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反派:我给帝姬当笔友》 第1章 我是小张三 “三郎……三郎,你怎么啦?”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传到张文远的耳朵里,让他渐渐地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心说这是哪儿啊,我怎么还活着啊?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几分钟前,他带的毕业班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学校领导、家长、学生都很高兴,奖金到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买了觊觎已久的赛600,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女朋友赵小波老师到刚通车的城市快速路上去炸街。城市的灯光飞速后移,迅烈的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从未有过的刺激感油然而生,赵小波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从后面抱着他就是一顿狂亲,在热情的拥吻中机车不知不觉地就上了高架桥。在撞上桥墩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低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呼吸了两口带着淡淡怪味的空气,张文远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但很快就感觉身下有些异样,肉肉的、软软的、粘粘的,好像是个人啊。 “小波……”张文远轻轻地喊了一声,却只发出了一声咕噜,还想再喊一声,就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位很不对劲,马德,不会这么巧吧,出了车祸居然还自动连上了! 慢着! 我怎么没穿衣服! 小波怎么也没穿? 这特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越来越迷糊了…… 等他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看到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以及一张陌生女人的脸,而自己正趴在她身上,而她和自己一样也是赤身裸体的,尤其是两人的距离,就是负数啊。 我去!什么情况? 张文远的瞳孔登时放大了,仔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人,见她额头上浸出细汗,双颊带着潮红,眸子里虽然带着关切之色,但更多的却是风情和满足,再结合两鬓快拧成细绳的头发以及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特么是正在办事啊! “小波……”他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赵小波! “三郎,恁咋不说话了是啊?” 那女人见他眼里满是疑惑之色,便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他一下,轻笑道,“刚才很舒服吧,是不是飞上天了?” 这女人一口古怪的河南话,虽然刻意装的风情万种,但那股乡土气还是扑面而来,加上大胆又主动的调笑声,像极了在城乡结合部讨生活的女人。 张文远一脸懵逼,心说你特么是谁啊,远哥我认识你吗?” 酝酿了很久,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还没死啊?” 女人见他神情恍惚,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不由得一呆,忙问道,“三郎,你到底咋了嘛?该不会真的飞上天了吧?我的心肝儿啊,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奴家也跟着上天了。” “奴家?” 张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啊?还奴家,我还本宫呢! 在她脸上扫了一眼,虽然光线很暗,虽然两人什么都没穿,但她的发型还是引起了他的关注——这明显是古人的发型啊! 老子穿越了? 想到网络小说里十分流行的桥段,他忙转头看了一眼,见自己也是一头长发,而身下的拔步床、床上大红大绿的被褥以及外面的房间无一不是古色古香,啊不,是简单破陋。 马德,老子真的穿越了! 既然自己穿越者了,那赵小波是不是也跟着来了?想到这里他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小波呢?你是小波吗?” “恁说谁哩?”那女人见他屌都还没拔出来就开始喊其她女人的名字了,脸上的柔情瞬间被怒火取代了,“谁是小波?恁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其她女人了,负心的三郎,我哪里对不住你了啊?” 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张文远虽然早就在赵小波身上见识过了,但此时还是有些发慌,因为这女人虽然娇媚,但脾气也不比赵小波小,而且骂起人来没有下限,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被女人连抓带挠,张文远一时不知所措,小远哥也不自觉地滑了出来。 “你真的不是赵小波?” 那女人见他还在胡言乱语,便猛地抬头在他肩膀上咬了口,“恁这厮……真个无情无义,我……我咬死恁!” 女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一样又咬又骂,“叫三郎的就没有一个好人,呜呜呜,我咬死恁们这些负心人!” “哎哟……”疼痛感迅速传遍全身,张文远慢慢地清醒了,身上也渐渐地有了力气,见这女人像条疯狗一样地攻击自己,便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被捏住了下颌再也咬不到他了,便呜呜地大叫起来,“贼厮……负心的汉子,恁快放开我!” 张文远松开手,顺势从她身上爬下来,见女人还在一口一个贼厮、负心汉、猪狗不如地骂着,便问道,“快说,你到底是谁?” “恁到底咋了嘛?”女人见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心里也不免疑窦丛生,“咋连我都不认识了哩?” 杜江心说哥们儿穿越了啊,但前世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为一个穿越者,首先必须保守秘密,换句话说有屁不能放,只能憋着。 “没什么,就是刚才晕了一下,糊涂了,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恁……把我也忘了?” 那女人顿时不干了,正要继续开骂,不料从楼下又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凤娇啊,恁们弄啥哩?都三更天了,闹了半宿了也该睡了啊。张三啊,不是老身说恁,恁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却每天不着家,只顾着在外面招蜂戏蝶,夜夜来还不满足。我可告诉你,这里的东西都是宋押司置办的,恁倒好天天来享受,要是哪天撞着了他,他把这房屋收了回去,我们娘俩可就要上恁家里住,到时候我看恁如何收拾?” “张三?凤娇?宋押司?”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张文远疑窦丛生,心说这几个人的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女人,问道,“你叫凤娇?我叫张三?那宋押司是谁啊?” 那女人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没好气地说道,“哼,恁这负心汉,恁还记得我阎婆惜啊?” “阎婆惜……宋押司……张三……”张文远默念了几遍,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原主残缺的记忆也如潮水一般地涌了进来,随即大叫起来,“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阎婆惜,宋江的女人!” 卧槽……那我不就是小张三了? 刚才说话的不就是那老咬虫阎婆吗? 哎呀妈呀,远哥我穿越到了小张三身上了,现在正在给宋江戴绿帽子! 这踏马的是作大死啊! 想想阎婆惜最终的结局,张文远顿觉头大如斗——我是小张三,我睡了宋江的女人,我死定了啊! “哼!别给我提那黑厮!”听张文远说起宋江,阎婆惜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正要骂几句解气,楼下的阎婆又喊叫了起来,“好了,别吵了!张三,恁酒也吃了,姐儿也睡了,还不赶紧走,留在这里真要等宋押司来捉恁的奸吗?” 听到阎婆这么粗俗的话语,张文远顿时无地自容,心说古人还真是开放啊,连自己的女儿都骂! 阎婆惜听了母亲的话也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回道,“娘呀,恁胡说八道些啥啊,谁要跟那黑厮了,我只爱张三!” 说完就把身子挪过来靠在张文远身上,柔声道,“三郎,她老糊涂了,恁别听她的!今晚就别走了,就在这里睡,那黑厮已经半个月没来了,我偏不信他今晚就会来!” 刚才还是负心汉,怎么现在又变成三郎了? 张文远有些想笑,但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又笑不出来了,这里是宋江金屋藏娇的地方,他可是江湖大佬啊,走到哪里都有人纳头便拜的,而他只是一个只出场了一集,连结局都没交代的小龙套,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阎婆惜见他还在发呆,便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三郎,恁今夜就别走了嘛,就留下来嘛!” 张文远恨不得马上离开,然后天一亮就离开郓城逃得越远越好,但阎婆惜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反而抓住他的手用力一带,想把他按在床上。 张文远手腕一翻就挣脱了她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刚才晕了一下,感觉有些头疼,我先走了!” 听他说起刚才的事,阎婆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薄嗔道,“哼……恁这负心汉,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女人,我让恁轻一点,不要弄那么大的动静,恁偏不听,非要那样不要命地捣,现在好了,果然落下病了吧!快躺下吧,我给恁按一按!” 张文远心中苦笑不已,心说刚才让你爽的可不是我,我踏马的是穿越者,我还有大事要做呢,可不能让你这灾星给耽误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可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刚才晕了一次,原主又狠狠地掏空了自己,两重打击之下,身体确实十分疲惫,随着阎婆惜在他身上不停地动作,他只得乖乖地躺下,享受她温柔的按摩了。 他虽然是个理工男,但水浒传还是看过的,不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里面都没有宋江捉奸的桥段。阎婆惜出事的那天宋江本来是不想过来的,是阎婆怕断了生计把他生拉硬拽过来的,由此他敢断定宋江其实已经在疏远她了。 按照书中的情节,阎婆惜和张文远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也传到了宋江的耳朵里,因为阎婆惜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所以才懒得搭理,只是想着疏远她,不去了就行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宋江想甩包袱,故意给张文远创造机会也说不定。 总之,他在这里睡一晚应该是安全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就既来之则安之了,管他呢,先在这里睡一觉再说吧。 阎婆惜虽然是个娼妓,貌似还学过一点儿推拿按摩,在她轻柔的安抚下,他的头渐渐地不疼了,人也很快睡着了。 第2章 郓城县衙 郓城县衙,天还没亮,知县时文彬就已经升衙坐堂了,三班六房大小职司齐聚一堂聆听大老爷的教诲。 不过在聆听教诲之前,得由值日的押司点名,俗称点卯,这也是大宋朝吏治的一部分,时大老爷乃是新官,对这方面抓得尤为严苛,县衙各职司的胥吏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无论家里有什么事,都必须前来点卯。 县老爷在县里唯我独尊自然是不用被念名字的,除此之外县丞是县里的副手,相当于后世的副县长,乃是朝廷命官,自然也没人敢念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主簿和县尉也是朝廷命官,他们一个掌管财政大权,一个掌管兵权,地位虽然不如县丞,但权力却大多了,因此点名就从三班六房开始了。 “张文远!” 今日负责点名的职司正是宋江,其实他早就发现张文远没来了,因此才第一个就叫他的名字,而且叫得特别大声,“张文远……张文远可到职” 张文远和自己的外室阎婆惜搅在一起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去捉奸一来是担心自己的脸面不好看,二来毕竟只是个外室,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既然没了感情以后不来往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较真。 在古代社会,与人通奸、淫人妻女都是让人很不齿的行为,张文远和他在一个签押房里办公,关系虽然还不错,但他好色成性,见到女人就迈不动步子,即便自己是他的同僚和前辈,他也不知收敛,也要迎难而上。以前他们做得很隐秘,加上有阎婆那老虔婆望风,他很难抓到现行,但今天他卖了这么大一个破绽,自己再不抓住机会收拾他一下就是个傻子了。 见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杜江才开始叫下一个人的名字,“何立成!” 皂班班头何立成朗声答道,“小人在!” 宋江又开口唱道,“朱仝!” 朱仝立马答道,“小人在!” 宋江又开口念道,“雷横!” 雷横出班应道,“小人在!” 等到所有人都点到名以后,宋江才转身向县丞何道生行礼汇报,“禀二老爷,除后司贴书张文远以外,其余各职司均已到齐!” “知道了!”何县丞皱了皱眉,随即向时文彬躬身征求意见,“大老爷,三班六房尚缺一人,早衙可否开始了?” 县丞在大宋不是常设的官,一般只在规模较大的县或者地位十分重要的县才设立,前者因为县域较大,人口众多,赋税任务一般都比较重,设立县丞就是为了催缴税赋。后者一般都有特殊功能,比如郓城县因为靠近梁山泊,不仅有渔业之利,梁山泊也是一条水运大通道,它的西边与东京汴梁由五丈河水路相通,东边则通过北清河到济南府,最终可达青州和渤海;南边通过南清河可下徐州,经淮水可达江南,郓城县占据水陆要冲,因此才得以设置县丞。 设置县丞是朝廷的意愿,且会分走知县的部分权力,因此并不受知县的欢迎,遇到性格柔弱的知县还好说,若是遇到性格强势的知县就会沦为摆设甚至是县里的师爷。何道生很不幸地遇到了时文彬这样一个不仅根正苗红而且性格极为强势的上官,对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候,生怕某一天大老爷突然发怒,那他就要出大丑了。 时文彬虽然是今年初才到任的郓城知县,但已经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掌控了整个衙署。他不仅有手腕,为官也十分清正廉明,不仅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下面的吏员也是高标准、严要求,听说有人敢缺席早衙,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民间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三班六房都能遵守,为何唯独张文远缺席了?” 众人都低头不语,心说小张三每日在外面胡混,谁知道他怎么就迟到了? 马军都头朱仝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禀大老爷,可差人去他家里看一看,莫不是病了?” 时文彬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吩咐皂班班头何立成,“立刻安排两个人去张家打探一二,速来回报!” 何立成应了一声,轻轻地瞥了宋江一眼,随即叫了两个差役出来,“周毅、王兴,你二人速去张家一趟。” 周毅和王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郓城县的布局和全国其他县城一样,都秉持着东富西贵、南贱北贫的格局,县衙的吏员虽然只是贱籍,但在老百姓眼里却是富贵之人,因此大部分都在西城居住。张文远在县里大小也算个人物,周王二人自然知道他的住处,他们径直来到张家院外敲门,见里面还有人就大声喊道,“张押司,张押司可在家里?” 院内,张文远的妻子李氏正准备出门,听说张文远没去县衙上值脸就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回道,“他昨夜未曾回来,俺也不知道在哪里歇夜!” 二人无奈,只得继续问道,“是否与友人相约吃酒,醉了才没上值?” 李氏一听就火了,“哼,你们爷们儿的事情俺如何知道?就算没有友人约吃酒,也有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呢。” 二人见李氏的火气有些大,心说你家男人不成器怎么冲我们发火,我们又没招你惹你,当我们做衙役的低人一等啊? 但是衙役就是比文职吏员低了一等,二人被凶了一顿,也不敢还嘴,只得悻悻地退了出来。 他们一走李氏就关了院门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哼……那狐狸精真是害人不浅,以前在外面鬼混还知道回来,如今却连家都不着了,县衙也不去了,要是县老爷怪罪下来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丢了差事,饿死俺倒没什么,饿死了老娘你就是大罪了。” 在院里喂鸡的张母听到她的抱怨忙笑着帮儿子开脱,“大莲啊,不可胡言乱语啊,三郎哪里不好了?他虽然爱玩,却何时短了你我的吃穿用度?那是你的男人啊,外人说得,自己可说不得啊,以后可不许这样说了!” 李大莲本来只是抱怨几句,结果却招来婆婆一顿数落,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顶嘴道,“哼,他算什么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别人在县衙做事,每日钱财如流水一样地进来,屋里人都穿金戴银,顿顿吃肉,他也在县衙做事,却只混了个温饱。俺也不求穿金戴银,只求不穿麻衣都不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呜呜呜……爹呀,娘呀,俺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到她又在抱怨张三没有拿钱回来,张母也没有好脾气了,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人家穿金戴银崽儿一群,你看看你,嫁进来这么多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一个,三郎没休了你就已经是你的福分了,还想什么穿金戴银,顿顿吃肉?你想屁吃呢!俺告诉你啊,你明年再不为张家生个仔,我就让三郎休了你。你看你那个样子,腰比桶还粗,嗓门儿比驴还大,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李大莲本来只是想抱怨几句,抒发一下心中的郁闷,结果却被婆婆一顿数落。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自己长得是不好看,但是曾经也是个美女啊,变成这个样子不也是你们张家人祸害的吗? 想起被迫嫁到张家这几年来受的委屈,李大莲心里一酸,眼睛一红就哭了出来,“俺哪里说他不好了,就是看他晚上没回来,又没去上衙担心嘛!俺……俺每天忙了外面忙屋里,忙得腰也粗了,嗓门儿也大了,他就要休了我,俺冤枉啊?” 张母已经压制住了她嚣张的气焰也就不穷追猛打了,“哼……还在这里嚎叫什么丧,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去应卯,三郎没去上值你也不想去了吗?你们是想饿死我吗?” 第3章 药丸啊 第 3章药丸啊 张母和大莲的婆媳纷争告一段落之时,周毅和王兴却犯了难,在没有手机和电话的社会,纵然县城不大,想找一个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看到赶完早市的唐牛儿从身边路过,想到这人常年在市井间游荡,消息十分灵通,或许知道张文远的落脚处,就拦住他问道,“哎……那唐二,你可知昨夜张押司在哪里歇夜?” 唐牛儿见他们打听张文远的去处,脸上顿时堆满了邪魅的笑容,“啊……这个俺知道,定是去了阎婆那老虔婆家里吃酒去了,吃醉了就在那里睡了!”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周毅和王兴面面相觑,“当真?” 唐牛儿道,“自然当真,俺可不敢骗你!” 周毅问道,“阎婆家不是宋押司的外宅吗,莫非他和阎婆勾搭在一起了?” 王兴嫌恶地呸了一声,“啊呸……阎婆那猪狗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小张三才两旬,他怎么下得去手,这小张三的口味真他娘的重啊!” 周毅嘿嘿笑道,“阎婆惜是宋押司的外宅,阎婆却成了张三的姘儿,那张三不就成了宋押司的丈人了?” “哎呀呀呀,宋押司平白无故地矮了一辈啊,划不来啊!” 见二人越说越离谱,唐牛儿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两位差爷莫要误会了,张押司可不是和阎婆勾搭在一起了,他是和阎婆惜勾搭在一起了啊!”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周王二人都瞪大了眼睛,“阎婆惜可是宋公明的外宅,他小张三有几个脑袋,敢去捋虎须?” 唐牛儿嘿嘿笑道,“嘿嘿……你们有所不知啊,张押司和阎婆惜早就勾连在一起了,不知做过多少次龌龊事了哩。你们做公的不知道,俺们可清楚得很哩!你们是不是要去帮宋押司抓奸啊,俺可以给你们带路!” 周毅呸了两声把他赶走了,转头问王兴道,“莫非他真的在那里,俺们不如去看一看?” 王兴迟疑道,“这……万一真的找到了,宋押司的脸上恐不好看。” 周毅哼了一声,“哼……这有什么!宋押司这么良善的一个人,他的女人却背着他偷汉子,我们平时受过他恁多恩惠,即便不能当面告知他,弄点儿事情出来让他晓得总可以吧?” 王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嗯,那走吧!” 计议已定,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阎婆惜的住处,此时阎婆已经去赶早市了,张文远和阎婆惜还在拥被酣睡,或许是昨晚上折腾得太狠的原因,天光大亮了这对狗男女愣是一个都没醒。 楼下响起了啪啪的拍门声,阎婆惜终于从美梦中醒过来了,她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已经摆脱了黑宋江的羁绊,和张三郎在一起了,正举案齐眉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门环撞击锁头的声音,刺耳的声音犹如魔音一样把她从美梦中吵醒,真是烦死人了。 阎婆惜慵懒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做梦的张文远,嘴角缓缓地浮起了一丝浅笑,这个张三长得真是太俊了,又会吹拉弹唱,在床榻上还有那么多新花样,可比那黑厮强多了,老娘一定要牢牢地拴住他,让他忘了屋里那黄脸婆,天天和我厮守在一起。 楼下的拍门声更大了,阎婆惜终于从幻想中醒转过来,没好气地吼道,“老娘啊,恁做什么哩?哼,三郎还睡着哩,莫吵醒了他!” 拍门的王兴正要说话,周毅小声提醒道,“小张三果然在里面,咱们且莫慌张,先赚开门,再去捉奸,切莫走漏了风声。” 王兴秒懂,“好,都听你的!” 听到里面传来阎婆惜的脚步声二人便不拍门了,而是一左一右地埋伏起来,只等阎婆惜一开门,他们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来个人赃并获。 阎婆惜根本不知道门外拍门的是两个捕快,她还以为是老娘赶早市回来了呢。他知道老娘不喜欢张三,见她只拍门不说话,还以为老娘又生张文远的气了,火气就更大了,“敲,敲,敲,敲什么啊敲,来了!那把钥匙有几百斤重吗,比恁身上的钱还重吗?每次都不带在身上,都要我来给你开门,恁烦不烦啊!” “嗯……谁啊!”阎婆惜正要下去开门,不料却被张文远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小蛮腰,闭着眼慵懒地说道,“还早呢,还在放暑假呢,又不上班,谁这么烦人啊?” 阎婆惜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见他这么迷恋自己的身体心中顿时欢喜不已,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劝道,“三郎,我的心肝儿,快别闹了,乖乖地睡会儿吧,老娘肯定又没带钥匙,我去开门,晚了又要被她责骂!” 自从和张文远搅在一起之后,她和老娘的关系就逐渐恶化了,特别是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宋江一直没上过门,家里渐渐地少了进项,张文远虽然偶尔也会给她们母女打赏一些银子,但他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远没有宋江这棵摇钱树枝繁叶茂,因此阎婆很烦张文远。 宋江不过来了,她们就没了稳定的进项,矛盾就更大了,阎婆舍不得过于责骂女儿,只好把气出在张文远身上。张文远如果带银子来了她就装作看不见,给得多的话还会做一桌子菜让他和阎婆惜一起吃。要是空手而来,那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赶人。 张文远本来搂着她柔弱无骨的腰,心说小波啊,你这几个月的瑜伽没有白练啊,确实比以前的手感好多了。但是随着“三郎”两个字传入耳朵里,他很快就清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正在穿衣服的阎婆惜,虽然她的身材一样青春火辣,后背一样光洁无瑕,但一想到她蠢得让人想哭的智商,心中就不由得苦叹一声,欸……是这蠢女人啊,我还以为是小波呢! 我的小波老师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啊! 阎婆惜匆忙地穿好裙子,见他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了,就伸出白皙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嗤嗤笑道,“我的三郎呀,恁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老娘开门,昨天恁太累了,今天就不去上衙了,就在这里歇息吃酒,奴家好好伺候你!” 张文远心说你这里是危险公司的房产,我怎么敢在这里逗留啊?等她的身影一消失在房间里他就重新坐了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但很快他就傻眼了,因为他根本不会穿古装,折腾了半天也没整利索,只得朝楼下叫道,“哎……这衣服怎么穿的啊?” “呸……好贱人,连衣服都不会穿了,还要我来帮你穿吗?”阎婆惜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娇笑着骂他,“恁等一会儿,一会儿奴家就来恁你穿……哎——呀!” 阎婆惜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她已经打开了房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的老娘,而是两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公人,忍不住尖叫一声,瞪着杏眼问道,“恁们是谁啊,来我家干啥啊?我可没做违法之事!” 周毅和王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我就说小张三在这里嘛!” 王兴干脆闯了进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叫骂,“好你个小张三,果真睡了宋押司的女人,今日被俺们兄弟抓了现行,看你还如何抵赖!” 张文远正在鼓捣大宋朝的衣服,听到两个衙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登时吓呆了,下意识地问道,“哎……你们是谁啊?” 周毅哈哈笑道,“嘿嘿……是小张三啊,俺们是来帮宋押司抓奸的,你还不快快束手就缚!” 张文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懵了!《水浒传》里不是已经写了吗,宋江从来没有来捉过奸啊,怎么自己一来就被抓现行了啊,这特么的到底是不是水浒世界啊? 见两个公人直接往楼上闯,阎婆惜也吓坏了,但她是个聪明人,见事已不可为便在后面大声叫喊,“三郎,快跑,快跑呀,翻窗子呀!” 张文远心思电转,把手里的长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去找窗户。阎婆惜提醒得对,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只要自己不被宋江的小弟抓到现行,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不过……妈耶,这是什么世道啊,一来就被抓奸,还要跳窗逃命、上演裸奔的戏码,哥们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张文远三观尽毁,一边想着怎么规避风险一边往窗户跑去,但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个时代的窗子又窄又小,想要翻出去必须先调整好身位让脚先出去,身子再慢慢地滑下去才行。 好在他从小就热爱运动,大学的时候还当过两年兵,退伍以后也坚持每天锻炼身体,身手比一般人强了许多,这点高度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后旋转,然后做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就能跳下去。但是问题很快又出现了,因为现在的这副身体根本不是他的,自己还没完全驾驭住呢。 不仅如此,这副身体因为纵欲过度,早就被掏空了,张文远才把双腿从窗子里伸出去,两只胳膊就开始不住地打颤,整个人也开始冒虚汗。 “马德,药丸啊!” 第4章 绑了领赏 第 4章绑了领赏 两个捕快正在爬楼梯,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张文远来不及多想,连忙倒转身子把双腿从狭小的窗户里伸了出去,一边在墙上摸索落脚之处,一边在心里埋怨原主的荒淫无度,“这狗东西,就不知道节制一点儿吗?把自己搞成了软脚虾,害老子这么狼狈!” 遇到这样一副孱弱的身体,张文远也没有办法,只得一点儿一点儿地把身体往下降,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着力地,然后就此逃出生天,奔向幸福的未来。 但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本走,他好不容易踩到了一个墙洞,正在研究怎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保持平稳落地的问题时,周毅和王兴就已经冲上来了,见他半截身子卡在窗子上,就笑嘻嘻地跑过了来,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用力一拖,像拔萝卜一样地把他从窗子外面拖了进来。 “啊,哈哈,还想跑!”周毅乐得哈哈大笑,“看你往哪儿跑!” 王兴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摇晃,“哎哟哟,小张三啊,胆儿真肥啊,连宋押司的女人都敢睡,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有本事做,就别跑啊!”周毅接话道,“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来找宋公明的,也是刚到的……” 张文远虽然被抓了现行,但却不甘束手就擒,一边和他们打官腔,借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边环顾四周,寻求脱身的机会。 “哼……还敢狡辩!”周毅嘿嘿冷笑道,“什么找人,宋公明就在县衙,你为何……哎哟!” 见他果然上当,张文远从地上一跃而起,旋即一个侧踢踹到了周毅的膝盖外侧,借势往外一窜就到了楼梯口,迈开步子就往楼下跑去。 作为衙役,周毅的身手还是蛮不错的,但张文远有心算无心,没提防之下竟然被他踹倒在地,想爬起来去追时却已经来不及了,“贼子,休走!” 张文远心说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来抓,傻逼! 但他还没高兴太早,王兴就已经追了出来,见张文远已经下了楼就从楼上嗖地跳了下来,直接落到了他的前面。 张文远大吃一惊,随即把腿一弯,一个冲拳直击他的喉咙。这是军体拳第一式,也是他练得最熟的一招,虽然很简单,但因为出拳时拳头是藏在腰间的,有很强的隐蔽性,待拳头出现在敌人眼前时想躲已经很难了。 王兴和张文远是同僚,在一个衙门办事,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个无行浪子,虽然有些头脑,但却从未练过功夫,是个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根本没提防他会向自己出手,因此,张文远一拳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咽喉。 “啊哟!”王兴惨叫一声,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就捂着脖子蹲了下去,瞬间疼得涕泪横流,连视线都模糊了。 生生地杀出一条通路,张文远大喜,迈步正要往外跑,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风声,还没反应过来,周毅又从天而降了。 见敌人来势凶猛,张文远不敢硬接,只得往外跑,但才跑了两步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自己也被绊倒了。 “哎哟……”阎婆惜被杜江撞倒在地,疼得惨叫不止,想骂却又舍不得,见他也被撞倒了,而周毅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后面,顿时吓呆了。 “马德,日了狗了!”眼看就要逃出去了,结果却被这个蠢女人挡了一下,张文远气得想骂娘。但眼下形势危急,他来不及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去。 “哼,还想跑!”张文远才从地上爬起来,周毅就已经到了他背后,一个冲撞再次把他撞倒在地,迅疾上前用膝盖顶在他的后颈上,厉声喝道,“好狡猾的贼子,差点儿就让你跑了!” 张文远没想到这招“弗洛伊德跪杀”在千年前就已经有了,想起这一招的强大杀伤力,只得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只得趴在地上装死。 彻底控制住了张文远,周毅才想起受伤的王兴,忙问道,“二郎,你怎么样了?” “没事!”王兴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起身走到杜江身边,在他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骂道,“你这贼厮,洒家差点儿被你害死了!” 周毅听了事情的经过,也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地在他身上踹了几脚,骂道,“都说你小张三喜欢玩阴的,今日我们算是见识到了!” 张文远被踹了几脚,虽然心里恼火至极,但面上却不敢反抗,只得告饶道,“哎哎……周四哥、王二哥,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张文远啊!”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两人是县衙的衙役,原主和他们的关系虽然一般,但这些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只要自己威逼利诱,他们很有可能会放过自己。原主是县里主管刑铭的押司,放在后世就是县初级法院的副审判长,属于吃了原告吃被告的角色,他们两个差不多就是小片警,以自己的身份要说服他们完全有可能。 两个公人听了他的谬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小张三啊小张三,你说什么胡话哩,咱们天天见面,还能认错人吗?” 张文远有苦说不出,自己和原主同名同姓,又占了他的灵魂,他不是张文远谁是张文远? “哎嗨……这个……”见这一招行不通,张文远只得换一招了,抬头看着二人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小声道,“周四哥、王二哥,咱们同在一个衙门办事,何必这样呢?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这事你们就当没看见,以后在县衙里有赚钱的差事我优先派给你们,如何?”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衙门里做事当然就要靠着衙门吃饭了,张文远是刑铭押司,乃是肥差,如果他愿意照拂他们,自然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两人的反应很快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周毅哼了一声,冷笑道,“哼……张押司,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当我们是愚蠢村夫,会相信你的话吗?” 王兴也冷笑道,“小张三……你平时责骂我们,拿我们当奴仆使唤,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张文远没有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对他们说的以前的事根本不知情,但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自己以前有多混账了。欸……原主人品透支得太严重了,让我怎么操作嘛…… 张文远在心里把原主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却没有任何用处,只得继续低三下四地哀求,“周四哥,王二哥,以前都是兄弟对不住你们,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 说完他又作了个揖,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武松为了替哥哥报仇,要请郓哥出面作证,便拿出五两银子给郓哥养赡父亲。郓哥当时便在心里盘算,“这五两银子,如何不盘缠得三五个月?便陪他吃官司也不妨。”由此可以看出他老父亲一个月的生活费大约只需一两银子。 还有,《水浒传》第十五回,吴用前往石碣村诱说阮氏三雄参与抢夺生辰纲,四人在梁山水泊中的一家小酒馆里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吴用取出一两银子,“问主人家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阮小二还趁机把自己以前在这里挂的账也结清了:“我的酒钱,一发还你。” 或许是在乡野小店,这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惊人。仅仅二十斤牛肉和两只鸡价值就已接近今天的1000元人民币了,另外还有四个人一餐的花费、一大瓮酒和阮小二的“挂账”,也要数百元。 杜江一张口就是一百两,顿时把二人砸蒙了。 周毅和王兴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随即摇头哼道,“哼……张押司,你的银子我们可不敢要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吧!” 说完两人就要去找绳子来捆他,张文远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了,只得任他们绑缚了。欸……原主得志便猖狂,不知道结善缘,恶果却要自己来吞,悲催啊! 两人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时候阎婆惜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了,见他被两个公人按在地上摩擦吓得花容失色,带着哭腔道,“啊,三郎,恁怎么不跑啊?” 张文远心说你还好意思说?没有你挡我那一下,我踏马的早就跑了。 欸……蠢女人,老子被你害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她,她就已经扑了上来,抱着周毅的腿哀求道,“两位差官,不要,不要啊,求你们千万不要去报官,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哼,小娘们儿好不晓事!”周毅一脚把她踢到了一边,骂道,“宋押司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背着他偷汉子,今日我就要为民请愿,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王兴也在一边附和道,“说得好,有了这个功劳,县老爷定然重赏我们,我们的前程就有望了,谁耐烦搭理你这淫妇!” “猪狗不如的贱人……谁耐烦你……” 阎婆惜见求情不成就破口大骂起来,但才骂了一句又被王兴踢了一脚,登时疼得她直吸冷气,只得声嘶力竭地叫道,“三郎,快想法跑啊,千万不要被拿到县衙里去了!” 周毅冷哼一声,“哼,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都绑了,送到大老爷那里领赏去!” 第5章 我是穿越者啊 郓城县衙,早衙正在进行,今天的主题是梁山泊剿匪,时文彬正在语重心长地训话,“自从去年晁盖那厮上了梁山以后,梁山贼寇就日益猖獗了,朝廷也曾屡次进剿,虽然有所斩获,却并未根除。朝廷大军一撤,贼势复炽,近日更是屡次劫掠乡里,搅得整个县都鸡犬不宁。尔等务要晓谕乡绅里甲,遇有贼寇来袭只需谨守城池坞堡,勿要出城浪战,待朝廷大军到了再一并根除。”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县尉高克疾,眼里满是失望之色,这厮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卖相倒是不错,但却光长肌肉没长脑子。去年生辰纲案发,他带着整个县衙的武装力量去缉拿贼首晁盖,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却一个贼人都没拿住,害得自己在知府那里吃了好大一个瓜落,要不是自己关系硬,恐怕连这顶乌沙都要被摘掉了。 把目光从高县尉身上挪开,时知县又把目光投向了马军都头朱仝,郑重地嘱咐道,“我郓城本为朝廷富庶之地,过往客商络绎不绝,然而自从有了梁山贼寇,客商就屡遭劫掠,如今再也不敢来了。朱仝,你为马军都头,统领的都是马兵,脚程较步兵要快上许多,以后要每日外出巡查,如遇到梁山贼寇劫掠商队时,若是大股贼寇要及时示警,让商旅尽早避开,勿使他们遭劫,失了本钱。若是小股贼寇则要尽力剿灭,让他们安全通过。” 大宋朝廷脱胎于后周,而后周的世宗皇帝早年曾做过游商,往来各地贩卖货物赚钱,因此大宋不像汉唐那样重农抑商,反而十分清楚商业在社会和朝廷税收中的作用,因此整个两宋期间朝廷对商业都是持鼓励态度的。时文彬让朱仝保护过往客商往大了说是在维护朝廷的基本国策,为朝廷和州府保证赋税来源。往小了说这些商贾都是腰缠万贯之人,县衙为他们提供了保护,即便朱仝不开口,他们也会奉上谢仪,县衙也能发一笔小财。另外,这些商队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若是能和他们背后的人搭上关系,对以后的仕途也有莫大的帮助。 时知县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朱仝心里也欢喜不已,保护商道可是一个大大的肥差,县老爷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他,足以见得对他的信任和倚重。见县老爷一直饱含期望地盯着,朱仝连忙出班,郑重地拱手应道,“大老爷的吩咐,小人自当遵从。” 交代完了朱仝,时文彬又点了宋江的名字,“宋江,剿贼之事你也要费一些心神,我听闻梁山贼寇里面有个豹子头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功夫十分了得,朱仝虽然勇武,但也恐非其对手。你做事一向稳重得体,由你出谋划策,那本官就放心多了!” 宋江忙躬身应诺,心里却在暗自发笑,心说大老爷,你莫非忘了,梁山贼寇的大当家晁盖与我和朱仝、雷横兄弟乃是至交好友,我与晁盖、吴用等人又有救命之恩,要保护商道何其简单也!只要我写一封信与他们,定下买路的银钱,这商道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交代完了宋江,时文彬又看向了步军都头雷横,正要交代几句,门子忽然进来禀报,“禀大老爷,押司张文远找到了,他……他……” 正在训话的县老爷突然被人打断了话头心里十分恼火,见这厮说话吞吞吐吐的,火气就更大了,“好没用的东西,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门子有口难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江才苦涩地道,“这个……张文远倒是找到了,但却是在阎婆惜的房里找到的,周毅和王兴去的时候,他和那婆娘睡得正香哩,见他们进来也不曾醒来……嗯,他们想起大老爷平常的教诲就把这对男女捆了扭送过来了,现在连衣裳都没穿好呢!” 门子说得颠七倒八,但众人还是听了个大概,听说张文远和阎婆惜通奸被两个公差捉奸在床,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宋江。 宋江则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时文彬见他安如泰山,忍不住问道,“宋公明,他们为何都看着你?” 县老爷问话了,宋江不能继续装乌龟了,只得黑着脸答道,“回大老爷的话,这阎婆惜一家乃东京人士,不知为何流落到了郓城,本想靠卖唱求生,却不知明公早已下了禁令,不许这等人败坏我们郓城县的风气。他们一时衣食无着,就想回东京去,无奈阎公又害了时疫,没多久就死了。他们本就困顿,又遭逢此难,连烧埋钱都没有了,不知怎地就找到了小人,请小人帮忙。小人见其可怜就打发十贯钱与他们操办丧事,后来那婆子见小人尚无妻室就托人说媒硬要把他们的女儿与小人做外室,小人架不住媒婆那张嘴只好同意了。然则那女子是个风月场里长大的人,举止轻浮浪荡,为人颇为不贤,实非我之良配,因此小人已有数月没有登门了,如今她做下这等事来,我休了她便是!” 主簿萧谦打趣道,“宋押司啊,妻室才能用‘休’字,既然是外室直接发卖了就是!” 宋江的脸更黑了,但主簿可是县里的三老爷,是有功名的,他可不敢得罪他,只得躬身受教,“三老爷说得极是,此事但凭大老爷做主。” 早衙的第一个案件就是风化案,时文彬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是个有理想、有信仰、有操守的官员,对日益败坏的社会风气更是深恶痛绝,因此一到任就大力社会风气、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誓要把郓城县建成一片官员与市民都“不喜风流宴乐”的净土,以至于阎婆一家到了这里都没有了生计。 听说县里的押司张文远和宋江的外室勾搭在了一起,时大老爷的脸就黑如锅底了,见众人还在窃窃私语,就干咳了一声,沉声喝道,“传进来吧,本县要亲自审理此案!” 随着一声吆喝,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张文远和披头散发的阎婆惜就被推推搡搡地带到了县衙大堂。众人见来人果然是轻浮浪子张押司,脸上都现出鄙夷之色。特别是时文彬,见自己衙门里混进了这样的无耻之徒,一张脸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见县老爷黑了脸,众胥吏也都板起了脸,纷纷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 大宋朝是文人士大夫的国度,即便是胥吏里面也颇多读书人,比如宋江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也“自幼曾攻经史”,作诗填词信手拈来。这帮人虽然背后一肚子男盗女娼,但表面上却都是衣冠楚楚的道德君子,如今他们的群体里混入了一个败类,自然要和他划清界线,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 所有人都在鄙视张文远,县尉高克疾的尴尬癌就患了,因为张文远是负责刑铭诉讼的主案押司,正好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亲信之人。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对官场生态也是明白的,自己本就不受县老爷待见,如见张文远又出了生活作风问题,他即便不用负连带责任,但脸面上终究不会好看,以后就难获得县老爷的重用了。 大宋的县尉早年是由文官担任的,但文官遇事犹豫,因此在清缴土寇、抓捕逃犯等需要亲自上阵的时候总是慢一拍。加上他们自认为身份高贵,看不起手下的武夫,导致手下人拆台的事时有发生。到了西宁变法的时候,王安石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就逐渐改成了武官担任县尉,如此一来维护地方治安的效率是高了,但武人大多不识字,做事粗鲁不懂法律,在审理案件,公文来往的时候又是个大问题。 到了本朝,当今皇帝也懒得区分文武了,哪个县的治安不好就安排个武将过去当县尉,哪里需要设卡捞钱就安排个文官过去,遇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就安排自己人过去,总之就是没有章法,谁都可以当县尉。 具体到郓城县,高克疾文不成武不就,靠着高俅远房族亲的身份才谋得了这个职位,上任之后什么都不会,要不是张文远给他撑着,他在郓城的仕途早就走到头了。 “欸……这个小张三,老夫提醒过他多次,让他收敛一些,他就是不改,今日酿成此祸,害老夫也脸上无光,欸,这狗东西……” 虽然张文远平时没少给他孝敬,他也有心救他,但如今他已成了众矢之的,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先虚张声势地骂他一顿,免得牵连到自己。 “大胆张三,你为何衣衫不整地来到县衙?来人啊,先打二十板子!” 县衙大堂的路并不远,但已经被众人正义的目光全方位覆盖了,因此张文远却走得极为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来到了正堂,还没来得及欣赏大宋朝的县衙布局就被人一声暴喝打乱了思绪。 张文远被这声暴喝吓了一个激灵,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肤色紫黑、蓄着一部大胡子、胡子下面大肚腩隐约可见的官员正鼓着一双牛眼瞪视自己。他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就是本县的县尉高克疾,也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只好拱手干笑道,“这……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张文远啊!” 高县尉重重地哼了一声,“胡说!你不是张文远,谁是张文远?” “啊……你们……你们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张文远啊!”张文远哪里知道他的小九九,抬眼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气愤地等着自己,只得无奈地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我不是……我其实是个穿越者啊!” 第6章 正人先正己 张文远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是穿越者,这样离奇的事,别说现代,即便是在迷信色彩浓厚的古代也没人信吧? “大胆!”县尉高克疾首先忍不住了,见他不仅行迹狼狈,而且胡言乱语,一双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眼神里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忍不住又喝了一声,“你这贼厮鸟,胡言乱语个啥,莫不是吃错药了?” 张文远根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反而信誓旦旦地回道,“没,没有……我真……真不是!” “胡说八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高克疾气得不行,心说小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不能理解老夫的良苦用心呢? 见这货完全如此冥顽不灵,高县尉没办法,只得换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这厮,明知阎婆惜乃宋押司外室,却不顾伦常去引诱她,如今做下这等有伤风化之事来,该当从重惩处!” 张文远根本没懂他的话中之话,听说宋江也在这里就在人群里仔细地搜寻起来,按照《水浒传》里的记载,宋江生得又矮又胖,又黑又丑,他就专往长得丑的人身上看,心说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水浒的世界,死之前怎么也要见一见真实的宋江吧? 不过……这里的人除了时文彬生得白净面皮、身材消瘦,高县尉紫黑面皮、身宽体健以外,大部分都是又矮又胖的矬人,我上哪儿去找啊? 不过,他还没确定宋江的身份,高县尉又开口了,这一次是对时文彬说的,“大老爷在上,押司张文远不遵礼法,淫人妻女,此朝廷重罪也,当重罚啊!” 张文远一怔,心说老高啊,你不是我的靠山吗,怎么这个时候下死手啊,莫不是我贪了你的银子,还是睡了你的小老婆? 他正在寻思其中的深意,宋江马上纠正了高县尉言语中的错误,“启禀大老爷和四老爷,这阎婆惜并非小人的妻室啊。” “哦,原来他就是宋江啊!”张文远循着说话声看去,很快就发现了宋江,见他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面皮确实有些黑,但也没到黑如锅底的地步,总体来说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再加上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倒也有些后世江湖大佬的范儿,总体形象没有水浒传里写的那么不堪。 阎婆惜这蠢女人,大哥的女人不当,要来勾引自己这个除了长得帅和会点儿传统乐器以外毫无优点和长处的小白脸,还各种倒贴,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宋江的自证清白,高县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嗯,这个我自然知道,这阎婆惜虽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室,却受你很多恩惠。如今既然已做了你的房里人,就应该紧守本分,好生过日子才是。但她却恩将仇报,无故给你脸上抹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大老爷在上,下官认为对这种忘恩负义、败坏社会风气之人,必须施以严惩才能正国法,树风气!” 高县尉的话虽然掷地有声,但隐约中也有为张文远开脱之意,众人也没计较,毕竟这是一个男权社会,红颜祸水的思想根深蒂固,男人的失败总是要归咎到女人身上的。 有了他的带头,众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叫好: “四老爷这话说得极是,大老爷早已明令禁止倡优乐妓来此营生,这一家贱人却视若无睹,如此藐视衙门的权威,该当重罚!” “嗯,不错,不错。我们郓城县乃是丰乐之土,岂容这等人污染了风气,大老爷重罚她们可以儆效尤,警示后来之人。” “说得好!阎婆惜这种不知廉耻为何物之人就不能存在于我们郓城县。”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阎婆惜,而另一个罪魁祸首张文远却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高县尉心里一松,心说幸好我在县里结了不少善缘,不然这事就麻烦了。嘿嘿,小张三,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今日老夫帮你度过此难关,来日你可得加倍地还我才是。 杜江也松了口气,心里对高县尉的谋划也大致明白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的好大哥啊,你今日帮我纾危解困,来日我一定送你一场大富贵。 然而就在他和高县尉松懈之际,主簿箫谦突然开口说道,“高仙尉和众位同僚说得有道理,近年来世风日下,男盗女娼之事层出不穷,俗话说自古奸情出人命,男女之事最容易引发人命官司了,因此不可不防。大老爷早就有意矫正世风,令百姓重归宁静,下官建议正人先正己,就先从六扇门里的人着手整顿。张文远此人虽有些刑铭之才,但私德有亏,如今又做下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来,大老爷正好以此为戒,以儆后来之人!” 主簿掌管县里的钱粮赋税,放在后世就是县财政局局长加民政局局长,乃是县里的三把手,和县尉一文一武,共同支撑县衙的运转。箫谦是有功名之人,平时就不大看得上胸无点墨、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高克疾,此时开口和他唱反调也很正常。 不过,除了常规的明争暗斗以外,他此举还有一番深意,他有个弟弟名叫萧让,虽有秀才功名,却始终不能中举,如今正赋闲在家,靠在大街上变着字体与人写对联和抄书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清贫。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早就想把他安插进郓城县衙了,但却一直没有空缺,如今张文远自己作死,他只需要推一把就能空出个位置来,再凭借这段时间和县老爷良好的关系,完全可以把弟弟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萧主簿说完,轻轻地看了一眼高克疾和张文远,心道,高木头,你想保张三,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萧主簿的话很合时文彬的胃口,特别是“正人先正己”这几个字简直太对他的脾气了,他早已三令五申,告诫全县的百姓要安分守己、敦风厉俗,做到“八荣八耻”,但却言者谆谆,听者寥寥,完全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特别是这个张文远,竟然连同僚的女人都不放过,实在太过分了,必须严惩不贷! 时文彬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地道,“你们说得都有理,朝廷成平日久,世风每况愈下,百姓耽于享乐,早已不复国初之淳朴,本官虽有心整顿社会风气,却不知从何入手,你的‘正人先正己’之论甚合我意!” 说完嫌恶地看了张文远和阎婆惜一眼,冲皂班衙役们厉声喝道,“来人呀,把这两个奸夫淫妇拖下去重惩,张文远开革职司,杖责八十,游街三日,刺配五百里。阎婆惜杖八十,游街三日,赶出郓城县,永世不得踏足一步!” 第7章 胡搅蛮缠 知县老爷谈笑间就定了两个人的生死,连法律条文都没有引用一条,张文远大吃一惊,马德,这糊涂知县一句话都没问我就定了自己的罪,封建社会就是这么审案的吗,也太武断了吧?哥们儿即便有罪,也有上诉的权利吧? 想到这里他就怒不可遏,正要抗辩时阎婆惜却提前叫嚷起来了,“大老爷饶命啊,奴家冤枉,冤枉啊!” 见她在喊冤,张文远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大老爷啊,我也是冤枉的啊,真的,我太冤枉了,你这么判案我不服啊!” 阎婆惜又喊道,“奴家也有冤屈,天大的冤屈啊。” 见二人异口同声地喊冤,时文彬不禁皱起了眉头,喝道,“事实俱在,罪证确凿,有何冤屈?” 阎婆惜不等张文远开口就大声哭道,“青天大老爷啊,奴家做事冤枉啊,奴家和张三清清白白,何来的通奸一说?张三到奴家那里并非与奴通奸,实际上是有事与宋押司相商,宋押司刚好不在就与奴问话,并无越矩之事!” 她话音刚落,扭送他们过来的王兴和周毅就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胡说,我们去的时候张三还在你的床上睡着,连衣裳都没穿!不知你们有何机密之事,非得到床榻上去说?” 听到这么劲爆的事情,堂上众人都来了精神,纷纷看向张文远,继而又把目光扫向了宋江,心说今天的早衙没有白来啊。 阎婆惜继续编造谎言,“这个……张三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到烂泥塘了,身上的衣裳都脏了,不能再穿了。奴家想着张三乃是宋押司的好友,不忍看他出丑才让他进房换衣裳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奴家的娘亲,她可以为我们作证!” 王兴怒道,“既然是换衣裳,那换下来的衣裳何在?” ‘这个……已经不能穿了,被奴家丢了!” “丢了?”王兴哼道,“丢到哪里了?” 阎婆惜道,“丢到灶膛里烧了!” 这玩意,死无对证了啊! 周毅冷哼道,“那为何我们一去,你们就要跑?” 王兴摸了摸脖子,附和道,“对呀,张三还给了俺一拳呢!” 阎婆惜继续狡辩道,“嗯……这个……瓜田李下,一时说不清楚啊,只有跑了!” 听到她这样信口胡柴,时文彬差点儿气笑了,怒道,“胡说,都人赃并获了,何来清清白白一说,你这等刁民,看来不用重刑不能让你服气!” 阎婆惜胡搅蛮缠,不仅让满堂的人看尽了笑话,还惹得时文彬勃然大怒,连带着把张文远也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张文远恨不得掐死她,但此时也只得忍了,没办法,这蠢女人没读过书,不懂法,能想到这个理由已经很不错了。 张文远决定换一个思路来自救,他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反驳的理由,大声说道,“大人明鉴,我有两个不服气的理由,大老爷乃是三甲进士,乃是明辨是非之人,定能容我一辩。” 见他主动给自己戴高帽,时文彬哼了一声,“说来听听,若是” 张文远顿了顿,朗声说道,“首先,我要承认一点,刚才阎婆惜说的都是一派胡言,我们确实睡……那啥了。” 见他主动承认了,众人都是一惊,随即脸上都显出了鄙夷之色。而阎婆惜见他一开口就把自己的谎言拆穿了,心中一急就想骂人,但一想到眼前的人可是自己的情郎,只得忍住了。 时文彬又哼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张文远继续说道,“第一,宋江的养外室是不成立的。阎婆虽然被惜宋押司养在了外室,但宋押司并未帮她脱籍,阎婆惜在身份上仍然是个妓家。宋押司虽然给她买了房,支付了她的生活用度,但并无买卖文书,阎婆惜也未拜见宋家的公婆和族人,因此,无论是在律法上还是在宗法上,阎婆惜都不算是宋押司的妻室。宋押司也只不过是在眠花宿柳,根本算不上是养外室。第二,既然阎婆惜与宋押司并无买卖文书,也未拜见宋家人,在身份上仍然只是妓家,我其实也只是在眠花宿柳,大家都是眠花宿柳,何来通奸一说呢?” 张文远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在场的人说懵了,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说这厮不愧是专司刑铭诉讼的押司,确实牙尖嘴利啊,一个板上钉钉的案子愣是让他找出了其中的漏洞,变得对自己有利起来! 高县尉的脸上都要笑出花了,心说小张三啊,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啊,这种案子都能翻盘,看来我没有看错人啊。虽然心里高兴,但他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仍然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哼,大胆张三,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宋押司既然已经斥了巨资养着阎婆惜母女,如何会没有买卖文书?宋押司,你快把文书拿出来给他看看,让他死心!” 宋江沉默不语,张文远说得没错,阎婆惜虽然被她养在了外面,但一直没有签卖身契,他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贱籍。如果是良民倒也好说,如果真是贱籍的话,那张三可就金蝉脱壳,成功上岸了。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了阎婆惜,见她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张文远,心里不禁一沉,心说完了,这事自己真是疏漏了,让张文远逃出生天了啊。 主簿箫谦聪明绝顶,见宋江不说话就知道张文远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趁阎婆惜还没开口之际忙岔开话题道,“高仙尉说得有理,阎婆惜虽未脱籍,但与宋押司名分已定。张三,你明知她乃宋江外室还去勾连,足以见得你人品低劣之极,大老爷处罚你名正言顺,你何来的冤屈?” 县丞何道生也抓住机会猛拍县老爷的马屁,“不错,不错!大老爷常说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依下官看来就是你这样的人没有得到惩处,古语有言‘治乱世用重典’,不重惩你这种人难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县丞和主簿公然回护宋江,高克疾可就不愿意了,张文远是他的人,此案也是他的管辖范畴,县丞是副县长,自然有权力过问此事,但主簿可不分管此事,箫谦公然干预此事,未免把手伸得太长了吧?我只不过因为办砸了晁盖的差事不受知县的待见,又没有死,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邪火,也不和他们打哑谜了,而是瞪大眼珠子紧紧地盯着箫谦,一字一句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大宋有《宋律》,可不是你喊两句口号就可以定案的。” 说完,朝时文彬拱手道,“大老爷在上,此案的关键就在于阎婆惜的身份,宋江到底是养外宅还是眠花宿柳,张文远到底是通奸还是和宋江一样的眠花宿柳,关键就在阎婆惜的卖身契上,如今只有让宋江和阎婆惜分别拿出卖身契逐一核对才能明辨是非。是非曲直还请大老爷明鉴。” 第8章 改过自新 张文远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高克疾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强硬了,他在县衙的领导班子里面虽然排在最后,但毕竟上面有人,时文彬可以冷落他,但却不能得罪他,因此他的意见他必须得听。另外,从县衙的权利分配来讲,自己刚上任的时候高县尉仗着高俅的关系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己借晁盖一案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总算把局面扳了过来。但是现在貌似有些过了,因为县丞何道生和主簿箫谦已有联合的趋势,已经隐隐有与自己分庭抗礼之意,若是不加以限制,弄不好就要被他们架空了。 何道生、箫谦和高克疾的事迹后世没有记载,但是时文彬在水浒里可是有名有姓的,关于他的事,《水浒传》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他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怀恻隐之心,常有仁慈之念。争田夺地,辨曲直而后施行;闲殴相争,分轻重方才决断。闲暇时抚琴会客,忙迫里飞笔判词。名为县之宰官,实乃民之父母。” 再看他给朱仝和雷横安排公务时交代的话:“我自到任以来,闻知本府济州管下所属水乡梁山泊贼盗聚众打劫,拒敌官军。亦恐各处乡村盗贼猖狂,小人甚多,今唤你等两个,休辞辛苦,与我将带本管土兵人等,一个出西门,一个出东门,分投巡捕。若有贼人,随即剿获申解,不可扰动乡民。体知东溪村山上有株大红叶树,别处皆无,你们众人采几片来县里呈纳,方表你们曾巡到那里。若无红叶,便是汝等虚妄,定行责罚不恕。 这样一个精明无比的县令绝不可能容许自己被手下人架空,只要苗头不对他就会立即出手,巩固手中的权力。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之时,一直没说话的宋江突然开口了,“大老爷容禀,小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时文彬和宋江的关系非常好,而他又是这个案件的苦主,他自然不会不让他说话,“公明有话但且直说!” 宋江恭恭敬敬地给时文彬行了一礼,又给剩下的三巨头各行了一礼,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位老爷肯为小人做主,小人心中感激不尽!回想去年,阎婆一家流落至此,阎公害了病却无药医治,死后更无钱烧埋,小人怜其孤苦便打发银两与她母女料理后事。小人本不图她回报,是她母亲阎婆托人上门说亲,小人想着她一对孤女寡母无处安身才应下了此事。当日小人就与她说明,小人只爱打熬气力,于女色上不甚上心,也不指望她一辈子跟我,他日若寻到良人自可任其改嫁,小人绝不阻拦。” 宋江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了敬佩之色,心说“孝义黑三郎、山东及时雨”的名号果然不是吹的啊,而阎婆惜则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哼,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你大凡强上一炷香的时间,老娘也不会想其他的男人了!” 时文彬点头道,“嗯,真不愧孝义之名,你说得有理,可继续说下去!” 宋江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然而这贱人头两个月还安守本分,每日只在房里做些女红的活计,然时日一长就故态复发,每日只是倚槛远眺,招蜂引蝶,对小人全无半点情分。小人早已言明在先,她既不中意小人,嫌小人年老貌寝,小人不再登门便是。即便如此,小人也没断了她们的米粮,每月仍然按时供应!” 众人见他如此仁义,纷纷点头称赞,张三见他只声讨阎婆惜,对自己只字不提,心中不禁一宽,心说宋江这货果然会来事啊,见高克疾在维护自己就主动示弱,这一份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自己高明多了啊。 高克疾适时插话道,“宋押司不愧孝义黑三郎之名,只是这女子并非良人,不仅害了你,还害了张三啊!” 众人见他这么袒护自己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而张文远心里却狂喜不已,宋江不追究自己了,高县尉力保自己,看来死不了了啊。 宋江对高克疾的心思心知肚明,或许是畏惧他的权力,也或许是去年抓晁盖的时候,自己和朱仝、雷横三人合伙把他坑得太惨了心里有愧,总之今天他决定给他这个面子,不继续深究下去了。 “张三郎与小人乃是同僚,平时做事也十分尽心竭力,和小人交情也很好,此事说来说去,小人也有些过错,小人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请他去吃酒,让他受到了蛊惑。如今既已铸成大错,就请大老爷看在小人的薄面上对其减轻处罚,如此小人心里也好过些!” 众人听他前面还在痛斥阎婆惜水性杨花,后面却突然为张三求起情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心说你这“孝义黑三郎”也太讲义气了吧,连这样的事都能忍? 雷横是个直性子,首先开口道,“押司,这对奸夫淫妇坏了你的名声,你还为他求情,莫不是糊涂了?” 宋江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县衙的名声比小可的名声重要多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时文彬隔得远没听见,但是高克疾却听见了,他狠狠地瞪了箫谦一眼,呵呵笑道,“宋押司说得极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张三纵有再多不是,也是衙门中人,某些人不要脸面不打紧,咱们大部分人可不能不要。” 听到指桑骂槐地针对自己,箫谦差点儿当场气死,想当场驳斥他一番却见知县的脸色变了,只得生生地忍住了。 作为张文远的直属上级,高县尉平时没少收他的孝敬,也假他的手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见知县动了容忙继续说道,“大老爷,这张三平日里处理刑狱之事倒也颇为得力,如今犯下此等罪行多半是阎婆惜那水性杨花之人勾引的。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张三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家里的娘子又……” 说到这里他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因为据她所知张文远的娘子生得五大三粗,貌如夜叉,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小张三自负文采风流,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呢? 不过知县老爷最重伦理纲常了,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得改口道,“他的娘子过府已经多年却没有生育,小张三定是急着了,想给张家留个子嗣才遭了这淫妇的道,莫不如看在他以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他酌情减轻处罚,以全他的孝道。” 僚机已经出动了,张文远马上附和道,“大老爷,小人知道错了啊,小人确实是色迷心窍,一时糊涂才铸下大错,请大老爷开恩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他正想说“我下有三岁幼子”,但高克疾刚才明明说了自己还没有子嗣,只得临时改口道,“我若被流放了,老母无人供养,恐怕会活活饿死,我……我寝食难安啊!” 熟悉张家内情的人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的老母今年还不到五十,何来八十一说? 县丞何道生本想拆穿他,但主簿箫谦轻轻地碰了他一下,然后朝时文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何道生忙掩了口鼻,偷偷地看了一眼县令时文彬,见他面上并无恼怒之色,知道他也不想深究下去了,随即闭了嘴。 时文彬对高克疾的心思洞若观火,虽然还不知道箫谦为什么要打击张文远,但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打压他们了,自然要给县尉一个面子,当下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就免了流刑吧,其他的却不可饶恕了!” 高克疾心中大定,见张文远还在发呆,就喝道,“你这厮……怎么还不谢大老爷宽宥之恩?” 张文远闻言忙跪下磕头,“小人谢大老爷宽宥,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封建社会没有尊严可言,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服软就得服软,因此他跪得毫无心理负担。跪谢完了县老爷,他又向宋江行了一礼,情真意切地说道,“宋押司急公好义,我色令智昏做出这样龌龊事来,按理说已无脸面再见你,但我今日还是要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宽宥我的罪行。” 宋江轻轻地捋了捋颌下短须,微笑道,“俗语有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小可与你同衙为吏,一直交情莫逆,你被妖女迷了心智才做出这样的事来,如今既已幡然悔过,小可自是喜不自胜,哪还有怪罪的意思?” 张文远连连点头称是,悄悄地看了阎婆惜一眼,见她满脸都是愤恨之色,心说封建社会果然还是女人承担了所有啊! 和宋江和解了,张文远又看了一眼知县时文彬和其他同僚,再次下跪真诚地道,“县老爷在上,小人在此立下誓言,从今往后小人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们都是我以前的同僚,还请你们做个见证,看我能不能做到?” 古人都好面子,张文远抛下脸面演这么一出顿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阎婆惜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心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郎吗? 高克疾站出来打圆场,“啊……这个……又有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三能幡然悔悟,大伙儿都做个见证吧,看看他是否能做到!” 张文远对这棵大树感激不尽,但现在却不适合当面道谢,只得唯唯称是。 知县时文彬颔首道,“你虽已悔过,但罪责却难以免除!” 张文远忙道,“大老爷说得是,小人不求免罪,只求重新做人!” 时文彬又道,“既如此,那此案就到此为止,拖出去行刑吧!” 张文远闻过则喜道,“哎……小人领大老爷钧旨!” 众人见他兴高采烈地领罚众人不禁有些想笑,心说小张三今儿是怎么了,挨打还这么高兴?就你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挨上八十杖不死也要残废吧。 欸……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第9章 得加钱 张文远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古代的板子有多厉害,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摆脱阎婆惜,然后重新开始新生活,至于是去找扈三娘,还是李师师,或者是东平府的程小姐,亦或是宋徽宗的帝姬谈恋爱,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必须和这个蠢女人划清界线。 堂上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笑着,而张文远早就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明确的规划,古时候的刑罚他知道一些,知道杖责虽然难受,但养几天也就好了,可比刺配好多了。要知道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纹身的都不是好人啊,自己以后还要靠这张脸混饭吃呢,万万不能在上面纹一个“犯奸淫罪,迭配沙门岛,屯驻军重役”——那不就社死了吗? 张文远开开心心地领了杖责,县老爷时文彬也没多说什么,这种案子实在太小了,连卷宗都不用写,吩咐师爷几句就行了,要不是因为他是县里的胥吏,他才懒得管呢! 知县退堂以后,张文远和阎婆惜就被几个差役押出了县衙,而此时县衙门前的广场上早市已经散了,不过听说有风化案可以观摩,很快又聚集了一群闲杂人员。 在人群里的张母看着儿子被拖了出来,顿时急得大哭起来,“三儿,三儿,你……哎呀……呜呜呜……我的三儿啊!” 张文远根本没听到老娘的哭声,只顾往刑场走,班头何立成提醒道,“哎……张三,你年过八旬的老母在叫你呢?” 张文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半老不老的妇女在跳脚大哭,脑子一晃就想起了这是原主的老娘,脑子又一晃就想起刚才在县衙里说的话,心中不禁大叫一声,“哎呀……我刚才在县衙里胡说八道了啊,老娘这么年轻,哪里有八十岁嘛!” 想到这他就冲何立成尴尬地笑了笑,“多谢何班头刚才为小弟遮掩,要是县老爷知道了我在乱说话,恐怕就不会饶恕我了!” 何立成哼了一声,转头吩咐手下众衙役道,“把犯人的裤子扒了!” 听说要扒裤子,张文远大惊失色,忙大声叫道,“哎哎哎,干什么啊,要打就打呗,干嘛要脱裤子啊?” 阎婆惜也跟着大叫起来,“三郎,你快想想法子啊,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啊!” 张文远懒得理这疯婆娘,转头对行刑的差役道,“几位大哥,大家以前好歹是同僚,能不能不脱裤子,再打轻点儿,我给你们每人一百贯钱。” 行刑的几个差役本来是要替宋江狠狠地揍他一顿的,但一来宋江已经在公堂上宽恕他了,二来听说每人可以挣一百贯钱,态度立刻就变了。 何立成冷笑道,“每人一百两?哼,张——押——司,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他把“张押司”三个字拖得很长,就是在故意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是押司了,也不是同僚了。 他的心腹吴刚见了也有样学样地道,“嘿嘿,张——押——司,你是什么德行我们还不知道吗?你身上若有一百贯钱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的兄弟吴铁也补充道,“嘿嘿,张三,你住着宋押司的房子,睡着宋押司的女人,可曾出过一贯钱?” 差役杨华也说道,“哼,吴二郎说得有理,我们虽然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但你连同僚的女人都睡,可见已无耻至极,你今儿就算说破大天去,这顿板子也挨定了!” 三人一煽动,其他人就跟着起哄,王兴的堂弟王平说道,“嗯,说得是,这样的无耻之徒活该打死!” 陈富、陈贵兄弟也说道,“就是,就是!宋押司多好的人啊,竟然被你这样的人污了名声,活该受死!” 曾纪明口舌笨拙,此时也冷冷地道,“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眼见事情要失控,张文远忙打断他们的话,拱手道,“几位大哥饶命,饶命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们只要高抬贵手,我给你们打欠条,保证一个月之内给你们,决不食言!” 听说可以打欠条,几人就闭了嘴,都看向何班头,请他拿主意。 何立成冷笑道,“好,那就打欠条吧!” 说完看了一眼阎婆惜,“这淫妇对你也算是死心塌地,你不会看着她被活活打死吧?” 张文远心中苦叹连连,凭什么啊,又不是我做的,干嘛要算在我的头上?欸,算了,算了,反正债多不压身,看在原着里她敲诈宋江也只是为了和原主长相厮守的份上就帮她一把吧。 “好,也记在我的账上吧!” 在公堂上,张文远没有帮阎婆惜说一句话,刚才向他求情他也置之不理,她本来已经面如死灰了,听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心里一暖,柔声道,“三郎……奴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张文远心说,“我有你个灯儿啊,挨完板子赶紧滚犊子,你这个灾星,远哥我一分钟都不想看到你!” “我们这里一共是九个人,每人一百贯,总共可就是一千贯哦!”何班头继续说道,“要是一个月还不上,可就是一千二百贯了!” 张文远没有去管他是怎么把一百乘以九算出来等于一千的,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得签下城下之盟,“好,就按你说的算,有劳了!” “哈哈,没看出来张押司还是个爽快人啊!”何班头环视了一眼众衙役,“一会儿怎么打都清楚了吧?” 众衙役嘿嘿笑道,“这个自然清楚,保证把张三郎的屁股打得满天开花,但却不伤筋动骨!” 张文远嘿嘿笑道,“可不可以不脱裤子?” 何班头冷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嘛……” 张文远知道他的意思,只得再次大度了一回,“请何大爷直说!” 何大爷比了一根手指,淡淡地说,“得加钱!”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又加了二百贯。 阎婆惜刚才一直在人群里寻找母亲阎婆,见张文远又保全了她的颜面心里大受感动,也不去计较老母来没来的事了,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柔情蜜意地说道,“三郎,奴家真的没有看错人,奴家以后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了!” 张文远心里这个汗啊,被一个灾星缠上了,他真想收回那一千二百贯钱,让人当场打死算了! 吴铁看了一眼阎婆惜挺翘的丰臀,流着口水道,“嘿嘿……多好看的屁股啊,可惜了看不到了啊!” 说完又对何班头道,“大爷,要不咱们退他一百贯钱吧?” 何立成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滚犊子,真是鼠目寸光的东西,有这一百贯钱,你什么样的屁股看不到?” 吴铁心说这一百贯钱又不是我得了去了,要看也是你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但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姓何的看起来人畜无害,手段厉害着呢,自己好不容易才混成他的亲信,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忤逆了他。 欸……要是我是班头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一百贯钱也要好好地看一看阎婆惜的屁股是怎么开花的不可! “行刑!” 随着何立成的一声令下,巴掌宽的板子就落在了张文远和阎婆惜的屁股上,阎婆惜虽然娇弱,却十分硬气,全程一声不吭,而张文远却与她相反,才挨了一板子就大叫起来,“哎哟哟,痛……痛……痛……好痛啊,痛死我啦!” 他的表演十分夸张,惹得行刑的几个衙役拼命憋笑,而何立成则冷笑道,“呵……真会演啊,不愧是在县里当值的啊!” 张文远知道把戏被他们看穿了,但却毫不在意,仍然我行我素地大声叫着,“哎哟……痛死我了,娘呀,好痛啊,屁股要上天啦!” 在远处观刑的张母见儿子疼得哇哇大叫,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哎呀……我的三儿啊,这可咋办啊!” 趴在边上的阎婆惜见他哭得涕泪横流,心说这跟挠痒痒差不多,哪里痛了?但张三的表演实在太夸张了,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破绽,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三郎呀,你就别装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能有多疼啊!挨了这顿打,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啊哟哟……” 正在对阎婆惜实施杖刑的吴刚和吴铁兄弟见她还有心情谈情说爱,还说自己是鬼,心里恼火至极,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来了一记真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淫妇还在谈情说爱,看打!” 两记板子重重地落了下来,阎婆惜疼得大叫起来,因为想着是假打她根本没咬住夹板,陡然间剧痛传来就不由自主地紧咬牙关,结果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阎婆惜上下一起失守,整个人都疼得大汗淋漓,身子也跟着扭动起来了,“哎哟哟,天杀的,好痛啊!” 曾纪明和王平一边用力按住她,一边破口大骂,“不知羞耻的淫妇,还知道疼吗?” 阎婆惜被两个大男人死死地按住,根本动弹不了,只得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破口大骂,“猪狗不如的贼厮,拿了张三的银子还真打,你们不讲信誉,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何立成冷哼了一声,吴刚和吴铁兄弟心领神会,又狠狠地给了她几下真的才让她彻底闭了嘴。 张文远本来只是干嚎,见阎婆惜当面嘲讽这些人是鬼就知道要坏事,忙把头转向一边去了,等阎婆惜尖叫的时候也跟着大叫起来,“哎哟,好痛,好痛,痛死了!” 在两人一真一假的哭号声中,行刑总算结束了。虽然是假打,但张文远的屁股还是被打得稀烂,即便没有伤筋动骨也要养上几天才能好了。而阎婆惜可就惨了,她因为太过嚣张惹恼了行刑的衙役,挨了几下真的,不仅受了皮肉之苦还伤筋动骨了,此时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张文远再次把头转过来的时候这蠢女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欸……做人还是要保持低调啊! 张文远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即就见宋江吃完早餐从衙门外走了进来,虽然没有刻意看这边,但脸上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10章 游街示众 挨完了板子,张文远和阎婆惜两人又被锁在木笼里游街示众,现在正是三伏天,北方虽然不是很热,但伤口不处理的话还是容易感染,搞不好就会丢命。 想到这儿张文远就小声地问何立成,“何大爷,有没有金疮药啊,现在天气这么大,伤口不敷药会感染的!” 何班头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拖着受伤的屁股进了囚车,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却没找到老娘,想必是不忍心看到他的惨状,回家哭去了吧!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还是这样的桃色新闻?郓城的百姓听说有人睡了宋江的女人,如今被县老爷罚了游街示众纷纷跑出来围观。一些受过宋江恩惠的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捡起石块就往囚笼里扔,张文远躲在车里没被打到,而押送囚车的陈贵和陈富兄弟倒是先挨了几下,气得兄弟二人脸都绿了。 陈富对百姓骂道,“好好地砸恶人就行了,干嘛连我等也跟着受罪!” 唐牛儿笑嘻嘻地道,“我们本来是要砸恶人的,奈何眼神不好,陈大郎多担待些!” 陈富大怒,“唐牛儿,你这厮给老爷我站那儿别动,让我抽两鞭子再走!” 唐牛儿撒腿就跑,“啊呀,我打到张三那厮了,已经帮公明哥哥出气了,我要去卖酒了,少陪!” 陈贵见这厮虽然挑着两大桶酒仍然健步如飞,只得骂了几句,“这厮跑得倒快,哪日撞到俺手里,俺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下,忍不住大叫起来,“是哪个杀才下的黑手?” 一个泼皮哈哈笑道,“是卖果干的朱四哥挟私报复你!” 买果干的朱四哥闻言忙大声吼道,“李三,放你娘的屁,俺打的是张三那贼厮,不小心误伤了陈二郎!陈二郎对不住了,等你忙完了差事小人请你喝酒,给你赔不是!” 陈贵心里有苦却说不出来,正要骂他们几句,开棺材铺子的陈三郎和卖汤药的王公抬着一个粪桶小跑了过来,见张文远他们还没走就一起喊道,“陈二郎,你小心些,我们要泼大粪啦!” 恶臭扑面而来,众人纷纷避让,陈富见状,赶紧对弟弟陈贵道,“二郎,这帮贼厮疯了,快走,快走!” 张文远藏在陈富和陈贵中间,闻言也及时提醒道,“大郎、二郎,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千万别让他们把我砸死了,否则你们的银子就没人给了!” 陈家兄弟心领神会,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在牛背上,那老牛本来走得慢吞吞的,吃痛之下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没多久就把围观的百姓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卧槽,这帮人真是疯了!”囚车跑了一阵又慢了下来,张文远被颠得七荤八素,屁股上的伤被汗水浸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忙招呼陈家兄弟道,“哎哎哎,慢点,慢点儿,受不了了!” 陈贵哼了一声,“张三郎,你还当是在出游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又说了一箩筐好听的话总算把二人哄好了,牛车才慢悠悠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闲逛,至于他屁股上的伤,仍然处于裸奔状态。 到了中午,一行人又饥又渴,只得在城隍庙里歇了,张文远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整个人精神还不错,阎婆惜可就惨了,她早晨可是实实在在地挨了十下狠的,路过闹市区的时候又被沿街的百姓狠狠地砸了一顿,陈三郎和王公的大粪没有泼到张文远身上却泼到她身上,因此才游了半天她就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张文远虽然巴不得她早点儿死,但看到她这副惨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就对赶车的陈富和陈贵兄弟道,“陈大哥、陈二哥,我实在渴得受不了了,可否帮忙找点儿水喝?” 先前行刑的八个人里,周毅和王家兄弟、吴家兄弟都是何立成的铁杆心腹,好处都是先占先拿的,脏活都是能推则推,陈家兄弟只是一般的同僚,因此才被差遣出来带着他们游街示众。 刚才张文远挨百姓打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受连累,此时正在生闷气呢。见他要水喝,二人也没提钱的事,哼了一声就从街边的铺子里打了一瓢水端了过来,往他面前一递:“喝吧!” 张文远一口气喝了半瓢,把剩下的还给陈富,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阎婆惜,赔笑道,“劳烦陈大郎给她也送点儿去,我看她虚弱得很,恐怕熬不过去啊!” 陈富冷哼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叹气道,“咳……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总要同舟共济才是!” 陈贵拍了拍木笼,若有所思地道,“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文远假装没听到,转头看着正在喝水的阎婆惜感叹道,“欸……作孽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陈贵以为他真心悔过了,就意味深长地劝道,“欸……张三郎啊,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说你做的都是啥事啊!宋公明的为人整个郓城县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偏你不识相,要去招惹他,这又是何苦哩?好在他大度没有追究,若是遇到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你恐怕就不是吃一顿板子的事了!” 张文远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道,“欸……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也是色迷心窍,被这女人迷住了,否则我哪会做出这等事来!欸……等这事了了,我一定要当面向他赔不是,请求他的原谅!” 陈富和陈贵见他认错态度这么诚恳,也不忍心责备他了,反而帮他出谋划策起来,“宋押司这人最好说话了,只要把误会说清了就好,他是个仁义君子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说得是啊,我和宋押司本就是一个房间里做事的同僚,最清楚他的为人了,只要我诚心悔过,他肯定会原谅的!” 张文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自己已经给他道过歉了,县衙所有人都是见证,如果他还揪着自己不放,那没道理的人就是他了! 想通了这一节他的心里就舒坦多了,这事既然已经闹到了县衙,知县老爷也判了应该就算过去了,只要不发生书里面的情节,自己不再像原着里那样作死,宋江应该是不会对付他的。至于先前那些百姓帮他出气,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三人正在说话,就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皮肤黝黑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向他们走了过来。张文远又想撞墙了,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发妻子李大莲。 看了一眼着普通村妇打扮、没有一点儿女人味儿的李大莲,张文远很想哭,麻蛋,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别人穿越回去都是王子皇孙,即便穿到普通人身上,要么是尚未娶妻的光棍,要么就是带着大自然气息的农家少女,怎么到了我身上就给我配置了这样一个老婆?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啊! 他还没感叹完,李大莲就已经来到了张文远的面前,从一个陈旧的食盒里面拿出一个粗瓷碗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晃,恶声恶气地道,“吃吧!” “哎哎……”张文远有些懵逼,心说古代的女人不是都是以夫为纲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得和赵小波一个样了? 李大莲恶狠狠地盯着他,“咋啦,还有事啊?快点儿吃,吃完了俺好走,你不嫌丢人俺还嫌丢人哩!” 张文远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他们的过去。李大莲是县城北边的李家村人,虽然家境贫寒却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年他下乡催缴税粮无意间看到了她,见她勤劳又美丽,就一心要把她娶回家侍奉老母。为了得到美人,他不惜在李家的账面上做了些文章,狠狠地坑了他们家一把,李家本来就不富,被他一坑就维持不下去了,最后只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按理说费尽心机得来的女人他应当好好珍惜才是,但原主却偏不,只新鲜了几个月就弃如敝履了。新鲜感一过就照样在外面胡混,回到家就把她当老妈子使唤。短短几年下来,李大莲的脸就迅速地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山东老娘们儿,知道她过往的人无不扼腕叹息,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骂他辣手摧花。 张文远正在心里谴责原主不知怜香惜玉,李大莲已经不耐烦了,看到阎婆惜的球笼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三两步走了过去揪住她的头发,抡圆了巴掌朝她脸上扇去,“小浪蹄子,俺让你偷俺男人,看俺今天不打死你!生来淫荡下作的贱人,不好好在东京待着,偏要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俺就替郓城县的老少娘们儿打你这顿大耳瓜子!” 李大莲常年干活,身体强健有力,阎婆惜自幼娇生惯养,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又被折磨了半天早就疲惫不堪了,根本顶不住她暴风骤雨般的打击,无力地叫了几声就晕了过去。 李大莲却不管不顾,连续几巴掌扇在她脸上又把她打醒了,“装死,老娘让你装死!看俺不打死你!” 两个女人的战斗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过来围观,看到这种百年难遇的场面,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打得好,打得好啊!” “三嫂子,给俺们狠狠地打!” “把这贱人打死,不用抵命的!” 有了吃瓜群众的支持,李大莲更有劲头了,扯着阎婆惜的裙子就是一顿乱抓乱踢,很快就把她弄得衣不蔽体,生不如死了! “我去,真是个虎逼娘们儿啊!”看着她挥汗如雨的样子,听着大耳刮摩擦脸颊发出的啪啪声,张文远欲哭无泪,老天爷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媳妇呢?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他十分清楚古代合法妻子的超然地位,都说古代的男人是三妻四妾,其实大错特错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从来都是一夫一妻制,一个男人不管在外面混得多好,不管他有多少个姬妾,结发妻子的地位都是十分稳固的,只要没犯错,即便是公主驾到都不能逼她退位让贤! 想到先前做好的人生规划,张文远就欲哭无泪了,一丈青、李师师、程小姐、柔福帝姬,我们有缘无分啊! 第11章 K纯爷们老婆 隔壁的囚笼里,阎婆惜被李大莲几个大耳刮打得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再醒过来,后来彻底晕不过去了,只得趴在笼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张文远,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围。 张文远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他正在研究碗里的饭菜呢——长得像长了痔疮的人拉出来的大便一样的高粱馒头、没有一点儿油腥的野菜,再配上一碗光可照人的清水——《东京梦华录》里不是说了大宋的美食十分丰富了,怎么到了远哥这里就变得如此粗陋不堪了? 我他娘的到底作了什么孽啊? 张文远欲哭无泪,恨不能拿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砸死自己。 而另一个笼子里,阎婆惜实在承受不住李大莲的殴打了,趴在囚笼里大声哭喊,“负心的三郎,你快救救奴家吧,快让她停手吧,再不停手,奴家就要给她打坏了呀!” 张文远正在艰难地吞咽馒头,闻言差点儿被呛死了,正室打小三,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再说了又不是我睡的,凭什么要我来救人? 李大莲见他一脸茫然,也不知道理解成什么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打得更起劲了,“我让你不学好,让你偷汉子,你胆子不是大得很吗,不是不把俺放在眼里吗?不是叫嚣得厉害吗?你没想到也有今天吧,啊哈哈哈,俺打死你个婊子养的!” 看着阎婆惜那张已经被打得老娘都认不出的脸,张文远终于又不忍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正室打小三的时候老公都站在小三这边了! 因为老婆实在太彪悍了啊! “差不多行了啊!”见李大莲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张文远终于忍不住了,板起脸来训斥道,“你把她打死了你自己也要坐牢的!” 都这个时候,自己的男人还站在野女人一边,彪悍的李大莲一跺脚就哭了,“你个负心贼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娘呀,俺的命好苦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看着她干嚎,等她收了神通才给她进行普法教育,“我是为你好,《宋律》有规定,打死了人是要偿命的!你别以为你现在占着理就能胡作非为,万一把她打死你一样逃脱不了罪责!” 李大莲虽然还在哭,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应该是听进去了,因为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朝阎婆惜的要害处招呼了。 阎婆惜本以为张文远会尽心尽力地护着她,不料他却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大体意思就别把自己打死了,这还是那个曾经和我海誓山盟的小张三吗? 阎婆惜心里委屈得不行,哭得更伤心了,“三郎……救命啊!” 张文远心说我已经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怎样? 欸……女人都是不知足的,都是得陇望蜀的!张文远叹了口气,干脆把脸别在一边去了。 李大莲打得正起劲时,半天没露面的阎婆终于出现了,见自己的女儿正被人毒打,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吼道,“兀那贼婆娘,你干么打我女儿?” 这老太婆心态很稳啊,早上行刑的时候她躲了,上午游街的时候她也没出现,直到此时案情尘埃落定才现身,果然是个老江湖啊! 见女儿被打得惨叫不已,李大莲还没有收手的意思,阎婆怒不可遏,放下手里的瓷碗就向她冲了过去了,“你这好不晓事,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呼地一声朝李大莲的后脑勺扇去。 这老太婆老而弥坚,一双巴掌挥得虎虎生风,李大莲没提防一连挨了好几下,“哎哟哟哟,哪里来老咬虫,俺跟你拼了!” 见老太婆越打越起劲,巴掌又要朝她脸上落下来了,大莲避无可避了,索性往前迈了一步,两个硕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阎婆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开骂,李大莲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纵身一跃骑在了她身上,一边扇着巴掌一边骂,“你个老不死的,不教你的女儿好好相夫教子,偏要教她出来偷男人,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看俺不打死你!” 阎婆虽然很勇猛,在历史上有两胜唐牛儿、扭住宋江让他动弹不得的骄人战绩,但面对更年轻,更彪悍的李大莲却完全处于下风,被骑在身上一顿爆锤,惨叫不已。 短暂的惊慌以后,阎婆逐渐地适应了李大莲的强度,一边伸手去扣李大莲的眼睛,嘴里还不停地吐口水,“你看看你那逼样子,胖得像头猪一样,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怪不得你男人要出去偷吃的,啊哈哈哈哈,我呸!” “啊呀,老咬虫,敢朝我吐口水,我啐死你!”李大莲骂完,咔咔两声从喉咙里卷起一口浓痰噗地一声吐在了阎婆的脸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着、骂着,吐着口水,很快就引来了一堆人的围观,但大部分人都是站在李大莲这边的,特别是广大的妇女同胞,她们最恨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了。这个时代女人地位卑微,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常态,他们不敢责怪自己的男人,只好把火气撒在外面的女人身上。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宣泄的机会,更是恨不得亲自上阵狠狠地揍她们母女一顿。 “三嫂子,给我狠狠地打呀,这就是不守妇道的下场啊!” “三嫂子,你旁边有块石头,快拿起来砸死她!” “三嫂子,小心点儿,我要泼脏水了啊!” 在一群热情的群众的帮助下,李大莲斗志昂扬,很快就把阎婆打得面目全非,连阎婆惜都认不出来了。 阎婆吃了个大亏,照她以前的脾气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但是李大莲占住了大义,身后又有那么多人支持她,她也只能先忍了这口气。趁李大莲打累了换气的空当一扭身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大声叫骂,一边落荒而逃。 李大莲想追上去,但阎婆跑得太快了,她的气也出了,自己也累了,就懒得追了,见阎婆惜的午饭还在地上放着,就走过去端起来,趾高气扬地来到阎婆惜的囚笼前,恶狠狠地道,“哼,你这贱人,你不是想吃饭吗?老娘我偏让你吃不着!” 说完,手一松,手里的瓷碗做了个自由落体运动,满满一碗饭菜撒了一地。 趴在笼子里的阎婆惜眼睁睁地看着李大莲把她的午饭毁了,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她不敢骂李大莲了,只得把委屈的火力对准了张文远,哭诉道,“三郎,你家娘子把奴家欺负成这样,你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张文远心说很在乎啊,但是我们现在是反派,还是被官宣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忍着吧! 看着李大莲像得胜的将军一样在围观的百姓面前踱步,顺便接受他们的崇拜,张文远的尴尬癌都要发作了,苦笑了一声,大声喊道,“喂……别嘚瑟了,快去给我弄点儿金疮药来,我的屁股都要烂了!” 李大莲还没说话,周围就响起一阵鄙夷声,“哼,不知廉耻!” “三嫂子,别理他,让他多受点儿苦!” “就是,这次不把他整怕,以后他还会出去偷吃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听着她们无情的声讨,张文远在心里狠狠地把他们的十八代女性亲属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这些人代表着正义,自己则是过街老鼠,邪不胜正,只得忍气吞声了。 第12章 男女同监 午后,大地经过阳光的炙烤变得更加火辣,押解他们的衙役在屋檐下躲太阳,却把远和阎婆惜扔到太阳底下暴晒,没多久二人就汗如雨下,口干舌燥了,特别是阎婆惜,衣裳本来就很单薄,被汗水浸透以后整个胴体都展示出来了,惹得围观的人直咽口水。 “三郎……我好渴啊!”阎婆惜已经顾不得走光了,把身子挪到张文远这边,红着脸哀求道,“你快想想法子,弄点儿水来喝吧,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张文远见她已经出现严重的脱水症状了,自己比她也好不了多少,虽然知道这些衙役又在敲竹杠了,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拼尽全力大声喊道,“陈大郎、二郎!” 陈富和陈贵正在打盹,听到他的喊叫,缓缓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做甚?” 张文远赔笑道,“这里太阳太毒了,实在受不了,麻烦把我们也弄到屋檐下避一避太阳吧,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 陈贵抢先呵斥道,“想歇凉,哪有那么好的事?” 曾纪明和王平也附和道,“你们是在受刑,还以为是在出游呢?” 被四个人轮番呵斥,张文远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谄媚了,“哎呀,几位大哥,万事好商量嘛!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吧?” 见他这么上道,四人就会心地笑了。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双方最后以一百贯钱的价格成交了。 签了字画了押,张文远和阎婆惜终于不用晒腊肉了,但为了喝水他又背了五十贯钱的账。阎婆惜看到他为了自己心甘情愿地挨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抽了个空小声问道,“三郎,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张文远无奈地道,“我哪里有钱,都是欠的债!” 听说他开的是空头支票,阎婆惜更担心了,“欠了这么多债,你怎么还得上啊?”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心说万一还不上了就把你卖了抵债。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撵,债多不愁,怕什么!” 阎婆惜见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不无担忧地道,“可是,总是要还的啊!” 张文远道,“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保住性命,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阎婆惜嗯了一声,还想说几句话,见他突然起身背对着她了,问道,“你做什么呢?” “撒尿!” 阎婆惜心说这里可是大街上啊,你也太豪放了吧? 张文远根本没管那么多,刚才喝了太多的水,现在真是一秒钟都憋不住了。阎婆惜见他嘘得痛快,尿意也上来了,“三郎,我也想方便!” 张文远没好气道,“想尿就尿呗,又没人管你!” “你……”阎婆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里怎么方便?”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去和曾纪明商量,结果又被宰了十贯钱。 