用得着哪样?”这时傅松刚爬上副驾,只听了沈红的半句话,于是好奇地问道。
梁音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姐夫,我跟沈红姐说悄悄话呢,你别瞎打听!”
半岛酒店刚在洛杉矶开了一家分店,既然住酒店,自然要照顾自家的生意。
洛杉矶的半岛酒店位于比弗利山庄,就是那个号称全世界最尊贵的住宅区,很多好莱坞明星和洛杉矶富豪们都在这里安家置业。
傅松来过洛杉矶好几次,但今天还是第一次来比弗利山庄。
之前他一直以为比弗利山庄是个“山庄”,了不起也就是个大型别墅小区,但等到了目的地后,他才知道原来比弗利山庄是洛杉矶的城中城,并不比现在沐城的建成区面积小多少。
半岛酒店坐落在威尔希尔大道和南圣莫妮卡大道交界处,距离世纪城和比华利山着名的罗迪欧大道仅几步之遥。
这座酒店不仅有普通的客房,还有十几套私人别墅,傅松一行人占了两座距离不远的私人别墅,至于克莱斯的保镖团队则是安排在普通客房。
别墅上下两层,一楼配有私人热水池,二楼有一个超大露台,周围树荫密闭,私密性非常不错。
本来傅松和沈红打算住二楼的套间,甚至两人的行李都已经被秘书们拿上来了,但梁音参观完别墅后,今晚非要跟沈红抵足而眠。
傅松无视沈红祈求的眼神,一声不敢吭,灰溜溜地把行李搬到一楼。
在小姨子眼皮子底下偷情,虽然很刺激,但太危险了!
一楼不是套间,而是两个独立的房间,原本杨爱国和何佳各睡一间,傅松便把何佳赶到楼上去。
躺在柔软的床上,傅松觉得这样睡其实挺好的,倒是省的沈红这头母老虎压榨了。
一觉睡到天黑,打着哈欠来到客厅,发现杨爱国同样精神萎靡不振,于是问道:“你没睡?”
杨爱国摇摇头道:“我跟喻刚说好了,晚上他陪你出去,我在家睡觉。”
其实克莱斯在这座别墅安排了两组安保人员,此时门口就杵着两个西装革履的保镖,但杨爱国还是不敢放松警惕,对于他这种人来说,能够信任的只有自己,以及喻刚这样的老战友。
傅松指了指楼上问:“她们呢?”
杨爱国苦笑道:“沈总好像在睡觉,你小姨子拉着何佳在露台聊天。”
傅松侧耳一听,果然听到梁音在上面叽叽喳喳说个不停,不时发出咯咯笑声。
蹑手蹑脚地上了楼,站在楼梯口朝露台看了一眼,发现梁音和何佳正背对着这边,于是迅速地窜到右手边的套房里。
“醒了?”傅松悄没声地摸进里面的房间,不料却看到沈红正坐在床上发呆。
沈红闻声抬头笑了笑:“刚醒,你怎么上来了?”
傅松连忙竖起食指嘘了一声:“梁音和何佳在露台,我这是偷着过来的。”
沈红顿时苦着脸道:“你这个小姨子也太难伺候了,烦死了!”
傅松苦笑道:“这两天你就忍忍吧。”
沈红道:“算了,我明天就去医院吧。”
傅松道:“你不休息好了再去?”
沈红没好气道:“梁音在这里,你让我怎么休息?去医院还清净些,就这么定了。”
傅松见她主意已定,也不再劝,点头道:“随你。梁音如果问起来,咱们就说去……,嗯,去纽约办事。”
沈红白了他一眼,哼了哼道:“你还挺怕你小姨子的嘛。”
傅松连忙陪笑道:“不是怕她,而是怕麻烦。”
沈红突然笑道:“对了,来酒店的路上,梁音告诉我,她想逛街买衣服,又不好意思跟你开口。明儿我走了后,你找个机会带她逛一下吧。”
傅松哑然失笑:“这丫头还有不好意思的时候?怎么跟我见外起来了?”
沈红似笑非笑道:“你还把梁音当小孩儿啊,她今年都二十五了,是大姑娘了,该懂的事情已经都懂了,而且懂的还很多,连她姐姐的心思都猜的八九不离十呢。”
傅松听得出她话中有话,连忙打了个哈哈道:“好了好了,赶紧收拾一下,晚上郑昆还请吃饭呢。”
“嗯,知道了。”沈红一边说着,一边当着他的面开始脱衣服。
傅松吓得赶紧转身离开,若是被梁音撞见,他跳进黄河都洗不清。
原路返回,在楼梯口处重重地咳了一声,装作刚上来的模样,往露台那边问道:“聊什么呢,这么开心?在楼下就能听见你们叽叽喳喳的声音。”
梁音回头笑道:“姐夫,你醒了?”
何佳站起来道:“傅总,我去给你重新沏壶茶。”
等何佳走后,傅松在她的椅子上坐下,笑着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和何佳今天第一次见面吧?”
梁音端起杯子喝了口咖啡,点点头:“是啊,怎么了?”
傅松道:“你妈以前总骂你扶不上墙,不过我发现你这人还是有不少优点的。”
梁音撇撇嘴道:“姐夫,你在说反话吧?就我这样的还有优点?”
第一千三百〇三章 专注
第一千二百二十五章专注
傅松笑道:“怎么没有?你看你跟何佳刚认识,就能跟她打成一片,这说明你很有亲和力。”
梁音扑哧一笑,回头看了看,小声道:“姐夫,何佳姐是你的秘书,我是你小姨子,她当然愿意跟我聊天了,这跟我有没有亲和力没多大关系。”
傅松点点头道:“你看,我又发现你一个优点,脑子清醒,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抓住问题的本质,不会忘乎所以。”
“去你的!”梁音捂着嘴咯咯大笑,“姐夫,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
傅松摊摊手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怎么不信呢?”
梁音眨眨眼睛问:“姐夫,你是不是就是用这种方式把我姐骗到手的?”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无语道:“什么叫骗到手?我和你姐是两情相悦,就像两个黑洞,互相吸引!”
梁音笑得花枝乱颤:“哎呦,不行,回头我得问问我姐,是不是这么回事,哈哈。”
傅松看着梁音的那张脸略微有些失神,他突然发现随着年龄的增长,梁音长得越来越像梁希了。
当然,她们姐妹俩本来就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妈生的,长相肖似也正常,但在他的印象中,梁音一直都以青涩的形象出现,而不像梁希那样,成熟妩媚,浑身散发着诱人的风情。
短暂的失神过后,傅松连忙挪开眼睛,用力地敲敲桌子,道:“有那么好笑吗?”
“好笑,太好笑了!哈哈。”
傅松摇摇头道:“好了好了,我有事儿要问你,严肃点!”
梁音忍着笑道:“姐夫,你要问我什么?嘻嘻……。”
傅松道:“你马上要毕业了,以后有什么打算?”
梁音顿时笑不出来了,瘪着嘴道:“我能有什么打算?”
傅松道:“你这叫什么话?你难道对今后一点想法都没有?比如回国还是留在美国?”
梁音闷声道:“爸妈和姐都在国内,我肯定是要回国了。回国后,找对象,结婚,生孩子,最好一下子生两个……。”
说到这,她苦笑一声:“姐夫,你看,我妈都替我把我的未来规划好了。”
傅松道:“你要是想留在美国发展,我可以跟爸妈说,你应该知道我说话爸妈还是能听进去的。”
梁音抬头看了傅松一眼,笑道:“你和我姐加把劲儿,再生个儿子,我爸妈肯定就不会拐弯抹角地唠叨我了。”
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没有的事儿!”
梁音撇撇嘴道:“姐夫,我爸妈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唉,如果我姐是个男孩子就好了……。”
如果梁希不是姐姐,而是哥哥,那老梁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自然落在男孩子身上,她这个妹妹就可以不用操心了。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爸妈虽然有这种想法,但如果你不愿意,他们肯定也会尊重你的选择。”
梁音笑了笑道:“姐夫,我理解他们,我也不怨他们,真的。你要是真为我好,就赶紧和我姐再给我生个外甥。”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我和你姐的事情就用不着你操心了,你还是好好操心你自己的事情吧。”
梁音手托着腮,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道:“我有什么好操心的,毕业后回国,随便找个工作混日子呗。”
傅松摇头道:“一听就不是你的心里话,反正我还是那句话,你先不要考虑你爸妈是怎么想的,关键是你自己怎么想的,这不是我的意思,而是你姐的意思。”
“真的?”梁音眼睛一亮,有些不敢置信道:“我姐真愿意帮我?”
傅松笑道:“你姐就你这么一个亲妹妹,不疼你疼谁?你说是吧?”
“嗯嗯呢!”梁音小鸡啄米似地点头,“还是我姐对我最好了!”
说完,马上又补充了一句:“姐夫,你和我姐一样对我好!”
傅松看到何佳端着茶壶走过来,便道:“离毕业还有几个月,你好好考虑一下,有什么想法可以随时找我,或者直接给你姐打电话。”
“嗯嗯。”梁音用力地点点头,“姐夫你真好!”
“我和你姐的事情,不要告诉你爸妈!”这才是傅松找梁音“谈心”的主要目的,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公平买卖,童叟无欺。
梁音用手指傅松,奸诈地笑道:“姐夫,原来你也怕我爸妈啊。答应你不是不行,不过嘛……。”
傅松笑道:“想要什么你只管说。”
梁音马上眉开眼笑道:“我要买衣服,买包包!”
傅松道:“买了就能管好嘴巴?”
梁音拍着胸脯道:“那是必须的!”
傅松道:“那成,等你姐来了,让她带你去买。”
梁音顿时不满道:“不行不行,都等不及了!再说我姐来了,你觉得我买的成吗?姐夫,你就行行好嘛!”
“傅总,您喝茶。”
傅松接过何佳倒的茶,喝了一口,道:“可我最近都很忙啊,明天我要去趟纽约,要不我给你钱,你自己去买?”
“那多不好意思……,嘻嘻。”梁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随即纳闷道:“你明天去纽约?今天刚来就走?”
傅松叹了口气道:“你以为我想啊,这不是临时有点事儿嘛,我和沈红明天一早就出发。”
“沈红姐也去?”梁音眼珠转了转,看了何佳一眼,笑嘻嘻道:“何姐去不去?”
何佳一脸懵逼,刚才也是第一次听说傅松明天要去纽约。
傅松道:“小何这次就不用去了,我过去呆个两三天就回来了。”
一壶茶喝了一半,沈红终于打扮好了,傅松赶紧带着她和梁音出发。
郑昆的岳父岳母当年来到美国后,跟很多华人一样,开了一家中餐馆。
没想到生意还成,几十年过去了,不仅没倒闭,还在美国西海岸开了十几家分店,跟很多同时期的移民相比,妥妥的人生赢家。
郑昆请客的地方就是他岳父岳母起家的总店,位于圣盖博谷,这里是洛杉矶的华人聚集地,到这里的时候,华灯初放,街道上人来人往,很多都是东方面孔。
傅松一下车就看到郑昆和方珍两口子已经等在餐馆门口了,他俩旁边还站着一个纤瘦的身影。
“师哥!”
“魏菡?”如果不是对方主动叫自己,傅松都快认不出来了,这才几年没见,印象中那个豆芽儿菜的小姑娘,如出水芙蓉一般,大变了模样。
魏菡笑道:“怎么了?不认识我了?”
傅松啧啧道:“难怪都说女大十八变,走在大街上我还真不敢认,不光我不敢认,你爷爷见了也一样。”
魏菡脸色微红道:“师哥,你又拿我寻开心!”
郑昆在一旁道:“你们师兄妹有什么话以后再说,走,进去吧。”
一边往里走,郑昆一边小声道:“我岳父岳母听说你要来,也过来了。”
傅松倒没怪他的意思,笑道:“没事儿,人多热闹嘛。”
方珍不好意思道:“傅先生,我下午回家跟我爸妈商量回国的事情,他俩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就想当面打听打听。”
傅松道:“理解理解,过会儿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到了包间,里面只有一男一女两个老人,见到傅松进来了,连忙站起来。
傅松本以为郑老头儿和乔老太也来了,但包间里却没看到他俩。
郑昆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主动解释道:“我爸妈在家看孩子。这是我岳父,这是我岳母。”
傅松赶紧向两位老人问好,然后道:“您二位是长辈,真不必如此。”
郑昆岳父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笑道:“鄙人方木山,今天和内人不请自来,还望傅先生见谅啊!”
傅松道:“方先生太客气了,我和郑昆是老朋友了,每次来都去他家骗吃骗喝,不是外人。”
方木山道:“傅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话,就叫声方叔吧。”
傅松道:“那就听您的,方叔。”
然后又跟郑昆岳母问好,得知老太太姓邢。
又寒暄了一会儿,菜就流水似的上来了,不到十分钟,就摆满了桌子。
果然自家老板请客,待遇就是不一样。
方木山道:“得知傅先生是胶东人,我特意从别的店调来三个鲁菜师傅,请,尝尝正不正宗。”
傅松其实对吃一点都不讲究,无论是鲁菜还是川菜或者湘菜,只要是口味重的,他都喜欢吃,唯独对汤汤水水的淮扬菜敬谢不敏。
不过,既然方木山特意为自己准备了一桌鲁菜,那肯定不能大煞风景说实话,于是就近夹了一筷子,然后只管点头道:“不错不错,没想到在异国他乡能吃到这么正宗的家乡菜。方叔,来,我敬你一杯,感谢您今天的招待!”
方木山滋溜一声将酒喝完,看他这副做派,显然是酒精考验的老手。
酒是最好的润滑剂,几杯酒下肚,听傅松似乎对当年的事情感兴趣,方木山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借着酒劲儿讲起来。
“当时香江一下子涌进了几十万人,比大陆还乱,所以我们干脆就来加州投奔你婶子的远方亲戚了。
虽然手头有不少钱,但一家五口人也不能坐吃山空,于是合计后就开了这家中餐馆。刚开始的时候,赶时髦做粤菜生意。
70年后,生意不太好做了,我运气好,遇到一个老家成都的师傅,于是我就转而做起了川菜生意。
最近这几年,来美国的大陆人越来越多,所以我现在也不拘于什么菜式了,只看口味,只要好吃就行。”
傅松问道:“方叔,您开了这么多分店,有没有打算扩大规模?”
方木山摆摆手道:“老了,即便有那个心思,也没那个精力了,本来想让几个孩子来干,没想到没一个愿意接手的。你看,我今年都七十三了,你婶子都六十九了,还在这里硬撑着,唉!”
傅松笑道:“正常,时代在发展,人心也在变。当年你们这些创一代不远万里来到美国,是为了能活下去,因为没有退路,所以只要有机会,就拼尽全力抓着不放。
而富二代,生存已不是问题,因为有创一代为他们遮风避雨,他们的想法更多,选择也更多,他们已经不满足于简单的生存,而是如何更好的活着,如何活得更精彩。”
“富二代?创一代?”方木山咂摸了几秒钟,拍着巴掌大笑道:“这两个词精辟,傅先生这番话更精辟!”
傅松谦虚道:“随口瞎说的,当不得真。”
方木山摇摇头道:“这可不是什么瞎说,富二代一般很难瞧得上创一代的事业,如果只是我们家是这样,或许可以用孤例来解释。
但我认识的很多人,他们的子女同样不屑于接父母的班,这就很能说明问题了。
未经清贫难做人,这些孩子从来没有吃过苦,未尝生活之艰难、人生之残酷,这样真不知道对他们是好是坏。”
傅松宽慰道:“方叔,做父母的最多扶孩子一程,不可能替他们一辈子保驾护航。”
方夫人点头道:“就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一把老骨头了,还操那么多心干什么?来来,吃菜吃菜。瞧瞧你们三个大姑娘瘦的,多吃点,多吃点。”
沈红没什么胃口,魏菡饭量小,所以象征性地吃了几口便放下了筷子。
唯独梁音吃得满嘴流油,没有丝毫淑女形象,一边吃一边道:“方叔,我在国内都没吃过这么好吃的北方菜,我觉得完全可以把店开到国内去。”
方木山笑道:“时无英雄,使竖子成名,我的店也只能在国外占山为王,去了国内岂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鲁班门前弄斧头嘛。”
梁音道:“那可不一定,现在国内很多人就好国外的东西,甭管好不好吃,只要顶着个美国的帽子,生意肯定差不了。”
方木山道:“这样做只能得一时之利,一旦新鲜感过去了,就原形毕露了,平白砸了自己的招牌。”
傅松道:“方叔对中餐馆的定位精准,难怪能把生意做这么大。”
方木山自嘲道:“这都是花钱买来的教训,当年我想搞中式快餐,结果差点赔掉了裤子,最后还是决定专心开餐馆,虽然不如中式快餐来钱快,但更稳定。”
郑昆若有深意道:“是啊,做生意得专注,集中力量干大事。梁音,你说是不是?”
傅松哪里还听不出来他什么意思,表面上是在问梁音,实际上是在委婉劝自己收缩业务。
梁音却只当郑昆在说自己实习的时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连忙缩缩脖子道:“郑总,今天是家宴,你给我留点面子成不?我保证以后在你那好好干,对得起你开的薪水。”
第一千三百〇四章 没安好心
餐厅门口,方木山两口子挥手送走傅松一行人。
等女儿女婿也开着车离去,方木山跟夫人相视一笑,问道:“怎么样?什么时候回去看看?”
方夫人犹豫道:“真要回去啊?”
方木山不悦道:“以前嚷着要回去的是你,事到临头了,打退堂鼓的还是你,你这人怎么这么难伺候?”
方夫人苦笑道:“我不是担心吗?那位傅先生的话你真信?”
方木山白了他一眼道:“虽然不能全信,但八九不离十吧。连呆湾那些当兵的都能回去,他们手上可是真正沾了血的,我们这些人怎么就不能回去?”
方夫人笑着问:“我记得咱们女婿以前也这么说过,你当时不屑一顾,今天怎么改主意了?”
方木山叹了口气道:“同样的话,从不同人嘴里说出来,效果是不一样的。”
“外面冷,进去吧。”方夫人一边往里走,一边道,“有什么不一样的?”
“我问你,傅先生是什么人?”
“什么人?男人?”
方木山哭笑不得道:“自然是男人!可我问的是他的身份,资本家,而且还是大资本家!”
方夫人恍然道:“对对,用大陆人的话说,确实是大资本家。”
方木山语气幽幽道:“别看咱们家生意还成,但那是看跟谁比。听女婿说,傅先生给他的公司先后投了五千多万美元,除了女婿的公司,他还投了上百家公司。
说句不客气的话,傅先生随便拔根毛下来,都比咱们的大腿粗。”
方夫人感慨道:“是啊!我刚开始以为他家世显赫,家里有人做大官,后来听女婿说,他是泥腿子出身。
可他怎么这么有钱?这么多钱他是哪来的?他才多大年纪,就算是抢钱,也抢不来这么多钱啊。”
方木山道:“人生际遇,无奇不有,这不是我们该打听的事情。我们只需要知道傅先生出身大陆就行了,大陆连他这样的大资本家都能允许存在,看来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就在方木山夫妇谈论傅松的时候,傅松也在回酒店的车上谈论方木山夫妇,不过他们更对方家的家教感兴趣。
方家一共三个孩子,老大和老二都是儿子,方珍是小女儿。
除了方珍只上了一个一般的大学,他家的老大老二上的都是名牌大学,一个是斯坦福毕业的,一个是UcLA毕业的。
就连傅松这个经常把英雄不问出处挂在嘴边的人,都忍不住表达了羡慕之情。
沈红笑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让你家傅声远和傅笑菲也考这两所学校呗。”
“不考!”傅松毫不犹豫拒绝了这个提意。
梁音疑惑道:“为什么?担心考不上?”
傅松道:“就算能考上,我也不会让他们来国外上大学。”
“为什么?”这下连魏菡都深感困惑。
傅松解释道:“十八岁上大学的时候,虽然已经成年了,但价值观和人生观都还没成型,我可不想自己的孩子在外面上了四年大学,别的没学会,最后成了个黄皮白心的香蕉。
当然,我不反对留学,但必须在国内读完四年本科后再去,那时候二十多岁了,如果这样去了国外还他娘的学歪了,我认了!”
梁音道:“姐夫,我本来想大学毕业后再出来留学,可你非让我大三读完就出来,你就不怕我学歪了?”
魏菡小声嘀咕道:“你又不是师哥的孩子。”
梁音不满道:“他是我姐夫,我是他小姨子!”
沈红在梁音脑门上弹了一下,道:“就你这性子,当年留在国内,那才容易学歪了呢,搞不好还要连累你爸妈!”
梁音恍然大悟,吐了吐舌头,但还是嘴硬道:“你们都是门缝里看人,我有独立思考能力,才不会呢!”
傅松哼了一声道:“这话如果从魏菡嘴里说出来,我信!从你嘴里说出来,呵呵。”
“姐夫!”梁音娇嗔一声,“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偏心眼儿!”
傅松懒得搭理她,回头问魏菡:“你实习了怎么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我也是今天下了飞机后才知道,原来你都实习大半年了。”
魏菡张了张嘴,然后一声不吭地低下头。
傅松以为自己话说重了,连忙笑道:“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而且我很理解你的做法。你实习的那家公司怎么样?在那还习惯不?”
“公司氛围很好,我挺喜欢的。”魏菡乖乖地回答道。
傅松问:“有没有人欺负你?”
魏菡笑着摇头:“没有啊,同事们之间的关系挺融洽的,带我的师傅也比较照顾我,我有不懂的地方,他都耐心替我解答。”
傅松点点头道:“看来郑昆给你推荐的公司不错嘛。对了,你在那里主要做什么?”
魏菡道:“我刚去的时候主要是打杂,然后就一直跟着老师做项目,什么都做。”
梁音打趣道:“是啊是啊,还设计过马桶呢。”
魏菡白了她一眼:“马桶怎么了?马桶难道就不需要设计了?”
梁音连连点头:“对对对,屁股下的那点事儿最重要了!”
傅松:“……。”
虽然梁音说的是大实话,但问题是有的话要分场合说啊,你们女人之间随便怎么污都行,可老子还在旁边呢!
沈红扑哧一笑,轻轻咳了咳道:“矜持点,还有外人呢。”
梁音瞅着傅松的后脑勺道:“我姐夫又不是外人,是吧,姐夫?”
“啊,你说什么?”傅松回头装出一脸茫然的模样,“我刚才走神了。”
梁音和魏菡抱在一起咯咯笑起来。
魏菡可能察觉到傅松的尴尬,笑了几声便把梁音推开,对傅松道:“师哥,我们公司今年刚接了一个项目,为宝马公司进行外观设计,我也参与了。”
“宝马公司?”傅松愣了一下,“bmw?”
魏菡点点头道:“对呀,就是生产汽车的那家公司。”
“我知道,我知道!”梁音马上道,然后叽里呱啦说了一通鸟语。
沈红好笑道:“你说什么呢?”
梁音抬抬下巴道:“德语呀,我刚才说的是巴伐利亚发动机制造厂股份有限公司,也就是宝马公司的全称。”
傅松却没有理会梁音的插科打诨,对魏菡惊讶道:“你们公司还能做汽车设计?”
魏菡先是点点头,马上又摇摇头:“师哥,汽车设计的概念很大,我们公司只做汽车的外观设计。”
傅松问道:“宝马公司要出新车型了?”
魏菡摇头道:“我也不太清楚,不过……。”
“不过什么?”
魏菡一脸为难道:“师哥,我们有保密协议……。”
傅松:“……。”
特么的,心里好不爽!
那种感觉就像闺女背着自己找了个男朋友,然后跟自己不亲近了一样。
梁音道:“你怎么这么死脑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有什么不能说的?”
沈红开玩笑道:“小心你师哥一生气把你公司给买下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傅松心里一动,对呀,老子为什么不能买一家设计公司?
有了自己的设计公司后,今后旗下产业的产品设计、品牌包装就都有着落了。
今天早上从郑昆那里得知,这家公司为呼伦贝儿啤酒厂设计了瓶子,傅松当时真没放在心上,在他看来设计个酒瓶子多简单的事儿,老子闭着眼睛都能设计出来。
但当他听魏菡说,居然连生产汽车的宝马公司都成了这家公司的客户,他就收起了轻视之心,开始重新审视这家公司的实力。
不过,他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宝马公司摸得,沐城汽车集团怎么就摸不得?
老子自然也可以找这家公司为沐汽集团进行汽车的外观设计嘛!
只是,现在他的控制欲却又泛滥了,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老子干脆把这家公司收购了吧!
想到这里,傅松马上问道:“这个叫什么USA的公司,一共多少人?”
“designworksUSA。”魏菡先是纠正道,“正式员工七十多个人,加上实习生也就一百出头。”
傅松又问:“你觉得这家公司在业界的实力如何?”
魏菡想了想道:“我觉得挺不错的,在美国起码能排进前三吧。”
“排名这么高?”傅松有些惊讶道,“这么一家不到一百人的公司,实力这么强吗?”
魏菡笑道:“师哥,设计公司的排名跟人多人少没什么关系,主要还是看作品和客户的名气。designworksUSA虽然成立刚二十年,但它的客户遍布世界各地,你可不要小瞧它。”
傅松不禁迟疑起来,他也不知道收购这样的一家公司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如果花个一两千万,甚至两三千万美元能买一家像样的设计公司,傅松还是能接受的。
但如果对方狮子大开口,张嘴就索要一两亿美元,甚至更多,那他绝对扭头就走。
特么的,有这些钱,老子自己都能拉起一支队伍了,干嘛要做这种上杆子的买卖?
不过,他还是决定试一试,时间就是金钱,效率就是生命,既然要收购,就要趁早!
灰姑娘只是跟王子跳了一支舞,马上从丑小鸭变成了白天鹅,身价暴涨。
宝马公司就是那个高富帅的王子,而designworksUSA就是灰姑娘,虽然这两家刚合作不久,但就怕日久生情,万一灰姑娘被宝马公司这个高富帅给勾搭走了怎么办?
沈红见傅松突然关心起designworksUSA这家公司,不禁有些好笑,自己刚才只是随口一说,他不会当真了吧?
本来想直接问他,不过想到魏菡还在,她只好暂时压下好奇心。
回到酒店后,沈红一直想找个单独的机会问傅松,不料却被梁音和魏菡给缠住了,不得分身。
傅松对魏菡道:“我再给你开个房间。”
魏菡和梁音在外面租房子住,梁音今晚住这,让魏菡一个人回去睡肯定不行。
梁音一只手搂着魏菡,一只手搂着沈红,道:“姐夫,今晚我们仨一起睡!”
傅松嘴角抽了抽,三个美女大被同眠?
不过楼上的那张床好像很大,睡三个人足够了。
见魏菡和沈红都没反对,傅松便道:“随你们,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和沈红还要去纽约。”
晃晃脑袋,回到自己房间,然后拿起电话,给鲍尔斯打了过去。
像收购并购这样专业的事情,肯定要交给专业人士来做,在他的夹袋里,前怡和集团总裁的战略顾问鲍尔斯,显然是最合适的人选。
当然,卡莉也是个不错的人选,但这种小事儿让卡莉来出面,犹如杀鸡用牛刀。
鲍尔斯正在旧金山,听了傅松的打算后,马上道:“傅先生,我坐明天最早的航班去洛杉矶。”
傅松道:“不用那么早,我明天上午还有点事儿,我们下午……,三点在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疗中心见面。”
鲍尔斯诧异道:“傅先生您生病了?要不要紧?”
傅松笑道:“我没事,听说那里适合疗养,我陪沈小姐去放松一下。”
鲍尔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傅先生,明天下午三点,加州大学洛杉矶分校医疗中心,我会准时到的。”
一夜无话。
第二天吃过早饭后,傅松和沈红坐车离开酒店,直奔医院而去。
在医院门口跟郑昆会合,在他的帮助下,顺利地住进了病房。
郑昆没有多留,也不愿意在这里碍事,等沈红安顿好后,便告辞离开。
医疗中心的病房全部是单独私人房间,每间房间均为特大型,可以在任何时间自由的从三面接近病患者,同时也方便将典型的标准病房改换为重症监护病房。
除了病房必备的东西外,还有一个小型的会客厅,在床上抬抬头就能看到窗外的大海。
当然了,这样的条件自然不便宜,每天的床位费就上千美元,别说美国的普通老百姓了,中产阶级都住不起。
检查安排在明天,所以今天一天都比较空闲。
傅松陪着沈红在院区转了一圈,熟悉下环境。
逛累了,两人找了个长椅坐下,沈红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到他的肩膀上。
过了一会儿,她突然道:“对了,昨晚一直想找个机会问你,结果被你小姨子给搅和了。你小姨子睡觉一点都不老实,今天早上我一睁眼,就看到她白花花的大长腿搭在我身上,烦死了!”
“你别一口一个小姨子行不?”傅松一听她说小姨子,就觉得她没安好心,似乎巴不得看梁希的笑话。
沈红抬头瞟了他一眼,似笑非笑道:“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傅松翻了翻眼皮,赶紧打断她:“你要问我什么?”
“你是不是打算收购魏菡实习的那家公司?”
“咦?”傅松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知道?”
沈红得意地笑笑:“我是谁?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要拉什么屎。”
傅松无语道:“你一个漂亮姑娘,整天把屎尿挂在嘴边,恶不恶心!”
“假干净!”沈红撇撇嘴,“你那么多产业,有一家自己的设计公司确实比较方便。”
傅松点点头道:“英雄所见略同啊,而且这家公司正在跟宝马合作,我们可以跟在后面捡便宜,等跟宝马合作结束后,正好能赶上沐汽新车的研发。”
第一千三百〇五章 不谋而合
沈红问:“你打算让谁负责这次收购?”
傅松道:“鲍尔斯,我跟他约好了下午在这里见面,到时候咱们三个好好商量一下。”
“我就不参加了……吧。”沈红假惺惺地拒绝道。
“你不参加怎么行?你可是我的诸葛亮啊!”傅松可不敢将沈红的客气当真,这娘们儿的权力欲极盛,如果真不让她参加,她绝对会给自己穿小鞋的。
沈红满意道:“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我就拨冗参加一下吧。”
傅松:“……。”
臭娘们儿,给你点颜色你就敢开染坊了!
哼,等你治好病,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可能时差还没倒过来,也可能洛杉矶的天气太好了,两人在户外被太阳晒了一会儿,就开始哈欠连天。
“困了,回去睡一会儿。”沈红打哈欠打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傅松看看时间已经十一点多了,“你不吃饭了?”
“没胃口。”沈红不由分说拽起他,冲他挑挑眉问:“来吗?”
“不来!”傅松严词拒绝。
“来嘛!”沈红用力抱着他胳膊蹭啊蹭,媚眼如丝道:“你说你多久没碰我了?”
傅松一想到她的花样百出,语气瞬间不坚定起来:“我怎么没碰你?我现在不是在碰你?”
“你!”沈红恼羞成怒,“今天你来也得来,不来也得来!”
她之所以表现得如此急不可耐,主要是担心明天检查后,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吃素了。
男人无肉不欢,可女人比男人更喜欢吃荤的。
区别只在于,有的女人口是心非,明明心里想的要死要活的,嘴上却说不要不要的。
而有的女人心口如一,想要了就直接说出来。
沈红显然属于后一种女人,而且是后者中的极品,人前是端庄的女神,人后是放浪的妖精。
这样的女人,没有一个男人能人心拒绝。
所以,傅松装模作样客气了两句,便半推半就地被沈红拖回到病房,然后直接被她扑倒在床上。
沈红把罪恶的双手伸向傅松的腰带。
傅松捂着裤腰带道:“你明天检查呢。”
傅松按住她的手,“过会儿如果……,嗯?你明天检查的时候让医生看到了怎么办?”
沈红毫不客气地将他的手掰开,“就你事儿多!老实点,别给我推三阻四的!”
沈红心满意足地叹了口气,道:“也不知道下次再来会是什么时候,要不再来一次?”
“滚!”傅松一把将她推开,起身下床,“鲍尔斯马上就到了,你特么的还要来?别跟堆肥肉似的摊着了,赶紧起来!”
沈红跪在床上从后面抱着他,撒娇道:“那晚上继续?好嘛好嘛!”
傅松磨了磨牙道:“你特么的也不怕被噎死!”
沈红讨好道:“就算真被你噎死了,我也乐意!”
“你个小贱人!”傅松狠狠地在她身上捏了一把,“看你表现!”
沈红媚声道:“人家一直都很乖的。”
傅松笑骂道:“好了好了!”
傅松:“……。”
“我去洗个澡,很快的!”沈红抛给他一记媚眼,赤裸着走向卫生间。
洗澡,吹头发,化妆,换衣服,沈红刚把自己收拾妥当,鲍尔斯便在克莱斯的带领下走了进来。
“沈小姐,这是送你的。”一见面,鲍尔斯就向沈红献上了一捧鲜花,“祝你每天都像鲜花一样美丽动人!”
沈红接过话凑在鼻尖闻了闻,装出一副欢喜的模样,主动伸出手笑道:“鲍尔斯先生,谢谢你的鲜花,我很喜欢!”
傅松在一旁翻了个白眼儿,女人啊,真特么会演戏!
也不知道谁刚才在床上大呼小叫的,像个女流氓,转身突然变成了一个纯情少女,呵呵!
“傅先生,再次见到你真是太高兴了!”鲍尔斯这两年在美国的风投界混的如鱼得水,事业顺心,人自然就满面春风。
“我也很高兴能见到你!”对于能帮自己赚大钱的人,傅松从来都不吝啬自己的热情,“鲍尔斯先生,几年不见,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变年轻了。”
“哦?是吗?”鲍尔斯忍不住开怀大笑,“我记得有句中国话,好像是叫……,人逢喜事精神爽,哈哈。”
寒暄过后,看到沈红端来了咖啡,傅松连忙请鲍尔斯坐下。
鲍尔斯喝了两口咖啡,然后简单介绍了这几年风险投资基金的运作情况。
尽管之前傅松都看过鲍尔斯的书面报告,但看报告是一回事,当面听当事人讲却是另外一回事。
当然,如果换做平时,以傅松的行事风格,是没有耐心听鲍尔斯讲这么多的,但考虑到沈红将来也要做风险投资,而鲍尔斯正是这方面的专家,所以他便没有打断鲍尔斯。
沈红也很珍惜这个机会,听得很仔细,有不懂的地方就随时请教。
两人一来一往聊了一个多小时,咖啡都换了好几杯,却依旧谈兴不减。
傅松觉得如果任由他们继续聊下去,估计能聊到明天早上,于是只好插话道:“好了好了,你俩以后有的是时间聊,今天还是先聊正事。”
沈红有些意犹未尽道:“鲍尔斯先生,非常感谢您刚才的解疑,我希望今后能时常向您请教。”
鲍尔斯谦虚道:“沈小姐,我很乐意跟你探讨风险投资方面的东西,嗯,虽然时间短暂,但我有一种错觉,似乎我们已经是认识许多年的老朋友了。”
沈红笑着反问:“难道不是吗?”
鲍尔斯大笑道:“能成为沈小姐的朋友,是我的荣幸!”
据他所知,沈红是傅松在国内的钱袋子,仅凭这一点,就值得他跟沈红搞好关系了。
而且他还知道沈红和傅松之间的关系很“亲密”,在不违反职业道德的前提下,他并不介意跟老板的情人加深友谊。
傅松生怕他俩继续商业互吹下去,对沈红道:“喝咖啡喝的嗓子难受,帮我换杯茶?”
沈红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不过还是乖乖地起身,“鲍尔斯先生,你要不要来点茶?除了绿茶外,这里还有苏格兰红茶。”
鲍尔斯点点头道:“那就苏格兰红茶吧,谢谢!”
趁着沈红去沏茶的功夫,傅松问道:“鲍尔斯,对于收购designworksUSA公司,不知道你有什么建议?”
鲍尔斯道:“今天上午到了洛杉矶后,我专门找了一家咨询机构,对这家公司做了一个简单的调查。
傅先生,不得不说您的眼光非常棒!designworksUSA公司是一家小型设计公司,只有七十五个人,虽然在全美工业设计领域排名不算太靠前,却承接了来自世界各地很多知名公司的单子,最近这几年它展现出比较不错的成长空间。”
傅松道:“你也觉得有收购价值?”
鲍尔斯不置可否道:“从咨询公司给出的数据看,designworksUSA公司去年的人均创收只有8万美元,公司总营收还不到六百万美元。
所以如果仅仅从价值投资的角度看,我不建议收购这家公司,因为公司的盘子太小了。”
一家年营收六百万美元的小公司,即便成长性再好,投资的价值也不大。
或许对别人而言,五六百万美元级别的投资已经是很大的盘子了,但鲍尔斯的眼光很高,毕竟他投资了一家名叫“思科”的公司。
跟思科公司比成长性,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公司都是垃圾,而寥寥几家成长性超过思科的公司,又没有思科公司那么大的规模。
傅松点头表示赞成,笑道:“鲍尔斯,我也是昨天才第一次听说这家公司的,之所以对这家公司感兴趣,看中的是它与现有业务协同发展的可能性。”
鲍尔斯道:“如果是这个目的的话,那我就没什么意见了,不过关键是收购的价格。”
傅松问:“你觉得多少钱合适?”
鲍尔斯想了想道:“工业设计领域位列第一的是IdEo,去年一年营收两千万美元出头,与designworksUSA类似,IdEo员工不多,不足一百二十人,人均营收16万左右,几乎是designworksUSA的两倍。
如果收购的是IdEo,我愿意出价3000万美元,但如果收购designworksUSA,八百万美元是底线,最合适的价位是500万美元。”
“两家公司为什么差这么多?”这时,沈红端着茶盘走过来,不解地问道,“鲍尔斯先生,为什么你愿意给IdEo溢价三分之一,但却不仅不给designworksUSA一丝溢价,反而还打折扣呢?”
鲍尔斯解释道:“沈小姐,任何行业都存在马太效应,而IdEo是工业设计行业的头部企业,强者恒强,所以我愿意给IdEo开出3000万美元的价格,其中很大一部分是为IdEo的品牌价值买单。
不过,设计行业的马太效应相对而言比较小,如果换做其他行业,比如软件行业,像designworksUSA这样的小公司,根本就没有收购价值。”
沈红若有所思地点点头,突然笑着对傅松道:“按照鲍尔斯先生的说法,那远望科技岂不是没有任何胜算?”
鲍尔斯马上道:“沈小姐,远望科技虽然跟microsoft或者Intel比,差距不小,但别忘了,远望科技的大本营在中国大陆,在两个相对独立的市场中,弱小的一方完全可以凭借一些手段存活下来。”
至于什么手段,都是聪明人,根本就不用点破。
傅松疑惑道:“designworksUSA年营收都超过500万美元了,收购它只需要500万美元?能行吗?”
鲍尔斯笑道:“傅先生,如果是硅谷的高科技公司,年营收500美元,那它的估值至少要乘以10,正常情况下很容易能超过一亿美元。
从资本市场看,全球出现过的工业设计公司并购价也不高,这就是设计行业的劣势,因为科技公司和设计公司的资本量级和商业价值差距实在太大了。”
顿了顿,鲍尔斯继续道:“而且现在有一种趋势,那就是越来越多的公司,尤其是科技型企业,都在自建内部设计团队。
因为企业内部积累的核心技术、机密越多,越不愿意让外部设计公司参与深度创新。
对一家握有最新技术的湾区初创公司来说,一旦拿到融资并意识到设计极其重要后,为什么不去兼并一家设计公司呢?”
沈红道:“既然是市场交易,你怎么就肯定设计公司不会狮子大开口呢?如果是我,价格太低那干脆就不卖了”
鲍尔斯道:“沈小姐,如果你是设计公司的老板,你愿意一次性地拿到500万美元的巨款,还是愿意每年从公司赚二三十万美元?”
沈红皱眉想了想道:“设计公司一年只赚二三十万美元?有点少了吧?”
傅松笑道:“像designworksUSA这种公司,每年的纯利润撑死了也就四五十万,几个股东分分,一个人可不就是十万二十万的嘛。”
沈红道:“如果这样的话,那我肯定选一次性拿500万美元。如果还能获得一部分并购公司的股份,那就更好了。”
鲍尔斯竖了个大拇指:“沈小姐,您做出的选择非常睿智!同时,你自己的团队很可能成为重要部门,你和员工薪资也上涨。所以,何乐而不为呢?”
沈红笑着问:“鲍尔斯先生,您去年在并购mIpS公司时,也是用的这个借口?”
鲍尔斯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笑道:“正是,作为一个风险投资基金经理,变现才是最终目的,陪着公司成长只是手段。”
鲍尔斯管理的风险投资基金是mIpS公司的第二大股东,在去年mIpS并购案中,别人都以为他如此卖力,是为了能从mIpS公司尽快退出变现,但实际上他是mIpS公司最大的“内鬼”。
mIpS公司有什么底牌,底线是什么,大股东有什么诉求,主导并购工作的卡莉一清二楚,甚至董事会刚有什么决议,卡莉不到一个小时就知道了。
傅松本以为收购designworksUSA怎么也要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听了鲍尔斯的解释后,顿时松了口气,道:“如果五百万美元拿不下来,那就加钱!”
鲍尔斯道:“傅先生,如果您决定了,我建议马上就启动收购谈判,designworksUSA正在跟宝马公司合作,为宝马公司提供汽车外观设计,时间长了,变数就太多了。”
“对,马上开始!”傅松和鲍尔斯的想法不谋而合,他最担心的正是这个,所以才心急火燎地把鲍尔斯叫过来。
第一千三百〇六章 两条腿走路
端起茶杯跟鲍尔斯碰了碰,傅松笑道:“宝马公司无论如何也想不到,有人会用这种方式来抄它的作业,我很期待不久的将来,宝马公司大吃一惊的样子,哈哈。”
鲍尔斯知道傅松在国内建了一家汽车厂,生产线是从苏联买来的,所以技术水平可想而知,于是问道:“傅先生,您在中国大陆的汽车公司是否有并购的意愿?”
“并购汽车公司?”傅松笑着摇摇头,“我暂时还没这方面的想法。”
长期以来,他对国内车企和国产车都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恶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在他看来,国产车之所以拉跨,最大的原因就是国内车企要么只会买买买,比如两万亿许老板,要么只会引进外国的技术,比如所有的合资车企。
自主研发一塌糊涂,压榨起本国老百姓来却花样百出,一辆成本只有几万块钱的破桑塔纳,老外建议卖十万块钱一辆,中方特么的居然敢卖二十多万!
连来自资本主义国家的老外都看得目瞪口呆,其丑恶嘴脸无出其右,可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还特么有脸呼吁老百姓支持国货,支持你麻痹!
所以,自从决定搞汽车的那一刻起,傅松就自动断绝了买买买和合资引进技术的念头,宁可发展得慢一些,也要一步一个脚印,打牢基础。
鲍尔斯也就是随口一说,看傅松对并购汽车厂的兴趣不大,便就此打住。
不料,沈红却对此事有兴趣,问道:“鲍尔斯先生,如果要收购汽车厂,你有什么好的推荐吗?”
傅松诧异地看了沈红一眼,心里纳闷不已,之前自己曾跟她聊过关于沐城汽车集团的规划,她不应该不清楚自己的心思,那她为什么还要掺和一脚?
没等他想明白,便听鲍尔斯道:“前年通用汽车全年亏损44亿美元,目前还未看到扭亏为盈的迹象,而通用汽车只是汽车工业不景气的一个缩影。
最近这几年,北美和欧洲除福特外,很多汽车生产商都出现亏损,因此,不少汽车厂都摆上了货架,其中不乏英国罗孚集团、瑞典SAAb这样的知名汽车公司。”
“谢谢!”沈红点点头道了声谢,没再说什么。
傅松也没多想,看看时间已经下午五点多了,正要端茶送客,突然又想起一件事,问道:“鲍尔斯,段晓磊这个人你有印象吧?”
鲍尔斯马上道:“我投资了他的公司,当然记得他,这是一个很有想法的家伙,但运气不太好,年近四十还一事无成。”
傅松好奇道:“运气不太好?这从何说起?”
鲍尔斯道:“段来美国之前在宏基电脑公司工作,从销售工程师一路做到公司董事,而当宏基做股票上市准备时,他却选择了离开,否则他现在早已经是百万富翁了。”
傅松笑道:“这运气确实挺差的,就像买彩票中了头等大奖,去兑奖时彩票却丢了。”
鲍尔斯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继续道:“86年段来到美国,跟朋友合伙创办了一家公司,主要做电子零件的贸易。公司发展不错,两年后资产就有300万美元,然后他的公司推出了新产品,一种类似于网络工作站式的计算机。
产品推出后非常受欢迎,1990年上半年在欧洲第一批就迈出了几百台,还接到了大量的订单。但很快所有卖出去的货全部被退回来了,原因只有一个:机器里没装散热风扇,没有考虑夏天办公室没装冷气的情况。”
沈红皱眉道:“也太粗心了吧。”
说完后,在心里补充了一句:如果我是投资人,我是绝对不会给这种人投钱的!
鲍尔斯笑了笑道:“这还只是个小小的打击,紧接着就是康柏挑起了全世界个人电脑大降价,Intel的cpU在市场上甚至跌破了出厂的成本价以下,全球市场都非常不景气。
段的公司同样受到了很大影响,最后段选择了离开公司。然后他在去年组建了一个团队,研发windows操作系统视窗加速器的芯片,郑先生把段推荐给我,段的计划书做的不错,于是我投了200万美元。”
傅松问道:“现在研发进展怎么样?”
鲍尔斯耸耸肩道:“初代产品虽然做出来了,但我已经做好了亏损的准备了。”
傅松诧异道:“为什么?”
鲍尔斯叹了口气道:“我决定投资时,微软的操作系统还是windows 3.0,没过多久,微软就将操作系统升级到了3.1,谁都没想到微软的操作系统更新得这么快。
而且段他们的开发工作时关着门在做,等着微软新系统出来后才跟进,而与他们做一样产品的公司直接派人到微软西雅图的总部,研究windows操作系统新一代的方向。
显然,我们犯了战略性错误,这种寄生于其他产品之上的产品,不能根据现有的市场,而是要根据未来的市场做开发。
傅先生,在这件事上,我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傅松见他往自己身上揽责任,摆摆手道:“投资有风险,尤其投资这种初创公司,所以才叫风险投资嘛。段晓磊目前在干什么?”
鲍尔斯道:“在研发针对windows3.2的下一代产品,不过那200万美元即将耗尽,我并不打算追加投资。
傅先生,难道您对段的公司感兴趣?我觉得我有义务提醒您,随着cpU性能的不断增强,以及微软对操作系统的进一步优化,像windows系统绘图加速器这种产品,最后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被历史所淘汰。”
“鲍尔斯,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显卡这种东西?”傅松虽然对计算机一窍不通,但还是知道计算机要有cpU、内存、显卡、硬盘才能正常运行。
尽管他不知道段晓磊公司研发的windows绘图加速芯片是什么原理,但从产品名称的字面意义上看,应该跟显示芯片差不多。
鲍尔斯恍然大悟道:“当然听说过,您的意思是让段的公司转行做显示芯片?”
傅松点点头道:“段晓磊的公司已经有一定的技术基础和积累,转行应该不难。”
鲍尔斯微微皱眉道:“傅先生,据我所知,现在市场上有很多显卡公司,市场已基本饱和,再投资类似公司前景不光明。”
傅松笑道:“那是x86平台的计算机市场,你别忘了,远望计算机平台也需要大量的显示芯片。”
没有显示芯片,计算机就无法正常运行,远望科技虽然也为远望计算机平台设计了显示芯片的,但其主要精力还是在cpU的设计上。
目前远望计算机的显示芯片性能只能说够用,不,确切地说,应该是能用,能让计算机运行起来,并且正常显示,再多就不敢奢望了。
所以,远望计算机现在只能玩一些2d的简单游戏,复杂一点的游戏显示芯片根本就带不动,因此远望科技的员工戏称,远望计算机是一台真正的计算机,家长可以放心大胆地买回家,绝对不用担心孩子只顾着玩游戏而耽误了学习。
鲍尔斯道:“傅先生,远望计算机需要的是马上就能用的显示芯片,所以我认为,与其寄希望于段的公司重新搞研发,倒不如收购一家现成的显示芯片公司,比如那些小型的芯片生产商,甚至初创公司也可以。”
傅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道亮光,连忙问道:“你刚才说现在市场上有很多显卡公司?都有哪些公司?”
鲍尔斯虽然对傅松如此急切感到不解,不过他还是仔细想了想道:“最大的显示芯片生产商是AtI,呆湾的VIA和trident,matrox,等等。”
“没了?”傅松只听到AtI,却没听到Nvidia,不禁有些纳闷,难道Nvidia还没成立?
他记得做个人计算机显示芯片的主要有两家公司,一家是红色的AtI,一家就是绿色的Nvidia了。
只不过后来AtI被Amd收购了,而Nvidia却一直发展得不错。
特别是2010年代后半段,Nvidia借着比特币挖矿和人工智能的东风,股价暴涨,市值甚至飙升到了Intel的两倍,跟90年代的思科有得一拼。
这样一家企业,肯定不能放弃投资的机会,而且更不能将它推到对手的阵营中。
AtI成立的太早,很难插手,但如果Nvidia还没成立,或者刚刚成立,那就不一样了。
即便成不了它的大股东,也可以成为大股东之一,从而对其施加影响。
当然,傅松做生意一直都秉持着“爹有娘有,都不如自己有”的信条,所以即便能把Nvidia拿下,他也不会放弃段晓磊的公司。
在他的初步计划中,后者以适配远望计算机平台为主,前者只能作为一个补充。
只有两条腿一起走路,才能走得稳。
鲍尔斯解释道:“这四家公司是全球最大的显示芯片生产商,它们的产品占领了90%以上的市场,其他的要么是一些小厂商,要么是一些初创公司。”
傅松道:“这样吧,你帮我搜集一下显示芯片公司的资料,大小不论,包括初创公司,越全越好。另外,我要见一见这位段晓磊,你帮我约一下,越快越好!”
鲍尔斯道:“好的,傅先生,段在旧金山,明天就能赶过来。”
刚送走鲍尔斯,沈红就嚷着饿了。
傅松没好气道:“让你中午不吃饭,饿死拉倒!”
沈红笑嘻嘻道:“现在是上面的嘴饿了。”
傅松笑骂道:“你他娘的还真是个霪才,老子每天还得喂你两张嘴吃饭!”
沈红皱皱鼻子道:“怎么?不乐意?”
傅松仰天长叹:“我他娘的早晚得被你榨干了!”
医疗中心内部有自助餐厅,食物还挺丰盛的。
沈红遵照医嘱,吃的比较清淡,所以一直眼巴巴地望着傅松盘子里的牛排。
傅松用叉子插了一块牛肉,递到她嘴边道:“吃一点没事儿。”
沈红用力咽了咽口水,最后还是摇摇头道:“不吃不吃,你别引诱我了!”
傅松笑着将牛肉塞进自己嘴里,吧唧吧唧嚼得满嘴流油,问道:“你刚才怎么突然对汽车厂感兴趣了?”
沈红吃了一口沙拉道:“也不算感兴趣吧,主要是想了解一下。”
傅松才不信她的鬼话呢,道:“无论是罗孚集团还是萨博汽车公司,都不是我们可以染指的。”
沈红抬头道:“鲍尔斯不是说了吗,它们的效益不好,亏损严重,巴不得找个东家呢。”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还说你不感兴趣呢,老实交代,你想干什么?”
沈红脸色一红,嘟囔道:“人家想帮你呗。”
傅松哑然失笑:“小红,你有这样的心思,我首先得感谢你。”
“不客气!”沈红眉开眼笑道,“咱俩谁跟谁?”
傅松道:“不过呢,感谢归感谢,但我是不会收购汽车公司的,至少目前不会。”
沈红不解道:“为什么?你又不是没钱,收购一家现成的汽车公司,可以拿到技术和生产线,多好!”
傅松笑道:“这不是钱的问题,嗯,不对,虽然归根结底是钱的问题,但最大的问题并非钱。你不会以为收购了一家汽车厂,就能随便把生产线和技术打包带回国内吧?”
沈红道:“既然已经花钱买下来了,不就是我的东西了嘛,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
傅松道:“怎么可能?我能把利哈乔夫汽车厂的精华搬回国内,那是因为苏联解体了,俄罗斯正处于混乱状态,才会让我捡到这么个大便宜。
西方国家之所以重视汽车工业,你知道什么原因吗?”
“纳税多?”沈红不确定道,见他摇头,想了想道:“能提供大量的就业岗位?”
傅松点点头道:“一家汽车厂,少则几千千人,多则几万,甚至十几万人。所以,如果我把汽车厂买下来搬回国内,那原来的那些工人怎么办?
就业问题关乎到地方政府的政绩和选票,一个处理不好,汽车工人们就要上街闹事,老爷们的支持率就会下滑。
更何况,西方国家的汽车工会,呵呵,那绝对是一朵最大的奇葩,没有之一!
我可不想花费无数美元后,还要养着一帮干啥啥不行的大爷。”
沈红叹了口气道:“术业有专攻,是我想当然了。”
傅松道:“其实做风险投资也一样,每个领域都要了解一些。就比如段晓磊的公司,作为风险投资人,鲍尔斯就犯了这样的错误。”
沈红若有所思道:“人无完人,而且一个人的精力是有限的,所以必须得组建专业的团队。看来鲍尔斯的团队中,负责这方面的人失职了。”
傅松笑道:“你看,你已经入门了。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的人去干,所以汽车方面的事情,你就甭操心了。”
沈红瘪瘪嘴道:“知道啦!”
第一千三百〇七章 有竞争才有进步
第二天上午,沈红花了一上午时间做完检查,回到病房后便往病床上一趟,像死猪一样一动不动。
“你去吃饭吧,不用管我。”沈红眼神空洞地瞪着天花板。
傅松问:“咋了这是?检查结果还没出来呢,你就这副模样?”
沈红羞愤道:“你去试试被人用各种器械、管子在身上戳来戳去?”
傅松道:“在国内不也是这么检查的?”
沈红哭丧着脸道:“在国内是女医生给我检查的,刚才……,刚才是男医生。”
傅松没忍住笑出声来:“就为着点事儿?你放心,老子不嫌弃你!”
沈红恼羞成怒:“你敢!你以为老娘愿意被别的男人看,被别的男人摸?都怪你!”
“对对对,都怪我,都是我不好!”傅松很明智地选择躺平,跟处于生气状态的女人争辩,那绝对是自找苦吃。
“滚!”沈红扯过被子蒙住头,“我要睡觉!”
傅松道:“过会儿鲍尔斯要来……。”
“不见!”沈红打断他道,“你们别在这里烦我!”
傅松:“……。”
臭娘们儿,等你出院了,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病房里不能呆,所以吃完饭后,傅松就来到餐厅旁边的咖啡厅,坐下没一会儿,便看到鲍尔斯带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傅松站起来主动伸出手,用中文道:“段先生,你好。”
“傅先生,你好你好!”段晓磊连忙握住傅松的手,眼神中尽是抑制不住的震惊。
来的路上他从鲍尔斯口中得知大老板跟他一样,都是黑头发、黑眼睛的中国人时,就已经惊讶不已,但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傅松居然这么年轻。
落座后,鲍尔斯随手递给傅松一份资料,道:“傅先生,这是你昨天要的。”
傅松顾不得招呼段晓磊,连忙翻看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正如鲍尔斯昨天所说,图形显示芯片市场竞争确实激烈,大大小小的公司居然有30多家,这还仅仅美国一地。
只是,翻到最后也没看到Nvidia这家公司的名字,傅松抬头问道:“只有这些了?”
鲍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一件事,连忙道:“还有一家刚成立不久的初创公司,cEo也是个华人,最近正在湾区到处寻求融资打算做显示芯片,只是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一家机构向其伸出橄榄枝。”
段晓磊突然道:“鲍尔斯先生,您说的是Nvidia公司吧?”
鲍尔斯点点头道:“是的,你也听说过?”
傅松顿时竖起了耳朵,心里惊讶极了,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而且听鲍尔斯的意思,这家公司虽然成立了,但还没融到一分钱,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赶紧抓住了,那会抱憾终生的!
就在他寻思着要不要现在就让鲍尔斯吩咐手下去跟Nvidia接触,却听段晓磊道:“Nvidia的cEo也是呆湾来的移民,前不久他专门给我打电话,咨询关于图形芯片市场与未来的走势。”
顿了顿,他继续道:“我告诉他,这个市场还没起步就已经乱成一团了,现在湾区已经有几十家公司,你最好别干这个。”
傅松没想到段晓磊跟鲍尔斯一样,对图形显示芯片市场如此不看好,这可不行,老子还指望你跟Nvidia打擂台呢。
于是,他连忙给鲍尔斯使了个眼色,鲍尔斯心领神会,道:“段先生,据我所知,Nvidia显然没有听从你的建议,现在还在义无反顾地为其显示芯片研发工作寻求融资。
而且对于一个新兴领域,参与的人越多,说明这个领域的市场前景越光明,这一点你不反对吧。”
段晓磊点点头,苦笑道:“鲍尔斯先生,您说得对,图形显示芯片确实大有可为,但问题是,现在市场竞争太激烈了,如果没有一个巨人的肩膀,一家初创公司很难立足。”
傅松好奇问道:“你说的巨人的肩膀,什么意思?”
段晓磊道:“傅先生,图形显示芯片至今还没有一个统一的接口标准,基本上每个计算机生产商、每一种操作系统都有自己独有的接口,包括软件接口和硬件接口。
软件开发人员为每种硬件编写自定义的接口和驱动程序,但这非常昂贵并会导致大量工作的重复。
所以,作为初创公司,我们必须要找准一个赛道,我的公司目前在研发的绘图加速器芯片,是专门为windows操作系统适配的,可以理解为我们是站在了微软这个巨人的肩膀上。”
傅松笑道:“可我听鲍尔斯先生说,贵公司似乎遇到了困难?”
段晓磊脸色一红,坦然道:“是的,傅先生,我们硬件做出来了,但软件却没能跟上,原因就是我刚才提到的这个问题,我们在编写软件接口和驱动程序时,针对的是微软老系统,而非新系统。
但如果能有一个统一的接口标准,那我们就不必再考虑软件接口,而只需要编写驱动程序,相对而言,工作量和难度要小很多。”
傅松感觉不明觉厉,但还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道:“段先生,如果让你来做图形显示芯片,先不要考虑市场问题,我只问你在技术上有没有难度?”
段晓磊沉吟了片刻道:“硬件上完全没有难度,但最大的问题是软件,归根到底,必须得考虑市场,也就是我们要卖给哪家计算机公司,这样我们才能有前瞻性地做软件匹配工作。”
傅松跟鲍尔斯对视一眼,笑道:“我在中国大陆有一家计算机公司,需要一个稳定、技术不错的显示芯片供应商,不知道段先生有没有兴趣?”
段晓磊一脸茫然地看着傅松,中国大陆那么落后的地方还有计算机公司?那里的人见过计算机吗?
当然,这话他也只敢在心里想想罢了,毕竟大老板就是大陆来的,如果让他知道自己这么看待大陆,恐怕自己这次来的目的就会泡汤。
傅松见他不吱声,以为他权衡利弊,便道:“我那家计算机公司,去年一年的出货量将近10万台……。”
“多少?”段晓磊差点跳起来,瞪圆了眼睛问:“傅先生,您刚才说去年卖出了多少台?”
傅松对他的反应非常满意,笑着道:“不到十万台,确切地说,九万五千台。不过,今年我的目标是30万台,并且争取能达到40万台!”
段晓磊倒吸了口凉气,心脏不争气地猛跳起来,大脑里飞速地计算起来。
根据他的经验,一枚显示芯片有差不多20%-30%的毛利空间,10万台计算机的显示芯片毛利能轻松过百万!
即便扣除管理费用和税费,一年七八十万美元还是有的!
这可不是什么营收,而是纯利润!
傅松笑着问:“怎么样?段先生,要不要尝试一下?”
段晓磊感觉嗓子有点干,艰难地咽了口唾沫,又偷偷地在自己大腿上掐了一下,疼!
如果自己能拿到这笔大单,就能超过显示芯片行业绝大部分公司,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市场里站稳脚跟!
微软再漂亮,对他而言可望不可及,与其跟在微软屁股后面吃残羹冷炙,为什么不跟在大老板后面啃肉骨头?
做生意,落袋为安最重要!
可他还是有些不敢置信,一家大陆计算机公司一年出货量10万台?
“傅先生,您是认真的吗?”
傅松道:“这样吧,你去一趟大陆,亲自考察一番。我会让国内给你发一封邀请函,你尽快动身。”
“好……,好的!”段晓磊已经迫不及待了,“我这就回去准备。”
傅松朝杵在一旁的克莱斯招了招手,道:“克莱斯,你安排一下送段先生去机场。”
段晓磊连忙道:“不用不用,傅先生,我坐出租车就行,很方便的。”
克莱斯面无表情做了个请的手势:“段先生,请。”
等段晓磊走后,鲍尔斯微微一笑:“傅先生,还是您有办法。眼见为实,耳听为虚,想必段先生这趟大陆之行后,就会主动改弦更张。”
傅松笑道:“我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你还打算撤资吗?”
鲍尔斯摇头道:“怎么会?等段先生回来后,我会马上追加投资。”
傅松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突然想起还有一件大事呢,连忙道:“你回头把Nvidia那家公司给投了吧。”
鲍尔斯不解道:“傅先生,既然有了段先生的公司,为什么还要投资Nvidia?您难道不担心自己的两只手互相打架?”
傅松摆摆手道:“段晓磊的公司主要给远望计算机平台提供显示芯片,至于Nvidia公司,主要做财务投资,最多让它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兼顾远望计算机平台。鲍尔斯,有竞争才有进步!”
鲍尔斯赞同道:“您说得对,等我回湾区后就去跟Nvidia公司接触。”
“不!现在就接触!”傅松态度坚决道,“你不必回旧金山,让你的人马上就去。”
大老板的吩咐,理解要执行,不理解也要执行,鲍尔斯只好掏出移动电话跟手下仔细交代了一番。
傅松竖着耳朵听完,然后长长吐了口气,道:“鲍尔斯,今后你要做一份硅谷动态方面的资讯报告,每个月,不,每个星期更新一次,然后发给我。”
现在是1993年,互联网时代即将拉开序幕,而互联网时代有一个最大的特点,那就是快。
技术更新速度快,市场变化快,公司兴起得快,陨落得也快,但只要踏进了正确赛道,发展就会进入快车道。
互联网时代的明星企业,往往一遇风云化作龙,所以要想吃到互联网时代的最大红利,必须得起大早,手快有,手慢无。
对别的行业而言,一个月或许很短暂,但对互联网行业而言,一个月就显得太久了。
傅松虽然认可鲍尔斯的能力,但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所以他必须亲自盯着,为鲍尔斯查漏补缺。
鲍尔斯对这个要求表示理解,而且也无需他多付出时间和精力,因为他的团队中本身就有专人负责情报收集工作。
“好的,傅先生,每个星期一早上,您会准时看到硅谷的最新动态。”
……
安排好最关心的几件事,傅松暂时闲下来,又等了两天,医生给出了治疗方案。
手术配合术后护理,成功率在90%以上。
傅松心态很放松,成功最好,不成功也没关系,只要人没事就行。
沈红却患得患失,手术前精神恍惚,一会儿害怕自己死在手术台上,一会儿担心手术不成功,一会儿又问万一生不了孩子傅松会不会嫌弃她。
把傅松烦的,恨不得给她喂上几片安眠药。
好不容易熬到她进了手术室,终于松了口气,在手术室外面的沙发上,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手术很成功,这下沈红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等医生和护士走后,沈红就抱怨道:“我在里面做手术,你在外面居然还能睡得着!”
傅松叫屈道:“我就打了个盹,一直在留心着你呢,这不你一出来我就醒了!”
沈红又抱怨了几句,才放过他,道:“医生说了,还要在这里住半个月,你有事儿就去忙吧。”
傅松假惺惺道:“要不我等你出院再走吧。”
沈红翻了个白眼:“没有一点诚意!用不着,你在我跟前乱晃当,我怕忍不住。”
傅松:“……。”
你一个女人得流氓到什么程度,刚做完手术就开始想那事儿!
傅松又陪了沈红一天,看她已经开始能活蹦乱跳的,跟手术前没什么两样,便放心地把她留在这里,自己一个人坐飞机去了纽约。
下了飞机,坐上克莱斯提前安排的车,直奔曼哈顿岛。
自从上次在萧竹梅赤峰老家分别后,傅松和她已经有两年多没见了。
虽然这些年身边女人不断,但傅松还是对萧竹梅情有独钟——尽管她不是最漂亮的那个,身材更是最差的一个。
或许因为她是自己这辈子的初恋吧,无论男女,初恋总是最难以忘怀的。
他想给萧竹梅一个惊喜,所以这次来没有事先告诉萧竹梅,不过到了地方后,家里居然没人。
不应该啊,就算萧竹梅不在家,苏妍也应该在啊。
既然进不去,傅松只好掉头回到电梯里,打算去萧竹梅公司里找她。
看到克莱斯按下电梯按钮,傅松突然鬼使神差地抬手按住楼下的按钮。
克莱斯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多问。
几秒钟后,电梯停了。
傅松走出电梯,来到安藤清子的公寓门前,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按响了门铃。
门铃按一下响大概五六秒钟,傅松一连按了三次,却不见回应,于是自嘲地笑笑,安藤清子怎么可能在纽约呢?
转身正要离开,不料就在这时,公寓的门突然开了,然后听到一声焦急的声音:“哎,你别走啊!”
傅松回头一看,眼珠子差点没从眼窝里蹦出来,只见安藤清子只裹了一件浴袍,而且不知道有意还是无意,浴袍带子没系紧。
注意到傅松的目光,安藤清子连忙双手抱胸,红着脸问:“你什么时候过来的?也不提前打个招呼?我刚才在洗澡呢,隐约听见门铃声,于是赶紧出来看看。”
傅松眼神乱瞟道:“我刚到纽约,楼上没人。”
第一千三百〇八章 参与感
“我知道,你想给萧竹梅一个惊喜,所以就没通知她,是不是?”安藤清子脑补了一番,不过却猜对了。
傅松的目光止不住地从她吹弹可破的脸蛋儿上往下挪,“我还以为你家里没人呢。”
“是不是很惊喜?”安藤清子笑嘻嘻道,紧接着侧过身子。
傅松犹豫了一下,双腿不听使唤地走了进去。
安藤清子看了一眼克莱斯,嘴角微微上翘,然后把门关上,快走几步追上傅松。
“我一个人住,所以你千万别客气,随便些好了。”
听了安藤清子的话,傅松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成语:开门揖盗。
不对不对,以自己对安藤清子的了解,她是那种比较内敛和矜持的姑娘,不会如此不含蓄,肯定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再说,安藤清子还有未婚夫呢。
“你喝点什么?”安藤清子走到吧台旁,回头问道。
“随便。”傅松装作欣赏墙壁上的油画,随口问道:“你怎么在纽约?”
“你猜。”安藤清子递给他一杯透明的液体,俏皮地眨眨眼睛。
“这我怎么猜?”傅松还真有点口渴,接过杯子喝了一大口,随即噗的一声喷了出来,弄了安藤清子一头一脸。
“呸呸呸!怎么是威士忌?”傅松只觉得一条火线从喉咙开始沿着食道直插胃里,以前他也喝过威士忌,但喝的时候知道那是威士忌,刚才却把威士忌当成水来喝。
“你说随便的嘛。”安藤清子委屈道,“你喷得也太多了,弄了我一脸,都流进嘴巴里去了。”
看着她楚楚可怜的模样,傅松深感吃不消,连忙别开眼睛道:“你赶紧去洗洗吧,嗯,顺便换身衣服。”
安藤清子突然转到他身旁,歪着脑袋从侧面打量着他,笑着问:“你在害怕什么?”
傅松被她看的有些发毛,硬着头皮道:“开什么国际玩笑!老子有什么好怕的!”
安藤清子咬咬嘴唇道:“那你说话的时候,为什么不敢看我?傅君,说话时看着对方的眼睛是起码的礼貌。”
特么的,你浴袍的带子那么松,稍微动一下就走光了,老子怎么看?看哪?
这不是强人锁男嘛!
安藤清子没再为难他,轻笑一声,转身给自己倒了一杯威士忌,端着杯子靠在吧台上,道:“你刚才问我什么来着?哦,为什么在纽约?萧竹梅没跟你说吗?”
傅松摇摇头道:“说什么?”
安藤清子道:“我去年来哥伦比亚大学读艺术专业的硕士。”
傅松诧异道:“你怎么突然要读硕士?”
安藤清子若有深意道:“我的未婚夫在婚礼前的一个星期,他的车被一辆大卡车撞到了桥下,我的未婚夫不治身亡。”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这……,这不是我干的!
他记得去年在莫斯科安腾清健暗示过他,要搞死自己的妹夫,当时他以为安藤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他居然真的这么干了!
这孙子为朋友两肋插刀,连亲妹妹的幸福都不顾了,禽兽啊!
可为什么心里却有点小小的窃喜呢,还有想笑的冲动?
不行不行,老子必须得表现出一副悲伤的表情,于是沉声道:“清子小姐,人死不能复生,节哀顺变!”
“谢谢!”安藤清子一本正经地朝他鞠了个九十度的躬,直起身子走到他面前,抬起头看着他道:“我的婚约虽然自动解除了,但我在别人眼里,已经是嫁过一次人了。
所以我也就失去了联姻的价值,傅君,我现在自由了,我可以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了。”
傅松在她的逼视下,只觉得头皮发麻,干笑两声,道:“那我在这里恭喜你了,祝你早日找到幸福!”
安藤清子幽怨道:“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为什么还要装傻呢?”
傅松刚要开口,不料下一刻安藤清子的浴袍突然从肩头滑落,虽然理智告诉他应该马上闭上眼睛,但眼睛却不听大脑的指挥,反而瞪得老大。
好半晌他才回过神来,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假惺惺道:“你这是干什么?快穿上,着凉了怎么办?”
安藤清子这时也恢复了一丝理智,羞涩地微微侧过身,眼神中的幽怨比刚才更胜了几分:“你还要我怎么做才满意?”
傅松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苦笑道:“有点太突然了,没做好心理准备。”
安藤清子低着头道:“其实我刚才没洗澡。”
“啊?”傅松疑惑地看着她。
安藤清子的下巴都快贴到胸前了,声若蚊蝇道:“我看到你来了,就……,就把衣服脱了,换上了浴袍,我是故意这么打扮的。”
傅松嘴巴张的老大,自己刚才在门口最多也就站了一分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她能想出这样一个主意,并且还能做到瞒天过海,让他看不出一丝异常来,实在是“机智”过人啊!
佩服,佩服!
佩服完之后,傅松又陷入了自我怀疑中,老子有这么香吗?
他不知道自己香不香,但却非常肯定面前这个娇羞的女人绝对是香的。
安藤清子身上的香味儿不停地冲击着他的心里防线,他感觉心脏跳得越来越快,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用力咽了咽唾沫,声音干涩道:“何至于此……。”
“至于!”安藤清子娇声道,“哥哥说,你这人假正经,如果我不主动点,你肯定还要装下去!”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咬牙切齿道:“安藤清健这个王八蛋,血口喷人!”
安藤清子又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跟他贴在了一起,双手自然地环住他的腰,撅着嘴问:“你讨厌我吗?你不说就当你默认喽。不讨厌就等于喜欢,所以你是喜欢我的,否则你也不会指使我哥哥把我未婚夫干掉……。”
夭寿啦!
老子还没说话呢,你就说老子不讨厌你,好吧,老子是不讨厌你,但不讨厌并不能跟喜欢划等号,好吧,老子确实有那么一点点喜欢你。
可问题是,你哥哥搞死妹夫是他自作主张,老子从来就没指使过他这么干,连暗示都没有!
这才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啊!
安藤清子话里满满的槽点,傅松有心想辩解两句,可想到自己看都看了,而且……,咳咳,摸也摸了,再说些有的没的,就显得自己太虚伪了。
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傅松抄着安藤清子的腿将她抱起来。
让他惊讶的是,安藤清子摸起来相当有料,身体却轻盈无比,就跟抱着一团柔软的白棉花一样。
他还记得几年前她在酒吧里喝醉了,自己把她扛回酒店,跟现在差不多重。
但那时候她才十八九岁,含苞待放的年纪,如今过去了六七年,当年的花骨朵已经绽放出诱人的芬芳,身材更是愈发的丰满了,体重却不见增长。
奇了怪了,老子过会儿一定要好好检查检查,看看她身体里到底有什么魔法……
在安藤清子那张三米宽的大床上,胡天胡地了大半下午。
当一切恢复了平静,傅松自然而然地进入了贤者时间,点了根烟,发现外面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你收拾一下走吧。”安藤清子像只受伤的大白兔,会说话的大眼睛里还闪着泪光。
傅松伸手在她缎子般的后背上轻轻抚摸着,笑道:“算了,今晚不走了。”
他再无耻,也做不到睡了一觉后,马上提上裤子又去另寻新欢。
而且,如果今天晚上出现在萧竹梅面前,自己如果不把欠了好几年的公粮交足了,萧竹梅肯定不会放过自己。
年少不知阿姨好,错把少女当成宝,以前傅松一直将这句话奉为圭臬,但现在他觉得偶尔换换口味儿还是不错的。
“真的?”安藤清子又惊又喜,不顾疼痛爬起来紧紧抱着他胳膊,“大叔,你真好!”
“以后不要再叫我叔叔!”傅松一想到她刚才不停地喊叔叔,心里充满了罪恶感。
安藤清子舔了舔嘴唇,媚眼如丝道:“口是心非的坏家伙!”
傅松不敢再招惹她,连滚带爬地下了床,“中午在飞机上没吃饭,饿了。”
安藤清子吃力地跟着下了床,道:“我去给你做饭。”
傅松瞥了她一眼,道:“你歇着吧,今天我给你做。”
“那怎么行!”安藤清子不由分说将他推到浴室门口,“你先洗个热水澡,然后就能吃上热气腾腾的晚饭了。”
说完,她又走进浴室,亲自放了一浴缸水,弯下腰伸手试了试水温,“可以了。”
转过身,朝傅松鞠了一躬,“傅君,请!”
傅松:“……。”
安藤清子不见他动弹,抬起头问:“需要我服侍你吗?”
傅松无语道:“清子,你这样让我很有压力,我还是喜欢平时的你。”
“哦,好吧,既然你不喜欢,我就做一个中国式女人,嗯,跟萧竹梅一样。”安藤清子感觉给瞎子抛媚眼了,“你可以慢慢洗,我去做饭啦。”
傅松小心翼翼地躺进浴缸里,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瞪着眼睛望着天花板上的吸顶灯,他不由得感到一阵恍惚,仿佛自己刚才做了一场梦,是那么的不真实。
可大脑皮层残留的兴奋却明白无误地告诉他,对,你刚才把安藤家族的清子小姐给拱了!
也不知道安藤清健知道后,会是一副什么表情。
不知过了多久,傅松突然感觉到水开始变凉,连忙从浴缸里爬起来,然后洗了个淋浴,洗完后他发现一个严重问题,那就是没有他的浴巾和浴袍。
总不能这样湿漉漉的出去吧,于是他只好拿起一条明显是安藤清子用过的浴巾擦干净身子,至于浴袍没有就没有吧,刚才也是光着身子进来的,反正该看的清子都看过了。
安藤清子没有她哥哥的手艺,不会做什么大餐,只是煎了牛排,煮了一份意大利面,不过傅松一点都不嫌弃,只要能填饱肚子就行。
当然,红酒也是少不了的。
半杯红酒下肚,安藤清子脸上便氤氲起一抹红晕,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突然扑哧一笑。
傅松从牛排上抬起头,问道:“笑什么?”
安藤清子用手指了指楼上,笑道:“竹梅姐应该回来了,她如果知道我们俩……,嘻嘻,她会不会薅我的头发?骂我是小贱人?”
傅松被她逗乐了:“你还知道薅头发?”
安藤清子嘟了嘟嘴:“那当然,我听萧竹梅说的,她说这是东北话,而她家以前就属于东北的,后来才被划到了内蒙。”
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问道:“对了,苏妍呢?她怎么不在家?”
安藤清子道:“她呀,去拍戏了。”
“什么?拍戏?”傅松顿时皱起眉头,“她辞职了?怎么没听萧竹梅说过啊?”
“那倒没有。”安藤清子摇摇头,然后疑惑地看着他,问:“你不知道吗?萧竹梅没跟你说?”
“说什么?”
“自从你的两个孩子上幼儿园后,苏妍就开始给萧竹梅当助理,平时也不在家的。”
傅松哑然道:“萧竹梅让苏妍当助理?”
安藤清子不满道:“你什么意思?瞧不起我们学艺术的?”
“没有没有!”傅松这才想起来安藤清子和苏妍还是同学,“不是,你刚才说她拍戏?到底怎么回事?”
安藤清子道:“去年年底,你们国内一个导演亲自来拜访苏妍,邀请她在电视剧里出演女一号。”
“然后她就屁颠屁颠地答应了?”傅松眉头又皱了起来。
“她给拒绝了。”安藤清子摇摇头道,“我当时挺纳闷的,就问她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拒绝?哼,后来我从萧竹梅那里才得知,你对艺人有偏见!”
傅松笑道:“我对艺人没有任何偏见,我只对那些在国内被捧红后,跑到国外洗盘子的艺人有偏见,你满意了吧?”
安藤清子白了他一眼:“这还不是偏见?”
傅松不想跟她争辩,问道:“后来呢?”
安藤清子道:“本来电视剧拍了一个星期了,不知道什么原因女一号突然不演回国了,于是导演又回来找苏妍,就差给苏妍跪下了,最后还是萧竹梅看不下去,于是就把苏妍赶去剧组的。”
傅松听的一愣一愣的,女一号罢演,真是小母牛坐飞机,牛逼上天了!
“等等,等等。”傅松猛地瞪大眼睛,“你刚才说女一号回国了?这部戏不会就是在纽约拍的吧?”
“对呀。”安藤清子对他的一惊一乍很不解,“好像叫……,哦,bJ人在纽约?”
傅松倒吸了口凉气,不是吧,不会吧,不能吧,这他娘的也太巧了吧!
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印象中这部电视剧的女一号可不是苏妍!
难道是自己这只小翅膀给呼扇的?
这……,这特么的好有参与感啊!
第一千三百〇九章 面对面交流
一夜无话。
傅松是被阳光给晒醒的,今天是个好天气。
伸手摸了摸,安藤清子不见了。
在床上赖了一会儿,回味着昨晚安藤清子的旖旎风情,忍不住傻笑了两声。
曹包衣说女人是水做的,诚不我欺啊!
不,安藤清子何止是水做的,而是蜂蜜做的。
她既有水的柔情和干净,又有蜜的甜蜜和软糯,简直是极品中的极品!
老子真傻,真的,真特么的傻!
早知道安藤清子是如此尤物,当初就不该端着假正经,白白耽误了她好几年的大好青春,真是暴殄天物啊!
“清子,清子!”傅松一连喊了几声,都不见回应。
找了一圈都没人,却在吧台上看到了一张便条。
“坏大叔,我上午十点有课,中午不回来,下午你直接走好啦,晚上我再上去打扰你,嘻嘻,跟你开玩笑呢,明天我再去找你。”
傅松轻轻地摇摇头,仿佛安藤清子就站在面前,俏皮地朝自己笑……
嘶,这小丫头还敢去上课,不怕露了馅?
不过他能感觉到安藤清子的体质似乎很不错,应该问题不大。
这里虽然离哥大不远,但十点上课,起码得提前一个小时起来才行,也就是说,安藤清子最多睡了四个小时。
唉,真是一只勤劳的小蜜蜂啊,采了一晚上的蜂蜜,还得挣扎着去学习。
作为安藤家族的掌上明珠(划掉)——尽管对安藤家族而言,她已经失去了联姻价值,可落地的凤凰也比鸡强——长得又漂亮,还这么努力,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对于勤奋且漂亮的女人,傅松尤为爱慕。
所以,一想到于欣那个没出息的,他就恨得牙痒痒的。
看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一点多了,闲着也是闲着,傅松先打电话让克莱斯来接自己,然后洗了个澡后,穿好衣服出了门。
坐车来到华尔街40号大厦,KV公司的总部就设在这里。
傅松今天第一次来这里,之前最多远远地打量过它,不过因为它太有名了,所以每次乘车从附近路过,他都忍不住要向它行注目礼。
这座大厦原来是曼哈顿公司的总部所在地,最初叫曼哈顿银行信托大厦,也叫曼哈顿公司大厦。
后来曼哈顿银行与洛克菲勒家族的大通银行合并为大通曼哈顿银行,于是这座大厦又改成了现在的名字。
而且,傅松还知道,未来这座大厦还会有一个超级响亮的名字:trump building。
站在大厦前,抬头仰望着高耸的尖顶,傅松寻思着老子要不要截了trump的胡,把这座大厦买下来?
至于买下来干什么,他一时还没想好,但这里是寸土寸金的华尔街啊,买下来绝对不吃亏!
不过等走进这座大厦,大厦大堂的装修和陈设却让他大失所望——太陈旧了,似乎还保留着几十年前的风格。
等他坐上电梯,心里更加失望了,电梯居然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而且运行时快时慢。
此时,他不禁开始怀疑自己刚才的决定是否明智,花几千万甚至上亿美元买这么一座破旧的大厦值得吗?
算了算了,不买了,有这些钱还不如继续圈地呢。
一路提心吊胆,等电梯门打开,傅松用最快的速度逃离电梯。
刚到KV公司门口,一个金发碧眼的前台小姐便主动迎上来,礼貌地问道:“先生,你好,这里是KV公司,有什么可以帮助你的吗?”
嗯,脸型不错,妆也不错,身材更没的说,就是穿的有点保守,什么都没漏,太正规了!
但一想到KV公司的两个老板都是女人,傅松马上就释然了。
傅松从她身上收回欣赏的目光,“你好,我来找萧竹梅,她在公司吗?”
女前台一脸茫然地摇摇头:“抱歉先生,我们公司没有叫这个名字的人。”
傅松一拍额头,笑道:“维多利亚,你们公司的副总。”
女前台恍然大悟:“请问有预约吗?”
“没有。”傅松觉得很好笑,老子来找自己的女人,还用预约吗?
“那您稍等,我打个电话。”女前台一边说着一边拿起电话,“请问怎么称呼?”
“格伦,傅。”
女前台打完电话后,给傅松端来一杯咖啡,笑道:“先生,您的咖啡。”
“谢谢!”傅松接过咖啡,刚喝了两口,便听到一阵急促的高跟鞋声。
顺着声音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华人模样的女人踩着高跟鞋快步向这边走来,但绝对不是萧竹梅。
虽然和萧竹梅聚少离多,但毕竟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即便她化成灰自己也能认出来。
“您是傅先生吧?”女人走到傅松面前问道,“我是萧总的行政助理,马渝心,您可以叫我艾琳。”
傅松把咖啡杯放到桌上,起身伸出手跟她握了握,好奇问道:“你好,马小姐,听你口音,是国内来的吧?”
马渝心点点头,道:“嗯,我八四来的美国。傅先生,萧总在办公室,请跟我来。”
傅松跟在她后面,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公司里的布局,随口问道:“马小姐,你是公派留学生?”
马渝心摇头道:“不是,自费的。”
傅松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八四年自费出国留学,要么有权,要么有钱,要么有才,也不知道她是哪一种类型。
“萧总挺忙的?”傅松语气中带着丝幽怨,萧竹梅这娘们儿听说自己来了,居然只打发个秘书出来接自己。
老子伤心了!
哼,今晚公粮减半!
“是啊,我们公司一直都挺忙的。”马渝心不知道傅松什么来路,跟萧竹梅是什么关系,所以回答得很笼统。
傅松自然听出她是在应付自己,不过也对此表示理解,便不再多问。
马渝心将傅松带到萧竹梅办公室门口,敲门后里面传来一声清亮的“请进”。
“萧总,傅先生来了。”马渝心替傅松打开门,然后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知道了,你出去吧。”萧竹梅头也不抬道,“把门关上。”
马渝心压抑不住内心的惊讶,以为自己听错了,看了萧竹梅一眼,见她没再有什么表示,连忙道:“好的,萧总。”
傅松有点懵,老子千里,不,万里迢迢来看你,你不去门口接我也就罢了,连看老子一眼都懒得看,真是反了天了,信不信今晚老子抽你!
但下一刻,他发现自己错了。
身后刚响起关门声,萧竹梅马上从宽大的老板椅上弹起来,然后朝傅松飞扑过去。
傅松被她撞得一个趔趄,还没等他开口,萧竹梅搂着他的脖子,用力一跳,两条丰满的大腿便缠到了他的腰上,紧接着傅松的嘴被堵住了。
这娘们儿也太特么饥渴了吧,刚才还端着呢,呵呵,女人真特么会演习!
只是,腰上的力道越来越重,让他有点喘不过气来,想开口说话,不料萧竹梅死命地按着自己的后脑勺,仿佛要把自己塞进她的嘴里,生吞活剥了。
很快,傅松也被她点着了,一双手开始老实不客气地在她身上游走起来。
咦,手感不错啊!
以前是无从掌握,现在居然可以掌握了,看来美国的水土确实养人。
一番激吻过后,萧竹梅终于放过了他,脸蛋儿红扑扑,大口喘着气问道:“你怎么突然来了?”
“想你了呗。”傅松谎话张嘴就来,不过也不能算骗她,因为这么多年没见,他确实想她了,也想孩子了。
萧竹梅又狠狠亲了他两口,却舍不得从他身上下来,娇嗔道:“你个没良心的,总算来看我了,再不来,哼哼!”
傅松笑着问:“我要是再不来看你,你会怎样?”
萧竹梅咬了咬嘴唇,用滴着水的眼睛瞪着他:“小心你头顶变绿!”
这怎么能忍!
啪的一声,傅松含怒在她屁股上狠狠拍了一巴掌:“你敢!”
他并非真的生气,因为他知道萧竹梅只是用这种方式吓唬自己一下罢了。
萧竹梅到底有没有给自己戴绿帽子,他心里很清楚,除非她把自己的安保团队都收买了,但这是不可能的。
当然,他不是萧竹梅肚子里的蛔虫,搞不清楚她到底有没有这种想法,不过他也没有王祖贤那么霸道,连人家想想都不允许。
只要身体不出轨,别的他才懒得管呢,就算是想管,他也有心无力。
归根结底,还是时间管理大法没修练到家啊。
“嗯……。”萧竹梅喉咙深处发出一抹含混的声音,也听不出来是痛呢,还是舒服,“谁让你这么久不来看我,人家……,人家怪想的。”
“我这不是来了吗?”傅松非常理解她的心情,三十多岁正是女人一生中最美的时光,她却每天晚上孤枕难眠。
萧竹梅把头靠在他肩膀上,哽咽道:“你知不知道两个孩子总是问我,爸爸呢?爸爸上哪去了?爸爸怎么还不回来?”
傅松鼻子一酸,暗骂自己混蛋,生而不养,何以为父?
张张嘴,想说点什么哄哄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觉得无论说什么,自己都对不起萧竹梅和两个孩子。
紧接着他又想到,这还只是萧竹梅和两个孩子,今后那么多孩子自己顾得过来吗?
难道让孩子们都生活在没有父爱的环境里吗?
可如果不生,他又不甘心,如果没有条件生也就罢了……
萧竹梅心思细腻地察觉到了傅松的异常,连忙安慰道:“其实我和孩子都挺好的,你用不着担心,嗯,你这次能多呆几天,好好陪陪孩子?”
“好。”傅松努力挤出一丝微笑,“你上班赚钱,我就在家带孩子。”
萧竹梅扑哧一笑,点着他额头道:“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还用你在家带孩子?”
傅松连忙道:“我可以接送嘛。”
“好吧,看在你这么懂事儿的份上,我就代表孩子们原谅你了!”萧竹梅掰着他的脸又亲了一下。
就在这时,突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维多利亚,是我,你在吗?”
萧竹梅像是受惊的兔子,连滚带爬地从傅松身上滑下来,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小声道:“是凯瑟琳,你帮我看看……。”
没等她说完,凯瑟琳便推门而入,目光落在傅松身上,故作夸张地嚷道:“天呐,格伦!我没看错吧?”
傅松翻了个白眼儿,演技真差,还不如萧竹梅刚才打发助理时的演技!
凯瑟琳看到傅松的表情,脸色一红,老娘有那么明显吗?
傅松猜的没错,凯瑟琳早已知道他来了,因为她的办公室就在隔壁,马渝心带着他来的时候,她便听到了“傅先生”三个字。
原本她不想过来打扰傅松和萧竹梅的,但她突然发现自己没心思工作了,在办公室里坐立不安。
她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作为一个淑女要矜持,要对得起朋友,可她越是这么想,内心深处越是抑制不住的想要见到傅松。
一想到傅松和萧竹梅正在隔壁卿卿我我,她心里就无比抓狂。
连傅松都发现了凯瑟琳是故意的,萧竹梅跟凯瑟琳朝夕相处,又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不过她也没多想,只当凯瑟琳故意跟自己开玩笑。
于是,朝凯瑟琳挑挑眉道:“凯瑟琳,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凯瑟琳看到萧竹梅的脸上布满了红晕,在心里狠狠骂了一声bitch,脸上却依旧微笑:“好吧好吧,你们继续,我就不打扰了。”
嘴上这么说,但她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反而用勾人心魄的蓝眼睛看着傅松。
傅松只好起身朝凯瑟琳伸出手,笑道:“凯瑟琳,好久不见了,你越来越漂亮了!”
凯瑟琳对他的手视而不见,反而张开了胳膊。
傅松嘴角抽了抽,硬着头皮跟她抱了一下。
凯瑟琳借着傅松的脑袋遮挡,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然后马上松开。
傅松心脏猛地一跳,萧竹梅就在旁边,你特么不要命,老子还要呢!
你一见面就挑逗老子,你未婚夫知道吗?
一想到她已经订婚了,傅松心里酸溜溜的,以外国娘们儿的开放程度,估计早就睡一起了……
凯瑟琳神色如常道:“格伦,什么时候有时间?我需要跟你面对面地交流。”
听话听音,傅松自然听得出她是想跟自己约……,啊,对,约时间商讨重要事宜。
还没等他想好约不约,却听萧竹梅道:“凯瑟琳,公司的事情不急,让格伦先休息两天再说吧。”
“好吧,如你所愿!”凯瑟琳耸耸肩,却又在心里骂了一声bicth。
两天?你也不怕到时候下不了床!
萧竹梅给傅松使了个眼色道:“凯瑟琳,今天我提前下班,嗯,我和格伦一起去接孩子。”
骗鬼呢!幼儿园四点半才下班,还有两个小时呢!
这个bitch连两个小时都等不及了,太可恶了!
第1301章 担心
萧竹梅很快收拾好东西,拎起包朝凯瑟琳挥挥手:“对了,我再请两天假,我已经很久没休过假了,你不会不同意吧?”
凯瑟琳咬着后牙槽,努力挤出一丝微笑:“当然同意,祝你们玩的开心。”
萧竹梅跟凯瑟琳抱了一下,道:“有事儿电话联系,但如果没什么重要事情,嗯,你懂的。”
凯瑟琳在她耳边咬牙切齿道:“维多利亚,你不要太过分了!本小姐也很久没休假了好不好?”
萧竹梅诧异道:“凯瑟琳,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是个工作狂,在你眼里,事业胜过一切,甚至觉得跟未婚夫去度假都是在浪费你的宝贵时间和生命。”
凯瑟琳被她噎得够呛,这话她确实说过,但那是因为她不想跟未婚夫去度什么狗屁的假!
她根本就不喜欢那个花花公子!
傅松假惺惺道:“凯瑟琳,你这样拼命工作可不好,我们中国有位伟大的导师曾说过,工作固然重要,但身体也很重要,要劳逸结合。所以,你确实该去休假了,我给你一个月的假期。”
“你和我一起吗?”凯瑟琳差点脱口而出,不不不,怎么能休假呢,本小姐过段时间要去外地考察。
嗯,这样就可以跟格伦一起……
“好吧,谢谢你,格伦。”凯瑟琳欣然同意,“不过我得过段时间,嗯,最近公司业务很忙,我想四月下旬或者五月上旬会是一个比较合适的时间。”
“你决定好了。”傅松自然没意见。
在凯瑟琳的幽怨眼神注视下,傅松一个屁都敢放,灰溜溜地跟着萧竹梅离开了公司。
出了门,傅松问:“去哪?”
萧竹梅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明知故问嘛!”
傅松咳了咳道:“要不先去接孩子?”
萧竹梅直勾勾地盯着他,傅松被他看得头皮发麻,连忙讨好道:“回家,现在就回家!”
以萧竹梅刚才在办公室里的饥渴表现,傅松已经做好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准备。
进了电梯,傅松突然问:“怎么你去接孩子?苏妍呢?”
萧竹梅犹豫了一下,道:“我跟你说件事,你可不许生气。”
傅松心里暗笑不已,脸上却不动声色:“啥事儿?你说。”
萧竹梅道:“苏妍去拍戏了……。”
“什么?拍戏?拍什么戏?去哪拍戏了?她去拍戏了,两个孩子谁来带!”傅松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觉得自己的演技肯定比凯瑟琳强得多。
不出所料,萧竹梅被他的演技糊弄住了,弱弱道:“你先别嚷嚷,听我解释好不好?”
傅松却依旧喋喋不休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还真特么的是这么回事。老子一个月给她开那么多工资,居然还喂不饱这个白眼儿狼!”
“胡说八道什么!”萧竹梅微微皱眉道,“你不知道前因后果,一上来就给人家苏妍乱扣帽子,什么人啊你!”
傅松马上不吱声了,这娘们儿看着柔弱,其实内心很刚的。
萧竹梅前前后后解释了一遍,跟安藤清子说的大体差不多。
不过她接下来的话却让傅松惊讶不已,只听萧竹梅道:“听说剧组缺钱,我就投了点零花钱进去。”
“不是,你怎么想一茬是一茬?投了多少?”傅松很想扒开她脑壳子看看,是不是进水了。
“零花钱能有多少?也就十万美元。”萧竹梅语气平淡道,“其实主要是想给苏妍壮壮胆,她中途去的剧组,我担心她被别人欺负了。”
“十万美元只是零花钱?”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乖乖,这娘们儿现在口气比老子都大。
不过考虑到萧竹梅现在的身家,十万美元确实不算多,也就两个孩子一年的幼儿园学费。
而且傅松知道她并非乱花钱的人,既然敢冒着打水漂的风险投十万美元,肯定有她的道理。
果然,只听萧竹梅解释道:“这部电视剧开头会有三分钟的广告,其中一分钟是我的,所以这十万美元就相当于广告费了。”
傅松疑惑道:“不是,KV公司要在国内打广告?有必要吗?”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道:“想什么呢?这十万是我自己的钱,凭什么给KV公司打广告?”
傅松被她噎得够呛,竖起大拇指道:“你够可以,公私分明!”
萧竹梅笑了笑道:“再说KV公司打广告还不容易?剧组借KV公司的场地拍戏,自然会在电视剧最后鸣谢KV公司。”
傅松更纳闷了:“那你要那一分钟广告干什么?”
萧竹梅笑着问:“我虽然用不着,但可以卖啊。你要不要?一口价三十万,怎么样,我够意思吧?”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她脸上,“一分钟三十万,你怎么不去抢!你当我是冤大头啊!不要,谁爱要谁要!”
十万买来的东西,转身三倍卖出去,暴利也就罢了,让他不能忍的是,萧竹梅居然讹到了他头上!
萧竹梅不以为意地耸耸肩,道:“不要拉倒,我另找别人。”
傅松嘴角抽了抽,无奈道:“你他娘的比老子都黑!这部电视剧还不知道怎么样呢,万一收视率不好……。”
说到这,他故作为难道:“竹梅,要不这样吧,我吃点亏,你打个折,十五万我要了,多的那五万算是我给你的辛苦费。”
萧竹梅冷哼一声:“少来!我可是听苏妍说,这部电视剧会在央视播出,如果反响好的话,地方台肯定也会播。呵呵,也就是你我才要三十万,换做别人,没有五六十万的想都别想!”
“你他娘的真是个奸商!”傅松没诈唬得了她,只能认栽,“就按你说的,三十万我要了!”
萧竹梅马上伸出手道:“傅先生,合作愉快!”
傅松低头看着她白莹莹的小手,不情愿地握了握,没好气道:“你变了,变得唯利是图了,再也不是我心目中那个清纯的萧竹梅了。”
萧竹梅连忙搂着他胳膊,笑道:“好了,别生气嘛,我只不过是在商言商罢了。你要是嫌贵,完全可以不要嘛。”
“我要!”傅松斩钉截铁道,若是不知道这部剧也就罢了,既然碰上了,肯定不能放过,而且他野心更大。
“你刚才说这部剧播出前有三分钟的广告?”
萧竹梅笑着点点头,问:“怎么?一分钟的广告还不够,你还想把剩下的两分钟也包圆了?”
“哎呀,你真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傅松捧着她娇艳的脸蛋儿亲了一口。
他记得这部电视剧打破了有史以来的收视率纪录,这么好的机会如果不抓住,实在太对不起老天爷了。
区区三十万美元一分钟的广告费算得了什么?
三十万美元,不到两百万人民币,这个价格的广告费在国内的黄金时段已经算是很便宜了。
何况三十万美元是萧竹梅的要价,国内那帮土包子肯定不会像萧竹梅这样狮子大开口,二十万不能再多了!
“行吧,我帮你问问。”一个电话的事儿,萧竹梅自然不会拒绝。
“不仅这三分钟,你帮我问问,电视剧中间能不能插播广告,如果能插,我也包了!”
萧竹梅一头雾水道:“什么叫插播广告?”
“呃,这个嘛,就是每集电视剧中间插进去一段广告。”
“这么损的招你也能想出来!”萧竹梅鄙夷道,“我看你是钻钱眼里去了!”
傅松一点都没觉得不好意思,笑了笑道:“你就只管帮我问。”
以前他最讨厌电视剧中间插播广告了,就像断章狗和死太监狗,恨不得给电视台寄刀片。
但此一时彼一时,所谓屁股决定脑袋,他现在就非常理解一集四十五分钟的电视剧里插播二十多分钟广告的做法。
傅松这些年很少看电视剧,也不知道电视剧插播广告大法有没有被发明出来。
不过,他倒是记得当年《白眉大侠》热映的时候,就已经有插播广告了,而《白眉大侠》好像是九五年播出的……
不管了,在资本面前,观众的体验算个屁!
插播广告还算好的,那些直接把电视剧做成一团狗屎喂给观众吃,那才是道德败坏呢!
萧竹梅无奈道:“好吧好吧,我真是欠你的!”
到家后,刚关上门,傅松就被萧竹梅扑到在地毯上。
酣畅淋漓过后,萧竹梅还有些意犹未尽。
快餐只能管饱,却不顶饿,要想吃饱吃好,还是得等晚上吃正餐。
看看时间,该去接孩子了,在傅松身上踢了一脚,“别躺尸了,孩子快放学了!”