傍晚,太阳落山以后,第一天游街总算结束了。 张文远和阎婆惜被押进了县衙大牢,见阎婆惜和自己进了同一个监狱,他才想起宋朝是没有专门的女子监狱的。因为古代的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都不怎么出门,违法犯罪的机会比较少,即便犯了罪在家族里面就处理了,很少会惊动官府的,即便出现抄家灭族的大族,女子也都是直接发往教坊司或者其他地方安置,根本不进监狱。 因此,历朝历代都没有修建女子监狱的必要,如果遇到极个别的情况,女犯人必须关押起来,往往都是和男犯人共用一个监狱,只不过是分开关押的,再派年老的狱卒进行看守,但即便如此,女人一旦进了牢狱,也不可能保住贞洁,而没有了贞洁,那女人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监狱对女人来说犹如地狱,因此很多女人宁愿自杀都不愿意进监狱,发展到了后来,女人别说进监狱,连衙门都是不进的,一旦官府用强,她们立马就自杀。 因为女人宁愿死也不愿进监狱,女子监狱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但女囚犯始终是存在的,统治者为了省事,干脆就男女同监了,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女囚犯的命运就更悲惨了。 不过,事情到了宋徽宗时代就有了戏剧性的转变,道君皇帝虽然穷奢极欲、好大喜功,是个十足的昏君,但却并不是个残暴之君,相反他对百姓十分友善,不仅经常给开封的市民发钱,还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成体系的社会福利机构——除了原先就有的儿童福利院慈幼局以外,他又新设了官办养老院居养院、官办免费医疗机构安济坊和官办陵园漏泽园,专门为鳏寡孤独者解决后半生的事情,实现了“从摇篮到坟墓”的全方位社会服务保障体系。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大赦天下,给犯错的人重新做人的机会,因此在他英明神武的领导下,郓城县衙的监狱里现在一个女犯人都没有。 郓城县的监狱已经没有女人光顾了,对女犯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男犯人可就不一定了,俗话说“当兵三年,母猪晒貂蝉”,监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长时间没有女人调剂阴阳男人是会憋疯的。 道君皇帝的仁政不仅让男囚犯们抓狂,更是阎婆惜如坠冰窖,作为郓城县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女囚,她的出现让整个监牢都沸腾了。虽然她现在嘴也歪了,脸也肿了,头发也乱成了鸡窝,脖子上还有几个项圈,但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还是个年轻的女人,而且硬件条件还十分不错,他们又怎能放过? 原本已经丧失了人生希望的囚犯们看到她以后就像饿极了的野狼看到小肥羊一样,无一不眼泛绿光、垂涎三尺,口哨声、污言秽语声此起彼伏: “哟,这是谁家的娘们儿啊,咋跑到这里来了?” “呀,有娘们儿进来了啊,快到大爷这里来!” “小娘们儿,你的男人在这里呢,快过来啊!” “快来,快来,让我爽一把!” “先到老爷这里来,老爷的裤子都脱了,你看看老爷的家伙多大!”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不仅张文远和阎婆惜懵了,连押送他们进来的衙役们都惊掉了下巴。不就是个女囚犯嘛,至于兴奋成这样吗? 眼见有营啸的风险,陈家兄弟和曾纪明、王平等人立马黑了脸,操起手里的水火棍就冲了进去,照着他们伸出的咸猪手就是一通乱打,直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才稍微压制住了他们快要喷射而出的荷尔蒙。 虽然暂时镇住了场子,但隐患仍然存在,这些人虽然畏惧衙役的棍棒,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特别是一些胆大妄为的,根本不把衙役的权威放在眼里,只等他们一走就要继续用强,不达目的不罢休。 阎婆惜纵然见多识广,看到此情此景也吓得面无人色,直往张文远身后躲,扯着他的衣襟,颤声道,“三……三郎……我……我好怕呀!” 张文远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和绝望,只得再次和陈家兄弟商量,“大郎,二郎,能不能给我们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陈富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拒绝了,“不行,监牢有规定,男女不可同住一间牢房。” 张文远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们住两个房间呢?” 陈富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可以啊,只要你愿意出钱!” 张文远道,“需要多少钱?” “一个房间五百贯!”陈富比出两根手指,“你们一人一个监牢,就是一千贯!” “这么贵?” 陈富冷哼道,“张三郎不是挥金如土吗,还在乎这点儿钱啊?” 张文远赔笑道,“这都是债啊,以后要还的!能不能便宜一点儿?” “不行!”陈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想活命就拿钱来买。” 张文远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能安排两个靠近出口的房间?” “也可以!”陈富想了想,指着靠近出口的两个监牢,道,“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那就住在这里吧,你和他们住一起,那婆娘就住你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说实话,他也有些担心出事,这帮杀才已经很久没看到女人了,自己如果把阎婆惜扔到里面去,保不齐这些憋坏了的叫驴会想出稀奇古怪的招式出来,若是闹出营啸来,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如今张文远愿意为站出来为他分忧,还有银子可以拿,他又何乐而不为之? 张文远见靠近出口的第二间牢房里已经住了几个人,迟疑道,“可是里面已经有人了啊?” 陈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少收你两百贯!” 张文远想了想,“那好吧!” 这是整个监狱里面最好的两个房间了,自己虽然没有捞到单间住,但阎婆惜不用深入监狱内部,危险性就大大地降低了。 自己人微言轻,又是初来乍到,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13章 我不服你 谈好了价钱,陈富陈贵一行人又恐吓了囚犯们一番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张文远让阎婆惜先进了监牢,自己才进了旁边的牢房,刚开始的时候还算平静,过了一会儿,这帮沙才就原形毕露了。 张文远的监牢里,一个赤身裸体、满身污垢、瘦骨嶙峋的中年囚犯见阎婆惜离他不远就跑到柏木栅栏边,从缝隙里伸出手去拽她的胳膊,嘴里还发出淫邪至极的傻笑,“嘿嘿,小娘们,快过来,我要憋不住了!”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脏手,阎婆惜吓得花容失色,惊叫道,“干什么呀,快走开!” 她这一声尖叫不仅没有制止犯人,反而引起了其他犯人的注意,他们见她身材婀娜,面容姣好,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涌到隔离栏边,尽可能地把手伸到最远,希望能一亲芳泽。其他监牢的囚犯见了,也纷纷鼓噪起来,好像他抓住了阎婆惜,他们也能感同身受似的。 看到十几只手像地狱恶魔的爪牙一样,阎婆惜吓得面无人色,不住地往后退,随即一跤跌坐在地,捂着脸痛哭起来。 女人的哭泣在平时是最大的杀招,但是放到现在就是一味强有力的催情药,囚徒们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仅没有怜香惜玉,反而鼓噪得更激烈了,连隔离两个监牢的柏木栅栏都被推得摇摇欲坠,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一个长得颇为高大健壮的囚犯冲其他人吼道,“弟兄们,大伙儿一起用力,把这劳什子隔墙推倒,这娘们就是俺们的了,哈哈哈!” 其他人纷纷应和,“好嘞,俺们都听大爷的。” “大爷,你先上,过完瘾了再让兄弟们上吧!” “嗯,好!”那健壮的囚犯应该是这间牢房的老大,俗称牢头狱霸。狱霸被众人一捧,就哈哈大笑起来,看阎婆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菜,“小娘们,莫要慌,大爷我一会儿就让你爽上天!” 坚硬的柏木栅栏被这帮沙才推得摇摇欲坠,阎婆惜吓得不住地后退,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偏又碰到了伤处,忍不住哎哟一声,随即大哭起来,“三郎,你快救救奴家啊!” 张文远本来在想怎么争夺监狱老大的事情,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了,开口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他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却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众人还是一边死死地盯着阎婆惜,一边用力地、有节奏地推着柏木栅栏。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张文远不暇多想,快走两步来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的囚犯身旁,突然挥拳,一个摆拳直接命中他的面门。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虽然只有两年的兵龄,但他也学到了很多格斗技巧,退伍以后也坚持练习,后来又练习散打,几年时间下来已经算是业余选手里面的一流存在了,对付七八个普通人根本不在话下。 虽然这副皮囊不是自己的了,但他的意识还在,这拳挥出,虽然力道不大,但以有心算无心,还是稳稳地命中了那囚犯的鼻梁。 那年轻囚犯眼里都是女人,根本没注意监牢里多了个人,对他的突然发难更是毫无提防,直到鼻梁上传来剧痛,嘴里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儿才意识到自己被揍了! “咕咚……”年轻囚犯被张文远一拳打在了鼻子上,眼泪刷地流下来,整个人都眩晕了,随即咕隆一声,捂着鼻子像根煮熟的面条一样摊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哀嚎起来,“哎呀,好痛,是哪个忘八端的打的我!” 张文远懒得理他,又挥出一拳,直奔下一个囚犯的面门而去——对于一个现代搏击爱好者来说,打人打脸是基本的操作。 这个囚犯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同样一丝不挂,同样瘦骨嶙峋,同样的色中饿殍,同样被他一拳击中鼻梁,仰面而倒。 连续Ko掉两人,其他人终于感觉到危险了,但张文远已经出手了,自然就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抢在第三个人做出反应之前,一个直拳击中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连续击倒三人,监牢里还有五人,牢头狱霸终于反应过来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冷哼道,“哪里来的小白脸,还想和老爷俺争头领吗?” “不错!”张文远哼了一声,“我不服气你,要当你的老大!” 牢头狱霸哼了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手段了!” 张文远不再和他废话,他可不像古人那样出招之前还要大吼一声“看招”,而是秉承着后世的风格,一言不合就开打。见牢头狱霸还没摆开架势,冲上去就是一个正蹬,直奔他的小腹而去,这也是军体拳里的一式,后面还藏着一个冲拳呢。 牢头狱霸能当老大,身手自然和其他人不同,见他这一招来势凶猛,丫的急忙往后退去,居然避过了这一招,连他的冲拳也失去了威力。 但是张文远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一招本来就是虚招,他的目标是其他四人,见那领头的囚犯被他逼退了,便迅速出手,左右开弓,一拳击倒一个,都是头部和脖子中招,应声而倒。 “好厉害的小白脸!”那囚犯见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放倒了自己两个小弟,登时怒不可遏,抢了一步挥拳就打。 他应该是个练家子,出拳很有章法,脚步也还凑合,但也仅限于此了。要是以前的张文远完全可以轻松地干掉他,但是现在的他可就不行了,他接手的这副身体实在太菜了,见狱霸这一招来得太猛只得用双手护住头部,一边后退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 狱霸连续出了几拳,但张文远防守严密,或躲闪或格挡,都一一化解了。两人打架和两军交战差不多,都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狱霸连续几次出击都落了空,心态就有些失衡了,竟然忘了打拳不能出全力,要“打七分,留三分”的金科玉律,居然一拳使出了全力,企图来个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文远见他这一拳来得猛,知道他肯定没有后手了,身子一矮就躲了过去,随即猛地一拳挥出,直击他的肋下。 他本想打一记爆肝拳,但昏天黑地的角度没把握好,居然打偏了。狱霸挨了一拳并没有捂着肝脏的位置倒下,只是稍微弓了一下身子,呸地吐了口唾沫就缓了过来。张文远还想补两拳,丫的竟然见机得快,往后跑了。 张文远见他还有战斗力,也不敢追得太急,只是小心地靠近,转守为攻。 狱霸挨了一拳不仅没有露出凶相,反而露出一丝笑来,“嘿嘿,招式不错,就是力气太小了!” 张文远吃了一惊,才想起这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原先那副强壮的身体了,而是一个被女色掏空的孱弱之躯。看到面前的练家子狱霸,心里苦叹一声,心说马德,怎么还遇到了一个硬茬子呢? 看来今天有一场恶战了。 第14章 新老大 狱霸见他眼神凶狠,也变得凶狠起来,往前踏了两步就开始抢攻,“哼,小白脸,有两下子啊,老爷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别以为你练过几天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了,老爷我可是好久没开荤了,我先收拾你,再去收拾那小娘们,今晚上你们都是我的!” 张文远也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拳法,见他来势凶猛只得采取守势,但是他的力量很足,自己和他硬碰硬,即便只守不攻双臂也被震得疼痛不已。 不仅如此,他的体能也在迅速下降,如果不想办法的话他很快就要落败了。 张文远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想对策,既然力量不如他那就只有游斗了,在运动中找出他的破绽了。想到这里,他就不和他硬碰硬了,见他的拳头来势如风就迅速往后撤了两步,堪堪避过了这招。 狱霸见他逃了,心中大喜,经过刚才的交手他也看出来了,这小白脸虽然拳法精妙,步法也很不错,但是手上没力,说白了就是花架子,根本不能实战的。 “哈哈,五招之内,老爷我一定把你拿下!” 这囚犯很狂啊,看到张文远示弱就翘尾巴了,往前踏了两步,也不玩花招了,而是张开双臂,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张文远见他使出这种欺负人的招式,连中路都不顾了,心里大喜,嗖地一个直拳直奔他的脖子而去。他这用这一招打败过很多对手,穿越过来以后又暗算过王兴,可谓是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因为这是狱霸故意卖的破绽。 这狱霸虽然武功稀松平常,但实战经验很丰富。他已经看出来了,张文远的武功招式不错,但力量太弱,自己只需要靠近他,压缩他的活动空间,逼他和自己硬碰硬,或者贴身肉搏,那他就稳操胜券了。 张文远虽然知道他的想法,但是牢房的空间太小,他的体力又消耗得太快,根本不可能打持久战,见他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了。 “小子,你中我计了!”囚犯哈哈大笑,张开的双臂猛地往回一收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反手往下猛地一压,使了个泰山压顶,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十字固的招式,嘴里大吼道,“给老爷我趴下!” 一股巨力瞬间从手肘处传到了肩关节,张文远如果以力相抗,那自己的胳膊多半要折,何况他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和他抗衡,大惊失色之下只得乖乖地往地上趴去。 狱霸很明显不会十字固这一招,他把张文远摔在了地上之后就松开了他,看着摔成狗啃泥的张文远,就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喊着“服了吧”,一边上前去踢他肋下。 张文远本来已经在想一会儿怎么叫大哥了,但见他关键时刻放了自己一马,居然选择用脚来踢自己,心中大喜过望。在他出脚的同时猛地一个扭身,随即使了一招举火烧天,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下阴处。 这一脚踹得很瓷实,囚犯根本没想到他都倒地了还有这样一招,没提防之下中门大开,下阴处狠狠地挨了一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只大虾,不一会儿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哎呀……” 张文远怎么可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见他蹲下了也顾不得肩关节处的疼痛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双膝压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只顾抡拳,不多时就把他打得口鼻流血,一动不动了! 终于收拾掉了最厉害的角色,张文远看着剩下的两个囚犯,恶狠狠地道,“你们两个,过来受死!” 两人早就吓蒙了,躲在墙角不敢出来,张文远也不跟他们客气,走上去一拳一个都放倒了,回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囚犯们,大声吼道,“mmp,快说,谁是你们的老大?” 牢房里的其他人看着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的狱霸,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其他监牢的人虽然看不清这边的战况,但也知道张文远赢了。监狱里讲的就是弱肉强食,张文远既然能把原先的牢头狱霸挑落下马,那就证明他是有本事的,既然那个女人是和他一起进来,他们也就死了这份儿心了。 张文远凭一己之力就摆平了整个监牢的囚犯,不仅其他囚犯看呆了,连阎婆惜都懵了。她和张文远也交往了几个月了,只知道他喜欢吟风弄月,吹曲唱词,从没见他耍弄拳脚,更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等身手,一人能打七八个人,当真是好俊啊,好爷们儿啊。 “三郎,你没事吧?” 张文远虽然凭武力镇住了全场,但也已拼尽了全力,此时也累得气喘吁吁,狼狈至极。阎婆惜见他吼完那一嗓子之后就扶着柏木栅栏不断地喘气,担心坏了,忙忙走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你刚才挨了那人几下,还摔了一下,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文远收起凌厉的眼神,转头看着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拳头,不以为然地道,“没事,快到那边去,不要靠近这边!” 阎婆惜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见他的拳头在流血,又小声道,“我帮你揉揉吧?” 张文远摆手道,“不用,我还有事没做完,你快让到一边去!” 阎婆惜没办法,只得退到监牢中间去了,临了还不忘提醒一句,“三郎,你小心一些,这些人很凶的!” 张文远没理她,抬步走到监牢正中间,挨个踢了他们几脚,冷冷地道,“说,你们服了没?” 监狱里最崇尚强者为尊了,那些人都挨过张文远的揍,见他眼神如刀,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纷纷跪下磕头,大声道,“我们服了,服了,你就是我们的新大爷,求大爷饶命啊!” “哼!”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都服了,那以后都要听我的,敢违抗我的话,我就让他活不到明天早上。” 众人唯唯诺诺,“我们以后都听大爷的。” 张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到上一任牢头狱霸面前,得知他叫向大胆,就伸脚在他肝脏的部位踢了几脚,问道,“向大胆,服不服?” 向大胆被他一通补拳打晕了,此时才悠悠转醒,又被他连续几脚踢中内脏,疼得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你力气不如我,但招式比我强,俺服了,以后都听你的!” 张文远松了口气,指着小迷妹阎婆惜训斥道,“他妈的,那是我的女人,你们不许偷看,更不许打歪主意,在心里想也不行,知道了吗?谁他妈的要是敢胡思乱想,我他妈的就废了他!” 众人再次唯唯称是。 阎婆惜听得心里如饮琼浆,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哎呀,三郎,真是爷们儿啊,不仅在床上很厉害,打架也很厉害,连训话都这么霸气侧漏,可比那黑三郎强多了,这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确立了领导地位,张文远就不管他们了,自顾自地靠在栅栏上休息,阎婆惜见了立马上前给他揉肩捶背,脸上笑颜如花,“爷,累了吧,奴家给你捶捶!” 这种感觉真他特么爽啊! 第15章 爷们儿 搞定了同一个监牢的狱友,又镇住了其他监牢的囚徒,张文远终于解除了阎婆惜头上的警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此时此刻,他虽然仍然身在牢狱之中,但却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的人! 而这个尊严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监狱是个小社会,社会是个大监狱,他现在身处封建社会,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尊严可言,为了能活出个人样,他已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使出全力去拼。 张文远悠然自得地靠在柏木栅栏上,阎婆惜隔着栅栏温柔地给他揉着肩、捶着背,其他人虽然羡慕,但却没人敢吱声了。刚才那一架,他们虽然没看清他是怎么赢的向大胆,但结果却是他赢了,向大胆趴下了。这小白脸虽然细胳膊细腿的,但着实能打,其他人倒也算了,向大胆可不是泛泛之辈,连他都不是对手,他们又能怎样呢? 休息了一会儿,天也黑了,牢门再次打开了,李大莲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又有女人出现了,监牢再次骚动起来,但李大莲毫不在乎,旁若无人地来到张文远的监房门前,见阎婆惜正在给他按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道,“你倒是会享受!” 张文远早就被她的淡定惊呆了,心说山东大妞果然自古就很彪悍啊,这里可是监狱啊,她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还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进来,简直就是24K纯爷们儿啊,什么范爷、白百何在真正的山东女人面前完全就是小家碧玉啊。 张文远接过食盒,又从她手里接过一张草席和一个土布毯子,但想要的金疮药却一直没有出现,心里就不爽了,问道,“我让你弄的金疮药呢,带来了没有?” 他先前已经想起了原身和她的相处之道,原身是个渣男,对外面的女人巧言令色,极尽舔狗之能事,但对家里的黄脸婆却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动辄呵斥打骂,因此才把李大莲逼成了一个怨妇。为了不被她怀疑,他只得继续保持这种风格了。 见她没回话,张文远的脾气就更大了,“老爷问你话哩,你耳朵聋了啊!” 李大莲把一包黑乎乎的药膏放在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俺,都这个时候了还神气啥?快些吃,吃完了我好给你上药!” 张文远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饭菜就没了胃口,只喝了几口水,嘀咕道,“我不饿,放那儿吧。” 李大莲也不勉强他,见他不想吃就要来脱他的衣服,阎婆惜忙讨好地道,“姐姐,这里不干净,你快出去吧,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吧!” 李大莲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谁是你姐姐了?给俺滚开!” 阎婆惜被扫了面子也不生气,反而陪着笑道,“这里真的不好……” “俺不用你管!” 李大莲说完就脱掉了张文远裤子,抓起药就往他屁股上抹,张文远忙制止了她,“先洗一下,不把创口洗干净,涂了药没效果的,还容易留下后遗症!” 李大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平时都是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忍不住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穷讲究!” 张文远装作没听见,继续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还要放点儿盐!”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哪里有热水给你。你老娘和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钱买盐?” 看着她这副山大王的样子,张文远又想起白天在县衙广场上哭得昏天黑地的老娘,这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人穿过来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老母妻子都配齐了呢?有这样的两个拖油瓶自己还怎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 李大莲虽然嘴硬,但最终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给他找来了一盆水,虽然不是热水,也没有放盐,但张文远也不好苛责了,只得乖乖地趴好了,让她涂药,“来吧!” 这丑老婆虽然粗手粗脚的,但是动作却十分敏捷,力度也把控得也很到位,整个过程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疼,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上完药,又换了一套新衣服,张文远终于感觉像个正常人了。 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李大莲一眼,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打发她回去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天就出去了,好生照看老娘,万事等我出来了再做决断!”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连差事都丢了,老娘眼睛都要哭瞎了,还决断啥?以前不知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收敛些,不要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哪次听进去了?现在吃了这个亏总该清醒了吧?” 张文远有些尴尬,他很想说此张文远已非彼张文远了啊,你不能把他欠的账算到我头上啊。 李大莲见他神色不善,知道他又要发脾气了,语气又软了下来,“这些事俺也懒得说了,说多了你就更烦俺了,总之你在里面好生些吧!” “哎呀,死不了!”张文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来惹我,烦着呢!” 李大莲抱怨道,“俺这辈子真是被你毁了,老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依靠哩,呜呜呜……” 张文远不怕女人吵闹,就怕女人哭,特别是这种特别彪悍的女人突然抹眼泪,让他更是手足无措,“你说恁多做甚,我又不会死,你胡思乱想什么?等我出去了就一切都好了!好了,好了,别号丧了,快出去吧,这么多男人看着你,你也不嫌害臊!” 把李大莲赶走以后,张文远就把草垫子打开,躺在上面休息了。阎婆惜又凑了上来,瞟了一眼到张文远没用完的水,小声请求道,“三郎,你没用完的水,能给我用一下吗?我的身上都臭了,也想洗一下身子!” 她出身青楼,从小就养成了清洁卫生的好习惯,这一天又是挨板子,又是游街示众,还被李大莲狠狠地揍了一顿,确实把她折腾得够呛,整个人也都是脏兮兮的,和早上简直判若两人。 张文远嗯了一声,把手伸到外面去,把木盆推给了她,还把自己剩下的金疮药也给了她,“洗完了你自己涂吧。” “嗳,中!”阎婆惜大喜,连河南话都飙了出来。 不多时就传来了水声和窸窣声,监牢里的人虽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却再也没人敢打歪主意了,新上任的老大太厉害了,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啊。 阎婆惜洗完了身子,自己在屁股上涂了药,又来给张文远按摩,但眼睛却一直在偷瞄他还没动过晚饭,瞄了几次就开始咽口水了。 张文远苦笑一声,“你想吃就吃吧。” 阎婆惜迟疑了一下,“可是,你还没吃呢?”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想吃!” 阎婆惜就不客气了,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吃饭,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到了他的允许端起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到她这副吃相,再联想到白天受的那些活罪,张文远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些惭愧,心想她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有很大的责任啊。 在《水浒传》原着里面,阎婆惜的形象并不好,宋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资助了她,包养了她以后也没有亏待她,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金玉,连阎婆也得了若干头面衣服,端的养得她们母女丰衣足食。但阎婆惜并没有感激宋江,反而和他越走越远,最后甚至闹出了一场大官司,不仅自己丢了性命,宋江也丢了前程。 不过,站在张文远的角度来看待阎婆惜的话,她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在他的眼里,阎婆惜不仅温柔娴熟,而且情趣十足,爱他爱得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宋江,就是为了能和张三在一起,连宋江遗下的一条紫罗銮带都要藏起来给他戴,由此可见她对他是真心实意,丝毫不掺杂外在因素的。而张文远也对得起她,她被冤杀以后,知县时文彬有意包庇凶手宋江,衙门上下更是沆瀣一气,只有他为了爱人勇敢地站出来,冒着丢失前程的风险和知县打擂台,甚至扬言要到州府去告状,逼得时文彬没办法了,只得发下海捕文书通缉宋江。 他们的爱情虽然不被世人所容,却也爱得纯粹,爱得义无反顾,让人无可挑剔。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张文远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爱,尽管他屡次伤害她,但她依然毫不在意,无怨无悔,甚至到了丧失自我的地步了。 欸……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 第16章 我忍,我继续忍 第二天天才刚亮,张文远和阎婆惜就被锁进了囚车里继续游街示众了,有了膏药治疗屁股,他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阎婆惜可就惨了,她昨天挨了十下狠的,又没有及时处理创口,后半夜就开始发烧了,到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女人转眼间变成了这副样子,张文远心里隐隐作痛。欸……生命啊,有时候顽强得像一只小强,怎么踩都踩不死,但有时候又脆弱得像一朵小花,风一吹雨一淋就凋零了。 看到她像一只破麻布口袋一样地趴在囚笼里,他的心就越发痛了,路过一个药铺的时候就叫住了陈富,请求说道,“陈大郎,麻烦在这里停一下,请大夫给她拣一副药吧,免得她死在里面了。” 陈富嘿嘿冷笑道,“嘿……你这人啊,真是不知好歹啊!她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啊,这种人死了才好呢!你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呢,难不成真被她勾了魂?” 张文远苦笑道,“咳……虽然我们都该死,但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麻烦两位兄弟了,帮忙进去请一下大夫,你们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一定会有重谢的!” 陈贵也道,“听说三郎昨晚上在牢狱里大发神威,为了一个女人凭一己之力降服整个牢房的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样的身手?” “咳……人一旦被逼急了,潜能就被激发出来了!”张文远苦笑道,“你们没听说过李广射虎吗?” 兄弟二人齐声问道,“什么是‘李广射虎’?” 张文远摇头晃脑地讲了李广射虎的故事,“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贵哦了一声,撇嘴道,“还真以为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啊。” 陈贵嘿嘿冷笑道,“张三郎,这两天你可是欠了我们不少钱呢,现在又要用钱,你还得起吗?” 陈富掰着指头算起账来,“昨天挨板子就欠了一千二百贯,晚上的独立牢房又是八百贯,加上七七八八的东西,少说也有两千多贯了,你有那么多钱还吗?”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好了,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我有的是来钱的路子,定然不会赖你们账的。” 兄弟俩见他口气这么大,一时忘了他的人品,骂骂咧咧地向药铺走去了,不多时就领了一个郎中出来了。 守卫囚车的王平和杨华见他领了个大夫来了,忙把手从阎婆惜的身体里收了回来,讪笑道,“哟,陈大郎,来做什么啊?” 陈富对他们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反而笑道,“奉张大老爷的钧旨请她的小妾就医!” 王平和杨华哈哈大笑,“少奶奶,快起来瞧病吧!” 阎婆惜全身上下连一两力气都没有了,刚才两个公人在她身上吃豆腐她都无力反抗,只得任他们轻薄。见大夫来给看病了,才艰难地坐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文远,小声问道,“是三郎给我请的吗?” 陈富哼了一声,“你老娘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阎婆惜心里忽地一暖,心说关键时刻还是张三郎靠得住啊,父母对我虽然有生养之恩,不过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而已,不然为何要把我配给那个又矮又丑的黑厮? 又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张文远,见他虽然身在囚笼中,身姿却依然那么英俊挺拔,卓尔不群,现在又多了一分淡定从容,真是帅呆了!看着他仰望苍天的脸,想到以前的海誓山盟,阎婆惜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心也渐渐地融化了。 见他还是靠着栅栏一动不动地看着蓝天,阎婆惜忍不住小声问道,“差爷,三郎他怎么样了?” 陈富不耐烦地道,“嗯,好得很!” 阎婆惜喝了药,又哀求道,“奴家好渴,有水吗?” 陈富把水囊递给了她,“快喝吧,喝完了赶紧走!” 阎婆惜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张文远,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在这样困难的条件还不忘为自己延医问药,自己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另一个牢笼里的张文远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善举已经彻底俘获了阎婆惜的心,他正在欣赏宋朝的古城呢,昨天受了伤,屁股上疼得厉害,又被关在囚笼围观,他根本没心思仔细观看,直到现在才有闲心仔细游览。 然而仔细看过之后他就大失所望了,因为古代的城市实在太过脏乱差了,规划布局和管理一点儿都不科学。 首先,大宋的城市里没有水泥路,道路沟壑不平,别说马车或者牛车经过尘土飞扬,就连人走快了都能卷起一堆烟尘,看着阎婆惜在后面吃他的灰,他就感觉特别不好意思。其次没有市政设施,道路两边污水以及垃圾随处可见,再加上没有公厕以及骡马经常行走的原因,在路上随时都能闻到一股尿骚味儿。第三没有城管,没有了这群后世臭名昭着的人,道路就成了三不管的地带,人人都可以私搭乱建、占道经营,本着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心理,沿街的百姓很快就把本来还算笔直的道路变得犬牙交错,犹如羊肠小道一样了。 “欸……太破了啊、太乱了啊,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理工科出身,又在军营锻炼过两年的张文远看到比非洲还不如的古代城市,不禁长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道,“他日我若掌权,一定要好好规划,整几条高速公路出来,房子即便不能修成框架结构,至少也得是砖混的!” 陈贵送走郎中,回到囚车边,听他嘴里叽里咕噜的,忍不住冷笑道,“你说什么胡话哩,你连差事都丢了,还怎么掌权?” 张文远嘿嘿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皇帝……宰相轮流做,明日到我家,这些事谁又说得准呢?” 陈贵和陈富听他如此大言不惭,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他日三郎为官作宰、黄袍加身,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穷乡亲哦!” 张文远心说等老子发达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帮人。面上却哈哈笑道,“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们只要不怕砍头抄家,大可以跟我混嘛,说不准还能混个国公或者国侯呢!” 陈富见他越来越没谱了,用手里的水火棍在他身上捅了一下,嘿嘿冷笑道,“嘿……这样的无耻之人才是我们熟悉的张三郎嘛!” 张文远很想还手,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马德,老子先忍了这口气,等我发达了,一定加倍地奉还给你们! 奶奶的,居然把未来的皇帝关在笼子里游街,还拿棍子捅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第17章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阎婆惜服了药,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囚车就继续上路了,先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又回到了县衙附近。 一趟下来就到了中午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陈贵阴阳怪气地喊道,“哎呀,皇上,你的正宫娘娘给你送饭来了!” 陈富纠正道,“不是送饭,是传膳!” 张文远没有在意他们的嘲笑,他的关注点已经放在了李大莲出现的街口,他的记忆本就不全,居然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见李大莲从那个街口出来,心说原来我就住在这里啊,看样子还不错嘛,离县衙蛮近的,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主城核心圈,妥妥的cbd啊。 今天的饭菜比昨天丰富了一些,居然有一块大肥肉,白亮亮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要是放在后世张文远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经过一天半的折腾以后,这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回锅操作的大肥肉就像龙肝凤胆一样,让他垂涎三尺。 阎婆惜见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冷冷地道,“看着做啥,快吃啊!” “哎,好嘞!”张文远三两口就吃掉了那块大肥肉,转头看了一眼后车里的阎婆惜,见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栅栏上,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就对李大莲道,“分点儿汤水给她吧!” 李大莲听说要管她的饭顿时急了,“好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外面的野女人,俺……俺不活了!” 张文远没有安慰她,反而冷笑道,“此事虽然是她勾引我的,但我也逃不了责任,她要是死在球笼里了,阎婆子肯定要上门来闹,搞不好我还要吃官司,你不听我的,是要谋害亲夫吗?” 听说有可能吃官司,李大莲再也不敢闹了,拿了一个馒头,夹了半碗菜肴、倒了一些菜汤就过去了。 张文远在后面叫道,“金疮药也给她一些。” 陈贵兄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异口同声地道,“张三郎真是治家有术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我落了难,不能请你们吃饭了,等我脱了难一定好生请你们吃一顿酒!” 陈富皮笑肉不笑地道,“嘿……倒也不必了,只求张三郎早日把欠我们的银子还了,免得我们上门去取啊!” 张文远忙点头称是,“放心吧,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绝对不会拖欠一天的!” 陈贵道,“据我们所知,三郎你家里并无多少存银,不知你如何还上这许多银子?” 张文远放下碗筷,想了想道,“我听说梁山贼寇囤积了不少银子,等我养好了伤以后我就灭了他们,抢了他们的金银不就行了,还能得一笔赏赐呢!” 陈贵兄弟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陈贵狐疑道,“你是不是傻了?梁山贼寇凶悍无比,连济州府的官军都奈何不了。特别是那个八十万禁军的林教头,本领高强得很,咱们济州地界没人是他的对手,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啊,不行啊?”张文远故作惊讶道,“那我就去搞房地产,这个来钱最快了。” 兄弟二人同时问道,“什么是房地产?” 张文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房地产的运作模式,“搞房地产最重要的就是选好地段,咱们要去哪里搞房地产才能赚大钱呢?让我想想啊……嗯,想到了——杭州!你们听我说哈,十年以后,朝廷就会迁都到杭州,那里的房价一定会大涨特涨,翻倍地涨,只要我提前去那边买一块地,再盖上几栋楼,随便拿一套出来抵押给你们不就行了吗?” 见这货说得越来越离谱,兄弟二人纵然是老实人,此时也已经火冒三丈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兄弟?” “啊,这个也不行啊?”张文远想了想,又道,“那我就搞发明创造,蒸汽机太麻烦了,咱们山东人不是喜欢喝酒吗?我就去酿酒,我有一个酿酒的方子,可以酿出酒精来,你们想不想要啊?” 陈富问道,“何为酒精?” “酒精啊?”张文远措了下辞,缓缓地解释道,“酒精嘛,自然是酒中精华了。打虎英雄武松你们听说过吧?据说他在景阳冈上打虎之前喝了十八碗酒,不过他要是喝我的酒精的话,最多一碗就能把他放倒,要是碰到老虎的话,根本不用打,往地上一趟就把老虎撑死了!” “打虎英雄武松,景阳冈?”陈贵惊疑地问道,“此何人也?” “啊,他还没去打虎吗?”张文远满脸狐疑,在脑海里仔细梳理了一下《水浒传》的情节,此时阎婆惜还没死,宋江还没逃亡,武松应该还在柴进的庄上受白眼。要打虎应该也是下半年的事了,忙赔笑道,“我瞎扯的!” 听说他在瞎扯,陈富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水火棍就往他身上招呼,“嘿……我就知道你在消遣我们,看打!” “哎,慢点,慢点儿!”张文远忙躲到一边去了,“打虎英雄是我编的,但是酒精可是真的啊!” 两人已经怒不可遏了,哪里肯听他胡说八道,拿起棍子只顾往他身上招呼过去,才几下就把他修理得惨叫不已,连连求饶。 他们在笼子外面,张三在笼子里面,水火棍虽然打不着人但可以往里捅,囚车里空间本就狭小,根本躲不开,没多久张文远就挨了几下狠的,好在他已护住了要害,虽然很疼,却没受什么伤。 正在训斥阎婆惜的李大莲听到后面传来张文远的呼救声,转头一看就见两个差爷不知怎么了,正在发了疯一样地揍她老公,忙扔下伤药跑过来求情,“啊呀,差爷啊,快住手啊,到底咋了吗,怎地突然就打人呢,别打了,别打俺当家的了,要打你就打俺吧。” 阎婆惜看到张文远在挨打也放下碗筷使出全力哀求道,“差爷,别打了,三郎身子弱,你们要打就打奴家吧!” 兄弟俩在他身上胡乱地捅了一阵,见李大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阎婆惜也是一副要断气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道,“哟,张三郎真是厉害啊,屋里的、外面的对你都是死心塌地的,当真是有你的啊!” 张文远缓了一会儿才苦笑道,“我说两位兄弟,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陈贵道,“哼,敢消遣老爷,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贵也道,“哼……你这厮,还以为自己是押司啊!你现在已经不是押司了,你只是个凡人,我们可不怕你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张文远觉得自己很冤,心说要不是老子现在身子很虚,挣不开牢笼,否则哥们儿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干掉,然后再上梁山投奔晁天王去,说不准还能在宋江之前坐上头把交椅,到时候养鱼种田,奔向人生的新高度! “还敢胡说!”二人举起水火棍又要动手,李大莲忙叫道,“当家的,恁快别说了,快给差爷认错!” 张文远无奈,只得拱了拱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赖账就是了!” 兄弟二人哼了一声,才收回了水火棍,在地上拄了几下,喝道,“还不快走!” 李大莲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远去的囚车,自言自语道,“三郎又在外面欠账了?俺的亲娘呀,俺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哭了几嗓子,见阎婆惜的囚车正从她身边经过,三嫂子就怒不可遏了,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朝她扔去,“贱人,都是你害的!” 第18章 狱友 傍晚,张文远和阎婆惜再次回到了监狱,阎婆惜虽然服了两次药,但并没有把烧退下来,李大莲来送晚饭的时候见她像条死狗一样地趴在草堆上,狐疑地问张文远,“她咋了,是不是要死了啊?” 张文远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啊?” 李大莲脱口而出道,“是啊,我巴不得她现在就死呢!” 张文远哼了一声,“她要是现在就死了,你出烧埋银子吧,我可没钱!” 李大莲顿时闭了嘴,低声嘀咕道,“那就让她再活几天!” 过了一会儿,阎婆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李大莲顿时放下心来,淡淡地道,“快吃吧,俺今天多准备了一些,你也有份儿!” 阎婆惜艰难地坐起来道了一声谢,李大莲横了她一眼,“哼,俺就没见过比你老娘还铁石心肠的人,两天都不露面,连饭都不给你送,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啊?” 阎婆惜有口难言,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靠谱了,但却没想到她这么狠心,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连饭都不来送,这是要饿死自己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张文远见李大莲又要开始数落人了,忙开口赶人,“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去,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明天又不来这里了,俺得把碗拿回去,还有草垫子,那可是老娘花钱买的。” 张文远摆了摆手,哼道,“牢房里用过的东西不干净,晦气,统统不要了!” 李大莲虽然有些不舍,心说不就是在牢里用过的吗,哪里晦气了?但张文远既然已经说了,她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哼,你就知道摆阔,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 张文远懒得和她斗嘴,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打发走了,然后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草垫子趴着思考前程。 欸……开局不利啊,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小张三了呢,变成豹子头林冲、行者武松、浪子燕青不好吗,自己也可以跟着宋江闯一番事业啊?即便不是梁山好汉,祝家庄三杰和曾头市五虎随便选一个也行啊,自己也可以当个土财主,再搞点儿发明创造,一样可以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再不济穿越到宋徽宗的皇子们身上也可以接受嘛,即便有靖康之耻等着他,但凭借自己稀薄的历史知识怎么也能躲过去吧,说不定还有可能变成赵老九呢? 可特么的老天爷咋就让他穿越到张文远这个渣男身上了呢?这家伙除了长得帅,有一身艺术细菌以外,有哪一点儿拿得出手的? 按照《水浒传》的剧情走向,阎婆惜和宋江有一次巅峰对决,然后彻底改变了两人的命运,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有了自己的加入,宋江已经提前上岸了,阎婆惜应该也死不了了,按理说算是大团圆了。 但是宋江怎么办呢,阎婆惜不死,他怎么去青州惹祸,又怎么去江州搞串联呢?没有了他的搅和,梁山泊的故事又该怎么演绎呢? 现在是政和五年,也就是公元1115年,这可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因为就在今年正月女真酋长完颜阿骨打已经正式建国称帝并且击败了来犯的三十万辽军,还顺势占领了黄龙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八年之后他就会灭亡辽国,然后磨刀霍霍向大宋。十年后金国大举攻宋,十二年后靖康之变,徽钦二帝沦为金国的阶下囚,然后就是十五年的宋金战争,一直要到1142年宋金达成协议才会出现短暂的和平,要真正实现和平得等到1161年,也就是四十六年以后。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四五十年以内,中原大地都不会有太平日子,而山东也会彻底沦为敌占区,广大的山东百姓就会成为金国的三等公民,一直要等到两百多年后明朝建立,朱元璋派徐达北伐,才会重回汉人政权的怀抱。 不过,自己穿越的貌似是水浒世界啊,按照《水浒传》的时间线,政和五年的时候宋江还没上梁山,要两年后才会入伙,五年后的宣和二年梁山才会进入全盛时期。自己如果现在就跟着宋江混,凭自己后世学到的本事以后应该也能坐把交椅吧,招安以后好好操作一番应该也能当个小官吧? 可是自己现在就是体制内啊,跟着宋江绕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体制内,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文远在心中苦笑一声,心说宋江啊宋江,你本就进入体制内啊,慢慢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走一条“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出来呢? 他是理科生,历史知识十分匮乏,根本不明白中国历史上官和吏是两个世界,就像后世的公务员编制和事业编制一样,因为你是事业编,即便你干得再好,也只能走专技岗,根本不可能踏上仕途。宋江和张文远都是吏员,即便干得再好,业绩再出色,也不可能当官,别说后世人瞧不上眼的七品芝麻官,就是县尉和主簿都不可能当上,因为他们也是官。 正文页正在冥思苦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嗳……那小哥!” 张文远吓了一个激灵,忙寻声看去,就见隔壁监牢里一个魁梧的黑影正慢慢地向他走来,心说什么情况,难道又要上演监狱风云了?自己统一这一间牢房以后,一直与左邻右舍和平共处,并没有任何挑衅的行为啊! 那黑影还在靠近,身后脚镣拖地的声音犹如地狱里发出来的魔音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世界都停滞了一样。 “嗳……小哥?”那黑影终于来到了栅栏边,慢慢地蹲下来,用一只手捂着嘴小声问道,“你听得到吗?” 看着他那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再结合他庞大的体型和洪钟一样的声音,张文远心里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心说大哥,你刚才那一嗓子恐怕整个牢房的人都听到了,还有小心谨慎的必要吗? “你在叫我?”张文远虽然很想提醒他一句咱俩没必要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但瞧这货块头挺大的,即便带着镣铐,自己恐怕干不过他,只得端正了态度,毕恭毕敬地回道,“不知兄台有什么吩咐?” “嗳……这里呢!”那黑影在柏木栅栏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四下看了看,小心地陪着笑道,“小可刘汉,江湖上有个诨号不沾泥,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杜江摇头道,“不好意思,我真没听过。” 刘汉一怔,心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小可看了你昨天的出手,十分不错,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张文远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听声音也知道这人是个莽汉,而且还是智商特别低的那种,忙陪笑道,“小可张文远,在家里行三,别人都叫我小张三,就是本地人。” “哦,原来是小张三兄弟啊!”刘汉仔细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确认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物,整个人就轻松了,“不知贤弟因何事进来的?” 张文远自然不会说是因为通奸进来的,就随便编了个借口,指着阎婆惜道,“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白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地痞无赖欺负一个弱女子,就是她。我们山东人最讲义气了,遇到这样的事怎能袖手旁观呢?见她受辱,我就冲进去救了她,还把那无赖子打了个满脸桃花开,当时是爽了,却不知道那无赖子是个大有来头之人,他老子竟然是县老爷的心腹之人。我不知实情就贸然出手,不仅没有帮到姑娘,还被那恶贼找了个借口把我抓起来打了一顿,判了个游街三日。” 第19章 帮我给梁山泊带个话 “呸,狗官,就知道仗势欺人!” 或许是在牢里关得太久了,与外界阻断了消息,刘汉竟然轻易地相信了他的鬼话,还对他的义举表示出了高度的赞扬,“张兄弟敢于除暴安良,真是好汉子啊,愚兄我佩服得紧啊!” 张文远憋着笑还了一礼,“不知刘大哥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刘汉叹了口气,懊恼道,“咳,和你差不多,都是冤枉的。我不过是在江湖上走夜路的,一日路过这里,错过了宿头,就在一个庙里过夜,结果被县大老爷当梁山贼寇拿了,我屡次喊冤不成,就一直关着了。” 张文远感觉这个情节很熟悉,仔细一琢磨就想到了,丫的,水浒好汉刘唐不就是这样被雷横抓住的吗?还有武松杀了人在一个破庙里休息不也是这样被孙二娘的伙计抓住了吗?要不是运气好,被孙二娘认出来了,他就和那个头陀一样被做成人肉包子了。 咳……这些人怎么不长记性呢? “睡个觉都能进局子,那你还真是挺冤的!”张文远叹了口气,揶揄道,“是不是雷横抓的你啊?” 刘汉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文远嘿嘿一笑,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反而不无担忧地道,“梁山贼寇乃是济州的心腹之患,他们抓不到贼寇就会拿你去顶缸,那时候你不是贼寇也是贼寇了!咳……你恐怕凶多吉少啊!” “可不是嘛!”刘汉叹了口气,又道,“欸……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死不死倒无所谓,只是我还有一堆银子藏在一个隐秘之处,本想着做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回乡买房置地,好生过日子,不料却陷在这里了。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一劫,我就应该先花了。” 听说他还有钱没花完,张文远突然想起了本山大叔的小品,笑着打趣道,“你知道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刘汉狐疑地看着他,反问道,“是什么?” 张文远学着本山大叔的语气回道,“人死了,钱没花完!” 刘汉突然大笑起来,随即又不无惋惜地道,“兄弟说得极是啊,每每想起我那些银子不知要便宜谁,我心里就堵得慌啊!” 张文远跟着惋惜了几句,又问道,“那你知道人生更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刘汉端着大脑袋想了一阵,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不够用了,只得又反问道,“那是什么呢?” 张文远道,“人活着,钱没了!” 刘汉继续哈哈大笑,“贤弟真是善谑之人也!” 张文远感慨道,“我说的就是我自己啊!” 刘汉笑得更大声了,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连昏睡中的阎婆惜也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但他却根本没在意,好像自己没在牢房而是在酒肆茶楼与人谈天说地一样。 看到他这副模样,张文远心说这才像个江湖豪杰的样子嘛,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个小偷小摸的地耗子,哪里称得上好汉了? 笑了一阵,刘汉就放低了声音说道,“张三兄弟,你人活着没银子使了,我有银子却不没处花,咱们打个商量行不?” 张文远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听说他要自己打商量,眼睛陡然一亮,问道,“打什么商量?” 刘汉左思右想想了一阵,随后压低声音道,“我本不是郓城人氏,来此间只是为了投奔一个人,但他恐怕不知道我已身陷牢狱,他若知晓了必然会来救我,老哥可否劳烦你帮愚兄带个信与他,我分你一半的金银如何?” 张文远没有去问一半金银是多少,反而问道,“你要投奔的人是谁啊?” 刘汉低声道,“不是别人,正是原来东溪村的保正晁天王,他手下有个头领名唤刘唐,乃是我族弟!” “啊,晁盖?刘唐?”张文远吃了一惊,心说刚想到刘唐,他的族兄就出现了,而且还是以同样的方式被人逮住,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不过既然你是刘唐的族兄,那知县老爷也没冤枉你啊! 想到这里,他就摇头拒绝道,“他们劫了蔡太师的生辰纲,犯下了滔天大罪,已经反上梁山了。据我所知晁天王现在是梁山泊的寨主,刘唐也坐了一把交椅,我乃清白人家,可不敢上梁山给你送信!” “欸……贤弟啊,你想岔了!”刘汉忙打断了他的话,“愚兄怎忍心让你去梁山泊通风报信呢?” “梁山边上也不行!”张文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怕死得很,对不起了!” 刘汉哈哈一笑,随即又把声音压得极低,“贤弟无忧,我定不让你去送死,也不会坏了你的清白。你只需要把信送到城里就行了?” “送到城里?”张文远吃了一惊,心说难不成梁山泊在县城还有联络点? 我去,晁盖和吴用他们好大的手笔啊! 刘汉见他不信,又压低了声音,把嘴凑到他耳边说道,“你去城里找一家叫陈三郎的棺材铺子,告知他我已陷在牢里,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去,还真有联络点啊! 张文远只知道梁山泊边上朱贵开的黑店是他们的联络点,没想到县城里也有。谍报工作做得这么到位,难怪他们能料敌先机呢! “就这么简单?”张文远迟疑地道,“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吧?” 刘汉嘿嘿笑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了。” 张文远想了想,又问道,“可是晁天王怎么救你呢,难道要来攻打县城吗?” 刘汉讳莫如深地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衙门里自然有人关照我,到时判我一个刺配流徙的罪名,晁天王只要派个人在路上结果了官差我不就得救了吗?” “厉害!”张文远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想了想才问道,“你那一半金银有多少?” 刘汉狡黠地笑了,低声道,“总共得有五百来贯,分你一半也得有两三百贯,你得了这笔钱买田置地什么做不得?” 张文远摇了摇头,“欸……太少了啊,我还以为有几千上万贯呢!” 为了这个官司,他现在已经欠了两千贯钱了,出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还账呢,这两百贯钱能顶什么用啊? 刘汉尴尬地笑了笑,“兄弟说笑了,上万贯钱别说我没有,就是梁山水寨和你们郓城县衙都不一定拿得出来啊!” “啊……”张文远顿时懵了,堂堂梁山水寨和大宋县衙连一万贯钱都拿不出来,这个时代的钱有这么值钱吗? 难怪先前给何班和衙役们役许诺一百贯钱,他们瞬间就没了立场,原来这是一笔巨款啊! 一来就欠下上千贯的巨额债务,这特么的还怎么开局啊? 张文远欲哭无泪,“欸……我特么就是个棒槌儿啊!” “贤弟……贤弟?”刘汉见他没说话,又叫了两声,见他回了魂,才小声问道,“你觉得如何,可否帮愚兄这个忙?”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风险就答应了下来,“不过你的银子放在哪里的啊,怎么给我啊?” 刘汉嘿嘿笑道,“银子藏在哪里的自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把信带到了,自然有人把金银放在陈三郎的棺材铺里,你自去取用就是了!” 张文远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可以答应,至于他会不会变卦,据他所知古人都是很讲诚信的,梁山好汉也都是挥金如土的,他既然是刘唐的族兄,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了人,应该不会赖他的账吧。 第20章 我们之间结束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张文远和阎婆惜总算得到了一点儿老天爷的眷顾,过了半天舒服的日子。但是到了下午老天爷就翻脸了,居然下起了雷阵雨。面对上天之怒,陈家兄弟和曾纪明、王平等人早早地跑到屋檐下避雨了,却把张文远和阎婆惜扔在了大街上,让他们接受天罚。 张文远无奈,只得又签了一张一百贯钱的欠条,才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命运。 “这是最后一次被他们敲诈了!”张文远看着飞流直下的雨帘,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今日之辱他日一定加倍偿还。” 他本就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在军队的两年里不仅锻炼出了一副强壮的身板和顽强的意志,还学会了隐忍。这帮人以为自己被衙门开革了就已经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他们肯定不会想到现在的张文远已经不是以前的张文远了,现在的张文远不仅拥有研究生学历,还拥有超越他们千年的见识,只要运作得当,他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而且绝不会等上十年! 暴雨过后,囚车继续上路,这帮兔崽子或许是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苦难马上就要结束了,敲竹竿的机会不多了,就故意把囚车往积了水的泥坑里带,好让车轮卷起的泥浆溅他们一身。如果他们受不了,那他们就又可以敲竹竿了。 张文远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却不想妥协了,麻蛋,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气息呢,哥们儿一个堂堂男子汉,岂能一退再退?再说了,即便再苦再累,两个小时以后就天黑了,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哥们儿偏不如你们的愿! 陈家兄弟见他都快变成一个泥人了却一声不吭,不禁恼怒起来,赶车的技术就直线下降了,美其名曰苦肉计,“小张三啊,这已经是最后半天了,你看看你,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要是县大老爷知道了,肯定要责罚我等,为了大家都好,只有让你受点儿苦了!” 张文远明知他们在胡说八道,却也没有拆穿,反而附和道,“大郎说得对,是要做些面子活才行,你们来吧,我挺得住!” “好嘞!”陈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随即猛地一挥鞭子,老黄牛就像发了疯一样地奔跑起来,囚车也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张文远虽然被颠得七荤八素,连头发上都沾满了泥浆,但始终不肯服输,也不当散财童子了。陈家兄弟也没办法了,只得结束了这场闹剧,陈贵还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好了,差不多了!小张三,没看出来,你还挺硬气的嘛!” 张文远苦笑一声,“要把戏演得像一些嘛,只有强迫自己忍一忍了!” “哼!”陈富哼了一声,示意陈贵下车去打开囚笼,“小张三,以后要做安顺良民,可不能再犯事了。这一次看在以前是同僚的份上没有为难你,下一次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张文远在心里冷笑不已,没有为难我,还便宜我了?被你们敲诈了两千多贯钱,还便宜我了? 你们当我是傻逼吗? “是,是,是!大郎教训的是,在下都记住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做一个安顺良民,绝不惹是生非!” 陈富又训斥了他几句,才让陈贵打开囚笼,张文远的双脚踩在大宋的土地上,他第一次感觉自由是多么的可贵。 “啊,北宋,我来了!” 陈贵在后面提醒道,“别忘了还钱哦,只有二十七天了!” “放心吧,一个月之内绝对还上!”杜江信心十足地打着包票,心里却在想,老子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还?想要我的钱,得看你们有命花不! 一个月! 哥们儿保证一个月之内,把你们全部解决了! 目送陈贵和曾纪明走远了,张文远看都没看阎婆惜一眼就往记忆中的家里走去,嘴里还吹起了口哨,“Sunday's ing i wanna drive my car,to your apartment with a present like a star……” 阎婆惜艰难地走了过来,小声哀求道,“三郎,你要去哪里啊?” “当然是回家了啊!”张文远没好气地说,“难道还要去你那里啊?” 阎婆惜见他脸色十分不好,全无这两天的柔情蜜意,心里咯噔一跳,焦急地道,“三郎,我……我娘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能不能……” 杜江不等她说完就拒绝了,“那你还不快去找?” “你……”阎婆惜狐疑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前从不这样和我说话的,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奴对你一片真心啊,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文远故意走远了一些,才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因为你我连差事丢了,你还要怎地?” 一个人要想做好男人很难,但要做渣男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把后世那套让自己鄙视的小人行径拿出来就行了。比如坐牢这件事,明明是两人都有责任,但张文远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她身上,渣男不就炼成了吗? 阎婆惜好像不认识了他了一样,半晌才垂泪道,“三郎,你……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咱们不是都说好了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吗?为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伤我?既然你嫌弃我了,为何还要帮我交钱,还要给我饭吃?” 张文远冷笑道,“我怕把你饿死了,你老娘来找我麻烦啊!现在好了,我们也受完刑了,你也活得好好的,你娘也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嗯……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以后就你走的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你——”阎婆惜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这三天以来受的委屈和羞辱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句让她心痛,“你好狠的心啊,奴家这一片真心当真是错付了啊!” 张文远心说我不狠心一点儿怎么能摆脱你,不和你划清界线宋江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我可不想落得刘高、黄文炳一样的下场。 再说了,不摆脱你我怎么去泡其她的妹子?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你就当我是个渣男吧!”张文远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把渣男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总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关系了,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阎婆惜不知道什么是“渣男”,但还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见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她顿时心如死灰,冷笑道,“好,既然你如此绝情寡义,奴走就是了!” 张文远摆了摆手,转身就往胡同里走去,转了一个弯就停了下来,悄悄地回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她孤零零站在街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就双手捂住面庞,缓缓地蹲了下去,随即就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欸……”张文远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一跺脚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不是哥们儿狠心无情啊,实在是哥们儿贪生怕死啊!张文远啊张文远,你丫连宋江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给他戴绿帽子,真是活腻歪了啊。 第21章 家 辜负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让张文远的心很痛,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让她一个人的悲伤逆流成河。 男人嘛,必须对自己狠一点儿! 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张文远径直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但才走到一个岔路口就犯了愁,因为他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这该死的残缺的记忆,老子服了U!” 正在发愁之际就见李大莲朝他走了过来,见他正在东张西望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找什么?那个贱人吗?”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和她已经了断了,以后不会再有关系了!” 阎婆惜哼了一声,又四下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阎婆惜,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李大莲是心中有委屈不想在外面说,而张文远则纯粹是因为心虚。自己虽然占了原主张文远的躯体,但毕竟自己是个外人,想到以后要和她一起生活,晚上还要睡在一张床上,说不定还要夫妻敦伦,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这样一个女金刚老婆,我特么的怎么下得去手啊? 欸……现代社会的那个张文远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他就是北宋的张文远了,他有一个24K纯爷们老婆,还有一个能压制住老婆的老娘! 老天爷,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虽然心中忐忑不已,但两人的脚下都没有放慢速度,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前,李大莲去开门,不料门却从里面开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了出来,“啊,我的儿啊,你这几天真是受苦了啊!” 张文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长得十分壮实的中年妇女向他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儿啊儿地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儿子似的。 “娘……”张文远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见她要来握自己的手,忙退了一步,“您别过来,我刚出来,身上脏、晦气!” 张母扑了个空,脸上就严肃了起来,“恁说啥胡话哩,俺是你娘,怕什晦气!” 张文远无奈,只得让她握住了自己的手,随着一股大力传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铁箍箍住了一样。 这老娘,好大的劲道啊! 张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全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好在没缺少零件,心里也放下了,转头吩咐李大莲道,“大莲,快去烧水给三郎洗身子,去去身上的晦气!” 李大莲嗯了一声,没多久就烧好了一桶水,因为他屁股上的伤害还没好利索,只得又让她帮忙了。当她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那啥,我自己洗吧!” “哼,你以为谁愿意帮你洗啊!”李大莲哼了一声,一边拧干毛巾给他擦背一边抱怨,“都快三旬的人了成天不着家,现在把差事也弄丢了,看你以后怎么养家?这两天老娘眼睛都哭瞎了,你也说几句好听的宽慰她一下嘛……都怪俺那死鬼爹贪图你家那些聘礼,他倒是赚了一笔,可把俺坑苦了……娘昨天还在说俺没给你张家留后,你成日不着家,回来就是困觉,碰都不碰俺,俺怎么给你家留后嘛……” 张文远最烦女人啰嗦了,见她粗糙的大手已经快要移到他的关键部位了,忙转了过去,把后背对着她,不耐烦地道,“说那些做甚,小心点儿,别碰到我伤处了!” 李大莲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害羞哩,成亲这么多年,你哪里我没看到过?你呢,前几年还敷衍一下,自从和那个贱人搅和在一起了,连看都不看俺一眼了!” 张文远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作为古代的男人,在老婆面前必须表现出必须的大男子主义才行,就把脸一板,不悦地道,“前几年你也没这么壮实啊!哪个男人不喜欢娇小可人的,你看看你,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吗?” 李大莲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哼,俺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被狐狸精勾了魂连差事都丢了还不知悔改,你再这样俺早晚要回娘家去!” 张文远心说我拜托你赶紧回去吧,那样我就恢复单身了,又可以出去泡妹子了。 但李大莲女士嘴上说得欢实,脚上却一点儿动作都没有,看来她也不是蠢人啊! 洗完之后,张母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三儿啊,你这几天受苦了,快来吃吧,多吃点儿好好补补!” 张文远在桌边坐定,见桌上只有几个馒头、一盘青菜、一个切成四瓣的煮鸡蛋和一盆菜汤,不禁皱起了眉头,心说这种清汤寡水的饭菜也能补身体吗? 李大莲早就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了,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就哼道,“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吃了这一顿明天还不知道吃什么呢,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张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莲,三郎刚回来,别说那些没用的,有俺们两个维持着,这家就散不了!” 李大莲撇了撇嘴,“俺只听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没听说过汉子还要靠娘们儿来养的!” 张母呸了几声,“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哩,俺们三郎是那种靠女人养的人吗?你没看他刚受了刑,身子还虚着吗?你这张嘴啊就是臭得很,难怪你男人不喜欢你的!” 李大莲不服气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俺有手有脚又饿不死!” 眼见婆媳俩又要吵起来了,张文远忙咳嗽了一声,不悦地道,“都别说了,快吃饭,吃完了好睡觉!” 婆媳俩见他黑了脸立马就闭了嘴,张文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想笑,谁说婆媳关系不好处理了,你们看我不就处理得很好吗? 处理婆媳关系最关键的还得是男人,如果男人有能力,够强势,老娘和媳妇都要让三分,即便斗也只能悄悄地斗。就像现在这样,因为他在县衙里面做事,放在后世就是公务员,即便现在被开除了,但积威尤在,因此只要他一黑脸,婆婆和媳妇都不敢造次了。 这种感觉真特么爽啊! 搞定了身边的两个女人,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吃饭了,但才吃两口菜,张文远又开始挑刺了,“家里没盐了吗?” 张母和李大莲都是一脸懵逼,张文远只得又说了一遍,“做的都是些什么菜?淡巴巴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多放点儿盐不行吗?” 张母忙道,“许是盐放得少了,俺再放一点儿!” 说完就起身去后厨舀了一勺盐就要往汤里放,张文远盯着勺子里的盐巴看了两眼,皱眉道,“这盐怎么这么粗,还黄乎乎的,这样的盐也能吃?” 这下不仅张母,连李大莲都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就开喷,“哼……赵官家吃的盐最好了,你去弄点儿来啊!” 张母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道,“大莲,你少说两句,三郎这几天受了委屈心里不得劲儿,你多担待些!” 李大莲又哼了一声,“他受委屈是俺们害得吗,干么要让俺多担待,俺是该他的还是欠他的?” 张文远根本没在意她的夹枪带棒,反而问道,“赵官家吃的是什么盐啊?” 李大莲横眉冷眼地道,“俺又没去过宫里,俺哪知道!” 张文远冷笑道,“嘿,你不知道在这儿乱说啥,过几天老爷就让你吃上比赵官家还好的盐!” 李大莲才不信他的信口开河呢,夹了一块鸡蛋放在自己的碗里,冷笑道,“你既然要去宫里吃饭了,这些乡下人吃的东西想必你也不爱吃了吧?” 张文远赶紧夹了两块鸡蛋放进自己的碗里,“谁说我不吃了!” 张母在一边为难地道,“那这盐还放吗?” 张文远道,“放啊,当然要放了啊!” 第22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吃完饭,李大莲就去铺床了,张母端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笑呵呵地道,“三郎啊,刚才没吃饱吧,这是我调制的糖浆,你快喝了。” “糖浆?”张文远心中一动,忙接过来凑在嘴边闻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笑道,“这不是甘蔗汁吗?” 这可是他老家的特产啊,他从记事起就开始喝,一直喝到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有奶茶了才逐渐戒掉,即便如此,回到老家后还是会经常喝的。 如今在千年前闻到熟悉的味道,张文远感慨万千,“这是好东西啊,好久都没喝过了!” 张母迟疑道,“什么是甘蔗汁?这是糖浆啊,还是去年你买来孝敬俺的呢,俺一直舍不得吃,不曾想就放到了现在!” 张文远心说原主还知道买糖孝敬老娘,看来还没有渣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嘛。只是这糖水也太没有科技感了吧,里面都是杂质不说,颜色也是焦黄焦黄的,看着就没食欲,要买也买点儿白砂糖嘛。 不过,虽然这碗糖水卖相十分不好,但毕竟饱含着浓浓的母爱,张文远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完了还不忘咂了咂嘴,笑着问道,“还有吗?” 张母见他没喝够,忙道,“嗳,还有,还有,俺这去给你兑!” 张文远跟着来到她睡觉的偏房,见她从柜子里搬出一个陶罐,一揭开盖子一股发了酵的甘蔗汁的味道就飘了过来,看样子确实放了很长时间了。 明显变质了的东西也敢吃下去,古人的肠胃真好啊。 张文远很怕死,见母亲舀了一勺又要兑水,忙阻止道,“娘,你别兑水了,我不喝了。快拿给我看看,我要靠这个发财呢!” 张母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抱着糖罐到了客厅,恰好碰到李大莲从后面出来,见他手里抱着张母心爱的糖罐,婆婆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一张肥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没好气地道,“你做什么?这是咱娘最后的念想了,你还要抢走,当真猪狗不如!” 张文远有些懵逼,“谁说我要拿走了?” 李大莲道,“你不拿去换钱干么抱着?” 张母忙赶上来解释道,“没事的,没事的,三郎要换钱就换钱好了,等他以后挣钱了再给俺买就是了!俺老了,牙齿不好,吃多了糖牙酸!” 听了媳妇和老娘的话张文远哭笑不得,只得乖乖地放下糖罐,不屑地道,“谁说我要去换钱了。我是闻着糖浆变质了,不能吃了,才拿过来看看。咳……这么好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提纯,如果能制成白砂糖的话就可以变废为宝,卖个高价了。” 李大莲直接忽略了他前面的一大段废话,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哼了一声,用一副“被我拆穿了吧”的表情说道,“哼,你说了这么多,最后不还是要去换钱吗?” 张文远无语至极,心说这傻老娘们儿一点儿都不傻啊,哥们儿说了那么多话都没忽悠到她,反而被她一招秒杀了。只得放下罐子,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算了,明天再说,睡觉去!” 保住了婆婆的糖罐,李大莲就像拯救了一件即将流出国外的文物一样有成就感,骄傲地看着他后背,仰着下巴道,“哼!有俺在,你休想欺负娘!” 遇到这样一根筋的媳妇张文远十分无语,只得吩咐她去打水洗漱,他要尽快上床睡觉。 李大莲听说他又要洗漱,皱眉道,“哼,吃饭前不是才洗了吗,怎地又洗?” “你中午还吃饭了哩,咋晚上还要吃?”张文远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热的天,不洗澡怎么睡得着!” “俺中午可没吃饭!”李大莲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天吃三顿呀?” 张文远一拳打了个空,只得尴尬地道,“那你昨天还吃了呢,怎地今天又吃?” “懒得跟你说!”李大莲哼了一声,转身就去烧水了。 在李大莲的服侍下张文远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洗完之后他本以为李大莲也会跟着他一起宽衣解带和他同床共枕,那样他就可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捂住胸前大叫一声,“呀,女流氓,你别过来,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体,也不会得到我的心的!” 然而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情发展,李大莲根本没有上床的意思,服侍他睡下以后转身就出了门,留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张文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反而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奇之下就想去看个究竟,结果却见她和张母正在纺纱。 现在是农历七月,正是北方收麻的季节,因此家家户户的女人都在忙着纺纱,张家虽然是公务员家庭,但女人也是要干活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家只有一架纺车,而他们家有两架,因此婆媳俩正在加班加点地纺麻,争取早日卖出一个好价钱。 昏黄的油灯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只顾低头纺纱,不时交流几句心得,对他的出现毫无察觉。看着她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张文远的心里隐隐作痛,古时候的女人也不容易啊,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欸……多好的女人啊! 张文远啊张文远,你他娘的还在挑什么呢,赵小波是漂亮,腿也长,脸也白,但人家油耗也大啊,还不会侍候人,稍不满意就给你来个前男友杀或者蜀道山。眼前的女人多好啊,不仅会服侍自己的男人,还会主动加班为家庭做贡献,在后世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女人啊? 不过,她要是再瘦一点儿,白一点儿,皮肤再细腻一点儿,说话声音再婉转一点儿的话,他一定会把你搂在怀里好好地心疼一番!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他只好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装大爷,没多久就睡着了,至于李大莲是什么时候进来睡的,他就不知道了。 渣男嘛,自然要有渣男的觉悟了! 第23章 胥吏 西城巷,宋江的家里,他正和朱仝、雷横一起喝酒,前天的早衙上,知县让朱仝保护商路,梁山泊势力强大,朱仝虽然和他们的新任老大是至交好友,但如今已经成了对立面,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就拉上雷横,买了些吃食一起过来找宋江问计。 他们三人和已经落草为寇的晁盖本就是多年的好友,经常一起喝酒游玩,但是去年突然遭遇变故,先是晁盖落草为寇,后来宋江又突然养了个外室,他们的男人帮就出现了裂痕,如今没了阎婆惜,宋江又过上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他们的兄弟情谊又回来了。 席间,朱仝把自己的隐忧说了出来,宋江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二人听了都是喜不自胜,一起点头叫好。说完了正事,三人又说起了晁盖的事,想起以前一起喝酒吃肉的痛快日子,三人忍不住唏嘘了一番。 朱仝叹道,“嘿……这个晁保正,放着好好的豪杰不做,为了十万贯钱就去落草为寇,小弟真为他感到不值啊!” 雷横也附和道,“就是,他自己还没落到多少,真是不值!你们是不知道东溪村的庄民没了保正护着现在过得有多惨,以前保正在的时候,哪个敢欺负他们?现在保证不在了,西溪村又抖起来了,那个镇妖塔又被他们抢过去了!” 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以前晁盖在东溪村的时候,自己每次巡逻过去总能去打个秋风,连兄弟们都落到不少好处,现在没了这个冤大头,他连巡逻都没有兴致了。 宋江也唏嘘道,“保正这人哪儿都好,就是不善交友。保正有宅有田,不缺吃不缺穿,何必要去犯险?但最终还是走上了不归之路,终其缘由还是禁不住吴学究、刘唐、公孙胜、阮家兄弟的撺掇,他们都是无恒产之人,自然可以快意恩仇。但是保正可就不同了,他祖上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只要俺不就按地过日子就行,如今做下这等滔天祸事来,想回头都不可能了。” 几人又唏嘘了一阵,雷横突然道,“不是小弟颠倒是非黑白,保正落了草,对我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叮嘱道,“商路一事,你们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能留下丝毫破绽。” 朱仝道,“兄长放心吧,此事由我亲自去做,定不会留下任何口实。” 宋江点了点头,朱仝为人踏实,做事稳重,他是十分放心的,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让他去办,“今天萧主簿找到了我,让我去和高县尉说一声,让他的弟弟萧让来补张三的缺,此事我不便出马,还是麻烦兄弟帮忙跟县尉说一声吧。” 雷横插话道,“哥哥说的可是‘圣手书生’萧让?” 宋江嗯了一声,“萧让的名声我早有听闻,他虽然功名不显,但着实有满腹经纶,为人也很豪爽大气,如果他能到郓城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臂助矣。” 雷横喜道,“是了!没了张文远,县尉根本不知如何断案,这几天都上火了,嘴上长了好大两个水泡,正延医问药呢!如果此时让萧让过来,定能获取他的信任,那县尉府也有我们的人了。” 宋江不置可否,其实他原先是很欣赏张文远的才华的,故意把他弄到自己的签押房一起做事,本就是存了拉拢之心的。无奈这人实在上不得台面,私生活混乱不说,定力也不足,竟然不经自己的允许就投靠到了高克疾的帐下,甘愿做他的狗腿子。自己精心编制的网出现了一个大缺口,让他很是不爽,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出手整治他。 封建社会朝廷最大的担忧就是地方势力坐大,为了防止出现尾大不掉的地方势力,官员的调动十分频繁,加上交通不便,一个任期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加上异地为官,人生地不熟,地方官很难真正掌控整个衙门。为了让衙门运作起来,官员只能依靠胥吏,这又给了胥吏掌控衙门的机会,因此,像宋江这种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因为常年在县衙盘踞,往往能掌握大权,在地方上的威望比知县高多了。 宋江在县衙盘踞多年,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当官,无奈之下只得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做这样的布局,其实就是为了把胥吏掌控县衙的篱笆筑牢,让这种快感持续得更久一些。 说定了萧让的事,三人又把话题扯到了张文远和阎婆惜身上,雷横首先说道,“那淫妇的事,小弟提醒了你多次,让你多留点儿心,可你就是不听,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哥哥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宋江呵呵一笑,并不接他的话茬,朱仝怕冷了场就接过话头道,“雷兄弟你还不知道哩,前天去捉奸的周四郎和王二郎正是受了押司的指派呢。” 雷横的眼珠子猛然睁大,随即猛地一拍桌子,赞道,“啊呀,原来如此啊,哥哥端的好手段啊!前些时日街上都在传风言风语,小弟还真以为哥哥无动于衷,白白地便宜了张三那厮呢。” 宋江微笑道,“哼……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非圣贤,怎能不在意?” “哦……”雷横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哥哥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啊!” 宋江喝了口酒,如释重负地道,“当日我受不了王婆那老咬虫的蛊惑才安置了那婆娘,还让她娘俩满头珠翠衣食无忧,不料她却不知感恩,还时常对我横眉怒目,拿些言语来伤我!我纵有千般不是,即便真不入她的眼,她大可以与我明说,我放她走就是,给她的物事我也可以不要。但她却偏不,一面受着我的恩惠,一面贬损我,拿我不当丈夫……” 宋江的话说到这里雷横和朱仝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特别是雷横,这货一面在县里开地下赌场一面给人放高利贷,不知祸害了多少两家女子,虽然他说得很隐晦,但他还是很快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心说怪不得你三十多了还不成家的,原来是有隐疾啊。既然有病,你早说啊,我帮你请大夫啊! 朱仝是个正人君子,他倒是没有多想,反而宽慰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兄长不必介怀,以后寻个良家女子成亲,风头一过,影响自然就消退了。” 雷横又问道,“既然那婆娘如此不贤,兄长为何还要把小张三带过去吃酒!” 宋江喝了口酒,淡淡地道,“我乃有意为之!” 雷横吃了一惊,随即就明白了,又叹气道,“兄长此计虽好,但于你的名声却大大地不妙!” 宋江叹气道,“欸……不过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罢了,本想着过几个月再捅破此事,不料前日那对贼厮鸟自己漏了破绽,我便顺水推舟坐实了此案。” “好计策,好计策啊!”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雷横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夸赞道,“兄长此计使得润物无声,连我都骗过了!” 朱仝也道,“若非兄长提前告知,我也是不知情的!” 宋江也喝了口酒,微笑道,“如今他们已游完了街,就要离开郓城了,明日就差两个衙役去收回房子和屋里的家私,谅他人也不会说什么了!” 雷横道,“兄长对那鸟母女仁至义尽,在公堂上本可以置她于死地,但兄长仁义,没有追究他们,已做到如此仁至义尽,世人还能说什?” 朱仝若有所思道,“只可惜害苦了张三啊!” 宋江不以为然地道,“张三此人风流成性,好色成瘾,多有不法之事传出,如今遭此一劫,需怪不得他人!” 雷横哼道,“对付这种朝三暮四的人,不要了他的命已经是恩典了,让他游几天街又算得了什么?” 第24章 非常母女 郓城三巨头在一起喝酒打屁之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所普通的小楼里,阎婆惜和阎婆正在爆发激烈的争吵。阎婆惜游了三天的街,又坐了两天的牢,身为母亲的阎婆却只露了一面,被李大莲打跑以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管过她的死活,任她自生自灭。 阎婆惜十分恼火,加上被张文远甩了,心情本来就不好,回到家看到阎婆正一个人自斟自饮,小日子过得安静又祥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哭又闹起来,“娘啊,恁这三天去哪里啊,怎么连饭都不来给我送一次,还自己一个人喝上酒了,我到底还是不是恁亲生的啊?” 自从阎婆惜被关进囚笼游街、晚上又进了县衙大牢以后,阎婆就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因此这两天已经在破罐子破摔了。这大半年里她屡遭劫难,先是死了老公,好不容易让女儿傍上了大款,结果女儿自己作妖,又把铁饭碗弄丢了,如今更是身献囹圄,十死无生。连续遭到打击,她对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因此这两天都在放浪形骸,准备好好地吃几顿,今天一过就去给她收尸,然后一个人活到哪儿算哪儿。 如今见女儿居然活着回来了,阎婆一时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就在家里啊,哪里都没去呀……我被张文远的婆娘打坏了,身上疼了两天,也睡了两天哩……今天才好了一点儿……我……我以为恁……你已经,准备明天去……咳……恁吃饭了没?恁肯定饿坏了吧,快坐下吃点儿吧!” 阎婆惜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想法,虽然能理解,却难以接受,眼睛一红又哭了出来,“娘呀,我在外面受罪,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恁却在家里享福受用……呜呜,恁就是只顾自己,一点儿都不顾我,我的心好痛呀!” 阎婆确实没想到她能活着回来,大宋的牢狱岂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弱女子进去了岂能有命在?但是现在阎婆惜就是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没少零件,她就尴尬了。见女儿哭得很伤心,就好言相劝道,“婆惜,快别哭了,我是真的病了,不是不想管恁。瞧恁这一身脏的,恁快坐下歇一会儿吧,我去给恁烧水洗身子。” 阎婆惜闹了一场,见母亲退让了气也出了,就乖乖地坐下了。 阎婆一边为她准备热水,一边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得知是张文远一直罩着她,她才捡回了一条命,心里就放心多了。 不多时,热水烧好了,阎婆搬来一个木桶服侍她去沐浴,当阎婆惜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痕时,阎婆顿时惊呆了,哭道,“天哪,婆惜啊,恁在里面到底遭了多少罪啊,不是有张三护着你吗,怎么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他没把恁护得周全?” 听她提起张文远,阎婆惜鼻子一酸,趴在浴桶上就哭了出来,“娘,三郎不要我了,呜呜呜……” 听说张文远把她甩了,阎婆先是一喜,接着就呆住了,“他……他……他,他为啥不要恁了?” “我……我也不知道!”阎婆惜一边哭,一边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前几天都好好的,可是一脱罪他就不要我,娘,恁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我哪里做不得不好,让他厌恶了啊?” 毕竟是母女,舐犊之情是不可磨灭的,阎婆听了他的诉说很快就明白了,气呼呼地道,“哼,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他就是喜新厌旧了。这个天杀的,老娘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人,可恁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阎婆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阎婆见她哭个不停,也跟着哭了,她一边哭一边帮她擦洗身子,但越是洗到后面就越心惊,最终把所有的悲伤和之前被阎婆惜抱怨产生的恼羞成怒都化成了愤怒,一股脑倾泻到了张文远身上,“这都是张三那挨千刀的贼厮害的,他若不来勾搭你,我们还在吃香的喝辣的,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哪有今日之祸?如今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就还想一拍两散,你依了,老娘却不依!” 阎婆惜虽然处在失恋的痛苦中,但对张文远其实并没有多少怨恨。而阎婆肆无忌惮地痛骂张文远不正说明了自己眼瞎吗?想到这里就不耐烦地解释道,“娘啊,恁就不要再说三郎的不好了,要不是他在里面护着我,我恐怕真的回不来了呀!” 阎婆见他都这个时候还在护着张文远,又把对张文远的怒火转移到了她身上,“恁说什么胡话哩,这些本来就是他造成的,他不来勾搭恁,你还吃香的喝辣的呢,怎么可能会去坐牢?恁等着啊,明天我就找他算账去,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哼……杀千刀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却肚子烂心肠!哼,我的女儿岂是便宜货色,睡完了一文钱都不给,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当我们外地人是好欺负的吗?老娘可不是省油的灯,明儿舍了这身肉也要找他要个说法!” 阎婆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一口唾沫一个钉,但言语中尽是粗鄙之词,更是把亲女儿比作青楼妓女,阎婆惜心中的伤疤被她无情地揭穿了,想劝解却又头昏脑涨的,无力之下又哭了出来。 前两天,他们还你侬我侬,共同探讨人生的真谛。转眼间大祸临头,他也没有退缩,反而处处维护着她——一起挨板子的时候他花重金买通差役让她免受责罚;一起坐牢的时候他为她打架,让她免受羞辱;一起游街的时候他让家中娘子给她端水送饭,让她免于饥饿而死。她生病了他帮忙请大夫,她口渴了他高价给她买水喝,她淋雨了他忍着被敲竹竿的屈辱把她转移到屋檐下避雨……这几天虽然不堪回首,但她从未感到无助,心里反而还甜滋滋的,只是因为有他陪着。 然而游街一结束就他就突然翻脸了,告诉她游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感到既伤心又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三郎到底怎么了呢?奴家也没做错什么啊,他为何就不要我了呢?难道他后悔与奴家来往了,还是害怕了?可他要是害怕为何当初又要来撩拨奴家呢? 听着老娘惊天地泣鬼神的谩骂,阎婆惜只觉得头大如斗,半晌才找了空隙哭着劝道,“娘啊……恁别说了!我头疼脑热得很,伤处也疼得厉害,恁还不趁天还没黑尽去与我寻个郎中来,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恁以后还指望谁去?” “哼,怎不让恁的三郎去给你寻郎中?”阎婆已经骂出了惯性,索性把对她的不满也一起发泄了出来,“当日恁与那厮勾搭成奸,老娘劝过恁多少次?让恁不要玩火自焚,恁却当做耳旁风,说什么不爱黑三郎,就爱张三郎!恁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恁不知道吗?咱们这样的人家有资格挑夫婿吗?如今受了这样的羞辱,恁怎不找他去,却来劳烦我做甚?” 阎婆惜心中有苦说不出,当初为了生计被迫嫁给宋江做外室,他老点儿、矮点儿、丑点儿、黑点儿、胖点儿倒也罢了,为了钱财她也能忍。不曾想在塌上也是个不中用的,十天半月没有一回不说,好不容易有一回了却又是个快枪手。每次自己鼓起勇气履责一回,而他却三两下就草草了事,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好不郁闷。而张三可就大大的不同了,不仅长得白皙俊朗,还会吹拉弹唱,和自己又十分意趣相投,加之惯会拨弄风月,每次都让自己兴尽而眠,哪个女儿不爱这样的夫婿啊? “三郎……三郎他……”被母亲当面痛骂,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怼回去了,但现在得罪了金主爸爸,又被情郎抛弃了,她不由得气短三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三郎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他为了我欠了几千贯债,他哪里还有钱嘛?这三日我已受他太多恩惠,怎好再去劳烦他?” “哼……你现在倒要起脸来了?”阎婆见她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维护张三,就骂得更狠了,“恁和张三勾搭的时候怎么不要脸?恁在县衙门口被人扒光了屁股的时候怎么不要脸?恁在牢狱里被千人跨、万人骑的时候怎么不要脸?这个时候却要脸了?恁不想去劳烦他,恁就自己自求多福吧,世人都说女生外向,老娘今天算是看透了,恁这女儿我算是白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偷人,现在又去牢狱里走了一遭,清白也没了,这辈子也指望不上你了,从今以后恁走恁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相干!” 见她骂得这么恶毒,还要和自己划清界限,阎婆惜差点儿没当场昏死过去,半晌才趴着浴桶哭道,“娘啊,恁都说了些什么话呀?女儿哪有那些事啊?女儿和张三是真心相爱的,在县衙门口也没被人扒光,在牢里也没人欺负我啊,三郎一直护着我呀,从没让我受一点儿委屈啊!” “哼,都进了男人窝了,你还想清清白白地出来,你当老娘这几十年走南闯北是白混的吗?”张文远都已经被县衙开革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余力来保护她? “娘呀,都是真的啊!”阎婆惜哭诉道,“三郎为了保住我的清白,前前后后欠了几千贯的债呢!” 阎婆还是不信,“他都花了几千贯钱来护着恁了,干嘛又不要恁了呢?” “这个……”阎婆惜顿时语塞,阎婆年岁已高,早已形成了思维定式,一个妙龄女郎在全是男人的监狱里住了两晚而不失身,就算拍个视频给她看,她都不会相信的。 阎婆惜想争辩却又无力争辩,只得继续求她去给自己请大夫,“女儿记得清楚,恁身上还有数十贯钱,那都是女儿卖身得来的,如今女儿重病在床,不求恁全部拿出来,只要拿出一两贯来请个郎中,就算治不好,女儿也无话可说了!” 阎婆见她在打自己私房钱的主意,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哼……没有,我哪里来的钱,恁不要胡说八道。恁若是早听我的话,跟那厮多几个月说不定我就能攒下一些钱了,那时候再翻脸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艰难了,恁落得今日的地步都是恁自找的,须怪不得别人!” 亲娘靠自己赚了银子却一毛不拔,阎婆惜争又争不过她,反而累得自己头晕眼花,只得从浴桶里爬出来,胡乱地擦干了身子,艰难地上来楼沉沉地睡去了。 第25章 宅男张三 第二天,天才刚刚放亮,李大莲就已经起床了,等张文远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影了。见老母亲在院里忙活,就问道,“娘,你干什么呢?大莲呢,哪儿去了?” 经过昨晚上那么一闹,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叫娘越来越自然了。 张母把头从鸡圈里抬起来,说道,“大莲做事去了啊!” 张文远又问,“做什么事啊?” 张母狐疑地看着他,“大莲一直在李员外的酒楼里帮厨,你莫不是忘了?” “啊……帮厨啊?”张文远心说我一个堂堂国家公务员,老婆竟然还要在饭店里打工补贴家用,看来北宋的吏治也没有腐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嘛。 “怪不得她一年比一年胖的!” 张母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不许这样说你的浑家,大莲勤快踏实,为人又孝顺,可是个好女人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嗯,是个好女人,就是太胖了些!” “好女一身膘,虎背又熊腰嘛,胖有什么不好的?”张母驳斥道,“难不成要像你外面那个女人那样瘦得像根筷子一样,浑身上下没有四两力才好啊?” 被老母捏了痛脚,张文远连忙转移了话题,“娘,你的糖浆呢,又收起来了吗?” 张母见他对自己的宝贝糖浆一直心心念念,忍不住笑道,“嗯,你先吃饭,吃完了俺就拿给你!” 张文远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心思去解释,反而问道,“有石灰吗?” 张母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极力地配合他,“隔壁郝大郎家里有,俺去借一点儿来!” 趁张母去借石灰的时候,张文远已经快速地吃完了饭,然后找出糖罐把里面的糖浆都倒了出来,张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糖浆过滤一遍了,正在烧热水了,“娘,快把石灰给我,我有用。” 张母看到他把石灰水加到糖浆里了,脸都扭曲成了一朵麻花,“俺的儿啊你到底要做啥呀?”