傅松听得出她语气中的幽怨和不满足,有心想辩解一番,却怎么也张不开嘴,毕竟自己刚才连续两次拉跨,实在没脸。
他可不敢告诉萧竹梅,力气都在安藤清子身上使完了。
早知道萧竹梅现在这么难伺候,昨晚跟安藤清子的时候就该悠着点。
两人一起洗了个澡,换上衣服后,萧竹梅又恢复成了清丽秀雅的模样,任谁见了都很难将现在的她和刚才疯狂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萧竹梅在全身镜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这才挽着傅松胳膊道:“走吧。”
两个孩子就读于位于曼哈顿东区的亨特学院小学幼儿园,据说这所幼儿园入学难度堪比常青藤大学。
傅松对此却嗤之以鼻,关系户、走后门、靠钱开路,等等,只要方法对,就没有办不成的事儿。
当然,两个孩子能进这所幼儿园,跟他们的聪明是分不开的,这一点是傅松最得意的。
并且暗自庆幸,两个孩子幸亏都随萧竹梅这个学霸,如果随了自己这个学渣,到时候他哭都来不及!
到了幼儿园门口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
萧竹梅下车后很快接上两个孩子,一手牵着一个上了车。
萧雅第一个爬上车,突然发现后座坐着一个“陌生叔叔”,不由好奇打量起来,越看越觉得眼熟,于是不确定地问:“你是爸爸?”
傅松只觉得满嘴苦涩,努力笑道:“不认识爸爸了?”
“爸爸!”萧雅猛扑到傅松身上,抱着他脖子回头道:“妈,爸爸来看我了!
萧竹梅把儿子推上车道:“快,叫爸爸。”
萧风只是看了傅松一眼,却没吱声。
“这孩子!”萧竹梅给了傅松一个歉意的眼神,“他就这样,不怎么爱说话,过两天跟你混熟了就好了。”
“没事没事,都怪我。”傅松伸手摸了摸萧风的脑袋,小家伙倒没拒绝。
萧雅跟哥哥不一样,没心没肺的,一路上缠着傅松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萧风坐在傅松和萧竹梅中间,捧着本书看,也不说话,似乎周围的事情跟他没有一丝关系。
傅松一边跟闺女说着话,一边用眼角的余光看着儿子,心里很是纳闷,一母同胞的龙凤胎,一个从小沉默寡言,一个自来熟不认生,简直是两个极端。
过去他觉得儿子年纪还小,等长大些就好了,可今年他都五岁了,却还不爱讲话,不由得担心起来。
这样的男孩子,以后怎么找媳妇儿啊!
晚上把萧竹梅喂饱,傅松搂着她说起了自己的担心。
萧竹梅听他说自己的儿子性格不好,顿时不高兴了:“萧风只是不爱讲话,又不是不会讲话!”
傅松苦笑道:“我没说他不会讲话,我的意思是,这种性格以后要改改了。”
萧竹梅不以为然道:“男孩子就该稳重点,你倒是嘴贫,有什么用?能当饭吃?”
傅松笑道:“我要是嘴不甜,能追到你吗?”
“去你的!你个死骗子!”萧竹梅被他逗笑了,“你别看萧雅叽叽喳喳的,每次跟她哥哥吵架,都吵不过她哥哥。”
傅松惊讶道:“是吗?看不出来啊。”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道:“他跟萧雅吵架,声音不大,但每次都能把萧雅说得哑口无言。”
傅松好笑道:“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萧竹梅得意洋洋道:“俗话说女儿像父亲,儿子像母亲,萧风就随我,小小年纪说话相当有条理,也有逻辑性。你家闺女跟你一样,也就嗓门大,讲道理真不行!”
傅松无语道:“说孩子呢,你扯上我干什么?”
萧竹梅撇撇嘴道:“有其父必有其女呗!”
傅松哑然失笑:“好几年不见,闺女一见面就跟我亲,你说怪不怪?这是不是父女连心?”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我看是臭味相投吧。”
“你这人怎么说话呢,欠抽了是吧!”
“你抽我呀,抽呀,哎呦,好痛……。”
“妈的,你这个小妖精!睡觉睡觉,你明天还得上班呢!”
“我请假了!瞧把你吓的,真没用!”
“老子……,明天行不?”
“今天的事儿今天干!”
“你!唉……。”
第1302章 精神追求
萧竹梅请假的这两天,孩子白天上幼儿园,家里没别人打扰,萧竹梅便放浪形骸起来,于是傅松成了她的专属Atm机,2*24小时随时随地提供cash服务。
傅松最期盼的时刻就是两个孩子放学回到家,这时候萧竹梅就从饥渴恶狼恢复成了贤妻良母。
孩子在家的时候,为了给孩子做出表率,两人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萧竹梅贤惠地做饭,傅松负责地陪孩子玩耍——主要是陪萧雅玩,而萧风大部分时候只是傅松和萧雅旁边,安静地看书。
现在傅松对这个儿子已经不怎么担心了,萧竹梅确实没吹牛,小家伙辩(吵)论(架)的本事着实不错,而且也并非自己想象中的腼腆内向,只不过是懒得说话而已。
“吃饭了。”萧竹梅系着围裙走过来道,“萧风,萧雅,洗手去。”
萧风放下书起身就去洗手,而萧雅举着小手道:“妈,我的手很干净的,不信你看看。”
萧竹梅眼睛一瞪:“不要挑战我的耐心!”
萧雅撅撅嘴,朝傅松撒娇道:“爸爸,你看我的手真的很干净。”
傅松笑道:“手上有细菌,吃到肚子里就会肚子疼,肚子疼就要去医院,你想去医院吗?“
萧雅吓得直摇头:“爸爸,我不要打针!”
傅松道:“那就听妈妈的话,去洗手。”
“好吧。”萧雅爬起来腾腾地跑了两步,回头道:“爸爸,你也没洗手!“
“你先去,爸爸马上到。”
萧雅果然不再磨叽,乖乖地去洗手了。
傅松得意洋洋地朝萧竹梅眨眨眼,“跟老子多学着点,对孩子要有耐心!”
萧竹梅冷笑一声:“这话你也有脸说?你才带萧雅几天?我带了两个孩子五年,你跟我比耐心?”
傅松老脸一红,连忙陪笑道:“这些年您辛苦了,辛苦了!”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少贫嘴!有贫嘴的力气,还不如留着晚上多使使劲!瞧你这两天跟头死猪一样,当初折腾我的本事哪去了?”
傅松马上熊了,没精打采道:“那我还是贫嘴好了。”
萧竹梅一见他这副熊样,倒有些心疼起他了,反思自己这两天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他就算是铁打的Atm机,自己也不能不停地插卡拔卡。
过于频繁插卡把卡,容易把Atm机搞死机了,要不给他放两天假?
不行不行,两天太多了,最多一天,于是道:“今晚就暂时放过你,明天晚上!”
吃饭的时候,萧雅突然问:“妈妈,苏妍阿姨怎么还不回来?我想她了。”
萧风闻言也停了下来,眼巴巴地望着萧竹梅,虽然没说话,但显然他跟妹妹一样,也想苏妍阿姨了。
从他们懂事起,苏妍就一直带他们,他们跟苏妍在一起地时间甚至比萧竹梅这个亲妈都长。
中文是苏妍教的,唐诗宋词也是苏妍教的,算数同样是苏妍教的。
萧雅还跟着苏妍学画画,萧风跟着苏妍学手风琴,不夸张地说,苏妍既是他们俩的家庭老师,又是他们俩的半个妈。
傅松心里多少有点吃味,但一想到自己这个父亲缺位了这么多年,根本没有资格,也不敢奢望他们俩对自己有这样的感情。
萧竹梅笑道:“那吃完饭咱们给你苏阿姨打电话好不好?”
萧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好啊好啊!”
说完,不用大人督促,她便大口大口吃起饭来,很快便将碗里的饭干完,抬头道:“妈,我吃完了!“
萧风几乎同时放下筷子,难得开口道:“妈,我也吃完了。”
萧竹梅哭笑不得道:“你们俩真是……,去打电话吧。”
等两个孩子走后,萧竹梅见傅松闷不吭声,笑着问:“咋了这是?吃醋了?”
“这不废话嘛!”傅松也不藏着掖着,“老子这个亲爹在家里一点存在感都没有,还不如一个戏……,呃,一个保姆来。”
萧竹梅微微皱眉道:“你说话能不能注意点,什么戏子保姆的。我可没拿苏妍当保姆,再说以苏妍的能力,当保姆是真的屈才了!”
傅松颔首道:“是啊是啊,萧总堂堂北大高材生、国家计委正科级干部,当年刚来美国的时候,不也是到处打黑工?”
萧竹梅被他气得牙痒痒的:“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还不都怪你!当年我说要走,你就让我走?”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萧竹梅,你摸摸你良心,当年我要是拦着你不让你走,你会答应吗?”
萧竹梅噎了一下,但还是强辩道:“那可说不准。”
傅松冷笑道:“好,就算你不情不愿地留下来,你会不会后悔?会不会觉得是我耽误了你的前程?或许你嘴上不说,但心里肯定会有疙瘩。”
“我……,我……。”萧竹梅脸色一红,吱吱呜呜一番,最后恼羞成怒道:“反正就怪你,就怪你!在国内的时候,你把你在波士顿那股不要脸劲儿给拿出来,我能走得了吗?还是你不够爱我!”
傅松:“……。”
啧啧,堂堂北大辩论队的主辩居然连胡搅蛮缠、撒泼打滚这种下三滥的招式都用上了,不是心虚是什么?
不过,萧竹梅说的也不算错,如果自己当初使出狗皮膏药大法,或者跟她生米煮成熟饭,甚至用点见不得光的小手段把她出国的事情搅黄了,估计现在他俩的孩子都能上小学了。
虽然事情很早就说开了,但此时两人都唏嘘不已,尤其萧竹梅还有些耿耿于怀,所以餐桌的气氛有点微妙。
好在这种微妙的气氛并没有持续多久,家里的欢乐源泉萧雅腾腾地跑过来道:“妈妈,苏阿姨找你!”
萧竹梅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连忙起身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能觉得就这么走了显得自己过于心虚,于是当着萧雅的面,弯腰在傅松脸上亲了一口。
萧雅拍着巴掌大笑:“妈,你羞不羞!”
萧竹梅轻轻在她脑袋上拍了一下:“没大没小的!”
傅松一边摸着刚被偷袭的脸,一边看着萧竹梅那妖娆的背影,突然感觉浑身燥热,要不老子今晚就再来几下?
对了,安藤清子这两天干什么去了?怎么也不上来坐坐?要不过会儿找个借口下去看看她?
就在他寻思着找什么借口出去时,萧竹梅打完电话回到桌旁,落座后笑道:“苏妍说再有半个月差不多就能拍完,她回来了我也能轻松点。“
傅松撇撇嘴道:“想多了,人家现在又成了大明星了,你觉得她还能回来给你当保姆?”
萧竹梅不以为意道:“两个孩子都上幼儿园了,哪还用得着保姆,苏妍回来后还给我当生活助理,最多我忙的时候,帮我去接送孩子。”
“你还是先问问她的意思吧。”傅松可没有萧竹梅这么乐观,别人不知道这部电视剧播出后有多火,他却知道,而且一部电视剧捧红了好几个女明星。
萧竹梅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道:“行吧,不过我是真的希望她能留下来帮我,钱不是问题。”
傅松道:“现在对她来说,钱早已不是问题了,她要是没有点追求,也不至于万里迢迢跑到美国来读研究生。
如果她不愿意,就算了,她有什么需要,你也尽量帮一把,生意不成仁义在。“
苏妍在萧竹梅这干了五六年,为了让她尽心尽力照顾好两个孩子,傅松和萧竹梅给她开了很多美国人都羡慕不已的工资。
而且她吃住穿用都不用愁,也没有什么大额支出,现在估计能攒了三四十万美元,妥妥的小富婆。
俗话说的好,饱暖思霪欲,人一旦生活无忧后,就该考虑精神追求了。
女明星的精神追求是什么?恐怕除了浪漫的爱情之外,就剩下拍戏了。
萧竹梅好笑道:“好好的一件事,从你嘴里说出来就成了生意,也没谁了!对了,剧组对你的提议很感兴趣,导演想跟你见面再谈。”
傅松道:“我就不见了,你帮我跟他谈吧,价钱好说,一两百万美元都不是问题。”
萧竹梅知道他对在国外跟国内的人见面有顾虑,更知道这种顾虑大部分来源于两人之间不能公开的关系,虽然她对此表示理解,但还是有些闷闷不乐。
傅松自然察觉出她的情绪波动,想到这些年对她亏欠良多,不由得于心不忍,于是道:“竹梅,要不咱们俩单独请导演吃顿饭,再叫上苏妍跟你做个伴,你看行不?”
“好啊好啊!”萧竹梅马上喜笑颜开,忙不迭点头答应,饭也不吃了,起身道:“苏妍还没挂电话,我现在就跟她说,约个时间。“
萧竹梅去的快,回来的也快,“约好了,这个周六晚上。“
傅松道:“怎么约在晚上?孩子怎么办?”
“让他们去清子那玩呗。”萧竹梅道,“对了,清子这两天怎么回事?也不上来串门了。”
“哦?清子来了?”傅松一副茫然的表情,“啥时候来的?怎么也没听你说过?”
萧竹梅看了他一眼,若有深意道:“你还挺关心清子的嘛。”
傅松心里本就有鬼,被她这么一打量,只觉得浑身发毛,硬着头皮道:“我当然关心她了,远景集团的宣传片还是她拍的呢,我正想找她继续拍新的呢。”
接下来傅松又是一番飙演技,好不容易配合萧竹梅说完,他马上道:“既然她在这,过会儿我去找她聊聊,你要不要一起去?”
萧竹梅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还得给孩子洗澡,我就不去了。”
话音刚落,便传来一阵门铃声。
萧竹梅笑道:“说曹操曹操到,肯定是清子,你吃你的,我去开门。”
傅松用最快的速度把盘子里剩下的东西吃完,刚擦干净嘴巴起身,就看到安藤清子和萧竹梅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呀,傅君,你来了?你什么时候来的?”安藤清子的演技一点都不比傅松差,更是胜过凯瑟琳无数,不愧是安藤大导演。
傅松只好陪着她又飚了两分钟演技,最后还是刚打完电话的萧雅,跑过来打断了他俩的表演。
“清子阿姨,你这两天怎么没来找我玩?我好想你!”
“你个人小鬼大的家伙!”安藤清子弯下腰抱起萧雅,佯怒道:“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叫我清子姐姐!”
说完,安藤清子还瞥了傅松一眼。
傅松自然明白她这一瞥的含义,耳边似乎又响起了她激动时叫自己叔叔的情景,心脏不由得乱跳了两下。
清子这个小娘们儿真特么的能撩人!
萧雅歪着脑袋道:“可你确实是阿姨啊。”
安藤清子点着她额头道:“不理你了!”
萧雅马上道:“清子姐姐!”
“这还差不多!”安藤清子捏捏她肥嘟嘟的脸蛋儿,“周末姐姐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萧雅回头看看傅松,又看看安藤清子,一脸为难道:“清子姐姐,虽然我很想和你出去玩,但我爸爸来了,我要跟他玩。”
安藤清子夸张道:“姐姐伤心了!”
萧竹梅在一旁笑道:“好了好了,读书时间到了,跟哥哥去看书吧。”
安藤清子没有多留,坐了一会儿便告辞离开。
傅松和萧竹梅一起把她送到门口,关上门后,萧竹梅眉头微蹙,像是自言自语:“我怎么感觉清子今天哪里不对劲儿?嗯?你有没有这种感觉?”
“有吗?”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女人的直觉都这么准吗?
不应该啊,萧竹梅在这种事情上反射弧一向很长,就比如自己和凯瑟琳在她眼皮子底下偷情,她就没发现。
萧竹梅缓缓地点点头道:“你没觉得她今天有点……。”
傅松见她话只说了一半,好奇问:“有点什么?”
萧竹梅不知道想到什么,脸色一红,道:“没什么没什么,你去陪孩子读书吧,我把桌碗收拾一下。”
两天假期过去,第二天早上,一家四口吃完早饭一起出了门。
把两个孩子送到幼儿园后,傅松和萧竹梅坐车前往KV公司总部,凯瑟琳跟他约好了今天汇报工作。
大厦的电梯一如既往,发出咯吱咯吱的噪音,傅松抱怨道:“你们怎么也不要求物业修修电梯?”
萧竹梅也是一脸无奈道:“这座大楼的租赁权已经抵押给花旗银行了,花旗银行本来是计划翻新的,但后来又取消了翻新计划,担心租户搬走,其实是花旗银行想把租赁权拍卖了赶紧套现。”
“花旗银行想要拍卖租赁权?”傅松心里一动,“底价多少钱?”
“不知道,我是听凯瑟琳说的。”萧竹梅摇摇头,随即看了他一眼,问道:“干嘛?你要买?你快拉倒吧,至少几千万美元呢。”
傅松笑道:“如果价格合适的话,不是不可以考虑。”
第1303章 气急败坏
萧竹梅诧异道:“你是认真的?”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看情况吧。”
他现在还有不少闲钱,如果不给这些钱找个好的出路,放在手里越久,就会贬值越多。
钱多到他这个程度,真的就是个一串串数字和一张张废纸,对他而言,钱的保值增值比钱本身更重要。
这个世界上最保值增值的资产除了矿产资源外,也就是土地资产了,尤以黄金地段的地产为最。
脚下这座大厦位于曼哈顿金融区,北接松树街,东临威廉街,南靠华尔街,西连拿骚街。
周围环绕着众多建筑,西面有联邦大厅国家纪念馆,东面是纽约银行和信托公司大楼;北面是大通曼哈顿银行总部大楼;南面是J.p.摩根总部大楼。
所以,这座大厦区位极佳,虽然现在似乎是块烫手山芋,但那是因为没人愿意砸钱翻新,只要好好翻新一下,肯定能增值不少,即便卖不出去,留在手上出租也是可以的。
到了办公室,傅松直接去了凯瑟琳那边。
凯瑟琳已经来了一会儿了,正坐着看今天的华尔街日报,见傅松一个人进来,往隔壁看了一眼,扔下报纸起身问道:“维多利亚呢?”
傅松随手关上门,道:“她有点小事儿要处理,马上就过来。”
“这么说,我们接下来会有一段时间的独处?”凯瑟琳走到他跟前,伸手拈起他的领带,然后缓缓地缠在手指上,最后将手指肚顶在他胸口上。
“你这样做,领带会皱了的。”傅松俯视着她蓝色的眸子,却没阻止她的意思。
凯瑟琳轻咬了下嘴唇,手上越来越用力,傅松感觉自己就像一头牛,被她强按着喝水。
不过,水很好喝,香喷喷的,还带着点甜丝丝的味道。
担心萧竹梅随时都可能推门而入,傅松紧张得要命,尽管如此,他还是舍不得将凯瑟琳推开。
就在傅松渐入佳境之时,突然感觉嘴唇一痛,然后凯瑟琳就脱离了他的怀抱,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
“请坐。”凯瑟琳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但脸上的红晕却出卖了她。
傅松摸着略微发麻的嘴唇,狠狠瞪了她一眼,这才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凯瑟琳微微一笑:“我计划五月上旬去趟南方视察工作,你呢?”
傅松心领神会道:“如果是去考察农场的话,我就去。”
“当然!”凯瑟琳笑得眼角都弯了,“在公司里,我和维多利亚分工明确,我主要负责农业生产和投资,她主要负责运输和物流。”
既然是去考察农场,那萧竹梅就不会去,而且公司也离不开人,她和萧竹梅至少要留一个看家。
所以,到时他们俩完全可以光明正大的一起去南方,双栖双飞,爽歪歪……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凯瑟琳拿起电话问:“喝点什么?”
傅松道:“茶吧。”
凯瑟琳对着电话道:“梅琳,两杯茶,不,一杯绿茶,谢谢。”
很快,她的秘书梅琳便送来了茶水,两人便一边喝着茶聊天,一边等萧竹梅。
聊了几句诸如纽约天气挺好之类的废话后,萧竹梅从隔壁过来,然后三人便说起了正事。
KV公司这两年发展得还不错,借着80年代美国农业大萧条的余波,在美国南方大肆兼并了很多破产农场。
截止到去年年底,KV公司已经拥有将近五十万英亩的土地,遍布美国十几个州。
五十万英亩相当于三百万市亩,二十万公顷,两千平方公里,如果放到一起就是一块40公里x50公里的长方形。
其中大部分是未利用的荒地,当然,荒地也不是没有产出。
比如可以在一部分荒地上放养牲畜,建立猎场、渔场,或着建立一些生态旅游,这部分收入基本上可以保障整片土地的维持费用,包括地产税。
一些荒地上还发现了油气等矿产资源,开采的话需要申请办理手续,既费钱又费工夫,投入产出不成比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把探矿权和采矿权出售给矿业公司。
荒地以外,还有将近二十万英亩的农场,这么多土地如果KV公司自己雇佣工人耕作,成本太高,所以跟很多农业企业一样,这些农场都会返租给破产的原农场主继续经营。
这样做的好处是,KV公司既不需要跟农场主产生雇佣关系(如某团与骑手之间的关系),又能将大部分经营风险转嫁到农场主身上。
同时,KV公司在产业链上下游也都做了不同程度的布局,集种植、加工、仓储物流、销售为一体。
当然,由于KV公司成立时间较短的原因,在产业链布局方面还有很多工作要补,比如科研、农资、涉农金融、精深加工等等。
这也是凯瑟琳建议今后要加强的地方,其中首要目标农业金融领域,因为这是产业链布局的关键一环。
“所以你们打算自己开银行?”傅松被她俩的雄伟计划给震住了。
凯瑟琳道:“KV公司将农场返租给原农场主,看重的并非每年的那点租金,而是为了能从农场主那里收购农产品。
所以光把土地租赁给农场主是不行的,还要帮农场主解决融资问题。与其让别的银行赚这笔钱,还不如KV公司自己干呢。”
种地就离不开种子、化肥、农业机械、燃料,等等,这些物资都需要花钱买,但在美国大部分家庭农场哪有这么多闲钱。
一般情况下,都是先向商业银行申请农业贷款,等农产品出售后再把贷款还上,然后一年又一年循环下去。
所以说,美国的绝大部分家庭农场和小型农业企业,其实都在给银行打工。
但即便如此,美国的农民已经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农民了,至少美国农民可以从银行贷到款,最后即便还不上,也可以申请破产。
而泥腿子买种子、化肥、农药、地膜等等,要么拉着脸去找邻居或亲朋好友借,要么去赊账,而赊账要比用现金购买贵,多出来的部分比银行贷款利息高不少。
泥腿子想去银行老爷那申请贷款?别搞笑了,银行老爷只爱房地产和大企业,连中小企业都不屑一顾。
泥腿子身无长物,土地不是自己的,宅基地也不是自己的,只有浑身的力气和宅基地上的破房子是自己的。
贷款要么需要抵押物,要么需要信用,银行老爷根本看不上泥腿子的破房子,更看不上泥腿子身上的力气,没有抵押,银行老爷怎么可能贷款给你?
美国农业之所以发达,根本原因绝对不是什么大规模机械化生产,这玩意儿也就只能糊弄外行。
美国农业发达的根本原因是整个农业体系的强大,农业方面的科研、资本投入、社会化服务、高补贴政策,每一方面单拎出来都是世界第一,怎么能不发达呢?
而美国的金融对农业渗透程度非常高,资金融通发达,从农业生产的源头一直到销售,都能看到金融的身影。
连傅松都不得不承认凯瑟琳的建议是对的,尤其在美国搞农业,就免不了跟金融打交道,不想打交道都不行。
只是,傅松还有些犹豫,道:“美国现在的银行业不景气,听说过去十年倒闭了将近两千家银行。”
凯瑟琳笑道:“据说联邦政府正在讨论结束单一银行制,如果是真的话,那接下来将会迎来银行收购兼并潮。
格伦,现在正是我们的机会,我们只需要花费很小的代价,收购一些不错的小型农业银行,然后将来就可以组建一家全国性的商业银行!”
所谓的单一银行制,也叫独家银行制,即禁止或严格限制商业银行设立分支机构。
美国目前实行的就是单一银行制度,因为不允许商业银行设立分支机构,所以美国的银行就显得有点多,超过了家。
傅松翻翻眼皮道:“很小的代价?小到什么程度?”
当初KV公司只有一亿美元时,凯瑟琳就敢把其中的8000万都拿来买地,胆子不是一般的大,所以傅松对她的话,向来都要打折扣听。
凯瑟琳马上鼓动三寸不烂之舌:“我和维多利亚已经商量过,刚开始可以先收购小型农业银行,比如堪萨斯州、俄克拉荷马州、内布拉斯加州等地的很多小型农业银行都在破产倒闭边缘,基本上一两千万美元就能拿下来。”
傅松惊讶道:“美国的银行这么便宜?”
萧竹梅点点头道:“你不要拿国内的银行跟美国的银行比较,美国的银行都是私人银行,资产在一亿美元以下的小银行占大多数。”
凯瑟琳见傅松态度有所松动,赶紧趁热打铁:“格伦,任何商业模式最终都会走向金融,KV农业公司要想发展壮大,金融这一环节是必不可少的,难道不是吗?”
这些年香江联合银行让傅松体会到了拥有一家属于自己的商业银行的好处,所以他没再犹豫,便答应下来。
不过,为了防止凯瑟琳再次先斩后奏,自作主张,他提出了要求:“你先做个预算,我看过后再说。”
“oK,我尽快给你!”凯瑟琳觉得只要能达到目的,别说做预算了,就算自荐枕席都没问题。
傅松用警告的语气道:“不要太过分了,否则我一分钱不批!对了,公司还有多少钱?”
凯瑟琳跟萧竹梅对视一眼,摊摊手道:“没了。”
“没了?”傅松愣了愣,“没了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不久前不是给了一笔五亿美元吗?”
凯瑟琳抱怨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自从KV公司成立后,你就没再投入过一分钱。”
傅松冷笑道:“前年在石油期货上赚的5亿美元,那不是钱?”
凯瑟琳眨着幽蓝的眼睛道:“格伦,那是维多利亚的钱,不是你的钱!再说那5亿美元已经花完了,现在公司还欠着六千万的贷款呢。”
“什么?五亿美元都花完了?”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气急败坏道:“两年时间你们花光了五亿美元,还欠了六千万贷款?”
凯瑟琳耸耸肩道:“五亿美元看起来挺多的,可真正花起来一点都不多,如果你再给我五亿美元,我一年时间就能给你花完。”
傅松不想搭理这个败家娘们儿,连忙扭头看向萧竹梅,而萧竹梅一脸无辜道:“你看我干什么?买地,买船,建仓库,买港口,哪样不要钱?确实都花完了嘛。”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激动道:“你们买这买那,我怎么没听到一点消息?你们居然瞒着我这个大股东!”
萧竹梅委屈道:“你不是说这笔钱让我自由支配吗?”
“我……。”傅松被她噎住了,自己好像确实说过这话,可这是五亿美元啊,不是五块钱!
萧竹梅其实心里也有点打鼓,花钱的时候确实很爽,但当把这笔巨款一分不剩地花完后,她就患得患失起来,一直都没敢跟傅松说。
前两天本来想把傅松哄高兴了再说,可每次她都如狼见肉一般,只闻着他身上的气味就浑身发软,光顾着消火,早把这事儿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傅松看看小心翼翼的萧竹梅,又看看气定神闲的凯瑟琳,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如果换做别人敢这么糊弄自己,他绝对立马让她们卷铺盖滚蛋!
可他现在面对的是萧竹梅和凯瑟琳,这种话他却说不出口。
打又打不得,骂也骂不得,这就是将女人牵扯进自己生意的最大坏处,也是他一直以来努力避免的。
本来在国内做得还不错,无论是初琳琳还是沈红,都被自己从远景集团“请”了出去,但在国外却阴沟里翻了船。
萧竹梅见傅松沉着脸不吭声,心下更是发慌,嗫嚅道:“要不银行就算了吧……。”
“算了?”凯瑟琳不满地看着她,“维多利亚,咱们之前不是达成一致了吗?你怎么能半途而废呢!”
萧竹梅一阵气苦,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把他惹毛了你可以拍拍屁股走人,我行吗?
凯瑟琳知道现在埋怨萧竹梅没有用,不仅不能埋怨,还要跟她继续结成统一战线,因为连她都承认,萧竹梅的话比自己的话更管用。
于是转而对傅松道:“格伦,我承认这两年我和维多利亚花钱有点多,但我可以向上帝发誓,我们俩没有乱花一分钱,都把钱用在了关键处。”
萧竹梅马上附和道:“是啊是啊,我是负责财务的,我都清楚,你要是不相信,我现在就可以给你算算帐。”
第1304章 在商言商
“这两年先后买了三十五万英亩的土地,一共花了两亿七千万美元,这是大头。”
萧竹梅偷偷瞄了傅松一眼,果然不出所料,他虽然依旧板着脸,不过脸上肌肉的线条却柔和了不少。
她知道傅松对土地有一种偏执的狂爱,而且她还知道傅松这辈子最大的理想其实不是什么在高科技行业折腾,而是想当一个大地主,然后生一堆孩子。
每天在自己的广袤土地上,背着手到处溜达,偶尔收收租子,钓钓鱼,打打猎,然后晚上回到家就造人。
所以,她才一上来就讲他最关心的事情,结果表明她这一招还是很好使的。
于是她心里顿时长舒了口气,语气也轻快了不少:“两个航运公司并购再加上订购新船的费用,一共是一亿一千六百万美元……。”
傅松见萧竹梅一本正经地掰着手指头算账,只觉得头疼,他可不想为了这点事儿跟萧竹梅闹矛盾。
要不就算了吧,她俩爱咋地咋地,反正在自己的计划里,KV公司将来是留给萧竹梅的。
不过,这个念头刚刚冒出脑海,马上就被傅松给掐灭了。
倒不是他现在舍不得KV公司这么大的资产——尽管没有一个确切的数字,不过傅松大体能匡算出KV公司现在的资产规模,不会低于10亿美元——而是现在他不能让KV公司脱离自己的掌控。
KV公司本来是傅松的无心之举,他其实并没有对它寄予什么厚望。
一方面是想过把地主瘾,虽然自己在国内“买”了几百万亩的盐渍土地和荒地,但实际上买到的只是土地的使用权,而非所有权,并且这个使用权是有期限的,最多三十年,所以当初只是想在美国买点土地,过一把真正的地主瘾。
另一方面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能不能给萧竹梅和孩子留一份旱涝保收的产业。
只是没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让萧竹梅和凯瑟琳两个娘们儿这么一折腾,居然越搞越大,越搞越红火。
随着KV公司越做越大,傅松对它的定位也随之发生了改变。
他打算将KV公司当做自己的一张底牌,与国内的远景集团遥相呼应,在国际市场上跟那些农业巨头掰掰手腕。
尽管他还是没有改变将KV公司留给萧竹梅的想法,但这家公司必须得在自己的掌控之中,他绝对不能容忍KV公司自行其是,更不能容忍KV公司破坏自己的计划。
当然,如果KV公司完成了自己赋予它的历史使命,那么傅松完全就可以撒手不管了,但现在不行!
想到这,他打断萧竹梅道:“如果你们缺钱,我可以继续投钱,但不是无偿的。”
说完,他满含深意地看了萧竹梅一眼,哼哼,前两天为了一分钟的广告跟老子在商言商,那好,老子这次也跟你在商言商!
萧竹梅自然明白他是什么意思,顿时傻眼了,瘪瘪嘴道:“那一分钟的广告我免费送给你!”
“晚了!”傅松白了她一眼,“早干什么来着?”
凯瑟琳在一旁好奇问道:“你们俩在说什么呢?为什么我听不懂呢?”
萧竹梅只好把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凯瑟琳听完后忍俊不禁,轻轻摇摇头道:“格伦,维多利亚做的没错,当然,你做的也没错。好吧,说说你的条件。”
傅松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笑呵呵道:“为了表彰你们俩这些年为KV公司做出的贡献,我决定为你们俩再派发一部分期权。”
凯瑟琳眼睛一亮,连忙问:“你能派发多少?”
KV公司成立时,傅松已经给她派发了5%的期权,为期四年,去年年底她已经按照协议价格行权,也就是说,她现在已经是KV公司真正的股东了。
而且,相对于行权时KV公司的资产价值,她那5%的期权涨了整整十倍!
所以,一听到傅松又要派发期权,她眼睛里都是小元宝。
萧竹梅虽然知道KV公司是留给自己的,但她跟凯瑟琳一个反应,对期权势在必得,毕竟凭自己本事挣来的东西,肯定比靠卵子挣来的要香得多。
傅松将萧竹梅和凯瑟琳的表情尽收眼底,笑得更欢畅了:“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俩现在都有KV公司5%的股权,是吧?”
凯瑟琳和萧竹梅同时点点头,前者还给了傅松一个幽怨的眼神,因为她的这份股权是她花真金白银买的,而萧竹梅那份却是傅松“奖励”的。
至于因何“奖励”,还不是因为这个bitch给他生了两个孩子吗?
“我计划再拿出38%的股权,分成两份份,每一份都是19%,你们俩一人一份,五年后兑现25%,十年后再兑付25%,二十年后兑付剩余的50%。”
话音刚落,凯瑟琳夸张地嚷道:“格伦,你居然想用期权栓住我二十年,你太贪心了!”
傅松听出了凯瑟琳话里有话,本来心里就有鬼,现在更心虚了,连忙看了萧竹梅一眼,见她表情没什么异常,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轻轻咳了咳道:“凯瑟琳,你完全可以不接受。”
凯瑟琳马上道:“我说过吗?格伦,看在你诚意满满的份上,我就勉强答应了!”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我求求你千万别勉强!”
她对傅松突然提出这么一个方案没有任何准备,特别一想到凯瑟琳居然跟自己平起平坐,心里就有点不平衡,不过她这些年城府也锻炼出来了,并没有当场提出异议。
凯瑟琳瞥了萧竹梅一眼,笑道:“维多利亚,不要这么小气好不好?这是我应得的!”
最后一句她加重了语气,还不忘给傅松抛了个媚眼。
傅松装作没看见,不动声色道:“不过,从今以后,我往KV公司里投入的每一分钱,都相当于追加投资,所以,如果你们不想自己的股权被稀释,要么同样追加投资,要么……。”
凯瑟琳打了个响指道:“要么就别指望你追加投资,是不是格伦?”
萧竹梅无语道:“你不想掏钱就直说嘛。”
傅松笑道:“我只是不想用自己的钱,养肥你们两个小股东。前年那笔5亿美元,已经让你们俩占了大便宜了,你们别不知足。”
其实他也不是不想掏钱,也不是不想养肥她们俩,而是不想让她俩养成一缺钱就向自己伸手要的习惯,把自己当成她们的Atm机。
他就是要给她们俩增加压力,逼着她们俩稳健经营,实现KV公司的自我增长。
萧竹梅被他噎住了,因为如果严格按照公司制度,那笔钱应该算作傅松的追加投资,计入实收资本,如此一来就会相应增加股本,但最后却计入了资本公积,相当于他的捐赠。
凯瑟琳眉开眼笑道:“格伦,在这里我要向你表示感谢,谢谢你的慷慨和大方。对于你刚才说的,我没有任何意见。维多利亚,你呢?”
萧竹梅见凯瑟琳都举手投降,知道自己独木难支,无奈道:“我也一样。”
说完,她狠狠瞪了傅松一眼,哼,等今晚回家后,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聊完了正事,看看时间已经到了饭点,凯瑟琳提议找个地方一起共进午餐。
傅松自然不会反对,欣然答应。
三人进了电梯后,傅松突然想起早上来的时候跟萧竹梅聊的事情,便问道:“凯瑟琳,听说花旗银行计划拍卖这座大厦的租赁权,有这回事吗?”
凯瑟琳点点头笑道:“是维多利亚告诉你的吧,确有此事,怎么你有兴趣吗?”
“如果价格合适的话,可以考虑。”傅松回答得滴水不漏,“你知道起拍底价是多少吗?”
“具体多少我不清楚。”凯瑟琳摇摇头道,“不过之前花旗银行为这座大厦的租赁权交易提供了6000万美元的融资,如果按照通行的做法,起拍价应该不超过5000万美元。”
傅松对她的这个判断比较认可,因为抵押物的拍卖跟其他资产的拍卖不同,抵押权人最关心的是现金,很多时候宁可吃点亏,也要赶紧将抵押物变现。
凯瑟琳见傅松明显有些意动,马上又警告道:“格伦,你对这座大厦不了解,我劝你不要打这座大厦的主意了。”
傅松闻言一愣,怎么她跟萧竹梅一样,都不看好这座大厦?
于是笑着道:“愿闻其详。”
凯瑟琳是纽约土着,父亲安德鲁又是华尔街的大佬,对华尔街的很多事情虽然称不上了如指掌,但也算是知之甚详。
听了凯瑟琳的介绍后,傅松总算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她和萧竹梅都不看好这座大厦的原因。
原来这座大厦目前的窘境最早可以追溯到83年,伯恩斯坦兄弟花了7000万美元拿下了这座大厦的租赁权,并决定对其进行翻新。
还未翻新完,两年后伯恩斯坦家族被发现是菲律宾总统马科斯的白手套,第二年马科斯被赶下台,其在美国的资产被冻结,翻新工作被迫停下,而这座大厦的未来也随之变得不确定起来。
到了1989年,法院下令对马科斯在美资产进行拍卖,伯恩斯坦兄弟提交了一亿美元出头的中标价,但伯恩斯坦兄弟只交了150万美元的首付,剩下的钱却再也拿不出来了。
然后又是拍卖,又是转手,总之在短短的几年时间里,这座大厦的租赁权转了N次手,每次转手后,租赁人都信誓旦旦说要对其进行翻新,却都食言了。
凯瑟琳一口气说了那么多外国人名字,傅松刚开始还能分辨得清谁是谁,但到了后来他彻底晕了,反正只知道最后这座大楼的租赁权被抵押给了花旗银行,为此花旗银行付出了6000万美元的代价。
原本花旗银行想翻新后再变现,这样可以减少损失,但由于担心翻新期间租户搬走,便放弃了这个计划,决定直接拍卖租赁权,尽快套现离场。
说话间,三人已经在附近的一家餐厅里找到了座位。
凯瑟琳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道:“格伦,你知道吗?现在华尔街40号大厦的空置率高达80%,如果不是因为租金便宜,KV公司早就搬走了!”
“空置率这么高?”傅松本来在听完凯瑟琳介绍后,已经开始打退堂鼓了,但一听这座大厦的空置率居然达到了80%,他突然又改变主意了。
在美国,法律更倾向于保护承租人的权利,一般情况下,如承租人没有违反租赁合同,租赁人不得任意驱赶承租人。
这跟国内的情况正好相反,在国内的租赁市场中,租赁人可以变着花样儿的赶人,但这在美国是不敢想象的。
美国的很多写字楼所有权或许很清晰,但租赁权却被分割成无数块,对写字楼的整体经营造成了很大影响。
比如,你从某人手上买下了一座写字楼的长期租赁权后,突然发现里面很多租客是不入流的小公司,对这座写字楼的品质造成负面影响,你想赶人吧,人家有租赁合同在手,根本不鸟你。
你想提高租金逼他走吧,人家去法院告你违约,此路也不通。
甚至连你想翻新写字楼,也必须经过租客的同意。
所以,高达80%的空置率对傅松来说,不仅不是坏消息,反而是利好消息。
萧竹梅不知道傅松在想什么,解释道:“这两年美国经济不好,很多公司深受影响,它们支付不起华尔街这么高的租金,都搬到了曼哈顿的其他地方,有的甚至搬出了曼哈顿岛,所以华尔街不少写字楼的空置率都比较高。”
傅松好奇问道:“华尔街48号大厦一年的租赁金能收多少?”
凯瑟琳想了想道:“如果满租的话,粗略估算一年应该至少有1500万美元,最高不会超过2000万美元。”
“这么多?”傅松倒吸了口凉气,一年将近2000万的租金看似不多,但这是旱涝保收的收入啊,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租金只会越来越高。
萧竹梅摇摇头道:“租金虽然不少,但你还要扣除管理费用,其实每年纯收益最多也就五六百万美元。”
傅松笑道:“竹梅,你现在眼光都这么高了?一年五六百万美元的纯利润都看不上了?”
“哪有!”萧竹梅被他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你可要想清楚了,光买下这座大厦的租赁权是赚不了钱的,你必须还得花费几千万美元对其进行翻新,所有的花费加起来不会低于1亿美元!”
凯瑟琳道:“确实如此,即便以5000万美元的拍卖底价拿下长期租赁全,你至少要花三四千万美元对其进行翻新。每年五六百万美元的纯收益,需要至少二十年才能回本,而且这还没考虑到资金的机会成本。”
第1306章 时机刚好
傅松摇摇头道:“凯瑟琳,我买下来是为了投资,而不是为了投机。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将来要想赚钱,前期必要的投入是必不可少的。”
凯瑟琳和萧竹梅对视一眼,无奈道:“你是认真的吗?”
傅松点点头道:“当然!如果能拿下这座大楼的长期租赁权,我打算把水杉投资公司的总部搬到这里,另外,KV公司、ot公司也都可以在这里办公。”
水杉投资是傅松在美产业的控股总公司,之所以起这么个名字,一方面是出于他的恶趣味,美国有红杉,老子就搞一个水杉,另一方面水杉是中国的特有物种。
水杉还有一个很霸气的英文名字:metasequoia。
Sequoia是红杉,而meta在英文里有“超越”之意,metasequoia就是超越红杉。
“华尔街48号底层原来是曼哈顿银行总部,我觉得将来可以作为我们银行总部的办公地点。”
萧竹梅诧异地看着凯瑟琳,“凯瑟琳,你……。”
凯瑟琳摊摊手道:“维多利亚,格伦是你的男人,你应该比我更了解他,难道你还看不出来他已经下定了决心?”
不知道怎么回事,萧竹梅突然觉得凯瑟琳今天有点怪怪的,说话夹枪带棒,带有攻击性,虽然不是很明显,但萧竹梅还是能听出来的。
她不由得皱了皱眉,一丝疑窦从心底油然而生,也就没了再劝傅松的心思,打算晚上回家后再说。
傅松见萧竹梅没有异议,便趁热打铁道:“凯瑟琳,我现在最关心的是能不能把这座大厦剩下的租约全部清空。”
一张白纸才好做画,否则即便拿下来华尔街40号大厦的长期租赁权,翻新后其价值也会大打折扣。
凯瑟琳沉思了片刻,抬起头道:“如果你能忍受一两年的租金损失,并且做好打官司的心理准备,那就比较容易了。”
傅松好奇问道:“用什么方法?你可别告诉我用断电、断水、停电梯这些招数。”
凯瑟琳笑道:“这些方法虽然不怎么好听,但却很有效,不是吗?”
傅松惊讶道:“你不是在开玩笑?”
在他的固有印象里,美国的租客难伺候、难对付是众所周知的,所以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凯瑟琳怎么会给自己出这么一个……,嗯,馊主意!
凯瑟琳正色道:“格伦,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的方法,或许会有法律风险,但只要操作得当,最多赔一笔钱就能把那些租客打发了,而且我不是信口开河,这么做是有成功先例的。”
傅松顿时来了精神,连忙问:“什么先例?”
凯瑟琳道:“不知道你听没听说过唐纳德?他在纽约商界挺有名气的,不过在我看来,他只能算是个三流商人,倒是他对付租客的手段值得我们借鉴。”
傅松听到这个名字后,表情就相当精彩,等又听到凯瑟琳说这家伙这是个三流商人时,更是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如果告诉凯瑟琳,就是这个经历过六次破产的三流商人,二十多年后将成为她的总统,恐怕打死她都不会相信。
凯瑟琳也发现傅松神情微妙,疑惑道:“怎么了?你可能不了解这个家伙,但如果你听说过他的事迹后,肯定会无比赞同我对他的评价。”
萧竹梅插话道:“在华尔街,很多人对他都是敬而远之,因为他太过于自我了,尤其善于用别人的钱来营销自己。”
傅松诧异道:“连你都知道这个家伙?”
萧竹梅翻了翻眼皮道:“这家伙上过电视节目,在电视上夸夸其谈,这种人如果在国内,肯定会被扔臭鸡蛋的。”
傅松觉得萧竹梅对唐的评价还是比较中肯的,笑着道:“这应该是一个特别自恋的家伙。”
凯瑟琳和萧竹梅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萧竹梅道:“是这样的,但过犹不及,自恋过了头就成了沐猴而冠,哗众取宠。”
傅松摆摆手道:“好了,让我们还是继续聊怎么赶走租客吧。”
凯瑟琳道:“1981年,唐买入曼哈顿中央公园南100号的旧楼,打算建豪华公寓。旧楼里一部分‘租金控制及稳定’类租户却不肯搬走。
于是唐便想尽办法跟这些租户展开斗争,使用的手段包括但不限于断暖气、电梯里堆垃圾、拒绝维修,挑动租户互相揭发,甚至登广告请流浪汉入住,等等。”
傅松瞠目结舌,老子以为断水断电已经够狠的了,没想到唐这家伙比老子更狠。
“从1982年到1986年,唐花费100万美元跟租客打官司,最后庭外和解,唐最终赔偿50万美元,赶走了租客。”
傅松咋舌不已道:“从1982年道1986年,跨度长达五年,时间太久了吧。”
凯瑟琳笑道:“格伦,你不必担心,唐的那座大楼是公寓,而华尔街40号大厦是写字楼。
房客可以不在乎断水断电断暖或者倒垃圾,但写在楼的租户却不能不在乎。维多利亚,如果KV公司被断水断电,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萧竹梅苦笑道:“如果KV公司停电一天,就根本无法办公,当然我们可以向租赁方索赔,但财产损失是次要的,关键是对公司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所以我们根本不敢耗下去。”
傅松一想确实如此,换做自己是写字楼的企业租户,除非不打算做生意了,否则唯一能做的就是赶紧换地方。
于是他下定决心:“好,就这么办!”
萧竹梅却忧心忡忡道:“我觉得能不用这些损招还是不要用,打官司既花钱又花费精力,而且名声也不好。”
凯瑟琳不以为然道:“维多利亚,你太谨慎了!在华尔街,胜者为王,只要你成功了,人们才不管你用什么手段呢,胜利者是不受谴责的。
当然了,你的建议也是对的,我们肯定要先礼后兵,如果能说服剩下的那些租客自动搬离,何乐而不为呢?”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既然这是你出的馊主意,那就交给你好了。”
傅松在心里给萧竹梅点了个赞,没想到这娘们儿会这么配合自己,“凯瑟琳,我也觉得你是最合适的人选。”
凯瑟琳看看傅松,又看看萧竹梅,笑呵呵道:“我当然没意见,不过我有个条件。”
傅松笑着问:“什么条件?凯瑟琳,咱们都是老朋友了,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凯瑟琳本来只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料傅松答应得如此痛快,倒让她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憋出一句:“我还没想好,不过我会帮你盯着这件事的。”
吃完饭,三个人在餐厅门口分手,萧竹梅和凯瑟琳回公司上班,傅松则去找彼得非聊聊。
彼得非的公司在纽交所隔壁,离华尔街40号只隔了两条街,傅松也懒得坐车,在克莱斯和两个保镖的簇拥下,安步当车,溜达着来到目的地。
到了彼得非公司门口时,彼得非提前接到傅松的电话,已经等在那了。
“哈哈,格伦,好久不见,你越来越精神了!”彼得非张开胳膊给了傅松一个大大的拥抱。
傅松这次没有拒绝,再怎么说彼得非也是他两个孩子的干爹,总要给点面子的。
“你也越来越年轻了,一点都不像一个五十岁的老家伙!”
彼得非像是被踩到了尾巴,激动地纠正道:“我是1944年出生的,今年才49岁!”
傅松笑道:“原来你也怕老啊。”
彼得非嘟囔道:“谁不怕呢?一想到我即将步入50岁的年纪,我就非常焦虑,天呐,我居然50岁了,可我还有好多钱没赚呢!”
傅松哈哈大笑:“这个世界上的钱是永远也赚不完的,我们应该享受赚钱的过程。”
彼得非赞同道:“为了你的这句话,我们真的应该喝一杯,不过现在我这里只有咖啡,晚上如何?”
傅松道:“好啊。”
说话间,两人进了彼得非的办公室,傅松也不用招呼,自己找地方坐下。
很快漂亮女助理端来咖啡,然后很自觉地转身离开。
彼得非在一旁的沙发坐下,问道:“你见过维多利亚和孩子们了吗?”
傅松点点头道:“我三天前来的纽约,昨天两个孩子说想你了,这让我嫉妒得发狂!”
彼得非得意地大笑:“对此我乐见其成!这是对你没有尽到一个父亲责任的最好惩罚!”
傅松苦笑不已,道:“彼得非,虽然我很不情愿,但还是要真诚地说一声谢谢!”
彼得非摇摇头,语重心长道:“格伦,这是我应该做的,谁让我是两个孩子的教父呢?当然,教父永远替代不了亲生父亲,我希望你这次在纽约能多呆一段时间,好好陪陪孩子们。”
傅松点点头道:“我会的,这次我在美国会呆几个月,或许半年。”
“哦?”彼得非诧异道,“难道又有大动作了?”
傅松笑着摇摇头道:“好久没来美国了,过来散散心。”
彼得非压根不信他的鬼话,不过也没追问,笑道:“苏俄完蛋了,天下太平,我也觉得短期内不会有什么太好的机会。”
过去这几年,大事不少,机会确实难得。
从1989年底到1992年下半年,东欧剧变,日苯和台湾股市崩盘,海湾战争,苏俄分崩离析,英镑危机,真的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目不暇接。
每一次彼得非和傅松都参与其中,或多或少分到了一杯羹。
其中收益最大的要数日苯,两年半时间,他们在日苯股市割走了上百亿美元,加上做空楼市的收益,将近两百亿美元。
以至于彼得非都觉得不可思议,这么多大事和赚钱的机会怎么都凑到一起了?
傅松摸着下巴道:“或许这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彼得非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傅松斟酌道:“苏联解体后,以美国为首的西方国家需要时间分食和消化这顿美餐,这顿美餐量虽然足,但总有吃完的那一天。
狼不能不吃肉,一旦吃完了肉,那么狼就该寻找下一个目标了。
不,或许在吃这块大肥肉的同时,狼群已经开始将目光投向下一个目标了。”
彼得非哑然失笑:“格伦,虽然你的话听起来很不舒服,但我不得不承认,你说的是对的。比如我,现在就已经感觉浑身难耐了。可我为什么感觉你一点都不着急呢?”
傅松笑道:“你是专职的金融从业者,而金融对我来说只是副业。”
彼得非点点头道:“或许吧。对了,你在中国大陆的生意怎么样了?听说中国大陆这两年的经济不太景气,你的产业有没有受到影响?”
“还行吧,中国大陆正在进行经济体制变革,混乱只是暂时的,我对大陆的经济还是比较有信心的,所以最近这两年一直都在加大投资,并且是长期看多。”
彼得非若有所思道:“上次去中国大陆的时候是三年前,或许我应该找个时间再去一趟,这次应该更加仔细地考察一番。”
三年前他受傅松邀请去浦东考察,在上海呆了不到半个月,也没时间去其他地方看看。
傅松马上道:“到时候一定去沐城,我会在家里招待你的!”
“一言为定!”彼得非痛快地答应下来,随即道:“中国虽然是出口导向型经济,但因为实行严格的金融管制,华尔街很难对其下手。
如果中国大陆能像你所说,长期稳定增长,那么确实是个投资的好去处。这是与一个拥有十亿人口的大国共同成长的过程,机会难得。”
傅松纠正道:“中国大陆现在的人口不是十亿,而是十二亿,并且十年后,或许能超过十三亿,二十年后,超过十四亿。”
“好吧好吧,总之一个超过十亿人口的大国,即使只有十分之一的中产阶级,也将比整个英联邦的中产阶级人数多,这就是中国大陆的优势所在。”
彼得非越说越兴奋,摩拳擦掌道:“一个如此巨大的新兴市场,确实值得关注。F*ck,难怪罗杰斯那狗娘养对中国市场情有独钟。”
傅松笑道:“彼得非,现在一点都不迟,而且时机刚刚好。你可以先去中国大陆考察,如果你有兴趣的话,我们可以在中国大陆继续合作。”
彼得非狠狠吸了口雪茄,问道:“你什么时候回国?”
傅松想了想道:“最早也得七八月份吧,怎么,你要和我同行吗?”
“七八月份?”彼得非翻出日历看了看,“嗯,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那时候我有空闲,或许可以在中国大陆呆一两个月。”
第1307章 新兴市场
长岛坐落在曼哈顿岛的东部,昆斯伯勒大桥将曼哈顿上东区和长岛皇后区连接在一起。
穿过皇后区后,傅松的车队来到了拿骚县的花园城,水杉投资和ot科技的总部就位于这里。
相对于KV公司总部所在地华尔街来说,虽然同属纽约都市圈,但花园城却显得有些偏僻了。
水杉投资和ot科技在同一座写字楼里办公,所以当傅松下车时,水杉投资的cEo卡莉、财务总监谭炳亮和ot科技的cEo安德列夫一起迎了上来。
“傅先生,欢迎你来视察工作。”卡莉一身合体的酒红色西装,说话干净利落。
傅松一边跟她握手一边笑道:“卡莉女士,听说你结婚了?恭喜你!”
“谢谢!”卡莉笑得很开心,看样子婚后生活应该很和谐。
卡莉结过一次婚,第二任丈夫是她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前同事,现任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副总裁。
傅松去年听说这个消息后,感觉多少有些不可思议。
与十几年前相比,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现在虽然没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同样都是科技公司,ot公司在它的面前只能算是小弟弟,而且是那种小的不能再小的小弟弟,即便是水杉投资跟它一比,也是大大不如。
水杉投资表面上看是一家业务繁杂的控股公司,其实主要业务只有四大块:ot科技、农业、风险投资和有价证券管理。
这四块业务中,农业、风险投资、有价证券管理都有专人负责,卡莉能插手的不多,相反她把大部分精力都放在了ot科技上。
安德列夫虽然是ot科技的cEo,但他并不喜欢也不擅长具体的管理工作,这些年他的角色更像是ot科技的cto,而卡莉实际上扮演了ot科技cEo的角色。
一个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副总裁,一个ot科技的幕后cEo,两家高科技公司的cEo居然能凑成了一对,只能说爱情的力量真特么的神奇而伟大。
至于他们夫妻俩会不会暗通款曲,互相出卖公司机密和情报,傅松倒没有这方面的担心。
以己度人,夫妻俩在日常生活中要做到完全避免不谈公事,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但他还是比较相信职业经理人的职业操守。
因为职业经理人一旦爆发忠诚危机,必然对其未来的职业生涯造成巨大的负面影响,甚至能彻底断送其职业生涯,因为没有哪个雇主愿意雇佣一个不忠诚的人。
傅松又跟卡莉寒暄了两句,然后转向谭炳亮。
谭炳亮连忙握住傅松的手,“傅先生,你好!”
傅松点点头道:“老谭,听说你把老婆孩子都接过来了?”
谭炳亮道:“是啊,去年接过来的,这些年聚少离多,干脆让他们来美国定居算了。”
傅松感慨道:“这些年把你一个人扔在这,你也是不容易。”
“职责所在,谢谢傅先生给我这个机会。”谭炳亮说的并非场面话,与其留在香江继续给吕仁鹤打下手,还不如跟着大老板混呢。
这些年他在美国主要负责打理傅松名下的有价证券资产,并且有直接向傅松汇报的权力。
吕仁鹤的远图投资在香江名声鹊起,但谭炳亮自信他管理的资产规模并不比远图投资低,只不过老板做人低调,不愿意宣扬罢了。
“boss,见到你实在太高兴了!”安德列夫在一旁早就等不及了,见傅松和谭炳亮寒暄完,迫不及待道。
傅松瞅着他的大胡子,道:“安德列夫先生,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再过几年,我恐怕认不出你来了。”
想当年第一次见到安德列夫时,他是多么干净利索的一个小伙儿,妥妥的一枚小鲜肉,可自从创办了ot公司后,这家伙就从一枚小鲜肉,一步步沦落成为糙大叔。
安德列夫胡乱地揉搓了把大胡子,很臭屁地问道:“boss,你觉得我现在像不像丹尼斯·里奇?他也留了这样的胡须。”
傅松哑然道:“丹尼斯·里奇?这是什么人?”
安德列夫突然有一种对牛弹琴的郁闷,不过还是解释道:“丹尼斯·里奇曾在贝尔实验室工作,是c语言和Unix之父。”
傅松道:“好了,安德列夫先生,今天的天气有点冷,我们还是进去聊吧。”
会议室里温暖如春,比凯瑟琳和萧竹梅的办公室舒服多了。
一边喝着香浓的咖啡,一边听着卡莉介绍水杉投资的情况。
不得不承认,卡莉确实是一个何合格的cEo,别的方面暂且不提,单单她脱稿报出一串串的经营数据,便可知道她对水杉投资的熟悉程度。
更何况水杉投资在她担任cEo的这几年里,资产规模不断膨胀的同时,盈利能力也在逐年提高。
傅松其实并不怎么在乎水杉投资的盈利能力,因为有价证券资产占了这家公司资产的将近80%,而这些有价证券都是傅松计划长期持有的,除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才会考虑抛售。
当然,卡莉做的好,就必须要表扬。
傅松先是说了一番感谢话,然后才道:“卡莉,鉴于你近年来出色的业绩,我决定授予你价值1500万美元虚拟股票奖励,并领受工资100万美元,同时,公司将包揽你每年25万美元的生活开销。”
卡莉心脏不争气地砰砰乱跳,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老娘刚才没听错吧?百万年薪?老娘居然也迈入了百万年薪的行列?
还有1500万美元股票奖励?虽然这是虚拟股票,没有所有权,但却享有分红权和股价增值收益,按照去年的盈利来算,这些虚拟股票一年的收益也有一百多万美元。
至于每年25万美元的生活开销,在百万年薪和千万股票奖励面前,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了。
“卡莉,你必须得请客!”安德列夫一脸羡慕嫉妒恨,说话的时候,还眼巴巴地望着傅松。
安德列夫的话让卡莉回过神来,顾不得搭理他,连忙对傅松表态:“傅先生,谢谢你的慷慨!我一定再接再厉!”
傅松摆摆手道:“卡莉,你用不着感谢我,这是你应得的。”
说完,瞥了安德列夫一眼,道:“安德列夫,你已经是ot科技的股东了,为自己的公司努力工作,难道不是应该的吗?”
安德列夫被也得够呛,不过还是厚着脸皮道:“boss,ot科技在我的领导下蒸蒸日上,在企业服务市场上的占有率已经接近20%,这样的成绩难道不应该给我点奖励吗?”
傅松淡淡道:“但ot公司的市场占有率仅排名第三,这是一个很危险的排名。说实话,我一直有一种担心,今后ot的市场占有率在第一、第二名的挤压下不断下滑。
安德列夫先生,你能给我一个保证吗?如果你能向我保证ot公司的增长率,我对你绝对不会吝啬,股票奖励、工资奖励、生活补贴,甚至是豪宅游艇,我都可以给你!”
安德列夫不吭声了,他虽然脸皮厚,但不代表他傻,其实他也预感到ot科技的增长已经呈现乏力的迹象。
ot科技真正的老底是原cA科技公司,后来虽然又陆续并购了十几家大小不等的科技公司,但截至目前四分之三的客户来源于cA公司的老客户。
剩下的四分之一客户中,真正的新客户最多只有一半,也就是说,ot公司成立这么多年,自己发展的新客户占客户总数的10%出头。
这样的一个比例是相当尴尬的,意味着ot公司如果要保持增长的势头,就必须继续走“并购—获取客户—消化客户—并购”这么一条道路。
历史证明,这样的道路几乎就是一条不归路,一旦市场发生大的变动,ot公司就会因为消化不良而被自己给撑死。
卡莉见安德列夫当起了鸵鸟,连忙接过话头道:“傅先生,您说得对,我和安德列夫先生其实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并且我们也承认,这个问题非常棘手。”
作为ot公司的实际cEo,卡莉对于ot公司存在的问题并没有藏着掖着,表情严肃,但语气坦然,似乎成竹在胸。
傅松缓缓点点头,表示自己在听。
紧接着,卡莉随口又爆出了一连串的数据,用来佐证ot公司目前面临的竞争压力和增长放缓问题。
傅松皱眉道:“卡莉,安德列夫,这正是我所担心的。你们要知道,我对ot科技寄予了厚望,即使不能成为行业第一,但我绝对不愿意看到被它被市场所淘汰。”
卡莉道:“傅先生, ot公司要想超越前面的竞争对手不是不可能,但坦率地讲,很难很难。
除非我们另辟一个战场,比如寻找一个新兴市场,或者另外一个竞争领域。”
傅松若有所思地问道:“比如呢?”
“比如中国。”卡莉突然加重语气,“尽管我们之前已经进入了中国市场,但事实证明我们对中国市场的重视还不够。”
傅松看着卡莉笑着问:“你不会是因为我来自中国,所以才这么说吧?”
卡莉摇摇头,正色道:“傅先生,我的信心来源有三个:一是远望计算机系统的销售数据,二是中国大陆计算机市场增长率,三是竞争对手在中国大陆的布局。”
傅松不置可否道:“你也说了,ot科技的竞争对手已经在大陆经营了良久,现在才重视是不是有点迟了?”
卡莉笑道:“如果一个月前您这么问我的话,我可能承认确实有点迟了,但现在我觉得时机刚刚好。”
“哦?”傅松疑惑不已,好奇问道:“为什么?”
卡莉道:“半个月前,我跟远望科技的cEo赵先生进行过一次电话交流,从他那里得知,远望科技参与了中国一种高性能计算机的研发工作。”
“确有此事。”傅松点头承认,这并非什么机密信息,只要稍微用心一打听就能弄清楚。
“虽然我们现在不知道这种型号的超级计算机性能如何,但我对远望科技的技术实力很有信心,所以我相信这个型号的计算机有很大可能得到普及和应用。”
傅松笑道:“别人我不清楚,但我已经预订了十台,不过前提条件是远望科技和研发单位合资成立一家公司。”
卡莉点点头道:“我听赵先生说,合作意向基本达成,而这正是ot科技的机会。”
看到傅松投来探寻的目光,卡莉解释道:“傅先生,ot公司现在已经基本全面实现远望计算机平台应用,而中国大陆的这种新型号计算机使用的正是远望计算机系统的cpU和操作系统。
尽管可能系统整体架构和操作系统方面有所变动,但我们判断整个系统的底层应该与ot科技基本保持一致。
这意味着ot科技的大部分应用可以迅速而平滑的移植到新计算机平台上,这就是ot科技相对于竞争对手的优势。”
傅松恍然大悟:“你的意思是,你们只提供软件服务,不做硬件?”
卡莉和安德列夫对视一眼,笑道:“您完全可以这么理解,当然,如果ot科技能参与到软硬件整合工作,那就再好不过了。”
傅松哑然失笑,摇摇头道:“软硬件全平台都做,可能性不大,我劝你们别抱太大期望,不过只提供软件服务的话……,这方面我实在把握不准。”
卡莉道:“如果实在有困难的话,ot科技可以和远望科技在这方面进行战略合作,在中国大陆成立一家合资公司,由ot科技提供技术,远望科技提供人员和售后服务。”
傅松笑道:“这是你的意思还是赵志的意思?”
卡莉道:“赵先生并不反对,而且为了规避大陆的政策风险,ot科技可以在合资公司的控股权上做出让步,只占49%的股权。”
“那就试试吧。”傅松觉得这种合作模式应该问题不大,毕竟连Ibm、oracle、Emc这种纯外资都能在大陆攻城略地,最后还要搞什么去IoE化。
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傅松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卡莉,我前不久听到一个传言,但不知道是真是假,或许对你有用。”
卡莉问道:“什么传言?”
傅松斟酌道:“我听说大陆正在计划搞一个全国性的信息化工程,只是具体内容是什么,我也不知道,或许你可以找人打听一下。”
“全国性的?”卡莉眼睛一亮,“或许我应该亲自去一趟中国大陆,向贵国的官员们当面请教。”
“随你。”傅松当然不会反对,“到时候你可以去拜访一下我的……,嗯,一位老师,他应该能帮得上忙。”
“好的,我争取尽早启程,希望我能有所收获。”
第1308章 钱不是问题
在国内,有些事情国人处理起来更方便,外来的和尚很多时候会水土不服,因此不得不本土化。
但另一方面,有些事情国人处理起来不方便,甚至难如登天,但只要外来的和尚露个面,天大的难题往往就会迎刃而解。
所以,对于卡莉的这次大陆之行,傅松其实并不担心,或许他一个中国人很难见到那些朝廷大员,但卡莉想见,却是易如反掌。
除了沈崇山可能会帮上忙外,傅松又一连说了几个人名,“如果你有时间,这几个人你可以去拜访一下。到时候让赵志陪你去,这些人他都熟得很。”
虽然中国名字对外国人来说很难记,但卡莉还是努力强迫自己牢记在心,打算回头就找这几个人的资料先行了解。
傅松在心里将卡莉的计划从头到尾捋了一遍,觉得成功的可能性不小。
当然,现在他还不知道中科院计算所的新型号高性能计算机的前景如何,将来会占有多大的市场份额,所以短期内他对这次合作并没有报以太大期望。
想到这里,傅松问道:“除此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办法?”
卡莉点点头道:“另外就是开辟新业务。傅先生,ot科技目前的产品主要面向企业客户,但随着服务器单位算力成本的不断降低,我们认为pc服务器和企业服务器之间的界限将变得越来越模糊。
据说,paq、Ibm、hp等公司正在计划推出基于奔腾cpU的高可用***器系统,瞄准的是美元以下的服务器市场。”
傅松有些不明白,问道:“pc服务器和企业服务器有什么区别?一个低端,一个高端?”
卡莉笑道:“您可以这么理解。虽然企业服务器的利润率比pc服务器高很多,但相较于pc服务器,企业服务器的市场规模却小得多。
在企业服务器市场增长乏力的情况下,pc服务器市场必然将成为行业争夺的焦点。去年,基于windows Nt的客户机\/服务器市场增长率高达35%,而且这种趋势会越来越猛烈。”
傅松大体听懂了卡莉的意思,说好听点ot公司不计较一城一地之得失,大举进军pc服务器市场,说难听点就是ot公司在企业服务器市场打不过,转头去攻略利润率低的低端服务器市场。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么做虽然显得ot公司怂了点,但也不失为一种不错的竞争策略。
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就是好猫,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低端服务器怎么了,那也是服务器啊。
正像卡莉方才所说,企业服务器市场量少稀缺,低端服务器市场量大管饱,至于赚不赚钱,赚多少钱,傅松其实并不太放在心上,他只关心市场占有率。
尽管刚才他当着大家的面,口口声声说对ot科技寄予了厚望,如何如何重视云云,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在他眼里ot科技最多是个养子,而远望科技却是亲儿子。
养子发展得再好,也是别人家的孩子,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牺牲ot科技来保全远望科技,他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弃车保帅,或者用ot科技这个养子来兑子。
当然,这种情况最好不要发生,他还是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赚钱,但他也清楚,这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所以,他只希望这一天能来的迟一些,再迟一些。
一连两个建议,傅松都采纳了。
无论是扎根中国这个新兴市场,还是戮力拥抱低端服务器市场,其实有异曲同工之妙,都是避敌锋芒,农村包围城市。
如果这个战略能够成功,ot科技必定会立于不败之地。
想到这里,傅松扭头看向安德列夫,笑道:“安德列夫先生,给你今年和明年两年时间,只要你能将ot科技的市场占有率提高5个百分点,我会给你同样的奖励。”
“提高5个百分点?”安德列夫迟疑了一下,很快便陷入了沉思。
傅松眉头一挑:“ot科技现在在服务器市场的占有率只有18%左右,提高5个百分点,也才23%,还不到四分之一。安德列夫,你不会连这个小目标都完成不了吧?”
安德列夫自然听得出傅松在激他,但他依然稳如老狗,不为所动,拧眉又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道:“boss,您需要提高给我的奖励才行。”
“你说什么?”傅松脸上笑容一僵,以为自己幻听了。
卡莉也被安德列夫的“直白”搞得抚额苦笑,不过她倒是觉得安德列夫的这个要求其实并不过分。
“boss,ot科技成立以来,一直专注于企业服务器市场,在pc服务器市场上的占有率不到5%。也就是说,我需要在两年时间内,将pc服务器市场占有率从5%提高到至少23%。
鉴于企业服务器市场增长放缓的现状,为了使ot科技整体市场占有率达到23%,那么pc服务器市场的占有率必须超过30%才行。
boss,您要知道,企业服务器领域拥有30%的市场占有率只有两家公司,康柏和Ibm,所以,这个目标一点都不容易,很艰难!”
傅松仔细一算,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30%的市场占有率看似不高,但在激烈竞争的行业里,已经能进二望一了。
如果安德列夫能完成这个目标,傅松也不会吝啬。
只是,该给多少奖励呢?
随即他又想到另外一个问题,难道只给安德列夫一个人奖励吗?卡莉需不需要?谭炳亮呢?
刚才虽然给了卡莉一些奖励,但那是为了表彰过去几年她的出色工作。
谭炳亮为自己打理有价证券资产,每年都有奖励和分红,但他现在的身份是水杉投资的财务总监。
ot科技的发展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给安德列夫奖励,就不能忽视了剩下的人。
略作思索,傅松便有了决断:“卡莉,回头你组织制定一个激励方案,今后凡是符合激励条款的情形,就按照条款规定自动生效。”
卡莉微微一愣,马上点头道:“好的,傅先生。”
傅松接着对安德列夫道:“这次就便宜你了,我会拿出1亿美元的虚拟股票,其中一半在管理层之间分配,一半在普通员工间分配。”
安德列夫立刻咧着大嘴道:“boss,你太慷慨了,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傅松冷然道:“如果完不成目标,我不介意换一个能力更强的cEo。”
这话虽然是对着安德里夫一个人说的,但在场的每个人却觉得是对自己说的,都不由得心中一凛,暗暗告诫自己,接下来要好好配合安德列夫。
完成老板定下的目标,皆大欢喜,否则,谁都跑不掉!
傅松自然能感觉到会议室里气氛变得有些微妙,自顾喝着茶,晾了他们一会儿,这才道:“卡莉,对于远望科技的产品发布会安排,你有什么计划?”
卡莉连忙收敛心神,道:“傅先生,召开产品发布会是一件比较简单的事情,但召开发布会只是手段,而不是目的。
关键是发布会后的销售,在这方面ot科技并没有太多的经验,毕竟我们过去主要面向企业级客户。”
傅松道:“我理解你们的困难,但困难不是借口,我现在需要的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卡莉,安德列夫,如果远望计算机能成功打开美国市场,对ot科技的发展是有益处的,所以在这件事上,远望科技和ot科技的利益是一致的。”
安德列夫赞同道:“boss,这个道理我和卡莉都懂,但我还是要说,ot科技在个人计算机市场销售方面的经验几乎为零,您让我们在短短几个月时间内就从无到有建立一套销售体系,这是不可能的。”
傅松道:“如果远望科技和ot科技合资成立一家新公司负责在美国的销售呢?”
卡莉和安德列夫对视一眼,摇头苦笑:“傅先生,利益分配不是最主要的问题,安德列夫先生刚才说的是事实,当然,如果您多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尝试一下。”
傅松问道:“你需要多少时间?”
卡莉想了想道:“一年时间,最早今年年底之前。”
傅松皱眉道:“不行,时间太长了,发布会必须在今年夏天结束前召开,不能再等了。如果自己建立销售体系行不通,那么借用别人的销售网络呢?”
卡莉道:“傅先生,我必须提醒您,在x86计算机占领大部分个人计算机市场的情况下,一个新的计算机平台,很难得到销售网络的认可。
即使我们能拿到一张入场券,但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而且由于是新计算机平台,我们必须自己培养一大批合格的销售和售后人员,这又是一笔巨大的成本。”
傅松知道卡莉说的是对的,销售网络可以借用,但售后服务体系却必须自己重新打造,这跟自己建立一套新的销售网络其实没什么区别。
“那我们干脆收购一家现成的零售公司!”傅松突然掷地有声道。
卡莉几个人面面相觑,不约而同地心想,还能这样操作?
可思量过后,又不得不承认,与其自己花费无数人力、财力、精力去建一套销售体系,的确不如直接买一家现成的零售公司。
只是,收购一家覆盖全美的零售公司需要多少钱?
美国一共50个州,即便去掉一些落后州,起码还剩三十多个州,每个州少则一两个主要城市,多则十几个主要城市,粗略估算需要至少两三百个门店。
所以五六千万美元肯定是少不了的,这么做的代价是不是有点太大了?
难道有钱人就是这么任性吗?
傅松见他们几个都不吭声,便直接点名问:“卡莉,如果收购一家这样的公司,你有什么合适的推荐吗?”
卡莉一时之间哪有什么主意,但又不能直截了当地对老板说不知道,这会显得她这个cEo无能和没有责任心。
于是,她一边飞快地转动大脑,一边组织着语言:“在美国,人们买电脑一般去商场或者大型超市,当然也有一些小型的零售商,但专门销售电脑的连锁零售商却少见。
目前美国最大的电子产品零售商要数百思买,但百思买去年一年的销售额超过10亿美元,不是我们能染指的。”
说到这,她大脑中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一家公司,虽然远远不及百思买,但至少能给老板一个交代。
“傅先生,有一家公司或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傅松连忙问:“哪家公司?”
“巴贝奇,总部位于达拉斯,最初主要销售雅达利和任天堂的游戏,近年也开始销售pc游戏、教育和办公软件。”
安德列夫嘟囔道:“一家电子游戏和计算机软件销售公司,很难转型为一家计算机硬件销售公司吧。”
傅松同样对卡莉的这个推荐不解,电子游戏是软件,电子计算机是硬件,两个虽然有关系,但却是跨行的两种不同业务。
“电子游戏零售商店难道只能卖电子游戏?难道百思买只卖家用电器和计算机硬件吗?”
此时,卡莉已经捋清了思路,信心十足道:“既然百思买可以卖家电,也可以卖个人电脑,还可以卖计算机软件和游戏,巴贝奇为什么不能卖个人计算机?
巴贝奇现在在全美有将近300家门店,三分之二的销售额依然来源于电子游戏。在创业之初将电子游戏销售作为其特色,完全可以理解。
但发展到如今这个地步,巴贝奇依旧保守残缺,我个人认为它的经营思路是有问题的,混业经营是未来零售商店的大趋势,只有混业经营才能尽最大程度的降低风险。”
“这家公司现在经营状况怎么样?”傅松其实在听到这家公司在全美有将近300个门店时,就已经动心了。
卡莉介绍道:“去年babbage's新开了40多家新商店,现在一共有250多家门店,公司的收益增长了21%,接近700万美元,销售额增长了24%,超过2亿美元。”
傅松惊讶道:“卡莉,你是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
卡莉笑道:“美国电话电报公司的总部也在达拉斯,我在美国电话电报公司工作时,曾在一次酒会上见过巴贝奇的创始人兼cEo詹姆斯·麦柯里,而且我的丈夫买了这家公司的股票,这些数据是从他那里听说的。”
傅松恍然大悟,随即咂舌道:“巴贝奇去年一年的销售额超过2亿美元,如果收购的话,需要多少钱?”
卡莉道:“傅先生,我并不看好这家公司的经营模式,如果您能耐心等上两年,我觉得花5000万美元就能拿下它。但如果现在收购的话,恐怕至少需要一亿美元。”
“钱不是问题。”傅松摆摆手道:“现在已经是2月底了,发布会最迟也要在8月份之前举办,满打满算还有5个月时间,留出两个月的准备时间,给你三个月时间收购巴贝奇,能做到吗?”
卡莉沉思了片刻,道:“傅先生,我们可以将巴贝奇作为A计划,但必须还要有一个b计划。”
傅松道:“我没意见,能收购巴贝奇就收购巴贝奇,否则就收购一家差不多的零售公司。”
第1309章 欠收拾
在水杉投资总部呆了差不多一整天,将远望科技来美的细节敲定,傅松便拍拍屁股走人。
至于接下来具体怎么做,自然不需要他这个老板来操心,卡莉会带领下面的人去跟远望科技自行协商,他只看最后的结果。
上辈子当老师的时候,无论什么事情他都要亲历亲为,总想着尽善尽美,但现实却是往往做得越多,失望越大。
而现在他已经能分得清哪些事情需要他亲历亲为,哪些事情只需要交代下去即可,并且能拿捏得住其中的分寸。
听起来很玄乎,其实说白了很简单,一手大棒一手胡萝卜,仅此而已。
一点都不高明的术,离道还差得远。
可为什么上辈子就不明白这个道理呢?难怪会活得那么累,那么憋屈。
但很快他又觉得自己这么想一点都不唯物,因为虽然都是同一个人,但身处的环境却完全不同,所见所闻所思所想也就天差地别。
上辈子即便他能早早明白胡萝卜和大棒的术,他又上哪去实践呢?
总不能对学生和家长用这套术吧?
晃了晃脑袋,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赶走,傅松又开始复盘起今天做的决定。
卡莉这个女cEo能力着实不错,眼光也是没的说,她为ot科技制定的两个战略方向,傅松挑不出一点毛病来。
他再一次庆幸当初将卡莉收到麾下,尽管他不怎么看重从业经历,尽管他已经认可卡莉的能力,但卡莉的表现让他惊艳了一下。
希望她接下来能继续给自己带来惊艳,无论是收购巴贝奇还是与远望科技的合作,以及ot公司的成长,他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隐隐有所期待的。
只是,收购巴贝奇的决定似乎有点冲动了。
一家年营收两亿美元的零售公司,还是一家上市公司,拿下来到底需要多少钱?
卡莉说上亿美元是至少的,傅松搞不懂她是怎么算的,反正他对于上市公司的市值一向没什么观感,只有能拿到手的钱才是真的钱,市值这种虚无缥缈的玩意儿,懒得关心。
卡莉还说,两年后才是收购巴贝奇的最好时机,他同样搞不懂她为何如此笃定,如果在国内的话,他还有信心判断一下,但这里是美国,所以他就无从判断了。
不过,想来巴贝奇也不会是家多好的公司,否则傅松肯定会有印象,比如卡莉一说百思买不是他可以染指的,傅松便深以为然。
就像他很眼馋intel,但也只能想想罢了,甚至连千年老二Amd都不是他能惦记的。
倒不是他不敢或者不想,实在是不能也。
一亿美元是很大的一笔钱,或许真如卡莉所言,巴贝奇过个一两年就会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重组,那时候收购它只需要一半的价格。
但傅松最后还是决定试一试,马上、立刻展开收购行动。
一方面,是出于对卡莉能力的信任,她这种职业经理人向来都是料敌从严,她说一亿美元的收购价,肯定是往高了说。
另一方面,远望科技等不了一两年时间,为了省5000万美元,从而让远望科技白白浪费两年时间,怎么算都划不来。
时间就是金钱,这句话在十年前是至理名言,在十年后的今天,更是至理名言,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的事情都会证明这句话的正确。
而且,他并不认为收购巴贝奇是一招臭棋,这点眼光他还是有的。
他不是经济学科班出身,也没上过mbA,但却很认同卡莉关于混业经营的理念。
以前他经常听人们说,什么企业经营要专注,能把一件事做好就不错了,切忌眉毛胡子一把抓,多元化经营是条死胡同,诸如此类的。
乍一听还挺有道理的,但仔细一想,就知道这特么的都是纸上谈兵,瞎几把扯。
中小型企业专注做好一件事无可厚非,但大企业搞什么专注化经营,那就是老寿星吃砒霜,纯粹找死。
剧烈变化的经营环境中,如果固守单一业务,可能会因为市场需求受外部影响断崖式下跌,直接休克死亡。
最典型的就是政策变动,明天一个新政策出台,宣布你的业务是违法的,你怎么办?
管你市值几百亿美元还是几千亿人民币,让你今天死,你就活不过明天!
还有那些在细分领域能做到上亿营收的企业,基本上已经成为隐形冠军和领头羊,这时为了企业进一步发展,就势必走向产业链纵向或横向的多元化,否则会成为“小池子里的大鱼”,碰到发展天花板。
他这些年正是一直都在走这条路,无论是打造纵向的产业链,还是横向的业务扩张,本质上都是在搞混业经营,目的就是为了提高远景集团的抗风险能力。
今天这个业务不行了,那就毫不犹豫地舍弃,并不影响远景集团整体发展。
当然,也有可能远景集团旗下所有的业务都走下坡路,但这种概率非常低,可能性微乎其微。
更何况他为远景集团选定的这些业务,都是未来被实践证明前景和钱景都不差的。
比如饲料业务,粮油业务,食品加工业务,啤酒、纯净水和饮料等业务,只要中国还是世界人口第一大国,那么跟嘴巴有关的生意都不会差到哪去。
衣食住行,除了住不怎么感冒外,傅松在衣、食、行方面都有布局。
他不是什么管理奇才,论日常管理他不如韩泽声、卡莉,甚至连沈红都不如。
他也不是什么技术牛人,论技术他不如严元朝、孙绍宗、雷布斯,甚至连赵志这个二把刀都不如。
他也不是什么商业教父,论人格魅力他不如柳大善人、乔布斯之流,甚至沐城企业家俱乐部的很多会员都比他这个主席人格魅力大。
但他却知道什么东西有用,什么东西没用,哪条路走得通,哪条路走不通,哪条路好走,哪条路不好走,什么时候走,什么时候、走到哪要停。
他只需要知道这些就行了,剩下的就告诉下面的人,这个有用,去研究吧;这家公司不错,放心投资吧;这个方向可以尝试,大胆地做吧。
傅松突然觉得,自己还是管得有点细了,以后只需要把握大方向就行了,其他的可以交给胡萝卜和大棒……
股票交易所就像是阿姆斯特丹的de wallen街,里面摆满了各色特殊商品,任由人们评头论足。
大部分行人最多扫上一眼,夸张地嚷一声不错,却脚步不停,但总有行人会停下脚步,用一双恶狼般的眼睛盯着橱窗里面的货物。
作为一家上市公司,巴贝奇就像是一个没穿衣服的姑娘,突然就被傅松和卡莉盯上了。
卡莉很快就勾搭上了美林证券,聘请美林证券担任巴贝奇的并购顾问。
尽管巴贝奇公司只是一家市值1亿美元的“小公司”,但美林证券一点都不挑食,毕竟过去这几年,水杉投资的并购基本上都是由美林证券担任顾问,老相好了,熟门熟路。
蚊子腿再小也是块肉,再说在服务业里,客户就是上帝,前面合作得都很愉快,万一这一票让客户不满意了,客户转头去勾搭高盛、J.p.摩根怎么办?
1988年,巴贝奇Ipo时以每股13美元的价格出售公司30%的股权,募得资金2000万美元,去年由于销售业绩良好,股价攀升至历史性的每股20美元。
进入今年,巴贝奇股价有所滑落,所以美林证券顾问团队经初步研究后,给出了每股18.15-18.30美元的非约束性报价区间。
为了能尽早完成收购,傅松懒得在二级市场暗搓搓地吸筹了,与其花一两个月时间省千八百万美元,还不如直接用钱砸晕巴贝奇的两个创始人大股东。
老子有钱,就是这么任性。
另一边,凯瑟琳也在暗地里与花旗银行接触,商讨收购华尔街40号大厦的长期租赁权。
傅松这个老板再一次当起了甩手掌柜,在家当起了超级奶爸,每天接送萧竹梅上下班,两个孩子上下学。
安藤清子只要白天没课,总会用各种方法抚慰他被萧竹梅蹂躏的身心,这样的日子不要太舒坦,傅松有点乐在其中。
所以当萧竹梅说明天周末时,傅松居然有那么一点小小的惆怅。
清子明天没课,但萧竹梅在家啊,无从下手啊。
“对了,明天晚上跟人约好了吃饭,你别忘了。”
傅松一脸茫然道:“吃饭?跟谁吃饭?”
“你不是要买电视剧的片头广告吗?”萧竹梅不知道他是真忘了还是装的,语气不善道:“你不会是要放我……,人家导演的鸽子吧?”
她以为他打退堂鼓了,不想带自己去,不想让国内的人看到自己和他在一起。
“哪能啊,既然都答应人家了,必须去啊!”傅松失笑道,“我是真忘了,你个小心眼儿!”
“怎么说都是你一张嘴的事儿。”萧竹梅撇撇嘴,“过会儿我下去找清子,让她明晚帮忙看孩子。”
“我……。”傅松好悬将“去吧”两个字说出来,幸亏反应得快,“我还没订吃饭的地儿呢。”
萧竹梅道:“我订好了都,等你订黄花菜都凉了。”
傅松问:“订哪了?”
萧竹梅道:“长岛。”
傅松无语道:“长岛?那么远?在家附近不好吗?”
萧竹梅解释道:“苏妍他们借住在五矿总公司美国总部住所,明天下午还要拍戏,让他们过来时间太赶了。”
傅松道:“跑那么远搞的好像我们上杆子巴结一样。”
萧竹梅笑道:“你是财神爷,巴结你才是呢!”
傅松笑了笑道:“要不打个赌?”
“不跟你赌!”萧竹梅断然拒绝,每次跟他打赌必输,每次输他都会提一些非礼的要求,即使是老夫老妻的,她也怪难为情的。
傅松遗憾地砸吧砸吧嘴:“没意思,你现在越来越没无趣了。”
还是楼下的清子大侄女有趣,就喜欢跟自己打赌,而且她还逢赌必输,让自己可以和她不断地切磋新技能。
第二天傍晚,傅松和萧竹梅来到吃饭地方时,苏妍他们还没来。
等了差不多十来分钟,终于看到苏妍裹着一件长款白色羽绒服急匆匆地走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中年男人,看样子应该就是导演郑小龙了。
一见面,苏妍就忙不迭道歉:“萧总,傅先生,抱歉抱歉,路上堵车,来晚了。”
萧竹梅起身拉着苏妍的手道:“没事没事,我们也是刚到。呀,你手怎么这么凉?不是坐车来的吗?”
苏妍道:“还好啦,附近没找到停车位,停在另一条街上,走路过来的。”
萧竹梅又跟导演握手:“郑导,咱们又见面了,拍戏挺顺利的吧?”
“萧总,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那10万美元救急,我们剧组真的就揭不开锅了。”
“哪里哪里。”萧竹梅摆摆手笑道,“来,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先生,傅松。”
傅松一头黑线,这娘们儿最近有点欠收拾了。
不过,当着外人的面,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满面春风地伸出手笑道:“郑导,你好,久仰大名啊。”
“傅先生你好,过奖了,过奖了。”
寒暄过后,四个人相继落座。
苏妍坐在傅松斜对面,对上傅松的目光,下意识地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傅先生,你还在生我气?”
“哪敢!”来的路上,傅松已经被萧竹梅耳提面命地叮嘱过,见了苏妍后不许摆臭脸,否则今晚回去后家法伺候。
倘若家法是跪搓衣板傅松也就闭着眼睛受着了,但萧竹梅的家法却让他应付不了。
苏妍心里微微叹了口气,勉强笑了笑,神情却落寞了不少。
萧竹梅见状暗恼不已,在桌子底下轻轻踢了傅松一脚。
傅松无动于衷,转头跟郑小龙攀谈起来:“郑导,听说你这部剧片头还有两分钟广告?”
郑小龙愣了一下,哪有一见面就谈生意的,不应该是先吃饭,吃完饭再谈,至少也应该边吃边聊?
萧竹梅用娇嗔的语气埋怨傅松:“你这人真是的,郑导和苏妍忙了一天了,肯定都饿了,先吃饭,先吃饭。”
傅松笑道:“郑导,我是个生意人,做事向来直来直去的,不喜欢来虚的,你别介意。”
“没有,没有!”郑小龙恍惚道,“我也不喜欢婆婆妈妈的。”
傅松道:“那好,郑导,你开个价吧。”
开个价?
郑小龙再一次恍惚,哪有这么谈生意的?
让我开价,我当然想越高越好,可又怕开高了把人给吓跑了。
傅松见郑小龙没吭声,便道:“听说你是借钱拍这部戏的?”
第1310章 亏本的生意
郑小龙一脸苦涩道:“是啊,从中国人民银行借了150万美元,结果拍了不到四分之三,就用完了,幸亏萧总又支援了10万美元,否则我真得上吊了。”
《bJ人在纽约》这部剧在内地影视界创下了很多第一,但最让人津津乐道的是,这是内地第一部所有镜头都在境外拍摄,周期长达四、五个月之久的影视剧。
但这样一来,花费就高了。
郑小龙之前拍过两部戏,《渴望》和《编辑部的故事》,成本都不大,这部戏的花费却高达上千万人民币,这个数字应该是创历史纪录了。
而北电艺术中心只拨给剧组50万经费,加上个别企业的赞助,剧组只有100万人民币的启动资金,这点钱还在国内筹备期间就已经花的差不多了。
有“小林青霞”之称的胡慧中是女主角之一,可饰演女二号的胡慧中临时要增加戏份,郑小龙不同意,然后就吹了。
祸不单行,原本已经跟几家赞助企业达成合作意向,但等到了剧组“弹尽粮绝”之际,这些赞助企业的老板们,纷纷以奇妙无比的外交辞令回复。
“只要开机,赞助款项一定能给”“开机一周后多要比例多占股份也参与投资”“你们先拍着,一经董事会批准钱马上就到”“今年的宣传费用完了,明年补上”等。
郑小龙也在美国四面活动八方游说,虽有一些大公司摆出真挚友好的态度,表示愿意加盟合作但却“不见兔子不撒鹰”,没有一家愿意正式签约。
所以这部戏直到开机后都没有一家赞助企业,简直可怜到了极点。
傅松听完了郑小龙的诉苦后,对他深表同情,但同情归同情,他还是要在商言商。
“150万美元,不算少了,郑导打算怎么还这笔钱?”
“是啊,这是笔巨款,加上利息要一百六七十万美元……。”郑小龙脸色更苦了,“一想到什么都没干就欠这么多债,我是夜不能寐。
好在现在剧组已经跟央视达成协议,将在央视首播,播出前带三分钟外商广告,我就指望着外商广告收入还债了。”
从去年筹备这部剧一直到现在,他就一直承受着巨大的压力,150万美元是以他的单位北电中心资产做抵押,如果拍不好戏,还不上贷款,那么老巢就被人端了,他们这些人就得失业。
市场化市场化,这就是市场化。
傅松看了萧竹梅一眼,笑道:“你一分钟广告只换了十万美元,一共三分钟广告,可卖不了一百五十万美元。”
郑小龙正色道:“萧总的这一分钟广告,是为了感谢她雪中送炭,江湖救急。”
雪中送炭?趁火打劫吧。
这个念头在傅松脑海里一闪而过,不过他不仅不觉得萧竹梅做得过分,相反对她的“心狠手辣”表示欣慰。
萧竹梅直到出国前都是一帆风顺,从小到大都没吃过什么苦,像极了养在温室里的花朵,性子太柔,心肠也不够硬,跟田野一比,差远了。
但这次来美国后,傅松发现萧竹梅改变蛮大的,10万块钱的东西转手卖他30万,这种事情在以前根本就不敢想象。
10万美元,也就50多万不到60万人民币,这点钱想在央视黄金时段打广告是根本不可能的。
远景集团本身就是央视的大客户,傅松对央视的广告报价一清二楚。
去年央视一套黄金时段30秒钟的广告需要将近200万人民币,今年只会更高,并且只会一年更比一年高。
如果按照央视的报价,三分钟的片头广告差不多1000万人民币左右,换算成美元一百七十多万,刚好能覆盖剧组的负债。
傅松道:“郑导,恕我直言,你现在只剩下两分钟的片头广告,如果只靠片头广告收入的话,恐怕是很难还上贷款的。”
郑小龙刚要开口,却见傅松摆摆手道:“马上要上菜了,我就直说吧。那两分钟的片头广告我都要了,我也不占你便宜,按照央视黄金时段的价格,两分钟八百万人民币,如何?”
“傅先生够爽快,那我也不能小家子气,八百万就八百万!”郑小龙话说的够大气,其实心里激动得恨不得大呼小叫起来,他刚才一直担心傅松盯着萧竹梅那十万块钱一分钟不放。
800万人民币稍有不足,但却不用他一个个去求爷爷告奶奶卖广告,再想想别的办法就是了。
……
这顿饭吃的算是宾主尽欢。
回去的路上,萧竹梅忍不住问道:“你今晚也太大方了吧,啧啧,两百万美元,值吗?”
就在刚才吃饭的时候,傅松和郑小龙达成了一揽子的合作协议,除了两分钟八百万的片头广告外,还加上了5家地方电视台的广告,最后凑了个整,共计200万美元。
不是不想多签,而是这部剧最多只能在5个地方电视台播出。
因为有一个不是明文规定的规定,如果一个节目卖给央视,还可以卖给另外5个省级电视台,但是这件事并不会写在合同里。
本来他还想把这部剧二轮发行权的广告都给包圆了,但被郑小龙婉拒了。
于是傅松又提出跟郑小龙对赌,如果这部剧收视率超过60%,二轮发行权的广告他出价1500万人民币,平均每分钟500万。
在一部还没拍完,不知道好坏的电视剧上,居然砸下了400多万美元的广告费,萧竹梅觉得他脑子不正常。
傅松扭头看着她,笑的奸诈:“要不打个赌?”
本以为萧竹梅会跟昨晚一样,断然拒绝,不料她居然问:“这怎么赌?值不值怎么评价?还不是你一个人说的算?”
傅松点点头道:“你说的有道理哈,要不这样吧,我从首播和二轮中拿出一部分广告时段转让,如果赚不回本钱来,算我输,赚回本钱来,算你输,敢不敢赌?”
萧竹梅犹豫了几秒钟,见他目光挑衅,又夹杂着丝霪邪之气,不禁啐了一口:“你个臭流氓,才不要跟你赌呢!”
傅松遗憾地舔舔嘴唇,无奈道:“你的警惕性也太高了,你就不能配合一下?”
“去你的!”萧竹梅笑骂道,“让我配合你作践我自己?什么人啊你!”
……
“这位傅老板很有钱啊。”郑小龙坐在副驾上像是自言自语一样。
苏妍目不斜视地开着车,只是轻嗯了一声,心道,能不有钱吗?
郑小龙困惑道:“按说这样的人物,在国内应该不是无名之辈,为什么我没听说过?”
苏妍虽然跟郑小龙以及剧组成员的关系不错,但她心里一直绷着一根弦,从来不在剧组里乱嚼过舌头。
所以郑小龙只知道苏妍在萧竹梅的公司里任职,却不知道苏妍曾在萧竹梅当过几年的保姆,今天之前更是不知道有傅松这个人。
苏妍笑了笑道:“可能傅先生为人比较低调吧。”
郑小龙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也只有这么一个解释了。不过,傅老板这个人蛮有意思的。”
苏妍依旧只是嗯了一声。
郑小龙自顾说道:“我跟不少老板吃过饭,其中不乏一些大老板,但傅老板却跟他们一点都不一样,说话直爽,做事也大气,难怪跟萧总是夫妻,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苏妍道:“萧总两口子做事确实大气。”
能不大气吗?
她一个保姆不到五年时间就攒下了四十多万美元,要不是担心漏财给萧竹梅惹来麻烦,之前她都想自己投资这部剧了。
郑小龙突然叹了口气,问道:“你说我跟傅老板对赌,是不是错了?人家那么给我面子,我还抠抠搜搜的,唉。”
苏妍笑着安慰道:“没事儿,这种小事儿傅先生不会放在心上的。”
郑小龙夸张道:“上千万的生意还是小事儿?”
苏妍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犹豫了一会儿道:“郑导,傅先生的眼光一向很好,他应该不会做亏本的生意。”
“是吗?”郑小龙哑然失笑,“你的意思是,我跟他打赌,最后我会吃亏?”
苏妍扭头笑问:“郑导,如果这部剧二轮播出的时候,有人出价比傅先生高得多,你后悔不?”
“后悔,当然会后悔了!”郑小龙坦然道,“不过既然已经答应了傅老板,虽然是口头协议,但我肯定不会做那种一女二嫁的事情。”
苏妍开了句玩笑:“那你可得把持住,要抵挡住金钱的诱惑。”
“哈哈,苏妍,你小瞧我了!”郑小龙今天解决了巨额贷款的问题,加上又喝了点红酒,整个人放松了不少,“我就是有点纳闷,你说傅老板买这么多广告时间干什么?他能用得过来吗?”
苏妍道:“傅先生在国内有公司,不愁用不了,就算是用不了,也可以转给别人嘛。”
“也对,我是懒得自己再去找买家了,心累!还不如像这样,一起打包卖给傅老板,我省事省心,傅老板同样省事省心,多好!”
郑小龙觉得自己这个决定很英明,当然这也是被逼出来的,气恼道:“还是跟傅老板做生意痛快,丫的那些外企狗眼看人低,老子就差点给他们跪下当孙子了,他们居然说我是骗子,艹!”
苏妍之前听他抱怨过这事儿,笑着道:“郑导,我觉得吧,这事儿不能都怪老外。”
郑小龙疑惑道:“你啥意思?你也觉得我是骗子?我哪里像骗子?”
苏妍摇摇头道:“你不了解美国人的心理,在美国人的观念里,一分钱一分货,越贵的东西就是越好的。
可是您呢,给老外的广告报价那么低,你还总拿《渴望》的收视率来说服老外,换成我我也当您是骗子啊。”
《渴望》当时全国收视率到92%,观看观众超5亿,如此逆天的数据居然只要那点广告费,不是骗子是什么?
郑小龙一脸不可思议道:“还有人嫌便宜的?傻逼吧!”
苏妍笑道:“你看傅先生的报价就比较合理,在你原来报价的后面加了一个零,你开心,他也放心,就这么简单。”
郑小龙猛地一拍大腿:“原来这样啊!你不早说!”
苏妍道:“本来这种事情哪用得着你这个导演来出面,都是由广告部门来负责的。”
郑小龙撇撇嘴道:“快拉倒吧,我们单位的广告中心那帮人,还不如我呢!我好歹还出过国,他们一群土包子,连飞机都没坐过。
早知道你这么懂,我就应该让你去跟那些老外打交道了,妈的坑死他们!”
说者无心,听者有心。
苏妍心里一动,像郑小龙的遭遇,绝对不是个例。
中国人不了解老外,老外也不了解中国人,坐在一起对牛弹琴,本来一件很简单的生意,却因为互不了解而黄了,多可惜!
跟老外打交道这种事情,自己虽说不上多厉害,但肯定比国内的人强。
自己在美国生活了这么多年,熟悉美国人的行事风格,同时又对国内影视圈也不陌生,这就是她的优势啊。
很快,一个模糊的想法浮现在她的脑海里。
不行不行,自己拍完戏还要回萧总那上班呢,萧总对自己那么好,自己怎么能临阵脱逃呢?
想到这,她轻轻地摇摇头,算了算了,还是算了吧。
不料,郑小龙却问:“摇头什么意思?”
“没什么。”苏妍笑了笑道,不过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忍不住问道:“郑导,你说我开一家广告代理公司怎么样?”
“哦?你要开公司?”郑小龙惊讶地看着苏妍,“你不拍戏了?”
苏妍有些后悔自己多嘴,但既然已经说出口了,她只能硬着头皮道:“郑导你放心,我会认真拍完这部戏的。”
郑小龙听出她的意思,急忙劝道:“苏妍,你很有表演天赋,人长得又漂亮,不拍戏太可惜了!”
苏妍苦笑道:“老了,今年都三十六了,我现在都怕跟王姬站在一起,不服老不行。如果十年前你这么说,我肯定还会想再拼一拼,但现在真的拼不动了,也不想拼了。”
“唉……!”郑小龙见她把话说到这份上,便知道劝不动了,惋惜地长叹一口气,想了想道:“你要开广告公司,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以后有事儿你就招呼我,千万别客气,你要是跟我客气,我跟你急!”