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您别急呀,我在提炼白糖呢,放心吧,保证不会毁了你的糖就是!” 充分混合以后,剩下的就是充分的搅拌了,这个工作自然就由张母代来劳了。 张母刚在纺纱机上坐下,见儿子又给她派了个活,不满地咕隆道,“三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俺忙着呢,你没看到这里还有这么多麻要纺吗?” 张文远呵呵笑道,“哎呀你不用着急嘛,等我把手里的活忙完了就帮你改进一下纺纱机,等我做出了珍妮纺纱机,你这点儿纱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张母有些茫然,“啥纺纱机?” “超级纺纱机,一台顶五台的那种!”张文远懒得深入解释,直接把手里的筷子递给她,“快来吧,再不搅动你的糖真的就要毁了!” 听说宝贝糖浆要毁了,张母再也不敢推脱了,接过来就是一顿猛烈无比的操作。张文远忙道,“哎呀,娘啊,不用那么大力,轻轻地搅动就行了!” 张母嘿嘿笑道,“哦,我不是着急嘛!”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娘,你忙着,我来看看你的纺纱机!” 见他真的去鼓捣纺纱机了,张母虽然不相信他能做出什么超级纺纱机来,但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至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老是忽悠他了。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学的研究生,又是从教多年的物理老师,张文远对机械有天然的兴趣,只盯着纺纱机看了几眼,又伸手摇了几下就已经看出了这个时代的纺纱机的局限性了——没有自动化程序。 工业化说白了就是自动化,没有自动化的工业化只能叫手工业化,大宋的工商业都十分发达,但所有的商品都是手工生产出来的,即便用上了机械设备,也只是非常简单的机械设备,完全不能脱离人工,根本算不上工业化。 明白了问题所在,张文远就决定对现在的纺纱机进行改进,把母亲和大莲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迅速地回到房里,张文远一屁股坐在炕上,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地搜索珍妮纺纱机的结构特点,然后就去找笔画图纸。 “我去,毛笔啊!”看着手里黑黢黢的笔头,张文远一个头两个大,特么的没有电脑就算了,好歹给支铅笔啊,用毛笔怎么画图? 不行,哥们儿得先发明铅笔才行! 铅笔的材料很简单,用石墨加上黏土做出笔芯,外面包裹一层木质外皮就行了。黏土到处都是,石墨也已经开采利用上千年了,随处都可以买到。想到这儿,他就笑了——这或许还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呢! 哎呀,穿越者的优势终于显现出来了啊! 不过现在画纺车图纸才是第一要务,铅笔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就开始和毛笔较劲了。好在原主读过书,书法虽然一般,但至少也能把字写得横平竖直,他稍微适应了一阵就能熟练地运笔了。只是画图不比写字,稍微一处计算不精就只能重来,整个上午他不知浪费了多少纸张,才完成了个初稿,要做出成品来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木材呢。 午后,李大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竟然有肉食,猪肉、羊肉、肥的、瘦的都有,一揭开盖子香味就飘了过来。张文远正在头昏脑涨地想纺车的细节,闻到味儿就坐不住了,把毛笔一扔就跑了出去,喜道,“呀,有肉吃啊,快拿来,我帮你尝尝味道!” 李大莲把食盒放在他面前,哼道,“想吃就大大方方地吃,什么尝味道,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肉食就在眼前,张文远懒得跟她斗嘴,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有精力夸奖她几句,“嗯,味道还不错,有酒就更好了!” 李大莲白了他一眼,随即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张母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眶逐渐湿润了,“我儿这两天真是受苦了,以前这些肉你是碰都不碰的!” 张文远一边咂着嘴,一边狐疑地看着老母亲,“这肉很好吃啊,为什么不吃啊?” 张母叹气道,“你以前说这是别人吃剩的,你乃县衙堂堂吏员,咋能拾人牙慧呢?” “啊……”听说是打包的剩菜,张文远顿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甚至还有想吐的冲动。 李大莲见他突然停住了,哼道,“哼……想吃好的就自己挣钱去买啊,你现在连差事都丢了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居然吃了别人的口水菜,张文远对她的感激之情瞬间消失殆尽了,反唇相讥道,“挣钱很难吗?我现在是伤还没好,等我好了就给你挣一屋子钱来!” “哼,又来了!”李大莲冷笑道,“以前让你去挣点儿钱,你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疼,手也抬不起来了,路也走不动了,一看到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哪儿也不疼了!”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但这些都是原主的军功章,自己可不想背在身上,便矢口否认道,“你这是污蔑!” 说完又指着还剩了大半碗的肉食喝道,“你再污蔑我,我就把它扣在你头上!” “你来呀,你来扣呀!”李大莲毫不示弱地怼了回来,“这些肉都是还没上桌的时候我悄悄夹的,谁说是吃剩的了?我要不是看你坐了牢,才不会担着干系做这样缺德的事哩,你个不知好歹的还冤枉我,呜呜呜……” 啊,别人没吃过啊,我说怎么看着不像是动过筷子的呢! 张文远有些感动,但仍然不肯服软,最后只好让老娘来背锅了,“谁让你不早说,让开,我再吃一点儿!老娘呀,你也真是的,没来由地冤枉大莲,害我也跟着吃挂劳!” 本来在一边吃瓜看戏的张母见儿子把战火突然引到了她身上,忙赔笑道,“俺……俺哪知道这些,她平日里都是捡些剩菜回来的,谁曾想今天带回来的是没吃过的!” 李大莲更不服气了,“哪里是剩菜了,我十次里有八次都是没吃过的!” 好嘛,她自己承认了! 张文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偷笑,这丑老婆,脑子里缺根弦啊! 不过,他也知道了昨天和前天碗里那块大肥肉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是,是!是俺冤枉你了!”张母的脑子也缺了根弦,“好了,好了,别哭丧了,是俺冤枉了你,行了吧?” 破天荒地压制了张家两辈人,李大莲顿时不哭了,见张文远已经吃完了就过来收拾桌子,“娘,俺要回去了,他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劝着他点儿,别让他出去瞎混,等养好了身子再去找差事不迟!” 张母知道她意有所指,连忙点头道,“嗯,俺知道,你快走吧!” 李大莲一边匆匆地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寻个时间和掌柜的说一声,看看他们还缺不缺账房,若是缺的话就让三郎过去!” 听说可以去酒楼做账房,张母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嗯,好,好!三郎自幼勤学苦读,做个账房自是手到擒来!” 李大莲撇了撇嘴,“哼,他要真是勤奋苦读早就东华门唱名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嫁给他!” 第26章 张家往事 李大莲发了一通火就急冲冲地走了,等她走远了,张文远才咕隆道,“谁要去做账房了,我才不去呢,我要创业当老板!” 张母不知道老板是什么,但儿子不满意做账房,她也就不说话了,“成,成,成!不去就不去,你受了冤屈,先在家里歇几个月再去找事做也不迟!” 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品行她太清楚了,眼高手低不说,脾气还大,再加上好吃懒做、风流好色,有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恨不得把铺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买回来给自己和大莲,没钱的时候就到处翻箱倒柜,甚至动过把大莲卖了的念头,要不是她长得不好看,实在脱不了手,加上他是县衙吏员多少还要点儿脸面,估计早就去做了。 母子俩正在休息时,前面周家突然喧闹起来了,张母是个闲不住的,过去瞧了一圈热闹回来说道,“哎哟,周四郎今儿不知道去抄了谁的家,得了不少好东西哩!” 张文远的前面住的就是撞破自己和阎婆惜的奸情的周毅,听说他得了不少好东西,他很自然地就联系到了阎婆惜,县老爷当时就勒令她游完街以后就离开郓城,难道真的把她赶了出去,一天时间都不给吗? 想起她的病还没好利索,他就有些担心了,但一想到昨天那么决绝地甩了她,他的心肠又硬了起来,笑着对张母道,“你不用羡慕他们,等过段时日我赚了大钱,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张母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我儿有心了,俺也不指望你赚大钱,只要你安心找个差事做就行了。” 张文远敷衍了几句就去查看糖水的成色,随手摘了一朵花测了下酸碱值,觉得差不多了,就打发老娘去烧火熬浆。老娘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母子关系自古如此,虽然儿子很不靠谱,但谁又忍心真的去责骂他呢? “老娘啊,烧开了就不要开大火了,要用文火慢慢熬,一边熬一边搅拌,千万不要糊了!”张文远交代了几句又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了,居然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但能用来离心的只有一个舞钻。这玩意儿后世还有,是木匠用来钻孔的,因为是两根绳子拧紧了产生的动力,转起来就像跳舞一样,故而叫了这个名字。 家里有大鼓、锣、唢呐、箫这些乐器他一点儿都不意外,但突然出现一个舞钻,他就有些纳闷了,难道自己以前还干过木匠活嘛? “这是你从大郎手里抢来的啊,你莫不是忘了?”张母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呀,没来由总爱欺负大郎一家!” “啊……我还有大哥啊!”张文远有些懵,随即就想起了自己确实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张文宁,是个木匠,二哥叫张文静,接了他父亲的班做了吹鼓手。三兄弟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宁静致远”,是他父亲早年给一个老秀才办丧事时请那他儿子起的名字,为此他还给他免了单呢。 除了她们三兄弟以外,他还有个妹妹,但是去年难产死了,妹夫重新娶了续弦,两家已经不联系了。 想起了兄弟的名字,张文远却想不起他们住哪里了,只得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啊?” 张母气得狠狠地打了他两下,“你当真不认你大哥了?” 张文远装模作样地笑了笑,“哎呀,你别当真,我说两句气话嘛!” 张母嘿嘿笑了两声,就开始说起了张家的往事,“你小时候最聪明了,学什么都快,你爹就让你跟他学唢呐,以后好继承咱们的张家班。就让你大哥去跟人学木匠,为了这事你大哥到现在还生你的气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木匠也很好啊,天底下这么多人要做家具,不比唢呐匠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啊?” 张母又打了他一下,“木匠是好,但那活忒苦了些,而且三天两头不着家,哪有唢呐神气啊,遇到红白喜事往堂上一坐,所有的孝子贤孙都要向你磕头,多威风啊。” 张文远道,“人家拜的是亡人,又不是拜的唢呐匠,你真会自欺欺人!” 张母道,“虽不是拜的唢呐匠,但好歹也跟着沾了点儿哩。大郎从小就羡慕这个,但你老子不许他学,偏要让你去学,说你聪明伶俐,以后肯定能把班子做得更大更响。可惜你学了手艺却不好好地维持班子,又要去进学考功名。此时本该让大郎学了,偏他又去学了木匠,这班子就只好便宜了二郎一家。” 张文远有些懂了,原主的爹和老娘一样都偏爱小儿子,原本应该由长子继承的张家班就让小儿子继承了,结果小儿子三心二意,学了本事又不继承了。老两口一想反正老大已经学了木匠了,干脆就让老二继承了家业。这么薄待老大一家,他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老大一家屡次三番被忽视,在这个以孝为尊的社会虽不敢迁怒长辈,但却对原主记恨上了。而原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好吃懒做,但却十分聪明乖觉,后来又在县里谋了个差事就更不把老大一家放在眼里了,两兄弟经常明争暗斗,这个舞钻就是他们斗争的战利品。 张母的话里颇多责备之意,“你呀你,以后不许这么欺负你大哥了!” 张文远连忙答应,又道,“我虽然没考上功名,但也没有饿死啊!大哥新学了新手艺,二哥继承了爹的手艺,一家人都有了生计,也很好嘛!” “欸……”张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文宁和文静他们自然是好,但你现在没了差事,以后靠什么活啊?”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哎呀……你就放心吧,有我在饿不死你的,快弄一下锅里,别糊了!” 浓浓的糖香飘来,张母忙起身去看锅里,他则拿着舞钻来到外面改造成了一个离心机,到时候把老娘快熬成块的糖放在上面高速地旋转就可以结晶了,至于几百年以后才出现的“黄泥水淋糖法”在他这里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了。 他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因为没有晶种,加之没有提纯技术,糖汁的结晶十分困难,他都快把舞钻磨废了也没制出现代意义上的砂糖,最后只得做了一块黄呼呼的糖砖。 看着丑不拉几的糖块,张文远摇头苦笑不已,“唉,条件太简陋了,只能做到这个水平了!” 张母可不知道什么是白砂糖,见儿子不仅没有毁掉他的糖浆,反而弄出了这样一块甜得发齁的糖砖来,早就按捺不住兴奋之情了,在铲子上沾点儿碎末送到嘴里尝了一下,眼睛顿时就眯起来了,喜不自胜地道,“嗯呐,真甜啊!” “哎……这老母亲,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第27章 大莲被开除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项发明创造就中道崩殂了,张文远十分郁闷,扔下舞钻就去塌上躺着想晶种的事了。除了晶种以外,糖浆还必须漂白,这又需要用到硫磺了,张文远又悲催了,这特么可是一千年前啊,哪里有硫磺啊! 张文远冥思苦想,最后只得放弃了。唉,糖砖就糖砖吧,至少比甘蔗汁强多了吧。 张母见他躺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忍不住问道,“三郎,你怎不去歇着了,又出来做什么?” 张文远道,“大哥呢,什么时候过来,我找他有事!” 张母的脸色变了变,“你问他做什么,不会又想着和他打架吧?以前你在县里做事,他才安心受你欺负,现在你没了差事,他恐怕不会让着你了!” “哎呀,老娘啊,你说什么胡话呢,谁要和他打架了?”张文远拿起一张图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上午不是说帮你改进纺车吗?图纸我已经画出来了,等他来了我就让他来做,顺便把这手艺教给他。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哦,我把这个生意给他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张母看不懂图纸,听说他真的有办法改进纺车,还有意改善和大郎的关系,心里就热乎起来了,“嗳……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啊!俺这就托人给他带信,让他空了来一趟这里!让老二也来,你们兄弟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你受了屈他们也该来看看你才是!” “他没在城里住吗?”张文远脱口而出道,“我还想让他帮我做几个模子呢。” 张母奇怪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他们都在老家讨生活啊,你到底怎么了,咋连这个都记不得了?” 张文远忙找借口来搪塞自己的尴尬,“我前段时日还听说他在城里给人打家具呢,什么时候又回老家了?” 张母道,“咳……你说的是黄太公家吧,那都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他家的闺女都怀上崽儿了,他都已经到第三家去了,你咋不知道哩?” 这个时代的木匠可不像千年后的木匠都在厂里或者门市里干活,他们都是上门服务的,雇主会提前把木料晒干或者改成大料,木匠上门以后再根据需要进行二次加工,因此他们在雇主家一般待不了多久就得去下一家,张文远胡说八道居然蒙混过关了。 “欸……”张文远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那就等几天再说吧,反正也不着急!” 白砂糖的发明失败了,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卖糖砖。但是糖砖的卖相不好,他就想到了后世的喜糖了,如果做几个模具,在上面刻上“一帆风顺”、“双喜临门”、“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之类的祝福语,然后把糖浆像肥皂一样做出来,这样卖相就更好了。 既然大哥已经出远门了,那就只有放一放了,等他们回来了再升级产品也不迟。 张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三儿啊,你别急,城西就有几家木匠铺子,明天我就去央求他们帮你做!” “算了,我明天自己去!”张文远想起牢里的刘汉托他办的事来,“我正好有事去一趟那边!” 张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心一些,别再惹宋押司了,他势力大,咱们惹不起啊!” 张文远知道她在想什么,尬笑道,“哎呀,娘啊,你误会了,我不是去找阎婆惜的,我和她已经断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我去西城是有其他的事情。” “真的?”张母才不相信他的话呢,似笑非笑道,“你真舍得?” 张文远连忙发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以前糊涂,现在可不糊涂了!那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还是离远点儿好!” 张母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便姑且相信了他。 忙完了糖的事,天色也不早了,张母就去张罗晚饭了,因为张文远才从牢里出来,又受了刑,她就想去杀一只鸡来犒劳他,但却被他阻止了,“你还指望鸡下蛋呢,杀了做什?” 想起他以前老是惦记自己还在下蛋的母鸡,如今居然体谅起自己来了,张母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不妨事,家里有三只呢,今年吃一只明年再抱鸡仔儿就是了!” 老娘坚持要款待自己,张文远也不坚持了,“那就吃一只吧!” 见他只是意思了一下,张母的眼泪马上就干了,气呼呼地道,“哼,你这臭小子,还以为你真的转性了哩!”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确实是转性了,但在饮食上的要求却变得比原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中午大莲带了那么大一碗肉,他愣是连汤都没给老母亲喝一口! 张母正在给鸡拔毛的时候,院门嘎吱一声响,李大莲捂着脸走了进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到内院去了。 张文远正在屋里画模具的草图,见她突然闯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水,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了?是不是掌柜的没答应我去当账房啊?欸……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他不想要我还不想去呢!” 李大莲呜呜呜地哭了一阵才说道,“呜呜呜……俺……俺中午端肉给你吃,被人发现了高到了掌柜那里,掌柜的把俺骂了一顿,不让俺去了!” “啊……被开除了啊!”听说李大莲被开除了,张文远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有些想笑。这傻老娘们儿认不清形势啊,以前自己在县里做事,有县尉老爷罩着,有钱又有势,谁也不敢惹。她明里暗里地往家里顺东西,李掌柜摄于他的权势自然可以视而不见,如今自己被开除了,她还不知收敛,李掌柜不让她赔钱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算了,不去就不去了吧!”见她一直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宽慰了几句,“你天天忙里忙外得也累了,干脆休息几天吧!”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她以后不帮厨了,再也偷吃不到好东西了,应该会瘦下来吧。上午听母亲说她刚嫁进张家的时候模样也是很俊的,就是去了李员外的酒楼帮厨以后才开始发胖的。 张文远对此深信不疑,按照原主风流成性的尿性,他肯定是个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姑娘太丑了他肯定是不会要的,李大莲能嫁进来,说明她以前肯定是个美女。 李大莲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成宽慰,反而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哼,不去?不去怎么办!以前还好说,你虽然不顶事,每月总会拿些银钱回来孝敬婆婆,俺也能跟着喝口汤,现在你又没了差事,我也没了进项,都在家里窝着,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张文远正要说我们以后就靠卖糖为生,或者靠开纺织厂为生,张母突然走了进来,见大莲在哭,就问道,“又咋啦,咋刚回来就哭了哩?三儿,是不是你惹的她?她中午还担着干系给你弄肉吃哩,你下午就惹她生气!咳……你这孩子,真是不像话!” 张文远忙告饶,“真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个李老板,不让大莲去他那里做活了,大莲气不过就哭了!”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张母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大气地宽慰道,“哼……李国强那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活了半辈子都没活明白,咱们三郎只是暂时落难了,以后肯定会一飞冲天的,到时候有他求我们的时候。大莲啊,他不让你去咱就不去了,三郎今天做了一种糖出来,齁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国强那贼厮鸟不是好人,他的酒楼也不干净,不去了正好,以后你就去卖糖,俺们还会活得更好哩!” 第28章 杀鸡取卵 李大莲听说张文远搞了个很挣钱的发明创造马上就不哭了,起身跟着张母来到她的房间取了点儿糖渣渣尝了一口,随着甜味沁入肺腑,丢了工作的郁闷就一扫而空了,“呀……真的好甜啊!三郎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啊!” 张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她来到厨房才问道,“大莲啊,你有没有发现三儿变了啊?”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张文远虽然已经十分刻意地在演一个渣男了,但张母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同,“他以前下了值从不着家的,即便有时被县老爷打了板子也闲不住,总要在外面厮混一阵才会回来。但这一回却不同了,他今日在家里待了一天,哪儿也没去,俺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李大莲一边剁着鸡块一边听着,作为枕边人他十分清楚张文远的性格,等她把他今天的异常都说了一遍才点头应道,“嗯……娘这么一说,俺也觉得他变了不少哩!虽然他对俺还是恶语相向,但却不怎么凶了,俺被李员外赶了出来心里难受得紧,要是以前他早就不耐烦了,甚至还会帮着外人说俺一顿,说俺在外面不守本分,害他失了脸面!可是他却没那样说,还说了几句话来慰劳俺,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骂了他一顿,他也没生气,俺当时就觉得怪得慌!” “知道疼媳妇了,是好事啊!”张母一边往火塘里添柴一边说道,“他对俺也是这样,以前经常气俺,今天虽然也受了他不少气,但俺却感觉到他在装,好像在故意气俺一样!” “啊……”李大莲不解地看着婆婆,“他为何要故意气你?” “俺哪里知道!”张母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他还问起了大郎和二郎他们呢,还说什么‘自家兄弟,打着骨头连着筋’,他以前可是把他们当成仇人的,今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嗯……是真变了哩,还是变好了哩!”李大莲一边清洗鸡块一边说道,“这样看来,他遭这一劫也不全是坏事!” 张母又道,“还有外面那个婆娘,他下午亲口跟我说的,说已经和她断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你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啊!” 李大莲听说苦日子到头了,鼻子突然一阵发酸,连眼睛也模糊了。 张母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大莲,你怎么了?” 李大莲用手背揩了揩泪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想哭!” 张母知道她心里很苦,儿子不成器,硬生生地把她从一个青春逼人的大姑娘折磨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村妇,如今终于有熬出头的希望了,能不想哭吗? 李大莲很快就收起了眼泪,鸡肉下锅以后婆媳俩就在灶房里闲聊,话题总是绕不过张文远。 张母突然问道,“大莲呐,你们多久没有做那事了?” 李大莲见她突然问起这事不由得脸上一红,“这……俺……俺……哪记得!不过……好像……自从他和那个阎婆惜勾搭在一起了就没碰过俺了!” 张母嗯了一声,“等他身子好利索了,你就去试试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李大莲扭捏道,“这……叫俺咋试啊,他不愿意,难不成还要俺主动去惹他生厌?” 张母却道,“他是你男人,你是他浑家,哪有男人不睡自己浑家的?他不碰你,你就主动一点儿嘛,看看他会不会睬你,若是他还是不睬你,说明他不是真的变了,是装出来骗俺们的。若是他睡了你,就说明他真的变了,那俺也彻底放心了!” 李大莲有些迟疑道,“俺……俺怕……说出来羞人!” “你怕什哩?”张母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浑家,有啥羞人的,这样的事只有俺们一家人知道,谁又会说出去?” 面对这样彪悍的婆婆,李大莲也只得败下阵来,答应等时机成熟了就去试一试。 张母却越说越兴奋,怂恿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可不成,你现在就去看看,看他在做什么,多在他面前晃悠,慢慢地他就习惯了。” 李大莲拗不过她,只得来到了他们睡觉的房间,见张文远还在画图,随便拿起一张问道,“你画的啥哩?” 张文远刚想明白纺车的结构,正缺一个人分享他的喜悦呢,“纺车啊,等大哥来了再做,做出来之后一台能顶现在的二十台,你们和老娘就再也不用晚上熬夜纺纱了!” 说到这里他马上就住了嘴,天老爷啊,她晚上不纺纱了可就有大把的时间了,那自己可不就惨了吗,清白之身还保得住吗? 李大莲很快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啥?你说这一台能顶现在的二十台,那咱就可以纺更多的纱了,咱们很快就发家了啊!” 张文远心说你晚上不纺纱睡不着吗? “嗯,你说得是,可是咱也没那么多麻啊?” 李大莲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说,“这个简单,咱们可以去买啊,先欠着,卖完纱再给他们就成!” 张文远狐疑地看着她,“能成?” 李大莲仔细地想了想,摇头道,“以前能成,现在恐怕不成了!以前你在县衙里做事,那些人都怕你,不敢不赊给你,现在你没了差事,他们不怕你了,恐怕就不成了!” 张文远心说你个傻老娘们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啊,说话委婉一点儿会怀孕啊? “那咱们还是卖糖吧!”张文远拿起一个模具的图纸,一边指点一边讲解,“我明天就去做,做好了咱们就可以赚大钱了!” 李大莲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在外面打过工,也算是个见过些世面的人,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她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要制糖就要买不少糖浆,可是俺们现在哪里有钱买恁多糖浆?” 张文远想起刘汉许诺的银子,不由得嘿嘿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莫不是又要去骗人家的钱财?” 见她又在质疑自己的人品,张文远的脸迅速冷了下来,训斥道,“你个傻老娘们儿知道个啥,老爷我胸中有一万个赚钱的法门,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腰缠万贯!” 李大莲冷笑道,“哼,那你咋不拿出来?” 张文远道,“哼,我这不拿出来一个么!” 李大莲继续冷笑道,“可惜还是挣不了钱啊!” 张文远道,“谁说不能挣钱啊,不说其他的,我把这方子卖了不就能挣钱了吗?” 一听他要卖方子,李大莲顿时急了,“不行,你不能卖!” 张文远反问道,“怎么就不能卖了?” “反正就是不能卖!”李大莲表现得极为强硬,“这些都是传家宝,没钱咱们可以慢慢攒,等有钱了再做也行。卖方子就是杀……杀鸡那啥……把鸡杀了扣里面的蛋!” “那叫杀鸡取卵!”张文远哈哈大笑,抬步就向外面走去。为了画这几个草图,他可没少和毛笔较劲,现在已经老眼昏花,眼睛酸涩难忍了,连手腕都被折磨得酸痛不已,就想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压力。 李大莲在后面叫道,“你去哪里?” 张文远道,“画图累了,出去走走!” 李大莲道,“慢着,先涂药,涂完药再出去!”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乖乖地躺着接受她的新一轮摧残。 他不知道的是,当李大莲扒掉他的裤子,看到他那让她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玩意儿,想起张母刚才说的话,竟然脸红了,连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第29章 东京城会玩 同一时间,郓城通往东京的官道旁的一个破败的羊圈里,灰头土脸的阎婆头上顶着几个蛛网靠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一边忍受着蚊子的叮咬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张文远,“忘八端的贼张三,老娘真是被你害苦了哇,你个千刀万剐的贼厮,没有你,老娘岂会有今日的下场?” 阎婆惜生着病没力气辩解,张文远也没在这里,听不到她的咒骂,她一个人翻来覆去低骂了一阵也没劲儿了,就把矛头转向了阎婆惜,“你这遭千人捅万人骑的贱人,老娘当时说了你多少次,让你不要与那贼王八来往,你偏不听,非要和他搅在一起,那贼厮鸟有什么好的,你就像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跟着他,让他白吃白睡?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连累老娘跟着你一起受苦!你这样的不孝子,老娘当时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也省得我活受罪!” 阎婆惜被折腾了一天,已经气息奄奄了,现在别说被人骂,就算被人打、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她都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就在今天上午,阎婆受不了女儿的唠叨还是去抓药了,她出门没多久周毅和王兴就过来了,他们向阎婆惜宣读了知县老爷的判决书,就勒令她中午之前必须离开郓城县,否则就乱棍打出去。 阎婆惜正在发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周王两人催逼得急,她只好挣扎着起来收拾东西,等母亲回来就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但周王二人只准她带走身上穿的衣物以及贴身的衣服,其他的都不许带走,因为宋江已经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了。 阎婆惜正要与他们理论,恰好阎婆回来了,听说了周王二人的来意就大哭大闹起来,但周王二人可不像以前那样惯着她了,她还没骂过瘾二人就上去给了他几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头昏脑涨。阎婆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即舍下老命就要上去厮打,却又被王兴摔了一个狗啃泥,半天都没爬起来。 挨了一顿揍之后,阎婆知道锅儿事铁铸的了,再也不敢撒泼打诨了,只得放低姿态苦苦哀求他们,“两位差爷呀,不是老婆子非要忤逆县老爷的钧旨啊,实在是婆惜病得重,走不得路了啊,烦请差爷好歹通融则个,让她养好了身子再动身不迟啊!” 周王二人见阎婆惜脸色绯红,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偏偏欲倒,担心闹出人命,被她一哀求就宽限了半日,“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争取了半天的缓冲时间,阎婆喜不自胜,等他们一走就收拾了一堆金银细软在后院的墙角下藏了起来,然后就去找给阎婆惜和宋江做媒的王婆子,请她去说和,自己去向宋江赔礼道歉,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留在郓城就行。 王婆听说了阎婆的来意,也不顾往日的交情了,当即就把她叉了出去,“哼,阎婆子,你也是个惯走江湖的,岂不闻‘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的道理?当初老娘见你女儿有几分姿色,又是个没开苞的黄花闺女才许了这门亲事。哪知你女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去偷汉子,坏了宋押司的名声不说,连老娘都跟着吃了瓜捞,俺还没去找你的麻烦,你竟然拿还有脸来见俺?” 被王婆狠狠地数落了一顿,阎婆却不敢发作,反而赔笑道,“大姐呀,不是婆子我要聒噪你,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只好来央求你救我一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去!去!去!”王婆像赶苍蝇一样地驱赶着阎婆,但阎婆就是赖着不走,还趁她伸手推她的时候在她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大姐,你先听我一言,再赶我走也不迟啊!” 王婆看在银子的份上没有继续驱赶她了,冷冷地道,“那你有话快说吧,不过让俺去押司那里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俺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求押司了,不求押司了!”阎婆连忙说道,“只求你帮忙劝说一下周四郎和王二郎,让他们宽限些时日,好歹等婆惜的病好了再走!” “这个……周四哥和王二哥与我倒也有些交情,但恐不能让他担这么大的干系。”王婆想了想,又迟疑地问道,“你能出多少银子?” 阎婆尴尬地笑道,“这个……大姐啊,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我哪里还有银子嘛,就刚才这块银子还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哩!” 听说她一文钱都不想出,王婆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你去找别人吧!” 阎婆惜贼兮兮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才小声道,“大姐,不出银子也是行得通的,刚才他们去我家里催逼的时候我见他们很喜欢婆惜,俺就想啊,不如就让婆惜陪他们几日,只是当时人多眼杂,我又说不出口,故而才来劳烦你啊!” 听到这么劲爆的主意,王婆顿觉三观尽毁,节操碎了一地,“你只有一个女儿,却要去陪他们两个人?” 阎婆干笑道,“大姐呀,你没在行院行走,对这些勾当不知情,老身当年在开封讨生活的时候,那些文人士大夫最喜与人共情了,别说一女侍二男,就是三男五男都有,只要把时间分开就成!” 王婆只觉得喉咙发痒,就像刚吞了一口狗屎一样难受,她仔细地盯着阎婆看了一会儿,好像直到今日才真正认识她一样。 阎婆见她这副表情不由得想笑,但现在她有求于她也只能由着她去,等她看够了才又送上一块银子,“此事还请大姐从中撮合一二,好歹等凤娇的病好了再走!” 看在银子的份上,王婆最终还是答应了,打发了阎婆以后,她就先找到了周毅,对他说了阎婆的请求。周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早上见过阎婆惜一面,觉得她比自己的浑家好看多了,但转念一想又摇头道,“不成,不成!那阎婆惜都快死了,俺要来有何用?” 王婆笑道,“她虽然现在带着病,但也不是什么大病,只需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毅想了想就同意了,阎婆惜虽然名声坏了,但之前的两个男人宋江和张文远都是县衙吏员,属于文化人,自己能入她幕中也算是沾光了。 搞定了周毅,王婆又找到了王兴,王兴比周毅还不如,因为他还没娶亲呢,既然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中午,得了准信的阎婆带着一脸轻松的笑容回到了西城巷,见阎婆惜自己在熬药喝,就把和王婆密谋的事说给了她听。阎婆惜听说要去服侍两个差人,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娘,你是不是糊涂了啊,我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怎能去做这样的事呢?” 阎婆在外面奔波了一上午受尽屈辱、赔尽了笑脸,好不容易促成了此事,原本以为女儿会满口答应,结果却被她断然拒绝了。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把头从水里伸出来结果又被人打了一闷棍,火气顿时就涌上来了,伸手一把掀翻了炉灶,狠狠地骂道,“喝,喝,喝!都这个时候,生路都没了,喝了又有什么用?整个郓城县里谁人不知道你偷汉子的事,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你这么爱惜名声,为何要生在娼妓之家,又为何要去给人做外室,做了外室又不守本分,难不成是我让你去偷的汉子?” 眼见着就要喝到药了,结果却被亲生母亲破坏了,阎婆惜急得大哭起来,“娘啊,以前张三登门的时候也没少给你孝敬啊,那时你怎么不说这些话呀?你说就说嘛,干嘛要打翻我的药,你让我还怎么活啊!” 阎婆被噎得面皮发紫,见她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张文远,更是气冲牛斗,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贼王八,你这么巴结他现在就去找他呀,让他给你治病,收你做小啊!你这样的不孝子,我也不管你了,也不要你养老送终了,以后就与你一刀两断,再不来往了!” 阎婆惜被打倒在地,索性也不起来,大哭道,“娘,你要女儿去死只需说一句就成了,何苦要这样折磨我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不是,不是,你不是我亲生的!”阎婆彻底爆发了,“你是我捡来的,是我从行院里捡来的野种,当初就不该把你捡来喂大,不然也不会受今天这样的罪了!” “那好,既然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就去找张三了!”阎婆惜也豁出去了,当下也顾不得高烧了,挣扎着起来就要往外走。 阎婆见她完全不拿自己当回事,愤怒值顿时达到了顶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你要去找张三,可以啊,你先把我这十九年来生你养你的钱算清楚了再去,不把账算清楚,你哪里也去不了!哼,让他白得一个人,没那么好的事!” 阎婆惜又摔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好,算账就算账,等我好了就去找张三,让他给你算清楚,以后就一刀两断!” “你这不孝子,当真要和我一刀两断?”阎婆气得不行,“好啊你,翅膀硬了啊,哼,我这就去衙门告你不孝去!” 母女俩吵得正激烈的时候,周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阎婆吃了一惊,心说不是说好了午后才来的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但苦主既然找上门来了,她也没办法,只得笑脸相迎,“周四郎,快里面进,老身去给你泡茶!” 周毅坐在椅子上,看着趴在地上的,已经形销骨立的阎婆惜,皱眉道,“怎地,你还没把她劝服吗?” 阎婆忙赔笑道,“四郎放心,婆惜心里是愿意的,只是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暂时不能服侍你,因而有些担忧!” 听了这话,周毅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道,“嗯……这个不妨事,我虽然倾慕娘子已久,但也不差这点儿时间,就让她养好身子再说吧!” 阎婆大喜,连阎婆惜也跟着松了口气,心说只要现在不接客就行,等我好了再去找张三,再慢慢想办法吧。 但周毅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县老爷的钧旨不能违背,你们今天还是要出城去才是!” 阎婆大惊失色,“这……这是如何说法?” 周毅见母女俩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出城,只要出了城就算是完成了大老爷的钧旨了嘛!” 阎婆瞬间反应过来了,喜道,“多谢四郎成全,老身吃完饭就出去寻访空屋子。” 周毅呵呵笑道,“不用了,我已经为你们寻访到了,就在城外不远,比这里还大一些,光线也好,你们尽快搬过去吧!” 阎婆大喜,正要道谢,不料外面又进来一个人,却是王兴。见周毅也在里面,两人都是一惊,随即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次就玩砸了,阎婆吃了一惊,但却也并无多少害怕之色,反而呵呵笑道,“哎呀,王二郎也来了,赶紧进来坐,老身去给你们烧茶!” 王二郎狐疑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阎婆,又看了一眼周毅,迟疑道,“四郎,王婆子也跟你说了?” 周毅反问道,“莫非也与你说了?” 二人对视了一下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是阎婆在背后搞鬼,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郓城是个小县城,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在郓城长大的周毅和王兴都是实在人,远没有开封人会玩,他们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二人就彻底愤怒了,王兴更是气得抬手就给了阎婆一巴掌,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老咬虫,连我们哥俩都敢算计,害得老爷我到处去给你找房子,不曾想你却打着这样的肮脏主意,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周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典房合约,感觉就像抓了一坨大便一样恶心,也上前给了阎婆几脚,“老虔婆,你害死俺了!要不是凑巧,我和王兄弟的感情都要被你离间了!” 出够了心中恶气,二人就变成了包青天,任凭阎婆说破大天去也要把她们母女赶出去。阎婆实在没办法了,干脆躺在地上耍横,二人更恶心了,抄起随身的携带的水火棍几棍子下去就把老太婆治得服服帖帖的,最后她们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出了城,其他的都归了二人所有 第30章 阎婆甩锅 阎婆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惹恼了地头蛇,被无情地驱逐了。一出城,母女俩顿时傻眼了,此时已经是酉时了,虽然天还没黑,但车马行早就关门了,码头上也没人了,她们不论是坐车还是坐船都不可能了。加上又是女流之辈,之前又闹了那么大的绯闻,去客店投宿都没人愿意接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官道旁找了个破羊圈栖身。 阎婆早年跟着阎公闯江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头,但像现在这样露宿野外,与粪便为伍还是头一遭,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听自己的良言忠告造成的,老虔婆心里就是十分恼火,揪住阎婆惜的头发就打了几个耳光,“老娘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都是你害的,你个忘八端的不孝女,老娘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被折腾了四天,阎婆惜早已病入膏肓、没有还手之力了,只得任凭老娘出气,心说打吧,打吧,三郎不要我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干脆打死我吧! 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阎婆累得气喘吁吁,而阎婆惜仍旧一动不动,进气多,出气少。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见她变成了这副样子,她又于心不忍了,抹着眼泪哭道,“婆惜啊……你咋就不听我的话嘛?早先要是听我的,哪有这些事嘛!呜呜呜……老娘的命咋这么苦啊!” 阎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阎婆惜就是没反应,她也觉得没意思了。既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打骂也无济于事了,还是想想怎样熬过这个晚上才是。见草棚里到处都是牛羊吃剩的草料和粪便,头顶都是蛛网,实在太脏太乱了,阎婆无奈,只得动手收拾起来。 周毅说得没错,县老爷只是下令把她们赶出郓城,她们现在既然已经出了城了,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钧旨了。县老爷是个读书人,总要些脸面,总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吧。这里靠近官道,往来客商也不少,她还藏了些银钱,明天就去租一套房子,等阎婆惜的病好了就让她去接客,凭阎婆惜家传的本事,再凭她几十年的拉客的本事,不信就能饿死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了干劲,看屋里的杂草和牛羊粪便也不觉得脏了,她想的是先扛过今晚上,明天就去请个郎中,只要把她的病治好了,即便郓城的人不爱风月,但那些过往的客商可不是本地人,他们远离妻小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不信他们不来花钱。 阎婆一边收拾羊圈一边想着生意上的事,突然听到趴在杂草上的阎婆惜轻声叫道,“娘呀,口好渴呀,我要喝水!” 阎婆看了她一眼,见她双颊烧得绯红,只得去旁边的水塘里给她打了一碗水,“快喝吧,今晚上将养一晚,明天我就去给你请郎中!” 阎婆惜没有理会她对自己态度出现的巨大的变化,接过水就开始猛喝,喝完之后继续倒头就睡。然而还没睡多久她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地难受,“肚子疼,我要去茅厕,娘,你扶我一下吧!” 阎婆无奈,只得扶着她去羊圈后面解决了。连续往外跑了三次以后,阎婆惜终于坚持不住了,加上屁股上有伤在身、身上还在发烧,整个人顿时垮了下去,到了后半夜就开始抽搐起来了。 阎婆吓坏了,但黑灯瞎火的又做不了什么,只得干巴巴地等着,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阎婆惜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看到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女儿马上就要死了,阎婆终于慌了,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是活泼可爱、温暖体贴的小棉袄,跟着阎公学艺的时候即便再苦再累她也咬牙坚持,还说长大以后要靠手艺养活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后来即便不情不愿地嫁给了又矮又丑又不行的黑宋江,她也没有埋怨他们,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后来她遇到了张文远,她本来是想劝阻的,但一看到她和张三在一起眉开眼笑的样子,她就心软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做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呢? 想起女儿的点滴好处,想到她才十九岁就要命丧黄泉,老婆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婆惜……妞妞啊……你醒醒啊,你想吃什么,娘现在就去给你买!” 阎婆惜听她叫出了自己的小名,半晌才睁开眼,艰难地说道,“啥……啥也不想吃,就想……就想再看张三一眼,就想……问……问一问他,为什不要我了!” 听到女儿死到临头了还在想着张三,阎婆既悲痛又愤怒,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真是个傻女子啊,你做啥这么糊涂啊,为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你值得吗?” 阎婆惜微微地睁开双眼,艰难地地说道,“三郎以前说过,我们生就同床,死就同穴,我……就要……死了,我要和他死在一起!” 听她把两人床笫之间的话当了真,阎婆哭得更大声了,“作孽啊,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傻女儿啊!” 见阎婆没有立即答应,阎婆惜又艰难地说道,“娘,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个忙,把我送到三郎那里去吧,以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干系了,我下去见到爹爹了也会和他说清楚,不让他怪罪你!” 阎婆惜明显是在交代后事了,阎婆原本十分悲伤,但听她的话里有埋怨自己没救她的意思,那仅剩的一点儿母女情分就消散无踪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着那忘八端的?你……你……你真是鬼迷了心窍!” 阎婆惜没有管她的反应,继续断断续续地哀求着,“娘呀……你当初把我嫁给宋江那厮,我……我也不怪你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也没什么念想了,只想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再见三郎一面,就想当面问问他以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女儿死到临头还冥顽不灵,阎婆气得七窍生烟,她很想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再补上几巴掌,但见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又实在下不了手,只得唉声叹气地看着初升的朝阳的发呆。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又盯着只剩半条命的女儿看了一阵,她突然眼前一亮,心说她眼见是活不成了,到时候又要花一笔不菲的烧埋银子,自己昨天虽然藏了一些,但那可是后半辈子的棺材本,万万不能拿出来用了。既然她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虽然宋江不要她了,但还有张三这个苦主,自己何不顺了她的意送她去张家,顺便也甩掉这个大包袱呢? 想到这儿她就豁然开朗了,忙收起恼怒的脸色假模假样地哭了一阵之后,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宽慰道,“婆惜……你别哭,别哭了,娘答应你!娘现在就带你去找那贼厮算账,就算死也要死在他们张家!” 第31章 四女大乱斗 张家,张文远早早地起床了经过两天的休养,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莲没了工作,家里也断了进项,他必须出去挣钱了。因此今天他没睡懒觉,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去给陈三郎报信,让他想办法给梁山传递消息营救刘唐的兄弟刘汉,顺便把自己那份钱挣回来。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李大莲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出去开门。从今天起她不用去李员外的酒楼里帮厨了,按理说不用早起了,但她是个闲不住的,因此还是像以前那样早早地起来忙碌了。 李大莲打开门,就见一个老太婆背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闯了进来,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来人是阎婆和阎婆惜母女!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见阎婆大刺刺地往里面闯,李大莲忙伸手拦在前面,冷冷地道,“俺们三郎因为她连差事都丢了,还坐了三天笼子,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快走,快走,不要进来,再往里面闯俺就不客气了!” 阎婆恍若未闻,把阎婆惜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嚎哭,“张三,你这贼厮鸟害得我们好苦啊,要不是你去勾搭我家婆惜,我们哪里会被姓宋的黑三收了房子赶将出去啊,呜哇哇,我们如今落得这步田地,都是你家那贼厮害的,你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 阎婆一顿哭闹很快就把张母和张文远招来了,看到张文远出现在面前,她的火气更大了,拼命地挣脱李大莲就向他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张三,你给老娘说道说道,这事你到底该不该承担?老娘可不是婆惜,没那么好糊弄,你不给说法今儿休想离了这门!” 见她的魔爪向自己伸了过来,张文远突然想到了唐牛儿和宋江,忙闪到一边去了,嘴里还大叫道,“哎呀,你这老大妈要干嘛?” 阎婆一击不中,又来了一招横扫千军,直往张文远的脸上呼去,“小贼,休逃!” 张文远一矮身躲了过去,正要说话,张母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了她,大声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这里是张家,大莲,快给俺把她赶出去!” 李大莲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见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自己的男人,哪里还受得了?忙也从后面冲上来扯住阎婆的衣服往外拽,“老虔婆,你给俺滚出去!” 阎婆被张母和李大莲前后夹击很快就落了下风,见张文远就在她面前老神在在地站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破口大骂道,“张三,你个挨千刀的,出了事就躲在女人背后,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今天不给老娘个说法,老娘就抱着婆惜撞死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县太爷管不管这事!” 说完,就噗地一口口水激射而去,“忘八端的,我啐死你!” 张文远轻轻地躲开了阎婆的口水炸弹,这老太婆以前总是埋汰自己,按理说他应该给她一顿爆锤的,但他毕竟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有为青年,打女人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出来的,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的阎婆惜身上。见她歪歪扭扭地趴着,虽然只有半边脸露在外面,但却显得异常憔悴,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张文远呼了口气,心说那天不是已经给她请了大夫了吗,怎么还病得越来越重了呢? 欸……这个阎婆还真是心大啊,自己的女儿都病成这样了,她不想办法给她治病,反而背着她到张家来讨公道,她到底是不是她亲妈啊? 张文远在感叹阎婆心肠歹毒之时,张母早就忍不住了,见这老虔婆敢朝儿子身上吐口水,冲上去狠狠地一把推在她的胸前,骂道,“老咬虫,你唆使你家淫娃荡妇来勾引俺家三郎,害得我儿吃官司不说,连差事都丢了,俺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今日俺不打你个满天开花就不姓田。” 阎婆正在和李大莲角力,被张母一推加上李大莲在后面使力瞬间一溃千里,不仅自己摔在了地上,连大莲都被惯性带得倒退了几步,被身后的阎婆惜一绊,也摔在了她身上。而张母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被阎婆四处乱抓的手抓住了衣角,也摔在了地上。 四个女人同时躺在了地上,同时发出各种惨叫,场面十分滑稽,看得张文远摇头叹息不已。欸……老娘啊,你好歹看着点儿场面啊,大莲正和阎婆角力呢,你添什么乱啊! 三女同时倒地,但李大莲反应最快,见身下的是阎婆惜,想起这个狐狸先前精害得自己的男人吃官司现在又害得自己摔跤就气不打一出来,抬起巴掌就是啪啪两下,打得她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得。 见自己的女儿只剩半条命了还在挨打,阎婆也忍不住冲上去就要去打大莲,结果却被张母缠住了。 “猪狗一样的老咬虫,要不是因为你儿子勾引我女儿,我还穿金戴银哩,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害得我连容身之地都没了,老娘跟你拼了!” 张母也不甘示弱,抓住她的头发一边往回拖一边骂,“你才是老咬虫,你一家都是咬虫,要不是你家女子勾引俺家三郎,三郎怎会丢差事?今儿俺就跟你算总账!” 说完,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又是扇巴掌,又是用脚踹,没多久就把阎婆踹得灰头土脸,杀猪一样地惨叫。 阎婆被张母连续踹了几脚也火了,当下也不管李大莲了,转过身就和张母扭打在了一起,别看她是个唱戏的,没做过农活,但身材却十分胖大,力气也不小,张母虽然常年干活,但身材却比较瘦削,没多久就处在下风了。 眼见老娘要吃亏,张文远忙给李大莲使眼色,让她去帮忙,李大莲心领神会撇下阎婆惜从后面一把把她推到在地,婆媳俩骑在她身上就是一顿疯狂的输出。 阎婆被张母和李大莲按在地上摩擦,挣扎了几次也没挣脱,只得在嘴上讨些便宜了。但张母也不是个好惹的,阎婆惜害得张文远丢了差事,又间接地害得李大莲被开除,她们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这时更是不管不顾地倾泻了出来。 被骑在身下又打又骂又吐口水,阎婆可遭罪了,很快就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不论是靠武力还是靠嘴皮都占不到便宜,愤怒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了,“老娘想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丢包袱,打架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如今已经蒙蔽了张三一家,此时不撤退还待何时?” 重新找到了定位,阎婆就不挣扎了,反而躺在地上杀猪一样地惨叫,“哎哟,杀人啦,出人命啦,张三家的婆娘杀人啦,张三的老娘杀人啦,老婆子要被他们打杀了啊!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啊,大姑娘小媳妇啊,哪里有好心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早年跟着老公走南闯北,江湖经验十分丰富,而张母和李大莲在这方面就有些欠缺了,被她这样一闹婆就懵了,手上的劲儿也小了,特别是李大莲看到阎婆的嘴都被打歪了,怕再打下去真会出事,又怕招来里正和衙役,就把目光转向张文远,请他拿主意。 张文远还没说话,阎婆就趁她们分神之际一把推倒了李大莲,猛地一个翻身掀翻了张母,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喊叫,“杀人啦,出人命啦,张三你个忘八端的,老娘与你不死不休!” 看着阎婆远去的背影,张文远冷笑不已,心说死老太婆,你能扭住宋江不放,能几巴掌扇得唐牛儿晕头转向,没想到我家里也养了两只母老虎吧,哈哈哈! 第32章 中计了 阎婆被打跑了,阎婆惜却留在了这里,看到这个狐狸精,李大莲就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人,赶紧给俺滚出去,再不出去老娘又要大耳刮子抽你了!” 阎婆惜却没有回应,李大莲还以为她在装死,又骂了几句,阎婆惜仍然没有回应,到此时三人才发现情况不对了,张母上前扒开她的头发看了看,皱眉道,“她病了,身上好烫啊!” 张文远早就发现她的不正常了,此时也终于明白阎婆惜为什么要逃跑了,猛地一拍脑门,大叫道,“哎呀我去,我们被那老太婆甩锅了啊!” “啊……”张母和李大娘一起张大了嘴巴,“你说啥哩?” 张文远气得直跺脚,“哎呀,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啊?阎婆过来闹事是假,把阎婆惜扔给我们才是真的啊!上当了,上当了,我们上当了啊!快追!” 经他一提醒,张母和李大莲陡然醒悟,转身就往外面追去,不多时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这老咬虫,跑得倒是很快,才一眨眼的功夫,咋就不见了哩?” 张文远心说这老太婆果然是个老江湖啊,计划得如此周密,连自己都被她耍了。看了一眼横卧在地上的阎婆惜,想起那晚上的肌肤之亲,他的心就不自主的揪了起来。但这个女人又被县委书记点过名,他又头大如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半死不活的阎婆惜,李大莲也懵了,转头看向张文远,见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就皱眉问道,“你是当家的,你说怎么办?” 张文远昨天才对老母说了以后绝不见她了,结果今天就被打了脸,看着她那一脸幽怨的眼神,就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断然道,“扔出去吧!” 话一说完他就往房里走去,那架势真是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张母见他如此决绝,尴尬地笑了笑,心说,嗯……始乱终弃……这才是俺的儿子嘛,老娘还真以为他变了呢! 见他不像说笑的,张母叹了口气,对李大莲道,“欸……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见死不救是要折阳寿的,她毕竟和三儿好了一场,先帮她治病吧!” 婆婆大人发话了,李大莲也没办法了,只得忍着恶心把她抱了起来,她不舍得让她睡自己和张文远睡觉的床,就把她放到了春凳上。张母见她脸色发白、身上发臭、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不仅咋舌道,“天老爷呀,怎地弄成这个样子了?三儿,三儿啊,你快出来看看吧,这怎么弄啊?” 虽然知道留下她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但张文远毕竟是个现代人,见死不救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出来的,刚才摆出决绝的姿态不过是算准了老娘和大莲心善,故意为之而已。 听到老娘在里面吆喝,张文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又故意发了一通脾气才进了房间,“哎呀,老娘啊,她现在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管她做甚?快把她扔出去!” 张母不知道儿子的真实想法,见他还要坚持把阎婆惜扔出去,忙劝解道,“三儿啊,快别嚷嚷了,咱们是实在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况她还和你好过,你咋能做这种事呢?” 张文远哼了一声,偷偷地看了一眼大莲,见她脸上也有不忍之色,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咳……你们啊,就是心善,这样是要不得的!” 说完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只觉得滚烫无比,又掀开她的裙子看了看受刑的地方,只见她原本十分丰挺的双臀已经一片稀烂了,连大腿都在流脓,再加上拉了一晚上肚子,那味道差点儿把他熏吐了。 “大莲,你去打点儿酒来,顺抓一副退烧药来!”既然决定了要救人,张文远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老娘,她在拉肚子,你先给他调一碗盐糖水,再去烧一锅开水,我们先降温再处理伤口!” 张母迟疑道,“你何时会治伤了?不如去请个郎中!” 张文远摇头道,“不用,这点儿病我能处理。” 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又在军营里干过,处理这点儿小小伤小病算得了什么? 李大莲去打酒抓药了,张母很快就调了一碗盐糖水过来,张文远喂她喝了,又对张母道,“她身上太脏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娘,你先给她洗洗吧!” 张母哼了一声,扛着阎婆惜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里面就传来阎婆惜的惨叫声,张文远本想进去交代几句,但一想到她毕竟是个女人,自己又已经亮明了态度,只得在外面等着了。 李大莲很快就回来了,见阎婆惜已经换上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裳、躺在了自己和张文远的床上,张文远和张母正忙着帮她降温,看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自己反倒像个外人,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猜到她可能已经醒悟了,他也不好意思去触霉头了,只得撇下阎婆惜去蒸馏酒精。 蒸馏酒精的技术很简单,李大莲的药还没熬好他就已经蒸馏了两碗碗高度酒。回到房间把阎婆惜的裙子扒掉,让老娘和李大莲按着,用煮沸的棉布蘸上酒精去擦拭伤处,随着辛辣的酒精渗入伤口,只剩半条命的阎婆惜疼得就像被拖上案板的肥猪一样惨叫起来,要不是张母和李大莲有把子力气,早被她挣脱了。 野蛮地擦拭完了伤口,张文远本想用纱布缠上,但一想到现在是三伏天就放弃了,反正家里除了她也没有其他的男人了,干脆就让她光着屁股在床上趴着,适当地保持伤口通风可以促进伤口的愈合。 趁李大莲去端药的空档张母指着阎婆惜的屁股小声说道,“这小娘们儿虽然生得纤弱,但屁股还蛮大的,是个好生养的,三儿你就别让她走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阎婆惜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双臀,心说都烂成这个样子了,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苦笑道,“哎呀,老娘啊,你数啥哩,她可是宋江的女人,我哪敢碰啊?” 张母不以为然地道,“不是已经扫地出门了吗,怎么不能碰了?” 张文远无语了,“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还水性杨花,真的不能留啊!” 张母不以为然地道,“水性杨花怕什么,不听话打一顿酒行了,只要能生儿子,怕啥?” 张文远无语得想撞墙,“想白捡一个媳妇,哪有那么好的事?她那老娘有多厉害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张母哼道,“哼,你怕什么,有俺和大莲在,还怕斗不过那老虔婆吗?” 张文远还要说话,李大莲端着药进来了,听说“斗不过那老虔婆”就附和道,“谁说斗不过了,刚才不还把她打跑了吗?” “你知道个屁!”张文远呵斥了一句,一边让张母和李大莲按着阎婆惜,一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随即把一碗药整个倒了进去。 阎婆惜艰难地睁开眼,见救她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三郎眼神就亮了,想说几句话但实在没力气只得继续睡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累赘,李大莲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却一直都不好看,张文远没办法,只得重新申明自己的立场,“别多想,我不会留她在家里的,治好了就会让她走的。” 李大莲傲娇地哼了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出去了。 第33章 古人套路深 被阎婆惜一闹,张文远的出行计划就被打乱了,索性吃了午饭才出门,来到陈三郎的棺材铺时已经是未时了。头顶太阳当空照,大地一片炙烤,街面上空无一人,铺子都虚掩着门,人们就在里面休息。 张文远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很慢,也没什么声音,到了棺材铺前正想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他本想直接进去,但却鬼使神差地站住了,因为他从里面的对话里听到了他和阎婆惜的名字。 悄无声息地把身子藏在店铺正中一具未完工的棺材后面,他就听到一个女人开口说道,“啊呀,宋押司真是好计策啊,不仅把那淫妇甩掉了,还把房子和一应物事都收回来了!” 屋里只有一男一女,想必就是棺材铺的老板陈三郎和他的婆娘了,而说话的应该就是陈三娘。张文远悄悄看了一眼,就见他们头朝外脚朝里一左一右地躺在两块宽大的木板上,想必是上午干活累了,此时正纳凉呢。 宋江为人豪爽大气,最喜欢扶危济困,经常给人赞助棺材,长年累月下来就成了陈三郎的大主顾。因此陈三郎和他的关系不错,他可听不得有人污他的名声,即便是自己的老婆不行,“你知道个啥,宋押司乃仗义疏财的好汉,怎会看得起那仨瓜俩枣!” 陈三娘见他不信,冷笑道,“你才知道个啥哩,这又不是俺胡乱猜疑的,是雷都头的外室李三姐告诉俺的,俺上午出去买菜和她说了好久的话哩。” 陈三郎吃了一惊,“真的?” 女人道,“自然是真的,昨夜雷都头就在宋押司府上饮酒,朱都头也在。饮完酒以后就在李三姐那里歇夜,这些话都是他喝醉了说出来的。你只知道宋押司本仗义疏财,却忘了他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啊,谁受得了这个?那仨瓜俩枣本也算不得什么,但那淫妇做得太过分了,押司气不过他才故意不让她拿走房里的一针一线的!” 听了她的分析,陈三郎很快就明白了,恶狠狠地道,“这等淫妇,活该受这样的罪!” 陈三娘子又神秘兮兮地道,“俺再跟你说一件事,你以为张三和那淫妇勾搭成奸是他们自己搅和在一起的啊,你错了!其实宋押司早就不想要那淫妇了,因而才故意带张三去她那里吃酒,就是故意让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张三被人设计了还不自知哩,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哩,结果却把差事出脱了,还吃了顿官司,真是冤得慌呐!” “你个傻老娘们儿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可不许胡说八道!”陈三郎可比他女人稳重多了,见女人还在得意洋洋地卖弄,忍不住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咋还在外面胡说八道,小心传出去被人割了舌头!” “俺就跟你说说嘛,这里又没外人!”陈三娘子不服气地道,“你那样护着宋押司,是不是想跟他一起上梁山啊!” “越说越没边了!”陈三郎恶狠狠地道,“俺几时说要去入伙啦,这样的话休得乱讲,万一被人听了去,俺们少不得吃顿官司!” “知道啦……偏你小心谨慎!”陈三娘子哼了一声,“哼……怕什么,整个郓城县里哪个不通贼,有什么好怕的!”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张文远脑子里嗡嗡作响,搞半天自己是被宋江算计了啊,真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啊。今天真是不幸的一天,先是被阎婆甩了锅,又被宋江套路了,说什么现代人套路深,古人的套路也很不浅啊! 张文远气得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好你个黑厮,枉费了哥们儿感恩你一场,没想到你却拿我当你的接盘侠,让哥们儿喝你的下水,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张文远气得不行,还想继续听下去,却看到巷子的尽头走来一个人,只得悄悄地退了回去。 他以前看《水浒》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节很蹊跷,原主和宋江的关系算不上十分要好,却偏偏去他家吃酒,然后他还故意去上厕所给他们留机会,原来这都是宋江的金蝉脱壳之计啊,怪不得原主屡次冒犯他,他都忍了下来,原来缘由在这里啊。 无缘无故被人坑了,张文远感到又屈辱又恼火,他从小人到大他都本着“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人生信条,因此即便坑他的是北宋末年的江湖大佬,他也绝不忍气吞声——这个仇哥们儿一定要报复回来!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就慢慢地稳住了心神,等那人走后就再次出现在了陈三郎的棺材铺门口,大声叫道,“陈三郎可在?” 陈三郎连忙从木板上爬起来,看到他不禁吃了一惊,尴尬地打招呼道,“啊,是张三郎啊,你的伤好了吗?” 张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眼神里明显带着慌乱之色,也没有拆穿,反而微笑道,“嗯,好得差不多了,有劳挂怀了!” 陈三郎见他表情如常就放下心来,笑着问道,“不知三郎来此有何贵干,莫非要打制一副棺木,不知是给令堂还是与其他人?” 这个时代的人对身后事看得特别重,送人棺材和寿衣是行善积德的行为,这也是宋江为什么喜欢送人棺材、王婆一开口请潘金莲帮忙缝寿衣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的缘由。不过张文远可不是来行善积德的,他四下看了看,沉声道,“我不是来打棺木的,我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 陈三郎听说他有其他的事情,心里顿时一惊,心说他不会听到了刚才的事情吧,这可如何是好啊? 仔细地斟酌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恶意就平复了心情,满脸堆笑道,“三郎,里面请!” 张文远跟他到了里面的天井,分宾主坐定以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前两日在牢里结识了一个好汉,此人姓刘名汉,自称是梁山头领刘唐的从弟,听说刘唐在梁山坐了一把交椅就从老家来投靠他,然而才走到半路就被官军当贼拿了,如今下在牢里脱不了身。我进去的时候正好和他为邻,他就拜托我帮他带个信,说你这里可以联系到刘头领。” 陈三郎听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张脸变了又变,最后才笑着摇头道,“三郎说笑了,小人这里只做棺材买卖,与梁山贼寇并无半点联系,你肯定是听岔了!” 张文远知道他肯定不会承认,但也没心思去勉强他承认,喝了口茶就起身告辞了,“或许是听错了吧,可惜他还许了我二百贯钱呢!” 陈三郎笑道,“牢里的人都是作奸犯科之徒,三郎不可轻信他们之言,郓城与梁山贼寇隔得太近,作奸犯科之人不少,三郎务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啊!” 张文远呵呵笑了两声,拱了拱手就告辞出来了。 第34章 重塑形象 从棺材铺里出来,张文远心里十分不爽,就在街上转了一圈,随便逛了几家铺子,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商机。这段时间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李大莲又没了工作,夫妻双双失业在家,他必须想办法挣钱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以前随便进、随便吆喝的店铺,这一次他还没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店老板好像突然换了一张脸一样,对他无不退避三舍、横眉冷对!更有甚者,一些店铺见到他进来就赶人,好像他身上带着瘟疫一样。 被以前瞧不起的人如此冷落,张文远十分无语,欸……前几天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他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真成过街老鼠了。 第一次出门就遇到了重大的挫折,张文远万般无奈,加上天气太热,屁股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就想打退堂鼓回去了,但一想到家里有三个女人要养,回去也是受罪,还不如在外面遭白眼呢。 又逛了几家店铺,无一例外地遭到了白眼,张文远万念俱灰,就想回去受罪算了。突然看到前面有家木器行,想起掌柜李二和他的大哥张文宁是师兄弟,和原主也有些交情,就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来到店门口,掌柜李二光着膀子在里面忙活,张文远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李掌柜,在忙啊?” 李二见是他愣了愣,干笑道,“啊,是张三爷啊,您这段时间可受了苦了呀!” 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了,张文远心里一松,赔笑道,“咳……说多了都是泪啊!你不会也把我赶出去吧?” 李二擦了一把汗,摆手道,“欸……三爷说哪里话,就冲你以前帮了俺那么多,俺也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咳……咱们郓城县总算还有一个仗义的好汉!”张文远哈哈一笑,拿出画好的图纸递给他,“你看看,我这盒子可以做出来不?” 李二接过图纸没有去看里面的画的东西,反而被他画图的手法吸引了,“三爷,你这图纸从何处得来的,当真精妙无比啊!” “我自己闲着无事画着玩的!”张文远心说不就是三视图吗,有什么精妙的?真是少见多怪,“这样的模具能做出来吗?” 李二嗯了一声,又问道,“这个简单,自然能做出来。只是不知您做这样的模具有何妙用?”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丢了县衙的差事,可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因而想了个卖豆腐的主意,这就是用来盛豆腐的!” 李二不疑有他,“做这样的盒子倒是不难,但您的要求有些精细,用工要比平时的多一些,就看你急不急……” 张文远忙道,“这个不急,你慢慢做,三五天给我就行。价钱也好说,只要做得好,多给一点儿也不妨!” 李二见他主动提起价钱,忙笑道,“按理说不该收您的钱,但小人的浑家生了重病,每日寻医问药落了大亏空,三爷可怜则个,给五十文就成了。” 听说他的妻子生病了,张文远就多了一句嘴,“哦,嫂夫人得了什么病?” 李二尴尬地笑了笑,“嗯……没,没什么,就是背上生了个疮,已经破了,这几日疼得厉害!” “背上长疮?”张文远突然想到了古时候最要人命的“背疽”,惊愕道,“该不会是背疽吧?” 一说起自己女人的病,李二本来还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叹气道,“可不是嘛,上半月还好好的,突然生了疮,几天就化了脓,看了几个郎中也不见好,好好的一个人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欸……可怜俺那两个孩子啊,以后没了娘可怎么过呀!” 所谓的背疽其实就是疔疮,在西医里面叫背部急性化脓性蜂窝织炎。因为古时候的人不怎么讲卫生,很容易感染金黄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等病菌,进而引发局部脓肿,再加上古时候医疗条件差,外科手术水平低,一般采取保守治疗,因此只要得了这种病,基本上就宣告了死刑。 听说她得的果然是背疽,想到自己遭了所有人的白眼,只有他对自己一如既往,张文远心里就感动异常。二来,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太差了,必须做几件轰动全城的大善事才能改变老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三来,自己如果治好了他的女人,就相当于挽回了一个濒临破损的家庭,那他以后一定对自己就会感恩戴德,自己也算是有一个心腹之人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怦然一动,笑道,“我知道一个治疗背疽的法子,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你会看病?”李二瞪大了眼睛,“你何时学的看病?”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嘛,虽然不会把脉,但好歹也是读过几本医书的。你要相信我,我就去看看。” 李二也是没办法了,把心一横,咬牙道,“那好,小人就请你去看看,治不好也认了!” 张文远跟着他来到后院,才走到屋檐,就见一个女人裸着上身趴在凉床上呻吟,见了张文远本能地挣扎着起来穿衣服,但此时的她已经痛不欲生了,根本没力气维护最后的尊严了,只得小声哀求道,“二郎,你咋把他带进来了?快……快让她出去!” 张文远的头上顿时现出一堆黑线,心说,你又不是沉鱼落雁的美女,我至于打你的主意吗? 李二拿了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背上,嘿嘿地道,“大娘子,张三爷说他会治你的病,我就带他来看看!” “他会治病?”李大娘子努力地转过头来,坚决地道,“不成,不成!俺可不敢让他碰俺,俺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的!” 这女人如此刚烈,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李二道,“既然嫂夫人把清白看得比生命还重,那就算了吧!” 李二可不管那么多,一边拉住张文远一边劝解自己的老婆,“大娘子啊,你不为俺想想,也要为俺们的娃想想吧,你要是走了,他们可咋办啊?” 一提起孩子,李大娘子就不那么坚决了,但看张文远的眼神还是十分不善,张文远也不强求,静静地等着李二继续开导她。李二是个生意人,嘴皮子自然没得说,在他连哄带骗的宽慰下,这倔强的女人终于同意让张文远看一眼了。 李二大喜,一把揭开刚刚盖在她身上的衣裳,殷切地道,“三郎,你快来看看吧!” 张文远来到李大娘子的塌前,才看了一眼她背上的疮,就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么大啊!” 李大娘子背上的脓疮已经有鹅蛋大小了,中间一块脓包更是白得发亮,用手一碰就四处乱窜,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而一旦创口崩裂造成感染,那这条命基本上就交代了。项羽的亚父范增、唐朝的大诗人孟浩然、还在梁山泊落草为寇的林冲、还是个青年官员的秦桧、两百年后才会出生的徐达、以一己之力干崩明朝的努尔哈赤都是这样死的。这些人非富即贵都不能幸免,李大娘子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又怎能逃脱? 李二看到他面有难色,忍不住问道,“咋样,你能治不?” 这个浓疮虽然吓人,其实没什么难度,只要把创口切开,把脓血排干净,把腐肉剔除干净,手术中做好消毒工作,手术后再用点儿抗感染的药就没问题了。张文远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他母亲是个医生,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在部队又学过急救知识,做个这样的手术自然不在话下。唯一麻烦的就是术后感染的问题,但李大娘子正当壮年,身体强健,脓疮也没有波及血液系统,应该能扛住。 “能治!”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张文远就斩钉截铁地道,“小手术,简单得很!” “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文远看着他,坚定地道,“你去烧一锅开水,找一把小刀、一块棉布,我回去拿点儿东西过来,咱们马上开刀排脓。” “嗯,好!”李二也豁出去了,“多谢了,俺马上去准备!” 张文远回到家里,取来上午没用完的酒精,现在没有碘伏,他只能用酒精消毒了,不过这些酒精太少了,根本不够用,他索性把上午做的蒸馏酒的设备都搬过来了。李二见他拿了一壶酒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疑惑道,“这是干啥的呢?” “蒸酒的!”张文远一边把小刀、棉布、筷子等其他手术材料扔到锅里去煮,一边吩咐道,“这些酒不够,你再去沽几斤酒来,我再蒸馏一些出来!” 李二哦了一声,忙让他大儿子狗娃去沽酒,自己则去生炉子,等狗娃把酒打回来的时候他们这边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张文远直接把酒倒进锅里去煮,让小儿子狗蛋端个大碗接着,自己则去给小刀和棉布做二次消毒。李二正和两个儿子一起照顾火炉,见他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心中本来还有些疑虑此时也慢慢地打消了,“那啥,三郎,俺做什么呢?” 杜江给手术器材消了毒,狗蛋也接了一碗高度酒,就拿了一个夹板给他,“现在还麻药,一会儿会很疼,让嫂子咬住这个,你再在旁边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李二嗯了一声,让小女儿照看火炉,自己则和狗娃一起来到李大娘子身旁,把夹板塞到她嘴里,叮嘱道,“大娘子,你忍着点儿啊!” 李大娘子也豁出去了,咬牙道,“嗯,好,来吧!” 用绳子把李大娘子的两条腿绑在床上,再让李二和狗娃一人按住李大娘子的一边肩膀,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张文远就开始做来到大宋的第二场手术了,他先用筷子夹了一块在酒精里泡过的纱布,仔仔细细地给她消毒,彻底消完毒以后就拿起小刀比划了一下,接着就果断地下刀了。 一刀下去,脓液噗地飙了出来,李二看得眼热,皱眉大叫道,“嗯,果然是个行家,好利索啊!” 张文远没理他,又切了一刀,两刀下去就切成了一个十字形,然后再向四周扩散,很快就把创口彻底打开了。而此时,李大娘子也终于感受到了疼痛,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身子也跟着抖起来了,幸好之前已经用绳子把她绑起来了,不然现在肯定要出事故。 李二见她疼得难受,忙宽慰道,“娘子,你忍着点儿,一会儿就好了。” 创口彻底打开以后,张文远重新换了一双筷子开始挤压脓液,脓液挤得差不多了又剃腐肉,这种清创手术虽然不难,毕竟是第一次做,整个流程做完,仍然让他出了一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因为酒精有刺激性,会刺激神经,导致疼痛加剧,二来使用酒精擦拭伤口会破坏人体的蛋白质、溶解脂肪,不利于伤口愈合,因此在后世是不能用酒精对开创性伤口进行消毒的,但是张文远现在弄不到碘伏和其他的消毒液,他只能将就用了。 “好了!”见再也没有腐肉了,张文远最后一次对创口进行了冲洗,随着温热的酒精浸透皮肤,李大娘子差点儿直接疼晕过去了。 张文远可不管那么多,用一根细面条做了个引流条放置在伤口里,然后就开始包扎,等他把这一切做完,天已经快黑了。 手术终于做完了,张文远洗干净了手,重重地吁了口气,“这下是真的好了!” 李二见老婆还活着,也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不需要用药吗?”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先看看吧,如果晚上不发烧那就不用管。如果发烧了,就要去药房抓药退烧了。可以用一些蒲公英、地黄、地丁、板蓝根之类的药物,这方面我不擅长,你直接问大夫就行了!” 李二用心记下了,见天色不早了就要留他吃饭,张文远果断地拒绝了,“嫂子的病能否康复,今晚上是关键,你一定要时刻盯着。因此这饭我就不吃了,等好了以后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二哪里肯这样白白地让他回去,忙跑到对面的酒楼点了几个硬菜,又沽了一坛酒,让他们直接送到张家去。又让狗娃和狗蛋在家里照看着,自己亲自把他送了回去。 第35章 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吧 张文远回到家里,不多时,酒楼也把饭菜送来了,张母看到满满的一桌子菜,问道,“李二郎为啥要平白无故地送你一桌子酒菜?”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哦,没什么。李二郎的老婆背上长了个疮,快死了,我帮她做了个手术!” 张母惊愕道,“你几时学会了给人看病?” 张文远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不以为然地道,“以前就会啊!”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张母也不刨根问底了,跑到外面把李大莲叫了进来,“大莲,你快来啊,有好吃的了!” 李二是个实在人,点的都是硬菜,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张文远还喝了几杯酒,张母和李大莲也喝了一杯。这种不要钱的晚餐,吃起来最痛快了,可把他们美坏了。 吃饱喝足以后,张文远才去看阎婆惜,经过上午的治疗,又喝了两次药,她现在已经不拉肚子了,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整个人还是十分狼狈,见他进来,她竟然有些害羞地伸手去拉被子。 张文远打了个酒嗝,想起穿越过来时的那番旖旎风光,轻声哼道,“你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不能再捂着了。哼……在我面前还害什么羞,又不是没见过!” 阎婆惜扭捏地看了他几眼,才小声说道,“三郎,我……那黑厮收回了房子,把我们赶出去!老娘又不给我抓药看病,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恁能救我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谢谢恁啊!” 张文远在她对面拾了条板凳坐下,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恁’啊‘恁’的,我听着难受,好歹也是首都过来的,说‘你’不好吗?” 阎婆惜脸上一僵,低声道,“嗯,我知道了,我立马就改。” 矫正了阎婆惜,张文远又想起了大莲和张母都是“俺”啊“俺”的,听在耳朵里也十分难受,以后一定要想办法纠正过来,让张家人提前千年学会普通话。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张文远见他一直担心自己把她赶出去,就淡淡地回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养着吧,其他的事等养好了再说!” 最后这句话他不仅是对阎婆惜说的,也是对宋江说的,mmp的,你这黑厮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害得老子丢了差事、蹲了大狱就算了,居然还害得我感激了你好几天,不让你吃个大亏哥们儿就妄为穿越者了。 陪阎婆惜聊了一会儿,他就到厨房找到了李大莲,让她明天早上去县衙门口赶早市卖糖,他昨天忙了一天也没做出多少糖来,满打满算只有半斤,但他做出来的糖比现在市面上的糖舔多了,他相信即便只有半斤也一定能卖出高价来。 “卖糖的钱除了买些糖浆回来之外,再多买些酒浆和盐回来!”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大宋对高度酒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特别是他张家,一天的时间就用了几斤,虽然李二送了他一坛,但他更想留着自己喝。除此之外,这个时代的盐实在难吃,他决定拿出后世的化学知识,好好地改进一下,以后就靠这个赚钱了。 “酒不用太好的,只要够烈就行!” 张文远上午演了一出戏,李大莲虽然朴实,但又不是猪,当时虽然没发现,到了下午就反应过来了,心里更是气愤不已。听到他又要让她去买酒,又要李大莲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一想到要给这野女人用她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但是阎婆惜既然已经进了张家,在伤没有好之前她也不能把她赶走,也只得捏着鼻子应了。 晚上,因为床上多了个女人,张文远和李大莲挨得更近了,而她也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身体,比如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关键部位,或者自己关键部位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总之把气氛搞得很暧昧。张文远又不是生瓜蛋子,自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一来他屁股上的伤没好利索,二来实在对她提不起兴趣,便只得装聋作哑了。 但李大莲并不打算放弃,甚至变本加厉地去偷他的塔,张文远火了,猛地翻了个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你要干嘛?” 李大莲其实也不想来撩拨他,因为这不是她的风格,但昨天婆婆交代过了,让她来试探他,他只得照做了。但她实在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才动了几下就被张文远发现了,还引起了他的抵触心理,让她感到既羞涩又委屈。 但她是个实在人啊,委屈了一会儿就不羞涩了,见他换了个趴着睡觉的姿势,屁股撅得老高了,就把自己粗糙的大手伸了过去,惹得张文远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地弹开了,还差点儿碰到了阎婆惜! “你又要干嘛?”被性骚扰了两次,张文远实在忍不住了,呵斥道,“大热天的,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李大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撩拨他,但却两次被他呵斥了,一口气瞬间泄了。想起婆婆说的话心里不禁一叹,咳……看来俺是多想了,他还是原来那个他啊! 张文远见她气鼓鼓地睡了,总算松了口气,心说这就对了嘛,远哥我要是和你来一发的话那不就露馅了吗? 不行,不行,为了新生活,必须忍住! 沉默地睡了一会儿,李大莲又不甘心了,翻了个身凑在他身边郑重其事地说道,“哼,俺知道你不喜欢俺了,但咱娘说了,张家不能断了香火,你让俺给你生个儿子出来,俺以后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张文远无语,心说你把我当种马了吗?跟你这样的女人生娃,我得慌成什么样子啊! 再说了,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见他没答应,李大莲可不干了,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咋啦,没听到还是睡着了?” 张文远没好气地道,“醒着呢!” “那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张文远很想回一句没听到,但转念一想又理解了她的想法。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俗话又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阎婆惜既然已经进了张家的门,想出去可就难了。她应该也从张母那里知道了底细,既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不如退而求其次,让他帮自己生个儿子,这样她的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张文远对这个糟糠之妻也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她不漂亮,或者曾经漂亮过,也不温柔,或许曾经也温柔过,总之他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但她却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在娘家的时候听父母的话,出嫁以后孝顺公婆,听丈夫的话,即便丈夫是个渣男,她虽有怨言,却仍然扮演了一个好妻子和一个好媳妇的角色,让别人挑不出任何矛盾。 总之,除了形象,她身上几乎没有缺点,可惜自己不是梁鸿,面对这样的无盐君实在喜爱不起来,甚至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但是,她的要求貌似也不过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没有过错,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应当的事,自己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她。这个时代没有电灯,黑灯瞎火的也辨不出美丑,自己再来个为期一个月的禁室培欲,应该就可以了吧? 看在她这几天像供养大爷一样地把自己供起来的份上,张文远把心一横,点头应道,“那好吧,等过几天我身子好了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他可是个后世人,推算女人的排卵期可是基础操作,她既然想要孩子,自己只要选好时间就行了,到时候一次命中,之后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了! 李大莲得到了承诺就不来烦他了,转过身去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张文远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白天从陈三郎那里听来的事情,宋江为了摆脱阎婆惜主动引原主入彀,害得自己吃了官司、丢了差事不说,连名声都毁完了。自己现在没了收入不说,连出门都成问题了,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圈,他感受到了无数的冷眼与白眼,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叫小张三了,应该叫“过街老鼠张三”了。 “过街老鼠张三……这名字好熟悉啊!”张文远很快就想到了相国寺里那伙偷菜的泼皮,自己要是再挣不来钱恐怕也要去偷菜吧,只是不知道偷来的菜会不会更香一些。 要不,我也搬去东京吧,一来可以避避风头,二来东京毕竟是首都,自己这样的穿越者在那里才有用武之地;三来要泡公主和李师师,再怎么也要先去京城吧,难道指望她们跑到梁山泊来? 他是看过《东京梦华录》的,想到里面的花花世界,张文远就跃跃欲试,但一想到始作俑者还大刺刺地活跃在县衙,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马德,要去东京也要先找宋江报了仇再去,不然即便混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主意已定,他就开始琢磨复仇大计,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水浒传》的情节,他很快就发现了宋江的破绽——月夜走刘唐! “月夜走刘唐”只是一个很小的事件,但却直接改变了宋江和阎婆惜的命运,如今阎婆惜的命运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而宋江却提前上岸了,如果中途不出意外的话,宋江基本上已经没有上梁山的契机了。 为了让宋江去完成他的使命,张文远决定在这件事上好好做做文章,争取提前把宋江推向风口浪尖。 仔细思索了一阵,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逐渐成型,张文远兴奋得辗转反侧。阎婆惜见她还没睡,艰难地翻了个身,小声问道,“三郎,你……还没睡啊,是不是姐姐的呼噜声吵到你了?” 张文远马上装出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来,瓮声瓮气地道,“啊……谁啊,怎么啦?” 阎婆惜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不禁想笑,但一想到他自从吃了官司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心里又有些发怵,酝酿了半晌才开口道,“三郎……我……恁……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张文远继续装睡。 阎婆惜悠悠地道,“三郎……我……我知道你醒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你……我……我感觉你这几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不是那天晕了就落下病了啊?” 张文远还是没说话,阎婆惜索性不管不顾了,看着他模糊的背影呢喃地诉说着,“三郎,我真的离不开你呀,你以前也说过我们要生生世世地在一起,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了,别赶我走好不好?姐姐刚才说了生孩子的事,你不用忧心,以后我给你生,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生下来以后就认她做娘,叫我一声姨娘就行了,我不求名分,只求和你长相厮守。” 欸……女人啊,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面对自己的不爱的人,即便他做得尽善尽美,屁股都添肿了都无济于事,而一旦遇到了自己的心仪之人就立马丧失了自我,不仅连名分都不要了,连儿子都能送出去。宋江供她吃,供她穿,给她大把地零花钱,给她充分的自由,而她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给他戴绿脑子不说,还经常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拿住把柄要挟他,对他没有丝毫情分。而张文远吃她的,喝她的,经常对她恶语相向,她却甘之如饴,打都打不走。 女人啊,你到底是一种什么物种啊? 张文远见她越说越来劲儿,连生孩子的事都规划好了,知道已经装不下去了,就打了个哈欠,故作如梦初醒状,说道,“别说那些有用没用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病好了再说其他的。” 阎婆惜还想继续争取,不料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居然吵到了李大莲,惹得她咕隆了几句,翻了个身就把张文远抱住了,大声道,“大哥……俺在张家好得很哩,你回去就和爹说,不要挂念俺,俺好得很!” “呜呜……” 张文远被她抱了个满怀,头卡在她硕大的双乳间,鼻子和嘴巴正好贴在沟里,挣又挣不脱,推又推不动,差点儿当场憋死。 好不容易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张文远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在心里感叹,妈呀,这山东大妞太虎了,远哥差点儿嗝屁了,这妻妾成群的日子不好过啊! 第36章 买猪看圈 一觉睡到大天亮,李大莲早早地就去赶早市了。张文远也没有继续睡懒觉了,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那天在牢里连一个小瘪三都差点儿收拾不了,昨晚上又差点儿被李大莲捂死了,他决定从今天起就好好地锻炼身体,不指望变成一个肌肉猛男,至少也得变成一个正常男人才行。 他从小就喜欢运动,中学时期可是学校的运动健将,每次运动会都是明星人物,即便是备战高考的时候也坚持跑步打球,上了大学以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每天都要去球场挥汗如雨。大二的时候应征入伍,两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身体素质又上了个台阶,回到学校以后更是统治了学校足篮两块球场,号称跑不死,他的女朋友赵小波就是他在学校教师迎新篮球运动会上用优异的表现俘虏来的。 多年的运动习惯一旦养成就难以改变了,即便穿越到了千年以前的大宋,他一天不运动就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因此,今天早上他实在忍不住了,李大莲一走他就开始张罗晨练的事了。但张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外面的路又太烂了,不适合跑步,就只有练力量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现代化的健身器材,但习武之家也是有替代品的,比如石锁、磨盘、大刀、钢鞭、甚至砖头都是健身器材,张文远在院子里寻觅了一会儿,只找到了一个舂米的石臼,大小尺寸正合适。 张母喂完鸡回来见他在举石臼玩,忍不住笑道,“三儿,你打熬身体该举磨盘啊,举个石臼也不怕人笑话啊。” 张文远笑道,“磨盘太重了,我现在还举不起来,先拿这个练练手!” 张母放下簸箕,揉了揉老腰,道,“你从小身子骨就弱,磨炼一下也好!” 张文远见她又要去纺麻,就吩咐道,“老娘,你去做早饭吧,今天大莲肯定能挣钱回来,以后咱们每天就吃三顿饭了!” 张母人老成精,已经从糖砖和纺车上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既然他要吃三顿饭,自然不会拒绝了,“哎……好,今儿咱吃汤饼!” 宋朝的汤饼就是后世的面条,虽然在后世是极为常见的吃食,但在这个时代可是好东西,寻常人家一个月也只能吃几回。张母今天破例煮面吃,还是看在家里有两个病号的份上。 母子俩正在说话,阎婆惜缓缓地从房间里出来了,见到张母忙跪下磕头,“奴家见过老太君,老太君的救命之恩,奴家没齿难忘!” 经过昨天晚上不太顺利的谈话她已经看出来了,张文远并不愿意留下她,李大莲更是恨不得把她掐死,想要留在张家必须哄好张母才行,因此身子稍微好了一些,她马上就来行大礼了。 张母受了她的礼,看了张文远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便沉下脸来训斥道,“你和三郎的事闹得满城都知,不仅害了三郎,也害了你。你现在无处可去了又来投奔三郎,我们张家是良善人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救你的命是一回事,要让三郎把你收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并非良家女,名声又坏了,三郎要是收了你会惹人闲话的。二来你身子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里的活也指望不上你,俺们又不能让你出去唱曲儿挣钱,你说我们留你有什么用呢?” 张母的话说得极为难听,差不多就是指着鼻子骂了,但阎婆惜却不敢有丝毫怒气,反而陪着小心道,“老太君说得是,奴家确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会料理家务,但是奴家可以学,奴家还算聪明,什么都能学会。老太君在上,奴家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三郎过日子的,只要您让奴家留下来,奴家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听您和大娘子的话,奴家再也不碰那些行院的东西了。” 她的态度如此恳切,张母也有些难为情了,看了张文远一眼,示意他拿主意。 张文远仍然不肯表态,不耐烦地道,“你先养病,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起这么早做什么,还不回去歇着!” 阎婆惜扭捏地道,“奴去一趟茅厕!” “快去,快去!”张文远像赶苍蝇一样地把她赶走了,转头冲张母抱怨道,“老娘你也真是的,什么人的礼你都受,咱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还有粮食养小的嘛!” 张母嘿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大莲不是去卖糖了吗?你还做了纱车哩,过几天大郎到了,把东西做出来了咱们就有钱了。你和大莲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儿子,俺早就想给你娶个小了,这闫婆惜虽然身子瘦弱,却是个宜男之相,她又那样死心塌地地跟你,你也不要过于苛责了,免得外人笑话!” 张文远心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原来我是遗传的你啊! “娘啊,俗话说买猪看圈,娶媳妇看院,你要给我纳妾好歹也打听一下女方的家庭吧。阎婆惜从小在行院里长大,她的眼睛里只有银子,她老娘又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没事招惹她干嘛呀?” 张母才不管这么多呢,她和大莲的联军面对阎婆惜母女已经取得两连胜了,心理优势已经建立起来了,根本没觉得这对母女有什么可怕的,而刚才那番极具侮辱的话就是个明证。 说话间,阎婆惜捂着肚子从茅厕里回来了,张母看到她虽然身形瘦弱、面容憔悴,却也也难掩前凸后翘的好身段,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她还没回到房间,她就已经在想明年抱孙子的事了。 张文远可没她那样乐观,原主和阎婆惜、李大莲都有过多次夫妻之实,外面的野食也吃过不少,却从没让她们怀过孕,仔细想想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老娘想抱孙子的愿望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啊。 说了几句家常,张母就去厨房忙碌了,张文远则继续锻炼。他先举了五组石臼,每组十下,举完之后又在院里打了几遍军体拳,正在想怎样在小院外面平整出一条环道来的时候李大莲就挎着空篮子回来了,她已经把那块糖卖了,小小的一块糖就卖了三贯钱,正在做饭的张母听了高兴得又在锅里多下了一小撮面。 