他虽然是第一次跟苏妍合作拍戏,以前也从来没打过交道,但就是这短短的几个月时间,他对苏妍的印象非常好。
人漂亮不说,演技好,没有一点架子,尤其还能吃苦,任劳任怨,关键是……,咳咳,片酬很低,甚至可以说是零片酬,搞得他这个导演都不好意思。
苏妍笑道:“好,我可不会跟你客气!”
第1311章 可能吗
一晃,纽约的春天已经过去了大半,傅松也纽约呆了整整两个月时间。
中央公园东侧是第五大道,一面静谧如画,一面繁华喧嚣,在此无缝衔接。
每次站在家里的窗户旁俯瞰中央公园,傅松都会对曼哈顿的规划者钦佩不已,如此庞大的公园体系,在如此寸土寸金的土地上,是何等的不可思议。
在国内,这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盛开的樱花,绵延的草地,静静的湖泊,起起伏伏的小路.
金黄的连翘,紫色的杜鹃,娇嫩的水仙。
两个孩子在草地上疯跑,很快就交到了新朋友。
或许天气暖和了,就连萧风也少了几分安静,多了几分……,嗯,似乎多了几分孩子气。
看着草地上到处乱窜的小朋友,傅松精神有些恍惚。
就在上个月,他先后接到三个报喜的电话,李慧娴有了,梁希叒有了,徐倩也有了。
加上于欣和初琳琳,今年一下子多了五个孩子。
在自我佩服之余,他又深感蛋疼,今年肯定得忙死。
于欣生产估计是赶不回去了,希望这只没出息的大白兔不会怪自己。
梁希六月份来美国,并且打算在美国生产,但生孩子的时候自己恐怕已经回国了。
于欣、初琳琳、李慧娴他都不怎么担心,唯一放心不下的就是徐倩。
未婚先孕,又是老师,他现在都能想象出徐兴标看到大闺女挺着大肚子时的脸色,她今年的日子肯定不太好过……
心里烦着,便不自觉地叹了声气。
安藤清子跟他并肩走在曲折的小路上,听到叹气声,扭头笑着问:“怎么了?”
“没什么。”傅松心虚地抬头看了看,萧竹梅和苏妍挽着胳膊走在前面,有说有笑的。
电视剧上个月已经拍完,苏妍又重新回到了萧竹梅身边给她当助理,这着实出乎傅松的意料。
他以为苏妍在拍完戏后,会跟着剧组回国内发展,她却偏偏留下来了。
剧组回国前,郑小龙特意请傅松和萧竹梅吃了顿饭,明着说是为了感谢他俩这段时间对剧组的帮助和支持,实际上傅松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放他鸽子。
几百万美元的小生意他真的没放在心上,要不是看在萧竹梅的面子上,上次他压根就不会去长岛跟郑小龙亲自谈。
有那个时间,还不如……,嗯,跟身旁的清子谈谈情,。
安藤清子见他目光落在自己。
她知道傅松好这口儿,喜欢她在萧竹梅眼皮子底下引诱他。
其实,她自己也挺好这口儿的,只是一直不自知罢了,她内心仿佛打开了一扇窗,然后便对这事儿乐此不疲。
她还记得第一次这么做,是在上个月的某个周六晚上,她去萧竹梅那蹭晚饭。
吃饭的时候,她不小心把筷子掉到地上,俯身捡筷子的时候,发现傅松只穿着一条宽松的大裤衩。
看着他毛茸茸的大腿,她恶作剧般地在上面摸了一把,明显能感觉到他大腿颤抖得厉害。
起身后,她心虚不已,生怕萧竹梅看出什么异常,但坐在她对面的萧竹梅,心思显然不在她身上,正在跟傅松聊公司的事情。
她本来想就此作罢,但不知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脱下鞋,缓缓地抬起脚,最后钩住了他的小腿,然后一边若无其事地吃着饭,一边将脚丫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能从对方的眼睛里看到一种叫做欲望的东西,但此时此刻在阳光明媚的户外,他俩只好将那点小心思暂时放下。
“竹梅姐今年怎么也不出差了?”安藤清子看着萧竹梅的背影,眼神颇为幽怨。
虽然傅松来了后的这些日子,她没少跟傅松欢好,但只有第一次时两人晚上是睡在一起的。
她喜欢不假,可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孤枕难眠的滋味儿却相当不好受。
她这么问的意思其实很简单,就是想让他抽出几天时间,好好陪陪自己。
傅松心里的苦只有他自己知道,只要自己还在纽约,萧竹梅怎么可能舍得出差呢?
也就她来事儿的一个星期能放过自己,其余时间,她天天晚上都得缠磨自己。
如今无论是国内还是国外的产业,基本上都不需要他太过操心,所以在纽约这段时间,除了去找卡曼教授见过两次面,他就像个家庭妇男一样。
刚开始还觉得挺惬意的,尤其还能背着萧竹梅跟清子搞搞小暧昧,玩点小花样,但时间一长,傅松又闲得浑身难受,早就盼着离开纽约去外地透透风了。
沈红前段时间也出院了,正在私人医生的监护下继续进行康复训练,最近一直在问他什么时候回洛杉矶,她显然是想尽快尝试一下能不能怀上。
但傅松想在回洛杉矶之前去南方看看他的土地,但凯瑟琳一直没脱开身,所以他只能耐心地等凯瑟琳。
就在上个星期,凯瑟琳已经跟花旗银行达成了初步协议,用5000万美元的价格,买下了华尔街48号大厦的长期租赁权。
本来花旗银行的底线是6000万美元,不过在凯瑟琳承诺将从花旗银行贷款5000万美元用于大厦翻新后,花旗银行便退了一步,痛快地降了1000万美元。
卡莉那边的进展也非常顺利,在美林证券的倾力协助下,成功地将巴贝奇公司收入囊中,而且并购价格比预计的1亿美元少了500万。
至此,他来纽约的几个目的都已经达到,继续留在这里已经没什么必要了。
“我过几天要去趟南方,等我回来吧。”傅松抓着她的手轻轻地捏了捏,“到时候我们一起去度假,嗯,就咱俩。”
“好啊好啊!”安藤清子眉开眼笑道,“对了,你去南方干什么?”
“买了那么多地,自然要去看一眼。”
“哦,那你什么时候能回来呀?”
傅松想了想道:“5月底吧,嗯,你想去哪度假?”
他这次和凯瑟琳去南方视察,那么多农场分布在南方十几个州,尽管不用全部走遍,但一个月的时间还是需要的。
安藤清子道:“我想去洛杉矶,好不好?”
傅松其实不太想让她去洛杉矶,但看着她期待的眼神,他便把拒绝的话给咽了回去,“行,随你。”
“你们磨蹭什么?快点跟上!”
听到萧竹梅的声音,安藤清子跟傅松相视一笑,马上甜甜地应道:“竹梅姐姐,我这就来!”
说完,她便加快脚步追了上去,走到萧竹梅身旁,挽着萧竹梅的另一边胳膊,三个女人就这么一边走一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傅松在后面看到这一幕,再一次心生感慨,女人啊,真特么能装!
……
傅松迷迷糊糊醒来,过了几秒钟才回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在飞往达拉斯的航班上。
昨晚被萧竹梅折腾到大半夜,拢共没睡几个小时,然后一大早就起来赶飞机,上飞机后没一会儿睡着了,连飞机什么时候起飞的都不知道。
突然感觉肩膀一阵酸麻,扭头一看,凯瑟琳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睡得正香。
刺眼的阳光穿过舷窗,照射在她的脸上,鼻梁上几颗淡淡的雀斑在阳光下很是醒目。
白人女人嘛,有雀斑很正常,没雀斑才稀罕。
可能是受到阳光的刺激,她长长的眼睫毛一眨一眨的,让傅松忍不住凑上去亲吻一口。
安静的舱室里发出吧嗒一声轻响,惹得头等舱的女乘务员回头看了一眼。
傅松心虚地四下看看,发现头等舱里没几个人,而且大家都躲在自己的沙发里休息,没人会关心他们这对狗男女。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金发碧眼的女乘务员走过来问道。
“不需要,谢谢。”傅松笑了笑,“对了,还有多久到达拉斯?”
女乘务员抬起手看看时间,道:“先生,还有一个小时左右。”
等女乘务员走后,傅松闭上眼睛想再睡一会儿,可耳边传来的平稳呼吸声,以及空气中弥漫的香水味儿,让他一阵心烦意乱。
扪心自问,自己喜欢她吗?
大概是喜欢的,否则也不会烦恼了。
一想到她将来要嫁给别人,喊别的男人亲爱的,他就嫉妒得要死。
若要问他有多喜欢凯瑟琳,其实他也说不上多喜欢她。
无非在偶然的情况下,大头一热,指挥不了小头,然后尝过鲜后,便有些念念不忘。
倘若日久生情也就罢了,问题是本就没那么久,严格算起来,两人欢好的次数两只手都能数过来。
可就是这么寥寥几次,却让他现在骑虎难下。
舍不得吗?还是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在作祟?
或许都有吧……
他承认,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对凯瑟琳到底是什么一种情愫。
靠在肩膀上的脑袋突然挪动了一下,傅松眼睛睁开一条缝,发现凯瑟琳已经醒了,正仰着脖子看着自己。
还没等他想好要不要继续装睡,却听凯瑟琳小声嘀咕道:“居然还在睡?这家伙肯定是昨晚,维多利亚真是个小婊子,恨不得****死你。”
傅松好不容易才按捺住内心的惊诧,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凯瑟琳的嘴里居然会蹦出“bitch”和“f*ck”这两个虎狼之词。
在他的印象里,凯瑟琳即便不是乖乖女,也是大半个名人之后,家教肯定比他这种泥腿子强。
他平时一口一个他妈的、他娘的、艹、狗日的、麻痹、干恁娘,诸如此类的口头禅,一点都不稀奇。
但想想看,如果梁希张嘴闭嘴,艹,麻痹的……
咦!这画风简直不忍直视!
凯瑟琳继续靠在他肩膀上,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百无聊赖地用长长的指甲摩挲着傅松的脖颈和脸。
她的指甲像她的手指一样漂亮,似乎精心打理过,长而不尖,指甲尖滑过皮肤,麻酥酥的有点痒。
如果换个地方弄就好了……
“哎,别装睡了。”凯瑟琳冷不丁说了一句。
傅松偷偷瞄了她一眼,见她依旧是刚才那个姿势,只留给自己一小半侧脸和大半个后脑勺。
哼,诈唬老子,老子可不上当,老子睡着了!
咳咳,主要是还想让她继续用指甲“挠”自己,怪舒服的,像溪水漫过,鱼儿游过皮肤一般。
“我知道你醒了。”凯瑟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你是不是?”
话音刚落,傅松猛地打了激灵,再也不敢装睡,呲牙咧嘴道:“凯瑟琳,你这是干什么?!”
凯瑟琳眼神戏谑道:“那你告诉我?”
傅松被她抓住把柄本来挺尴尬的,但一对上她那双蓝汪汪的眸子,他忍不住脱口而出:“谁让你太迷人了。”
“真的?”凯瑟琳说着闭上了眼睛,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却用命令的口吻道:“吻我!”
激吻过后,凯瑟琳白皙的脸上了涂抹了一层红晕,红唇上点点水光,让她看起来娇艳无比,语气幽怨道:“那你之前为什么不去找我?”
“嗯?”刚才亲的时间有点长,傅松有些大脑缺氧,一时没反应过来,“找你干什么?”
凯瑟琳磨了磨后牙槽,手上又用了用力,然后甩开手,恨恨道:“当我没说!”
傅松后知后觉,等明白了她的意思时,她已经起身去了洗手间。
他不由懊恼,怎么能在节骨眼儿上反应迟钝呢,太不应该了!
随即苦笑,萧竹梅看得那么紧,自己跟安藤清子,哪有机会去找凯瑟琳?
凯瑟琳在洗手间里呆的时间有点久,直到广播开始通知飞机即将下降,她才现身。
她重新化了妆,白皙的脸蛋已经看不出一丝红晕,整个人清冷了许多。
“这么看着我干什么?”凯瑟琳发现他时不时扭头看自己,“我的妆容不对吗?不应该啊,我刚才在洗手间已经检查过了。”
“你没生气?”傅松以为刚才惹她不高兴了,没想到她坐下后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让他有一种方才做了一场梦的感觉,仿佛梦里的旖旎都是自己臆想出来的幻觉。
凯瑟琳笑道:“我为什么要生气?格伦,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在你我之间掺杂别的东西。”
傅松脸色有点不好看,问道:“你什么意思?”
凯瑟琳看着他的眼睛道:“我们首先是朋友,是吧?”
傅松点点头:“是。”
“然后你又是我的老板,是吧?”
“是。”傅松继续点头,“你到底想说什么?”
凯瑟琳抿了抿嘴唇,道:“我希望我们之间,朋友归朋友,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不要把它们混在一起。”
傅松愣了愣,过了一会儿,认真问道:“凯瑟琳,你觉得这可能吗?”
第1312章 困惑
《人间正道是沧桑》里,黄埔三期六班的班长范希亮,订立了一条规矩:“钢刀归钢刀,同学归同学”。
多实在的一句话?
可这句话最后又有几个人做到?
三期六班,自相残杀起来一点都不手软,杀着杀着也就杀出了血气,只想把朝夕相处的老同学置之死地。
凯瑟琳平时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幼稚,可笑!
别的不说,只一句“朋友归朋友”,傅松就不以为然。
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男女之间有纯洁的友谊吗?
当然有!
如果男女之中有一个是丑八怪,或者都是丑八怪,友谊绝对天长地久。
只要女的还有点姿色,男的稍微有点颜值,男女之间就不可能只存在友情。
至于商业归商业,感情归感情,那就更可笑了。
若不是看在曾经肌肤相亲的份上,他怎么可能给凯瑟琳那么大的权力,更不会给她那么多期权。
否则,傅松凭什么要让她跟萧竹梅平起平坐?尽管傅松不愿承认这一点,但事实就是如此。
“为什么不可能?”凯瑟琳目光炯炯地看着他,“我们都是成年人,作为成年人,应该懂得如何取舍。”
傅松跟她对视了几秒钟,缓缓地摇着头:“凯瑟琳,或许你能将友情、事业和感情分得清清楚楚,但非常抱歉,我做不到。”
他有自知之明,做不到就是做不到,这也是他将初琳琳和沈红从远景集团赶走的原因所在。
有人可以靠肾来征服具有各种才能的女人,然后靠这些女人来治理公司,从而用肾间接地控制公司,而肾的主人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养好肾和腰。
可惜,这只是小说里的桥段,更何况他也没有一颗永动机般的肾,这些年没少因为不给力被各种女人埋汰抱怨,现在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凯瑟琳张了张嘴,最后把头扭到一边,望着舷窗外湛蓝的天空,过了一会儿才道:“格伦,其实我也做不到,所以才会向你抱怨,你冷落了我。”
说到这,她突然回过头笑:“接下来的一个月,你是我的,而且只属于我一个人!”
傅松一头黑线,美国娘们儿都这么直白吗?就不能含蓄点?
老子也是有自尊的!
凯瑟琳看到傅松黑着一张脸,心中的忧郁突然一扫而空,捂着嘴咯咯笑起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一副拿我没办法的模样,这让我很有成就感。”
傅松发现头等舱的乘客都向这边投来不满的目光,连忙提醒道:“你这样笑很不淑女。”
凯瑟琳无所谓地耸耸肩道:“我才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呢。”
“真的不在乎吗?”傅松死死盯着她眼睛,哂笑道:“还是因为他们不认识你?”
她是已经订婚的女人,却敢在头等舱里跟自己这么亲密,又是拥抱,又是亲吻,他压根就不相信她是不在乎别人的看法。
凯瑟琳毫不示弱地跟他对视:“格伦,我真的不在乎,即使我的未婚夫知道了又如何?”
傅松一愣,这话信息量有点大,所以有些不敢置信:“你说什么?你不在乎你未婚夫知道?”
凯瑟琳不置可否道:“格伦,你我之间,真正在乎别人看法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
傅松又是一愣,有心想反驳,可突然发现,她似乎是对的。
自己确实很在乎别人的看法,尤其是在男女之情方面。
既想风流快活,又想成为一个别人眼里的好丈夫,好父亲。
嗯,反正就是又当又立,所以他觉得自己真没脸反驳凯瑟琳,于是干脆闭上嘴巴,保持沉默。
很快,“咔哧咔哧”几声轻响,飞机降落在达拉斯沃思堡国际机场。
下了飞机后,坐上车,去酒店的路上两人都有心事,一共没说几句话。
住处是凯瑟莉安排的,位于达拉斯市中心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在克莱斯等人的簇拥下,傅松和凯瑟琳并肩走进了酒店。
凯瑟琳本身长得天生丽质,加上又会打扮,虽然戴着一副太阳镜遮住了大半张脸,但火辣的身材和妖娆的走姿,还是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
若不是看到凯瑟琳周围站着几个彪形大汉,甚至有人都想过来搭讪了。
办完入住手续,凯瑟琳叫住服务生,道:“把我的行李送到这位先生的房间。”
凯瑟琳的声音不算大,但也不算小,无论是前台的工作人员,还是正在办入住手续的客人,都纷纷投来不解的眼神。
既然两个人一起住,为什么还要预订两个房间?
服务生短暂的失神过后,看到凯瑟琳递来一张百元大钞,虽然眼馋凯瑟琳给的小费,但还是决定先征求傅松的意见:“先生?”
傅松深深地看了凯瑟琳一眼,哪里还不明白她这么做的目的,只能点点头道:“是的,我和这位小姐是一起的。”
凯瑟琳轻轻一笑,上前一步挽住傅松的胳膊,眨眨眼道:“走吧。”
傅松无奈道:“何必呢?”
凯瑟琳挑挑眉道:“你怕了吗?”
傅松对上她水汪汪的蓝眼睛,心头猛地一跳,在男人自尊心的驱使下,硬气道:“我怕什么?开什么玩笑!我会怕?”
凯瑟琳扫了一眼周围的几个保镖,意味深长道:“这才像个男人!”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凑在她耳边恶狠狠道:“我是不是男人,你难道不清楚?”
凯瑟琳突然用手背敲了敲额头,表情懊恼道:“时间隔得太久了,我几乎都忘了你的特征,这可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
温故而知新,当然是重温旧梦喽。
所以,来到房间后,把门一关,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滚在一起。
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换了一个新的环境,也或许是保镖就在门外,傅松发现自己今天比平时表现得好得多。
相反,凯瑟琳却温顺得像只小奶猫,而且有些生涩。
直到傅松累得一动不动地躺在沙发上,这才说出了心中的困惑。
“凯瑟琳?”
“嗯?”凯瑟琳依旧像只温顺的小奶猫,静静地躺在他怀里。
傅松低下头看着她长长的眼睫毛,上面还闪着水光,也不知道是沾上了汗水,还是泪水,“你……,你……。”
一连张了几次口,傅松始终觉得难以启齿。
凯瑟琳仰着脖子好奇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傅松咳了咳,把心一横,硬着头皮问:“你和你未婚夫有没有……,嗯?”
凯瑟琳嘴角一勾,反问道:“你觉得呢?”
傅松挠了挠被汗水打湿的头发,笑道:“这我哪知道?”
凯瑟琳唇角翘得更高:“难道你感觉不出来吗?”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难道你没听说过有一种职业叫产后康复训练师吗?”
凯瑟琳愣了愣,疑惑道:“可我没生过孩子啊?”
傅松:“……。”
真笨,难道要让老子亲口说出铅笔和铅笔芯的段子你才能明白?
“啊!”凯瑟琳突然一声尖叫,紧急着哈哈大笑起来,一边笑一边用手指比划着:“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了,哈哈,格伦,虽然,嗯……,虽然,哈哈,但你也太不自信了吧,哈哈。”
傅松脸都绿了,老子就是因为不自信才说得含蓄,好嘛,你特么的直接揭短!
看到傅松脸色不善,凯瑟琳连忙捂住嘴巴,但眼角的笑意和剧烈抖动的肩膀,却是无论如何都是遮掩不住的。
“你还有完没完!笑够了没!”傅松后悔不该提这茬,这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嘛。
凯瑟琳好不容易忍住笑,轻咬着嘴唇,媚笑道:“我如果说,我和我未婚夫最多在订婚仪式上接过吻,你信吗?”
“为什么?”傅松没有说信还是不信,因为他的直觉告诉他,凯瑟琳说的应该是实话。
对于自己的直觉,傅松还是比较有信心的。
凯瑟琳道:“我不能告诉你,因为这涉及到个人隐私。”
傅松更加好奇了,手上加大力气,追问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保证烂在肚子里,我发誓!”
“呸!”凯瑟琳甩给他一双硕大的白眼珠,“你一个没有信仰的家伙,发誓就像吃饭喝水一样,没有任何的约束力。”
“你未婚夫不会是……,G吧?”傅松试探着问道。
在他看来,像凯瑟琳这样肤白貌美大长腿,前凸后翘小蛮腰的尤物,铁打的汉子也扛不住她的诱惑。
更何况还是已经订过婚的准合法夫妻,她的未婚夫居然能忍得住。
那么,这种情况有且只有一个解释,那就是她的未婚夫不是汉子,确切地说,不是真正的汉子。
凯瑟琳不置可否地笑笑:“你是我的第一个男人,在你之前,我甚至没有谈过恋爱,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这个问题其实困扰傅松很久了。
当初在上海锦江饭店,傅松之所以半推半就地跟凯瑟琳滚到一起,其实是抱着一种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的龌龊心态。
反正外国女人很开放是众所周知的,既然这娘们儿愿意,老子也不吃亏,各取所需,还不用自己负责,何乐而不为呢?
事后他直接斯巴达了,坐在床边好久都没缓过神来。
一个二十六岁的外国女人特么的居然还是……,真是日了狗了!
倘若凯瑟琳丑也就罢了,可偏偏她很漂亮,怎么可能呢?
“因为我喜欢女人胜过喜欢男人,不,严格地说,我以前非常讨厌男人,觉得男人很恶心,令人作呕。”
傅松脸上的肌肉不自觉地抽搐了好几下:“你可别告诉我,你是……。”
“那倒没有。”凯瑟琳笑了笑道,“不过……,你听了可不能生气。”
“我不生气。”傅松觉得今天自己的三观已经碎了一地,还有什么不能接受的呢?
凯瑟琳犹豫了几秒钟,这才道:“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接近维多利亚吗?”
傅松一听这话,脸都绿了,瞪着眼珠子道:“你……,她……,what the f*ck!”
凯瑟琳坦然道:“之所以是维多利亚,一方面是我知道这样的事情不为主流社会所接受,而维多利亚是外国人,所以……。
另一方面我确实很喜欢维多利亚,可惜维多利亚喜欢的却是你这样的臭男人。”
傅松只觉得三观尽毁,无言以对。
凯瑟琳似乎打开了话匣子,自顾说道:“所以,我很好奇,你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会让维多利亚喜欢上你?
好奇会害死猫,这句话一点都没错。对你了解越多,我的好奇心也就越胜,直到心里生出想亲自尝试一下的冲动。”
“哈!”傅松心里一乐,这么说老子还得感谢萧竹梅,若不是她,自己跟凯瑟琳还滚不到一起。
凯瑟琳道:“我挣扎了很久,最后终于下定决心,在离开上海之前,找你试一试。”
说到这,她扑哧一笑:“结果还不错,我发现我之前似乎错了,男人其实没那么丑陋,至少你是这样的。”
傅松不满道:“仅仅只是没那么丑陋?凯瑟琳,你这么说,我真的很伤心。”
凯瑟琳笑道:“当然也很美妙,你难道不觉得美妙吗?”
傅松笑眯着眼睛道:“如果你能更放松一些,会感觉更美妙。”
凯瑟琳问道:“我难道不放松吗?”
“不!”傅松嘿嘿笑了笑,“就像你在飞机上说我太在乎别人的看法一样,你刚才也太在乎我对你的看法了。”
凯瑟琳矢口否认道:“我没有!你这是在污蔑我!我怎么可能在乎你的看法?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们只是各取所需!嗯,对,就是各取所需!”
傅松压根不跟她争论,直接道:“你完全可以更大胆一些,不要再压抑着自己,实话告诉你,我喜欢你说bitch、f……。”
还没说完,只听凯瑟琳发出一声尖叫:“天呐!格伦,你在飞机上偷听我说话了!我骂维多利亚你都听见了?天呐,我要死了!你不会告诉维多利亚,对吗?”
傅松道:“那就要看你表现了。”
凯瑟琳翻身将他压在沙发上,俯视着他咬牙切齿道:“格伦,你太卑鄙了,你居然偷听我的隐私!嗯?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F*ck Y!”
第1313章 休整
每一个中国人骨子里或多或少都有点土地情节,区别只在于轻重。
有了土地才有家,没有土地就无法安家,从古至今皆是如此。
中国最近几十年虽然禁止土地买卖,但中国从来不缺会钻空子的人。
于是搞了个土地所有权和使用权分离的把戏,土地不能买卖,那土地的使用权和地上的建筑总能买卖吧。
即便最多只有70年的使用权,中国的老百姓对房子初心不变,趋之若鹜,何故?
土地情节使然。
傅松懒得在国内陪他们玩这些骗人的游戏,玩来玩去早晚得把自个儿给玩死,最后吃亏的还是普通老百姓。
所以,有那个钱,老子为什么不去国外当真正的地主?
如今,他的梦想成真,用了五年时间,在美国购置了近300万亩的土地,虽然荒地占了一半还多,但剩下的一百多万亩土地却都是土壤肥沃的良田。
花了三个星期,傅松和凯瑟琳足迹踏遍了德克萨斯州、路易斯安那州、密西西比州、新墨西哥州、亚利桑那州、卡萨斯州、内华达州、加利福尼亚州。
因为土地太多,每到一地,凯瑟琳都会租一架民用直升机,方便傅松欣赏他的土地。
不得不说,凯瑟琳的这个安排实在太贴心了。
尽管每天晚上都陷入在凯瑟琳的温柔乡里,但对土地的热爱,总会支撑着他第二天一大早准时爬起来,然后拖着疲惫的身体,爬上直升机。
不过,只要坐在直升机上,一边对照着手上的地图,一边透过舷窗俯瞰着脚下的土地,傅松就会感觉昨晚的疲惫一扫而空。
低矮起伏的牧场,蜿蜒流淌的溪流,光洁如镜的湖泊,成方成块的农田,砾石遍地的荒山,郁郁葱葱的森林……
以一种上帝的视角,在属于自己的土地上空飞过,那种感觉是如此的让人迷醉、激动和幸福。
对于傅松而言,赚很多很多钱带来的快乐,都及不上买地带来的快乐。
这种快乐和幸福不能独享,如果不能跟最亲密的人一起分享,快乐和幸福往往会打很大的折扣。
所以,他决定等梁希和孩子们来了后,一定要带他们再来一趟。
当夜晚降临的时候,凯瑟琳总能轻而易举地在附近的小镇上找到一处僻静的住所,一部分是原破产农场主抵押的房屋,还有一部分是凯瑟琳随手购入用来投资的。
明天即将结束考察回到达拉斯,此时傅松和凯瑟琳落脚在一个叫费耶特湖的地方。
费耶特湖位于德克萨斯州首府奥汀斯东南,休斯顿西北,离两地差不多距离,一百公里出头。
KV公司在费耶特湖附近有一块面积800多公顷的牧场,牧场紧挨着费耶特湖。
牧场的前主人在费耶特湖边营建了一座占地600多平米的别墅,加上阁楼和天台,一共两层。
别墅有一片超大的草坪和一个露天游泳池,门前不远处就是码头,码头上还停着一艘小型游艇。
安顿好后,傅松四敞八仰地躺在露天泳池边的躺椅上,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凯瑟琳已经换了一套三点式泳衣,从里面款款地走了出来。
她站在傅松身旁,用力伸展着修长的身体,尽情地展示着身体的优势,“格伦,费耶特湖的水质不错,水温也合适,陪我去湖里游一圈如何?”
傅松在她凹凸有致的身体上扫了一眼,严词拒绝了她的提议。
费耶特湖的水质确实不错,但他比较惜命,谁知道湖里有什么怪物?
凯瑟琳扑在他身上央求道:“求你了!”
见傅松不为所动,凯瑟琳使出了大招:“我们可以在湖水里……,嗯?”
“不去不去!”傅松嘴上拒绝着,却一把抄起她的大腿,将她抛进露天泳池里。
凯特琳身材丰满,一米七五的个头,差不多有一百四十多斤,并不比傅松轻多少,这一扔差点闪了傅松的老腰。
伴随着她惊恐的尖叫声,一股白色的水花冲天而起。
“格伦,我要杀了你!”
凯瑟琳好不容易从泳池里挣扎着探出脑袋,一边揉着屁股一边朝傅松怒目而视。
她现在感觉屁股疼的厉害,像是被甩了一巴掌,不用看都知道,肯定红了。
傅松用最快的速度脱光衣服,一个猛子扎到凯瑟琳身边。
“疼吗?”傅松在水里拥着她,“我给你揉揉。”
“我说了,我要杀了你!”凯瑟琳余怒未消,在水里扑腾着腿踢他。
傅松抹了一把脸,笑着问:“你舍得吗?”
凯瑟琳竖起中指:“F*ck you!”
听到凯瑟琳再次暴起粗口,克莱斯和他的手下们心里早已波澜不惊,都不用克莱斯表示,保镖们纷纷从傅松和凯瑟琳的视线中消失。
很快,本已恢复平静的水面,缓缓地荡漾起一圈圈涟漪……
尽管都是白种人,但娜嘉曾经是专业的体操运动员,身材娇小柔韧,肌肉结实,脂肪含量低。
与之相反,凯瑟琳却让傅松品尝到了大洋马的真正滋味儿,他简直爱死了凯瑟琳这个尤物!
在身材方面,就连梁希都得在她面前甘拜下风,这绝对是人种、饮食、营养、生活习惯等各方面因素塑造的。
晚饭是在别墅的二层天台上吃的。
天台上栽了不少绿植,花香浮动,月朗星稀,仿佛置身于空中花园。
这里远离城市,环境十分空旷和幽静,借着皎洁的月光,能看到不远处绵延起伏的树林。
一杯红酒下肚,凯瑟琳的脸上蒸腾起一抹娇艳的红晕,她手托着腮顺着傅松的目光看去,轻声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这里休整几天再回达拉斯。”
“好啊。”傅松痛快地答应道,“凯瑟琳,你真会选地方,这里像是世外桃源,如果可以的话,我都想在这里住一辈子。”
凯瑟琳蓝色的眸子闪着亮光道:“你当然可以了,只要你加入美国国籍,真的,格伦,美国欢迎你这样的人。”
傅松听她旧事重提,无奈苦笑:“我们现在这样不好吗?我的亲朋好友都在国内,而且我爱我的妻子,而你也要嫁人,何必呢?”
凯瑟琳语气幽怨道:“在我的面前,你口口声声说爱另一个女人,格伦,我伤心了。”
傅松哈哈大笑:“凯瑟琳,你少来!你其实也并不爱我,我们彼此而已,扯平了。”
凯瑟琳语气一滞,一抹落寞之色浮上眉头,沉默了片刻,突然问:“那你爱维多利亚吗?”
“当然爱了!”傅松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搞笑,他和萧竹梅的孩子都快上小学了,暂且不提萧竹梅是他的初恋,就算是爱屋及乌,他怎可能不爱萧竹梅呢。
凯瑟琳犹豫了一下,道:“我们难道不能尝试一下,彼此爱上对方?”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用审视的眼神看着凯瑟琳,摇摇头道:“让我爱上别的男人的妻子,坦率的讲,有些为难我了。凯瑟琳,你不是说过,我们各取所需吗?”
这些天和凯瑟琳朝夕相处,夜夜笙箫,该经历过的都经历过了,虽然不能说已经腻了,但他也觉得没什么遗憾了。
所以,他现在已经想开了,两人目前这种关系其实挺好的,没必要苛求太多。
甚至他都做好了跟凯瑟琳相忘于江湖的心理准备。
当然,从内心深处说,他是舍不得的,但他能有什么办法?
他没有幼稚到逼凯瑟琳离婚的地步,即便凯瑟琳愿意,她父亲安德鲁也不会允许。
美国的上流社会更讲究门当户对,凯瑟琳的未婚夫家的背景一点都不比安德鲁家族差,所以离婚是不可能离婚的。
既然凯瑟琳享受了家族的福利,就必须为家族的利益考虑。
安藤清健可以为朋友两肋插刀,将自己的准妹夫搞死,那是因为他和傅松之间有巨大利益关系。
通过亲妹妹进一步拉近和加深和傅松的关系,何乐而不为呢?
但凯瑟琳没有这样心狠手辣的哥哥,傅松和她父亲安德鲁之间也只是生意上有过几次往来,他自己更不可能为了她做违法乱纪的事情,所以何必纠结呢?
凯瑟琳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但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活了这么大,她还从来没有尝过爱与被爱的滋味儿,爱情对她而言,是个陌生品。
尽管嘴上不说,但其实她打心底里羡慕萧竹梅,每当看到萧竹梅和傅松在她面前秀恩爱,她就嫉妒得要死。
“格伦,你就不能给我,给我们一个机会吗?”凯瑟琳微蹙着眉头,眼睛里充满了期待。
傅松对她的执着深感不解,再次苦笑道:“凯瑟琳,这很难,明白吗?”
凯瑟琳道:“我知道这很难,我也知道你的顾虑,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是我唯一的一个男人,甚至我愿意为你生孩子!”
“啊?”傅松惊讶地张大嘴巴,只觉得不可思议,“凯瑟琳,别开玩笑了。如果你生了一个混血儿,你会成为你们家族的耻辱的!”
不久前,他在纽约的家里看过一档名叫《the maury povich Show》的美国电视节目,节目的口号是:找不到你孩子的父亲,就来mAURY Show!
顾名思义,这是一档以亲子鉴定为主题的娱乐节目。
傅松只看了一期,三观就碎了一地。
让他印象最深刻的一对白人夫妻,孩子却是棕色的皮肤,尽管如此,妻子却矢口否认没有出轨,坚持孩子是丈夫亲生的……
这女人要不是跟一个黑鬼乱搞过,傅松都敢把脑袋揪下来当球踢!
他和娜嘉的女儿安娜就是黑色的瞳孔,而娜嘉却是浅蓝色的,所以如果他和凯瑟琳有了孩子,孩子的眼睛很可能也是黑色的。
这么明显的漏洞,凯瑟琳敢生,傅松可不敢给——他可不想让自己的亲生骨肉生活在一个受人歧视的环境里!
凯瑟琳突然隔着桌子抓住傅松的手,一脸认真道:“我没跟你开玩笑,我们真的可以有一个孩子,而且我也喜欢孩子,每次看到你和维多利亚的两个孩子,我都嫉妒得抓狂!”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疑惑道:“你是认真的?”
“我可以发誓!”凯瑟琳马上举起右手,“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但请你相信我,我绝对不会让我们的孩子受一点委屈!”
傅松失笑道:“说起来容易,但做起来难。”
凯瑟琳紧咬着红润的嘴唇,低着头思索了一会儿,抬头道:“怀孕后我可以去中国把孩子生下来,这样可以瞒过所有人,然后我说孩子是我在中国领养的。
孩子只继承我的那份财产,只要不涉及到利益纷争,没人会在意我是否领养一个孩子。格伦,你看这样行吗?”
傅松抬头望着天上的月亮,叹了口气道:“中国有句俚语,叫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计划再周详,也有露陷的可能。比如说,你用什么理由在中国呆那么久?你的妊娠纹怎么解释?”
“格伦,你同意了!”凯瑟琳兴奋地喊道,“这都是技术性问题,只要你不反对,这些都有办法解决。实在不行,我们可以做试管婴儿人工代孕。
“别!”傅松对她的这个提议断然拒绝,“还是我们自己生吧,这样我才放心。”
凯瑟琳眉开眼笑道:“也对,我保证我们的孩子会是一个健康、强壮的小宝宝!”
……
一觉睡到自然醒。
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铺满枕头的金色长发,然后是一双蓝幽幽的眸子。
傅松打了个哈欠道:“你醒了怎么也不叫我?”
凯瑟琳抿嘴一笑:“反正今天又没什么事情,而且你也很辛苦。”
确实挺辛苦的,傅松回味着昨夜的风情,忍不住笑起来。
两人在床上又腻歪了一会儿,这才懒洋洋地爬起来。
本来计划今天回达拉斯,不过昨天晚上又改主意了,决定留在这休整三天。
今天的主要活动除了造人外,就是在牧场骑马游玩。
所以,吃完早餐后,两人便来到马圈,各自挑选了一匹马,很快牧场的工作人员将马匹装备好,牵到他们面前。
凯瑟琳脚踩马镫,熟练地翻身上马,轻轻一提缰绳,胯下的马儿听话地在原地转了个圈。
傅松之前在呼盟骑过蒙古马,但看着眼前这匹高大的夸特马,有些不知所措,试了好几次都没爬上去,惹得凯瑟琳哈哈大笑。
最后还是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他才爬了上去,坐稳后,朝凯瑟琳解释道:“我只是很久没骑马了,有点生疏。”
凯瑟琳没有再笑话他,反而很体贴地向他介绍夸特马的习性和一些骑马技巧。
克莱斯不会骑马,不过保镖中有两个会骑马的,于是两个会骑马的骑马紧跟在傅松和凯瑟琳身后,克莱斯则是开着越野车远远缀在后面。
等傅松能独立骑马行走后,凯瑟琳再也忍不住了,双腿一夹马腹便从傅松身旁窜了出去。
傅松见她的速度越来越快,惊讶得合不拢嘴,这娘们儿骑术居然这么好?
“凯瑟琳,你小心点!”他不放心地朝她背影喊了一声。
“你不用管我!”
凯瑟琳没有走远,骑到对面的一个小山包后便折返回来。
离的近了,风中响起了凯瑟琳的大呼小叫,傅松笑了笑,一点都不淑女。
可马背上那个英姿飒爽的身影,却让他不由得怦然心动。
第1314章 秀恩爱
两人并肩骑马缓行。
傅松虽然会骑马,但也仅仅是会骑马,确切地说,是骑着马走。
让他像凯瑟琳那样骑马飞奔,却是万万不可能的。
但慢走有慢走的好处,不至于错过身旁的美景。
城市生活灯红酒绿,杯斛交错,霓虹闪烁,让人目不暇接,而在远离城市的乡下,却到处都是可以慢慢走细细看的风景。
碧草连天,溪水潺潺,小路曲折,牛羊在草地上安闲散步,鱼儿在池塘里悠哉游哉,一派田园风光。
不知不觉,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气温渐高,在阳光的照射下,湿润的草地上蒸腾起一缕缕水汽。
凯瑟琳用野花编织了一个花环戴在头上,红的、紫的、黄的、蓝的、粉的,点缀在她金色的长发周围,更映衬出她肤色的白皙。
见傅松不停地打量着自己,凯瑟琳笑问:“看什么呢?”
傅松摇摇头道:“本以为这里的风景已经够美了,可跟你一比,却全都落了下风。”
凯瑟琳咯咯大笑:“我就当是你赞美我了!”
说完,双腿用力一夹马腹,胯下的马儿立刻扬蹄向前奔去。
前面不远处横亘着一条浅浅的溪流,凯瑟琳轻松地跃马踏过小溪,马蹄溅起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发出耀眼的银光。
真像是一匹脱了缰绳的胭脂马!
要是老子一个人骑该多好!
傅松感慨了一会儿,赶紧追了上去。
过了小溪便是一处高岗,凯瑟琳快马扬鞭爬上了山岗,驻马在山岗上望着山岗的另一边。
傅松磨磨蹭蹭地爬上山岗,眼前突然变得开阔起来,隐约能听到断断续续的枪声。
“这是枪声?”傅松对枪声特别敏感,这是当年在波士顿时留下的心理阴影。
凯瑟琳伸手指道:“那是射击场,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明天我们过去玩一天。”
傅松诧异地看着她:“你还会玩枪?”
凯瑟琳瞥了他一眼,傲娇地抬抬下巴:“那当然,手枪、半自动步枪、自动步枪,我什么枪都会玩。”
傅松点点头,深以为然道:“是是是,你枪玩得可好了,我对此深有体会!”
“你会打枪吗?”凯瑟琳抬手一指山岗下的牧场,当先走下山岗。
“只玩过猎枪和气枪,不过摸过半自动步枪和自动步枪。”傅松大学军训的时候摸过56半,后来当老师的时候,学校军训摸过95。
凯瑟琳鄙夷道:“天呐,格伦,你居然还不如我呢!你连手枪都没摸过?真是个可怜的男人!明天我教你打手枪!”
傅松笑道:“好啊。”
下了山岗,左前方不远处有一片小树林,凯瑟琳娇喝一声,骑马去树林转了一圈,返回后道:“中午我们就在树林里野炊,吃完饭再睡一觉,昨晚睡太晚了,被太阳一晒好困。”
傅松看她在马背上伸了个懒腰,很替她担心牛仔服的铜扣子下一刻会崩掉。
凯瑟琳用眼角的余光注意到傅松的那双贼眼,心里不由有些小得意,故技重施,这次直接半立在马背上,将身体舒展成一个大大的“S”。
傅松暗骂一声骚货,不敢再看下去,连忙驱马跑向那片小树林。
午饭吃的是现烤的牛羊肉,又喝了点白兰地,然后傅松就不想动弹了,直接钻进了帐篷里,想要美美地睡一觉。
迷迷糊糊中,一具湿漉漉的身体突然钻进了自己怀里,丝丝凉意让傅松忍不住舒服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睛一看,只见凯瑟琳双肩裸露,沾着水的金发紧紧贴在她的胸前。
傅松无语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凯瑟琳笑嘻嘻道:“刚才在小溪里洗了个澡,没带换洗衣服,只好这样喽。”
傅松看到帐篷顶上搭着几件衣服,有两件衣服的形状很眼熟,他一直想不明白,这么小的衣服是怎么套在凯瑟琳的身体上呢?
光想想就觉得勒的慌,喘不过气来……。
嗯,确实有些喘不过气来,过了好一会儿,傅松才恋恋不舍地将凯瑟琳从身上推开,扯着嗓子喊道:“克莱斯,离这里远点,我要睡觉!”
凯瑟琳顿时爆发出咯咯笑声:“放心,我脱衣服之前已经把那些家伙赶走了,他们绝对看不到也听不到。”
傅松恶狠狠地道:“你这个小bitch!原来早有预谋啊!”
凯瑟琳伸腿用脚背在他后脑勺上用力一勾,傅松一个没防备,便扑倒在她身上。
……
克莱斯和他的手下被凯瑟琳赶出了小树林后,就一直在小树林附近游荡。
这片小树林是方圆两公里内唯一的一处遮蔽场所,再远就越过了牧场范围,到了隔壁的射击场。
中午一点左右,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保镖们一个个晒得汗流浃背。
鲍文一边用牛仔帽扇着风,一边跟身旁的同事抱怨:“老板在树荫下玩女人,我们却只能在这里晒太阳,真是让人羡慕!”
克莱斯狠狠瞪了鲍文一眼:“再乱嚼舌头,信不信我将马蹄子塞进你的大嘴巴里!”
鲍文耸耸肩道:“好吧好吧,嗯?老大,你听什么声音?”
克莱斯侧耳倾听了几秒钟,一张扑克脸顿时变得无比精彩,嘟囔道:“我们都已经离开了五百米的距离,居然还能听到,凯瑟琳小姐也太……。”
这时,他终于感觉到一丝不对劲儿,抬头一看,只见手下们都一脸猥琐的嘿嘿笑,立马斥责道:“愣着干什么?鲍文,埃尔文,你们俩骑马巡视!剩下的去车里休息!”
鲍文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叫嚷道:“老大,为什么你们可以在车里吹着空调喝着冰镇可乐,而我和埃尔文要顶着太阳巡视?”
“谁让你们会骑马呢!”克莱斯转身上了车,然后重重地关上车门。
一觉醒来,太阳已经西斜。
帐篷顶上的那几件衣服都不见了,帐篷里依稀残留着凯瑟琳的味道。
钻出帐篷,看到凯瑟琳一个人坐在小溪旁的一块大石头上,两只脚身伸在溪水里,一边扑腾着水,一边哼着一首不知名的乡村小调。
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凯瑟琳回头笑道:“醒了?”
傅松蹲在溪流旁洗了把脸,“你什么时候醒的?”
“醒来没多久。”凯瑟琳往旁边挪了挪屁股,拍了拍身下的石头,“坐吗?”
傅松目光落在石头上,灰白的石头表面上有一小摊暗色的痕迹,“你裤子没干?”
凯瑟琳白了他一眼,脸上浮起一抹红晕,“还不都是因为你!”
傅松哑然失笑,一屁股坐在她身旁,伸手揽住她的腰,问道:“刚才唱什么歌呢?”
凯瑟琳很自然地将脑袋靠在他肩膀上,“take me home, country road.好听吗?”
“你唱得好听。”
“你的嘴越来越甜了。”
两人就这么依偎在一起,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话。
不知过了多久,太阳的余晖穿过稀疏的树林,轻轻地洒在他们身上。
“太阳快落山了。”凯瑟琳眯着眼睛望着橘红色的太阳,“时间过得真快,三分之一过去了。”
傅松疑惑道:“什么三分之一?”
凯瑟琳道:“假期啊,你和我共同的假期。”
傅松沉默了一会儿,道:“以后还有机会的。”
凯瑟琳轻轻点点头:“嗯,肯定会有机会的,但我只想珍惜当下,下次我们再像这样坐在一起看夕阳,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呢。”
傅松扭头问:“后悔吗?”
凯瑟琳抿嘴一笑:“你说呢?”
傅松看着她红艳艳的嘴唇,忍不住低头吻了上去。
三天假期一晃而过,临走前,傅松吩咐牧场的管理人员照顾好这座湖边别墅以及一条叫吉吉的边境牧羊犬,过段时间他要带梁希和孩子们过来住几天。
吉吉是一条公狗,傅松昨天在附近的狩猎场花了五万多美元买的,据说边境牧羊犬是智商最高的狗,而且长得也漂亮,作为一个颜值控,傅松不吝于一掷千金,眼睛不眨一下就买下了。
在美国远距离出行,最方便的交通工具非飞机莫属。
早上出发,驱车赶往休斯顿坐飞机,中午便到了达拉斯的丽思卡尔顿酒店。
下午在酒店里休息,傍晚时分,傅松跟着凯瑟琳去了达拉斯隔壁的阿灵顿参加一个酒会。
原本他不打算去的,跟一群不认识的老外混在一起,还不如在酒店里蒸个桑拿,做个SpA呢。
只是,最后却拗不过凯瑟琳,其实主要是凯瑟琳威胁他,如果他不去,那就别怪她找个帅气的男伴。
这特么的能忍!
于是出门前狠狠地惩罚了她一顿,可能下午休息够了,耽误了四十来分钟,最后凯瑟琳连洗手间都没来得及上,扯着傅松急匆匆地离开酒店。
凯瑟琳在车上抓紧时间补完妆,捧着火辣辣的脸蛋嗔怪道:“我今晚要是出丑了,你就死定了!”
傅松恭维道:“我敢打赌,你今晚绝对是酒会上最美丽的那个女人!”
凯瑟琳咯咯笑了两声,突然眉头微蹙,屁股在座椅上不自然地挪动了两下,瞪了他一眼:“浪费!”
傅松笑眯眯道:“放心,你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凯瑟琳甩给他一双大白眼,把头扭到一边,只是高高弯起的嘴角却根本逃不过傅松的眼睛。
两人赶到时,时间卡的刚好,酒会马上就要开始了。
“嗨,凯瑟琳,好久不见,你今晚真漂亮!”
“你好,罗伊先生,谢谢你的赞美。罗伊夫人,见到你很高兴。这是我的朋友,你们可以叫他格伦。”
“安德鲁小姐,没想到今晚能在这里见到你。”
“贾斯汀先生,你好……。”
……
凯瑟琳在酒会上显然有不少熟人,不到十分钟,已经跟七八个人攀谈过。
傅松跟在她身旁,什么都不用做,只需要保持面部微笑,适时地举起酒杯就行了。
抽了个空,凯瑟琳体贴地问道:“你要是不习惯,可以先找个地方坐一下,我过会儿去找你。”
傅松瞅着她道:“你支开我不会是背着我去找帅气的男伴吧?难道刚才我没喂饱你?”
凯瑟琳扑哧一笑,连忙用手背掩着口,媚眼如丝道:“知道吗?我现在还能清晰地感受到你的存在。”
傅松有些扛不住,扫了一眼会场,道:“我去那边,你用不着管我。”
凯瑟琳踮着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俏皮地眨眨眼道:“我去去就来。”
傅松在角落里刚坐下没多久,突然一个大胡子男人走了过来,用不确定的语气道:“我记得你是傅先生,是吗?我们之前见过。”
“你是?”傅松心里大骂,你们这些白皮猪长得都差不多,老子哪记得你!
“赫斯,我们在乔治总统的筹款酒会上见过。”自称赫斯的大胡子向傅松伸出手,“我记得你和安德鲁先生是朋友,我刚才遇到安德鲁小姐。”
经对方这么提醒,傅松终于想起来了,这家伙是得州的银行家,自己和凯瑟琳来得州买农场时,就是他接待的。
而且正是这个人点燃了他对土地的欲望,从此以后便开启了买买买的进程。
“实在抱歉,赫斯先生,对于一个东方人而言,你们西方人的面孔都差不多,反过来一样,我一点都不意外。”
傅松起身跟他握手,先是开了个玩笑,然后笑道:“在奥斯汀郊外的农场,我度过了一个美妙的夜晚。”
“是的。”赫斯点点头,指着傅松对面的椅子问道:“不介意吧?”
傅松做了个请的手势:“当然不。”
两人扯了几句没营养的话,赫斯这才说起了正事:“傅先生还需要农场吗?”
傅松笑道:“你找错了人,你应该去找安德鲁小姐,她才是KV公司的总裁。”
赫斯脸色发苦,跟安德鲁小姐那只小狐狸谈生意,自己就算是块石头,也得被她榨出二两油来。
“瞧,安德鲁小姐来了。”傅松抬起手朝赫斯身后挥了挥,紧接着就是一愣,凯瑟琳身旁那人不是那个谁吗?
凯瑟琳走近后,笑靥如花地挽起傅松的胳膊,给双方作了介绍。
“你好,傅先生,我们又见面了,没想到你不仅是彼得非先生的朋友,还是凯瑟琳的密友。”作为一个花花公子,小布一眼就能看出傅松和凯瑟琳之间的关系。
傅松曾经在老布的筹款酒会上跟小布见过一面,本以为小布对自己没印象,没想到这个低智商家伙的情商却是蛮高的。
“你好,布什先生,我和凯瑟琳是多年的老朋友了。”傅松大大方方地笑道,凯瑟琳自己都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跟自己秀恩爱,老子有什么好怕的。
第1315章 下不为例
“赫斯先生,听说你的银行最近遇到了麻烦?”小布又跟赫斯打招呼,赫斯杵在旁边,想不让人注意到都不行。
赫斯道:“只是小麻烦而已,不劳你费心。”
小布笑了笑,撇下赫斯又跟傅松聊了一会儿,临走前道:“傅先生,明天我的球队有一场比赛,如果你方便的话,我真诚的邀请你和凯瑟琳去现场观战。”
傅松听凯瑟琳提起过小布的那支棒球队,虽然他对棒球不感冒,但还是装作兴奋的模样道:“太好了,我最喜欢棒球比赛了!”
小布走后,凯瑟琳便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小声嘟囔道:“死骗子!”
傅松不以为意笑道:“只要和你在一起,就算只是呆坐着,我也喜欢。”
赫斯在一旁轻轻咳了咳,打断了他俩的打情骂俏,“安德鲁小姐,能否耽误你点时间吗?”
凯瑟琳跟傅松对视一眼,欣然同意:“让我们坐下聊吧。”
三人相继落座,赫斯看着对面的一男一女,心里依然止不住的惊讶。
凯瑟琳这头小狐狸不是已经订婚了吗?怎么还跟别的男人这么亲密?
好朋友?骗鬼呢!
不过,作为一个商场上的老油条,赫斯脸上却不动声色,笑呵呵道:“安德鲁小姐,刚才我正在和傅先生聊农场的生意,傅先生对我的农场很感兴趣。”
傅松:“……。”
老子没有,你胡说!
凯瑟琳淡淡道:“赫斯先生,KV公司现在不缺土地。”
赫斯不疾不徐道:“当然,我听说过去的一年时间,KV公司先后购入了30多万英亩的土地,甚至导致了南方几个州地价反弹。”
凯瑟琳笑道:“赫斯先生消息很灵通,不过据我所知,联信银行手中的土地似乎是非卖品,赫斯先生难道改主意了。”
去年海湾战争结束后,凯瑟琳拿到石油期货市场上的5亿多美元收益,第一件事情就是找到了赫斯,打算买下联信银行手中的土地。
联信银行是一家地区性银行,总部位于达拉斯,在美国实行单一制银行的限制下,联信银行主要在德克萨斯州开展业务,并且有三分之一的业务与农业有关,是得州地区最大的农业银行之一。
过去的80年代和90年代初,北美气候异常,导致美国农业效益整体大幅下滑,受此影响,联信银行这种农业贷款占比过高的商业银行,坏账高企,要么纷纷破产倒闭,要么收缩战线,勉力支撑,苟延残喘。
德克萨斯州是美国农业大州,联信银行在德克萨斯州的业务不可避免地遭遇巨大损失,尤其近两年,破产农场几乎将联信银行压得喘不过气来。
赫斯手中还有不少地段极佳、自然条件优良的抵押土地,打算留着待价而沽,所以去年凯瑟琳找上门来谈收购时,他婉拒了。
当时他对美国农业的前景比较看好,认为眼前的困难只是暂时的,道路是曲折的,但未来是光明的。
然而,世事难料,短短一年时间,联信银行因为积压了大量坏账,如今已经走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如果没有外部资金注入的话,破产清算是其唯一的出路。
虽然赫斯依然坚持相信,联信银行拥有的那些抵押土地将来会大幅升值,但那都是将来的事情了,而联信银行现在已经到了生死存亡之际,为了能让联信银行活下去,赫斯愿意付出任何代价。
“不不不!”赫斯摇晃着大胡子脑袋,“安德鲁小姐,联信银行是一家商业银行,持有那么多土地干什么?我认为只有KV公司这样的专业公司,才是这些土地最好的归宿!”
凯瑟琳娇笑一声,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就,扭头问傅松:“你觉得呢?”
傅松笑道:“我刚才跟赫斯先生说过,你,安德鲁小姐才是KV公司的总裁,他应该找你来谈生意。”
凯瑟琳听得心花怒放,当着赫斯的面给傅松抛了个媚眼,不过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顿时烟消云散,肃然道:“赫斯先生,KV公司真的不缺土地。”
赫斯愣了一下,这跟自己想象的不一样啊。
剧本难道不应该是,自己稍微透露出卖地的意思,凯瑟琳马上掏出钱包付款吗?
不过,作为一个混迹于银行界、吃人不吐骨头的银行家,赫斯在短暂的失神过后,马上意识到凯瑟琳这是在欲擒故纵。
特么的,这头小狐狸,老子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饭都多,跟老子玩这套,你还嫩着点,换做你父亲还差不多。
就在赫斯冥思苦想怎么说动凯瑟琳之际,只听对方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别的办法。赫斯先生,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听呢?”
赫斯知道肉戏来了,颔首道:“洗耳恭听。”
凯瑟琳将两条丰满修长的腿上下换了个位置,面带微笑道:“你出售土地的目的无非是为了弥补联信银行的亏空,既然如此,我们没必要舍近求远,KV公司完全可以入股联信银行,帮助联信银行走出困境。赫斯先生,你说呢?”
赫斯顿时眯起了眼睛,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安德鲁家族的这头小母狐狸跟那头公狐狸一样,贪婪、无耻、阴险、卑鄙!
帮助联信银行走出困境?
老子信你个鬼啊!
若是真让KV公司成为联信银行的股东,老子早晚要被你这头小母狐狸吃得连骨头都不剩!
凯瑟琳趁火打劫、趁人之危的行为,着实让他恼火。
有那么一刹那,赫斯都想吐凯瑟琳一口吐沫,骂一句被黄皮肤猴子骑的小bitch,然后起身潇洒的离开。
但下一刻,他马上又恢复了理智。
且不说凯瑟琳作为KV公司的总裁,是他现在需要极尽巴结的对象,如果凯瑟琳把联信银行手中的土地包圆了,他甚至可以对着凯瑟琳跪下来唱征服。
更不用说安德鲁家族在德克萨斯州根基深厚,他也只能望其项背。
他和安德鲁虽然都是银行家,但银行家和银行家也是有区别的,一个是德克萨斯州地方银行的总裁,一个是美林集团的副总裁,而且据说安德鲁马上就要出任美林集团的董事长兼cEo。
所以,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凯瑟琳都不是他敢得罪的。
骂又不敢骂,打又不敢打,又不想答应凯瑟琳的条件,赫斯只能打了太极功夫,沉声道:“安德鲁小姐,联信银行是非卖品。”
凯瑟琳哂笑一声,端起酒杯跟傅松碰了碰,抿了一口酒,用极尽挑逗的语气道:“亲爱的老板,你也听到了,赫斯先生说联信银行是非卖品,所以真的不能怪我不努力,你今晚别惩罚我了好吗?”
傅松一口酒差点没喷出来,好不容易强咽下去,但还是有几滴酒滴在了白衬衫上,咳嗽了两下道:“抱歉,我去趟洗手间,失陪。”
看着傅松落荒而逃,凯瑟琳笑着对赫斯道:“我的老板是一个很可爱的男人,不是吗?”
“呃……。”赫斯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怎么接这话。
凯瑟琳摇摇头道:“赫斯先生,我对你刚才的话不敢苟同。联信银行或许在你看来是非卖品,但联信银行有很多股东。中国有句俚语,叫同富贵易,共患难难。
以目前联信银行的状况,我并不认为所有的股东都跟你一条心,对联信银行不离不弃。如果你不相信的话,我可以帮你试一试。”
赫斯心里咯噔一下,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是联信银行的cEo不假,也是联信银行董事会成员,但却不是大股东,更不是绝对控股股东,他的股份甚至连前十名都排不进去。
别人不清楚,而他却非常清楚,最近联信银行董事会中有一部分人已经在吹这方面的风,虽然被他给压了下来,但他压得了一时,却压不了一世。
如果凯瑟琳向他们伸出了橄榄枝,那些人绝对会当成救命稻草紧紧抓牢。
只是,他不甘心啊!
可不甘心又能如何?
股东转让自己的股份,他这个cEo难道还能阻止不成?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所以,凯瑟琳这是阳谋,光明正大、大大方方地告诉他,即便他不同意,她也是有办法的。
赫斯越想越气馁,脸色变幻莫测,最后他只能再次用上了拖字诀:“安德鲁小姐,给我点时间,我会认真考虑你的提议的。”
凯瑟琳笑吟吟道:“赫斯先生,这还需要考虑吗?要不这样吧,我们合作一把如何?”
“怎么合作?”赫斯本来想一走了之,回去跟董事会商量对策,但当听到“合作”一词,他鬼使神差地决定听听凯瑟莉怎么说。
听一听又不会怀孕,我对联信银行的忠诚是无人能比的!
凯瑟琳最担心的就是赫斯一走了之,此时见鱼儿上钩了,便知道事情已经成了六七分,展颜一笑,轻启红唇道:“赫斯先生,……。”
听完了凯瑟琳的“合作”计划,赫斯久久不能言语。
凯瑟琳的计划很简单,让赫斯在联信银行董事会配合她行动。
作为回报,凯瑟琳将溢价收购他手中的联信银行股份,并且如果他愿意的话,收购联信银行后,他还可以继续留任银行cEo。
这个条件不得不说很有诱惑力,与其拖到联信银行破产重组,那时他手中的股份将一文不值,还不如借坡下驴,在高位套现……
凯瑟琳说完后,就没再搭理赫斯,转而在人群中寻找傅松的身影。
这家伙去了趟洗手间,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被哪个小bitch勾搭去了吧?
好在她很快便看到了傅松,他居然又跟沃克那个花花公子凑到一块了,而且一堆人看起来聊的挺投机,她不由得好奇不已,什么事情能让他这么感兴趣?
不过,只要不是小bitch把他勾搭住了就好,反正他对臭男人一点都不感兴趣。
“好吧,安德鲁小姐,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
赫斯经过深思熟虑、左右权衡,最终还是向凯瑟琳举手投降,说完这句话,他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同时心里也仿佛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罢了罢了,老子只是个小股东,大股东都不在乎他们的利益,老子瞎操什么心!
最重要的是,作为第一个投诚的人,总是会得到一些优待的,这一点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只是,这样一来,自己就成了联信银行的叛徒,这让一向自诩忠诚的他很是有些鄙视自己。
可是,这真的不能怪我,我已经尽力了,非战之罪啊!
赫斯的声音将凯瑟琳的注意力从傅松身上转移过去,她轻轻拍着手掌笑道:“赫斯先生,你做了一个明智选择。”
赫斯深深地看了凯瑟琳一眼,站起身来,语气萧瑟道:“但愿吧,我这么做只是不想看到联信银行在我手里垮掉,唉!”
目送着赫斯离开,凯瑟琳端起酒杯,嘴角一勾,自言自语道:“用那家伙的话来说,又当又立!”
过了一会儿,傅松回来后发现赫斯已经走了,问道:“人呢?”
凯瑟琳邀功似的一脸神气:“我刚才已经跟他谈妥了,用不了多久,你的名下就会多一家名叫联信银行的金融机构,开心不?”
傅松无奈道:“你这是在自作主张。”
凯瑟琳撒娇道:“可你答应过我,你不会食言吧?”
傅松翻了翻眼皮道:“我记得你当时说,一两千万就能收购一家小银行。可你现在要收购的是联信银行,你别欺负我不懂,以联信银行的资产规模,需要多少钱?够买十几家小银行了吧?”
凯瑟琳撅嘴道:“这是个好机会,错过了你会后悔的。”
傅松笑呵呵地看着她,问道:“今天你非拉着我来参加酒会,是不是早有预谋?”
“我没有,你污蔑我!”凯瑟琳脸色一红,矢口否认,可慌乱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在傅松的注视下,凯瑟琳知道瞒不过他,干脆破罐子破摔,坦然承认道:“对,我就是早有预谋。在拿到酒会请柬时,我本来也不想参加,但看到与会人员的名单后,我就改主意了。
即使赫斯先生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个机会跟他好好聊一聊。格伦,我不该瞒着你,你今晚能不能轻轻地惩罚我?”
傅松看着她一副委曲可怜的模样,若不是自己早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肯定会被她的楚楚可怜的外表给蒙蔽住,把她当成人畜无害的傻白甜。
“行了,别演了。”傅松只觉得心累,如果换做以前,他绝对不会饶了凯瑟琳,但经过近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他已经硬不下心肠了。
狠狠瞪了她一眼,嘴上却轻飘飘道:“下不为例!”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觉得自己似乎已经喜欢上她了……
第1316章 球队
“亲爱的,你真好!”凯瑟琳双手合十托着下巴,像极了刚收到一份圣诞礼物的小女孩。
她当然是故意的,因为她早已把傅松里里外外摸透了,只要不挑战他的底线,自己就算稍微过分一点,最多也就是被他“惩罚”一顿。
而对于他的“惩罚”,凯瑟琳不仅不反感,反而觉得妙不可言,乐在其中。
傅松拿她没办法,只好道:“我不反对收购联信银行,但这事儿你必须首先征求凯莉的意见,得到她的首肯。”
“oK!”凯瑟琳答应的很痛快,只要他同意收购就好,其他的都是技术性问题。
而且她对说服卡莉很有信心,因为她知道,卡莉跟她是同一类人,野心勃勃,不喜欢平庸。
水杉投资如此大的公司,怎么能没有银行呢!
想到又掏出一大笔钱,傅松在心里叹了口气,老子为了泡妞儿,也真是拼了!
上次为了哄萧竹梅开心,一口气给了她5亿美元,尽管是从石油期货上获得的不义之财,但那也是真金白银,这次不大出血恐怕是不行的。
虽然凯瑟琳嘴上从来不说,但傅松却能看得出,她其实一直暗地里跟萧竹梅较劲、攀比。
相反,凯瑟琳了却了一桩心事,心情颇为雀跃,未语先笑:“你刚才跟沃克他们聊什么呢?那么专注投入。”
傅松道:“那帮人好像都是德克萨斯州体育圈的人,听说他们有意组建一个全美职业足球联盟。有个家伙问我要不要参加,你是知道的,我对足球兴趣不大,所以就婉拒了。”
其实他曾经有二十多年是很喜欢足球这项运动的,但所谓的希望越大,失望就越大,当国足一次又一次带给他成吨的伤害后,他便彻底跟足球说拜拜了。
当然,世界杯和欧冠虽然很精彩,但人一旦没了希望和期待,就无法产生共情。
以一个局外人去看足球比赛,有什么意思?
凯瑟琳点点头道:“你的谨慎是对的,足球在南美和欧洲是第一运动,但在美国却并不怎么受欢迎。”
美国号称有五大职业体育联盟,NFL(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mLb(美国职业棒球大联盟)、NbA(美国职业篮球联赛)、NhL(国家冰球联盟)和mLS(美国职业足球大联盟)。
但实际上至今还未成立的mLS根本就不被美国人认可,跟前面4个职业体育联盟相比,mLS纯粹就是个小弟弟了。
在美国最受欢迎的体育运动非橄榄球莫属,其次是棒球、篮球、冰球,足球能不能排到第五位,还有待商榷。
傅松笑道:“我刚才听你的沃克叔叔说,你父亲也是游骑兵棒球队的股东?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凯瑟琳耸耸肩道:“我父亲其实对棒球并不感冒,他很少去看棒球比赛,我也一样,相对而言我们更喜欢篮球,只要有时间,肯定会去看一场NbA比赛。”
傅松疑惑道:“你父亲不喜欢棒球,干嘛还要买一支棒球队的股份?”
凯瑟琳抬头往小布那边看了一眼道:“沃克向包括我父亲在内的一帮人游说,共同出资购买游骑兵棒球队,盛情难却。”
傅松恍然大悟道:“这就是美国式的官商勾结吧。”
凯瑟琳失笑道:“算是吧,不过这在美国很正常,没必要大惊小怪。沃克曾经是德克萨斯州有名的花花公子,酗酒鬼混,尤其喜欢有夫之妇,之前我挺讨厌他的。
不过这两年他的形象改善了很多,这都是游骑兵棒球队的功劳,通过游骑兵棒球队这个平台,他在德克萨斯州结识了无数政商名流。”
傅松同样抬头望着绅士般的小布,道:“他这笔生意做的不错,金钱、养望、人脉,一举三得。”
凯瑟琳撇撇嘴道:“花花公子的本性哪里是那么容易改变的?沃克现在的一切都是包装出来的,听说他打算明年竞选州长,所以他愿意结交任何能帮助他的人。”
傅松笑道:“我除了钱之外,别无他物。不过我挺看好你的沃克叔叔的,他有当总统的潜力。”
“乔治·沃克当总统?”凯瑟琳瞪着一双蓝汪汪的大眼睛,她捂着嘴笑个不停:“这是我有生以来听到最大的一个笑话,他要是能当总统,今后你可以随时随地随意地惩罚我。”
傅松乐呵呵道:“记住你刚才的话!”
老子说的都是大实话,为什么就不相信老子呢?
不过,如果不是自己事先知道,他也不觉得小布这个嗜酒如命的花花公子会一步登天。
别的不说,单单人格魅力这一点,小布就差着他爹老布十万八千里。
……
游骑兵棒球队的主场位于达拉斯隔壁市的阿灵顿体育场,傅松和凯瑟琳再一次姗姗来迟,刚进观赏包厢,还没喘匀气,比赛就开始了。
凯瑟琳的脸蛋儿红扑扑的,不知道的人以为她赶路赶的,只有傅松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到现在还心虚气短,两条大腿微微打颤,而凯瑟琳更是不堪,走路姿势都变样了。
包厢里没有座位,大家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闲聊,除了手中没有酒杯外,倒是跟昨晚的酒会氛围差不多。
傅松和凯瑟琳对棒球都兴趣缺缺,凯瑟琳好歹能看得懂比赛套路和规则,而傅松却是一窍不通,只听到周围的人时不时地欢呼击掌,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所以,站在落地玻璃窗户前看了一会儿热闹,两人都很有默契地转身离开。
赫斯今天同样受到了邀请,不过凯瑟琳和他碰面后只是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两人在包厢里转了一圈,突然有人喊了一声:“凯瑟琳。”
凯瑟琳循声看去,惊讶道:“托马斯叔叔,你怎么在这?”
名叫托马斯的老头显然跟凯瑟琳很熟,一边跟她拥抱,一边笑道:“哈哈,凯瑟琳,我为什么不能在这?”
凯瑟琳笑道:“作为一个NbA球队的老板,你不应该出现在棒球比赛的现场。”
托马斯脸色顿时变得黯淡起来,悻悻道:“反正我的球队被淘汰了,难道我不能找点别的乐子?好了,凯瑟琳,为什么不给我介绍一下你身边的这位先生呢?”
凯瑟琳挽着傅松的胳膊道:“托马斯叔叔,这是我的老板,傅先生,你可以叫他格伦。”
托马斯一边跟傅松握手,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傅先生,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我还是忍不住要说,凯瑟琳是个很优秀的姑娘,所以我很佩服你。”
对于傅松和凯瑟琳之间的亲密关系,只要不是瞎子,都能看出来,正因如此,托马斯才感到好奇,凯瑟琳到底看上了对方什么?
钱?怎么可能!
安德鲁家族已经够富有了,如果自己不是NbA球队的老板,压根就结识不上安德鲁家族的人。
傅松看了一眼凯瑟琳,笑道:“凯瑟琳小姐确实很优秀,我非常欣赏她。”
托马斯虽然费解,但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撇下傅松对凯瑟琳道:“听说安德鲁先生即将成为美林集团的董事长兼cEo,这真是一件令人振奋的事情。”
凯瑟琳耸耸肩道:“我并不认为这是一件好事,因为这意味着他陪家人的时间更少了。”
托马斯哈哈一笑:“我对此深以为然,这些年我把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了球队上,同样忽视了家人的感受,我甚至忙得连孙子孙女的生日都忘了,太不应该了!”
凯瑟琳生怕冷落了傅松,笑着道:“格伦,你还不知道托马斯叔叔的球队吧?”
傅松点点头道:“不知道,不过我猜应该是达拉斯小牛队。”
既然托马斯出现在阿灵顿,而阿灵顿旁边就是达拉斯,达拉斯只有一支NbA球队,就是达拉斯小牛队。
“啊,哈哈!”托马斯和凯瑟琳都忍不住笑起来。
傅松笑道:“看来我猜错了。”
“托马斯叔叔是休斯顿火箭队的老板,他的球队这个赛季取得了历史最佳战绩。”
托马斯闷闷不乐道:“可惜最终还是被淘汰了。”
凯瑟琳问道:“托马斯叔叔,休赛季有什么打算?”
托马斯叹了口气道:“凯瑟琳,我老了,经营球队十几年,现在已经心力憔悴,你要知道,一支篮球队对于一个家庭来说将是一个沉重的负担,二者无法兼顾,所以我想今后能有更多的时间多陪陪家人。”
凯瑟琳一脸不敢置信道:“托马斯叔叔,你要卖掉球队吗?这实在太令人遗憾了!”
托马斯道:“这仅仅是初步想法,说不定没人愿意接手呢。”
傅松心里一动,如果没记错的话,休斯顿火箭队在换了老板后,一连拿了两个总冠军,而且就是明后两年!
想到这里,他不动声色道:“托马斯先生,能否冒昧地问一句,如果您决定出售球队,希望能卖多少钱?”
话音刚落,凯瑟琳顿时转过头看着他,小心脏不禁乱跳起来。
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要买休斯顿火箭队?
这……,这简直太酷了!
托马斯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他并不认为傅松会买他的球队,只当他一时兴起,于是道:“在我看来,休斯顿火箭队如果低于1亿美元,是不会考虑出售的。”
他当初买休斯顿火箭队时,花了980万美元,所以随便在后面加了一个零,然后又凑了个整。
“一亿美元?”傅松虽然觉得这个价格贵了点,但也没贵得太离谱。
只要明年能获得一个总冠军,休斯顿火箭队的估值至少能涨个几千万,两个总冠军后,估值起码能翻一番,所以这笔投资并不吃亏。
傅松转头看着凯瑟琳道:“昨天我记得听你说过,你和你父亲喜欢看NbA,你有没有兴趣管理一家NbA球队?”
“有!当然有!”凯瑟琳眼睛里都是小星星,如果不是在公共场合,她肯定要将傅松扑倒生吞活剥了!
傅松微微一笑,对托马斯道:“托马斯先生,坦率地讲,你有点狮子大开口了,不过谁让凯瑟琳小姐喜欢呢?我想这个价格我可以接受,不知道你意下如何?”
托马斯不可思议地张大嘴巴,看看傅松,又看看凯瑟琳,一时不知道该答应还是拒绝。
凯瑟琳见状连忙道:“托马斯叔叔,您是知道我的,我是NbA的忠实粉丝,如果您能割爱,我一定不会辜负你的球队!”
托马斯苦笑连连:“凯瑟琳,我刚才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你们当真了。”
傅松问道:“托马斯先生,不知你随口一说指的是出售球队,还是出售球队的价格?”
“这……。”托马斯迟疑了一下,点点头道:“球队价格,如果是其他人,一亿美元的价格并不离谱。”
也就是说,这个价格还有的商量。
傅松笑道:“托马斯先生,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请你放心,我有足够的支付能力。
看在上帝的份上,你难道就不能帮助一个小女孩实现拥有一只NbA球队的梦想吗?”
凯瑟琳听到这话,顿时心花怒放,激动得浑身都微微颤抖起来。
对,就是这种感觉!
就是这种被男人宠爱的感觉,甚至比被他狠狠“惩罚”更让她感到美妙!
至于傅松信不信上帝,此时此刻,她早已经顾不上了。
跟拥有一支NbA球队相比,上帝算什么?让上帝见鬼去吧!
托马斯诧异地看着傅松,委婉的提醒道:“傅先生,我需要的是现金。”
傅松向托马斯伸出手道:“托马斯先生,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会安排专人与你洽谈。”
托马斯痛快地握住他的手,笑道:“当然不,我随时恭候。”
这场棒球比赛一直持续到晚上七点半才结束,比赛一结束,凯瑟琳便迫不及待地扯着傅松离开。
几乎是一路小跑着来到车旁,刚上车,她不由分说将傅松按在座位上,然后跨坐在他大腿上,低头就把双唇怼到他嘴上。
傅松被她的疯狂吓了一跳,推了推居然没推动。
深吻过后,凯瑟琳终于舍得抬起头来,腻声道:“我爱死你了!格伦,你摸摸,我的心脏跳得好厉害,我幸福得都快窒息了,要死了要死了!”
傅松有些目瞪口呆,特么的,至于吗?
凯瑟琳一边动手动脚一边恶狠狠道:“格伦,我等不及了,我现在要狠狠地惩罚你!”
傅松连忙哀求道:“在车上呢,还有人呢!”
“克莱斯先生,帮个忙好吗?”凯瑟琳回头喊了一声。
克莱斯面无表情地按了一个按钮,很快凯瑟琳身后便升起了一道黑色隔离板。
凯瑟琳双颊粉红,眼睛湿的像是下过一场大雨,轻轻舔舔红唇,道:“你看,这样不就好了?”
傅松本来还想客气客气,不料又被凯瑟琳堵住了嘴,然后很快就陷入了温柔乡……
克莱斯依旧面无表情地开着车,但隔板后面传来的声音却让他很难集中注意力,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他甚至感觉方向盘都有些打不稳了。
鲍文坐在副驾上,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唾沫,扭头看了克莱斯一眼道:“头儿,车速似乎有点快了,你可以慢点开……。”
“闭嘴!”克莱斯低喝一声,“你最好管住你的大嘴巴,否则我会让你尝尝我的臭袜子是什么味道!”
第1317章 贺礼
傅松幽幽地睁开眼睛,好半晌才清醒过来。
听到洗手间里传来哗哗水流声,凯瑟琳那个小妖精应该在洗澡。
傅松感觉浑身没劲儿,两个老腰子酸涩发胀,一点都不想动弹。
又躺了一会儿,水声消失,很快凯瑟琳裹着浴袍从洗手间里走出来,看到傅松醒了,俯身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亲爱的,你终于醒了!嘻嘻。”
傅松抬眼瞅了瞅她,只见她红光满面,眼角含春,犹如一朵出水芙蓉,可惜现在他没有哪怕一丝邪念,闭上眼睛懒洋洋道:“几点了?”
“下午一点半,你睡了整整十个小时!”凯瑟琳夸张地嚷道。
傅松苦笑不已,老子从昨晚八点开始一直被你折腾到凌晨四五点,别说睡十个钟头了,这次没个三五天,肯定缓不过来。
“对了,刚才接到卡莉电话,她已经下飞机了,估计这个时候她快到酒店了。”
傅松无力地挥挥手道:“我就不见她了,有什么事情你们俩商量着办,给我找点吃的,饿了。”
凯瑟琳头一次看见他这副任人宰割的模样,不由得扑哧一笑,忍不住又在脸上啃了几口,这才道:“那你先吃饭,我和卡莉先聊着,但你是老板,不能躲起来。”
傅松知道她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该跟卡莉见个面,把事情交代好后,就可以当甩手掌柜了。
饱餐了一顿丰盛的食物,傅松心满意足地打了个饱嗝,这才来到外面的会客厅。
会客厅里凯瑟琳正在招待远道而来的卡莉,虽然两个女人年纪相差了十岁,但还是有不少共同话题的。
卡莉看到傅松从房间里走出来,顿时愣住了,嘴巴微张着,心头仿佛有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
刚才凯瑟琳说傅松在吃饭,她以为是在酒店的餐厅里吃,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居然是在凯瑟琳的房间里吃饭。
难不成吃的是香肠和鸡蛋,还是双黄蛋……
天呐,凯瑟琳不是订婚了吗?
她怎么跟老板搞到一块了!
好在她只是愣了一下,很快便反应过来,起身优雅地跟傅松握手:“傅先生,这么着急把我喊过来,不知道您有什么吩咐。”
“其实也没什么大事儿,坐下说吧。”傅松指了指沙发,坐下后用力扭了扭腰,找了个舒服姿势,。
“前天参加酒会的时候,碰到了联信银行的赫斯先生,他有意出售联信银行的股份,你觉得联信银行的股份值得我们出手吗?”
“联信银行?”卡莉眼睛一亮,随即有些不可思议道:“赫斯先生居然舍得出售联信银行的股份?”
凯瑟琳道:“联信银行目前已经濒临破产,赫斯先生这是在自救。”
卡莉轻轻点头:“我也听说联信银行近况不佳,不过却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傅先生,如果水杉投资旗下有一家商业银行,对我们的发展极为有利。”
傅松道:“既然你赞成,那就去跟赫斯谈吧。另外,我打算从火箭队老板托马斯先生手中买下他的球队,他开价一亿美元,我需要你去跟他砍砍价。”
卡莉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问道:“是查理·托马斯的休斯顿火箭队?傅先生,我有义务提醒你,水杉投资并没有运营一家NbA球队的经验。”
傅松摆摆手道:“有职业经理人怕什么?球队收购后,也不需要你们插手,你就把它当成一项长期投资吧。”
他之所以这么做,是担心自己横插一杠子,打乱了火箭队休赛期的运作,专业的事情交给专业人士去做,这从来都是他的信条。
当然,一支球队能否夺冠是由无数因素决定的,球员、教练、管理层、伤病、士气、对手等等,所以不排除这样一种可能,傅松虽然什么都不插手,但明年球队却没有夺冠。
但那又如何?
如果明年不能夺冠,老子就摆烂,等到了96、97年,嘿嘿嘿……
买休斯顿火箭队,虽是他一时兴起,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哄凯瑟琳开心,但这个决定并非冲动无脑。
一支NbA球队的价值不在于能卖多少门票,也不在于能赚多少钱,而是能给他的其他产业带来多少价值。
这才是他最看重的东西。
“好吧,如您所愿!”卡莉已经尽到了自己的义务,何况既然老板有钱,搞一支球队玩玩又有何不可?
是的,在卡莉看来,傅松买休斯顿火箭队,纯粹就是为了玩玩而已。
如果她是一名亿万富翁,说不定也会买支球队玩玩。
有钱人的生活,往往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且枯燥。
紧接着,傅松问道:“对了,发布会准备得怎么样了?”
远望科技出海才是傅松最关心的大事儿,而无论联信银行还是休斯顿火箭队,都是锦上添花的小事儿,能顺利拿下当然最好,拿不下来其实问题也不大。
美国别的不多,就是银行多,这些年虽然无数银行破产倒闭,但全美仍有两万家左右的大中小银行,死了张屠户,就得吃带毛猪?
至于休斯顿火箭队,傅松觉得拿下来的把握还是相当大的,一方面他不缺钱,另一方面,托马斯可以不给自己面子,但多少要给安德鲁和凯瑟琳面子。
卡莉介绍道:“这月初远望科技一行三十多人抵达纽约,双方合作得还算愉快,各项准备工作进展顺利,对巴贝奇门店的改造也基本完成,所以我们暂定7月1日在纽约世贸中心大厦举行产品发布会。”
“今天是5月31日,离7月1日还有正好一个月时间,时间够用吗?”这是远望科技第一次在国外召开产品发布会,没有任何经验,傅松不担心是不可能的。
卡莉道:“傅先生,发布会完全按照预定计划在向前推进,我想您应该对我们这几个月以来的努力保持信心。”
傅松笑道:“我当然有信心,好了,到时我会参加的。”
拿到了傅松的尚方宝剑后,凯瑟琳立刻把傅松扔到一边,迫不及待地拉着卡莉商讨起收购事宜。
甚至一反常态,晚上居然没再缠磨傅松,这让他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小小的失落。
特么的,女人没一个好东西,提上裤子就不认人!
呸,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于是,第二天一早他便决定坐飞机前往洛杉矶,那里还有一大堆事情等着自己呢。
凯瑟琳只是假惺惺地挽留了两句,然后当着卡莉的面送上一个热吻,用手指戳了戳他胸口道:“下个月我们纽约见。”
卡莉只觉得这一幕辣眼睛,赶紧把头扭到一边,心里腹诽不已,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放肆了吧。
不过,她随即自嘲地笑了笑,自己似乎没有资格评价眼前的这对年轻人。
她出生于50年代,上大学时越战还有三年才结束。
作为嬉皮士的一员,摇滚、朋克、乱x、迷幻yao等等,她不仅都亲身经历过,而且还沉迷其中无法自拔。
直到结婚后才有所收敛,但也仅仅是收敛而已,每隔一段时间换一个情人对她来说实在稀松平常。
当第一次婚姻终结,没有孩子的牵绊,没有道德的羁绊,她彻底放飞了自我,毫无心理负担地同时交往了好几个情人,每天晚上都不重样,小日子不要太滋润。
也就是后来成为水杉投资的cEo,她才开始注重自己的形象,斩断了跟大部分情人们的联系,偶尔出去慰藉一下自己寂寞的身体。
等到去年结婚,她终于收拢心思,将所有的时间和精力放到了事业和家庭上。
跟她相比,凯瑟琳这个富家大小姐,显得也太清纯、太干净了!
甚至她都觉得傅松这个老板同样单纯的可爱,一点都博爱,那些比他实力还弱的亿万富翁,谁若是没有十个八个的情人,都不好意思出去打招呼……
下午到达洛杉矶国际机场,下了飞机后在机场里等了半个小时,终于看到安藤清子从航站楼里走出来。
隔着老远,安藤清子就张开胳膊扑了过来,傅松只好一把将她抱起来,正要在她的樱桃小口上啄一下,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一个不速之客,顿时止住了动作。
“安藤,你……,你怎么来了?”傅松有一种被捉奸在床的感觉,不,比被捉奸在床更让他难为情。
一个有妇之夫,怀里抱着人家的亲妹妹,这让他情何以堪?
真特么日了狗了!
安藤清健笑呵呵地给傅松竖了个大拇指,一脸欣慰。
安藤清子才不管那么多,捧着傅松的脸便来了一个热吻,这才从他身上跳下来,笑嘻嘻道:“哥哥听说你在洛杉矶,非要跟着我过来。”
安藤清健张开胳膊道:“傅君,你不会不欢迎我来吧?”
“欢迎,呵呵,当然欢迎!”傅松咬着后牙槽跟他拥抱,“你特么的招呼不打一个就来了,故意的是吧!”
安藤清健笑嘻嘻道:“我妹妹如何?够味儿吧?是不是后悔下手晚了?不过现在也不算晚,清子今年才24岁,花儿般的年纪,又鲜又嫩,你占大便宜了!”
听着安藤清健的污言秽语,傅松脸上的肌肉抽了抽,若不是看在清子的面上,老子真想在这个狗日的脸上来一拳!
清子可是你亲妹妹啊!你特么的连亲妹妹都调侃,禽兽啊!
两人都是咬着耳朵说话,安藤清子在一旁只看到自己的男人和哥哥紧紧地拥抱在一起,心里像吃了蜂蜜一样,甜滋滋的。
能跟傅松走到一起,要说最应该感谢谁,非哥哥莫属。
而且从小到大,在整个安藤家族里,也只有哥哥最疼她。
在安藤清子的心目中,哥哥就是她的守护神,当然,现在还要再加上一个傅松。
所以,看到自己的两个守护神感情这么好,她自然无比开心。
安藤清健的到来打乱了傅松的计划,和清子的二人世界肯定过不成了,不过既然安藤清子没意见,他也不好多说什么。
傅松和安藤姐妹俩再加上双方的保镖,一行十几个人浩浩荡荡出了大厅。
“傅君,你和清子该怎么玩就怎么玩,就当我不存在好了。”
傅松:“……。”
“哈哈,跟你开个玩笑。”安藤清健勾搭着傅松的肩膀,挤眉弄眼道:“既然来了洛杉矶,哪能不玩几个女明星呢?不过这次我不能带你玩,你得陪好我妹妹!”
傅松哭笑不得道:“我对好莱坞的女明星没兴趣。”
安藤清健霪笑道:“你也太无趣了,你不用担心清子,玩玩而已,清子是没有意见的,对不对,清子?”
安藤清子翻了个大白眼,嗔怪道:“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我可要生气了!”
安藤清健打了个哈哈道:“好好,当我没说,当我没说。妹夫啊……。”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张大嘴巴瞪着安藤清健:“你叫我什么?”
安藤清健眨巴着小眼睛,一脸无辜道:“妹夫啊,难道不是吗?”
安藤清子瞄了傅松一眼,捂嘴偷笑。
被一个比自己小五六岁的人叫妹夫,傅松感觉像是吃了只苍蝇一样,但又不好否认,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妹夫啊……。”
“哥哥!”安藤清子嘟着嘴表达自己的不满,“不准这么欺负他!”
安藤清健脸上的笑容一僵,随即苦笑道:“女生外向,女生外向啊!好吧好吧,傅君,你赢了!”
傅松给了安藤清子一个赞赏的眼神,问道:“安藤,你叫我一声妹夫可不能白叫啊,见面礼呢?”
安藤清健顿时怒道:“你也太无耻了吧!我还没找你要彩礼呢!”
傅松笑道:“我也没找你要嫁妆啊,就当彩礼嫁妆扯平了。”
安藤清健仰天长叹:“我这是赔了妹妹又破财啊!”
傅松也就是随口这么一说,不料紧接着便听安藤清健道:“行吧,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个妹妹呢。”
傅松愣了一下,连忙道:“跟你开个玩笑,你还当真了?”
安藤清健笑道:“清子有男人了,我这个当哥哥的还没表示呢,所以就当是给你和清子的贺礼了。”
安藤清子好奇问道:“哥哥,你要送我什么贺礼?”
安藤清健却卖起了关子,道:“到时候就知道了。”
……
让傅松没想到的是,安藤清健的贺礼是一套位于日落大道上的豪宅。
豪宅周围绿树成荫,看上去有一种遁世田园的隐秘,全自动开关的落地窗,蓝天白云和绿树红花的美景尽收眼底。
无边界泳池与远处的蓝天融为一体,只需要想象一下,畅游其中,就仿佛置身于大自然,游累了还可以泡泡温泉,做做日光浴……
安藤清健将钥匙放到清子的手上,溺爱地问道:“怎么样?喜欢不?”
安藤清子用力地点点头:“喜欢!”
第1318章 互通有无
“安藤,这房子不错,我很满意。”傅松觉得跟安藤清健一比,自己纯粹就是个土包子,安藤清健每次送礼都能刷新他对富豪的认知,让他大开眼界。
纽约那套位于中央公园第五大道旁的大平层,让他意识到木头别墅加大草坪什么的都太low了,高层公寓真香!
而脚下这座位于好莱坞山上的隐秘别墅,让他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奢华,跟这座别墅相比,香江那座半山豪宅就显得太俗气了。
夜色降临,整个城市被灯光点亮,璀璨的洛杉矶城又是另外一番迷人的景象。
傅松和安藤清健躺在无边界泳池前的躺椅上,一边喝着啤酒,一边闲聊着。
碧绿的池水与城市的灯光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犹如海平面一般,让人仿佛置身于大海,不在海边却能看到海的景色。
安藤清健一脸肉疼道:“要不是看在清子的面子上,我才舍不得割爱呢!你看旁边就是好莱坞,带女明星来这里过夜多方便?本来这次来洛杉矶就是这么打算的,结果……。”
傅松哈哈大笑:“这么说你还从来没带女明星来过这里?”
安藤清健摇摇头道:“这房子是去年年底刚买的,今天我也是第二次来。”
“谢了!”傅松举起易拉罐跟他碰了碰,“对了,你跟那个朱莉还有联系?”
安藤清健灌了一口啤酒,笑道:“朱莉结婚了,丈夫是法国的一个富商,她结婚的时候,我正好在欧洲,还受邀参加了她的婚礼。”
傅松好笑道:“是不是嫉妒得要死?”
安藤清健嘿嘿笑了两声道:“知道婚礼的前一天晚上,朱莉在干什么吗?”
傅松瞅了他一眼,道:“你别告诉我她在你的床上。”
安藤清健得意洋洋地点点头,“法国娘们儿真他娘的够味儿,现在我都有点怀念朱莉了,不行不行,我得找个机会去趟法国。嗯,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
傅松拒绝道:“我去干什么?我在法国又没情人。”
安藤清健挤眉弄眼道:“朱莉啊,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咱俩一块……。”
“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身后传来安藤清子的责备声,“不许你教坏他!”
安藤清健脸不红心不跳道:“我没有啊,清子,你肯定听错了。”
安藤清子气呼呼地走到傅松身旁,两条藕白色的胳膊缠住他的脖子,娇嗔道:“亲爱的,我不许你跟我哥哥一起……,一起做那种事情!否则,否则,我就不理你了!”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清子,我这人你是知道的,最洁身自好了!”傅松嘴上义正言辞道,可心里却对安藤清健的提议还是有点小憧憬的。
安藤清子嘟着嘴道:“想也不行!”
傅松忍不住在她小嘴上亲了一下,笑道:“好,我不想。你要不要下去游泳?”
安藤清子没料到他会偷袭自己,脸色一红,摇摇头,趴在他耳边小声道:“我这两天不方便。”
傅松抽了抽鼻子,狐疑道:“你没来事儿啊。”
安藤清子脸色一红,羞恼道:“不理你了!”
傅松没多想,遗憾地砸吧砸吧嘴:“那太可惜了。”
安藤清子用粉红的舌头舔了舔嘴唇,虽然一句话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藤清健见妹妹当着自己的面勾搭男人,用力咳了咳,大喊一声:“夜色真美啊!”
谈情说爱突然被打断,安藤清子突然觉得哥哥很可恶,于是举起拳头朝安藤清健挥了挥。
傅松拍了拍她屁股,笑道:“乖了,我先跟你哥哥谈点事情,过会儿我们再玩游戏好不好?”
安藤清子羞涩地看了他一眼,轻轻点点头,然后便转身去了里面。
安藤清健悻悻道:“知道吗?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清子这么听话乖巧,你让我嫉妒得要死!”
傅松得意地大笑:“你看清子现在多幸福,你应该为她感到高兴才对。”
安藤清健很是见不得他这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无奈地摇摇头,问道:“昨天我跟彼得非见过一面,据他所说,这两年基本上没什么大动作。”
傅松点点头道:“确实如此,不过如果美联储重启加息进程,机会就来了,以目前美国的通胀水平来看,这个时间不会太远。”
安藤清健道:“那就好,否则我真不知道该做点什么投资生意了。”
他现在的身价虽然赶不上傅松和彼得非,但也有几十亿美元。
这些年,除了跟傅松、彼得非一起混外,他自己也做一些投资,比如像很多日苯人一样,投资美国的房地产,去欧洲买酒庄,买世界名画,收购公司,风险投资,诸如此类,他都干过。
但好的投资机会少的可怜,把能买的都买完,他现在还有好几亿美元的闲钱躺在账上。
对于他们这类人,钱如果不流动起来,就是一种浪费,所以他早就盼着能跟傅松和彼得非再次联手搞事。
傅松自然理解他的心情,而且他的闲钱比安藤清健的更多,给钱找出路的心情更加迫切,这也是为什么这几个月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在美国不断地买买买。
但相对于手头的资金规模,这些生意只能算小打小闹,聊胜于无。
“清子说,你前段时间去了南方,有没有找到什么发财门路?”在安藤清健眼里,傅松的商业眼光无疑比自己强得多,凡是他投资的产业,就没有不赚钱的。
所以,他在做独立投资的时候,都尽可能地参考傅松的投资方向,这两年先后在欧美国家投资或收购了十几家高科技创新企业。
不过,他对傅松投资半导体制造行业的做法却不敢苟同,倒不是说他不看好半导体行业,而是他没这个实力,太特么的费钱了!
傅松道:“我还是看好美国的农业,买土地不吃亏。”
安藤清健道:“土地虽然是不错的保值资产,但增值太慢了,我还是喜欢来钱快的生意。”
傅松摇摇头,无奈道:“你不会还想着要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吧?可你现在比你爷爷都有钱,至于还惦记着你们家族的那点东西?”
傅松听安藤清子介绍过他们家族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知道安藤清健至今对于自己父亲被爷爷废黜耿耿于怀。
安藤清健笑了笑道:“妹夫啊,这种事情你不懂。”
傅松翻了个白眼,看在脚下这座豪宅的份上,那声“妹夫”他权当做没听见,哼了一声道:“我就不明白了,能做富一代,你非要去跪舔着做富三代。”
安藤清健愣了一下,过了几秒钟才搞懂“富三代”的意思,微微叹了口气道:“妹夫啊,你是富一代,不了解我们的苦衷。你以为我是为了日清的那点资产?
你错了,我是为了争口气,我要堂堂正正地告诉所有人,我爷爷老眼昏花了,老糊涂了,他选错了继承人!”
傅松无语道:“都是一家人,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安藤清健声音幽幽道:“是啊,都是一家人,我父亲差点被我爷爷肉体消灭了。呵呵,妹夫,你现在不理解没关系,你那么多女人,你的儿子、孙子总会理解我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没好气道:“你特么的咒我呢!”
安藤清健失笑道:“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结婚吗?因为我们这些人的婚姻夹杂了太多利益纠葛。
我其实很羡慕你,你有一个完美的家庭,听说你和你夫人是自由恋爱,而且还是在你落魄之时,这种事情在我身上是根本不可能的。”
“让你说的我心里都七上八下的了。”傅松灌了一大口啤酒,将喝空了的易拉罐直接扔到地上。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不愉快的事情了,最近有没有好玩的事情?生活实在太无聊了。”安藤清健摊子躺椅上望着天上的星星。
“我特么的忙的要死,你倒是闲的无聊!”傅松一脸羡慕嫉妒恨,突然想起一件事,笑道:“我买了一支NbA球队,不知道算不算好玩的事情。”
“什么!”安藤清健腾地从躺椅上爬起来,瞪着两只小眼睛,不可思议道:“真的假的?哪支球队?”
傅松逼范十足道:“休斯顿火箭队,虽然还没有谈好,不过问题不大。”
安藤清健嗖的一声窜到傅松身旁,抓着他胳膊激动道:“居然是休斯顿火箭队!难道你知道我很喜欢奥拉朱旺吗?
妹夫,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有这么好玩的事情,居然不喊上我!不行不行,我也要参一股!”
他虽然也想学索尼和松下,买一家好莱坞电影公司,但他却没有索尼和松下那么财大气粗,只能望洋兴叹。
所以,经傅松一提醒,他像是突然发现了一座新大陆。
老子买不起电影公司,买支球队玩玩也行啊!
傅松哑然道:“我记得你们日苯国内最喜欢的运动是棒球,你要买也去买支棒球队啊,你跟我凑什么热闹?”
安藤清健不以为然道:“我喜欢的是篮球运动,不喜欢棒球运动!”
傅松语重心长道:“一支棒球队可以为你在日苯国内带来巨大的影响力,你不再考虑考虑?”
“我买球队是为了让自己心情愉悦,不是为了讨好国人!”安藤清健挥舞着拳头嚷道,紧接着他俯下身子一脸神秘,“妹夫,这个忙你一定要帮我,只要你帮我,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傅松好奇问道:“什么秘密?”
安藤清健道:“你先答应我!”
“你先说!”傅松闭上眼睛,摆出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你能有什么秘密?我对你勾搭哪个女明星没兴趣。”
安藤清健按住傅松的肩膀,恶狠狠道:“你把我妹妹的肚子搞大了,这算不算秘密?”
“什么?”傅松惊得差点从躺椅上摔下来,“清子她……。”
“嘘!”安藤清健连忙捂住他嘴巴,“你小点声,别让清子听见!来洛杉矶前,我答应她替她保密,让她知道我告诉你,我死定了!”
傅松用力将安藤的手掰开,顾不得吐唾沫,结结巴巴问道:“清子……,她……,她真怀孕了?”
安藤清健没好气道:“本来我也不相信,但检查单是说不了谎的,清子怀孕已经三个半月了!”
傅松感觉有点头晕,又有点小兴奋。
清子怀孕三个半月,算日子应该是自己刚到纽约那几天怀上的,哈哈,老子的枪法就是准啊!
难怪她刚才说这两天不方便,特么的,哪里是两天不方便,今年一年都不方便!
这小丫头片子,居然敢瞒着自己!
傻乐了一会儿,傅松不满道:“安藤,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安藤清健摊摊手道:“是清子不让我说的,她想亲口告诉你。”
“这丫头!”傅松又好笑又好气,连忙爬起来,顾不得穿鞋急匆匆地跑了进去,“清子,你在哪?你给我出来!”
安藤清子离开泳池后,回到房间洗了个澡,把浑身上下洗得香喷喷的,站在镜子前一脸柔情地抚摸着小腹,这时听到傅松的叫嚷声,连忙披了件浴袍走了出来。
傅松几步走到她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安藤清子被他看得有些发毛,怯生生问:“怎么了?”
“你怀孕了?”傅松把手放在她的小腹上,隔着浴袍温柔地抚摸着。
“啊?”安藤清子惊讶地张大嘴巴,随即恼火道:“哥哥真是个大坏蛋!”
傅松捏了捏她鼻子,佯怒道:“你应该第一时间告诉我你怀孕了,你说我该怎么惩罚你?”
安藤清子咬了咬嘴唇,媚眼如丝道:“大不了,大不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呗!”
两人在一起腻歪了一会儿,突然听到安藤清健喊道:“妹夫,球队的事情怎么说?给个痛快话!”
安藤清子好奇道:“什么球队?”
傅松道:“我买了一支NbA球队,你哥哥眼馋,想要入股。”
安藤清子笑道:“你要是不愿意哥哥入股,让他自己去买一支球队呗。你们俩的球队可以既竞争,又合作。”
傅松有点傻眼:“竞争还能合作?这怎么合作?”
安藤清子白了他一眼:“球队之间交易啊,你可以和哥哥互通有无,真笨!”
傅松眼睛一亮,按照清子的说法,操作好的话,真的可以有很多玩法。
不过最好是两支分属东西部赛区的球队,休斯顿火箭队在西部赛区,那么安藤最好买一支东部赛区球队……
想到妙处,傅松忍不住捧着清子的脸来了一个长长的湿吻,直到感觉她快喘不过气来了,这才放开她:“你真是我的小诸葛!”
第1319章 看花眼
等傅松心满意足地牵着安藤清子的手回来时,安藤清健都快睡着了。
看到妹妹小脸红扑扑的,嘴唇红艳光润,安藤清健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他俩刚才在里面干什么,不过他也不点破,伸了个懒腰道:“你们再不出来,我都要走了。”
傅松愣了一下,问道:“你不在这过夜?”
安藤清健好笑道:“这里既然已经送给了清子,这就是清子的家了,我怎么能留在这里过夜呢?”
傅松道:“你尽管在这睡好了,又不是没地方。”
安藤清健摇摇头道:“我在洛杉矶还有住处,用不着管我。”
别看他平时吊儿郎当的,不拘小节,但实际上那只是他的伪装,出身大家族的人怎么可能随心所欲?
这不,傅松和安藤清子刚才在房间里你侬我侬,安藤清健就一个人在泳池边等着,不急不躁,也不催,更没有进去打扰。
傅松见他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劝了。
“妹夫啊,球队的事儿……。”
若不是还惦记着入股休斯顿火箭队,安藤清健早就滚蛋了,与其呆在这惹妹妹妹夫嫌弃,还不如去附近碰碰运气,万一能“偶遇”一两个好莱坞女明星,今晚就赚大发了。
傅松和安藤清子对视一眼,笑呵呵道:“清子刚才提了一个建议,我觉得挺好的,你肯定喜欢。”
“哦?”安藤清健好奇不已,“什么建议?”
傅松拉开一个易拉罐递给安藤,道:“你自己买一支球队。”
“什么?让我自己买一支球队?”安藤清健指着自己的鼻子,“你知不知道买一支球队的机会可遇而不可求?你让我上哪买球队?”
NbA现在一共有不到30支球队,是绝对的稀缺资源,想要像公开市场的股票一样交易是不可能的。
虽然每一支NbA球队都有估值,但不是你想买就能买到的,往往是有价无市。
所以买一支球队钱多钱少不是关键,你钱再多,球队老板不想卖也是没辙,关键要靠运气。
傅松的运气就不错,随便参加个酒会居然遇到了休斯顿火箭队的老板,而恰好火箭队的老板有出售球队的意愿,更巧的是,火箭队的老板跟凯瑟琳认识,而且双方的关系也不错。
这已经不叫运气不错了,而是运气爆棚!
当然,如果运气不好的话,难道就买不到球队了吗?
有一句话叫有钱能使鬼推磨,只要钱给够,二十几支球队老板总有那么一两个动心的,这就够了!
“拿钱砸呗。”傅松给自己打开一罐啤酒,“你要是钱不够,我替清子出一半,怎么样?”
安藤清健脸上浮现出一丝莫名的笑意,顾不得喝啤酒,搓着手道:“妹夫啊,这多不好意思……。”
安藤清子见哥哥一副见钱眼开的贱样,又羞又恼:“哥哥,我不要!”
安藤清健这次不仅没有让着她,反而瞪着眼睛道:“你什么你!你要的!这是傅君的一片心意,你必须收下!还不赶紧说声谢谢?”
一支NbA球队撑死了两三亿美元,好一点的五六亿美元,安藤清健其实根本不缺傅松那点钱,但他要的是傅松的一个态度。
说句不好听的,是他这个哥哥,亲手把自己最疼爱的妹妹送到傅松床上,所以他必须得替妹妹撑腰。
妹妹性子恬淡,不怎么喜欢争,也不好意思争,但他脸皮厚啊,他好意思替妹妹争。
安藤清子撅着嘴,跟安藤清健你瞪着我,我瞪着你。
傅松揽着清子的腰,手指轻轻捏了捏腰间的软肉,在她耳边道:“就当是我送你的礼物,以后可以留给我们的孩子嘛。”
安藤清子脸刷地红了,羞答答地把头扭到一边,只留给傅松一个侧脸。
她一声不吭,也不说好,也不说不好,可正是这种欲说还休的俏模样,把傅松这个老男人撩拨得心痒痒的,恨不得当场把她按在躺椅上欺负一番。
他扭头看了安藤清健一眼,意思很明显,你特么的还不走?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安藤清健哪舍得走,装作没看懂傅松的眼神,热情地拉着傅松的胳膊,贱兮兮道:“来来来,妹夫,你帮我参谋参谋买哪个球队。”
傅松循循善诱道:“休斯顿火箭队在西部赛区,为了避免咱俩窝里斗,更是为了避免季后赛打生打死,所以你最好买一支东部球队。”
安藤清健猛地一拍大腿:“那就芝加哥公牛队!”
傅松一口啤酒喷了出去,无语道:“你觉得公牛队老板傻吗?”
安藤清健也知道自己这是异想天开,想了想道:“纽约尼克斯怎么样?”
傅松翻了个白眼:“尼克斯的老板也不傻。”
安藤清健笑道:“不试试怎么知道行不行?”
……
傅松和安藤清子躺在床上说着话,既然得知了她怀有身孕,傅松自然舍不得再折腾她。
安藤清子打了个哈欠,突然道:“这个学期结束后,我就办理休学,嗯,你说我是在纽约待产呢,还是在洛杉矶待产呢?”
“洛杉矶!”傅松毫不犹豫道。
在纽约待产?开什么玩笑,萧竹梅又不眼瞎!
萧竹梅有时候反射弧确实长了点,但要真当她傻,那就大错特错了。
安藤清子坏笑着在他耳垂上咬了一口,娇嗔道:“你就这么怕竹梅姐姐?”
“老子会怕她?”傅松语气嚣张道,其实心里虚得很,“我只不过是嫌麻烦,你也不想跟她闹矛盾吧?”
安藤清子忧虑道:“其实我也怕她看出来,那多尴尬。”
傅松挑起她圆润的下巴,嘿嘿笑道:“你偷她男人的时候,怎么就不尴尬?还特么的在她眼皮子底下偷,你个小妖精!”
安藤清子笑道:“让你这么一说,我觉得我应该回纽约待产,多刺激啊。”
傅松脸一黑:“你故意的是吧?睡觉睡觉!”
一连三天,两人足不出户,每天都呆在幽静的豪宅里,吃饭睡觉,晒晒日光浴,泡泡温泉,健健身,然后再做点两人都爱做的事情。
安藤清子的温柔和体贴,让傅松在她身上找到了帝王般的感觉,都有些乐不思蜀了。
有时候他真想啥都不干了,以后就这么左拥右抱,混吃等死,只是这种美事也只能在心里意淫一下罢了。
……
沈红出院后便搬回了比弗利山庄的半岛酒店,每天在私人医生的指导下做康复训练。
独守空房三个多月,她早就饿得心慌气短了。
尤其半个月前,医生告诉她,她的身体恢复得很棒,已经为怀孕做好了准备。
,当她看到傅松突然出现在面前时,一句话没说,直接把他扑倒在床上。
“哎哎哎,有话好好说,让我喘口气行不?”傅松一边挣扎着,一边哀求。
女人一旦耍起流氓来,比男人都可怕!
“这么久不回来,是不是被哪个狐狸精给勾搭走了?不行,我得先检查检查才放心!”
傅松道:“我去洗个澡,你要不要一起?”
沈红慵懒道:“洗了多浪费,你自己去吧,
傅松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披着浴袍来到衣帽间。
别墅里的衣帽间面积不小,男女分开,各占了一面墙。
傅松找好几件干净衣服,转过身时突然看到沈红的衣帽间里挂着几件陌生的女士衣服,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沈红是个外冷内热的女人,说白了就是有点闷骚,所以贴身的衣服不管样式还是颜色都比较夸张鲜艳,但这几件却低调内敛,粉色打底,黄色小碎花点缀,看起来年轻有活力,关键是尺寸大小比沈红的大了两号。
这特么的是谁的?
幸亏这是女人的衣服,若是男人的衣服……,还好还好,老子的头顶没有变绿。
顺手扯下那几件小衣服,手感还不错,走到床边在沈红眼前扬了扬,问道:“这是谁的?”
沈红瞥了一眼,笑嘻嘻道:“你猜。”
“老子猜不着!”傅松鬼使神差地把衣服凑在鼻子下闻了闻,还特么的挺好香的,但这让他更加断定,这绝对不是沈红的,她身上的香味更浓烈,“到底谁的?”
沈红笑得跟只狐狸似的,挑挑眉道:“你小姨子的。”
“什么!”傅松只觉得手里的这几件衣服像是着了火,忙不迭地扔到床上,无语道:“她的内衣怎么在这?”
“看也看了,摸也摸了,闻也闻了,假正经什么?”沈红撇撇嘴道,“我出院后一个人无聊,就把梁音和魏菡喊过来陪我住了几天,啧啧,几年没见,你小姨子又长大了不老少。”
傅松忍不住偷偷瞥了那几件小衣服,在心里跟梁希的对比了一番,啧啧,这姐妹俩现在还真有的一拼。
想当年,自己第一次见梁音时,她还是个前后一样平的豆芽儿菜,不过等第二次见她时,小丫头片子就已经长开了。
在国外生活了四年,梁音的身材居然直追梁希。
不得不说,老梁家的基因真好……
“想看就拿过去看呗,放心,我绝对不告诉你小姨子!”沈红又把那几件小衣服扔到傅松身上。
傅松手忙脚乱地接住,陪笑道:“你这话说的,我可没这种不良嗜好。”
嘴上虽这么说,可他的手还是情不自禁地捏了又捏。
沈红嘴角一勾:“这个你可以有,我不介意的。”
“我介意!”傅松脸色一变,哪里还不知道她打什么主意,她是打算用这种另类的方式,给梁希难堪!
“假正经!”沈红翻了个白眼,随即幸灾乐祸道:“对了,你这次是真的把你小姨子得罪惨了,明天赶紧去哄哄她吧,否则你在你家母老虎那可交代不过去。”
“你说啥呢?”傅松一头雾水,“我啥时候得罪过梁音?”
“看来你是真忘了。”沈红白了他一眼,“你不是答应梁音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吗?结果毕业典礼那天,她等了一整天也没见你人影儿。”
傅松顿时傻眼了,自己之前确实答应过梁音,会参加她的毕业典礼,只是后来一“忙”起来早就抛到脑后了。
梁音的毕业典礼那天,自己正和凯瑟琳在费耶特湖边的牧场里打得火热。
这特么的就是不带秘书出门的后果!
“那你怎么也不给我提个醒?”傅松立刻开启了甩锅模式,埋怨道:“你头一天还给我打过电话呢,电话里你怎么不说!”
沈红哼了一声:“那是你小姨子,又不是我小姨子,我也不是你小姨子的亲姐姐,你们家的事儿,我才懒得管呢。”
她巴不得看笑话呢,不帮倒忙已经是她大度了。
傅松被她一句话怼得哑口无言,悻悻道:“我看你就是想看我笑话!”
“嗳,回答正确!谁让你不早点回来?这是给你的一个小小惩罚!”
沈红红艳艳的脸上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让傅松冷不丁打了个哆嗦,只是下一刻再看时,沈红又恢复了慵懒娇媚的神态。
难道老子看花眼了?
第二天,先是花了一上午时间,把积攒下的文件、报告看完,其实要紧事没多少,小事儿秘书们就能应付过来。
过去的这三个多月,他在国内、国外的产业同时开启了扩张模式。
国内,远景集团先后兼并了几十家地方啤酒厂,基本上完成了啤酒生产基地在全国的布局,接下来只需要按照原定计划,一边技改提高产量和品质,一边继续吞并扩张。
上个月底,正式与泉城纺织工业局达成合作协议,远景集团以资金和技术设备入股,纺织工业局以十几家纺织厂的地皮、厂房入股,合资成立济纺股份有限公司。
郑昆回国在沐城经济技术开发区投资成立了内地第一家锂电池厂,主要生产磷酸铁锂电池。
远望科技在与测绘研究院完成了股权互换后,成功控股了四维远见软件公司,并相继与国内的几家计算机组装厂建立战略合作,以便加强其在产业链下游的话语权。
……
国内的产业发展基本上按照决策委员会的部署,稳妥有序地推进,而国外的产业扩展就显得有些凌乱了,确切地说,是某人拍屁股决定的。
700万美元收购为宝马提供汽车外观设计的designworksUSA,2000万美元注资段晓雷的tiara公司,200万美元投资Nvidia公司,9500万美元收购巴贝奇公司,华尔街40号的长期租赁权和更新改造费用总计1亿美元。
这些还只是已经尘埃落定的,再加上正在洽谈的联信银行和休斯顿火箭队,恐怕今年上半年他在美国要扔出去至少5亿美元。
虽然有点败家,但舍得舍得,有舍才有得,没有现在的投入,哪有未来的回报呢。
第1320章 有事商量
中午吃完饭,傅松听沈红说她要去酒店的水疗中心做理疗,顿时感觉两个老腰子又开始泛酸了。
过会儿是找一个还是两个女技师?算了算了,还是一个吧,但必须前凸后翘、手劲大的,这样按得才舒服……
还没等他意淫完,却听沈红道:“你跟着我干什么?还不去哄哄你小姨子?”
傅松头大道:“有什么好哄的,我又不是故意的。”
话虽这么说,但他心里还是直打鼓,若真的是因为忙才忘了参加梁音的毕业典礼也就罢了,问题是根本就不是这么回事。
没办法不心虚啊!
沈红像赶苍蝇一样把他推开:“今天上午梁音打电话给我,问你回来了没,我说回来了,她让我告诉你,让你看着办!”
傅松无语道:“那你就不能说我还没回来?”
沈红夸张地嚷道:“唉呦嘿,你这话说的!你们傅家和梁家是一家人,我一个姓沈的外人,万一让你小姨子知道我骗她,你觉得她会埋怨谁?”
傅松被她怼得招架不住,连忙道:“得得得,我去,我去还不成!”
“我给你放半天假,你要是晚上不想回来,也可以!”
傅松闻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回头怒道:“你胡说八道什么!我是那种人吗?”
沈红吃吃笑道:“这有什么的,不都说姐夫有小姨子的半拉子屁股吗?你大可以试试嘛,到时候姐姐和妹妹一起……。”
“不可理喻!懒得搭理你!”傅松不敢让她胡咧咧下去,用最快的速度逃了出去。
上车后,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心中居然起了波澜……
呸呸呸,怎么可能呢?不是,怎么能这样呢!
用力晃晃脑袋,心里暗骂沈红这个小贱人,特么的也太会蛊惑人心了吧!
梁音住在南加州大学附近的一处公寓,傅松还是第一次来。
虽然凡是跟傅松深入交流过的女人,都夸傅松嘴巴好使,但嘴巴好使与会哄人是两件完全不同的事情。
一个是体力活,一个是技术活,不可同日而语。
沈红让他过来哄小姨子,可他哪里会哄?
姑娘他都不会哄,更何况小姨子,恐怕过会儿见面气势上就先矮三分。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花钱消灾吧。
之前答应过梁音带她逛街买衣服和包包,那今天正好兑现承诺,顺便把小姨子收拾服帖了,免得她给梁希打小报告。
女人嘛,没有不爱钱的,如果不是,那就是钱还没给够!
于是,到了梁音的公寓楼下,傅松也就懒得下车,拨通了梁音的电话,“喂,梁音,是我……。”
一句话还没说完,电话突然被挂断了。
听着嘟嘟的声音,傅松一脸懵逼,马上又打回去,但一连打了好几次,居然都不接。
傅松看着手里的电话,无奈苦笑,看来梁音那个小丫头片子真生气了。
算了算了,老子就辛苦一下,动动腿亲自上门请她。
特么的,老子分分钟几十万的人,居然被小姨子给强行挂了电话,上哪说理去?
姐夫做到这份上,也没谁了。
“砰砰砰!”站在梁音房间门口,傅松用力敲着门。
“谁啊?”里面传来梁音的声音,声音中透露着一丝怨气。
“我!”
梁音其实已经在窗户边看到傅松的车就停在楼下,但她现在不想马上给他开门,于是故意问:“你谁啊?”
“你姐夫!”
“我没有姐夫!你不是我姐夫!”
傅松不耐烦继续敲门,“赶紧开门,再不开门我可走了!”
梁音一听傅松威胁她,立刻打开门,鼓着腮帮子气呼呼地瞪着他,“你走啊,你走啊!你个死骗子!”
“没大没小的!”傅松笑了笑,只要门开了就好办了,背着手从她身边挤进了房间,“刚才为什么挂我电话?”
“我乐意,你个死骗子!”梁音余怒未消,背靠着门继续瞪着他。
傅松不悦道:“差不多行啦,你姐在家都没跟我这么说过话,你胆子比你姐还肥。”
梁音哼了一声道:“我才不要跟我姐一样委曲求全呢!”
傅松哑然失笑:“子非鱼,焉知鱼之乐?”
梁音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红,白了他一眼,气鼓鼓地往里走,“你来干什么?”
“你不是要去买衣服、买包包吗?我这两天正好有空。”傅松打量着公寓的陈设,“魏菡呢?”
“搬出去了。”梁音语气虽然依旧不善,但比刚才好了一点,至少拿正眼瞧傅松了。
傅松惊讶道:“搬出去了?什么时候搬的?搬哪去了?我怎么不知道?”
梁音一撇嘴:“啧啧,傅总你是大忙人,魏菡哪敢用搬家这种小事儿打搅你?”
傅松瞪了她一眼:“好好说话!再阴阳怪气的,别说买衣服了,我断你的生活费!”
梁音傲娇地撅起下巴:“本小姐现在已经能挣钱了,随便你断,实在不行,我就去魏菡那,住她的,吃她的,喝她的!”
傅松被她逗乐了,也不再绷着脸,问道:“魏菡在这住的好好的怎么搬出去了?你怎么不拦着?”
梁音嘴:“我拦她干什么?她嫌这里离公司太远,上下班不方便,就搬到公司附近去了,昨天上午刚搬走,我开车送的。”
傅松不放心道:“她一个人住?”
梁音好笑道:“她又没男朋友,当然一个人住了!”
傅松打趣道:“说的好像你有男朋友一样,瞧瞧,头也不梳,脸也不洗,房间也不收拾,比我都邋遢。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敢要?小心嫁不出去!”
梁音连忙捂着脸,羞恼道:“要你管!谁知道你这个时候来?”
傅松笑道:“这个时候知道形象了?赶紧收拾一下,我带你去逛街,今天你可以随便买。”
“真的?这还差不多!”梁音脸上终于露出笑容,“你等我哈,我马上就好!”
女人说马上就好,听听就行了,千万不能当真,所以傅松道:“你慢慢拾掇吧,我去车里等你。”
“那多不好意思……,姐夫,你看我这记性,你来这么久了,都没问你渴不渴?我给你倒杯水喝吧。”
傅松哼了一声:“前倨后恭,快点!”
梁音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哎,知道啦,姐夫,我保证很快的!”
……
“姐夫,你看这件怎么样?”梁音从试衣间里走出来,在傅松面前转了一圈,“好不好看?”
傅松抬头看了一眼,赶紧挪开目光,只管点头:“好看好看。”
“你都没仔细看就说好看,又骗人!”梁音不满道,说完转身又进了试衣间。
傅松:“……。”
不是老子不想仔细看,而是不敢仔细看,领口开得那么低,裙子那么短,怪辣眼睛的。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丫头身材确实好,穿什么都好看,主要是年轻有活力,如今生了两个孩子的梁希在很多方面都被她给比下去了。
呸呸呸,怎么总拿她跟梁希比较……
“姐夫,姐夫?”
正胡思乱想之际,突然听到梁音叫自己,傅松连忙收敛心神,只见梁音这次换了一条无肩束腰连衣裙,上白下黑,上下两头都很短,将她身体的优势尽情地展现出来。
“呃……,挺好的。”傅松装模做样地打量了两眼,没敢多看,不过眼神中还是情不自禁地流露出一丝赞赏,语气也真诚了许多。
梁音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道:“会不会太漏了?我姐看到了肯定要骂我。”
“还好吧。”傅松干笑了两声,“大不了你姐来了你别穿这件。”
“好主意!”梁音扭头看了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头道:“姐夫,这件好贵啊,要这个数!”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么窄的一块布居然要三千美元,抢钱呐!
可一对上梁音那可怜巴巴的大眼睛,他只好忍痛道:“买买买!”
梁音立马眉开眼笑:“姐夫,你真好!”
呵呵,姐夫一点都不好!
傅松在心里自我安慰,花钱消灾,花钱消灾……
吃完晚饭,再把梁音送到家时,已经是夜里九点多了。
傅松看着克莱斯和鲍文身上挂满了大包小包,不禁对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庆幸,下午逛街的时候特意带上这两个大灯泡。
他这个老板大多时候翘着二郎腿坐在沙发上,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动动嘴皮子夸梁音几句,最后负责掏钱。
至于搬东西的重任自然就落到了克莱斯和鲍文头上。
克莱斯和鲍文被折腾了一下午,早已没了精神,他俩宁愿打打杀杀,也不愿意干这种活儿。
可老板吩咐,他俩不干也得干。
梁音脚步轻快地在前面带路,打开公寓房门,“东西放地上就行了,过会儿我自己收拾。姐夫,你坐一下,我给你倒杯水喝。”
可能是傅松钱花到位了,此时梁音对他的态度大变,一口一个姐夫叫得亲热,殷勤地给傅松倒了杯水。
“不了,时间不早了,我回去睡觉了。”傅松连忙拒绝道。
梁音却拽着他胳膊道:“我有点事儿跟你商量。”
傅松疑惑道:“啥事儿现在才说?刚才吃饭的时候才说?”
梁音吐了吐舌头道:“光顾着乐了,这不刚想起来嘛,你先坐一会儿,我换身衣服。”
克莱斯和鲍文放下东西后,看到这一幕,很有默契地告辞离开,走之前还特意把大门关上。
到了公寓楼下,鲍文点了根烟,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问道:“老大,我们不会在这里等一夜吧?”
克莱斯没有吱声,因为他心里也没数。
他知道傅松和梁音之间的关系,按照常理,姐夫和小姨子应该不能那个吧,可他又觉得自己的这位老板不能以常理度之,否则他也不会跟已经订婚的凯瑟琳搞到一起……
最后,他决定还是做两手准备:“如果十二点过后,老板还没下来,我会找人来替你的班。”
鲍文扭头问:“那你呢?”
克莱斯面无表情道:“我自然要留在这。”
鲍文耸耸肩道:“好吧,你精力旺盛,不过我得回去睡一觉,今天实在太累了。”
……
梁音回房间换衣服去了,傅松百无聊赖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过了一会儿,突然听到梁音在房间里喊:“姐夫,帮我把下午买的那两套睡衣拿过来。”
傅松问道:“你不洗就穿?”
梁音打开卧室的门,从门缝里探出脑袋道:“下午没仔细试,我担心尺寸不合适。”
傅松无语道:“你就不能等我走了再试?我哪知道哪个?你自己出来拿不就是了?”
“我没穿衣服呢,你帮我拿一下能死啊!”梁音不满道。
这熟悉的语气,这熟悉的神态,让傅松微微失神,她跟梁希真不愧是亲姐妹……
“哪个?”
“拉佩达的袋子,你找找嘛,快点哈。”说完,梁音缩回脑袋,把门关上。
“什么达?”傅松哪里懂这些,只好挨个袋子找,最后终于找到了两个印着“La perla”字样的袋子。
第一个里面装着一套吊带深V领黑色睡裙,领口带白色蕾丝花边,后背几乎没有布料,也就比女人的肚兜长了半截。
看看标签,居然600多美元,一脸肉疼地把一副放回袋子里,然后打开第二个袋子,这里面装着……,傅松只看了一眼,赶紧又把袋子合上。
这丫头原来也挺闷骚的,口味儿居然有向沈红看齐的趋势。
拎着两个袋子来到梁音卧室门前,敲了敲门问:“是这两个吗?”
梁音打开门,依旧只是探出脑袋,一把夺过两个袋子,然后把傅松关在门外。
“连句谢谢都不说?”傅松抱怨了一句,转身回到沙发坐下。
又等了一会儿,梁音终于从卧室里出来,身上穿着一件很普通的浅蓝色睡衣,往沙发前的地毯上一坐,张开胳膊将大包小包一股脑拨拉到身边,兴冲冲道:“我的,都是我的!”
傅松居高临下和她相对而坐,她刚才俯身划拉东西的时候,睡衣领子犹如一座不设防的城市,里面的春光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眼前。
这丫头也太豪放了吧,里面至少穿件小背心啊,这样晃荡着不难受吗?
老子都替你感到难受!
“没人跟你抢!”傅松抬起手装作看时间,眼角的余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不动声色道:“你不是说有事儿跟我商量吗?”
梁音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已经走光了,居然盘起腿,手托着下巴,脸上露出一副讨好的表情,撒娇似的地道:“姐夫……。”
语气嗲得让傅松忍不住打了个冷战,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连忙道:“你还想买什么,尽管说。”
“这些够了,不买了。”梁音笑嘻嘻道,紧急着往傅松身前挪动了两下,“姐夫,我姐不是马上要来了吗?”
第1321章 天大的误会
“嗯,然后呢?”傅松有些纳闷,好端端梁音提她姐姐干什么?
梁音仰着脖子像只小哈巴狗:“那我姐来了住哪?”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一声不妙,自己好像、似乎把这事儿给忽略了……
难道是梁希让她问自己的?
不应该啊,以梁希的性格,要问她肯定直接就问了,哪用得着通过这个不怎么靠谱的小姨子?
那就是梁音自作主张,想明白这一点,傅松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不过,梁音问这事儿总要有目的吧?
他懒得多想,道:“这个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安排。”
梁音掰着手指道:“我姐这次来美国算得上拖家带口,她加上两个孩子,过段时间还会再有个小的,对了,我姐说江璐也会过来,再加上你,一共六口人,所以你肯定得买个大房子。”
“嗯?”傅松有点明白她的意思了,笑着道:“我就算买了房子,你也住不了几天。”
梁音嘟着嘴道:“姐夫,你过段时间就回国了,我姐又是第一次出国,人生地不熟的,身边又没有亲人,所以我想留在洛杉矶陪我姐。”
老子就知道你找我肯定没好事儿!
他这次出国前,梁敏章千叮咛万嘱咐,让梁音和他一起回国。
而且上个月,梁敏章已经给梁音找了一份沐城大学经济管理系讲师的工作。
沐城大学虽然不是一所多好的学校,但却离家近,再说女孩子找份轻松的工作就行了,老梁家又不指望她有多大出息。
现在沐大经管系都给梁音留出坑了,结果她现在却说不回去了,别说梁敏章不答应了,他这个当姐夫的也不答应啊。
于是傅松断然拒绝道:“这事儿你跟我说没用,你跟你爸妈说去,你爸妈同意了就行。”
梁音苦着脸道:“我爸妈要是同意,我还找你干什么?姐夫,姐夫,求你了!你就帮帮我嘛!”
“别,你可饶了我吧。”傅松又不傻,哪里愿意惹这种麻烦,语重心长劝道:“你爸都给你联系好工作单位了,你突然不回国了,你让你爸怎么办?
沐城大学虽然比不上清华、北大、复旦,但其实没你想象得那么差。如果你觉得去沐大太闲,我自掏腰包,资助你几个课题,怎么样?”
“我又没让他给我安排工作!”梁音嘟囔道,“反正我不想回去,老师有什么好当的。”
“不想当老师那你想干什么?”
“没想好。”梁音抱着膝盖,可怜兮兮地望着傅松,“姐夫,你就让我留在美国好不好?”
傅松哭笑不得道:“你又不是我闺女,你求我也没用啊,我去跟你爸妈说,这不是找不自在嘛。”
“怎么没用?有用有用!”梁音三步并作两步爬到傅松跟前,跪在地毯上摇晃着他的腿,讨好道:“姐夫,在咱们家,你说一句话顶我说一百句,不,一万句话!
姐夫你别不信,你现在是超级超级大老板,那些当官的见了你都得点头哈腰,就算是我爸我妈,也得好好考虑你的意见。姐夫求你了,姐夫……!”
梁音心里很清楚,决定自己能否留在美国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梁敏章,一个就是傅松了。
之前她几次拐弯抹角地试探梁敏章,每一次梁敏章都严词警告她,若是她毕业后敢留在美国不回去,就跟她断绝父女关系。
至此,梁敏章那条路已经彻底堵死了,她也懒得再去烦老梁,转而打起了傅松的主意。
就像她刚才说的,傅松虽然不姓梁,但他说话确实好使,无论是梁敏章还是高月都不会无视。
本来她对能否说服傅松没有一丝一毫的信心,但今天下午傅松的表现让她看到了一线曙光。
虽然她对傅松食言没有回来参加自己的毕业典礼感到非常生气,非常失望,但她其实也理解傅松,生意做的这么大,肯定很忙很忙,所以她本来就没指望傅松能给自己什么交代。
可身旁的这些大包小包,无疑提醒了她,这个姐夫还是很在乎自己这个小姨子的感受的。
所以,傅松已经成为她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为了能说服傅松帮她说好话,她今晚算是豁出去了,不成功就成仁!
尽管被梁音摇的晕头转向,但傅松依然不为所动。
“姐夫……,呜呜……,姐夫……。”梁音见傅松摆出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模样,立刻泫然欲,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
女人嘛,一哭二闹三上吊,既然撒娇对傅松没什么用,那就哭吧,不丢人!
“哎哎哎,别哭别哭!”傅松这人什么都不怕,就是怕女人哭,尤其怕年轻漂亮的女人哭,更何况哭的还是自己的小姨子。
“我不,我就哭,呜呜……。”傅松不劝还好,一劝梁音哭得更来劲了,银豆子哗哗地往下滚。
一边哭一边继续摇晃着傅松的大腿,“你们有一个算一个,没一个人真正关心我、疼我,呜呜……。”
傅松想把大腿挪开,梁音居然死命不撒手,把他搞的都快疯了,只好用央求的语气道:“你先起来好不好?”
你特么的再不起来,老子丢人就丢大发了,你要哭也别正对着老子哭啊,老子都快把腰躬断了!
“不,我就不,你不答应我,我就不起来,就一直哭给你看!”梁音虽然没有发现傅松的窘态,但也看得出他已经被自己逼到了墙角,这时候不一鼓作气搞定他更待何时?
傅松不敢让她再磨下去了,拽着她胳膊想把她拉起来,梁音自然不会让他如愿。
于是一个用力往上拽,嘴上说着:“你给我起来!”
另一个抱着对方大腿拼命反抗:“姐夫,我不要,姐夫,求你了!”
就在这时,公寓的大门突然从外面打开,开门的声音让正在拉锯的傅松和梁音顿时止住了动作,不约而同地扭头看向大门。
只见魏菡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正一脸懵逼地看着她俩。
魏菡很快收回目光,红着脸低下头道:“我……,我有点东西落在这了,拿了就走。”
魏菡的声音让傅松和梁音回过神来,梁音发现自己还抱着傅松的大腿,连忙松开手,疑惑道:“你忘了拿什么?你打个电话说一声,明儿我给你送过去就是了,哪用得着大晚上的跑一趟?”
梁音此时心里正懊恼不已,自己刚才撒泼打滚的样子肯定被魏菡看到了,还不知道她会怎么嘲笑自己呢,好丢人!
魏菡抬头看了她一眼,连忙又低下头。
傅松见魏菡这副表情,哪里还不知道她这是误会了,张了张嘴有心想解释两句,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于是赶紧从沙发上爬起来,装模作样地看看手表,道:“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魏菡,有什么事儿过两天再说,嗯,走了。”
不待魏菡回话,他已经一阵风似的出了门,然后才听到魏菡道:“师哥再见。”
傅松哪里还有心思说再见,用最快的速度冲进电梯,出了电梯一路小跑离开公寓,然后爬上车瘫坐在座椅上,有气无力道:“走,赶紧走!”
克莱斯和鲍文面面相觑,老板在里面呆了不到一个小时,但看起来好虚弱的样子……
另一边,梁音和魏菡也在面面相觑。
魏菡好几次张了张嘴,却总在话到嘴边时又给咽了回去。
梁音同样好几次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最后梁音打破了沉默,问道:“你不是要拿东西吗?”
“啊?”魏菡愣了一下,都这个时候了,梁音怎么还关心自己拿什么东西,难道她不应该抱着自己大哭一顿?
“啊什么啊!”梁音没好气道,“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啊?”魏菡又是一愣,自己刚才算是帮了她一个大忙,把她从魔掌中解救出来,她不感谢自己也就罢了,怎么还怪自己来得不是时候?
梁音狐疑道:“你今天怎么了?一惊一乍的!”
“你……。”魏菡眉头微皱,上下打量着魏菡,这人不会是吓傻了吧,看着不像啊……
“得得得!”梁音突然跺了跺脚,瘪着嘴道:“刚才的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乱说!”
魏菡连忙小鸡啄米似地点头:“我保证不乱说!”
梁音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不由得疑窦丛生,凑到她跟前直勾勾地瞅着她眼睛,撇嘴道:“不对呀,你今天怎么这么好说话?”
魏菡勉强地咧嘴一笑:“你这话说的,这种事情哪能乱说?我刚才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听见。”
梁音这才满意地点点头,随即苦着脸,惆怅道:“本来都快成功了,让你给打了岔,功亏一篑,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快成功了?”魏菡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状,小心翼翼问道:“你……,难道不是师哥强……,啊,强迫你?”
“啥?”梁音也瞪圆了眼睛,一副不可思议状,大声嚷道:“你说啥呢!不是,魏菡,你给我说清楚了,你啥意思?”
魏菡被梁音的样子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一步,小声嘟囔道:“我刚才开门后听到你喊……,姐夫不要,还看到你们俩拉拉扯扯的……。”
梁音顿时傻眼了,过了好一会儿才双手抱着脑袋往地下一蹲,“完了完了!我的一世英名啊!我……,我不是,我没有,不是这么回事!”
魏菡跟着蹲在她身旁,轻轻拍打着她后背,安慰道:“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肯定很难受,不过好在最坏的情况没有发生是不是?下次注意点就好了。”
梁音一巴掌将魏菡的手拍开,哭丧着脸道:“你说什么呢!不是你想的那样!真的不是!”
“对对对,不是我想的那样。”魏菡只当她受了刺激,也不着恼,柔声道:“你千万别想不开,要是心里难受,就哭出来吧,今晚我不走了,咱俩还睡一个被窝好不好?”
梁音咬牙切齿地瞪着她,但一对上魏菡那双关切的眸子,突然对她生不起气来,忍不住抱着她大笑起来。
魏菡被梁音给整蒙圈了,她这次恐怕是受刺激大了,真是个可怜人……
设身处地想想,如果自己被自己的姐夫给……,唉,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虽然知道傅松这个便宜师哥不是什么好男人,她又不傻,傅松和沈红之间的那点猫腻能瞒得过梁音,却瞒不住她,但她却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傅松居然对自己的小姨子下手。
这种人连兔子都不如,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
此时,傅松在她心目中的形象,算是完全垮塌了。
听到梁音笑声越来越大,她心里愈发觉得梁音可怜。
如果傅松是别的什么人,发生这种事情怎么说都好办,可偏偏傅松是她姐夫,她是傅松的小姨子。
事情捅破了的话,傅松固然身败名裂,但她姐姐梁希怎么办?
唉,麻秆打狼两头怕,换做自己是梁音,估计也不知道该怎么做。
梁音笑够了,一边擦着眼泪一边道:“魏菡啊魏菡,你的想象力可真够丰富的,平时看你挺正经的一个人,脑子里想的东西怎么那么黄呢!”
魏菡对她的奚落不以为意,认真道:“我都说了,这事儿我不会乱说,你用不着这样。”
梁音白了她一眼,然后一五一十解释了一遍,不解释不行啊,事关她和她姐姐的名声,必须得解释清楚!
魏菡听完后,直接傻眼了,结结巴巴道:“这么说是我误会了?”
“不然呢!”梁音气恼道,“还让我白哭了一场,丢死人了!还不知道我姐夫怎么看我呢!”
魏菡扑哧一笑,趴在梁音耳边嘀咕道:“可当时的场面,真的很像师哥在欺负你呢!姐夫不要……,嘻嘻。”
梁音脸色一红,恼羞成怒扑到魏菡身上挠她的腋窝:“你还说,你还说!”
“许你做还不许我说了?”魏菡虽然性子恬淡,但两人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四年多,感情不是一般的好,平时也没少互开玩笑,所以毫不相让地跟梁音打闹起来。
直到两人闹够了,气喘吁吁地躺在地毯上,歇了一会儿,魏菡坐起来道:“不行,我得走了。”
梁音道:“都这么晚了还走?你刚才不是说跟我睡一个被窝吗?”
魏菡道:“我连睡衣都没有,你让我怎么睡?”
梁音笑嘻嘻道:“光着呗,我又不是没见过。”
魏菡嫌弃道:“你以为谁都给你一样有裸睡的习惯啊。”
梁音突然一拍脑门,眨眨眼道:“今天下午我刚买了两身睡衣,送你一套。”
魏菡笑着摇摇头,促狭道:“那是你姐夫给小姨子买的睡衣,我才不要呢。”
第1322章 要不冒点险
“你再说!”梁音张牙舞爪威胁魏菡挠她,“他是我姐夫,怎么可能呢!”
魏菡语气幽幽道:“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傅师哥都能跟沈红姐搅合到一块,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魏菡觉得自己这番话已经算是对梁音最大努力的提醒了,如果她上点心,肯定会明白自己要表达的意思。
可惜,她纯粹是给瞎子抛媚眼了,梁音拽着她胳膊往卧室走去,“哪有那么多可能!你到底要不要?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我跟你说,真的是一分钱一分货,刚才我试过,穿在身上就跟没穿一样。”
魏菡只觉得一阵无力,既然当事人都不在乎,她这个外人还瞎操什么心,摆正好心态后,她好笑道:“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吧。”
梁音见她不信,怂恿道:“你试一下,真的不骗你。”
魏菡见她语气如此肯定,便有些心动了。
女人就没有不爱美的,也没有不爱衣服的,尽管睡衣无法穿出去显摆,但那也是衣服啊。
来到梁音卧室,魏菡一眼看到摆在床上的两件睡衣,顿时无语道:“这也太漏了吧。”
梁音捡起那件黑色的睡裙递给她道:“这算什么,沈红姐的那才叫漏呢,你又不是没见过,来,试试嘛。”
魏菡猛地摇头:“不行不行,我穿不来。”
“试试又不会掉块肉!”梁音说着就动手动脚起来,很快两个女人就再次打脑起来,不过这次地点换到了床上。
最后,魏菡在梁音软硬兼施下被迫试穿了两件新睡衣,对着镜子看着自己穿睡衣的模样,她差点没羞死。
所以,洗完澡后,她死活都不肯穿着新睡衣睡觉,随便挑了梁音的一件旧睡衣套在身上。
只不过梁音比她高半个头,也更丰满,睡衣穿在身上空荡荡,感觉到处漏风,很不习惯。
可能刚才打闹得过于兴奋,两人上床后一时没有睡意,叽叽喳喳地说着悄悄话。
无论男人女人,只要是躺在床上聊天,不管最初聊的是什么,最后往往都会扯到成年男女喜闻乐见的话题。
在这方面,男人之间的聊天往往浮于表面,只关注感官刺激,但女人的聊天却能深入骨髓和灵魂,达到灵与肉交融的程度。
于是才有女人比男人更好色的说法,实在是女人聊起这方面的话题,比男人更肆无忌惮,更百无禁忌。
这不,梁音和魏菡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就聊到了男人身上,也不知道梁音说了句什么,魏菡红着脸嗔怪道:“你自己想别扯上我,我才不想呢!”
虽然从小到大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魏菡长这么大却没有正八经谈过一次恋爱,更遑论那方面的经验了,所以当听到梁音那露骨的话语时,顿时面红耳赤,心惊肉跳。
梁音撇撇嘴道:“嘴上说不想,心里不知道有多想呢。”
“我才没有呢!”魏菡感觉自己的脸滚烫得厉害,幸亏已经关了灯,不虞被梁音发现。
梁音突然惆怅道:“也不知道我的白马王子在哪?”
魏菡笑嘻嘻道:“你的白马王子在大洋彼岸啊,人家等得你心都快焦了,结果你又不回国了,不是折磨人嘛。”
梁音哼了一声道:“早分了好不好。”
“啊?”魏菡惊讶地叫了一声,“分了?啥时候的事儿?怎么没听你说过?”
梁音轻轻叹了口气道:“来美国第二年就分了。”
魏菡恍然大悟:“难怪我很久没听你打电话了,我以为你都是背着我打呢,原来是分了啊。不是,好端端为什么分了?”
梁音笑了笑道:“都说距离产生美,可我发现距离产生的是各种麻烦和争吵,而且我感觉他比我还幼稚,一点都不成熟,我太累了,没意思。”
魏菡没谈过恋爱,半懂不懂地点点头道:“原来你喜欢成熟的男人啊,就像傅师哥那样的吗?”
说完,魏菡愣住了,我怎么一下子想到他了?
梁音扭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这不废话?难道你不喜欢成熟的男人?”
“我……,我不知道。”魏菡脸色又红了,吱吱呜呜别开目光。
梁音调侃道:“不是我说你,你都二十五了,还没谈过恋爱,像什么话?”
魏菡苦恼道:“这不是没找到机会嘛。”
梁音好笑道:“谈恋爱多简单的事儿,还要找什么机会?你告诉我,你喜欢啥样的?今后我帮你留意着。”
说到这,梁音突然想起了什么,直勾勾地盯着魏菡,似笑非笑道:“你不会是喜欢我姐夫吧?”
“我没有,我不是,你别瞎说!”魏菡差点从床上弹起来,只觉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有那么一刻,心里居然生出把梁音灭口的冲动。
梁音见她反应如此剧烈,嗤笑道:“这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他要不是我姐夫,我也喜欢他。有钱,长得也不难看,身材还不错,嘻嘻,你说呢?”
魏菡顾不得害羞,诧异道:“你也……,不是,你真喜欢傅师哥?他是你姐夫哎!”
梁音瘪嘴道:“我……,我才不喜欢呢,我讨厌死他了!”
魏菡笑哈哈道:“嘴上说讨厌,心里不知道有多喜欢呢,哈哈,你这叫什么?口是心非!”
“让你胡咧咧!”梁音说不过她,又开始挠她的痒痒,因为对方穿着宽松的睡衣,所以她这次长驱直入,魏菡被抢占了先机,别说反击了,苦苦求饶都来不及。
等梁音过足了手瘾这才意犹未尽地放过魏菡,末了还不忘嘲笑道:“来美国这么多年,你身上那点肉也没见长,就你这样的,哪个男人会喜欢?”
魏菡一想到梁音那丰满的身材,不由得自惭形秽,小声嘟囔道:“人家天生就这样,有什么办法?”
梁音凑到她耳边嘿嘿笑道:“找个男人呗,让他帮你……。”
魏菡用力将她的脑袋推开,撇嘴道:“胡说八道,这东西跟男人有什么关系?你这样难道是你男朋友……。”
“前男友!”不等魏菡说完,梁音立马纠正她,然后笑嘻嘻道:“多少有点关系吧,不过主要还是本小姐天生丽质,没办法,你们这些平庸之辈是羡慕不来的。”
魏菡见不惯她这副小人得志的模样,嘲讽道:“可不是,在美国这几年你男朋友不在身边,你都蹭蹭地长,是不是背着我在外面勾搭野男人了?”
“哎呀呀,哎呀呀!”梁音一脸错愕地嚷道,“勾搭野男人?这种话居然从我们的乖乖女魏菡同志嘴里说出来,真是难得啊!”
“去你的!”魏菡也觉得自己今天似乎兴奋过了头,居然什么话都敢说,太不应该了,连忙翻过身背对着梁音,道:“睡觉睡觉!”
梁音却跟块口香糖一样,从后面黏住魏菡,紧接着又把一条大腿搭在她腰上,“妞儿,今晚爷好好疼你,给爷老实点,别乱动!嘻嘻嘻……。”
魏菡只觉得又好笑又好气,头也不回地奚落道:“你今晚别做春梦乱拱就行了。”
梁音吃吃笑道:“做春梦才好呢,最好能在梦里遇到一个大帅哥,我要跟他共赴巫山,馋死你!”
“呸!真不要脸!”魏菡听得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用力咬了咬嘴唇才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过了一会儿,听到身后的梁音呼吸逐渐平静,她小心翼翼地回头看了一眼,见梁音已经睡着了,轻轻拍了拍胸脯,长长舒了口气。
虽然之前也跟梁音在一个被窝里睡过觉,聊过这些少儿不宜的话题,但她从来没像今天晚上这样心情大起大落。
那种感觉就像是小偷正在行窃,手指头刚触碰到别人口袋里的钱包,对方突然转过身看着她,虽然没有被抓住现行,却也被吓个半死。
梁音不会是察觉到什么了吧?应该不会吧?她一向神经大条……
魏菡开始患得患失,在床上像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就在她迷迷糊糊即将睡着时,突然听到身旁的梁音嚷道:“姐夫不要……,姐夫求你了……,姐夫我讨厌死你了……。”
不仅嘴上叫着姐夫,两条胳膊还用力地抱着自己。
魏菡扑哧一笑,笑声在寂静的夜里非常突兀,她连忙捂住嘴巴,然后彻底睡不着了。
……
傅松经梁音提醒,第二天一早就开始寻思找房子。
洛杉矶哪里的房产最好?
若比弗利山庄自称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
无论是他现在身处的半岛酒店,还是安藤清健送给安藤清子的那套位于日落大道上的豪宅,都属于比弗利山庄板块。
他打心底里想在这里购置房产,只是沈红得知傅松打算在这里给梁希买房子,难得朝他撒娇也要一套这里的房子。
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沈红都开口了,他哪能不买?
可让沈红和梁希离着这么近,他心里有些打鼓,最后他还是决定先尽着沈红,至于梁希可以住别的地方。
在美国,凡事不决,就找咨询公司。
美国的咨询公司种类繁多,可谓包罗万象,最常见的为公司服务的管理咨询、法律咨询、技术咨询、信息咨询、人力咨询等等,而为房产买卖双方牵线搭桥属于典型的信息咨询的范畴。
其实,咨询行业说白了就是中介,可一旦冠上了“咨询”二字,逼格立马拉满了。
人们一听到“咨询”这两个字,马上想到的是坐在高端写字楼,喝着咖啡,满嘴英格力士,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只需要动动嘴皮子,钞票就哗哗地流进了口袋里。
但如果把“咨询”换成“中介”,恐怕90%以上的人脑海里立刻会浮现出一副这样的形象:廉价西服、白色衬衫、尖头皮鞋,每天早上八点半在马路边拍着手掌又喊又叫,然后每天骑着小电驴走街串巷。
在国内,房产中介的形象不佳,然而在美国,房产经纪人却是中产的象征,以其经纪人准入标准高、收入高而着称,尤其那些为富人提供服务的房产经纪人,其收入比很多硅谷和华尔街工作的人都高。
威尔逊就是其中的代表,今天刚上班他就接到一个单子,立马开着车赶到了客户这里。
本来按照他的习惯,每天来到经纪公司,都会喝上一杯上午咖啡,这会让他一整天精力充沛,以应对各种复杂情况。
但今天这个单子却让他摒弃了保持了将近十年的习惯,没有别的原因,这位大客户一口气要买两套至少百万级别的豪宅。
一旦能成功做成这笔生意,差不多能赶上自己半年的收入,这样的大客户值得他破例。
“傅先生,你好,我是艾伦房产经纪公司的威尔逊。”威尔逊一身手工裁剪的得体西装,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油光锃亮,戴着一副银框眼睛,乍一看,更像是一个学者。
说话不卑不亢,既不会让人感到被冷落,也不会过于巴结。
傅松跟他握过手后,请他坐下,开门见山道:“我对房子的要求很简单,安静、安全、私密、宽敞,对了,要有方便的医疗。”
威尔逊笑着道:“那么比弗利山庄就非常符合您的要求,这里是洛杉矶最安全的一个社区,在去年的洛杉矶暴动中,只有这里是没有被波及到。”
去年春夏之交,因对法官们判罗德尼案涉事的几名警察无罪,洛杉矶的黑鬼们开启了祖传技能“零元购”。
失去理性的暴徒们包围了洛杉矶的警察署,留守的警察们面对这些暴徒只能进行无力的抵抗。
因为人手严重不足,他们索性把警力全部集中在富人区的比弗利山庄,专心保护富人们。
尽管洛杉矶到处都在发生暴乱,但只有比弗利山庄是一方“净土”,富人们酒照喝,舞照跳,每天晚上还能坐在自家的阳台上看满城的烟火,小日子不要太爽。
傅松不置可否道:“除了比弗利山庄,你还有什么推荐?”
威尔逊如数家珍道:“我可以为您推荐蒙提西托高档庄园式豪宅,那里足够安静,也足够宽敞,非常适合您这样尊贵身份的人居住。
当然,马里布和圣塔莫尼卡也是不错的选择,这里的住宅临近海边,景色迷人,尤其圣塔莫尼卡拥有加州地区最好的沙滩……。”
傅松摇摇头道:“海边的就不考虑了,太吵。”
居然有人嫌海边吵?听着啪啪啪的海浪声入睡,多么美妙啊!
威尔逊虽然对傅松的说法不以为然,但客户就是上帝,既然客户不喜欢海边,那么他自然要顺着客户的心意,就算客户说海边的房子是臭狗屎,看在钱的份上,他也会违背良心附和。
于是,他又介绍了几个地方,都是洛杉矶的顶级富人区,比如圣玛利诺、南帕萨迪纳、威尼斯等等。
傅松对这些地方都不是很满意,要么位置太偏,比如蒙提西托都跑到洛杉矶西北一百多公里开外了;要么靠海,住在海边有毛意思,老子在沐城又不是没住过;要么是基础设施不够好,连好一点的医院都要开车半个小时。
所以,挑来挑去,只剩下比弗利山庄和圣马力诺两个地方,但真心而言,他还是更喜欢比弗利山庄,要不冒点险?
比弗利山庄这么大的一座城市,两个女人怎么可能那么碰巧就遇到呢?
想到这里,傅松下定决心道:“威尔逊先生,两套房子都买在比弗利山庄吧,我希望一个月内就能入住,能办到吗?”
“如您所愿!”威尔逊心里乐开了花儿,现在比弗利山庄的豪宅一套怎么也要三四百万美元,两套至少七八百万,运气好点能上千万。
这笔生意做成了,他能纯赚二三十万美元!
只是一想到要被扣去一大笔税,他又肉疼的要死,该死的IRS!
第1323章 为国争光
与中国不同的是,美国的经纪人与经纪公司是合同制,而不是雇佣制。
也就是说,经纪人没有底薪,自己交社保、医保,赚的只是佣金,并且要跟经纪公司以及交易另一方的经纪人分成。
国内房产中介行业准入门槛低,对学历要求低,只要不是长得过于歪瓜裂枣,嘴巴甜点的就能干,这也导致了国内房产中介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市场极为混乱。
而美国的房产经纪人和律师、医生一样,都需要持证上岗,是一份需要专业知识的职业岗位,绝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当的。
美国的地产经纪人有较强的自主性,而且由于客户是找经纪人的,一个好的经纪人,后面有成百上千个客户,很多经纪公司要争取这样的经纪人加盟。
作为艾伦房产经纪公司的金牌经纪人,威尔逊的服务对象大多是来自世界各地的富豪,在洛杉矶的房产中介行业小有名气,算得上洛杉矶房产经纪人金字塔最顶尖的那一小撮人之一。
所以,并非什么人都能成为威尔逊的客户,至于客户就是上帝,谁信谁傻逼,只有身价达到一定资产规模的人,才有资格被威尔逊视作上帝。
而傅松显然符合威尔逊心目中的上帝标准,所以从傅松这里出来后,他马上就行动起来。
傅松对美国房产经纪人的职业操守还是比较放心的,根本不担心威尔逊会坑自己。
国内的房产中介是双边中介,也就是说,中介既受卖家委托卖房,又受买家委托买房。
这看起来是一种客观中立的设置——我只是居于中间,买卖的事你们双方自己谈。
然而现实中,这是很多问题的根源:中介上下两家通吃,到底代表谁的利益?
如何能对交易中的双方保持公正和公平?如何确保不对其中一方泄露不一利于另一方的信息?
毫无办法,只能靠人品和运气。
相反,美国的房产中介几乎都是单边中介,卖家会委托自己的经纪人卖房,而买家也会委托自己的经纪人买房。
双边中介的优点在于,卖家经纪人代表的是卖家的利益,买家经纪人代表的是买家利益。
类似于打官司的原告、被告都有各自的代理律师,想象一下,如果同一场官司原告、被告用同一个代理律师,原告、被告恐怕都会担心律师的公正和公平性。
看在钱的份上,威尔逊的效率很高,只隔了一天,他便找上了门,告诉傅松已经为他筛选好了几套符合要求的房产。
那还等什么?去看呗。
这事儿沈红比傅松还上心,毕竟其中有一套是她和傅松的隐秘爱巢,她都等不及想要跟傅松在新家里昏天暗地欢爱一场。
“傅先生,这座房产地上一层,地下一层,拥有平方英尺的超大面积,每个细节都相当考究……。”
在地下停车场下了车后,威尔逊一边在前面引路,一边替傅松和沈红介绍道。
“傅先生,沈小姐,这边请。这是门厅,两层楼高的画廊门厅,充足的天窗和宽阔的楼梯,宽敞的客厅延续了艺术画廊的氛围,大理石地板和嵌在双冠造型中的环境光……。”
威尔逊带去的第一个地方自然是他极力推荐的,当然也是价格最高的,光画廊门厅里悬挂的油画,就占了整座房产价值的一半。
一个30米长的画廊将主要房屋连接到套房,宽敞的办公室,一个二十五座三十五毫米的放映室,图书馆、健身房、桑拿室,甚至还有一座酒窖。
8间卧室和15间卫生间,其中大部分房间都可以欣赏棕榈树和好莱坞山的景色,站在客厅巨大的环形落地玻璃窗前,可以将半个洛城尽收眼底。
一间浴室里摆了一张高大的架子,架子上摆放着更多艺术品,据威尔逊介绍,这是女主人的专用浴室。
一楼正对洛城的方向是半月形的泳池和一片缓坡草坪,别墅西边还有一个网球场,整个别墅四周均被高大林木遮蔽,如果不是从空中俯瞰,很难看到里面的动静。
傅松一眼就相中了这套掩映在半山树荫深处的豪宅,幽静、私密、宽敞,而又不远离闹市区。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关键是这座别墅里的艺术品,特别是那条100英尺长的画廊和那间摆满艺术品的浴室,他虽然不感冒,可梁希绝对喜欢啊!
虽然即将是三个孩子的母亲了,但艺术女青年嘛,无论多大年纪都好这口,所以就冲这一点,闭着眼睛买就是了。
至于800多万美元的价格,虽然傅松感觉有点贵,但只要能哄媳妇儿开心,钱就是王八蛋!
看到傅松眼睛都不眨一下做了决定,威尔逊差点没幸福得晕过去,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别忘了,这才是一座豪宅,接下来还有一套呢!
“喜欢吗?”尽管已经决定把这座别墅留给梁希,但傅松还是假惺惺地询问沈红的意见。
沈红撇撇嘴道:“当然喜欢了,不过我一个人住也太大了,算了,我高风亮节,就便宜梁希了。”
傅松大大松了口气,只要不争就好,老子过会儿给你买一套更贵的!
接下来一连看了两套,沈红都不满意,主要还是嫌大。
作为一个金牌房产经纪人,威尔逊就是洛城富人区的活地图,在仔细询问沈红的需求后,心里立刻便有了准确目标。
果然,来到下一处别墅,还没下车,沈红的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只是傅松却躲在车里不肯下来,还眼神颇为幽怨地看着威尔逊。
“傅先生?”威尔逊有点懵逼,努力回想自己是不是哪里得罪这个大金主了,可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您有什么吩咐,请尽管说。”
傅松见沈红也看向自己,连忙摆摆手道:“没有,可能有点累了,要不你们去看?”
他此时心里有一万头草泥马奔涌而过,恨不得把威尔逊这个狗娘养的掐死!
你特么的故意的是不是?
你特么的就不能推荐个别的地方?
老子防着沈红跟梁希碰面,却万万没想到,没防住沈红跟安藤清子碰面!
特么的隔壁就是安藤清子的房子,虽然两座别墅之间是一条由高大乔木组成的隔离带,但直线距离只有不到50米。
呆在家里倒是关系不大,不过出门却很容易撞上。
若是沈红和安藤清子互不认识也就罢了,问题是安藤清子当初给远景集团拍宣传片的时候,在京城跟沈红打过交道。
他都不敢想象,两个女人在这种情况下见面,会发生什么。
傅松目送着沈红和威尔逊进了别墅大门,一个人坐在车上欲哭无泪。
在威尔逊的陪同下参观完这套两层别墅,沈红满意极了,回到车旁兴冲冲道:“亲爱的,就这里吧。”
傅松嘴角抽了抽,勉强笑道:“要不要再看看别的?”
“不用!”沈红和傅松是同一类人,一旦认定的东西,就绝不拖泥带水,“我感觉自己跟这里有缘。”
你跟这里有缘?
老子特么的也有缘,猿粪啊!
本来这两天还想找个机会过来安慰一下怀孕的安藤清子呢,现在倒好,安藤清子就在沈红的眼皮子底下,难道要让老子半夜翻墙过去?
“怎么?你不喜欢这里?”沈红总算发现了傅松的异常,不过她确实相中了这里,于是可怜巴巴道:“可我很喜欢这里。”
傅松见她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只能强忍着悲痛道:“买买买,你喜欢就行。”
“亲爱的,你真好!”沈红掰着他的头就在他脸上吧唧了两口。
敲定了两套房产后,剩下的事情自有威尔逊这个金牌经纪人操持。
为了能促成这两笔交易,从而拿到高额佣金分成,威尔逊也是拼了老命,只花了一个星期时间,便将两套房产的交易搞定,加起来一共花了1000万美元出头。
刚把两份合同签完,沈红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搬过去住。
傅松拗不过她,只能硬着头皮,怀着一种悲怆的心情跟了过去。
一路上他都在祈祷,两个女人千万千万不要碰面,就算碰面,也不要今天碰面,让他先去跟清子通个气。
至于为什么不跟沈红通气,他脑袋又没进水,哪敢啊!
好在顺利地进入别墅,最担心的事情并没有发生。
原房主是一名法国富商,三年前购入这座别墅后,就没怎么在这里住过,所以别墅内部的设施看起来都还算比较新。
交割前,威尔逊已经替他们将别墅里的大部分家具换成新的,只需要拎包入住即可,当然换家具的钱自然需要傅松来支付。
让傅松惊喜的是,威尔逊那个狗娘养的居然给他整了一张三米宽的水床,于是他腰也不酸了,腿也不疼了,兴致勃勃地拉着沈红一起参详起这张水床的使用经验。
沈红刚开始还有些不习惯,感觉就像坐在轮船上起起伏伏,不过很快她就迷恋上了这种浪啊浪的感觉。
正在兴头上,傅松的电话突然响了。
这种时候本来是不想接的,不料沈红抓过电话就按下了接听键,一脸奸笑地将移动电话赛到傅松手里。
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电话是凯瑟琳打来的,听到傅松气喘吁吁的,问道:“你干什么呢?”
傅松道:“跑步呢,已经跑了快一个小时了,累死我了。你找我什么事?”
凯瑟琳道:“我和卡莉已经跟托马斯先生谈妥了,交易金额8000万美元,只等联盟理事会投票通过。
傅松对这个价格还算满意,只是凯瑟琳最后的话却让他一头雾水:“买卖球队还需要联盟同意?一个愿意卖,一个愿意买,关联盟屁事?”
凯瑟琳惊讶道:“不是吧,你居然不知道?”
傅松:“……。”
老子特么的需要知道吗?
凯瑟琳在电话那头嘲笑了傅松几句,然后解释了一遍。
NbA球队虽然是老板的私人资产,老板有权卖掉球队,但在NbA并非想卖球队就能随便卖的。
球队归老板所有,老板当然有权出售,但NbA联盟的近30支队伍是一个整体,相互间有利益牵扯,一支球队易主涉及到多方面的利益,因此不是老板一个人能做主的。
只有经过NbA理事会剩余的其他球队四分之三老板同意,一支球队才能被摆上货架。
NbA球队也不是想买就能买的,有时候即便你有钱,也不一定买得到。
NbA有专门的财务委员会对球队的价值进行评估,同时对易主后可能出现的情况进行预估,一旦预估不利于球队的未来发展,即便球队老板认定的买家也只能出局。
“联盟那边有把握通过吗?”傅松最担心的就是被联盟卡住,七十二拜都拜了,就差这么一哆嗦了。
凯瑟琳自信满满道:“问题不大,你就放心吧。”
早在傅松离开达拉斯前的那天晚上,她就软磨硬泡,从傅松那里讨来了球队总裁的职位,以她的身份,再加上她父亲从旁游说,联盟有很大概率会同意这笔交易。
傅松自然明白她的信心来源,但还是委婉地提醒道:“据我所知,NbA还从来没有一个外国老板。”
凯瑟琳没有马上回答,而是跟身旁的卡莉商量了一会儿,然后才道:“格伦,不得不说,你的顾虑是有道理的,不过我始终认为美国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我想NbA联盟会非常欢迎一个来自中国的球队老板的。”
美国是一个开放包容的社会?
傅松对此嗤之以鼻,要不是老子多活了几十年,这种骗人的鬼话估计真就信了!
这话也幸亏是凯瑟琳这个小妖精说的,若是别人说的,傅松绝对会喷她一个生活不能自理。
“凯瑟琳,你是了解我的,我这人最怕麻烦,我不希望这笔交易因为某些原因而夭折。”
凯瑟琳有些无奈道:“我真的很费解,为什么你始终对美国充满了偏见?好在你对我没有偏见,这让我很欣慰。”
傅松笑道:“毕竟我们彼此深入了解,知根知底,啊……!”
凯瑟琳疑惑道:“你怎么了?”
“没什么,刚才不小心被门夹了一下。”傅松咬牙切齿地看着沈红,恨不得拿鞭子抽她一顿。
凯瑟琳没有多想,道:“如果你想万无一失,你可以将休斯顿火箭队置于水杉投资名下,这也是卡莉的建议。”
“没问题!”傅松痛快道,反正他对当球队老板压根没兴趣,他低调还来不及呢,怎么可能会去出这种风头。
凯瑟琳道:“格伦,别忘了答应我的事情!”
傅松笑道:“我怎么可能会忘呢?只要联盟同意了,你就是休斯顿火箭队的总裁,不过你也要答应我,最近这两年不能随便插手球队事务。”
“成交!”凯瑟琳开心道,“你放心吧,这两年我会努力学习怎么经营一支球队,给我十年时间,我一定会给你赢得一座奥布莱恩杯!”
“呵呵,好啊。”傅松象征性地笑了两声,哪用等十年,如果运气好的话,老子明年就能拿一座奥布莱恩奖杯。
到那时,老子肯定能收到一堆膝盖,哈哈!
“傅先生,您还在吗?”电话里突然传来卡莉的声音。
傅松被卡莉从幻想中拉回了现实,连忙收敛心神,问道:“卡莉小姐,是联信银行有新的进展了吗?”
卡莉道:“是的,我正要跟你汇报。截至目前,我们已经跟联信银行三分之二的股东接触过,他们都有意出售自己的股份,或者欢迎水杉投资成为联信银行的股东。
在股东们的压力下,联信银行的董事会发生动摇,赫斯先生刚刚代表董事会通知美林证券,下周一正式开始谈判。”
这次并购,水杉投资依旧找了老相好美林证券作为并购顾问,以美林证券的实力和经验,这笔并购成功的可能性不小,关键是最后的并购价格。
傅松道:“我们不用着急,可以慢慢谈。”
在他看来,联信银行已经是案板上的死猪肉了,水杉投资拖得起,联信银行却拖不起,再拖下去,死猪肉就得发臭,更没人买了。
卡莉道:“好的,我明白。”
挂了电话,傅松一巴掌甩在沈红的屁股上,这一巴掌含恨而出,只听到一声脆响,把傅松自己都吓了一跳。
“哎呦!好痛啊!”沈红嘴上喊痛,但脸上分明是一副享受的表情。
傅松被她气笑了,恶狠狠道:“你他娘的想害死老子啊!”
“人家哪舍得害死你?”沈红楚楚可怜道,随即冷不丁问:“你是不是跟凯瑟琳那个美国娘们儿有一腿?”
“我没有,你别瞎说!”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差点就弃门而逃。
“没有?”沈红似笑非笑道,“凯瑟琳长的不错,金发碧眼,前凸后翘,你眼光不错。”
傅松心惊肉跳道:“没有就是没有,你还有完没完!”
沈红俯下身凑到他脸上,道:“有就有呗,还不好意思承认?我都说了,我根本不在意你在外面有别的女人。”
“没有!”呵呵,老子信你个鬼!
论小肚鸡肠和吃醋,你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这方面还是安藤清子和初琳琳最懂事。
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
老子要是承认了,就不是被门夹一下了,而是被剪刀剪一下。
不行,老子得赶紧找个机会去跟清子见个面,让她别露馅。
沈红继续诱惑他:“我真的不介意,你这是为国争光啊,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照你的意思,咱俩这是打内战?”
“去你的!”
“那我真去了?”
“别别,人家错了还不成?”
“哈哈!”
第1324章 何苦呢
“沈小姐?”安藤清子惊讶地喊了一声,语气中充满了不敢置信,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抹惊喜之色,不愧是纽约帝势艺术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将“他乡遇故知”演绎得淋漓尽致。
傅松站在沈红旁边,偷偷地给清子竖了个大拇指。
如果不是事先知道怎么回事,连他都会相信这是一场偶遇,而非两个人沟通后的故意安排。
为了今天早上这场偶遇既不突兀,以免沈红起疑心,又要照顾到安藤清子的情绪和面子,傅松可谓费了无数脑细胞。
思来想去,他还是觉得让这场偶遇发生在晨练期间应该最妥当,也最安全,于是就有了刚才的那一幕。
果不其然,沈红压根就没料到自己被傅松和清子这对狗男女合伙耍了,能在洛杉矶见到安藤清子,她是发自内心的又惊又喜。
“安藤小姐,你怎么在这?”
安藤清子是导演专业出身,一个人的神情是否作伪,根本就瞒不过她的眼睛。
所以面对着异常热情的沈红时,她心里生出一股浓浓的负罪感,天哪,我居然帮着他干这种事情,实在太令人羞耻了!
她忍不住用幽怨的眼神白了傅松一眼,连忙对沈红解释道:“沈小姐,我就住在这里啊,你看,那就是我家。”
沈红顺着她手指看去,再次惊讶得合不拢嘴:“怎么这么巧,咱俩还成了邻居了,我现在住这,大前天刚搬过来。哎呀,也太巧了!”
“是啊,真巧。”安藤清子心里那个尴尬啊,已经失去了继续表演的勇气,不敢再跟沈红热络下去,抬头看向傅松,柔弱乖巧道:“傅先生,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傅松一本正经地笑着点头致意,一双眼睛肆无忌惮地在安藤清子那凹凸有致的身体上逡巡着。
能看得出,为了这次“偶遇”,她做了精心的准备。
黑色的长发束成丸子头,一身白色的运动短衫,腰间系着一件粉色外套,将微微凸起的小腹遮住,两条充满肉感的大白腿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刺眼的光芒。
傅松暗暗地咽了咽唾沫,虽然昨天晚上十点多才双腿虚浮地离开她家,到现在也才过去不到十小时,但在沈红眼皮子底下跟清子偷情带来的刺激,却让他有一种一日不见如隔三秋的感觉。
原本沈红就是被傅松硬拖着出来晨练的,但刚出门就遇到了熟人,有了这么一个幌子,她自然不会放过,热情地邀请安藤清子现在就去家里做客。
“会不会给你们添麻烦?”安藤清子假惺惺地客气道。
“麻烦什么?”沈红拉着安藤清子的手,一边往里走一边道:“要是早知道你就住在隔壁,我早就找你了,不瞒你说,一个人住这里太冷清了。”
安藤清子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故意扭头看着傅松,语气幽怨道:“是啊,每天一个人吃饭,一个人逛街,一个人睡觉,很是无聊。沈小姐,我真羡慕你。”
沈红撇撇嘴道:“羡慕什么?他过段时间就滚蛋了,今后我也是一个人,以后咱俩就同病相怜了。”
安藤清子哑然失笑,不得不说,两人的处境还真很像,同一个男人,同在洛杉矶,同住一条街,还是邻居,又都是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男人一走难免寂寞难耐,可不是同病相怜嘛。
想到这里,她突然觉得跟沈红做邻居,其实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相反,两个同病相怜的寂寞女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吧。
“清子小姐,早饭想吃点什么?”在沈红眼皮子底下,傅松不敢对安藤清子表现得太亲近,而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他直接就省略了“小姐”二字。
因为刚搬过来不久,还没来得及找佣人,只有傅松和沈红,再加上几个保镖,所以这几天早餐都是傅松做的,至于午餐和晚餐,只能出去吃。
尽管傅松不会做大菜,但做点日常吃食却难不倒他。
安藤清子露出一个娇憨的笑容:“有什么就吃什么吧,我嘴巴不挑食的。”
是啊是啊,你嘴巴不仅都不挑食,还特么的饥不择食,老子这两条腿到现在还发抖呢,整个人还处于空虚状态。
沈红在一旁热情地推荐道:“你吃热汤面不?他下的面很好吃,火候恰到好处,不软不硬,再加上个荷包蛋,滴上两滴芝麻油,味道绝了。”
安藤清子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微一红,从善如流道:“好啊,那我就尝尝。傅先生,给你添麻烦了。”
“呃,不麻烦,不麻烦。”傅松对上安藤清子暧昧的眼神,哪还不知道她什么意思,想吃老子下的面多简单,动嘴就行了。
等傅松去忙活早饭,沈红邀请安藤清子来到一楼的挑台,两人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闲聊起来。
两人有差不多两三年没见了,自然互相询问起对方的近况。
得知安藤清子的未婚夫在结婚前不久居然出车祸死了,沈红在一阵错愕过后,向她投去同情的目光:“啊?怎么会这样?那你怎么办?”
安藤清子抬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洒然一笑:“其实一个人过也挺好的,更自由自在。”
沈红心里却对她的话不以为然,你那是还没品尝过男人的滋味,如果你体会过男欢女爱的妙处,肯定就不会这么说了。
紧接着她又庆幸不已,老娘虽然这辈子结不了婚,但至少还有个男人疼,而安藤清子年纪轻轻就死了男人,真可怜!
正想开口安慰清子,却听傅松在里面喊道:“吃饭了!”
“哎呀,我好像闻到了香味儿,肚子好饿!”安藤清子表情夸张道,“我已经迫不及待想要品尝傅君的手艺了。”
沈红见她跟没事儿似的,一点都没有死男人的悲伤,只当她故作乐观,心里对她的同情更胜几分,轻轻拍了拍她手背道:“走,吃饭去。”
当安藤清子来到餐桌前,看到上面摆着的食物时,忍不住白了傅松一眼。
每个人一碗热汤面,一根煎香肠,两个煎蛋,香肠和煎蛋油汪汪的,让人一看就食欲大振。
只是,为什么我的盘子里有两个鸡蛋?
傅松似乎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轻轻咳了咳道:“家里只剩下4个鸡蛋了,你是客人,当然要多吃一个了。”
安藤清子:“……。”
沈红以为安藤清子不好意思,笑着道:“清子,客气什么,快趁热吃吧,热乎乎的才好吃呢。”
傅松笑呵呵道:“是啊,尤其香肠一定要趁热吃,凉了就太硬了。”
“沈小姐,傅先生,那我就不客气了喽。”安藤清子甜甜一笑,然后舍弃了手边的筷子,拿起银质的刀叉,在热乎乎的香肠上割了一刀。
用叉子插起一块,放到嘴边,张开樱桃小嘴轻轻咬了一口,粉色的舌尖舔了舔嘴唇,一脸惊喜道:“好好吃呀。”
傅松赶紧低下头吃饭,他担心再看下去会被安藤清子把魂儿给勾去。
“好吃你就多吃点。”沈红说着便将自己盘子里的肉香肠给了安藤清子,“不够的话再让他去给你做。”
“沈小姐,谢谢你!”安藤清子嘴上说着感谢话,心里却在狂喊,其实我一点都不喜欢吃煎香肠,我喜欢的是纯天然的、原汁原味的、没有任何添加剂的香肠!
可这毕竟是沈红的一番好意,她只能强作欢笑,硬着头皮把两根香肠消灭掉。
吃完后,她砸吧砸吧嘴,这香肠的味道似乎还行,要不以后每天早上都来这边蹭根香肠吃?
“清子,反正你一个人住,要不以后你就过来吃饭吧,人多还热闹。”沈红对眼前这个比自己还小六七岁的小寡妇充满了同情和怜惜,但她哪里知道,自己这是在引狼入室。
“好啊好啊!”安藤清子这次连表面的客气功夫都懒得做,这么好的机会傻子才会错过呢。
沈红和安藤清子原本只有几面之缘,最多也就是点头之交,但俗话说的好,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是朋友。
这不,没几天她俩就混熟了,居然成了无话不谈的“好闺蜜”。
她俩一个刚做完手术,正在努力怀孕中,一个刚怀孕,正在安心养胎,反正都是无事一身轻,每天都又大把的时间浪费。
一起晒晒太阳,喝喝茶,游游泳,逛逛街,做做SpA,每天傅松都被欢声笑语环绕着。
当然,他少不了在沈红眼皮子底下跟安藤清子眉来眼去,偶尔还会趁着沈红不注意,跟清子偷偷情。
安藤清子穿着三点式从泳池里爬出来,顺手接过仆人递过来的浴巾披在身上,小心翼翼地走到躺椅旁坐下,侧着头擦着湿漉漉的头发。
她见沈红没精打采地躺在那,笑着问:“你怎么了?”
“唉……。”沈红轻轻叹了口气,摇摇头道:“没什么。”
安藤清子凑到她身旁,伸出手指捅了捅她肉感十足的大腿,道:“还没什么呢,你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你们俩不会是吵架了吧?”
沈红道:“他老婆马上就来美国了。”
安藤清子恍然大悟,原来为这事儿啊,笑嘻嘻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沈红将太阳镜拉下一半,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开什么玩笑?我会怕她?”
安藤清子道:“那你担心什么?”
沈红瘪嘴道:“我不是担心,我……,我是……。”
安藤清子笑着问:“舍不得他走吧?”
沈红轻轻点点头,语气幽幽道:“一想到他过两天跑去陪老婆孩子,我就嫉妒得要死。”
安藤清子感同身受道:“太可恶了,坏男人,臭男人!我以为我哥哥已经够坏了,没想到他比我哥哥还坏!”
沈红见她这么激动,哑然失笑道:“他又没得罪你,你骂他干什么?”
安藤清子脸色一红,偷偷瞄了沈红一眼,还好还好,她应该没往心里去,这才用力挥着拳头道:“我们是朋友嘛,我当然要站在你这边!”
沈红好笑道:“其实他也没那么坏,对我很好,也很体贴,本来我应该知足,可好东西谁不想独自霸占着?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安藤清子心里有些不以为然,不置可否道:“如果我是你,有傅君这么一个男人,我才不会自寻烦恼呢,你难道还能逼着他离婚娶你吗?”
沈红摇摇头苦笑道:“我对他太了解了,他不会离婚的。不瞒你说,我也想过是不是使点什么手段,把他们夫妻俩拆散了。”
安藤清子道:“这是最蠢的做法,幸亏你没这么做。”
沈红点点头道:“是啊,以他的脾气,如果我这么做了,他会恨我一辈子,我到头来陪了夫人又折兵,白白便宜了别的女人,何苦来哉?”
安藤清子扑哧一笑,问道:“他有很多女人吗?”
沈红撇撇嘴道:“我都懒得数了,反正也数不过来。”
安藤清子惊讶得张大嘴巴,瞪着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数不过来?有这么夸张吗?”
沈红哂笑一声道:“一点都不夸张,他跟你哥哥不一样,你哥哥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他是见一个爱一个,哪个都不舍得放手。”
“他真是个负责任的男人,这才是真正的男人耶!”安藤清子眼睛里冒着小星星,抬头往二楼露台看了一眼,虽然看不到什么,但她知道傅松此时就在上面晒太阳。
沈红翻了个白眼,无语道:“不是吧,你居然还夸他?”
“那当然!”安藤清子正色道,“和这样的男人在一起多有安全感,你别身在福中不知福!”
沈红愣了一下,笑道:“那倒是,至少不用担心他始乱终弃。”
安藤清子道:“所以嘛,你应该高兴才对,跟很多女人比,你幸运多了。”
沈红以为清子在说自己,忍不住劝道:“清子,你还年轻,难道以后就这么单着了?”
“单着不好吗?”安藤清子抿嘴一笑,紧接着趴在她耳边小声道:“告诉你一个秘密,我怀孕了。”
“什么?”沈红腾地爬起来,瞪圆了眼睛,不敢置信道:“你怀孕了?”
安藤清子站起来,侧着身子对着沈红,道:“不信你看,已经快四个月了。”
沈红连忙把脸凑到清子小腹旁,又小心翼翼地伸手摸了摸,虽然清子的肚子鼓的不明显,但还是能看出来起伏。
以清子苗条的身材,这绝对不是赘肉。
沈红神色复杂地看着安藤清子,有心想问她怎么回事,但想到这是人家的隐私,便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安藤清子重新在沈红旁边坐下,笑道:“我跟你一样,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
沈红不禁苦笑道:“你何苦呢?”
安藤清子一脸认真道:“我等了他好几年,终于得偿所愿,而且还有了他的孩子,我很幸福。”
沈红摇摇头道:“你和我不一样,你们安藤家什么条件?”
安藤清子自嘲地笑笑:“我未婚夫死后,我爷爷为了继续拉拢未婚夫家族,逼我发誓这辈子不再嫁人,我答应了。”
沈红叹了口气,把她揽在怀里道:“咱们女人真命苦啊。”
安藤清子道:“所以我们做女人的,更应该大胆地追求自己的幸福。”
第1325章 自曝其短
二楼的露台上,傅松戴着墨镜,浑身不着寸缕地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洛杉矶是温带地中海气候,冬天温暖多雨,夏天炎热干燥,阳光充足,回到洛杉矶快一个月了,不要说下雨了,连个阴天都没碰上。
六月份还不是洛杉矶最热的时候,白天最高气温二十五六度,正适合晒日光浴。
每天上午、下午游完泳后,往露台上一躺,身边还有一大一小、各具风骚的美女相陪,这种日子给个神仙都不换。
泳池那边的哗哗水声和说话声消失不见,傅松知道她俩马上就会上来了,于是抓起一条浴巾搭在腰间。
如果跟她俩中的任何一个单独在一起的时候,傅松才不会多此一举呢,但既然沈红也在,他就不得不注意点,尽管他知道安藤清子一点都不介意自己对她坦诚相待。
过了一会儿,沈红和安藤清子手挽着手有说有笑地上了楼,自顾在傅松旁边的遮阳伞下坐下,然后互相帮忙往身上抹防晒霜。
在墨镜的掩护下,傅松一双眼睛贼溜溜地直往安藤清子身上瞄。
安藤清子似乎能感觉到傅松炙热的目光,于是侧身挡住沈红的视线,双手在身上故意做了几个挑逗动作。
傅松连忙支起腿,拉了拉盖在腰间的浴巾,心里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
不得不说,安藤清子身材特点极为突出,娇而不小,媚而不妖。
相较而言,沈红的身材除了体态修长比例匀称这个优势外,没有安藤清子那傲人的丰姿,也没有安藤清子那样腰肢柔软,就多少显得有些平庸了。
沈红擦完防晒霜后,趴在躺椅上,头偏向傅松这边,用脚趾头戳了戳他大腿道:“下周你该干嘛干嘛去,我就不留你了。”
傅松愣了一下,扒拉下半边墨镜,诧异地看着她:“你这是要赶我走?”
沈红笑着道:“就算我不赶你,难道你就不走了?梁希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懒得跟她争了。你看我多大度,你打算怎么感谢我?”
“哈?”傅松见过自夸的,却没见过这样自夸的,情人居然对正牌夫人表示大度,有没有搞错?
不过,对于沈红的好意,傅松求之不得,这两天他正不知道怎么开这个口呢,既然沈红这么主动,他自然不会假惺惺跟她客气。
“你想要我怎么感谢?”
沈红用灵活的脚趾头夹住浴巾的边角,轻轻一扯,居然没扯动,再一看他的姿势,顿时明白了怎么回事,不禁吃吃笑起来,媚眼如丝道:“我要你这个星期每天都要鞠躬尽瘁。”
傅松脸一黑:“今天才周三,你想累死我啊!”
沈红道:“梁希下周五才到洛杉矶,给你四天养精蓄锐的时间,足够了,你看我多体贴?”
傅松嘴角抽了抽,哭笑不得道:“我是不是还得感谢你替我考虑得这么周全?”
“不客气,咱俩谁跟谁?”沈红给他抛了个媚眼,脚趾头扯不动浴巾,于是她干脆用脚趾头掀起浴巾一个角,往里瞅了一眼,下一刻惊讶得小嘴张的老大,笑骂了一句:“你个臭流氓!”
天呐,还有没有天理了!
老子在这里老老实实躺着,一动不动,最多转转眼珠子,反倒是你,对老子又是抛媚眼,又是动手动脚的,咱俩到底谁是臭流氓!
傅松不敢再让她玩下去,连忙用膝盖夹住她的脚,往清子那边努努嘴:“别闹,清子小姐看着呢!”
安藤清子作势起身,笑嘻嘻道:“需不需要我回避一下?”
“你想看就看呗。”嘴上虽然这么说,沈红还是把脚收回来,笑着调侃安藤清子:“你要是不觉得尴尬,我不介意你看。”
她刚才在下面跟安藤清子倾诉了一番,感觉心情好了许多,而且安藤清子向她坦露怀孕的秘密之后,不知不觉中她对安藤清子更加亲近了,说起话来也没了顾忌,放肆了许多。
“好啊好啊,你们俩继续,我就在旁边观摩学习。”安藤清子知道沈红在开玩笑,于是不嫌事大地起哄。
听安藤清子这么说,沈红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嗔怪道:“去去去,跟你闹着玩呢,你还当真了。你不尴尬,我还尴尬呢!”
傅松看看安藤清子,又看看沈红,一脸懵逼。
不对,这两个女人绝对不正常,有什么事情瞒着老子!
还有,沈红啥时候这么大方了?
居然舍得跟清子分享男人,尽管最后没答应,但如果放在以前,这种话她连提都不会提。
“看什么看?”沈红白了傅松一眼,“你给我收起你那点花花肠子,长得不美,想得倒挺美!”
傅松干笑了两声,这就对了,这才是真正的沈红,刚才都是假象。
安藤清子捂着嘴偷笑,抻着脖子趴在沈红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惹得沈红面红耳赤,恼羞成怒挠她的痒痒。
两个女人都穿着泳衣,你挠我,我挠你,在太阳的照射下,露台上刀光剑影,差点亮瞎了傅松的眼睛。
傅松目不暇接,恨不得多生出一双眼睛,根本看不过来啊!
考虑到安藤清子怀着孕,沈红一直不敢用力,结果安藤清子不仅不领情,反而恩将仇报,步步紧逼,差点把沈红身上仅剩的那点布料都扒拉下来。
“好了好了,不玩了不玩了!”沈红双手抱胸,被挠的都快笑岔气了。
安藤清子这才收手,然后慢条斯理地将泳衣整理好,其实也没什么可以整理的,一拉一提再一挤,齐活了。
沈红见傅松直勾勾地盯着安藤清子,顿时醋意横生,伸腿踢了他一下,哼道:“看也没用,人家清子已经名花有主了,你呀,就死了这条心吧!”
“你瞎说什么?我哪有?”傅松矢口否认,紧接着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问道:“你说清子名花有主了?什么意思?”
沈红这才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不由看向安藤清子,“清子,我……。”
安藤清子不在意地笑笑:“没关系的,我虽然是个女人,但也敢作敢当。”
沈红扑哧一笑:“你这是拐弯抹角地骂我敢做不敢当啊,不过这一点上我确实不如你,总觉得这种事情太丢人,没有你这么坦荡洒脱。”
傅松插话道:“不是,你们俩到底在说啥?我怎么一句都听不懂?”
安藤清子一脸玩味地笑道:“我刚才在下面跟沈红姐说,我爱上了一个有妇之夫,虽然我们俩都爱着彼此,而且还有了爱情的结晶,但我们却无法在一起。”
“啊?”傅松努力装出一副茫然、疑惑、惊讶的表情,心里却在骂娘。
他明白安藤清子的用意,她怀孕的事情能瞒得了一时,却瞒不了一世,最多再过一个月,她的肚子就藏不住了,到那时,沈红肯定会看出来。
与其藏着掖着等着沈红自己发现,还不如现在就大大方方地告诉她,这样做的好处就是能掌握主动权。
连傅松都不得不承认,清子这一招自曝其短玩得真心不错,跟她亲哥哥一样胆大心细脸皮厚,演技也在线,以至于刚才听沈红说她名花有主,他几乎都快信了,以为自己头顶上长满了绿油油的青草。
可清子你至少提前跟老子通个气啊,你这样搞,让老子很被动啊!
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他就算再不爽,也得先配合清子把这场戏演完。
奶奶个腿的,今晚老子一定狠狠地惩罚你,真正的惩罚!
“唉……!”傅松叹了口气,关心地问道:“清子小姐,你哥哥知道这件事吗?”
他的语气,他的表情都恰到好处,表现出他对朋友妹妹的关怀。
安藤清子点点头,展颜一笑:“我哥哥是支持我的,他给了我很多鼓励和支持,所以我很感激哥哥。”
是啊是啊,安藤清健那个狗娘养的何止是支持和鼓励你,他恨不得把你绑起来送到老子床上!
傅松一脸认真道:“安藤是个好哥哥啊!我跟安藤一样,也支持你追求自己的幸福!”
哼哼,你要是老子的闺女,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没想到你哥哥这么通情达理,真羡慕你,唉……!”沈红想到自己跟傅松的事情一直瞒着她的两个哥哥,主要就是担心大哥和二哥知道后发飙。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爸妈都没说什么,你那两个哥哥有什么资格指手画脚。”
沈红气鼓鼓道:“你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那是我亲哥啊!”
傅松嘿嘿笑道:“我不也是你亲哥哥吗?”
“滚!”沈红恼羞成怒,他居然当着外人面把床上欢爱时自己的胡言乱语给说了出来,丢死人了!
骂完后仍不解气,伸手把傅松身上的浴巾扯下来,当成鞭子狠狠抽了下去。
傅松见她咬牙切齿的模样,暗道一声不妙,这要是被她抽实了,自己不废也得疼死。
连滚带爬地跳下躺椅,顾不得遮住要害,弓着腰裸逃而去。
沈红手里还抓着傅松的浴巾,感觉有点懵。
我到底干了什么?
他刚才是光着身子跑出去了?
天呐!
我刚才居然干了这么一件蠢事!
噗嗤一声,安藤清子没忍住笑出声来,接着便笑得前俯后仰,眼泪都笑出来了。
沈红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扭头语气幽幽问:“清子,你刚才看到什么了?”
安藤清子捂着嘴笑个不停:“哈哈,我……,我看到,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沈红想起刚才那一幕,再也绷不住了,扑在躺椅上大笑起来。
笑够了,沈红擦擦眼泪,道:“清子,刚才真是不好意思,污了你的眼睛,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才被他气昏头了,忘了他下面什么都没穿,丢死人了!”
“没关系没关系!”安藤清子连忙摆摆手,随即扑哧一笑,一语双关道:“其实都是成年人,又不是没见过。”
“你不介意就好,唉,见过不要脸的,就没见过他这么不要脸的!”沈红没往深处想,只觉得清子这人很通情达理,一点都不矫揉造作,确实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
安藤清子笑嘻嘻道:“你要是觉得我看他走光吃了亏,大不了了让他看回来,好不好?”
“去你的!”沈红哭笑不得道,“那不便宜他了!他得乐死!”
……
安藤清子今天的一番骚操作,把沈红彻底唬住了。
本来傅松还担心沈红起疑心,结果一直到晚上睡觉,她只是感慨了一小会儿,就没再多说什么。
至此,傅松算是把一颗心落回了肚子里,今天清子虽然有点冒险,不过结果却是比傅松预想中的都要好。
沈红也说话算话,让傅松在这里呆到周末,周一一大早就开始赶人。
傅松一点都不留恋,再呆下去,真的要被沈红榨干了。
先回了一趟半岛酒店,将秘书和保镖们都喊上,然后一起搬进了新买的那座大别墅。
别墅里一共8个房间,新雇的四个仆人占了两间,四个女秘书占了两间,杨爱国和喻刚占了一间,留给克莱斯和他的手下一间。
剩下的两间,主卧自然归傅松和梁希住,加上卫生间和衣帽间,主卧有一百多平方米的面积,紧挨着主卧的房间是给两个孩子准备的。
别墅看着挺大,但这么安排下来,傅松发现也就刚刚够用。
早知道房间这么紧张,当初就该买一座庄园式的别墅。
这座别墅除了有一个一百多名米的主卧外,还有一个差不多大小的办公室,离吃午饭还有点时间,女秘书们在忙着收拾办公桌。
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能看到斜对面那栋二层的老别墅,傅松突然想起前次来这里看房子的时候,威尔逊曾随口提了一句,隔壁的别墅好像也处于待售状态。
隔壁的别墅虽然没有这个大,也不如这个条件好,但地上两层至少能住七八个人。
要不把隔壁的别墅也买下来,然后将两块地皮打通连在一起?
这样一来,秘书和保镖们就有地方住了。
只是,现在买也来不及了,梁希周五就到了,几天时间就算是威尔逊这个金牌经纪人也搞不定。
不过,这事儿可以让威尔逊慢慢谈,谈妥了最好,谈不拢也没关系,这里也不是不能住。
说做就做,傅松拿起电话给威尔逊打了个过去,吩咐了两句便挂了电话。
这时,何佳给他端来一杯茶放在旁边的桌上,“傅总,您喝茶。”
“嗯,先放那吧。”傅松见她手里还拿着文件夹,看样子要汇报工作,挥挥手道:“有什么事儿下午再说吧。永宏呢?感觉好久没见他了。”
何佳好笑道:“傅总,您忘了?王部长去纽约了。”
“嘿,你说我这脑子。”傅松最近一段时间每天周旋在沈红和安藤晴子之间,不但要随时随地满足沈红这个大胃王,还得及时安慰清子这个孕妇,体力消耗倒是其次,关键是心累,脑子更累。
心思和脑细胞都花在了怎么对付女人身上,哪还有精力关心别的事情。
远望科技的人来美国后,王永宏就被他打发到纽约帮忙去了,如果从他离开洛杉矶去纽约算起,两人差不多有四个月没见了。
下周就要举行发布会了,也不知道纽约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要不是为了等梁希,他早就飞过去了……
第1326章 好心当成驴肝肺
中午睡了一觉,醒来后感觉浑身不得劲儿,不止腰酸背疼,就连肩膀和颈椎也开始难受,以至于傅松恨不得拿锥子扎几下。
“傅总,您这是落枕了?”何佳看到傅松扭着半边身子,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走进办公室,忍不住笑着问道。
“不是落枕,落枕还好了呢,就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傅松在椅子上坐立不安,怎么换姿势都不得劲儿。
好不容易听完了何佳的工作汇报,把需要签字的文件签完字,他立马从椅子上弹起来,在办公室四下搜寻。
何佳快步上前跟在他身后,疑惑道:“傅总,您找什么?”
“找根棍子捅捅。”
“啊?”何佳一脸懵逼,结结巴巴问:“捅……,捅什么?”
傅松拍了拍自己的肩膀道:“肩膀啊,帮我找找有没有合适的东西。”
“哎哎哎!我这就找!”何佳脸色一红,为自己刚才想歪了深感羞愧。
天呐,为什么自己会往那方面想?
两人在办公室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趁手的家伙,何佳突然想到办公室隔壁就是健身房,一拍脑门道:“傅总,台球杆怎么样?”
“那么长的东西,你能使上劲儿?馊主意!”傅松白了她一眼,“不过你倒是提醒我了,弄根棒球棒,那玩意儿绝对行。”
“好嘞,我这就去拿。”
等何佳取来棒球棒,傅松熟练地往沙发上一趴,还不忘嘱咐道:“用细的那头,别用粗的那头,来来来,用点力,我这人吃劲。”
何佳看他这架势,很是无语,傅总这是把我当成按摩店里的按摩女了?
“愣着干什么?”
“哦,来了来了,是这里吗?”
“往下点。”
“这里?”
“往左一点……,对对对,就这里,就这里,用力,哎呀,你真是急死我了,你中午没吃饭啊!”
何佳苦着脸道:“傅总,我怕力气大了,把您按坏了。”
“你只管用力捅就是了,快点快点,难受死我了!”
“那我可真使劲了啊,您可得忍着点。”何佳说干就干,双手抱着粗壮的棒球棒一端,闭着眼睛狠狠往下一怼。
“哎呦呦,舒坦,对对对,就这样,可以再用点力,嘶!爽!”
这间办公室分为内外两间,傅松一个人占了面积较大的里间,秘书们则是在外间办公。
里外间用一扇巨大的书架隔开,只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所以在外面办公的秘书们虽然能听到傅松的大呼小叫,但里面到底怎么回事她们一清二楚,最多用眼神交流一番,寻思着过会儿等何头出来后,调侃她几句。
何佳却没心思关心外面的小姑娘会怎么想,她现在的注意力都在傅松身上,听着他嘴里发出的哼哼声,她不由得嘴角勾了勾。
作为傅松的女秘书,她曾无数次在心里问自己,如果傅松真的向自己提出某些方面的非分要求,她会怎么做?
思来想去,她觉得自己实在没有拒绝老板的理由。
可能唯一的心理障碍就是内心深处那点道德感吧,她觉得自己这么想对不起她的男朋友。
只是,对傅松了解越多,她心里的抵触越小,负罪感也越少,再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期盼能和傅松发生点什么。
虽然已经做好了献身的心理准备,可惜落花有情流水无意,老板似乎真的仅仅把自己当作秘书了。
她见过梁希和傅松的几个情人,她知道自己确实不如梁希漂亮,跟初琳琳也没法比。
但徐倩的相貌只能算得上用清秀来形容,身材更是比自己差远了,年纪也比自己大六七岁,无论从哪一方面看,她自忖一点都不比徐倩差。
可偏偏老板喜欢徐倩,对自己始终保持着距离。
她也曾想过要不要主动一点,但这个念头刚生出来就被她掐灭了。
以她对傅松的了解,这种事情还是不要自作主张,搞不好打不到狐狸还惹了一身骚,最后鸡飞蛋打,连秘书都做不成了。
不过,让她欣慰的是,今天算是前进了一小步。
按摩女就按摩女吧,给傅松这样的老板按摩,她不仅不介意,反而心甘情愿。
若不是自己手指头没那么大力气,她都想扔下这根恼人的棒球棒,直接上手了。
傅松舒服得都快睡着了,迷迷糊糊中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滴到后脖子上,顿时清醒过来,回头看了一眼,好笑道:“你都流汗了啊。”
何佳连忙道:“对不起傅总,我不是故意的。”
傅松不好意思再让她按下去,翻身坐起来,一边活动着肩膀一边道:“你这话说的,我该感谢你才对,累坏了吧?”
何佳擦了擦汗,气喘吁吁道:“还好,就是手腕有点酸。”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你啊,跟我太见外了,累了就跟我说嘛,现在倒好,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何佳甩了甩发酸的右手道:“我第一次弄没经验,以后熟练了就好了。”
傅松伸了个懒腰,舒服地呻吟了一声:“你手艺还挺好的,不过我可不敢再让你按了,你这双手就不是干这活儿的,以后我还是找个专门的按摩师吧。”
何佳举起棒球棒笑道:“您要感谢,还是感谢它吧,我可不敢居功。”
傅松被她逗乐了:“看在你这么辛苦的份上,下午给你放个假。”
何佳摇摇头道:“不用了傅总,这点小事儿算得了什么。”
傅松想了想道:“你们来美国这么长时间了,也没正八经休息过,要不这样吧,我给你们放三天假,出去逛逛街,买买衣服。”
说完,起身来到办公桌旁写了一张支票,递给何佳,道:“拿着,你们四个人人有份。”
何佳老实不客气地接过支票,扫了一眼,居然整整4万美元,即便四个人平分,也是一人一万,不是人民币,是一万美元!
她顿时觉得手腕也不酸了,胳膊也不累了,气也不喘了,如果傅松再让她按一下午,她都乐意!
“谢谢傅总!哎,大家都过来,傅总给我们发奖金了!”
外间的三个女秘书本来就一直竖着耳朵偷听他们的对话,听到何佳的招呼,忙不迭地凑了过来。
何佳朝她们扬了扬手中的支票,挑挑眉道:“四万美元呦,来,我们一起谢谢傅总!”
另外三个小姑娘默契跟何佳站成一排,在何佳的带领下对着傅松鞠躬道:“谢谢傅总!”
傅松笑骂道:“去去去,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开追悼会呢!好了好了,从现在开始,你们放假了!”
跟三个小姑娘喜形于色不同,何佳还算矜持,问道:“傅总,真放假啊?”
傅松道:“你要是不想放假也行,不过你的那份钱也没了。”
何佳连忙道:“那我还是放假吧。”
目送着姑娘们兴冲冲地离开,傅松摇摇头,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买了,还得对老子感恩戴德,唉,有钱人的快乐就是这么简单。
回到办公桌,又写了两张支票,揣在兜里溜达着来到屋外,看到喻刚正在网球场上做俯卧撑,喊了一声:“老喻,忙着呢?”
喻刚跳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土,笑道:“闲着没事儿出点汗。”
“赶明儿我跟着你一起锻炼。”傅松想起来自己似乎好久没正八经的健身了,难怪会腰酸背痛,这绝对不是肾亏的表现,对,就是锻炼少了!
“行啊。”
“老杨呢?我有事儿找你们。”
“我去叫他。”
很快,杨爱国跟着喻刚急匆匆赶过来,“傅总,您找我们啥事?”