婆媳俩分享了金钱带来的喜悦,张文远就问李大莲道,“我让你买的盐呢,买了多少啊?” 李大莲从褡裢里拿出一包盐递给他,“总共买了十斤!” “好!”张文远笑道,“明天咱们就去卖盐!” 李大莲迟疑道,“今天买了明天又卖,不是磋磨人吗?” 张文远嘿嘿一笑,“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变魔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盐!” 第37章 鲁班传艺 不多时,张母的面就做好了,李大莲端了一碗给他,阎婆惜也分到了一小碗,一家人就在院子里或站或坐稀里哗啦地吃起来。 吃完饭,阎婆惜继续养病,张文远就出门去李二家,昨天给他老婆做了一个手术,他一直在担心她的伤口发炎。不过到了之后就发现他们家没什么异常,李二仍然在做木工活,看到他来就笑容满面地道,“三爷,你来了?” 杜江问道,“嫂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 李二喜道,“咳……没有,没有!一宿都好好的,你的本事比那些郎中还高明啊!” “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后院,李大娘子仍然趴在凉床上,见到他就兴奋地叫了起来,“三爷啊,您治好了俺的背疮,您是俺的大恩人啊!” 张文远见她精气神好了许多,知道手术成功了,笑着谦虚了几句,“快趴下,别动,我来给你换药!” 揭开纱布,见创口只是有些红肿,张文远终于放心了,又用酒精冲洗了一遍,换了新的纱布和绷带,交代道,“暂时不要乱动,不要碰冷水,过几天就会好了!” 李二夫妇喜不自胜,又要留他吃饭,张文远哈哈笑道,“我早上吃的还在喉咙眼儿呢,哪里吃得下去!我过来没什么事,就是看一看,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 李二千恩万谢,又给他买了两斤猪肉,张文远坚决不要,他就让大儿子狗娃在后面跟着,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收了。 回到院子里,张文远把猪肉交给张母,就开始精炼食盐,让李大莲去洗锅烧水,他自己则去调制草木灰溶液。山东自古就是产盐大省,所产的海盐远销整个华北地区,不少人都靠盐业发家致富。但这个时代的制盐技术还比较落后,因为不能分离钾、钙、镁等杂质,制出来的盐又苦又涩,因此山东的海盐与山西的解盐、四川的井盐相比差距不小,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杂质分离出来。 十斤盐全部溶解到水里之后,他就把兑好的草木灰溶液加进去。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沉淀完之后取上面的清水就成了碳酸钾溶液,正好可以用来析出食盐溶液中的钙离子和镁离子,取上面的部分就能得到钠盐和钾盐的混合溶液。 再把溶液分成甲乙两份,甲少乙多,把两份都煮沸,乙份直接烧干,得到盐块。再把临近沸腾的甲份倒在盐块里不断搅拌,充分溶解后倒掉卤水,反复操作几次以后就能得到纯度在90%以上的精盐了。 这叫“洗盐法”,利用的是氯化钠和其他盐分的溶解度与温度的关系,学过化学的都知道,几乎所有无机盐的溶解度都会随着温度的增加而增加,但氯化钠除却并非如此,它的溶解度和温度几乎没有关系,洗盐法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张母和李大莲见他像变魔术一样地把原本又苦又涩的粗盐变成了雪白的精盐,再联想到他之前提纯糖浆和改进纺车的本事,看张文远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她们面前忙碌的人不是张文远,而是一个的神仙一样。 张母首先问道,“三儿啊,你是何时学会的这些本事?” 张文远早就想到了说辞,“那天在阎婆惜那里吃醉了酒,睡下之后就梦见了一个仙人,这些本事都是那个仙人在梦里传给我的。” 张母和李大莲面面相觑,就去向阎婆惜求证,阎婆惜正在想法巴结张母呢,听她俩问起那晚上的事脸就红了。但张文远说的是吃醉了酒,她也就只好跟着编下去了,“嗯……是有这样的事,三郎以前睡觉都很浅,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一般都是睡一会儿就会离开,但那晚上他睡得特别沉,还不停地说梦话,奴家怎么叫都叫不醒,因而才误了上衙的时间!” 张母见她的样子不像说谎就信了八分,但这种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便再次求证道,“这么说真有仙人指路?” 阎婆惜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天晚上他们玩得特别疯狂,三郎变着花样地和她折腾,两人颠鸾倒凤不知身在何处,最后他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还叫了一个叫“小波”的人的名字。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心说他不是被仙人传艺了,应该是被仙人附体了啊! 既然他被仙人附体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自己只需要跟着他一定能吃香喝辣,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后半辈子岂不就衣食无忧了? “嗯,定是仙人传艺!”阎婆惜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编故事了,“那晚上他睡得那么沉,又在不断地说梦话,想必就是仙人在传授他本事吧!” 张母和李大莲都不是唯物主义者,相反她们还十分迷信,见阎婆惜说得有模有样,很自然地就信了。张母更是激动得要去庙里烧香还愿,李大莲却犹豫地问道,“娘呀,你知道是哪个仙人传艺给三郎的吗?” 张母一怔,以手挠头想了想,喜道,“三郎这些本事都是匠人的技术,多半是被鲁班师祖眷顾了,老身就去鲁班庙里还愿好了!” 婆媳俩走后,阎婆惜心里却想,三郎恐怕不是鲁班祖师传艺,应该是被鲁班祖师附身了吧。他现在多了这么多本事,奴家真的有福了啊!只是不知母亲到哪里去了,她肯定认为我已经死了,应该回开封老家去了吧! 欸……回去了也好,她那样对我,我不养她的老也说得过去! 另一个房间里,张母和李大莲正在仔细地端详张文远制出来的精盐,见她们这么好奇,张文远就开口说道,“这些盐明天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张母却如临大敌道,“呀……不能卖啊!这是私盐,贩卖私盐被官府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啊,不能卖啊?” 张文远才想起古时候盐铁茶马都是朝廷专营的,民间是不能自由买卖的,“唉……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张母道,“不卖放在家里自己吃也中啊!” 李大莲道,“这上好的盐不能卖钱,当真白瞎了!” 张文远仔细地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县尉高克疾。 那天在县衙里,要不是他百般维护,他很可能已经被刺配边疆了,而自己还没去谢他呢。现在制出了高精度的食盐,正好可以当做见面礼,顺便也可以搞一下关系。在他的复仇计划里,他可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在心里反复盘算了一下,张文远就对李大莲道,“把这盐拿出去晒干,然后好好包装起来,我给高县尉送去。那天在公堂上,县老爷本来是要把我流放到五百里外的,是他从中说情,才免了流刑。我还没去感谢他呢,这些盐正好可以当成礼物送给他!” 听说高县尉在县衙里帮了张家的大忙,张母感激地道,“嗯……三儿说得有理,受人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你以前不过是个抄书匠,是高老爷慧眼识人提拔了你,现在又救了你的性命,是当好生报答才是。” 张文远的脑子里还残留了一些关于他和高克疾的记忆,听到母亲这么说也不由得对这棵大树产生了感激之情,“嗯,母亲说得是,我下午就去!” 第38章 糊涂县尉 县衙后衙的一个小院里,县尉高克疾右手握笔,左手握拳,正在焦头烂额地踱步,自从张文远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开革以后,这几天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他去处理。他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又哪里会处理这些事?因此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想到张文远的好,又想到张文远的不堪,高克疾就气得猛捶桌子,“欸……这个小张三,老子说过他多少次了,让他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他都当成了耳旁风,如今被人陷害丢了差事不说,连老夫都跟着吃瘪,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侍候他的贴身长随梁坤在外面听到他的抱怨,在心里嘀咕道,“哼……小张三管不住他的下半身,你就能管住了吗?他风流成性,你又赌又嫖,你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哥不说二哥,谁也不比谁好!”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是高克疾的小舅子,为人比较机灵,高克疾能和高俅牵上线就是出自他的谋略,因此他到郓城上任的时候就把他带上了,让他帮着跑腿打杂,干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而他也因此以县尉的代言人自居,里里外外上下其手,捞了不少好处。 可以直白地说,他们三人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 等他抱怨完了,梁坤才一边小心地进来禀报道,“姐夫……萧主簿送来帖子,请你下值以后去他家饮宴!” 高克疾知道箫谦的来意,他前天就已经让朱仝传话过来了,说他有一幼弟名叫萧让,是个秀才,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对大宋的律法和诉讼都十分熟悉,如今县衙里押司出缺,可否让他来顶这个差事。 高克疾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那天箫谦打压张文远的目的所在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不快,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本官现在忙着呢,哪里有时间去饮酒。他前日说的事我同意了,让那个萧让过来吧,先从刀笔吏做起,至于张三空出来的位置,还是按秩接任吧!” 大宋的官场最讲究论资排辈了,不论是为官还是为吏都有一套自己的晋升标准,强如宋江也是熬了十几年才有了和县太爷一起下棋喝茶的资格。张文远要不是有他赏识,现在应该还在八大押司的后半段熬资历,要想升到现在的位置至少也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萧让即便有秀才功名,即便有主簿举荐,但箫谦已经彻底得罪了高克疾,即便他是个大老粗,也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让他进来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了。 梁坤见他如此铁面无私,有些迟疑地说道,“姐夫,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克疾骂道,“你说什么屁话呢,有话自然要讲,有屁自然要放,不然还不憋坏了啊!” 梁坤被他骂了反而安心了,赔笑道,“姐夫,小弟冒昧地问一句,你如此安排他的幼弟,就不怕把他得罪了吗?他掌握着县里的钱粮,咱们手底下七八十号人还指望他发薪俸,不怕他在银钱上设卡吗?” 高克疾哼了一声,“我怕个球!这帮混球连个晁盖都捉不住,害得本官在大老爷面前丢了个大脸,就该停他们半年的饷,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去年去东溪村捉拿劫了生辰纲的晁盖一伙人,梁坤是亲历者,原本十拿九稳的抓捕行动结果却漏洞百出,愣是让晁盖一伙人跑了,高克疾回来以后被知县骂得狗血淋头,到现在为止都还抬不起头来。 但这事与萧主簿没关系啊,他干嘛要冲他发火呢? 梁坤不知内情也不好再劝了,既然姐夫不给萧主簿的面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悄悄地退了出去。 高克疾又处理了几件政务,梁坤又进来禀报道,“老爷,张三在外面求见,说有机密之事相告。” 高克疾一愣,随即冷笑道,“他就会玩这一套,老爷我才不上他的当呢。你去告诉他,老爷我的火气还没消,现在不想见他,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等我哪天想见他了自会传他来见!” 梁坤应了一声,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嘿嘿笑道,“老爷,这是张三带来的,说是孝敬您的!” 高克疾早就闻到浓烈的酒香了,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揭开封印,一股更加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熏得他昏昏欲醉,“啊……好香的酒啊!” 说完就端起酒坛猛灌一口,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啊……咳……嘿……” 梁坤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酒坛,一边抚背一边关心地问道,“姐夫……你,你没事吧?” 高克疾缓了半晌才顺过气来,指着那坛酒,惊诧道,“哎呀……这酒真烈啊,连我都降不住啊!” 梁坤很想喝一口,但却不敢开口要,只得小心翼翼地应承着。 高克疾嗜酒如命,虽然被呛了但还是不死心,调匀了呼吸以后又抓起了酒坛,这一次他不敢像上次那样豪迈了,而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酒浆慢慢地咽进肚子里,他只觉得整个胸腔都像着了火一样难受,但难受完了他又大叫起来,“当真是好酒啊,小张三呢,快让他进来,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有好东西还知道孝敬我!” 梁坤忙道,“我这就去请!” 张文远跟着梁坤来到高克疾的签押房,当看到他那张比关公还红的脸时,忍不住笑道,“恩相,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高克疾已经有些醉意了,见到他就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啊……你小子!来了啊,屁股还疼不?” 张文远忙回道,“啊,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高克疾抱着酒坛在椅子上坐下,横眉冷眼地看了他一阵,哼道,“你小子……在家里坐不住了啊?老爷我告诉你啊,你想现在就回来,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张文远忙解释道,“啊……恩相,您会错意了,小人没想回来!那天多亏了您老人家出手帮小人减轻了罪责,小人才没有被打死,我今天就是来表达谢意的!” “哼,你这泼皮,辜负了老夫的一片厚望啊!”听他提起这事,高克疾就是一肚子火,猛地灌了一口酒,哼道,“听说你还长本事了啊,在大狱里面一个人就放倒了七八个囚犯!来来来,咱俩比划一下,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张文远忙摆手拒绝,“嘿嘿,恩相乃是贵人,小人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您动手啊。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吧?” 高克疾哼了一声,“是了,你刚才还说有机密的事要谈呢,到底是什么机密之事啊?” 张文远笑道,“没什么大事,小人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感谢您的搭救之恩的,顺便谈点儿机密的事情嘛,如果有空闲的话还可以再谈点儿发财的事,我现在不能在衙门做事了,只好做生意了!”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儿大,高克疾只抓住了第一点,“你倒是先说说有什么机密的事情?” 张文远看了一眼梁坤,笑道,“还请梁兄弟暂且回避一下!” 高克疾骂了一句“读书人就是屁事多”,就朝梁坤挥了挥手,喝道,“你去外面守着,他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再叫你进来收拾他!” 梁坤嘿嘿地笑了几声,朝张文远比了比拳头,“小张三,你可要小心了哦,老爷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张文远和梁坤年龄相仿,经常一起玩耍,见他在自己的屁股上瞄来瞄去,嘿嘿笑道,“嘿嘿……你想借机报复我,那是不可能的!” 第39章 黑社会集团 梁坤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两个人了,高克俭又喝了口酒,哼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文远四下扫了一眼,见屋里果然没人了,才收起玩闹的心思,一脸严肃地问道,“恩相,去年生辰纲被劫一案,府里已经查明了真凶,您带领县衙所有人手去东溪村捉拿晁盖一伙人,结果却扑了个空,您有没有想过其中存在蹊跷?” 高克疾听他突然提起这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因为这个案子被他办砸了,县老爷对他就不再信任了。而这件案子也慢慢地变成了他的逆鳞,只要有人提起他就会恼羞成怒,轻则把人狠狠地训斥一顿,重则直接动手揍人,甚至开除。 即便张文远是他的心腹之人,高克疾听他说起这事,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重重地哼了一声,反问道,“老夫又不蠢,怎能不知道里面有蹊跷?” 张文远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道,“恩相带领人马去东溪村的时候,晁盖早已有所准备,那说明之前已经走漏了消息。但是在抓捕的过程中却又漏洞百出,又说明下面的人在故意放他们走。恩相有没有想过是谁通风报的信,又是谁故意放的水?” 听他分析得这么具体,高克疾的神经顿时绷紧了,怒目问道,“莫非你知道?” “我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张文远见他的兴趣已经被自己勾起来了,就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提前通风报信的人是宋江,故意放水的人是朱仝和雷横,他们和晁盖相互勾结,是盘踞在本县的一个超级黑社会集团!” 高克疾的眼睛瞪得像两个灯笼,“宋江?怎么可能?你要说雷横和朱仝放水,我倒是有所怀疑,但宋江去给晁盖通风报信,你可有铁证?” 张文远摇头,“没有!” “哼!”高克疾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故意逗老夫耍乐子啊!” 张文远又道,“小人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掌握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高克疾顿时收起玩味的笑容,“什么线索?” 张文远就把牢里的刘汉拜托他的事说了一遍,高克疾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珠,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陈三郎在通匪?” 张文远点了点头,“只要派人盯着陈三郎,看他和哪些人来往,应该就能弄明白这条线索。” 高克疾虽然神经比较大条,但智商还是在线的,听了他的分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这是大功一件啊,有此功劳在手,老夫就能洗刷前面的耻辱了,你重回县衙也有望了!” 张文远心说有这样一个大功劳,你也可以升官发财了吧!但他不提这事,他也就装糊涂了,淡淡地笑了笑,道,“刘汉和陈三郎这两条鱼太小了,就算借此挖出了县衙的内贼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吧?” 高克疾诧异地看着他,“你莫非你还想抓贼酋晁盖?” 张文远道,“抓晁盖有些困难,但抓一两个头领还是有可能的。” 高克疾见他如此胸有成竹,问道,“你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张文远故作深沉地想了想,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要劫走刘汉就让他们劫去,恩相只需盯着县衙里的内贼就行了,保证能逮到大鱼。” 高克疾迟疑地看着他,“你是说宋江?他真是他们的幕后黑手?我知道你被他坑害了,但你可不许糊弄老夫!你也知道,大老爷是很器重他的,经常传他一起谈诗论文,饮酒下棋,这可不好办呐。” 杜江道,“只要铁证如山,县老爷即便再宠幸他,也是没办法保全他的。” “说得有理,可是铁证在哪里呢?” “慢慢等,很快就会出现的!”张文远给他画了个饼,“宋江、晁盖、朱仝、雷横本就是多年的好友。即便晁盖落了草,他们也不会断了联系的,恩相只需盯着他们,肯定能有所收获的。” 高克疾哼道,“说得倒轻巧,我哪有那么多人手去盯着他们?” “我啊!”张文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恩相对小人有知遇之恩,小人还没来得及报答万一,如今最近无事可做,可以继续为恩相效劳。” 高克疾眼睛一亮,颔首道,“嗯,不错,不错!好,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官面上的事老夫来勾连,江湖上的事就交给你,有情况了就及时向我汇报。只要能破获此案,老夫一定重重有赏!” 张文远连忙点头称是,他现在要想翻身的唯一希望就是高县尉了,即便事情再难也必须迎难而上。 谈妥了正事,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包盐放到他面前,笑着问道,“恩相看看这盐怎么样?” 高克疾看到白花花的粉末,蘸了点儿放在嘴里尝了尝,诧异道,“这是盐吗,你哪里得来的这等上好的盐?” 张文远神秘地道,“我前两天得了个方子,这盐和刚才您喝的酒都是按那个方子上的指引做出来的!” “你还有制盐的方子?”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只要攥在手里几辈子都不缺吃喝,高克疾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在哪里,拿与我看看?” 张文远笑道,“在我心里呢!” 高克疾一怔,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骂声,“你这泼材,怕老夫强占了去啊?” 张文远嘿嘿笑道,“恩相与我先有知遇之恩,后有救命之恩,即便想要我的命我也会双手奉上,何况这样一个方子?” “哼……”高克疾哼道,“说得好听,你倒是拿出来啊!” “我真没带在身上啊!”张文远叫苦连连,“但是我可以给您录出来!” “这才像话嘛!”高克疾嘿嘿笑道,“你快些录出来我再上报给俺从兄,有了这天大的功劳,别说重回县衙为吏,就是为官也是可以的。” 张文远仔细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阵,总算想起了他的从兄是谁了。张文远听说他要把方子献给高俅心里就老大不痛快,他是个理科生,对历史不是很了解,对高俅的了解仅限于《水浒传》,在书里,高俅不仅坏,而且蠢,他实在不想和他绑在一起。 高克疾见他面有不豫之色,皱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张文远忙摇头道,“愿意,当然愿意,能为殿帅做事,小人求之不得呢!只是……” 高克疾问道,“只是什么?” 张文远做痛哭状,“只是小人现在家里十分拮据,都快揭不开锅了,小人还想用这方子换点儿钱改善一下生活呢!” “你这厮,吃我一拳!”高县尉气得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吩咐梁坤去取了五百贯钱给他,“老夫这人你也知道,最是仗义疏财了,因而也没多少余财,手里就这些了,你拿回去先支应一段时日吧!” 张文远连忙谢过了,“多谢恩相赏赐,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你还有什么事?”高克疾得了他的制盐配方,心情十分舒畅,“说吧,只要不是太难的事,老夫无忧不准。” 张文远便把阎婆惜的事说了,“不是小人贪念他的美色,实在是她病得很重,若是现在就赶她出城肯定会死在道上,小人于心不忍,只好收留了他,还请恩相庇护一二,不要现在就把她赶走。” “嗯……这个啊,小事,老夫应了你就是!”高克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又提醒道,“那雌儿虽做了混账事,但对你是真没得说,要我说你干脆收了她做小算了!” 张文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嗯……不成,不成!那女人就是个灾星,我看到她就想起了游街的糗事,实在不能留!” 高克疾哈哈大笑,“你这小贼,还知道要脸啊,既要脸为何又要做出那样的事来?” 张文远无语至极,恰好梁坤买了些熟食进来了,就指了指酒坛,劝道,“恩相,小人斗胆敬你一杯!” 第40章 轻资产战略 张文远从县尉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高克疾第一次喝到高度酒,自然而然地喝了个酩酊大醉。这老货长得又高又壮,梁坤一个人根本弄不动,张文远作为他的心腹之人,只得一起把他弄上了床。 “你这酒很烈啊,以后多弄点儿来!”梁坤一边把他送出县衙,一边向他索要配方,“姐夫这人最喜欢喝酒了,今天喝到了这么好的酒,以后肯定会经常找你,你还是把配方写出来的,免得我经常跑路!” 张文远哈哈一笑,“好说,好说,等我回去就录出来给你,你慢慢研究吧!” “好啊,真不愧是我姐夫抬举的人,就是够意思!”梁坤对他的大方十分满意,“慢慢等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姐夫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两人在后门挥手作别。 张文远对今天的攻关成果十分满意,他没有心思像其他书里的穿越者那样去种田和开工坊,一来他前世教书育人五年,后面连续三年都在带毕业班,成绩虽然很好,但实在太累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暑假出去炸街的原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不想那么累了,他就想活得轻松一些。如果能找一棵大树靠着度过余生的话,那就最好了。这棵大树最好是皇帝,那样自己这辈子就不用努力了,就可以直接躺回二十一世纪了。 二来,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人们为了活下去都是不择手段的,自己怀揣一堆划时代的发明创造是很危险的,还不如提前变现,等有实力了再去开工厂也不迟。 三来,能靠一张制盐和蒸酒的方子搭上高俅这条线还是很划算的。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有些抵触和高俅绑在一起的,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封建社会,要想脱颖而出必须要有靠山,高俅这棵树又粗又壮,离道君皇帝又近,正是绝佳的靠山啊。 他不知道真正的历史上高俅的结局如何,但从宋高宗建立南宋时没有高俅来看,他多半没有好结果。但这是十年后的事了,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上位以后早点儿结识了宋高宗,那时候国家发生了巨变,谁还会在乎他曾经是高俅的门人啊! 宋朝虽然已经有了纸币了,但还没在普通百姓之间流通,而中国又是个缺银子的国家,常用的货币只有铜钱,标准的一贯钱是一千个铜钱,到现在已经缩水到七百七十个,即便如此一贯钱也有五公斤多,五百贯钱就是两千五百多斤,必须用车来拉才行。 高克疾自然不会有这么多铜钱给他,他手里只有房契和地契,以及十几贯钱和几块碎银子,但即便只有这些,也足够压弯他的腰了。 当张文远背着七八十斤铜钱、四张房契和八张地契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时,老娘和李大莲高兴坏了,连阎婆惜都拖着病体跟着高兴了一阵。 看着阎婆惜脸上的自豪感,张文远有些不解,心说我们一家人高兴就行了,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张家人了啊! 在心里腹诽了几句,张文远就开始大秤分金了,老娘只干活,不管家,身上不需要太多银子,但是她爱房契和地契了,张文远就给了一张房契和地契,让她抱着睡觉高兴去。自己以后需要经常出去,带着铜钱不方便,就把剩下碎银子留下了,其他的全都给了李大莲,让她补贴家用。 突然得了几十贯钱和十几张契书,李大莲大喜过望,看他的眼神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气鼓鼓的样子了。这女人眼光太窄了,几百贯钱就能让她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张文远想嘲笑她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交代了几句就到书房里歇着了。 在宋朝,有地位的男人是不用管理俗事的,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每天出去应酬,结交权贵,就像《金瓶梅》里的西门庆那样。在《金瓶梅》里面,西门庆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花酒,很多人以为他不务正业,其实这才是古代达官贵人的正经工作。不应酬的时候他们就在家里读书喝茶、修身养性,有事的时候就给在外面结交的友人写一封信就行了。 张文远家里穷,应酬少,但宋朝男人的气度必须要有,因此李大莲决定给他找个长随,以后他出去应酬的时候才有面子。 张文远听了,终于忍不住笑了,“才几百贯的家产就要养小厮,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啊!” 李大莲没有像以前那样哼来呵去的,眼里充满爱怜地说道,“可不能那么说哩,你带回来的那些地契俺都看了,总共有几百亩呢,以后可都是要长庄家的,再把那些房契换成地契,又能有上百亩,有了这些进项,咱们就不愁吃穿了。” 这丑老婆天生就是当地主婆的料啊,张文远心说再过十年山东就是金国的地盘了,这些房契和地契全就是一张废纸,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卖了变现去南方置地呢。 听说要把房契和地契全部卖了换钱,李大莲差点儿急哭了,眼睛里再也没有爱怜之意了,“娘啊……俺家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家资,你又要卖了去挥霍,俺不活了!” 张文远却不为所动,坚决要变现,“你好好说话啊,别把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谁要去挥霍了?我这叫轻资产战略,你懂个啥?” 李大莲自然不懂什么是轻资产,因此就真的哭了,她一哭就把张母招过来了,张母听说他要把刚到手的田产卖了也表示坚决反对,“三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不管下顿了,该置些家产了。” 张文远苦笑道,“娘啊,这个我自然知道。你好好看看这些契书的产业具体在哪里,是怎么来的吧,看完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些契书大部分是当铺里的死当,少部分是赌鬼用来抵债的,前者位置偏远,又是原主人的安身立命之本,要收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者应该是雷横敲诈来孝敬给高克疾的,属于有争议的资产。总之这些契书都是很烫手山芋,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和不要脸的黑心肠是不可能变成自己的,只能让他们拿钱来赎。 张文远一张一张地指给张母和大莲看了,最后无奈地道,“留下这些契书没什么用,扔了又可惜,搞不好还要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还不如直接卖掉省心呢。” 张母不是蠢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叹了口气道,“三郎说得有理,大莲,不要哭了,听你男人的准没错!” 李大莲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就乖乖地给他烧水侍候他洗澡了。看着忙碌的丑老婆,张文远心里感慨不已,这才是男人嘛,一言九鼎的感觉真好啊! 第41章 难兄难弟 这几天酷暑肆虐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焦黄,张文远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也不想出去浪,干脆就在家里消暑了。有张母和李大莲打理家务,他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早起打熬身体以外,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大家闺秀还羞于出门。 有了银子进账,李大莲也不抱怨了,连看阎婆惜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但是张母却看不惯了,这天早上,张文远锻炼完了身体正要去洗澡,老太婆突然叫住他,“三儿啊,咱们手里现在有些余钱,莫不如再起一个小院,一家人住着也宽敞一些。” 张文远知道老娘的言外之意,这几天他都是和李大莲、阎婆惜挤在一个床上睡觉的,虽然都是她的女人,睡一起也没什么,但传扬出去终归不好听——俗话说“一房妻室”,张家连多余的房子都没有,也好意思纳妾? 张文远自然知道老母的意思,但一想到十年后就是靖康之变,山东全境落入金国完颜氏之手,他就没有盖房子的动力了,“哎呀,你操那么多心干嘛,阎婆惜又不常住,养好了病就要走的,干嘛要起房子!” “胡说!谁说不常住了?”张母打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小声些!俺觉得这雌儿很好啊,对你掏心又掏肺,对俺也孝顺,对大莲也言听计从,留着给你生个儿子不好吗,干嘛要让她走啊?” 阎婆惜为了留在张家,这几天可算是豁出去了,不仅哄得张母眉开眼笑,连终生之敌李大莲都对她改变了看法,直夸她乖巧懂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儿。 张文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冷笑道,“她头上悬着一把剑呢,能不好好表现吗?” 张母不懂现代术语,左左右右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把大宝剑,“啊……一把剑,哪里啊?” 张文远无语,只得换了一种说法,张母气得又打了他一下,“你呀,还说什么最懂女人,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懂女人!女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如意的男人和安稳的生活吗?宋押司能给她安逸的生活,却长得不如你,又比她大那么多,闫氏当然不中意啦。你多好啊,比她大不了几岁不说,长得又俊,现在又能挣钱了,她自然就喜欢你啦。你口口声声地说她是个灾星,别人都信了,俺却不信,俺知道你不是怕宋押司,你是怕她像对待宋押司那样对你。这个你放心好了,你以前那么不成器她都愿意跟你,现在虽然没了差事却长了本事,她咋会那样想不开呢?” 张文远被老母亲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落荒而逃。但张母是个锲而不舍的人,吃早饭的时候她又提起了建房子的事,“这两天你大哥和二哥就要来了,到时候让他们搭把手,起几间厢房用不了许多工夫!” 张文远无奈,只得答应了,这个时代盖房子确实很简单,也花不了多少钱,那就先盖几间吧,免得老母亲一直念叨。 张母道,“既然答应了,那你就不能再躺着了,一会儿就去外面转转,去一趟砖瓦厂,问一下木料的价钱。” 张文远无奈,只得放弃了躺尸的想法。不过就在他正准备出门时,院外突然来了两个人,他感觉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他们是谁了,只得看着他们傻笑,“啊,来了啊!” 两人长相差不多,应该是兄弟,一人手里背着一袋粮食,那个年长见他像个傻子一样地看着自己,不禁皱眉道,“你咋啦,不会被打傻了吧?” 张文远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只得干笑道,“怎么可能呢,我好着呢,那几下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两人撇了撇嘴,还想继续埋汰他几句,李大莲已经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忙招呼道,“哎呀,是大伯和二伯来了呀,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快进来坐!” “大伯、二伯?” 张文远有些懵逼,随即想起了在这个时代弟媳妇管大伯哥叫大伯,管小叔子叫叔叔,比如潘金莲就是叫武松二叔的。既然她这么称呼他们,那这二人就是自己的大哥张文宁和二哥张文静了。 难怪他们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原来是亲兄弟啊! 张文宁和张文静见他表情异样,问李大莲道,“大莲,他怎么啦?” 李大莲把两人让进屋里说话,她可不会说张文远是被鲁班祖师传了道,导致记忆有些损失,因此认不得他们了。只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没什么,他在牢里被人欺负傻了!” 见兄弟媳妇也这么说,本来还不信的兄弟二人就真的信了,张文宁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嘿嘿冷笑道,“嘿嘿……你这厮,俺说过你多少次了,在外面好生些,不要去做那些缺德事,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终于吃了亏,以后还敢不?” 张文静也哼道,“哼……饿狗咋改得了吃屎!” 张文远郁闷不已,瞪了李大莲一眼,对二人也横眉冷眼地道,“你们别听那傻老娘们胡咧咧,我好得很!” 张文宁又看了几眼,也哼道,“哼……你看人的眼光都在射人了,还说好得很!” 张文远反唇相讥道,“你不也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吗?” 张文宁气得握紧了拳头,“俺那是做木活才这样的……” 张文远道,“我还不是一样,天天看公文,都成近视眼了,眼睛能不射人吗?” 张文宁道,“你那是看公文吗,你是看多了女人撒尿和洗澡!” 张文静在一边听得哈哈大笑,“就是,你成天不做人事,现在遭报应了吧!” 李大莲看不下去了,只得把张母请出来镇场子。 有了张母的加入,兄弟三人总算能正常说话了,不料这老太婆却又开始抢戏了,“你们两个真是没良心,三儿被人陷害吃了大亏,你们也不说来看看他,还要我托人带信才来。你们看看别人家的兄弟,都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这样才能发家嘛。你再看看你们,从小就争强好胜,长大了也不知道改一改,把亲兄弟却处成了仇人,俺真是后悔把你们生出来了!” 张文远心说我说怎么一看到这两人就忍不住要和他们吵架呢,原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啊,这一家人大哥不像大哥,小弟不像小弟,还真是奇葩啊。 张文宁见老母亲一见面就数落自己,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还不是怪你和爹一碗水没端平,别的人家都是长房继承家业,其他人出去挣功名,到了俺们张家就变了,不让俺继承家业,俺就是不舒服,是你自己偏心才让俺们兄弟和睦不起来的。” 这些话他以前都不敢说,因为张文远在衙门里做事,他只要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收拾自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张文远丢了差事,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因此今天上门,除了不让人看笑话的例行公事一般地看望之外,就是为了过来出这口气的。 张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你个贼夯货,胡说啥哩,你跟俺这样说话就是不孝,俺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居然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张文宁不敢硬接,只得嘿嘿冷笑道,“嘿……老娘啊,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吓俺,俺孝不孝顺俺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俺就是觉得你偏心,你不偏心的话,俺们兄弟也不会变成这样!”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了,张文远忙开口劝道,“哎呀呀,都别吵了,看不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找你们来是有正经事的。” 张文宁红着眼道,“你有什么正经事,莫不是现在没了差事,又想找俺们借钱?俺可没钱给你啊,俺一个人要养五个人,日子过得紧的很。俺今年还想给大妮儿缝一套衣裳过年呢,都十岁的娃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得,成天只能闷在家里,可没有钱借给你!” 张文静也附和道,“我那班子现在活少得很,一个月也挣不了几文钱,俺也有两个娃子要养,你二嫂身体又不好,干不得重活,哪里有钱借给你?”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咱们当时分家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班子归俺继承,你不能来抢的!” 见两个哥哥这么吝啬,张文远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谁要找你们借钱了,谁要你那破乐队了!” 见他不借钱,又不讨回乐队,兄弟二人二人顿时松了口气,张文宁疑惑地道,“那你叫俺们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是来看你?” “懒得跟你们扯这些!”张文远挥了挥手,起身回到房间把超级纺纱机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我画出来的超级纺纱机,你看能做出来不?要是能做出来的话那大侄女的衣服就有着落了。” 第42章 塑料兄弟情 说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张文宁就没心思和他吵架了,仔细地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是个好物事,做也能做出来,就是……” 张文远不想听他的后半句话了,直接大手一挥,哈哈笑道,“那太好了,你先帮我做一百架吧!” 一听要做这么多,张文宁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那得耗不少功夫,俺还有很多活要做哩!” 张文远冷笑道,“你那些活有什么意思,把这个做出来,咱们一起开个纺纱厂,你管生产,二哥管采购和销售,不比你们一年到头在外面漂着强啊!”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几样发明创造的用途,朝廷命令禁止私人制盐,制盐技术就是个鸡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及时变现。制糖技术倒是有些用处,但是山东不产甘蔗,甜菜还要等几百年以后才能传入中国,要发挥大作用就得去南方,他现在只想赚快钱,因此只能暂时搁置了。提纯高度酒倒是可以推广,宋朝现在国富民强,酒水市场规模很大,按理说能挣不少钱。但他这个技术必须配合蒸馏法酿酒流程才能降低成本,像现在这样先用发酵法酿酒再蒸馏提纯成本太高了,没几个人喝得起。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纺织机最实用了,首先整个大宋无论南北家家户户都在种植桑麻,原材料是不缺的;其次纺织工人以女性为主,大宋有很多闲得发慌的女人,比如阎婆和阎婆惜、王婆、潘金莲、潘巧云、卢俊义的夫人贾氏……这些昼颜女除了收拾屋子以外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才会出去乱搞。要是能把她们吸纳进纺织厂里来,不仅可以避免她们悲剧的命运,也能为自己创收——毕竟女人的工价要远低于男人嘛。 听说要开纺织厂,兄弟俩就来了兴趣,张文静率先问道,“啥是采购和销售?” 张文远解释道,“就是你负责买原料,大哥管纺纱,你再把纺出来的纱拿出去卖,然后我们一起分钱。” 张文宁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你做什么?” 张文远一愣,心说你不去考虑需要投多少钱的事,却来关心我的岗位职责,古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啊。 “我……我当然是去应酬啊!” “啥是应酬?” “应酬就是你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比如结交同行和官府以及江湖中人,四处打点关系,开拓潜在市场,拓展现有市场、规避潜在风险!” 一席话把两个哥哥直接说懵逼了,张文宁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满地道,“俺们老老实实地纺纱,不招谁惹谁,干嘛要去结交官府?” 张文远解释道,“我们的纺纱机比现在的纺车快几十倍,别人一天最多只能纺十斤麻,我们这个纺车一天纺一百斤都没问题。别人卖一文钱一斤,一天也只能挣十文钱,咱们即便只卖一文钱两斤,每天还能挣五十文钱,每天挣的钱就是他们的五倍。有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们觉得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听到他这么说,张母首先兴奋起来了,“果真能快十倍那俺们张家不是要发了吗?” 张文宁和张文静也反应过来了,跟着附和道,“果真如此,那就是咱们张家就是祖上积德,应在俺们这一辈身上了!” 张文远撇了撇嘴,心说就你们这德行,我看祖上也没积什么德,就算积德了也不会应在我们这一辈身上,“你们说得没错,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发财了,但我们的秘密也很快就会传出去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有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会有人来抢夺,如果不早做准备等事情发生了就晚了。” 张文静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去结交权贵,寻找个靠山。” 张文远不置可否,“做生意肯定要有靠山嘛!” 张文宁很是肉疼,“可是去找靠山肯定要舍出去很多钱,花那冤枉钱做甚?” “你没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吗?咱们有这么好的东西,不花那冤枉钱,别说发财,搞不好连命都要弄丢,怎么不可能不花这冤枉钱?” 张文静道,“你的意思俺们挣钱供你挥霍?” 张文远没想到这两个哥哥这么聪明,只得讪笑道,“啊……你这么理解也行,劳动不分贵贱嘛。” 张文宁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你想得美,俺就算饿死也不会答应你!” 张文静也摇头道,“活都是我们做,你却要分一样多的钱,这不公平,我也不干!” 两个哥哥的格局实在太小了,这塑料兄弟情让张文远十分无语,叹气道,“欸……你们别以为花天酒地的生活很美好,其实很耗精力的。既然你们觉得我在占便宜,那好,我在家里蹲着,你们出去应酬吧。” 两个哥哥顿时傻眼了,他们就是两个泥腿子,哪里认识衙门中人啊? 兄弟二人不说话了,张母出来打圆场道,“大郎、二郎啊,这事三儿说得有道理,你们不要再争了!” 兄弟二人还是不说话,很明显他们对这样的分账比例不满意,张母气得哼了一声,“欸……你们啊,真是榆木疙瘩啊!” 张文远忙道,“算了,我少拿点,你们多拿点儿!这样吧,我拿两成,你们一人拿四成,这样总可以了吧?” 张文宁断然拒绝道,“还是不行,俺拿五成,老二拿四成五,你拿半成,不行咱就不干!” 这两个哥哥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张文远气得想打人,“不要得寸进尺哈,我是看在小时候爹娘偏向我的份上,觉得有些亏欠你们才拉你们一起发财的,你们真以为我自己不能单干啊?” 说完就蔑视地扫了二人一眼,看着张文宁道,“哼……你别以为你有一门手艺就了不起了,就这点儿活我随便在城里找个木匠就能做出来!” 张文宁完全不受他的威胁,也气呼呼地道,“哼……那你去找啊,莫不是怕别人知道了里面的机关!” 张文远冷笑道,“你以为我像你想的那样傻啊,这样的好东西我不知道保密吗?我可以找几个木匠分别做一点儿,然后我自己来组装,他们又能知道什么?” 听了这话,张文宁心里巨颤不已,心说这个老三还真是阴险狡诈啊,俺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呢?不过幸好俺已经把图纸记住了,回去琢磨一晌就能做出来,到时候俺自己一个人发财,看他拿俺怎么样? 大哥又倔强又势利,张文远不想理他了,转头对张文静道,“二哥,大哥太欺负人了,一点儿合作精神都没有,我们不和他一起玩了。咱俩一起做吧,四六分账,我四你六,你怎么说?” 张文宁仔细算了算,发现他就是把原来大哥的股份平均分配了,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再骗俺了!” 见他不相信自己的人品,张文远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要是不信我,咱们可以立个契约!” 张母忙开口打断道,“都是亲兄弟立什么契约,小心说出去被人笑话!” 说完又看着还处在懵逼中的张文宁,喝道,“大郎啊,你咋这么犟呢,三儿有意提携你,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哩?你还执迷不悟,他们真的就不带你一起发财了啊!” 张文宁正在思考怎么做纺纱机,根本没在意两个弟弟已经敲定了合作方案,被老母当头棒喝才猛然醒转。见两个弟弟果真把自己排除在外了,一种孤独感和羞辱感油然而生,怒道,“哼……不带就不带,俺也不稀罕!” 张文远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打算,冷笑道,“娘,你别劝他了,他刚才已经把我那纺纱机的机关记下来了,他肯定在想回去自己做出来,然后一家人发财!” 张母吓了一呆,看着张文宁道,“大郎,你……这是三儿的绝活,他好心给你看,你却要恩将仇报,我……俺……俺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张文宁看了张母一眼,哼道,“哼……你从小就偏爱老三,俺凭本事记下来的东西就是俺的,就算去皇帝那里说理俺也不怕!” 张母听得瞠目结舌,想骂又骂不出来,“你……你不是俺的儿子,俺当真后悔当初把你生出来了!” 张文静急着问道,“啊,老三,怎么办啊?” “不用怕他!”张文远故意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道,“别担心,我还在研究织布机,研究出来以后比现在的快百倍都不止,到时候咱们又纺纱又织布,等他哭着来求我们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咬耳朵只是做个样子,张文宁和张母都听得真真切切,张母喜笑颜开,“啊……这就好,这就好!” 张文宁则又羞又恼,怒哼道,“哼……外人都说你奸诈无耻,俺以前还没全信,今天真是信全了,你连亲兄弟都算计,以后咱们一刀两断!” “嘿……咱俩半斤八两,你刚才不是也在算计我吗?”张文远毫不退缩地怼了回去,“我虽然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好歹还有些交情在里面,我都不敢堂而皇之地把这些绝活拿出来,就是害怕被有心人惦记上了给家里招来祸患。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本来就无权无势的,还想一个人吃独食,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文宁终于被他说怕了,气势也弱了不少,看着张母道,“俺……俺没有!” “哼!”张文远终于压制住了大哥的气势,不禁心中一松,随即又问道,“看在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前又占了你不少便宜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事?” 张文宁不敢再摆谱了,“做,怎么不做?但是要按你先前说的做,俺和老二一人拿四成,你拿两成,否则我宁愿不做!” 张文远看了张母一眼,嘿嘿笑道,“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莲,开饭了!” 第43章 你也不怕人笑话 三兄弟很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张文远又发了一笔小财,因此今天的饭菜很硬,光是猪肉就买了好几个部位的,至于羊肉嘛,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的,大莲没舍得买。牛肉就更不用说了——这个时代私自屠牛是违法行为,所以今天是一顿妥妥的猪肉大餐。 虽然李大莲的厨艺一般,但面对满满的一桌子菜,三兄弟还是吃得不亦乐乎,酒也喝了一坛。 吃完饭后,三人又坐在一起商量开纺织厂的事情,有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张文宁也知道张文远不好惹了,商讨细节的时候就正常多了。张母不时进来端茶倒水,顺便插几句话,看到三兄弟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来倒水的却不是张母,而是阎婆惜,张文远见她抱着病体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禁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阎婆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先给张大郎和张二郎蓄满了茶,盈盈下拜道,“奴家阎氏拜见大伯伯、二伯伯!” 见她贸然上演这一出,张文远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阎婆惜双目含泪,不发一言,形销骨立的样子就像一个刚犯过错的孩子一样。张文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张文远一眼,哼道,“哼……你自己穷得饭都吃不起了,还养两个浑家,也不怕人笑话!” 见这小娘皮又开始装可怜博同情,还把自己的两个哥哥给攻克了,张文远头疼不已,只得继续皱眉道,“你说什么屁话呢,男人都一个屌样,你现在是没钱,等有钱了你恨不得开个后宫呢!” 说完又瞪了阎婆惜一眼,“还在那杵着干嘛?” 张文静见阎婆惜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加上几分病态更加惹人怜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啧啧道,“就是她害得你蹲大狱的那个?啧啧,长得倒是不赖啊!” 这混球常年走街串巷,见识过不少女人,已经变得十分油滑了,张文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喜欢,你就带走啊!” “这……”张文静忙摆手拒绝,“俺穷得很,可养不起这样的女人,还是你留着吧!再说了,你二嫂要是知道了,不把房子烧了才怪呢!” 张文宁皱眉道,“这样的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到处招蜂引蝶,你要来做什么?” 这大哥可能是小时候教训人习惯了,看到什么事情都要抖抖威风。张文远十分无奈,只得解释道,“这个不用你关心!她因为我被宋江赶出来了,又生着病,在我这里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等病好了我就会把她送走的!” 阎婆惜听说张文远要把她送走,当即就跪了下来,哭泣道,“三郎,我不走,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养着我的!” 说完,又看向张文宁和张文静,“大伯、二伯,奴家求求你们了,帮奴劝劝三郎吧,别让他把我奴送走,奴现在真的无处可去,求求你们了!” 好家伙,曲线救国玩不通了,就玩单刀直入了啊,这老娘们很有办法和决心啊。 张文宁道,“哼……你们的事不要拉上我,我嫌丢人!” 张文静倒是想做好人,看着张文远道,“三儿,这娘们儿也是个可怜人,以后挣钱了也不缺她一口吃的,就养着吧!” 张文远气呼呼地道,“刚才你的眼睛都长在她身上了,你干脆把她带走吧。” 张文静忙摆手拒绝,“你不要乱说话啊,谁的眼睛长在她身上了?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呢!” 张文远对阎婆惜鼓动两个哥哥来给自己施压的行为十分不满,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道,“还不快出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 阎婆惜鼻子一酸,只得哭哭啼啼地出去找张母说情了。 张文静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叹道,“欸……也是个可怜人啊!三儿啊,人家被你害成了这样,你真就打算撒手不管了?” 张文远无奈地摊了摊手,“欸……我也不是那样铁石心肠,县老爷早已颁下钧旨,不准她在郓城落脚,我哪敢留她嘛。” 张文宁哼道,“哼……你要是不去惹她,她咋会落到这步田地,依俺看你就该收留他,不然被传出去了你就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张文远再次两手一摊,叹道,“得,人家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你们策反了,现在我倒成了孤家寡人了!欸……这女人,好深的心机啊!” 又闲坐了一会儿,张文宁就起身告辞了,既然已决定一起开纺织厂了,他就要回去辞了后面的活计,然后到这边来常住。 张文远把他送出了院门,给了他一贯钱,“你先前不是说几个娃没有衣服穿吗?去买几匹布带回去让大嫂给他们做几件衣服,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一点儿心意吧。” 张文宁一愣,随即就老实不客气地接了银子。 张文静在一边看着,笑呵呵地道,“哟……看来你是真的发财了啊,给大哥了一贯钱怎么也不给我一点儿?” 张文远嘿嘿笑道,“你也有孩子没衣服穿吗?” “有啊!”张文静大大方方地道,“俺家两个小子拢共只有一件衣服,正等着你去接济呢!” 张文远指了指外面,“那走吧,咱们就去逛街吧。” 张文静愕然道,“真去啊?” 张文远笑了笑,说道,“娘早上就说了,我们家里太窄了,住不下这么多人,要我尽快起两个厢房,你就陪我去逛逛建材市场吧,咱们尽快把房子建起来!” 张文静一听要建房子就哟哟哟地叫了起来,“哟哟哟,你真是发了啊,快告诉俺,你是怎么发的财!” 张文远自然不会说贱卖发明专利的事,随便找了理由就搪塞过去。 东城有很多建材门市和来城里讨生活的匠人,两人出了院子就直奔目的地,路上张文静看到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难免会问一些前几天的事,但张文远根本不理他,只顾埋头走路,他觉得无趣了也就不问了。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街上的人仍然不少,他们一出现在街头就有人上来问话,“敢问官人可是有活要发出来,小人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您发给小人准不会有错。” 那人刚把话说完,身后就有人大声笑道,“哎呀,是张押司啊,张押司不在县里做事了,莫非要来此与我等抢食吃么?” 张文远看了那人一眼,皱眉地道,“刘麻子,你放什么屁呢?老爷我即便不在县衙里做事了,也不会来这里和你们抢食的,你给我爬开!我要起几间厢房,别人都可以来坐,就他娘的你不能来!” 刘麻子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姓张的,你现在可不是押司了,还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对俺们呼来喝去啊?哼,爷爷可以给满县城的人做活,就偏不给你做活!” 张文远懒得和他打嘴仗了,问刚才打招呼的那人道,“师傅贵姓,可愿意接我这活?” 那人笑呵呵地回道,“小人也姓张,说来还是押司的本家呢,你这活我接……” 张师傅正要答应,刘麻子却在旁边捣乱,“张老七,你就不怕他睡了你婆娘嘛,还有你家那大姑娘也成人了,也要小心!” 张师傅一听就僵住了,转头看了刘麻子一眼,回过头来态度就变了,“张押司啊,你这活按理说不该拒绝,但小人刚才想起一事,明天准备回老家看看,实在对不住了!” “我尼玛!”张文远恶狠狠地盯着刘麻子,但这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屌炸天了,嘿嘿冷笑道,“怎么样,姓张的,你来咬我啊!” 张文远真想上去咬他几口,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处于人生的低谷期就拼命忍住了。又问了几个人,结果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张文远还没觉得什么,张文静却忍不了了,骂骂咧咧起来,“这些人咋啦,咋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不干了,又不是不给他们钱!” 张文远冷笑道,“明知故问,走,回家!” 回到家里,张文静的气还没消,骂完了势利的工匠又把张文远抱怨了一通,“欸……三儿啊,俺听书里有句话叫吃一千,长一尺,你要吸取教训啊,以后不要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了啊!” 张文远想了半天还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大哥啊,不要开黄腔,那叫吃一堑长一智,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对,对,对,你都对!”张文静被当场打了脸有些恼羞成怒了,“那你说俺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自己修房子吗?” 张文远可比他聪明多了,“慌什么,明天再去呗。” 张文静就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还去啊?” 张文远淡淡地道,“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啊,凭什么?”张文静才说了半句话就反应过来了,“好,好,好,就俺一个人去,保准给你办成!” 第44章 黄土筑墙茅盖屋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给了二哥五贯钱,让他全权负责建房子的事,他自己则去李二家请他来给自己的新房打造家具。因而救活了他老婆,李二对他感激不尽,听说他要做家具二话不说带着大儿子扛着工具就要出门。 张文远连忙拉住他,“不用背工具过去,我那里地方小,你过去根本抡不开。就在你这里做,你只要到我那里去量一下尺寸,做好了过去安装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李二眼前一亮,“嗯,这个法子好,就依你的!” 一起回到张家小院,张文静已经招了十几个匠人回来了,没了他的臭名声拖累,事情就顺利多了。张文远知道自己的名声很丑,干脆连面都没漏,只让张母和李大莲出去应付了一下,剩下的事全都交给了二哥去做,自己则陪着李二勘查现场,顺便提出自己的需求。 张文远给李二开了清单,正要送他回去的时候,张文宁扛着一大堆工具来到了小院,见师弟李二正在给新房的门窗量尺寸,咕隆道,“你就是钱多了花不完,自家有木匠不用,非要去请外面的人!”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嘿……这有什么,我请你来又不是为了做这些东西的,再说了李二哥又不是外人,他还是你师弟呢!” 李二见到张文宁,忙过来打招呼,“师兄,你最近过得咋样?” 张文宁对他抢自己生意的行为十分不满,没好气地道,“哼,俺哪有你过得好!” 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李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转头对张文远道,“三郎,要不这些家具还是让师兄来做吧?” 张文远撇了撇嘴,“他就是心眼小,你别理他!你做事我放心,不用着急,慢慢做就行。我先给你付二十贯钱做定钱,剩下的等做好一起算。” 李二忙推辞道,“莫说那些,你救了俺娘子,俺怎好意思要你的钱?” 张文远哈哈一笑,“不要钱那可不成,咱们一码归一码。” 李二只是推辞不受,张文远也坚决不同意,最后两人都火了,李二道,“既然你执意要给钱,那俺不接你的活了!” 张文远也说道,“你不收钱,那我也不敢把活给你做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起来,最后各退一步,收了个半价。 又交代了一些问题,张文远就拉着张文宁到房间里研究纺车去了。有了一贯钱做润滑剂,张文远今天的态度比昨天好多了,对母亲也不再抱怨了,还说等他的房子修好了就把大儿子带过来玩几天,加强一下兄弟感情,张文远呵呵一笑,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工匠在外忙碌的时候,兄弟二人就在里面研究纺车。张文宁今年三十四岁,干木匠活已经有二十年了,虽然他自诩是郓城县的木工大拿,但其实只会做些粗笨的家具,稍微细致一些的活都干不了。张文远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家人的份上真就让李二做了,李二在县里开木工铺子,技术比他好多了,他上次交给他做的模具就做得十分精美,完全可是称得上是艺术品。 虽然心中已有纺车的腹稿,但真要做起来却千头万绪,张文宁不敢贸然下手,拿起图纸仔细研究起来。张文远见他眉头紧锁,不时念念叨叨,忍不住提醒了几句,不料却惹毛了他。这蹩脚的木匠虽然技术一般,但脾气却十分古怪,对他的提点不仅没有感激之情,反而颇为恼火。遇到这种爱拿架子的大师傅,要不是他们是亲兄弟,他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吵吵嚷嚷地研究了大半天,外面的工匠都已经把地基挖好了,张文宁才把图纸吃透,张文远早就没耐心陪他玩了,因为他又对这个时代盖房子的流程产生了兴趣。 这个时代生产技术落后,虽然秦朝已经有了砖,汉朝就有了瓦,但是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因此张家盖的新房是标准的“黄土筑墙茅盖屋”,工艺十分简单,造价也很低廉。既然成本这么低,张文远就决定多盖几间,活了两辈子,他真是受够了在鸽子笼里生活。因此,第二天他就让张文静再请一些工匠,东西厢房一起开工,只用了四天就封顶了。 张文静请来的工匠里面有人是那天见过的,但张文远技高一筹,让二哥出面负责建房子的事,他们当时也没做多想就来了。当看到张文远出现在院子里时就想像昨天那样撂挑子,但一想到张家的工价开得比市价高一些,中午的饭菜又很丰盛,跺了跺脚只得装作不知情,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时间,张家的厢房终于盖好了,东西两厢一共多了六间房子,张文远做了简单的分配,张母和李大莲还是住原来的偏房,阎婆惜住了一间新房,他自己辟了一间厢房做书房,留两间做客房,暂时供大哥和二哥一起住,剩下的两间厢房一间用来安置纺车,一间用作打制纺车。这种布局十分混乱,和后世的四合院完全不能相比,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除了新建两个厢房以外,张文远一不做二不休,把陈旧的院子和围墙也修葺一新,他本来还想修一个卫生间,但张母和李大莲都反对,也只得放弃了。 “算了,将就住吧!”既然他们不接受现代化的生活,张文远只得在心里宽慰自己,穿越者都不是池中之物,未来都是要干大事的,怎么能一直住在这种房子里呢? “等我报了仇就带着老娘和大莲去南方,这宅子自然就要舍弃了,修不修卫生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晚上,工匠撤离以后,张文远就把张母和李大莲叫到西厢房,指着那辆崭新纺车,得意洋洋地道,“老娘,你看,超级纺车做出来了!” 张母看到新的纺车上有五个纺锤,吃惊道,“咋这么多线坨子呢,能纺出来线吗?” 张文宁得意地道,“娘,你咋就不信俺的技术呢?” 张文静也道,“娘,你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张母有些胆怯,就让李大莲去试试,李大莲小心翼翼地来到纺车前,用脚轻轻一踩,大滚轮就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五个小滚轮被大滚轮带动也都飞速地旋转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五根纱线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地钻出来然后乖乖地缠在纱锭上,高效得让人觉得机械也是一种美。 看到如此神奇的物事,张母喜得当场下跪,磕头,“鲁班祖师爷啊,俺家三儿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你提点传艺,老身这就给你磕头啦!” 第45章 行院大家的风采 纺纱机做出来了,张家堆积如山的麻线大半天就纺完了,想到以后就要发大财了,一家人的心情都特别好。张文远看到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就决定举办一个庆功宴,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听说要办宴席,三个女人就忙碌起来了,买菜的、收拾房间的、打杂的,络绎不绝。晚上一桌丰盛的晚餐终于做好了,张文远请了李二一家过来赴宴,结果只来了他一人,还送了一份大礼。张文远见他这么有诚意,就很爽快地收下了。 四个大男人围坐一桌胡吃海塞、吹牛打屁,大有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觥筹交错间,张文静就开始作妖了,他本是个乐班的班主,和阎婆惜也算是半个同行,早就存了和阎婆惜较艺的心思,今晚上喝了点儿酒,胆子就大了起来,看着她问道,“小弟妹啊,听说你是行院里长大的,可会唱曲儿?” 阎婆惜正和张母、李大莲一桌吃饭,听到他的话突然就僵住了。这段时间以来,她为了留在张家,一直在张母和李大莲面前装乖乖女,努力地扮演好一个小妾的角色,好不容易修哄得张母开心,让李大莲也点了头。今天终于可以和她们同桌吃饭了,她本来心情很好的,张文静这话就像一个浪头,又把她打回了原形。 张文静见她没说话,不识趣地重复了一遍,“小弟妹,你没听到俺的话吗,快唱个曲儿给俺们听啊?” 阎婆惜装不下去了,只得放下碗筷,起身行了一礼,勉强推辞道,“二伯,不是奴家不肯弹唱,实在是奴家已经从良,又已向老夫人发过毒誓,以后再不碰那些行当了。” 张文静却不以为然地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何不吹奏一曲让大伙儿高兴高兴,顺便也见识一下你的能为?” 其实他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喝酒喝到兴头上了,想找点儿刺激。但阎婆惜却不这么想,这几天她虽然深居简出,但还是和这个二伯见过几面的,见他每次见面都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奴家既已从良,以后就要相夫教子,维持家计,那些能为再也用不上了,见识了又有何用?” 张文静正要说话,却被张文远抢了话头,“你喝高了吧?人家不愿意,你逼人家干嘛!” 阎婆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听张文静咕隆道,“俺没喝高,俺清醒着呢,就俺就想听个曲儿嘛。” 张文远拿这厮无奈了,只得当他不存在,转头和李二一起喝酒。 就当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张母忽然开口道,“小时候经常听你们的爹吹拉弹唱,这一晃都十几年没听过了,那时候觉得聒噪得很,现在回想起来倒也蛮好听的。” 阎婆惜看了一眼张文远,张文远在前世就是个音乐发烧友,小学的时候上过兴趣班,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组建过一个乐队,还在学院的晚会上登台表演过,算起来和原主倒有些相似之处。继承了这具身体以后,虽然记忆丢失了不少,但技艺都保留了,听张母提起以前的事,当下也有些技痒,点头道,“既然娘想听,你就展示一下吧。二哥说得对,这里又没有外人,没人会乱想的,你好好弹,让某人心服口服。” 阎婆惜得到了允许,又揪心起来,“可是我的乐器都没有带过来,实在弹不了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文静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不用你担心,我都带过来了。” 说完就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把唢呐过来,“你看,这不就有了吗?” 阎婆惜的脸顿时拉长了,“这个……奴家不会!” 张文远哭笑不得地道,“二哥啊,你真是我的亲二哥啊,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人家是玩琴棋书画的,是雅乐,你拿个唢呐来做什么,要把人送走吗?” “哦……”张文静猛然醒悟,又回房间拿了一把二胡出来,“这个呢?” 阎婆惜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这个倒是也会,不过不太擅长,有琵琶吗?” 张文静摇头道,“没有,俺这里还有横笛、竖笛,没有那些。” 阎婆惜道,“那就竖笛吧。” 张文静拿了一支竖笛给她,“快吹来,让我见识一下你行院大家的风采。”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心说那是我的女人,不是你意淫的对象,再敢乱说我就把你的嘴撕烂,但这货已经沉沦了,已经身外无物了,根本没看到他的愤怒。见这货这么下头,他也只得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过得太辛苦了,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出过远门,见到的女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村妇、村姑,哪里见过阎婆惜这种从帝都来的大明星? 想起后世那些脑残的追星族,张文远就释然了。想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阎婆惜乐器在手,顿时就不扭捏了,试了试音准就呜呜地吹了起来,张文远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合奏的《雨霖铃》。这曲子在后世已经失传了,不过在当下可是流行音乐,除了张母,其他人都听过。见她吹这一曲,张文远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但又不好明说,只得让她继续发挥了。 一曲终了,张文静拍手叫好,“嗯,好,好!不愧是行院大家风采啊!” 张文远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小声提醒道,“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一口一个‘行院大家’说出来好听吗?” 张文静怔了怔,终于明白他生气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说顺口了!” 这一曲几乎博了个满堂彩,唯独张母却不满意,张文远就开口道,“来首喜庆一点儿的,让老娘高兴高兴。” 阎婆惜听了,又吹了一首《兰陵王》,这是隋唐时期流传下来的乐曲,其中夹杂着军鼓号角之声,用竖笛演奏虽然不能全部表现出来,但仍然比雨霖铃那凄婉愁肠的声调好听多了。 张母听了这一曲,果然开心得不行,“嗯,好听,好听,婆惜真是好本事,这曲俺爱听。” 阎婆惜微微一笑,“既然老夫人爱听,奴家以后就多吹几次,让您听个够。” 说完又拿起二胡,拉了一首《将军令》,更是把张母哄得哈哈大笑,红光满面,“这个也好听,好了,好了,你已连弹了三曲,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张文远适时插话道,“二哥,人家都表演过了,你不出来献个丑吗?” 一句话惹得众人大笑起来,张文静也不害臊,拿起唢呐道,“那好,我就吹一个《上花轿》给你们听。” 张文远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曲,难怪你生意不好的,就不能有点儿长进吗?” 张文静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哪里比得上你啊?等会儿我吹完了就该你了!” 一曲吹奏完毕,张文远终于明白什么叫滥竽充数了,“哎……当初父亲把张家班传给你,大哥一直耿耿于怀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曲子吹成这样,张文静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学得晚,哪里比得上你嘛!你来,你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落下!” 张文远也不客气,从阎婆惜手里接过二胡,拨了拨弦,拉了一首《凉州词》,这可阎婆惜见状忙拿起竖笛相和。 随着音乐声响起,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二人初次相见的时候了,当时两人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心意相通,缠绵悱恻。 第46章 传宗接代 晚宴结束以后,张文远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今天正是李大莲的受孕期,决定今晚上就履行诺言,帮她完成传宗接代的愿望。散了席各自回到房间以后,他就轻声对李大莲说,“今晚上咱们办正经事,你去洗个澡吧!” 李大莲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女,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停顿了一下就乖乖地去了。 新房子虽然盖好了,但是家具还没做好,因此这几天他们三人是挤在一起的,张文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交公粮,自然不会让阎婆惜在旁边当观众,“今晚你去老娘房里睡,我和大莲要办正经事!” 阎婆惜还沉浸在先前和他琴笛合奏的美妙幻象中,抬起头来啊了一声,“啊,你们要办什么正经事啊?”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一想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大刺刺地道,“当然是为老张家传宗接代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莲一定能怀上!” “啊,你要和她……”一想到自己的三郎要和大莲做那事,阎婆惜的心就开始滴血了。我的三郎呀,李大莲那样的女人,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这样的你也下得去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郎吗? 张文远见她脸色有些怪异,反问道,“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啊,没,没有!”阎婆惜扭扭捏捏地道,“我……奴……你以前说过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怎么现在又要想着和她行房呢?你如果要传宗接代,奴也可以啊,你可以找奴家呀!” 张文远差点儿被她当场雷倒,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又不是富二代,怎么还有女人抢着给自己传宗接代呢?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我以前肤浅,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现在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的,除了长得不好看以外,其他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再说了她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怎么就不能和她行房呢?” 阎婆惜好像突然不认识了他一样,“可是……” “别可是了!”张文远哼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快点儿出去,大莲一会儿就要进来了!” 被当面下了逐客令,阎婆惜有些不爽了,小声抗议道,“我们都是你的浑家,有什么好避嫌的,你们做你们的,我只管睡觉就是!” 张文远心说古人挺会玩啊,一千年前居然就有这种游戏了,但是我是个现代人啊,怎么可能陪你们一起腐化呢? “不行,你在旁边看着我做得不舒心!” 阎婆惜无奈,心说咱们谁跟谁啊,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都向往和一群女人大被同眠的日子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见他不像是做作的样子,阎婆惜决定再争取一下,“奴……奴可以给你们递毛巾,也可以帮你们擦汗!” 张文远差点儿绷不住了,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又不会和大莲交流感情,怎么可能会出汗呢? 阎婆惜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已经不可能留在这里了,只得闭了嘴。自从他被鲁班附体以后,他就不是以前的张三郎了,她虽然感到不满,但也没有继续作下去的资本了,只得乖乖地去张母的房间。 赶走了阎婆惜,张文远就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清宫戏里的皇帝,在沐浴的李大莲就是即将来侍寝的妃子,可明明是老张家要传宗接代啊,干嘛她们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呢? 李大莲估计是很久没洗澡了,出去了半天都没回来,阎婆惜却又嘟着嘴回来了,“娘说了,让我在一边侍候你们!” 张文远彻底无语了,正要把她赶出去时,李大莲终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见阎婆惜还没走脸色就不好看了。她和张文远已经几个月没有同房了,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有个电灯泡在这里杵着是什么意思嘛? 阎婆惜见她脸色不好,忙解释道,“姐姐息怒,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娘要小妹在一边侍候你们的!” 李大莲和张文远一样都是一脸无语,他本是贫家女,出嫁时家里连春宫图都买不起,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事还要外人在一边侍候。 那不得羞死人啊! “俺……俺不需要你服侍,你快出去吧!” 阎婆惜急了,“我……大晚上的我能去哪里啊?” 李大莲哼了一声,“那俺管不着,反正你不能在这里。”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了,张文远只得对阎婆惜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去外面歇会儿凉吧,再过几天李二就把家具做好了,那时候你们一人一间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了。” 终于把阎婆惜赶了出去,房间里的气氛也被破坏殆尽了。张文远很想直接扑上去几下整完了事,但身体的反应能力却不允许他这样,最后只得在心里回忆和几任女朋友的点点滴滴,借以培养感觉。 两人躺在床上慢慢地酝酿情绪,可是这种事都是兴之所至、顺其自然的,越是刻意地酝酿情绪反而越不到位,搞得最后两人都很无语,只得各自躺下了。天天渐渐地黑了,李大莲的轮廓渐渐模糊了,终于有想象的空间了,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大手终于缓缓地爬到了她的肚皮上,然后慢慢地向胸前移了上去。 李大莲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虽然他们成亲已有六七年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但这一次却让她有一种洞房花烛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了,直到张文远的大手握住了她硕大的胸脯才抖了一下,随即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把胸中憋着的气全部泄了出去,她立马就不紧张了,也伸手向张文远的胸膛上摸去——这些招式都是他以前教的,她虽然不爱用,但为了迎合他还是笨拙地使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互动起来,张文远感觉怀里的女人渐渐地变了一样,一会儿是赵小波,一会儿又是阎婆惜以及一些不相干的女人。随着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模糊,他也消除了心中的芥蒂,开始向她发起总攻了。 第47章 走心 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在院里憋着气的阎婆惜此时根本没有心思乘凉,她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就悄悄地来到门外,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不禁有些失望,心说,这对狗男女真没意思,把老娘赶出来了却在里面睡觉,难道真要让我在外面待一宿不成? 正当她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屋里终于有了动静,好像是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一阵轻微的哼声。阎婆惜心中一动,心说好啊,他们终于要开始了啊。只不过……三郎以前经常在我面前说讨厌她得紧,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他又怎么下得去手呢?但张文远的行为很快就让她大开眼界了,她才开了会儿小差的功夫,屋里的动静就变得越来越大了,除了此起彼伏的轻哼以外还有很多吱吱声,她知道那是男女亲嘴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里,她瞠目结舌,不由得狠狠地跺脚了跺脚——哎呀,三郎啊,你还真下得去手啊,奴家哪里比不上她了啊? 屋里的两人却没在意窗外之人,张文远的吻既霸道又温柔,李大莲早已沉醉其中了。自从嫁到张家以来,除了前面几个月新婚燕尔,张文远主动和她调过情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单刀赴会、直奔主题的,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后来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了,就不怎么碰她了,她也看得开,干脆把精力放在家务事上,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但是自从有了阎婆惜以后,他们就彻底没了关系,虽然性生活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完全没有的话还是让人很伤自尊的,李大莲虽然不敢当面提出要求,但背地里可没少哭鼻子。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没想到一场变故居然让张文远浪子回头了,今日重新感受到了他久违的温柔与多情,她心中陡然一暖,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张文远渐渐地停止了动作,小声问道,“怎么了,弄疼了你啊?” 因为热爱体育,又当过兵的原因,他虽然是个人民教师,其实是个粗人,为此没少被赵小波吐槽。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而李大莲又很强壮,比他的力气大多了,他怎么可能把她蹂躏哭呢? 李大莲没多说话,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没……没啥……呜呜呜!” 在门外偷听的阎婆惜听到她的哭声心中微动,心说莫非三郎把她弄疼了? 咦……这大姐到底旱了多久啊! 张文远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哭,无外乎是原主在外面沾花惹草,回到家就把她当老妈子使唤,而今天自己不经意间地拿出后世的手法让她感动了。 既然她感动了,那就继续吧! 想到这段时间她为这个家兢兢业业地操劳,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把原主的母亲当自己的母亲一样孝敬,张文远就决定把好人做到底,用心爱她一次。 男女之事大体可以分为走肾和走心,张文远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大部分都是走肾的,即便是准备结婚的对象赵小波,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走肾。虽然赵小波身材、相貌、学历都无可挑剔,又热情似火,但他其实并没有多爱她,只不过是人生到了那个年龄阶段,该完成相应的任务罢了。然而今天面对这个千年以前的才貌具不如他后世女朋友的女人,他却走心了。 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地吻干她脸上的咸湿的泪水,感受着她强烈的心跳,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渐渐地融化了,她原本十分贫瘠的形象也渐渐地变得丰满起来。过了心里的难关,张文远积攒了小半个月的激情就渐渐地释放出来了,两人的交流也逐渐热烈起来。 在门外偷听的阎婆惜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中顿时醋海翻腾,好啊,张三郎,你真个下得去手啊,老娘我……我哪里不如她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泄完心中的怨愤,屋里就传来一声闷哼,随后就渐渐地趋于沉寂了。阎婆惜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在中场休息呢,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梅开二度的响动,才知道他们已经完事了! 啊,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这不是三郎的水平啊! 不过……快一点儿完事也好,省得老娘在外面喂蚊子。 想到这儿她就端起不知准备了多久的一盆水,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但她还是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瘦弱的张文远此时正趴在健壮的李大莲身上,他白花花的身子和李大莲黝黑的身体重叠在一起,脊背还不时颤抖一下,那情景说不出的古怪。 虽然已经坚持锻炼了半个月,但张文远还是觉得身体很虚,才体会到一丝激情就一泻千里了,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动都不想动了。 李大莲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她不是个耽于纵欲享乐之人,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行房事了,如今他主动亲近自己,还承诺要让自己生个孩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里她就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突然听到推门声不禁一惊,问道,“是谁啊?” 阎婆惜忙答道,“姐姐,是我,你和三郎累了吧,妹妹来帮你擦洗身子!” 自己和张文远还交媾在一起,听到阎婆惜的声音,李大莲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使劲儿地推张文远一边呵斥阎婆惜,“不要,不要,你快出去,俺自己来就好!” “不嘛,这是奴家该做的事情啊!”阎婆惜哪里肯出去,僵持间张文远终于缓过来了,看到阎婆惜闯了进来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边从李大莲身上下来一边吩咐道,“你快出去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阎婆惜无奈,只得放下木盆出去了。 等她再进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睡着了,看到李大莲那张春心荡漾的脸,她的心里既羡慕又嫉妒,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声不吭地在角落里躺下了。 第48章 谁的三观有问题? 第二天,李大莲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而张母也破天荒地没有骂她,婆媳俩的默契随着张三的晨练结束被打破了。见他练得汗流浃背,李大莲忙端来一盆水,一边帮他擦脸,一边笑着责备他,“你呀你,别人都要把身体养得胖胖的,你却偏要把身体熬瘦,也不知道咋想的!” 昨晚上差点再次晕倒在女人的肚皮上,张文远羞愧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上鸡都还打鸣就起来了,他要加大训练量,要重振男人的雄风。现在新房已经建好了,小院也平整出来了,他终于可以跑步了,因此今天就跑了五圈,差不多有一千米。 见她调侃自己,张文远就笑道,“胖了容易生病,瘦才有劲嘛,你没听说精壮的汉子,顶梁的杠子啊!” 说完又侧过身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小声说道,“昨晚上没发挥好,咱们今晚上继续啊!” 李大莲肥脸一红,悄悄地看了一眼在远处把头扭在一边的张母,红着脸呸了一声,“呸,没个正行!” 张文远哈哈一笑,笑完了才发现张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转了过来,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故作不悦道,“老娘啊,一会儿大哥和二哥就要醒了,你咋不去做饭呢?” “这就去,这就去!”张母嘿嘿地笑着,说完又撇了一眼屋里,喊道,“婆惜,快出来帮俺烧火做饭,俺们家现在吃饭的人多,俺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这几天阎婆惜在她身上下足了功夫,她已经答应让她留在张家了,因此她也不再拿她当客人了,有事没事总要使唤她一下。 阎婆惜也很乐于被婆婆使唤,因为这代表了张母对她的认可,使唤得越多她的归属感就越强。但今天却出了意外,张母叫了两声,她才有所回应,从房间里出来时也是气鼓鼓的,见张文远和李大莲在一边腻歪,就更不爽了,阴阳怪气地看了她们一眼,一跺脚进厨房去了。 张文远是个大直男,最烦女人茶里茶气的了,阎婆惜肆无忌惮地吃醋让他心里很不爽,忍不住吐槽道,“老娘也真是的,不经我同意就答应她留下来,她就是个搅屎棍,以后家里恐怕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李大莲虽然心里也不爽阎婆惜,但却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毕竟这是婆婆做出的决定,她作为正室大妇,又是一个没有生育的女人,必须得表现出足够的容人之量才行,要是背了一个善妒的名声可就不美了。 “既然娘已经应允了,也只能这样了,以后慢慢调教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张文远叹气道,“咳……想什么办法啊,你没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不让她进家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大莲咕隆道,“你早知道她的为人为何还要去招惹?” 张文远心说招惹她的又不是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外面玩玩嘛,又没想着弄回家里来!” “你……你真是个……”李大莲很想像平时那样狠狠地骂他一顿,但经历了昨晚上的事却骂不出来了,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吃过早饭,张文宁继续制作纺车,张文远则带着张文静一起出去讨债,为了建这几间房子,他从高克疾那里得来的银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本想着趁现在的行情去收一点儿原麻回来,让老娘用超级纺纱机纺出来卖钱,结果一问根本没钱了,只得作罢了。想到再过几天李二又要送家具过来,又是十几贯钱的买卖,他的心就开始发慌——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穷过呢? “大莲,把房契给我拿出来,我今天要去讨债了!” 张文静见李大莲从屋里拿出几张房契,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来的房契,为何这么多?” “以前高县尉赏的!”张文远故作轻松地道,“一直收着没拿出来变现,现在没进项了,只好做恶人了!” 听他这么说张文静忙纠正道,“这咋是作恶,既然高县尉把房契和地契赏给了俺们,那就是俺们的了,当然应该收回来,这咋能叫作恶呢?” 张文远感觉自己的节操要碎了,“抢人家的房子和土地,还不算作恶吗?” “当然不算!”张文静还没说话,张文宁和张母就异口同声地说道,“房契在俺们这里,那院子就是俺们的了,哪里是作恶了!” 李大莲也道,“就是,就是!” 阎婆惜也附和道,“嗯,嗯,嗯,房契就是最大的凭证!” 到底是我的三观有问题,还是你们的三观有问题? 张文远懵懂地看了一眼他们,最后对张文静道,“既然不是作恶,那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讨债吧?” “好啊,好啊!”一听说要去讨债,张文静顿时兴奋起来了,“你放心,有俺在,一定能把这些宅地收回来的,俺还认识几个人,他们最会做这些事了!” 张文宁忙摆手道,“老二你傻啊,让那些人帮俺们要债,落到俺们手里的能剩一半就不错了,不如咱们一起去,要回来的平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听他们要分自家的财产,李大莲就急了,但是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她又不便开口,只得拼命地向张文远使眼色,希望他不要太大方了。 张文远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说金钱财富果然是好东西啊,但同时也是恶魔啊,它能让兄弟反目,让夫妻分离,让朋友变成仇人,能使黑白,丑变美,懦夫变成勇士。张文宁和张文静过够了苦日子,一旦有了发财的机会,是绝不会白白放弃的,为了把这些契书变现,他们绝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他本来想给两个哥哥一人一张契书的,但见他们这副样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用别人,我自己能行!” 潘多拉的墨盒绝不能由他打开,为了让张家人保持一颗淳朴的心,他必须亲自去要债。 张文宁和张文静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你一个人怎么行?” 张母也开口道,“嗯,老大和老二说得对,俗话说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三儿啊,你身子骨瘦弱,又刚受过刑,咋是他们的对手哩?就让老二和你一起去吧!”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老娘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张文远了,但毕竟身子孱弱,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去要债,就点头道,“那好吧,就让二哥和我一起去吧!” 第49章 豆腐西施 张文远和张文静出了小院,径直来到一个虚掩着的院子前,张文远拿出房契对照了一下,又递给张文静看了一眼,确定这所宅子马上就是自己的了,就一脚踹开了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个院子很普通,和张文远居住的院子规格一样,都是一进的院子,大小也差不多,根据他的估价,大概值十五贯钱。 张文远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里面顿时鸡飞狗跳起来,一个穿着十分普通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非常不友善地看了他们一眼,明知故问道,“哎哟,这莫不是张押司?你不是已经被开革了吗,来老汉这里做甚?”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这老东西一开口就伤人,张文远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他本来还在想怎么委婉地开口跟他要钱,见这老东西这么不识趣,就懒得跟他磨叽了,从怀里掏出房契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重重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冯二大大,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赌钱输了,把房子抵押出去了,现在你们住的这个院子是我的了。看到了没,现在房契在我这里,你们要么还钱,要么搬家!” 老汉名叫冯仁贵,行二,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冯二郎,年龄大了按理说应该要叫冯二爷,但他只是个卑贱的赘婿,一辈子把脑袋夹在裤裆里做人,哪配得上别人一声“爷”?因此就只能叫冯二大大或者冯二爹爹了。 冯二大大听说他是来收房子的,突然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气得连连跺脚,“啊呀呀,这个逆子又闯祸了啊……翠云啊,你快去看看俺们的房契还在不在!”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公呀,俺们的房契不见了,定是被他偷去赌……啊哟,定是家里进了贼,被贼人偷走了,呜呜呜呜……” 听到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张文远吓了一呆,心说这声音够洪亮的啊,莫不成是这家的儿媳妇豆腐西施? 哎呀,今天终于可以看一眼传说中的豆腐西施了啊,这可是上辈子的夙愿啊! 别怪张文远猪哥,实在是冯家的儿媳妇王氏不是一般的女人,那可是县里出了名的美人,据说家世也很不错,可惜后来遭了变故道中落了,一家人只得回到原籍在家族的庇护下生活。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回到原籍以后,王家还是没有逃过厄运,先是老王头很快病死了,接着主母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直卧病在床,王家的日子愈发艰难,只得打起了卖女儿的勾当。 听说王家庄有个美女待字闺中,原主其实也是有想法的,一来当时他已经成了亲,二来拿不出聘礼,最后只得便宜了冯家。冯家世代都在县城里面做豆腐营生,也算是小有家财,可惜到了冯大娘掌舵的时候就有点儿走下坡路了,因为冯大娘的老父亲不怎么争气,做了一辈子豆腐却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最后只得招了个女婿传宗接代。 冯大娘虽然有老公,但也是个产量不高的,一辈子就生了一胎,还好是个儿子,这可让她宝贝得不行,当真可以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来形容。在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冯家的少公子冯旺不出意外地长歪了——不仅好逸恶劳、好吃懒做,还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以为自己真的是豆腐世家的贵公子了。 冯旺听说王氏秀色可餐,就央求媒婆带他去偷偷滴看了一眼,结果就被一箭射到心趴上了,回来以后就各种央求老母去说亲。冯大娘本来就十分溺爱儿子,他要娶媳妇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但对方要的彩礼太高了,为了表示神宗她决定亲自上门去相看,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原来这个王氏女叫王翠云,从小就聪颖伶俐,长大以后又读书习字,能写会算,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了,她也被退了婚,但却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任劳任怨地侍奉母亲、抚养弟弟,口里并无半分怨言。冯大娘了解了实情,当即就拍了板,没过多久就给了王家一大笔聘礼把王翠云娶了过来。 听说冯豆腐家里取了个漂亮的媳妇,不知多少人眼红,可惜王翠云嫁进冯家一年多了却从不在外面抛头露面,只在内宅忙活,而卖豆腐的还是冯大娘,多少人想看一眼都不能得偿所愿,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县里还有个豆腐西施了。 但有一个人没忘,没错,那个人就是张文远,不论是原主还是现任,都对这个豆腐西施念念不忘,因而张文远一拿到地契,第一时间就上门了。 马德,这可是豆腐西施啊,冯旺你个烂人凭什么拥有,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子天生就应该是我这个穿越者的啊。 想到这里,张文远就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那里,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但仍然生得眉清目秀,亭亭玉立,加上初为人母,激素分泌比较旺盛的缘故,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彩。 哎呀,我去,果然不愧是豆腐西施啊!这冯家小狗崽子真的挺有福气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狗日的,没天理啊! 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少妇,张文远和张文静都呆了一下,特别是张文静,眼珠子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努力都拔不出来。 那边厢,冯仁贵听说房契果然没有了,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现在的张文远可不是以前当押司的张文远了,经过那个桃色案件他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了,身份也不比他好多少,他也不用怕他了。 听到儿媳妇中途改了口,这老头儿就像当场抓住了进他院子里偷窃的小偷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张文远兄弟,伸手指着他们,装腔作势地叫嚷道,“你们……啊,好啊,你们偷了俺家的房契,还好意思上门来讹俺家的院子?好啊,青天白日之下就敢做这样没天理的事,今天不说清楚俺就拉你见官去!” 张文静一听他们要去报官,再也顾不得看美女了,忙出口辩解道,“哎哎……你这贼老头,可别乱说啊,俺……俺可没偷你的东西,俺是跟三郎一起来的,有事你找他!”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但却不包括自己这俩哥哥!张文远见他这副样子很想给他两脚,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哥又只得忍住了,见冯仁贵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偷呢,就忍不住冷笑道,“哼……冯老二,你他妈的脑子秀逗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有意思吗?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的好,别以为我现在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就可以受你欺负!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这房契是高县尉赏赐给我的,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你去问问雷都头就知道了!朱、雷两个都头和县尉府的属吏都可以作证,莫非你连他们都敢诬陷?” 听说他手里的房契是高县尉给的,还牵涉到了郓城第一浑人雷横,冯仁贵顿时没了脾气,刚才的傲然之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又变得猥琐起来了,哭着求饶道,“张押司……啊不,张三郎,是老汉错了!老汉再也不敢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见他像个变色龙一样,张文远冷笑了一声,“这事你别问我啊,你得问你自己啊,你说你为人虽然不堪,好歹还算是个老实人,却养出了这样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儿子!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么搬家,要么还钱,要么咱们衙门口见!” 听他说出了房契的来历,冯老汉知道装不下去了,但还是强撑着道,“这个……你……你胡说,不可能的事,俺家旺哥儿从不赌钱,定是你们诓他去的!” “旺哥儿不赌钱?你蒙着狐狸的眼睛说是獾,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张文远冷笑道,“这几天县城里的人天天都能在赌场里看到他,难道是个鬼啊?你这人真是搞笑,既然说他不赌钱怎么又有人诓骗他去?这院子是我的了,快点给我滚蛋,少他妈废话!” 冯老汉见他态度坚决,和儿媳妇翠云商量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还钱,“俺愿意还钱,只是不知那忘八端的欠了三爷多少钱,还请您宽宥几天。” 张文远抬头仰望着大宋的蓝天,只留了两个大鼻孔给他,“他啊……前几天在赌场一掷千金,还叫了个小娘们儿陪着一起输钱,风光得很啊,欠的债嘛自然不少了,算下来总得有个五六十贯吧。” 听说冯旺还带了个粉头儿一起赌钱,翠云的脸瞬间就布满了怒色,“你胡说!”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见她原本充满母性光辉的脸上已经满是红霞了,不过……虽然很生气,但仍然很美啊。 “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你不信就去打听啊!哼,他一掷千金的时候有多风光,后来输光了本钱就有多惨。”虽然她很美,但张文远还是没有给她留面子,“雷都头找不到人了就把他告到了县尉,县尉老爷宅心仁厚,只让用这宅子抵债,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冯仁贵听他说完又捶胸顿足起来,“造孽啊,造孽啊!早知道会生出这样的孽子,俺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给人上门,呜哇哇……” 张文远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让他尽情地表演,等他表演完了才淡淡地道,“扯那么多干嘛?快说,你到底是要还钱,还是搬家?” 冯仁贵知道赖不过去了,只得咬牙道,“俺还钱!” 张文远道,“既然你要还钱,那就五十贯吧。” 