傅松掏出那两张支票,一人给了一张,笑道:“来美国这么久了,我也没表示一下,有时间出去逛逛,给老婆孩子买点东西。”
杨爱国和喻刚接过支票看了一眼,整整一万美元,顿时感觉烫手,异口同声地推辞道:“傅总,太多了!”
他们两个都不是矫情的人,在傅松面前向来有什么说什么,如果傅松给个几百美元的零花钱,他们肯定会痛痛快快地接着。
傅松道:“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嫌钱多的,小何他们也都是这个数,拿着。”
杨爱国苦笑道:“傅总,我们哪能跟何秘书她们比,她们每天都有正事儿忙,我们俩整天无所事事,吃了睡睡了吃,身上都长膘了。”
说起来,他也是一肚子怨气,来美国这么长时间了,他和喻刚在傅松身边的时间屈指可数,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俩是来美国度假呢。
不,度假算什么,他俩住得好,吃得好,一分钱不用掏,啥事儿不用干还有工资和补贴拿,上哪说理去?
尽管不是他们不想跟在傅松身边,但无论什么原因,作为傅松的保镖,他俩没能尽到保镖的职责,哪还有脸拿这么多钱。
傅松听杨爱国这么一说,知道问题出在哪了,换位思考一下,他也理解他俩的心情,说到底是自己的锅。
“下个周我去纽约,你们俩谁陪我去一趟,剩下的一个留下看家。等我从纽约回来,还要去一趟德克萨斯州,到时候你们都去。”
杨爱国知道梁希过两天就来了,于是道:“让喻刚陪你去纽约吧,我留在这边。”
傅松拍拍他俩的胳膊道:“拿着,再跟我客气,我可生气了!”
杨爱国和喻刚对视一眼,只好收好支票道:“那我们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谢谢傅总!”
“这才对嘛!”傅松笑着道,“早这样多好,浪费我这么多唾沫。行了,给你俩放三天假,想出去逛逛,可以跟小何她们做个伴。”
喻刚道:“我们两个大老爷们跟着几个小姑娘逛街?还不如找老鲍呢。”
“老鲍?鲍文那个家伙?”傅松好笑道,“你们要是去酒吧喝点酒嘛,逛逛夜场之类的,找鲍文还行,给老婆孩子买礼物,真不如跟小姑娘们一起,糙老爷们儿会买什么?”
“傅总,我们可不去什么夜场。”杨爱国居然脸红了。
喻刚附和道:“是啊是啊,太费钱了,有这钱还不如回家找媳妇儿呢。”
傅松笑呵呵道:“媳妇儿还用得着给钱?”
喻刚脸上的笑容一僵,急赤白脸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杨爱国恨不得捂住脸,傅总跟你开玩笑,你还当真了,不待他说完,扯着他胳膊就走。
“老杨,你拉我干什么?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快给我闭嘴吧!丢不丢人!”
“不是,我怎么就丢人了?”
“……。”
傅松见克莱斯站在远处,似乎是来找自己的,于是招招手道:“什么事?”
克莱斯走近后道:“先生,沈小姐把我的人赶回来了。”
沈红现在一个人住,傅松放心不下,今天早上临走前让克莱斯挑了两个保镖留在那。
这也是他的一番好意,所以他有些不解道:“赶回来了?为什么?”
克莱斯看了傅松一眼,道:“沈小姐说,她说……。”
傅松见他欲言又止的模样,好奇道:“她说什么?”
克莱斯面无表情道:“沈小姐说,她不喜欢被当成犯人。”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特么的,好心当成驴肝肺,沈红这个臭娘们儿,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这是还没体验过黑鬼们的“零元购”,否则,你绝对哭着喊着求着老子给你配保镖。
克莱斯等了一会儿,问道:“先生,还需要派人过去吗?要不您打个电话跟沈小姐解释一下?”
傅松磨了磨后牙槽,恼火道:“解释什么!不派,不管她了!”
克莱斯虽然不苟言笑,但不代表他傻,知道老板刚才说的是气话,如果把老板的气话当真了,那他也就混到头了。
于是他提了个建议:“先生,既然沈小姐不喜欢家里有外人,如果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把人安置在沈小姐住处附近,而且,安藤小姐也有保镖。”
傅松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点点头道:“我过会儿跟清子打个招呼,让她帮忙照看一下。”
第1327章 买一送一
一觉睡到自然醒,习惯性地伸手在旁边摸了一把,却没有预想中的滑腻,傅松这才想起来昨晚自己是一个人睡的。
昨晚他八点出头就上了床,一直睡到太阳晒到屁股。
跟沈红在一起久了,养成了裸睡的习惯,昨晚虽然是穿着睡衣睡的,但现在睡衣已经消失不见,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踢开了——现在他是真正的在晒屁股。
洛杉矶的夏天虽然早晚温差大,但阳光却炙热无比,没一会儿他就感觉屁股滚烫。
翻了个身躺在床上发了会儿呆,他在努力回想,上次自己一个人睡是什么时候来着?
无论什么时候,无论在哪里,自己居然都不缺女人赔。
他的生活算不上灯红酒绿,他也没有花天酒地,更没有寻花问柳的必要,离纸醉金迷更是差远了,但跟夜夜笙歌却多少沾点边。
现在想想,他都有些佩服自己了,一般人要是这么折腾,身体早就垮了!
不过,他没有丝毫得意,自家事自家知,昨天身体已经给出了黄色警告,他知道再这么荒唐下去,自己的身体离垮掉真的不远了。
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人死了钱还没花完,媳妇儿带着钱改嫁了别人,自己的孩子管别的男人叫爸爸,情人们用自己的钱养小白脸……
为了不让这些事情发生,他都必须要有一个好身体。
身体革命的本钱,诚不我欺啊!
家里静悄悄的,安静的出奇,如果不是外面阳光明媚,傅松免不了要心里打鼓。
“先生,早上好。”可能是听到了动静,一个女仆走过来向傅松问候。
女仆三十岁左右的年纪,离的近了傅松才发现她脸颊上长了不少淡淡的小雀斑,不过倒也不难看,点点头道:“你叫艾拉吧?”
艾拉笑道:“是的,先生,没想到您居然记得我名字。您现在要用餐吗?”
傅松摆摆手道:“过会儿再说吧。”
沿着山间的公路来来回跑了将近一个小时,尽管疲惫不堪,但出透了汗后,便感觉浑身轻松了不少。
洗了个热水澡,艾拉已经将早餐准备好了,煎培根、炒鸡蛋、黑麦土司、椰子汁,看起来就让人很有食欲。
在艾拉的目瞪口呆中,傅松狼吞虎咽把早餐消灭干净,最后将椰子汁喝的一滴不剩。
见傅松把杯子递了过来,艾拉疑惑道:“先生?”
“还有吗?再来一点。”傅松突然发现椰子汁很解渴。
“有的,您稍等。”艾拉努力迫使自己不去腹诽这位大胃王雇主,连忙又倒了一杯椰子汁,看着傅松再次喝得一滴不剩,心里对他的胃口佩服得五体投地。
吃饱喝足,傅松打了个嗝,溜达着来到屋外。
转了一小会儿,他只碰到克莱斯的几个手下,于是随便叫过来一个保镖问道:“其他人呢?”
“先生,姑娘们都出去逛街了,还有杨和喻,那时候您还在睡觉。”
好嘛,这些家伙还真够积极的,老子居然成了孤家寡人。
看了一眼西装革履的保镖,傅松有些不确定道:“布雷登?”
“先生?”布雷登有些受宠若惊,老板居然能叫出自己的名字。
傅松道:“你们每天都会锻炼健身吧?”
布雷登道:“当然,如果我们偷懒,克莱斯骂人的时候会把唾沫星子喷到我的鼻孔里,我可不想再跟他产生这种亲密接触,有一次已经够令人恶心了。”
傅松没想到这家伙还挺有幽默细胞的,笑着道:“我想锻炼一下腰背和肩膀,有什么好方法吗?”
布雷登摇摇头道:“先生,您问我算是问错人了,我们的锻炼方式并不适合您,我建议您还是找一个专业的训练师做指导。”
傅松点点头道:“一看你就很懂,很好,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今天下午我就要见到训练师。”
布雷登顿时傻眼了,如果傅松想要一个身材火辣、热情奔放的脱衣舞娘,他绝对毫无二话,敢拍着胸脯保证把事情办得妥妥的,但让他找一个健身训练师,他就束手无策了。
有心要拒绝,可傅松根本不给他拒绝的机会,说完转身就走了。
布雷登只好愁眉苦脸地去找克莱斯,这种事情还是让老大来头疼吧。
“健身教练?”克莱斯听完布雷登的解释后不禁陷入了沉思,过了一会儿才问道:“先生有没有说什么要求?”
“呃……。”布雷登本想实话实说,告诉克莱斯老板什么都没说,自己也没来得及问,但他知道如果自己真这么说了,克莱斯肯定又要朝自己鼻孔里喷唾沫了。
为了避免自己的鼻孔遭罪,布雷登硬着头皮违心道:“先生说要锻炼腰腹、肩背,嗯,应该还有臀大肌。”
最后一句是他自作主张杜撰的,所以说完后布雷登心虚地看了克莱斯一眼。
克莱斯又问:“就这么些?”
“啊,我想起来,先生还说,要专业的训练师,嗯,不能太老,嗯,最好还能跟先生一起互动。”
克莱斯疑惑道:“一起互动?”
“嗯,互动,反正先生是这个意思。”布雷登眼神乱瞟,额头都冒虚汗了,心里不断地祈祷上帝,别让老大再追问下去了。
他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一句谎言需要无数句谎言来圆,他才圆了两句谎,便已经招架不住了。
好在克莱斯没再问他,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布雷登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逃离了作案现场。
克莱斯一个人站在泳池边,自言自语地嘀咕着:“锻炼腰腹、肩背、臀大肌……,还要找能互动的专业教练……。”
这好像有点难啊,专业教练倒是好找,但专业教练显然满足不了老板的需求,必须得能跟老板互动的。
好吧,既然老板这么要求,那就必须不打折扣地满足他。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这还是老板第一次吩咐他来办这种事情,所以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家里冷冷清清的,除了几个五大三粗的保镖外,就剩下四个刚认识还不到一天的仆人,傅松最多跟负责主卧的艾拉能聊上几句,然后就无聊得只能一个人看报纸。
午睡醒来后,照例在泳池里游了两圈,以往他能一口气游至少半个钟头,但今天状态相当差,两个肩膀酸胀得厉害,游着游着居然有抽筋的迹象,于是赶紧爬出来。
在躺椅上休息了一会儿,又喝了两杯椰子汁,正要躺下晒太阳,突然看到克莱斯领着一个女人走了过来。
尽管隔着老远,但他还是能看出来这个女人身材超级棒,前凸后翘,姿态妖娆魅惑。
来到泳池边,克莱斯示意那个女人停下,独自一人走到傅松身旁,俯身道:“先生,这是奥利维亚小姐,从今天开始,奥利维亚就是您的专职健身教练了。”
“哈?”傅松摘下墨镜,看看克莱斯,又看看那个叫奥利维亚的年轻女人,“怎么是女的?”
克莱斯奇怪地瞅了傅松一眼,您不就是想找个女健身教练吗?否则还怎么互动?
随即,他自以为看穿了傅松的心思,老板之所以这么说,只是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正派一些,嘴上说不要,其实心里乐开了花儿。
于是,他回头招了招手:“奥利维亚小姐,你可以过来了。”
奥利维亚刚才一直在打量着自己的新雇主,说实话,她对这位新雇主充满了好奇,有钱人她见多了,但却第一次见到用钱把她砸晕的有钱人。
就在今天中午,她正在享用午餐时,突然接到一个电话,电话那头一个粗狂的声音劈头就问:“我的老板想雇佣你成为他的专职训练师,需要多少钱?”
当时她以为遇到了骗子或者疯子,压根就没放在心上,直接把电话给挂了。
不过等电话第二次打来的时候,对方开出了一份让她不容拒绝的高薪,月薪一万五千美元,年薪十八万美元。
她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了一遍后,得到的是同样的答复。
她仍然不敢置信,于是就问对方为什么会找她,毕竟在洛杉矶这个大都市里,她虽然在圈子里小有名气,但并非顶尖的健身教练。
哪怕是顶尖的健身教练,也很少有人能拿到十八万的年薪。
“奥利维亚小姐,虽然我没有见过你,但传言你长得很漂亮,身材也超级棒,你的条件非常符合老板的要求。”
对方的回答让她羞恼不已,但很快她便释然了。
也对,如果不是这个原因,对方凭什么给自己开出10万+的年薪?
她从17岁开始接触健身,如今已经是第十一个年头了,这些年她换过好几份工作,最后才将健身教练当作了最终职业。
这份工作的主要收入来源是训练课,按小时收费,非上课时间只按照当地最低工资标准领取一份可有可无的薪水。
从业以来,她拼死拼活,收入最好的年份一年6万美元出头,这还是税前收入,其他大部分年份基本上就在五万美元左右。
最惨的是刚入行头一年,她只能寄居在朋友的沙发上,因为她的收入连最普通的房租都支付不了。
所以,当一份十八万美元年薪的工作摆在她面前,她只犹豫了两秒钟,便痛快得接下了。
尽管她明白成为一个富豪的私教意味着什么,但这年头美国有几个人能拿到十八万年薪?
如果错过这样的机会,她会后悔一辈子的。
来之前她以为自己的雇主会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头子,而且来的路上她已经做好了被粗糙大手抚摸的心理准备,但当她看到傅松的那一刻,心中漫卷的乌云顿时烟消云散。
原来自己的新雇主这么年轻,虽然是个亚裔,身体也不够强壮,但以她专业的眼光,能看得出新雇主的底子还是非常棒的。
只要在自己的指导下坚持一个季度,她敢保证能让新雇主焕发第二春。
给这样的人做私人教练,她求之不得,甚至有些跃跃欲试,恨不得今天晚上就能跟这位年轻的新雇主发生点什么。
怀揣着各种小心思,奥利维亚步履轻快地来到傅松身旁,礼貌地问候道:“先生,您好,我叫奥利维亚,很高兴能成为您的私人教练。”
傅松没有继续在躺椅上端坐着,起身跟奥利维亚握了握手,笑道:“你好,奥利维亚小姐,我对你很满意。”
自从奥利维亚出现后,傅松的目光其实一直没离开过她。
奥利维亚穿着一件长袖运动t恤,下身穿着一条紧身牛仔裤,虽然没漏一点肉,但傅松却能隐约看出她身上的肌肉线条。
高挑的身形,紧致的腹部,无一不展现出她性感撩人的魅力,力量与美结合得恰到好处。
所以,傅松根本就没问奥利维亚的履历,便知道她的专业水平绝对不低,于是就有了“我对你很满意”的评价。
这话在奥利维亚的耳朵里却是另外一番意思,她虽然在那方面经验丰富,但还是感觉一阵难为情。
她实在没料到自己的新雇主居然这么迫不及待,而且还相当露骨,但自己难道就因为这点口头上的挑逗就翻脸吗?
怎么可能!
于是,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一些,抿嘴一笑:“先生,谢谢夸奖!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开始?”
傅松愣了一下,道:“现在就开始?这么着急?”
奥利维亚摇摇头笑道:“先生,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需要给您做一个全面的体检,这样才能有针对性地为您制定科学合理的健身方案和计划。”
傅松一听就觉得这姑娘够专业,于是从善如流道:“既然你是专业人士,从现在开始,有关身体方面的事情,你说的算,我完全尊重你的意见。”
奥利维亚诧异地看了傅松一眼,真诚道:“先生,您是我见过的人中,最开明、最明智的一个,能为您提供服务,是我的荣幸。”
傅松大笑起来,“那么咱们现在就开始?”
“如您所愿!”奥利维亚也笑了,随即疑惑道:“先生,在这里吗?”
“不行吗?”傅松觉得检查身体多简单的事儿,又不是真正的去医院体检,不就是口头问问哪里不舒服,最多用手按一按疼不疼,酸不酸,胀不胀。
“当然可以。”奥利维亚连忙道,“不过我会问到一些您的隐私……。”
说完,奥利维亚扭头看了克莱斯一眼,克莱斯很识趣地转身快步离开。
等克莱斯走远后,奥利维亚指了指旁边的躺椅问道:“先生?”
傅松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笑着道:“你随便问吧,我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因为他明白说实话才是对自己的身体负责,至于面子什么的,都只能往后排。
奥利维亚坐下后,从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问道:“先生,我听克莱斯先生说,您对自己的腰腹、肩颈、臀部的力量不满意……。”
啥?
傅松一脸懵逼,老子只是感觉腰酸、肩颈不舒服,什么时候说过这话?至于臀部之类的,更是无稽之谈!
克莱斯特么的假传圣旨!
“先生?”奥利维亚见傅松沉默不语,正色地看着他道:“您刚才不是说过吗?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所以我希望我们能坦诚地聊一聊。请您放心,无论您说什么,我都只会烂在心里面。”
傅松苦笑道:“算是吧,不过我主要是这几个地方不是很舒服。”
奥利维亚点点头,继续问道:“什么感觉?您可以简单描述一下。”
傅松只好一五一十讲了一遍,奥利维亚一边问一边在笔记本上做记录,接着又询问了几个问题,然后冷不丁问:“您的x生活频率是多久?”
“这……。”傅松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接,硬着头皮道:“差不多每天吧。”
奥利维亚抬眼看了看他,心里惊讶不已,不过脸上却不动声色,继续问了这方面的七八个问题,问题细致到让傅松这个老司机都不好意思了。
“嗯,基本上就这些了。”奥利维亚合上笔记本,“先生,虽然还没有为您做身体检查,不过就目前我了解的情况来看,我建议你控制一下节奏和频率。
尤其不能站着,两个人的体重加起来起码有300磅,这样的重量对您的腰肌和膝关节伤害非常大……。”
傅松连连点头,表示知道了,求您赶紧停下来吧,别说了!
好不容易等奥利维亚讲完注意事项,傅松已经面红耳赤,羞愧得无地自容了。
接下来他就像木偶一样,任由奥利维亚的双手来回摆弄。
尽管奥利维亚身材火辣,手指柔中带刚,但他居然难得的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奥利维亚不愧是专业人士,甚至用软尺测量傅松身上主要肌肉的尺寸。
等测量完后,奥利维亚一边将东西收拾好装进包里,一边道:“先生,可以了,我建议您去泡个热水澡,然后我给您做一次全身放松。”
傅松顿时一愣,哈,还有这种买一送一的服务?健身教练还附赠按摩服务?
这个可以有!
第1328章 威胁
傅松泡了半个小时的温泉,大汗淋漓地来到健身房,看到奥利维亚已经在按摩床边准备好了。
奥利维亚拿了一条毛巾,一边帮傅松擦拭后背上的汗水,一边问道:“先生,现在感觉怎么样?”
傅松大口喘着粗气,有气无力道:“你说呢?我感觉更累了。”
奥利维亚笑着道:“先生,这是正常的,因为泡温泉能够促进身体新陈代谢,代谢功能加快,人体就会产生疲惫的感觉。
其实不光是泡温泉,就是泡热水澡,甚至曝晒太阳,也会有这种感觉的。您这些天之所以感觉疲惫,嗯,除了那方面的原因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太阳晒多了。”
“晒太阳也有错?”傅松还是第一次听人说晒太阳不好。
他印象最深的一件事,就是小时候冬天饿得厉害,他就跟着村里的老头老太太们一起坐在土墙根下晒太阳,因为老人们告诉他,晒晒太阳就不会感觉那么饿了。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还是真的如老人们所说,被太阳一晒晕晕乎乎的,确实没那么饿了。
奥利维亚道:“晒太阳是有一定好处的,但凡事得有个度,过犹不及,每天三十分钟到一个小时左右的日光浴对身体是有好处的。
不过再多就对身体也会有害的,一方面紫外线长时间照射对皮肤也是有不良影响的,另一方面会导致人体血管扩张,全身血液会由重要脏器流向体表。
这必将导致心脏、大脑等重要器官缺血缺氧,于是您会感觉头晕,而且由于四肢供血不足,导致没有力气,所以您会感到很累。”
傅松恍然大悟,苦笑道:“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啊,看来很多经验之谈都缺乏科学依据。没想到你懂得还挺多的。”
奥利维亚抿嘴一笑,伸手一指按摩床,等傅松在上面趴好后,又拿了一条干毛巾将他的后背轻轻擦拭一遍。
“我大学学的是生理学专业,对我们这个专业的学生而言,这都是些常识。”
“你上的哪个大学?”
奥利维亚道:“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
傅松惊讶道:“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是公立常春藤学校啊,你怎么会做健身教练呢?”
在他朴素的观念里,像加州大学戴维斯分校这样的美国名校学生,从进入校园开始就是人生的赢家。
这些学校的毕业生,要么是在华尔街的高楼大厦里喝着咖啡,要么是在法庭上唇枪舌剑,要么是在医院里拿手术刀,要么在硅谷啪啪啪敲代码,反正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会有人会像奥利维亚一样从事这样一份“底层”工作。
“因为赚钱多啊!”奥利维亚回答得理直气壮,“先生,可能您不太了解,即便是常春藤学校的毕业生,也很少有人在工作十年后,能拿到十万美元的年薪,大部分人只有五六万美元。感觉怎么样?这样的力度可以吗?”
“可以。”傅松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奥利维亚的手法跟香江的王医生明显不一样,给他一种极为陌生,却又相当轻快的感觉。
闭着眼睛享受了一会儿,傅松又问:“你读的是生理学专业,为什么不读研究生?”
他虽然不清楚生理学到底学什么的,但连蒙带猜也知道这个专业跟医学应该差不多,医学本科毕业出来后啥也干不了,最好的出路就是再读个硕博连读。
在美国,只要是跟“医”有关的职业,基本上都是高薪职业,奥利维亚如果能读完硕士研究生,那么出路就完全不同了。
奥利维亚声音有些低落道:“我当然想继续攻读硕士、博士,可惜我没那么多钱,就连大学的学费,我也是通过贷款筹措的,现在每年大半的收入,都用来还贷款。”
傅松哑然失笑,在国内有房、医、教三座大山,但跟美国相比,却是小巫见大巫。
别的不说,光助学贷款这一项,就能要了美国学生的老命。
国内的助学贷款是政策性贷款,在校学习期间是不算利息的,只有在毕业参加工作后才开始算利息,而且如果毕业生继续读研究生,读研期间依旧免息。
此外,考虑到应届生收入有限,国内的助学贷款在毕业后头两年只需要偿还贷款利息,两年后才开始偿还本金。
即使是99年大学扩招后,大部分公立学校的学费也只有不到5000块钱一年,大学四年满打满算两万块钱。
两万块钱的助学贷款,普通大学的毕业生咬咬牙,工作个三四年,最多五六年也能还清了。
但美国的助学贷款却是纯粹的商业贷款,普通人就不说了,连大总统奥黑都用了整整21年才还完助学贷款,还完贷款时,离他成为美国总统只有区区四年。
所以,在美国才有这么一种说法:绝大部分名校毕业生,都在直接或间接地为银行家们打工。
傅松跟奥利维亚简单介绍了一下国内助学贷款政策,把她羡慕口水狂流,直呼不可思议,不敢置信。
傅松笑着道:“在我们国家,银行不是私人的,而是全民所有……,呃,你可以当作是国家的,必须首先服务于国家的需要。”
跟傅松聊了这么多,奥利维亚也渐渐放开了,感慨道:“中国的学生们运气真好,哪像我们辛辛苦苦一年,一大半收入都进了银行家们的口袋。先生,翻一下身好吗?对,平躺着。”
傅松近距离地打量着奥利维亚,心里却没有多少杂念,问道:“你现在一年能赚多少钱?当然,如果你不愿意说也没关系。”
奥利维亚笑着道:“我的收入并不固定,最好的一年税前大概六万美元出头,去年因为洛杉矶暴动的关系,只有不到五万美元。”
傅松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还没跟她谈薪水呢,于是道:“不知道你对这份工作的薪水有什么要求?”
“啊?”奥利维亚停下了手上的动作,疑惑道:“不是已经谈好了吗?”
听她这么一说,傅松便知道是克莱斯自作主张,不过这点小事儿他并没有放在心上,点点头道:“我的意思是,如果你的工作让我更满意的话,薪水还可以再涨。”
奥利维亚再一次想歪了,雪白的牙齿咬了咬丰满的下唇,轻嗯一声道:“先生,如果您有任何需要的话,请尽管吩咐。”
傅松皱了皱眉,感觉似乎哪里不对劲儿,但一时又说不上来,轻轻地摇摇头道:“暂时还没有,嗯,你按摩得很舒服,与众不同。”
“是吗?”奥利维亚见他闭上了眼睛,心里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困惑,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为什么还不动手呢?
傅松道:“我在香江有一位中医推拿师,她的手法跟你有很大区别。”
奥利维亚笑道:“我有个华裔朋友也是中医,我们经常在一起交流,西医按摩跟中医推拿确实存在诸多不同之处。”
“哦?”傅松顿时来了兴趣,睁开眼睛问道:“比如呢?”
“中医推拿按摩讲究经络穴位,全身的调养,而像我们这些健身教练的按摩主要针对肌肉、筋膜,更注重人体肌力不平衡导致的结构异常从而引起的关节及肌肉慢性病,另外我们也更注重练,而不是仅仅靠外部的按摩。”
傅松回想着她刚才的动作,发现她确实一直在帮自己放松肌肉,而不是像王医生那样,把按摩的重点放在了穴位上。
对这两种不同的路线,他其实说不上偏爱那种,黑猫白猫,能抓到老鼠的就是好猫,只要能让自己感到舒服就行。
“如果能把这两种方式结合在一起会不会更好?”
“这倒是个不错的主意,先生,如果您有兴趣的话,回头我准备一下,下次一定会给您一种不一样的体验。”
“哈哈,我对此非常期待。”
跟奥利维亚这种既养眼又健谈的美女一边聊着天,一边享受着她的按摩,傅松还是蛮开心的,如果不是听到外面传来何佳她们的声音,他都不想起来了。
“奥利维亚,谢谢你。”傅松爬起来后活动了两下,感觉浑身确实舒服了不少。
“先生,这是我应该做的。”奥利维亚拿了条毛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今晚我会连夜为您制定好健身方案,明天上午我会过来征求您的意见。”
傅松点点头道:“辛苦你了,你先休息一下再走,我去冲个澡。”
奥利维亚犹豫了一下,咬咬牙追了上去。
傅松见她跟了上来,停下脚步,笑着问:“奥利维亚小姐,还有事儿?哦,对了,今后你来往这里的费用由我支付,或者我安排专人接送。”
奥利维亚愣了愣,连忙摇摇头:“先生,我可以自己开车。嗯,我觉得您洗澡的时候,我应该陪在您身边。”
傅松心头猛跳起来,仔细打量着奥利维亚,久久无语。
不是他不想开口,而是不知道说什么。
一个健身教练买一送一给他按摩也就罢了,现在居然又附赠陪洗套餐,这特么的算什么事儿啊!
奥利维亚鼓足勇气跟他对视着,抿了抿嘴唇道:“先生,我可以满足您的任何要求,真的!”
傅松能看得出来她说的是心里话,只要自己轻轻点点头,不,只需要一个眼神,估计眼前的这个年轻姑娘就会毫不犹豫地在自己面前宽衣解带。
“奥利维亚小姐,我想我们之间或许存在一点小小的误会,我对你的专业能力很满意,我希望我能充分信任你的专业能力,同时,我也真诚地希望你能在你的专业领域,给予我无私的指导和帮助。”
傅松几乎每句话都不离“专业”一词,就是要明白无误地告诉奥利维亚,虽然你很漂亮,身材也很棒,但我花大价钱雇佣你,看重的是你的专业能力,而不是别的什么。
他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但这却是他的真心话。
他虽然很享受金钱带来的无穷魅力,可早已没了猎艳的冲动了,光现在的那些情人都够他忙活的了,他怎么可能再沾花惹草?
更何况他压根就不是个随便的人,难道只要是个漂亮女人来投怀送抱,他都要接着?
这个世界上漂亮的女人千千万,真要这样,他这辈子啥也不用干了,光应付女人就能把他累死!
奥利维亚自然能听明白傅松的意思,顿时尴尬地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此时她再也没了方才的落落大方和勇气,低着头扭捏道:“先生,对不起,我……,我……。”
傅松摆摆手笑道:“下不为例!好了,奥利维亚小姐,看在我一身臭汗的份上,你就允许我去冲个澡吧。”
奥利维亚感激地看了傅松一眼,挤出一丝微笑道:“先生,放松后洗澡需要用温水,40摄氏度左右,这也是我刚才……,嗯,原因之一。”
……
洗完澡出来,傅松发现奥利维亚已经走了,想到自己刚才跟一场艳遇擦肩而过,他多多少少有些遗憾。
不过,也只是遗憾罢了。
傅松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往卧室走去,眼角的余光突然看到客厅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定睛一看,顿时吓了一跳:“你怎么在这?”
梁音从沙发上跳起来,背着手走到傅松跟前,似笑非笑道:“见到我是不是很意外,很惊喜?”
“是是是!”傅松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大热天里居然感觉大腿凉飕飕的,赶紧用力裹紧浴袍。
梁音绕着他转了两圈,嘴里啧啧道:“姐夫,你买的这房子很大啊。”
“呵呵,还成吧。”傅松总觉得她的眼神充满了怪异,看的他浑身不自在,“你今天又翘班了?”
“今天周末!”梁音翻翻白眼,没好气道:“姐夫,你买房了都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今天听何佳说起来,我还被你蒙在鼓里呢!”
傅松干笑了两声:“我也是昨天刚搬过来,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自从那天晚上和梁音拉拉扯扯被魏菡撞见了后,他就一直躲着梁音。
他也说不清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心虚,也或许是尴尬,总之尽量强迫自己不去想她。
刚才乍一看到梁音,他意外之余,确实挺惊喜的。
梁音撇撇嘴:“骗子!沈红姐说你半月前就买好房子了!”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强作镇定道:“你去找沈红了?”
梁音摇摇头道:“没有,我中午给她打了个电话。姐夫,我的房间在哪里?我今天晚上就在这睡了!”
“那你只能睡沙发了。”老子连秘书和保镖都不够安排的,还给你留房间?
梁音眨巴眨巴眼睛,指着主卧隔壁道:“我可以睡那间。”
“那是你外甥和外甥女的房间!”
“那我睡这间总可以了吧。”
“那是我的书房!”
“我刚才看到里面有一张床……。”
“那是我的床!”
“姐夫……!”梁音楚楚可怜地看着傅松,“求你了!”
傅松无奈道:“你又不是没地方住,为什么非要住这里?”
你这不是为难老子吗?你就不能离老子远点?这样对你对你姐对我都好!
“我那个公寓又旧又破,能比吗?”梁音嘴一瘪,拽着傅松的浴袍袖子摇晃着,“姐夫,我还从来没住过这么大、这么豪华的大别墅呢,求你了求你了!”
“别扯别扯!”傅松一阵心惊肉跳,生怕她把浴袍扯下来。
梁音突然哼了一声,凶巴巴道:“刚才那个前凸后翘的女人勾引你,我可都听见了,你就不怕我告诉我姐?”
说完,她抬着下巴眼睛朝天,一副你快来求我的模样。
傅松先是一愣,随即哑然失笑,摇摇头道:“我又没做对不起你姐的事情,你呀,随便去告!”
梁音见傅松转身就走,顿时傻眼了,连忙追上去,一脸讨好道:“姐夫,我跟你开玩笑呢,你还当真了?这事儿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我要是告诉我姐,我就是你养的小狗儿!”
傅松扭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哼道:“我可不敢养你这样的小狗儿!还威胁我?我这人什么都怕,就是不怕威胁!”
梁音哭丧着脸道:“姐夫,我错了还不成,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姐夫,行行好嘛!”
她撒娇的神态,让傅松冷不丁打了个冷战,嫌弃道:“那你睡书房吧。”
“哎!”梁音立马眉开眼笑道,“我这就把行李搬过来!”
第1329章 屈服
傅松换了一身干爽的衣服出来,看到书房的门大敞着,里面传来姑娘们的叽叽喳喳声音,于是走过去瞄了一眼,见何佳几个女秘书都在,而且梁音也在,不禁纳闷道:“你不是要回去拿行李吗?”
梁音笑嘻嘻道:“姐夫,来的时候我就把行李带上了,你看现在已经收拾好了。”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算什么?先斩后奏?
她就这么敢肯定,老子会让她住在这?
何佳突然捅了捅梁音的胳膊,不停地给她使眼色,梁音马上心领神会,凑到傅松跟前,撒娇似的道:“姐夫……。”
当着秘书们的面,傅松不敢让梁音这样表演下去,皱了皱眉道:“有事儿说事儿!”
梁音笑得露出八颗小白牙:“姐夫,我们想游泳。”
傅松无语道:“就这事儿?想游泳就游呗,问我干什么?”
说完,看了看何佳,笑道:“小何,以后你们休息的时候,完全可以游游泳,打打球,健健身, 用不着拘谨, 搞得我这个老板好像周扒皮一样!”
何佳连忙吐了吐舌头,陪笑道:“傅总, 我知道了。”
梁音迫不及待道:“你们快去换泳衣,我们泳池边见!”
小姨子要换泳衣,傅松自然不会留在这讨人嫌,转身来到挑台。
很快, 艾拉给他送来了椰子汁, “先生,您慢用。”
傅松喝了一口椰子汁,俯瞰着夕阳余晖下的洛杉矶城,舒服地叹了口气, 这才是生活啊!
望着红彤彤的太阳发了会儿呆, 他终于回过神来,“艾拉。”
“先生,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把克莱斯喊过来。”
“好的, 我这就去。”
听到艾拉说老板找他,克莱斯急匆匆地赶到跳台,看到傅松闭着眼睛躺在那,像是睡着的样子,于是放缓脚步走到他身旁,然后就橡根木头桩子杵在那。
傅松知道克莱斯已经来了,但他依旧闭着眼睛,打算晾晾他。
楼下很快响起姑娘们的戏水声, 一阵阵娇笑不时地钻入傅松的耳朵里, 傅松都不用看,光在脑海里都能想象出泳池里的无限春光……
睁开眼睛, 狠狠瞪了克莱斯一眼, 然后端起椰子汁一饮而尽。
克莱斯被傅松瞪得一愣,感觉莫名其妙, 随即他心里咯噔一下, 难道老板对奥利维亚小姐不满意?
那可太糟糕了!
如果老板对奥利维亚这样的都不满意, 他实在不知道再上哪去找能跟老板互动的健身教练了?
要不去纽约碰碰运气?
天呐, 老板第一次交代我办事儿,我居然给办砸了!
傅松见克莱斯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冷笑道:“克莱斯,知道错了?”
“是的, 先生!”克莱斯羞愧地点点头,然后情真意切地说道:“先生,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这次一定会给您找到一位让您称心如意的健身教练!”
傅松一口气差点没上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他才好。
克莱斯这家伙做安保固然是一把好手,但让他干拉皮条的活儿,那绝对是所托非人。
算了算了,术业有专攻,跟这种棒槌置气不值当!
“克莱斯, 虽然你自作主张的行为让我在奥利维亚面前差点出了丑,不过我还是要感谢你。”
克莱斯没想到反转来得这么突然, 有些不敢置信地看着傅松:“先生?”
傅松笑着道:“我对奥利维亚很满意,用不着换人了。”
克莱斯大大松了口气,故作夸张地抹了把额头, 仿佛那上面真出了一层冷汗。
傅松被他的动作给逗乐了,特么的,谁要是在敢说克莱斯是个不懂幽默的扑克脸, 他就跟谁急!
他把克莱斯喊过来本来是想骂他一顿,让你找健身教练,你特么的自作主张给老子拉皮条!
拉皮条也就罢了,你特么的还拉来一个身材曼妙、媚骨妖娆的年轻姑娘!
你这不是在给老子出难题吗?
你知不知道刚才老子用多大毅力才抵抗住奥利维亚的投怀送抱?
你知不知道刚才奥利维亚勾引老子的话都被小姨子听去了!
幸亏老子刚才意志足够坚定,否则真的会被小姨子抓奸在床,丢人倒是其次,关键是家宅不宁!
如果不是事先了解克莱斯的为人,他都要以为克莱斯是故意给他挖坑呢。
不过,他知道克莱斯也是一番好意,只是好心办了坏事,看在他这么卖力的份上,他又不忍心骂他了。
楼下的嬉戏声越来越热闹,傅松似乎能闻到空气中弥漫的淡淡水腥味,喝了一口冰凉的椰子汁,冷不丁问:“奥利维亚什么底细?”
尽管今天下午跟奥利维亚聊天时,她将自己的情况都告诉了他, 但他现在的疑心病越来越重,不会也不敢相信她的一面之词。
比弗利山庄虽然是洛杉矶最安全的区域之一,但这里毕竟是美国。
在国内他夜不闭户而睡得很安稳,在这里如果没有几个保镖陪着,晚上他根本睡不踏实。
更何况老婆孩子们马上就要过来了,他不可能把全家的安全寄希望于运气上。
作为傅松的保镖,克莱斯自然不允许一个身份不明不白的人接近傅松,即便是女人也不行。
所以,在把奥利维亚带到傅松面前之前,他已经完成了对她的尽调。
得益于奥利维亚在洛杉矶健身圈子里小有名气,她的底细并不难查。
昨天早上他在得知傅松想要找一个能跟他互动的健身教练后,立马发动各种关系,用尽各种手段寻找合适的人选。
在锁定奥利维亚这个目标后,他马上又开始对她进行初步调查,等觉得她没什么大问题后,一边给她打电话约好下午见面,一边安排人继续查她的老底。
如果给他足够的时间,他能把她从小到大,从头到脚扒个一干二净。
克莱斯见傅松对奥利维亚的底细这么感兴趣,再一次地自作聪明道:“先生,就目前我所掌握的情况来看,奥利维亚小姐之前一共谈过三个男朋友,而且都同居过,她跟上一个男朋友是去年5月份分的手,至今仍然单身……。”
“F*ck!”傅松骂了一声,无语地看着克莱斯,老子特么的没问你这些!
奥利维亚有几个男朋友,跟几个男人上过床,上次跟男人上床是什么时候,跟老子有毛关系!
克莱斯一脸困惑:“先生?”
“说说她的家庭、朋友圈子、爱好之类的。”傅松感觉心好累,幸亏克莱斯不是自己的秘书,否则早特么的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克莱斯连忙道:“奥利维亚小姐是新泽西州人,父亲是一名汽车工人,母亲是家庭主妇……。”
听完了克莱斯的介绍,傅松感觉跟奥利维亚自己说的相差仿佛。
说白了,奥利维亚就是一个已经没落的中产家庭的姑娘,所以对金钱充满了渴望,甚至愿意为此牺牲自己的身体。
不过,让傅松满意的是,她的社交圈子还算干净,生活规律而简朴,没有什么不良嗜好。
这就够了。
傅松挥了挥手,示意克莱斯该干嘛干嘛去。
克莱斯见状微微点头,转身离开,刚走了两步,突然听到傅松道:“等一下。”
“先生,您还有什么吩咐?”
傅松犹豫了一下,道:“这边的健身教练多久体检一次?”
克莱斯暗道一声该死,怎么把这么重要的事情给忘了呢!
难怪老板没留奥利维亚小姐过夜,自己还以为老板改邪归正了呢,原来问题处在这啊!
想到这,他连忙自责道:“先生,对不起,这是我的疏忽,我马上安排奥利维亚小姐做一个全面的体检。”
傅松一看克莱斯表情便知道他又想歪了,不过他懒得跟他解释,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克莱斯刚走没一会儿,艾拉悄无声息地走过来,道:“先生,晚饭马上准备好了,您现在要用餐吗?”
“我马上就来。”不提吃饭还好,一提傅松就觉得肚子饿得咕咕叫。
今天下午又是晒太阳,又是泡温泉,又是按摩,体力消耗自然大。
起身来到挑台的护栏前,俯身往下看了一眼,顿时便挪不开眼了。
此时,太阳刚刚落山,泳池边已经亮起了照明灯。
雪白的灯光,将泳池里五个姑娘照的纤毫毕现,尤其从高处俯瞰,各色春光尽收眼底,美不胜收。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梁音身上。
这丫头胆子也忒大了,居然穿着一件三点式泳衣。
他不由得再一次感慨,老梁家的基因真好,姐妹俩简直了……
梁音刚从水里钻出头,无意中抬眼瞥见傅松,连忙朝他招招手喊道:“姐夫,你要不要下来一起游泳?”
偷看被捉了现行,傅松要多尴尬就有多尴尬,好在梁音似乎并没有责怪他的意思,倒是让他放下心来。
“马上要吃饭了,赶紧上来换衣服。”
梁音道:“我过会儿还要泡温泉呢,不吃了!”
其余四个姑娘也纷纷表示不吃了。
傅松道:“爱吃不吃,你们不吃我自己吃!”
嘴上虽这么说,但他还是吩咐艾拉为姑娘们准备好夜宵。
不出所料,梁音几个泡完温泉后,饿得头晕眼花。
本打算回去吃点零食应付一晚上,没想到艾拉告诉她们,傅松早就吩咐给她们准备了夜宵。
梁音一路小跑着回房间换衣服,路过客厅的时候,看到傅松背对着她坐在沙发上看报纸,连忙放慢脚步,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用力一拍他肩膀,“姐夫!”
傅松被她吓得一哆嗦,差点把报纸扔了出去,回头一看是她,没好气道:“多大的人了,一点都不庄重!”
梁音撅撅嘴不满道:“我哪不庄重了?”
傅松在她身上扫了一眼,赶紧把头扭回来,哼了哼道:“你爸要是看到你穿成这样,信不信他能拿棍子打断你的腿?”
梁音低头看了看,突然吃吃笑个不停。
傅松忍不住又回头问:“不是,你笑什么?”
梁音一边笑一边摇头:“没什么,姐夫,谢谢你哈。”
傅松一脑门问号:“谢我干什么?”
梁音揉着平坦的小腹道:“谢谢你还惦记着我的胃,嘻嘻。”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我是心疼我的秘书们,你呀,最多顺带着。”
梁音掐着腰跺脚道:“生气了!”
傅松眼角不由得抽搐了两下,连忙端起报纸挡住脸,不动声色道:“好了好了,何佳她们是顺带的,赶紧换衣服吃饭去!”
梁音立马转嗔为喜:“这还差不多!”
第二天早上,傅松刚吃完早饭,克莱斯便带着奥利维亚来了。
“先生,早上好。”
奥利维亚今天一身短装打扮,紧致的腹部勾勒出迷人的马甲线,无时不在向傅松展示着她的性感撩人。
看到傅松一直盯着自己的小腹,奥利维亚没来由地一阵紧张,脑海里不断地回响着克莱斯刚才跟她说过的话。
他要求自己尽快提交一份全面的体检报告,而且还着重强调了妇科方面的体检指标。
这样的要求不仅让她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而且也让她感觉自己的隐私受到了侵犯。
当时,她真想一口拒绝这个无理的要求,但下一刻她就屈服了。
一份年薪十八万的工作,值得她这么做!
随即,她恍然大悟,难怪昨天他没有碰自己,本来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魅力不够,原来他是担心自己不干净啊……
傅松从她小腹上收回目光,笑着道:“奥利维亚小姐,你的气色看起来不太好,昨晚没睡好吗?”
“是吗?”奥利维亚不自然地摸摸脸,“昨晚我连夜赶制您的健身方案和计划,睡得有点迟。”
傅松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兴致勃勃道:“好啊,说来听听。”
奥利维亚坐下后,从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后递给傅松,道:“先生,鉴于您的身体状况,我打算从以下几个方面入手……。”
傅松一边听一边点头,除了不能大吃大喝这一点有点难接受外,其他的他都觉得没一点难度,so easy。
“先生,这就是我为您制定的健身方案,不知道你有什么意见?”
傅松道:“我昨天说过,我非常尊重你的专业意见。”
奥利维亚点点头道:“既然您同意,那从现在开始,我们一切都按照这个方案实施。”
傅松痛快道:“没问题!”
奥利维亚扭头对艾拉道:“艾拉小姐,今后先生每天的食谱要先给我过目,谢谢!”
艾拉眉头微皱,感觉自己的权力受到了挑衅。
作为负责主人起居的仆人,傅松的餐饮本来就是她的份内事,可她刚进入角色不到两天,这个叫奥利维亚的女人便要将这份权力从自己的手中抢走。
于是,她委屈地看向傅松:“先生?”
傅松笑道:“艾拉,我对你的工作很满意,我相信我夫人来了后,也会喜欢上你。”
艾拉虽然仍心有不甘,但却欣慰了不少,笑着道:“先生,我无比期待夫人的到来。”
第1330章 长针眼
奥利维亚完全进入了工作状态,紧接着又写了一个物资清单交给克莱斯,让他中午之前完成采购。
傅松以为自己今天还可以再浪一天,不料从午饭开始,他在奥利维亚的监督下,也不得不进入了状态。
吃完午饭,半个小时的自由活动时间,然后是一个半小时的午睡时间。
等傅松醒来后,健身房已大变了模样,新添置了七八种健身器材,以至于两百平米的健身房稍显得拥挤了。
奥利维亚忙活了一中午,累得浑身是汗,便去洗了个澡,换了身干爽衣服,回来后看到傅松来了,连忙迎上去问道:“先生,睡得怎么样?”
傅松伸着懒腰打了个哈欠道:“还行。”
奥利维亚又问:“有没有出汗?”
“出汗?有。”傅松不知道她问这个干什么,但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是哪里出汗?额头?腋窝?腹股沟?后背?”
“这个……。”傅松尴尬地咳了咳,“都有吧。”
奥利维亚没再追问,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傅松问道:“奥利维亚小姐,下午怎么安排?”
奥利维亚擦了擦汗道:“先生,考虑到今天是第一天,下午您的任务就是学习使用各种器材。
当然,您只需要对器材有个初步了解就行了,至于具体使用方法, 我将在今后的课程中慢慢教您。”
“那现在开始?”傅松有些跃跃欲试, 好多健身器材看上去就很好玩。
一下午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在奥利维亚的指导下, 傅松把每一种器材都玩了一遍,在他看来简单极了,不停地跟奥利维亚吹嘘,so easy!
第二天上午, 跑完步后, 奥利维亚陪着傅松打了一个小时的网球。
傅松打球的技术烂的一比,好在不用他自己捡球,运动量倒是不大。
就当他以为下午差不多也是这样的时候,奥利维亚却让他知道了什么叫乐极生悲。
傅松已经在健身房里挥汗如雨了整整一个小时, 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坚持住!”一旦进入了奥利维亚的主场, 她便从性感撩人的女神,幻化成严厉苛刻的女神经病。
傅松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她:“让我歇歇,一分钟就好!”
“先生, 您刚才已经休息过了!”奥利维亚一副铁面无私的模样,冷着脸道。
其实她也不想对自己的老板如此严厉,但她又不得不这么做。
只要她一不注意,傅松就会偷懒,在过去短短的一个小时里,她就抓了他五六次,没发现的次数恐怕更多。
头两次,她还好言相劝, 但傅松依旧我行我素, 于是她就忍不了了,说话的语气越来越严厉。
她不是没想过这样做的后果, 很可能会引起老板的不快和反感, 甚至为此丢了工作。
但她也有自己的坚持,既然老板给她支付了这么高的薪水, 那么她就必须得对得起这份薪水。
这是原则性问题!
“真的坚持不住了!”傅松痛苦地呲牙咧嘴, 感觉两只胳膊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不许动!”奥利维亚厉声道, “再坚持一分钟!”
去你妈的, 老子不干了!
傅松直接往地上一躺,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天花板。
奥利维亚蹲在他身旁, 讥诮道:“你昨天下午不是说so easy,没有一丝一毫的挑战性吗?这才两组练习你就不行了?你是不是想半途而废?如果您还是个男人, 就赶紧站起来!”
此时傅松感觉整个人都是空荡荡的,大脑也是一片空白,对于奥利维亚的激将,他连张嘴反驳的力气都没了。
奥利维亚见硬的不行,只好来软的,俯身在他耳边道:“先生,请您再坚持做一组,三组结束后,我会满足您的一个要求, 是的,你没听错, 任何要求,只要我能做到的。求你了,先生!”
傅松喘气都喘不过来, 懒得搭理她,力气都被你榨干了,再香艳的要求, 老子也得有力气干啊!
胳膊在抖,肚皮在抖,大腿根也在抖,有那么一刹那,他连死了的心都有了。
硬的不行,软的也不行,奥利维亚开始跟他讲道理,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先生,你要知道,一个人如果没有一个副好身体,就算有再多的钱也无福消受!
其实您的身体底子不错,我从业这么多年以来, 您是我遇到过身体素质最棒的几个客户之一, 您拥有无限的潜力,请一定不要浪费了!”
傅松躺着歇了差不多两分钟, 总算缓过一口气来,翻翻眼皮看了她一眼,没好气道:“再好的身体,被你这样练也得练废了!”
奥利维亚一脸错愕道:“先生,怎么会呢!考虑到这是您第一天正式训练,我已经将您的运动量减半了。先生,请相信我,您一定可以的,e on, man!”
傅松听她这么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在奥利维亚的鼓励声中,咬着牙挣扎着爬起来。
奥利维亚在背后狡黠地笑了笑,一颗心也落回了肚子里。
她刚才最担心的就是傅松知难而退,没有毅力,如果他打退堂鼓,那自己这个教练就得失业了。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多虑了,只要一个人还有欲望,还有点追求,那他肯定会珍惜自己的身体。
奥利维亚站在一旁盯着傅松,看到他累得气喘如牛、额头青筋毕露,却还咬牙切齿地努力坚持,心里不由得生出大仇得报的快感。
臭男人,居然敢用那种方式羞辱我,看在钱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但我会在我的职责范围内,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一个半小时的训练结束后,傅松整个人都虚脱了,额头直冒虚汗,不过还是挤出一丝微笑道:“奥利维亚小姐,谢谢!”
如果没有奥利维亚的软硬兼施和鼓励,让他一个人自己练,早特么的放弃了。
“先生,只要你不怪我就行了。”奥利维亚浑身的衣服都被汗水湿透了,紧紧贴在皮肤上,勾勒出曼妙的曲线。
她虽然没有运动,却一点都不比傅松轻松,傅松只需要出力气就行了,而她不仅要出力,还要跟傅松斗智斗勇。
“你是为我好,我为什么要怪你?”换做平时,傅松肯定要往她身上多看两眼,但此时再美的风景也勾不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了,他只想赶紧去泡个热水澡,然后躺在柔软的大床上一动不动。
奥利维亚开心道:“先生,你真仁慈!”
闭着眼睛躺在滚烫的温泉池里,傅松舒服地呻吟了一声,哎呀妈呀,老子的脑袋真是被门夹了,好好的享受不行吗,为什么要自找苦吃?
突然,他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虽然对方故意放缓了脚步,但他还是听到了。
梁音和何佳她们一大早又出去浪了,女仆们也不会来这边打扰他,那么来人就只有一个了。
对方一直走到自己身后才停下脚步,一股熟悉的香味儿钻入鼻孔。
傅松头也不回问:“你怎么来了?”
“我担心你在这里睡着了。”奥利维亚随手拿了条浴巾对折了两下,放在傅松身后,然后跪坐在浴巾上。
傅松笑道:“你还够了解我的,我刚才就晕乎乎地想要睡觉。”
奥利维亚没再说什么,把双手搭在他肩膀上,轻重缓急地揉捏着。
突然,她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傅松察觉到她的异常,随口问道:“怎么了?”
“啊?”奥利维亚连忙收回目光,“没什么,就是您坐得太低了,我有些够不着。”
由于居高临下的关系,这个角度她只要低头一看,水面下的任何东西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强迫自己不去看,但她却发现自己好像着了魔一样,居然挪不开眼了。
难道是因为自己太长时间没男人的原因?
“你先休息吧,过会儿再说。”傅松脑后没长眼睛,自然不知道奥利维亚此时脸红如血,呼吸变得急促。
奥利维亚用力咽了咽唾沫,道:“我不累,我可以坐下吗?”
傅松回头看了她一眼,见她跪坐在浴巾上,笑着道:“当然。”
奥利维亚连忙盘腿坐在浴巾上,但这个姿势虽然让她变矮了,却离傅松更远了,于是她干脆张开大腿,屁股往前挪到泳池边。
两条大长腿悬空在水面上,脚尖绷得笔直。
傅松的目光在两条大长腿上逡巡着,道:“你这样能使上劲吗?把脚放进来。”
“这……。”奥利维亚犹豫了一下,小声道:“先生,我预约了明天上午去体检,所以……。”
傅松笑着问:“你难道有脚气吗?”
奥利维亚连忙道:“我的脚很健康!”
“我都不担心,你担心什么?”傅松伸手便将她的腿按进了水里,她腿上的肌肉手感结实富有弹性。
过了一会儿,温泉池的水面恢复了平静,傅松一边舒服地哼哼着,一边欣赏着水面倒影里的奥利维亚。
不得不承认,奥利维亚身体本钱雄厚,别的不说,单单就那张脸,比凯瑟琳这样的富家大小姐都完美,高耸的鼻梁,深邃的眼窝,丰满性感的双唇。
尤其她认真投入的模样,让傅松看得入了神。
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奥利维亚道:“先生,已经半个小时了,您该出来了。”
“啊?这么快半个小时了?”傅松回过神来,有些意犹未尽道,“你要不要下来一起?”
奥利维亚摇摇头道:“不用。”
傅松按着池沿站起来,带出一蓬水花,溅了奥利维亚一身,她连忙往后挪了挪膝盖,想要跟着站起来,却发现肩膀上突然多了一只大手。
不知道是错觉还是怎么的,她只觉得那只手不断地散发着炙热,烫得她膝盖发软,再也站不起来了。
傅松在她肩膀上拍了拍道:“我先去冲一下,半个小时后再按摩。”
奥利维亚恍惚地点点头,直到傅松的身影消失在视线里,她才爬起来。
左右看了看,咬了咬丰满的嘴唇,飞快地把身上仅有的三件衣服脱光,扔到池边,然后轻轻地滑进了温泉池子里。
奥利维亚慵懒地靠在池壁上,轻轻地叹了一声,真舒服……
有钱人真会享受,足不出户就能泡上温泉,什么时候我才能过上这种生活?
正胡思乱想着,她突然想起来还有正事要干,连忙看看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五分钟,赶紧从池子里爬出来,裹上一条浴巾,捡起地上的衣服,用最快的速度冲进了更衣室。
飞快地换好衣服,急匆匆地赶到健身房,看到傅松已经脸朝上在按摩床上摆了一个“大”字。
她走近后发现傅松闭着眼睛,还发出轻轻的鼾声,用手指头戳了戳他胳膊,“先生?先生?”
连叫了两声,见他没反应,她又好笑又好气,这家伙睡得也太快了吧。
虽然他睡着了,但该做的肌肉放松还是要做,否则他明天早上肯定要难受死。
半个小时后,奥利维亚大汗淋漓地从健身房里出来,站在门口用力拍拍胸脯,回头往里面看了一眼,只见傅松还呈“太”字躺着。
她忍不住扑哧笑了一声,连忙捂住嘴,正要去收拾东西离开,迎面走过来一个姑娘。
她只知道自己应该称呼对方“梁小姐”,但却不知道她具体身份,不过根据她的观察,梁小姐在家里的地位似乎很高,估计是老板的情人。
所以,她对梁音一点都不敢怠慢,深吸了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正常一点,主动打招呼道:“梁小姐,你好。”
“咦?”梁音停下脚步,用警惕的目光打量着奥利维亚,“你怎么在这?”
梁音昨天是专门陪何佳她们去逛街,看到何佳她们大把大把的花钱买衣服、买包包,羡慕得口水直流。
尽管不久前傅松给她买的东西更贵更多,但女人跟男人其实一个秉性,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别人有的,我也要有!
所以今天早上临走前,她软磨硬泡从傅松要来一万美元,今天在外面浪了一整天,可能是良心发现,顺手给傅松买了一条领带。
她虽然大大咧咧惯了,但一点都不傻,礼尚往来礼尚往来,又往才有来。
这不,一回到家就给傅松送过来。
可她拿着领带的盒子兴冲冲地来找傅松,却又看到了那个身材还比自己好的女人,这让她的好心情一下子变差了。
“我刚给老板做完理疗。”奥利维亚能从梁音的眼神中看出来敌意,这让她不安的同时,又有些得意。
于是她不由自主地挺胸直背,尽情地向梁音炫耀着自己的事业线。
按理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但梁音却对奥利维亚喜欢不起来,尤其得知奥利维亚又给姐夫按摩,一股无名之火猛地窜了出来,冷哼一声,从奥利维亚身边擦肩而过。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赶紧提醒道:“老板已经睡着了。”
梁音一听这话更气了,好啊,被外面的那个**人摸得都睡着了,你怎么对得起我……,我姐!
怒气冲冲地走进健身房,刚要开口质问,然后她就怔在那。
哎呀妈呀,我今晚肯定得长针眼!
她连忙拿领带盒子挡住眼睛,可下一刻她又鬼使神差地将盒子往下挪了几厘米,两只眼睛瞪得滴溜溜圆。
她在大学里偷偷谈了两年恋爱,虽然梁敏章两口子管得很严,她最多只敢跟前男友亲亲摸摸,其他的不敢再越雷池一步,但该懂的不该懂的她其实都懂。
跟没有任何恋爱经验的魏菡比,她就是女流氓。
所以,当看到傅松呈“太”字形躺在那,她那还不明白怎么回事。
梁音生怕傅松突然醒来,不敢再呆下去,面红耳赤地转身出了门,发现奥利维亚还没走,可她此时心跳如小鹿乱撞,根本没心思找她的茬,低着头一路小跑地逃走了。
第1331章 我不想惹麻烦
傅松是被饿醒的,睁开眼一看,一身女仆装的艾拉正站在旁边。
“什么时间了?”傅松坐起来,抬头发现外面天色已黑,整个别墅里灯火通明。
艾拉帮傅松披上浴袍,道:“先生,还差一刻钟下午七点。”
傅松在按摩床上坐了一会儿,想起自己刚才好像做了个梦。
虽然做梦时间不长,但却很杂,他现在脑子还有点乱呢。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肯定,这个梦香艳旖旎,只是梦中那个女人脸上挂了一层粉红色的轻纱,让他看不真切。
他好几次伸手想要把那块轻纱摘下来,却发现手指毫无阻碍地穿过那层轻纱,仿佛那层轻纱根本不存在。
那个女人到底是谁呢?干都干了,还用得着遮遮掩掩的?
他在心里把自己的那些女人挨个数了一遍,却发现都对不上号,要么不够丰满,要么不够野性,要么不够有力量,要么身高不符……
难道是奥利维亚?
傅松四下看看,连忙问道:“对了,奥利维亚呢?”
艾拉道:“奥利维亚小姐为您放松完就走了。”
傅松愣了一下,奥利维亚刚才给自己按摩了?老子怎么不知道?
但艾拉肯定不会说谎, 也没必要骗他。
难怪老子在梦里那么舒服呢, 原来是奥利维亚搞的鬼,如此说来, 梦里的那个女人不会是奥利维亚吧……
“咕咕……。”傅松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艾拉装作没听见,问道:“先生,晚餐已经准备好了,您是再休息一会儿, 还是现在就吃?”
“现在吃。”傅松懒得想了,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自己今晚能吃下一头牛!
刚跳下床,他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两条腿正在打颤, 整个人头重脚轻,晕乎乎的就像喝醉酒了一样。
“先生,小心点。”艾拉眼疾手快, 连忙扶住了傅松。
傅松苦笑不已,摆摆手示意没事儿,一边往外走,一边问:“她们呢?”
艾拉捂着嘴笑道:“姑娘们逛了一天,都饿坏了,她们早就等不及了,已经吃过了,如果没猜错的话, 现在她们应该在泡温泉。”
在非工作场合, 傅松一向不讲究上下尊卑,不管是家里的保姆还是公司的秘书, 吃饭的时候都在一起吃。
听艾拉说何佳她们已经吃过了, 他也不着急了,叉着两条腿慢慢往餐厅走去, 那姿势看起来像是大腿根磨秃噜皮似的。
来到餐厅坐下后, 很快仆人们将他的晚餐端上来。
奥利维亚制定的晚餐食谱还是挺丰盛的, 碳水化合物、蛋白质、蔬菜、水果, 琳琅满目,就是量不多, 每一样只够吃两三口。
傅松真的是饿急眼了,狼吞虎咽般将桌上的东西一口气消灭干净, 意犹未尽地砸吧砸吧嘴。
要是能来一瓶冰啤酒该多好!
可惜这种过去稀松平常的小事儿,他现在也只能望梅止渴罢了。
下午实在累坏了,傅松吃完饭后本来直接回房间休息的,但泳池那边传来的嬉笑声,让他鬼使神差地停下脚步,然后循着声音走了过去。
何佳几个人本来在泳池里玩得不亦乐乎,看到傅松来了,顿时哑火了,变得低眉顺眼。
“你们该怎么玩就怎么玩, 我纯粹路过。”傅松笑着道,目光却落在了坐在泳池边的梁音身上。
走过去问道:“咋了这是?怎么不下去玩?”
“啊?”梁音正发着呆, 听到傅松的声音,突然打了个激灵,抬头看了他一眼, 马上又低下头,“有点累了,不想下去。”
“累了就早点休息。”傅松好像有点懂了, 女人嘛,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心情不好的时候,看这丫头没精打采的状态,估计她的亲戚来串门了。
“哦。”梁音闷着头应了一声,却坐在那不动弹。
“不是,你这到底怎么了?谁欺负你了?”这时候傅松如果还不知道她不对劲儿,他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梁音抬起头咧嘴笑了笑:“没啊,谁敢欺负我啊。”
傅松瞅着她几秒钟,觉得自己可能是关心则乱,道:“没事儿就好,嗯,我去溜达溜达。”
“姐夫。”
“咋了又?”
梁音张了张嘴, 摇摇头道:“没事儿, 我回去睡觉了。”
傅松道:“这才几点?”
梁音道:“累了, 早点睡。”
正要转身离开,这时艾拉急匆匆地走过来,“先生,威尔逊先生的电话。”
“威尔逊?”傅松迟疑了两秒钟,终于想起这号人来,笑道:“肯定是隔壁的房子有着落了,这狗娘养的,速度真快!”
梁音不由得好奇问:“姐夫,什么房子?”
傅松抬手往斜对面一指:“我打算把那栋别墅的地皮买下来,然后和这块地皮打通合成一块。”
梁音顿时两眼放光,激动道:“姐夫,真的?”
傅松白了她一眼:“假的,你继续睡书房吧!”
“你骗人!”梁音娇嗔一声,追着傅松问:“姐夫,你是不是因为我睡书房,才特意把旁边的别墅买下来?”
傅松脚下一个趔趄,扭头看了她一眼,无语道:“见过自作多情的,没见过你这么自作多情的。”
梁音笑嘻嘻道:“那你好端端干嘛又买一栋别墅?”
傅松哼了一声道:“老子钱多,买着玩不行?”
梁音双手捧心状,兴冲冲道:“等何佳她们搬到隔壁,我就睡何佳那个房间,嘻嘻。”
傅松又好笑又好气:“想得美!何佳是我秘书,要搬走也是你搬走!”
“生气了!”梁音跺了跺脚,“姐夫,我是你小姨子哎!”
傅松懒得再搭理她,正因为你是我的小姨子,我才不不敢让你住这的!
走到电话机前,从艾拉手里接过电话。
梁音连忙凑到傅松身旁,踮着脚抻着脖子趴在话筒上偷听。
傅松微微皱了皱眉,伸手将她的脑袋推开。
“干嘛!”梁音不满地瞪着他。
傅松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转身背对着梁音,笑着问:“喂,是威尔逊先生?
电话那头,威尔逊笑得合不拢嘴:“傅先生,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您隔壁的房主已经同意了,明天就可以正式签订买卖协议。”
“这真是个好消息,谢谢!”
“傅先生,您太客气了,能为您效劳,这是我的荣幸!”
傅松跟威尔逊约好明天上午十点在家里把合同签了,便挂了电话。
梁音在一旁问:“姐夫,多少钱?”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我哪知道?”
“哈?”梁音张着小嘴,不可思议道:“你不知道多少钱?不知道多少钱你就签合同?”
傅松道:“撑死也就三百万美元,小钱。”
梁音:“……。”
哎呀妈呀,不行了不行了,我要死了,要死了!
傅松在她眼前晃了晃手,笑道:“高兴坏了吧,明天你就可以搬过去了,房间随便你挑,怎么样?”
梁音不满道:“我才不呢!想赶我走,门都没有!我还就赖在这了!哼,不理你了!”
我宁可睡大别墅的书房,也不愿睡小别墅的主卧!
……
清晨醒来后跑步、打打网球,吃完早饭后处理公司的事情。
午饭后一个半小时的午睡时间,下午又是一个半小时的训练。
训练结束后,泡半个小时的温泉,然后是一个小时的肌肉放松。
晚饭后两个小时左右的自由活动时间,九点准时上床睡觉。
在奥利维亚的监督下,傅松的生活充实而规律,甚至精确到了分钟。
每天下午对傅松而言,都是一场炼狱般的挑战,每当训练结束后,瘫倒在健身房的地上气喘如牛时,他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
奥利维亚总是向他灌输,健身是快乐的。
每次听到这话,傅松都嗤之以鼻。
快乐个几把,老子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乐,只有疼痛和疲惫。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得不咬牙坚持,那么多女人需要他安慰,他必须得有一副好身板才行!
不过,短短不到一个星期,他也不是没有收获,最大的收获就是睡眠奇好无比。
晚上只要爬上床,脑袋沾上枕头,睡意马上就涌了上来,然后一觉到天亮,而且一连几天晚上睡觉都没有盗汗,早上起来浑身干爽。
今天是梁希和孩子们到的日子,傅松特意起了个大早。
“先生,早啊!”奥利维亚比他起得更早,已经在外面等候多时了。
傅松点点头:“早啊,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隔壁的别墅买下来后,秘书和保镖们都搬了过去,于是这里腾出了四个房间,梁音占了一间,又给奥利维亚留了一间用来休息。
“不怎么样。”奥利维亚的语气有些幽怨。
跟傅松相处了几天,她已经没了刚来时的拘谨,说话也随意了许多,甚至有时候也会和傅松开几句玩笑。
她昨晚第一次留在这里过夜,躺在柔软宽大的床上辗转反侧,竖着耳朵一直留意着门口的动静。
她以为傅松会去她那串串门,结果却白等了大半晚上,直到后半夜才坚持不住睡了过去。
今天早上醒来后,她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身体,发现没有任何被侵犯的痕迹,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失落。
我的体检报告已经给他了,身体非常健康,他昨晚为什么不来找我呢?
难道我不够漂亮吗?魅力不够吗?
不应该啊,单独相处,特别是自己给他放松肌肉的时候,她能从傅松的眼神中看出他对自己的欣赏和欲望。
而且他是个正常的男人,确切地说,比普通人更正常的男人,可他为什么要忍着呢?
傅松一边慢跑,一边道:“有什么不满意的,你可以随时告诉艾拉。”
奥利维亚微微撇嘴:“我没什么不满意的,说老实话,我从来没睡过这么舒服的床。”
傅松笑道:“如果你不介意的话,以后你可以住在这里。”
他不是脑袋一热做出这个决定,而是昨天克莱斯给了他一份关于奥利维亚的详细调查报告。
克莱斯几乎将奥利维亚查了个底朝天,详细到她小时候戴多少钱的牙套,中学老师对她的评价,三个同居男友的详细情况,甚至连她以往的体检报告都给搞到了。
不能说奥利维亚是个多好的女人,但相对而言,她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从小学习成绩优秀,工作努力,生活节俭,唯独在男女关系方面有点过于开放。
不过,他又不是为自己选妃,只要她不嗑药,心理健康,身体没有传染病就够了。
这年头,同时符合上面三个条件的女人可真不多,更何况像奥利维亚这样漂亮的女人。
奥利维亚愣了一下,随即心里大喜过望,但马上又恢复了理智,轻轻地摇摇头道:“先生,谢谢您的好意。”
傅松纳闷道:“难道我待客不周?”
奥利维亚笑了笑道:“当然不是,您是我见过最慷慨、最友善的老板。”
说完,又在心里补充了一句,除了不解风情之外!
“那你为什么?如果你觉得住在这里感到拘束,你完全可以住隔壁的别墅,那里还有不少空房间。”
奥利维亚有些心动,但最后还是拒绝道:“先生,我真的不能住在这。”
傅松见自己好说歹说她都不乐意,有些不悦道:“给我个理由。”
奥利维亚放慢脚步,缓缓地停下来,神色复杂道:“先生,一个星期之前,我从来都不敢奢望自己有一天能得到一份一万五千月薪的工作,所以我现在非常珍惜这份工作。”
傅松大口大口喘着粗气道:“我说过,如果你做得更好,让我更满意,你得到的会更多。”
“我相信!”奥利维亚点点头道,“所以我才更加珍惜这份工作。先生,我对现在的待遇很满意,我不想给自己惹上麻烦。”
“麻烦?”傅松愣了一下,“什么麻烦?有谁在找你的麻烦?梁小姐?”
他也知道梁音跟奥利维亚不对付,委婉地说了她两次,她嘴上答应的好好的,转过身就翻脸不认账,依旧我行我素。
奥利维亚笑着摇摇头道:“梁小姐其实人不错。先生,我听我的那位中医朋友说,中国的女人都嫉妒心超级强,不允许任何一个漂亮的女人接近自己的丈夫。
您的夫人马上就要来了,我不想让您的夫人对我产生任何误会。”
傅松哑然失笑:“奥利维亚小姐,我觉得你想多了。我夫人为人和善,是天底下最好的女人。”
这话说的傅松自己都有些心虚,但当着外人的面,就算他跟梁希同床异梦,势如水火,他也必须得维护梁希的形象和地位,这是原则性问题!
更何况他跟梁希的感情还没到那种地步,尽管这些年自己伤了梁希的心,但梁希还是愿意给自己生孩子。
愿意给男人生孩子的女人,就值得男人去珍惜和疼爱。
奥利维亚扑哧一笑,眼神中满是笑意。
“你笑什么?”傅松被她搞得一头雾水。
奥利维亚笑着道:“我一直以为中国男人都是内敛含蓄的性格,没想到你会这么自夸。”
傅松哈哈大笑起来,摆摆手道:“我说的都是心里话,你要是不信,等你见了我夫人就知道了。”
第1332章 名字
洛杉矶国际机场。
“姐夫,我姐是哪个航班?”傅松来接梁希,梁音自然也跟着过来,到了后就开始在电子屏幕上找梁希的航班号。
“那上面查不到。”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道:“如果不晚点,还有十五分钟就到了,别磨蹭了。”
梁音见傅松脚步不停,连忙追上去,不解道:“姐夫姐夫,你去哪啊?”
“你姐坐的是私人飞机,走机场的Fbo快速通道。”
考虑到梁希怀孕已经六个月了,傅松便把他的那架私人飞机给弄到了沐城。
这架空客A310-300自从去年上半年用过一次后,就一直留在莫斯科供葛寿文和娜塔莉亚使用,所以状态还是很不错的,傅松也不用担心安全问题。
原本国内还没开通私人飞机航线,但谁让他跟联合航空的许总熟呢,而且他还是沐城航空集团的股东。
去年年底成立的沐城航空集团一共只有三个股东,大股东是联合航空公司,二股东是沐城市政府下属的国资管理局,远景集团虽然是排名老末的小股东,但小股东也是股东。
股东的私人飞机想在自家机厂上停几天,又不涉及原则性问题,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昨天上午,梁希一行人在沐城上了飞机,先飞到首都短暂停留后, 然后直飞旧金山, 中途在旧金山补充了燃料,紧接着飞往最终的目的地洛杉矶。
如果从bJ直飞洛杉矶的话, 只需要不到十二个小时,梁希在洛杉矶时间早上八点就该到了。
但空客310-300的最大航程只有9000多公里,一口气还飞不到洛杉矶,只能在旧金山加油中专, 所以就耽误了两个小时。
“啥啥啥?”梁音以为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不敢置信地看着他,“我姐坐的私人飞机?你可别告诉我是你的私人飞机。”
“怎么?我还不能有私人飞机了?”
梁音两只大眼睛瞪得滚圆滚圆的:“你真有私人飞机啊!姐夫姐夫,快跟我说说啥飞机?湾流?庞巴迪?”
傅松笑道:“不是湾流,也不是庞巴迪, 是一架空客A310-300, 不算什么好飞机,航程太短了,从首都到洛杉矶还要中途停下来加油, 过两年换一架A330,那玩意儿航程大,也更宽敞。”
这逼装的极为成功,以至于梁音都听傻了。
她虽然知道姐夫是个大老板,有很多钱,但有钱是个很抽象的概念。
就好比夸一个女人长得漂亮,至于到底有多漂亮,仅仅靠别人的言语和自己的想象是根本无从判断的, 只有亲眼目睹才行。
如果能再有个比较对象, 那就更形象了。
比如说一个女人的美貌胜过奥黛丽·赫本,或者胜过朱琳, 那人们肯定会惊叹, 乖乖,赫本和朱琳已经美若天仙了, 比她们俩还漂亮, 那绝对是美不胜收。
之前, 傅松给她买衣服、包包、鞋子、珠宝、手表就花了十几万美元, 看到傅松付钱的时候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觉得这就是有钱人。
可前几天她得知傅松花了一千多万美元买了两套别墅, 光那套大别墅就花了800多万美元,而隔壁的那套也有将近三百万美元, 于是她已经看不上那十几万美元的奢侈品了。
刚才听傅松说买了一架空客A310-300当私人飞机,她直接就斯巴达了。
这玩意儿比豪华大别墅都贵,是身份和地位的象征,一般人买得起却用不起,能拥有私人飞机的,哪一个不是超级巨富!
私人飞机嗳!
这年头在国内开一辆桑塔纳就算是成功人士了,如果出入坐着辆大奔,那完全有资格把尾巴能翘到天上去。
但跟我姐夫一比,你们都是一群垃圾, low 逼!
开桑塔纳坐大奔上那都是我姐夫七八年前玩剩下的,当你们开着桑塔纳、坐着大奔洋洋得意时, 我姐夫都已经坐上私人飞机了!
直到此时,梁音才对傅松的身价有了一个比较直观的认识,原来姐夫这么有钱啊!
梁音没来由得感到一阵骄傲、自豪, 仿佛是她自己拥有一架私人飞机似的。
不行了,不行了,我忍不住要帮他花钱了, 怎么办,怎么办?我姐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
肯定会的!
有的东西姐姐或许会让着她这个妹妹,但有的东西却是不能让的。
换做她是梁希,她别说让了,对方惦记都不行!
想一想都有罪!
这么一想,满心的欢喜顿时烟消云散,只剩下满心的酸涩。
为什么是我姐姐的而不是我的呢?
就在不久前,她还为姐姐的即将到来而感到激动不已,过去的这些天,每天都会掐着手指头数着姐姐还有几天到。
可此时此刻,她突然不希望姐姐来了……
洛杉矶国际机场设有专门的航站楼,用于接待公务机、私人飞机的乘客。
这里有单独的安检, 也有专门的贵宾休息室, 甚至还有专人专车负责把乘客接送到停机坪。
这有点类似于洲际航班上的头等舱,头等舱的乘客虽然和普通舱的乘客同坐一架飞机, 但从进入机场一直到离开机场, 自始至终都不会见面。
独立航站楼的贵宾休息室同样如此, 偌大的休息室里,只有寥寥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等待乘私人飞机出发的,还有几个跟傅松一样,是来接机的。
自从进了休息室后,梁音就闷闷不乐地坐在柔软宽大的沙发上发呆,连她最喜欢吃的甜点都不屑一顾。
傅松虽然看出她的异常,但也没多想,只当梁希马上到了,她或许有些近乡情怯,忐忑是正常的反应。
他现在已经坐不住了,就在梁音面前来回踱着步,不时抬起胳膊看看时间。
说实话,他现在也有种近乡情怯,尽管这里是美国,但在他看来,老婆还在在哪,哪里就是他的家。
可能是这几天他一直清心寡欲,所以对梁希的思念尤甚,不是肉体上的那种思念,而是纯粹的心理上的思念。
他只想用力地抱着她,什么也不干……
这都十点十分了,怎么还没来?
傅松再一次抬起胳膊,心里焦虑万分,就在他刚抬起头望向Fbo通道时,一抹熟悉的身影突然映入眼帘,然后他和梁希的目光对在一起。
梁希朝他笑着挥挥手,傅松则是大步流星地迎了上去,走到一半,再也装不下去了,直接小跑起来。
隔着老远,他就张开了胳膊,想要给梁希一个拥抱。
可还没等他靠近梁希,突然感觉大腿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紧接着便听到一声:“爸爸!”
傅松低头一看,傅笑菲正抱着自己的大腿,仰着脖子巴巴地望着自己。
半年没见,傅笑菲出落得更漂亮了,眉眼已经完全舒展开,跟她妈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傅松看得心都化了,弯下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在她脸上一边亲了一口,然后忙不迭地又把梁希搂在怀里。
“干嘛!”梁希轻轻推了他一下,红着脸道:“这么多人呢!”
傅松却把她搂得更紧了,要不是担心挤着她肚子里的孩子,他恨不得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梁希马上不动了,虽然见面后傅松一句话没说,但她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种叫做思念的东西。
“我想你了。”梁希说完后,才想起闺女就在身边,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这么多了。
傅松低头在她嘴上狠狠亲了一口,“我也想你了。”
“爸爸,你不想我吗?”傅笑菲感觉自己似乎被无视了,所以皱着眉很不高兴。
“想,想,哈哈!”傅松对着傅笑菲的小脸亲了一口。
傅笑菲却嘟着嘴道:“你刚才亲了妈妈的嘴,我也要亲嘴。”
傅松被她搞得哭笑不得,梁希也笑骂道:“爸爸可以亲妈妈的嘴,但不能亲你的嘴,记住没?”
“为什么?”傅笑菲还不到三岁,自然不明白其中的道理。
梁希点点她额头道:“没有为什么!”
他们一家三口在亲热的时候,却把傅声远给落下了。
不过这小子也是个自来熟的,看着梁音感觉有些眼熟,于是试探着问:“你是小姨?”
梁音本来在一旁酸溜溜地看着傅松跟梁希亲嘴,听到好像有人跟她说话,这才注意到傅声远。
她出国的时候,傅声远还不到两岁半,跟现在傅笑菲差不多大,虽然这么多年没见了,但她依稀还能从傅声远脸上看出他小时候的模样。
“你个没良心的,连小姨都不认识了?”梁音蹲下捏捏傅声远的脸,“你小时候小姨可经常抱你玩,你还尿小姨一裤子呢!”
傅声远:“……。”
他突然后悔了,自己刚才就不应该没事儿找事儿。
梁音见傅声远居然脸红了,咯咯笑道:“哎呦,你小子还不好意思了?来,让小姨抱抱。”
也不管傅声远乐不乐意,梁音扯着傅声远的胳膊就搂在怀里,“哎呦,几年不见,死沉死沉的,我都快抱不动了!”
她故意提高了音量,一边说着,一边还往傅松和梁希那边瞥了一眼。
果然不出所料,梁希连忙从傅松怀里挣脱出来,捋了捋耳边的发丝,一张脸蛋儿娇艳得如同天边的晚霞。
当着妹妹的面跟傅松亲嘴,这让梁希多少有些尴尬,本来有一肚子话想跟梁音说,但张了张嘴最后却憋出了一句:“梁音,最近怎么也不给我打电话了?”
梁音心里咯噔一下,眼神变得慌乱起来。
如果不是听梁希提起,她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至于最近为什么没给梁希打电话,她自己心里最清楚。
一个人越是心虚,说话的语气也就越不正常,她原本想说“姐,我想死你了”,可话到嘴边,却突然变成了:“姐,想亲热回家亲热去,真是的。”
梁希愣了一下,突然感觉眼前的妹妹似乎陌生了,而且不知道怎么回事,她总觉得妹妹的眼神看自己的眼神很奇怪,但又说不上哪里奇怪。
不过她转念一想,或许是太久没见了,姐妹俩有点生分了吧。
而且,梁音也已经是大姑娘了,变化大是正常的。
梁希没再多想,道:“傅声远,叫小姨了没?”
“小姨!”傅声远往后仰着上半身,不让梁音捏他的脸,“我要下来。”
“你想让我抱,我还懒得抱呢,累死我了!”梁音悻悻地把傅声远放到地上,然后便打量着傅松怀里的傅笑菲,笑着问:“姐夫,这就是我的外甥女?”
傅松用宠溺的眼神看着傅笑菲,笑道:“菲菲,她是你小姨,快叫小姨!”
傅笑菲跟梁音大眼瞪小眼了几秒钟,转过头看向梁音,问道:“妈妈,为什么小姨长得跟你很像?”
一句话把大家都逗乐了。
梁希和梁音手挽着手,脑袋靠在一起,道:“因为妈妈和你小姨是亲姐妹啊!”
姐妹俩一个成熟妩媚,一个略显青涩,却论样貌,却是一等一的出众,连傅松都看得失了神。
傅笑菲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即低头看了傅声远一眼,疑惑道:“我和哥哥是亲兄妹,可为什么长得不像?”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道:“你是女孩子,我是男孩子,要是长得一样,那还了得?”
梁希给傅声远使了个眼色,傅声远只好走到傅松身旁,仰着头叫了一声:“爸。”
傅松把目光从姐妹花身上收回,应了一声,腾出一只手把傅声远捞到怀里。
往左亲一口闺女,往右亲一口儿子,再看着眼前美得冒泡的媳妇儿,此时此刻,他觉得自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男人!
“累坏了吧?”他亲完一双儿女后,又凑到梁希身旁关切地问道。
梁希笑着摇摇头:“我累什么?江璐帮我看着孩子,我在飞机上睡了一路,到旧金山才醒。”
傅松这才注意到站在一旁的江璐,赶紧道:“你瞧我,光顾着跟媳妇儿套近乎了,把你给忘了。一路辛苦了。”
江璐笑道:“这也算是辛苦,我倒希望以后天天这么辛苦。”
傅松道:“走吧,回去正好能赶上吃午饭。”
傅笑菲问:“爸爸,我们去哪?”
傅松笑道:“回家啊。”
傅笑菲道:“可我们的家在沐城啊。”
傅松看了看梁希,道:“你妈妈在哪,咱们家就在哪。”
梁希轻轻捶了他一下,嗔怪道:“跟孩子瞎说什么?”
她嘴上埋怨,其实心里却比吃了蜜都甜。
这坏东西虽然好色了点,但至少心里还有自己,这就够了!
梁音微不可察地轻哼一声,拽了拽梁希的胳膊,朝她肚子努努嘴问:“姐,这个是男的女的?”
梁希好笑道:“你想让我生男的还是女的?”
梁音撇撇嘴道:“你这话说的,什么叫我想让你生男生女?我说的又不算,我姐夫说的才算!”
梁希趴在她耳边小声道:“是个男的,爸把名字都起好了!”
“哈?”梁音哑然失笑,“这下爸妈不用再叨叨我了,嘻嘻。对了,爸起的什么名字?”
梁希看向傅松道:“梁志远。”
梁家这一支最近的辈分是“敏锐志明”,梁敏章的孙子自然是“志”字辈。
“梁志远?”梁音翻了个白眼,“你们家怎么就跟远字分不开了啊,再说现在谁还按辈分起名字啊,幸亏咱俩是女孩子,梁锐希,梁锐音,咦,难听死了!”
第1333章 耍心眼
一行人来到停车场,克莱斯已经安排人将飞机上的行李拿到了车上。
“爸爸,这车好长啊!”傅笑菲在傅松的怀里张开两只小肉胳膊比划着,“比咱家的车长这么多,好多好多呢!”
傅松被她的可爱模样逗得哈哈大笑,点点她的小鼻子道:“今天人多,所以爸爸才弄了一辆大车。”
车是加长的林肯,坐六七个人也很宽敞。
“一、二、三……。”上车后,傅笑菲开始数人头,数到最后掰着手指头道:“爸爸、妈妈、江阿姨、小姨,哥哥,菲菲,再加上开车的怪叔叔,一共七个人。”
傅松哑然道:“怪叔叔?”
傅笑菲飞快地瞄了克莱斯一眼,趴在傅松耳边小声道:“那个叔叔不会笑,老奇怪了!”
傅松这才反应过来,再次大笑起来。
梁希在傅笑菲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皱眉道:“不许没礼貌!”
“爸爸,你看见没,妈妈又打我!”傅笑菲立马躲在傅松身后,从傅松肩膀上探头跟梁希对峙着。
车队离开机场后,傅笑菲顿时被外面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吸引住了,趴在车窗上不断地大呼小叫。
“爸爸,好多车啊!”
“爸爸,好多大楼呀!”
“爸爸, 这座桥好高啊!”
“爸爸, 快看,大轮船!”
……
其实, 不单单傅笑菲这个小孩子震惊,梁希和江璐这两个第一次出国的大人,也看得目瞪口呆。
许久,梁希才喃喃地感慨道:“在国内只听说美国发达, 只有亲眼见识后才知道, 自己的想象力有多贫乏。”
江璐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苦笑道:“我怎么有一种刘姥姥进大观园的感觉。”
“习惯了就好了。”梁音一直在玩傅声远肉墩墩的脸蛋儿,“我刚来美国的时候,比你们更吃惊。你看我现在, 见怪不怪了。”
从下了飞机见到傅松后, 梁希一颗心都放在了男人身上,直到此时她才好好打量起多年未见的亲妹妹。
这一仔细打量,她不由得皱了皱眉头。
梁音今天穿了一身清凉装, 只是这条碎花的连衣裙半透明,这也就罢了,问题是连衣裙的领子也太低了吧。
稍微一俯身,里面就一堆东西晃荡,她一个女人看得都觉得臊得慌。
“梁音,你……,你这衣服哪买的?”梁希本来想说,你怎么穿这种衣服, 但想到梁音现在已经不是小姑娘了, 自己再像以前那样用质问的口吻跟她说话,就有些不合时宜了。
“姐, 我这衣服好看吧!”一说起身上的衣服, 梁音立马来劲了,往梁希那边挪了挪屁股, “姐, 你摸摸这料子, 穿在身上可舒服了, 嘻嘻,就跟没穿一样, 你摸摸!”
梁希直翻白眼:“我才不摸呢。”
这么好的炫耀机会,梁音怎么可能放过呢, 这还是姐夫亲自给自己买的呢!
“姐,你摸摸,你摸摸嘛!”她见梁希无动于衷,干脆抓起梁希的手按在自己身上,“怎么样?我没说错吧,是不是又滑又软?”
傅声远趁着梁音说话不注意,终于从她的魔爪中逃脱出来,连滚带爬地钻到傅松旁边,跟妹妹一起趴在窗户上看热闹。
“是是是。”梁希很是看不惯梁音那副得意劲儿, “滑不溜秋的,也不怕走着走着衣服掉下来。”
“怎么会呢!”梁音用力挺了挺胸, 挤眉弄眼道:“姐,我现在不比你下了!”
梁希又好笑又好气,在她脑门上拍了一巴掌:“要不要脸!”
梁音笑嘻嘻道:“这有什么的, 咱俩谁跟谁。”
“去去去!”梁希拿她没办法,只能无奈苦笑,“要是让咱爸看见你穿成这样, 哼哼,有你好受的。”
“老古董!”梁音撇撇嘴,“我都这么大了,连穿什么衣服都要管,烦死了!”
梁希好笑道:“你长多大,也是爸妈的闺女,在他们眼里你都是小孩子。”
“梁音,你这衣服肯定很贵吧?”女人天生对好看的衣服没有任何抵抗力,江璐自然也不例外。
“多少钱?”梁希现在都是三个孩子的妈妈了,虽然对衣服已经没有年轻时候那么执着了,但对江璐的这个问题同样好奇。
梁音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伸出一个巴掌:“这个数。”
“500块钱?”梁希一边摸着衣料,一边啧啧称奇, “还行啊, 不贵嘛。”
江璐笑道:“梁姐, 肯定是美元啊,这衣服要是在国内卖,怎么也得三四千块钱。”
梁音嘴角抽了抽,弱弱地道:“5000块钱,美元。”
“多少?”梁希和江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5000美元?”
梁音就知道只要自己说了实话,梁希肯定又得骂人,于是缩了缩脖子,赶紧朝傅松指了指:“我姐夫给我买的,我都说了不要,他非给我买。”
傅松转过头来,一脸懵逼。
梁音啊梁音,你说话得摸着良心啊,老子啥时候说过这话?
梁音见傅松要说话,连忙用可怜巴巴的目光看着他,那模样要多无助就有多无助,要多娇弱就有多娇弱。
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居然鬼使神差地点点头,对梁希笑道:“我答应她去参加她的毕业典礼,结果临时有事没去成,心里过意不去,就领着她去买了两件衣服。”
梁希深吸了口气,颇为无语道:“这也太贵了,她又不赚钱,穿这么贵的衣服干什么,我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一句话把傅松逗乐了,原来是不患寡而患不均啊,连忙道:“今天休息一下,明天我就陪你出去逛逛。”
梁音兴冲冲道:“姐夫,我也去!”
梁希白了她一眼:“怎么哪都少不了你?对了,你不是要上班吗?”
梁音立马蔫了,吱吱呜呜说不出话来。
梁希心里咯噔一下,问道:“你是不是闯祸了?”
“哪有!”梁音嘟囔了一句,“我好端端的上哪闯祸去,我把昆哥给炒鱿鱼了。”
“啥?炒鱿鱼?”梁希一头雾水道,“昆哥是谁?”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这个好妹妹啊,前两天辞职了,郑坤特意给我打过电话,我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你可真行你!”梁希一听就火大了,用力戳着梁音的额头数落道,“还炒老板的鱿鱼,你这么能耐咋不上天呢!”
梁音哭丧着脸道:“人家又不喜欢那份工作,每天坐在办公室里发呆,昆哥嘴上不说,估计巴不得我赶紧滚蛋呢。”
梁希被她气笑了:“梁音啊梁音,你还挺有自知之明的,我要是郑昆,早就让你卷铺盖滚蛋了!”
“好了好了,怎么刚见面就吵起来了?”傅松连忙打了个圆场。
梁音扭头瞪着他,埋怨道:“让你看着她,你就是这么看着的?我看你是一点都不上心!”
傅松:“……。”
老子真特么的嘴贱!
呸,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还是俺大闺女好,漂亮、温柔、体贴……
梁音见傅松被梁希骂得连屁都不敢放一个,灰溜溜地去傅笑菲那找安慰了,忍不住扑哧笑出声来。
“你还有脸笑你!”梁希继续戳着她额头,“你和你姐夫,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梁音也不反驳,只是低着头玩手指头,但眼角的余光却一直往傅松那边瞄。
姐夫啊姐夫,你后不后悔娶了这么一个母老虎?我不一样啊,我很温柔的……
梁希看梁音这模样,就知道她压根没听进去,顿时感觉心塞又心累,这要是老娘的亲闺女,老娘保准修理得让她生活不能自理!
算了算了,老娘是管不了这个妹妹了,要操心就让梁敏章和高月操心去吧。
紧接着,她又后悔不已,好不容易见面,真不该朝傅松发火。
本想跟傅松说两句软话,哄哄他,可当着外人的面,她又拉不下脸来。
就在她心里万分纠结的时候,突然感觉车速慢了下来,她抬头一看,只见周围已经没了高楼大山,满目郁郁葱葱。
很快,车队拐了个弯,驶进了别墅的后门,然后直接开进了地下停车场。
等车停稳,傅松拍拍梁希的手背道:“到家了。”
梁希已经晕了方向,任由傅松牵着手下了车。
坐电梯上到一楼,仆人们已经在大门口等候多时了。
傅松知道梁希英语说的磕磕巴巴,给她简单介绍了一遍,便拉着她进了大门。
跟往常一样,洛杉矶今天的天气阳光明媚,在室外站了一会儿,突然走进室内,梁希的视力出现了短暂的下降。
等她适应了室内的光线后,顿时瞪圆了眼睛,站在那条长长的艺术门廊里,久久无语。
傅松对她的反应很满意,也不枉自己花了那么多钱,握住她的手问:“喜欢吗?”
“喜欢!”梁希这才回过神来,眼睛里掩饰不住地兴奋和雀跃,一边往前走,一边环顾四周,“真漂亮!”
“有什么好看的。”梁音跟姐姐不一样,对这些虚头八脑的东西一向没兴趣,“姐,要欣赏你过会儿自个儿慢慢欣赏,我都快饿扁了!”
“饿死你拉倒!”梁希正沉浸在艺术的海洋里,突然被梁音给搅和了,只觉得大煞风景。
傅松揽着梁希的腰道:“我先带你去看看咱们的房间,然后再吃饭。”
梁希回头给了他一个甜甜的微笑:“嗯,听你的。”
来到主卧,梁希再一次被震住了,“这也太大了吧?”
两个孩子已经跟着梁音去了隔壁他们的房间,没了旁人,傅松再也忍不住了,从后面抱住她,跟她脸贴着脸道:“你不就喜欢大的吗?”
梁希听着他轻佻的语气,脸色顿时一红,在他手背上抽了一巴掌,嗔怪道:“刚见面就调戏人家,讨厌死了!手,拿出来!”
傅松哪里舍得把手拿出来,反而变本加厉起来,嗅着她身上淡淡的奶腥味,纳闷道:“你这才几个月啊,不都生完孩子才来奶水吗?”
梁希闷哼一声,整个人浑身无力地瘫在傅松怀里,紧咬着嘴唇,以免自己发出不合时宜的声音,苦恼道:“我也纳闷呢,老大老二都是生完后才来的奶水,不过我妈说正常。”
傅松把心放回肚子里,笑道:“那就好,嘿嘿,我今晚有口福了。”
梁希用胳膊肘怼了他一下:“去你的!”
小别胜新欢,虽然不能真干点什么,但两人还是趁着这短暂的机会,温存了一小会儿。
直到听到外面传来脚步声,这才恋恋不舍地分开。
“姐,姐夫,吃饭了,饿死了都!”主卧的门没关,梁音直接就闯了进来。
“嚷什么嚷!”梁希现在怎么看梁音都不顺眼,恨不得她马上从眼前消失,“姑娘家家的这么大嗓门,小心嫁不出去!”
“嫁不出去正好,本小姐还不乐意嫁呢!”梁音说着突然抽了抽鼻子,“什么味道?”
“什么味道?哪来的味道?就你事儿多!”梁希伸手捏住她鼻子,“你不是饿了吗?愣着干什么,吃饭去。”
“不是,真的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姐夫,你闻到没?有点腥……。”
傅松干笑了两声:“没。”
梁音嘀咕道:“奇怪了,难道我鼻子出问题了?不应该啊……。”
为了迎接女主人的到来,仆人们准备了一桌丰盛的午餐。
梁希看到傅松居然吃起了小灶,奇怪道:“你这是什么意思?”
傅松道:“我最近在健身,这是健身教练定的食谱,你们吃你们的,不用管我。”
梁希上下打量着他,好笑道:“说的跟真的一样,你身体好好的,还用的着健身?”
“有备无患,有备无患。”傅松心虚不已,赶紧埋头吃饭。
梁音道:“姐,我姐夫现在可自律了,每天早上六点半准时起床去跑步,早饭后打会儿网球,中午雷打不动睡午觉,下午健身泡温泉按摩,晚上九点钟准时睡觉。”
梁希笑道:“你倒挺清楚的嘛。”
梁音道:“我住在这能不清楚吗?”
“什么?”梁希愣了一下,“你不是在外面租了房子吗?”
“我姐夫过段时间就回国了,你身边不能没人照顾,我哪放心的下?我上周把房子给退了,搬过来就近照顾你。”
梁希恍惚了一下,这话怎么听起来就感觉特假?
她倒是不反对梁音住在这,刚才她也看了,家里房间这么多,多她一个不多,少她一个不少,只是梁音打着照顾她的幌子,这让她很是无语。
自己虽然怀着孕,但跟梁希在一起,还真不一定谁照顾谁呢?
这臭丫头,跟老姐我耍心眼儿呢!
你这套都是老姐我当年勾搭你姐夫玩剩下的!
第1334章 居然睡着了
当年,傅松在沐大还没辞职的时候,梁希觉得他这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矜持了,太不主动了。
作为一个大老爷们儿,居然连她这个弱女子都不敢“欺负”。
于是她就琢磨着怎么才能跟他更进一步,但她一个姑娘又不能主动说,哎呀,傅松,你快来“欺负”我嘛。
思来想去,她认为很可能是学校的环境束缚了他,为了给他制造“欺负”自己的机会,她决定在外面租房子住。
如果有了自己的小窝,周末的时候她完全可以打着尝尝他手艺的幌子,将他邀请到家里去。
这样一来,没了同事和学生,孤男寡女,他要是还不敢“欺负”自己,那她就……,不理他是不可能的,但她可以装醉啊。
结果,她的计划还没来得及正式实施,傅松却提前买好了房子……
等两人同居后,她终于认清了傅松的真面目。
原来这家伙以前都是装的,他一点都不矜持, 花样百出, 懂得比谁都多!
……
梁音发现梁希吃着饭居然满脸甜蜜的笑容,不禁好奇道:“姐, 你想什么呢,乐得跟个傻子似的。”
“啊?”梁希回过神来,感觉耳朵根都烫得慌,连忙摇摇头:“没, 没什么, 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梁音撇撇嘴,自言自语地嘀咕道:“一脸发春儿的模样。”
梁希抬头瞪着她:“你说什么?”
“没啊,你听岔了吧。”梁音无辜地眨眨眼睛,“姐, 下午我带你泡温泉, 可舒服了!”
梁希道:“你想去自己去,我要在家休息。”
“哈?”梁音顿时乐不可支,似乎在姐姐面前找到了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姐,你不知道在家里就能泡温泉?”
不知道怎么回事,妹妹说话的语气和表情,让梁希突然感到一丝不爽,仿佛自己不是这个家的女主人,妹妹才是。
不过,她又在心里自嘲了笑了笑,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 居然会有这种想法, 实在太不应该了。
梁音毕竟在这里住了一段时间,比自己更了解那是正常的。
想到这里, 梁希笑道:“我就不泡了, 怀孕了不能泡温泉。”
梁音卖弄道:“姐,这你就不懂了, 怀孕后泡温泉不仅没事儿, 还对孕妇和胎儿有好处。”
“歪理邪说!”
“我姐夫说的!”梁音一指傅松, “他昨天就不让我们去泡温泉了, 还把温泉里里外外消了毒,他可偏心眼了!”
傅松笑道:“你这话说的, 你姐是我媳妇儿嘛,我不偏心她, 偏心谁?”
梁音被他也得够呛,张了张嘴,重重哼了一声,又吃了几口饭,只觉得食之无味,推开椅子起身离开。
梁希朝她喊道:“哎,上哪去?你不吃了?”
“饱了!”梁音头也不回道。
“这孩子!”梁希无奈地摇摇头,“本以为出来这么久也该长大了,没想到还跟个孩子似的。”
傅松安慰道:“你跟她计较什么, 吃饭吃饭。”
梁希道:“我这不是计较,我是关心她!”
傅松好笑道:“年轻人最反感别人打着为他好的幌子, 干涉他的生活。我劝你还是少跟她吵吵,她也老大不小了,有自尊心了。”
“自尊心?”梁希轻哼一声, “她要是有自尊心啊,就不该放着好好的实习工作不干,整天无所事事, 混吃等死!”
“哎哎哎,你还有完没完?”傅松感觉脑袋一个两个大,“赶紧吃饭,吃完了我还要睡午觉呢。”
梁希突然撅嘴道:“你凶我?”
“哪有!”傅松连忙陪笑,“我疼你还来不及呢,哪舍得凶你?”
“真的?”梁希笑靥如花,看到傅声远在一旁直撇嘴,顿时柳眉倒竖,斥责道:“吃饭就好好吃饭,撇什么嘴!”
傅声远翻了个白眼道:“你们俩能不能别当着我和妹妹的面秀恩爱?我们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吃不下饭怎么办?”
“你个小兔崽子!”这下连傅松都被傅声远气得想揍他一顿。
“哎,有话好好说,别动手啊!”梁希一边拉着傅松的胳膊,一边给傅声远使眼色, “别没大没小的, 吃完饭带着妹妹去睡午觉, 听见没?”
傅声远没精打采地道:“听见了。”
傅松见他这副模样,不悦道:“小小年纪就苦着一张脸,没朝气!”
“行了,别说他了。”梁希劝道,“你以为他愿意来美国?”
傅松纳闷道:“不是,他老子我在美国,他凭什么不愿意来?”
梁希小声道:“人家在国内有朋友啊,天天形影不离,难舍难分。”
“是吗?”傅松知道梁希说的那人肯定是范依然,想到范依然,他不由得想起了小少妇殷蕾。
好几个月不见,还真有点想她了,也不知道自己不在的日子,她过得怎么样。
有心想问梁希吧,又不敢张嘴。
“哼,范依然她妈……。”梁希似乎知道傅松心里在想什么,故意只说了一半。
“哦?”傅松顿时竖起了耳朵,装作一副漠不关心的模样,“殷蕾又惹着你了?”
梁希连连冷哼:“她惹得我还少吗?我说的不是这个,上上月,殷蕾跟她单位里的人打了一架,到手的办公室副主任飞了。”
“啥?殷蕾跟人打架?”傅松直接斯巴达了,殷蕾那么温柔娇弱的一个小娘子,与世无争,怎么会跟人打架呢?
不用问,肯定是对方的错!
“你觉得吃惊是吧?我得知了消息后比你都吃惊!”梁希好笑地摇摇头,“听说把人家给挠了个满脸开花,头发都薅下来好几绺。”
听到殷蕾战斗力如此强悍,傅松不禁目瞪口呆:“你没说反吧?不是,怎么会打起来呢?”
“具体我也不知道,事后我问殷蕾,她也不肯说。”梁希说到这,突然眯着眼睛,语气幽幽道:“哼哼,我算是看出来了,殷蕾这个人啊,深藏不露,我一直都在小瞧她了。”
傅松听得出她话里有话,哪还敢再追问。
“嗨!你瞧我说这些干什么,吃饭吃饭。”梁希见傅松只顾着埋头吃饭,后悔自己多嘴了。
好不容易才跟男人团聚,提别的女人干什么?这不是给自个儿添堵吗?
吃完饭,傅松借着溜达消食的机会,带着梁希在别墅里熟悉新环境。
梁希挺着大肚子走了一会儿,感觉有点累了,便就近找了个地方坐下,一边捶着大腿一边埋怨道:“怎么买这么大的房子?走一圈都能花半个钟头。”
“你也太夸张了吧。”傅松蹲在她旁边给她揉腿,“我还嫌这房子小了呢,囔,前两天把隔壁的那栋别墅也给买下来了。”
“什么?”梁希抬头顺着傅松的目光看去,“你这不是乱花钱嘛,买那么多房子干什么?”
傅松笑道:“买房子当然是用来住啊,你看,咱们一家四口、江璐、梁音,再加上四个仆人,这就十个人了,还没算上秘书、保镖。”
梁希摇摇头,盯着他眼睛问道:“傅松,你给我句实话,你以后是不是打算留在美国,不回国了?”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哑然失笑:“这哪跟哪啊?傻逼才留在美国呢!”
在未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内,美国都是世界灯塔,独一无二的老大,当老大的嘛,自然要在小弟面前做出老大的表率,所以总体来说,美国这个国家虽然到处欺负人,但至少还要点脸。
可再过二十年,随着整体实力的不断下滑,这个老大开始不要脸了。
最初的时候,还遮遮掩掩、偷偷摸摸地不要脸,到后来觉得暗抢来钱太慢,直接光明正大的不要脸,并且带着一帮小弟集体当强盗。
嘴上全是主义,背后全是生意。
口口声声经济自由,私有财产不可侵犯,身体却非常实诚,连阿富汗这种穷国的国家财产都能扣一半还一半,瑞士更是抛弃中立国地位,亲自下场抢客户的钱。
啧啧,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呸,什么经济自由,私有财产不可侵犯?
当经济自由和私有财产不可侵犯对强盗们有利的时候,强盗们就会高举这两面大旗。
当这两面大旗影响了强盗们抢钱的效率时,强盗们就会把它们当成裹脚布扔到一边。
是,傅松现在在美国有很多很多资产,但他从来没想过要留在美国。
留在美国干什么?等着将来被白皮猪打土豪?
所以,他早就计划好了,等时机成熟,他就把在国外的大部分资产处理干净,该留给孩子的留给孩子,该卖掉的卖掉,实在卖不掉的,送人也行。
就算是留给一条狗,他也不愿便宜了白皮猪。
至于什么时候才算时机成熟,他现在也不知道,因为这要看国内的发展速度。
中国什么时候成为了世界老二,那就意味着时机成熟了。
“暂且信你,不过我可告诉你,要留你自己留,我是绝对不会留下来的。”其实梁希也不相信傅松会留在美国,毕竟他在国内还有一大摊子东西呢,只是他现在的行为却让她不能不瞎想。
“哎呀,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傅松苦笑道,“我要是出国定居,早特么的出来了,还在国内折腾个什么劲儿?好了好了,再溜达一会儿,我们回去睡觉。”
“嗯,我还真有点困了。”梁希起身挽着他胳膊,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突然笑道:“我挺喜欢这地方的,谢谢你啦。”
傅松扭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跟我见外了是吧?”
梁希道:“两码事,知道你买这房子肯定花了不少心思。”
走了一会儿,两人来到围墙边的小路上。
梁希看到围墙缺了一个大口,问道:“这是刚拆的?怎么也不装个门?”
隔壁的别墅买下来后,为了来往方便,一段围墙被拆掉,也没装门。
傅松道:“我打算把这段围墙全拆去,然后再把地平整一下,搞一个大草坪。”
梁希目测着草坪的大小,道:“这么大的草坪也太空旷了吧。”
“那倒是,你有什么建议?”
“要不建个花园?”
傅松想了想道:“建花园还不如给孩子们建个游乐场呢。”
梁希眼睛一亮,连忙点头:“还是你有想法,以后咱闺女在这里就有地方玩了。”
“那就这么定了?”
“定了!”
傅松看看时间,道:“回吧,你要是想逛,下午让梁音带你逛。”
“不要嘛,人家要和你一起逛。”旁边没有外人,梁希忍不住撒起了娇。
傅松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嫌弃道:“都三个孩子的妈了,能不能正常点。”
“就不!就不!”
“先生。”
两人正打情骂俏,突然听到有人喊了一声,傅松抬头一看,只见奥利维亚站在围墙的缺口处。
“奥利维亚小姐,是你啊,吃过了吗?”
“吃过了。”奥利维亚点点头,“先生,这位美丽的女士一定就是您的夫人吧?”
傅松见梁希看过来,连忙介绍道:“她叫奥利维亚,是我的健身教练。奥利维亚,这是我夫人,你叫她梁小姐吧。”
他还不习惯别人叫梁希傅夫人,总觉得这样的称呼带着人身依附的意思。
奥利维亚却没听傅松的,微微弯腰道:“夫人你好,您不但美丽迷人,而且气质非凡,在您的面前,我感到自惭形秽。”
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特么的,奥利维亚你夸人也不用这么卖力吧?
梁希说英语不怎么行,但听还是可以的,被奥利维亚夸得都不好意思了,矜持地笑笑:“谢谢,你也很漂亮。”
傅松问道:“你这是去哪?”
奥利维亚道:“我去健身房准备一下器材。”
傅松惊讶道:“你每天都是这个时候去?你中午不休息?”
奥利维亚笑道:“我都是先整理好下午要用的器材再午睡,先生,夫人,我就不打扰二位了。”
等奥利维亚走远后,梁希拽拽傅松胳膊,酸溜溜道:“行啊你,给自己找了个这么漂亮的健身教练。”
傅松无语道:“你这人真是的,我和奥利维亚可真没什么超越友谊的东西。”
“我又没说什么,你就急着狡辩了?”梁希翻了个白眼,“下午我去看看你们是怎么健身的。”
傅松:“……。”
“怎么?不想让我去看啊?难道健个身还见不得人了?”
“得得得,你想去看就去看,老子问心无愧!”
回到房间,梁希看到傅松把门反锁上,心头顿时一跳,以为他要继续吃饭前还没做完的事儿,我是拒绝呢,还是答应呢?
傅松见梁希坐在床边发呆,便催促道:“愣着干什么?睡觉啊。”
尽管刚才被他弄得浑身难受,但毕竟小半年没见了,想到马上要跟他坦诚相待做那事儿,她多少感到难为情,扭捏道:“我……,我去洗个澡。”
傅松觉得她挺着大肚子洗澡不方便,问道:“用不用我帮你?”
“不用不用!”梁希连忙摆手,“我自己能行。”
她人在浴室里,却还记挂着傅松,不舍得让他等太久,于是用最快的速度把自己洗得白白净净,还特意喷了点香水。
然后裹着浴袍,像一个怀春少女一般,轻轻推开卫生间的门,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
只是,下一刻她就火冒三丈,这家伙居然睡着了!
她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居然睡着了?睡着了!
梁希恶狠狠地朝他挥了挥巴掌,气死我了,今晚不给你奖励了!
第1335章 猫叫
梁希独自一人生了会儿闷气,终于挨不过困意,裹着浴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等她醒来时,发现傅松已经不在了,而身上的浴袍不知去向,自己正光溜溜地躺在被窝里,改在胸前的被子都湿了一大片。
这个臭流氓!
起来后把身上清理干净,换了一身宽松的连衣裙, 打算去隔壁看看两个孩子醒了没。
结果隔壁的房间是空的,也不知道两个小家伙跑哪去了。
房子很大,艺术品也很多,她边走边看,遇到感兴趣的艺术品, 便停下脚步驻足欣赏。
江璐听到动静后, 从房间里走出来, “梁姐, 你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啥睡,睡不着。”梁希有些苦恼道,“脑袋昏沉沉的,可就是睡不踏实。孩子们呢?”
“跟着梁音去游泳了。”江璐笑道,“你这是见到傅松后太激动了吧。”
“激动?我真谢谢他嘞!”梁希撇撇嘴,一脸幽怨道:“他说中午要睡觉,我以为是那种睡觉,结果等我洗完澡出来后,你猜他怎么着?睡着了!他怎么敢睡着了呢!”
在一起相处了几年了,平时她俩无话不说,梁希说起这种闺房隐秘来脸不红心不跳,就像在说今天晚上吃什么一样淡定。
江璐笑得前俯后仰,她是结过婚的人,自然也体验过那种不上不下的感觉,像蚂蚁挠心。
梁希捶了她两下:“我都难受死了, 你还笑!”
江璐打量着梁希的肚子,忍俊不禁道:“不是,你都这样了还想着那事儿?”
梁希白了她一眼:“你站着说话不腰疼,等你以后怀孕后就知道了。”
“我啊,估计这辈子都怀不上喽。”
“瞎说!你今天才多大?有些女人四五十岁还能生孩子呢,只要没绝经就有机会。”
“没男人我上哪怀孕去?你借我啊!”
“死一边去!”
江璐笑道:“你愿意,我还不愿意呢。”
梁希瞥了她一眼,啧啧道:“瞧把你给能的,还嫌弃我男人。”
江璐哼了一声道:“也就你拿他当个宝,我啊,对你佩服得五体投地,心胸像大海一样宽广。”
傅松的那些风流韵事,只要梁希知道的,她也都知道,而她知道的,梁希却不一定知道,至少梁希就不知道傅松在深镇还有一个田野。
梁希道:“你呀,还是赶紧找个男人吧,就算找个伴也行啊,你这么一直单着,我都替你着急。”
“我倒是听说国外有做试管婴儿的,实在不行,我就做试管婴儿。”
“不知道谁的玩意儿你就敢用?我也真是服了你了!”
两人有说有笑,漫无目的地在家里闲逛。
确实是闲逛,不算二楼的露台和观景房,单单一层的生活区就拥有两千多平米的建筑面积,正八经可以睡觉的房间就有八个,再加上其他杂七杂八的空间,跟走迷宫似的。
梁希最喜欢的还是那条三十多米的门廊,走在门廊里,仿佛置身于艺术的海洋,让她流连忘返。
“夫人,需要喝点什么吗?”艾拉其实早就过来了,但看到梁希正在专注地欣赏油画,便安静地站在一旁。
她虽然没有过去打扰梁希,但却一直在关注着梁希的一举一动,此时梁希和江璐在门廊里已经站了整整半个小时,她这才开口提醒她该休息了。
“不了,谢谢你。”梁希摇摇头道,“我去看看孩子们。”
刚走了两步,她突然又问:“傅……,我先生呢?”
“先生在健身房健身。”
“健身房在哪?”
“我带夫人去,这边请。”
梁希和江璐跟着艾拉来到健身房,隔着老远就能听到傅松的鬼哭狼嚎。
“这是……。”梁希心脏仿佛被一只手攥住,疑惑地看向艾拉,“不是在健身吗?”
艾拉耸耸肩道:“今天已经算好了,前几天先生叫的声音更大。”
梁希提心吊胆地快步走进去,江璐见状赶紧跟上去,很快两个女人又出来,站在健身房门口面面相觑。
“梁姐,他……。”江璐本来想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话到嘴边连忙改口:“他这不是花钱给自己找罪受吗?”
梁希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搞不懂他,他愿意练就练吧,练练也好,免得他把精力用在别的上面。”
江璐扑哧一笑:“我还以为你转性子了呢,这下你放心了?”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梁希被江璐揭破了小心思,死鸭子嘴硬道,“我就是好奇他们是怎么练的。”
江璐瞪大眼睛,回头往里面指了指:“你非要过来看一眼,难道是怀疑他们俩……。”
“我没有,你别胡说!”梁希矢口否认,自从看到傅松在里面咬牙切齿的模样,她便放心了。
累成这样,他就算既有贼心,又有贼胆,也没有力气勾搭了。
紧接着她狐疑道:“你刚才说我放心什么?”
江璐捂着嘴偷笑:“你不是怪他中午没碰你吗?肯定是累的。”
梁希哑然失笑:“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就好受了,好吧,我就原谅他了。”
……
傅松压根不知道梁希来过,熬到训练结束,拖着疲惫的身体踉踉跄跄往温泉池走去,半路上碰到艾拉,随口问道:“夫人呢?”
艾拉道:“夫人和江小姐在泳池边看孩子们游泳。”
“你……。”傅松本来想让艾拉去叫梁希一起去泡温泉,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还是亲自去邀请比较好。
女人怀孕后脾气大,不能以常理度之,小心为妙。
每天下午的游泳池一直都是全家欢声笑语最多的地方,今天多了两个孩子,更是如此。
傅笑菲光着上半身,只穿着一条粉色的小泳裤,扒着个泳圈在水里尽情地扑腾,不时发出嘎嘎大笑。
“这笑声还真随你!”傅松站在梁希身后,手搭在她肩膀上笑道。
“我闺女嘛。”梁希不用回头就知道傅松在身后,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总会刮得她浑身麻酥酥的。
傅松见江璐在一旁,便俯下身子趴在梁希耳边小声道:“一起去洗个鸳鸯浴?我给你搓搓背。”
梁希轻轻横了他一眼,道:“我没泳衣。”
傅松笑呵呵道:“泡温泉还穿什么泳衣,光着就行。走了走了!”
梁希只好对江璐道:“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去去就来。”
“走吧走吧。”江璐翻了个白眼,这两个家伙肯定是找地方苟且去了。
傅松拉着梁希来到温泉池,把衣服脱光,正要下去,却见梁希站在那不动弹,催促道:“愣着干什么?脱衣服啊。”
梁希不放心地四下看看,犹豫道:“真的没人?”
“你就放心吧,就算有人过来也是女人。”傅松说着就上手了,熟练地将她剥光。
“讨厌!”梁希嘴上说着讨厌,人却差不多挂在了傅松身上,膝盖也不老实地到处乱蹭,“老实交代,以前谁都来过?”
“又发骚,老实点!”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怎么比我还猴急?”
梁希媚眼如丝道:“你中午都不理人家,还不允许人家发骚了?”
“晚上补上,晚上补上。”傅松连忙陪笑道,然后扶着她进了池子。
温泉水温度不算太高,但梁希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适应过来,舒服地叹了口气,用脚趾头捅了捅傅松:“我在家里整天担心你在外面吃不好,穿不暖,睡不稳,结果你比谁都会享受。”
傅松笑道:“你倒是提醒我了,以后咱们家里也搞个这种温泉池,让你天天都能泡温泉。”
梁希道:“这水有一股硫磺味,应该是真正的温泉水,咱们家哪来的温泉水?还不如去澡堂子泡澡呢。”
“谁说咱们家没温泉水?”傅松得意洋洋道,“南平境内就有温泉,派辆车过去把温泉水拉回来再烧开,这不就行了。”
梁希哭笑不得道:“你快拉倒吧,我又不是杨玉环,哪有那么娇贵。”
傅松伸手将她拉进怀里,嘿嘿笑道:“你不是杨贵妃,不过杨贵妃可没你这么漂亮,来,让老子亲一口。”
梁希不知道碰到了什么,心惊肉跳道:“别,别闹,你不是说给我搓背吗?”
“我这不是在搓吗?别急,我先搓前面,过会儿再搓后面。”
……
“哗啦”一声,梁音从水里钻出来,伸手抓住扶手,双腿一用力,轻盈地爬出泳池。
“璐姐,我姐呢?”
江璐道:“被你姐夫拉走了。”
“和我姐夫在一起?”梁音撅了撅嘴,朝还在里面扑腾的两个小家伙喊道:“别游了,赶紧上来!”
“不嘛!”傅笑菲正在兴头上,哪里肯上去,“小姨,我再玩一会儿,就一小会儿!”
“不管你们了!”梁音爬起来拍拍屁股,“璐姐,我去换衣服了。”
江璐笑道:“你去吧,有我在这看着就行。”
梁音急匆匆地走进更衣室,然后直奔卫生间,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哎呀妈呀,差点憋死本小姐!”
上完厕所,在淋浴下洗了个热水澡,当她把淋浴开关关上,拿着毛巾擦头发时,突然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
“这是哪来的猫叫?”她嘀咕了一句,没当回事,继续擦头发。
只是那猫叫声越来越大,叫得她有些心烦意乱,胡乱地擦了擦头发,然后站在镜子前往身上抹润肤乳。
看着镜子里前凸后翘的自己,梁音臭美地自言自语道:“本小姐要脸蛋儿有脸蛋儿,要身材有身材,天生丽质难自弃,我要是你,早就爱上自己了!”
说到这,她突然柳眉倒竖:“哼,有眼不识泰山!我姐来了,瞧把你给乐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重色轻友……,这词好像不对,反正就是那个意思。”
对着镜子自怨自艾了一会儿,梁音这才开始穿衣服,刚把衣服穿好,她突然又听到了猫叫声,而且声音比刚才似乎更清晰。
她侧耳倾听了几秒钟,眼睛顿时瞪圆了,这声音好像不是猫叫,而是……。
她虽然还是花黄大闺女一个,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在腐朽的资本主义帝国生活了这么多年,如果还不知道这声音是怎么回事,她还不如找块豆腐撞死得了。
她顺着“猫叫声”一直走到更衣室的最尽头,把耳朵贴在墙上,这下她终于确定,那声音是从更衣室的另一边传来的!
梁音在这里住了快一个星期,对这座别墅的布局了然于心,更衣室的那一边是……,温泉池!
她知道傅松每天下午健身完都会去泡温泉,而且奥利维亚会跟着过去,于是她第一反应那个猫叫声的主人是奥利维亚。
想到这里,她顿时怒火中烧,奥利维亚这个小贱人,居然敢跟本小姐抢……,不是,敢勾引本小姐的姐夫,叔叔可忍婶婶不能忍!
本小姐要去捉奸!
一个大耳刮子扇死你!
梁音刚转过身,脚还没抬起来,突然又听到有人说:“你今天怎么回事?都多久了……。”
“呀!”梁音心里咯噔一下,不是吧,不会吧,不可能吧?
这声音就算是化成灰她也认得,那个猫叫声居然是姐姐发出来的?
天呐!真是毁三观啊!
此时此刻,二十多年以来,梁希在她心目中树立的高大形象,如同决堤的大坝,轰然倒塌。
她最敬爱的姐姐,在私底下居然是这样的……
她本来想一走了之,但不知道怎么回事,她的两条腿却不听大脑的使唤,一步一步地挪到墙根,然后把耳朵重新贴在墙上偷听起来……
因为担心被姐夫姐姐发现,她就一直秉着呼吸,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不知道过了多久,墙的那一边终于结束了。
梁音捂着胸脯,大口大口喘着粗气,背靠着墙靠着墙歇了一会儿,她终于回过神来,感觉身上凉飕飕的,这才发现刚换的衣服已经湿透了,黏糊糊的很难受。
她用力拍拍自己的脸,懊恼不已,自己居然听声音都能……,真是丢死人了!
她不敢在这里再呆下去,抱起换下来的脏衣服快步往外走,刚到门口,就看到江璐带着两个孩子往这边走来。
“小姨!”傅笑菲迈着两条小胖腿扑到梁音身上,“小姨,你上哪去了?菲菲都找不到你了!”
“小姨洗澡了啊。”梁音勉强笑笑,呵呵呵呵,小姨刚才听你爸妈的墙角呢!
江璐看她一张脸布满了红晕,纳闷道:“你脸怎么了?这么红?”
“啊?”梁音连忙摸摸脸,不自然道:“可能是洗澡水太热了,闷的。璐姐,我回去吹头发了。”
说完,转身急匆匆跑了,仿佛后面有条野狗在追她。
“这丫头!”江璐好笑地摇摇头,牵起傅笑菲的手,“走,我们去洗澡。”
第1336章 童言无忌
梁音中午没睡觉,又在更衣室趴墙根出了一身热汗,亢奋过后,只觉得心身疲惫,回到房间简单冲了个澡,便爬上床打算睡一觉。
可一闭上眼睛,耳边就响起了猫叫声,一声接着一声,不绝于耳。
她今年已经二十五岁了,不再是天真烂漫的小姑娘,作为一个正常的女人,她很难抑制住人类的本能。
“烦死了!”她感觉浑身燥热难挨,翻了个身趴在床上,两条腿用力地扑腾着,“烦死了烦死了,不要脸,就不能小点声?就不能别让本小姐听见?”
扑腾累了,身上的燥热不仅没减轻分毫,反而胸闷气短,比刚才更难受了。
内心深处仿佛有一股暴动的洪流,在身体内窜来窜去,似乎在寻找一个宣泄的缺口。
她忍不了了,咬了咬嘴唇,扯过被子盖在身上。
就在她陷入似清似醒时,突然听到一阵敲门声,吓得她僵在那,一动不敢动,更不敢吱声。
敲门声再次响起,“梁音,是我,你睡觉呢?”
梁音听出是姐姐在外面,可在这种情况下,她哪里敢让梁希进来?
只要自己装睡,姐姐自然很快就会离开。
于是,她像一只鸵鸟一样把头埋在被子里,大气不敢喘一口。
可下一刻,房门打开的声音和脚步声却浇灭了她的侥幸,她整个人顿时懵了。
天呐,我刚才在那个的时候,居然忘了关门!
万一刚才姐姐没有敲门直接闯进来……,没脸活了!
“这丫头,这么热的天气,睡觉还蒙着被子。”
老天爷,别让她过来!
姐,你别过来!
可惜事与愿违,脚步声越来越近,最后在床边停下,紧接着被子被掀开,尽管闭着眼睛,但梁音还是能感觉到刺眼的光线。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手,心里不由咯噔一下,连忙翻了个身趴在床上,顺势把手解放了出来。
“睡觉也不老实!”梁希见妹妹睡得小脸红扑扑的,笑着在她屁股上轻轻拍了一巴掌。
梁音忍不住轻哼一声,装作被吵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一脸茫然道:“姐,你怎来了?”
她正心虚着呢,不敢跟梁希对视,说完后便继续趴在床上,把头埋在枕头里。
“没事儿就不能来找你了吗?”梁希笑着道,然后在她身上推了一把,“往里点。”
梁音满脸不情愿地往里挪了挪屁股,给她腾出地方,嘟囔道:“你不跟姐夫腻歪,来我这干什么?”
梁希又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没大没小的!你姐夫不在,我就过来跟你说会儿话。”
“哦,我姐夫不在,你觉得无聊了,这才想起你妹妹了。”
梁音见梁希表现得跟平时一样,好像没发现自己刚才在干什么,不由得松了口气,说话也大胆起来。
梁希戳着她后脑勺道:“嘿!你还挑起我理了!”
梁音抬起头看着梁希面若桃红、眼角含春的模样,心里醋意横生,撇撇嘴道:“我哪敢挑你的理?”
梁希微微皱眉,自打今天上午在机场见到梁音后,她就一直觉得哪里不对劲儿,最初她以为是可能是多年未见,姐妹俩生分了,可现在她却推翻了这个结论。
“梁音,你是不是对姐姐有意见?怎么跟我说话就跟吃了枪药似的?”梁希脸上笑容依旧,“可我思来想去,最近也没得罪过你啊?”
梁音心头猛跳了两下,自己这个姐姐啊,多年未见,还是那么敏感,还是那么聪明,自己只是在她面前稍微表现出了一丝异常,就被她抓住了马脚。
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情,她或许会承认,但惦记姐姐男人这种事情,她也只敢在心里偷偷幻想一下,不敢,也更羞于启齿。
有些事情,可以偷偷地做,但打死都不能承认的!
“姐,哪有!”梁音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抱着梁希撒娇道,“姐,我怎么会对你有意见呢?就算是有意见,也是对你不早点过来有意见。”
梁希莞尔一笑,对于梁音的这个解释,她压根不信,不过她也没打算再追问,敲打她一下就行了。
“咦,什么味儿?”梁希突然抽了抽鼻子,那股气味很特别,香水味中混合着一股莫名的气味。
“没……,没有吧。”梁音心脏如小鹿乱跳,脸红如血,说话的声音都在颤抖。
人在做,天在看,自己中午刚在姐姐房间利也闻到了另类的气味,现在报应就来了。
难道姐姐房间的味道也是……
见梁希还在抽鼻子,她赶紧岔开话题道:“姐,你怎么还要生孩子?还把工作给辞了?是不是姐夫逼你的?”
“你姐夫可没逼我,是我自己要生的。”梁希抚摸着凸起的大肚子道。
梁音啧啧道:“姐,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啊。”
梁希笑着问:“我是什么作风?多子多福不好吗?”
梁音感觉有些不认识姐姐了,皱眉道:“姐,现在都什么年代了,你怎么还有多子多福这种落后的观念?”
梁希摸摸她的头发,语重心长道:“以前我觉得自己是新时代的女性,有知识,有文化,有独立的思想……,呵呵,可现在我发现女人啊,无论取得多大的成就,终究还是不如男人。”
梁音张嘴想要反驳,却又听梁希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如果你姐夫是个普通人,别说三胎了,我连二胎都不会生。可现在不一样啊,你姐夫……,他这种人我可没信心栓得住。”
“姐,你是说我姐夫在外面有……。”梁音虽然猜测过傅松在外面有别的女人,但那都是猜测,跟从梁希嘴里说出来的效果完全不用。
梁希在她额头上弹了一指头,笑骂道:“这也是你能打听的?”
梁音心里顿时燃起了熊熊八卦之火,顾不上揉额头,挤到梁希怀里,晃着她肩膀道:“你是我亲姐啊,姐夫在外面找男人,我这个当妹妹的肯定要替你出头了!”
梁希笑着摇摇头:“行了行了,你的心意我领了,别瞎打听了。”
“这么说我姐夫真的在外面有人了?”梁音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问道:“姐,难道你不生气吗?”
梁希不置可否道:“你姐夫爱我,我也爱他,这就够了。”
梁音心里一动:“不是吧?姐,你真能忍下来?”
梁希道:“眼不见心不烦,只要不带回家……,好啊,你个小丫头片子居然敢套我的话!”
……
姐妹俩各怀心思,躺在床上逗了一会儿嘴。
梁音嘴上应付着姐姐,心里却默默打起小算盘,姐姐居然这么大度,她对别人都这么大度,对自己这个亲妹妹难道不应该更大度?
至少也要一碗水端平!
梁希突然道:“我听你姐夫说,你不打算回国了?”
“暂时!”梁音纠正道,“姐,我真的不喜欢当什么大学老师,每天面对着一群学生,按部就班的上课,无聊死了,我想在美国找点自己喜欢的事儿做。”
梁希问道:“那你想好做什么了吗?”
“还没。”梁音没精打采道,“我本科读的德语,研究生读的工商管理硕士,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干什么。”
梁希无奈道:“你连个规划,不,连个计划都没有,你觉得爸妈能答应吗?”
梁音顿时可怜巴巴地抱着她胳膊,讨好道:“这不是有你吗?”
“你可别害我!”梁希跟傅松一个反应,都不想给自己揽事。
“姐,我的亲姐,你就帮帮我嘛!”
“你好歹有份正经工作才行,可你现在两手空空,在这里混吃等死,你让我怎么帮你?”
“真的?”梁音见姐姐语气有些松动,激动道:“只要有工作就行,这可是你说的!”
梁希冷哼一声:“你先找到工作再说!”
梁音掀开被子就跳下床,“姐夫,姐夫……。”
梁希马上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找你姐夫不算!”
梁音哭丧着脸,不服气道:“为什么?不带这样耍赖的!”
梁希冷笑道:“没有为什么,反正我就这么一个要求,否则,你爱找谁就找谁去!”
梁音闷闷不乐地回到床上,双手抱着膝盖,嘴巴撅得老高,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你们有一个算一个,都欺负我。”
梁希可不会被她这副可怜模样所迷惑,不为所动道:“你能找到正经工作,肯定会有工作签证,找不到工作,那就痛痛快快地跟你姐夫回家。”
“生气了!”梁音抬起头瞪着眼睛道,傅松再有一两个月就回国,这么短的时间她上哪去找工作?
“生气也没用,反正就是这么个事儿,你看着办吧。”梁希就想不明白了,美国有什么好的,怎么都想死乞白赖地留在这?
梁音见软的不行,硬的也不行,眼珠转了转,朝梁希勾了勾手指头。
“干嘛?”
“姐,你帮我这个忙,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梁希翻了个白眼道:“那你还是把秘密留着吧,我不想听。”
梁音被她噎得够呛,信誓旦旦道:“姐,这事儿你肯定感兴趣,你不听可别后悔!”
梁希淡淡道:“你能有什么秘密?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卦,没兴趣。”
梁音气恼不已,软硬不吃,利诱又不成,难道自己只能跟着姐夫回国?
跟着姐夫回国……,对呀,姐姐留在美国,我为什么不跟着姐夫回国呢?
这么一想,她心情马上多云转晴,哼哼,这可是你逼我回去的,到时候狼入羊口你可别怪我,咩!
心里虽然美滋滋,但她故意苦着一张脸,委屈道:“姐,你变了,你对我没以前好了,过去有什么好东西你都会都让着我的,现在连这点小忙都不帮。”
梁希伸手把她的脸推开,没好气道:“甭在这跟我装可怜,我不吃你这套!”
“不理你了!”梁音打了个滚,将被子全部卷到身上。
“给我点被子!”梁希拉了拉被子,没拉动,“哎,你刚才说告诉我个秘密?”
梁音轻哼一声:“就不告诉你!”
梁希笑道:“拉倒,你自个儿留着吧!”
一句话又让梁音破防了,不满道:“你就不能求求我?好好求求我,我就告诉你!”
梁希撇嘴道:“不求,憋死你!”
梁音恨恨地瞪了她一眼:“你别后悔!”
“我要是后悔,咱俩倒过来,我叫你一声姐!”
这时,江璐带着傅笑菲走了进来,笑着问:“你们姐儿俩聊啥呢?怎么还扯到后不后悔上了?”
“没什么。”梁音不想让别人知道这事儿,往江璐身后看了一眼,“傅声远呢?”
江璐道:“回房间玩去了,菲菲嚷着找妈妈,我就送她过来。”
梁音伸手把傅笑菲拉上床,揪着她脸蛋儿道:“就知道找妈妈,怎么不找小姨?哎呦,唇红齿白的小肉孩儿,手感真好,今晚跟小姨一起睡,让小姨过过手瘾好不好?”
“不要!”傅笑菲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梁音的魔爪,钻到梁希怀里,回头对梁音道:“我才不要跟你睡呢,我要和妈妈一起睡!”
梁音假装抹眼泪:“你妈妈还有你爸爸陪着,可小姨只有一个人,好孤单啊!”
傅笑菲歪着脑袋问:“小姨,你晚上睡觉的时候也怕黑吗?”
梁音连忙点头:“是啊是啊,一到晚上小姨就害怕得浑身发抖,菲菲,今晚你跟小姨做个伴好不好?”
傅笑菲看看梁希,又看看梁音,犹豫了一会儿道:“可我想和妈妈一起睡,不过我可以把爸爸让给你,让爸爸陪你睡。”
话音刚落,房间里顿时安静下来,三个大人面面相觑。
梁音一张脸涨得通红,虽说童言无忌,但她本就心里有鬼,仿佛正在偷东西却被抓了现行,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在惶恐和羞耻之余,她竟然隐隐有些激动,还是外甥女心疼小姨啊,居然下这么大的血本,她真想把外甥女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两口。
江璐扑哧一笑,打破了尴尬的气氛,在傅笑菲的小屁股上拍了一巴掌:“这小丫头片子,古灵精怪的,说话能笑死人!”
傅笑菲天真无邪地道:“江阿姨,你为什么打我?你不是说有什么好东西要学会分享吗?我都把爸爸让给小姨了,你难道不该表扬我吗?”
梁希听到闺女的话后,也没绷住笑出声来,捏捏傅笑菲的鼻子道:“爸爸只能和妈妈睡觉,怎么能和小姨睡觉呢?以后不许胡说了!”
梁音也跟着笑,而且笑声比谁都大,不如此似乎无法掩饰她的心虚。
傅笑菲看看梁希,又看看江璐,再看看梁音,疑惑道:“妈妈,为什么爸爸只能和你睡?是不是你不舍得把爸爸分享给小姨?”
江璐笑得都快岔气了,看了梁希一眼,揶揄道:“哎,你闺女为了跟你一起睡觉,把你男人给卖了。”
梁希哭笑不得道:“怎么连你也开这种玩笑?”
梁音马山义愤填膺道:“就是,璐姐你太可恶了!”
江璐连忙举手投降,忍着笑道:“得得得,你们姐儿俩自己捯饬吧,计较那么多干什么,反正肉烂在锅里。”
“去你的!”梁希挥拳作势打她,“信不信我撕烂你的嘴!”
江璐往旁边一躲:“哎呀,我突然想起还有点事儿,走了。”
第1337章 烦死了
江璐从梁音房间里出来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不见,走远后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诡异。
也不知道是错觉还是直觉,她总感觉刚才梁音的反应有些不对劲儿。
按照常理,如果一个黄花大闺女被调侃陪姐夫睡觉,无外乎羞恼、不知所措、沉默、眼神慌乱等等几种表现。
尽管梁音的反应看似没什么问题,但唯独眼神不对劲儿, 不仅没有一丝害臊,也没有未婚少女般的羞涩,反而有那么一丝兴奋、激动。
这就有问题了……。
她不知道梁希看出来没有,但即便梁希没看出来,作为一个外人,她也只能装糊涂。
难得糊涂,知道的越少越好。
她神思不属地闷头往前走,突然听到诱人道:“璐姐,地上有什么宝贝?”
江璐抬起头,见傅松脖子上围着一条毛巾挡住了去路,神色如常笑道:“要是有宝贝还好了呢,想事情呢,你健完身了?”
傅松一边擦头发一边道:“哎呀妈呀,今天可把我给折腾惨了。对了,你要不要也一起健身?我跟你说,这个教练水平不一般。”
江璐嫌弃道:“拉倒吧,我才不要跟你一样鬼哭狼嚎呢。”
傅松脸一黑:“你刚才去健身房了?”
江璐撇撇嘴道:“梁姐带我去的。”
傅松哀叹道:“完了完了,我的形象全毁了!”
江璐捂嘴笑道:“花钱找罪受,活该!不跟你扯了,我去看看傅声远。”
“梁希醒了吗?”
“早醒了, 在你小姨子那。”
不知怎么回事,傅松感觉江璐在说“小姨子”三个字时,眼神中多了一丝莫名的意味,只不过还没等他看清楚,江璐已经擦肩而过走远了。
路过梁音房间门口,听到里面传来傅笑菲的声音,傅松走过去站在门口往里瞅了一眼,看到只有梁音和闺女在,于是问梁音:“你姐呢?”
“爸爸!”傅笑菲看到傅松后,马上爬下床,扑到他大腿上,仰着小脸巴巴道:“我要和妈妈一起睡,不要和小姨一起睡,可小姨晚上怕黑,你晚上陪小姨睡好不好?”
“啥?”傅松被闺女的话惊得目瞪口呆,不愧是老子的亲闺女,小小年纪就学会孝敬你爸了。
可你孝敬你爸也别用这种方式啊,你爸我还想多活几年呢!
傅松连忙看了梁音一眼,干笑了两声道:“这孩子,跟谁学的?没大没小的。”
“嗨,小孩子嘛,童言无忌, 你别放在心上。”梁音很洒脱地摆摆手道,“姐夫,我刚才说晚上搂着菲菲睡觉,她不乐意,说让你搂着我睡,哈哈,你说有意思不?”
傅松听得心惊肉跳,除了呵呵笑,居然无言以对。
愣了几秒钟,他连忙道:“你们玩,你们玩,我回去换衣服。”
说完,转身一溜烟就跑回了房间。
梁希正在整理行李,看到傅松跑得气喘吁吁,好笑道:“被狗撵了?”
“你才被狗撵了呢!”傅松哪里敢说实话,再说你那个亲妹妹比狗都可怕!
梁希一边将行李箱里的衣服挂到衣帽间里,一边随口问道:“那个外国娘们儿按摩的舒服吗?”
“你这话说的。”傅松尴尬地笑笑,“你要是不放心,明儿你去看着我。”
梁希转过身戳戳他额头道:“我看得了一时,看不了一世,你呀,自觉点!别忘了,这是在家里,你给我留点面子!”
“我真没有!”傅松感觉比窦娥都冤,倘若真把奥利维亚偷吃了也就罢了,可事实并没有啊!
“没有最好。”梁希轻笑一声,踮起脚在他脸上亲了一口,“看在你这么乖的份上,晚上奖励你。”
“奖励什么?”傅松顺手将她拉进怀里,“刚才为了喂饱你,我可是拼了老命了,晚上你可得卖力点。”
衣帽间里放着一张长方形的沙发凳,大小跟单人床差不多,梁希就侧身搂着他脖子坐在他大腿上。
梁希想起在温泉池边的荒唐,用力捶了他两下,娇嗔道:“人家说不要,你硬拉着人家来,人家现在还哆嗦着呢,讨厌死了!”
傅松仰头望着天花板,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女人为什么总是口是心非呢?把黑的说成白的?
也不知道是谁嘴上说不要不要的,身体却比他这个男人都实诚,这还是怀孕6个多月了,都需要傅松拼上老命,若是肚子里没装货,傅松恐怕都降伏不了她。
仅凭这一点,傅松就觉得自己这些天在奥利维亚那里吃的苦受的累,值了!
男人嘛,吃得苦中苦,方得人上人。
很快,衣帽间里就氤氲起旖旎的氛围。
两人仿佛回到了刚同居那阵子,仿佛一对贪吃的孩子,永远不知足。
一个像只小奶狗不停地往对方身上拱,一个故作矜持,欲拒还迎,步步退让。
“你要不要歇一歇?”梁希假惺惺道,两条胳膊却紧紧勾着傅松脖子,生怕他跑了似的。
咱俩都特么的这样了,你还装纯!
鄙视你!
“瞧不起老子是吧?”傅松虽然感觉一双大腿不怎么听使唤,但看梁希媚眼如丝,桃腮粉面,便知道她早已动了情,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自己挑起的战火,含着泪也要打完。
……
激情过后,梁希心满意足地捧着傅松的脸啃个不停,“老公,你真棒!”
傅松感动得差点哭了,天见可怜,上次听她夸自己“你真棒”是什么时候来着?
感觉自从女人多了后,他已经很久没和梁希达到今天这种水汝交融的境界了。
收到梁希“你真棒”的好评,这让他觉得自己今天下午的两次辛劳并没有白费,只是他不知道这到底是他养精蓄锐一个星期的功劳,还是健身一个星期的功劳,又或者是心理作用。
不过,他心里还是有点逼数的,对自己那三板斧门清,就算是养精蓄锐半年,该掉链子的时候依然还得掉链子,所以他觉得后两者的可能性更大一些。
身体好了,人也就更自信了,就不会时刻担心掉链子,于是就可以集中力量干大事,满足梁希日益增长的精神需求。
他这人没有什么主角光环,更不是什么天赋异柄,所以,他能依靠的唯有后天的努力和锻炼。
如此看来,这健身还真是个好东西,虽然有花钱找罪受之嫌,但关键是疗效杠杠啊,总比吃药好吧。
尽管疲惫不堪,但傅松还是尽心地跟梁希进行事后的温存,“老子怎么棒了?”
梁希吃吃笑道:“老公你今天不仅数量足,质量更是顶呱呱,人家都好久没那个了。”
傅松坏笑道:“好久没哪个了?”
“哎呀,就是那个,你明知故问嘛!”梁希变身为十八岁的怀春少女,那种外表成熟妩媚非要装出一副小姑娘的作态,把傅松搞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起来吧。”傅松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马上要吃饭了,别再像今天中午一样,万一梁音再闯进来,我看你这个当姐姐的脸往哪放!”
“你没锁门?”梁希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拿着傅松的毛巾遮住胸前,紧张兮兮道:“我刚才声音那么大,不会被听见吧?”
傅松安慰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吧,隔音效果非常好,你就算是喊破喉咙也不用担心被别人听见。”
梁希松了口气,扬起毛巾轻轻抽了他一下:“去你的,都怪你!起开,我收拾一下。”
“让艾拉收拾就行了。”傅松还没缓过来,一点都不想动弹。
“你好意思,我不好意思。”梁希虽然知道艾拉本来就是干这种事情的,但她暂时还不习惯这样的生活方式,觉得被外人看到后没脸做人了。
傅松退而求其次道:“要不你先去洗个澡?我再歇歇。”
梁希俯身在他嘴上吧唧了一口,好笑道:“瞧你跟一堆猪肉似的,有那么累吗?行了,歇着吧你。”
而此时就在他俩一墙之隔的地方,梁音正贴着墙根一步步艰难地往门口挪去,等她好不容易将房门重新关上时,整个人都虚脱了,再也支撑不住,一屁股靠着墙角坐下。
刚才傅笑菲嚷着困要睡觉,她便把外甥女送回房间哄睡了,出来后无意中看到主卧的房门紧闭着,她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走了过来。
她本来想敲门,可手刚搭上门把手习惯性地一用力,门居然开了。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姐姐的声音,比下午在温泉池那边大多了。
她本来想转身离开,但双腿却再一次不听使唤地走进了房间。
她本来只想在衣帽间外偷听一会儿,可内心深处有一个魔鬼般的声音不断地诱惑着她,看一眼,就看一眼。
于是她躲在衣帽间门外偷偷瞄了一眼,然后就挪不开眼了。
尽管来美国后,她曾偷偷在公寓的录像机上看过各式各样的教育片,但那毕竟表演成分太多,哪有现场观摩来的真实?
她心跳如鹿,口干舌燥,目不转睛,忘记了时间,忘记了身在何处,直到听到姐姐夸姐夫“你今天真棒”,她的魂儿才回到了身上。
她坐在地上,用力拍拍自己滚烫的脸蛋儿,我今天怎么回事啊,怎么这么背啊!
想到刚才的那一幕幕,她又羞又恼,将脑袋埋在膝盖里,天呐,我怎么会干出这种事情来?
真是疯了!
最让她想不通的是,自己刚才为什么不马上转身离开,居然还躲在衣帽间门外偷看。
疯了,真是疯了!
她又出了一身热汗,此时被空调风一吹,忍不住打了个冷战。
烦死了,不久前刚洗的澡算是白洗了!
梁音扶着墙缓缓地爬起来,步履蹒跚着回到房间,反锁上门,反复检查了两遍,确认房门不会从外面被打开。
走进浴室,把按摩浴缸里放满水,站在浴室的镜子前,将身上的衣服一件件脱掉,然后缓缓地滑入浴缸里,两只白莹莹的脚丫熟练地搭在浴缸壁两边。
这些天她已经总结出了经验,把脚搭在外面会更舒服。
打开水力按摩的开关,喷嘴可以随心所欲360度旋转,没有任何死角。
她很快调整好喷嘴的角度,闭上眼睛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哼,还是大喷嘴给力啊……
吃晚饭的时候,傅笑菲还在睡觉,江璐在房间里看着她,饭桌上只有傅松一家三口,左等右等,梁音终于姗姗来迟。
“小姨,你再不来,我都快饿死了!”傅声远在泳池里扑腾了大半个下午,又累又饿,早就觊觎面前的牛排了。
梁音脚步轻快地走到餐桌前,在他脑袋上轻拍了一下,道:“你个吃货,再吃下去,真成小胖墩了!”
“吃饭吧。”梁希自动进入了女主人的角色,“梁音,你在房间里干什么呢?都叫你好几遍了。”
梁音一阵心慌意乱,她刚才在浴室里自娱自乐,嗨的不行不行的,压根就没听见有人敲门。
她强作镇定,低着头一边切牛排一边道:“我戴着耳机听歌呢。”
梁希埋怨道:“你说你,到了饭点吃饭也不积极,你下次再这样,我们可不等你了。”
“知道啦知道啦!”梁音抬起头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姐,你这么辛苦,得多吃点。”
梁希啧啧称奇道:“哎呦,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会关心人了。”
梁音暗自撇撇嘴,你挺着个大肚子还那么能折腾,不多吃怎么行,刚才把我姐夫给累的,气喘吁吁的跟头犁地的老黄牛似的,我看着都怪心疼的。
叉起一块前腰脊肉放到嘴里,用力地咀嚼着道:“姐夫,你那点够吗?要不你吃我的这份吧。”
“你可别勾引我,赶紧吃你的吧。”傅松咽了咽唾沫,忍痛拒绝道。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梁音看自己的眼神有些怪异,似乎有那么一点羞涩的味道。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梁音本来就心怀鬼胎,乍一听到傅松的话,小心脏扑通扑通乱跳,姐夫居然知道了自己的小心思?
不过,她马上又否定了这个猜测,此勾引非比勾引,单纯地指她盘子里的牛排。
只是,这个小插曲过后,她再也不敢开口说话了,言多必失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吃完饭,几个人来到二楼的露台纳凉。
傅声远没一会儿就哈欠连天,不用梁希催促,自觉地回去睡觉了。
梁音今天心情大起大落,再加上饭前在按摩浴缸里自嗨过了头,此时早已身心俱疲,精神萎靡地直犯迷糊。
“困了就去睡觉。”梁希毫不客气地开始赶人,现在的小姑娘怎么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
梁音掩着小嘴打了个哈欠,问道:“那你们呢?”
梁希耐心几将耗尽,没好气道:“你睡你的,管我们干什么?”
梁音被噎得够呛,张了张嘴,闷闷不乐地嘟囔道:“嫌我碍着你谈情说爱了是吧?走就走!”
“你说什么?”梁希提高了音量,“你再说一遍?”
梁音连忙加快脚步,头也不回道:“姐夫,你早点睡哈,明天早上我陪你跑步,不见不散。”
“臭丫头!”梁希朝她背影笑骂,扭头问傅松:“你们早上还一起跑步?”
“听她瞎扯!”傅松嗤笑一声,“你妹妹每天太阳晒着屁股才起床,还跑步呢。”
梁希扑哧一笑:“这才对嘛,我还以为她转性子了呢。”
第1338章 我等着
偌大的露台顿时变得寂静无声,没了儿子和妹妹当电灯泡,梁希小鸟依人般地依偎在傅松怀里,安静地欣赏着洛城夜色。
“真美。”梁希搜肠刮肚,却找不到合适的语言来形容洛城的夜色,最后憋出一句:“疑是银河落九天。”
洛杉矶的城市规划相当出色,整体而言, 除了后世的斯台普斯中心附近的cbd外,罕见高楼大厦,绝大部分建筑物都在十几层左右。
而国内的大都市完全不同,高楼大厦林立,并且是这一坨,那又一坨, 毫无规律可循, 这样造成的后果就是,国内没有一个城市的天际线可以称之为“美轮美奂”。
洛杉矶的天际线虽然稍逊芝加哥的城市天际线, 但却绝对称得上“美轮美奂。”
梁希形容洛城的夜色是九天之上的银河,傅松觉得还是蛮形象的。
没有高楼大厦的遮挡,夜晚的洛杉矶仿佛汪洋大海,目光所及之处,无数渔火照亮了天际。
“我们国家什么时候能有洛杉矶这样的城市?即便能赶得上洛杉矶一半也行。”梁希已经被洛杉矶璀璨的夜景深深地震撼了。
不出国不知道国外的月亮有多亮,出了国后除了震撼就只剩下难以望其项背的无力感了。
“会有的。”傅松言不由衷道,三十年后的大上海也及不上洛杉矶,而大上海已经是内地最发达的城市了。
梁希轻轻摇摇头:“我虽然见识不多,但真假还是能分辨的。”
傅松见她情绪不高,用力握着她的手道:“如果是跟洛杉矶平起平坐,国内确实没有一个城市能做到,但达到洛杉矶一半的水平,能做到的城市还是有的。”
梁希依然不信,失笑道:“傅松,我真不知道你哪来这么多的信心。”
傅松戳了戳自己的胸口道:“如果你不认识我, 那你相信像我这样出身的泥腿子,能在短短六七年时间里赚这么多钱?”
梁希愣了一下,认真地想了想,摇头道:“不相信。傅松,说句心里话,我现在坐在这里,都觉得是在做梦。你掐掐我,是不是真的在做梦?”
傅松从善如流,伸手在她身上抓了一大把,没敢用力,“怎么样?真实不?”
梁希一巴掌将他的手打掉,娇嗔道:“臭流氓,让你掐我,你却占我便宜!”
傅松笑道:“所以啊,没什么不可能的,人如果自己限制了自己的想象力,连憧憬都不敢憧憬,还怎么进步?”
他这些年能赚这么多钱,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开了外挂。
未来的兔子能在短短七十年间取得巨大的成就,除了开挂外,很难再找到一个合适的解释。
如果单单把兔子拎出来,或许还看不出外挂的强大,但如果跟北面的老大哥一比,兔子的外挂不要太牛逼。
老大哥做什么错什么,做的越多,错的也越多,越是关键时刻,错得越厉害,最后把自个儿给干进了坟墓。
兔子虽然不能说做什么都能成功,但每逢生死攸关之际,兔子总会或者主动,或者被迫做出最佳选择。
你的路都选错了,你再努力,再奋斗,再拼命,结果却是南辕北辙,只会越来越糟。
这并非在宣传努力无用论或者奋斗不是幸福的,而是选择大于努力,选择胜过奋斗,小到对人如此,大到对国家更是如此。
如果现在傅松告诉梁希,三十年后,兔子的Gdp将成为世界第二,四十年后,兔子的Gdp逼近美国的80%,梁希肯定会吐他一脸唾沫,骂一句:“你个死骗子!当我弱智啊!”
不要说梁希了,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就连他自己都不会相信这个判断。
无它,跟美国,跟日苯相比,兔子穷的只剩下一条烂命。
野鸡变凤凰,乞丐变富豪,丑小鸭变白天鹅,这种情节只存在于童话故事中。
梁希对傅松的话不以为然,撇撇嘴道:“打嘴炮谁不会?敢想自然是好的,但大话说出来了却做不到,又有什么用?”
不能不说,梁希说得很对,想是一回事,说是一回事,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
说易行难,这样的例子不要太多。
比如,政策是好的,考虑周全,面面俱到,但下面却阳奉阴违,不执行或者故意念歪了经,这样一来,就算政策站位再高,格局再大,视野再宽,落不到实处也是枉然。
再比如,美国鼓吹了那么多年制造业回流,资本家们嘴上答应得好好的,身体却很实诚,制造业是国家的,钱是自己的,所以怎么选择还用问?用脚投票就是了。
“是不是大话,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傅松笑了笑道,这种事情是根本解释不清楚的。
对于数学、物理、化学这些自然科学而言,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只要通过公式推导出来的东西,就是真的。
但对于经济、社会这些社会学领域的东西,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只有亲眼所见,亲耳所闻的东西才是真实存在的。
“到时候?”梁希笑着问,“到时候是什么时候?我这辈子恐怕是看不到喽。”
“呸呸呸!”傅松用力往旁边吐口水,“不许乱说!你肯定长命百岁,我死了你都活的好好的。”
梁希的话勾起了傅松藏在内心深处最大的一个隐忧,那就是他也不知道自己会不会跟上辈子一样,人生在60岁的时候戛然而止。
他今年已经三十三了,如果按照活到60岁计算,他已经过完了生命的一半时光,只剩下不到27年的活头。
不惜命的往往都是半大的小子,离死亡越近的人,越怕死,更何况他还死过一次。
只有死过一次的人,才明白生命是多么宝贵,才会更珍惜生命。
人们常说未知的才是最恐惧的,但傅松恰恰相反,反而认为已知的才是最恐惧的。
未知的恐惧往往只持续一瞬间,而已知的恐惧却如影随形,如附骨之疽,啃啮着你,煎熬着你,让你经常从睡梦中惊醒。
他怕死,怕极了,所以他更盼望着梁希能长命百岁。
“呸呸呸!”这下轮到梁希吐口水了,“什么死不死的,净说些不吉利的话!咱俩都得好好活着,我还等着你给我庆祝金婚呢!”
“对对对,好好活着!”傅松紧紧搂着她,不停地亲着她的额头,“金婚算什么,咱俩还要过钻石婚,白金婚呢!”
梁希撒娇似地嘟嘟嘴:“那我岂不成老妖婆了?”
他们俩都是晚婚晚育的大龄青年,结婚的时候她都30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活到一百岁。
一百岁的老妖婆,肯定丑死了!
“你怎么会是老妖婆呢?”傅松深情款款地摇摇头,“你就算一百岁了,也是个迷死人不偿命的老妖精!”
梁希扑哧一笑,勾着他脖子问:“那你是什么?”
傅松笑道:“你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梁希咬咬嘴唇,媚眼如丝道:“你是老妖精的小奶狗儿。”
“汪汪汪!”
“咯咯……,讨厌!”
“汪汪汪!”
“别叫了!让人听见多不好!”
“汪汪汪!呜呜……。”
良久,两人的嘴唇才分开。
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发现今晚的梁希别有一番风情,比任何时候都美丽动人,不禁又有些蠢蠢欲动,捧着她的脸道:“时候不早了,我们去睡觉?”
梁希能从他眼神中看出团团火焰,一颗心像是触电似的,又酥又麻,轻嗯一声,吐气如兰道:“我要你抱我上床,就像咱俩第一次的时候一样。”
“你想累死我啊!”傅松嘴上抱怨着,还是麻溜地将她横抱在怀里。
梁希双手环着他脖子,回头望着洛城的夜色,突然喃喃道:“老公,你说沐城的夜晚是什么样的?我来沐城这么多年了,好像还从来没像今晚这样,和你坐在一起欣赏沐城的夜景……。”
傅松愣了一下,皱眉努力回想,最后发现梁希似乎没有说错。
他曾站在远景集团总部大楼顶层,也曾站在远景文华东方酒店的总统套房的窗前,俯瞰着沐城的夜色。
在他的注视下,沐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每天都发生着改变。
最让他自豪和骄傲的是,沐城的改变有很大一部分是他的功劳。
他虽然不是这个城市的主人,但却一直在影响着这个城市,在推动着这个城市的发展,在不断地为这个北方边陲城市注入活力。
他不止一次地站在办公室地落地窗户前,像沐城的市长一样,在脑海里构思着沐城的规划。
别人的规划想到的最多是五年、十年后,而他却在思考二十年,甚至三十年后的沐城。
他也经常会向陪他看沐城夜景的人,展示他的野心,他的愿景。
每当他说起这些,他总是眉飞色舞,甚至手舞足蹈。
只是,陪他一起欣赏沐城夜色的是初琳琳、徐倩、寅蕾、利致,他却从来没有和梁希一起分享这种喜悦……
她是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儿啊,是他两个,不,三个孩子的妈,是上得厅堂,下得了厨房的贤内助,自己怎么能这么对她呢?
他突然感觉对不起梁希,欠她良多,如何补偿和弥补都不为过。
他忍不住将脸贴在她的脸上,轻轻地磨蹭着,柔声道:“媳妇儿,你等着吧,我要为你打造一座城市,让这座城市到处都有你的名字。”
“真的?”梁希露出孩子气的笑容,“老公,我等着。”
傅松见她答应得这么痛快,皱眉道:“你是不是认为我在哄你开心?”
“没有呀。”梁希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后把耳朵贴在他胸口,“傻瓜,你的嘴会说谎,但你的心却不会,它是骗不了我的。”
傅松嘴角抽了抽,不愧是文艺女青年,说话都带着一股浓浓的琼瑶气息,真的扛不住啊!
……
早上,傅松像平时一样,到了六点半准时睁开眼睛。
梁希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可能是感觉到了什么不妥,迷迷糊糊地伸手拨拉开,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声,又沉沉睡去。
傅松赖在床上过足了手瘾,这才恋恋不舍地起床。
收拾妥当,先去隔壁看了一眼两个孩子,两个小家伙一人一张床,睡得正香。
轻轻关上房门,刚转过身便看到梁音笑嘻嘻地站在面前,“姐夫。”
傅松上下打量着她,“你怎么起这么早?”
她平时八点钟起床算早的了,基本上都是九点才起来,那时候傅松都已经吃完早饭,开始处理公司的事情了。
“我陪你跑步啊。”梁音两只手背在身后,身姿颇为挺拔。
她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紧身运动装,上身是半截小背心,肩膀上只有两个窄窄的肩带,露着大半个白肚皮,下身穿着一条短得不能再短的短裤。
她个头没有梁希高,不过也有一米六七八的样子,两条大长腿却跟梁希不遑多让,同样笔直饱满。
傅松觉得自己身上穿着的平角内裤,都比梁音的这条短裤长。
她身材虽然不如奥利维亚那么雄伟,但她的腰匀称而纤细,盈盈一握或许夸张了,可没有一丝赘肉,腰臀之间的线条过渡平稳,柔和圆润。
这方面连梁希这个老妖精都被她比下去了。
傅松不敢多看,连忙把目光从她圆嘟嘟的肚脐上收回,一边走一边道:“你还来真的?”
梁音快步追上他,“那当然了,我这人一诺千金,说到做到!”
傅松扭头看着她,狐疑道:“不对,有问题,说吧,你又想要什么?衣服?鞋子?包?化妆品?首饰?”
“姐夫!”梁音停下脚步,用力跺了跺脚,委屈得不行,“在你心里,我就是这种势利的小人?”
她真的伤心了,虽然衣服包包之类的东西,她从来不嫌多,但跟姐姐的男人比,这些东西就没有任何吸引力了。
傅松深以为然地点点头:“用得着我的时候,姐夫长姐夫短的,用不着我的时候,电话都不打一个。”
“哦?”梁音突然笑了,牙齿轻轻咬了咬嘴唇,眯着眼睛问:“姐夫,我之前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你生我的气了?”
“生气?”傅松翻了翻眼皮,加快脚步道:“我生什么气?我至于吗我?”
“你就是生气了!”梁音小跑着追在后面道。
傅松随口应付着:“是是是,我生气了,行了吧?”
梁音小跑着跟他并肩而行,笑嘻嘻道:“姐夫,我不给你打电话,你就不会给我打电话?你也太生分了吧?”
傅松:“……。”
你长得跟个小妖精似的,老子敢不跟你生分吗?
第1339章 女人香
“先生,早啊。”奥利维亚像平时一样,早早地等在别墅门口,趁着等待的空闲,原地做一些拉伸活动。
“早啊,奥利维亚小姐。”傅松脑海里顿时蹦出阳山水蜜桃这种水果,饱满多汁, 看着让人流口水。
可惜今天小姨子在一旁,他只瞥了一眼,便不敢再看。
奥利维亚直起腰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道:“先生,其实昨晚我就想通知你,今天你可以休息一天。”
傅松纳闷道:“为什么?”
奥利维亚笑道:“夫人来了,我觉得您应该好好陪陪夫人。”
傅松哑然失笑:“我自然要陪夫人的, 但这跟健身不冲突。”
“好吧, 您是老板,听您的。”奥利维亚耸耸肩,转头看向梁音,表情夸张道:“天呐,梁小姐你今天实在太美了!”
梁音本来不怎么待见奥利维亚,尤其刚才奥利维亚在她姐夫面前撅着大屁股,明显就是在故意勾引姐夫,可奥利维亚的夸奖却让她忘乎所以,喜笑颜开道:“是吗,是吗?”
“当然!”奥利维亚肯定地点点头,“不仅美丽动人,而且非常性感!哎呀,你的身材实在太棒了,皮肤如同牛奶般白皙滑腻。”
梁音稍微侧转身体,故意挺胸提臀, 朝傅松挑挑眉:“姐夫,真的吗?”
傅松心里大呼受不了,可眼睛不可抑制地在她身上乱瞟。
老梁家的姑娘都是腰细臀大, 而且臀部又圆又翘, 一看就是好生养的,这一点在梁希身上表现得淋漓尽致,结婚六年,已经给他生了三个娃。
以梁希现在的身体状况,只要她愿意,估计再生三个也不在话下。
他的女人中,也就利致和寅蕾能跟梁希有的一拼。
但利致的身材又丰满得过了头,寅蕾的比例倒是恰到好处,但就是身高有些矮了,只有一米六出头。
所以,还是老梁家的姑娘更符合傅松的审美观和口味儿。
当然,凯瑟琳这个大白妞儿除外,人家天生底子摆在那,又是从小到大吃牛奶长大的,别人是羡慕不来的。
虽然梁音已经过了含苞待放的年纪,但毕竟比她姐姐小了十一岁,一个字,嫩!
过去,傅松对成熟妩媚的女人毫无抵抗力,当年就是因为梁希年纪大,懂事儿,他才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但他今天突然发现,原来年轻的姑娘也蛮有味道嘛。
仿佛一颗小石子投进了湖面,他心里荡起了一丝丝涟漪。
“还行吧,比你姐差远了。”愣了几秒钟,傅松艰难地移开目光,言不由衷道。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拿梁音跟梁希作比较,或许是在不经意间,从梁音身上看到了一丝梁希年轻时候的影子吧。
只不过,现在的梁音比年轻时候的梁希更活泼,更天真烂漫,更无忧无虑。
尽管不愿承认,但眼前的梁音似乎比当年的梁希带给他感官上的冲击力更大,更猛烈。
梁音脸上的笑容一僵,皱眉撅嘴:“生气了!”
“有些话一旦说多了,就不新鲜了。”傅松挺喜欢看她生气的模样,蛮可爱的,至少比梁希柳眉倒竖的样子可爱多了。
“哼,不理你了!”梁音气呼呼地从他身旁挤过,自顾跑了出去。
“先生?”奥利维亚见梁音都跑远了,而傅松还在向她的背影行注目礼,“先生?”
一连喊了两声,傅松这才回过神来,看到奥利维亚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他不由得老脸一红,老子今天是不是吃错药了?怎么开始胡思乱想了?
那是不可能的,绝对不可能的!
“啊,今天天气不错。”傅松用力伸了个懒腰,当先去追梁音了。
奥利维亚笑了笑,甩开两条力量十足的大长腿赶上傅松,和他并肩而行。
很快,两人就追到了离梁音两个身位的地方,然后傅松就放慢了脚步,就这么一直缀在梁音屁股后面。
她的屁股不算大,但又圆又翘,是他喜欢的那种臀型,而让他大感诧异的是,下身运动短裤被撑得浑圆饱满,却不见一丝印痕。
这丫头不会跟沈红一个口味吧……
奥利维亚用眼角的余光看了看傅松,很有眼力劲儿地加快速度,蹿到了梁音前面。
梁音虽然没有回头,但也知道傅松紧跟在自己身后,甚至还能听到他气喘吁吁的声音。
她不由得想起昨天下午他和姐姐在衣帽间的情景,当时他比现在喘的还厉害,嗯,跟头老黄牛似的。
只有累死的牛,没有犁坏的田。
姐姐也真是的,挺着大肚子还不放过姐夫,你也不怕累坏了姐夫……
想着想着,她的气息突然变得紊乱起来,跑步的节奏也被打乱了,很快便开始大口大口喘着粗气,甚至出现了岔气的征兆。
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的眼睛正瞄着自己的下三路,可奇怪的是,她居然没有被侵犯后的恼怒,反而心里窃喜不已。
嘻嘻,还以为他对本小姐没兴趣呢,原来都是装的。
哼,这个伪君子,胆小鬼!
你要是愿意看,你完全可以跟我说啊,本小姐让你看个够,看个明白!
又跑了一会儿,她突然感觉胃部一阵剧烈的痉挛,暗道一声不好,真岔气了!
她连忙停了下来,弯着腰双手扶着膝盖气喘如牛。
傅松本来正看得入神,实在没料到梁音会突然停住,根本刹不住车,直直地撞了上去。
“哎呦!”梁音这个姿势本来就重心不稳,被傅松猛地一撞,只来得及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便向前扑倒。
臀部传来的顿挫感以及随之而来的失重感,吓得她紧紧闭上眼睛,双手下意识地凌空乱抓,想要抓住点什么,却忘了她身前空无一物,只能做无力挣扎。
完了完了,本小姐天生丽质的脸蛋儿要摔破相了……
就在她陷入绝望之际,突然感到自己被一双大手托住了胸腹,然后身体被那双大手带进了一个汗淋淋的怀抱。
那双大手强劲有力,掌心上散发着滚滚热力,让她感觉很舒服,很安心。
“没事儿吧你?”虽然摔倒的是梁音,但傅松也是被吓得够呛,还好他眼疾手快,在梁音扑到地上前硬生生地从后面抱住了她。
梁音还没从惊慌失措中恢复过来,浑身软弱无力地靠在傅松怀里。
傅松滚烫气息不断地喷洒在她的后颈上,让她浑身的毛孔都缩了起来,连声音都微微有些发颤:“没……,没事儿,就是跑岔气了。”
“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傅松长长松了口气,随即他意识到两人的姿势有些不雅观,尤其他的两只手好像放到了不该放的位置上。
他本想把手拿开,可不知怎么回事,他放在她小腹上的那只手却鬼使神差地滑动了一下。
又软又弹,像一团热乎乎的果冻,手感真心不错。
他忍不住又摸了一下,感觉不过瘾,还轻轻攥了攥。
这只手动了,另外那只手却无论如何也不敢乱动了。
过犹不及的道理他还是懂的,万一把小姨子吓坏了怎么办?
“姐夫……。”梁音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哼,她能感觉到覆在小腹上的那只大手上的老茧,刮得她皮肤一阵战栗。
“怎么了?”傅松脸不红心不跳,装出一副关心的表情,“刚才撞疼你了?”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这个,梁音就觉得屁股痛得厉害,不自然地扭了扭屁股,缓解一下疼痛。
她倒是没想那么多,可她的无心之举可是要了傅松的老命了,连忙推开梁音,闪到一边。
梁音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这时也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两只眼睛瞪得圆圆的,好笑之余,又深感惊讶。
紧接着就后悔不已,自己没事儿扭什么屁股呢?这不把姐夫给吓跑了吗?
只是,她虽然胆大包天,偷听偷窥什么的都觉得不是事儿,但她毕竟是个未婚姑娘,尤其不能让傅松觉得她是个随便的人,事已至此,她也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被凉爽的晨风一吹,傅松彻底清醒过来,暗骂自己昏了头,小心翼翼地瞄了梁音一眼,感觉她好像没发现自己刚才的丑态。
一本正经地问道:“你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梁音捂着肚子难受道:“跑岔气了。”
傅松道:“让你逞能,跑那么快干什么?别站着了,慢慢溜达着。”
梁音眼珠转了转,可怜巴巴道:“姐夫,肚子好痛,我走不动道了。”
“有那么严重?”傅松身体一向不错,很少会遇到这种小毛病,“走走就好了。”
“哎呦,哎呦,好痛,姐夫,不行了我。”梁音一边夸张地痛呼,一边踉跄着往傅松身上扑去。
这次两人面对面抱了个满怀,有了之前的教训,傅松两只手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只能求助似的朝前方看去,希望奥利维亚还在,结果前面的路上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至于跟在身后的保镖们,直接被他无视了,这些大老粗毛手毛脚的,万一把小姨子碰着了怎么办?
算了算了,老子还是委屈一下吧,谁让老子是她姐夫呢,姐夫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这时,克莱斯凑了过来,道:“先生,要不我回去把车开过来?”
话音刚落,梁音向他投去了杀人般的目光,就连傅松都觉得克莱斯今天有点多事儿了,虽然没有像梁音那样用目光杀人,但也狠狠瞪了克莱斯一眼。
克莱斯被他俩搞得一脸懵逼,我说错什么了吗?
尽管梁音体重不大,最多也就九十来斤,但挂在傅松身上,也让他大感吃不消,自然不能在跑不了,于是他就半搀半抱着梁音原路返回。
走了一会儿,梁音突然问:“姐夫,你累了吧?”
傅松气喘吁吁道:“还行,你感觉怎么样?”
“哎呦,哎呦,好痛!”梁音其实早就不痛了,但不喊痛怎么能赖在姐夫身上?
傅松停下来歇了歇,目测离家还有一公里多,这么走下累也累死他了,倒不是他没力气,而是他的手不敢乱放,所以有力无处使。
“姐夫,要不你背我吧。”梁音有些跃跃欲试道。
傅松迟疑了一下:“这……。”
梁音不由分说地转到他身后,搂着他脖子轻轻一跳,两条大长腿很自然地夹住他的腰,下巴搭在他肩膀上,催促道:“走了走了。”
傅松只好抄起她的两条大腿,把她用力往上托,“搂紧了,掉下来我可不管。”
“嗯,知道了。”梁音双手加大力气,整个人都贴在了他的后背上。
傅松只觉得掌心里一片滑腻,让他不由得心神一荡,用力咽了咽唾沫,“你也别搂那么紧,我一身汗。”
“我又不嫌弃。”梁音把脑袋埋在他脖颈里,闭着眼睛深深嗅了一口,那股味道让她迷醉,“姐夫,你身上的味道真好闻,嘻嘻。”
傅松缩了缩脖子道:“老实点,别乱动。”
马上到家了,傅松放慢脚步,道:“你要不要下来自己走?”
梁音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怎么?怕我姐看见啊?”
傅松被她揭破了小心思,没好气道:“我不是怕你姐,我是怕……。”
梁希笑着问:“那你怕什么?”
傅松噎了一下,说实话,他其实就是怕梁希看见,至于为什么怕梁希看见,还不是因为他做贼心虚。
这一路上,两人没少耳鬓厮磨,刚开始他还有分寸,但后来他发现梁音不仅没有生气,反而似乎有意纵容他,他的胆子就越来越大。
梁音笑嘻嘻道:“已经晚了。”
傅松疑惑道:“什么晚了?”
梁音道:“我姐在楼上看着呢。”
傅松抬头一看,只见梁希正坐在二楼的露台上望着这边,心里顿时打了哆嗦。
正要将梁音放下来,却听梁音道:“你要是敢把我放下来,我真生气了!我都没慌呢,你慌什么?有什么好慌的?我刚才跑步的时候扭脚了,记住了!”
傅松:“……。”
老子真是白活了这么大岁数,居然还不如一个小丫头片子会骗人……
果然,梁希得知梁音扭脚了,压根就没有多想,一边数落着梁音不小心,一边将她从傅松背上扶下来。
“我看看,肿了没?”梁希埋怨了两句,又心疼起妹妹来。
“没事儿没事儿。”梁音哪里敢让梁希看脚,挣开梁希的手走了两圈,“就是不小心崴了一下,好多了。”
说完,她还朝傅松眨眨眼,笑得跟只小狐狸似的。
梁希戳着她额头道:“还有脸笑!就不能小心点?幸亏你姐夫在你身边,要是你一个人可怎么办?”
梁音连忙挽着梁希的胳膊,讨好道:“是啊是啊,多亏了姐夫,要不我一个人在荒郊野岭,哭天天不应,哭地地不灵。”
梁希嫌弃地把她推开:“起开,一身汗,快去洗一下,吃饭了,吃完饭我还得去逛街呢。”
“我也去!”
“怎么哪都少不了你!”
“别想甩掉我,哼!”
“臭丫头!”
“嘻嘻,姐,你最好了。”
傅松懒得去管她们姐俩,自顾回到房间洗澡。
洗完澡,看到刚才扔到洗衣筐里的脏衣服,傅松弯下腰从里面捡起上衣,放到鼻子下闻了闻,一股淡淡的女人香。
第1340章 嫁得好也是本事
光着身子在空调风里站久了,傅松猛地打了个寒战,慌忙将手中的衣服扔回洗衣筐。
他对着镜子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在心里不断地告诫自己,你是梁希的丈夫,梁希是梁音的亲姐姐,而你是梁音的姐夫。
只是, 镜子里的人却说:你难道看不出来梁音是主动的吗?刚才你都那样对她了,她不仅没有阻止你,还给你创造各种机会,你难道还看不出她的小心思吗?
可我是她姐夫,她是我小姨子,我不能做对不起梁希的事情!
呵呵, 你做的对不起梁希的事情还少吗?家里红旗不倒, 外面彩旗飘飘,你自个儿数数, 在外面有多少女人?两只手都数不过来了吧?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你不吃亏!
可她不行!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没什么不行的!
放屁,她愿意,我不愿意!
你不愿意?不愿意你刚才背她的时候上下其手?你知不知道你的手都伸到哪去了?呵呵,真特么的恶心!呸,你这个伪君子!渣男!
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对,我不是故意的!我那是在背她,背人的时候手托着屁股不是正常的吗?那能叫乱摸吗?
呵呵,你觉得我信吗?
你信不信没关系,反正我信了。
呵呵呵……
呵呵你妹呵呵,你给老子滚!滚!滚!
啪的一声,傅松将湿毛巾摔到了镜子上, 镜子上的雾气被湿毛巾擦掉一大块, 露出一张因为愤怒、羞愧而扭曲的脸。
他感觉有些认不出那张脸了.
他突然想起不知道谁说的一句话:欲望就像慢性毒药。
他觉得自己刚才的状态与中了慢性毒药无二,在不知不觉中忘记自己是谁。
欲望的苗头都是一点点燃烧变成汹涌的大火,好在他的欲望苗头才刚刚燃起,还有浇灭的可能。
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洗了把脸,傅松用力地晃了晃脑袋。
他皱了皱眉,有些搞不懂梁音的想法。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和任何女人都有可能,就是和她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可能?
不,她那么聪明,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一点呢?
难道她是在替她姐姐考验自己?
不,一个女人是否真心实意,他还是能感觉出来的。
为了钱?
呵呵,有梁希这个姐姐在,她这辈子还会缺钱?
自己不可能娶她,她也不是在考验自己,更不是为了自己的钱,那她到底是为什么?
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通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可他很确定一点,那就是梁音今天用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手段,不断地试探着自己的底线,也在试探着自己的心思。
她就像一只蜘蛛精,而自己却在不知不觉中,落到了她为自己编织的大网上。
他顿时懊恼不已,今天自己的所作所为,已经明白无误地告诉了梁音,自己对她是有兴趣的。
从现在开始,自己要为刚才的冲动付出代价。
只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到底为什么?
女人心海底针,捞到还扎人,何况他还没捞到……
不,老子才不要捞到呢,这辈子都不要捞到!
……
傅松在洗手间里呆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对着镜子将自己的那张脸摆弄正常,这才磨磨蹭蹭地出来。
“姐夫。”
傅松顿时打了个哆嗦,他现在最怕的就是“姐夫”两个字,回头一看,梁音正笑吟吟地倚门而立,一头略带湿气的长发斜搭在肩头。
“你怎么在这?”他不敢多看,逃也似地进了衣帽间。
“我姐让我叫你去吃早饭。”梁音熟门熟路地跟到了衣帽间,不过没有走进去。
傅松皱眉道:“你跟你姐说,我马上就到,我要换衣服了。”
“谁稀罕看!”梁音傲娇地撇撇嘴,“姐夫,有几句话我想跟你说。”
傅松心里咯噔一下,以为她要跟自己摊牌,或者要挟自己,深吸了口气,不强作镇定道:“说吧。”
“瞧把你吓的,德性!”梁音轻轻横了他一眼,“放心,我这人虽然胡闹了些,但也不是个无理取闹的人。”
傅松呵呵笑了两声没说话。
梁音眼神突然变得朦胧起来,双手不自然地捋着肩头的发丝,低着头道:“姐夫,我……,其实我也没什么事儿,我就是想告诉你,我不想让我姐为难,也不会让你为难。”
说完,她朝傅松露出一个甜甜的微笑,转身快步离去。
傅松愣在当场,她这是什么意思?
有什么话就不能明说?为什么非要说这种似是而非的话?
老子最讨厌猜了!
他实在搞不懂她,既然不想让自己和梁希为难,她就不该来撩拨自己……
心情忐忑地来到餐厅,先是看了梁音一眼,只见她嫣然一笑,像一朵初春的迎春花,让他这个见惯了风月的老男人微微失神。
“怎么这么久?”梁希随口抱怨了一句,“快吃饭吧。”
傅松心虚地不敢看她:“可能有点累了,歇了一会儿。”
梁希以为他说的是昨天交公粮累了,脸色不由一红,不动声色道:“那今天就不出去了,你在家休息吧。”
傅松拍拍她手背笑道:“没事儿,昨天都答应你了,怎么能食言?”
梁希笑得眯起了眼睛:“那咱们早去早回。”
上午就陪着老婆孩子出去逛了一圈,梁音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跟着,不过她表现得不错,没再闹什么幺蛾子。
梁希挺着大肚子,普通衣服都不适合她穿,最后她只买了点化妆品和两个包,倒是给江璐和两个孩子买了不少衣服。
梁音一点都把自己当外人,这么好的公款挥霍的机会她不可能放过。
梁希买东西精挑细选,梁音则恰恰相反,只要看对眼就敢伸手跟傅松要。
上次她还有所收敛,今天她完全放飞了自我,一点都不打算替傅松省钱。
看到梁音又买了一大堆衣服和鞋子,梁希莫名地气不打一处来:“你自己不挣钱,就知道花你姐夫的钱,你脸怎么这么大?”
“我姐夫的钱不就是你的钱?”梁音撇撇嘴道,“我花你点钱怎么了?小气鬼!再说我姐夫都没说什么呢,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说什么?”梁希声音提高了八度,已经到了火山爆发的边缘。
梁音见好就收,连忙陪笑道:“姐,这些衣服是替你买的,我先帮忙试穿一下,等你生完孩子再还给你,你看我多体贴!”
梁希被她这副无耻的嘴脸气笑了,一把将她的脸推开:“去去去,我没你这个妹妹!”
“姐,你最好了!”梁音开启了撒娇模式,“等我以后赚了钱,我给你买好多好多衣服!”
梁希冷哼一声,斜了她一眼道:“等你赚钱?黄花菜都凉了,我估计这辈子是没指望了。”
梁音脸上的笑容一僵,不满道:“姐,你就这么瞧不起我?”
梁希笑呵呵道:“这可是你说的,我没说。不过你现在住我的,吃我的,用我的,还拿我的,你让我怎么相信你?”
梁音撅着嘴道:“还不是因为你嫁得好?”
“哎!让你说对了!”梁希扭头看了傅松一眼,语气自豪道:“嫁得好也是一种本事,当年我就认准你姐夫了,哼哼,在我之前,你姐夫也不是没跟别的女人谈过恋爱,最后怎么着?还不是跟我结婚了?”
还不是你会勾引人?你挺着大肚子都那么能勾引人,年轻的时候就更不用说了。
当然,这话梁音只敢在心里嘀咕,却是不敢当着梁希的面说出来。
尽管不愿承认,但她觉得姐姐话糙理不糙,嫁得好确实也是一种本事,而且在她看来,还是天底下最大的本事。
因为这不仅仅需要女人的内在、外在都必须优秀拔尖,更需要敏锐的眼光,坚定的信心,坚强的决心,坚持的恒心。
没有敏锐的眼光,就算金龟婿站在面前,也只会当成土老鳖。
没有老娘是天底下最漂亮的女人这种自信,在心上人面前扭扭捏捏,谁有时间跟你玩纯情玩暧昧?
没有破釜沉舟、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决心,一遇到点小诱惑,就见异思迁,这种女人只适合给人当小三。
没有男人虐我千百遍,我带男人如初恋的恒心,遇到挫折就自暴自弃,或者怨天尤人,这种摆不正心态的女人或许舔狗们会当菩萨供起来,但钻石王老五们却不屑一顾。
当年的梁希这几样都不缺,甚至以堂堂司长大小姐的身份倒贴,梁音扪心自问,如果换做自己,或许会主动一些,但很难做到姐姐那种地步。
所以,从钓金龟婿的能力来说,梁音还是很佩服姐姐的,甚至有些嫉妒她,嫉妒得要死!
她可是听姐姐亲口说,他们从认识到正式在一起,用了不到一年时间。
早知道姐夫这么好钓,当年她拼着跟姐姐翻脸也要试上一试!
可惜,现在木已成舟,生米都煮成了熟饭了,她要是敢在姐姐姐夫中间横插一刀,梁希就不用说了,高月就能拿菜刀劈了她。
傅松听梁希旧事重提,而且还是当着外人的面,不禁恼火道:“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什么好说的?”
梁希想起自己跟他有过约定,过去的事情就让它过去,双方都不过问对方的过去,今天确实是自己违反了约定。
犯了错就要立正挨打,这也是两人之间的约定。
于是,她赶紧认错道:“老公,我错了。”
梁音在一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今儿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姐姐居然这么痛快地向姐夫低头?
我没看花眼吧?我没听错吧?
“哼!”傅松好不容易抓到梁希犯错的机会,终于可以翻身奴隶把歌唱了,“回家再跟你算账!”
看到傅松当着自己的面教训梁希,梁音有一种大仇得报的快感,梁希啊梁希,本小姐治不了你,可你还不是对我姐夫俯首帖耳的!
至于回家算账是不可能的,傅松也只敢过过嘴瘾,梁希在外面给自己面子,自己不赶快谢恩,还要啥自行车?
原本计划中午在外面吃,但梁希走了一上午路有些乏了,只好打道回府。
下午,奥利维亚安排了比较轻松的水中下肢训练。
为了方便指导,她也跟着傅松下了水。
傅松还是第一次看见她穿泳衣的样子,不过她身上的泳衣跟平时的运动装差不多大小,让他略微有些失望。
在亲自体验过前几天地狱式的器材训练后,傅松感觉今天的训练不要太轻松,无非就是在水里走走路,抬抬腿,划划水,so easy!
不料,他又轻敌了。
等他在水中活动开了后,奥利维亚开始不断地给他加码。
“先生,接下来我们要进行的是dwR训练。这种训练最明显的优势是训练时下肢几乎没有压力,您的膝关节有磨损,最适合进行这种训练。”
一提起傅松的膝关节,奥利维亚的眼神就变得闪烁起来,她至今还从未尝试过那种方式呢,也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在他身上实现这个愿望。
“dwR?什么意思?”傅松哪里知道奥利维亚正在浮想联翩,而且联想的对象还是自己。
奥利维亚解释道:“deep water running。”
“Running?”傅松一副你特么的逗我的表情,“在泳池里怎么跑?你给我跑一个看看!”
奥利维亚立刻就在泳池里原地“跑”起来,直接把傅松看得目瞪口呆。
这个位置是泳池的最深处,差不多有两米深,奥利维亚一米七五的个头,刚才还只冒出半个头,跑着跑着,下巴居然露出了水面。
卧槽,这不就是踩水吗?
老子打小也会啊!
“天呐!”奥利维亚看到傅松“无师自通”,惊讶地张大嘴巴,自己只能将下巴露出水面,这家伙却把半个脖子都露出来了。
傅松一边踩水,一边得意洋洋道:“这不算什么,我小时候就会了。”
奥利维亚恍然大悟,绕着傅松游了两圈,又潜入水下呆了差不多半分钟,钻出水面朝傅松竖起大拇指:“先生,非常棒,看来不需要我再教你了,保持这个姿势和节奏,十五分钟。”
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多久?”
奥利维亚娇笑道:“十五分钟,你可以的,e on,man!”
老子今天不是男人行吗?
“姐夫,加油!”
傅松回头一看,只见梁音坐在泳池边笑眯眯地望着这边,“你来干什么?”
梁音两条白莹莹的小腿在水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扑腾着,甜甜一笑:“我来给你加油啊!”
“有事儿说事儿!”你个懒女人,平时这个点还在睡觉呢,老子信你个鬼!
梁音嘟嘟嘴道:“人家睡不着,就过来跟你说说话。”
哎哎哎,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啊!你这样会引起误会的!
第1341章 新时代
“我现在这样怎么跟你说话?”傅松没有直接拒绝,他现在的心态非常矛盾,一方面想要跟小姨子保持安全距离,另一方面又不想离得太远。
梁音见傅松转身背对着自己,便爬起来走到泳池对面,蹲在泳池边问道:“姐夫,你下周要去纽约?”
她穿着一条白色的镂空半截裙, 蹲下的时候虽然将裙角盖住了膝盖,可泳池沿毕竟比水面高出一大截,傅松正好处于仰视的角度。
他只看了一眼连忙把头扭到一边,这丫头也太奔放了吧,一点都拿我当外人。
“是啊,怎么了?”
“那你带我去好吗?”
傅松第一反应就是拒绝:“我去纽约有正事, 你去干什么?”
梁音振振有词道:“我知道你有正事, 所以我才想跟着你去见见世面啊!”
傅松好笑道:“见世面?你知道我去干什么吗?”
“不就是开发布会吗?我去给你捧场压阵。”
“你给我捧场压阵?”
“就算是当礼仪小姐也可以,你看我这身材气质, 当个礼仪小姐还不是小case?”
“你快拉倒吧,还当礼仪小姐,你别给我添乱。”
“姐夫,就让我去嘛!求你了!你要是不答应,我就一直磨你!”
“你!”傅松现在对梁音颇为投鼠忌器,打又舍不得打,骂也舍不得骂,只好搬出梁希来打消她的念头:“你姐……。”
“别跟我提她!”梁音突然耍起了小脾气,“你一个大老爷们儿,什么都听我姐的,窝囊死了!”
傅松被她挤兑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懂个屁!”
怕媳妇儿那才是真爱,不寒碜!
梁音哼了一声道:“你就给句痛快话,到底带不带我去?”
“你不是还要找工作吗?”傅松不是不想带她去,而是不敢带她去,万一在纽约的时候两人之间发生点什么怎么办?
如果在昨天之前, 梁音或许会为了找工作留下来, 但现在她已经改主意了, 能找到工作最好,找不到工作大不了跟着姐夫回国去沐大教书。
能天天见到姐夫,这样其实也不错。
梁音皱眉道:“你推三阻四的,找各种借口,就是不想带我去是吧?你不带我去,我就离家出走,自己去!你就放心我一个弱女子在外面风餐露宿?你就不怕我被坏人欺负了?”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你不欺负坏人就谢天谢地了!”
梁音用力挤挤眼睛,可惜没挤出眼泪,干脆也不装了,瘪嘴道:“姐夫,你怎么这么狠心?我都这么求你了……,那你说要我怎么样你才肯带我去?”
傅松无语道:“什么叫我要你怎样?你姐好不容易来了,你不在家陪她,出去瞎晃荡什么?”
“我不管!反正我去定了!你不带我去,我就自己去,万一我被坏人欺负了,你损失就大了!
“我能有什么损失?”千言万语都不如梁音最后这句话好使,尽管傅松知道她是在吓唬自己,可他不敢冒险。
梁音脸色一红,给了他一个幽怨的眼神:“你明知故问嘛,非得让人家说出来?”
傅松被她的眼神电得不轻,直呼受不了,不敢再抻她,连忙道:“行行行,我带你去,你别在这蹲着了,我眼晕!”
梁音立马喜笑颜开:“这还差不多!姐夫,就这么定了,我姐那边你帮我说。”
傅松:“……。”
老子就说嘛,从今往后要为今天早上的冲动付出代价,还没过去一天就已经验证了他的预感。
他现在的状态就像是一个犯了错被老师抓住把柄的学生,老师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让他撵狗不敢撵鸡,别提有多憋屈了。
晚上睡觉的时候,梁希逛街还没缓过劲儿来,便没让傅松交公粮。
远望科技的纽约发布会在下周四举行,傅松计划周二过去,两人在床上摸着黑商量着明后两天的安排。
郑厚佐两口子早就跟傅松说好了,等梁希和孩子们来了后,他们一定要见一见。
所以两人定下来明天去郑厚佐家一趟,后天去海边玩一天。
“你去纽约呆多久?能不能早点回来?”梁希刚来没几天,男人却又要离开,要不是挺着大肚子,她肯定要跟着他,一步都不离。
“最迟下周末就回来。”傅松也想守着老婆孩子,可远望科技是他的心头肉,不过去亲眼看看他实在放心不下,“等我从纽约回来,我带你去德克萨斯州的农场住上个十天半月,好不好?”
“好啊,我在家等你。”作为一个艺术女青年,梁希对《飘》中描写的美国南方的田园生活还是很向往的。
傅松还惦记着小姨子拜托的事情,于是硬着头皮跟梁希道:“梁音听说我下周去纽约,也要跟着去。”
梁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窝在他怀里,打了个哈欠道:“她去干什么?”
傅松道:“她说跟着我去见见世面。”
梁希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我这边走不通,她就去磨你了?”
傅松点点头,苦笑道:“我说让她留在家陪你,你猜她怎么说?”
梁希撇撇嘴:“你要是不带她去,她离家出走。”
傅松惊讶道:“你怎么知道?”
梁希哼了一声:“我还不知道她?在家的时候每次跟我妈吵架,离家出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她也就会这么一招。”
傅松突然想起了一件事,忍不住笑起来。
“你笑什么?”
“你记不记得有一年梁音跟你妈打架也是离家出走,我晚上回去的时候,看到梁音跟一个男的在大街上压马路,让我给逮上车押了回来。
到了家门口,你妈背后就藏着根鸡毛掸子,看我在没好意思就一直忍着,等我去了你的房间后,拿着鸡毛掸子追着梁音满屋子跑,哈哈……。”
“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印象,事后我还盘问梁音那个男孩子是谁,呵呵,这丫头刚开始还不承认谈恋爱了,让我一诈唬,什么都说了。”
傅松不动声色问道:“她谈过几个男朋友?”
梁希白了他一眼:“你打听这个干什么?”
“呵呵,好奇呗。”
“谁知道她到底谈了几个?反正光我知道的就两个。”
傅松心里酸溜溜道:“你这个妹妹可真能折腾,这还是你爸妈管得严,如果管得松,还不得上了天?”
梁希道:“我爸妈管得再严,还能每时每刻都盯着她?现在的小姑娘可比我们那会儿能折腾多了,堵不如疏,唉,也不知道……。”
傅松见她话说到一半,追问道:“不知道什么?”
梁希往他怀里拱了拱道:“没什么,困了,睡觉了。”
“没什么是什么?”傅松被她搞得像是吊在半空,不上不下的。
梁希哭笑不得道:“你一个大老爷们儿怎么跟个娘们儿似的,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女孩子的那点事儿,你瞎打听什么!”
“哦……。”傅松长长的哦了一声,有点明白了,可正因为明白,他一颗心突然变得瘙痒难耐,进而像猫爪子挠的似的,恨不得现在就冲到梁音房间去问问她。
梁希怼了他一肘子:“哦什么哦!困死了,睡觉!”
傅松搂着她道:“那下周我就带梁音去纽约?”
梁希打着哈欠道:“赶紧把她带走,好让我清净清净。”
这可是你说的,老子可不客气了!
第二天上午,傅松带着媳妇儿孩子来到郑厚佐家,没想到郑坤的老丈人和丈母娘也都在。
郑坤回国去了沐城,商洽投资建厂的事情,他媳妇儿方珍忙着招呼傅松一家。
梁希刚进门就被乔老太和方珍她妈给拉走了。
“哎呀,你媳妇儿长得可真俊!”乔老太拉着梁希的手上下打量着,却暗自拿梁希跟萧竹梅比较。
尽管她跟萧竹梅的关系更亲近,逢年过节萧竹梅都会打电话过来问候她,有时候还会带着孩子来看她,可她也不得不承认,梁希确实比萧竹梅更好看。
“哪有,马上四十了,都成黄脸婆了。”梁希很久没听人当面夸自己漂亮了,居然害羞了。
“女人怀孕了不都这样?”乔老太目光落在梁希的大肚子上,“有六七个月了吧?”
梁希道:“到下个月中旬正好七个月。”
乔老太道:“肚皮尖,一看就是个带把的。”
梁希点点道:“是个男孩儿。”
“你看你看,我这双眼睛可从来没出过错!”乔老太很是得意。
方夫人疑惑道:“我听说大陆不是搞计划生育吗?你这是第三胎了吧?”
乔老太哼了一声道:“管天管地,还管老百姓生孩子!生,只要还能生就生,咱又不是没条件,你说是吧闺女?”
她虽然是体制内的人,但有些事儿也是看不惯的,前两年她还有所顾忌,但现在她根本就不在乎了。
梁希笑道:“我们俩都喜欢孩子,生闺女的时候我特意跑到深镇生的,那边落户口比较容易,不过这两年也有不少闲言碎语,所以怀这个后,我就把工作给辞了。”
方夫人道:“辞了就辞了,大陆工资不高,在家相夫教子也不错。”
乔老太道:“话也不能这么说,女人要是没点自己的事业,说话都不硬气。亲家母,就拿我说吧,就老郑那个臭脾气,我要是个吃闲饭的,得被他欺负一辈子。”
同样作为一个传统东方女人,方夫人感同身受道:“是这么个理儿。”
梁希道:“我家那位很开明,支持我出来干点事情,不过我自从参加工作后就一直当老师,其他的什么也不会,正好我家那位在沐城建了所学校,等生完孩子我就去学校干老本行。”
其实她谦虚了,学校的校长已经内定给她了。
乔老太道:“当老师好,社会地位高,平时也不忙,还能顾顾家。”
梁希和两个老娘们儿凑在一起聊男人、聊孩子,傅松和两个老头子则是在聊国家大事。
郑厚佐虽然人在美国,但还关心着国内的事情,尤其郑昆打算在大陆建立生产基地后,他更是每天都要看国内的报纸,听国内的广播。
从沈太福、禹作敏,以及专治国内各种不服的铁腕大管家,聊到“三角债”,再聊到前几天刚刚出台的国16条。
傅松一脸茫然,要不是听郑厚佐提起,他还不知道国16条这事儿呢,不过这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并没有太吃惊。
郑厚佐退休前是计委经济研所的所长,搞了一辈子经济研究,国16条一公布,他就知道剑指何处。
见傅松反应平淡,郑厚佐诧异道:“你在国内不是也做房地产生意吗?你没收到国内的消息?”
傅松道:“房地产在我这不是核心业务,我懒得操心。”
虽然嘴上说漠不关心,但傅松还是挺兴奋的,因为他知道,旧的经济时代即将结束,马上就要迎来一个新的经济时代。
中午在郑家吃的家宴,方木山把他店里的鲁菜大厨叫了过来专门负责今天的午饭。
说来好笑,傅声远和傅笑菲生活在沐城,今天却是第一次吃正宗的鲁菜,而且还是在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
这兄妹俩也不知道像谁,在外面一点都不生分,比在家都能吃,反正傅松和梁希绝对不是这种人。
下午离开的时候,兄妹俩主动邀请郑昆的儿子去家里玩。
郑昆的儿子叫郑果,比傅声远大一岁半。
“妈。”郑果显然想去,但还是很懂事地先征求方珍的意见。
方珍自然愿意让儿子去,可梁希没发话,她也不好自作主张。
梁希笑道:“果果,你什么时候来给阿姨打个电话,阿姨派车来接你,好不好?”
“好!”郑果一边应道,一边跟傅声远挤眉弄眼。
回去的路上,经过一条比较狭窄的街道,车速放慢,傅松突然看到街边有一家巴贝奇门店,连忙喊道:“路边停一下。”
“怎么了?”梁希本来靠在傅松肩膀上打瞌睡,睁开眼睛问道。
傅松道:“你在车里呆着,我下去看看,马上就回来。”
梁希伸了个拦腰,扭头往窗外看了看,道:“算了,我下去透透气。”
傅松扶着她下了车,然后来到巴贝奇门店门口,见里面有不少工作人员正在忙碌,便走了进去。
一个女工作人员见傅松身后跟着两个保镖模样的人,连忙迎了上来,道:“先生,虽然我们的店面还没有正式营业,不过有什么需要为您效劳的,请尽管吩咐。”
“抱歉,我路过看到这里开着门。”傅松环顾了一圈,“这家店改造了?”
“是的,先生,我是这家店的店长,这是我的名片。”女工作人员双手奉上名片,“我们公司正在转型,今后不仅销售各类电子游戏,还会销售新型个人电脑,如果您有什么需要,可以打我的电话,我们开通了送货上门服务。”
傅松收下名片,又问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上车后,梁希纳闷道:“我刚才在里面看导购牌介绍,这不是一家卖游戏的商店吗?你来这里干什么?”
傅松一本正经道:“你没听说过吗?不管多少岁的男人,都有一颗童心。”
“童心?就你?”梁希笑得花枝乱颤,“拉倒吧你,你一块老松树皮,还童心呢。”
第1342章 冤孽啊
梁音今天身体不舒服,就没跟着傅松和梁希去郑厚佐家。
中午睡了一觉,也没睡踏实,起来后整个人提不起精神,懒洋洋地躺在露台上晒太阳。
被太阳一晒,她打起了瞌睡,迷迷糊糊中突然听到一阵汽车喇叭声。
她以为是姐姐姐夫回来了, 懒得动弹,过了一会儿,她终于感到一丝不对劲儿。
外甥和外甥女都是闲不住的性子,怎么也没听见他俩的吵闹声?
突然,她感觉眼前一黑,一双略带凉意的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猜猜我是谁?”
梁音掰开那双手,回头一看, 不禁又惊又喜:“魏菡, 你怎么来了?”
“一点都不好玩!”魏菡悻悻道, “我怎么就不能来了?”
梁音把她拉到自己身旁坐下,道:“你来也不提前打声招呼,跟我还搞突然袭击啊?”