第50章 债要一家一家地讨 张文远在后世虽然是个教书匠,并没有多少闯社会的经历,但原主的记忆还保留了部分,这些江湖伎俩往往都是不假思索地用出来的。 一听要拿出五十贯来赎回房契,冯老汉差点儿当场晕过去了,这院子除了位置好一点儿,真没有可称赞之处,最多值二十贯钱,他竟然开口就要五十贯,这不是欺负人吗?但是张文远背后有县尉老爷撑腰,就算欺负他,他也只得忍着。一想到这里,他顿觉世事艰难、生活没有了希望,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冯彩凤啊,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啊,俺早就与你说过啊,旺哥儿生性顽劣,要早些儿管教,不然以后定然不成器。可你就是不听,说什么讨了婆娘自然就懂事了。现在好了呀,俺们给他讨了这么俊的婆娘,他还是个败家子,你却一撒手啥也不管了,为么要留俺在阳世代你受过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娘们儿,俺周贵宁愿一辈子打光棍都不会娶你!” 张文静见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就在一边小声问道,“哎,他不是叫冯仁贵吗,怎么又成周贵了?” 张文远在县城住了好几年了,对他家的情况十分了解,听他问话就自动忽略刚才的不快,微笑着解释道,“他是这家的赘婿,原本姓周,入赘了才改的姓!” 听说他是赘婿身份,张文静顿时就变得底气十足了,“啊,上门女婿啊,怪不得管教不住儿子!” 张文远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就见冯老汉的儿媳妇翠云也跟着哭了起来,“爹呀、娘呀……你们莫不是瞎了眼,为啥要把俺嫁给这样一个败家子啊,没了房子住,俺和娃可咋办啊!” 美女不愧是美女,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的,特别是那两行泪珠就像两颗珍珠一样闪闪发光,晃得张文远和张文静心惊肉跳,大骂自己不是东西。 “呜哇哇……” 两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阵孩子的哭声突然把他们拉回了现实,原来是翠云怀里的孩子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文静虽然比张文远大几岁,但却没见过多少大场面,看到一屋的可怜人就于心不忍了,悄悄地对张文远道,“三儿,这家人忒不容易了,要不俺们换一家吧?” 张文远不去看梨花带雨的美少妇,而是把目光盯着假模假样的冯仁贵,冷哼道,“你知道个屁,冯家往上数三代都靠卖豆腐为生,他家的豆腐可好吃了,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没钱呢?再说了没钱怎么会这么宠溺儿子呢?” 他前世与学生家长打交道,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奇葩的人和事,冯仁贵这点儿演技根本不够看的。 听他这么说,张文静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诧道,“啊,原来是做生意的,我说这院里怎么有一股卤水的味道呢?既然是做生意的,那肯定有钱,咱们不能放过他们!” 张文远冷笑道,“他们家只有冯大娘手艺最好,但她去年因劳累过度猝死了,手艺还没来得及传承下来就被带到了棺材里。自此以后会,他们家的豆腐就不好吃了,买的人也少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关门大吉了。” 张文静不无担忧地道,“他们家没了进项,儿子又是个败家子,那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张文远冷笑道,“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即便不如以前了,日子也比一般人家好过得多,放心吧,几十贯他们完全拿得出来。” 张文静如梦初醒,再看哭得凄凄惨惨的冯家人就没有一点儿怜悯之情了,反而觉得他们的哭声让人十分感到十分恶心。 等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张文远才走到冯老头面前,冷笑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已经被你们打动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就给你们减五贯,就四十五贯好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赶紧找钱去吧!” “四十五贯啊?俺哪有那么多啊!” 冯老汉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快要走到院门了,见债主要走,他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两步地来到他身后,郑重地作揖道,“张三郎,你是个好人啊,小老儿家里实在困难啊,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能不能再减一些,老儿给你立长生碑,每日供奉,决不食言!” “哎……打住,打住!”听说他要给自己立碑,张文远就想起了《隋唐演义》里面李渊为了报恩给秦琼塑像,结果坑得他一直走背运,连马都卖了。当即吓得两腿发软,忙打断了他的话,“别,千万别那样做,我怕走背运!冯二伯啊,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大家都在一个县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是什么人,你儿子又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快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是赶紧想法子还钱吧,这钱又不是给我自己要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还把高县尉拉来背锅,冯仁贵果然上当了,连忙点头称是,“是,是,三郎说得是!他大娘一声不吭地走了,如今没有人会磨豆腐了,小老儿一家人坐吃山空,实在愁苦啊!” 张文远见他还在装可怜,也有些火大了撇嘴道,“哎哎哎,别哭了,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我再少你五贯钱。这是我的底线了,你再敢不识抬举,明日我一定要到县老爷那里告你一状!别以为我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就没有靠山了,哼!” 说完就一跺脚,趾高气昂地走了。 “咱们就这么回去了?”从冯家小院出来,张文静狐疑地问道,“你不是有好几张房契吗,咋不去其他家看看?” 张文远摇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债要一家一家地讨,否则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文静虽然心里赞同,但还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松地就把债要回来,“他若是真没有银钱,莫非你真的要把他们赶出去?” “那是自然!”张文远冷笑道,“第一家都搞不定,后面的债还怎么要?” 张文静感觉上了他的贼船,但一想到前几天帮他建房子的时候就吃了不下两贯钱的回扣又不忍心离开,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一程,他又问道,“要是他们跑了怎么办?” 张文远哈哈笑道,“那正好把院子收回来,你和大哥在县里也有个安身之处了!” 张文静大喜,他做梦都想在县里有一处房子,这样他就不用和大哥一起睡简易的木板床、忍受他的磨牙放屁了,他还可以把老婆和孩子接过来,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第51章 托儿 张文远和张文静路过一片繁华的街市,路两边有不少摆摊卖货的小贩,还张文远就去买了两只鸡、一些肉和菜交到张文静的手上,“咱们马上又要有钱了,中午可以打个牙祭了!” 有好吃的张文静自然没有意见,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跟着老三混别的不说,伙食是明显改善了。他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因为油水不足每天晚上都要起夜两三次,现在饭里的油水多了,他已经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 提着一堆食材回到小院,张母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先是一喜,接着就抱怨起来了,“你们呀,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没有吃的了吗?” 作为后世人,张文远真是受够了没有肉的生活,被老母亲责备也不解释,只让她和大莲赶紧去处理,中午就要吃鸡。奶奶的,昨晚上实在太丢脸了,他活了两辈子都没遇到这样丢脸的事,必须得好好地补一补才行。 张母虽然是个节俭的人,但她有个明显的缺点,就是溺爱幺儿,他以前混账的时候张母都无理由的溺爱他,何况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好,好!你想喝鸡汤,俺这就给你炖!”张母的眼里满是宠溺,“大莲,快出来帮忙炖鸡!” 喝鸡汤的时候,张母或许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故意把两颗公鸡卵盛到了他碗里,“快吃吧,吃了有劲!” 张文远看到这玩意就想起了前世看的动作片里那些舍身为人的小姐姐们,自己吃公鸡的那啥不就是被公鸡口爆了吗?一想到这他就觉得恶心不已,想悄悄地扔掉,但老娘的那双眼睛就像鹰隼一样盯着他,“你弄啥哩,咋还不快吃哩?大莲说你有气无力、身子虚得很,快吃,快吃,吃了就有气力了!” 老娘口无遮拦,一句话就吸引了饭桌上所有人的注力意。感受到两个哥哥不怀好意的眼神,张文远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躲一躲。 张母见他头上都冒汗了又开口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是在牢里受了苦,牢房里阴气重,最容易把身子扯虚了,这没啥大不了的,好好补补就行了!” 张文远实在忍不住了,抱怨道,“娘,你胡说啥哩,谁不行了啊!你去问大莲和婆惜,我哪里不行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也不怕被人笑话!” 张母却满不在乎地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又没外人,怕啥!” 张文静实在受不了了,噗嗤一声把嘴里的馒头都喷出来了,“三儿,俺一直在想你为啥那么早就起来打熬气力,原来是为那事啊!” 张文宁叹了口气,说道,“三儿啊,你和大莲成亲有六年了吧,俺以前还以为是她不能生,原来是你的问题啊。欸……你要是真不能生,俺家二小子还小,可以过继给你,早点领过来养着,长大了和你也亲近一些!” 这混账东西吃绝户也太早了吧!张文远气得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扔,“你说什么胡话呢,谁不能生了?你给我滚犊子吧!不吃了,气死我了!”“” 张文静在后面喜滋滋地道,“啊,你不吃了正好,这鸡头和鸡爪都归俺了!” “小心撑死你! 张文远气得不行,跑到厨房把李大莲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就一个人回到房间生闷气了。这些古人也太不讲究了,我还年轻得很呢,就想着吃我的绝户了,即便要吃,吃相能不能好看一点儿? 张文远越想越生气,然后就不争气地睡着了。 申时初刻,李大莲走了进来,见他还在睡,虽有不忍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叫醒了他,“三郎,卖豆腐的冯老汉来了,还把他们里的王里正请来了,二伯在陪着,让俺来叫醒你。” 张文远嗯了一声,在她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来到客厅,见冯老汉战战兢兢地坐着,就冷笑道,“冯二爷,这么快就把钱凑齐了啊?” 冯老汉有口难言,“这……这个……三郎啊!” 一边的王里正适时插话道,“张三郎,你可还认识老汉?” 张文远看了里正一眼,笑道,“哎哟,是王大叔啊,失敬失敬!” 王里正还了一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就把话锋一转,叹气道,“三郎啊,不是老汉要多管闲事,实在是长生与俺是多年的交情,如今他落了难,俺实在不忍心看他家就这么破了,因而才厚着脸来帮他求个情!” 张文远点了点头,“嗯,王叔说得有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都是乡亲,我也不想看着冯二伯家就此家破人亡,但是……” 王里正和冯老汉心中大喜,但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听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很难啊,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没了差事,家里就没了进项,只有靠这个差事谋生了。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其实不是给我自己要钱,我也是个打工的!” 王里正和冯老汉不知道“打工”是什么意思,张文远解释了一下他们才明白,王里正语重心长地道,“三郎啊,你要想清楚啊,高县尉现在虽然有权势,但他只是个外地人,早晚要走的,你做事情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听他教训自己,张文远的心里就不好受了,“唉……王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谁让旺哥儿不成器、被人抓住了把柄呢?冯二伯早年教子不严,不忍心下狠手教育旺哥儿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啊。” 说完看着冯老汉,肃然道,“冯二伯,不要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就旺哥儿那德行,你这宅子早晚保不住的,我不来取别人也要来取的,我看在是乡亲的份上没有和你们动粗,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和我坐在一起讨价还价吗?唉……冯二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骡,你那儿子靠不住的,还是尽早为自己的晚年想想吧!”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冯老汉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心说别人说俺家旺哥儿就算了,你小张三比我家旺哥儿坏多了,有什么资格说俺?但此时他有求于他,虽然憋着一肚子火气也只得拼命压住,赔笑道,“三郎说得极是,都怪俺小时候没把他教好,这次事了之后俺一定狠狠地教育他,一定要把他身上的恶习改过来!” 张文远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心说据我所知你家冯旺,年龄比我还小几岁,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现在又已娶妻生子,你这时候来教育他小心他把你反杀了。 王里正见状忙插话道,“三郎,长生既已认错,大家又是街坊四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不妨再减免一些,也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自己也可以攒一些功德!” 里正都出马了,而且说话又这么客气,张文远不得给他这个面子,“嗯……王叔说得有理,那您说个数吧,我看看合适不!” 王里正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冯仁贵一眼,缓缓地比出一根手指,“十贯如何?” “哈哈哈……”张文远冷笑不已,“王叔,您是我长辈,和先父又是至交,我才答应让一些出来,但十贯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 王里正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又看了冯仁贵一眼,道,“那再加两贯!他家那宅子其实不值四十贯!” 张文远呵呵笑道,“那要看在谁手里了,我准备接过来开个绸缎铺,生意起来了别说四十贯,就是百贯也值!” 听说他要把冯家小院拿来开铺子,冯老头顿时急了,不住地朝王里正使脸色,示意他再加一点儿。 王里正会意,忙道,“三郎,不如你说个数。” 张文远嗯了一声,“一口价二十五贯!” 王里正看了冯老汉一眼,见他面露难色,只得再次恳求宽限一些,三人又展开了下一轮谈判,经过几轮的角逐,最后以十八贯的价格成交了。 冯老汉数了十八贯铜钱给张文远,张文远当即把房契给了他,笑道,“冯二伯啊,以后可得收好了,要再来一次,您的养老钱恐怕都要被掏空了!” 冯老汉虽然赎回了地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三郎说得是,老汉……老汉回去以后一定收好,再狠狠地教训那逆子一顿!” 两个老头走后,张文静喜不自胜道,“就这么成了?” 张文远冷笑道,“俗话说鬼怕恶人,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敢得罪我吗!” 张文静道,“嘿嘿,不用打听,整个郓城县谁不知道你的名声,这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别说,本来准备分你一贯的,现在没有了!” 张文远快要被这个二哥气死了,这货吃他的,花他的,遇到麻烦就甩锅,现在还来嘲笑他,他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了。抬眼看了看小院外面,王里正和冯老汉已经消失不见了,便吩咐道,“你晚上去帮我办件事,帮我悄悄约一下王里正,就说明天中午我请他到福满楼喝酒,让他务必要来,这事办成了那一贯钱还是你的!” 张文静狐疑道,“他让我们少赚了那么多钱,为啥要请他喝酒?” 张文远道,“我们这样直来直去地要债吃相太难看了,必须要有一台僚机打配合才行,我看这个老王头就很不错。” 张文静一脸懵逼,“什么是僚机?” 张文远道,“就是托儿!” 张文静更懵了,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全方位地普及了僚机的知识,“这种账很难要的,下手轻了要不回来,下手重了又怕惹出事端来,虽然我不怕他们闹事,但大家都是一个县里的乡亲,传扬出去终归不好听,如果有一个人出来当和事佬,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法子,虽然他不想当好人了,但也不想做一个伤天害理之人。张文静常年走乡串巷,见识还是有的,喜道,“哦,俺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第52章 江湖伎俩 大宋开国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从仁宗朝就开始步入繁荣时期,到了如今的政和时期,社会又获得了极大的发展,特别是摊上了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大江南北无不沉浸在享乐的氛围之中,东京开封府的知名酒楼就有七十二家。郓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也有四家大型酒楼,分别叫宏景楼、福满楼、魁星楼和锦华楼,李大莲曾经工作过的李记酒楼叫魁星楼,排在第三位。而张文远请王里正吃饭的福满楼排第二,至于为什么没去排名第一的宏景楼,是因为那里以公务招待为主,时知县、高县尉等人经常在那里出没,自己和王里正都是平民百姓,逼格不够,去了实在太显眼了。 王里正街坊里面虽然还算一号人物,但其实也只是个平头百姓,家里虽然有些储蓄,但也不多,至少没有多到经常到福满楼消费的地步,听说张文远要请他饮宴,他起初还以为他是要报复自己,早早地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哪知一进去张文远就笑脸相迎,还给了他一贯钱的赏钱,说是酬谢他的。 听他说明了来意,王里正知道这钱拿着没问题,就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三郎既然是帮着高仙尉要账,老汉自不会推辞,以后只要提前说一声,老汉定然在家等着,时机一成熟就会出现!” 张文远哈哈大笑,“那就多谢王叔了,这事只要办成了,以后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里正点头称谢,三人就在包间里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老王头就渐渐地放开了,开始吹嘘起了他早年押运粮草到西北的经历。张文宁则吹起了他走街串户的奇闻轶事,张文远很想在他们面前吹一吹后世的繁华与富贵,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酒酣耳热之际突然听到包厢外面传来一声暴喝,“哎呀,掌柜的啊,你怎地在我菜里下毒啊?你看,你看,恁大一条百足虫,我要被你害死啦!” 张文远兄弟三人和王里正都是一怔,忙朝外面看去,就见外面的大堂里,一个生得十分高大的汉子正对着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菜肴指指点点,看起来十分生气。不多时,一个老头就小跑过来,仔细地看了那大汉一眼,见他生得膀大腰圆,却皮肤白皙,更绝的是他没有眉毛,连胡须都少得可怜,像个夜叉一样。 见他相貌如此怪异,老头不敢怠慢,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上的盘子里,见一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一条两三寸长蜈蚣耀武扬威地卧在一碗鸡汤里面,狐疑道,“咦……咋可能呢,俺家这酒楼向来诚信经营,绝无此等事情发生!” 那一直在叫嚷的无眉汉子见老头不承认,立马怒了,“你看,你看,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还要抵赖?好在这汤俺还没喝,要是喝了,你可赔不起!俺可跟你说啊,俺可不是一般人,你拿百足虫来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他这一嚷嚷,在大堂用餐的客人纷纷侧目,老掌柜心里巨颤,心说现在是大暑天,烈日炎炎,蛇虫鼠蚁活动猖獗,莫非真的是后厨的人没打理干净不慎落了条蜈蚣在里面? 老掌柜在须臾之间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后厨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要吵,不要吵,待老汉仔细看看!” 张文远在包间里面目睹一切,笑着对王里正和张文静道,“这汉子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却是个吃白食的,咱们有热闹看了。” 张文静不懂这些弯弯绕,迟疑地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确信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张文远还没说话,王里正就冷笑道,“哼……这些江湖伎俩,几百年前都有人用过了,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如何骗得了常年做生意的人?这大汉听口音不是本地人,看起来倒也不像个坏人,恐怕是没了盘缠才出此下策。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咱们郓城有及时雨宋公明,他只要找到他随便打发他几贯钱就能度此难关。” 听他提起宋江张文远就不想接话了,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笑道,“不关我们的事,咱们还是吃酒吧。” 大厅外,老掌柜和无眉大汉你来我往,交锋得非常激烈,现在正是用餐的高峰期,老掌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提出给他免了这一单。但是赖大汉却不同意,非要他一百贯钱的精神损失,老掌柜自然不可能答应了,他已经仔细地看过了,确定这条蜈蚣就是那大汉自己偷偷放进去的,因此态度就变得强硬了: “哼……你这鸟汉子,若没了盘缠,大可与老汉说一声,老汉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一顿饭也不是请不起,何苦要行此毒计坏我名声?” 老掌柜都已经点出了他的阴谋,但无眉大汉的脸皮却很厚,竟然没有丝毫慌乱,一口咬定就是他的饭菜不干净,“胡说八道,大爷我缺你这几个菜钱吗?你自己的饭菜做得不干净,却要来诬陷我等食客,这是何道理耶?” 老掌柜见这货如此胡搅蛮缠,也不跟他客气了,当即叫来后厨的帮佣和厨子把那大汉围了起来,“那鸟汉子,你无缘无故地污我店里清白,现在俺也不与你多话,你且与我到县衙里说话,是非曲直本县大老爷自会有个明断!来呀,先把那盘菜收好了,这就是证据,万不能被人破坏了!” 那大汉见这老头临危不乱,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趁这些人还没形成合围之势就要往外冲,口里还大言不惭地叫嚣着,“哼,你以为人多我就怕了吗?你们给我等着,咱们到外面比划比划!” 老掌柜见他已经色厉内荏了,更是信心百倍,朝里面吆喝了一声,酒楼的人就冲了出来。那大汉还没冲出去就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人举着木棍就向他袭来,“贼厮鸟,哪里逃!” 大汉见这些人说打就打,心中大惊,当即抡起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只用了一招就把两人撂翻在地,然后继续往外逃去。 老掌柜见这人伸手如此了得也豁出去了,大叫道,“这厮定是梁山的贼寇,别让这厮跑了!大伙儿一起上,抓住了就到县太爷那里去领赏!” 听说有赏赐,伙计们就更卖力了,看大汉的眼神就变得饥渴起来,“贼子,休走!” 真金白银的赏赐就在面前,一群人再也顾不得了,抄着各式武器就向大汉冲了过去,但这大汉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靠近一个就被摔倒一个,几分钟下来整个大堂里除了老掌柜以外就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我去,高手啊!”在包厢里看热闹的张文远见这无眉大汉身手如此了得,忍住不赞道,“要是能笼络过来就好了!” 或许是心中有愧,又或许是不想惹麻烦,大汉并没有下死手,摔倒了几个伙计以后就准备扬长而去。老掌柜在后面捶胸顿足,“这泼材,吃了饭不给钱不说,还打坏我那么多桌椅板凳,老夫我亏大了啊!” 大汉充耳不闻,拔腿就往外走。 不过,他还没走到门口正,从门外又进来了几个人,为首一人正是高县尉的小舅子梁坤。他见大堂里躺了一地的人,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让人围住了那个大汉,自己却凑了上来,大咧咧地问道,“呀,鲁掌柜,是谁在这里闹事啊?” 鲁掌柜见是梁坤来了,顿时如见救星,指着那白面大汉就骂,“梁衙内啊,这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在俺这酒楼里点了一大桌菜,吃饱了却偷偷放了一条蜈蚣进去,非说俺们在饭菜里下毒害他,要讹俺一百贯钱,老汉在此开酒楼已经二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老汉正要着人拿了他去见官,不料这厮身手很是了得,打伤了俺们不少伙计不说,还把桌椅板凳也损毁了不少,这人如此豪横,定是梁山泊的贼人,衙内快拿了去领赏。” 梁坤平时没少受鲁掌柜的孝敬,此时见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登时怒了,指着那白面大汉就骂,“那矬鸟,你是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咱们郓城县闹事,今日撞在我的手里,需叫你不好过!左右啊,与我拿了这厮回衙门细细拷问!” 白面大汉见梁坤穿着不俗,说话口气又大,还带着一丝官气,先前的威武霸气就荡然无存了,拱了拱手赔笑道,“这位官爷,这事还有些蹊跷,小人自会查明,告辞!” 说完就想夺路而逃,但梁坤岂能让他轻松地离开,冷笑了一声,把手一挥,喝道,“别听他的花言巧语,赵大、赵二,赶紧与我拿人!” 两个壮汉应了一声,向后一招手,几个喽啰作势就要一拥而上。就在此时,张文远突然从包厢里跑了出来,大叫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今天是2024年农历新年,株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53章 没面目 梁坤正要下令拿人,见张文远从包厢里跑了出来,脸上突然一怔,狐疑地问道,“哎……小张三,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怕被人吐口水啊?” 张文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那白面大汉道,“哎,那好汉,你的饭钱我帮你结了,打坏的桌椅板凳我也帮你赔了,可愿留个姓名再走?” 那大汉却踌躇起来,梁坤见了,忍不住问道,“小张三,你在这里干啥呢,莫非你认识这人?” 张文远摇头道,“不认识,就当结个善缘嘛。” 那大汉也听到了,脸上顿时显出一丝喜色,但更多的是不信,拱手问道,“这位朋友可是道上的,不知为何要帮我?”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没有其他的目的,我就是很欣赏你这一身本事,想结交一下!” 说完又看着鲁掌柜道,“鲁掌柜,他的钱我帮他赔了,麻烦你算一下!” 鲁掌柜知道小张三的名号,见他虽然被县衙开除了,但和梁坤依然交好,也不敢虚报损失,就报了五贯钱的价钱,张文远二话不说就给了他。 交割了金银之后,梁坤终于抓住机会问道,“小张三,你到底要干啥啊?” 张文远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上次谈话之后,你姐夫就让我在外面网罗人才,组建自己的班底,我见这人有些本事,想收拢过来到恩相帐下听用,你觉得怎么样?” 梁坤看了那白面无眉大汉一眼,迟疑道,“就他?他有什么本事,骗吃骗喝吗?” 张文远淡淡一笑,就把他先前的光辉战绩讲了一遍,“你看他那块头,难道还镇不住场子吗?他刚才可是一个人干翻了鲁掌柜他们八个人,这还不算有本事啊?” 梁坤又瞧了那白面大汉一眼,若有所思道,“嗯,看样子还不错,既然你要保他,那就随你的意吧。” 张文远见他允了,笑着邀请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喝一杯?” 梁坤看了一眼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大堂,皱了皱眉,摇头道,“算了,你们自己吃吧,这里乱糟糟的,影响我吃饭的心情。我们另外找一家,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一趟县衙,我姐夫有事要吩咐你。” 张文远和他约了明天去县衙见面,又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有人帮他付钱,那白面大汉也没走,就在那里一直等着,此时终于等到了空闲,就上前拱手谢道,“小人一时鲁莽,差点儿铸成大错,还好先生慷慨解囊,才没有让小人受辱。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张文远没有回答,反而看着白面大汉道,“我看你刚才没喝酒,可愿意进来喝一杯?” 那大汉见他真金白银都掏了,就放下了戒心,拱手道,“那就多谢这位先生了!” 二人回到包间,王里正已经吃饱了,见他又有客人来了就提出告辞,张文远让张文静送他出去,又重新上了一桌菜,正好张文静也回来了,三人分宾主坐下继续吃喝。张文远问那大汉道,“不知这位好汉高姓大名,籍贯何处,为何来郓城县?” 那大汉喝了一杯酒才回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面目焦挺是也。” “焦挺?” 张文远心说原来真是个梁山好汉啊,看来鲁掌柜并没有冤枉他啊!不过,他好像很晚才上山,现在应该还算不上梁山好汉,身世还是清白的。 既然没有案底,那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焦兄弟是哪里人,为何来到我们郓城县啊?” 焦挺道,“焦某乃是中山府人氏,家里祖传相扑绝技,我学成之后本想去东京谋个出身,无奈在路上就听说了王、林两位教头的事,我便绝了那心思。这些时日一直在江湖上游荡,盘缠用尽了,想找个差事却又没有门路,听说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极是仗义疏财,故而前来投奔,不曾想却遇到了先生。” 听说他是来投奔宋江的,张文又郁闷了,心说那黑矮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怎么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所有的江湖好汉都往他身边跑,这样下去自己还怎么报仇雪恨啊? 不行,必须截胡了才行,不然他的计划的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 焦挺见他没有说话,又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可认识宋公明哥哥?” 张文远笑道,“啊……我叫张文远,以前在县里做过押司,和宋公明同房为吏,怎能不认识他呢?” 焦挺听说他是宋江的前同事,顿时喜不自胜起来,“原来先生是宋公明的同僚啊,当真幸会,不知先生可知他住在哪里?” 张文远答道,“知道,知道,当然知道,就在西城巷里,宋三郎可是咱们郓城县的大名人,整个郓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 焦挺听他话里有话,忙问道,“莫非宋公明哥哥不在城里?” 张文远忙道,“啊,在,肯定在,这段时间没听说他出公差啊!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情况去投奔他,恐怕不太合适啊。” 焦挺不解地道,“呃……我听说宋公明号称山东及时雨,最是义薄云天了,我一时窘迫去投奔他,为何不合适了?莫非他只是徒有虚名?” “非也,非也!”张文远忙解释道,“宋公明之义薄云天整个山东有目共睹,怎么能是浪得虚名呢?只是焦兄弟有所不知啊,宋公明不同于横海郡的柴大官人家大业大,他不可能像他那样收留所有来投奔的英雄好汉,这些年也有很多好汉来投奔他,他都是贲发一些钱财与他们,并不留他在自己家里或者宋家庄逗留。你现在去投奔他,他最多也就是给你一二十贯钱帮你解决生存之忧,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差事,这个他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焦挺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嗯……多谢先生提醒,小弟现在颇为拮据,若能得几贯钱做盘缠,小弟也心满意足了。” 张文远笑道,“孟子曾经说过,天将降大任于你,必先苦你心志,劳你筋骨,饿你体肤,意思就是先让你受苦,磨炼你的心智。兄弟你气宇非凡,以后定然前途远大,一时的困苦只是对你的磨炼而已,不要灰心嘛!既然你在寻找差事,我这里正好有一件差事需要人来做,包吃包住,月休四天,每月还有十贯钱的收入,不知你可愿意?” 焦挺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听说有个月入十贯的美差,眼睛顿时亮了,“先生请讲,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勾当,我都做得。” 说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月休四天是何意也?” 张文远一怔,尬笑道,“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每月有四天休息日,就像当官的有休沐日一样。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正经人,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自然也不会让你去做那些龌龊事事!” 焦挺微微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到底是做何生意?” 张文远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准备开一个纺织工坊,每日进出货物不少,需要一个得力之人看家护院和押送货物,我看你身手十分了得,不知你可愿意帮我?” 看家护院和物流押运是所有习武之人最喜欢的职业,一来收入高,二来工作体面,三来可以结识各路英雄好汉,只要打通了关系,以后做什么生意都方便。 张文远把姿态放得很低,说话又是一套一套的,焦挺果然被感动了,听说有这样一个好差事等着自己,连宋江都顾不上了,拱手道,“多谢先生抬举,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好,那就太好了!”成功地截了宋江的胡,张文远大喜,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张文静,介绍道,“这是我二哥张文静,工坊的事以后都是他管,你们认识一下吧。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焦挺忙和张文静见礼,三人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无聊的话题,因为都吃过饭了,没坐多久就一起回家了。 第54章 截胡 成功地截胡了焦挺,张文远心情大好,回到张家院子就拿出十贯钱交给焦挺,就当是预支工资了。焦挺在江湖上流浪了大半年,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见他出手如此大方,心中十分感激,当即就要下拜。 张文远连忙制止了他,又把西厢房腾了一间出来给他暂时安身,只是房间里现在还没有床,他只得指着一张宽大的木板,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房子才建好没几天,床和家具还没做好,你先将就一下,过几天就会送过来了。” 焦挺不是个讲究吃穿的人,对这些外在环境并不十分看重,他感到疑惑的是张家看起来并不富裕,却花大价钱请自己来做护院,莫非他刚才骗了自己,真是要行那无法无天之事?但眼下他们形迹未露,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十贯钱已经到手了,他们若真要他去干违法犯罪的勾当,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 想到这里他就拱手还礼道,“东家客气了,焦某不是个讲究之人,有个容身之处就已属难得。” “大郎真是义气之人啊,能得到你帮助真是我之幸也!” 虽然这么说,但张文远还是觉得很尴尬,这可是正宗的梁山好汉啊,居然让他睡木板,唉,造孽啊!不过,一想到刘唐和武松都睡过破庙,林冲和卢俊义都受过发配之苦,焦挺睡木板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张文远这人没有其他的优点,就是会阿q那一套,不仅会用在自己身上,也会用在别人身上。 安顿好焦挺以后,张文静小声问道,“三儿,咱们的工坊都还没开起来,你现在就捡这样一个人回来干啥呢?”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学着葛大爷的口气问道,“二哥啊,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重要的?是人才,人才啊!” 张文宁自然不懂这个梗,狐疑地道,“他是有才,但是要价也贵,咱们弄来白养着不是浪费吗?” 张文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痛心疾首地道,“怎么可能浪费呢?昨天咱们去要个债口水都费了一斤多,结果才要了那么点儿,多累啊!以后有焦挺在,就不用费那么多口舌了啊!” 张文静想起先前在酒店里他一人撂倒了七八个人的壮举,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不过……咱们昨天去要债的那家人他儿子已经放出话来了,说咱们欺负了他,他早晚要来寻仇,咱们有了焦挺还用怕他吗?哈哈哈……” “你还不算太笨!”张文远从衣柜里拿出那些房契和地契给他,吩咐道,“明天你们就出去要债吧,先把这些地方都查一查,收两套房子回来自己住,再看看哪里适合建工坊,咱们要尽快赚钱了。” 张文静接过文契,喜不自胜地道,“咱们能不能在城外找个好地方建一套有进退的大宅子,咱们兄弟一起住,往来也方便!” 北宋虽然工商业发达,但其实还是个农业社会,人们不像后世那样都挤在城里,在大宋除了东京和北京那种有权贵居住的大城市,其他地方除了做生意的商人为了便于来往结交才会在城里建大宅子居住,大部分有钱人都住在乡下的庄园里,比如晁盖,身为山东绿林的巨鳄就一直在东溪村的庄园里居住。又比如宋江,他是宋家村人,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庄园,一家人都在宋家庄生活,只有他因为在县衙里上班才买了个小院单独居住。张家也不例外,张文宁和张文静都在张家庄居住,只有张文远为了方便在县衙里做事才买了这样一套逼仄的院落。 听说他想另外觅地建房,张文远就打趣道,“你想脱离张家庄另立祖堂啊?” “谁说我要另立祖堂了!”张文静道,“我不是为了方便做事吗?每年祭祖还是要回张家庄的嘛。” 张文远已经准备对梁山泊下手了,而郓城县离梁山泊又太近了,弄不好就要引来刀兵之祸,他可不想把厂房设在城外,摇头道,“我觉得还是城里方便些,再过几年,咱们有钱了就去南方买地建房!” 张文静迟疑道,“啊,为啥要去南方?” 张文远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女真人快要打过来了,就胡扯道,“纺麻的利润太低了,哪有丝绸生意利润高啊?我还有个制糖的方子,北方不产甘蔗,要想挣钱就要到南方去啊!” 张文静喜道,“我听说你被鲁班祖师爷传艺了,看来是真的,你现在本事大了,我就听你的就行了,你要去南方,那咱们就去南方吧!” 晚上,张母收了一大捆原麻回来了,听说家里来了个高人,就特意把昨天剩下的那一只鸡炖了招待他,但焦挺却说什么也不肯上桌一起吃饭,张文远拉又拉不动,无奈之下,只得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和一些其他的菜蔬,让张文静端到他的房间里去吃。 吃过晚饭,张母就迫不及待地去纺纱了,张文远兄弟和焦挺在一边观摩,焦挺先前还以为他是个骗子,但看到他们家有一台这样先进的纺纱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张家有这样的纺纱神器何愁不能发家,自己只要跟着他混,不说封妻荫子,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 张文远前世就对他这个诨号很感兴趣,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却面皮白皙,就笑着问道,“你的脸完好无损,怎么叫‘没面目’呢?” 焦挺苦笑道,“我自幼生得白净,长成以后胡须寥寥,连眉毛都很稀疏,面相上颇为怪异,乡里人都叫我‘白面目’。从乡里出来闯荡江湖时我就立志要做出一番功业来,然而到现在不仅一事无成,连生计都成了问题,真是没面目见父老乡亲,因而就给自己改了这个诨号!” “啊,原来是这样的没面目啊!”听了他的解释,张文远和张文静都大笑起来,张文静道,“你以前是没面目,以后跟着我们兄弟做事,叫你大大的有面目!” 焦挺赶忙应是,心说你们的纺织工坊八字还没一撇,叫我如何大大的有面目? 张文远感受到了他的迷茫,就对明天的工作做了个安排。听说明天要去讨债,焦挺也没多少抵触心理,十分愉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张文远交代道,“讨债前首先要把情况打听清楚,要算好他们能出多少钱,不要贸然进去,搞得下不来台就不好了。第二个就是要及时通知王里正,让他打好配合,免得收不了场。但是有一点,要债归要债,打人也可以,但不许闹出人命来!” 张文静和焦挺忙点头应是,然后就到一边讨论去了。张文远则和大哥张文宁说起了织布机的事,纺织业嘛,当然不仅仅是纺纱了,还有织布呢,相对于纺纱,织布的利润要高得多。可惜张家没有织布机,张文远前世也没见过织布机,想改造升级都没可能。 张文宁道,“赶明儿俺给你做一台出来!” 张文远苦笑道,“算了,还是先纺纱吧。” 第55章 露了马脚 第二天,张文远照例早早地起床打熬身体,来到院子里才发现焦挺比他起得还早,见他正在有条不紊地举磨盘也没打扰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围绕院子跑了起来。十圈下来见他还在玩石锁只好去练别的,当他开始练第二遍军体拳的时候时他终于放下了石锁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张文远有心在他面前卖弄,故而打得格外卖力,虎虎生风的,比平时威风多了。等他把三套军体拳都练完了,焦挺才问道,“东家,你这套拳法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极有章法,不知是什么拳?” “哦……是降龙伏虎拳!”张文远自然不可能说是军体拳,就随便取了名字,趁他还在发愣的功夫又问道,“想不想陪我练练,让你见识见识我这降龙伏虎拳的厉害?” 焦挺自幼习武,最喜欢与人切磋了,见他这套拳有很强的实战能力,自是欣然应诺。两人就在院子里对练起来,他虽然练的是摔跤,但拳脚也不差的,加上力量比张文远大多了,因此即便军体拳再厉害,但在张文远这菜逼手里就跟广播体操差不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摔了三次。 张文远深感这具身体的孱弱,第N次被摔倒以后他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了,看着清晨碧蓝的天空叹气道,“欸……不打了,真丢人啊!” 焦挺原本以为他很厉害,一动起手来才发现他实在菜得很,虽然后面留了很多力,仍然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见他不想打了,就来到他身边席地坐下,劝道,“东家这套拳法本是极好的,只是你不是从童子功开始练的,因此未得要领,若是自幼练习,小人定然不是对手!”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欸……我也没想靠这套拳法去打人,不过是为了打熬身体罢了!欸……算了,就这样吧!” 见他俩打完了,张母和大莲忙端了两盆水出来让二人洗脸,见张文远身上脏得不像话就笑骂道,“嘿……你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像什么话!” 张文远笑道,“焦大郎没来之前我一个人打熬身体,虽然自由自在却也索然无味,现在有了大郎做陪练,我心里畅快多了!” 焦挺也在一边说道,“东家身子有些弱,早起练拳有助于增强体质。如今有小人陪他打熬,用不了多久就会健壮起来的!” 张母兴奋地说,“嗯,大郎说的是啊,三儿从小身子就不好,先前又被人诬陷受了牢狱之灾,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张文远生怕她又说出自己的糗事来,忙岔开了话题,“娘啊,咱们的第二台纺车今天就要做好了,你可以多收一些原麻回来了,要让大莲和婆惜都忙碌起来!” 一说到纺纱的事,张母顿时来了精神,再也顾不得张文远的身体了,看着刚洗漱完的张文宁,问道,“大郎,三儿说的可是真的?” 张文宁把脖子一梗,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骄傲地走了!张母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成了,骂了他两句就回厨房做早饭去了。 吃过早饭,张文远就到县尉衙门去拜见高克疾,坐定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网罗了一个靠坑蒙拐骗为生的江湖义士?” 梁坤在一边取笑道,“不仅会坑蒙拐骗,还很能打呢,昨天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撂倒了七八个壮汉!” 张文远心说你就吹吧,你来的时候他们都打完了,哪里看到了? “圣人有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焦挺虽有小错,但是大节上是没问题的。圣人还云过,仓廪实而知礼节,焦挺在江湖上穷困潦倒,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在所难免。圣人又云过,朝闻道夕死可也……” 高县尉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咬文嚼字了!” 梁坤道,“就是,你这么有学问怎么不去东华门唱名啊?”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陪他们尴尬地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不说那么多了,我的意思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斗量,你们不要看不起人啊,焦挺真的挺能打的,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呢!” 梁坤不屑地道,“斗得过朱、雷两位都头吗?” 张文远仔细回忆了一下焦挺和朱仝、雷横在梁山泊的座次,摇头道,“应该打不过!” 朱仝和雷横都是天罡星,虽然沾了宋江的光,但能力还是没得说的,特别是朱仝,身为梁山马军八骠骑之一,武力值那是相当的高。雷横也不是一般人,他膂力过人,尤擅跳跃奔袭,能和刘唐放对,上梁山以后也是雄霸一方的步军头领。焦挺好像排在百名左右,擅长的又是相扑这种近身格斗术,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二人? 梁坤又笑道,“既然斗不过他们,你把他招揽过来又有什么用?” 张文远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焦挺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也比普通人强多了。他本来是要去投奔那人的,我截胡了他不就削弱了他们那一方的力量吗?” 高克疾颔首道,“嗯,不错,不错,是这个道理。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焦挺,那就留着吧,咱们说正事要紧。” 张文远问道,“恩相莫非已抓到了那人的证据?” 高克疾轻轻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宋江那厮果然露了马脚。就在几天前,你说的那个开棺材铺的陈三郎就悄悄地找到了泼皮无赖唐牛儿,唐牛儿又找到了宋江,告知了刘汉的事情。宋江前天去见了大老爷,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蒙骗了他,昨天大老爷已经做了判决,十日后就将刘汉那厮发配到江州去。” “发配江州?”张文远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有了自己这个变数宋江大概率去不成江州了,却多了个刘汉代他走了一遭,难道是要他去串联揭阳三霸吗? “恩相准备如何应对?” 高克疾道,“宋江这厮表面仁孝,背地里却干着这种胆大包天之事,我准备揭发他!” 张文远听说他要揭开这个盖子,对他的人品顿时肃然起敬起来,拱手道,“恩相深明大义,小人佩服得很啊!” 被手下人如此恭维,高克疾豪气顿生,慷慨陈词道,“哼……世人都以为我老高是走了殿帅的门路才得了这个前程,却不知我也是大宋好男儿,也怀抱一腔报国热血,如今朝廷给我这个体面,我怎能不拼死以报之?郓城县里出了这样的大案,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张文远被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深深地震撼了,就当他准备捧几句的时候,梁坤却插话道,“小张三,姐夫说了,等我们立了这个大功,也少不了你的功劳,到时候姐夫就可以在大老爷面前为你分说,就说你是我们故意派出去的卧底,大老爷说不准就能免了你的罪责,你也可以重新回到县衙,那样我们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张文远心里刚升起来的一点儿崇敬之情瞬间荡然无存,看着一脸认真的郎舅俩,摇头道,“小人多谢恩相的大恩大德,但就凭一个刘汉恐怕扳不倒宋江啊!” 高克疾愤然道,“为何扳不倒?” 张文远道,“俗话说得好,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恩相可曾拿到宋江通匪的真凭实据,比如书信或者证人?” 高克疾道,“陈三郎、唐牛儿做不得证人?只要严刑拷打,想要一份口供并不难!” 张文远道,“如果他们突然暴毙了呢?” 高克疾后背一凉,“这……他们安敢如此?” 梁坤插话道,“姐夫,整个县衙上下都是他们一伙的啊,要让一个人暴毙而亡实在太简单了,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高克疾越想越心惊,最后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说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张文远道,“郓城县已经是塌方式的涉黑了,光靠县里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恩相若要立此大功,必须请州城出面才行!” 高克疾道,“就这么点儿小事就请济州府出面,老夫先不说请不请得来,只要开口先就得被府尹狠狠地责骂一顿!” 张文远笑道,“恩相说的有理……所以小人建议你再忍一忍!” 高克疾不满地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 张文远不置可否,“现在动手,即便抓住了也只是小喽啰,抓不住就会打草惊蛇,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啊!” 白白地放弃这次绝佳的机会,高克疾感到十分惋惜,“欸……可惜,可惜啊!错过了这次良机,不知还要等多久!” 张文远虽然记不清刘唐是什么时候来的郓城,但他记得梁山泊是打劫过一个超大的客商,得到了大批金银,晁盖才想着报答宋江,既然如此,只要盯着那个客商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就问道,“恩相,最近可有大规模的客商经过咱们郓城县?” 高克疾见他突然问起客商的事,还以为他要用客商做诱饵埋伏梁山泊贼寇,苦笑道,“你这一招恐怕行不通,既然朱仝和梁山是一伙的,咱们就在明处,他们就在暗处了。” 张文远道,“恩相啊,你想岔了,咱们连一个刘汉都抓不住,又哪里有胆气去埋伏梁山泊啊?” 高克疾瞪眼道,“那你为何有此一问?” 张文远故作高深地道,“江湖上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宋江和朱仝、雷横等人一起放走了晁盖,给了他活命之恩,这个天大的恩情他还没还呢。据我所知,晁盖这人最重义气了,这个恩情他不是不想报,是没有能力报。如今他为一寨之主,养着一千多人,每日耗费巨大,他就算想报恩也有心无力。不过如果能发一笔大财的话,他肯定会派人到城里来寻宋江报恩,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人赃并获了。” 见他说得这么没谱,两人都是一脸淡然,梁坤道,“小张三,你说得也太玄乎了吧,你就那么肯定晁盖那厮一定会派人来?就算来了,万一派来的是个喽啰呢,咱们不是白忙了?” 张文远就是在打明牌,见问就装得更加高深莫测了,“宋江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绿林道上的扛把子啊,晁盖怎么可能只派一个喽啰过来和他接头呢,再怎么也要派个头领过来吧?” 高克疾想了一会儿,心说小张三前面的谋划倒是中肯,后面的嘛简直就是胡扯,老夫就采纳他前面的谋划好了,至于宋江这个盖子到底揭还是不揭,那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第56章 要多读书 劝住了高克疾,张文远没在县衙里面久待,出来以后就在大街上闲逛,他的风化案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热度早已降下来了,因此他现在又可以在大街上东游西荡了。为了截胡宋江,他决定以后没事要多出来逛,不能一直宅在家里了。上一次他出门就捡了一个焦挺,这一次万一运气爆棚又遇到武松了呢。 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吧? 然而这一次他的运气就没上次那么好了,不仅一个好汉都没碰到,还被何班头带人堵住了去路。半个月前在县衙受刑时,他为了减轻皮肉之苦,胡乱地应允了他们一千二百贯钱,之后的几天又陆陆续续被他们敲诈了一千多贯钱,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们光听到张家盖房子、纳小妾的事了,却没看到他给一贯钱给他们。今天好不容易在街上碰到了,何班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要债的好机会。 见张文远在大街上东看看西逛逛,脚步悠闲得很,遇到有开着的窗户就往里面看,那眼神猥琐得犹如色中饿鬼,不堪入目。何班头见他这么不讲究,趁他走到自己面前了就当街一站,阴阳怪气地道,“哟,小张三,屁股好了啊?” 张文远抬头一看,顿时头疼不已,麻蛋的,刚穿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深浅,给他们许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现在还不上了,这他娘该怎么收场啊? “啊……这个……多谢何大爷的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何力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哼道,“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还我们的钱了?” 吴刚插嘴道,“就是!哼,小张三,你这几天很有钱啊,又是盖房子,又是讨小老婆的,你过得这么悠然自得,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张文远忙求饶道,“哎哎……几位大哥就不要奚落我了,你们的账我都记得呢,现在不是还没到期限吗?放心,期限一到,自然兑现!” “哼哼……”何班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要嘴上不饶人,到时候还不上钱,可不要怪我不顾昔日的同僚之谊,我们走!”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向前走去。路过一个铁匠铺子时,就进去买了两把朴刀、两把匕首和两支枪头,匕首是他自己用的,枪头装上枪杆就可以用了。朴刀则是给焦挺准备的,这玩意是北宋江湖人士的制式武器,介于长刀和短刀之间,还可以装上长柄,又可以当大砍刀用,他现在家大业大了,必须得置办点防身的东西了。 揣上两把刀,张文远又看到了一个书肆,想起这几天家里的纸张消耗得很快,该补货了,就进去逛了一下。店伙计见他扛着一把刀进来了,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张文远就笑了,“哟,三爷,今儿怎么想起玩刀了?听说您现在发了财,莫不是要雇请看家护院的?” 张文远笑道,“怎么,你要给我推荐人啊?” 店伙计嘿嘿笑道,“哪有啊,俺哪里认识那些高人啊。哟,你要买什么啊,俺给你拿。” 张文远道,“给我拿些纸张和笔墨!” 买好纸张和笔墨以后,他又看到书架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的书籍,想必是滞销品。想到自己的新装修出来的书房连一本书都没有,这些纸张都已经泛黄的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就一口气买了三十多本,包括《论语》、《周易》、《庄子》、《女戒》、《洞玄子》、《说文解字》等都囊括其中。反正是充门面用,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到家时,张文静和焦挺还没回来,但院子里挺热闹的,张母和李大莲去外面跑了一圈,收了不少原麻回来,这时正在奋力纺纱呢。阎婆惜在一边打下手,顺便学习技术。张文宁在另一个屋里挥汗如雨,随着他一声轻松地呼气,第二台纺纱机就下线了。 张文远大喜,扔下背上的书就跑了过去,喜滋滋地道,“啊呀,这一台做得好快啊,才三天就做好了!” 张文宁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从他傲气十足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此时膨胀的自信心。 张母和李大莲听到说话声,忙走了过来,见第二台纺纱机已经做好了,顿时欢喜得手舞足蹈,“哎呀,好啊,真好啊!有了两台机子,俺和大莲一人一台,又能多纺不少纱了。老大啊,你抓紧些,给婆惜也做一台,咱们趁这个季节多赚些钱回来,过年回家的时候你在媳妇面前也有底气了!” 阎婆惜听说要纺纱整个人就不好了,刚才她虽然没有亲自上手,但就是打会儿下手都已经弄得一身灰,那滋味可不好受了。不过现在可没人管她,李大莲已经坐在纺车前面了,轻轻地一踩踏板滚轮就飞速地旋转起来,喜道,“娘啊,这一台可比你那一台轻多了,俺还是用你那一台吧!” 张母也坐上去试了试,果然轻巧不少,喜道,“嗯,好,以后俺就用这一台!” 张文宁在一边咕隆道,“俺没日没夜地做,做好一台你们就霸占一台,俺还想给俺浑家送一台去呢!” 张母见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脸一下就沉下脸来了,教训道,“老大,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说的了?这样的好东西怎能随便让外人看到呢?” 张文宁犟嘴道,“那也不能都给你们一家人用吧!” 张母道,“你只管做,等有多的了就让你浑家也过来,到时候俺们的工坊也有了,你想让她纺纱就去工坊里做事就成!” 张文宁对母亲的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可俺在这里半个月了,却一文钱都没往家里拿,她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骂我哩?” “原来是要钱啊!”张文远不等张母回话就从褡裢里摸出一串铜钱给他,“我这里有一些,你先托人带回去给大嫂吧!” 张文宁收了钱脸色就好多了,“这还差不多!” 张文远对他的小气抠搜已经无力吐槽了,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只得好言哄着,“咱们现在还没有产出,你又要养家糊口,没钱确实难办。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贯钱补贴家用,等工坊建起来以后,你负责管理厂房,我每个月给你二十贯钱,剩下年底的再分红!” 得到了承诺,张文宁就不再闹情绪了,“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张母对这个方案也很满意,但是见到老大这个小气的样子,就气呼呼地走了。出门看见院里多了一麻袋书,又忍不住问张文远,“你上次去高县尉那里扛了一袋钱回来,今日却扛了一袋书回来,却是为何,莫非要去考科举?” 张文远哈哈笑道,“高县尉现在最喜欢读书了,说多读书对人有益,就给了我这些书,让我回来细细研读!” 张母信以为真,严肃地道,“高县尉真是个好人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结交他,不许给他添麻烦!” 张文远笑着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张文静和焦挺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在外面逛了一天,虽然一文钱都没有要到,但还是打听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回来。 从他们的口里张文远大致摸清了这些债务的情况,吃完饭以后就吩咐道,“明天去西城要债,提前和王里正打好招呼!那里的债要完之后就去找其他三个里的里正,跟他们搞好关系,一个月之内,我们要把所有的债务都要回来!” 张文静和焦挺答应了下来,张文远留下了焦挺,给了他一把朴刀,焦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东家,你给俺刀做什么?俺可不杀人!” 张文远笑道,“你在我这里做事,总得有一个趁手的家伙吧。这把刀不是让你去杀人的,是为了吓人的。” 焦挺可不傻,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赤手空拳的出去要债确实没多大威慑力,如果手里有把刀的话,那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张文远又问,“你会刀术吗?” 焦挺点头,“倒是会几套,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相扑。” “那好,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切磋。” 张文远在军队里受过刺杀训练,虽然课时比较少,但基本的招数还是学会了,听说他会用刀,当即就提出要他比试。 焦挺也很爽快,当即答应了,两人就来到小院里比武,张文远本想用枪,但是一时没找到枪杆,就挺着大刀上了。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交上手了,焦挺的刀法并不高明,速度也不快,胜在力气大。张文远的刺杀术是在军队里学的,讲究的就是高效实用,要克制他的刀法并不难,但问题就出在他这副孱弱的身体上了——不论多好高强的武功,在这副身体都别想克敌制胜! 过了几招,张文远就放弃了,“欸……不打了,丢人!” 焦挺扔掉手里的刀,宽慰道,“东家这套枪法是很好的,若是从小开始练习,一定能成一代名家!”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先前自己用军体拳和他对战,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57章 被报复了 吃过晚饭就该睡觉了,但是张文远是个夜猫子,太早了根本睡不着,就想去和李大莲再做一次男女之间爱做的事。上一次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一直想找回这个场子,好不容易等到她不纺纱了,却见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得去主动撩拨她。 哪知李大莲根本不受他的撩拨,实在受不了了就义正严词地拒绝道,“你不要弄俺了!娘说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不能做那事,俺七年都过来,也不差这点儿时间,睡觉去吧!” 张文远觉得自己被她从人格上秒杀了,顿时睡意全无,索性起床去书房看书了。他买回来的那些书在后世都是封建糟粕,但这个时代可是圭臬,他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必须对其有所了解才行。 一灯如豆,张文远抱着一本论语细细地研读起来,这个时代的书没有标点符号,需要读者自己去断句,很是麻烦。但这难不倒张他,他拥有原主的记忆,可以一边读一边按照后世的方法去标点,没多久他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了。而做这种事是有瘾的,一旦上道了就很难停下来,等他实在头昏脑涨受不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夜深了,李大莲都已经睡熟了。 “啊……”张文远打了个哈欠,放下书本就要回房去睡觉,突然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一样。他正准备出去看一下就听焦挺在外面大声喊道,“东家,东家,着火啦,快救火呀!” 听到焦挺在外面喊救火,张文远大惊失色,忙冲出门去,就见厨房那里已经红彤彤的一片了。张母、张文宁和张文静都已经冲到了院子里,张文宁大声叫道,“咋了,咋这么不小心呢,还着火了哩?” “别废话了,赶紧救火!”着火的地方虽然是厨房,但却是连着正房的,这个时代的房子都是草棚子,弄不好就是一大片。 张文远焦急万分,一边吩咐他们去救火一边往前面跑去,到了正房前面一个助跑就攀上了房梁,轻轻一荡就上了房顶。真是多亏了这几天勤学苦练啊,不然他可没有这样的身手。 轻轻地喘了口气,见下面的人搬梯子的搬梯子,端水的端水,纷纷扰扰地乱成一团。张文远忙大声对跟上来的两个哥哥喊道,“快上来,一起弄个隔离带出来,把正房隔离开来!” 张文宁和张文静一人拿着一把农具,在张文远的拉扯下上了楼,三人一起努力地弄着隔离带。但是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天干物燥,极易着火,他们即便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还是难以阻止火势的蔓延。 “不行了,赶紧下去!”眼看火苗已经窜到了正房,张文远只得且战且退,“正房已经保不住了,只有保住厢房了!” 三人迅速撤到正房和厢房的回廊上,把刚盖好的房顶又掀开了。张母、李大莲、阎婆惜则在下面端水灭火,周围的邻居见张家失了火也纷纷赶来帮忙。在众人的帮助下,大火总算是控制住了,但正房却已经保不住了。 正房被烧了,张母和李大莲的卧室都被毁了,里面很多东西化成了灰烬,张母气得捶胸顿足,大哭不已,“俺明明已经把火苗熄了啊,咋还烧起来了呢?肯定有人想害俺家,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害俺们啊,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老天爷一定饶不了他!” 李大莲也在一边默默流泪,她在这里住了七年,一直憋屈着,现在好不容易有盼头了,却又被人烧了,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文远看到她在无声地哭泣,就上前安慰了几句,“没事的,这房子太老了,我早就想拆了重新盖了!” 李大莲仍然在哭泣,张文远又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突然想起了那些房契和地契,大惊失色道,“那些契书还在吗?” 李大莲点了点头,“俺瞧着火势太大了,就提前抢出来了!” “还好,还好!”张文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一眼冒着黑烟的房子,无奈地道,“还好修了几间厢房,不然咱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李大莲本来只是在默默流泪的,听了他的话却抽泣起来了,哭了一阵也跟着张母一起骂了起来。 “麻蛋……到底怎么回事啊?”张文远四下看了一眼,却没看到焦挺,就问张文静道,“二哥,你看到焦大郎了吗?” 张文静摇头道,“俺就听到他喊救火,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张文远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正踌躇时就见焦挺押着一个人出现在了院里,见街坊邻居都在,便喝道,“东家,是这厮放的火,如今被我擒住了,是报官还是如何处理,小人听你示下!” 张文远看了那人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在脑子里仔细一搜寻就想起了他的姓名,喝道,“李老二,你他妈的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烧我的房子!我以前待你可不薄,你却恩将仇报来我这里行凶,今天你落到了我手里,不把你扭送到官府去刺上两行字怎解我心头之恨?” 李老二名叫李全福,是郓城县里有名的泼皮,以前跟着张文远混过一段时间,后来嫌他为人太吝啬、做事不爽利就不跟他混了。但两人也没有撕破脸皮,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按理说他不应该来害他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抓了现行,李全福即便脸皮再厚此刻也早已吓呆了,见张文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地向他射来,双膝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三郎啊,我……不是我要害你啊……我是被人指使的啊!” 想到这厮的尿性,张文远就有些信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问道,“哼……你说,是谁指使的你?” 李全福一点侠义精神都没有,张文远还没用刑他就已经招了,“是……是卖豆腐的冯家大郎,你讹了他家的钱,他气愤不过就给了俺一百文钱,叫俺狠狠地教训你一顿!” “你他妈的!”张文远气得不行,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喝道,“他给你一百文钱,你就干了?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行吗?说,冯家那狗崽子跑哪里去了?” 在古代放火和杀人是一样的大罪,《唐律疏义》杂律篇之“烧官府私家舍宅”条规定:纵火烧毁官私房屋或财物的,徒三年;如果造成损失的价值达到绢五匹,就要流放二千里。宋律“失火门”规定,如因复仇等原因放火,而且“情状巨蠹,推问得实”,就要处以死刑,即“决痛杖一顿处死。” 经张文远一提醒,李全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朝冯旺逃跑的方向一指,“他……他跑了!火是他放的,俺只是打个下手,他才是主谋啊!三郎,看在俺们以前的交情上,求求你饶了俺这一次吧!” 张文远太知道眼前这货是什么德行了,哼道,“哼……饶你?犯了这么大的罪,亏你也说得出来!焦大郎,把他给我看好了,天一亮咱们就去报官,咱们要让这些宵小之徒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由于正房被烧了,张文远只得让大哥和二哥挤在一间房间里面,腾出一间厢房给张母居住,自己和李大莲则去和阎婆惜挤在一个房间里。还好现在不冷,要是冬天的话他们可就惨了。 闻着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儿,张文远咬牙切齿地道,“哼,冯家,这一次你的房子一定保不住了,还有你的媳妇,也是我的!” 第58章 还是见上了 第二天一早,张 第 58章还是见上了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就和焦挺一起押着李全福去报官了。知县时文彬正在早衙上训话,听说张文远来报官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张三,原本也是衙门中人,如今为何变成了一个讼棍刁民?” 高克疾连忙问门子,“他所告何事?” 门子把状子递了上来,“他告南城石灰巷的冯旺,伙同泼皮李全福无故烧他家的房子,还把李全福擒住了。” 一听是纵火案,而且还把凶手当场抓住了,时文彬即便再讨厌张文远也只得接了这个状子,“让他进来吧!” 张文远和焦挺押着李全福来到大堂,跪下行了礼,把状纸递了上去,但是时文彬根本不想看,他没办法,只得把案情详细地交代了一遍。这个案子实在太简单了,时文彬连脑筋都没动,当即就把李全福收监了,随即又下令去捉拿逃犯冯旺,等嫌犯到齐后再一起发配五百里。至于张家蒙受的损失自然是要赔的了,虽然时文彬十分讨厌张文远,但还是判了三十贯钱给他:冯旺是主犯,赔偿二十贯,李全福赔偿十贯。整个案件从立案到结案不到二十分钟,速度堪比温酒斩华雄,比后世三级法院的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 从大堂出来,张文远还没走出几步路就被县尉高克疾叫住了,“小张三,你这厮,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我没有闹啊,就是一起正常的纵火案,而且我还是受害人啊,哪里闹了?” 高克疾哼了一声,把他叫到自己的签押房,继续教训道,“大老爷目下十分厌恶你,你以后少来县衙当搅屎棍。” 张文远觉得自己有些冤,我明明是受害者啊,寻求官府的帮助怎么就成搅屎棍了呢?但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他也只能点头应了,“多谢恩相的点拨,小人知道了,以后尽量不来县衙!” 高克疾嗯了一声,两人又说起了梁山泊的事,高县尉道,“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说得有理,暂时先不揭这盖子,等时机成熟了再揭不迟!” 张文远连忙送上一波又香又甜的马屁,“恩相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真乃大将风范也,以后一定会平步青云,出将入相。恩相高瞻远瞩,圣明烛照,小人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患难,一发不可收拾啊!” “你给老夫滚犊子!”高克疾笑骂了一句,又交代道,“这事你得给我盯着,万不能出差错!” 张文远连忙点头应了,随即又苦恼道,“可是……” “可是什么?”高克疾以为他是缺人手,不悦地道,“你不是收了个焦挺吗,莫非还要老夫给你派两个衙役?那我也不放心啊!” “不是人的问题!”张文远忙道,“是钱的问题,小人缺钱花啊!” “你这厮!老夫前些日子不是才给了那么多钱吗,怎么又没钱了?” 张文远心说我给了你一个划时代的专利技术,你就给了我五百贯钱,而且大部分的都是房契和地契,真金白银不足三十贯,早被我花光了。现在为了把这些废纸变现,哥们儿连房子都被人烧了,你能不能讲点儿良心啊? 张文远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重点讲了自己下狱和游街时被勒索的事情。高克疾听说他被勒索了两三千贯钱,登时就火了,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骂道,“这帮狗娘养的,连我的人都敢勒索,我誓不饶他们!小张三,这事你不必管了,老夫一会儿就让坤儿哥去帮你把欠条要回来!” 张文远等的就是这句话,“哎呀,恩相待我真是恩重如山啊,小人当真是感激不尽啊!小人对你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患难,一发不可收拾啊!” “滚犊子!”高县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道,“你这厮,就不能换一套说辞吗?” “嗯,好,好,好,以后我换一套说辞!”张文远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那个……焦挺……嗯,恩相,能不能让他到你手下谋个差事?” 高克疾眼珠子瞬间眯了起来,“你小子想用衙门的钱养你自己的人?” 张文远忙解释道,“不,不,不,恩相误会了!焦挺本事不小,我这庙有点儿小,名声……这个……您也知道,我现在名声不太好,我怕留他不住啊!” 高克疾点了点头,仔细一想就同意了,“嗯……这个老夫可以答应你。不过现在三班的人都已经满了,先让他在你那里做事,等这边出了阕,老夫就让他过来。” 张文远忙点头道谢,“多谢恩相体恤小人,小人对恩相的景仰……” “打住,打住!”高克疾见他又要来这一套了,忙挥手制止了他,“老夫的酒快喝完了,你空了送一坛过来!坤儿那厮真没用,拿着你的方子都弄不出你那味儿,真是愁死我了!” 张文远从县衙出来,准备会合了焦挺一起回家,不料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正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却见他和宋江有说有笑地过来了。看到这副景象,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哎呀,妈呀,宋江这厮最善笼络人心了,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啊,带他来县衙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了吗? 焦挺也看到了张文远,忙加快了脚步来到他面前,满面红光地道,“东家,你猜猜小人碰到了谁?” 张文远就像被霸道总裁抢了女朋友的小瘪三,看了宋江一眼,强颜欢笑道,“这还用猜吗?你一定是见到及时雨宋公明了!” 焦挺嗯了一声,兴奋地道,“都说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果然名不虚传啊。我和公明哥哥一见如故,一番畅谈下来,当真好生畅快!” 张文远心里醋海翻腾,比失恋还难受,但宋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也只得强打精神道,“哎呀,宋押司也在啊!” 宋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首先看了一眼他的屁股,见已无恙,才回道,“三郎身子可康复了?” 张文远忙拱手还礼,“多谢押司惦记,已经好了!押司最近可好?” 宋江点了点头,指着焦挺道,“这位焦大郎在路上没了盘缠,听说了我的名声就来投奔,不料却先认识了你,当真是缘分啊。” 张文远听他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心说你特么的说的是什么屁话,他又没有和你签合同,我怎么就不能截胡了?难道全天下就只能你一个人仗义疏财,我就不能慷慨大方一把吗? 不过他现在可是焦挺的偶像,自己不能和他硬刚,只得微笑道:“是啊,那天我在魁星楼吃酒,看到大郎为了一顿饭和鲁掌柜闹了些不愉快。我见他生得雄壮,身手矫捷,断知他绝非常人。我不忍心看他因为银钱受辱,就帮他付了饭钱,又赔偿了鲁掌柜的损失。大郎说起自己的困境,本想来投奔你。但是圣人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认为大郎缺的不是银钱,而是一份差事,我正好缺一个帮手,就好言相劝他留了下来。我这么做没有得罪你吧?” 宋江一怔,心说果然是刑铭师爷出身,就是牙尖嘴利啊,忙笑道,“哎……不得罪,不得罪!俺们山东的汉子都是急公好义之人,焦大郎能认识你也是他的造化,你有差事给他做自然比我赍发银钱要好!三郎能幡然悔过,还学会了仗义疏财,我山东大地上又多一条好汉矣。” 张文远连忙摆手,故作谦虚道,“押司乃是咱们山东第一仗义之人,行的善举车载斗量,我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我做这点儿微末小事还差得远呢,哪敢和你一起并称好汉。” 张文远的马屁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宋江也不好在焦挺身上做文章了,转而问起了他的棉麻生意,“听说三郎最近准备做生意?” 张文远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我已经不能在县衙做事了,为了养家糊口,总要有一个营生才行。以后行商之时难免和县衙打交道,还请押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多关照啊。” “那是自然!”宋江捻须笑道,“你我往日同房为吏,交情不薄,以后你若行商,我一定与下面的人打好招呼,定不让你为难!” 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宋江就回县衙办公了,张文远也和焦挺一起打道回府。可怜的焦挺,虽然见证了他们的每一轮对话,但对他们背后的交锋却茫然无知,还以为两人进行了友好的会晤呢。 第59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由于正房和厨房都被烧了,张家人今天都没吃成早饭,张文远还好,他和焦挺打完官司就在外面吃了。张文宁和张文静正带着工匠拆房子,见他们回来了就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咋样,有没有抓住冯家那贼厮?” 张文远把案情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听说没有抓到冯旺,好歹要到了赔偿,也就不在背后骂官府不作为了。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迷信,失了火的房子是不能住人的,必须得扒掉重新修。张母看到自己和丈夫费尽了大半生心血盖好的房子就这样拆掉了,心疼得又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就开启了对冯家的讨伐,“天杀的冯家贼子,敢烧俺家的房子,俺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张文远把顺道买的菜拿给了李大莲,让她赶紧去做饭,又宽慰张母道,“哎呀,娘,别骂了,他又听不到,何必让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呢!” 张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三郎啊,这都是俺和你父亲半辈子的心血啊,如今被那贼子一把火烧了,俺心里苦啊!” 这个时代经济条件十分落后,白手起家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盖得起房子,张文远的父亲去世得早,留下的唯一功劳就是这个小院,如今被冯旺那狗东西一把火烧了,她能不伤心吗? 张文远又劝了一阵,老太太才住了口,听说县老爷给他们判了三十贯钱的补偿,就喜笑颜开了,反复叮嘱道,“你快去冯家和李家把钱要回来,一定不能便宜了他们!” 张文远正惦记着人家的媳妇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吃了午饭就带着焦挺出了门,这一次,他必须把老头打疼,让他知道锅是铁铸的,再把王氏逼到绝地,让她主动献上香喷喷的肉身。 “冯老贼,快开门,把你儿子交出来,否则我就踹门了啊!” 冯老汉已经知道儿子冯旺犯下滔天大罪的事,此时正在和儿媳妇王氏商讨对策,听到张文远在外面叫门顿时吓得体如筛糠,哭丧着脸道,“啊……那个煞星咋又来了?” 自从嫁到冯家以后,王翠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老公不成器、公公软弱无能、婆婆蛮横霸道,自己不仅没有当成少奶奶,还成了最大的受气包。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婆婆,本以为可以掌控家里的财政大权了,无奈婆婆走得太突然,根本没有把点豆腐的核心技术教给她,她虽然接手了家里的豆腐生意,却是个空架子,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婆婆当家的时候呢。 豆腐生意不好了她也能接受,好歹也能混个温饱,只要不出幺蛾子也能把日子过下去。然而就在她憧憬美好的生活的时候,她那不成器的男人偏偏又出幺蛾子了,这厮以前只是好吃懒做,没事就伙同三个志同道合的败家子吃喝玩乐,虽然惹人烦好歹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最近这半年,他不知怎么地就迷上了赌博,几乎每天都泡在雷横开的地下赌场里,大白天地做着一本万利的美梦,结果自然是输了个底朝天,连院子都抵押出去了,要不是冯老汉攒了点儿棺材本,他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王翠云听到张文远的叫骂声,也吓得身子发抖,嘴一撇就哭了,“爹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一哭正在地上自由玩耍的孩子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小嘴一撇也哭了出来,“呀呀……” 冯老汉见状,连忙宽慰道,“翠云,别怕,天底下有王法,他不敢乱来啊。” 张文远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跟他们客气了,抬起脚就踹门,可惜他的力气太小,踹了两脚没踹开,还是焦挺力气大,一脚破开了院门,才没让他丢脸。 “哟呵,在家啊,怎么躲着不开门啊?” 张文远横了翁媳俩一眼,见冯老汉一脸愠色,而王翠云则起身去哄孩子,只给他留了个背影。哎哟,这小少妇身材比大莲好多了啊,去我那里坐在纺纱机前纺纱应该很好看吧! 张文远还没看够,冯老汉就先声夺人了,“张三郎,你,你,你怎么又来了?老汉可不欠你钱了!” 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哼……我怎么又来了,你还不知道吗?老不死的,你那狗儿子呢,跑哪里去了?狗日的,敢烧我的房子,嫌命长了啊?有本事烧我的房子,就别跑啊!” 冯老汉还在装傻充嫩,“啊,什么房子,谁烧你的房子了?我家旺哥儿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怎么可能去烧你的房子?” 见这老货还在装傻充嫩,张文远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把他家的桌子踹翻了,又招呼焦挺一起噼里啪啦一通乱砸,很快就把他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活像一个拆迁现场。 冯老汉想上前阻拦,但看到像个白魔鬼一样的焦挺又停住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家里施暴,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边抽噎,“这到底咋了嘛,有话好好说嘛!” 张文远出够了气,才把知县的判决书拿到他面前晃了晃,阴阳怪气地说道,“装,接着装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县老爷刚判的案子,你那背时儿子对我怀恨在心,居然和李二使阴谋烧了我的房子,李二被我当场捉住了,你儿子却跑了!犯了事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快说,你把你那败家儿子藏到哪里去了,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就拉你去见官,治你个窝藏包庇罪!” “俺……俺,俺不知道啊!”反正儿子已经跑了,冯老汉索性一赖到底,“俺真的不知道啊,有事你就去找他啊,干嘛为难俺一个糟老头子。” 张文远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你上坟烧报纸,你骗鬼去吧!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儿子跑了就没事了,今天不把你儿子交出来,我就把你扭送到衙门去,到时候你也进去了,你这房子还保得住吗?房子都没了,你那儿媳妇和孙子还待得住吗?” 此时小院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街坊邻居,昨晚上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那一把火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张家和冯家的恩怨。这些人原本以为张文远被县衙开革了,张家就会一蹶不振了,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张文远虽然不在县衙做事了,但张家不仅没有倒,反而还愈发兴旺了,这几天又是盖房子,又是纳妾,又是请护院,看样子是要发了啊! 听了张文远霸气十足的话,围观的街坊都吸了口冷气,心中都在告诫自己,这家伙以前只是在背后阴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勒索人了,以后千万不要惹到他了,不然吃罪不起啊。 见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宅子和香火上面,冯老汉再也不敢装糊涂了,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三爷,老汉求你,饶命啊!这都是旺哥儿做的,小老儿实在不知道啊。他昨晚上是回来过,吃了晚饭又出去了,后来就没回来了,俺是真不知道他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行啊!若是知道,俺一定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 “别跟我推三阻四的!”张文远又把县老爷的判决书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哼……你这老儿,一点儿都不老实,别以为我不知道旺哥儿跑路之前回过家,你是赖不掉的。既然你有意包庇儿子,那就赔钱吧?看到没,这是县老爷判的,总共三十贯钱,你冯家赔二十贯,李家赔十贯。我也不找你多要,就二十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听又要赔二十贯钱,冯老汉肉疼不已,如丧考妣,“咋又要赔钱哩?” 张文远哼道,“我的房子白烧了吗?” “这……”冯老汉唯唯诺诺地道,“可是老汉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啊!” 张文远冷笑一声,“嘿嘿,没有钱是吧,那就用房子抵债吧!” 见他对自己的房子还是不死心,冯老汉彻底绝望了,但他是真没那么多钱了,只得苦苦哀求,“可否先欠着?” “欠着?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别磨叽,赶紧赔钱,再敢磨叽我就把你从这院子里赶出去!” “俺……俺不走,这是俺的院子!”院子是冯老汉的底线,这次他也发了狠了,无论张文远怎么恐吓,他就是不肯松口,一定要把房屋保卫战进行到底,“你强逼一个糟老头子,你不得好死啊!” “马德,还该诅咒我啊!”张文远气得不行,“你先看看你儿子吧,他才是不得好死呢,还有你的孙子,甜甜生活在这种家庭里面,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呢!” 不论是文斗还是武斗,张文远今天都决定奉陪到底,见这老头又臭又硬,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他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喝道,“不想赔是吧?那好,我也不要了!你儿子烧我的房子,我也礼尚往来,把你这房子也烧了,咱们就扯平了!” 说完,就跑到厨房里弄了个火把出来,伸到屋檐下的柴堆面前,冷笑道,“冯老贼,我数到三,你是要钱还是要你的院子?” 第60章 非正常招工 关键时刻,僚机王里正终于登场了,“三郎,能不能听小老儿一言?” 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老小子怎么才出现啊?你再不出现我就不知道怎么下台了,哼道,“说吧?” 王里正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开口道,“长生这一辈子真是苦啊,早年困苦,连个浑家都找不到,只得入赘到冯家,本想好好过日子,却不想又摊上了一个报应儿子,打了又不听,管又管不住,现在浑家也没了,儿子又逃亡了,他真是苦啊!” 张文远哼道,“他的苦又不是我造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里正干笑了一声,“话虽如此,但大家毕竟都是街坊邻居,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张文远继续唱黑脸,“上次已经绕过他一次了,你看他感激我吗?居然还让儿子来烧我的房子,你说这种恩将仇报的人我能饶他妈?我要不让他知道我的厉害,那以后我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冯老汉连忙插话道,“不敢了,不敢了,老汉再也不敢了!” 张文远心说你这是承认了啊,哼,老东西,看来我没冤枉你啊! 王里正想了想,又说,“冯大娘走了以后,他们家确实没钱了。你要了他们的房子,他们就无处可去了,你看这天马上就一熬入冬了,要是没有房子遮挡风雪,恐怕要死人啊。钱钱事小,人命事大啊,咱们县老爷的为人你也知道,要是弄出人命来了,恐怕都不好过啊。” 张文远哼道,“那我可管不着,我这里有县老爷的判决书,我占着理呢。” 王里正继续劝道,“是,是,三郎说的是,你是占着理,但是毕竟有伤天和啊!” 张文远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就给了王里正一个梯子,“那你说怎么办?” 王里正汗都要出来,见张文远终于松了口,忙道,“老汉倒有一个法子,不知你觉得如何?”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说吧!” 王里正道,“旺哥儿烧了你的房子,他们确实该赔偿!但是现在旺哥儿跑了,长生又没有钱赔……不如这样,就让长生去帮你把房子重新修好?” “他一个人去给我修房子?”张文远虽然知道他在演戏,但还是瞪大了眼睛,冷笑道,“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啊?” 王里正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搞笑,想了想又装模作样地建议道,“嗯……这个,能出一把力也好嘛。老汉听说你家里最近收了不少生麻,想必你是想做这个生意,要做这个生意可需要不少人手啊,不如就让他去给你做工抵账!” “做工抵账?”张文远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行,他太老了,手脚太慢了。我需要一个纺纱的,他又不会纺纱,我要他有什么何用,倒夜壶吗?我还怕他偷看我婆娘呢,不行,不行!” 众人轰然而笑,王里正没笑,故作为难地道,“这个……手脚虽然慢了点儿,多做一些时日也够了嘛!” “不行,不行!”张文远还是不同意,“我才不要这老家伙呢!” 正僵持之际,王翠云突然抱着孩子出来了,她看了一眼众人,红着眼睛道,“王伯,阿公,既然张三爷要一个纺纱的,就让俺去吧!” 看到她终于出现了,王里正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道,“你……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出去抛头露面?” 王翠云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俺们家现在豆腐生意也做不成了,也实在没钱赔了。既然可以去张三爷的府里纺纱还债,那俺就去做工吧,总比这样担惊受怕要强!” 王里正故作沉吟道,“嗯……这,你虽然会纺纱,但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常年出入别家,说出去恐怕……” 听到他这么说,围观众人都有些变脸了,张文远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王翠云虽然是生过孩子的人,但身段还不错,弄不好就会羊入虎口啊。 一个老太婆愤怒地看了一眼张文远,语重心长地说,“是啊,冯家媳妇啊,妇道人家清白最重要了,钱可以慢慢挣,没了清白以后还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那老太婆就差指着鼻子说他是馋王翠云的身子了,其他人听了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一个恶魔一样。感受着街坊邻居不善的目光,张文远心里就把王里正骂了个狗血淋头,心说你他娘的到底站哪边,以后还想不想挣钱了啊? 王老头被张文远看得不好意思了,正在拼命地找其他理由来搪塞,冯老汉却开口了,“嗯,好,好,俺看行!就让翠云去,翠云能干,手脚又利索,她肯定可以的!” 王里正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心说你踏马的到底是不是人,小张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让你儿媳妇去他家做工,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欸……你真是气死我了! 见冯老汉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张文远也吃了一惊,盯着他看了几眼,冷笑道,“哼,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王家妹子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嫁到你家真是瞎了眼!” 听到他这么骂人,围观的街坊也纷纷露出了鄙夷之色,但冯老汉脸皮够厚,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恬不知耻地继续劝王翠云,“翠云啊,你就去张家做上一段时间的工,这点儿钱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还上了。” 王翠云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公爹这么狠心,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当下也狠心道,“那好,去就去!不过俺有两个条件,你们不答应的话那俺就算死也不去!” 王里正忙问道,“是啥条件,说来大伙儿参详参详!” 王翠云也豁出去了,“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俺去做工了,阿公你必须把俺的娃带好。” 冯老汉立马拍着胸脯道,“这个你放心,俺会好好帮你看着的,你只要中午回来喂次奶就行了!” 王翠云看了一眼张文远,又说,“张三爷,俺可以去你那里做工,但俺挣的钱你只能扣一半,剩下的俺得拿走补贴家用,你若不答应,俺也不去,你要烧房子就烧吧,大不了俺们和你一起同归于尽。” 张文远没想到这个女人发起狠来这么泼辣,忙点头应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这样一来,你恐怕就要在我这里多干几年了!” “多干几年就多干几年,俺不怕!”王翠云断然道,“还有,俺只纺纱,不做其他的活。” “行!我有一间厢房专门纺纱,以后你就在那里,不用去正房!”既然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了,张文远也不装了,“那就谈一下工价吧!” 经过几轮磋商,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王翠云去张家做工,每月一贯钱,实领半贯,剩下的半贯钱用来抵债,算下来她要做四年才能还清债务。 张文远只收了两成的利息已经很客气了,围观的街坊邻居也觉得十分合理,毕竟张文远凶名在外,能做出一点儿小小的让步就是大善人了。双方当场立了契约,王里正做了中人,街坊邻居都做了见证,冯老汉和王翠云都画了押,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搞定了冯家以后,张文远又带着焦挺来到了李家。李家的日子可比冯家差远了,李全福是个老光棍,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孑然一身,唯一值钱就是两间破茅草房和后面的一块空地,张文远贼不走空,果断地收了他的房子和地皮。 “这里离我们家不远,收拾一下给大哥一家住正合适!”他的院子比较小,虽然现在建了厢房,但又多了这么多人,还是觉得很拥挤,能把大哥分出去,也免得吵架。 焦挺插话道,“听说大郎一家人挺多的,这两间房恐怕住不下啊!” 张文远指了指后面的空地,“那些地也是李二家的,房子不够就让他自己盖!” 这个年代要收别人的房子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得去牙行办过户手续才行,因为李全福还在牢里,张文远只得故地重游,等李二签字画押以后天已经快黑了。 白得了两间房子,张文宁再也没有怨言了,当即就要回去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一起住,却被张母拦住了,“冯家媳妇明天就要来做工了,她的纺车都还没有呢,你这几天哪儿也不许去,给俺赶紧做一架新的出来!要接你浑家过来,让老二去就行了!” 张文宁不满地道,“哼,您就拿俺当长工使唤吧!做长工半个月了还能歇一天呢,俺比长工都不如啊!” 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张文远忍不住笑了,“瞎说啥呢,谁家的长工还分配房子啊?娘,算了,你别说了,就让大哥回去一趟吧,冯家媳妇明天过来了先用你的就行。” 张母顿时急了,“那不行,俺还要用呢,她用了俺的俺不就没有了吗?” 张文远无奈地笑道,“哎呀,俺的娘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劳累一辈子了,就好生歇着吧!” 听到这么暖心的话,张母差点儿哭了,“哎……好,好,真是孝顺的孩子啊!俺以后给你们做饭就成!” 第61章 女戒 第二天一早,王翠云就到张家院来上班了,她原本以为会被张家人羞辱一番,特别是张文远,她早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轨之心了。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连被侵犯了怎么反抗、怎么呼救都已计划妥当,只等张文远出手,然后她就可以大喊大叫,闹得全县皆知,然后她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演绎下去,她进了张家院以后,先是张母热情地接待了她,然后是李大莲教她怎么用纺车,期间还问她要不要喝水,去哪里上厕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重话,而大魔头张文远则一直待在书房里,根本没出来。 张文远正在设计制砖机,虽然“黄土筑墙茅盖屋”很不错,与这个时代的自然环境相映成趣,但是效率还是太低了,因为筑墙用的黄泥可不是普通的黄泥,必须在里面加草茎,再用牛或者人在里面踩踏,充分拌匀以后才能用。看到一群工人都要变成泥人了,他就想起了后世常见的制砖机,如果能把这玩意整出来,黄泥巴进去砖坯就出来了,晾干以后再进砖窑里烧几天,用水淋一下就是青砖,要是懒的话不用淋水直接冷却就是红砖,如果再懒一点儿,不进砖窑也行,不就是土砖墙嘛,怕风吹雨打的话就在外面盖上一层茅草当做保护层就行了,老一辈人不也一样在里面生儿育女吗? 想到这里,他就凭印象画了出来,可惜到了动力环节就卡壳了,“啊呀,我急需一台蒸汽机啊!” 阎婆惜正给他端茶进来,见他在仰天长啸,好奇地问道,“三郎,你喊什么呢?” 张文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听不懂!” 阎婆惜不信邪,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物件啊?” 张文远懒洋洋地答道,“制砖机!” “制砖机?”阎婆惜一头雾水,“怎么制砖啊?” “先这样转起来……泥土从这里进去……砖坯从这里出来……”张文远很后悔喝她的茶了,“可惜转不起来啊。” 阎婆惜想了一会儿,道,“可以用水冲啊!” 张文远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心说为了这点儿砖我还要去筑个水坝,那还是算了吧!其实用脚踩也挺好的,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保持原生态,挺好,挺好! 现在的技术条件还不足以造出蒸汽机,特别是材料方面,差得太远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张文远也就不折腾了,就任由匠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建房子了。 这一场大火不仅没有吓住张文远,反而让他立了威。自此以后,他就凶名在外;,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再也不敢来捋虎须了。时间一晃又是几天时间过去了,张家的正房终于修好了,新家具也配齐了。鉴于家里人多了,张文远又让李二给他做一个大圆桌,“我这圆桌有点儿特别,中间摆放菜盘的部分要能转起来,摆放个人碗筷的地方又不能转,你做不?” 李二当然不会做了,因为在宋代以前中国流行的是分餐制,到了宋朝才渐渐地有了合餐制,八仙桌都还没有成为主流,大圆桌更是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带转盘的圆桌了。 “简单,看我马上给你画出来!”张文远说完就进了书房,第二天就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桌子出来,李二佩服得五体投地,“好,这个桌子好啊,俺一定会做出来的。” 张文宁在一边酸溜溜地说,“这么好的东西你就随便给人了?” 张文远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前几天回去接老婆进城来享福,但却被拒绝了,说家里的粮食还没收完,要收了粮食再来。他被扫了面子这两天一直气不顺,张文远懒得理他,不以为然地笑道,“一张桌子而已,算个屁啊!” “哼,你就是败家!”张文宁得寸进尺了,“俺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败家子!” 张文远不想理他,“施工队你还要不要啊,不要的话,我就让他们回去了哦!” “要,当然要了!”张文宁一听要把施工队放了,连忙闭了嘴,他老婆不想现在就来城里的原因之一就是李全福的房子太小了,一家人根本住不下,如果自己把房子修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来城里呢? 晚上,张文远又开了个party,张家三兄弟、焦挺、李二几人围在一起喝酒耍乐。散席之后,阎婆惜找了个机会向他撒娇道,“三郎,今儿奴家就要一个人睡了,奴家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啊?” 自从正房被烧了以后,张文远就和李大莲、阎婆惜挤在一间房里打地铺,虽然都是自己的女人,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三人行,因此这段时间一直素着。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新床,他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不过活络的对象可不是她,而是李大莲。 上次在李大莲那里丢脸以后,他一直都想找回场子,今天晚上已经计划好了,见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啊……这个,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过段时间再说吧!” 阎婆惜马上开始撒娇,“我不……三郎,好三郎,你以前恨不得天天和我睡,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嘛?姐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啊,我还会做得更好哩。你和姐姐做的时候出力很多,和我做你只要躺着,其他交给我就行了!” 张文远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在外面偷看啊?” 阎婆惜知道说漏了嘴,忙捂嘴道,“啊……其实也没什么啊,我们都是你的房里人,本来就不用遮掩嘛!” 张文远无语,古代真是没有隐私可言啊,两口子做个项目一家人都知道了,这以后还怎么混啊? 阎婆惜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同意了呢,喜滋滋地道,“那你今晚上想玩什么花样啊?” “我玩你妹的花样!”张文远在心里骂了一句,摇头说道,“不行,今晚上我要和大莲睡!” 听说他还要和李大莲做那事,阎婆惜就嘟起了嘴,“啊……你们……三郎,奴家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要手段有手段,哪里比不上她了啊?” 张文远心说你虽然好,但是我和她之间是战斗啊,上一次输了,这一次必须夺回阵地才行啊! “你虽然各方面都比她强,但她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我当然要先满足她了啊!” “你……”听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阎婆惜犹如冷水浇头,顿时呆住了,“三郎,你何故如此?”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张文远索性不装了,正色道,“我跟你说啊,我们张家以前可是官宦世家,虽然这两代没落了,但家风是不能丢的。你是什么身份不用我说吧?按理说你这种人本来是进不了我们张家的大门的,但是老娘同意了我也没办法。不过,虽然我没有办法阻止你进府,但你要想我陪你睡觉,必须满足我几个条件才行!” 被当面鄙视了,阎婆惜心里十分难过,但张文远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没办法,只得含泪问道,“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奴家一定做到!” 张文远马上开始想门槛了,“这第一条就是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妾室,就要听正室的话,也就是要听大莲的话,不能和她争宠,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阎婆惜差点儿哭出声来,半晌才黯然回道,“老爷的叮嘱,妾身记住了!” 张文远想了想,又道,“这第二条嘛,我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你疯玩了,你不许有怨言,更不许背着我去偷汉子!” 听到这话阎婆媳顿时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但一想到自己给宋江戴绿帽子的事就没了底气,轻声应道,“奴家再不敢了!以后只对老爷一个人好,再也不与其他男子来往了。” 见她忍气吞声,张文远更加变本加厉了,“我刚才说了我们张家乃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是绝不能容忍你这样的人进府的。但是你既然已经进来,又答应了前面两条,那我自然就没有赶你出门的理由了。” 阎婆惜连忙点头称是,“老爷说的是,奴家一定听主母的话!” 张文远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肺腑之言,“你的出身不是你能决定,但却是可以改正的。这样吧,我买了一本《女诫》回来,你什么时候背下来了,我就去你房间过夜!” 《女戒》是东汉才女班昭所着,东汉立国两百年,先后有六个皇后临朝,代替男性发号施令,牝鸡司晨的现象极为严重。她早年入宫为女官,辅佐太后和皇后处理政事,耳闻目睹了各种阴谋、陷害、斗争、受宠、祸身之事,见证了没有权力约束的女人所有的荣耀与悲剧。为了拨乱反正,避免女人无畏地牺牲,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写了此书,告诫即将出嫁的女儿们,不要骑在男人的脖子上拉屎拉尿,那样不仅对自己不利,对国家和社会也不利。 《女戒》全书分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7篇,总共两千字,大部分都是封建糟粕,但这正是张文远需要的,阎婆惜的三观已经彻底扭曲了,他必须矫枉过正才能帮她重塑人格,变成对国家有用的新时代女性。 听说要会背《女诫》才有同房的权利,阎婆惜差点儿就掀桌子了,“还要背《女戒》,我……” 张文远嗯了一声,“不错,就是背《女戒》!你自幼在行院里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如今既然想长久地跟着我,自然要重新做人。既然要做正经人,当然要重新学习了。以后,你不仅要学《女戒》,还要学习《女论语》、《二十四孝》、《列女传》。” 听了他列出来的书单,阎婆惜欲哭无泪,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而张家的未来却指日可待的,只得委委屈屈地接受了。 张文远回到书房取出《女戒》递给她,“快回去学习吧,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阎婆惜的圆脸迅速变成了椭圆形,“这么多字,要学到什么时候啊?先学一篇成不?” 张文远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就先学前言和第一篇《卑弱》篇吧。” 说完,也不理她,转身朝李大莲的房间里走去了。 第62章 结拜兄弟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和食补,张文远的身体素质迅速好转,家里盖了新房,换了新床,他自然要找人来祭奠一下,李大莲就非常幸运地成了牺牲品。在李二精心制作的八步床上,张文远狠狠地惩罚了她一次,把她彻底降服了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张文远照例早早地起床锻炼身体,之后和焦挺交流一下武学心得,早饭就做好了。得到了满足的李大莲心情格外好,人也温柔了许多,看得一边的张母眉开眼笑。唯一的不满就是阎婆惜了,但是她不过是个偏房,又有谁理会呢? 张文远一边吃饭,一边对焦挺道,“一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出去逛逛。” 焦挺这段时间一直和张文静一起催债,有了王翠云的先例,其他人家纷纷效仿,都把自己家的人送过来做工抵账。现在,不算张母和李大莲、阎婆惜,他们已经有六个纺纱工人,八台纺纱机从早转到晚,一捆一捆的纱线拉出去,一袋一袋的铜钱和银子拉了回来,可把张家人高兴坏了。 听说他们又要出去闲逛,张文静首先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不行!焦大郎今天还要和我一起去收麻料呢,哪有时间跟你一起出去浪?” 张文远纠正道,“谁说我们是出去浪了?我们是有正经事的好不好?” 张文静反唇相讥道,“有什么正经事啊?” 张文远道,“之前在牢里结识了一个朋友,被判了刺配均州,今天上路,我要去送送他。” 张文静吃了一惊,愕然道,“哦,谁啊?” “你不认识!”张文远不想透露太多信息给他,“这些事你少打听!” 张文静被扫了面子,不满地道,“哼,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我劝你还是少和这些人接触!” 张文远懒得理他,吃完饭就和焦挺出门了。两人在街上随便买了些熟食和一坛酒就出了城门,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片树林边坐了下来。 焦挺忍不住问道,“东家,咱们到底要等谁啊?” 张文远四下看了一眼,把之前在牢里的遭遇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焦挺笑道,“原来东家不是来送人的,是来讨债的啊!不过,他既然和梁山贼寇有关联,这债恐怕不好讨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就看他讲不讲江湖道义了,不过我也没作指望,主要是在城里待得烦闷了,想出来散散心。” 焦挺心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东家,你的两个哥哥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家里的女眷也都忙得脚不沾地。偏只有你,每天到晚不是睡大觉就是到处瞎逛,要么就是待在书房里像个大姑娘一样不出门。你散心就散心,拉着我出来干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东家有意给他放假,他也只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见他从随身携带的背篼里拿出一管横笛吹奏起来,还赞了一句,“东家好技艺!” 张文远想起那天他和宋江见面的事情,顿时住了口,笑着问道,“大郎啊,你说咱们算兄弟了不?” 焦挺脸上一僵,迟疑道,“小人身份低微,怎敢与东家称兄道弟?” 张文远轻轻地挥了挥手里的横笛,“说那些做甚,你虽非公卿世家,我也不是王公贵胄啊,大家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在社会底层讨生活的蝇营狗苟。说起来我还不如你呢,我不过是一个县衙小吏,本来就没有前程可言,还弄出了一件风化案来,这辈子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你可就不同了,虽然一时落魄,但身世还是清白的,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一飞冲天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就化龙,说的就是你啊。” 他这一番话要是放在后世不过是用来哄人玩的,根本没人当真,但是现在是一千年以前的宋朝,人们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更是很难听到这么恭维人的,因此他这话的效果比后世的传销还要提神醒脑。 焦挺果然感动了,等他一说完拱手行礼道,“小人如何当得起东家如此夸奖,小人不过是一个粗鄙武夫,东家才是真正的高人在世。” “你不要一口一个小人,一口一个东家嘛!”张文远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忽悠,“以后不许你叫我东家了,也不许自称小人了。在我心里你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如何能妄自菲薄呢?” 焦挺彻底迷糊了,“那小人……我以后如何称呼你?” 张文远想了想,道,“就叫三郎或者张三兄弟也行。” “嗯,好,以后我就叫你三郎!” “嗯,好,以后就这样称呼,这样才不生分!”张文远点头,又说道,“我虽然不在县衙做事了,但关系还在,特别是县尉老爷一直都很器重我,过两天我就把你举荐给他,帮你在县里谋一份差事,让你也去吃一份皇粮,如何?” 在中国,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人都想进入体制内,即便是梁山好汉也不例外,虽然竖了一个“替天行道”的大旗,其实也不过是“报国无门”之下的无奈选择而已。比如武松,在景阳冈一战成名之后,阳谷知县就抬举他做了个都头,他就一辈子感恩戴德了,后来行走江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都头武松”自称,别人也都以“武都头”来称呼他。还有林冲,面对高衙内的欺压之所以那样软弱,也并不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不过是不想放弃体制内的饭碗罢了。 焦挺虽然也是梁山好汉,但咖位比林冲和武松差远了,一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激动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嗯,好,好!东家……啊不,三郎的举荐之恩,我焦挺没齿难忘。” 见他果然上道了,张文远一边笑着把他扶住一边继续画饼,“先从步弓手做起吧,好好干,以后应该能做个都头。” 焦挺觉得他在吹牛,郓城县的都头是朱仝和雷横,这两人本领高强,又是本地人,深受知县老爷的器重,位置稳固得很,怎么可能会把位置让出来呢? 张文远见他不信,神秘一笑,“放心吧,只要你别开小差,一年之内,我保证让你坐到雷横的位置上去。” 焦挺见他不像说笑,不由得信了几分,“三郎如果真愿意提拔我,我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一辈子只听你的。” 得到了他的承诺,许凡就放心了,“那好,咱们今天就先办差!办好了差事,我才好向县尉老爷举荐你!” 焦挺忍不住问道,“咱们不是来讨债的吗,怎么又变成办差了?” 张文远这才把事情告诉了他,“咱们这一次出来就是要摸清这个刘汉和刘唐的真实关系,帮助县尉老爷把潜伏在县衙的内鬼揪出来!只要做成了这件事,咱们就算是立了大功了,不仅我可以重回县衙,你也可以一起到县衙当差。还有,我告诉你啊,咱们这个大靠山来头可不小,只要紧紧地抱住这条大腿,还怕不能出人头地吗?” 听了他的话,焦挺豪气顿生,“好,以后我都听你的吩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终于表了忠心,张文远十分高兴,“既然如此,咱们不如结拜成异性兄弟,以后守望相助,至死不渝,如何?” 这一次,焦挺没有迟疑,而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就依大哥的!” 两人交换了庚帖,张文远今年实岁二十四,比焦挺大两岁,自然就成了大哥,而焦挺则是二弟。两人约定,回去之后就选个好日子,效仿刘关张三结义那样结拜成异性兄弟。 彻底拴住了这颗地恶星,张文远就不再多话了,拿起横笛继续吹奏起来。他前世上过兴趣班,会的曲子不少,现在有空,正好拿出来显摆一下,顺便也能勾引一下路过的行人,万一遇到一个娇小姐主动投怀送抱呢? 悠扬的笛声缓缓地流淌而出,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懂行的不免称赞一番,有知道内情的人则难免腹诽几句,“啊呸,这不知廉耻的贼王八,大清早地跑到这里来卖弄,不知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张文远脸皮够厚,对这些人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只管一曲接一曲地吹着,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第63章 簪花少年 两人在官道旁逗留一个多时辰,换算成后世就差不多三个小时,整个上午几乎都耗在这里了。焦挺终于没耐心了,站起来朝县城的方向看了一阵,抱怨道,“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啊?” 张文远仔细地想了想犯人发配的流程,解释道,“哪有那么快啊!犯人从牢里出来,还要开具文书,开具了文书还要挨一顿板子呢,有时候押送的公人还要回家交代家事呢,弄不好就下午了!” 焦挺哦了一声,不满地道,“那咱们为啥要这么早出来?”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在家里待烦了,出来散散心嘛。” 焦挺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飞过一群乌鸦,“别的主家恨不得下人多干活,你却带头躲懒,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主家?” 王旭赶忙纠正了他的错误认知,“哎,哎,咱们现在是兄弟,没有主家和下人一说了哦!你看我那两个哥哥,哪个不是偷奸耍滑的,你要向他们看齐啊!” 焦挺更无语了,“你待烦了我还有事要做啊,再说了,你又何尝做过事,哪里烦了?” 张文远心说家里女人太多,我也烦啊,但这话说出来就是凡尔赛了,只得嘎嘎笑道,“哎呀,别那么认真啊,要劳逸结合啊,光做事不休息怎么行啊?人又不是牛马,牛马一年还只干几个月的活呢。” 焦挺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得无奈地道,“那你继续吹吧,我也跟着散散心!” 张文远摸了摸腮帮子,讪笑道,“不想吹了,嘴都吹疼了,肌肉都痉挛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车队,看那前呼后拥,连家丁仆人都衣着光鲜的架势明显是大户人家出行。焦挺见状,贼兮兮地说,“快吹,快吹啊,里面肯定有个官家小姐,听了你的曲子说不准就看上你了!” 张文远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说笑话了?” 焦挺尴尬地笑了笑,“嗯……你刚才不是说了我们是兄弟吗?以前你是我的东家,我自然不能信口开河,现在咱们是兄弟了,自然不用绷着了!你在这里吹了半天,不就是为了勾引良家女子吗?” 张文远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现在后悔和你结拜成兄弟了!” 焦挺脸上的黑乌鸦又飞了回来,“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怎能出尔反尔呢?快点,快点儿,车队马上就到近前了!” 张文远见他比自己还着急,只得拿起了横笛,“如果真能勾引到一个官家女子,我就让给你!” “多谢大哥!”焦挺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赶快些,快来了!” 张文远没有听他的指挥,反而笑着问道,“做了官家的女婿以后,你还认我这个结拜大哥吗?” 焦挺焦急地道,“认,认,认,当然认了!” “那咱们立个字据吧?” “这……哪里来的纸笔?”焦挺焦急得不行,“哎呀,你放心好了,我们江湖好汉,向来说一不二!你赶快些啊,真的要错过了!” 张文远心说你还真当自己是人家的女婿了啊,里面有没有一个官家小姐都还说不准呢,八字没一撇的事,着什么急?但焦挺好像已经笃定了里面就是有一个官家小姐在等着他去迎娶,张文远无奈,只得吹奏了一曲。 悠扬的笛声再次漂流在官道两旁,又随风飘入车队里面,最终钻入一辆牛车里面,里面还真有一个官家小姐,只不过这个官家小姐不是个懂音乐的人,张文远的笛声虽然也算得上婉转清洌,但听在她耳朵里就像噪音一样,搅得她心烦意乱,皱眉问旁边的丫鬟,“朝霞,去问问外面是何人在吹笛?这大清早地扰人清静,赶紧与我赶将出去!” 丫鬟朝霞从车帘里伸出了一个小脑袋,问外面的婆子,“陈妈,外面是何人在吹笛?快让人赶走!” 陈婆子虽不识音律,但也觉得这声音蛮好听的,不过既然小姐已经发话了,也只得照办。她来到前面吩咐家丁道,“红眼邓,快去把路边那吹笛之人赶走!” 红眼邓原名邓飞,有个外号火眼狻猊,虽然长得高大威武,但是在官宦人家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看门狗罢了,就连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会正眼看他,特别是这个陈婆子,好好的“火眼狻猊”外号不叫,偏要给他取个“红眼邓”的外号来羞辱他。 邓飞虽然心中不满,但习惯了也就成自然了,转头看了陈婆子一眼,不用说就已经知道是谁下的令了,虽然他也觉得这笛声很好听,但既然刁蛮小姐下了命令,也只得上前阻止。 自家这个七小姐不仅不学无术,而且蛮横霸道、飞扬跋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下人如果顶嘴,轻则挨一顿鞭子,重则被她呵斥其他下人暴打一顿,生死勿论。自己不过是走投无路了在这里混口饭吃,没必要和她拧着来。 “哎……你们两个,在这里吹啥呢,没看到有贵人车驾路过吗?赶紧与我闪到一边去,莫惊扰了贵人!” 见二人还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邓飞又重复了一遍,“咋啦,没听见大爷和你们说话吗?赶紧闪避!” 一曲美妙的笛声不仅没有引来官家小姐的驻足,反而引来了一个臭男人,张文远十分郁闷,收了笛子,皱眉看了他一眼,问道,“尊驾何人?我们吹我们的笛子,你们走你的路,我们碍着你们了吗?” 焦挺也很郁闷,见来人盛气凌人的样子也火了,“这官道又不是你们一家的,凭什么要让我们闪避?” 他们两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孔武有力,明显不是一般的村民,但邓飞可不管这么多,在郓城地界,他们即便再非同一般,又如何能与自己的东家相比? 见他们不听劝,邓飞也来了火气,喝道,“这是须城梁氏的车队,你待要怎地?” “须城梁氏?”张文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心说原来是梁中书的家眷啊。 梁中书的原型就是山东须城的梁子美,这可是个百年世家,始祖梁通早年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后辈里面出过两个状元和一个宰相,到了梁子美这一代,家世虽然已不及先辈辉煌,但家族子弟在朝中做大官的还是比比皆是。比如梁子美现任京东东路安抚使,妥妥的省部级官员,他张文远拍马都追不上。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和焦挺的预期,而且对面还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张文远直接怂了,“我们走!” 这可是千年前的封建社会,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没有任何民主、人权可言,他犯不着为了这点儿小事自取其辱。 不过,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往树林里面走时,从另一辆牛车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四肢修长、面如冠玉、头戴东坡巾,手里握着一柄折扇,再加上一股书卷气,整个人都显得非常飘逸儒雅。 但是……他的头顶怎么插着两朵花啊? 看到这样骚包的打扮,张文远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原主的记忆随即就唤醒了他,原来这就是宋朝十分流行的簪花啊。簪花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簪花的人是屈原,唐朝就逐渐普及开来,到宋朝更是达到了顶峰,明朝虽然不怎么流行了,但是在士子之间依然十分流行,直到清朝下达剃发令以后,金钱鼠尾代替了博冠儒服,头上没办法簪花了才渐渐地消失。 忽略掉他头上的花,张文远又仔细地看了他几眼,最后和自己对比了一下,论面相,自己比他还要帅一点儿,但是身上这股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只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马德,老子怎么没穿到这种公子哥身上呢? 那少年见他们要走,忙往前赶了两步,朗声叫道,“前面那个吹笛的先生,可否留下来说两句话!” 张文远听他说话中气十足,虽是个少年人,但是举止十分得体,就笑道,“你在叫我吗?” 那少年听他不像山东人普遍的“俺”啊“俺”的,顿时来了兴趣,又走近了几步,拱手行礼道,“在下梁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张文远见这小正太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举止十分从容,而且诚意十足,就学着他的样子还了一礼,“在下张文远,就是郓城本县人士。” “哦,张文远?”梁端仔细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很可惜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好转入了正题,“敢问张先生,刚才的曲子是出自你手吗,不知叫何名?在下也粗通音律,为何之前从未听过?” 张文远心说哥们吹的是《故乡的原风景》,一千年以后才会出现呢,你要是听过那就怪了! “哦……不是什么名曲,就是我自己吹着玩的!”张文远哈哈一笑,“就是描述故乡的风景的,曲名还没想好呢。” 梁端点了点头,又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颇为遗憾地道,“这曲清净自然,仿若有禅意,实乃不可多得之佳作,可惜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向你学习,他日若有暇,我一定会再来郓城,誓要学会此曲方可!” 本想钓个官家小姐,结果却钓了个官家的公子哥儿,张文远和焦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无奈。但眼前这公子哥儿也不能晾着,只得赔笑道,“山水有相逢,梁公子下一次或许就有时间了呢!” 梁端点了点头,又抱拳道,“今日能得见先生实乃一件幸事,只是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逗留,这就要走了。可否请先生再吹一遍此曲相送?” 张文远一愣,心说你这小子还真是自来熟啊,哥们儿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以曲相赠,再怎么也得给两百贯钱吧? 不过,眼前这小屁孩气质实在太好了,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只得拱手还了一礼,“既然梁公子想听,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又重新坐在了石头上,拿起笛子吹奏起来。 梁端大喜,又行了一礼,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牛车,追赶车队而去,而牛车里面有一个少妇正沉浸在美妙的乐曲中,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哎,哎,三姐……” 那少妇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梁端无奈,只得闭了嘴,和她一起欣赏起来。马车又行了一程,曲声渐渐地消失了,那少妇才伸了伸修长的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端哥儿,可曾打听到了?” 梁端看了她一眼,笑道,“打听到了,吹笛之人名叫张文远,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曲名不知。” 少妇皱了皱眉,“此曲绝非出自民间乡野,怎会没有曲名呢?” 梁端见她对曲子很感兴趣,就解释道,“我已和他相约,下次定会过来拜访他。三姐若有意要学,等我拜见了祖父就再回来一趟就是。” 少妇展颜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第64章 张网以待 “人都走远了,不用再吹了!” 须城梁氏的车队已经走远了,但张文远还在卖力地吹着,焦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末了又叹息道,“咳……还以为能钓一个官家小姐呢,结果却钓了个公子哥儿!欸……可惜我不喜欢兔爷啊!” 张文远没理他,坚持把最后一段吹完才笑着宽慰道,“本来就是闹着玩的,何必当真了呢?” 焦挺针锋相对道,“既然是闹着玩的,你又何必吹得这么认真,意思一下就行了呗!” 张文远正色道,“那可不行,这是艺术,不能亵渎的!” 焦挺撇了撇嘴,心说你们读书人就是精怪,不过就是吹个笛子而已,这世界上会吹曲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多说道? 这只是今天行动的一个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见时辰已经不早了,刘汉应该也快来了,他们就把精力放在官道上。果然,又等了一会儿,就在烈日快要当空的时候,陈贵和周毅终于押着刘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正主终于出现了,张文远就收了笛子,对焦挺道,“你就在这里藏着,不要露面,等他们走后,你就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给我好好记住梁山上下来的人的长相。还有,如果梁山的人杀了官差那就算了,如果他们没有杀人,那你就动手杀了,总之不能让那俩货活着回去。” 焦挺很快就记住了前面的部分,但听说要让他杀人心里就起了波澜,疑惑地问道,“为何要杀了那两个官差?” 张文远肯定不会说他要公报私仇,就找了个和他息息相关的借口,“你傻啊,不杀了他们,衙门里怎么会有位置空出来给你?” “啊?”焦挺大吃一惊,心说不是你推荐我去吗,怎么还要我自己创造机会呢? 张文远没理他,从地上捡起匕首递给他,“兄弟,加油啊,我很看好你哦!” 焦挺一脸黑线,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丛林里。 官道上,周毅和陈贵压着刘汉终于走近了,张文远也到了官道前等着,二人看到他在前面等着,不禁愣了一下,周毅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哟,这不是小张三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文远把买来的熟食拿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周四郎、陈二哥,你们终于来了啊,我等你们多时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还以为他要劫犯人呢,随即就摆开了架势,厉声喝道,“大胆!” 张文远见他们误会了,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并无恶意!我上个月坐牢的时候,和这个刘汉兄弟有一面之缘,听说他今天要配去江州了,特来相送,并无其他意思。” 周毅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哟,没看出来,你小张三还挺仗义的嘛。”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正要敷衍他几句,陈贵就气呼呼地呵斥道,“哼,小张三,你挺能耐的啊,欠了俺们的钱不想还不说,还请县尉老爷出马为你说情,你以为有他撑腰你就能赖掉吗?哼,爷们儿今天告诉你,你休想!俺们已经商议好了,只等时间一到就去大老爷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欠钱不还,俺们就让你在县里住不下去!” 张文远继续嘿嘿地笑了笑,“陈二哥,你误会了!这都是县尉老爷体恤我啊,我可从没说过要赖账啊,这不还有几天才到时间吗?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自然就还上了。” 陈贵见他没有抵赖,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得恶狠狠地道,“好,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俺就记住了,就再给你几天时间吧,等俺回来了再找你算账!” 张文远把手里的熟食给了刘汉,又拿出几吊钱给周毅和陈二,继续陪着笑道,“四郎,二哥,我和这个刘大哥单独说几句话,你看行不?” 周毅和陈贵本不想给他开后门,但谁也不想和钱过不去,就勉强点头答应了,“不能等太久啊,这大热天的,谁耐烦在太阳底下晒着!” 张文远赔了几个笑脸,就示意刘汉借一步说话,刘汉已经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里得知他很缺钱了,也大概知道他来此的用意,就笑了笑,“张三兄弟,请了!”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离周毅和陈贵远了一点儿,张文远才笑着说道,“恭喜刘大哥脱离苦海啊!” 刘汉虽然挨了一顿板子,又戴着一个七斤半重的铁叶盘头护身枷,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见他没有提钱的事就主动说道,“在下还有多谢三郎的仗义相助啊,不然俺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呢。钱的事你放心,等我脱离了藩篱,俺就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张文远本想跟他打声招呼,让他顺便干掉周毅和陈贵,但是先前临时起意套路了焦挺,就没必要画蛇添足了,见他这么说,就哈哈笑道,“刘大哥说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我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家里不怎么缺钱,这一次过来就是送送你,没别的意思!” 刘汉见他明明欠了一屁股债还在装大半蒜,心里颇受感动,看着他感激地道,“好,好!都说山东多豪杰,果然不虚啊!来这里走一遭能结识张三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张文远连忙谦虚几句,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哥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 刘汉正在兴头上,很爽快地挥了挥手,结果却扯到了枷叶上的铁链子,疼得他直咧嘴,“哎哟……兄弟,你说什么事情?” 张文远等他痛过了才小声道,“大哥这一去定然如困龙入海,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小弟我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难免会从宝地经过……” “哦,俺懂了!”刘汉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他的想法,“你是想让俺放你一马,让你的车队可以安然过境?这个……俺现在恐怕还说不上话,不过,俺可以跟俺兄弟,让他去与寨主说情,定然会应了此事。” 张文远忙摇头道,“大哥想岔了,我不是要免费通过宝地,我愿意给晁寨主奉上买路钱,只求寨主的人别为难我的人就行,至于具体数额,后面可以再商议!”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有了他这个金手指,张家的纺织生意越来越好了,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后面难免要和梁山的势力产生冲突。收麻料还好说,就在乡下去收就行了。但是纺好的纱就在县城里卖可就太亏了,要是能运到州城去卖,价格至少要贵两成,而贵出来的钱可就是利润啊。但是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因为要去州城就必须通过梁山的地盘,有这样一伙强盗在旁边,谁敢大摇大摆地过去? 张文远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和晁老板达成协议才是最经济实惠的办法。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和整个梁山对抗,低头服软,乖乖地交保护费才是他的最优选择。至于暗中谋划宋江的事,不让他们知道了不就行了吗?或许还可以想个办法把宋江和梁山割裂开来,各个击破呢。 总之,就是在自己没有实力和梁山抗衡的时候最好装孙子,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没有错的。 刘汉一听他还愿意交钱,就更有把握了,十分爽快地道,“好,好!有你这句话,那俺就放心多了!” 两人还要在说几句,但周毅和陈贵却不耐烦起来了,“咋还没说完呢,日头可不早了,错过了宿头,就只有睡荒郊野岭了。快走,快走!” 刘汉的脸上现出一抹狠厉之色,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了,“哎……好,好,马上就好!” 张文远连忙把手里的熟食和酒一股脑给了他,“这些东西大哥在路上慢用,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 刘汉哈哈大笑,撕了一只鹅腿边吃边走,“张三兄弟,后会有期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张文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宋江啊宋江,大网我已经向你张开了,以后要小心了哦! 第65章 渔民张荣 焦挺去执行特别任务了,张文远只好一个人回城了。一路走走停停就像秋游一样,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城门口,正准备进城时看见几个渔民在城门外卖鱼。由于黄河泛滥,郓城这一带水资源十分丰富,经常有渔民进城卖鱼,但他们为了免缴进城税,一般都不进城,城里的人想要吃鱼,得自己出来买。 来到北宋还没吃过鱼呢,一想到后世经常吃的酸菜鱼、水煮鱼、剁椒鱼、各种鱼,张文远就食指大动,恨不得马上回去弄一顿出来。在鱼市前逛了一遍,见这些渔民手里的鱼都很不错,但现在毕竟是初秋天气,秋老虎肆虐,鱼上岸就死了,又没有保鲜设施,因此买的人并不多,特别是其中的两个少年人,他们的鱼几乎没人买。 见这两个小东西实在可怜,他就决定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你这鱼怎么卖啊?” 两个少年见他衣着得体,说话文雅,知道来了大主顾,原本很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了,稍大一些的少年陪着笑,应道,“小人这里什么鱼都有,官人要买什么鱼?” 张文远看了看他们筐里的鱼,就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了,这两个小朋友的鱼味道实在太大了,买回去除了喂猫只能扔掉,可是他家里也没有猫啊。 算了,看在他们笑得那么真诚的面子上,就当做善事吧。 张文远打定了主意,就装出一副十分豪爽的样子,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道,“给我来一条草鱼,一条花鲢,都要最大的。” “哎,好嘞!”少年终于开张了,兴奋得不行,一边称鱼一边和他套近乎“多谢官人的抬举,小人这里的鱼最好了,官人可以告诉俺您住哪里,如果以后要吃鱼,小人可以直接送到您的府上,那样的话鱼就更新鲜了。嗯……这两条鱼一共六十七文钱,您给六十文就行!” 张文远见这少年还挺讲义气,也没和他客气,就真的只给了六十文。钱货两清后,他才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位兄弟,你们这鱼恐怕不是今天捞的吧?” 年龄大的少年讪笑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官人好眼力,这鱼着实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鱼,俺们离得远,过来就有些上味儿了,官人要是不想要,俺这就把钱退给你!” 这少年有意思啊,服务态度居然这么好,钱都给了还能退,比后世景区那些无良商家强多了。 “那倒不用,回去红烧了还是能吃的!”见这两个小朋友为人这么爽快,张文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两位兄弟尊姓大名?” 少年忙摆手道,“不敢称尊,小人姓张,叫张荣,这是俺胞弟,叫张兴。” 听说他俩和自己同行,张文远顿时来了兴趣,“我也姓张,原来我们是本家呀!” 得知他也姓张,张荣顿时喜不自胜,听说他是张家庄的,感觉关系又近了一步,“俺也是张家庄的,算下来您还是俺们族叔呢。” 听说自己是他的族叔,张文远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因为他对宗族里的事十分模糊,根本答不上来,只得转移了话题,“你们这鱼味道太重了,恐怕不好卖呀!” 听他说起这事,张荣顿时萎了,愁眉苦脸地道,“三叔说的是啊,现在天气大,鱼捞上来半天就臭了。俺们兄弟父亲走得早,母亲体弱,光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俺年岁太小,抡不动耙犁,还好俺从小水性就好,抓鱼不在话下,每天抓几尾上来换成钱,多少也能整点儿口食。若是运气好,抓到了大鱼,十天半月都不用愁了呢!” “原来还是个孝子啊!”张文远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居然就想着自己挣钱补贴家用了,可比后世那些孩子强多了。 “你今年多大了?” 张荣道,“俺今年十二,兴哥儿十一。” “不错,不错!”张文远夸奖了他们几句,突然想起了福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弓鱼术,就笑着说道,“既然咱们是同族,你又叫我一声三叔,那我就教你一招吧,保你以后抓到的鱼能活到市场上,还不影响口感。” 一听还有这样的法子,张荣大喜,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请三叔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教教我们吧。” 张文远之所以肯帮他倒不是看在同宗同族的面子上,而是他在后世刷到过一篇梁山好汉抗金的文章,其中的主角就是梁山泊的渔民张荣。在两宋之交的历史上,梁山泊前后出现过两拨好汉,第一拨就是宋江率领的三十六义士,他们被张叔夜剿灭以后,梁山泊又兴起了一股势力,为首的就是张荣。不过他崛起的时候,北宋已经灭亡了,他们不愿意当金国的奴隶就揭竿而起,利用梁山泊复杂地利和金国周旋,期间多次击败金军,以至于金军都渡过长江了他们还在坚守。 后来金军实在受不了了,就派宗室将领完颜挞懒率领十万精锐前来围剿,张荣虽然有才,但毕竟实力悬殊太大,只得突围而去,继续在宿迁和泰州一带抵抗,最后在缩头湖一战神奇地歼灭了完颜挞懒的主力,歼敌上万人,完颜挞懒仅以身免,而首领张荣也因此名扬天下。 他的历史知识很匮乏,根本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张荣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张荣,但俗话说有枣没枣打两杆,万一是的呢,那自己不就撞大运了吗? “好,好,好!我现在就教你弓鱼术!”既然已经决定要培养这个潜力股,张文远就不再拿乔了,当即把弓鱼术的步骤和要点讲了出来,还找了根绳子亲自示范了一下,“用这样的方法绑鱼,冬天可以让鱼存活七天,即便是三伏天至少也能存活一天!” 听他讲得这么详细,张荣兄弟大喜,当即又给他磕了三个头,“多谢三叔授此神术,有此术俺们兄弟就能活下来了。族叔大恩大德,俺们没齿难忘,以后卖了鱼挣了钱,俺们再上门相谢。” 张文远笑着把他们扶了起来,“倒也不用你们特别的感谢,我喜欢吃鱼,以后你每周给我送两条来就行了。” “哎,好嘞,好嘞!”张荣还没说话,张兴就笑呵呵地道,“三叔喜欢吃鱼,以后俺们管够!” 张荣问道,“三叔,每周是多久?” 张文远一愣,随即意识到刚才说错话了,“就是一旬,十天,你十天给我送一次鱼就行能解我的馋了!” “好嘞,以后俺们把最大的鱼给三叔!” 兄弟俩谢天谢地,要不是还有鱼没卖完,他们现在就要去张家院拜访张母。 别了张家兄弟,张文远就进城了,他本想把这两条鱼带回家去的,但实在太臭了,就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正好看到王翠云和另外两个女工从院子里出来,张文静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关院门,一双贼眼却死死地盯着三个女人的屁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一样。 自己这个二哥性情和原主有些像,但原主虽然奸猾懒散、好色成性,好歹为人十分聪明好学,在专业领域也肯下苦功夫,算是一个有才无德之人,但张文静只有三弟的奸猾懒散、好色成性,却没有他的才能,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渣渣。 看到二哥这副德性,张文远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发情了,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文静的行迹败露了,只得悻悻地关上了院门,装正经人去了。 见三个女人已经来到面前,张文远就叫住她们,以一副领导慰问员工的口吻问道,“你们回去吃饭吗?” 三个女工见到了他,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心说你又不供俺们的饭,俺不回去吃,还不得饿死啊? 张文远读懂了她们的意思,笑道,“那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供应午饭了,你们中午就不用回去吃了,就在这边吃。” 三女闻言都是一喜,以后在这边吃午饭,那就可以为家里省下一顿饭了,自己家里的人又能多吃一口了,东家仁义啊! 两个女工走后,王翠云故意留了下来,为难地道,“东家,俺想问一下,那以后中午俺还能回去吗?” 张文远知道他要回去奶孩子,点头道,“当然可以,不是说好了吗?中午有一个小时……啊不,是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你们自己可以随便安排的。” 王翠云放下心来,第一次表扬了他,“东家真是仁厚,俺……俺真没想到!” “这都是以前说好了的啊,跟仁厚不仁厚有什么关系?”张文远见她眉宇间有些忧虑之色,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吧,有没有人欺负你?我这人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王翠云忙摇头道,“没,没有!老夫人和夫人对俺都很好,从来没有责骂过俺。刚才还留俺吃饭呢。” 张文远对自己的母亲和媳妇的人品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们虽然脾气都不怎么好,但为人还是十分忠厚的,绝不会做那样的事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张文静。这个二哥可不是个老实人,特别是对女人,从他那白眼仁多黑眼仁儿少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是个欲求不满的,特别是这段时间二嫂不在,他就更加放飞自我了,就像个泰迪一样,见到谁都要去撩一下。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大光明地打望美女,要是把他们吓跑了,谁来给自己挣钱啊? 第66章 这就是红袖添香?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很寂寞的,根本受不了男人的撩拨,张文远的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回到院里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李大莲,“大嫂和二嫂什么时候来城里啊?” 李大莲正在给他盛饭,见他突然问起这事,把饭放到他面前,摇头道,“大伯的房子还没修好,二伯还没房子呢,来了住哪里啊?” “那抓紧修啊,还有大哥的房子后面那么大一块空地,完全可以建房子嘛,建好房子赶紧让她们来城里,不能等了!” 李大莲狐疑地看着他,“咋啦,出什么事了吗?” 张文远实话说道,“俺们院子里突然多这么多女人,又有一堆光棍汉,时间久了难免会传闲话,特别是二哥,老身盯着几个女人的屁股看,要尽快让嫂嫂们来管束他们。” 李大莲难得笑了一下,“难得你心细,俺都还没发现。俺一会儿就去和娘说,让娘先管束一下他们!” 除了这个理由外,张文远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他马上就要对宋江下手了,万一事情泄露,按照这货在小说里的尿性,多半会向自己的家人开刀,提前把两个哥哥的家人接到城里来,也能放心地和他斗下去。 张文远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刚才跟那三个女工说了,以后中午不用回去吃饭了,我们管了。” 中午管饭其实是有很多好处的,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女工们的时间观念非常淡薄,说好的早上八点钟准时开工,但这帮小娘们却经常迟到,说了也没用。中午就更扯淡了,给她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按理说已经足够他们吃饭了,但这帮大姐却总是磨磨蹭蹭,非得拖上一刻钟才能到齐,加上早上拖延的时间,算下来就是半个小时了。要是三十个人呢,或者三百个人呢,那得纺多少纱啊! 张文远的面皮薄,说了一次就不想继续批评她们了,张母和李大莲的时间观念一样淡薄,她们也都是厚道人,早点儿晚点儿都无所谓。因而几天时间下来,这三个女人就开始比赛了——看谁来得更晚! 他想用中午管饭小手段来拴住员工,但李大莲却接受不了。一听要管三个人的饭,李大莲顿时不乐意了,“啊,又要多一笔开支了啊,咱们还怎么攒钱啊?别人都不供他们午饭,咱们为啥要当这冤大头?” “正因为别人不供饭咱们才要供嘛,不然怎么显示出我们的与众不同?”张文远说道,“中午管一顿饭,我们不仅能赚个好名声,还能治一治她们的拖延症。他们中午老是迟到,以后就不用回家吃午饭了,我看她们还怎么拖延工时?说不准还能早上工呢,几个人看不出区别,要是以后人多了,可是一个不小的便宜呢!” 李大莲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就被绕进去了,最后干脆就把张母和张文宁、张文静叫过来分析。张母是个厚道人,觉得供她们一顿午饭也可以,反正现在他们也不缺吃穿,少赚点儿就少赚点儿吧。 但是张文宁却坚决反对,看着张文远冷笑道,“为了这点儿时间就要搭上一顿饭吗,你是不是不会算账啊?” 张文静也道,“不行,不行,这样俺们太亏了。你要治她们拖延,咱们立规矩就行了,干啥要添上一顿饭?” 张文远真是对这两个哥哥无语了,“大哥、二哥呀,咱们不能光想着挣钱,也要学会花钱啊!咱们这个纺织工坊有多挣钱你们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啊,要是被人惦记上了,早晚会有麻烦事的。如果再把名声弄坏了,以后万一遇到事情,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啊?要是能花这点儿钱赚个好名声,以后也多一条路,是不是?” 两兄弟还是不理解,但张母却明白了,忙开口道,“嗯,三儿说得是,咱们不能挣黑心钱!” 有了张母的支持,李大莲就转变了态度,张文远瞬间占据了多数票,腰杆也硬起来了,“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咱们的作坊就开始管饭了!这个做饭的任务就暂时交给老娘和大莲吧,等大嫂和二嫂进城了就一起做。” 两个哥哥悻悻地走了,张文远也懒得理他们,直接去睡午觉了,上午走了好几十里路,当时还不觉得,现在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要是放在后世必须得去整个大宝剑才能缓过来啊。 一想到大宝剑,他就想到了阎婆惜,溜溜达达地到了她的房间,装出一副领导的样子,大刺刺地道,“小阎呐,你的课文背熟了吗,老爷来检查你的作业了!” 阎婆惜正在床上休息,因为是在房间里面没人进来,所以就穿得十分清凉,前鼓鼓囊囊的,大长腿横陈在床上,看得张文远食指大动,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就地正法。 阎婆惜见他这副色色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配合地翻了个身,用手枕着下巴看着他,两只跳脱的小白兔呼之欲出,“呀,三郎来了呀,快上来坐,奴家给你打扇!” 张文远还有些不适应被女人这么服侍,就笑道,“这天也没有多热,不用打扇,我今天走了太多的路了,腿疼得厉害,帮我按按呗!” 这是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主动亲近阎婆惜,可把她高兴坏了,“好嘞,你先去床上躺着,奴家这就来给你按摩。” 张文远在阎婆惜的床上躺下,阎婆惜就像乳燕投怀一样地上了床,直接把他抱住了,“我的心肝三郎啊,你总算又想要我了啊,呜呜呜……” 看她这副猴急的样子,张文远吓了一呆,忙坐了起来,“哎哎哎,别多想啊,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按按腿,别多想啊!” 阎婆惜才不管这么多呢,搂着他的脖子就要亲她,但却被他推开了,“你再这样骚扰我,我就走了啊!” 见他真要走,阎婆惜只得收了手,一边给他按摩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哼,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你放着我这么好的女人不睡却要偏偏去和她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张文远见她满腹怨言了,也不去哄她,反而变本加厉地哼了一声,“人家再怎么不好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还按不按了啊,不按我真走了啊!” “按,按,我这就按!”这个时代宗法观念深入人心,他把这个理由搬出来,阎婆惜就无话可说了,开始认真地给他按起来。不过她虽然在帮他按着腿,但手上的动作却很不老实,一会儿摩挲一下他的大腿,一会儿又不小心地碰到了他的关键部位。每当他要发火的时候她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媚眼如丝道,“哎呀,奴家不小心嘛。”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加强了安全防范意识,尽量不让她占便宜,但他越是这样心中的心火就越是旺盛,最后就把裤子点着了。阎婆惜看到他支起了帐篷,眼神也越来越魅惑了,轻声细语道,“好三郎,你真的不想吗?” “不想!”张文远直接断了她的念想,“我现在只想你给我好好按摩!” 阎婆惜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咯咯笑道,“哼,骗人,不想怎么都那样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这样就不是男人了!”张文远十分无语,只得搬出他们的约定来规范她的行为,“咱们可是有约定的,你的《女戒》背熟了吗?” 阎婆惜连忙回答道,“背熟了,背熟了!” “那好,一会儿按完了背给我听听,如果真的背熟了,理解透了,晚上我就过来兑现承诺!” “好哩!”阎婆惜大喜,再也不搞小动作了,很快就把他睡着了。 张文远这一觉睡得很爽,直到未时末才醒过来,阎婆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醒了就给他打了一盆水,服侍他洗完脸就迫不及待地问,“好三郎,你现在可以考校我的功课了吗?” “好吧,拿来吧!” 阎婆惜把早就准备好的《女戒》递给他,然后就像小学生被老师叫到黑板前背课文一样地紧闭双眼地背了出来,“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她一口气把前言和第一篇都背完了,然后挑衅地看着张文远,“怎么样,我聪明吧?” 张文远见她果然背了出来,不禁大为惊诧,“嗯,看来你比班大娘聪明多了啊!” “那是当然!”阎婆惜挺了挺胸,十分骄傲地说,“我不是在你面前吹嘘,小时候学艺的时候就属我学得最快了,不论是背乐谱还是指法,我都是最快的!” 张文远一点儿都不怀疑她的天赋,这个时代大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是天才,因为太愚钝的人师傅根本不会收。不过,看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他就忍不住想敲打一下她,“会背不算什么,要理解其中的意思才行,你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吗?” 阎婆惜顿时蔫了,“不是会背就行了吗?” “不行啊,要理解记忆,身体力行啊!” 张文远说完就开始一字一句地给她解读,阎婆惜刚开始还满不在乎,觉得他就是多事,但随后一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红袖添香夜读书吗?如果自己能一直陪着他,还怕他跑了不成啊? 打定了主意,她就渐渐地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了。张文远虽然是理科生,但好歹也是六所部属重点示范大学毕业的,古文功底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除此之后,他还有原主的记忆,讲这样一篇文言文根本没有问题。 把第一篇讲完,天已经快黑了,张母已经在外面叫吃饭了,张文远打了个哈欠,“走,吃饭去!” 阎婆惜小心翼翼地道,“你晚上来吗?” 张文远见她学习态度这么好,自然不忍打消她的积极性,“来啊,当然要来啊!” 其实张母说得也没错,张家的生意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了,但张母和李大莲都不会管账,自己倒是会,但是一想到那些繁杂的数字他就头疼了。阎婆惜从小读书认字,长大以后有貌又有才,而且学习能力极强,只要好好培养,让她改掉青楼里那些臭毛病,增强对张家的归属感,以后帮忙管理账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从明天开始就教她算账,以后她就是张氏集团公司的财务副总裁了! 第67章 仪式感 入秋以后,天就黑得越来越早了,吃晚饭的时候,焦挺还没回来,张母有些不放心了,焦急地问道,“三儿啊,你到底让焦大郎做啥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县尉老爷交代的事,要出城区办,今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张文远也有些郁闷,心说这里到梁山泊也没多远啊,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不会出意外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凭陈贵和周毅的本事根本伤不了焦挺,刘唐虽然厉害,但他们不会有正面的冲突,应该是不会有事的,想到这里,他渐渐地就把一颗心放下了。 听说是高县尉交办的差事,张母就不敢多问了,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了。张文宁拉着张文静去看他的新房子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张文远和李大莲、阎婆惜了。 感受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瞄准了自己,张文远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扭头一看,就见阎婆惜的眼睛在放光。或许是从小就在勾栏里长大的原因,她特别会用眼神表达情感,每当他和她四目相对,他就想起了葛优形容李小璐的话:“你眼睛里面有钩子,能勾住男人的欲望。” 现在他的欲望又被她勾住了,见李大莲还没走,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直接说道,“今晚上你不用等我了,我去婆惜那里睡。” 李大莲瞪了一眼阎婆惜,而她早就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了,实在找不到教育她的理由,只好把目标转移到张文远身上。皱眉道,“你身体才好利索,要收着点儿,不能像以前胡闹了!” “知道,知道!”张文远不想和她谈论这个事情,眼里都是不耐烦,“这些事不用你管!” 李大莲哼了一声,“俺懒得说你,总之,身体是你的,你不考虑俺,也要为老娘想想!” “哎呀,知道!”张文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去书房待着了。穿越过来以后虽然各种不适应,但还是有让他满意的地方,除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纳妾以外,就是眼前这个书房了。这里完全就是他的私人空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甚至还想过在书房里放一张床,自己如果不想去女人那里就可以一个人睡,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再给自己修一个小院,那感觉不是爽爆了? 研究了一会儿织布机,他才起身去阎婆惜的房间,见她早就洗白白了,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禁笑道,“弄得挺有仪式感啊!” 阎婆惜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仪式感”,但大体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笑盈盈地看着他道,“这是奴家进入张府最重要的日子,奴家不想草草了事!” 张文远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弄一桌酒菜来助助兴?” “酒菜?”阎婆惜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能有一壶酒奴家就知足了!” 张文远见她说得这么卑微,就起身去焦挺的房间里找出了一坛酒,又到厨房找了个壶灌了一壶,拿了一些干果、两个杯子和两根蜡烛回来,笑道,“这样行了吧?” 阎婆惜看到两根红蜡烛,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抱着他就亲了一口,“好三郎,今儿就是你我的新婚之夜啊!郎君这么细心,奴家就是死也无憾了!” “大喜的日子别老是死啊死的,不吉利!”张文远把两根蜡烛都点燃了,一左一右插在床前,笑道,“怎么样,有新婚的气氛了不?” 阎婆惜早就迷醉了,一双桃花眼里泪光盈盈,见他温和地笑着,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有了,奴家死……一辈子都无憾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拉着她来到桌前,“快来吧,咱们坐下来喝个交杯酒!” 听说要喝交杯酒,阎婆惜居然扭捏起来了,“奴家……这个……怎么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文远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让它坐在自己的腿上,端起一杯酒喂到她的嘴边,温柔地道,“娘子,你我今日合饮这盏酒,以后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阎婆惜感动得骨头都酥了,也端起一杯酒送到了他的嘴唇边,柔声道,“相公,你我今日合饮这盏酒,以后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嗯,好,一辈子不分开!” 两杯酒一人喝了一半,又换过来把剩下的半杯残酒喝完,这个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吃了点干果,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海誓山盟的话,气氛就渐渐地变得暧昧起来了。阎婆惜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桶热水,见他快要把持不住了就悄然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娇喘吁吁地道,“时间不早了,奴家服侍相公洗浴吧。” 张文远自是点头应诺,随即就到了浴桶边,宽衣解带,进入浴桶。阎婆惜则在外面帮他按摩、搓背,从她那双眼含春的眼神来看,与其说是服侍他洗浴,倒不如说是在主动调情。张文远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她的有意挑拨下,一桶水还没洗完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回身拦腰抱着她往床上一丢就重新做回了小张三。 虽然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和她就在办事,但当时的张文远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这一次是两人近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深入交流。这一个月以来,两人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张文远的心路历程也是一变再变,但阎婆惜始终坚持和他在一起,把他当成最后的靠山,她的执着和痴情最后还是打动了他,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亲吻着她薄薄的樱唇,捋着她柔顺的头发,握着她款款的腰肢,抚摸着她光洁如玉的后背,闻着她如兰的气息,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张文远不得不承认,就单纯的以两性关系而言,她确实比李大莲更让人沉醉。 后世的文章都说古时候的女人很保守,夫妻敦伦也要礼数周到,要符合阴阳,不能肆意放浪。但张文远却没感觉到这些,先前和李大莲在一起的时候,她虽然也不怎么主动,但也绝不像文章里写的那样无趣。到了阎婆惜这里那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她本就是风月场上的人,加上又压抑了这么久,张文远只要稍微打开一个小口子,她的欲望就像泥石流一样地宣泄出来了。 看着她在自己身上闪转腾挪、予取予求的样子,张文远不由得想到了赵小波,他们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寒假就结婚的,结果却出了这档事,自己死了,魂穿到了宋朝,她不会也来了吧? 可是……她穿到谁身上去了呢? 张文远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技术都太差了,即便她穿过来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啊。 欸,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她了。 正在努力运动的阎婆惜突然感觉她身体里的家伙正在渐渐变得疲软,想起上一次就是因为玩得太疯了才导致他晕厥过去,连忙放缓了动作,柔声问道,“三郎,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昏厥了?” 张文远猛然从回忆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蹲好了,哥哥给你来个举火烧天!” 阎婆惜依言摆好架势,面露鼓励的眼神,张文远正要发力,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叫一声,“有贼,抓贼啊!” 第68章 家里进贼了 陡然间听到外面突兀的喊声,张文远和阎婆惜都是一惊,张文远心里想的是,“外面是焦挺的声音啊,他终于回来了?”而阎婆惜则恼怒异常,心说,“哼,焦大这贼厮,老娘马上就要快活透顶了,他却来捣乱,真是晦气!” 张文远推了推她的腰,“快下来,焦挺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阎婆惜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哎呀,有大伯和二伯在呢,也不差这一时啊!” 张文远有些犹豫,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体内的电量已经快到临界点了,让他这时候出去抓贼,他是一万个不愿意。阎婆惜见他犹豫不决,便催促道,“快啊,别开小差!” “算了,不管了!”张文远把心一横,就激烈地运动起来。但是还没运动多久,张文宁和张文静就打开了房门,大呼小叫地出现在了院子里,“抓贼啊,快来人啊,抓贼啊!老三,快点出来,抓贼!” 张文远正要起床,却被阎婆惜阻止了,“大伯和二伯已经追出去了,咱们别管他们,只管快活!”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继续折腾,但还没折腾多久,张文静又跑了回来,见院子里没人就跑到门口大声叫道,“三儿,三儿啊,家里都进贼了,你在里面做啥呢,咋还不出来啊?” 真是日了狗了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暂停了和阎婆惜的战争,穿上衣服来到天井外面,问道,“贼呢?” 张文静看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以为贼在这里等你啊,早跑没影了。”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既然贼都跑了,追不追又有什么区别?” 张文静正要说话,张文宁也跑了回来,二话不说又把他骂了一顿,“三儿,你干啥哩,家里都进贼了咋也不出来啊,要是我们的纺车被人偷了,咱们还怎么赚钱?” 张文远心说谁那么无聊来偷纺车啊,有那功夫直接偷钱不行吗?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见二人空着手回来,就问道,“贼呢?” 张文宁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说道,“焦大郎去追了,他们跑得太快了,俺追不上!” 张文远哦了一声,“既然焦大郎去追贼了,咱们在这里左右无事,还是回去睡觉吧!” 张文宁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哼道,“你心真大!” 张文静贼兮兮地道,“是不是打扰你干好事了啊?”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兄弟三人又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焦挺,最后都回去睡觉了。阎婆惜说得很对啊,反正贼已经跑了,在这里干坐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回到房间重新躺在床上,阎婆惜又凑了上来,两人挨挨擦擦,很快又擦出了火花。张文远就重新提枪上马,大力征伐,然而就在他体内的能量积蓄得差不多的时候焦挺却回来了,“三郎,快开门啊,贼子已经被我抓住了!” 张文远这个郁闷啊,只得再次告别温柔乡,穿上衣服来到院中,没好气地问道,“贼子呢?” 张文宁和张文静也问道,“焦大郎呢?” 焦挺在外面喊道,“哎……我还在外面呢!” 张文静打开了院门,就见风尘仆仆的焦挺左手提着一架纺车,右手拖着一个长得十分精瘦、三十多岁的男人来到院中,呸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道,“就是这厮,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狗胆,敢到咱们这里来偷东西!” 张文远扫了那贼一眼,奇怪地问道,“你把他打死了啊?” 焦挺揩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回道,“没有,我把他打晕了!” 张文远哦了一声,却听焦挺又道,“这贼子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想去偷咱们的纺车,要不是让我意外地碰到了,咱们的机密就泄露出去了啊!” 听说这贼子是来偷张家的纺车的,三兄弟都吃了一惊,特别是张文宁,这可是他的心血啊,要是泄露了,那不是剜他的肉吗?张文远先前还在想没有人会来偷纺车呢,结果转眼就被打脸,也太疼了吧! 张文静狠狠地踢了那毛贼一脚,骂道,“好个贼子,真是厉害啊,竟然敢到俺们这里来偷东西,今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文宁端了一盆水过来,喝道,“快让开,俺把他浇醒,醒了才好问话。” 随着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那毛贼终于醒了过来,见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面前还围了四个大男人,不由得心中暗自发苦。又看了一眼擒住他的焦挺,哭丧着脸道,“咳……俺说这位小兄弟,要不是俺背了个大家伙,你能抓得住俺吗?还有,还有,俺都已经跑出六条街了,东西也还你了,你干嘛还穷追俺不放?” 见他都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这么理直气壮,张文远不禁想笑,却听焦挺厉声道,“哼,你这贼子好不晓事,你要是来偷钱物,我断不会追你这么远的路!你却来偷俺们的纺车,这可是我结义哥哥的产业,怎能让你拿走?” 张文宁和张文静听说他们结义了,一脸狐疑地看了过来,张文远忙道,“啊……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和焦大郎就已经结拜成兄弟了,以后咱们就要以兄弟相称了。” 二人哦了一声,也没说其他的,转头继续盘问那毛贼,“快说,你叫啥名,哪里来的,是受谁的指使?” 那毛贼起先还很硬,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说,直到张文宁拿来一个大木锯对着大腿比划了几下才怂了,“别……别卸俺大腿,俺招了,招了!俺叫时迁,高唐州人,江湖上有个诨号‘鼓上蚤’。” 张文宁可不知道什么鼓上蚤、鼓下蚤,也没听过时迁的大名,见他终于服软了,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你不是嘴硬吗,怎么还是怕死啊?” 时迁连连告饶,“俺不怕死,但是你锯了俺的大腿,那俺就生不如死了啊!” 这个时代没有人权一说,也没有什么私自动刑的说法,抓住了毛贼只要不弄死怎么修理都行,张文宁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撬开了他的嘴。见时迁告饶了,张大郎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对你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且先别文化,等俺先把你的两只胳膊卸了,给你点儿教训!” 时迁吓毛了,连忙求饶,“别,别,你想什么俺就说什么,千万别卸俺的胳膊。好汉饶恕俺这一次吧,俺家中还有老母和幼子要养活啊,没有了俺,他们就要饿死了啊!” “你还有老母和幼子要养,我看了两遍水浒,我怎么怎么不知道?”张文远就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他,心说你编,你继续编啊,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既然有老母和幼子要养,为啥又要出来作恶?”张文宁好像突然开了金手指,一出口就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你这种人只要被抓到了都是这样说的,俺要信了你就要被人笑话了!” 说完就指挥起了张文宁和焦挺,“焦大、老二,你们把他按着,俺这就开始,一定要卸他一条胳膊才能解俺心头之恨!” 张文静二话不说就去按时迁的腿,而焦挺则看了张文远一眼,意思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文远抬手制止了两个疯狂的哥哥,盯着时迁仔细地看了一阵,见他三十多岁的年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这身高放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就是个三等残废,但在这个时代却算是正常身高,毕竟他自己都还不到一米七呢,而武松、鲁智深、擎天柱那种巨汗从古自今都是极少的。 除了身高不起眼以外,他的长相也十分普通,放在人群里就是个标准的路人甲,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见后世大名鼎鼎的“地贼星”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张文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半晌才求证似的问道,“你真的是‘鼓上蚤’时迁,没有骗我?” 时迁见他知道自己的名号,还以为他害怕自己了呢,顿时就神气起来了,“不错,老爷正是鼓上蚤时迁,俺可告诉你啊,俺背后的人你们可惹不起。识相的就尽快放了俺,俺可以既往不咎,大家以后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还要执迷不悟,得罪了俺后面的人,到时候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他这顺杆爬的话张文远顿时笑了起来,这家伙不愧是梁山的第一间谍,这份机智果然比戴宗强多了。不过他是宋江三打祝家庄的时候和杨雄、石秀一起上的梁山,在上梁山之前,他一直干着偷鸡摸狗和挖坟掘墓的勾当,在江湖上也没多大的名气。现在是政和五年,宋江都还在郓城县里做押司呢,他又能有什么后台? “怎么,你的后台很强大吗?”张文远冷笑道,“是不是梁山的托塔天王晁盖啊?” 听他把自己和晁盖牵扯到了一起,时迁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地大喊大叫起来,“去,去,去!你这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内里却蔫坏!你不要把俺和梁山贼寇搅和在一起啊,俺的后台才不是他们呢!” 他虽然是个小偷,但智商还是在线的,自己不过是个小偷小摸的蟊贼,即便抓到了也就是挨一顿板子的事,最多发配到几百里外的军州做苦役,只要遇到大赦就能回来了。但要是和梁山贼寇扯到一块去了,那可就是谋反的大罪了,可是要杀头的啊! “这个我自然知道!”张文远冷笑道,“梁山贼寇不是生产,要我的纺车有什么用?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第69章 江湖鄙视链 张文远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人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过来了,张文宁的反应最激烈,“这家伙到了俺们张家不偷别的,专偷纺车,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快招,是谁指使的你?” 时迁冷哼了一声,没理他。焦挺见他不说话就插话道,“莫非是梁家?” 梁家乃是郓州第一大家族,族中产业无数,觊觎他们的纺车也很正常,张文远白天见过梁端,那小正太虽然出身高门大户,但却彬彬有礼,没有丝毫反派的气质,莫非是他的家人? 梁家在须城发展了两百年,势力极大,出几个偷鸡摸狗的人实在没什么稀奇的。再说了,越是势力庞大的家族就越会经营,他们一般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比如后世那些家族,表面上个个都是企业家、慈善家,但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事可没少干。这个时代也一样,表面上耕读传家、忠孝仁义,也并不耽误他们背地里恃强凌弱、指鹿为马。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时,时迁突然嘿嘿笑道,“不错,就是梁家,我就是受了梁家之托来盗你家的纺车。怎么样,你们怕了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心说果然是梁家看上了他们的东西,那他们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时迁见他们都害怕了就更猖狂了,“还不快老爷放了?”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是梁家了!” 张文宁诧异地看着他,“啊,为何?” 张文远冷笑道,“梁家的人我认识,他们个个都克己复礼,诗书传家,怎么可能是他们?不信你问焦大郎,今天我还和梁家公子梁端说过话呢!” 焦挺连忙点头,“嗯,不错,不错!梁公子温文尔雅,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张文静又道,“不是梁家,莫非是郭家?” 郓城郭家祖上几辈人都是做纺织生意的,也是济州地界最大的布商。张家这段时间在乡下高价收购生麻,然后低价卖出纱线,可是狠狠地插了他们几刀,恐怕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更重要的是,这郭家可不是单纯的商贾之家,家里还有人做官,他们的祖上叫郭劝,仁宗朝的重臣,以忠直敢言闻名于后世。不过,自从他死后,郭家的声望就逐渐衰弱了,最近出的一个牛逼人物是郭概,这个“锅盖”除了会做官以外,还有一个隐秘的技能——挑女婿。 郭概有四个女儿,个个都嫁得不错,大女婿赵挺之,可是当过宰相的人物,他的儿媳妇正是大名鼎鼎的李清照。二女婿陈师道,乃是“苏门六君子”之一,在江西诗坛有“一祖三宗”的说法,一祖是白居易,三宗之一就是他。三女婿高昌庸,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人品高尚,在民间和士林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四女婿谢良弼官职不显,但他的儿子谢克家是赵老九的铁杆拥趸,最后官至宰相。 虽然赵挺之和陈师道都已经作古,谢克家的官职也不高,郭家也没什么能人,但作为郓州巨室,他们的底蕴还是存在的,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纺织业还是郭家的支柱产业! 张文宁道,“也有可能是黄家。” 郓州黄家和郭家的势力差不多,家主黄萃早年做过京官,在兵部担任过员外郎,后来外放地方,做过路级高官,放在后世就是省部级的官员。他之所以知道黄家是因为黄家就在郓城县,离他们最近。 除了这三家以外,济州府还有韩家和巩家,韩家的家主叫韩铎,是包青天器重之人。巩家的家主叫巩焘,是梁子美的妹夫。这些人在后世虽然名声不显,但在这个时代可是跺跺脚地球就会抖三抖的人物,而且他们之间都有姻亲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随便拧出来一个都够张家喝一壶的。 见他们自己把自己吓住了,时迁心中窃喜,又插话道,“嗯,对,对,也有他们!俺就是他们派来的,具体是哪一家你们自己猜吧!” 张文宁刚才还像个怒目金刚一样,一听到这些大人物的名字就怂了,自言自语道,“啊,是这些大户人家惦记上了俺们的纺车啊,他们家大业大,那俺们咋办啊?” 张文静的牙齿也在打颤了,“看来纺纱的生意做不成了。” 见他们这么杯弓蛇影,张文远心里失望不已,转头看着时迁,冷哼了一声,喝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说完又看着时迁冷笑道,“你就胡扯吧,还梁家、郭家、黄家,你怎么不把蔡太师抬出来吓我们啊?俺的背后是高殿帅,我怕他们啊?” 听他搬出高俅来,张文宁和张文静瞬间就有了精气神,特别是张文宁,又把他的大锯子拿出来了,作势又要朝时迁的身上招呼,“好贼子,吓俺一跳,这下俺可不饶你了!” 张文远叫住了他,转头吩咐焦挺,“这贼子无缘无故地潜入我家里行窃,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给我把他捆好了,明天一早送到官府去领赏。” 说完又看了一眼时迁,提醒焦挺道,“这些贼子最狡猾了,衣服、鞋子,裤裆、嘴、头发里面都有可能会藏着暗器,这些地方也都给我搜一遍。” 焦挺依言在时迁的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不少小玩意儿,张文静见这货在肛门里藏了一把小刀,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俺娘呀,你这厮也太狠了吧,把刀藏在那里面,不怕把屁眼儿捅坏了吗?” 身上的衣服都被剥光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搜了出来,时迁终于感受到张文远的可怕了,哀求道,“大爷,俺服了,您问吧,问什么俺就答什么!” 张文远冷笑一声,“真的服了?” “服了,服了,真的服了!”时迁就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俺以前从未遇到你这样的精明的人,俺是真服了,俺以后再也不来你这边做生意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焦挺,“既然这样,那就把衣服还给他吧!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先吃点儿,吃完了才好问话!” 时迁忙道,“吃了,吃了,不饿!” 张文远见他这么服气,顿时有些怀疑了,“既然吃了,那就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时迁见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顿时急了,“大爷,俺这样怎么睡觉啊?” 张文远对焦挺道,“把他弄到你的房间里去,给我绑好了,千万别让他跑了,明天再好好问话。” 焦挺嗯了一声,随即找了绳子,把时迁绑成了一个粽子,见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求情又弄了块布把他的嘴也堵上了,这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了。 张文远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张文宁和张文静走后,张文远就把焦挺请到书房问话,“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出纰漏?” 焦挺低声道,“那个刘汉已经被救上山了,那两个公人也没用我动手,都被他们的人杀了!” 张文远长舒了口气,“嗯,好,好,太好了,自己手上不沾血就最好了!” 焦挺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吃公家饭了,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问道,“那个时迁怎么处理,什么时候送给衙门?” 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说要送衙门了?” 焦挺愕然道,“不是……咋不送衙门了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咱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可是个特殊人才啊,我怎么舍得送到衙门里去?” 焦挺不解地道,“他有何特殊之才?” “打探消息啊!”张文远道,“这个时迁我听说过,本事可不小,如果能把他收服了,对咱们接下来的事就大有裨益了。” 焦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无担忧地道,“这种人最是无信了,要如何才能收服呢?” 张文远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因为他也没有好办法。这个时代的江湖人士也是有鄙视链的,诈骗的看不起抢劫的,抢劫的看不起杀人的,杀人的看不起偷盗的,偷盗的看不起采花的,而这个时代采花贼并不常见,时迁干的这个行当基本上就属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仔细地想了想,他才开口说都按,“先晾他一段时间吧,等晾够了你再去问他,是愿意去吃牢饭还是愿意跟我干,如果跟我干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保他一个前程。” 焦挺心里其实不太愿意和时迁为伍,但张文远要收服他,他也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好,那就先晾他一段时间!” 张文远回到了阎婆惜的房间,见她已经睡着了,也没心情继续玩游戏了,就在她旁边睡下了。清晨,阎婆惜幽怨地看着他,“老爷,昨晚上被焦大那厮打断了好事,可作不得数,你得赔奴家一次!” 张文远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一对饱满的兔子在他面前晃悠,顿时就来了火气,“那现在来吧!” 第70章 收服时迁 这一次再也没人打扰他们了,两人终于痛痛快快地来了一发,之后又沉沉地睡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李大莲见他们这么晚才起来,还以为是昨晚上闹贼耽搁了睡眠,也没责备他们,反而很体贴把饭做好了。 张文远和阎婆惜吃完饭,就把张母、李大莲、大哥、二哥、焦挺都叫了过来,郑重地宣布他的决定,“从今天开始,婆惜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了,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她,否则我不会同意的。”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都没有意见,毕竟从阎婆惜进了张家院以后,成为他的女人就是迟早的事情,仍和人都不会有意见。他之所以说得这么郑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免得张文静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 终于正大光明地做了张家人,阎婆惜感动得哭了,哭过之后就郑重地张母磕了一个头,又给李大莲、张文宁和张文静分别敬了茶,轮到焦挺的时候,她本来不愿意,但听说他和张文远已经结拜了,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焦叔叔!” 走完了流程,张文远宣布了阎婆惜的工作职责,“婆惜识字,人又聪明,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教她算账,等她学会以后就负责管账。” 这是早上行完周公之礼以后就商量好了的,阎婆惜事先已经知道了,自然无话可说。但张文宁和张文静都不太愿意让个女人来管账,但他们一时又找不到账房先生,也只能这样了。 张文远见众人没有意见,又叮嘱阎婆惜道,“婆惜,以后你要好好管账,该用的钱要用,该省的钱要省。这样吧,十贯以内的账你和大莲一起商量就行,超过十贯的账必须我同意才行!” 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阎婆惜答应得非常痛快,“嗯,知道了,相公!” 这声“相公”叫得张文远骨头都酥了,张母也非常高兴,当即宣布晚上办宴席,庆祝张文远娶二房。张文远本来不想大操大办,但转念一想必须给阎婆惜壮胆,就没说什么了。 散会之后,大家就各忙各的了,张文远则和阎婆惜一起钻进了书房,开始学习记账。张文远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却并不懂财务,不过,这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张家的账很简小,只需要简单的“借贷记账法”就行了。但是在学习“借贷记账法”之前,阎婆惜必须学会后世的数学知识。 “相公,这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就像鬼画符一样?”阎婆惜看到一串阿拉伯数字很快就懵了,“为何奴家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 张文远笑道,“这是天竺数字,是祖师爷教我的,比咱们现在的算学高明多了,我现在就教给你!” “天竺数字?”阎婆惜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是唐三藏西天取经的那个天竺吗?” “啊,是啊!”张文远特意考证过,所谓的阿拉伯数字其实起源于印度,是真正的印度发明,但因为是由阿拉伯人传到欧洲去的,就被他们当成了阿拉伯数字。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大马士革刀原产于波斯,在大马士革广泛地流通就被当成了大马士革的特产,其实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顺便再说一句,锻造大马士革刀用的大马士革钢在中国历史上叫镔铁,契丹人特别喜欢这种带着华丽的花纹,既又好看又实用的钢,就把它用作自己的国号,翻译成汉语就是“辽”。女真人打败了辽国之后,为了表示自己比镔铁还厉害,就把国号定为“金”。 听他讲完这种数字的起源,阎婆惜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当即就表示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王旭见她学习态度这么好,自然是“不吝赐教”!她的悟性本来就高,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全记住了,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学到三位数的加减法了。 “奴家小时候其实也学过算学,但这种算学可高明多了,学起来也简单!相公,你对奴家真好!”阎婆惜说完就亲了他一下,“相公,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咱们家的账管得滴水不漏的!” 张文远搂着她的腰还给了她一个吻,“吃饭去吧,吃完饭休息会儿,咱们下午就学乘法和除法!” 阎婆惜一点儿厌学情绪都没有,搂着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说,“嗯,相公,你真好,奴家一辈子都听你的!” 哎呀,被爱的感觉就是爽啊! 张文远感觉自己以前就是个憨憨,干嘛要拒绝一个热爱自己的女人呢,难道上辈子舔狗还没当够吗?想到这里,他就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一阵,直到把她亲得面如桃花、双腿发软,才去吃午饭。 由于昨天已经说了从今天以后管三个女工的饭,因此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就特别热闹,三个女工虽然没有和他们同席,但从隔壁传来的笑声还是能看出来她们对这个新东家有了更深的归属感。 王翠云没有像另外两个姐妹那样和张家的女眷打成一片,她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心里却在想张文远的为人。她嫁到冯家也有两年时间了,之前也听说过他,知道他不是好人,因此那天说要来做工抵债的时候,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心想要是张文远敢羞辱她,她就和他争个鱼死网破,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尊严和债务。 没想到来到张家院以后,张文远从没为难过她,甚至连话都不怎么和她说,而昨天第一次和她说话,他居然还主动关心自己,当时就把她整懵了。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想着想着,王翠云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张母见状,就夹了一筷子肥肉放到了她碗里,笑骂道,“你这伢子,不快点儿吃饭,想啥哩?你看龙三姐儿和陈娘子,吃得多快,你再不快点儿吃好东西都被她们吃完了!” “谢谢老夫人!”王翠云慌忙回过神来,冲她淡淡地笑了笑,夹起肉就放到嘴里大嚼起来。李大莲见她胃口好,又给她夹了一块肥肉,“快吃吧,你还要奶孩子呢,不吃肉可没有奶啊!” 阎婆惜也给她夹了一块,“是啊,相公说了,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在这里吃饭,才让娘去买了肉,下一次吃肉还要等十天呢。” 看着碗里满满的肉,王翠云的鼻子有些发酸,上一次这样大口大口地吃肉,她还是个姑娘呢。冯家虽然不缺钱,但冯大娘却十分抠门,买了好吃的都是要先给儿子冯旺吃,剩下的再给她自己吃,自己和公公运气好能喝点儿汤,运气不好的话就只有干看着。 而在张家,连长工都能敞开肚子吃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多谢老夫人,多谢夫人和二夫人!”王翠云一边吃肉一边道谢,“你们都是好人,俺……俺心里感动坏了!” 张母笑呵呵地道,“哎,别见外,大伙儿都是街坊邻居,不兴那许多礼数。你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孩子肯定饿坏了吧!” 王翠云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就往院子外面跑去,一出了院子就哭了,“娘啊,俺总算遇到好人家了啊!” 而另一边,张文远正在和焦挺算计时迁,“晾了快一天了,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干?” 焦挺依言而去,没多久就一脸喜色地回来了,“三郎,时迁说了,他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创业。” 张文远迟疑了一下,心说就这么容易吗?你时迁好歹也是个地贼星啊,难道就这样没有骨气吗? 焦挺见他不信,又补充道,“你若是不信,我这就去把他带来你亲自问他。” 张文远点头答应了,没多久时迁就被带来了。张文远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昨天晚上还十分嚣张的地贼星,经过一大半天加一晚上的折磨早已筋疲力竭,不成人样了。 张文远看了时迁一眼,见他还绑着的,忙起身,学着《三国演义》里面的情节亲自给他去了绑缚,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时迁兄弟果真愿意弃暗从明,助我闯一番事业?” 事情反转得太突然,时迁还有些懵逼,但张文远不送他去衙门了,还答应保举他做个捕快,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当下也不胡思乱想了,爽快地应道,“恩人不计前嫌,既往不咎,此等恩情,小人万死难报,以后就听恩人的了!” 张文远听他一口一个恩人地叫着,忙谦虚地摆了摆手,“哎……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三郎就行!” 时迁赶忙改口叫了一声,“三郎!” 王旭哈哈大笑,狠狠地拍了他一下,“哈哈,时迁兄弟,我听你名号已有多日,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只是你一向神出鬼没,难觅踪迹才不得不作罢。今日意外相逢就是缘分,来,来,到堂屋里坐下吃酒,今天我们要不醉不归!” 三人来到堂屋,又做了介绍,时迁得知他以前在县衙当过押司,现在虽然不做了,但还是高县尉的心腹,就再也不三心二意了,拱手道,“三郎提携之恩,俺没齿不忘!” 哟,还会用成语啊! 张文远哈哈一笑,端起酒杯看着他,“来,喝酒,吃肉!” 第71章 怀璧其罪 胡吃海塞了一顿,时迁就算正式地上了张文远的贼船了,不过张文远还是不放心,又带他去见了高县尉。他不是宋江,没有那种报上自己的名号就让对方纳头便拜的江湖地位,为了让他归附,他必须搬出高克疾这尊大佛来给自己背书才行。 高克疾见他领了个小偷来见自己,脸顿时黑成了锅底,怒骂道,“你这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何连这种人都要?”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恩相啊,您没听说过‘高手在民间’这句话吗?时迁兄弟虽然名声不显,拳脚也一般,干的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在刺探情报、打探消息方面可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孙子兵法》里面可是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曹操也说过,‘兵马未动,情报先行’,以后咱们有时迁兄弟为我们打探情报,就如恩相您长了一双千里眼,恩相要完成大业就又多了一份希望了。” 听他这么说,高克疾就渐渐地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门外畏畏缩缩的时迁,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是个好主意!不过……老夫只听说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曹操真的说过‘兵马未动,情报先行’吗?” “啊……这个,当然了!”张文远见他钻了牛角尖,就讪笑道,“恩相您想啊,兵马都还没动就把粮草运出去了,那不被敌人抢去了吗?当然应该先派人出去打探情报啊,只有摸清了敌人的底细才不会被人埋伏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有道理!”高克疾又哦了一声,心说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但他读书不多,咬文嚼字的本事和张文远比差远了,只得转移了话题,看着其貌不扬的时迁,浓眉紧皱,厉声问道,“你这厮,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真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吗?” 高克疾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一和时迁说话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了,这是当官的人特有的官威,俗称杀威棒。时迁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慌忙跪下自报家门,“小人乃是高唐州人氏,虽不敢说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却也颇精通此道,尤擅隐藏行迹。” 高唐州就是现在的聊城市,而梁山泊则在济宁市、菏泽市和河南的濮阳市之间,从地理上来说都在鲁西地区,算是一个文化圈的,时迁在这一带活动算是占据地利和人和。高克疾见他虽然其貌不扬,但是眼神很明亮,知道是个胸有丘壑之人,不禁心中一宽,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阵,颔首道,“嗯,那好吧。既然是小张三保举的你,老夫就暂且收下你。你就先跟着张三做事吧,等县衙里出了缺,就让你顶上来!” 得到了县尉老爷的亲口承诺,时迁喜不自胜,忙给他磕头,“小人感谢恩相的提拔,以后恩相但凡有命,定然出生入死绝不皱眉。” “好了,好了,你的忠心老夫知道了!”高县尉自持身份,不愿意和时迁多说话,随便糊弄了几句就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从县衙出来,时迁找了个机会欲言又止道,“那个……三郎,背后指使俺的人……” 张文远摆手制止了他,“算了,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你去告诉他,出两百贯钱,我卖他一台。如果以后还要,一次性要货五十台以上,一百五十贯钱一台,我可以敞开供应!” 纺纱机说白了就是几块木头的组合,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流传出去很快就会被人模仿的。而且以他现在的家庭条件和地位,根本保密不了多久,这一次他们要脸,只是派人悄悄地过来偷,下一次恐怕就会想其他办法巧取豪夺了。因此张文远早就想好了,反正守不住这个秘密,还不如趁现在这些人没拉下脸来赚点儿钱。 时迁和焦挺听他这么说都懵了,焦挺道,“三郎,这……万一泄露出去了,咱们的纺织生意还怎么做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们懂吧?不论是梁家、郭家,还是黄家,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与其和他们直接竞争,还不如另辟蹊径,卖纺织机呢。” 这是张文远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点子,焦挺和时迁听了,眼睛顿时就亮了,纺织机制作简单,几天时间就能造出一台来。原材料也便宜,就是硬木,一台卖一百五十贯钱,简直就是暴利啊。但是焦挺很快又提出了质疑,“要是被人偷学了去,那咱们还怎么卖出高价钱?” 张文远哈哈一笑,“咳……没事!这种纺纱机只是我用来过过渡的产品,我根本看不上,他们要偷学就偷学吧。我已经设计出了一种新的纺纱机,用水轮来推动,那才快呢!除了水轮推动的,我还在设计蒸汽推动的,等我研制出来了,咱们大宋直接就进入工业时代了。” 他又开启了吹牛逼模式,时迁初来乍到听得一头雾水,焦挺虽然跟他的时间要长一些,但仍然一知半解,“三郎,你说的水轮推动俺大概知道一点儿,但蒸汽推动是何意也,工业时代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两个土老帽,张文远不想多费口舌,“等以后我做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反正你们记住,咱们现在用的纺织机就是个渣渣,我随时可以弃如敝履!” 两人同时哦了一声,焦挺又问道,“那纺纱作坊还开吗?” “开啊,当然要开了啊!”张文远斩钉截铁地说,“不开作坊怎么知道机器的好坏啊,怎么改进工艺啊?还有,我马上要做织布机,她们以后还要会织布呢!” 焦挺迟疑道,“啊,还要织布啊,就那么些人,够吗?” “够了!”张文远不想把规模整得太大了,免得和他们正面冲突,“我要开的是个试验厂,专门用来试验机器的,规模不宜太大,就保持现在的规模就行了,要纺纱的时候就纺纱,要织布的时候就织布!” 两人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纷纷赞叹他足智多谋,张文远笑纳了。说了会儿闲事,张文远就打发了焦挺去买些东西回家,单独对时迁道,“时兄弟,你就暂时不要跟我们回张家了,现在就去帮我办一件事,如何?” 时迁愣了愣,“三郎可是有机要之事交代小弟去做?” “没什么大事!”张文远低声交代了几句,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外面潜伏。他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离刘唐下山的时间不远了,他必须事先掌握到他的行踪,到时候才能把他和宋江抓个现行。 回到西城巷的时候,陈贵家和周毅家都挂起了白帆,还有哭嚎声传来,张文远和焦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俩货还真以为自己拿他们没办法了,以为可以一辈子骑在自己身上过日子,现在遭报应了吧? 消灭了两个对头,张文远心情大好,便开始琢磨怎么收拾何班头一伙人了。嗯……马上就要收拾宋江了,要不借刘唐的手把他也干掉吧。 嗯,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啊! 张文远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在心里盘算起来,焦挺见他刚才还在谈笑风生,转眼间就皱起了眉头,还以为他在担心纺纱机的事呢,赶紧了闭了嘴。 回到张家院,见张母和李大莲正在杀鱼,张文远愕然道,“晚上有吃鱼吗?” 张母喜笑颜开道,“咳,三儿啊,你认了一门亲,咋不告诉俺呢?害得荣哥儿和全哥儿送鱼来了,俺什么都不知道!” 张文远哦了一声,“哦,张荣和张全来了啊,在哪里啊?” 李大莲抢话道,“嗯,他们今天来卖鱼,卖完了就来俺们这里感谢你,俺们都不知道咋回事,问了才晓得是你帮了他们一把。” 张母道,“算起来荣哥儿和全哥儿还得管你叫叔呢,以后可好了,吃鱼不要钱了!” 阎婆惜也笑盈盈地道,“相公真厉害,随便指点他们一下,就让我们一辈子都有鱼吃。” 张文远问道,“那他们人呢?” 张母道,“走了,把鱼放下就走了,俺怎么留都留不住!” 张文远本来还准备好好地给他们洗一下脑,不料他们却走了,只得遗憾地说,“哎,下次他们要是再送鱼来一定要把他们留下啊,我找他们有事。” 张母和大莲应了,张文远看着两条肥美的大鲤鱼,笑道,“给我留一条,我要做红烧黄河鲤鱼!” 这一顿黄河鲤鱼做出来,可把张母和李大莲心疼坏了,张母道,“呀,咋放这么多油啊?” 李大莲也抱怨道,“这些油比鱼还贵呢?” 张文远狡辩道,“我放的是菜油,又不是猪油!” 张母道,“菜油不是钱买来的吗?你呀你,就知道浪费,以后可不能让你进厨房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吃饭!” 他娶二房按理说应该也算是喜事,但可惜的是他的人品太差了,加上又出了那件案子,街坊邻居都不愿和他们家来往,高克疾和梁坤倒是亲近,可惜纳妾这样的事又不是真正的喜事,高克疾又很重身份,他干脆没请。 因此这顿晚宴,除了张家三兄弟以外,就只有李二一个亲朋,为了让宴会更热闹些,张文远又把三个女工留下了。三个女工中午刚打了牙祭,晚上又吃好的,还可以喝酒,都高兴坏了,纷纷赞扬张家人仁义。 第72章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和阎婆惜的新婚夜之后,张文远就去帮焦挺“跑官”了,严格地说不能叫“跑官”,因为捕快在大宋属于“胥吏”的范畴,他只能叫“跑吏”。这个时代的胥吏都是世袭的,陈贵和周毅被梁山的贼人谋害了,按理说应该由他们的儿子去补缺,但是他们的孩子都还小,根本不可能现在就去衙门上班,因此这两个位置就被高县尉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给了焦挺,另一个给了一个叫赵能的人。 听到“赵能”这个名字,张文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水浒传》里的情节,很快就想起来了。他记得宋江大闹青州府以后,带着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等人准备上梁山投奔晁盖,却在半路上被宋清一封“父死速归”的家书骗了回去。宋江以为老父亲真的死了,只得撇下兄弟们回到了宋家村,才到村口就被官府发现了,当时朱仝和雷横都外出公干了,负责抓捕他的就是赵能和赵得这两个替死鬼。 读这一段的时候他以为这两兄弟就是施耐庵为了推动故事情节随便编出来糊弄人的,没想到居然真有其人,细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走的是梁坤的路子。原来这几天张文远在外面招兵买马,梁坤也没闲着,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这两兄弟。争夺编制的文案同时递到了高克疾的面前,他一碗水端平,一边给了一个编制,剩下的就只能是帮闲了。 张文远见赵能和赵得兄弟俩生得人高马大,想起离县城不远的地方就有个赵家庄,他们就是那里的人,就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原来是赵大郎和赵二郎啊,你们好啊!” 赵能见是他,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张三郎啊,想必这位就是焦大郎了吧?” 焦挺连忙应了一声,赵能不等他开口就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焦大郎啊,以后咱们同衙为吏,可要精诚合作啊。愚兄是本地人,地头熟,以后你有不晓得的事情就可以来问俺们兄弟俩,俺们山东的好汉最是仗义疏财了。” 赵得可没有大哥这样豪爽好客,他对焦挺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编制的事感到十分不满,见他们二人谈笑风生的,就阴阳怪气地说道,“焦大郎真是好本事啊,一文钱不花就顶了缺额,害得俺只能当帮闲。” 衙役虽是贱役,但手上有不小的权力,油水也十分丰厚,因此很多人都眼红。他们兄弟为了吃上这碗饭更是没少花钱,如今好不容易空出了两个缺额,梁坤又已经拍了胸脯保证,他们满以为会是自己的,不料却被焦挺强占了一个,因此心里十分不爽。 焦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被他奚落了也不好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二郎说笑了!” 但他的友善却被赵得误会成了软弱,见他退让这家伙反而得寸进尺起来了,“俺们可是听说过你在福满楼里的壮举的,俺们兄弟也颇通拳脚,不知你可有兴趣和俺们较量一番?” 福满楼的事一直是焦挺的逆鳞,被这二货拿出来一说他的白脸就黑了,冷冷地道,“二郎是什么意思?” 赵得嘿嘿地笑了笑,“嘿嘿嘿,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切磋一下。” 焦挺看了张文远一眼,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文远也算是军旅出身,自然不害怕挑战,就冲他淡淡地笑了笑,十分平静地说,“既然赵家二郎有这个雅兴,那你就陪他过几招吧,记住了,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焦挺这人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本事是有的,但是性格有些温吞绵软,做事有些瞻前顾后。这样的性格在衙门是不好混的,必须得有人罩着才行,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背后罩着他,必须让他有独立解决事情的能力才行。 得到了张文远的允许,焦挺就不客气了,单手往旁边的空地一指,“二郎,请吧。” 随后,张文远就看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场好戏,只见赵得先是摆了个很装逼的姿势,然后就一往无前地朝着焦挺冲了过去,但是焦挺根本没理他,等他冲到自己面前时才抬起脚来,一脚就把他踹了个大马趴。 “哎呀,来得好!”赵得摔了个狗啃泥,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呸地吐了两口泥巴,大声喝道,“这次不算,俺没准备好,咱们再来过!” 说完就发一声喊,卖力地冲了过来,然后又被踹倒在了地上。 “再来!” 第连续三次踹倒在地,赵得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骂道,“你这厮好不晓事,难道就会这一招吗?”看招……哎哟! 黑旋风李逵和焦挺第一次见面也是如赵二这样出言不逊,但是被揍了两次以后就服了,但这个赵二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连续被踹倒了四次都不服软,还要往上扑。 张文远不忍细看,忙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见焦挺这么厉害,赵能也看不下去了,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大喝一声,从背后冲上去挥拳就打,“呔,看招!” 虽然被两人围攻,但焦挺根本不慌,听到背后传来响动,身子一蹲一个扫堂腿就把赵能放倒了,然后迎着赵得灰蒙蒙的身影再次一脚踹了出去。 “哎哟……” “好生厉害!” 兄弟俩都被放倒在地,但这俩二货就像铁头娃一样又爬了起来,赵能喝道,“兄弟,这厮太厉害了,非一人可敌。一会儿你攻前面、上盘,我攻后面下盘,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准备好了吗?一、二、三,上!” 见他们装得煞有介事的,焦挺冷笑一声,等他们靠近了才一拳打倒赵能,再一脚踹翻了赵得,喝道,“还打吗?” 被打倒在地六次,赵得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趴在地上瞧了赵能一眼,小声地问道,“大哥,还打吗?” 赵能正要说话,张文远却突然开口道,“哎呀,两位兄弟,你们的本事我们已经见识到了!虽然焦大郎暂时占了上风,但你们百折不挠,屡败屡战,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让人心惊胆寒。如果长久地僵持下去,焦大郎肯定不是对手。我还是刚才那个意思,大家以后还要同衙为吏,依我看较量一下就行了,不用生死相搏,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赵能早就不想打了,就是缺个梯子,张文远给他递了过来,他也就不坚持了,“那好吧!焦兄弟虽然手段高强,但俺们也不是好惹的,今日的比武就算平手好了!” “嗯,对,对,对,是平手,平手!”赵得也跟着附和,“俺们兄弟比武打架都是先输后赢,小张三说得不错,焦大郎,你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最后赢的还是俺们!” 焦挺忍住狂笑的冲动,拱手道,“两位哥哥手下留情,焦某感激不尽!” 被他一夸,这俩二货就更来劲了,“嗯,好,好,不打不相识,咱们喝酒去!” 张文远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喝酒去!” 来到福满楼,张文远点了一大桌子菜,上了两坛好酒,几人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几杯酒下肚,四人就成了过命的交情了,又喝了几盏,赵得就开始撒酒疯了,看着焦挺大着舌头道,“焦大郎啊,你听俺跟你说,俺们兄弟世居于此,对这一带熟得很,没有不认识的人。以后咱们同衙为吏,但凡有困难,你一定要来找俺们,俺们绝不推辞,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焦挺连忙点头,“嗯,两位哥哥说得有理,以后俺就靠你们了!” “好……好!这才是真汉子!”赵能也喝高了,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要不俺们皆为异性兄弟,如何?” 焦挺为难地看了一眼张文远,张文远连忙示意他答应下来。 “好,承蒙两位大哥看得起,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赵能和赵能大喜,一口喝完碗中酒,把粗瓷大碗往地上猛地一扔,哈哈笑道,“好,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犹如此盏!” 焦挺也连忙把手里酒碗砸在了地上,大声说道,“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犹如此盏!” 随即三人就再次痛饮起来,张文远在旁边冷眼旁观,心说这两兄弟本事不怎么样,但这嘴皮子还真是没得说啊,怪不得能把梁坤那二愣子忽悠住的。 