“哎呀,别提了。我这不是第一次来这嘛,按照你给我的地址绕这里转了两圈,愣是没找到地方……。”
梁音笑道:“可不是么,这地方老难找了,要不是事先知道路边的树林里别有洞天,你找吧,找一天也找不到。”
魏菡没好气道:“那你不在电话里说清楚了?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呢。”
梁音哈哈大笑:“怪我怪我,是我疏忽了,哈哈。对了,你最后是怎么找到的?”
魏菡撅着嘴道:“我绕到第二圈的时候,师哥的保镖盯上我了, 把我当成坏人拦下来。一个保镖示意我打开车窗,另一个保镖把手伸进西装里面。
哎呀妈呀,就跟电影里演的一样, 刚才把我吓的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了, 差点扭头就跑。”
“真的假的?”梁音顿时来了精神,“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不通知我一声,我好去看大戏。”
“我都快吓死了,你还说风凉话!”魏菡不满道。
梁音搂着她追问道:“后来呢?你是不是用你的美色把他们给迷住了,然后飘然而入。”
魏菡伸手摸摸她额头:“你脑子没烧坏吧?”
“去你的!”梁音把她的手打掉,“那你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魏菡懊恼道:“我这不是走的急嘛,把移动电话落在公司了。后来那个叫鲍文的家伙认出我来了,我这才被放了进来。”
“那个脸老长,长得像马脸的家伙?”
“对对,就是他,嘻嘻,你描述的还挺形象的。”
两个姑娘不知道想到什么,抱在一起笑成一团。
“不是,你今天怎么有空了?不加班了?”
“加班啊,不过已经连续加班一个月了,今天下午请假,我导师也不好意思不批准。”
魏菡自打今年年初就去了designworksUSA公司实习,后来designworksUSA被傅松收购了,但公司基本保持不变,跟宝马公司的合作继续进行,最近几个月她一直跟着她的导师参与宝马汽车外观设计项目。
过去她听说国外加班极少,到点准时下班是常态,但魏菡实习后发现这个说法完全是错的。
大体上产品制的公司加班少,项目制的加班多,而设计行业是典型的项目制,加班是常态,不加班才奇怪。
梁音挤眉弄眼怪笑道:“哎呦,专门请假来看你师哥?”
“才不是呢!”魏菡矢口否认,“你姐不是来了吗?我今天是来看嫂子和大侄子大侄女的。”
“嫂子?”梁音嘴里发出啧啧的声音,“听听,听听,你居然叫我姐嫂子,这说明什么?这说明在你心目中,你师哥比我这个好闺蜜的地位更高!”
魏菡白了她一眼道:“师哥是我爷爷的学生,你只会抢我零食吃,我当然跟师哥更亲近了。”
“哎呦呦,哎呦呦,我当然跟师哥更亲近了。”梁音捏着嗓子学魏菡说话,伸手刮刮她脸蛋儿,“小妮子不会是春心荡漾了吧?”
魏菡反唇相讥:“我再荡漾也荡漾不过你!你比男人懂得都多!对了,怎么就你一个人?我师哥和你姐呢?”
梁音道:“你师哥带着我姐到郑老爷子家做客去了。”
魏菡纳闷道:“你怎么不去?”
梁音指了指自己的肚子,一副生无可恋状,“又来折腾我了。”
魏菡同情地拍拍她肩膀:“节哀顺变!”
“去你的!”梁音愁眉苦脸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烦死了!”
她很羡慕别人,每个月来亲戚那几天该干嘛干嘛,甚至可以蹦蹦跳跳,比如魏菡就是这种类型的女人,可她不行,疼得死去活来不说,还畏寒怕风。
从初中开始到现在,她去过不少医院,首都协和医院、北大三院、友谊医院这些好医院一个都没落,高月也托各种关系给她约过不少名医看过,西医、中医都找过,都没什么效果。
据说这毛病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当年高月怀她的时候吃过不少苦,受过不少罪,她觉得爹妈当年受的难,全都遗传给了她这个小女儿。
魏菡吃吃笑道:“你不是说等成为女人后就好了吗?加油,为了不再遭受这种痛苦,你赶紧找个男人帮帮你吧。”
“好啊魏菡,几天不见你都敢调戏本小姐了,谁给你的胆子!”
“你说谁?还不是你?在美国这几年,我都跟着你学坏了!”
“别把脏水都往我身上泼!你自己意志不坚定,还怪我喽?”
“不怪你怪谁!我不想看,不想听,你非逼着我看,逼着我听。”
梁音左右看了看,朝魏菡勾勾手指头,神秘一笑:“附耳过来。”
“有话说话。”魏菡顿感不妙,只要梁音露出这副表情,准没好事儿,要么是八卦别人的隐私,要么是想戏弄人。
梁音干脆把她扯倒在躺椅上,翻身压着她,咬着她耳朵道:“前天下午我游完泳去更衣室洗澡……。”
魏菡刚开始还没当回事,可听着听着,她眼睛越瞪越大,嘴巴也越张越大,一张鸡蛋清似的粉脸变得通红通红。
憋了半晌,她才道:“你……,你怎么……,也太不要脸了吧!”
梁音一脸玩味地看着魏菡,笑道:“你又不是没看过,装什么纯?”
魏菡急赤白脸道:“那能一样吗?再说我看也是你逼着我看的,都怪你,都是你的错!”
“对对对,都是我的错!”梁音捏了捏魏菡吹弹可破的脸蛋儿,“我是个女流氓,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行了吧。”
“生气了?”魏菡戳戳她胳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吧,就是觉得吧……。”
梁音哼了一声道:“就是觉得什么?我不该偷听偷看?”
魏菡小鸡啄米似地点点头,嘟囔道:“那毕竟是你姐你姐夫,人家两口子的事儿,你一个小姨子怎么能……。”
“我不就是好奇嘛。”梁音嘴硬道,然后笑嘻嘻问:“难道你一点都不好奇?”
魏菡又是摇头又是摆手:“我不好奇,多尴尬啊。”
梁音噎了一下,闷声道:“是挺尴尬的,这两天每次看到我姐和我姐夫在我面前假正经,我就想吐。这人啊,真能装!”
魏菡扑哧一笑:“你这话说的,哪个人不在装?谁不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你就能免俗?我还不知道你?在外面清纯得像只小白兔,没人的时候就变成一头女色狼!”
“好啊,你居然这么说我!”梁音再次将魏菡扑倒在躺椅上,一边挠她一边骂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你喜欢我姐夫对不对?
哼哼,要是有机会被我姐夫一亲芳泽,你这个小骚蹄子绝对不会放过!你这种人才是表里不一的骚狐狸呢!”
“我没有,我不是,你瞎说!”
“是不是你说的不算,我得摸摸你心脏,它可不会说谎,嘿嘿嘿!”
“啊,你这个女流氓,我跟你拼了!”
两个年轻姑娘从躺椅上打闹滚到地上,这次却是梁音败下阵来。
魏菡其实也到了强弩之末,躺在地上望着天空,大口喘着粗气,喃喃道:“天真蓝,云真白,生活真美好。”
梁音好笑道:“你发什么神经?”
魏菡扭头看了她一眼,淡淡地问道:“你喜欢师哥吧?”
梁音犹豫了几秒钟,点点头道:“连你都看出来了?”
魏菡撇撇嘴,笑道:“你对师哥的关注程度,明显超出了小姨子对姐夫的关注,这太反常了,我眼睛又不瞎。”
梁音打了个激灵,抬起半边身子问道:“有那么明显吗?”
“就差写在脸上了!不,就差拿大喇叭广播了,我,梁音,喜欢我姐夫傅松……。”
“喂!你小点声!”梁音连忙捂住魏菡的嘴巴,“你想害死我啊!”
“现在知道怕了?”
“能不怕吗?”梁音一副惴惴不安的模样,仰头望着蓝蓝的天空,突然叹了口气:“人呐,就是好了,还想要更好,永远没有知足的时候。
自打记事起,在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我最大的梦想就是顿顿都能吃上肉。后来我爸妈平反了,我虽然不能顿顿吃上肉,但也能隔三岔五大快朵颐。
再后来,不管是肥的还是瘦的,反正肉是吃腻歪了。我的梦想从顿顿吃肉变成了……,呵呵,找到一位白马王子。”
魏菡会心一笑,悄声道:“梁音,你知道吗?我初二那一年,就偷偷喜欢上同班的一个男同学。”
梁音看了她一眼,不屑道:“我五年级就有喜欢的男孩子了。”
“你牛行了吧!”魏菡本以为能在这方面压她一头,没想到还是小瞧了梁音的无耻程度。
梁音顿了顿,语气幽幽道:“我没等到白马王子,却等到了我姐夫……。”
魏菡突然想到了一件事,揶揄道:“哪个姐夫?”
梁音捶了她一下,恶狠狠地瞪着她:“你再敢跟我提周晓光那个王八蛋,我就跟你急!”
“不提不提!”魏菡连忙把手按在她胸前帮她顺气,“不用说了,我知道,我都知道,保密,保密!”
“你个豆芽菜,又来吃本小姐的豆腐!”梁音报复性地在她胸口拧了一把,“自从我姐夫出现后,我的零花钱就多了起来,只要是我想要的,我姐夫都会给我买。
衣服、鞋子、钢笔、手表、随身听、照相机,你是不知道,我大学那几年在学校里老风光了……。”
魏菡好笑道:“知道知道,我在我们学校都听说过你梁大小姐的大名。”
梁音自嘲地笑笑:“什么大名?艳名吧。肯定说我什么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招蜂引蝶的。嫉妒,赤裸裸的嫉妒!”
魏菡连忙举手发誓:“我首先声明哈,嫉妒你的人中不包括我。”
梁音酸溜溜道:“是是是,你魏小姐是清华美院的一枝花,哪会把我这个外国语学院的学渣放在眼里?”
魏菡笑道:“言重了哈,虽然你说的是事实,不过我个人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梁音冷哼一声:“清华有什么了不起的?知道不?我姐夫最讨厌的两所学校,一所就是我姐的母校北大,一所就是你的清华。”
“是是是,只要是你姐夫说的,都是对的,行了吧!一口一个我姐夫,叫的再亲也是姐夫,不是你男人!”
梁音亮出她的九阴白骨爪:“你找茬是吧?”
魏菡连忙双手抱胸:“你别过来,君子动口不动手!”
“小心我收拾你!”梁音凶巴巴道,随即嘴一瘪:“有这样一个姐夫,我应该知足了,可我还是太贪心了,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我现在心里纠结死了,既不想给我姐和我姐夫添乱,又舍不得……。”
“冤孽啊!”魏菡老气横秋地感慨了一声,紧接着八卦道:“你姐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你能瞒得了别人,能瞒得了她?”
梁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道:“俗话说,一孕傻三年,我姐这都是第三胎了,这里不太灵光。”
“那我师哥知道吗?”
“知道,不过你师哥一直装傻充愣,躲着我。”
魏菡冷笑道:“躲着你就对了!你要是别的什么女人也就罢了,可你是我师哥的小姨子,你不为你姐考虑考虑,也得为他考虑考虑吧?
你说,万一哪一天你和我师哥之间真发生点什么,哎呀妈呀,光想想就够那个啥的!”
“哪个啥?”梁音苦笑道,“你直接说恶心就是了。”
魏菡瞅着她道:“原来你也知道啊,那你还往我师哥身边凑啊!”
“我……,我这不是忍不住吗?”梁音苦恼地揉搓着头发,“我就是忍不住想跟他亲近,一看到他对我姐好,我就气得要死,抓狂,咬牙切齿。”
她有一句话没敢说,那就是有一次她甚至盼着梁希怎么不早点死!
第1343章 不让你失望
姐姐死了姐夫就是我的,我会比姐姐更爱他,他喜欢孩子,我就给他生好多好多孩子……
虽然这个念头只是在她心里一闪而过,她很快地就止住了这个畜生不如王八蛋的想法,但事后她为此感到羞愧、悔恨,心里满满都是罪恶感。
梁音从来没想过她这辈子会变成这么恶毒的人, 甚至比白雪公主的继母还要恶毒。
高月名义上是她的亲妈,可她出生后一直到梁希去插队,她都是梁希带的。
白雪公主和她的继母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可梁希却是她同父同母的亲姐姐啊!
姐姐平时多疼我啊,我怎么能这样!
昨天晚上,她一边在被窝里自扇耳光,一边失声痛哭。
可哭过、悔恨过、羞愧过, 又有什么用呢?
她还是想抢姐姐的东西……
今天没有一起去看郑厚佐, 身体不舒服只是一方面,主要是不敢面对姐姐。
“完了完了,你魔怔了!”魏菡抚额长叹,“不是,你不会真的爱上我师哥了吧?”
她实在搞不懂梁音是怎么想的,虽然师哥确实有魅力,很少有女人能抵抗得了这种魅力,至少她就抵抗不了。
可师哥毕竟结婚了,有些事情她也免不了会在幻想一下,可真让她付诸实践,却是万万不能的。
她固然没谈过恋爱,但也知道恋爱不仅仅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也不是两个人的事情,而是涉及到很多很多人的事情。
她不会为了自己的一己私利,给大家伙儿添乱。
当然,如果师哥现在单身,别说梁音了, 就算是她自己的亲姐姐,她也要争上一争。
梁音失神了片刻, 轻轻地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爱。”
“你不知道?你整天向我吹嘘你恋爱经验如何如何丰富,怎么会不知道呢?”
梁音尴尬道:“吹牛谁不会?”
魏菡简直无语了,翻着白眼道:“这种事情也能拿来吹牛?”
梁音烦躁道:“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我现在正式通知你一件大事,我已经决定了,跟着我姐夫回国。”
“什么?”魏菡比刚才听到她亲口承认喜欢傅松都惊讶,“你怎么又改主意了?”
梁音瘪着嘴道:“我姐不是留在这里吗?我就寻思着……。”
“你就寻思正好你姐在美国给你姐夫生孩子,你就趁虚而入,在沐城跟你姐夫双宿双栖,从此过上神仙眷侣般的日子吧。”
“我都这样了,你能不能别说风凉话行不?”
“你哪样了?我看你小算盘打得很溜嘛,敢做还不敢让人说?”
“我还没做呢!想一想还犯法?”
“对对对,想一想确实不犯法……。”魏菡本来想再嘲讽她几句,可见她情绪低落,便有些于心不忍,柔声道:“梁音,我真的很佩服你。”
“佩服我什么?说反话吧。”
“真不是反话。”趴在躺椅上手托着腮,“你敢想敢干,敢喜欢自己的姐夫,更敢说出来,我就不行。
以前吧,每次人们介绍我,这是魏奇峰的孙女,这是魏行长的闺女。很长一段时间,我自我感觉特别良好。可后来认识了师哥,跟师哥一比,我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小丑,特别特别搞笑。
所以,我特别特别希望能凭自己的本事做出一番成就来,到那时,别人在介绍我时,不会再在我名字前面加上我爷爷、我爸爸、我妈妈的名字。”
梁音若有所思道:“所以你才坚持留在美国?”
魏菡轻轻点点头道:“在美国,没人认识我爷爷和我爸爸,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留学生。我找什么样的工作,赚多少钱,住在哪,穿什么衣服,都跟别人没有关系。”
“何必呢?”梁音叹了口气道,“你这不是自找苦吃吗?退一步讲,以你现在的条件,回国后就算不靠你家里,也能找到一份体面的工作,高校、设计院还不是随便你挑?”
魏菡笑了笑道:“梁音,咱们俩是同一类人,你觉得你刚才说的现实吗?你看哈,去年你还没毕业的时候,你爸一个电话就在沐大给你找了一份工作。
这还是他已经退休了,如果没退休呢?我爷爷现在还没退休,我爸爸是省分行的行长,我会回到国内当然可以说我没靠他们,但谁信?”
“我信啊,我知道你的能力,别人爱说什么说什么,管他们干什么?”
魏菡苦笑道:“人跟人是不一样的,你能做到泰然处之,我做不到。梁音,其实我这人挺自卑的,越是自卑的人,越是希望得到别人的认可和肯定。”
梁音笑着问:“你想得到谁的认可?哦,我想起来了,严格意义上说,我姐夫现在是你的老板,你是想得到我姐夫的认可和肯定吧?”
魏菡不置可否道:“得到领导或者老板的认可难道不对吗?”
梁音撇撇嘴道:“你目的不纯,不过我现在就可以明确告诉你,你这是在做无用功,我姐夫和我姐的感情可好了,我劝你啊,别再动这些小心思了。”
魏菡一点都不着恼,笑道:“我不在乎什么结果,我更看重的是过程。即使最后我竹篮打水一场空,但至少我曾为此努力过,那就没有遗憾了。”
……
“师哥,嫂子。”
傅松到家时,看到魏菡俏生生地站在那,高兴之余,又头疼不已。
“魏菡,有好几年没见吧,都长成大姑娘了。”梁希上下打量着魏菡啧啧称奇。
她印象里的魏菡还是那个扎着两根麻花辫,笑起来羞涩的小丫头,而现在的魏菡却跟春雨后的柳条一样,纤细清丽,气质出众。
“嫂子,可不是有好几年没见了,不过你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漂亮。”
梁希捏捏她的脸蛋儿:“你这张小嘴可真甜!”
魏菡道:“人家说的是实话,是不是师哥?”
“是是是,你们聊着,我去交代一下做晚饭,晚上在这吃。”傅松真见不得女人之间的商业胡吹,起鸡皮疙瘩。
“师哥,不用了,我过会儿就走,晚上还得加班。”
梁希疑惑道:“今天不是周日吗?周末还加班?”
梁音在一旁道:“这你得问我姐夫了,我姐夫不久前把魏菡实习的那家公司收购了,他啊,现在是魏菡的老板!”
“是吗?”梁希看向傅松,见他点头,便瞪了他一眼:“这事儿为什么不早点说?还有,你这个资本家也太过分了吧?大周末晚上还加班,你也真够可以的!”
魏菡拉着梁希的胳膊道:“嫂子,这不怪师哥,师哥没买我们公司之前,我们公司就天天加班,客户催得急,没办法。”
梁希道:“不管怎么样,今天都得在家吃饭,晚上也睡这。傅老板,你怎么说?”
“吃呗,住呗。”媳妇儿都发话了,傅松还能反对不成,“你们先聊着,我去健身了。”
梁希这才满意地笑道:“你看,你师哥都发话了,你就放心大胆地留下来吧。”
魏菡张了张嘴,本来想告诉梁希我这个师哥高高在上,我们公司的领导隔着好几层呢,公司总经理估计都不知道有他这个人。
算了算了,还是去给导师打个电话吧。
梁音附和道:“留下吧留下吧,你穿我睡衣,新的,昨天刚买的,走,我带你去挑两件,然后让人洗了,晚上睡觉的时候就能穿了。”
“不用不用。”
梁希笑道:“去吧,昨天她姐夫又给她买了一堆衣服,你帮着她消化几件。”
梁音扯着魏菡道:“走啦走啦!”
晚上吃完饭,傅松给梁希使了个眼色,梁音会意道:“梁音,魏菡,你先坐坐,我有点事儿跟梁音说。”
梁音愣了一下,问道:“姐,啥事儿呢?”
梁希扯着她胳膊道:“走吧,陪姐出去溜达溜达。”
“哎呀,你别拉我,我自己走。”梁音看了傅松一眼,麻溜地跟着梁希离开,走远后才小声问道:“姐,出啥事儿了?”
梁希用手背敲了敲脑袋,没好气道:“魏菡的爷爷和咱爸都面临相同的问题,你说啥事儿?”
梁音顿时幸灾乐祸道:“原来我不孤单啊。”
“你还有脸笑!”梁希瞪了她一眼,“之前我跟你说的你可别忘了,找不到工作就乖乖回国去沐大当老师!”
“知道了知道了,真啰嗦!”
“嘿,你以为我想啰嗦啊!你要是嫌我啰嗦烦,那我以后一个字都不啰嗦了,你啊,爱咋地咋地!”
“那不行!姐,你不能不管我,反正这辈子我是赖定你了。”
“去去去,你还是去赖你的白马王子吧!”
“不嘛不嘛,我就要赖着你,姐,你最好了!”
“拍马屁也没用,找不到工作就回国!”
……
等梁家姐妹俩离开,傅松对魏菡道:“小师妹,走,我们去露台坐会儿。”
魏菡笑着点头:“好啊,师哥。”
两人并肩往露台走去,傅松道:“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公司加班这么严重,怎么样?工作能适应吗?用不用我给你领导打个招呼?”
魏菡连忙摆手道:“师哥,你如果为我好,那就当作什么都不知道。忙点好,能学到更多的东西,我年轻,不怕吃苦。”
傅松感慨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梁音要是有你一半这么懂事,我和她姐就阿弥陀佛了。”
魏菡笑道:“师哥,你是不了解梁音,她这个人虽然懒散了点,但人很聪明,脑子活,想法多,有胆量,反正在这些方面我不如她。”
傅松好笑道:“你还挺维护她的嘛,可我怎么感觉你说的不是她,而是另外一个人啊。”
“那当然!”魏菡一副理所当然的表情,然后皱皱鼻子道:“师哥,我说的都是实话,你别总是拿梁音当小孩子,我虽然比她大一岁,可我们俩在一起的时候,我总感觉自己是年纪小的那个,她是那个姐姐。”
傅松哑然失笑:“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你居然比梁音大一岁,我一直以为你是妹妹呢。坐,随便坐,喝点什么?”
魏菡看到桌上摆着一壶柠檬水,道:“这个就行。师哥,你健身不能喝茶吧?”
傅松一脸生无可恋状:“哎呀,你快别提了,勾起我馋虫了。”
魏菡扑哧一笑,给他倒了一杯柠檬水,然后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抿了一小口,问道:“师哥,你是不是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随便聊聊。”傅松心里把老魏恨死了,你孙女不回国,能怪到老子头上吗?
你有本事你自己来美国把孙女绑回去啊!
魏菡放下杯子,低头把弄着手指头,道:“师哥,是不是爷爷又给你打电话了?”
傅松矢口否认:“没有的事儿!你爷爷忙着呢,哪有功夫给我打电话?”
魏菡道:“师哥,我了解我爷爷,你用不着替他打掩护。”
傅松苦笑道:“什么都瞒不过你。是,前两天你爷爷打电话给我了,不过让我给怼回去了。知道我怎么说的吗?”
魏菡好奇道:“怎么说的?”
“我跟你爷爷说,老魏啊,你孙女都研究生毕业了,大姑娘了,你还隔着太平洋拽她脖子上的绳子,是不是太过分了!”
“师哥,哪你这么打比喻的!”魏菡嘴一撅,“我又不是小狗!”
“哈哈,你都说了嘛,比喻,比喻。”傅松大笑道,“小师妹,虽然我是站在你这一边的,可你爷爷的话我也不敢不听,你说是吧?”
“师哥,对不起,让你夹在中间……。”
傅松用力地挥挥手道:“你以为我是怕你爷爷?没有的事儿!当然,你爷爷是我老师,我尊重他。
但老师怎么了?老师也得讲道理是吧?老师说的有道理的,我作为学生肯定要虚心接受,可没道理的,那我作为学生就得好好跟他掰扯掰扯了。
就比方你这事儿吧,我就觉得你爷爷做的不对。你这个行业在国内是个新鲜事物,不是我崇洋媚外,咱们有一说一,有二说二,国内的设计行业跟国外存在巨大的差距。
你虽然是研究生学历,可毕竟没有什么经验,回国后去干什么?去跟着国内那帮人学怎么搞设计?这不是开玩笑吗?
就算要回国,也得等你把真本事学到家了再回,你说呢?”
魏菡心悦诚服道:“师哥,还是你理解我,说到了我的心坎里去了。我不是不想回国,更不是不回国,我就是想趁着年轻多学点东西,可爷爷就是不理解我。”
傅松笑道:“你也太小瞧你爷爷了,他一个大知识分子能不懂这个道理吗?谁不希望自己的孙女将来更有出息?他呀,也有自己的苦衷。所以啊,我希望你也得理解你爷爷的心情,别怪他。”
魏菡点点头道:“师哥,我懂了。”
傅松笑着问:“你懂什么了?”
魏菡捂嘴偷笑:“师哥你既然跟我说了这么一大通,肯定不会不管我的。”
傅松指着她笑道:“你个小丫头片子!刚才跟我装可怜呢!”
“才没有呢!”
“行了,既然打算留下来,就好好干!别让你爷爷失望!”
“哎,我知道了!”魏菡重重点头,“师哥,我也不会让你失望的!”
第1344章 不值得
家里人从不奢望梁音能多么有出息,能有多大的出息,对梁敏章和高月而言,出息是梁希这个姐姐的任务,而他们对梁音的要求并不高,能有一份体面的工作就行。
过去傅松也是这么认为的,梁音去沐大当老师挺不错的, 社会地位高,假期多,工作轻松。
但自从跟魏菡谈过后,他突然发现自己似乎对梁音有了更高的期待,或者不甘心。
俗话说的好,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人比人气死人。
以前傅松对“别人家的孩子”这个词感触不深, 因为他的孩子就是大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但现在他算是真正体会到了这个词的深刻内涵,在他眼里,魏菡显然就是“别人家的孩子”,而梁音不仅人懒,还贪吃、贪玩,有点小爱慕虚荣。
跟独立要强的魏菡一比,除了吃喝玩乐伸手向姐姐姐夫要钱外,梁音似乎哪哪都不行。
但梁音再不好,也是自家的孩子,于是傅松只能自我安慰,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追求,不能强求。
魏菡追求一份属于她自己的事业,自助者天助之,傅松最喜欢和欣赏的就是魏菡这种人,他会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尽最大努力去帮助她。
梁音追求的是活得精彩美丽,也无可厚非,毕竟家里有这个条件。
女孩子嘛, 只要健健康康快快乐乐的就行了,要那么争强好胜干什么?
转过天来,是傅松启程去纽约的日子。
一家人刚团聚没几天,马上又要分开,傅松自然是万分不舍的,上车前抱着梁希道:“在家好好吃饭,别太累了。”
当着外人的面,梁希不好意思跟傅松搂搂抱抱,可推又推不开他,红着脸道:“你早点回来就行了,撒手,孩子们看着呢。”
“看呗,又不是没看过。”傅松嘴上这么说,还是乖乖松开了她。
梁希将脸腮上的发丝塞到耳后,嘱咐梁音道:“去了纽约听你姐夫的安排,别太任性了……。”
梁音一听梁希又对自己指手画脚,不满道:“姐,我又不是小孩子,烦死了!”
梁希不以为意地笑笑:“安顿下来别忘了给我打个电话。”
“哦,知道了。”梁音有些后悔刚才的语气太冲,她也想心平气和,可刚才看到姐夫宠爱地抱着姐姐腻歪,她就醋意横生,恨不得把姐姐推开自己顶上。
梁希见梁音情绪不高,关心地问道:“怎么了这是?肚子还疼得厉害?要不咱不去了?”
“没事儿,姐。”梁音勉强笑了笑,“我保证不给我姐夫添乱。”
她现在心理矛盾极了,嫉妒姐姐的同时,又感激她。
姐姐对她越好,对她越关心,对她越容忍,她越是愧疚。
她宁愿姐姐能打她两下,骂她一顿,这样会让她多少感到心安理得。
……
飞往纽约的飞机上,梁音躺在头等舱的座椅沙发上,浑身就像招了蛆似的,翻来覆去没有个清闲。
肚子疼也就罢了,关键是心乱如麻。
一想到离开前姐姐拉着手不停地叮嘱自己的情景,她就觉得对不住姐姐。
尽管和姐夫只隔着咫尺距离,可她却感觉跟他离得是那么的遥远。
洛杉矶到纽约需要六个多小时,傅松本来打算趁机睡一觉,可梁音一直在旁边摊煎饼,刚有点睡意就被她给搅和了。
“怎么了你这是?”既然睡不着,傅松干脆坐起来,“晕机?还是哪里不舒服?”
梁音翻身背对着他,不咸不淡道:“没什么。”
傅松有点压不住火了,皱眉道:“没什么?在家的时候还好好的,哦,一上飞机,不,一上车就耷拉着张脸,我哪得罪你了?”
尽管他知道自己不该对她动歪心思,可问题是这女人的脸和六月的天一样,说变就变,让人猝不及防。
昨天还是你的小甜甜,今天就成了牛夫人了。
梁音本以为他会安慰自己两句,可最后等来的不是安慰,反而是责备。
“没什么就是没什么,你烦不烦人!”她硬邦邦地顶了一句,然后扯过毯子蒙住头。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大怒道:“你给谁甩脸色?你行啊你,这些年,除了你姐,你是第一个敢朝老子甩脸色的人,可你跟你姐能比吗?
你姐是老子的媳妇儿,你姐给老子甩脸色,老子甘之如饴,你算什么!”
话刚说完,傅松就后悔了,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跟个炮仗似的,一点就炸。
她一个小丫头片子,自己跟她计较什么?
看到梁音躲在毯子下面肩膀一抖一抖的,他张张嘴想安慰她两句,可话到嘴边又给咽了回去。
哭吧,哭完了她也就对自己死心了。
傅松干脆来了个眼不见心不烦,也学着梁音用被子蒙着头,没一会儿就呼呼大睡起来。
梁音着实被傅松刚才的那番话伤透了心,越想越觉得委屈,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
自怨自艾了一会儿,她突然听到身旁发出一阵呼噜声,于是她更委屈了,自己都伤心成这样,他居然还能睡着。
想着想着,她再也忍不住了,呜呜痛哭起来。
傅松是被广播声吵醒的,飞机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就要降落。
扭头看了梁音一眼,见她像个大虾一样弓着身子,半边毯子掉落在地上,露出半拉子丰满的屁股。
傅松从地上捡起毯子给她盖好,然后去了趟洗手间,回来后发现梁音醒了,耷拉着脑袋坐在那发呆。
“醒了?”傅松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柔和一些。
梁音像是没听见一样,依旧低着头默不作声。
傅松现在已经没多少耐心哄女孩子了,见她不吱声,也就懒得再说什么。
下了飞机,一直到达下榻的酒店,梁音一句话都没跟傅松说。
何佳自然察觉到了梁音的异常,而且看她的样子像是刚哭过异常,虽然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但看到傅松一路上沉着脸,便知趣地没问。
他们住的是纽约半岛酒店,就在曼哈顿第五大道上,离萧竹梅住的地方很近,走路最多十分钟。
傅松本来还担心梁音缠着自己,但她到了酒店后便直接去了自己房间,倒是省得他找借口出去了。
他这次只带了何佳一个秘书,跟她交代了几句后,便准备离开去萧竹梅那。
何佳追在他后面喊了一声:“傅总。”
傅松见何佳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笑着问:“怎么了?”
何佳犹豫了一下,硬着头皮道:“傅总,刚才我送梁音去房间,她……,她哭了一路。傅总,要不您去看看她?”
傅松归家之心似箭,不禁有些烦躁道:“哭哭哭,你们女人怎么动不动就哭?”
何佳小声道:“傅总,您不能一竿子打翻所有人啊。”
傅松不悦道:“你还敢犟嘴?”
何佳嘴一撅:“我可不敢!傅总,您不在这里,万一梁音出了点啥事儿,我可负不起这个责任。”
“你!”傅松狠狠瞪了她一眼,“那老子要你何用?”
何佳嘟囔道:“我是您的秘书,可不擅长安慰人。”
“滚滚滚!”傅松被她噎得够呛,“梁音在哪?”
何佳连忙道:“在房间呢,刚才都没让我进门,直接把我关门外去了,囔,房卡还在我这呢。”
傅松接过房卡,挥挥手道:“你忙吧,我过去看看她。”
来到梁音房间门口,傅松刚要拿房卡开门,不过最后还是止住了动作,伸手敲了敲门,没人回应,只好又按了两下门铃。
等了半分多钟,傅松终于失去了耐心,直接用房卡打开房门走了进去,犹豫了一下,然后把门关上。
“梁音,是我,我方便进来吗?”傅松嘴上这么问,脚步却没停下来,过了玄关便看到梁音背对着自己,侧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还生我的气呢?”傅松笑着走到床边探头看了一眼,然后就笑不出来了。
梁音两眼无神,满脸泪痕,半边枕头都湿了。
“怎么哭成这样?”傅松还是第一次看到梁音哭,心里突然生出一股浓浓的罪恶感,“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在飞机上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
梁音无动于衷,眼泪却流得更欢了。
“我道歉还不行?”傅松在她身旁坐下,抬起手想拍拍她,可一时不知道该拍她哪儿,这丫头今天穿的少,拍哪都不合适,只好又把手放下。
傅松见她还是一声不吭,只顾着吧嗒吧嗒流眼泪,心烦意乱道:“哭哭哭,有什么好哭的?我不是告诉你我说的都是气话,还跟你道歉了,你还想怎样?至于伤心成这样?”
“至于!”梁音腾得爬起来,眼圈通红地瞪着傅松,泪珠子在眼眶里打着转,瘪着嘴委屈道:“是啊,我哪哪都比不上我姐,在你眼里我只不过是个无足轻重的小角色,甚至比不上我姐一根小脚趾头。”
她声音不大,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傅松的心脏仿佛被什么东西给攥住停止了跳动,看着她泪眼婆娑的模样,连忙道:“别哭别哭,我真不是那个意思。”
“你终于说实话了,这些话你憋在心里很久了吧?”梁音自嘲地笑笑,“我知道,你现在特别瞧不起我,是啊,作为一个女人,我不自爱,不要脸,居然勾引自己的姐夫……。”
“你给我闭嘴!”傅松压低声音吼道,“你想干什么!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
梁音被他恶狠狠的表情吓得打了个哆嗦,心里更觉委屈,眼泪又开始哗哗往下淌,“你凶我,你居然凶我!”
傅松深吸了口气,努力让自己镇静下来,道:“我没有凶你,你也不看看什么场合,怎么一点都不懂事?”
“对,你说的都对,我不懂事,我无理取闹,行了吧!”说完,梁音捂着脸扑到床上,呜呜痛哭起来。
傅松:“……。”
老子造了什么孽,早知如此,就不该答应带她出来!
他最听不得女人哭,本以为梁音哭两声发泄一下就完事儿了,没想到她哭起来却没完没了。
“别哭了!”傅松被她吵的脑瓜仁都开始疼了。
“哇!”梁音哭得更伤心了,“你又凶我,呜呜……。”
“你哭吧,我走了。”傅松起身作势要走,眼睛却盯着梁音的后脑勺。
果然不出所料,这丫头立马侧头观察,见傅松装腔作势,顿时放下心来,嚎得更大声了。
傅松好笑道:“好了,别装了,你再哭,我真走了!我数三个数,一,二,三。行,你自个儿在这哭到天荒地老吧,我要是再管你,我就跟你姓!”
说完,傅松转身就走。
梁音听到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终于绷不住了,连忙翻身爬起来,朝他嚷道:“你真走啊!”
傅松回头看了她一眼,问道:“还哭不?”
梁音嘴巴撅得老高,抽泣着道:“不哭了。”
傅松去洗手间拿了条毛巾,递给她道:“瞧你现在这邋遢样,丑死了,擦擦。”
梁音一把夺过毛巾捂住脸:“要你管!”
傅松哼了一声道:“要不是看在你姐的面子上,你以为我愿意管你?”
梁音一听这话,眼泪又止不住了,一边哭一边道:“你用不着拿我姐挤兑我!你其实是喜欢我的,是不是?只不过你怕我姐,才这样对我,是不是?”
傅松:“……。”
“不否认就代表承认。”梁音突然笑了,配上她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见犹怜。
傅松走到床边坐下,静静地打量着她,过了好一会儿才道:“梁音,你年轻,漂亮,活泼,可爱,你确实让我怦然心动。”
梁音抬抬下巴,傲娇道:“算你还有眼光!”
傅松别过头,跟她错开目光,道:“如果你不是梁希的亲妹妹,我肯定抵挡不住你的诱惑。”
梁音脸上的笑容一僵,低下头道:“我不介意……。”
傅松“可我介意!梁希也介意,你爸妈更介意!”
梁音抬起头可怜巴巴道:“他们不会知道的……。”
傅松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梁音,这事儿不怪你,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我不值得你这样。”
梁音大声道:“值得!”
傅松失笑道:“你就这么武断地下结论?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什么好人……。”
梁音撇撇嘴道:“我知道你在外面有女人,还不止一个,沈红,初琳琳,这还只是我知道的。”
傅松:“……。”
梁音瞥了他一眼,道:“你是不是想问我,我怎么知道的?”
傅松:“……。”
“我眼睛又不瞎。连魏菡都能看出来,我怎么会看不出来呢?魏菡还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呢,呵呵,装傻谁不会?
沈红之前消失了很长一段时间,我还以为她怀孕躲起来了,后来她又出现了,她这次来美国是不是为了治病?她得什么病了?
你不说也没关系,我姐说你非常喜欢孩子,沈红既然跟了你,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她是不是不能生孩子?
对了,初琳琳跟了你这么多年,她给你生了闺女还是儿子?不会还没生吧?那她也太没用了吧。”
傅松:“……。”
他突然想起前天魏菡的话,她说梁音看似懒散,其实人很聪明,脑子活,想法多,他只当魏菡夸大其词,现在他发现魏菡好像还低估她了。
“姐夫,这些事儿会烂在肚子里的,我在我姐面前从来没提过一个字,你放心好了,我心里有数。”
第1345章 你滚吧
“姐夫。”梁音直起身子,直勾勾地盯着他,“你给我一句准话,我们真没可能吗?”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内心五味杂陈。
梁音犹如一只半熟的水蜜桃,赏心悦目,虽略带青涩, 但用不了多久,就能熟透成为一颗成熟的果子,咬一口汁液横流。
他知道,只要他轻轻点头,说不定今天就能成就好事,一亲小姨子的芳泽。
可他更知道, 如果真的迈出那一步,前方等待他的就是万丈深渊,总有一天他会一个跟头栽进去,无非是时间早晚而已。
梁希可以对自己在外面找女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带回家就行,但她绝对忍受不了被最亲近、最信任的人从背后捅刀子。
以他对梁希的了解,她或许不会跟自己离婚,但从此以后同床异梦,甚至形同陌路。
有梁希在,他就有稳定的大后方,孩子们就有一个完整的家。
在他眼里,梁希是他的定海神针,是家里真正的顶梁柱,无可替代。
他承受不了失去梁希的后果。
想到这里,傅松的心顿时变得疏朗清明, 整个人也轻松起来。
“梁音, 我不知道你看上了我什么, 我也不想知道。”傅松见她要开口说话,抬起手示意她先听自己说。
“我和你姐相识于微末, 那时候我还是个穷老师, 一个月工资只有八十多块钱,跟孙绍宗挤一间教师宿舍。
孙绍宗你可能不认识,跟你姐一起支援沐大的,当年他爱你姐爱的死去活来,每次看到我和你姐在一起,回到宿舍后就会审问我。
你姐是沐大的一枝花,无论走到哪,都能吸引到无数男人的目光……。”
梁音问:“也包括你?”
“那是自然。”傅松笑了笑,“不过我虽然迷恋你姐的美色,可当时并不喜欢她,甚至还有点反感她。我隔着老远就能闻到她身上的清高味儿,官二代味儿。
我讨厌这种味道,因为我是个泥腿子。你可以认为我是嫉妒,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但讨厌就是讨厌。”
梁音眨巴着水汪汪的眼睛,好奇道:“那你为什么还追我姐?”
“我追你姐?”傅松哑然失笑,“行吧,就当是我追的她吧。在沐大我是地理系政治辅导员,你姐是校团高官,是我的顶头上司,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我们只是工作上有联系。
后来,有一天晚上,我看见你姐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道里哭得稀里哗啦。直到那时,我才发现你姐原来也跟我一样,是个活生生的人。
失恋了也会难过,也会掉眼泪,也会恐惧。是啊,六年的坚持,一朝化作乌有,换成我,我也受不了。”
梁音脸上还挂着泪珠,笑嘻嘻问道:“那天晚上你和我姐就没发生点什么?”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我不是那种趁人之危的人。”
梁音长长的哦了一声,表情戏谑道:“我明白了,你是有贼心没贼胆儿,理解,理解!”
傅松懒地跟她掰扯,继续道:“再后来,我失恋了。”
“萧竹梅?”
“你姐连这都跟你说?”
“我见过萧竹梅。”
傅松愣了一下,疑惑道:“你见过她?”
“萧竹梅每年都会来洛杉矶看昆哥爸妈,刚开始我只当他们是亲戚,后来有一次昆哥说漏嘴了,我才知道原来她和你还有那么一段。你过会儿是不是要去找萧竹梅?”
傅松:“……。”
“又让我猜中了。”梁音笑得很勉强,“你还真是走到哪留情到哪,到哪都不缺女人,难怪看不上我。继续继续,你失恋了,然后就跟我姐这个同病相怜的人勾搭成奸了?”
“差不多吧……,不是,你会不会说话?什么叫勾搭成奸?那叫两情相悦,彼此喜欢!”
“刚结束一段感情,马上就投入了另一端感情中,这绝对是早有奸情,不是勾搭成奸是什么?”
傅松知道她只不过是心里不舒服,或许还有点对梁希的不服气,所以对她的奚落一笑置之,但紧接着一脸严肃道:“在感情上,你姐是个很专一的人,她等了那个人整整六年。
从大三等到毕业,从毕业等到工作,从二十三岁等到三十岁,她只是为了一个约定和承诺,就将自己最美好的青春用在了等待上,女人有几个六年可以挥霍?
尽管每次想起我不是她的初恋,她的手曾经牵在另外一个人的手里,甚至……。”
梁音突然冷笑道:“甚至什么?你不会是怀疑我姐跟周晓光上过床吧?我不是在为我姐辩护,但以我对我姐的了解,亲嘴可能亲过,但上床绝对不可能!女人会发生很多意外,不是没那个什么就表明……。”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无语道:“你年纪不大,懂的还挺多。让你失望了,我是你姐的第一个男人。”
梁音噎了一下,嘟囔道:“狗男女!”
“虽然心里不舒服,可我真的怪不起她来,反而对她充满了佩服和敬佩,还有那么点心疼。
或许在和我交往过程中,她确实对我有意思,但她直到最后一刻,都一直遵守着当初的诺言。扪心自问,我根本做不到。
所以刚才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下不为例!”
梁音不以为然地撇撇嘴,不过好歹算是听进了傅松的话,没再说什么。
“梁音,你只看到了你姐现在的光鲜亮丽,却从来不知道她为此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她不容易啊,真的不容易。
初中刚毕业就去了山西插队,那年她还不满十六岁,在穷山沟里一呆整整五年。”
梁音嘴硬道:“她在山西当小学老师,比其他人轻松多了。”
傅松笑呵呵道:“是,当老师确实更轻松一些。不过你姐也要下地挣工分,起早贪黑,挑水担粪,夏天喂蚊子,冬天手上起冻疮。
说真的,我虽然是生长在农村,但我从小到大就没干过多少农活,因为我上面还有两个哥哥和三个姐姐,在农村老幺总是会受到一些优待的,这一点我比你姐幸福多了。
你还别不服气,我现在把你扔到穷山沟里,你要是能在那里呆上五年,我可以满足你任何条件。”
“真的?我要跟你结婚!”
“除了结婚外的条件你随便提。”
“骗子!死骗子!”
傅松盯着她眼睛问道:“你出生的时候,你爸不在身边,你妈身体不好,你是你姐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你就真的忍心让你姐失去丈夫,让你的外甥外甥女没了爸爸或者妈妈吗?你也不忍心是吧?”
梁音鼻子一酸,闷声道:“我也不想,可我就是忍不住。姐夫,从小到大,只要我看上的东西,我姐都会紧着我,让着我。
可当我发现我姐有一样东西不再让着我时,你知道我有多生气吗?我嫉妒她,嫉妒得要死!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从她的手中抢走!”
“我看你是走火入魔了!”
“或许吧。”梁音自嘲地笑笑,“我可能只享受抢她东西的过程,如果哪一天真抢到手,说不定我很快就会玩腻歪了,弃之如敝履,然后又开始寻思着从姐姐那抢点新东西。”
“我看你真是有病!”傅松根本无法理解她的逻辑,“而且病得不轻!”
梁音突然可怜兮兮道:“姐夫,我真的病了,你能帮帮我吗?”
傅松哪里不知道她所谓的“帮帮她”是什么意思,叹了口气道:“梁音,你别看我在外面好像呼风唤雨很厉害,可如果没有你姐在背后默默支持着我,我真的不行。
不客气地说,你姐就是我的精神支柱,有她在的地方,才是我的家。如果她不在了,我的家也就没了,我不敢想象没有你姐的日子会是什么样。所以,我不能没有你姐,你明白吗?”
梁音怔怔地看着他,眼泪又止不住地流出来:“你既然这么爱我姐,那你为什么还在外面找女人?你就不怕我姐跟你离婚?”
“这个……。”傅松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梁音一边抽泣一边道:“你是不是想说,你跟别的女人只是逢场作戏玩玩而已?你的心还在我姐那?”
傅松尴尬道:“如果我说是,会不会显得我很无耻?”
“你说呢?”梁音甩了两个大白眼球,“男人有钱就变坏,诚不我欺,你要是没钱该多好?”
傅松道:“我要是没钱,你能拿正眼看我一眼?能一口一个姐夫的叫我?能……,能放下姑娘家的面子跟我这样?不会的,说不定我连你们梁家的大门都进不去!”
梁音反驳道:“我爸妈不是那种人!我更不是那种人!姐夫,我喜欢的是你的人!”
傅松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笑得眼泪都流出来了。
“你笑什么!我说的是心里话!”梁音嘟着嘴不满道。
傅松用力地擦擦眼泪,深深吸了口气,道:“我知道你爸妈不是嫌贫爱富的人,可我们傅家和你们梁家是两个阶层的家庭这也是事实。
这种差距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更不是你爸妈不嫌弃我就能抹平的。阶层,其实说白了就是阶级,你们家是高干阶级,生老病死由国家包圆,我们家是农民阶级,呵呵,生老病死全部自己扛。
其实这些都不算什么,最大的差距还是观念上的。站的高度不一样,格局就不一样,看待事物的角度也就不一样,连说话方式都不一样。
你们梁家看重的东西,在我老娘眼里不值一提,而我老娘看重的东西,或许在你们眼里就是个笑话。”
梁音不以为然道:“我们家以前也是泥腿子……。”
傅松笑道:“可你爸是厅局级干部,这种级别的干部全国一共才多少个?加上退休还活着的,五万撑死了!说万里挑一不为过。你扪心自问一下,这两类人能尿道一个壶里吗?”
“好像尿不……,难听死了!”
“如果我现在依然还在沐大当老师,就算评上了教授又如何?一个月一百多块钱的工资,住着学校提供的宿舍,每个月省吃俭用,连身像样的衣服都舍不得给你姐买。
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是你爸妈,自己的闺女嫁给了一个这样的男人,我看在闺女的面子上或许嘴上不会说什么,但心里肯定是不满的。
还有你,我要是没钱,你还会这么做吗?你用不着回答我,说实话太伤人。”
梁音果然没再提这茬,因为她知道傅松说的是实情,如果傅松只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那她或许还会喜欢他,但大概率不会像现在这样,不顾一切地往他身上扑。
可她还是不甘心啊!
她不强求傅松能跟她结婚,其实搞地下恋情也不错。
于是,她眼巴巴地望着傅松道:“姐夫,我姐都能忍受别的女人,我怎么就不行?她从小到大最疼我了,有什么好东西都让着我……。”
“你不一样!你是梁希的亲妹妹,是她最疼爱的小妹,她可以提防任何人,包括我这个丈夫,但她从来不会提防你!你懂我意思不?”
“借口,都是借口!你个死骗子!”
“你就当是借口好了。你姐什么人你也知道,她可以不在乎我在外面找别的女人,但如果咱们俩……,她真能阉了我!”
梁音扑哧一笑,随即捂住嘴,但肩膀抖个不停,一双眼睛还往傅松身下瞄去,“阉了才好!我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傅松猛地打了个激灵,火燎屁股似的从床上跳起来,倒吸了口凉气道:“你心肠怎么这么狠毒,心如蛇蝎!”
梁音抓起毛巾摔到他身上,怒道:“要说狠,你才是最狠的!你给了我希望,却又亲手把我的希望刺破!我这些日子做的一切都成了笑话!我就是个笑话!”
傅松老脸一红,她说的没错,如果不是自己前几天被欲望冲昏了头,在她刚表露出那个意思时就果断地拒绝她,也就不会闹成今天这般模样。
“你说!你说你是不是更狠心?”梁音见他不吱声,干脆跳下床站在他面前,仰着头怒目而视。
傅松不敢看她,把头扭到一边,硬着头皮道:“我这人不喜欢道歉,不过我今天可以向你道歉……。”
“我不需要什么道歉!”梁音激动地打断他,“如果道歉有用,还要警察干什么!”
傅松索性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那你说怎么办吧,要杀要刮随便!”
梁音用力抿了抿嘴唇道:“跟我姐离婚,娶我!”
傅松摊摊手道:“我都跟你说了,做不到就是做不到,换一个。”
梁音道:“那就退一步,咱俩偷偷摸摸的……。”
“不可能!”傅松再次断然拒绝,“我本来已经够对不起你姐了,再跟你搅合到一起,我以后没脸面对你姐。”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没有一点诚意!”梁音大声嚷道。
傅松皱眉道:“这事儿没得商量,你要是再逼我,大不了我去给你姐跪下认错!”
老子不就摸了你两下,又没真把你怎样,梁希还能为这点小事儿跟自己翻脸?
“算你狠!”梁音确实被他唬住了,如果梁希知道了这事儿,他固然没什么好果子吃,但自己也脱不了关系。
她凶巴巴地瞪着傅松,咬牙切齿道:“早知道没戏,我就不该让你占了我那么多便宜!不行,我得找回本来!”
“你想干什么?”傅松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双手不由自主地护着裤腰带。
梁音呲着小白牙,一步步逼近,而傅松则是步步后退,最后退到墙角退无可退。
“梁音,有话好好说,你可别乱来!”傅松一边说着一边往旁边闪,不料梁音却伸出胳膊把手按在了墙上拦住了去路。
特么的,老子居然被壁咚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嘴唇传来一股柔软温热的感觉。
梁音很主动,也很有技巧,傅松发现节奏一直都被她掌控着。
他想把梁音推开,可双手刚搭到她裸露的肩膀上,便再也不听大脑的指挥了,不仅没把她推开,反而将她用力地抱住。
就在他意乱情迷之际,突然感觉嘴唇一痛,紧接着梁音猛地推开他,然后转过身冷声道:“你滚吧。”
傅松看着她白皙的后脖颈,张了张嘴,最后一句话也没说,灰溜溜地逃离了作案现场。
第1346章 点到即止
从梁音房间里逃出来,傅松有些魂不守舍。
摸了摸嘴唇,好像破皮了,火辣辣的疼。
特么的,这算什么?
A breakup gun?
不对,最多也就是breakup kiss。
可他们俩都没在一起过,哪来的breakup?
这个臭丫头, 属狗的啊!
本想一走了之,可实在又放心不下梁音,想了想便来到何佳房间。
何佳见傅松进门后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还时不时地摸摸嘴唇,不由得开始浮想联翩。
她眼睛又不瞎,更不傻, 这些天梁音对傅松的那点小心思她怎么会看不出来呢?
姐夫和小姨子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还把嘴唇给咬破了, 啧啧……
“小何,有点事要麻烦你。”
何佳回过神来,在心里腹诽用着我的时候叫我小何,用不着我的时候就让我滚,嘴上却道:“傅总,您说吧。”
“是这样,梁音今天心情不太好,我过会儿还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晚上估计回不来,你能不能……。”
“放心吧傅总,过会儿我去梁音那看看。”
傅松起身道:“辛苦你了,有事儿随时打我电话。”
离开酒店后,看看时间,萧竹梅这个点应该快下班了,傅松也没坐车,直接溜达着回到家。
“傅先生,你回来了。”开门的是苏妍, 看到傅松站在外面, 连忙道:“傅先生,愣着干什么,快进来啊。”
“你一口一个傅先生叫着,我听着怪尬的。”傅松一边换鞋一边道,“你比我大两岁,以后叫我名字吧。”
苏妍只是笑笑,也没说好,也没说不好,朝里面喊道:“萧雅,萧风,你们看看这是谁来了?“
“爸爸。”萧雅以为是萧竹梅回来了,等她发现是傅松,立刻张开胳膊飞奔过来。
“嗳,大闺女,让爸爸抱抱。”傅松觉得自己这辈子是治不好“女儿奴”这种病了,萧雅的一声爸爸,叫得他心都融化了。
萧风比妹妹矜持一些,拽着傅松的衣服仰着脑袋喊了一声爸。
傅松摸摸萧风的脑袋,皱眉道:“怎么瘦了?”
苏妍笑道:“抽条了呗,你没看到小家伙长高了?”
“是吗?”傅松蹲在萧风面前,上下打量着他,“好像确实高了点,不错不错,儿子,以后要好好吃饭,长大后可不能比爸爸矮了。”
“嗯!”萧风咧嘴一笑,用力点点头。
“这孩子!”苏妍溺爱地捏捏萧风的脸蛋儿,“少年老成,看到你来了他其实心里高兴得要死。”
傅松笑道:“男孩子嘛,含蓄点好。”
萧雅问道:“爸爸,我是女孩子,我是不是可以不含蓄?”
傅松点点她鼻子道:“女孩子可以不含蓄,但得矜持。”
苏妍在一旁道:“萧雅,让爸爸去洗把脸好不好?”
“不好!”萧雅紧紧搂着傅松脖子,把脑袋埋进他脖颈里,“我不要跟爸爸分开!”
“不分开,爸爸怎么舍得跟你分开呢?爸爸抱着你去洗脸好不好?”
“我给你洗!”
洗了把脸,换了一身衣服,在客厅里一边陪着两个孩子玩,一边有一句没一句跟苏妍闲聊。
“你今后有什么打算?”聊了会儿家事,傅松冷不丁问道,“你年纪也不小了,总不能在我们家干一辈子吧。”
苏妍有些不满道:“你怎么说话呢?我哪里得罪你了?我年纪怎么就不小了?”
“得得得!”傅松赶紧举手投降,“我嘴笨,你年轻行了吧。可话又说回来,你今年36还是37了?真的该替你自个儿好好着想一下了。”
苏妍神色一黯:“听你的意思,这是要赶我走?”
萧雅撅嘴道:“爸爸,你为什么要赶姨走?我不让姨走!”
傅松好笑道:“爸爸不是这个意思,爸爸是说,你和你哥哥已经长大了,马上就要上小学了,而你苏阿姨也应该有自己的事业。”
萧雅似懂非懂,看看傅松,又看看苏妍,“反正我不让姨走!”
苏妍笑着道:“姨不走。”
傅松拍拍萧雅的小屁股,“闺女,帮爸爸倒杯水好吗?”
萧雅马上从傅松身上下来,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抻着裙角行了一个屈膝礼,“非常乐意为你效劳!”
直到萧雅走远,傅松才反应过来,哭笑不得道:“这跟谁学的?你教的?”
“我上哪教去?我自个儿都不懂这些。”苏妍好笑道,“在学校里学的呗,人家这叫淑女课程,站有站相,坐有坐姿,喝水吃饭也有讲究。
唉,跟现在的孩子一比,咱们这一代人简直活成了乡巴佬,就这些东西别说见了,连想都不敢想。”
傅松看了一眼正在旁边看书的萧风,笑道:“我们那时候上学都是免费的,你再看看这俩孩子,一个人一年将近五万美元的学费,俩人加起来十万美元。
他们俩一年的学费,顶得上国内一个小县城全县的教育经费,说句心里话,我虽然有钱,但还是觉得心疼。”
苏妍不以为然道:“再苦不能苦孩子,再穷不能穷教育,既然有这个条件,自然要紧着孩子来。”
“唉,扯远了。”傅松摆摆手道,“我说大姐,你到底有什么打算?你可别告诉我你一点想法都没有,那你也太瞧不起我了。”
“真没有!”苏妍不自然地将滑落在眼角的发丝塞到耳后,“你要是想赶我走就直说。”
傅松用手指点了点她:“装,你还跟我装!得,你有什么想法告诉萧竹梅就行了,正好我还能躲个清闲。”
这时,萧雅端着杯子小心翼翼地走过来,甜甜道:“爸爸,这是你的白开水,姨,这是你的咖啡!”
“哎呦,谢谢闺女!”傅松赶紧接过来,“真是长大了,懂事儿了!来,让爸爸亲一口!”
“不要,爸爸你的胡子扎人!”萧雅立马转身就跑了。
“有吗?我昨天晚上刚刮的胡子啊。”傅松身后摸了摸下巴,“好像真有点。”
苏妍笑道:“你们男人新陈代谢旺盛,一晚上就能长出胡茬子来……。”
说到这,她突然停了下来,端起咖啡低头抿了一口,抬头看了傅松一眼,连忙又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不是,我脸上有东西?”傅松自然发现了苏妍的异常,而且脸都红了。
他并不认为是自己英俊潇洒让苏妍春心浮动,苏妍要是有这种想法,根本就不用等到现在。
苏妍一句话没说,只是指了指自己的嘴唇。
傅松下意识地摸摸嘴唇,心里咯噔一下,干笑两声道:“刚才不小心碰门框上去了。”
苏妍翻了个白眼,没再提这茬,问道:“晚上你想吃点什么?”
“你看着弄吧,有什么就吃什么。”傅松抬手看看时间,“领导马上要回来了,我给你打个下手吧。”
“拉倒吧你!”苏妍断然拒绝,“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最近公司挺忙的,萧总基本上六点半以后才到家,要不我哪有功夫在这陪你聊天?你呀,还是赶紧陪陪你闺女儿子吧。”
傅松乐呵呵道:“我这人没别的本事,就是会哄孩子!我啊,现在最大的理想就是啥事儿都不干,身边围着一群孩子,叽叽喳喳的,脑子吵晕了我都乐意!”
苏妍道:“这话你最好当着萧总的面说。”
傅松脸上的笑容一僵,连忙道:“开个玩笑,玩笑话,你还当真了?”
这时门铃响了,傅松道:“你z做饭吧,我去开门。”
苏妍笑道:“估计是萧总回来了。”
“你刚才不是说她加班吗?”
“那是平时,今天你来了,那能一样吗?不信你去看看。”
傅松半信半疑地打开门,果然看到萧竹梅站在门外,“哎呦,领导回来了,领导辛苦了!来来,快把包给我。”
萧竹梅顺手把包递了过去,上下打量着他,好笑道:“你今儿咋了这是?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傅松白了她一眼:“瞧你这话说的!我心疼你还有错了?”
萧竹梅关上门便伸手环住他脖子,仰着脸问道:“想我没?”
“孩子看着呢。”傅松嘴上这么说,一双手却老实不客气地攀上了她的腰臀,“想,怎么能不想?哎呀,怎么瘦了都!”
萧竹梅娇笑道:“想你想的呗!”
“这话我不爱听!”傅松用力捏了一把,“说的你屁股大好像都是我的功劳似的。”
“去你的!嫌我屁股大你别摸啊!”
两人正躲在玄关亲热着呢,只听一阵咚咚的脚步声,萧竹梅连忙把傅松推开,慌张地整理着衣服。
“妈妈,你回来了,我好想你!”
“宝贝儿,妈妈也想你!”
傅松在一旁看着她们娘俩儿亲来亲去,心里如同打翻了的醋瓶子,“哎哎哎,差不多就行了。”
萧竹梅咯咯笑道:“宝贝儿,你爸爸吃醋了!快去赏你爸爸个吻。”
“才不要呢!”萧雅朝傅松做了个鬼脸,“爸爸胡子扎人!”
“你这孩子!”萧竹梅把萧雅塞给傅松,“我去换身衣服。”
府送抱着萧雅紧随她身后,问道:“听苏妍说,你最近挺忙的?”
“可不是。”萧竹梅一边走一边将外套脱下来,随手扔到沙发上,“凯瑟琳还在德克萨斯州,公司里大小事情都扔给了我,我啊,天生就是个劳碌命。”
“不是,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味儿呢?”傅松颇为无语,“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萧竹梅回头看了他一眼,道:“我倒是宁愿吃你的,穿你的,住你的,用你的!”
“你快拉倒吧,我还不了解你?”傅松腾出一只手揽着她的腰,“要是真像你说的这样,你不得疯了?”
萧竹梅笑道:“疯了倒不至于,抓狂肯定会的!”
萧风听到笑声,从书上抬起头道:“妈,你回来了?”
“回来了,看书呢?”萧竹梅走到他身旁,弯下腰瞅了一眼书,“看吧,有什么不懂的问妈。”
萧风用力点点头:“哎!”
萧竹梅揉了揉眉心,对萧雅道:“你也去看会儿书。”
“哦。”萧雅满脸不情愿,不过还是乖乖地去自己的书架上去找书了。
傅松关心地问道:“累了?”
“习惯了。”萧竹梅笑了笑,“凯瑟琳现在不务正业,又是去捣鼓银行,又是买球队,我有什么办法?”
傅松道:“我怎么听着你好像很享受这种大权独揽的感觉?”
萧竹梅咯咯笑道:“知我者,傅松也!要不你让凯瑟琳去联合银行算了。”
傅松笑道:“你这话憋在心里是不是很久了?”
“也没多久。”在傅松面前,萧竹梅也不藏着掖着,坦言道:“凯瑟琳在的时候吧,我也没这种想法。可这段时间她不在公司,我发现没了她,我也干得挺好。”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也不怕累死!”
萧竹梅莞尔一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傅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他娘的还真有才!”
“对了,梁希来美国了?”萧竹梅点到即止,让傅松知道有这么个事儿就行了,“你说我是不是需要去拜见一下她?哎呀,我一想到要见她,这心里直打鼓,怎么办呐?”
傅松嘴角抽了抽,这娘们儿以前多温柔啊,在美国呆了几年怎么就变得这么尖酸刻薄了?
差点忘了,这娘们儿是辩论队的一辩,牙尖嘴利惯了!
“干嘛?啥眼神?”萧竹梅捶了他一拳,“瞧你这德性,怂货!”
“对对对,我怂,我怂行了吧!”傅松宁愿被骂是个怂货,也不愿王见王。
如果说梁希对哪个那人最提防,除了萧竹梅外,再也没有第二个人选。
无他,萧竹梅是自己的初恋,无论是男人还是女人,对初恋总是记忆犹新的。
如果真让她们俩见了面,傅松不敢保证梁希不会把气撒在自己身上。
“她来纽约了吗?”萧竹梅说完后拍拍脑门,“我这脑子,她要是来了,你也不会过来。哎呀,真是太遗憾了,她要是来了该多好?我作为主人,可以尽一下地主之谊,你说是吧?”
“哎哎哎,有完没完?”傅松只觉得头大如斗,“咱能不能别提梁希了?”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我才懒得见她呢!你还在这干什么?我要换衣服了!”
傅松从后面抱住她,“你换呗,都老夫老妻的了,又不是没见过。”
“边去!”
“我帮你。”
“起开!”
“真滑溜!”
“咯咯……,痒,讨厌!”
“不生气了好不?”
“不好!”
第1347章 人之常情
尽管奥利维亚没有跟着过来,但她给傅松制定了在外饮食和健身计划,每天至少要保证一个小时的器材运动量,外加半个小时的游泳。
公寓大楼里拥有超全的健身运动设施,Skytop的游泳池,等傅松在健身中心里锻炼完回到家,两个孩子已经睡了。
“怎么才回来?再不回来, 我都要睡着了。”萧竹梅穿着一身白色半透明的丝质睡衣,慵懒地斜靠在床头,露着两截雪白的腿肚子。
“你困了就睡呗,等我干什么?”傅松在健身中心已经洗过澡了,直接换上睡衣。
“你说我等你干什么?”萧竹梅顺势躺进他怀里,“你闻闻香不香?”
一边说着,一边用力地按着傅松的后脑勺,将他的脸埋进自己的脖颈里。
香自然是香的,只是此时此刻一切的赞美都是多余了,远不如实际行动来的实在。
三十一岁的女人,虽已过了含苞待放的年纪,但浑身散发出来的妩媚妖娆却更勾人心魄。
不经意间的一个眼神,一声轻哼,一抹浅笑,总能激发起傅松内心深处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晨曦中,傅松悠悠醒来,侧着身打量着怀里的睡美人儿,她的嘴角微微勾起,显然对昨晚是极为满意的。
傅松同样很满意,不仅对她满意,更对自己满意。
昨晚还是枯藤上点缀着绿叶的景儿,一夜的春雨过后,绿叶掩映下鼓着苞的花朵便一朵一朵,一串一串,一片一片地含羞绽放。
躺了一会儿, 傅松打算起来去健身,只是刚一挪动,萧竹梅便醒了。
她和傅松一起睡觉的时候喜欢把腿搭在他的肚皮上,手里还喜欢抓着点什么,有时候是他的耳朵,有时候是他的鼻子,有时候是他的手,有时候是……。
“你醒啦?”萧竹梅笑嘻嘻地看着他,“一天之计在于晨,你这一大早就为晨练做好准备了。”
傅松吃痛道:“别闹,我得去跑步了。”
“不嘛!”萧竹梅像八爪鱼一般缠住他,“反正都是晨练,你练我好了!”
傅松到底没从萧竹梅的温柔乡里挣扎出来,等他俩起床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完了完了,今天要迟到了。”萧竹梅胡乱披上睡衣,抱怨道:“都怪你,你就不能快点!”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以前你怪老子太快了,老子这次慢了,你还怪,是不是老子怎么做都是个错?
不可理喻!
典型的提上裤子不认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喂不饱的白眼儿狼!
两个孩子早就起来了,正面对面坐在餐桌上吃饭。
看到傅松和萧竹梅一起走出来,萧雅刮刮脸:“太阳都晒屁股了才起来,羞不羞!”
“哪儿都少不了你!”萧竹梅脸色一红,在萧雅脑袋上拍了一下,“吃你的饭吧!”
苏妍把他俩的早饭端上来,然后坐在旁边翻开笔记本,开始给萧竹梅介绍今天的日程安排。
她现在的身份是萧竹梅的私人助理,在家也干一些保姆的活儿,比如做饭,接送孩子上学,其他时间都靠在公司。
萧竹梅一心三用,一边吃着早餐,一边听日程安排,还要分心顾着傅松爷仨,不时打断苏妍询问两句。
傅松在一旁看着她雷厉风行的模样,心里佩服死她了。
扪心自问,如果自己一个人带着两个五岁大的孩子,还要操心那么大的一个公司,短时间内或许还行,但时间长了,他绝对受不了。
相反,他能看得出萧竹梅似乎很享受这种生活,往往她吃饭时候简单的一句话,甚至只是一个微小的表情,就能决定公司里的某个人的前途,某个投资项目的生死。
权力同样也是一种慢性毒药,显然萧竹梅已经有点上瘾了。
“多吃点。”萧竹梅见缝插针对傅松道,“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没什么。”傅松笑了笑,低头继续吃饭。
变了,变得都快认不出来了。
是啊,怎么可能不变呢?谁又不是没变呢?
可他还是喜欢那个像白纸一样干净的萧竹梅,那个碰一下小手都脸红的萧竹梅,那个眸子里带着点狡黠和倔强的萧竹梅。
可惜,都已经成为了过去式,再也回不去了。
“晚上您和范先生约好了一起吃饭,今天就这些了。”
萧竹梅道:“晚上就让马渝心代表我去吧,我就不去了,不过范先生毕竟是国内来的,你亲自给他打个电话解释一下。”
苏妍笑道:“行,过会儿我就打,我就说萧总的先生回来了,小别胜新婚嘛。”
“找打!”萧竹梅拿筷子作势抽她,扭头看了傅松一眼,道:“对了,你们俩啥关系?”
傅松正在跟闺女说话呢,听到萧竹梅这么问,疑惑道:“你说的是谁?”
萧竹梅道:“范建国,他还是你介绍给我的,你忘了?”
“范建国?”傅松吃了一惊,“范建国来美国了?”
萧竹梅点点头道:“上个星期到的,他说要来美国考察工艺品市场,我就给他发了个邀请函。你们俩关系到底怎样?”
傅松呵呵笑了两声道:“还行吧,一个小区的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呵呵,呵呵。”
他和老范的关系岂止还行,他俩可是拥有相近的审美眼光和品味的同道中人啊!
萧竹梅剜了他一眼,责备道:“那你之前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怎么说你们只是普通朋友?远亲不如近邻,更何况还在异国他乡,你……,我真是服了你了!”
傅松继续呵呵笑:“我没骗你,我和老范真的就是点头之交。”
“既然是邻居,那晚上一起吃个饭吧。这我得批评你,人家好不容易从国内过来,你要是没碰上也就罢了,碰上了怎么着也得尽一下地主之谊吧?”萧竹梅已经先入为主,对傅松的话压根不信,还点头之交?
如果仅仅是点头之交,这家伙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专门给自己打电话,让自己帮范建国。
男人啊,嘴里没一句实话!
“这我得批评你,人家好不容易从国内过来……。”萧雅突然板着脸学着萧竹梅说话,那表情和语气简直和萧竹梅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一边去!”萧竹梅瞪了萧雅一眼,最后没绷住咯咯笑起来,“捣蛋鬼,跟你爸一样坏!”
“那当然,我是爸爸的宝贝大闺女嘛!”
“说你胖你还真喘上了!快吃饭,吃完了去上学。”
萧雅撅着嘴道:“妈妈,人家不想去上学。”
萧竹梅道:“你不上学想干什么?”
萧雅理直气壮道:“我要陪爸爸!”
“你个小马屁精!”萧竹梅笑骂道,然后脸一板道:“上学是不容讨价还价的事情,你忘了吗?”
“哦,知道了。”萧雅像个小大人一样,长长叹了口,“我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傅松笑着道:“你是不是觉得等你长大了,你就自由了?”
萧雅眉飞色舞道:“是啊是啊,等我长大了,我就可以再也不用听妈妈唠叨了!”
傅松一脸玩味地看着她道:“闺女,无论你多大,在爸爸妈妈的眼里,你都是不懂事儿的孩子,爸爸妈妈会唠叨你一辈子的。”
“为什么?”萧雅明显不高兴了,“我都长大了,你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还要唠叨我?”
三个大人相视一笑,苏妍摸摸萧雅的脑袋,柔声道:“小雅,你现在还小,等你再长大点就知道为什么了?”
萧雅肩膀顿时垮下来,闷闷不乐道:“说来说去还是要先长大啊。”
傅松见萧竹梅皱着眉头,伸手在她大腿上轻轻拍了拍,笑道:“闺女,你如果想要快快长大,那就得好好吃饭,挑食的小朋友可长不快。”
“爸爸,这是真的吗?”萧雅瞪着两只乌溜溜的大眼睛问道。
傅松就差拍着胸脯保证了:“当然是真的了,你看爸爸长这么高,就是因为从小好好吃饭,不浪费一粒粮食。”
萧竹梅莞尔一笑,这家伙又开始满嘴跑火车了,尽管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但他生活在什么年代?萧雅又生活在什么年代。
她不止一次听傅松讲述他小时候饿肚子,以至于耳朵都快起茧子了。
他当年压根就吃不饱饭,哪来的胆子浪费粮食?
“好好吃饭,快快长大!”萧雅举着小拳头,“加油,萧雅!”
傅松被她娇憨可爱的模样逗乐了:“你个小戏精!”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还不是跟清子学的?她们俩简直就是臭味相投,一个大戏精,一个小戏精!”
“妈妈,背后说人坏话可不好呦!”
“我说的是事实!”
“小心我告诉清子姐姐!”
“你告去啊!”
……
母女俩一边吃着饭一边斗嘴,饭桌上其乐融融,傅松很享受这种感觉,恨不得她们娘俩能一直吵吵下去。
萧竹梅突然道:“哎,你还不知道吧?”
“什么?”
“清子休学了!”
“啊?”傅松一脸惊讶道,仿佛他这是第一次听到这个消息,“为什么?她不是去年刚上的研究生?好端端的怎么休学了呢?”
“我哪知道?连个招呼都不打就走了,说是回国了。我总觉得不太对劲儿,清子肯定是遇到了什么大事儿,否则她不可能不辞而别。”
“我看你是想多了吧。”傅松只想赶紧替清子把这事儿给圆过去,“前两天我和安藤清健通过电话,他也没提他妹妹出什么事儿啊。”
萧竹梅摇摇头道:“他没说不代表没事儿,或许是……,安藤不方便说呢。”
“你想啊,安藤那孙子就是个妹控,如果清子真出了什么事儿,他早急得上房了。”
“那倒是。”萧竹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你要是能像安藤对清子那样对我,我就烧高香了。”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我怎么就对你不好了?”
萧竹梅撇撇嘴道:“好好好,你对我最好了!我现在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行了吧?”
“唉……。”傅松叹了口气,端着碗一边喝粥一边道:“本来我还想跟你商量一下KV公司的事情,既然你说你已经是天底下最幸福的女人了,那我看就这么着吧。”
“别呀!”萧竹梅眼睛一亮,咬了咬嘴唇,也不顾苏妍和孩子在,搂着他胳膊腻声道:“老公……。”
苏妍忍俊不禁,别过头不想看萧竹梅的“丑态”。
谁能想到在公司里说一不二、骂人无算的维多利亚总,居然也有这么小鸟依人的一面。
人啊,真能装!
傅松端坐着慢条斯理地喝着粥,“干嘛?”
“你明知故问嘛!”萧竹梅只恨自己不够丰满,此时没有挑逗他的资本,她又嫌苏妍和两个孩子是大灯泡,恨不得他们马上从眼前消失。
傅松朝她比了两个字的口型,萧竹梅气得一张俏脸都白了,都什么时候,这家伙脑子里还想那点事儿,色坯子!
“好了好了,这事儿过两天再说,我考虑考虑。”
萧竹梅有点小郁闷,用幽怨的眼神看着他,“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有什么好考虑的?”
傅松把最后一口粥喝完,放下碗,语重心长道:“凯瑟琳不在,这么大的事儿,总不能咱俩就定下来吧?”
他再一次体会到了二选一的痛苦,倘若凯瑟琳仅仅是KV公司的总经理也就罢了,问题是……,这不是跟她有一腿吗?
唉,他总不能学萧竹梅刚才那样,吃干抹净提上裤子不认账吧。
没办法,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那我给凯瑟琳打电话,让她这个周末回来。”萧竹梅不想拖下去,趁着小别胜新婚的鲜劲儿,必须尽快把事情敲定。
“行吧。”傅松也有点想凯瑟琳了,她如果能回来,那就公事和私事一起办了。
萧竹梅见他答应得这么痛快,反而感觉有些不好意思,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问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
“我生什么气?没有的事儿。”傅松并不觉得萧竹梅主动开口向自己要东西有什么不对,反而很高兴,这说明萧竹梅是真的不拿他当外人。
虽然萧竹梅在这件事儿上有点急了,不过他倒是挺理解她的心理的。
自打认识她起,就没见过她求过谁,在一起这么多年,她也从来没为自个儿向自己伸过手。
萧竹梅是个外柔内刚的女人,跟徐倩的性格很像,都是死脑筋穷要强!
当年她在波士顿沦落到那般地步,就是因为拉不下面子来,便一个人咬牙死扛着。
若是换做于欣,早就哭哭啼啼给他打电话了。
这种性格的女人,绝对不甘于长期居于人之下。
以前萧竹梅因为担心自己一个人玩不转公司,可当她发现自己独自就能应付过来KV公司的事情,心态立马就变了。
人之常情,理解万岁!
第1348章 不会吹牛
吃完饭,傅松和萧竹梅回房间里换衣服准备出门。
“你真好!”啪唧一声,萧竹梅在傅松脸上狠狠亲了一口。
傅松指了指另一边脸,萧竹梅立马乖乖地踮起脚在他的右脸上也亲了一下。
“这就完事儿了?”傅松双手抱住她的腰臀。
萧竹梅眼角含春道:“那你还想咋样?”
傅松用力一按,笑眯着眼睛道:“今晚,嗯?”
萧竹梅轻轻横了他一眼,把头别开, 含羞带怯道:“你就会欺负我!”
没有拒绝,那就意味着她答应了!
以前这种事情傅松只要一开口,肯定会被她骂个狗血淋头,软磨硬泡,甚至跪下来求她都不行。
没想到刚才自己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提了一句,她居然痛快地答应了……
傅松不由得感慨, 有钱男子汉, 没钱汉子难,钱是男人的英雄胆, 更是女人最好的春Y。
他也不相信钱是万能的,但有钱能使鬼推磨,更能让女人为之疯狂。
“好了好了。”萧竹梅用力掰开他使坏的双手,“再磨蹭就迟到了,晚上,晚上都依你。”
傅松有些不相信她的大方,狐疑道:“真的?”
“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萧竹梅这次豁出去了,反正又不是没做过,既然他喜欢,那就都给他好了。
傅松兴奋地搓搓手,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萧竹梅见他双眼露出择人而噬的目光,啐了一口:“死变态!”
两人先把孩子送去幼儿园,然后一起前往华尔街方向。
明天的发布会在世贸中心举行,傅松今天去现场看看准备情况如何。
路上接到何佳的电话,她和梁音已经到了世贸中心。
“嗯,知道了。”傅松不动声色地挂了电话,心里却大为诧异。
尽管他并不认为昨天下午拒绝梁音有什么错,但自己把梁音得罪惨了却是事实, 否则梁音也不会让他滚。
事情闹到这份上并非他本意,他也不想跟梁音闹翻,可长痛不如短痛,他宁可从今晚后跟梁音老死不相外来,也不愿意背负上跟小姨子有一腿的骂名。
他以为经过了昨天下午的事情,不管是出于羞愤,还是出于赌气,梁音肯定会躲着自己,反正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梁音今天居然会去世贸中心。
“怎么了?”萧竹梅毕竟是跟傅松一个被窝里睡过觉的女人,自然看出了傅松的异常,“出什么事儿了?”
傅松摇摇头道:“没什么,秘书的电话,告诉我她们已经到了。”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没什么?我怎么好像听到了梁音?她不是你小姨子吗?她也来纽约了?”
傅松无奈苦笑:“你耳朵也真够尖的!”
“梁音真的来了?”萧竹梅刚才只是猜测,现在得到傅松的确认,不由大感惊讶,“她来干什么?”
“玩呗。”傅松可不敢告诉她梁音的那点小心思,如果让萧竹梅知道了梁音想跟梁希抢男人,绝对会笑破肚子。
萧竹梅假惺惺道:“你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我得好好招待招待她嘛。”
“你快拉倒吧!”傅松没好气道,“你别给我添乱我就阿弥陀佛了。”
萧竹梅笑吟吟道:“我跟梁音见过几面,你不知道吧?”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知道,梁音告诉我的。”
“哦?是吗?”萧竹梅突然皱起眉头,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一时却想不通,“她为什么会告诉你这个?”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说为什么?”
萧竹梅心里咯噔一下,神色慌张道:“她知道咱俩的关系?”
一瞬间,她就想明白了,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为什么梁音会跟傅松提起她。
傅松见她脸都吓白了,只觉得好笑,这娘们儿刚才口口声声说要招待梁音,现在却吓得像只鹌鹑一样。
“完了完了,梁音知道了,她姐肯定就知道了……。”萧竹梅此时已经心乱如麻,见傅松还在笑,顿时生气道:“你还好意思笑!”
“她只知道咱俩谈过恋爱,郑昆说漏嘴的。”傅松半真半假道。
其实不用梁音告诉梁希,梁希难道就不知道自己和萧竹梅的关系?
傅松知道,梁希心里跟明镜似的,只不过她装糊涂罢了。
“这样啊……。”萧竹梅仔细一想,这个理由确实也能解释得通,不由得松了口气,又恢复了冷静,随即捶了傅松一拳,“你故意吓我!”
傅松哈哈一笑,问道:“那你还要招待梁音吗?”
“招待!”萧竹梅嘴角一勾,“刚才我本来只是随口一说,现在必须得招待!”
傅松:“……。”
“怎么?我都不害怕,你害怕什么?”萧竹梅鄙夷道,“正好这个周六是旅美科工专协会成立四周年纪念日,晚上有一个酒会,到时候你带梁音过来吧。”
旅美科工专协会是89年傅松和刘闲林在芝加哥成立的,每年7月的第一个周六是协会的成立纪念日。
每年的这一天,协会都会选一个城市,在美的会员都会从全国各地汇聚一堂,吃吃喝喝,沟通感情,互通有无。
今年科工专协会选定的城市是纽约,倒是让傅松给赶上了。
“行吧。”傅松觉得酒会上那么多人,就算她俩见面了,难道还能掐起来?
到了世贸中心,傅松一个人下了车,萧竹梅打开车窗嘱咐道:“别忘了晚上吃饭。”
“知道了。”傅松已经看到何佳和梁音在不远处等着,赶紧往那边走去。
“傅总,早。”何佳从萧竹梅的座驾上收回目光,虽然没看清萧竹梅的脸,但她很肯定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你们怎么没上去?”
何佳道:“我刚才联系过王秘书,他下来接我们。”
傅松看了梁音一眼,见她一双眼睛红彤彤的,显然昨晚没睡好,小声问何佳:“怎么回事?”
何佳眼观鼻鼻观心道:“昨晚哭到半夜,不过今天早上心情还不错,有说有笑的。”
“姐夫。”梁音却突然开了口,声音清冷。
“啊?”傅松有点不知所措,按理说她现在不应该对自己横眉冷对,甚至拳打脚踢。
“啊什么啊?”梁音翻了个白眼,“我昨天身体不舒服,现在好了,没事儿了,你就甭担心了。”
“啊?”傅松再一次不知所措,这个解释实在有点勉强,干笑两声道:“没事儿就好,没事儿就好。”
“傅总,傅总。”王永宏的到来给傅松解了围,“抱歉抱歉,电梯太忙了,好不容易才挤进去。”
傅松跟他握握手道:“赵总他们都来了?”
“都来了。”王永宏气喘吁吁道,“卡莉总裁、赵总、严总都在。”
来到位于世贸中心自由塔的发布会现场,这里一片忙碌,大家都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赵志眼尖,看到站在傅松身旁的梁音,不由得想歪了,朝傅松挤眉弄眼道:“傅总,这位是新秘书?怎么称呼啊?”
傅松白了他一眼,介绍道:“梁音,梁希的妹妹。”
“啊?”赵志闹了个大红脸,不过这家伙是个厚脸皮,马上道:“不像啊,比你媳妇儿漂亮多了!”
一句话把傅松和梁音都给都逗笑了。
傅松对梁音道:“赵志,赵总。”
梁音笑着道:“原来你就是赵总啊,赵总你好。”
“什么赵总不赵总的,叫赵哥!”赵志握着梁音的小手佯怒道。
梁音从善如流,甜甜地叫了一声赵哥,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傅松在会场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听卡莉他们介绍明天发布会的安排。
参观完后,傅松觉得只要明天不出意外,这次发布会应该不会表现太差。
“明天谁主讲?”
卡莉往严元朝那边伸出手道:“严先生。”
严元朝苦笑道:“我英语不好,本来打算请卡莉女士主讲的。”
卡莉朝傅松耸耸肩,没说话,只是笑了笑。
傅松道:“严总,明天你才是新郎官,怎么能找人代你入洞房?不伦不类啊,你做主讲就对了。英语不好没关系,有同声翻译怕什么?”
“我就怕自己讲不好,丢人!”严元朝信心不是很足,毕竟在国外开产品发布会对他来说也是新娘子上花轿头一回。
傅松道:“要不明天我来讲,我倒是不怕丢人。”
严元朝道:“那还是我讲吧。”
让一个啥都不懂的门外汉讲,还不如他硬着头皮上呢。
赵志笑道:“你猜我们从哪找的翻译?”
“留学生?”老赵这人什么都好,就是舍不得花钱,太抠了。
赵志往东边指了指,得意洋洋道:“联合国的。”
傅松:“……。”
赵志以为傅松不信,介事道:“纽约领事馆听说咱们要开发布会,主动询问咱们有什么困难,我就说缺同声翻译,结果就……,嘿嘿。”
“唉!”傅松叹了口气,“压力山大啊。”
赵志倒是信心十足:“准备了这么长时间,又花了那么多钱,严总前前后后排练了六次,你就放心好了!”
严元朝道:“过会儿还有最后一次排练,傅总你要不要留下来听一下,给点建议?”
“好啊!”傅松痛快道,“我是闲着没事儿干。”
严元朝道:“那我去后台准备了。”
排练还要一段时间才开始,傅松便和卡莉聊起了联信银行的事情。
“傅先生,联信银行的董事会原则上已经同意了,目前正在等待司法部和联邦交易委员会的审查。”
美国银行并购需要至少两层的审查或者批准,第一关是美国司法部(doJ)和联邦交易委员会(Ftc)的反垄断审查,联信银行的收购已经走完了第一关是审查。
第二关是美国的银行监管部门的审查,根据银行的不同,分别由货币监理署(occ),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FRb)和联邦存款保险公司(FdIc)负责。
联信银行没有存款保险业务,所以只需要通过货币监理署和联邦储备委员会的审查即可。
如果是外国企业并购美国银行,还要在上述两关审查之前,首先要通过美国外国投资委员会(cFIUS)的审查,着眼点为是否对美国的国家安全造成威胁。
傅松问道:“凯瑟琳一个人能应付的过来吗?”
卡莉若有所思道:“我觉得你低估了凯瑟琳的能力。”
傅松不置可否地笑笑,又问:“有美林证券的协助,联信银行应该能很快拿下。你对联信银行有什么打算?”
卡莉道:“尽管我们已经答应赫斯继续担任联信银行的总裁,但这并非长久之计。”
傅松见她滑不溜秋的,只好直截了当道:“你觉得凯瑟琳能胜任联信银行的cEo吗?”
卡莉笑道:“可以试试。”
“试试?”傅松对她的这个回答有些不满,“我现在需要的是稳定。”
卡莉这才正色道:“我建议凯瑟琳可以以财务总监的身份进入董事会。”
傅松想了想道:“你觉得凯瑟琳有兴趣吗?”
卡莉摊摊手道:“这可能需要您亲自跟她谈。”
傅松看了她一眼,笑道:“要不你先帮我探探她的口风?”
卡莉点点头道:“好吧。”
“休斯顿火箭队还没消息吗?”虽然已经跟休斯顿火箭队的老板托马斯达成了收购协议,但还需要NbA联盟的审批。
“暂时还没有。”卡莉摇摇头,“如果顺利的话,最快也要到7月下旬。傅先生,我至今依然认为这并非一笔好的投资。”
傅松笑着道:“我知道,但如果明年休斯顿火箭队能拿总冠军奖杯呢?”
“这不可能!”卡莉觉得傅松异想天开,太荒谬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傅松现在也不敢保证火箭队明年能否拿冠军,“也许我们的运气不错,万一拿到了呢?卡莉,你也知道,这个世界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
卡莉笑道:“如果能拿到冠军的话,我收回刚才的话。傅先生,排练马上要开始了。”
……
“傅总,怎么样?”排练结束后,严元朝从台上下来,走到傅松旁忐忑地问道。
“挺好。”傅松嘴上这么说,但心里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他虽然没主讲过产品发布会,但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严元朝讲的不错是不错,但有点太……,怎么说呢,太特么的谦虚了,少了那种老娘最漂亮,老子天下第一的霸气!
“挺好?”赵志跟严元朝面面相觑,“不是,傅总,有什么话你就直说,用不着藏着掖着。”
傅松正要开口,突然瞥见梁音在旁边不知道嘀咕什么,不由好笑道:“你说什么?”
“没啊。”梁音矢口否认。
赵志笑着道:“梁音,有什么想法尽管大胆地说,给你姐夫抛砖引玉嘛。”
梁音看看傅松,见他没什么表示,便道:“严总刚才讲的很好,就是……,不会吹牛。”
第1349章 讲故事
“哈?”大家都不约而同地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
卡莉不懂中文,一脸迷茫地看着大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傅松替她解释了一遍,不料卡莉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道:“我跟梁小姐的看法一致,这个问题我曾经跟严先生探讨过,只是严先生并没有采纳我的建议。”
傅松看向严元朝:“严总,有这事儿?”
严元朝坦然道:“有这事儿。”
卡莉确实跟他提过这事儿, 不过当时卡莉说的比较委婉,建议他演讲时可以更激进一些,更大胆一些。
难道卡莉口中的激进和大胆,就是梁音所说的吹牛?
原来激进就是吹牛啊,这……,老子活到这么大, 还是第一次见到把忽悠人说成如此清新脱俗之人。
“我是觉得吧, 咱们毕竟头一次来美国开发布会, 还是要谦虚谨慎一些,免得被人抓住漏洞和把柄。”赵志显然也并不认可卡莉的激进方案。
傅松不置可否,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子道:“我记得出国前在远望科技的会议室里,你们当着我的面,将我们的产品掰开了揉碎了,一条条地跟竞争对手的产品做对比。
你们说的我不是很懂,不过我现在问你们,当时你们说的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吹牛?”
“当然是真的了!”赵志见傅松质疑他的产品,顿时急了,“我们是关起门来聊,有一说一,有二说二。有些方面我们不如竞争对手,但有些方面却胜过竞争对手,绝对不是吹牛!”
傅松用手一指会场的大讲台道:“既然不是假的, 那刚才严总工怎么没讲呢?”
“这……。”赵志噎了一下,尴尬地咳咳道:“不是说了吗?我们要谦虚谨慎……。”
傅松一摆手道:“该谦虚的时候谦虚,不该谦虚的时候不能谦虚。谦虚在哪里都是美德,谦虚的反义词是傲慢, 不是自信。
自信在哪里都受欢迎,自信的反义词是自卑,不是谦虚。开产品发布会是向客户宣传我们的产品,这就不是谦虚的时候。
我们的产品不如竞争对手也就罢了,明明比竞争对手强,至少某些方面要强,为什么还要谦虚呢?
实事求是,摆事实讲道理不好吗?这个时候谦虚了,那不叫谦虚,那叫自卑!
光说咱们的产品哪里好哪里好,可到底好在哪?我是没什么概念。没有对比,就没有真相,有了对比,就能给大家一个直观的感受。”
话音刚落,眼前突然多了一双白莹莹的小手和一杯水,扭头一看,居然是梁音端来的。
傅松愣了一下, 这丫头今儿似乎有点不正常,不,有点太正常了。
还别说, 刚才一口气说了那么多,确实有点口渴了。
严元朝有些犹豫道:“傅总,你说的道理我们也懂,可是……,可是当着这么多媒体的面,把竞争对手拉出来当我们的垫脚石,这……,这是不是有点太过了?”
傅松都不知道该怎么吐槽老严才好,也亏了老严的年纪大了,如果老严现在是二十郎当的年纪,嗯,比如正在一旁正襟危坐的王永宏,他绝对要骂个狗血淋头。
即便是刚才那番话,他为了照顾严元朝和赵志的面子,也是收敛了不少。
不过,设身处地想一想,傅松倒是能理解严元朝和赵志这些人的心理。
中国落后太久了,久的都让人绝望了。
扪心自问,即便傅松这个知道未来走向的人,其实心里远远没有表面上那么自信,其实他也很绝望啊。
这个世界上最痛苦的事,不是无知,反而是知道得太多,尤其像他这样的,知道的越多,还不能跟别人倾诉,才是最痛苦的。
但跟一些人不同的是,他绝望而不自卑,都是两个肩膀扛一个脑袋,老子怎么就比别人差?
没有的事儿!
之所以落后,无非是起步晚了,投入小了,人才暂时跟不上,重视程度还不够,等等,而不是什么人种优劣的问题,更不是什么劣根性的问题。
话又说回来,傅松也理解严元朝此时的心情,他相信严元朝这么做并不是因为不自信,更不是因为自卑,而是因为他太想把这件事做好了,不想出一点差错。
他不知道远望科技是不是内地第一家在美国举行产品发布会的企业,但他敢肯定,远望科技绝对是内地第一家在美国举行产品发布会的高科技企业。
为了保证这个“第一”万无一失,严元朝和赵志选择一条在很多人看来更稳妥的路。
可这样的路不是傅松想要的,他这几个月砸了这么多钱,难道就是为了明天看一场平淡无奇的产品发布会?
就算是把钱打水漂了,怎么着也得听个响声吧?
“我能说两句吗?”梁音突然举起手,怯生生地问道。
傅松瞥了她一眼,便知道她这副怯生生的模样绝对是装出来的,不过她今天表现得还不错,至少没随便插嘴,这一点让他很满意。
“说!”赵志摆出一副不耻下问的姿态,“俗话说,旁观者清,你是在场的人中最大的旁观者,尽管说好了。”
梁音故意看了傅松一眼,露出一副想说又不敢说的表情。
赵志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只当梁音怕傅松骂她,于是拍着胸脯道:“不用怕你姐夫,有赵哥在,你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傅松:“……。”
若不是知道这家伙的儿子都能打酱油了,就凭他从见到梁音后的表现,傅松都要怀疑他对梁音有意思了。
当然了,也不排除这种可能,就算结婚生子了又如何,他这个当姐夫的还对梁音生过杂念呢。
难道老赵这家伙发春了?
特么的,敢抢老子的女……,小姨子。
用梁音的话来说,老子得不到的,别人也休想得到!
就在他走神之际,只听梁音道:“我刚才听卡莉女士介绍,明天的产品发布会邀请的都是科技媒体,他们比普通人更挑剔。
如果你太谦虚了,媒体不会夸你谦虚,而是会想,你居然对自己的产品没有信心?
说白了,这其实是东西方之间的观念差异。美国人其实也不是不谦虚,但他们谦虚有度。
如果别人夸你做得好,而你自己也觉得这方面做得确实不错,你大可不必谦虚,说什么过奖了,我做得还不够好之类的。
我们既然在人家的地盘上举行发布会,那就得按照人家的规矩来。不信你们去打听打听,美国的科技公司,也不仅仅是科技公司,几乎所有的公司都在吹牛。
当然,我说的吹牛不是夸大其实,而是……,怎么说呢,嗯,讲故事,对,就是讲故事。
讲故事也是一种本事,更是一种成本最低的宣传战略,那些知名的跨国公司,不仅会讲产品的故事,更会讲公司的故事。”
卡莉有自己的中文翻译,听完翻译后,她看向梁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赞赏,“讲故事,很有趣的比喻。”
“谢谢!”梁音见卡莉表达了对自己的肯定,激动得不能自已。
她刚才已经从赵志口中得知,眼前这个中年女人是姐夫在美国产业的大管家,替傅松掌管着上百亿美元的资产。
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她第一反应是震惊得无以复加。
她知道傅松很有钱,买上千万的别墅眼睛都不眨一下,还拥有私人飞机,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姐夫居然有钱到这种程度。
上百亿美元的资产啊,这还仅仅是在美国的!
紧接着她悔恨交加,早知道姐夫这么能干,她就应该早下手为强!
当初第一次见傅松时,他和姐姐还没开始谈恋爱呢,如果那时候自己主动出击,就不算抢姐姐的男人了……
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她更后悔的是,昨天下午她千不该万不该,对傅松说出“你滚吧”。
悔断肠子了!
所以,刚才她见傅松说完话在舔嘴唇,立马讨好地奉上一杯水,不管有没有用,做了再说。
不过,现在看来自己的选择还是对的,姐夫似乎并没有生自己的气。
如今,在她眼里,姐夫就是一座需要她仰视的山峰,她感觉自己这辈子无论如何努力,恐怕都难以企及他的高度。
可卡莉不一样,卡莉说到底是个高级打工人,梁音觉得只要自己努力,或许有一天也能成为下一个卡莉,嗯,最好是能成为姐夫的卡莉……
所以,能得到卡莉的肯定,让她既兴奋,又激动,同时又有点小窃喜,这说明本小姐也不是像姐夫说的那样,是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废物。
傅松自然不知道梁音心里在想什么,但他听到卡莉对梁音的肯定,打心眼里替她高兴,甚至有些与有荣焉。
原来这丫头也不是一无是处嘛。
“你们瞧瞧,瞧瞧!”傅松开心地笑道,“在美国生活了几年,都不知道谦虚为何物了。”
傅松貌似在批评梁音不谦虚,但在场的人没一个是傻子,自然都听出了他话里有话。
梁音在美国才生活了几年时间,就学会了美国人的“不谦虚”,那么正宗的美国人呢?
严元朝此时已经被说服了,和赵志对视一眼,试探问道:“那明天咱们就吹吹牛?”
“吹!必须得吹!”傅松语气坚定,“不仅要吹,还要大张旗鼓地吹!”
赵志迟疑道:“明天晚上就要开发布会,现在还来得急改演讲稿吗?”
傅松道:“那就抓紧时间,就算是今晚熬夜,也得改出来,明天白天严总再排练一次,我觉得问题不大!”
“那我这把老骨头就挑战一下吧。”严元朝见傅松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傅松安慰道:“老严,你也不用太担心,演讲稿需要改动的地方没多少,只需要适当增加跟竞争对手的比较就行了。”
赵志突然皱眉道:“傅总,我们在发布会上直接点名竞争对手,这合适吗?会不会有法律后果?万一对方给我们发律师函怎么办?”
卡莉笑道:“为什么要提竞争对手的名字呢?”
傅松附和道:“就是啊,我们就说友商如何如何,如果别人上杆子往上贴,那也是他们自愿的,关我们什么事儿?”
“友商?”
“友好的友,商业的商,友好的商业对手,友商。”
听了傅松的解释,大家面面相觑,就连卡莉都觉得老板实在是有点无耻。
……
傅松点完炮后,看看已经到中午了,便拍拍屁股闪人,中午他跟彼得非约好了一起吃饭。
梁音见他要走,紧追在后面问道:“姐夫,等等我,你上哪去?”
“我中午约了人。”傅松脚步不停,“你去找你的赵哥吧。”
梁音突然扑哧一笑,扭头看着傅松问道:“姐夫,你吃醋了?”
傅松脸一黑,矢口否认道:“我吃哪门子醋?没有的事儿!”
梁音笑嘻嘻道:“姐夫,你不生我气了?”
傅松耷拉着脸道:“我哪敢生你的气?”
梁音咬咬嘴唇,突然小声道:“你是不是约了萧竹梅?”
傅松瞪了她一眼:“不是!”
梁音撇撇嘴道:“早上在楼下我都看到了,你和萧竹梅坐着一辆车来的。”
傅松:“……。”
见傅松不搭理自己,梁音有点慌,连忙道:“姐夫,我错了。”
傅松停下脚步,狐疑地打量着她:“你错了?”
“是啊,我错了!”梁音低头抠着手指头,“我昨天不该朝你发脾气,也不该让你滚,我……,我以后保证听你的话,不让你为难。
你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你让我撵狗绝不撵鸡,姐夫,你就原谅我好吗?求求你了!”
傅松抠了抠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丫头啥时候这么懂事儿了?
幸福来得太突然,让他有些不知所措,更不知道她是在麻痹自己,还是真心的。
“姐夫,我真的知道错了……。”梁音可怜兮兮地看着傅松,“就算看在我姐的面子上,你给我一次机会吧。”
“说什么呢!”傅松越听越糊涂,“我给你什么机会?”
梁音露出讨好的笑容:“给我一个当你小姨子的机会。”
“你本来就是!”傅松差点被她气笑了,“行了行了,我忙着呢,你该干嘛干嘛去!”
“那你不许生我的气了!”
“我什么时候生过你的气?”
“那你带我去吃饭嘛。”
傅松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道:“我中午约的不是萧竹梅。”
梁音愣了一下,马上又笑道:“没关系的,跟谁吃饭不是吃呢。”
傅松见她一脸人畜无害的模样,不由得生出一股无力感,“行吧,不过说好了,过会儿给我老实点,不许乱说话!”