见他们结拜完了,张文远终于举起了酒杯,“既然你们是兄弟了,那今天这顿酒就算在我的名下,掌柜的,再上几道硬菜!” 一听有人结账,还要再上硬菜,兄弟二人才想起还有个张文远,忙赔礼道歉,赵得道,“哎呀,张三郎,真是不好意思,俺们一时兴起就结拜成了兄弟,把你给忘了。不如咱们四个人再结拜一次,如何?” 张文远这个汗啊,马德,你这货能不能靠点儿谱,老子一个大活人在你们面前居然被你们忽略了,我不要尊严吗? “哎,不,不,不能这样!”王旭才没有心情和这些二货结拜呢,“我是读书人,拜的是孔夫子。你们这一套拜的是关菩萨,大伙儿门派不同,不能结拜!” 兄弟二人总算清醒了,赵能说道,“对,对,对!俺们不是一路人,不能结拜!不过在俺心里,你已经是俺们的结拜兄弟了。听说你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你放心好了,虽然你现在被衙门开革了,但冲你今天这话,以后你的生意,俺们兄弟就罩着了!来,再喝一个!” 听到这番带着侮辱的肺腑之言,张文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端起酒碗一口闷了,“我谢谢你们八辈祖宗啊!” 第73章 我想要一副渔网 焦挺做了衙役,每天都早早地去县衙点卯应差,然后再去雷横那里接受工作安排,好在雷横很给高克疾的面子,也不怎么给他安排差事,就让他巡街。这是身为衙役最清闲的工作了,而且油水也丰厚,焦挺喜不自胜,对张文远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因此只要巡完街他就主动回到张家的作坊里看场子,把公器私用玩得理所当然。 张文远也不可能让他闲着,除了衙门的差事以外就让他去讨债,有了六扇门的这重身份,他要债的效率就高多了,才几天的时间,他不仅给张文静弄了个院子,还给自己置办了一个小院。不过他现在孑然一身,要了小院也没用,就给张文远做了原材料的库房。 这天,张家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花了两百贯买走了一台纺纱机,张文远也没多问,直接卖给了他。过了一天,又有两个人上门分别买了一台机器,张文远连面都没露,直接让张文静去应付了事。 张文静把客人送走以后,掂着手里的铜钱哈哈笑道,“哎呀,卖机器可比纺纱挣钱多了!” 张文宁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看着他们,不满地嘟囔道,“哼,你们这是杀鸡取卵!” 为了能在济州地界存活,张文远及时调整了战略,不与同行正面竞争,而是直击上游,不仅赚了钱,还避免了同行的欺压。张文静比较机灵,很快就懂了,但是张文宁却一直拧巴着,有事没事总要发泄一下。 张文远懒得理他,就把这两天卖纺车和前段时间卖纱线挣的钱拿出了一半进行了第一次分红,“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咱们把钱分了,你们都回去好好地聚一聚吧。” 张文宁得了分红,立马就喜笑颜开了,“哎……回去干嘛。俺的院子已经盖好了,俺早就想把他们接过来,今天正好回去把他们接进城。” 张文静听了他的话也附和道,“嗯,说得是哩。俺的院子也快收拾好了,也该把他们接过来了。” 和梁山的冲突很快就要爆发了,张文远可是知道宋江和吴用的尿性的,自然不会拦着他们搬取家小,“那你们快去吧,先接到我这里来过节!” 两兄弟走后,张文远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三个女工也放了,让她们带薪休假一天,回去和家人团聚。三个女人每人得了一条干鱼和一百文钱的节日福利,都欢喜得不行,特别是王翠云,不住地给他作揖道谢,好像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样。 这种被人感恩戴德的感觉真爽,张文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要好好地欣赏一下她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材,不料门外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张荣和张全兄弟担着几条鲜鱼进来了。 兄弟二人见到张文远连忙过来行礼,口里说道,“三叔,明天就是中秋了,侄儿今天进城卖鱼,特意留了几条大的给您,还请您不要推辞。” 张文远当然不会推辞了,让李大莲收了他们的鱼,就把他们请到了书房里说话,问一些“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们”“大嫂身体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自从学会了弓鱼术,兄弟二人的日子就逐渐好过了,这从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有菜色,现在已经有些血色了。 阎婆惜给三人上了茶,三人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张文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想要一副渔网,你们能不能给我弄一副来?” 兄弟二人一愣,半晌张荣才反问道,“三叔是要去捕鱼吗?” 张文远淡淡一笑,“嗯,是有这个想法。” 张全道,“三叔,你想吃鱼,直接问俺们要不就行了,干嘛要自己去捕鱼?” 张文远哈哈笑道,“不是想吃鱼,只是喜欢捕鱼的那种感觉。” 张荣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您多时要?” 张文远道,“越快越好。” 兄弟二人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三叔放心,两天之内一定给你招来!” 张文远哈哈一笑,“好啊,你们大伯和二伯都回张家庄搬取家眷去了,明天我们要一起团聚过节,你们也过来一起过节吧。” 能到张家做客,兄弟二人喜不自胜,当即应承了下来。张文远比他们大了一轮还多,和他们其实没多少共同的话题,因此才说了几句话就提前结束了这一场会晤。 吃过午饭,张文远就去给高县尉送节礼,中国是个人情社会,礼尚往来是人之常情,特别是到了过节的时候,更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情商。 高克疾见他挑了一担子礼物过来,惊喜交加地道,“咦……小张三,你弄的啥呢,咋这么多呢?” 张文远其实也没送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坛酒、十斤精盐、十斤砂糖和一些鸡鸭鱼肉,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十斤白糖和盐了。经过一个月的技术改良和收集晶种,他终于把砂糖做出来了,由于没有用硫磺烟漂白,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砂糖就成了黄色,不过黄得很均匀,卖相还是不错的。 高克疾看到黄橙橙的黄糖,吃惊地道,“这是啥东西啊,是另一种盐吗?” 张文远嘿嘿笑道,“不是盐,是糖。” “糖?哪有这种颜色的糖?” “我制作出来的啊!”张文远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不信,您尝尝?” 高克疾没有接他手里的糖,而是自己抓了一撮放到嘴里,随即眼睛就眯了起来,“嗯……真甜啊,真是好东西啊!走,随老夫到后院去,让你三嫂子尝尝。” 高克疾当官以后就纳了两房妾室,前面两个都在开封老家,这个三姨娘是在郓城县纳进门的,因此一直在县尉府侍候他的起居。张文远以前也是见过的,但是换了灵魂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这一次重新认识,不由得对高克疾的眼光表示了深深的怀疑——这货生得五大三粗的,像个野兽一样,居然喜欢扬州瘦马那种娇小可人的女人——不怕顶到肺吗? 三姨娘黄氏一见到张文远眼睛就亮了,“哟,张三啊,你可是好久没来看奴家了。今儿咋有空来了?” 听到她这样不避嫌疑的挑逗,张文远瞬间懵逼了,心说难道我和她也有一腿啊,不可能吧? 高克疾见他还在发呆,狠狠地瞪了黄氏一眼,把黄砂糖放在她面前,喝道,“别发骚了,看看小张三给你带啥来了!” 黄氏虽然在张文远面前以长辈自居,其实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贪嘴的年龄,见满满一大包糖,蘸了一点儿在樱桃小嘴里尝了尝,顿时就喜笑颜开了,“呀,张三,这也是你做出来的?你的手可真巧啊,嗯,好甜啊!”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几声,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做成纯白色的,但是找不到材料来熏,就只有这样了!” 黄氏惊奇道,“这还能做成白色的吗?俺觉得黄色的就很不错了啊!” 上个月,高克疾把精盐的制作流程献给了高俅,被他狠狠地夸奖了一顿,还许诺给他,等到官位出缺了就把他调到其他地方去做个正印堂官。现在张文远又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已经在幻想一县之长的威风八面的日子了。 听他说还能把糖制成白色,这老货就忍不住追问道,“需要用什么来熏成白色?” 张文远淡淡地说出两个字,“硫磺!” 之后张文远就在给他们普及了初中的化学知识,高克疾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由衷地道,“小张三,这些东西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张文远正在想怎么措辞,黄氏就开口道,“老爷,张三对你忠心耿耿,学到了异能就来献与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高克疾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张文远道,“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我有要事问你。” 张文远跟他到了书房,高克疾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事情你盯得怎么样了,可有异动?”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时迁才出去几天,暂时还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不过,恩相你放心,时迁是个精细的人,一定会有收获的。” 高克疾知道这事急不得,但还是忍不住教训了他几句,“你小子可要抓紧了,这伙贼人让老夫丢尽了颜面,我不想离任的时候还背着这样一个污点,那会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张文远迟疑道,“恩相要高升了?” “别瞎猜,没有的事!”高克疾挥手打断了他的妄想,“即便要高升,那也得办了这个案子才行。” 张文远秒懂,“恩相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助你得偿所愿。” 从县尉府出来,张文远就见焦挺和一个人迎面而来,仔细一看正是赵得,忙停下打了个招呼。 赵得道,“张三郎,俺和大哥今夜在魁星楼设宴过节,大哥差小弟特来请您去赴宴,不料你却不在府里,害俺寻到了这里,您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这个时代是很讲究礼尚往来的,上次张文远做东请了他们一顿,他们就一定会回请的,因此张文远也不准备推辞,拱手作揖道,“好,好啊!既然是两位贤弟相邀,我如何敢推辞?一定到,一定到!我新酿了一坛好酒,晚上带过去给你们尝尝。” 赵得大喜,直言他是个豪爽之人,三人又说些哥俩好之类的话才各自散去。 第74章 催生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张荣和张全很早就过来了,为了赴这次饮宴,他们特意穿上了新衣裳,连一向不曾打理的头发都特意挽了起来,还用新的土布包起来了,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张文远隔着老远就笑着打趣道,“你们这一收拾,真是英气勃勃啊,是要去相亲吗?” 二人被臊了个大红脸,还好关键时刻张母过来解了围,“你这糊涂小子,他们才多大啊就要说亲了?” 张文远嘿嘿笑道,“大郎十三了,二郎十二了,也差不多了啊!” 张母气得不行,随即又破涕为笑道,“他们的父亲不在了,你这个做叔叔的是要多上心一些才是!” 张文远瞬间被噎住了,心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好啊,既然你们奶奶发话了,那我就责无旁贷了。你们放心好了,以后只要乖乖地跟着我混,我保你们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兄弟二人大喜,连忙拍着胸脯宣誓效忠,“三叔放心,以后俺们兄弟都听你的吩咐!” 张文远哈哈大笑,“好,好,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以后当然要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女人……” 正说到兴头上,张母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呢,凭啥管别人儿孙满堂?” 张文远一怔,尴尬地道,“哎呀,娘啊,你着什么急嘛,孩子迟早会有的嘛。” 张母哼了一声,“迟早是多早啊,都快三十的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张文远心说这事不能怪我啊,要怪也只能怪原主啊,要不是他玩得太花,把身体搞垮了,不然凭我的本事,大莲和阎婆惜早就怀上了! 说话间,张文宁和张文静也带着一群孩子走了进来,看到这么大一群人,张文远不得不感慨这俩货的生育能力之强悍。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张姓不像李姓和刘姓那样有皇族加持,却能在后世排名全国前三,不得不说他们的生育能力是真强啊!具体到张家来说,张文宁的妻子刘氏今年三十岁,嫁到张家十三年,总共生了十胎,但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的叫刨子,已经十岁了,老二和老三都是女儿,一个叫英子,七岁,一个叫叶子,六岁,最小的叫锯子,才四岁。 听到这四兄妹的名字张文远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大,这名字是你起的吧?” 张文宁理直气壮地说,“是啊,起个贱名好养活,等长成了再起大名不迟。” 刘氏连忙顺杆爬,央求道,“三叔是文化人,不如帮他们起个名字吧。” 张文远他们这一辈是文字辈,到了下一代就是“成”字辈,他正在想怎么给这几个小家伙起名字时,张家二嫂赵氏也加入了请愿团,“是啊,娃都已经好几岁了,还没有大号,也忒不合适了。” 刘氏生了十胎,堪称英雄母亲,赵氏也不遑多让,到现在为止已经生了六胎,活下来了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看到张文远发了,妯娌俩对他的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求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亲切。 张文远想了想,说道,“行啊,一会儿回去翻翻书,好好想想!不仅要给他们起大号,我还要建一个学校,请个好先生,让咱们张家的子弟都去念书。” 听到了这样的好事,两个嫂子都喜不自胜,唯独几个小家伙如丧考妣。张文远不争气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就看向了张荣和张全,问道,“你们可曾上过学?” 二人羞赧地低下了头,张荣无奈地道,“俺们家境贫寒,实在上不起学!” 张文远轻轻地叹了口气,心说你们可是南宋未来的擎天柱啊,怎么能不上学呢? “我看你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以后花半天的时间卖鱼就行了,剩下的半天时间就到我这里来上学吧。” 二人可比那几个傻小子懂事多了,听说有学上,连忙跪下道谢,“三叔的提携,侄儿没齿难忘,以后俺们一定努力向学,绝不给您丢脸!” “嗯,好,好,好!有这个志气就好!”英雄人物果然非同寻常啊,张文远欣慰地笑了,随即就让阎婆惜把早就准备好的瓜果和零嘴拿出来招待他们。几个小家伙一看到零食很快就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了,张荣和张全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但毕竟是少年心性,很快就放下了包袱,和几个孩子玩到一起去了。 除了零嘴以外,张文远还给四个侄子和两个侄女各准备了两套衣裳,两双鞋袜,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东西放在后世虽然不值钱,但在这个时代可都是硬通货,两个嫂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让孩子们一口一个三叔叫得他骨头都软了。 看到六个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张母羡慕极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冲李大莲和阎婆惜发飙了,“你们看看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多厉害,一年一胎从不闲着,再看看你们两个真是没用,进门这么多年了,愣是连个蛋都没下出来,真是晦气!” 李大莲被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她以前还可以怪张文远不和自己同房,但现在张文远可是尽了义务的,但她还是怀不上那就只能怪自己了。说来也怪,张文远明明是算好了时间才和她行房的,但她还是怀不上,现在被训也只能忍着了。 “娘啊,我才进门几天时间呢?” 阎婆惜觉得自己很冤,她进张家还不到一个月,其中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养伤,直到最近几天才和张文远圆房,哪有这么快就怀孕嘛? 听了她的狡辩,张母就更来气了,“哼,你这蹄子,前些日子温顺得像只猫一样,这才几天啊,就翘尾巴了?你当俺是老糊涂了吗?你进张家确实才一个月,但你和三儿上半年就搅在一起了,到现在都大半年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阎婆惜被揭了伤疤,再也不敢顶嘴了,红着脸躲到一边去了。 二嫂赵氏忙出来打圆场,“娘,您别急呀!三郎现在已经不像往日那样胡闹了,他现在已有两房妻妾了,您还担心没有孩子吗?” 大嫂刘氏也附和道,“就是,娘,您别担心,她们要是也不能生,俺就再帮三郎说两门亲事,咱们现在有挣钱的门路了,再多的人都养得起!” 张文远看了刘氏一眼,心说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你真是我亲大嫂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女人都怀不上孩子,会不会是我的问题啊? 听了两个媳妇的话,张母很快就不气了,心想老大媳妇说得对呀,张家现在可不缺钱了,要是李大莲和阎婆惜还不能生育的话,自己就去找媒婆再给三儿纳两房妾室,至于这两个不下蛋的母鸡,就让她们去作坊里做事好了,那样还能省下两个女工的费用。 “你们给俺听好了,俺的耐心是有度的!今年过年之前你们的肚子要是还没有动静的话,俺就去请媒婆给三儿再纳两房妾室。” 张文远见两个女人都要哭了,忙出来打圆场,“哎呀,老娘啊,你着什么急啊,我还年轻呢,大莲和婆惜也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嘛。” 张母见他态度如此不端正,嗓门儿一下就大了,“还年轻啥?哼,你都二十六了,哪里年轻了?别人二十六岁娃都一窝了,你一个都没有,俺能不急吗?” 张文远心说我明明才二十四岁啊,哪里就有二十六了?但是这个时代算的是虚岁,张文远是腊月生的,就虚了两岁,张母说他二十六也没有问题。 张母教训完了张文远和李大莲,又把目标对准了焦挺,“焦大郎啊,你也不小了,现在又在县里谋到了差事,也该成个家了。” 焦挺连忙点头称是,“是,是,老夫人说得是,俺明年就成家!” 张文远正要劝两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时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焦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忙离席迎了上去,“时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啊!” 见他终于回来了,张文远心中的一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连忙请他入座就餐,时迁却讪讪地笑了笑,“不用了,俺已经吃过了!” 张文远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肯定探听到了有用的情报,忙和焦挺起身招呼他进了自己的书房。 第75章 和盘托出 三人一来到书房,张文远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时迁嘿嘿地笑了笑,就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家伙胆子真够大的,张文远本来只想让他在官道周围打探情报,没想到他居然跑到朱贵开的酒楼里去喝酒了,吓得他脸都绿了。 “我说兄弟啊,你不知道那酒楼是梁山泊的头目朱贵开的吗?那可是个黑店啊,肥的弄去熬灯油,瘦的做成馒头馅儿,你胆子也忒大了些!” 时迁嘿嘿笑道,“三郎放心,俺从小走江湖,岂能不知这些把戏?俺身无分文,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能奈我何?” 张文远听说梁山泊打劫了一个大型商队,得到了不少金银,笑道,“看来他们很快就有人要下山了。” 焦挺不解地问道,“兄长何以断定他们的人要下山?” 张文远笑道,“很简单啊,他们山寨上千号人,每日吃喝拉撒需要的大量的粮食和肉类,金银不能吃不能喝,拿着有什么用?” 焦挺哦了一声,“哦,原来如此啊!” 张文远又对时迁道,“这几天你再辛苦一下,打探出他们的行迹,看看他们和谁做生意,找谁销的赃,到时立了大功,你的前程就有了。” 时迁已经知道焦挺入了六扇门的事,心里再也没有小九九了,拱手道,“三郎放心,县尉老爷交代的事,俺一定会打探得明明白白的。” 宋江的势力遍布县城,时迁是张文远的暗招,不便抛头露面,又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他就起身告辞了。 时迁走后,张文远和焦挺没有回餐厅,而是继续说起了案情,“时迁马上就要建功了,你这边准备好人手了吗?” 焦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抓人有朱都头和雷都头就行了,何必要我单独准备人手?” 张文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兄弟啊,你在县衙也待了好几天了,不会连一个体己的人都没有结交到吧?” 焦挺愕然,“嗯,那个……三郎这话是何意思?小弟进入衙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是一个体己人都没有结交,小弟和赵家兄弟相处和睦,和三个都头、还有宋公明都已熟识,特别是宋押司,对小弟极为照顾,真不愧是及时雨啊。” 张文远听说宋江在笼络他,心里顿时警惕起来了,“什么,你和宋押司交好?” 张文远不解地道,“啊,有何不可?” 想到宋江那张人畜无害的绿茶脸,再看看焦挺这张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脸,张文远就一阵头疼,叹息道,“兄弟啊,不是我要干涉你交友,实在是这里面干系重大啊!别人都好说,哪怕是赵能和赵得那样的二货你都可以结交,但是宋江、雷横和朱仝这三个人你还是尽量别来往,免得惹祸上身啊!” 焦挺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又仗义疏财,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朱都头也是正人君子,雷都头又豪迈大气,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好人啊,兄长为何有此一说?” 我去,你居然把他们当成了当好人,你的眼睛长在狗身上了吗?这么说真是侮辱了狗啊,因为狗的眼睛都比你好使啊! 见他不明所以,张文远苦笑一声,解释道,“兄弟啊,我和他们三个同处一个县,又在一个衙门做过事,不仅知道他们都是江湖豪杰,还知道他们都是黑白通吃的。” 这个时代黑白是不分家,焦挺听到了也没感到奇怪,但张文远接下来的话就让他震惊了,“他们都和梁山泊有勾结啊,你可能不知道,梁山泊的寨主晁盖和他们是至交好友,你让他们去抓他的人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焦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啊……怎么可能?” 见这一颗深水炸弹终于起了效果,张文远心里一松,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知道去年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白胜等人劫生辰纲的事吧?” 焦挺点头,“这个我当然听说过,江湖上的人只要说起此事无不对他们交口称赞呢!” 张文远冷笑一声,“他们这水平也值得别人交口称赞?” 焦挺不服气地道,“他们做得多好,不费一兵一卒就劫夺了十万生辰纲,江湖上谁人有这样的本事啊?” 张文远一盆冷水直接浇了过去,“前期是不错,但是善后工作做得太差了,官府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案子破了,我觉得实在算不得什么。要我说啊,还是去年那伙人更厉害,官府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说到去年那伙人,焦挺也不由得感叹道,“这伙人真是厉害,不仅官府不知行踪,连江湖上都无人知晓,当真厉害!” 两人说了会儿案情,张文远就把郓城县的江湖格局给他做了个科普,“咱们郓城县的江湖有四大巨头,就是晁盖、宋江、朱仝和雷横,晁盖在明面上,宋江和朱仝、雷横他们在暗处,因为官府有人,消息十分灵通,所以一直都平安无事。去年生辰纲案发之后,官府动了真怒,最先抓到了白胜,然后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晁盖,后来济州府衙派何观察到这里缉捕晁盖一伙人,但却中途走漏消息,你知道是谁报的信吗?” “谁?”焦挺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淡定了,“莫非是他们中的一人?” 张文远点了点头,“是宋江提前给晁盖送的信,他才有了防备。朱仝、雷横两个都头和晁盖又是好友,在缉捕的时候又故意放水,他们一伙人才能从容地逃走。” 焦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啊,怎么会呢,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张文远冷哼了一声,“这事他们虽然做得隐秘,但内里人其实都知道,只不过他们势大,没人敢说出来而已。再说了,他们的事情做得很巧妙,又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捅出来了县老爷也没办法处理,因此才没人说。” 焦挺是个外地人,被宋江义薄云天的形象迷了眼,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听了张文远的话才有所意动,但也没有全信,“县老爷为什么不惩治他们呢?” 张文远冷笑道,“你没听说过铁打胥吏、流水的官吗?县老爷是流官,只要钱粮赋税不少朝廷的就能升官,宋江一伙人又一直敬着他,他何必要多事呢?” 张文远见他将信将疑,又给了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宋江、朱仝、雷横这些人黑白两道通吃,这本来也没什么,只要闹得不是太过火,官府也不会管的。但是生辰纲这事实在闹得太大了,蔡太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早晚会事发的,你不和他们划清界线,迟早会跟着吃瓜落的。” 焦挺惊出了一身冷汗,“啊……” 张文远见他终于害怕了,就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然县老爷不管这事了,但是高县尉却一直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我就是具体的负责人。” 焦挺吃惊地看着他,“兄长,你?”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你没想到吧,其实我和阎婆惜的事根本就是在演戏,是高县尉故意安排的!” 焦挺秒懂,“哦,原来如此啊!” 张文远神秘地笑了笑,“所以啊,如果你和我一起辅佐高县尉破了此案,那高县尉就立了大功,凭他和高殿帅的关系很快就会青云直上,那咱们也很快就会飞黄腾达、光耀门楣了!” 事情太过耸人听闻,焦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他已经在江湖上野惯了,让他骤然收起爪牙当个顺民,他也做不到,就苦笑道,“这个……兄长说得有理,但是现在朝廷奸佞当道,我虽然有报国之心,但却没有门路啊……” 听他说起怀才不遇的事,张文远差点儿笑场了,“咳……兄弟,你想错了,正因为朝廷奸佞当道,我们才有门路啊。你想啊,要是政治清明的时候,你想要出头就只能去边关搏杀,九死一生才能爬上去,而我只能去考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环境多好啊,不管有没有才能,只要跟对了人就能做官,不比你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寒窗苦读十年强啊。” 焦挺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整懵了,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呆愣半晌才小声,“可是……这样……我总觉得不好!” 张文远又笑了,“条条大路通罗……啊,不对,是条条大路通东京嘛。你看不惯现在这个世道,有心想改变他,首先得有权力吧,想要攫取权力就得做官啊。只要能做上官就行了,何必在乎用什么途径做的官呢。比如去东京,你可以走路去,也可以骑马去、坐车去、坐船去,甚至飞过去,只要到了就行,何必在意是怎么去的呢?” 焦挺更懵了,“这个……” 张文远见他榆木疙瘩不开窍,不得不感叹宋江人格魅力的强大,“不过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做官,那就是杀人放火受招安,晁盖可以走这条路,宋江大概率也只能走这条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门路,但是咱们不一样啊,咱们有高县尉这个门路啊,何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呢?” 张文远掰开了、揉碎了地讲,焦挺终于不再坚持了,“兄长说得是,以后我就听你的,少和他们来往。”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文远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好,你明天就去找赵家兄弟,配合时迁兄弟打掉梁山泊在县里的内应,先立个功再说!” 赵家这俩二货在还道村把宋江逼迫得够呛,但在面对刘唐、李逵这些真正的梁山好汉的时候连一回合都顶不住,实在是不堪大用。但是张文远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用,只得多做准备,在计谋和技术上弥补他们的不足了。 “嗯,好!”焦挺是个爽快人,张文远轻轻一点拨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社会要出头还得混官场,像宋江那样把自己逼到绝境再招安,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兄长说得没错,朝廷再腐败无能也比一个梁山泊要强大得多! 第76章 我和你们有代沟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就去见高克疾,向他禀报了时迁打听到的最新的情报,高克疾听说梁山泊打劫了一个大型商队,获得金银无数,而朱仝的马队却姗姗来迟,根本不上前杀贼。听到最后,老高统制忍不住拍案而骂,“好个朱仝,表面上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暗地里却和贼子有勾结,如此包藏祸心之徒,咱定不饶他!” 张文远等他发完了火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恩相,以我推测,梁山泊很快就要派人进城了,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高克疾迟疑道,“你如何确定?” 张文远就把先前忽悠时迁和焦挺的话重复了一遍,高克疾听得频频点头,捋须赞道,“嗯,不错,不错,有道理!你让那个……啊,谁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张文远道,“时迁!” 高克疾的脸僵了一下,“嗯,对,时迁!你让他给咱仔细盯紧了,咱这边也做好准备,到时务必人赃俱获,只要让我一雪前耻,事后我必有重赏!” 张文远领命而去,回到家里没多久,张荣和张全就带着一张渔网来了,“三叔,您要的渔网俺们给您弄来了。” “这么快啊!”张文远惊喜不已,心说果然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啊,办事效率就是高啊,“快打开看看!” 兄弟二人依言打开渔网,铺开以后足有一丈见方,而且十分结实,张文远喜不自胜,拍着他们的肩膀狠狠地夸了他们一顿,随即又让他们对渔网进行改造,“我要在上面装几十个挠钩,你们去做吧。” 张家兄弟听得一头雾水,心说三叔啊,这渔网已经够结实的了啊,你还要在上面装几十个挠钩,准备去抓什么大鱼啊? 张全忍不住问道,“三叔,你要用来抓贼吗?” 张文远神秘一笑,得意地说,“是啊,我这个渔网不是用来抓鱼的,而是用来抓贼的。” “啊,抓谁啊?”张全才问完话就被张荣轻轻地捅了一下,便尴尬地笑了笑,不再继续问了。 这兄弟俩虽然是乡下人,但毕竟是名将的苗子,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但相对来说,张荣要老成持重一些,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就善意地提醒了弟弟一下。 张文远见他们识趣地闭了嘴,也不多说了,回到房间里拿了一些钱给他们,让他们出去找铁匠铺购买挠钩,自己则投入到了水力纺纱机的设计之中。既然已经把脚踏式的纺车推向了市场,被模仿也是迟早的事,为了一直有钱赚,他必须时刻保持技术代差才行。 不过这种类似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机械结构比较复杂,他只是在b站上面看过相关的视频,要真画出来还是很耗内力的,因此一直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他还在冥思苦想。张母和李大莲照例是不管这些的,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唯独阎婆惜平时游手好闲惯了,见他一直躲在书房不出来就跑了进来,“相公啊,该睡觉了啊!” 张文远抬头看了看天色,惊讶地道,“啊,天都黑了啊?” 他记得吃完晚饭还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天就黑了呢? 阎婆惜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了一阵,“是啊,天早就黑了,该睡觉了。阿婆昨天可是狠狠地骂了奴家一次,你得帮我啊?” 张文远见她杏眼含春、眉目传情,知道她在想美事了,忍不住笑道,“不是才帮了你一次吗,怎么又要来,你当我是种马啊?” 阎婆惜眨巴这大眼睛,委屈巴拉地说,“哪有,都过了两天了,奴家这块地再肥,你不努力耕耘播种咋会长庄稼嘛?” 张文远心说我上次可播了不少种啊,你长不出庄稼也不能全怪我啊。不过,他已经画了一天的图了,身体确实也疲乏了,既然美女有约,干嘛不去赴约呢?想到这里,他就笑呵呵地道,“好啊,你快去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一夜放松以后,张文远继续画图,期间累了就出去走走,乏了就把阎婆惜叫来考校她的功课,顺便让她给自己按摩一下,就这样忙了三天,图纸终于画好了。张文宁闻讯进来观摩,但他的水平太低了,根本看不懂,张文远给他讲了一遍,他还是懵懂状态,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李二来了,“三郎,你的大圆桌子俺给你做好了!” 听说他把圆桌做好了,张文远喜不自胜,忙出去验货,看完之后却有些失望,他印象中的转桌应该是镜面的,转起来是无声的,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烤漆工艺,桌面打磨得很粗糙。也没有轴承,转起来一点儿都不丝滑,再加上一些细节问题没处理好,导致这千年后的发明放到现在就显得特别粗陋原始,要是后世人看到了绝对会嗤之以鼻的。 “嗯,不错,不错!”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张文远还是装出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狠狠地表扬了他一顿,“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你的手艺真是好啊。” 李二很得意地谦虚了几句,“哪里,哪里,俺觉得以后会做得更好。你先将就用,等我做出更好的就给你换一个!” 王旭见他服务意识这么好,心里也喜不自胜,让人把桌子抬到堂屋去摆好以后就把最新的水力纺车图纸拿了出来,“你看看这个图纸,能做出来不?” 李二接过图纸还没说话,张文宁的脸就黑了,“三儿啊,这个俺慢慢弄,总会弄出来的。” 李二的双商都在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张家大郎不乐意了,只瞄了一眼就把图纸还给了张文远,尴尬地道,“这个纺车太难了,俺连图都看不懂,三郎你还是就让大郎慢慢琢磨吧!” 张文远狠狠地瞪了张文宁一眼,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得接了图纸,惋惜地道,“唉,真是可惜了,既然你也做不出来那我就慢慢琢磨吧!” 打发走了李二,兄弟俩就大吵了一架,张文远责怪大哥太小气,不懂真心换真情,张文宁也不甘示弱,一直埋怨他没有保密意识,不知道技术传家重要性,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终于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惹得张母、李大莲和两个嫂嫂刘氏、赵氏都来劝架。 张文远被张母隐晦地批了一顿,气不过就跑到了阎婆惜的房间里多清净,“欸,气死我了,他们这些人真是太鼠目寸光了,我和你们有代沟啊!” 阎婆惜却欢喜得不行,见他躺在床上耍无赖,不仅没有责备他,反而好酒好茶地招待他,“是,是,是,你说得对,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最懂你了,快喝点儿茶,消消气吧!” “你懂个屁!”张文远气笑了,“没想到我们吵架却让你得了实利!” 第77章 颠倒黑白 第 1章颠倒黑白 和家里人吵了一架,结果却惹得自己生了一肚子气,最后只得发泄在了阎婆惜身上,阎婆惜倒是无所谓,她巴不得他天天生气呢,那样她就可以天天给他当出气筒了。可惜张文远是个理工狗,对他来说搞发明创造远比生闷气有趣,因此第二天上午他就把李二请了过来,两人开始研究图纸变现的课题。 有个考研大V用最精炼的语言定义了理科和工科的区别,所谓的理科就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最后画出设计图,而工科就是把设计图转化成产品,最终的目的是建立流水线。张文远是纯理科,画个设计图还行,但要把设计图变成产品,最后建立完整的流水线可不是他的专长。 李二其实也不擅长,他只不过是个技术还可以的手工业者,后世随便找个不入流的工程师水平都比他高一万倍。拿到图纸以后,两人就开始头脑风暴了,张文宁见他一意孤行,只得舍下自己的伙计过来打杂,三人一起集思广益,克服一个又一个难题,很快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发明创造了。 就在他们全力以赴地为大宋的纺织工业做贡献的时候,在城外的官道上有两个人正在往城里赶,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长得高大强壮的正是梁山泊的五当家刘唐,而那个瘦子却是被张文远挤兑走的豆腐世家的继承人冯旺。 两人早上就下了山,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城外,眼看天色已晚,月亮即将升起,刘唐忍不住催促道,“冯旺兄弟,此去县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刘唐是潞州人,也就是现在的山西长治人,说话总是“饿”啊“饿”的,语速也比山东话快得多,冯旺有些听不习惯,只得一边仔细咀嚼一边卖力地追赶,不多时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五当家……啊不,五哥,你放心,不远了。还有十来里路就到了,以您的脚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刘唐见他一脸的自信,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先前可是和饿打过包票,说不走城门也能进城。现在饿可跟你说啊,要是一会儿到了城墙底下进不去,小心饿扒了你的皮!” 这一趟郓城之行,乃是奉了寨主晁盖的命令专程下山拜谢宋公明的,原本是他一个人出行的,但是临走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发现自己手下还有个郓城本地人,为了进城以后少上许多麻烦,他就把他带上了。虽然在路上才知道他是朝廷通缉的纵火犯,但梁山泊哪一个不是上了朝廷的黑名单的人呢?因此,刘唐根本不在意,只叮嘱他进城以后小心行事,万不要被人认出来,就风风火火地上路了。 但才下山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小子所有的功夫都在嘴上,脚下的功夫实在是太弱了,梁山泊到县城不过百里路程,自己一个人的话早就到了,但这贼厮硬是都走不下来,中途歇了好几次,硬生生地拖到了天黑还没进城。 冯旺见他质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跑了几步,拍着胸脯保证道,“俺的五哥,你放心好了,就郓城县那破城门,根本拦不住俺们,俺随便找个地方就爬上去了。” “那好,饿到了就听你的!”刘唐见他说话的语气这么肯定,忍不住又多相信了他一分,“要是误了哥哥的大事,看饿不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冯旺见他虽然说着最狠的话,最后还是相信了自己,心里暗自高兴,又试探着提出了一个请求,“那个……五哥,俺能不能求您一个事?” “嗯……?”刘唐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狐疑地问,“你有啥事?” 冯旺见他没有一口拒绝,立马来了精神,伸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就开始装起了可怜,“哎呀……五哥啊,小人有天大的冤屈啊。” 刘唐自幼闯荡江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见他突然来这一手就知道没憋啥好屁,哼道,“哼,既然上了山,那就是兄弟了,有啥冤屈你就说出来,干啥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一样?” 见他虽然语气严厉,但却没有回绝他的请求,冯旺心里有了底,就一边赶路一边把自己的“冤屈”说了出来,“五哥啊,您也知道小人就是郓城人。小人祖上几代都是卖豆腐的,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能求个温饱。只可惜县里有个恶吏小张三,那贼厮好事是一件都不干,专干丧尽天良之事。宋押司在外面讨了个小,他也敢厚颜无耻地去勾搭,小人一家本本分分地生活,没招他没惹他……” “嗯……慢着!”刘唐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说那个什么小张睡了饿公明哥哥的外室?” 冯旺可不知道宋江和梁山泊的关系,也不知道刘唐此行的目的,见他把重点放在了宋江身上,眼珠子一转就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双手一拍,振振有词地道,“对呀,对呀,千真万确啊!这事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被抓了现行,还被县老爷判了游街三天,要不是宋押司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他们早就被流放了啊!” 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刘唐的脚步顿时变慢了,最后居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鼓着一对牛眼瞪着他,“你说宋押司不追究他?那怎么成!押司哥哥于俺们梁山泊有救命之恩,我怎能看着他受辱?他宽宏大量,咱可不能饶他!” “嗯,对,对,对!不能饶他,绝不能饶他!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烂人,必须让他生不如死!”冯旺见自己一番话就点燃了五当家的热血,连忙附和道,“要不这一次办完了事,咱们偷偷摸到他院子里去,做了他?” “嗯!”刘唐应了一声,又突然醒悟过来,“嗯……不对!你干嘛撺掇饿去做了他?你们是不是有仇?” 冯旺一愣,随即又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哭丧着脸道,“五哥啊,实不相瞒,俺和他真有深仇大恨啊!刚才俺就说了,俺没招他没惹他,就因为俺住的院子被他看中了,他就设计谋夺俺家的房子,逼得俺老父给了他一百贯钱才保住了房子!后来俺气不过就放火烧了他的院子,可惜那贼厮天生警觉,居然被他扑灭了大火,只烧了一间厨房,可惜了啊!犯下这等大罪,俺也知道不能在城里立身了,只得一直逃亡在外。现在也不知道俺的老父和婆娘孩子怎么样了,呜呜呜……五哥,你一定要为俺报仇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刘唐听得怒发冲冠,用力地握了握拳头,恶狠狠地道,“好!等办完了事,俺们就走一趟张家,饿要替天行道,铲除这个祸患!” 冯旺大喜,连忙拱手作揖,“多谢五哥仗义相助,只要出了俺胸中这口恶气,小人今后生是五哥的人,死是五哥的鬼!” 刘唐摆了摆手,推脱道,“你说啥胡话哩,俺们梁山好汉,最是讲义气,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一会儿进了城,你先去家里看看,先把妻儿老小接出城去,饿去见宋押司,办完了事再一起去除掉那恶贼!” 冯旺喜不自胜,连忙拱手作揖。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城门外面,见城门果然已经落下来了,就绕着城门走了一截,寻到了一个破口爬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进了城。 来到一处街角,冯旺给刘唐指明了宋江的住处,就拱手道,“五哥,俺这就回去搬取妻小了。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看到门口一个石狮子,上面写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门联,那就是宋押司的家。如果他不在,你就再往前走一段路,看到一个门口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朱’字的小院,那就是朱都头的家,他家旁边就雷都头的家,宋押司不在自己的家就在他们家里,再无别的去处了。” 刘唐一愣,低声喝道,“你如何知道我要去找宋押司?” 冯旺嘿嘿地笑了笑,“五哥勿恼,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宋押司于俺们梁山有救命之恩吗?小人就猜想您这一次进城办事,多半要去酬谢他!” 刘唐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下,骂道,“你这厮倒也机灵!好了,你先去吧,子时初刻在这里汇合,咱们再去寻那小张三的晦气!” 第78章 勇猛无敌的刘唐 刘唐和冯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然而他们的行动却全部落进了时迁的视野里,包括他们的对话,他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见两人已分别走远,时迁才从隐藏处跳了出来,然后风驰电掣一样地往张家院子赶去。 此时,张文远正在和阎婆惜做爱做的事,自从和她重新建立起了感情以后,他的重心就逐渐转移到了她身上,至于李大莲,只不过算准日期过去尽一下义务而已。没办法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纯爷们儿一样的老婆,他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随着一阵激烈的冲突,两人的体温开始剧烈上升,动作也越来越放肆粗野,然而就在张文远要开闸放水的时候,阎婆惜却突然让他停一下,“等一下,奴垫个枕头!” 张文远差点儿破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事后,阎婆惜就急切地问,“相公,你说奴这一次会不会怀上?” 张文远见她求子心切,就笑着宽慰道,“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但生孩子要靠缘分啊,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阎婆惜不满意了,“啊,你是说奴和相公之间没缘分?怎么可能啊,你是山东人,奴是开封府人,奴与相公相隔几千里呢,怎么可能没缘分?” 张文远解释道,“不是我和你之间的缘分,是我们和孩子之间的缘分,必须是我们和孩子都要有缘分才行。” 阎婆惜犯难了,“那要如何才能有缘分,莫不是要去庙里上香?” 想到去庙里上香她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嗯,对了,就是要去上香,相公,你何时得空,可陪奴走一遭金堂庙?” 张文远正要推脱,突然听到时迁在外面唤他,“三郎,三郎!” 张文远连忙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问道,“兄弟,有什么发现没有?” 时迁看了他一眼,急道,“三郎,快走,快走!梁山的贼子要来寻你的晦气了!” 张文远吓了一跳,“什么,谁要来寻我的晦气?” 时迁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张文远吓了一跳,马德,千算万算居然把冯旺这小子算漏了,居然还想来弄我,嘿嘿,幸好时迁机警,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他就理清了思路,对时迁道,“你赶紧去宋江住的院子旁边盯着,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我马上去见县尉。” 时迁嗯了一声,随即就消失不见了,张文远来到焦挺的房门前,还没叫门他就已经出来了,“三郎,发生什么事了吗?” “情况有变,贼寇进城了!” 焦挺还以为是大队的梁山泊贼寇杀进县城了呢,听了他的叙说才明白原来是刘唐和冯旺偷偷地摸进了县城,一听只有两个人,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哼,大胆蟊贼,竟敢潜入县城为非作歹,咱定不饶他!” 张文远见他不以为意,就提醒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办完了正事就要来寻我的晦气,咱们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必须抢先动手,否则我这一屋老小都要受牵连。” 焦挺知道他和宋江的龃龉,立马回到房间把张荣和张全两兄弟叫了起来,张文远吩咐道,“焦大郎跟我马上去见三老爷,荣哥儿、全哥儿,你们带上渔网去街道里埋伏起来,要是我们万一留不住贼子,你们就用渔网给我罩住他们。” 兄弟俩总算明白张文远买渔网的目的了,当即把小胸脯一拍,“三叔放心,我们定不会让贼子走脱。” 张文远又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地离去了,不一时到了县尉府,高克疾此时正和小妾黄氏一起饮酒,见张文远和焦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知道有突发情况,忙扔掉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急切地道,“咋地,贼子来了吗?” 张文远嗯了一声,随即把时迁探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情况有变,咱们现在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去捉拿刘唐和宋江,一路去捉拿冯旺,不知恩相以为如何?” 他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他不能让刘唐和冯旺再次汇合,不然自家就要遭殃了,如果能在他们重新汇合之前分别拿下,那自家就可以幸免于难了。 高县尉略作思考就同意了他的方案,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声吩咐道,“冯家贼子不足虑,遣一支偏师即可手到擒来。可虑者刘唐也,听说这贼厮的身手十分了得,不在雷横之下,需以众凌寡擒之。嗯……赵得,你带上自家庄客去擒拿冯家贼子,其余人等随老夫兵围宋家院。” 随着高克疾一声令下,县尉里面的十多个值守的衙役、赵家兄弟从赵家庄秘密带来的十多个心腹庄客,以及焦挺和时迁二人就迅速地行动起来,目标直指宋江的宅院和冯家院子。 张文远跟着高县尉急匆匆地朝宋家园赶去,才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时迁,“恩相,贼子没在宋家院!” “嗯,没在?”高克疾吃了一惊,正要问话,却听时迁又道,“贼子正和押司在前面那家酒店里吃酒。” 高克疾提到嗓子眼的心倏地放下,随即喝道,“走,兵围那家酒楼,前后左右都与我围了,不许任何人走脱。” 一行人迅速向那家酒楼奔了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了里面酒客的注意。宋江此时正在给晁盖写回信,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伙衙役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笔顿时掉在了地上,但他毕竟是江湖中人,虽然手段一般,但脑子够用,连忙冲刘唐大叫,“贤弟快走!” 见到酒店里突然冲进来一伙儿衙役,刘唐也吃了一惊,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便倏地起身往后院冲去,独留宋江在风中凌乱。 高克疾见跑了刘唐,也不着急,先看了宋江一眼,冲赵能喝道,“把这通匪的贼子给我拿下,其余人等给我追!” 赵能带着两个人连忙朝宋江冲去,嘴里还大声吆喝着,“贼子宋江,还不速速就擒。” 宋江虽然也喜欢打熬筋骨,其实本事稀松平常得很,在《水浒传》里只和穆春走过一招,结果真正的高手薛勇一出手,穆春就被揍趴下了。见三个壮汉向自己围了过来,背后又是一堵墙,宋江暗叫一声苦也,只得拉开架势、挥起双拳硬着头皮往前冲。 赵能的本事比宋江高不了多少,见他来势凶猛忙闪身躲避,结果就漏出了一个大空当,宋江大喜,连忙夺路而逃。 赵能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气得破口大骂,“贼子休走,看招!” 但宋江哪里会理他,朝着酒店的大门只顾逃命。赵能连忙去追,可惜宋江是个逃命高手,始终甩他一个身位,赵能努力了几次都没抓到,见张文远就在不远处就大声喊道,“三郎,赶紧与俺拦住他!” 张文远一直藏在高克疾身后,此时正准备跟着老领导去捉拿刘唐,见宋江一个虚晃就摆脱了赵能的围捕,也不多想抬脚就是一个正蹬。宋江还沉浸在突破赵能的包围圈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张文远,被他一脚踹了个结实,仰面就倒了下去,正好躺在了赵能的面前。 犯人主动躺在了面前,赵能大喜,一个纵跃扑了上去把他死死地压住,随即冲两个手下喊道,“快给俺绑了!” 两个随从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就开始捆绑宋江,但这两人都是赵家庄的庄客,在缉捕盗贼方面根本就是个门外汉,绑了半天也没绑好。赵能看得着急,忍不住破口大骂,“废物,废物,都是废物!快给俺让开,让俺来!”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捆绑宋江的时候,就听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一般地怒吼,“大胆贼子,安敢拿我恩人!押司哥哥无忧,小弟这就来救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条大汉从后院飞奔而来,正是刚逃走的刘唐,后面还跟着鼻青脸肿的焦挺。 高克疾见状,连忙招呼手下衙役去抵挡,但这货实在是太强了,不仅皮糙肉厚,而且伸手了得,冲上去的衙役根本没有他的一合之敌,就连在背后使阴招的焦挺都被背后长眼似的一脚踹翻在地。 见到众人这副模样,张文远的心陡然一惊,马德,刘唐这厮也太牛逼了吧,这么多人都困不住他,不愧是天罡星啊,太牛逼了! 连焦挺都挂了彩,那自己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张文远见他大踏步地朝宋江走来,很自觉地闪到一边去了。 刘唐三两步就冲到了宋江面前,三拳两脚就把赵能和两个庄客打倒在地,三两下就扯掉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大声问道,“哥哥,可还能走,小弟带你杀出去!” 宋江虽然被张文远踹了一脚,又被赵能按在地上揉搓了一顿,其实并没受什么伤,之所以甘心就缚完全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见刘唐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表现,他也渐渐地恢复了理智,连声道,“能走,能走,愚兄这条命就多谢兄弟了!” 当下,刘唐就护着宋江往酒店的门口冲去,即便高克疾带着人已经再次追了出来,焦挺也奋起余勇,但仍然挡不住他,只能稍稍地迟滞一些他的步伐而已。 刘唐冲出了酒店,回身看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衙役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官帽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高克疾身上,冷笑道,“就你们这些腌臜泼材还想留住我?哈哈,今日倘若得脱,以后定要血洗你们整个县城!” 说完仰天狂笑几声,“哥哥,咱们走了!” 刘唐刚走出酒店大门,见高克疾的坐骑就在不远处,大喜,拉着宋江就奔了过去。高克疾气得直跺脚,“谁能留下他们,老夫有重赏!” 被打倒在地的衙役和庄客们摄于刘唐的威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承,高克疾气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若是朱仝和雷横在此,断不是如此局面。” 张文远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在心中暗笑,要是让那两人知道今晚上会对宋江下手,那就不会有这一次行动了。 “恩相勿忧,小人还留了一手呢!”张文远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高克疾的身边,指了指正在朝马匹处奔去的刘唐和宋江,笑道,“他们跑不了的,您看好了!” 高克疾一愣,正要问话,就见一张渔网从天而降,正好把刘唐和宋江罩在了里面,一个瘦子和两个少年从屋檐上飞身而下,趁二人正在挣扎之际,一边拼命地给渔网打劫,一边冲酒店里面大喊,“三叔,赶快来帮忙啊,我们快按不住了!” 第79章 弄巧成拙 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之前的冯家小院外面,潜逃大半个月的冯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站在熟悉的院门前,冯大郎既兴奋又害怕,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推了推院门,但稍显破旧的门扉却锁得异常牢固,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根本没有像以前那样应声而开。 冯旺无奈地笑了笑,朝左右看了看,随即就找到了一处破绽,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就登上了院墙,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在了小院里面。他本就有些功夫底子,加上年轻,身手还是很不错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刘唐心腹的原因所在。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着干净整洁的院落,他就想到了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得意地道,“嘿,看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受苦啊,让俺悄悄地溜进去,看看俺那浑家有没有背着俺偷男人!” 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因为古时候生产力十分落后,底层的百姓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因此道德水平普遍不高。即便到了宋代,一个女人也是很难独自存活的,即便没有不三不四的人上门骚扰,她们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放下尊严,从男人那里得到一些便利。 别问冯旺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街坊里面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遭到过他的毒手。 在院子里扫视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就悄悄地来到王翠云住的房间外面,想看看她里面有没有男人,但走近了才发现窗户是刚糊过的,什么都看不到,只得把耳朵贴在窗户上面仔细地听,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翻身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别的男人,冯旺终于放心了,就轻轻地推了推窗户,结果却纹丝不动,心说篱笆扎得这么严,这婆娘还怪小心的,嗯,是个好婆娘,也不枉俺冒着风险回来一趟,以后就跟着俺上山去享福吧。 又使劲儿推了推,窗户还是纹丝不动,冯旺就放弃了,就准备从大门进去,但是才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谁?” 见王翠云醒了,冯旺心中一喜,又重新回到窗前,轻声说道,“翠云,是俺,俺回来了,快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翠云的心中顿时一宽,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你咋回来了?官府正缉捕你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冯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催促道,“快开门啊,让俺进来,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翠云虽然很烦他,但也怕他被人发现以后被官府捉了去,那样自己就成寡妇了,只得窸窸窣窣地起了床,正要出去开门时,冯旺又坏坏地道,“别开门,开窗,俺从窗户里进来。” 王翠云不疑有他,就给他开了半扇窗户,随即冯旺就像只狸猫一样地钻了进来。进了房间,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定睛看了王翠云一眼,见她浑身上下不着寸缕,顿时色心大动,猛地抱住了她,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心肝儿宝贝地叫了起来,“心肝儿啊,想死俺了!” 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都很穷,劳作一年也只能混个温饱,几年时间才能买一件衣服,因此他们睡觉的时候都要把衣服脱光,免得磨坏了。因此,王翠兰这么做并不是玩什么情趣,而是实实在在的为了节约。 王翠云见他一上来就抱着自己求欢,就嫌恶地推开了他,怒斥道,“你干啥呢,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想这些事啊?” 冯旺一边吃她的豆腐,一边猴急地说,“啥也别说了,快,床上去,真是想死俺了。” 看着眼前犹如饿狼一样的男人,王翠云十分无奈,只得提醒他注意点儿,别把冯老汉和孩子吵醒了。冯旺嘿嘿一声冷笑,“嘿嘿,放心吧,俺保证悄眯眯的,就怕你受不了大喊大叫!” 王翠云看到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又嫌恶地哼了一声,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他施为了,不多时,简陋的房间里面就春意盎然了。两人的动作虽然很轻,但这毕竟是一项激烈的运动,加上这个时代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因此还没进行几个回合,就把隔壁的冯老汉惊醒了。 冯老汉年事已高,睡眠本来就浅,加上前段时间总是有人过来敲院门,因此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老头儿是过来人,顿时怒不可遏,倏地从床上爬起来,拾起早就准备好的棍子冲出房门。冲到王翠云的房门口,见里面果然有动静,还夹杂着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娇喘声。老头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房门,厉声喝道,“好一对奸夫淫妇,今日被俺抓住现行了吧!” 正在运动的两人根本没有提防,还好王翠云恼他粗俗不解风情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见冯老汉闯了进来,连忙大叫了一声,“阿爹!” 冯老汉见她被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压在身下,心中更是恼恨至极,举起棒子照着冯旺的头上就打,冯旺听到王翠云叫爹,连忙回头去看,见是自己的老爹举着一根棍子,吓了一跳,忙低声叫道,“爹,别打,是俺,俺回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加上冯老汉年老耳聋,根本就没听清,正巧孩子又在这时候哭了起来,那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冯老汉只当他是王翠云养的野男人,二话不说一棍就砸了下来,嘴里还骂道,“狗杂碎,敢来祸害俺的媳妇,看俺不打死你!” 冯旺有些身手,听到棒子带来的风声忙一个翻滚从翠云身上下来,然后冯老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就砸在王翠云的头上,王翠云闷哼了一声,随即就晕了过去。 见自己的媳妇被打晕了,冯旺也怒了,见他还要打,忙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棍子,把脸凑到他面前,低声说道,“爹,你干啥呢?是俺,是俺啊!” 借着皎洁的月光,冯老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惊呼道,“啊,是旺哥儿啊,你咋回来了哩?” 冯旺叹了口气,低声道,“哎呀,爹啊,你干啥啊?俺是回来接你们的啊,你看你干的啥事?” 冯老汉咕隆道,“谁让你不早说的,俺还以为是她在外面养的野男人呢!” 冯旺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略过此事不提,吩咐道,“啥也别说了,快去收拾细软,咱们马上出城去。” 冯老汉吃了一惊,“啥,出城?为啥要出城去,你莫不是在外面发了大财,要接俺去享福?” 冯旺正准备告诉他自己已经上了梁山的事,但冯老汉已经自己脑补出了一个理由,他也就不废话了,顺嘴说道,“嗯,是啊,俺在须城遇到了一个贵人,他给了俺一个好差事,俺这趟回来就是来接你和孩儿他娘一起过去享福的。快别说了,赶紧收拾细软吧,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冯老汉迟疑道,“啊,这就走啊?这院子不要了吗?还有翠云在张家做工,马上就要发工钱了,也不要了吗?” 冯旺一听王翠云在张家做工,眉头一皱,问道,“张家,哪个张家,做什么工?” 冯老汉便把他潜逃以后,张文远上门逼债,最后逼着王翠云去他府上做工的事说了。冯旺听了顿时怒不可遏,骂道,“好啊,这个贼子张文远,闹半天原来是想霸占俺婆娘啊,这仇俺是非报不可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仍然昏迷不醒的王翠云,骂道,“哼,你这淫妇,难怪刚才百般不愿意奉承俺,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啊!淫妇,俺打不死你!” 说完就重新举起手里的木棍照着王翠云身上胡乱地打去。几棒子下去,王翠云就疼醒了,见黑乎乎的棍子又要向自己的头上落下来了,吓得连忙把头一偏,那一棍就砸在了她的肩膀上,疼得她哎哟哟地惨叫起来,“你……你干啥打俺?” “你这淫妇,还敢犟嘴!”冯旺举着木棒又打了几下才被冯老汉制止,“旺哥呀,别打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还得多亏了翠云啊,她也不容易,要不是她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冯旺的怒火更盛了,“什么叫她也不容易,难道俺不在,她就可以出去和其他男人乱搞吗?张三那贼厮可是俺们的大仇人啊,她和他搞在一起,让俺的脸面往哪里搁?” 王翠云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了,原来他误会了自己和张文远有一腿啊!可是,自己明明只是去张家做工,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成了“和他搞在一起了”? “俺没做那些龌龊事,你不信就打死俺吧!”心里的冤屈无处申诉,王翠云心如死灰,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一回来就欺负俺,现在又打俺,俺也不想活了!只是俺的宝儿啊,你从现在起就要没有娘了啊,一辈子都要受苦了啊!爹呀,你倒是说句话啊,俺这些时日天亮了才出门,天黑之前就回了院子,俺什么时候出去和人乱搞了?当初去张家做工,也是你答应了的啊!” “你还敢犟嘴,看俺再打!”冯旺举起木棒又要打,冯老汉再次拦住了他,劝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啊!宝儿还小,不能没有娘啊!旺哥,旺哥啊,你不是说要出城去吗?这些事就以后再理论吧,再耽搁天就要亮了啊!” 冯旺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先前可是和五当家约好了的,半个时辰以后就要到街口去汇合,结果自己一见到王翠云就精虫上脑,然后又因为这事耽搁了这许多日子,恐怕现在已经误了时辰。 这可不行啊,自己好不容易靠上了刘唐这棵大树,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情坏了自己的前程!想到这里,他连忙扔掉手里的棒子,盯着她恶狠狠地说,“先不和你计较这些了,快起来收拾东西,随俺出城去!” 王翠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出城,现在,去哪里?” 冯老汉解释道,“翠云啊,旺哥在外面发财了,今晚上是专程来接俺们老小过去享福的,快别磨蹭了,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走吧,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王翠云哦了一声,随即又想起在张家的日子,心里颇不愿意,但公爹和丈夫都定好了,她也没办法,只得坐起来穿衣服。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正值盛年的小媳妇光着身子坐了起来,虽然身上白一块红一块的,却显得胸前一对丰挺的双乳格外耀眼,冯老汉只看了一眼就心猿意马了,连忙退了出去。 第80章 稀里糊涂 王翠云艰难地坐起身,想拿起衣服穿在身上,但右胳膊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只得放下胳膊,痛苦地说,“哎呀,大郎啊,俺的手臂被你打坏了,动不了,你来帮俺穿一下吧?” 冯旺快要被她气死了,心说这婆娘咋这么金贵呢,现在好了,善后还得靠自己啊! “你自己穿吧,俺来给宝儿穿!”冯旺看了她一眼,见她胸前的两只大白兔一直晃来晃去的,忍不住又想去摸一把,但一想到刘唐还在街头等着,只得忍住了,不耐烦地喝道,“快些收拾,把金银细软收拾一下就行了,其他的都别要了,那边都有!” 翠云忍着身上的剧痛起身穿上衣服,心里却在权衡此行的利弊,说实话这段时间在张家做工,虽然有些别扭,但其实比较安宁,张家的活并不算重,张母和李氏又是宽容厚道之人,不仅不盘剥她们,中午还管一顿饭,她们几个工友因此都不吃早饭,攒着肚子中午狠吃一顿。他们家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馒头又大又松软,猪肉和鱼每天都有,猪肉肥得发亮,咬一口就往嘴里窜油,鱼肉一点都不腥,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入口即化。有了这一顿打底,她们晚上回到家都能节约不少粮食。 张文远要债的时候像个煞星一样,但在家里却十分平易近人,她从不干扰她们做工,有时候张文静会过来说几句疯话撩拨撩拨她们,但都会被他严厉地呵斥,让他不得干扰她们的工作。 做完工回到家里,她虽然难免有些孤寂,但冯旺这个真正煞星不在身边,又有儿子作伴,自己反倒少了许多麻烦事,因此半个月下来她不仅没有度日如年,整个人反而精神了许多。 可惜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一想到以后就要跟着冯旺在外面颠沛流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冯旺见她在发愣,忍不住呵斥道,“你愣着干啥呢,赶紧收拾啊?” 听到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王翠云的身子轻轻地抖了抖,随即就自顾自地收拾起来。拜他所赐,他们家现在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没用多长时间她就收拾完了,“好了,俺们快走吧!” 说完她就要去抱孩子,但却被冯旺拒绝了,“你不是胳膊疼吗,背着东西就行了,俺来抱!” 冯旺抱着孩子第一个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后面的冯老汉和王翠云,“小心点儿,脚下别出声,出了城就安全了!” 冯老汉背着包袱走在中间,王翠云因为受了伤,就暂时空着手在背后跟着,来到院子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小院,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除了不舍以外,她的心里还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心说不是到须城去享福吗,干嘛要弄得像做贼一样呢?难不成大郎在骗俺,但是现在是个男权社会,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物,男人说要走,她也只能无奈跟着。 出了房间,冯旺轻轻地关上房门,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有可疑的人出现,就大步向院门走去。只要离了这道门,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张文远想要这宅子啊,那就给他吧,自己迟早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的。 院子里月光如洗,犹如白昼,一行人来到藩篱下,冯旺开了院门,外面仍然是静悄悄的,不由得心中大喜,“跟着我,不要出声!” 冯旺交代完了正要往外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根黑乎乎的棍子直直地向他胸前袭来,伴随着棍子而来还有一条大汉,以及他粗豪的嗓音,“好个贼子,果然要走,兄弟们,随俺捉贼!” 被突然袭击,冯旺大惊失色,见那棍子直直地朝自己戳来,不假思索地把手里的孩子朝他身上砸去,那大汉还以为是个暗器呢,连忙往上一挑,可怜的冯宝儿犹如一床破棉被飞上了天,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晃晃悠悠地往后飞去。跟在那壮汉后面的人见状挥起水火棍一个横扫就把他打到马路中间去了。 另一边,冯旺借着儿子的偷袭争取到了一点儿闪转腾挪的空间,一个侧身就往后面跑去,结果正好撞到了紧随其后的冯老汉身上,把老汉撞了个人仰马翻。 冯老汉一声惊呼,随即就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哎哟,旺哥啊,咋了啊?” 冯旺哪有心思搭理他,此时的他一心只想逃命,完全顾不得这些了。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前面有人拦路,那自己就只有从后院翻墙跑了,想到这里他就不管不顾地朝后院冲去,结果又撞倒了正在艰难前行的王翠云。 带队的人正是赵得,他得到消息以后就赶了过来,此时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两炷香的时间了,他原打算他一开门就来个一网成擒,但是冯旺这家伙十分机警,而且十分狠心,见势不妙连孩子都能当暗器使用,这份果决堪比汉高祖刘邦啊。赵得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头上砸来,还以为是什么独门暗器呢,一棍子就囫囵到天上去了,随即挺着水火棍就追了进去。 不料他才追了两步就感觉脚下一沉,随即噗地一声摔倒在地,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腿被冯老汉抱住了。这老汉虽然瘦弱,但脑子好使,不仅抱住了赵得,嘴里还嘶声力竭地吼着,“旺哥儿,快跑,别管俺们,快跑啊!” 赵得被冯老汉弄了个狗啃泥,顿时怒不可遏,也懒得爬起来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握着水火棍照着他的身上就是一顿乱捅乱怼,一边捅还一边破口大骂,“贼厮鸟,胆敢阻挠官府办案,俺捅死你!” 他虽然武艺不行,但有一身蛮力,因此他的棍子势大力沉,捅在人身上的每一下都很扎实。但即便如此,但冯老汉还是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让他根本挣不脱。 眼见冯旺已经跑远了,赵得更是怒发冲冠,一边继续捅着冯老汉,一边冲正在追赶的赵家村的庄丁喝道,“你们这帮蠢物,快追啊,别让那贼厮跑了,抓住了人犯俺赏银一百贯!狗贼,我操你妈的,松手,给爷爷松手!” 事关儿子的安危,冯老汉怎么可能松手?因此,即便他发了狠地捅自己,他仍然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势必要和他同归于尽。 赵得被冯老汉缠住了,根本挣不脱,只得改捅为砸,而且是照着他的脑袋砸下去。水火棍都是硬木做的,又硬又沉,连续几棍子下去,冯老汉就被砸得满头是血,再也抱不住了,饶是如此,他还在嘶声大喊,“旺哥儿,别管俺了,快跑,快跑呀!” 但旺哥这次的运气可不太好,冯家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加上以前卖豆腐,后院堆满了杂物,他跑进后院以后本想翻墙而走,但后院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又满是柴草和杂物,根本跑不快。等他清理出一条路来的时候,赵家庄的庄丁已经追上来了。他只得死命地往院墙上面爬,眼看就要翻过去了不料被一个庄丁一把拉了下来,众人随即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刚挣脱冯老汉束缚的赵得看到庄客已经抓住了冯旺,大喜,上前踢了两脚,哈哈笑道,“哼,你这厮,不是很能跑吗,给俺接着跑啊?今日落在了俺手里,俺看你还咋跑!” 说完又对庄客道,“哈哈哈,兄弟们,走,跟着咱回去领赏!”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生死不知的冯老汉和冯宝儿,以及正在艰难起身的王翠云。今晚上的事,她从始至终都是懵的,老公稀里糊涂地回来了,自己稀里糊涂地和他做了一次,但才做到半途又稀里糊涂地挨了公公和男人一顿暴打,清醒过来以后就是稀里糊涂地搬家,最后自己的男人又稀里糊涂地落网了,稀里糊涂地来,稀里糊涂地去,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王翠云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刚才那该死的把孩子当暗器砸向了官差,被官差一棍子磕飞了,现在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还没冷,孩子穿得不多,经此一劫,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就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出院门到大街上找到孩子,从地上把他抱了起来,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地看了一下,见小家伙身上都是擦伤,头上一个硕大的红印,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 看到孩子被打成了这样,王翠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忙去探孩子的鼻息,只觉得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看到还不满周岁的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双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哭着骂道,“这该死的贼厮,老娘一个人带着孩子活得好好的,你偏要回来打搅俺们干啥?现在落得这个地步,俺以后该怎么办啊?宝儿啊,娘该怎么办啊?” 王翠云正在抱着孩子哭,另一边冯老汉又哎哟哟地叫了起来,“哎哟哟,好疼,好疼啊,翠云啊,俺要死了啊!” 听到公爹的叫声,王翠云忙放下孩子去查看,见他也满头满脸都是血,吓得脸都白了,“阿公,你咋啦?” 冯老汉侧卧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直吸气,“疼,好疼……刚才那帮恶差往俺身上招呼,把俺打坏啦!” 王翠云见他捂着肚子,又看了一眼他满脸的血迹,迟疑地问道,“啊,不是头吗,咋会是肚子疼哩?” 冯老汉弓着身子,一边吸气一边艰难地说道,“头疼,肚子也疼,全身都疼,肚子更疼啊!” 见老头弓着身子都要变成一只大虾了,王翠云不敢怠慢,连忙把孩子抱到床上去安置了,又烧了一锅热水给他擦拭包扎,等她包扎好了才发现冯老汉的疼痛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过了一会儿竟然疼晕过去了。 “这可咋整啊?”王翠云来不及给自己梳洗,就冲到了街上,顶着一身月光来到了药铺门口,哭着把掌柜的从睡梦中叫了起来。老掌柜来到冯家院里,看了冯老汉一眼,又把了脉,摇头道,“长生内腑受创,已无药可治了。” 一听公公伤了肺腑,马上就要死了,王翠云顿时懵了,哭道,“啊,这咋可能呢?不是伤在头上的吗,咋又伤到了内腑呢?” 老掌柜看了一眼因打斗而变得乱糟糟的院子,再结合外面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旺哥回来过了?” 王翠云嗯了一声,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老掌柜叹气道,“哎……头上的伤不妨事,内腑受损才是致命的,你想啊,那些衙役的棍子多重啊,杵在人的身上,面上完好无损,内脏却早已被捣得稀碎了。” 冯老汉的病情用后世的理论很好解释——肝脏或者脾脏破了。他刚才拼死抱住赵得,赵得又拼死地向他身上招呼,乱七八糟之下就把他的脏腑捅破了。这个时代没有开刀手术,遇到这种病症他只有死路一条。 老掌柜说了半天,但王翠云却听了个一知半解,到最后还是喃喃地说,“咋会这样啊,咋会这样啊?” 老掌柜看了一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冯老汉,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哎……惯子如杀子,长生这人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咳……苦命啊!” 翠云见他不肯施救,又想起了孩子,忙回到卧房抱了出来,哀求道,“孙先生,孩子刚才摔在地上了,麻烦你也帮忙看看吧!” 老掌柜接过孩子,看到他的头上有一个大大的凹槽,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想查查一下他的脉搏,突然手上一热,原来是孩子尿了一泡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给他诊脉,但手才刚碰到孩子的脉搏,顿时大惊失色道,“啊呀,孩子已经没气了啊,就是刚才那泡尿的时候走的。” 王翠云大惊失色,忙接过来探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又过了一会儿,孩子的身体就渐渐地凉了。 “宝儿啊!”王翠云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抱着孩子仰天长叹,顿时泪如雨下,“我的儿啊!” 第81章 再施妙计 赵得押着冯旺赶到县衙,就见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了,时文彬居中而坐,何道生、箫谦、高克疾等人围在一旁,连朱仝和雷横这两个内鬼都战战兢兢地侍立在旁,只不过脸色都不是很好。特别是雷横,额头都冒汗了,高县尉突然出手,直接以通匪的罪名抓了宋江,既然宋江都落马了,他们也和梁山泊不清不楚的,难免不会受到牵连仝,见他虽然面上若无其事,但拳头也是紧紧地握着的。嗯……不愧是一辈子的兄弟啊,这帮人要是不晓事,敢来捋虎须,凭自己两兄弟的本事,还不闹他个天翻地覆啊! 除了他们两人各怀鬼胎以外,知县时文彬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这次行动高克疾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直到把人都抓了才来通报案情,而此时他早已睡下了,听说宋江和梁山泊的晁盖私通,还人赃俱获了,他当时就懵了,半晌才在小妾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出来见他。 检查完了人证和物证,时大老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恼怒,一来恼怒高克疾事先不知会他就擅自行动,害得自己蒙在鼓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来恼怒宋江,因为宋江这厮的情商实在太高了,这一年多以来把他哄得太开心了,当然了,明里暗里的好处也孝敬了不少。为此,他不惜自降身份,把他引为心腹之人,没想到他做事却这么粗疏,居然被高克疾当场抓住了把柄,自己少了一大进项不说,还落了一个用人不察之过,在以后的仕途上可是个大大的污点啊。 有人恼怒自然就有人开心,高克疾就是最开心的那个人,先前在酒店里,刘唐大发神威,不仅打伤了焦挺,还踹了他一脚,把他的官帽都踹飞了。眼看他就要护着宋江逃走了,幸好张文远留了一手,一张渔网将二人一网打尽,其余人一拥而上才将他制服。 见冯旺也归案了,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是掩盖不住了,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周,高声禀道,“大老爷,所有嫌犯俱已到案,押司宋江通匪一案证据确凿,可为铁案矣。” “嗯……好,好!”时文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色厉内荏地呵斥道,“先将宋江、刘唐,还有那个……啊……冯旺,把这三个贼人用重枷锁了,押在死囚牢里,明日一早行文府衙请示,取得回书以后再押往府城受审。” 刘唐和冯旺是反贼,宋江与反贼勾连,按律都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大宋的律令有规定,县一级的政府是没有判决死刑的权力的,因此他们必须把犯人押到府城受审。审核之后再把判决书上报到提点刑狱司复核,复核通过以后才能生效。但是大宋是个非常仁厚的朝代,对死刑判决是非常谨慎的,即便是提点刑狱司已经判决的案子也必须上报刑部,在执行前还必须复奏朝廷,京畿地区需要“三复奏”,州县需要“一复奏”,最后由皇帝亲自勾决才能开刀问斩。 因此,时文彬这样处理宋江等人并不是在拖延判决,而是大宋的制度就是这样,遇到这样的案件,他能做的只有先收押,然后押往府城受审,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张文远现在还是个白身,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县衙的大堂上,因此高县尉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就在县尉府里休息,顺便做些善后的工作。这一仗虽然规模很小,但是伤亡却很大,几方这边死了一个衙役和一个赵家庄的庄客,其他人也几乎个个挂彩,其中焦挺和赵能受伤最重。焦挺在酒店后门堵住了刘唐,两人大战一场,焦挺抵不住刘唐,被砍了两刀,深可见骨。赵能从正门追捕刘唐本来是很安全的,但是刘唐临时想起不能抛下宋江独自逃命,打倒焦挺以后又折了回来,然后他就悲剧了,被一刀差点儿把肩膀削了下来。 张文远虽然事先做了周密的部署,却唯独忘了准备医务组,大晚上的面对一屋子伤兵,他顿时抓瞎了,“哎呀,我去,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啊?” “赵二郎,快去请郎中!” 赵得懒洋洋地回道,“三郎啊,夜已深,不如明天去请吧,反正又死不了!” 张文远真想给他两脚,俗话说救人如救火,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你这么做是不是想故意弄死赵能,好全盘继承家产啊? 在房间里踱了会儿步,张文远猛然想起前两天过中秋节的时候给高克疾送了两坛白酒,此时应该还没喝完。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直接往后门冲去。但才冲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喝道,“哎呀,哪来的贼子?” 张文远吓了一跳,忙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就见天井里摆着一张凉床,一个妙龄女子半躺在上面,此时正惊魂未定地起身,一手撑着凉床,一手捂着胸口,颤声道,“是坤儿吗?” 王旭觉得这声音很耳熟,随即就想起这是高克疾的小妾的黄氏的声音,连忙解释道,“三姨娘,是我,小张三!” 黄氏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顿时没声了,半晌才娇媚地道,“哎呀,是你啊,小张三,你这时候进来做什么?” 张文远连忙把外面的事情说了,黄氏用团扇捂着嘴,咯咯笑道,“你呀你,真是太冒失了,吓了俺一跳,还以为是坤儿来了呢!” 张文远心说“坤儿来了”又怎样,难道你们有奸情啊? 但黄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奴家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欸……你这死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的!不过……也无妨,虽然做不成好事,俺可以让你摸一摸,好歹也能解解馋。” 说完就起身向里屋走去,走了两步见他没动脚,又回过头来催促道,“快来啊,再不快些一会儿他就要回来了。” 张文远的节操碎了一地,心说小张三,你够牛逼的啊,连县尉大人的女人都敢泡,难怪命不长的! “哎呀,三姨娘,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是进来找白酒的!”见这婆娘还在发骚,他连忙转入了正题,“外面有几个兄弟伤得很重,命在垂危,我急着给他们治伤,真的不是有意冲撞你的!” 黄氏见他确实不是来和自己再续前缘的,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冷冷地道,“在书房,你自己去吧,俺回去睡了!” 张文远没心情理会她,连忙跑到高克疾的书房,搬了一坛白酒出来,先给赵能清洗了伤口,然后用消了毒的绣花针缝合,随着辛辣的白酒触碰到他的伤口,疼得这铁憨憨哇哇大叫,差点儿晕了过去。但是张文远却不管这么多,让他咬着一块木板忍着,让张荣和张全掌着灯,忍着剧烈的恶心一点一点地清洗着,再用煮沸的纱布给他包扎,整套流程下来,不仅他和赵能像洗了个澡一样,就连一边观看的捕快和庄客们都汗如雨下。 处理完了赵能的伤口,王旭又去给焦挺处理,他比他可强硬多了,整个过程虽然也是疼得满头大汗,却愣是一言不发,只在包扎完了之后咬了一碗酒狠狠地灌到肚子里去,算是给自己的犒劳了。 好不容易处理了所有人的伤口,时间已经过了三更了,高县尉终于从县衙回来了,见他把他自己的白酒都霍霍得差不多了,不满地道,“哼,小张三,你得赔咱的酒!” 张文远见他没有在意自己私闯县尉府后院的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嘿嘿地笑了笑,道,“小事,小事,我赔你两坛。” 高克疾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们虽然带了伤,但心情都还不错,当即决定给他们打赏,张文远出力最多,按理来说应该得到最多的奖励,但他却当起了圣母,只拿了一根金条,剩下的都分给了衙役和庄客。焦挺、赵能和赵得三人出力也不少,特别是焦挺和赵能都挂了彩,高县尉不仅给了赏赐,还发了抚恤,让他们回去以后安心养伤,伤好以后再为朝廷效力。 这些赏赐嘛,当然是晁盖出的了,他那一百两金子成了赃物,时文彬分走了一半,剩下的就给了高克疾。高克疾深感人才的重要性,自己留了一半之后就把剩下的分给有功之人。 众人得了赏赐就作鸟兽散了,张文远还有事情要说,就单独留下来和高克疾说话,听说宋江、刘唐三人暂时还不能挨刀,他心里就有些不爽了,但旋即又想起了大宋的死刑复核制度,也就释然了。 “恩相,小人还有一计,此计有些弄险,不知恩相敢不敢用?” 高克疾喝了一碗酒,双眉一拧,喝道,“有什么计策先说出来,何必遮遮掩掩的。放心吧,就凭这一功已足以让你重回县衙,只是刚才的人太多,咱没有向大老爷提这事。放心好了,等明天空了,我再单独向大老爷禀明你的功劳,再把先前那件案子说成是我故意派你去卧底,却不慎被宋江那贼厮察觉了,继而故意栽赃于你,我为了保证这件案子顺利破案,不得不暂时牺牲你,如此一来,你回归县衙就再无阻碍了。” 听说可以重回体制内,张文远大喜,拱手道谢,“小人多谢恩相的提拔,这辈子永不忘怀!” 高克疾又喝了一口酒,喝道,“别说这些屁话,赶紧说你的计策,说完了还要回去睡觉呢!” 张文远听他这么说,不禁想起了刚才黄氏在天井里来回踱步的倩影,可惜了啊,要不是为了给兄弟治伤,自己肯定已经得手了。不过一想到他是自己在这个社会唯一的靠山,对自己也蛮不错的,而自己却还要去睡他的女人,不道德不说,经济账也算不过来啊,想到这里就干笑了两声,说道,“恩相,把宋江、刘唐和冯旺三人押解到府城受审,这一路可不太平啊。” 高克疾的脸色的也变了,“说得也是……嗯……你不是说有一计要献给咱吗?快说出来听听!” 张文远仔细地想了想,开口说道,“倒不如事先放出风声,故意让梁山泊的人知晓此事,晁盖是个重义气之人,他定然会下山劫持囚车,到那时……嘿嘿嘿。” 听了张文远的计谋,高克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梁山泊的贼子引出来一网打尽?” 张文远点了点头,“这伙贼人一直龟缩在水泊里,官府进剿他们就藏起来,官军一撤他们又出来作乱,实在是头疼,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引起出来一举成擒。” 高克疾点了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才无奈地道,“这事必须得府里出力才行,单凭咱们县城的实力可不行啊!” 张文远笑了笑,道,“恩相说得极是,单靠咱们郓城一县之力当然无法成功,如果借助府城的兵力,当有八成的把握。” 高克疾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把碗中酒一口喝干,猛地一挥拳,斩钉截铁地道,“好,你这一条引蛇出洞之计着实绝妙。老夫就应了此事,明天就去请示大老爷,亲自去府里走一遭,请宗府尹调集济州官军于半道设伏,定能全歼梁山贼军。” 妙计得售,张文远喜不自胜,立马又送上了一波又香又甜的马屁,高克疾被拍晕了,又改口道,“算了,也不用等到明天了,老夫现在就带你去见大老爷,细说此事。” “现在?”张文远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见月亮已经西斜了,再结合刚才的更鼓来看,现在肯定已经半夜十二点了,迟疑道,“不打扰大老爷休息吗?” “哎,不打扰,不打扰!”高克疾满不在乎地道,“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个宗府尹为了梁山贼寇的事愁得每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带着咱们大老爷的跟着受牵连。你有这样的妙计献上,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第82章 两只败犬 张文远跟着高克疾来到县衙二堂,踏着月光到了门口,高克疾先进去了,不多时就有一个老苍头出来招呼他进去议事。他知道县衙的规矩,顺手给了老苍头几吊钱,让他去买酒喝,老苍头高兴坏了,不住地夸他懂事,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张文远笑了笑,跟着老苍头来到一个小院门口,就见高克疾在里面喊道,“小张三,快进来,大老爷有话要问你。” 张文远连忙加快了脚步,进了房间,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见时文彬在主位上坐着,忙跪下磕头,朗声道,“小人张文远拜见大老爷。” 来到这个时代他最不习惯的事就是见官了,因为只要见官就意味着要下跪磕头,作为一个后世人,自由平等的思想已经深入人的骨子里,让他给一个素不相干的人磕头,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时文彬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无意间引起了一个后世人的仇视,见他恭恭敬敬地磕头,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张文远啊,这段时间你受苦了,起来说话吧。” 听他这样说话,张文远就知道他已经相信高克疾刚才编的故事了,心里一松,又行了一礼才慢慢地站起来,一本正经地道,“能为县衙做事,护佑一方百姓的平安一直都是小人的夙愿,只要能破获梁山大案,揪出隐藏在县衙里的内奸,小人就算受一点儿委屈也心甘情愿。” 时文彬见他说话这么好听,心里也很受用,捻着须道,“嗯,不错,不错!上月你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今日看来你果然已经知耻后勇了,嗯,好,好啊!倘若我大宋多一些你这种实心任事之人,吏治也不会败坏如此!” 这老货还是古代人吗,怎么也这么会夸人啊? 张文远被他一口一个“好,好,好”说得不好意思了,赔笑道,“恩相谬赞了,小人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时文彬又夸了他几句,才话锋一转,问道,“哎,张三啊,老夫刚才听县尉说你还有妙计献上,且说来听听。” 张文远就把刚才和高克疾说的“引蛇出洞”之计又说了一遍,时文彬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以手击案做思考状,等他说完了又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地道,“是条不错的计谋,不过老夫却有个担忧,万一梁山贼子不按我们设计的路数行事,跑来攻打县城,当如何应付?” 他说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虽然还是政和年间,离北宋灭亡还有十二年,但拜道君皇帝和手下的六贼胡作非为所赐,大宋的治安已经不如哲宗朝了。特别是近几年,皇帝的爱好越来越广泛,被皇帝委派到地方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的人越来越多,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也就越来越难。俗话说,穷则思变,既然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因此到了去年,山东、河北、江南等地的治安就急剧恶化,不仅盗贼横行,占山为王的更是不在少数,到了去年就有冲州撞府的事情发生了。 张文远可不知道他在担心这些,不以为然地笑道,“倘若大老爷先前在议事的时候下令将宋江和刘唐在县城当场斩杀,梁山贼子狗急跳墙,倒是有可能来攻打县城。但是您先前已经说了要押送到府城受审,那他们就断不会来攻打县城了。” 时文彬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心说这么浅显的道理,老夫刚才怎么没想到呢?欸……看来这段时间已经逍遥惯了,连基本的推理能力都丧失了啊!以后可不能在下人面前问出这种没水平的问题了。 “嗯,说得有理!”三省吾身之后,时大老爷又问,“老夫且问你,去请示宗府尹该派何人?押送囚车之人又该派何人?梁山贼寇在何处劫囚,朝廷官兵该在何处设伏,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听了他噼里啪啦的一堆质问,张文远差点儿当场吐血,心说大老爷,这些事不是应该你和府尹来安排吗,怎么推到我身上来了,当我是特派员啊? “嗯,这个……”还好张文远事先就想过这些问题,见问也不慌,从容地答道,“请示宗府尹之事,小人以为可安排三老爷前去,小人也可以随行,遇到事情可以一起协商。押送囚车之人可安排朱仝和雷横两个都头前去,此二人和宋江是好友,又和晁盖有勾结,他们定会把消息透露给梁山泊,也省得我们大费周章。至于梁山贼寇在何处劫囚,以小人看来,此去府城六十里外的白鹤圩两面临水,中间只有一条路通过,梁山泊的贼寇占据水泊之利,多半会在此动手。既然他们在此劫囚,那官军的设伏之处,也只能安排在这里了。” 时文彬听完,轻轻地捋了捋短须,颔首道,“嗯,不错,和老夫想得差不多!不过,具体如何布局还要请示府尹老爷才是。克疾啊,你这就走一遭济州府吧,一来你做事老夫放心,二来这本是你分内之事,老夫也不便委托别人。” 高克疾拱手唱了个喏,“大老爷安排的差事,下官定不辱命。” 时文彬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对二人道,“欸……可叹宋江那厮平时装出一副良善君子的模样,连老夫都被他欺瞒了,当真不为人子。还有朱仝和雷横这二人表面上忠心为国,内里也包藏祸心,他们尚且如此,下面的衙役不知道有多少人与梁山贼寇暗通款曲!欸……县衙上下两百多人竟无一人心向朝廷,如此丧心病狂,老夫深以为憾,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大老爷这是被宋江之事整破防了,成败犬男了啊!张文远和高克疾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忙宽慰道,“郓城县距离梁山太近,被渗透也是常理,这绝非一日之功,大老爷何必妄自菲薄?宋江、朱仝等人自甘堕落,且由他去,县尉老爷和小人一直都是心向朝廷的,只要大老爷一句吩咐,我们上山下海,绝不推辞。” 高克疾见他把吹捧自己的那一套言论运用到了县大老爷身上,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但大老爷都快得抑郁症了,他也懒得去计较了,连忙附和道,“嗯,小张三说得对,大老爷不用担心。区区梁山水寇何足道哉?只要朝廷大军一至,定叫他灰飞烟灭。” 张文远和高克疾的鸡汤一点儿都不香,但胜在量大管饱,时文彬听了很是受用,看着高克疾,温言道,“克疾啊,自从去年你去缉拿晁盖,却被他提前走脱,老夫就对你深感失望。想不到你竟知耻而后勇,今日一役不仅洗刷了前耻,还揪出了衙门里的内鬼,如此忍辱负重,真伟丈夫也。” 高克疾连说不敢当,心里却像喝了蜜水一样畅快,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文远,见他正贼兮兮地看着自己,心说我有今日都是你的功劳,就让你嘚瑟一下吧。 时文彬夸完了高克疾,又继续夸张文远,“张三啊,老夫以前没仔细注意过你,还以为你就是表面上的那样放浪形骸之人,不曾想你也是可担当大任之人,这一次能抓住宋江的破绽,你居首功。如今宋江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就补了他的缺吧。” 张文远连忙跪下磕头谢恩,“相公抬举之恩,小人磨齿不忘!以后定当为大老爷马首是瞻。” 时文彬抬手示意他起来说话,“从今以后你要用心办差,不可再生事端了。夜深了,你们先退下吧,老夫年事已高,可熬不住了。” 从县衙出来,张文远汇合了焦挺、时迁和张家兄弟就径直往家赶去,见焦挺的情绪不高,知道他对于先前的事还没释怀,心说又是一只败犬啊!忍不住宽慰道,“刘唐本非等闲之人,你败在他手上不丢人!再说了,你还年轻,后面还有成长的空间,而刘唐比你大多了,他已经定型了,迟早不是你的对手。” 焦挺尴尬地笑了笑,“今天真是运气好,要不是那贼厮临时回转了,我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了。好运不会天天有,从今以后,我要更加刻苦地打熬武艺,此事怠惰不得。” 张文远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以后我给你找几个陪练,让你多和高手过招,这样你才进步得快。” 焦挺大喜,连忙拱手相谢。 一行人回到张家院子,时间早已过了四更了,焦挺和张家兄弟去睡了,时迁却不肯进屋,张文远道,“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啊?” 时迁嘿嘿笑道,“今日之事打了朱仝和雷横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我要看看。” 张文远道,“这么晚了,就算有什么动作,也该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时迁摇头道,“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松懈,三郎且先去睡,兄弟去去就回。” 遇到这种负责任的下属,张文远大感欣慰,连忙拉住他,指了指厢房,说,“先别急,我先带你参观一下你的房间,以后你若不忙了就可以来这边安歇。过段时日我再给你寻觅一个院子,你也可以把家小接过来一起住。” 时迁嘿嘿笑道,“我尚未成家,父母高堂也已作古,哪里来的家眷?” 张文远一愣,随即就不说话了,二人到了厢房,张文远带他逛了一圈就回去休息了。 第83章 重回县衙 第二天早上,虽然昨晚上睡得很晚,但张文远还是按时起床锻炼身体,焦挺受了伤不能动,他就只有和时迁切磋武艺了。经过一个多月坚持不懈地锻炼,他的力量和爆发力都增强了不少,昨晚上给宋江那一脚就是明证。虽然还是打不过焦挺,但和时迁还是可以过过招的,他的强项在轻身功夫和隐匿功夫上面,格斗擒拿的本事一般,不过古人的身体素质比现代人强多了,即便张文远锻炼了这么久,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打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休息,时迁才向他汇报昨晚上打听到的情况,“昨晚上他们一伙人并无异动,今晚上我再去打探。” 张文远也猜到了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所行动,毕竟现在是风口浪尖,他们常年在衙门厮混,深谙六道门里的规矩,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纰漏的。吃早饭的时候,见王翠云没来上班,张文远也没多问,准备办完事以后再过去送温暖。女人是很脆弱的,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男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布局了,怎么可能不去收割胜利的果实呢? 张文宁见他们吃了饭就要出门去浪,忍不住抱怨道,“如今来买纺车的人越来越多了,俺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自从放开了纺车的禁令以后,一些有识之士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地涌向了张家院子,虽然现在纺纱的生意已逐渐冷落,但纺车的生意却迅速火红起来,前天一个财主上门一口气就买了十台,可把张文宁高兴坏了。但高兴过了就又差点儿愁死了,十几台订单啊,他就算不吃不喝也做不完啊。 张文远看了一眼张文静的背影,焦挺忙着埋伏宋江没时间收账了,这货也闲下来了,成天无所事事就去调戏三个女工。见他又要往女工的车间里去,连忙叫住他,吩咐道,“咱们的账也收得差不多了,二哥就先去帮大哥一下吧。” 张文静一百个不愿意,因为木匠的活十分辛苦,他又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根本干不下来,反倒是张荣和张全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帮忙。昨晚上的行动,这两个小家伙立了大功,得了十几贯钱的赏银,比他们打半年的鱼都挣得多,跟着张三叔混这么有前途,他们的心思自然就活泛了。 现在缺人的很,张文远只得让张荣和张全暂时去帮大哥制作纺车,让张文静尽快去招人,这个时代虽然匠人很稀缺,但劳动力却很富余,即便招不到工匠,招几个小工回来做些粗苯的活计还是可以的。 “我等一会儿要和时迁兄弟去一趟县衙,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张文远安排好了家中的事情就准备出门了,昨晚上牺牲了一个衙役,又空出了一个编制,他必须帮时迁搞到手。焦挺见他要去给时迁解决编制的事就要跟他们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昨晚上你受伤不轻,这几天就在家里养着吧,好了再出门。” 焦挺特别佩服他处理外伤的手法,昨晚上他被刘唐砍了两刀,每一处伤口都很重,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手法处理伤口的话,今天肯定是高烧不退了,但是经张文远处理的伤口居然没有化脓溃烂,也没有发烧,简直是神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焦挺,又对李大莲说,“大郎昨晚上追捕盗贼,受了些伤,要好好补身体,这几天你把伙食开好一些,让他们尽快养好身子,以后还要办大事呢。” 李大莲还没说话,张母就笑呵呵地说,“三儿,你放心,咱家现在的饭食可不差,你不信的话就四处去打听打听,谁家像俺们家这样天天吃肉的?你看,俺都长了肉哩。” 张文远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特别是张荣和张全兄弟,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就像两个南亚难民,到他家来吃了半个月好的,气色就明显不同了。还有那三个女工,刚来的时候都有点儿营养不良,特别是王翠云因为要哺乳孩子,虽然气质上佳,但却瘦得皮包骨头,一股风都能吹倒。 看到他们的变化,张文远心里也十分满意,不过这种生活水平放在后世只能算小康,让大宋的百姓都吃饱饭只不过是穿越者的基本义务,他做得远远不够啊,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所以啊,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还需要继续努力,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才行啊,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权力,只有握住权柄才能造福天下人,改变中国的命运。 宋江落网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没办法,他在郓城县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老百姓很难把他和梁山泊的贼寇联系在一起,即便现在证据确凿,很多百姓还是觉得朝廷冤枉了他。