“嗯嗯嗯,姐夫,我最乖了!”
第1350章 恭喜你
吃饭的地点在南塔的107层的室内观景台,彼得非的原木山公司就在南塔内,所以当傅松和梁音赶到时,他已经等在那了,身边还坐着一个性感火辣的年轻姑娘。
特么的,这个老东西不会是老牛吃嫩草吧?
禽兽啊禽兽!你特么的都能当这姑娘的爷爷了,你怎么能下得去手呢!
“格伦, 好久不见。”彼得非张开胳膊跟傅松来了一个拥抱,趁机在傅松耳边小声道:“你又有新女朋友了,维多利亚知道吗?”
“你的气色看起来不错。”傅松先是大声问候了他一句,紧急着压低声音道:“老家伙,你还挺赶时髦的嘛,你已经可以当她爷爷了!”
彼得非哈哈一笑,推开傅松, 揽着年轻姑娘的肩膀, 一脸骄傲道:“艾琳娜,我的女儿,你忘了吗?你们之前见过。”
“艾琳娜?”傅松对艾琳娜隐约有点印象,不过已经很多年没见了,他记忆里的艾琳娜还是个天真烂漫的小女孩儿,根本无法将其同眼前这个个头高挑、前凸后翘的大妹子联系在一起。
“傅先生,你好。”
看到艾琳娜主动伸出手,傅松这才回过神来,一边握手一边感慨道:“大侄女都长这么大了啊,如果不是你父亲告诉我,我真认不出你来了。对了,以后叫我叔叔就行了,先生多见外!”
艾琳娜看了彼得非一眼,见他耸耸肩,只好无奈道:“傅叔叔。”
见彼得非在打量着梁音,傅松生怕他说出点什么不合时宜的话,连忙介绍道:“这位是我的妻妹, 梁音小姐。”
“梁小姐, 你好。”彼得非一听这是傅松的小姨子, 客气地跟梁音握手打招呼,“我经常听格伦赞美他的夫人如何如何美丽,今天我终于相信他说的是实话。”
“谢谢!”梁音露出一个矜持的微笑,心里却在mmp,“我替我姐姐向您表示感谢。”
寒暄过后,四个人相继落座。
这家餐厅主打西班牙菜,口味还不错。
“放松点。”傅松见梁音有些拘谨,便在桌子底下拍拍她大腿,“想吃什么就吃什么,不用担心给我丢脸。”
梁音不着痕迹地白了他一眼,小声嘟囔道:“是你让我老实点。”
傅松笑道:“你表现得很好,我很满意。来,我敬你一个。”
梁音见他真的端起了杯子,又好笑又好气,但心里更多的却是窃喜,原来只要自己表现得乖巧一些,姐夫还是很好说话的。
经过傅松一番劝解,梁音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活泼。
傅松和彼得非两个老男人在聊, 她就和艾莉娜这个小姑娘聊。
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姑娘, 不管在哪都不怯场,否则上午在发布会现场,也不会当着那么多大佬的面,发表自己的看法。
“我父母要求我毕业后马上回国工作,可我不想回国当什么老师,当老师实在太无聊了。”
“我同意,没有一点挑战性可言。你完全可以留在美国,嗯,傅叔叔那么多的产业,对你而言,机会很多。”
“可我姐不允许我姐夫帮我找工作,她让我自己找工作。”
“天呐,你姐姐为什么会提这种要求?”
“她无非就是想赶我回国,完成我父母交代的任务。对了,你为什么不愿在你父亲的公司实习?如果我家里有公司,我肯定愿意。”
“原木山表面上是一家证券投资公司,可在我看来,它真正的员工只是一堆运行在计算机上的程序。自动量化交易已经将人的作用降低到令人发指的程度,我宁愿去餐厅里当服务员,也绝对不会去给机器当助手的。”
……
两个姑娘在一旁叽叽喳喳,语速飞快,两个老男人的注意力不约而同地被她们吸引住了。
“艾琳娜明年就要毕业了,这个假期开始实习,我原本希望她能在原木山工作,可惜被她无情地拒绝了。”彼得非无奈地看着艾琳娜。
傅松顿时明白了彼得非安排这顿饭的目的,笑着问:“哦?大侄女在哪上学?”
彼得非道:“宾夕法尼亚大学沃顿商学院。”
“很不错的学校。”傅松点点头,至少比梁音的南加州大学商学院强得多。
不过他也没有表现出多少惊讶,毕竟对于彼得非这样的美国大富豪而言,如果子女上一个二三流的大学,那才叫稀奇。
“艾琳娜,如果你有兴趣的话,你可以来我这里实习,至少我这里的选择比原木山公司多一些。”
“当然!”艾琳娜高兴道,“傅叔叔,我可以去水杉投资实习吗?”
“没问题!”傅松痛快道,“我会跟卡莉总裁打声招呼,她现在就在纽约,找个时间你们可以聊聊。”
艾琳娜开心地举起酒杯:“太好了!傅叔叔,我敬你!”
另一边,彼得非也跟梁音碰杯,抿了一口雪莉酒,道:“梁小姐,我和格伦是老朋友了,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原木山有几个比较适合你的职位。我想这点小事儿,格伦是不会向你姐姐告密的。”
梁音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傅松。
傅松笑着道:“看我干什么?你自己拿主意,想来就来,不想来也没关系。”
梁音咬了咬嘴唇,犹豫了一下,轻轻摇摇头道:“彼得非先生,实在抱歉,我觉得我可能胜任不了原木山的工作,不过还是要谢谢你提供给我这么一个机会。”
彼得非哈哈一笑,摆摆手道:“没关系的,梁小姐回去后可以再考虑一下,原木山的大门永远向你打开。”
艾琳娜伸出右手放在嘴边,挡住彼得非的视线,对梁音道:“你的选择是明智的,这无关能力问题,而是人的独立问题。”
彼得非无奈苦笑,显然父女俩的这种分歧存在已久,他已经懒得跟艾琳娜争论了,转而问傅松:“对了,格伦,听说你买下了休斯顿火箭队?”
“你的消息蛮灵通的嘛。”傅松点点头,“已经和球队老板托马斯签订了买卖协议,目前正在等待联盟的审批。安藤那家伙告诉你的?”
彼得非笑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不,或许对你而言是个不幸的消息。”
“哦?”傅松好奇地看着他,“什么消息?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买了一只NbA球队。”
彼得非眨眨眼道:“我和安藤合伙买下了纽约尼克斯队。”
傅松不敢置信道:“纽约尼克斯队?我没听错吧?不不不,你肯定在骗我!纽约尼克斯队的交易不可能风平浪静,如果是真的,我为什么没听到一点风声?”
彼得非哈哈大笑:“信不信由你,昨天刚签的收购协议,和休斯顿火箭队一样,正在等待联盟的审批。我想这个消息最迟明天就能见报,哈哈!”
傅松瞪着彼得非道:“纽约尼克斯队市值不小吧?至少有十亿美元!十亿美元买一支球队,你疯了吗!”
“你以为纽约尼克斯队是休斯顿火箭队那种乡下球队吗?”彼得非得意洋洋道,然后伸手一指餐厅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格伦,你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纽约!世界的中心!
纽约尼克斯队,即使这支球队里每个球员都是垃圾,但光凭纽约尼克斯队这个名字,这支球队就值十亿美元!
休斯顿是什么地方?一群红脖子乡巴佬的地盘!哈哈……。”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恶狠狠道:“彼得非,你不要高兴得太早!有我在,有休斯顿火箭队在,纽约尼克斯别想拿到总冠军!”
“who care?”彼得非看着傅松气急败坏的模样,笑得大胡子乱抖,“纽约尼克斯队,即使这支球队里每个球员都是垃圾,但光凭纽约尼克斯队这个名字,这支球队就值十亿美元!”
傅松被他噎得够呛,感觉一拳打到了棉花上,悻悻道:“我买休斯顿火箭队不是为了投资,只是兴趣而已。”
彼得非笑道:“格伦,恭喜你了!”
“恭喜我?”傅松只当他是在嘲讽自己,恼火道:“恭喜我什么?恭喜我买了一支乡下球队?”
“纽约尼克斯队的收购资金是十亿五千万美元,安藤出资六亿美元,剩下的是我的。”说到这里,彼得非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眼神,“我很感激你为我们解决了三亿美元的收购资金。”
“F*ck!”傅松终于忍不住爆了粗口,因为他想起自己曾答应过安藤清健,替他出一半的收购资金,当然,这笔钱算作是清子的股份。
但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安藤清健那个王八蛋居然胃口这么大,把主意打到了纽约尼克斯队身上,而且还先斩后奏,将了自己一军!
傅松就算再有钱,一口气拿出三亿美元去买一支球队,也觉得肉疼啊!
可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更何况安藤清子还怀了自己的孩子,这个时候就算再肉疼,这笔钱他含着泪也得往外掏啊!
彼得非
“哈哈!”彼得非放声大笑,“知道吗?安藤怕你揍他,昨天签完协议就躲去了洛杉矶他妹妹那了。”
“这个王八蛋!”傅松气笑了,但一想到安藤清子,他满心的怒火瞬间又化为乌有。
特么的,就当是给安藤清子肚子里的孩子买了一张长期饭票了!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在厅门口傅松和彼得非父女俩拥抱作别。
等彼得非和艾琳娜走后,梁音好奇地问道:“姐夫,刚才彼得非为什么说恭喜你?”
这个问题她憋了好久,要不是傅松嘱咐过她少说话,老实点,她在饭桌上就想问他了。
“你没看出来他是在气我吗?”傅松不动声色道,“拿着我的钱,做我的对手,特么的,气死我了!”
梁音总觉得他言不由衷,但也没有多想,问道:“姐夫,我们去哪?”
傅松见她没有再追问,不由得松了口气,道:“回酒店。”
梁音诧异道:“你回酒店干什么?”
傅松笑着问:“睡觉啊,睡完觉还得健身,你以为我要去哪?”
梁音问道:“你不去找萧竹梅?”
傅松哼了一声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无所事事?”
梁音:“……。”
傅松见她嘴巴撅得老高,连忙又道:“你中午表现不错,让我刮目相看。”
梁音嘟囔道:“谢谢夸奖!我一定再接再厉!”
傅松好笑道:“怎么?生气了?”
梁音肩膀一垮,幽幽地叹了口气道:“一个无所事事的人,哪有资格生气啊。”
傅松在她脑袋上敲了一下,问道:“刚才彼得非让你去他公司实习,你怎么拒绝了?”
梁音捂着脑袋不满道:“本来就不聪明,你还打人家的头,打傻了你养我啊!”
“我养你!”傅松笑道,“把你送精神病院去,给你交够六十年的住院费!”
“姐夫!”梁音气得直跺脚,“不理你了!”
“跟你开玩笑呢,你想去,我……,我和你姐还舍不得呢!”
梁音突然笑嘻嘻道:“是吗?到底是你舍不得,还是我姐舍不得?”
傅松耷拉着脸道:“你姐舍不得,我巴不得你离我越远越好!”
“你想得美!”梁音抬抬下巴,“我赖定你了!”
“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刚才我真不该夸你!”
“姐夫,你是想听真话呢,还是听假话呢?”
傅松一脸茫然道:“什么真话假话?”
梁音道:“你不是问我为什么不去原木山实习吗?”
“假话如何?”
“假话就是刚才饭桌上说的,我不懂金融,能力不够,干不来。”
“真话呢?”
“我不想让你为了我欠别人人情。”
傅松哑然失笑,上下打量着她,问道:“你觉得彼得非很在乎一个实习职位吗?”
梁音正色道:“彼得非是华尔街有名的亿万富翁,我当然知道他不在乎一个小小的实习岗位,可原木山的实习岗位在普通人眼里却是极为难得的,如果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他怎么会主动给我这个机会呢?”
傅松看着她认真的模样,不禁笑起来。
梁音皱眉道:“姐夫,你笑什么?难道我说错了吗?”
“没有没有,你说得很对!”傅松点点头道,“不过这事儿对彼得非来说真的只是举手之劳,就像我给他闺女安排实习工作,也只是举手之劳。懂了吗?”
梁音摇摇头道:“不懂!”
傅松笑道:“这么说吧,我和彼得非之间拥有更大的利益纽带,无论是艾琳娜的实习工作,还是你的实习工作,相对于我和他之间的利益,都是微不足道的。”
梁音若有所思道:“姐夫,你是说你给艾琳娜实习岗位,讲的不是什么人情,而是为了维系和彼得非的利益?”
“差不多这个意思,以后你慢慢就会明白了。”
第1351章 好白菜都让猪拱了
梁音懵懵懂懂地点点头,脚步不由得地慢了下来,抬头望着傅松的背影,心情无比复杂。
姐夫也没比自己大多少岁,可为什么他懂得这么多?
她脑海里不禁又浮现起在发布会的大厅里,他坐在那侃侃而谈,三下五除二就将他的意志贯彻了下去。
刚才他在餐厅里跟华尔街的亿万富翁彼得非谈笑风生, 随口就是几亿美元的生意。
他不仅会赚钱,还更会花钱,也舍得花钱,反正她就算和姐夫一样有钱,但打破脑袋也想不到买一支NbA球队玩玩。
赚得多,懂得也多,而且气场强大, 自己跟他一比,就像是一只丑小鸭。
高月总是骂她笨, 脑子迟钝,梁音对此一直不以为然,家里有个学霸姐姐,笨一些也是可以理解的。
而现在她有生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很笨,以前还可以用自己年纪小,社会经历不够丰富作为借口,可她今年都二十五岁了,硕士毕业了,却连基本的“人情世故”都分辨不出来。
不是笨是什么?
若仅仅愚笨也就罢了,问题是她过去一直感觉自我良好,以为自己跟姐姐一样,是一只白天鹅。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白天鹅只会喜欢它的同类,而姐姐就是大家眼中的白天鹅, 难怪他说什么也不肯离开姐姐……
“干嘛呢?”傅松站在电梯门口,见她落在后面磨磨蹭蹭的,“电梯马上来了。”
“哦。”梁音一阵小碎步跑到他身旁,低着头盯着尖细的高跟鞋鞋尖,“姐夫……。”
“嗯?”
“我是不是很笨啊?”
傅松大体猜得出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笑着拍拍她胳膊,“你是我见过最聪明的姑娘,比你姐都聪明,我相信你以后的成就肯定比你姐大,而且大得多!”
梁音瘪瘪嘴,闷声道:“姐夫,你用不着安慰我,我笨不说,还没她漂亮,跟她一比,我简直一无是处。”
傅松头一次见她情绪如此低落,虽然昨天下午她又哭又闹,但他并不怎么担心,可现在她的状态却让他忧心忡忡。
“怎么了这是?”傅松弯下腰从侧面打量着她的脸,“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 来,笑一个。”
梁音瞄了他一眼, 咧嘴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傅松笑道:“真难看!”
梁音带着哭腔道:“人家本来就没我姐好看。”
傅松有些无语道:“你为什么非要跟你姐比呢?你姐有你姐的优点, 你有你的长处。别的不说,你比你姐年轻十来岁,可塑性更强,还在美国留学四五年,眼界更宽,这都是你姐比不了你的。
梁音撇撇嘴道:“又安慰我。”
傅松语重心长道:“你姐这辈子也就在学校里打转了,而你不一样,你的路更宽,选择更多。我刚才说你将来的成就很可能比你姐更大,这真不是安慰你。”
“真的?”梁音抬起头看着他,一双眼睛亮亮的。
傅松点点头道:“当然,你要想超过你姐姐,就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浑浑噩噩的,不把心收回来,不努力是不行的。”
“姐夫,你真是这么想的?我真的不比我姐差?”
“都是一个爹娘生的,你怎么可能比你姐差呢?俗话说,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都被后浪拍死在沙滩上,你们家你就是后浪,你姐就是前浪。”
梁音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忍不住扑哧一笑,眼睛笑得都眯起来了。
她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脆弱,刚才情绪低落,无非像刚考了不及格的小学生,需要别人的鼓励和打气。
对她而言,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良药比傅松的鼓励更有疗效,真正的一针见效,效果杠杠的。
世贸中心又名双子塔,但其实是个拥有7座建筑的建筑群,其中最醒目的就是那两座110层、410米高的主楼,两座主楼占整个建筑群面积的十六分之一。
整个世界贸易中心建筑群总共有95部快速和局部电梯,而大部分都集中在两座主楼。
尽管如此,世贸中心的电梯依旧是傅松见过最拥挤的,没有之一。
107层的室内观景台因为对外开放,游客众多,等电梯的功夫,后面涌来一波又一波人来坐电梯,人有点多,磕磕碰碰自然不可避免,周围不时响起一声声“excuse me”。
梁音不小心被后面一个中年妇女撞了一下,脚下没站稳一个趔趄,傅松见状连忙伸手扶了她一把。
撞人的中年妇女连声道歉,梁音笑着摇摇头示意没关系。
这时,电梯终于到了。
傅松和梁音排在前面,自然站到了电梯最里面,后背贴着观光玻璃,随着进入电梯的人越来越多,梁音被挤得只能紧挨着傅松。
夏天男人可以西装革履,但女人大多穿得比较清凉,梁音今天就只穿着一条黑色无袖瘦身连衣裙,胳膊和大腿挨着傅松没一会儿,就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上散发的灼热,烫得她呼吸都紊乱了。
傅松见她身前有个肥硕的白皮猪一直往后拱,尽管知道对方可能不是有意的,但他还是很想捶他一顿。
“你到我这边来。”傅松低头在梁音耳边小声道,说完不等她回应,直接伸手抓着她的肩膀,将她从自己的身前挪到了另一边。
换完位置后,傅松侧身用肩膀顶住那个白皮猪,白皮猪往后拱了两次后发现根本拱不动,回头看了傅松一眼,见他人高马大,又目露凶光,马上老实了。
此时,梁音躲在傅松用肩膀隔出的角落里,抬头望着他的后背,她只觉得心里像吃了蜜一样甜,甜得身上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脖颈黝黑,跟雪白的衬衫领子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背也不是很直,还略微有点佝偻,走路慢的时候还正常,但走得急了,甩着手像极了一只大马猴。
以前她还觉得这是他身上难得的几个缺点之一,但此时此刻,她突然觉得这样的肩背甚至比那些当兵的都帅,都有安全感。
刚才在如此拥挤的情况下换位置,两人之间免不了来一次亲密的摩擦,他的胯骨硌得她屁股有点痛,她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强壮。
她突然想起那天下午在洛杉矶别墅的健身房里,他累得在床上睡着了,摆出了一个“太”字……
哎呀,我怎么又往那方面想了?呸呸呸!
就在她陷入自责、羞恼之时,突然听到旁边有人道:“刚才实在抱歉。”
梁音扭头一看,原来是刚才不小心撞她的中年妇女,她连忙道:“没关系的。”
中年妇女露出一个善意的微笑:“你的男朋友很有绅士风度,也很强壮,姑娘,你很有福气。”
梁音抬头瞄了傅松一眼,红着脸声若蚊蝇道:“谢谢。”
傅松:“……。”
观光电梯从观景台直达一层,出了电梯后,梁音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跟在傅松身后,小心翼翼问道:“姐夫,你生气了?”
傅松看了她一眼,道:“没有啊,我生什么气?”
梁音撅嘴道:“你没生气怎么不说话?还是生气了。”
傅松无奈道:“以后不许乱说了。”
梁音用高跟鞋鞋跟磕着大理石地板,嘟囔道:“那是人家自己说的,我又没说。”
傅松哼了一声道:“可你也没否认。”
梁音突然笑道:“姐夫,你没听说过一句话,叫解释就是掩饰,所以我才没解释的。”
傅松被她逗笑了:“得得得,怎么说都是你有理,愣着干什么,走吧。”
“姐夫。”梁音伸手拽住他的西装袖子,“你自个儿回去休息吧,我就不回去了。”
傅松纳闷道:“你不回去上哪去?”
梁音仰头指了指身后的大楼,笑嘻嘻道:“我去找何佳啊,看看发布会有什么我能帮忙的。”
傅松眯着眼打量着她,笑道:“明修栈道,暗度陈仓?怎么着,彼得非给的实习工作不香,就觉得你赵哥的香?”
“才没有呢!”梁音皱皱鼻子,随即扑哧一笑:“姐夫,你吃醋了!嘻嘻,走了。”
“笑话!老在吃哪门子醋!”傅松朝她背影喊道,“老子会吃赵志那孙子的醋?胡说八道!”
梁音回头白了他一眼,娇笑道:“解释就是掩饰!”
傅松仿佛被踩到了尾巴跳了脚:“老子才不会吃醋呢,这辈子都不会!”
梁音根本不再理会他,燥热的空气中传来一阵咯咯笑声。
特么的,老子是不是又给她好脸儿了,居然这么嚣张!
不行不行,老子的腰不能软,必须得硬起来,否则早晚得跳进她挖的坑里。
傍晚时分,萧竹梅下了班后来到酒店接上傅松,前往和范建国约好的餐厅吃饭。
快到目的地时,萧竹梅突然道:“对了,过会儿见了你邻居,你就说咱俩只是普通朋友哈,别说漏嘴了。”
傅松斜眼看着她,冷笑道:“萧竹梅啊萧竹梅,你跟我在这耍心眼儿呢!”
萧竹梅惊慌失措道:“哎呀,你可冤枉死人家了,人家哪敢跟你耍心眼?”
傅松伸手挑起她下巴,笑呵呵道:“你肚子里的那点花花肠子我还不知道?”
“讨厌!”萧竹梅把他的手打掉,紧接着搂着他胳膊,撒娇道:“那你打算怎么介绍小女子啊?”
傅松脸皮抽搐了两下,在她身上这捏捏,那抓抓,讽刺道:“你瞧瞧,你身上这堆肉,还小女子呢,都两个孩儿的娘了,就别装嫩了!”
“你敢嫌弃我!”萧竹梅气恼地捶了他好几下,“我这样还不是让你糟蹋的?噢,提上裤子就不认了?”
“哪有哪有!”傅松见她真生气了,连忙搂着她好言哄道,“过会儿你来介绍我好不好?”
“你确定?”萧竹梅嘴角勾了勾,“你就不怕我乱说一通?”
傅松笑道:“咱俩孩子都快上小学了。”
“那倒是。”萧竹梅也笑了,“算了算了,我就不为难你了。”
在她看来,自己已经得到里子,至于面子什么的,又不能当饭吃,为了这点面子和他闹别扭,不值当。
到了餐厅门口,两人下了车,萧竹梅挽着傅松的胳膊,踩着高跟鞋,摇曳生姿地走进了餐厅。
范建国隔着老远就迎了上来,“哎呀,萧总,你好你好。”
萧竹梅一边跟他握手一边笑道:“范老板,你好,真是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没有没有,我也是刚到,刚到。”范建国红光满面,“今天萧总能来,实在让我感到荣幸之至,荣幸之至啊!”
傅松在一旁听得怪尬的慌,印象里老范是很骄傲的一个人啊,今儿这是咋了?就差跪舔萧竹梅了。
不过转念一想便了然了,钱呐,真特么是个神奇的东西,能让鬼推磨,也能让人弯腰,甚至能让人为之出卖肉体和灵魂……
“范老板太客气了。”萧竹梅轻轻将手从范建国手里抽出来,扭头看了看傅松,笑道:“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我生意上的合作伙伴,傅先生。”
“傅先生,你好你好。”范建国其实已经注意到傅松了,但因为傅松带着墨镜,而且他压根也没想到傅松会来,所以一时没认出来。
傅松无视了范建国伸出来的手,摘下墨镜,佯怒道:“我说老范,发财了就不认识老朋友了?”
“卧槽!”范建国猛地瞪大眼睛,忍不住爆了粗口,指着傅松结结巴巴道:“不是,傅松你……,傅老板,你怎么在这?”
“我怎么不能在这?”傅松笑了笑,伸手揽住萧竹梅的腰,虽然一句话没解释,但一切尽在不言中。
范建国见自己心目中的女强人萧总,此时小鸟依人般地靠在傅松怀里,一脸甜蜜的笑容,哪还不知道咋回事?
特么的,好白菜都特么的让猪拱了!
虽然他只在刚到纽约那天见过萧竹梅一面,而且拢共没说几句话,但就是那短短的几分钟时间,他感觉自己就被萧竹梅给折服了。
如果不是自惭形秽,他都想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倒不是他好色成性,其实跟色压根就不沾边,他就是觉得萧竹梅这个女人身上有一种莫名的味道,与众不同,让人念念不忘。
他下海以来,在祖国的南海边也是冲过浪,混过花丛的,天南海北、环肥燕瘦,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
在他见过的女人中,萧竹梅的容貌根本不算多出众,连中上之姿都及不上,最多只能称之为清秀,但她身上天生自带的气质和气场,却是别的女人所没有的。
自信而不傲慢,清冷而不失亲切,说起话来让人如沐春风,舒服极了。
利致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女人,但跟这位女华人萧总一比,却差了一大截。
第1352章 谁也别笑话谁
尽管他知道萧竹梅是傅松介绍给自己的,也曾猜测过他俩的关系,但他始终不愿往那方面猜。
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他最不愿意看到一种猜测,却恰恰成为了现实。
特么的,明珠暗投啊!
萧总这么优秀的一个女人,怎么会看上傅松这么一个渣男!
这个贼老天, 也太不公平了吧!
“范老板,范老板?”傅松见范建国脸色阴晴不定,心里居然生出一种病态般的快感。
“啊!”范建国从震惊和懊恼中回过神来,深深地看了傅松一眼,淡笑道:“傅老板,他乡遇故知啊,今晚咱俩可得好好喝两杯。”
“当然要喝两杯了。”傅松一边握手一边用力地拍着他胳膊,“两杯哪够, 不醉不归!”
范建国也用力拍着傅松的胳膊, “我可不上你当,你要是想灌醉我,等回国后,我老范舍命陪君子。”
到时候老子非灌死你不可!
范建国是个拿得起放得下的人,既来之则安之,事已至此,他很快便调整好心态,转身面对萧竹梅时,已是春风满面:“让萧总见笑了,突然看到傅老板深感意外,嗯,意外。萧总,请!”
“范老板,请!”萧竹梅哪里知道身边这两个男人之间的龌龊关系,反而见他们俩开起了玩笑,以为他俩确实很熟, 因而对范建国的态度比上次见面时热情了不少。
当然,她这么想其实并不算错,傅松和范建国不是一般熟,在某种程度上来说,是相当熟,同道中人嘛,能不熟吗?
落座后,她主动询问道:“范老板,这一个多星期考察得怎么样?实在不好意思,最近公司里事情多,也没顾得上问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你千万别不好意思,尽快开口。”
“哎呀,萧总你可千万别这么说!”范建国连忙摆手,言辞诚恳道,“萧总,你已经帮了我很大忙了,要是没有你,我一个连abc都认不全的人, 不要说考察了, 能在纽约活下来都难!”
萧竹梅谦虚道:“我也就是动动嘴皮子而已,关键是范老板有闯劲儿,像你这样从国内主动走出来的人,这几年不是没有,但很少。扪心自问,如果换做我在国内,我是没有胆量一个人出来考察的。”
“唉!”范建国叹了口气,苦笑道:“萧总,我也不想出来,可没办法,我这次可是把全部身家都押上了,不亲自出来走一走,看一看,心里没底啊。
萧竹梅笑道:“范老板既有魄力,又有行动力,你要是不发财,天理难容。”
“哎,萧总,抬举我了,跟你是一比,我就是皓月之下的萤火之光……。”
傅松在一旁听着他俩旁若无人的商业胡吹,鸡皮疙瘩都起了一身,赶紧打断道:“行了行了,你俩吹起来没完没了了?”
“你这人……。”萧竹梅瞪了他一眼,意思是当着外人的面我给你留点面子,等回家再收拾你。
范建国也是被傅松噎得够呛,他可不是萧竹梅,再加上本来看傅松就不顺眼,于是回呛道:“我说傅老板,萧总对我有大恩,我是真心实意地感激萧总,碍着你啥事儿了?”
“我饿了不行吗?”傅松不以为意地笑笑,“你好歹照顾一下我的感受行不?”
范建国听得出他一语双关,只觉得好笑,懒得跟他掰扯,道:“你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认识你我真是倒八辈子血霉!”
萧竹梅见他俩没一会儿就掐起来,不由得愣在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傅松拍拍她手背,笑道:“你还不知道吧?我家那小子跟他闺女是青梅竹马,我也很喜欢他闺女,大眼睛,翘鼻梁,跟她妈妈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长大了可不得了。是不是啊,老范?”
范建国脸一黑,你提我闺女也就罢了,提我媳妇儿……,不,前妻干什么?哪壶不开提哪壶!
这王八蛋绝对是故意的,给老子添堵!
不对,怎么听傅松的意思,萧竹梅不仅知道傅松在国内结婚了,还知道梁希的存在。
这……,她图什么啊!
他忍不住再一次感慨,好白菜都特么的被猪拱了!
“是吗?”萧竹梅忽闪着大眼睛看看傅松,又看看范建国,无语道:“这么小的孩子,也太早了吧。”
“早吗?儿子找媳妇儿多早都不算早,是吧,老范?”傅松其实对傅声远和范依然的关系抱着一种玩笑心态,这一点跟梁希完全不同,不过并不妨碍他用这种方式刺激范建国的神经。
老范没有范依然的抚养权,就算再不乐意,再反对也没用,只能干瞪眼。
惹急了老子,信不信老子把这事儿当真了,真让你亲闺女给老子当儿媳妇!
范建国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老子生的是闺女,是闺女,是闺女!
萧竹梅哼了一声道:“范老板,傅松这人我太了解了,俗话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他那个儿子跟他绝对跟一样,一肚子花花肠子。你可得把你闺女看好喽!”
“呵呵。”范建国干笑了两声,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心里把傅松骂了个狗血淋头,嘴上却道:“无妨无妨,到时候我让我儿子去泡他闺女,扯平了。”
傅松脸顿时绿了,不过马上就笑了:“老范,别闹了,你哪来的儿子?”
范建国笑呵呵道:“忘了告诉你,上个月刚生的,带把的。比你闺女小两岁半,女大三抱金砖,我不嫌弃。”
傅松:“……。”
你特么的不嫌弃,老子还嫌弃呢!
老子的宝贝闺女怎么能让猪拱了呢!这辈子都不可能!
“范老板,恭喜恭喜!”萧竹梅不嫌事儿大,“你是不知道,他呀,就是个女儿奴,你要是能把他闺女变成儿媳妇,他估计得心疼死!”
范建国见傅松脸黑得像锅底,心里无比畅快,一报还一报啊,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看在萧竹梅的面上,他也不打算再刺激傅松,见好就收,打了个哈哈道:“我倒是想,但我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啊。”
傅松哼了一声,知道就好!
不过当着萧竹梅的面,他也不想跟范建国继续针锋相对,万一两个男人说漏嘴了,让萧竹梅知道他跟范建国的媳妇儿,不,前妻有一腿,他绝对死定了!
饭吃到一半,萧竹梅告了声罪去了洗手间。
范建国一直目送着萧竹梅的身影消失,回过头看着傅松道:“傅老板,我真是佩服死你了!”
傅松拿起餐巾擦擦嘴,笑道:“佩服我什么?佩服我身边女人不断?羡慕了?”
范建国嘴角微撇,轻哼一声道:“我有自知之明,羡慕不来的。我是替萧总不值,听说萧总还是北大的高材生,长相没得说,关键人家的气质……。
嗨,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我特么的就纳闷了,她怎么会看上你这种烂人?”
“你特么才是烂人呢!”傅松立马怼了回去,“瞧瞧你干的那些烂事儿,用不用我一件件给你数数?”
“翻旧账?”范建国冷笑一声,“好啊,以为我怕你啊!来来来,我也给你数数你干的那些烂事儿,哼哼,只比我多!”
自家事儿自家知,两人都知道自己一屁股烂账,真要互相揭对方老底,估计都落不到好,于是两个人打完嘴炮后,便很有默契地端起酒杯自顾喝起来。
“对了,还没谢谢你呢。”范建国突然朝傅松举起杯子道。
傅松警惕地看着他:“谢我?谢我什么?”
“前两天我收到国内的消息了,上面刚发了文件,严控房地产信贷。要不是听了你的劝,我撤得早,估计这时候到处找绳子上吊呢。”尽管已经顺利上岸,但一想起这事儿的凶险,范建国依然心有余悸,后怕不已。
“虽然我很鄙视你的为人,不过这杯我敬你,真心实意的,你随意,我干了!”
傅松见他一饮而尽,哑然失笑:“我还以为你谢我抢了你媳妇儿,成全你跟你的女秘书双栖双飞。”
范建国脸上的笑容一僵:“我现在最后悔的一件事就是没带着寅蕾娘俩去海南,让你有了可乘之机!我特么的在外面拼死拼活地赚钱,你在后面挖我的墙角,无耻之尤!”
傅松笑呵呵道:“这个真不是你想的那样。你还没我了解寅蕾,就算没有我,寅蕾也跟你过不下去。”
范建国这次难得没有反驳,反而点点头,自嘲地笑笑:“我这个媳妇儿……,寅蕾,外柔内刚,眼里揉不得沙子。
我要是继续在文化局干着,我们俩或许还能继续走下去,你就算有贼心,估计也没戏。所以说到底,都怪你!”
“不是!我说老范,你别什么屎盆子都往我头上扣!是你自己一只觉得怀才不遇,不愿意在文化局上班的,怎么赖上我了?”
范建国自斟自饮喝了一大口红酒,苦笑道:“不瞒你说,自从你搬到我们小区后,每次看到你坐在大奔上,我就羡慕得直流口水,羡慕过后就是不服气。
我之所以下海,就是因为不服你!你傅松能行,我范建国怎么就不行?”
傅松笑道:“我知道,寅蕾跟我说过。”
范建国脸嘴角抽了抽:“这个臭娘们儿,管不住自己的大腿也就罢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嘴!”
“哎哎哎,嘴上积德!”傅松不满道,“你管的住你的第三条腿了?再说了,寅蕾现在跟你没关系了,她是老子的女人!”
“得得得!”范建国抬手打断他,“也就你拿她当个宝,我啊,还真不稀罕!喝酒喝酒!特么的,这些娘们儿一个个都瞎了眼,怎么都看上你这个烂人!”
傅松跟他碰了碰杯,抿了一小口,得意洋洋问:“想知道为什么老子招女人喜欢吗?”
范建国不屑道:“不就是有俩臭钱嘛!”
“钱当然重要,不过最重要的是,老子会疼人。”傅松用一副教育的口吻道,“我就闹不明白了,寅蕾多好的一个女人,你怎么就不珍惜呢?”
范建国翻了翻眼皮道:“那我也闹不明白,梁希多好的一个女人,你怎么就不珍惜呢?萧总多么优秀的一个女人,你怎么就不珍惜呢?她们俩无论哪一个,配你不绰绰有余?”
傅松一下子被他噎住了,想否认吧,但又觉得老范说的一点都没错,用后世的话来说,梁希和萧竹梅都是女神级别的人物,能娶到一个都是老傅家祖坟冒青烟了。
范建国哼了哼道:“所以啊,傅老板,咱俩五十步笑百步,谁也别笑话谁。我烂人一个,你也不是什么好鸟儿!”
傅松:“……。”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这时,萧竹梅回来了。
她在洗手间补了个状,加上刚才喝了点酒,说话时眼波流转,整个人容光焕发。
傅松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范建国也附和道:“刚才说起国内的房地产市场,我还欠了傅老板一个大人情呢。”
萧竹梅诧异道:“怎么你在国内还做房地产生意?”
范建国摆摆手道:“都是老黄历了,年初我就脱身了,左思右想,就做起了工艺品的生意。要不是傅老板当初提醒我,我现在肯定陷在海南了。”
萧竹梅不解问道:“怎么回事?”
范建国把国内的事情简单介绍了一遍,最后感慨道:“上一刻还是天堂,转眼间就是地狱,唉,我认识的不少这次真的被坑惨了。”
傅松冷笑道:“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活该!”
萧竹梅道:“你怎么一点同理心都没有?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做生意哪有顺风顺水的。”
“萧总,傅老板其实没说错。”范建国插话道,“这两天我没事儿的时候,一个人就从头到尾琢磨,越琢磨,越后怕,不骗你!
现在想想自己当初也是被钱冲昏了脑袋,你说一块地皮,连三通一平都还没做好,隔天倒个手就一倍的利润。疯狂,太疯狂了!”
萧竹梅惊讶道:“不是吧?国内什么时候这么激进了?怎么比资本主义还资本主义?”
范建国道:“其实所有人都知道有问题,但每个人都抱着侥幸心理,都认为自己肯定不是最后那个接盘的人。然后上面一纸文件,哗啦一声,全碎了。”
“上帝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萧竹梅不可思议地摇摇头。
傅松道:“房地产这个行业不是什么人都能做的,要想发财,还是老老实实做点实业。老范,还别说,你蛮有眼光的。
工艺品这个行业虽然没有房地产赚的多,但至少能细水长流。说不定将来你还能成为工艺品大亨呢。”
“今晚总算从你嘴里听到了一句好话!”范建国苦笑,“得,借你吉言了!”
第1353章 关系一般
餐厅门口,范建国目送着萧竹梅的座驾离开,直到汽车消失在车流中,这才无力地扯开领带,重重的吐了口酒气。
他不习惯喝红酒,但今晚还是陪着傅松每人喝了一瓶,没了外人, 他也不用再强忍着难受,毫无形象地瘫坐在路边的长椅上。
如果不算香江,这还是他第一次出国,在纽约呆了一个多星期,让他收获良多,但现实也浇了他一头凉水。
出国前,他觉得美国人都有钱,毕竟连普通人都能开上小轿车, 肯定愿意在工艺品方面花钱。
可这些天的所见所闻, 却让他意识到,压根不是这么回事!
原来在美国并非人人都有钱,富人富得要死,穷人穷得叮当响,是真正的吃了上顿没下顿。
原来那些小轿车、小别墅都特么的是贷款买的!
原来美国人也会精打细算啊,买东西也会讨价还价,甚至还喜欢去二手货市场去淘东西。
当然,美国的工艺品市场确实巨大,但竞争也相当激烈。
在纽约的这些天,他见识到了很多其他国家的工艺品,不少国家的工艺品价格高得离谱。
他仔细观察后发现,那些价格高的工艺品自有高的道理, 高附加值不是高在技术上,而是高在艺术品位和新颖的设计上。
比如, 他印象最深的是尼泊尔的工艺品, 将产品和民族气息相结合, 设计出来的工艺品古色古香,具有很大的欣赏和收藏价值,连他这个大老粗都爱不释手。
还有法国的工艺品也很厉害,厉害在设计新颖别致,这也是法国人一贯的强项。
再就是美国本土的工艺品,更新迭代速度快,部分产品甚至每两年就更新一次产品造型,最重要的是,很多企业都拥有自己的品牌!
反观国内的工艺品,或者缺乏民族特色,或者缺乏产品特色,或者样式和款式单一,没有新颖独特的设计理念,甚至很多产品跟几十年前没有丝毫改变,一直都在吃老本。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别人都在进步,我们国内却不思进取,在竞争激烈的国际市场,只能靠低价销售来巩固传统市场份额。
范建国虽然非常不齿傅松的人品,但他还是很佩服傅松做生意的本事和眼光的。
傅松刚才在饭桌上说过这么一句话:做产品的不如做品牌, 做品牌的不如做标准, 并且建议自己朝着做自主品牌的方向努力,他对此深以为然。
只是,他现在刚入行,连这个行当都还没摸清呢,短期内还不敢奢望做自主品牌。
按照他的想法,起步阶段自己就老老实实当个二道贩子,在国内把采购这一块做实做深,等公司壮大后再考虑别的。
醉眼朦胧中,范建国望着纽约的夜色,忍不住傻笑起来。
今晚请萧竹梅吃饭,纯粹是为了感谢她这些日子的帮助,压根就没有其他多余的奢望。
可无心插柳柳成荫,没想到刚才萧竹梅又主动帮他解决了销售渠道的问题,而这恰恰是他心里最没底的一点。
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
范建国突然觉得这句话应在自己身上相当合适。
自己在外打拼,被傅松这个狗娘养的在家里挖了墙角,这对一个心理正常的男人而言,是天底下最大的祸事。
可话又说回来,若是没有傅松,自己就不会在他的影响下,辞职下海淘到了第一桶金,更不会有儿子。
若是没有傅松的提醒,自己恐怕不会那么果断地从海南那个泥坑里脱身。
今天晚上,傅松和萧竹梅又给自己出谋划策,无疑帮了自己一个大忙。
现在想想,他都感觉不真实,这个人情欠的太大了!
不过,他是不会感激傅松的,要感激也是感激萧竹梅。
……
回去的路上,萧竹梅向傅松抱怨道:“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让我多失礼?”
傅松一头雾水道:“告诉你什么?”
萧竹梅白了他一眼,“之前你说你跟范建国只是点头之交,所以他来了我也没上心,见过一面后就扔给了秘书。”
“我跟他关系真的一般。”傅松觉得很冤枉,自己说的都是实话,她怎么就不信呢?
“装,继续装!”萧竹梅压根不信,“我眼睛又不瞎,你们俩关系怎么样我还看不出来?”
傅松笑着问:“所以你刚才主动提出来帮他联系销售渠道?”
“你难得交代我点事情,我总不能搞砸了吧,让你在朋友面前丢面子。”
“你其实真不用这样,能帮则帮,帮不上也别为难自己。”
“这有什么为难的?”萧竹梅自信满满道,“你忘了,我手上还有一家零售连锁店呢。”
“连锁店?”傅松一脸茫然地看着她,“啥时候的事儿?我怎么没听你说过?”
萧竹梅笑道:“你呀,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就是波士顿那家便利店,trust-mart,想起来没?”
经她一提醒,傅松这才想起来那家便利店。
萧竹梅曾经在那家便利店打过黑工,便利店的油腻中年老板惦记上了她的身子,借口让她对店里被抢走的财物负责,扣了她的护照。
说起来,傅松还得感谢这家便利店的老板,若不是他在自己出现在萧竹梅面前之前,死命地欺负她,他还真不一定能把萧竹梅搞到手。
萧竹梅别看外表柔柔弱弱的,其实骨子里傲得很,便利店老板的欺压,几乎将她身上那层骄傲的壳子敲得粉碎。
如果不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她绝对不会向傅松低头,更不会在明知他结婚的情况下,还爬上他的床。
后来,傅松找人把便利店老板收拾了,便将这家便利店给盘下来送给了萧竹梅。
当时也没多想,只是随意为之,就当是给萧竹梅一个打发时间的玩具,让她平时能赚点零花钱。
但没想到他的枪法神准,萧竹梅居然意外怀孕了,为了备孕,她只好办理了休学手续,从波士顿搬到了纽约生活。
等生完孩子后,她又跟凯瑟琳搭档共同经营KV公司,波士顿那边就很少再去了。
这些年傅松和她聚少离多,每次相聚的时候,时间紧任务重,除了互相安慰之外,聊得最多就是孩子、KV公司的事情。
“你不说我还真忘了。”傅松哑然失笑,“这都多久了,还没倒闭?”
萧竹梅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秀气的眉毛蹙成一团,不满道:“会不会说话?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傅松见她激动得脸都红了,连忙轻轻抽了自己一嘴巴,陪笑道:“我这张嘴就是欠打,你要是不解气,你亲自打我一巴掌?”
萧竹梅凶巴巴地瞪着他,然后怒气冲冲地举起小手,用力地挥了下去。
“你干嘛不躲?”萧竹梅的手落在傅松脸上的时候,早已没了力气。
傅松抚摸着她光滑的手背,笑道:“我知道你才舍不得打我呢。”
“讨厌死了!”萧竹梅把他的手排掉,脑袋靠在他肩膀上,道:“你还记得汉娜吧?”
“汉娜?”傅松笑着点点头,“记得记得,满脸雀斑,屁股跟磨盘一样。”
“你的这张嘴啊……。”萧竹梅无奈地摇摇头,“算了算了,懒得说你!我离开波士顿之前,把那家店交给了汉娜。
在她的经营下,这几年已经发展成了连锁便利店,从一家店开到了一百六十多家店,从波士顿开到了纽约。”
“一百六十多家?”傅松真的被惊住了,不由得坐直了身子,用一种探究的目光打量着萧竹梅,“你没多说一个零吧?”
萧竹梅嘴角一勾,双腿交换了姿势,轻笑道:“这种事情我至于骗你吗?你要是不信,曼哈顿岛上就有分店,我带你去看看。”
“那倒不用,我信你。”傅松摆摆手,好奇问道:“不是,你怎么做到的?”
萧竹梅眨眨眼道:“顺其自然呗。”
傅松在她丰满的大腿上捏了一把,“跟你说正经的呢!”
萧竹梅抬头看了一眼司机,示意他不要太过分,等他把手拿开后,这才道:“我除了提供过两笔总计三百万美元的资金外,就没再操过心,基本上都是汉娜在管。
其实刚开始我就是放羊了,寻思着能干下去就干下去,干不下去就关门拉到。没想到汉娜接手后第一年就独立开了八家分店,第二年又开了二十家,就这样越滚越大。”
傅松有些感慨道:“你还真运气好,瞎猫碰着死耗子了。”
“去你的!”萧竹梅捶了他一下,昂着圆润的下巴得意道:“那是我有识人之明,知人善用,敢于放权,最重要的是,舍得跟员工们分享便利店的发展利益!”
说到这,她斜了傅松一眼,道:“虽然这几年因为扩张导致利润不多,但每年我把80%的利润都分下去了。”
傅松竖起大拇指道:“萧总厉害!我算是服了!”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道:“一听就假得很!”
傅松苦笑道:“为什么我说实话你不信呢?哎,竹梅,你应该听说过不久前我买了一家连锁游戏商店吧?”
萧竹梅点点头:“巴贝奇?听说过啊,怎么了?”
傅松道:“巴贝奇在全美一共开了200多家不到300家店面,知道花了我多少钱吗?一亿美元!你这家便利店开了一百六十多家,怎么着也值个四五千美元。”
萧竹梅好笑道:“你这是典型的关公战秦琼,不是一个行业,没有任何可比性。不过你刚才倒是提醒了我,范建国的工艺品可以做自主品牌,我的trust-mart为什么不可以做?”
“不错不错!”傅松笑着点头,“萧竹梅啊萧竹梅,你现在越来越让我刮目相看了!”
“哼,那是!”萧竹梅傲娇道,随即兴致勃勃地问道:“你不是说反话吧?你真觉得做自有品牌可行?”
“当然行了!”傅松先是给了她一个肯定的回答,紧接着又道:“不过你的便利店能做自有品牌的品类不会太多,主要是体量太小了。”
“那倒是。”萧竹梅眉头微蹙,“体量小,采购量就小,成本就摊不薄,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傅松道:“但你可以发掘一些高附加值、高利润的自有品牌,销量小也没关系,就比如工艺品。你要是有兴趣,不妨跟老范合作开发这个市场。”
“馊主意!”萧竹梅没好气道,“我要是这么做了算什么?抢人家的饭碗!亏你也想得出来!”
“这怎么叫抢饭碗?”傅松无奈道,“这是合则两利的事情,你放心吧,范建国那孙子是个聪明人,你只要不是狮子大开口,他应该不会拒绝。”
对一个人最了解的往往是他的对手或敌人,傅松和范建国虽然谈不上对手,更谈不上敌人——至于傅松抢范建国媳妇儿这事儿,被他自动忽略了,你情我愿的,那能叫抢吗?——但几次交道下来,范建国的为人傅松基本上摸清楚了。
傅松知道范建国心里肯定恨死自己了,恨不得将自己大卸八块,但他愣是能一边嘴上骂着傅松,一边跟他喝着酒称兄道弟。
反正换做傅松,是绝对做不出来的,就算是装也装不出来。
这就是范建国的聪明之处,知道事不可为,能果断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选择。
傅松虽然也讨厌范建国,但他更喜欢聪明人。
他宁愿被一个聪明人忌恨着,也不愿被一头蠢猪忌恨。
因为聪明人知进退,懂取舍,不会瞎鸡儿搞,而蠢人就不一样了,搞不好头脑一发热,拎着把杀猪刀冲到家里,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傅松之所以愿意帮范建国,除了他心里有愧外,更多的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
有恒产者有恒心,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他相信随着老范的资产越来越多,他就会越快将寅蕾忘掉。
不忘掉又能怎样?难道学无产阶级流氓,拿着杀猪刀去跟傅松拼命?
不值当!
女人如衣服,钱才是贴心的小棉袄,有钱大家一起赚嘛,打打杀杀干什么?
萧竹梅有些心动,但还是犹豫道:“这样做合适吗?如果我不提这事儿,我就是纯粹在帮他,这一提就变味儿了啊。”
傅松捏捏她鼻子,若有深意道:“免费的才是最贵的,如果你别无所求,范建国反而会疑神疑鬼,以为咱俩合起伙来坑他。你也做了这么多年的生意,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明白吧?”
萧竹梅道:“可你们关系不是不错嘛,我可不想让你为难。”
“不为难!”傅松揽着她腰笑道,“你就听我的,大大方方地跟老范说,你想跟他合作。呵呵,便宜这孙子了!”
萧竹梅咬咬嘴唇道:“那我可真给他打电话了?”
“打!”
第1354章 发布会
第二天上午,傅松来到世贸中心听了发布会最后一次排练。
等严元朝在台上讲完后,傅松第一个站起来鼓掌。
“老严,严总工,没得说,你是这个!”傅松朝严元朝竖了个大拇指。
严元朝连连摆手,谦虚道:“你现在可别夸我, 在你们面前我不紧张,我就怕晚上……。”
“怕什么?”傅松大笑道,“今晚你在台上的时候,就当下面坐着几百头猪。”
“傅总,你要是这么说,今晚我还不敢坐台下了。”看到傅松对严元朝的表现很满意, 赵志心情不错,也乐得开了句玩笑。
傅松道:“那可由不得你,你是远望科技的总经理, 就算是把你绑在椅子上,也得让你当回猪!”
赵志笑道:“你这话我爱听,忙活了一个多月,就看今晚这一个钟头,为了这一个小时,让我当猪我认了!”
傅松拍拍他胳膊道:“放松点,肯定没问题的!”
赵志苦笑道:“是啊,花了你这么多钱,绝对不能有问题。”
经赵志一提醒,傅松连忙问:“对了,钱都花完了吗?”
赵志小声道:“没呢,还剩了4000多万。”
“人民币?”
“美元!”
傅松诧异道:“怎么还剩这么多?不是让你花完吗?”
赵志嘴角抽了抽,无语道:“就这5000多万我都心疼,光公关费就花了将近2000万,特么的, 美国佬真特么黑,收起钱来眼睛都不眨一下。”
傅松笑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是该花的钱,花得值!”
赵志突然搓了搓手,问道:“剩下的钱你打算怎么处理?”
傅松一听他这么问,好奇道:“怎么?你有什么好主意?”
赵志给严元朝使了个眼色,严元朝轻轻咳了咳道:“傅总,那个什么,我有个建议……,就是……,赵总,要不还是你说吧。”
傅松见老严说话吞吞吐吐的,笑道:“严总工,有什么话你直说无妨。”
“傅总,远望科技在国内搞了一个开发者论坛,还成立了一个奖金池,鼓励开发者为我们的平台开发软件、查漏补缺。你看在美国是不是也可以参照国内的做法……。”
傅松恍然大悟:“这是好事儿啊,你们做就是了,还用问我?”
赵志笑道:“严总工,我说什么来着?傅总在这上面绝对大方!你还不信!”
“是是是。”严元朝连连点头, 然后张了张嘴,一副有欲言又止的模样。
傅松见状笑着问:“我明白了, 是不是剩下的这点钱不够?还有多少缺口, 我不是·给你补上。”
“傅总,你误会了。”严元朝摆摆手,“剩下的钱足够了,只不过……,只不过在美国搞的话,花钱很多。”
“严总工,出国前我就放过话,把这笔经费全部花掉,现在我还是这句话,你就放开手脚地花就是了。”
“用不了那么多,用不了那么多。”严元朝伸出一个巴掌,“500万就行,再多你舍得,我还舍不得呢。”
“舍得舍得,只有舍才有得。”傅松笑着道,“500万好干什么?既然要搞,就往大里搞,让老外目瞪口呆,印象深刻!你们也开动脑筋想想主意,搞点什么能让老外们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广告轰炸。”
“我们已经买了不少广告位了。”
“今晚现场抽奖,一等奖百万美元……。”
“馊主意,不患寡而患不均,没抽到奖的怎么办?那不得忌恨死我们?”
“比赛!”
“比赛?比什么?”
“呃……,我就是随口一说。”
大家你一句,我一句,讨论的非常热烈。
尽管大部分主意都被认为是馊主意,或者可操作性差,但众人拾柴火焰高,最后还是想出了一些好点子。
傅松大手一挥,在严元朝500万美元基础上,又把经费翻了一番。
这年头,1000万美元不是一笔小数目,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这其实跟买彩票或者抽奖有异曲同工之妙,能凭借本事从中领取奖金的人,少之又少。
但这1000万美元就像是吊在驴眼前的胡萝卜,会引诱和驱使美国的开发者们前赴后继,一试身手。
……
发布会定在晚上7点,但从下午5点半开始,与会嘉宾和各路媒体便陆续到场。
卡莉负责带着赵志接待媒体,安德列夫带着严元朝接待行内人士,其他人各有分工,就连梁音这个编外人员也忙得脚不沾地。
唯独傅松这个大老板最为清闲,这看看,那瞅瞅,最后找了个角落打起了瞌睡。
六点半,傅松接到萧竹梅的电话,她已经到楼下了,于是赶紧爬起来去接她。
在电梯间等了十来分钟,终于等到萧竹梅。
萧竹梅从电梯里扯出一个人,笑道:“傅松,你看谁来了?”
“凯瑟琳?”傅松见到凯瑟琳就是一愣,“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下飞机就赶过来了。”凯瑟琳笑靥如花道,“怎么,不欢迎我吗?”
傅松握着她的手,在她手心里勾了勾,“欢迎,当然欢迎!”
凯瑟琳朝他眨眨眼道:“我大老远从达拉斯赶过来,难道不该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吗?”
“这……。”在萧竹梅眼皮子底下,傅松敢勾凯瑟琳的手心,却没胆子抱她。
凯瑟琳扭头问萧竹梅:“维多利亚,你不介意吧?”
萧竹梅翻了个白眼道:“当然介意!”
凯瑟琳哼了一声,张开胳膊不由分说跟傅松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趁机用膝盖轻轻蹭了蹭傅松的腿。
因为发布会结束后还有答谢晚宴,所以凯瑟琳特意穿了一身酒红色的晚礼服,在晚礼服的遮挡下,倒不担心这个小动作被别人发现。
傅松却被她的小动作吓坏了,大腿上的肌肉瞬间紧绷,下意识地抬头看向萧竹梅。
萧竹梅朝他撇撇嘴,看样子只是对凯瑟琳强抱她男人表示不满。
凯瑟琳调戏完傅松后,马上恢复如初,和萧竹梅挽着胳膊有说有笑地向会场走去,却把傅松一个人扔在后面。
……
“熊猫操作系统历时4年开发,简单易用,稳定高效,安全可靠,是有史以来最令人振奋的产品……。”
严元朝最初的演讲稿其实不是这么写的,比较谦虚,比较含蓄,但昨天被傅松“指点”后,他算是彻底放飞了自我。
不就是吹牛吗?不就是自夸吗?
老子也会!
“安装了熊猫操作系统的远望计算机,不仅仅是一台个人电脑,更是一台多媒体计算机!”
严元朝话音刚落,他身后的大屏幕上切换到了一个动态画面,大厅里同时响起了悠扬的中国风音乐。
“熊猫操作系统内置两款跨时代的程序,可以支持目前几乎所有主流的视频格式和音频格式,解码效率高,占用资源小,关键是免费!”
台下的大部分媒体都是花钱请来的托,绝大部分记者压根就是冲着钱来的,原本就是来露个面,等发布会结束后拿钱走人。
不过,随着发布会的进行,很多记者的心思都发生了变化,从不屑一顾或者事不关己,逐渐地被严元朝的演讲吸引了,纷纷拿起相机拍照。
之前他们也拍过照,但只是为了应付差事,毕竟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是记者最基本的职业素养。
但现在他们的心态不知不觉已经发生了转变,一边拍着照片,一边在脑海里构思明天的报道该怎么写才能更抓住读者的眼球。
“为了照顾不同用户群体的需求,熊猫操作系统采取两种销售模式,一种是同远望计算机一同销售的预装模式,一种是零售模式。”
这时,大屏幕上出现了一张价格表。
当看到熊猫操作系统最高零售价格只有49.9美元时,会场里顿时发出一阵惊叹。
大家不是惊讶售价太高,而是觉得这个价格相对于熊猫操作系统所展示的功能有些低了。
要知道微软去年发布的windows 3.1零售价高达100美元,熊猫操作系统便宜了整整一半!
“对于购买零售版的家庭用户,我们的操作系统价格是19.9美元,而对于教育用户,我们的操作系统完全免费!”
嗡的一声,台下的人纷纷觉得不可思议。
自个人pc诞生以来,不管是否愿意,大家都对花钱买操作系统习以为常,但现在突然有人告诉你,操作系统可以免费使用,那种震惊绝不亚于天上掉馅饼。
终于有记者忍不住举手打断道:“请问严先生,我刚才没听错吧?教育用户可以免费使用贵公司的操作系统?”
“各位先生们,女士们,你们没有听错!或许我的英语不是很标准,但大屏幕上的文字却不会说谎!在这里我再重复一遍,熊猫操作系统对于教育用户完全免费!现在免费,将来也永远免费!”
“太不可思议了!”那个记者直摇头,“恕我直言,教育行业向来是个人电脑和操作系统的最大市场之一,贵公司为什么要放弃了这一块市场的利润?”
尽管只有教育行业的用户可以免费使用操作系统,但美国别的不多,就是学校多,老师多,学生多啊!
远望科技居然敢于这么做,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单单这份勇气就值得尊敬!
“这位记者先生说的是事实,无论在哪个国家,教育行业的确是个人电脑和操作系统最大的市场之一。远望科技虽然是一家企业,但我们一向秉承‘科技以人为本,科技造福全人类’的宗旨。
教育是天底下最伟大的公益事业,作为一家有理想,有良心的企业,远望科技有责任,也有义务,在推动教育事业发展上尽一份绵薄之力……。”
萧竹梅差点没忍住笑,用胳膊肘捅了捅傅松,道:“这话肯定是你教的吧。”
傅松嘴硬道:“哪有!”
萧竹梅笑道:“严总工这么老实的人,可说不出这么不要脸的话。”
傅松:“……。”
凯瑟琳插话道:“格伦,科技以人为本这句话实在太棒了,我觉得可以作为远望科技的宣传语或者广告词。”
“英雄所见略同,我正有此意!”傅松丝毫没有剽窃的愧意,至于诺基亚将来如何,管老子屁事!
……
“熊猫操作系统的发展,离不开广大开发者的支持,为此我们成立了开发者联盟和开发者基金,初始基金总额为1000万美元。”
发布会已经进入尾声,大家本来都在为过会儿的晚宴做准备,没想到最后又来了一个大瓜。
“这笔资金主要用于以下几个方面:首先是奖励为熊猫操作系统的发展做出重大贡献的人士,包括开发者、业界朋友以及媒体朋友,最高奖金为20万美元。”
一听自己也有机会拿到奖金,而且还是20万美元的巨款,台下的记者们有一个算一个,眼睛都绿了,纷纷摩拳擦掌,打算今晚回去后就通宵写稿子,好好夸一夸大金主。
什么叫重大贡献?拍马屁当然也算啊!这正是记者们的本职工作啊!
“其次,我们每年年底将组织评选本年度最受欢迎程序,最有价值程序,最有潜力程序等几个奖项,最高奖金为50万美元。”
50万美元!
这下轮到在场的开发者们激动了,一个个像是打了鸡血似的,仿佛看到游艇嫩模正在像自己招手。
“最后,我们将向全世界悬赏熊猫操作系统的漏洞,最低奖金5000美元起步,最高奖金100万美元!”
……
“怎么样,还成吧?”傅松左右看看身旁的两位美女,得意洋洋地问道。
萧竹梅最看不惯他这种小人得志的模样,但又不得不承认他这一手用钱砸人的方法相当有效,只好言不由衷道:“小心收不回本来!”
凯瑟琳夸张地嚷道:“格伦,你真是个天才,我简直爱死你了!”
傅松:“……。”
萧竹梅脸色一变,皱眉道:“凯瑟琳,你不要太过分!”
凯瑟琳笑嘻嘻道:“维多利亚,你可要小心啊,我感觉我真的爱上了你男人!”
萧竹梅斜着眼看她:“我男人可不喜欢有夫之妇!”
凯瑟琳被她噎得够呛,气得差点把牙咬碎了。
发布会结束后休息半个小时,然后是晚宴时间。
“萧竹梅?”赵志端着酒杯走过来,突然瞥见傅松身旁站着一个女人有点眼熟,仔细看了又看,越看越像萧竹梅。
“老赵,好久不见啊。”萧竹梅大大方方地伸出手,“怎么,几年不见,就不认识我了?”
“萧竹梅!”赵志连忙跟她握手,心里如同翻江倒海一般,脸上却不动声色道:“我老远就看着眼熟,没想到真是你啊!”
第1355章 得偿所愿
原本萧竹梅不打算过来的,不为别的,就是怕见到赵志尴尬。
她和赵志是北大校友,虽然在学校期间互不认识,但当年傅松借调社科院期间,曾带着萧竹梅去北大找赵志他们吃过饭,一回生两回熟, 所以他们俩不仅认识,而且关系还不错。
其实见面也没什么,关键是她以什么身份出现。
不过转念一想,连傅松都不怕被人知道,她自己有什么好怕的?
何况她还给傅松一口气生了俩孩子,没有功劳还有苦劳呢,凭什么不能来?
所以, 她不仅要来,而且还要光明正大、堂而皇之地来!
如今的她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刚毕业初出茅庐, 被赵志他们开两句玩笑就脸红不已的小姑娘,这些年的磨练和历练,更是让她脱胎换骨,整个人看起来光彩夺目,也难怪赵志一时不敢相认。
“老赵,祝贺你,现在算是功成名就了。”
“你这么说,我可真惭愧了!”赵志瞥了傅松一眼,笑道:“你要祝贺,更应该祝贺傅松。”
萧竹梅嘴角微撇:“他什么人我还不了解?就他那三脚猫的功夫,没有你老赵和严总工,远望科技可做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对于萧竹梅的嘲讽,傅松也不着恼,笑呵呵道:“竹梅,你也太瞧不起我了对于萧竹梅的嘲讽, 傅松也不着恼,笑呵呵道:“竹梅,你也太小瞧我了, 我是没什么本事,可我会忽悠人啊,当年老赵和老孙就是被我几句话给忽悠上了船,就连你,不也被我忽悠上了……。”
萧竹梅连忙咳了咳,生怕傅松当着赵志的面胡言乱语,原本白皙的脸蛋儿上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娇嗔道:“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才不会上当呢。”
傅松见凯瑟琳给自己使眼色,便道:“你们先聊着,我去去就来。”
赵志目送着他离开,扭过头来打量着萧竹梅,感慨道:“小萧,如果没记错的话,咱们有六七年没见了吧?”
萧竹梅点点头道:“我86年9月份出的国,原本出国前想跟你们聚一聚,可惜你和孙绍宗他们去沐城了。老孙他们现在还好吧?”
赵志笑着问:“你不会问傅松啊。”
“他呀。”萧竹梅抬头往傅松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 却没找到他,心里纳闷这家伙上哪去了, “这些年我和他聚少离多,国内的事情聊的不多,我是挺想念你们的。”
赵志笑道:“哎,这话你可别让傅松知道,他这人小心眼,我怕他给我穿小鞋!”
萧竹梅跟赵志碰了碰杯,抿了一口酒笑道:“老赵,这么多年你一点都没变,跟以前一样,还是那么嘴贫!”
“唉,能没变吗?”赵志轻轻摇摇头,“你什么时候回国去首都知会我一声,我把大家伙叫过来给你接风洗尘。”
萧竹梅眨巴眨巴眼睛问:“这不太好吧?”
赵志疑惑道:“怎么了?哦,我说小萧啊,你不会是现在发达了,瞧不起我们这帮在国内混的泥腿子了吧?”
“瞎说!”萧竹梅白了他一眼,莞尔一笑,“我不是怕你为难吗?”
赵志更纳闷了,问道:“我有什么为难的?”
萧竹梅目光下垂,盯着玻璃杯里红色的酒业,道:“就我这身份,多尴尬?我自个儿倒是无所谓,就怕梁希……。真要论起来,你们跟梁希的关系更铁,是不?”
“萧竹梅啊萧竹梅!”赵志苦笑连连,手指着她无奈道:“在这等着我呢!得,明儿白地告诉你,今天我们只论友情,别的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这下你放心了吧?”
“那我就谢谢赵总了!”萧竹梅笑靥如花地举起酒杯,“其实我真不是怕了梁希,主要是不想让傅松为难。”
赵志没闷头喝了一大口酒,没好气道:“行啊,你不想让他为难,却把这个难题丢给了我。唉,我刚才就该装作没认出你来。”
萧竹梅轻笑道:“赵总,您大人有大量。”
赵志哼了一声,酸溜溜道:“我特么就纳闷了,老傅上辈子到底积了什么德,能有你这么一个为他着想的红颜知己?”
萧竹梅捂嘴娇笑道:“老赵,你不会是羡慕了吧?你媳妇儿知道吗?”
赵志佯怒道,“如此良辰美景,美酒佳人,你提她这不是煞风景吗?”
“听说杨菁给你生了个儿子,恭喜恭喜!”萧竹梅虽然只见过杨菁一面,但对杨菁的印象很深,性格泼辣,赵志在她面前就是一只小白兔。
“两岁半,跟傅松家的闺女一个月生的。”赵志说完后,小声问:“你们俩就没结出点什么果子?”
萧竹梅哑然道:“你不知道?”
赵志翻了个白眼道:“我上哪知道去?我今天才知道你们俩还藕断丝连!”
萧竹梅抿了一口酒,抬眼道:“你猜。”
赵志一听这话,便知道他俩肯定有孩子,便问:“男的女的?多大了?”
萧竹梅道:“一儿一女,龙凤胎,明年就上小学了。”
“啥?”赵志目瞪口呆,掰着手指头算起来,“不是,你们……,你们……,傅松第一次来美国的时候,你们就……。”
……
另一边,傅松跟着凯瑟琳来到一个人少的角落。
旁边不远处摆着一架钢琴,一个白人女琴师正专心致志地坐在钢琴前弹奏曲子,曲子听起来很耳熟,却忘了叫什么名字。
凯瑟琳道:“致德琳的诗。”
“什么?”傅松从那个女琴师身上收回目光,看着凯瑟琳。
她今晚打扮得很美,蓝色的眼睛勾人心魄,却依旧掩饰不住疲惫。
凯瑟琳盯着钢琴道:“我是说这首钢琴曲叫,哦,也叫《水边的阿狄丽娜》。”
“原来是《水边的阿狄丽娜》啊,这我知道。”傅松对《致爱德琳的诗》这个名字陌生,但凯瑟琳一说《水边的阿狄丽娜》他就知道这是理查德·克莱曼的作品了。
“阿狄丽娜来自于希腊神话的故事,讲的是很久很久以前,有个孤独的塞浦路斯国王,他雕塑了一个美丽的少女,每天对着她痴痴地看,最终不可避免地爱上了少女的雕像。
他向众神祈祷,期盼着爱情的奇迹。他的真诚和执着感动了爱神阿佛洛狄忒,赐给了雕塑以生命。从此,幸运的国王就和美丽的少女生活在一起,过着幸福的生活。”
凯瑟琳转过头看着傅松,笑着问:“是不是很美的一个故事?”
不等傅松回答,她马上又道:“如果我是那个国王,我宁愿去亲自寻找自己的爱情,也不愿将希望寄托于众神的怜悯上。”
傅松点点头赞同道:“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
“你说什么?”傅松说的是中文,凯瑟琳根本听不懂。
“这是中国的一个……,算是俚语吧。意思是站在水边想吃鱼,不如先回家去编织渔网。”傅松上下打量着凯瑟琳,“你找我什么事儿?”
“这个问题应该是我来问你吧?”凯瑟琳轻轻晃动着酒杯,“你让我周末回来一趟,应该不会仅仅是电话里想我了吧?”
傅松尴尬道:“你这话说的,真的是想你了。”
凯瑟琳抬起手用手指戳着他胸口,长长的指甲绕着他衬衫扣子画着圈,笑道:“格伦,你一点都不诚实,说吧。”
“确实有点小事儿想跟你商量。”面对着凯瑟琳火辣辣的目光,傅松心虚不已,“不过这事儿不急,过两天再说吧。”
凯瑟琳突然抓住他的领带,用力将他的脑袋拉低,虎视眈眈地瞪着他道:“凯瑟琳也给我打过电话,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能感觉出来你们肯定有事儿瞒着我。”
“轻点,轻点,让人看见了多不好。”
对于傅松的求饶,凯瑟琳却根本不为所动,语气幽幽道:“格伦,我对你的心意你是知道的,我不想成为你和维多利亚之间的绊脚石,同样地,我也不想维多利亚成为咱们俩之间的绊脚石!”
说完,她主动松开傅松的领带,还不忘替他把领带抚平。
傅松揉了揉被领带勒疼的后脖颈,苦笑道:“凯瑟琳,你真是一头小狐狸,什么事情都瞒不过你。”
凯瑟琳哼了一声道:“这句话我听了无数次,我本来就是安德鲁家的小狐狸,谢谢夸奖!”
傅松只好将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最后道:“当然,这件事我肯定要征求一下你的意见。”
“如果我拒绝呢?”凯瑟琳盯着他眼睛问道,“你会把我赶出KV公司是吗?”
傅松摇摇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绝不勉强,维多利亚那边我来说,我是不会让你为难的。”
凯瑟琳笑道:“可是如果我拒绝了,岂不是让你很为难?”
傅松坦然道:“确实如此,但我更不想让你不开心。”
“是吗?”凯瑟琳往往前走了一步,几乎跟他紧紧贴在一起,仰着脖子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可我现在已经不开心了,怎么办?”
傅松做贼心虚地抬头左右看看,见没人往这边看,用力咽了咽唾沫道:“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真的?”凯瑟琳嘴角一勾,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
傅松暗道一声不妙,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能硬着头皮点头道:“真的!”
“那好!”凯瑟琳突然闭上眼睛,用命令的口吻道:“吻我!”
“什么?”傅松以为自己听错了,“在这里?”
“是啊。”凯瑟琳娇笑道,“你刚才说什么都听我的,难道要反悔吗?”
“我不是……,呜呜。”傅松还没说完,便被凯瑟琳堵住了嘴。
紧接着凯瑟琳轻轻一跳,两条修长的大腿熟练地夹在他腰间,一只手扔举着酒杯,另一只胳膊紧紧搂着他脖子。
傅松同样一只手举着酒杯,另一只手则是用力托着她的屁股。
凯瑟琳轻咬着嘴唇道:“左手边有个洗手间,那里很安静。”
傅松秒懂,抱着她转身用最快的速度闪进了洗手间,关门上锁,动作一气呵成。
……
等傅松和凯瑟琳重新出现在钢琴旁时,坐在钢琴前的女人已经换了五六首曲子了,她微微往他们那边瞥了一眼,然后又低头弹琴。
凯瑟琳朝琴师努努嘴,傅松心领神会,走到钢琴旁,将一张百元大钞放在钢琴上。
琴师抬头看了他一眼,露出一个会心的微笑:“谢谢!”
两人像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样,挽着胳膊在会场里转了一圈,最后终于找到了萧竹梅。
不过,当傅松看到萧竹梅正在跟梁音有说有笑的,心里咯噔一下,脚步也不由放缓。
“怎么了?”凯瑟琳感觉到傅松的紧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好笑道:“放心吧,维多利亚不会知道的。”
“姐夫!”梁音虽然侧对着傅松,但她晚宴开始后,她就一直在寻找傅松,所以他的身影刚出现在视线里,马上就发现了。
萧竹梅抬头看到傅松和凯瑟琳站在一旁,不禁眉头微皱,但当着梁音的面,又不好说什么。
梁音这时也注意到了傅松身旁的凯瑟琳,这个妖艳贱货是谁?怎么跟姐夫的关系这么亲密?
傅松笑呵呵问道:“你们俩认识啊?看来不用我介绍了。”
梁音和萧竹梅同时翻了个白眼,装,真能装!
“姐夫,你旁边这个大美女是谁啊?”
“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凯瑟琳,凯瑟琳,这是我妻妹,梁音。”
凯瑟琳看看梁音,又看看萧竹梅,压下心中的诧异,热情地跟梁音寒暄起来。
萧竹梅趁机问道:“你们上哪去了?”
傅松脸不红心不跳道:“还能干什么?”
萧竹梅心里一动,连忙问:“你跟她说了?她同意了?”
傅松点点头:“同意了。”
能不同意吗?
刚才在洗手间里,老子使出了浑身解数,把凯瑟琳伺候舒服了,她这才松了口。
老子为了你,容易嘛!
萧竹梅心花怒放道:“你是怎么说服她的?”
傅松半真半假道:“当然是用老子的三寸不烂之舌。”
萧竹梅此时只顾着高兴去了,也没多想,笑道:“真有你的!我还以为你要过两天才跟她说呢。她有没有不高兴?”
傅松扭头看了一眼凯瑟琳道:“你看她像是不高兴的样子吗?”
“那我就放心了!”萧竹梅终于把心放回了肚子里,“我还真怕她迁怒我。”
傅松哼了哼道:“你们俩的事儿,我就不插手了,反正你得好好谢谢人家。”
“还用你说!”萧竹梅得偿所愿,就算此时凯瑟琳提出想跟她分享男人,说不定她都能答应。
第1356章 恼火
发布会虽然结束了,但赵志一行人还不能马上回国,他们要趁着发布会的热乎劲,继续为两款新品造势,所以后续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凯瑟琳在纽约只能呆两天,周日下午就要飞回达拉斯,在她的软磨硬泡下, 傅松找了借口,发布会后的第二天去了她在长岛的别墅。
将近两千万美元的公关费用流水般地砸下去,效果自然杠杠的。
美国媒体和记者们还是很有职业操守的,收钱办事,毫不含糊,这两天远望科技的广告以一种轰炸的态势,在全美各种类型的媒体纷纷亮相。
傅松这两天最喜欢干的事情就是看报纸或者坐在电视机前不停地换台, 只要看到远望科技的广告, 他心里就很舒坦,因为这意味着那么多公关费没有白花。
那些影响力的小媒体基本上直接原封不动地照抄远望科技提供的公关稿,而那些稍微大点的媒体和小有名气的记者们,却不屑于这么干,通常在远望科技的公关稿上进行了不同程度的发挥,加入了自己的见解和分析。
有拿钱办事的媒体,自然也有良心在线的媒体,它们对远望科技和发布会的报道算是比较公正,有赞誉也不乏批评。
即便有些批评并不客观,但只要别太离谱,傅松都觉得可以虚心接受。
有批评就对了,如果只有赞美没有批评,那才不正常。
不过,很快傅松就发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美国的主流媒体似乎对远望科技和发布会始终保持缄默态度,只有寥寥几家纸媒在某个版面的角落里印了一个小豆腐块, 但很容易被人当作广告格给忽视了。
尽管对此早有心理准备,但这一切真的发生后, 傅松还是无比郁闷。
钱倒是花了不少,公关的效果却没有达到最大。
媒体行业具有马太效应和头部效应,为数不多的主流媒体占据了80%以上的话语权,如果这些主流媒体集体失声了,可想而知,肯定是有人在背后使绊子。
至于是主谋是谁,用脚趾头想想都知道。
凯瑟琳明天就要离开纽约,临行前夜自然要吃个饱,所以早早地洗完澡,随便披了条浴巾走了出来。
看到傅松坐在沙发上捧着报纸唉声叹气,蹑手蹑脚地走到他身后,然后从后面搂住他脖子:“用不用让我父亲帮你打个招呼?”
傅松回头看了一眼,眼中古井无波道:“你怎么不穿衣服?”
凯瑟琳搂着他脖子道:“这里只有我和你,反正过会儿还要脱,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呢?”
傅松也无奈,从昨天上午来到这里后,他们俩就没怎么停过,只要凯瑟琳发现他又可以了,马上就会贴上来,就连吃饭的时候都恨不得坐在他大腿上。
凯瑟琳像一条蛇一样, 哧溜滑进了傅松怀里,侧坐在他大腿上扭来扭去,“我刚才问你话呢。”
“什么?”傅松把注意力放回到了报纸上,烦躁道:“这些报纸翻来覆去就这点东西,一点心意都没有,我那两千万美元看来是白花了!”
凯瑟琳见他居然对自己的身体不感兴趣,从他手中躲过报纸扔到一边,掰着他脑袋道:“我问你,需不需要安德鲁先生帮你打个招呼?”
“算了。”傅松苦笑道,“就不麻烦你父亲了。”
他不是没想过找关系,比如凯瑟琳的父亲安德鲁,这个月马上就要担任美林证券的总裁,在美国政商两界都能说的上话。
但他转念一想,就算找上安德鲁又能怎么样?
他是美林证券的总裁不假,但说到底他也仅仅是一个资本的代言人,就算看在凯瑟琳的面子上,他本人愿意帮自己,但他背后的资本呢?
自己都把他的宝贝闺女给拱了,再去给他添麻烦,让他为难,心里过意不去啊!
“真的不需要?”凯瑟琳把他扑倒在沙发上,“格伦,只要你开口,我父亲一定不会拒绝的。”
“我知道。”傅松尽管很疲惫,但根本无法拒绝凯瑟琳的主动,她浑身散发着别样的风情和野性,让他极为着迷,“我知道你父亲的能量很大,但坦率地讲,我认为他打招呼的作用有限。”
“那倒是。”凯瑟琳微微皱眉,叹了口气道:“可我真的很想帮助你。”
傅松挑起她下巴,笑道:“难道你现在不是在帮我吗?”
凯瑟琳张嘴咬住他的手指头,眼角含春道:“可我都帮了你这么久了,你还……,需不需要我……,嗯?”
“这个……,就不用了吧?”傅松嘴上这么说,但期待的眼神却出卖了他。
凯瑟琳娇笑一声,用手指点了点他额头:“你这个口是心非的坏家伙!”
……
两人刚刚渐入佳境,突然傅松的移动电话响了。
电话在沙发窗户旁的矮桌上,傅松刚想起身去拿,凯瑟琳的两只胳膊却紧紧钩住他脖子,又将他拉了回来。
可是电话铃声接连不断,到第三次响起时,凯瑟琳终于受不了了,咬牙切齿道:“这是哪个该死的家伙,我真想掏出手枪朝他脑袋上扣下扳机!”
傅松一头黑线,这娘们儿也太特么暴力了吧,不愧是从小在得州长大的,“那我去接了?”
“不!”凯瑟琳双手缠着他脖子不撒手,媚眼如丝道:“你抱着我去。”
“老子的腰和膝盖啊!”傅松虽然很在乎自己的膝盖,但此情此景,面对凯瑟琳的要求,他真的难以拒绝。
拿起电话,傅松深吸了口气平复下呼吸,伸出食指放在嘴边嘘了一声,这才接通电话,“喂?哪位?”
“姐夫,你在哪?”电话里传来梁音焦急的声音。
听到电话里传来女人的声音,凯瑟琳立马把耳朵贴到电话上。
“啊,我在……,我在家呢,怎么了?”
“在家?”梁音突然嘀咕道,“你怎么喘气喘得那么厉害?”
“呃……,我刚游完泳回来。”傅松狠狠瞪了凯瑟琳一眼,捂着电话小声道:“你特么的老实点!”
凯瑟琳一双蓝色的眼睛里闪着促狭的光芒,昂着下巴一副不服你来咬我的架势,不仅没有听从傅松,反而变本加厉。
“你和萧竹梅在一起吧?”梁音语气幽幽地问道,“这才几点啊,你们就……。”
傅松猛地咳嗽起来,心虚地看了看凯瑟琳,幸亏她不懂中文,否则被她听到了,绝对会打破砂锅问到底的。
“你打电话到底啥事?不说我挂了啊。”
“你看电视了吗?”
“什么电视?”
“Nbc的周六夜场秀!姐夫,我都快气死了!”
傅松一头雾水道:“不是,到底怎么了?”
“就是……,哎呀,姐夫,你自己看吧,气死我了!不说了,挂了!”
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嘟嘟声,傅松骂了一句:“这个臭丫头,敢挂老子的电话!”
“谁啊?”凯瑟琳好奇地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傅松一脸茫然道:“我妻妹,让我看Nbc的什么秀。”
凯瑟琳扭头看了一眼墙角的座钟,道:“周六这个时间Nbc正好播周六夜场秀,我很喜欢看这个节目。”
“脱口秀?”傅松哑然失笑,抱着她回到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
刚转到Nbc台,电视机就响起一阵哄笑声,电视画面出现一个白皮肥猪举着话筒,镜头抬高,展示出白皮猪身后的一个店面牌子,居然是巴贝奇的。
不过傅松一眼便看出了这根本不是实景,而是在演播室里搭建出来的。
傅松本来还以为美国的主流媒体终于开窍了,没想到凯瑟琳却道:“天呐,格伦,你完了!”
她只要有时间,每个周都会看这个节目,即使错过了,也会看录播,所以非常清楚这个节目的内涵。
恶搞,无厘头,讽刺,骂人不吐脏字,尺度大,这是这个节目最大的特色。
巴贝奇既然出现在这个节目上,就绝对不会是什么好事儿,联想到远望科技的发布会刚结束没两天,显然是剑指巴贝奇背后的远望科技。
傅松不明所以,正要开口问凯瑟琳,这时电视画面一转,只见几个群众演员举着各式各样的牌子,上面画着乱七八糟的涂鸦。
“要游戏,不要熊猫!”
“巴贝奇背叛了我们!”
“还我巴贝奇!”
“不屈服,永远都不屈服!”
扮演记者的白皮猪来到群众演员旁边,举着话筒问道:“请问你们在抗议什么?”
“我们抗议巴贝奇背叛了我们这些游戏玩家,哔哔,哔哔哔,哔哔哔哔!”
“巴贝奇不再卖游戏了,它居然卖起了pc,而且还是哔哔哔的pc!还我巴贝奇!”
“我们不会屈服的,永远都不会屈服!巴贝奇一天不恢复主营业务,我们哔哔一天不进巴贝奇的大门!”
画面一转,回到了演播室,两个男主持人并肩而坐,表情严肃。
凯瑟琳早已停止了动作,一脸担忧道:“格伦,我劝你还是别看了。”
傅松笑道:“不愧是主流媒体,居然能想到这种宣传方式,不错不错。”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道:“如果过会儿你还能笑得出来,今晚我可以为你献出一切。”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这时,电视机里一个主持人表情和语气都很夸张道:“汤米,我真的很后悔!”
“后悔什么?昨晚没有跟哔哔哔妹子共度春宵?”
“不,比那个还严重!我后悔两天前没有去世界贸易中心,听说那里人傻钱多,只要是个会写字的,一个字就能领到五美元,我可以用脚趾头赚上一千美元,可以买多少个热狗!”
“查理斯,你把我弄糊涂了,你还缺热狗吗?”
查理斯低头看了一眼,严肃道:“汤米,我说的是真的热狗,不是我的热狗!听说有人哔哔哔一晚上赚了几万美元!”
“哔哔哔!你没开玩笑?”
“我也希望这是上帝跟我开的玩笑,可惜哔哔哔不是!”
“查理斯,到底谁这么大手笔?”
“想知道吗?请看大屏幕!一家来自哔哔哔的企业。”
“天呐,我没听错?哔哔哔的企业?我只知道哔哔哔的猪尾巴和丑陋的小脚,哔哔哔,太不可思议了!”
“没错,你没看错!这是哔哔哔最大的……,嗯,或许准确地说是一家小作坊,哈哈哈。抱歉,我不该笑的,可实在忍不住。”
“严肃点,我们在直播呢!”
“好吧好吧,严肃点。不过,我得承认这家作坊,不,企业很有魄力,在前天晚上世界贸易中心的新品发布会上,投入了50万美元。
你没听错,一晚上50万美元,这些钱够我每天带一个哔哔哔妹子回家,一直到见到上帝为之都不带重样的。”
“确实是大手笔,这么大的投入,发布会应该非常成功吧,它的产品肯定卖疯了!”
“当然,非常成功,哈哈,抱歉抱歉,我实在忍不住,哈哈……,咳咳,还是让我们看大屏幕吧。”
画面里出现一根蓝色的柱子。
汤米疑惑道:“查理斯,这是什么?你的热狗不是蓝色的。”
查理斯打了个响指道:“这是那家哔哔哔企业这两天的销售额。”
汤米好奇问:“这么粗,这么长,绝对很多,很多,我的数学不是很好,查理斯,这到底有多少?”
查理斯又打了个响指,然后电视画面开始从蓝色的柱子上切换到右下角,电视机里慢慢的出现一根又矮又细的柱子。
“汤米,你看错了,这才是那家哔哔哔企业的销售额,哇哈哈,十六万美元,已经不少了!”
“确实不少了。不过查理斯,旁边那根又长又粗的是什么?”
“哦,那是微软今年上半年的销售额。”
“这不公平!一年有三百六十五天,半年有……,导播,我需要计算器!”
马上有工作人员送来了一台电脑,摆在桌子上,镜头对准了那台电脑,没错,是远望科技的新品。
汤米道:“我要的是计算器,不是pc!”
演播厅里突然爆发出一声怒骂:“哔哔哔汤米,你这种智商的人只配用这种计算器!”
“哇哈哈!”查理斯笑得前俯后仰,拍着汤米的肩膀道:“汤米,抓紧时间算吧,如果你拖延下去,我想明天的这个时候你都算不出来!”
说完,也不理正在装模做样操作计算机的汤米,对着镜头道:“让我们耐心一点等等汤米这个可怜的家伙。”
过了一会儿,汤米抓着头发脸色越来越难看,最后猛地站起来,举起键盘对着显示器就是一顿猛砸:“哔哔,F*ck!哔哔哔哔哔!”
“汤米,汤米,冷静一点!”查理斯将汤米重新按在椅子上,“还是让我告诉你吧,半年一共有一百八十天,瞧,我的智商都比这台超级超级超级pc快,哈哈!
微软半年的销售额除以90,就是两天的营收,导播,该切画面了!”
“哔哔哔查理斯,已经切了!”
汤米疑惑道:“是吗?可为什么……。”
查理斯道:“你这头蠢猪!这说明电视屏幕已经装不下微软两天的销售额了!”
汤米突然从桌上拿起一个放大镜,走到背后大屏幕前,对着右下角看啊看,回头问:“查理斯,我还是找不到。”
查理斯对着镜头摊摊手道:“或许那根柱子和那家哔哔哔企业的老板一样小。”
“操!”傅松爆了粗口,恼火道:“老子要告死你!”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凯瑟琳笑嘻嘻地在他怀里拱啊拱。
“凯瑟琳,你不会觉得那个王八蛋说的对吧?”
“当然……,不是了!哈哈!”
“小贱人!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第1357章 我不想欺骗你
凯瑟琳的别墅位于有黄金海岸之称的纽约长岛北岸,出门就是一片洁白的沙滩,是真正的面朝大海。
去年凯瑟琳买下了周围500多英亩的土地,其中300多英亩是葡萄园,外加一座酒庄,所以与其称之为别墅,不如称之为庄园。
这座庄园前前后后加起来花了将近一千万美元, 凯瑟琳这些年虽然攒了不少钱,可还差着一半,但她实在太喜欢这里了,所以就扭扭捏捏地打电话跟傅松提了一句。
小情人儿头一次张口,傅松当然不会吝啬,直接把这座庄园买下来送给了她,这里也就顺理成章地成为了两人的爱巢, 连萧竹梅都不知道这座庄园的存在。
激情过后,两人躺在露台上, 一边吹着海风,一边喝着酒庄自酿的红酒。
海风一吹,浑身的汗水没一会儿就散去了,只留下无尽的舒爽。
“格伦,我看你怎么好像一点都不担心?”凯瑟琳趴在傅松耳边大声问道。
傅松同样趴在她耳边道:“担心什么?”
今夜风大,海浪声涛涛,两人必须贴着耳朵说话才能听清。
“今晚的脱口秀!”凯瑟琳本来还担心他会为此震怒,所以刚才一直对他逢迎承欢,任由他予取予求,但最后她发现自己好像白担心了,他似乎压根就没把那事儿放心上。
傅松道:“谁说我不担心了?我很担心好不好?你看我刚才担心得恨不得将你生吞活剥!”
凯瑟琳揪着他耳朵道:“撒谎!”
“凯瑟琳,如此美好的夜晚,还是让我们聊点愉快的事情吧。”傅松将她揽在怀里,掌心感受着她后背皮肤的光滑, 都说白人女人的皮肤毛孔粗糙,可为什么她的皮肤是如此光滑细腻?
“你还笑得出来!”凯瑟琳担忧地看着他,“你可能不清楚周六夜场秀的影响力,我敢打赌明天会有更多的媒体跟进。格伦,你千万千万不能掉以轻心!”
傅松摊摊手道:“我很重视啊,可我有什么办法?嘴长在别人嘴上,我哪能管得着?爱说说去吧!再说了,我一分钱不花,人家就帮我打广告,我得感谢人家才对。”
凯瑟琳无语道:“我真的想不到,你居然会这么想,好吧好吧,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翻了个身,留给傅松一个雪白纤瘦的后背。
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傅松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耍小脾气,只觉得好笑,用力掰过她的脑袋,“生气了?”
凯瑟琳抖了抖肩膀,不想搭理他。
傅松只好道:“好吧,我坦白。其实我对今天这种情况早有预料,所以我一点都不惊讶。”
“早有预料?”凯瑟琳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不解问道:“既然你早有预料,为什么还要如此高调?格伦, 这可不是你的为人。”
傅松苦笑道:“我也想神不知鬼不觉地给竞争对手一棍子,可你觉得现实吗?就算我们不开发布会,但只要远望科技的产品出现在市场上,竞争对手用不了几天就会知道。
既然如此,再刻意保持低调就没什么必要了,与其当一个不见阳光的刺客,不如做一个堂堂正正的剑手。即使败了,也败得明明白白。”
凯瑟琳蓝色的瞳孔里闪着亮晶晶的水光,道:“格伦,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吗?”
傅松在她身上捏了一把,嘿嘿笑道:“能让你放声尖叫?”
凯瑟琳不仅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反而往他身上又贴近了几分,在他耳边吐气如兰道:“我不否认这是原因之一,但你身上的那种自信才是最吸引我的地方,特别man,真的!
在认识你之前,我也见过不少来自中国的留学生,也认识一些华人,可你给我的感觉完全不同,以至于我很快就对维多利亚失去了兴趣。”
傅松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听她这么说,似乎是老子把萧竹梅从她的魔爪下解救出来,还顺便把她给掰直了……
凯瑟琳吃吃笑道:“是你让我觉得男人要比女人有趣多了,也让我真正体会到了做女人的乐趣。”
傅松一头黑线道:“那你是不是该好好地感谢感谢我?”
凯瑟琳眨眨眼道:“我倒是想感谢你,可你还行吗?”
“今晚好凉快啊,要下雨了。”傅松已经是强弩之末了,哪里敢再撩拨她,岔开话题道:“之前我一直抱着侥幸,以为竞争对手短期内会冷眼旁观,没想到他们出手相当果断。”
凯瑟琳抚摸着他下巴上的胡茬子问道:“你打算怎么办?你可别告诉我你没有反击措施。”
“反击?”傅松用下巴去蹭凯瑟琳的手背,把她痒的咯咯直笑,“没有反击措施。”
“格伦,这可不是你的作风。”凯瑟琳狐疑地看着他,“你肯定有计划,难道连我你都要瞒着吗?”
“我瞒你干什么?”傅松好笑道,“计划确实有,不过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反击措施,我觉得没必要针锋相对,毕竟这里是他们的主场。”
“那你到底有什么计划?”凯瑟琳摇晃着他胳膊道。
傅松神秘兮兮道:“这可是我们老祖宗留下来的秘诀啊,一般人我真不会告诉,但看在你今晚这么听话乖巧的份上,我就破例了。”
“少废话,快说!”凯瑟琳都快被他气疯了,手上便用上了力气。
傅松顿时倒吸了口凉气:“哎哎哎,我说我说,你松手!”
凯瑟琳哼了一声,凶巴巴道:“再啰嗦,我就……,我就咬死你!”
“我求之不得呢。”傅松说了一句除了中国人都听不懂的冷笑话,“我的计划就是,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去跟对手硬碰硬。”
凯瑟琳一脸茫然道:“什么意思?”
傅松道:“打舆论战,我不占优,确切地说,我和竞争对手根本不是一个数量级的,他们只需要一个眼神,就能让主流媒体不敢替我发声。
明知不可为而非要为之,那不叫自信,也不叫勇气,那叫傻,我又不是傻子,我为什么要花那么多钱干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情?”
凯瑟琳赞同地点点头道:“你说得对,就算加上ot科技也不是他们的对手,何况ot科技根本不敢使出全力。”
ot科技在其力所能及的范围内给远望科技提供便利倒是无妨,但它却不能做的太过火,否则会引起众怒,毕竟它是一家美国公司,90%以上的客户是美国企业,由不得它不小心谨慎。
所以,傅松从一开始就没有把所有的希望寄托于ot科技身上,而且他也希望ot科技和远望科技不要走得太近,至少表面上保持一定的距离,这样对双方都好。
“所以我不会以己之短,攻彼之长。”傅松见凯瑟琳一副好奇宝宝的模样,就没再吊她胃口,解释道:“他们要打舆论战就让他们打去,我呢,就老老实实地去做渠道。”
“渠道?”凯瑟琳感觉有点明白了,“我知道了,巴贝奇就是你的杀手锏!”
“哈哈!”傅松笑着摆摆手,“如果巴贝奇有沃尔玛的体量,还真算的上是杀手锏,但巴贝奇现在只有不到三百家门店,而且几乎都分布在大中城市,呵呵,它怎么能算得上杀手锏呢?”
凯瑟琳本以为自己猜中了,没想到被傅松一口给否决了,顿时不服气道:“那你的到底靠什么翻盘?”
傅松摇摇头道:“翻盘谈何容易,我现在只求能在夹缝中生存下来,就心满意足了。做渠道说起来难也难,容易也容易,就看你舍不舍得投入,有没有耐心。其实我的办法很简单,就是让推销员带着产品上门推销。”
凯瑟琳惊讶得合不拢嘴:“格伦,你不会是认真的吧?你有没有考虑过上门推销的成本?”
傅松笑道:“当然是认真的。相对于媒体广告宣传,地推的成本虽然很高,但地推更能贴近消费者。一方面让消费者对产品有一个直观的感受,另一方面还能收集一些消费者的喜好和用户反馈。”
尽管凯瑟琳知道他说的是事实,但依旧无法理解他的这种做法,于是委婉地劝道:“这么做你最后能有多少利润?你想过没有?”
傅松洒然一笑:“我的首要目标是尽可能多地占领市场,至于利润等站稳脚跟后再考虑不迟。”
凯瑟琳有些无奈道:“你这是何苦呢?”
傅松道:“人活在世上,总要做点有意义的事情吧,而这就是我想做的。”
“真搞不懂你!”凯瑟琳郁闷地叹了口气,瞪着他道:“可惜我帮不上你什么忙。”
傅松突然笑了笑,低着头凝视着凯瑟琳,问道:“你是美国人,按理说你应该倾向于你们美国的企业,怎么我感觉你比我还着急担心?”
凯瑟琳翻了个白眼道:“你难道不知道为什么吗?”
傅松笑着道:“我都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魅力,能把安德鲁家的小母狐狸给迷住。”
凯瑟琳在他下巴上咬了一口,笑嘻嘻道:“你说错了,是安德鲁家的小母狐狸把你给迷住了。”
“都一样,都一样!”傅松哈哈一笑,随即用一种漫不经心的语气问道:“凯瑟琳,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我们两个国家变成了敌人,我可能再也来不了美国了,你还会像现在这样帮我吗?”
凯瑟琳愣了一下,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摇摇头道:“我不知道。”
说完,她连忙又道:“格伦,你别误会,我是说如果真到了那种地步,就算我想帮你,恐怕也无能为力。”
“有你这句话就行了。”傅松捏捏她的鼻子,“别皱着眉头了,我就是随口这么一问,你还当真了?”
凯瑟琳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又把到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最后脸贴在他胸口上轻声道:“我知道你不喜欢这个国家,我也承认这个国家有很多阴暗的地方,可她毕竟是我的祖国。
格伦,我不想欺骗你说什么一定会站在你这边,但我也绝对不会站在你的对立面。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来不了美国,那我就带着孩子去中国找你。”
一个人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傅松大体还是能分辨出来的,尽管他不知道真到了那一天凯瑟琳会不会这么做,但至少他知道此时此刻,她确实是这种想法。
这就够了。
第二天中午,傅松将凯瑟琳送到机场,然后赶回曼哈顿。
他没有直接回家,先去了半岛酒店露个面,看看这两天有没有什么急事要处理。
在何佳房间里坐了一会儿,听着她的汇报,傅松总觉得好像少了点什么,不过一时想不起来。
等何佳汇报完工作,傅松问道:“小何,昨晚的酒会怎么样?”
昨天是旅美科工专协会成立四周年的纪念日,本来傅松也打算去参加的,但在凯瑟琳软磨硬泡下,只好去长岛和凯瑟琳过二人世界。
他不去酒会,却把国内来的人都赶过去见见世面,反正有萧竹梅这个大掌柜在,不用担心他们会被慢待了。
“傅总,我跟你说,昨晚的酒会可热闹了!”何佳立马打开了话匣子,“你知道吗?我在酒会上碰见一个老乡哎!哎呀妈呀,我现在想想都觉得缘分这玩意儿真奇妙!”
傅松问道:“你老乡是个男的吧?”
何佳一愣:“你怎么知道?”
傅松翻了个白眼道:“如果是个娘们儿,你能激动成这样?你不会想把男朋友甩掉吧?”
何佳脸色一红,矢口否认:“不可能!我还看不上他呢!”
老娘还不至于为了一个留美博士甩掉自己的男朋友,如果是为了你嘛,我倒是可以考虑考虑。
“好!”傅松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就是嘛,留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小何一点都不差!”
“傅总,我就当您说的是真话了,嘻嘻。”何佳笑着道,“主要是能在万里之外听到老家话,我激动,激动得都快哭了!”
“出息!”傅松笑骂道,“你们盐城话难听得要死!”
只要不谈工作,何佳就根本不怕傅松,张口就回怼道:“再难听也比你们老家的好听,吃饭叫dai饭,喝酒叫ha酒,咦,土得要死!”
傅松瞪了她一眼,“你那个老乡是干什么的?”
“他跟魏菡一样都是搞设计的,你等等,我这里有他的名片。”何佳连忙从自己的包里翻出一张名片,“伊利诺理工大学的博士,傅总,你看,博士哎!”
“博士有什么了不起的,老子见过的博士没有一百也有七八十了。”
“傅总,你就吹吧!你以为博士是地里的大白菜啊。”
傅松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惊讶道:“IIt设计学院?”
何佳好奇道:“傅总,您听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