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谋害宋江的罪魁祸首就是张文远,只把账算在了高克疾身上,都说是他为了掌控县衙才陷害宋江,其实宋江根本就是冤枉的。高克疾用实际行动打了他们的脸,一声令下唐牛儿就下狱了,陈三郎的棺材铺子也被查封了,他被人也和唐牛儿做了狱友。 高克疾的行动太迅速了,有打草惊蛇之嫌,张文远吓了一跳,连忙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赶到了县衙,梁坤见张文远空手而来,忍不住问道,“小张三,你干嘛空手而来,不是说了要去府城吗?” 张文远对他称呼为自己的外号十分不满,自己明明比他还大两岁,居然被他当小弟一样呼来喝去,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叔不可忍,婶也得忍,当下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坤哥莫急,我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黄历,今日不适合出门啊!” 梁坤还没说话,高克疾就瞪眼道,“你搞什么鬼名堂,昨晚上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府城拜见府尹大人的吗,为何又不适合出门了?” 张文远收起玩闹的笑容,正色道,“恩相啊,此去梁山泊不远,咱们昨晚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如先派一个人去府城通报案情,晚几天再去求见府尹。” 高克疾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担忧,揉了揉眉心,道,“嗯,有理!那咱们就晚两天再动身。” 说完又转头呵斥梁坤,“你也跟着学着点儿,不要那么冒冒失失的。” 梁坤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他以前一直看不上张文远,觉得他就是个无赖小人,但昨晚上的事让他大吃一惊。不仅运筹帷幄,而且身先士卒,宋江要逃走的时候就是他一脚把他踹回去的,刘唐无人可挡的时候也是他事先布置了一张渔网把他一举成擒——原来张文远的道行这么深啊! 张文远没理他,对高克疾道,“今日出门得知恩相已经捉拿了陈三郎一家和唐牛儿等人下狱,这些人虽然罪有应得,但还有大鱼潜伏在衙门里,恩相此举恐打草惊蛇啊!” 高克疾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哼,不妨事,拿了宋江这么大的事,若是一个喽啰都没有才更会打草惊蛇呢!” 张文远见他不听自己的意见也就不多说了,转而说起了昨晚上几个人的伤情,“出了宋江这样的大案,衙门上下人心惶惶,我等更加无人可用了。只有等焦挺的伤好了再出发,路上也多个安全保障。” 高克疾对焦挺昨晚上的表现十分满意,昨晚上的事他可是亲临了现场的,当时的情形十分凶险,要不是他在后门拼死地堵住了刘唐,他们的功劳至少要削减一半,“焦挺这人忠心可嘉,等老夫拿下了朱仝和雷横,就让他做一个都头。” 张文远故意提起焦挺就是向他表功,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心里不禁一松,又说起了时迁连夜出去打探朱仝和雷横的下一步动向了,“咱们能准确地掌握他们的行踪,都是时迁的功劳,请恩相也抬举一下他吧。” 梁坤见张文远又要和他抢编制,忙开口道,“哎哎,小张三,你什么意思,又要和我抢缺额是不是?” 张文远嘿嘿笑道,“这怎么能叫抢呢?这是论功行赏啊,你好好想想,要不是时迁在外面打探消息,咱们能立这样的大功吗?有功不赏,那不乱套了吗?” 梁坤道,“但是赵得的功劳也不小啊,他可是亲手抓住了冯旺的。还有,他还给你帮了大忙呢?” 张文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帮我什么忙了?” 梁坤嘿嘿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着冯家娘子呢。现在好了,冯老汉死定了,冯旺也活不成了,你可以称心如意了。” 张文远的头上顿时跑出一千匹草泥马,“你别乱说啊,没有的事!” “嘿,我乱说?”梁坤撇嘴道,“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你想赖也赖不掉。” 高克疾显然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不感兴趣,看了一眼二人,喝道,“焦挺和时迁两人都是难得的良才,老夫都会重用。不过赵得也是个可用之人,加之又是本地豪绅,根基深厚,老夫往后还要多依仗他们兄弟,欸,难办啊。” 张文远见他这么说原以为事情要遭,但没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小张三,要不这样吧,你自己去说服赵得吧,只要你能说服他,老夫这里没问题,反正用谁都是用。” 说完看了一眼梁坤,示意他见好就收。梁坤心领神会,对张文远道,“好,小张三,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只要你说服了赵得,不让他在我这里闹,我就不和你争。” 张文远心说自己昨晚上可是救了赵能一命的,这点儿面子他应该会给吧,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不多一会儿,时迁就进来了,等他谢了恩,高克疾又对张文远道,“还有你,明天就回衙门办差吧,哎……没有你的这一个多月,可把我烦死了!” 原主以前在县衙主要负责诉讼方面的事情,但是张文远接过这具躯体以后,原主的记忆就损失了大半,让他继续干老本行,他也头疼得很,当下迟疑地道,“那个……恩相啊,小人听说萧让已经接手了我的差事,我听说他可是有着‘圣手书生’的称号,做这份工作应该很顺手吧?” 高克疾撇了撇嘴,“咳,‘圣手书生’是不假,但也着实是个书生,除了写字啥也不会!” 张文远听他口中颇有怨言,再结合《水浒传》里萧让的形象,大概也就知道原因所在了。在《水浒传》里面,萧让唯一的特长就是会模仿各路名家的字体,除此之外便别无所长了,这样一个人被塞进了郓城县衙,高克疾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是箫谦太有手腕了,几下就把他绕晕了,最后他也不得不让他接了张文远的位置。 既然靠山有需求,下属自然是没有选择权的,唯一要做的只能迎难而上,张文远见他态度坚定,只得咬牙应承下来,“那就请恩相给大老爷说说,我还是干以前的工作,让萧先生去负责文书方面的事情,这样各取所长,于双方都有利。” 第84章 大献殷勤 从县尉府出来,张文远带着时迁先在街上逛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随后就径直拐到了冯家院子。见院门紧闭就上去敲了敲门,不多时王翠云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了,见到是他们就愣愣地问道,“东家,你们怎么来了?” 张文远见她鼻青脸肿的,忍不住问道,“我听说冯旺昨晚上回来了,然后又被官府缉捕了,把你也牵连了吗?” 王翠云的脸上显出浓浓的尴尬之色,她总不能说这是她男人和公公打的吧,而且还有几下是因为他才挨的打? “不妨事,他们来抓人的时候碰到俺了,就弄成这样了。” 张文远吃了一惊,道,“啊,受伤了啊……伤到哪里了,严重不,需不需要请大夫,我去给你请吧?” 王翠云心里一暖,扭捏道,“那个……昨晚上官府来抓人,公爹死命地拦着,被打伤了,快要死了。还有孩子也没了,俺……俺这几天恐怕不能去做工了,还请东家宽限几天,等忙完了这边的事再去做工。” 听说她的孩子没了,冯老汉也要死了,张文远吃了一惊,“啊……冯二爹爹也受伤了啊,伤到哪里了,可曾请大夫来看过?” 王翠云黯然道,“已经请了,大夫说了伤了内脏,活不了几天了。” 对冯仁贵这人,张文远没多少好感,但听说他要死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对生命看得很重的。再说了,这家人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其实是要负很大的责任的。 “我去看看!”张文远没有管王翠云的欲言又止,几步就来到屋里,见冯老汉躺在一张凉床上,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从他发绀的嘴唇和鼓胀的腹部,他就猜了个大概。 “应该是脾脏破裂了,除非华佗在世,打开腹腔,用手术修复脾脏,否则……”张文远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样的手术在后世都算是大手术了,在千年前的大宋,绝对是神仙术,他虽然知道怎么做,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帮李二的老婆治个背疮就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王翠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准备去给他烧水泡茶。 “不用了!”张文远叫住了她,从褡裢里摸出两块银锭递给她,“家里遭了变故肯定缺银子使吧,这些钱你先拿去补贴家用吧,养好了伤再来做工。” 北宋的主要货币是铜钱,银子只用于大宗货物的交易,至于所谓的交子,反正到现在他还没见过。前几天卖了几台纺车,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时代的银子,心中不禁大失所望。因为宋代的银子和明清时代的银元宝大不相同,宋代的银锭是长条形的,和高速公路上的通行卡差不多,只不过中间是内凹的便于掌握,因此又像用简笔画画出来的蝴蝶结。面值最大是五十两的,有十五厘米长,八九厘米宽,四斤多重,不过张文远带的一般都是一两到三两的,大小和一个金属打火机差不多,十分方便携带。 王翠云见他递了两块银子过来,愣了一下,没有去接,嗫嚅道,“啊……不……不用了!多谢东家的好意,俺家里还有些存钱,还能将就过一段时日。” 张文远十分霸道地把银锭塞到她手里,正色道,“冯二爹爹和我也是多年的乡亲,他要不行了,我心里也不好受。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不用推辞,快收下,再推辞我就要生气了。” 王翠云没办法,只得收了银子,王旭抬头看了看天,“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好生在家里将养吧,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跟我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么肉麻的话,王翠云本就五颜六色的脸就更好看了,半晌才感激地道,“多谢东家!等俺这边忙完了,俺就去做工还你!” 张文远摆了摆手,大踏步地出了院子,离得远了才低声吩咐时迁,“这家人只剩她一个了,你帮我看着点儿,别让她受了别人欺辱。” 时迁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嘿嘿地笑道,“三郎放心,若有人欺辱她,我定会告知你,让你来英雄救美!” 张文远被他看破了心思也不生气,也嘿嘿笑道,“那就多谢了!另外,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该找几个帮闲了,不然这么多事都靠你一个人去打听,怎么忙得过来?” 时迁连忙点头称是,“俺也正有此意。以后俺和焦大郎就是你的左右手,咱们通力合作,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张文远觉得他比焦挺聪明多了,笑道,“如此正好,我正想有一番作为,若得你二人相助,定能如虎添翼。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要用银钱就给我说,我来给你想办法!” 时迁再次点头称是,他发现跟着张文远做事比自己在江湖上偷鸡摸狗爽多了,不仅有钱挣,还很刺激,虽然还是提心吊胆的,但却不用担心被官府缉拿了,因为他现在就是官府中人。 说话间,二人就到了赵家院子,一问才知道赵能已经回到赵家庄养伤去了,赵得也跟回去照顾了,二人只得买了些礼物和吃食往赵家庄赶。到了赵家庄,庄客通报了进去,没多久赵得就亲自出来迎接,“哎呀,是三郎啊,还有时迁兄弟,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真是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张文远心说我也不想来啊,但是为了让你放弃编制,我不得不来啊,“经历了昨晚上的一场恶战,咱们就算是兄弟了,既然兄弟受了伤,我怎能不来探望?” 赵得闻言大喜,“三郎是真豪杰啊!” 张文远哈哈大笑,和时迁一起跟着他进了庄园里面,见了赵家老太爷,说明了来意,赵太公听说他就是救治赵能的高人,连忙给他拱手作揖,嘴里念念有词道,“大郎伤得那么重,只睡了一宿就能下地了,张三郎的神技连许多郎中都比不上啊!” 张文远慌忙还礼,“太公切勿多礼,俺与大郎和二郎都是好友,救他乃是兄弟之间的分内之事,何足道哉?” 穿越到了山东这个地界,他最烦的就是一口一个“俺”了,但是和老人说话,他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也开始“俺”起来了。赵老太爷听说他们是结义兄弟,更是喜不自胜,又碎碎念道,“嗯,好,好啊!你们张家和俺们赵家本就是姻亲,定要多亲厚才是!” 张文远一滞,随即就想起了二嫂赵氏好像就是赵家庄人,这么算下来还真是姻亲关系,连忙附和道,“太公说得是,俺们张、赵两家渊源很深,以后一定会更加亲厚!”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听了一会儿老头的碎碎念,张文远就起身道,“我去看看大郎兄弟,顺便给他换药!” 赵老太爷连忙让赵得在前面引路,自己则在后面跟着,嘴里还是碎碎念个不停,至于说的是什么,张文远一句也没听清。 来到后院厢房帮赵能换了药,张文远才和赵得说起了编制的事情,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什么时迁功劳大,专业技能不可或缺;时迁是外地人,在这里安家很困难;时迁三十多了还没对象,正等着这个编制解决个人婚姻问题等等,不料这些说辞一个都没用上,赵得明白了他的来意之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张文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赵得却满不在乎地道,“你救了俺大哥的性命,一个衙役的缺额值当什么,比俺大哥的命还重要吗?再说了,咱们现在抓了梁山泊的人,往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衙门正是用人之际,时迁兄弟精于打探,就是俺们六扇门的眼珠子,可比俺有用多了。” 张文远有些被这铁憨憨感动了,正要说两句感激的话,赵太公差人来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快些去前厅赴宴。三人只得来到餐厅,见里面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子酒菜,都是鸡鸭猪羊这种硬菜,青菜也有两三个,酒更是有两大坛。 看到这场面,张文远有些发怵,他穿越到北宋已经一个多月了,还从没喝过大酒呢。赵老太爷见他们来了,连忙招呼他入席,“张三郎,快些入席,秋来天凉,一会儿菜该凉了!” 张文远推辞了两句就坐在了客座上,时迁在他旁边坐了,赵老太爷让赵得坐了主座,让两个昨晚上一起出生入死的赵家族人作陪,“三郎啊,俺老了,吃喝不动了,就不陪你了,就让二郎陪你痛饮吧!欸……你们年轻人尽管吃喝,俺自去吃喝了,不在这里碍你们的事,不够的再跟厨下说,好酒好菜管饱!” 张文远连忙拱手相谢,“多谢太公的招待!” 这一晚,张文远和时迁大闹赵家庄,最后都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城里,结果被高克疾抓住了小辫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第85章 圣手书生 张文远回归衙门最高兴的要属高克疾了,但是膈应他的人也不少,比如朱仝、雷横、何立成等人,这些人都是宋江的铁杆,张文远踩着宋江的身体上位,无疑成了他们的敌人,何况他还欠他们很多钱呢,但现在他可是高克疾身边的红人,他们也不敢上门讨要,只等哪一天高克疾被梁山的贼寇杀死了或者调走了再找他算总账。 除了高克疾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很高兴,那就是萧让了。他本就是个书生,又醉心于书法之道,极善用各种字体书写公文,对刑狱之事一窍不通不说,还特别厌恶和下里巴人打交道,张文远接替了他的刑房押司的工作,让他去做宋江原来的工作,是正中他的下怀。 主簿箫谦见张文远主动让贤,让自己的兄弟才入六扇门一个月就升了两级,心里非常高兴,对张文远的看法就发生根本的改变,逢人就夸他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张文远承受了一顿高克疾的狂风骤雨之后就来到了自己原先的签押房,萧让正在那里等他,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张押司,你终于来了,小生在此等你多时了。” 张文远看了萧让一眼,见他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身量中等,偏瘦,虽然穿着比较朴素,但却自带一股书卷气,不愧“圣手书生”的名号,笑道,“萧先生,我也是久闻你的大名啊,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他这话真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但萧让却不以为然,把手里的折扇横在胸前作谦虚状,“哪里,哪里,小生不过一落魄书生,如何当得起押司这等美誉?” “当得起,当得起!”两人打了几句嘴仗,张文远就转入了正题,“萧先生,我正好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今晚上可有空,我在宏景楼订一桌饭菜,与先生细说。” 萧让没有直接答应他的邀约,反而十分认真地问道,“不知张押司有何事相托?” 张文远见他不肯上道,只得提前把事情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张家人丁颇为兴旺,后辈侄子颇多,但一直没有一个学堂,我想在族中开一个族学供子弟蒙学,可惜我读书不成,在士林没有一点儿人望,不知去哪里请先生。萧先生在士林久负盛名,不知可否帮我请一个先生来坐馆?” 张文远的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萧让十分受用,加之又是兴办学校,传扬孔孟之道的善举,握着折扇在手里拍了几下,满口应承道,“此小事耳,小可正好有几位友人赋闲在家,这就写信与他们,他们都是饱学之士,又热心传道受业,定不会推辞的。” 张文远大喜过望,“如此可就多谢先生了,在下求贤若渴,先生可在信中言明,我愿每年出百贯钱为聘。” 这个时代一百贯钱价值六七百块钱人民币,一百贯钱也就是六七万,张文远开出的工资和后世的中小学老师差不多,算不上多么优厚,但这个时代的私塾先生一个月也就挣两三贯钱,一年五十贯已经顶天了,他直接翻了两到三倍,连萧让自己都差点儿心动了,要不是铁饭碗更有吸引力,他现在就答应了。 说定了代为招牌的事,萧让就告辞了,张文远再次提出请他出去吃饭,他也拒绝了,说要马上回去写信,等请到先生了之后再一起吃喝。张文远也没有强留,高县尉遗留了不少案卷,他们马上又要出差几天,必须尽快处理了才行。不过,才看了几份案卷,他就麻爪了,妈耶,自己只是个人民教师啊,居然跑到一千年前来当法官了,跨行业也没有这样跨的吧,这特么不是扯淡吗? 才看了几分卷宗,张文远就一个头两个大了,想起原主的记忆还留存了一些,只得搜肠刮肚,拼命地回想,实在想不起来了就去翻《宋律》,忙了一下午才处理了十几件案件,至于有没有错判漏判,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头昏脑涨地回到家,张文远一头就扎在了阎婆惜的床上,大叫道,“头好疼!” 阎婆惜还以为他昨晚上宿醉未醒呢,小声规劝道,“相公,你以后再也不敢喝那么多酒了,万一伤了身体,叫奴家下半辈子如何过活啊?” 张文远见她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连规劝自己都是这样底气不足,想起她在宋江面前的跋扈模样,心中不禁一叹,欸……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啊。 “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是喝醉了,我今天在衙门里忙了大半日,审定了几十份卷宗,弄得头晕目眩,欲仙欲死!欸……真是三日不念口生,三年不做手生,这才几天没碰那些东西啊,竟然忘了大半了,快来帮我按按头!” 阎婆惜一怔,急切地问道,“相公重回衙门做事去了?” “啊,是啊!”张文远大大咧咧地说,“先前被宋江那贼厮陷害了,如今他伏了法,可不就该我平反昭雪了吗?” 阎婆惜一边给他揉肩捏腿、按摩头部,一边扯着嘴骂,“那个杀千刀的贼配军,趁我娘俩落魄时强占了我的身子,当时我举目无亲,只得依了他,哪曾想他是个始乱终弃的,新鲜了没几天就把我弃在一边,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活该千刀万剐!” 张文远见她骂得恶毒连忙出口制止,“行了,行了,骂两句出出气就行了,小心被外人听了去,说你出口成脏,影响你的形象!” 他斗倒了宋江,又重新回到县衙当了押司,阎婆惜对他是百依百顺,见他不喜欢自己说粗话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地住了口,俯下身在他的脸上啪啪地亲了两下,喜滋滋地说,“好相公,奴家早就说了你肯定会出人头地了,今日果然应验了呀。你不是一直想从后面吗,奴家今夜就允了你!” 张文远前世也是个爱玩的人,和赵小波一起也是花样百出的,鉴于这个世界还很保守,医疗水平也很低下,他一直不敢玩得太花,只在某一次心血来潮试探了一下,见她实在受不了就放弃了,后来就再也没提过了。 听到她再次提起这事,他没来由地就脸红了,感觉她的大腿也不是那么柔软了,尴尬地说道,“算了吧,我们要杜绝不洁的性行为!” 阎婆惜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哦……什么是不洁的……性行为?” 张文远一阵头疼,只得给她普及了一下后世的生理卫生知识,“虽然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我们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要珍惜彼此的身体,要细水长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土味情话的杀伤力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巨大的,阎婆惜感动坏了,抱着他又是一顿啃咬,“好相公,亲相公,奴家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遇到这样体贴的夫君,呜呜呜……” 见她都感动哭了,王旭连忙收了神通,拍了拍她的大腿,闻言道,“快别哭了,再帮我按按,我头疼得厉害。” “哎,好叻!”阎婆惜拿出手绢揩了一把眼泪,甜甜一笑,继续帮他按摩起来。这样的日子是她梦寐以求的,以前还有个遗憾,那就是张文远为了她被衙门开除了,每当家里人提起这事她就坐立不安,恨不得去陪时文彬睡一觉,好让他重回六扇门。现在他又重新回到衙门里了,自己身上的精神负担也没有了,她顿觉无比轻松,世间再无羁绊了。 要说没有羁绊那也不全对,孩子就是她下一个羁绊,不过她并不十分着急,她才十九岁,生育期还长得很,以后一定会有的。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老娘了,虽然当时闹得很不愉快,但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如今已经消失一个月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阎婆惜低头看了张文远一眼,本想求他帮忙打听一下老娘去哪里了,不料他已经睡着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张母听说张文远已经重新当了押司,欢喜得不得了,又特意去酒楼叫了一桌菜,打了两壶酒回来庆贺,张文宁、张文静、张荣、张全、焦挺、时迁、李二等人齐聚一堂,共同向他祝贺。 几杯酒下肚,张文远的豪气就上来了,当即宣布要办学校的事,“我要办的学校和咱们现在的学校可是大不同的,学生不仅要学语文、数学,还要学英语……啊,这个暂时不用学,我们还要学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后面还要学音乐、美术和体育,我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 他一顿胡吹大气,可把几个孩子吓惨了,特别是**和锯子,听说上五天学才能放一天假,以后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当即就哭了出来。张荣和张全却十分兴奋,他们虽然不知道物理、化学是什么,但历史、地理、生物这些还是知道的,知道这些都是真学问,当即就请求入学,张文远大手一挥,当即就同意了。 李二见张文远这么大方,也试探着问道,“三郎,不知能不能让俺家那两个小子也进来学几年?” 张文远正愁没学生呢,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他们想来我就收。” 张母插话道,“得遣人回一趟庄里,知会族长一声,若族里有人想读书,就让他们到城里来……” 说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哎……三儿,你的学校办在哪里啊,请的先生是哪里的啊,学问咋样啊?” 张文远顿时语塞,“还没想好呢。” 张母见状就笑了,“不会连地都还没有吧?那先生呢,可请到了?”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衙门里新来的押司萧让在帮我请,很快就会来了。今年应该是不可能开学了,过完年我一定会把学校办起来的。” 听说要过了年才会开学,张荣兄弟和李二都有些失望,那些小崽子却都松了口气,张文远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自我开解道,“我现在只是有这样一个构想嘛,你们放心好了,过完年我一定要让我的学校开学的。你们知道二十一世纪……啊不对,现在是十二世纪,你们知道十二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人才,人才啊!” 第86章 脱身之计 县衙的大牢里,以前关过张文远的牢房里现在关押这宋江和刘唐、冯旺三人,因为犯的是重罪,三人都是头戴重枷、脚上镣铐,行动极为不便,而刘唐却比宋江和冯旺更惨,因为的本事最大,戴的枷也最重,就连脚上的镣铐也是特制的,足足有儿十斤重,想越狱根本不可能。 刚进牢房的时候,宋江还有些懵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下大狱,和刘唐的见面是偶然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居然县衙就知道了,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了。但是自己在县城里人脉很广,人缘也很好,有着“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的美名,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呢? 但是今天中午狱卒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告知他们张文远已经重新回到了衙门,再结合那天自己本来已经逃出去了,但却被他一脚踹了回去,他就渐渐地明白了。 小张三……原来是你这厮在背后暗害俺! 确定了主谋,宋江就变得怒不可遏了,把张文远的十八代祖宗都拉出来亮了个相,“好你个小张三贼子,你睡了俺婆娘,俺都没和你计较,你竟然使阴谋害俺?俺若有命出去,必定与你誓不甘休!” 刘唐和冯旺听到他突然咒骂起了张文远,忙拖着沉重的步伐过来安慰,“公明哥哥,你这是咋了?” 宋江瞪着二人,恶狠狠地道,“刘唐兄弟,旺哥儿,俺今儿终于知道是谁在背后害俺们了,原来是张文远那贼厮!” 刘唐和冯旺闻言都是一惊,刘唐问道,“哥哥,你为何猜度是他?” 宋江黑着脸,冷笑道,“前些时日俺和他有些过节,按理说俺才是理亏的那一方,但俺没有追究他的过失,却不想他不仅不感俺的恩,反而恩将仇报,故意陷害我下狱。难怪这些时日他经常出入县尉府衙,原来就是在使阴谋陷害我,此等心如蛇蝎之人,我必除之而后快!” 刘唐之前就听说张文远和宋江的龃龉,听了他的解释自然是全盘相信,猛地在木枷上锤了一拳,骂道,“好个贼厮,竟然如此歹毒!欸……晚了一步啊,俺和冯旺兄弟本是准备办完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他的麻烦,不料却被他先了一步,害得我们蹲了大牢。啊呀呀,此仇不报,我刘唐在江湖上再无立锥之地也!” 冯旺也附和道,“就是,张文远这厮罪大恶极,俺也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俺早就想杀他泄愤了!” 三人在牢里破口大骂,过足了嘴瘾,但是他们现在身陷囹圄,根本没法报仇,只得祈求上天收了张文远这个祸害,可惜他们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过过嘴瘾了。 三人骂累了就渐渐地恢复理智了,刘唐道,“哥哥,为今之计,只有想法子带信出去给山寨,请求寨主发兵打破县城,救我等出去了!” 听说要打破县城,冯旺高兴坏了,“嗯,这样再好不过了!哼,这郓城县就没有一个好人,就该请寨主替天行道,狠狠地收拾他们。” 宋江却摇头道,“不行,不行啊!按宋律,割据山寨水泊不是什么大事,但冲州撞府可是十恶不赦之罪,朝廷必定不会饶恕我等,不可,万万不可啊!” 刘唐见他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瞻前顾后,不免有些失望,“那咋整,难道咱们要死在这里?” 宋江仔细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地道,“按照大宋的律法,啸聚山林,反叛朝廷乃是死罪,然则县城无审决之权,要判我等死刑必经州府,若俺料想不差的话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把俺们几人押送到济州府城受审,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 “啊,我懂了!”刘唐的眼眸顿时瞪大了,“若是寨主知道咱们失陷被擒,定会尽起山寨兵马来营救咱们。” 宋江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要如何才能让晁保正知道此事,否则到了济州府城可就难了。” 三人正苦思冥想之际,牢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狱卒提着一盏灯笼缓缓地走了进来,不多时就来到了他们的门口,宋江三人吃了一惊,正要开口,不料那人却先开口了,“公明哥哥,你还安然无恙否?” 听到这个声音,宋江吃了一惊,暗道,“朱仝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朱仝,虽然穿着普通,但他高大的身形和胸前的长胡子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刘唐是个外地人,不知道朱仝是谁,而冯旺却十分清楚他的身份,见他乔装打扮来探监,手里还提着酒肉,顿时兴奋起来了,低声叫道,“朱大爷,你还认得小人不?” 朱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把目光转向了宋江,“公明兄长,快,且先吃肉喝酒。前几日县老爷传下话来,叫俺们不能擅离职守,俺不敢来探望哥哥,今日终得空闲,还请兄长勿要怪罪!” 宋江连忙拱手还礼,“我现在乃是阶下之囚,你宁愿甘冒奇险来探望我,足见你我义气深重,我哪敢怪罪?” 他这几天在大牢里虽然没受什么苦,但也没吃到好的,闻到肉香就开始流口水了,当即招呼刘唐和冯旺一起用餐。朱仝见他们吃相狼狈,也不介意,等他们吃饱喝足了,才问宋江,“兄长,你可知设此计害你之人是谁?” 宋江苦涩一笑,“俺先前是不知道,但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就是张文远那贼厮。欸……阴沟里翻了船,俺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朱仝兄弟,我现在十分着急的父亲和我那兄弟,你可知道现在如何了,可曾遭了朝廷的毒手?” 朱仝道,“哥哥放心,大老爷前日就下令给俺和雷横,让俺们去抄了你们宋家庄,捉拿太公和四郎归案,但我等岂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俺和雷横到了宋家庄,四郎得了信息早就逃了出去,太公又拿出了文书,说早已除了你的籍,并不是一家人了,俺们就回去报于大老爷,大老爷也无话可说,此事就这样做罢了。” 听说家里无恙,宋清也已经潜逃了,宋江高兴之余又担忧其弟弟来了,“不知道俺那兄弟逃到了何处?欸……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一个人逃亡在外,若报了俺的名号或许还能无虞,若他不肯报俺的名号,这个世道如此纷乱,恐他遭遇不测啊!” 现在虽然才政和五年,社会整体还算安定平稳,但与前朝相比却已经大为不如了,虽然没有成股的流寇作乱,但路上剪径的蟊贼、啸聚山林的土匪、白天是安分良民,晚上则出来打家劫舍的马匪不在少数,宋清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缺乏江湖经验,又是匆忙出逃,恐怕寸步难行啊。 刘唐见宋江担忧兄弟,连忙插话道,“哥哥放心,四郎出逃定会经过梁山泊,说不定已经被寨主哥哥请上山去逍遥快活了呢!” 宋江见他开口,连忙向朱仝介绍了他,朱仝以前就听说过他,维护商道的时候也打过几次照面,因此并不觉得惊奇。但刘唐可就不同了,他见朱仝相貌堂堂,又甘冒奇险来探监,对他的江湖义气十分佩服,当即就要和他结拜为兄弟。 朱仝才没这么傻呢,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随即就把县衙里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了宋江,“大老爷已经派人去州里报讯,过不了几日就要将你们押解到府城受审,这差事多半会落在俺和雷横兄弟身上,到时俺就找个机会支走雷横,放你等离去。” 听说他要私放他们,刘唐和冯旺都是喜不自胜,只有宋江坚决不同意,“兄弟,这可不行啊!你若私放了我们,这么大的干系你一个人如何担待得起?不行,不行,贤弟断不可如此!” 朱仝摇头道,“兄长素有大志,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如何能在此白白送了性命?小弟虽然要担些关系,但罪不至死,最多不过发配几百里,若遇朝廷大赦就可回乡,用俺几年的时间换取你们三条人命,这生意如何做不得?” 听到他这番慷慨陈词,刘唐两眼放光,虽然手上戴着镣铐,但还是努力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朱仝兄长,你真是天底下最义气之人啊,能结识你这种义士,小弟此生无憾矣。” 他这样高度地赞扬朱仝的义举,让宋江的脸上也十分有光,捻须笑道,“世人只知我宋江仗义疏财,其实我这兄弟比俺更讲义气,只是他为人不喜张扬,不为所知罢了。” 说完,又四下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小声地道,“贤弟,你说的那事着实做不得。愚兄这里有一条计策,不仅可保我等活命,也不会断送你的前程,你不妨细听。” 朱仝闻言忙蹲下身子,恭敬地道,“请哥哥指教!” 宋江站起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朱仝听了眼睛陡然亮了,“此计甚好,甚好,哥哥的计策比小弟的果然高明许多!” 宋江又补充道,“到时不论是你,还是雷横,只需和山寨的人打上一场,身上或多或少带些伤,回来就有交代了。” 朱仝连忙点头称是,“是,是,是,兄长见识高明,小弟远不如也!” 宋江呵呵笑了两声,看了看门外,叮嘱道,“此地不宜久留,贤弟且先回去吧。” 朱仝郑重地点了点头,“兄长且在此安住,一应吃穿用度字不必发愁,小弟自会安排人送来,且先养好身体,出去以后才能报仇雪恨。” 朱仝说完就要走,不料冯旺却叫住了他,“朱大爷,小人想打听个事,那天官府的人去俺家里捉拿俺时,俺爹拼死拽住赵二,却被那厮打成了重伤,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仝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又看了他几眼,见他眼中的关心之情不是假的,才收起了嫌恶之色,正色道,“你爹已经死了,那天晚上他抱住赵二不让他来捉你,被他用水火棍一顿乱捅,不巧伤了内脏,昨天下午咽的气。” 听说爹死了,冯旺纵然平时再混账,再不是东西,此时也禁不住涕泪横流,嚎啕大哭道,“爹啊……儿子不孝啊!” 朱仝本来还想告诉他,他的儿子也被他害死了,他老婆也快要被张文远霸占了,见他哭得这么伤心欲绝便忍着没说,看了宋江和刘唐两眼,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朱仝走后,宋江见冯旺哭得很伤心,就安慰道,“旺哥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悲伤了,怄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冯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宋押司,五寨主,俺爹就是张文远害死的,俺求求你们了,出去以后一定要帮俺报仇,只要杀了张文远那贼厮,你就是让俺一辈子做牛做马,俺也绝无怨言。” 第87章 低头的娇羞 张文远在县里忙了好几天才把高克疾遗留的案子处理完,期间又帮王翠云办完了冯老汉的丧事,大大地刷了一波好感。等他忙完这些的时候焦挺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远门了,张文远就准备和高克疾一起动身去济州府城走一趟。 八月二十六日,秋高气爽,利出行、动土、嫁娶,这天早上天还没亮,张文远就从阎婆惜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因为要分开几天时间,两人昨晚上痛痛快快地较量了一番,直到最后都筋疲力尽了才相拥而眠。早上起来呼吸着秋日第一口新鲜空气,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干劲儿十足,生活充满了希望,看黎明的天空都是霞光异彩,分外妖娆。 张母田氏和李大莲早就起来准备早饭了,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就让阎婆惜去打热水给他梳洗打扮。阎婆惜欣然应诺,打了盆水就开始忙活起来,先从洗脸开始,然后是梳头和簪花,接下来就是修剪胡子,但却被张文远扭曲成了剃胡子。 对于男子何时蓄须,大宋没有明确的规定,想蓄就蓄,不想蓄也没人逼,但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父母在不蓄须,因为不能损害父亲的威严嘛。不过若是踏入官场,男子一般都要蓄须,因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没有胡须就没有威严,只有蓄须了才能让下属产生畏惧感。 张文远的父亲虽然没了,但是母亲还在,不蓄须也说得过去。但他在六扇门里做事,按理说必须蓄须才行,可惜前身因为想装嫩,担心蓄须以后影响泡妞就没有蓄须,张文远接过这具身体以后自然是乐见其成,一直保持着下巴光光的习惯。 阎婆惜对于张文远光光的下巴其实一直都有意见,不情不愿地拿起剃刀,委婉地建议道,“相公,你的须子才刚长出来一点儿,这次就不剃了吧?” 张文远坏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扎得你难受得紧吗?” 阎婆惜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自在,低声道,“再长一些就不难受了嘛,奴家忍几次就过去了!你现在在衙门里做事,不留须子哪有威严啊?” 张文远还是没有接受她的建议,“快剃掉,我实在不习惯留胡子,把我人都显老了!官威不是靠胡子来支撑的,我要做一个不怒而威的美男子!” 阎婆惜无奈,只得照做,没有须子其实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至少干净清爽,晚上亲热的时候不会扎到自己。一想到昨晚上他用自己刚冒出来的短须扎自己的脸和胸的情节,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差点儿把张文远的脸划破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梳妆打扮,一个干净清爽无异味的张文远就出现在了家人的面前,张母田氏看到穿着崭新的袍子、梳着一丝不挂的发型、戴着端庄大气的璞头的儿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嗯,真俊啊,比你那两个哥哥好看多了!” 时迁也道,“三郎本就俊美,这样一收拾打扮,更玉树临风了!” 焦挺没有他的口才,就跟着附和,“嗯,确实如此!” 张文远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招呼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吃饭,可不能让县尉老爷等咱们!” 张田氏连忙让李大莲和阎婆惜上菜上饭,期间更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们路上要小心,要注意安全,走路的时候不要走在最前面,跑路的时候不要落在最后面,见他不耐烦了又转而叮嘱焦挺和时迁,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他,千万不要让他有任何闪失。二人自是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她说什么他们都点头称是。 焦挺耐心地安慰着,“老夫人放心,我等一定会保护好三郎的,一定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时迁也附和道,“这一趟出门,俺在前面探路,三郎和县尉老爷的人在后面跟着,一定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听到了“闪失”两个字,张田氏的脸色倏地变了,“呸呸呸,出门的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快别说了!” 时迁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打了两下,赔笑道,“哎呀,您瞧俺这张嘴,真是的,该打!” 见他的动作这么妖娆可爱,张文远忍不住笑了,“哎呀,行了,行了,别搞笑了,赶紧吃饭,吃完了早点出门,免得让高相公等我们!” 时迁又连连点头称是,那样子和贾队长有得一比。吃完饭,张文远就把张荣和张全兄弟叫过来,叮嘱道,“这一次去府城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必然归来,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人上门寻衅滋事就去找萧主簿,他会出面帮你摆平的。如果遇到贼人上门,且不要与之硬拼,只需要弄出动静吓走即可。” 他扳倒了宋江,又欠着何班头一伙人两千多贯银子,虽然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来催账,又已是必死之人,但是万一趁他们趁自己不在家狗急跳墙呢? 张荣见说就到房间里拿出了一面锣,嘿嘿笑道,“三叔,你已经说过了,你看我连锣都准备好了!” 刚才赶到的张文静见状怒斥道,“你这厮,啥时候把俺的家伙事拿来了?那可是俺维持生计的啊!” 张全插话道,“二叔,你现在发达了,还用这个干啥?” 张文静哼道,“虽然不做了,留在那里总是一个念想嘛!” 张文远懒得听他们胡柴,摆了摆手,看着众人道,“好了,不说了,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也不顾张母的叮嘱,背着包裹出了门,焦挺和时迁连忙跟上。听不到张母的叮嘱以后张文远才向焦挺和时迁抱怨,“此去济州府城不过百八十里路程,大半天时间就到了,至于这样大包小包的吗?早知道这样,昨晚上就不该在她们面前说出来,悄咪咪地走,悄咪咪地回,岂不少了许多麻烦?” 时迁笑着劝道,“三郎啊,有老母亲这样关怀你,你就知足吧,俺们想有人这么关心俺,还没有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等这趟差事了了我就给你说门亲事,再给你找个老娘,让你好生享受一下母爱。” 时迁连忙摆手拒绝,“亲事可以说,但老娘就算了,俺老娘早就死了,可不会再有老娘来爱我了。” 张文远又看了一眼焦挺,道,“那就给大郎找一个!” 焦挺连忙摇头,“我不要,婆娘和老娘都不要,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可不习惯被人管着。” 王旭想起《水浒传》里那一群荷尔蒙满天飞的好汉们,浪费大好的青春年华去聚义、去替天行道、去造反,就是不去找女人练武功,不禁摇头苦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都是精装小伙儿,荷尔蒙爆表的年龄,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荷——尔——蒙是什么?”焦挺一头雾水,“爆表又是啥意思?” 张文远懒得解释,“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些习武之人怎么不喜欢女人啊?” 焦挺正色道,“色是刮骨钢刀啊,我等习武之人怎能贪恋美色?” 张文远十分无语,“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君骨头酥。是这意思吗?” “啊,对对,就是这意思!”焦挺还以为他幡然醒悟了呢,“三郎以后也要戒女色、清心寡欲,不然你每日早起打熬筋骨,岂不是白费了?” 张文远心说你知道个屁,我每天早起打熬筋骨就是为了多近女色啊,你却叫我清心寡欲,我真是白认你这个兄弟了。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大街上,路过冯家院子的时候,张文远悄悄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但却大门紧闭,不见炊烟。看着里面残留的刚办过丧事的痕迹,张文远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心说,“咳,王翠云,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真没想过会玩这么大啊!” 正忏悔时,院门突然开了,王翠云就像是《非诚勿扰》的嘉宾一样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穿着一身麻衣素服,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只是随便盘了个髻,但却更加妩媚动人、我见犹怜,让人恨不得一把搂在怀里,好好地保护一下。 王翠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见焦挺和时迁看向了自己,脸上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那个……嗯……” 时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连忙拉了焦挺一把,赔笑道,“俺们先走!” 焦挺唯唯,“嗯,好,走!” 二人说完就像做贼心虚一样地溜了,看他们这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张文远恨不得在他们的屁股上踹两脚。 王翠云见他们走远了才从院门里出来,又四下看了一眼,没看到其他路人,就把手里的包裹递到了张文远面前,柔声说道,“东家,听说你今天要去府里公干,俺没有准备别的,就给你煮了几个鸡蛋,你带在路上吃吧!” 张文远有些尴尬,但还是迅速地伸手接了过来,笑道,“谢谢啊,家里没事吧?如果觉得一个人在家里苦闷就去我那里吧,也不是说要你去做工,只是我们家里人多热闹,说说话心情也好一些!” 王翠云嗯了一声,一张娇美的苹果脸不知何时变得通红透亮起来,“嗯,俺吃完饭就去!” 张文远还想说几句话来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街角突然出现了两个行人,只得把包袱往自己的包袱里一塞,用自认为十分有雄性感染力的声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快去忙吧!” 王翠云也看到了那两个路人,嗯了一声,又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转身,啪地一声关上院门,独留他一个人在秋风中凌乱。 这一抹低头的娇羞,正是我挥之不去的哀愁啊! 张文远笑了笑,抬脚往前走去,见焦挺和时迁在前面等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紧走,别迟到。两人心里神会,默默地在后面跟着,不多时就出了城门,又等了一会儿高克疾就带着梁坤和两个土兵出城了,七人汇合成一队,径直往济州府城而去。 第88章 拉胯之人 济州府的治所在巨野县,在郓城县东南六十里外的大野泽边,要是放在后世开车上高速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情,拎上包就走,路上连服务区都不用进。但现在是北宋,可没有汽车,也没有高速公路,达官贵人还可以骑马或者坐马车、牛车出行,张文远这一行人除了高克疾有官身骑了一匹驽马以外,剩下的人就只有靠两条腿了。 张文远继承的这具身体因为沉迷酒色早就变成弱鸡了,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早起锻炼,又大量地胡吃海塞、补充了一些营养,但温室里练出来的和实地拉练出来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才走了两个时辰他就跟不上了。 梁坤见他头发也凌乱了,崭新的袍子也皱了,整个人都潇洒不起来了,忍不住嘲笑道,“小张三,这才走了多远啊,你就不行了?”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堂堂穿越者居然被一个小混混鄙视了,心说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啊,连续行走四个小时,放在后世已经算是水平比较不错的驴友了。哥们一个堂堂正正的穿越者,陪你一起徒步旅行,你还要让我怎样啊? “嘿嘿,我是劳心的,你没听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吗?” 梁坤碰了个软钉子,正要出口反驳,却听高克疾在马上低声喝道,“别扯臊,赶紧走路!” 张文远猛然想起这一带还属于梁山泊的势力范围,他们现在属于穿越敌占区,必须低调一些,不然惊动了梁山泊的暗哨,给自己一行人来个瓮中捉鳖,凭自己上了梁山泊黑名单的身份,搞不好就成了“黄文炳第二”——啊,不对,自己比他先死,他应该是“张文远第二”才对。 高克疾见他行走困路,又忍不住提醒道,“前面还有十里路程就到柳林镇了,咱们去那里歇脚!”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把行李给焦挺背着,自己空着手咬牙坚持,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镇子。张文远看了一眼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这特么也是一个镇啊,放在后世连个村子都比不了,整个镇就只有一排用芦苇就地取材搭起来的低矮的棚子,随便开了几家食店,门口摆放了一、两张桌子,几条板凳,比后世工地旁边摆摊卖盒饭的摊子都不如。但即便如此,竟然还有几个歇脚的行路人在打尖吃饭、高谈阔论、好像梁山泊不存在似的。 看到有人吃饭,张文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食店坐下,一个汉子出来迎客,“老乡,你们是打尖还是用饭?” 所谓的“打尖”就是行路人自己带有吃食,只在这里坐一会儿,最多烧一壶热水,店家挣不了几个钱。张文远陪领导出差,即便自己带了吃食,也是不可能打尖的,当即像个狗腿子一样地喝道,“不打尖,用饭,先烧一壶热水来泡茶,有什么好菜、好酒都端出来,只管上来与我等吃,吃完了一并算钱!” 那汉子见他这么豪爽,喜得合不拢嘴,应了一声就进去忙活了,不多时就烧了一壶开水出来,又拿出一盒茶叶和几个茶盏出来,张文远正在剥王翠云给他煮的爱心鸡蛋,见他不懂泡茶,连忙叫住他,“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在后世和朋友同事出去聚餐游玩,他都会主动泡茶,跑前跑后,这也是他泡妹子的法门之一,熟练地汤壶、温杯、洗茶、冲泡,动作一气呵成。泡好之后先给高克疾分了一盏,又给梁坤和两个衙役各分了一盏,最后才是自己这边的焦挺和时迁。 高克疾见他这么懂事,一边吃着他剥好的鸡蛋一边表扬,“嗯,你这厮,愈发地懂事了!” 张文远本不想把鸡蛋拿出来分享,但是不吃又怕坏了,只得装大方了,见这老货占了自己的便宜还卖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笑得像一朵花一样,“若没有恩相平时的耳提面命,小人哪里懂这些!” 高克疾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都笑了起来,几个鸡蛋很快就一扫而空了。张文远欲哭无泪,只得在心里对王翠云表示了深刻的歉意,“翠云啊,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哎,没有可是,等我回来以后就把你收入房中,多疼你几次,让你早日给我生个儿子就是了!” 吃完了鸡蛋,又等了一会儿,店老板就端了一盆羊肉、一盆猪肉、两只野鸭和几个蔬菜、一盆馒头、一坛酒出来,众人赶了大半天路早就饿了,又是几个大男人,哪里还讲客气,只顾胡吃海塞。 吃完了饭,张文远结了饭钱,还想再喝会儿茶再走,无奈高克疾催得急,只得扔下茶杯、拍拍屁股起程了。虽然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张文远的双腿还是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是有领导同行,他又不能叫苦,只得咬牙坚持。不过他的运气还不错,刚出镇子就看到路边有个人牵着一头驴,后背上插了一根草签,明显是在等买主。 看到有驴卖,张文远大喜过望,忙上前问道,“老乡,你这驴要卖多少钱?” 那中年汉子见张文远要买驴,顿时来了精神,用一口浓重的古山东话回道,“俺这驴可不得了,你看这体格,这牙口……” “哎,行了,行了,别吹了,你直接说多少钱?” 那汉子估计一辈子也没遇到这种爽快的买主,犹豫了半天才比了三根手指,“你得给俺三贯钱!” “行,成交!”张文远让焦挺拿出三贯钱给他,“不过你的鞍辔也得给我!” 那汉子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忙答应了,“嗯,中!” 让汉子给驴套上鞍辔,张文远翻身上了驴背,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梁坤见他连价都懒得讲,想起他刚才主动请自己一行人吃饭,也是这样爽利,像个二百五一样,酸溜溜地说,“哟,小张三,你啥时变得这么豪爽了?” 张文远这一次出门他带了两百两银子,别说吃饭买驴,就是买几匹马都不在话下,闻言冷笑道,“我一直都很豪爽啊,难道你没发现吗?” 梁坤嘿嘿笑道,“嘿嘿,你现在买驴倒是轻松,一会儿进了城,我看你养在哪里?我给你说在客栈里养一头驴可不便宜,比养一个人还贵呢!” 张文远笑道,“到了就杀了做驴肉火烧吃!” 梁坤下巴都要惊掉了,“他驮你上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转眼就杀了它吃肉,怎能如此不仁?” 张文远不明白自己哪里不仁了,驴不就是个畜生吗,骑它的背、吃它的肉不是很正常吗,这货难道还是个动保人士? “既然觉得我不仁,那你一会儿就别吃了!” 梁坤见他毫不犹豫地剥夺了自己吃驴肉的资格,顿时不乐意了,“哎,那可不行啊,这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怎能不吃呢?” 原来这货是个圣母婊啊,张文远大笑一声,双腿夹了夹健驴的腹部,那驴就小跑起来,拖着他很快就甩掉了他。 跑了一截,驴就开始喘气了,张文远连忙放慢了脚步,安安静静地坐在驴背上看起了沿途的风景。一千年前的中国景色还是不错的,这里又在水泊边上,植被繁茂,完全不像别处那样荒凉,到处都透露着一股莽荒的气息,原始而又生机勃勃。 第89章 人微言轻 有了驴代步,张文远就不拖他们的后腿了,一行人的脚程也快了许多,申时中刻就到了巨野城外。看到北宋的第一座大城市,张文远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名不副实了,这可是堂堂的地级市啊,规模放在后世连个大一点儿的县都比不了,居然也当得起文人墨客们的“气势恢宏”、“圣城明珠”的赞美,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脸红啊。 除了破旧凌乱和一股鱼腥味意外,巨野城还有一个大大的安全隐患,那就是距离巨野泽也太近了,又没有修建防洪堤,万一哪天黄河再次决口,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得全部去喂鱼虾啊!另外,巨野泽与北面的梁山泊有水道相通,万一哪天他们过来借粮怎么办? 张文远觉得生活在济州府城的百姓心态真的是太好了,要是自己也住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忧虑而死的。但眼下这些还不是他现在就该考虑的,他现在要关注怎么进城,以及进城以后怎样在宗知府面前刷存在感。进城也很简单,高克疾让梁坤直接出示了县里开具的文牒,守门的兵丁很爽快递放行了。一行人径直来到府衙前,梁坤上去投了名刺,因为事先时文彬已经打过招呼了,没等多久里面就传出话来,请高县尉立即进去回话。 见里面居然没请自己一起进去,张文远心里就有些不爽了,但形势比人强,人家不请他,他也没办法,只得在外面干等着。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有人出来传他进去问话,他就失去了耐心,就牵着驴来到路边,学着古人的样子插上一根草签,摆起地摊来。这驴还真不错,他才站了十多分钟就有一个胖子来问价,张文远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开价五贯钱,最后以三贯钱成交了。 梁坤见他转手就把驴以原价卖了出去,顿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咕隆道,“你不是说过要杀了吃肉吗,咋又卖了哩?” 张文远捡了个大便宜,就把烦恼抛之脑后了,哈哈笑道,“人家驮了我这么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怎么忍心杀了他啊?” 梁坤失望地道,“哼,害我空欢喜一场,还以为真有驴肉吃呢!” 张文远笑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咱们要多行善,少杀生,才能长命百岁啊!” 梁坤见他又开始念经了,连忙捂住了耳朵,“别说了,我突然不想吃驴肉了!” 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出来传唤他们,而天已经要黑了,张文远知道自己很可能见不到知府老爷了。虽然有些失望,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押司,既无功名、又无名望,人家凭什么召见啊?人家可是堂堂知府啊,在东华门唱过名的,能见高克疾一面就已经是给面子了,又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召见自己一个小吏呢? 想到这里,他就释然了,见众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就指着对面的一个茶楼道,“坤儿哥,走,咱们到那里喝茶去。” 梁坤的驴肉火烧泡汤了,心情十分郁闷,就故意恶狠狠地说,“哼,不去,除非你请客我才去!” “请客就请客,有什么大不了的!”张文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众人来到茶楼里,随便点了两壶茶和一些点心、熟食,他和梁坤单独坐了一桌,焦挺、时迁和另外两个土兵另外坐了一桌,众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等高克疾出来,顺便还能打听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两个土兵一个叫刘吉,一个叫范庆,都是高克疾新近抬举起来的,算是心腹之人,长得倒是颇为高大壮实,但精气神却比较拉胯,一个老实木讷,一个动不动就傻笑,看一眼就知道是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棱角早已磨平了,根本威胁不到张文远在团队里的地位。 既然威胁不到自己,张文远就决定施点儿小恩小惠拉拢过来,见二人看着桌上既不好看又不好吃的点心流口水,想吃又不好意思,就让茶博士再上几盘,让他们过把瘾。二人见他这么豪爽大方,顿时放下矜持大快朵颐起来,眼神里对他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吃饱喝足以后,又坐了一会儿,时迁就借口访友出去了,张文远知道他肯定又要去打探消息,也没拦他,让他自己安排,自己则继续和梁坤等人侃大山,一直到了天彻底黑尽,高克疾才从府衙里出来。众人见了连忙迎了上去,梁坤问道,“姐夫,情况如何,你的计谋可被相公采纳了?” 高克疾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但心情还不错,四下看了一眼,沉声道,“走,到了驿站再细说。” 一行人跟着高克疾到了离府衙不远的驿站投宿,驿卒引着他们在一个小院里住下,张文远又去弄了些酒食上来,照例还是分两桌坐了,焦挺、梁坤和刘吉、范庆在外面大吃大喝,张文远和高克疾在房间里单独开了一桌,边吃边说府衙的见闻。 两人喝了会儿酒,高克疾才说起去见宗府尹的事,“宗府尹对这条计策很满意,又和我详细谋划了一番,后来就传了驻守本府的郭督监和马团练一起来商议军情。郭督监是仗着祖宗的门荫做的官,能力和见识都无甚长处。马团练却是从西军调任到此的,本事十分了得,好在他二人均对这次谋划很看好,愿意辅佐宗相公一起剿灭梁山贼寇。” 虽然没有刷到存在感,但自己的计谋还是得售了,张文远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高克疾又道,“议完事以后,我还向宗府尹说明了此计乃是出自你之手,本想让你进去见见府尹相公。无奈他老人家没有这个心思,只口头说了一句,若此计成功,我有赞画之功,也会给你记上一功。” 听说给自己记上一功,张文远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自己有升迁的机会了啊。不过当听完府里的安排,他整个人又不好了,不满地道,“这么说这次行动完全由府里主导,和我们县里没有丝毫关系啊?” 高克疾在县里虽然莽撞,但是此时此刻却很懂官场规矩,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这事当然和我们县里没关系……不过,也不是全无关系,那俩犯人还得我们县里押送上路。” 我去,这不是当炮灰吗?也太不公平了吧! 张文远非常郁闷,明明自己才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啊,结果到最后却成了看客,你们这些当官的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儿? 高克疾见他面有不豫之色,居然没有骂他,而是好言相劝道,“咳,官场规矩就是这样,府尹老爷答应给你我记上一功,就已经算得上是礼贤下士了!” 生了会儿闷气,张文远也看开了,哎,算了,就这样吧!自己毕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人微言轻,人家肯施舍就捡起来吃了吧,管那么多干嘛?再说了,现在才政和五年,离靖康之变还有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呢,就算离金军第一次南下也还有十年的时间,自己有的是时间来做准备工作。 喝了几杯酒,张文远又想到了他刚才提起的从西军中调过来的马团练,问道,“您刚才说这个马团练使很厉害,不知具体有多厉害,抵得过林冲吗?” 高克疾喝掉杯中酒,低头想了想,叹气道,“这个不好说啊,林冲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手上功夫十分了得,这个马团练自诩在西军杀人如麻,但毕竟声名不显,是否是林冲的敌手我也不太清楚!” 听他这么说,张文远也不想多问了,梁山泊虽然现在还比较弱小,二龙山、青州帮、登州帮和江州帮都还没有上山,卢俊义、关胜、呼延灼这些猛人也都还散居各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没有高手坐镇的,除了林冲以外还有晁盖也是个好手,三阮水战无敌,还有法师公孙胜,据说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对面有那么多猛人,还有朱仝和雷横两个内应,而济州府却是真正的兵微将寡,双方打的还是野战,看来这次行动凶多吉少啊。除非马团练能在十回合之内解决掉林冲,否则绝对没有胜算,但是在整本《水浒传》里又有几个人能在十回合内拿下林冲? 第90章 张求之 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张文远的这次府城之行无疑是十分失败的,高克疾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也很不舒服,第二天本应该就回郓城的,他却故意留了一天,说要带他们在州城逛一逛,好好体察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听说要逛街,梁坤、焦挺、刘吉、范庆等人都十分高兴,但张文远和时迁却提不起什么兴趣,时迁不习惯白天活动,他觉得白天应该睡觉,而晚上才是出去玩的时候。张文远在后世什么商业综合体、步行街、外滩、金融街没逛过?商业路演、模特走秀、大喇叭、腰鼓队巡街,什么样的活动没见过?因此,眼前这个北宋古镇对他来说真没什么吸引力。 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点儿特产就到中午了,梁坤看到前面有个大酒楼,就兴奋地说,“哎,姐夫,那边有个酒楼,咱们中午就在那里吃吧?” 张文远抬眼看去就见是一个三层小楼,里面人声鼎沸,十分喧嚣,应该有不少人在里面吃饭。除了一楼和二楼以外,三楼最为特别,因为上面修了个亭子,四面都是通透的,几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在凭栏远眺,骚包得很。 高克疾点头道,“此处就是济州八景之一的东来楼,站在上面极目远眺,可将整个巨野泽尽收眼底!苏东坡、司马光、王相公等人都曾在此登高望远,留下不少名篇大作!” 梁坤也附和说,“是啊,世人都说到了济州若不去东来楼吃顿酒就算是白来了,今日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此处,如何能不去光顾一二?” 听他们吹得神乎其神,张文远又盯着东来楼仔细地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心说就这样的大酒楼啊,后世随便一个带落地窗的餐厅就比他强一万倍,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啊! 一行人上到二楼,正想上三楼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说道,“客官,对不住了,上面是几位公子在开文会,你们不能上去。” 张文远心说终于遇到小说里的情节了啊,那我得去凑一下热闹才行啊,但高克疾却第一个怂了,赔笑道,“既然是本州的公子才俊在此以文会友,那我们就不打搅了,就在二楼用餐吧。” 张文远心说老大,你能不能硬一点,你是高殿帅的族人啊,干嘛要怕他们几个穷酸秀才啊?但老高同志到了济州以后就从猫儿变成了老鼠,他不出头他也不敢造次,只得跟着他来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焦挺和时迁四人早已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坐下了,但才坐了一会儿又纷纷涌向了床边,对着外面的巨野泽指指点点起来。张文远也去瞄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景色,就回来对着菜单指指点点起来了,不多时点好了菜,三人就开始侃大山,正火热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年轻的姑娘的娇笑声,笑过之后又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搅得下面用餐的人心如猫挠。 这场景就像《爱情公寓》里面那个神秘的酒吧,越是看不到就越向往,梁坤第一个坐不住了,听到上面的声音就频频抬头向上张望,眼神里充满了上进之心,见高克疾和张文远却端坐如常,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会作诗的话,定会上去一展胸中才华。” 高克疾冷笑道,“会作诗词文章的人都是文曲仙下凡,你何德何能,能得上天垂帘?” 梁坤碰了一鼻子灰,又把火力对准了张文远,“小张三,你不是读过书吗,咋不会作诗填词呢?” 张文远心说哥们儿熟读《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怎么可能不会作诗啊?我只是没人引荐,要是有人引荐我早就去一展胸中才华了。欸……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他一直在底层社会打转,根本没机会结识上层社会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这样的文会上——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啊。 不对,不对,这诗不能用啊,宋江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诗词只是小道,我是追求学问大道的人,岂会在这些雕虫小技上面浪费时间?” 一句话说得郎舅俩差点儿就喷了,梁坤呵呵冷笑道,“那你追求到什么大道了?” 张文远正要一展胸中所学,好好地吹嘘一番后世的知识,就见楼梯那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个青年公子一边交谈一边走了上来,其中一个青年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呀,张先生,你何时来的济州?” 张文远刚开始没注意,见那个簪花的青年人径直朝自己走来,才看清他的长相,正是上次在城外遇到的梁端,依然是博冠儒服,头上依然是两朵大花,只不过上次是芙蓉,这一次换成菊花了。 看到是这个骚包的文艺青年,张文远连忙起身还礼,“啊,原来是梁公子啊,幸会,幸会!” 梁端哈哈大笑,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和他说话,说了几句闲话又对身后的同伴说道,“德秀兄,这就是我之前与你提及的郓城的张先生,乃是音律大家。” 张文远见他这么夸自己,就谦虚地笑了笑,“不敢当,在下雕虫小技,哪当得起你如此夸耀?” 梁端又笑了一阵,才给他介绍他的“德秀”兄,“求之兄,这是我的好友巩庭芝,字德秀,才学在我之上。” “哦,张文远,张求之?”张文远还没说话,巩庭芝就插话道,“可是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意?” 张文远心说我哪里知道原主的意思,但是经他这样一解释这个表字倒也显得蛮高大上的,就拱手道,“巩公子好深厚的学问。” 他原本以为这个马屁拍得十分到位,但巩庭芝却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道,“此句乃《离骚》之名句,并非精深之学,先生莫非在小觑在下的学问!”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张文远的脑袋上陡然飞过一群乌鸦,好在梁端是个高情商的少年,忙转圜道,“张先生来济州是为了观景还是公干?” 张文远忙给他介绍自己的上司高克疾,“在下随本县的县尉老爷到府城公干,顺道来此赏景,这位就是本县的高县尉。” 高克疾一直在冷眼旁观,见他终于提及了自己,才起身道,“下官高克疾,忝居郓城县尉,今日得见梁家和巩家的两位子弟,幸甚,幸甚。” 梁端和巩庭芝对高克疾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随便敷衍了几句就邀请张文远上楼去参加他们的文会。张文远虽然也很想上去露一手,但后世的经验告诉他陪领导吃饭比出去走穴重要多了,何况他们开的是文会,到时候要吟诗作对,自己只会抄不会原创,万一丢了人可就尴尬了。就婉言拒绝道,“多谢两位公子的盛情相邀,只是在下不善诗词,去了也是丢丑卖乖,自取其辱,好意心领了,实不敢受。” 巩庭芝心说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但梁端却不这么认为,哈哈笑道,“哎,求之兄说哪里话,我等在此会友,又不全是作诗填词,也有丝竹品鉴,你音律无双,大可以去一展才华,也好让我等一饱耳福啊!” 张文远还是推辞不去,“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梁端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见他一直推脱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便向高克疾拱手行礼道,“高相公,在下曾偶然间得闻求之兄一曲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如今想起都还唇齿留香,不甚向往之。本想这次文会之后就前往郓城走一趟,拜求之兄为师学成此曲,不料却在此相遇,在下心甚喜之,想请求之兄上楼一晤,不知可否?” 高克疾见他说得郑重其事,言语间给足了自己面子,便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说,“不妨事,不妨事!小张三虽是下官的属僚,但下官从不以属僚待之,既然你想请他与会,下官自然无有不从。小张三,你不用顾忌老夫,老夫就在此饮酒赏景,不需要你陪着。” 得到了高县尉的允许,张文远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为难道,“在下走得匆忙,未曾带得乐器,却该如何是好?” 梁端不以为然地道,“这不需你担心,上面自有!” 听他这么说了,张文远才勉强答应了,“既然梁公子盛情,在下只好勉为其难了。” 第91章 降维打击 得到了高克疾的允许,张文远就跟着梁端来到三楼,见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包间——其实也不算包间,因为根本没有墙,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一个飞檐峭壁的屋顶——严格地说就是一个亭子,站在亭子上就可以极目远眺大野泽,领略自然之美,抒发胸中之气。 梁端见他被楼上的精致吸引住了就忍不住问道,“求之兄,你觉得这济州第一景如何,可有‘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之感?”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心说你们这楼的高度连十米都不到,那有什么浮云遮望眼?如果这都算浮云遮望眼了,那后世那些动辄几百米的摩天大楼岂不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了?然而就在他正要说两句违心之言时,就听一人插话道,“张求之,你可知此句出自何人何典?” 张文远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心说小巩同学,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即便我是理科生,但我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王安石这首《登飞来峰》可是入选过初中语文课本的啊。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乃是王相公从鄞县卸任回故里时,途经杭州时所作,可对?” 巩庭芝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愕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出了一个难题,“你今日览此胜景,可有佳作供我等一观?” 张文远一愣,随即就犯愁了,心说你让我背几首诗倒是可以,但是出这种即时命题作文来考哥们儿,那我可就要出丑了,只得摇头苦笑道,“巩公子为难在下了,在下不过是个微末小吏,虽幼时读过几年村孰,但学的都是经世致用之学,于诗词一道,并未深入研习,抱歉,抱歉!” 巩庭芝虽然是一代大儒,又是朱子的老师,但此时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见他一个小吏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学的经世致用之学,顿时产生了好胜之心,冷笑道,“哦,原来你钻研的是经济之学,我正好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不知你可否教我?” 张文远看了这中二少年一眼,心说老子得罪你了吗,你干嘛非要针对我?有本事咱们单挑啊,看我不把你的粑粑打出来! “哦,不妨说出来看看,我们共同探讨。” 巩庭芝见他说话谦逊,还以为他害怕了呢,当即朗声说道,“《算经》有云:‘勾三股四则弦五’,那勾一股一,则弦为几何?” 见他出了这么简单的一道题,张文远差点儿以为他在羞辱自己,但一想这是千年前的北宋,就释然了,不假思索地道,“根号二。” 对于一个物理学硕士来说解这样的题就是条件反射,根本不用过脑子。巩庭芝见他脱口而出,惊愕地道,“啊,这么快啊?不过,何为根——号——二?” 张文远只得解释道,“就是用二来开平方,不可能算得特别准确,因此就用根号2的来表示,大约等于1.414。” 开方术最早出现在《九章算术》里面,而《九章算术》在西汉初年就已经存在了,因此开方术的发明至少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巩庭芝这小瘪三拿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考他足以见得他对他的鄙视。不过,张文远却不知道这些,他从小学的是西方数学,是符号化和体系化的,而中国传统的算学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因为没有专用的数学语言,中国传统的数学就是碎片化的,完全不成体系,学起来特别繁杂,等洋务运动时期引进了数学以后很快就被淘汰了。 张文远虽然学过很高深的数学,但却没学过数学史,根本不知道北宋的数学处于什么水平,还以为开方术是很高深的学问呢,就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番。听了他的解释,小巩同学终于懂了,随即又问道,“那勾二股四呢?” “二倍根号五!”张文远再次脱口而出,随即又苦笑道,“大概就是4.236。” 巩庭芝不服气,继续问道,“勾六股八!” “弦十!” 张文远心说小老弟啊,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咱上点儿难度行吗?巩庭芝很听话,果真上了一点儿难度,出了一道鸡兔同笼的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雉二十三,兔十二!” 张文远心说好啊,你终于不再纠结勾股定理了,开始玩二元一次方程了啊,不过这还是太小儿科了啊,能不能来一道微积分? 巩庭芝不会读心术,读不懂他的心声,也不知道什么是微积分,此时的他早已被张文远的捷才惊呆了,脸上也没有丝毫傲气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啧啧称奇,“哇,你算得好快啊,不知是如何算出来的?” 张文远微笑道,“简单,列个方程式就算出来了!” 巩庭芝瞪大了眼睛,“哦,方程式,你还会方程术?” 张文远不知道什么是“方程术”,但猜测大概是古代的数学家们研究出来的方程式,笑道,“刚好学过,不过我的解法和你们的解法可能有所不同!” “哦,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解法?”巩庭芝起了好胜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连自己的独有傲气都不管不顾了,转身吩咐自己书童道,“舒慰,快去拿纸笔来,我要向张先生学习方程术!” 叫舒慰的书童连忙拿了一支毛笔和一张纸过来,巩庭芝接过来转交给张文远,十分诚恳地说道,“还请求之兄写出来一观。” 张文远也懒得设x、Y了,直接用“雉”和“兔”作为为代号,很快就列了两个等式,“这是加号、这是等号,因此这个算式就是这样的。” 张文远一边书写一边解释,“这是乘号和减号,把上面等式整体乘以2,再左右同时相减,雉被抵消了,就只剩下‘2兔’了,2兔等于24,那1兔就是12。既然兔为12只,雉自然就是23只了。” 他这一套算法放在后世连初中生都哄不住,但在千年前的宋朝却是绝学,不仅巩庭芝看傻眼了,连原先不屑一顾的梁端都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求之啊,在下先前只以为你妙解音律,不曾想你在算学上也如此精进,当真是佩服,佩服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心说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我的,“有一个水池,上面有一进水管,六个时辰可以把水注满;下面有一根排水管,九个时辰可以把水排空,若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请问需要多少时辰把水池注满?” 巩庭芝还没答话,梁端就忍不住笑了,“求之啊,何人如此无聊?” 张文远本来准备给他们来一道高数题的,但又怕打击了他们学习的积极性,就只出了一道小学六年级的分数加减法的题来开个玩笑。见梁端这么问就煞有介事地说,“有啊,我就有这么无聊啊!我家有个鱼池,半月就要换一次水,否则鱼就会死。但鱼池颇大,鱼又须臾不能离开水,因此只能在上面装一根进水管,在下面装一根排水管,同时开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水换一遍了。” 梁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巩庭芝,见他已经陷入了沉思,就悄悄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心说干得漂亮。张文远被这小子烦得不行了,索性又补了一刀,“我这里还有一题。说——有一片青草地,假设每天都长出同等数量的青草,这片青草可供27头牛吃6天,或者供23头牛吃9天,请问这片草地可供21头牛吃多少天?” 这是公务员考试里常出的“牛吃草问题”,虽然哄不到后世的人,但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果然,此题一出不仅巩庭芝不说话了,连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 正在玩闹的其他人见二人带了一个白丁打扮的人上来,本来准备等他们做自我介绍的,但却等来了两道降维打击的算学题。这帮人养尊处优惯了,总觉得高人一等,刚开始丝毫不把这两道题放在眼里,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了却已经停不下来了,只得越陷越深。 亭子里的人全都陷入了思考之中,有冥思苦想的,有虚空比划的额,还有有人让书童拿来纸笔亲自演算,可惜古人偏科得很,他们从小到大只学儒学,对算学只是浅尝辄止,遇到这种烧脑的问题根本算不出来。 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扔下了笔,一个留着一脸大胡子、长得颇为高大壮实的士子不屑地说道,“我等今日相聚在此,乃是研究诗词,以文会友,可不是来研究算学的,梁五郎,你跑题了啊!” 张文远看着那货得意洋洋的眼神,又看了梁端一眼,心说既然你们开的是诗词研讨会,让我来干什么啊,当观众嘛,小五子,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梁端见那大胡子指责自己,无所谓地笑了笑,正色道,“郭四哥,我等学习四书五经不过是为了应付科举,他日踏入官场还得会些经世致用之学才行,否则就是不明,人既不明,终将被胥吏所乘、贻笑大方啊。” 第92章 名场面 中国历朝历代奉行都是官、吏两套系统,官员是正途出身,清贵得很,只负责迎来送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并不负责具体事务。而负责具体事务的就是胥吏,比如郓城县,知县时文彬每天的工作就是开晨会(并非每天都开)、会见本地的乡绅、开party,偶尔抽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当法官,解民情于倒悬,其他时候都是内堂愉快地玩耍。 在皇权不下乡的古代中国,这套制度是非常合理的,官员代表国家形象,胥吏代表地方势力,大家分享权力,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闹事、不死人,社会就能平稳地运行。但细究下来问题也是蛮多的,比如胥吏糊弄上官,乃至于架空上官的现象就经常发生,还是拿郓城县举例,时文彬虽然拥有无上的权力,但其实只是个空架子,他的意志要通过宋江、朱仝、雷横、何立成等地方势力来执行,还要团结地方势力,比如郓城的黄家,因为朝中有人做官,他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如果得罪了这些人,他就是个泥塑菩萨,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连性命都有可能掌握不到自己手里。 梁端能看得到这一层,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纨绔子弟,张文远又看了一眼他,见他年龄虽小,但脸上却十分自信从容,心说大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果然鹤立鸡群啊! 郭四哥听了这话却不屑地撇嘴道,“哎,你多虑了,我等以后为官,金谷钱粮自有属吏张罗,我等只需把握大节即可,何须浪费时日在这上面?” 梁端立马反驳道,“虽不用,却必会,否则必为胥吏所误!” 郭四哥大咧咧地道,“胥吏敢糊弄上官只管打板子就是,堂堂正印官何惧胥吏?” 两人争执不休之时,一个女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郭四郎,梁五郎,我等今日汇聚于此,所谓何来?” 张文远循声看去,见是一个穿着一身水绿色长裙的姑娘,约莫二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皮肤白皙,梳着朝天髻,插着六朵花,月季、水仙和菊花各有两朵,怀里抱着一具古色古香的琵琶,正满面含春地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 从她这身行头张文远就猜到了她身份——阎婆惜的同行,青楼歌姬。 果然,郭四郎和梁端听了那女子的话都住了口,郭四郎笑道,“颗儿姑娘说得有理,端哥儿,咱们两家家风不同,也不必为此事龃龉,且入座饮酒,我前日刚得了一首佳作,正要请你品鉴一二呢!” 梁端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闻言就哈哈一笑,拱手道,“四哥说得是,我正好也写了几首诗词,今日正要请诸位好友一一品鉴。求之,走,你我同坐去。” 张文远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地跟着梁端来到他的矮几后面,书童见他没有坐具连忙把自己的杌子让给他坐。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同坐一座显得特别滑稽,还好他的气质不错,不然看着就像是他的书童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那个郭四郎却不先吟唱自己的诗作,反而盯着张文远看,见他虽然长得还不错,穿的衣裳也过得去,但面相却实在不像是读书人,就阴阳怪气地问道,“五郎,此何人也?” 梁五郎连忙介绍道,“诸位学友,这是郓城县的张文远,字求之,乃是我上月从青州回来时,路过郓城县认识的。张求之虽然屈居胥吏,但十分善解音律,不想今日在此相遇,故请上来一同饮宴,顺便聆听妙音。” 听他这么说,众人就对他来了兴趣,郭四郎首先说道,“既然你善音律,可奏一首出来,让我等品鉴一二!” 张文远见这货说话大刺刺的,完全把自己当成卖唱的了,心说你谁啊,哥们儿认识你吗,凭什么你让我表演我就要表演啊,我欠你的啊? 梁端见他脸色十分阴沉,知道郭四郎的话让他不舒服了,就笑着解释道,“四郎说话就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先生若是方便,可吹奏上次那一曲,如何?” 既然他开口了,张文远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何况他还要借此机会扬名呢,见颗儿姑娘带了不少乐器,就起身躬身道,“可否借姑娘的洞箫一用?” 颗儿姑娘也想看看他的本事,就毫不犹豫地从背囊里拿出一只洞箫款款上前递给他,“奴家这洞箫不是上品,还请先生将就一二。” 张文远笑了笑,接过来试了试音,感觉还不错,就呜呜地吹了起来。这首《故乡的原风景》他在军营的时候不知道吹过多少遍了,虽然穿越了时空,但还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一曲终了,众人都是如痴如醉,郭四郎第一个鼓掌叫好,“妙,真妙音啊,张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张文远见他叫自己先生了,心说这货果然是个直爽之人,当即放下心中的不快,笑着拱手相谢,“不好意思,献丑了!” 郭四郎哈哈大笑,端起酒盏遥敬了他一杯,“张先生之妙音远胜颗儿姑娘,何来献丑一说。果然是个大才,来,且饮此杯,稍后再为我等妙奏佳音。” 听他这样拉仇恨,张文远无语至极,连忙端起酒杯喝了,又看向了颗儿姑娘,笑道,“四郎谬赞了,小可这点儿微末道行如何能与大家相提并论?” 林颗儿见他这么谦虚,连忙起身相谢,“先生之曲胜过奴家百倍,奴家自愧不如!”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品评了一番张文远这首曲子,郭四郎就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巨野秋波旋蒙蒙,百顷南沏一壕通。 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榭梅红。 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 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郭四郎把自己的佳作抑扬顿挫地吟咏完,就开始求打赏了,“五郎,我这首《咏巨野泽》如何?” 梁端哼哼哈哈地敷衍地道,“嗯,很好,妙不可言,四哥的诗比上月又精进了不少,小弟难望向背啊!” 他这话明显没有走心,郭四郎自然是听出来了,但却不好在意,哈哈大笑道,“你别蒙我,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这首诗不过是泛泛之作,上不得台面的,快把你的佳作拿出来,大伙儿一起品鉴。” 梁端也不推辞,把自己这段时间写的最得意的一首诗写了出来,大家鉴赏了一番,就轮到巩庭芝了。巩庭芝虽然也很年幼,但才华比梁端还要高上一筹,不等他们催促就写了一首绝句出来: 何来仙女散天花,剩得馀香伴佛牙。 留取高枝青汉上,秋风吹送到君家。 众人听了都一起叫好,“好,此诗甚好,当为第一!” 巩庭芝虽然恃才傲物,但在同辈面前还是要谦虚一下的,“不敢当,此乃上月和许之远游佛牙寺时偶得之,还未精修!” 梁端道,“如此佳作,何须精修?” 张文远也低声附和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啊!” 梁端眼睛一亮,“嗯,求之兄这话说得极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妙,妙啊!不知全诗如何,可否一观?” 张文远顿时头大,他只知道这是陆游的诗,但全文却记不得了,幸好其他人急于展示自己的诗作,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没让他继续刨根问底。 巩庭芝亮了相以后,其他人也一一展示自己的作品,有诗词,有文章,形式各不相同,大家评头论足,或恭维褒扬,或委婉地提出改进意见,倒真有以文会友之意。所有人都展示了自己的作品以后,最后轮到歌姬林颗儿了,林颗儿也不怯场,展颜笑道,“奴家本不善作诗,好在前日观院中杨柳有感,得了一首绝技,请诸位公子品评。” 说完就提笔写道: 玉阶鸾镜总春吹,绣影旎迷香影迟。 忆得临风大垂手,销魂原是管相思。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好,此作甚好!” 郭四郎嘿嘿笑道,“‘忆得临风大垂手,销魂原是管相思’,这句好啊,不知颗儿姑娘相思之人是在座的哪一个才俊啊?” 众人哈哈大笑,一人玩笑道,“肯定不是你!” 众人再次大笑,郭四郎看了一眼张文远,“莫非是这个善吹曲的张先生?” 张文远正在装死,见这货又发神经了,只得勉强笑道,“你都入不了颗儿姑娘的法眼,我就更不行了。” 郭四郎冷笑一声,“张先生,连颗儿姑娘都有佳作献上,你如何还能无动于衷?” 张文远一愣,心说是啊,连歌姬都做了诗,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哄,“张求之,快把你的佳作拿出来,供我等一观!” 张文远无奈,只得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首应景的诗,微笑着说道,“前日离家来州城出差,路上偶然写了一首七律,写得不好,还请你们轻点儿批评。” 说完就提笔写道: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三千年来谁着史,一万里外觅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水鸥? 笑指巨野泽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第93章 一炮而红又拂袖而去 这首诗是李鸿章进京赶考的时候写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满腔抱负的时候,因此显得豪迈无比,和他晚年贪污腐败、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精气神大不相同。张文远在一次刷头条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改动了几个字就搬了过来,写出来之后还不忘谦虚地笑了笑,“写得不好,还请你们轻点喷!” 众人不知道“喷”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如此斗志昂扬的诗作早就震惊了,哪有心思去问这些,梁端啧啧赞道,“求之兄此诗大气磅礴,直抒胸臆,小弟以为当为第一。” 郭四郎也收起傲慢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阴阳怪气地道,“想不到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有如此诗才,我真是小看你了。” 张文远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马德,什么玩意儿啊,老子不过是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投好胎,要是投到道君皇帝的儿子们身上,看我不夷你三族! 他还在心里疯狂dS这个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听一个年轻人赞道,“我与你同居一县,却不知卧榻之侧有如此高才,惭愧、惭愧。” 张文远循声看去,见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听他说和自己同居一县,应该是黄家的人吧。 “在下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如何有机缘结识黄公子?” 黄公子笑了笑,举起酒杯道,“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当多走动结交。” 张文远见他主动和自己结交,心说这个小年轻还不错,谦逊有礼,梁山泊的人打过来以后多少要照顾一下,也举起了酒杯,“黄公子说得是,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 众人见他们终于说完了,也跟着举起了酒杯。一轮酒喝完,女妓林颗儿顶着一张红脸赞道,“张先生有封侯之志,真奇男子也!” 张文远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连忙谦虚几句,“不过是痴心妄想之作,如何当得真?” 见风头都被他抢走了,郭四郎心中不爽,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一轮到此为止,张求之拔得头筹,大家满饮此杯,为求之贺。” 众人饮了一杯,郭四郎把杯子往矮几上重重一放,大声道,“咱们接着比!” 这小子,混球是真混球,但豪爽也是真豪爽,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是读书人却一点儿都不扭捏,倒有几分水浒好汉的豪迈。 第二轮比试是命题作诗,也就是俗称的酒令,张文远是上一轮的头筹,代表大家抽签,结果抽到了一个“红”和“花”,按照规矩,所有人必须现场吟一首诗出来,诗里面必须要有“红”和“花”这两个字。 郭四郎第一个交卷:“有了,先唐白居易《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痛快!” “这也行?” 张文远还以为需要原创呢,结果却和央视那档《中国诗词大会》节目一样,考的全是积累和记忆.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哥们儿小时候好歹也是背过《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的,未婚妻又是汉语言文学的高材生,耳濡目染、深入交流了这么久,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就准备开始表演了,但却被一个青年公子抢了戏,“南唐后主《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吟罢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德,这玩意越到后面越吃亏啊。 张文远跃跃欲试,又被梁端抢了先,“先唐刘禹锡竹枝词:‘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轮到林颗儿了,她左思右想突然来了一句,“奴家只记得一句‘柳絮飞来片片红’,前一句忘了。” 她一说完众人就笑了,“柳絮哪有红色的?” 众人都一起起哄,“是啊,是啊,柳絮不是白色的嘛,哪有红色的,颗儿姑娘莫非是记岔了?” “这个……”林颗儿大囧,只得端起酒杯,要往樱桃小嘴里送,“奴家孤陋寡闻,认罚。” 张文远还真记得这个典故,连忙解围道,“慢着,颗儿姑娘没说错,我也记得有这样一首诗。” 众人还以为他在英雄救美,纷纷起哄,“既然知道,何不吟出来?我等也好见识见识何处的柳絮是红的,哈哈哈!” 郭四郎阴恻恻地道,“张求之,你若是吟不出来,到时候可得给大伙儿喝两轮酒哦。”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吟道,“‘廿四桥边廿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斜照桃花渡,柳絮飞来偏偏红’,好像晚唐时期的一个人所作,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 林颗儿大喜,“嗯,对,对,对,就是这样,张先生果然博闻强记。” 张文远又出了一次风头,郭四郎就开始上难度了,“后面的不能只吟诵前人的诗作,当现场写一首新作才是。” “有‘红’有‘花’的……” 张文远冥思苦想,随即眼睛一亮,清朝龚自珍的《己亥杂诗》,哥们儿高中的时候就背过啊,当即提笔就写: 浩荡离愁白日斜,扬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一次,张文远再次拔得头筹,不仅梁端和郭四郎对他亲眼相看,连恃才傲物的巩庭芝都刮目相看了,“张先生之诗才果然了得啊?” 张文远的后背早就汗湿了,尴尬地道,“咳……今天遇到你们这年轻群俊杰,我突然就有了灵感,以后恐怕再也不能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巩庭芝道,“你这样说来,岂不是成了曹景宗。” 他突然掉书袋,张文远一脸懵逼,梁端见他不知道这个典故,就小声地解释了一遍,张文远才明白。原来他们说的是南北朝时期南梁的大将曹景宗的故事,这曹景宗是个武夫,一次出征回来,梁武帝设御宴款待他,期间就开了个诗会。梁武帝萧衍虽然也是武将出身,但却喜欢附弄风雅,最后硬生生地把一场庆功宴弄成了文会,而原本是主角的曹景宗却成了看客。 曹景宗当然不乐意了,就趁着醉意要求参加诗会,萧衍知道他的斤两,怕扫了他的面子就屡次推脱,但这货当时喝醉了,偏不领情,非要出丑。梁武帝没办法,就只得给他分了韵,因为他加入的时间的比较晚,常用的韵脚都用完了,只剩下“竞”和“病”了。面对如此难题,众人都为他捏了把汗,但这家伙却突然文曲星附体,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拿起笔挥毫而就: 去时女儿悲,归来茄鼓竞。 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梁武帝和众文臣见这货突然之间就写出了一首佳作,顿时惊叹不已,最后还让史官把这件雅事记录了下来。不过,遗憾的是,曹景宗的高光时刻也就这一会儿了,之后他又恢复了武夫的本色,再无佳作传世。 巩庭芝说出这个典故,其实是在暗讽张文远走狗屎运,可惜他听不懂,只得含混而过了。林颗儿是女妓出身,最擅长察言观色了,见他吃瘪,想到他先前帮自己解了围就起身说道,“张先生此诗当为佳作,且听奴家唱来!” 说完就抱着琵琶唱了起来,一曲终了,众人拍手叫好,郭四郎又开始使坏了,“诸位,张求之乃是音律大家,颗儿姑娘都唱了,不如请他为我们也唱一遍,如何?” 张文远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但是又奈何不了他,只得摆手拒绝,“有林大家在此,我怎敢班门弄斧?” “无妨,无妨!”郭四郎再次加码道,“我等已吟诵了这许多诗词也乏了,就当是调剂一下,我出五十贯交子,总够了吧?” 卧槽…… “你当我是沿街乞讨卖唱的吗?” 见这货拿金钱来羞辱自己,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了,豁然起身,环视了一眼众人,冷哼了一声,“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多,既然你们是如此看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管两端如何劝阻,直接拂袖而去! 第94章 水患成灾 从三楼下来,张文远还是意难平,马德,都是群什么人啊,居然这样公然看轻自己,我堂堂县级公务员居然被他们当成沿街卖唱的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后一定要努力奋斗,把这帮眼高于顶的狗屁士子踩在脚底下,方解我心头之恨! 焦挺在二楼等他,见他脸色不好,忙上前低声问道,“发生啥事了?” 张文远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二人一起出了东来楼,张文远看着低沉的天空,感叹道,“这天色,要下雨了啊!” 焦挺不无担忧地道,“若是今晚上下雨,明天回城恐怕会不利索啊!”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说道,“下雨就不能回去了吗?” 穿越到这个时代快两个月了,但还没有经历过几次下雨天,而后世基本上已经实现了文人口里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理想境界了,因此对雨天出行他并没有多少困难的概念——大不了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呗,还能淋着雨啊? 焦挺见他没有在意,不无忧虑地道,“雨天道路泥泞,淋了雨容易着凉啊!” 张文远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水泥路,也没有汽车和火车,苦笑道,“咳……我忘了,算了,不说了,回去吧,一切听相公的安排!” 回到驿站,张文远就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高克疾,但他却没当回事,反而问起了他和梁端的关系,“你是如何认识梁家人的?” 张文远就把那天出城装逼意外地结识了梁端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真是巧了!” 高克疾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嗯……你小子,想不到还有这个机缘!” 张文远不知道他说的机缘是什么,不过就是认识了一个富二代,至于嘛?再说了,自己刚才可是掀了桌子,以后恐怕也不会有来往了。算了,还是报仇吧,报完了仇就搬去南方吧。 说话间,秋雨就从天而降了,张文远苦笑道,“哎呀,真的下雨了,天要留人啊,明天我们恐怕回不去了啊!” 梁坤想得比他们多多了,看着窗外黑浑浑的天空,焦虑地问道,“姐夫,你说会不会发大水啊?” 张文远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个地方可是黄泛区,大水几乎每年都要来光顾,当即变色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啊,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住吧?” 高克疾冷笑道,“整个济州府地势都很低洼,咱们能换到哪里去?”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对,鲁西地区地势低洼,内涝成灾,面对天地之威,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俗话说得好啊,该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自己是个穿越者啊,不可能这么窝囊地死去吧? 晚上,一行人早早地睡了,张文远虽然始终提心吊胆的,但最后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不过,才睡到半夜,外面就嘈杂起来了,说什么“水淹过来了”、“快逃命”之类的,他还以为是在梦里呢,直到焦挺在外面大喊大叫“三郎,快起来,发大水了,快跑!”他才陡然惊醒,“啊,水淹来了啊,在哪里啊?” 时迁焦急地道,“在外面,马上就要淹到这里来了,快走啊!” 面对从未遇到过的水患,张文远完全是懵逼的,下意识地就要去开灯,结果摸了半天才想起现在是千年前的宋朝,“艹,我衣服呢!” 俗话说“水火无情”,一想到铺天而来的大水,张文远就慌了,稀里糊涂地把衣服套上就往门外跑去,期间还撞倒了不少桌椅板凳,自己的大腿也被撞得疼痛不已。 “卧槽,好痛!” 焦挺见他半天出来不来,只得撞开门,摸黑拉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张文远一瘸一拐地跟着,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好在时迁经验丰富,带着他们很快就出了驿站的大门,张文远猛然想起高克疾,问道,“高相公呢?” 焦挺道,“已经走了,咱们快去追!” “卧槽,这狗贼居然一个人跑了,有这么对待心腹的吗?”张文远气得不行,心说这什么领导啊,遇到事情自己一个人先跑了,以后还怎么带团队!” 在心里把高克疾和梁坤的祖宗十八代亲戚都问候了一遍,他的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三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多一会儿就追上了一群人,一打听得知高克疾就在前面,忙追了上去。 又跑了一阵,途中还摔了几跤,三人总算追上了高克疾和梁坤,虽然暗地里把这两郎舅的历代亲属都问候了一遍,但当着面了他还得陪笑脸,“恩相,你没事吧?” 高克疾浑然不觉自己把他丢下是多么可耻的行为,反而对他虚情假意的问候颇为受用,“嗯,老夫没事,你小子,明知道晚上要发大水,咋还睡得这么实呢,幸好老夫没指望你,不然咱们都得葬身鱼腹!” 张文远被他倒打一耙,心里更是不爽,奶奶的,你是领导啊,不体谅下属也就算了,居然还甩锅,等以后攀上高枝了一定把你甩了!虽然气得不行,但他还得虚与委蛇,“啊……白天多喝了几杯,睡过头了!” 高克疾也没过多地责备他,见所有人都到了,就把手一挥,“走!” 又走了一段路程,一行人终于松了口气,梁坤问道,“姐夫,咱们去哪儿啊?” 带路的驿卒答道,“去孟庄,那里地势高,淹不着。” 一行人跟着驿卒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孟庄赶,才走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灯笼火把更是根本没有,因此路上走得十分艰难,摔倒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张文远也是苦不堪言,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除了刚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坐了几天牢以外,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好不容易到了孟庄,一行人更是差点儿崩溃,因为那里早就人声鼎沸了,喊叫声、争吵声、牲畜的啼叫声不绝于耳,汗臭味、土气息、牲畜的屎尿味夹杂在一起,后世的农贸市场都比这里清爽一百倍! 哎呀,我去,完犊子了啊! 如蝼蚁般地跻身于芸芸众生中,张文远觉得自己是所有穿越者里面最惨的一个了,没关系、没背景,王侯将相根本碰不着,大房子、美丫鬟一个都没有。没有这些也就算了。干脆连父母兄弟、老婆都也别配啊,那样自己也能了无牵挂,偏偏又配齐了,把自己套得牢牢的,这特么还能再惨一点儿吗?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位在不断地上涨,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张文远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了《康熙王朝》里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想不到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了! “三郎,快到这边来!” 土丘下面并不安全,一行人拼命地往上挤,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反抗,好在他们算是官府的人,又有驿卒打头阵,总算是享受了一点儿特权。一行人踉踉跄跄地来到“山顶”,张文远早就累得不行了,也不管脏不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叫道,“哎呀,我去,受不了了,这日子太踏马难了啊!” 时迁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啊,你是不知道七年前那场大洪水,俺们那边整个县都被淹了,死了几万人呢,俺老娘就是那时候死的!” 梁坤也说,“这里每年都发大水,习惯了就好!” 张文远心说我习惯个毛啊,这特码是人过的日子吗? “难道朝廷不管吗?” 一直没说话的高克疾插话道,“管啊,朝廷当然会管,但是天地之威何等强势,人如何与天斗?” 张文远无语了,这个时代讲究天人感应,洪水、地震、台风等等都是上天的惩罚,百姓只有受着的份上。再说了,这个时代水利技术十分落后,朝廷即便想治理黄河多半也是有心无力。 要是我弄出了水泥,有了混凝土,情况应该就会很不一样了吧?想到这里,他就开始回忆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很快就想起了最原始的水泥——波特兰水泥的制作流程。 “我又要发财了啊!” 张文远兴奋莫名,很想把这个专利告诉高克疾,却又想起了之前的精盐制作流程,丫的五百贯钱就打发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就没兴趣了。就让山东和河北的百姓再忍几年吧,等哥们儿遇到了明智之人再一展胸中所学。 第95章 硬捧 所谓的“波特兰水泥”其实就是硅酸盐水泥的俗称,以石灰石和粘土为主原料,再辅以5%以下的石灰石和石膏一起煅烧,工艺比较简单,算是穿越者的必备知识。但张文远却偏偏不会,他只知道配方和简单的生产理论,至于要怎么变现,就得仔细研究了。 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的困意就上来了,但是现在是初秋天气,夜晚还是很冷的,加上雨水的浇灌,才眯瞪了一会儿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直接让他清醒了过来。一堆人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捱到了天亮,虽然雨还在下,但毕竟天亮了,人们的情绪也渐渐地安稳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济州府衙终于派了一些小船出来救灾,张文远和高克疾是朝廷的人,自然享有优先获救权。张文远虽然是个现代人,但觉悟很低,他可没有让妇女和儿童先走的绅士精神,而是带着焦挺和时迁迫不及待地上了第一艘船,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城内驶去。 进了城,里面照例是一片泽国,好在城墙比较高,府衙在上面搭了棚子,外面烧了火堆,上面还烧了热水,一行人饥寒交迫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喝上了热水、烤上了火,顿时对朝廷生起了不少感恩之心。 张文远烤干了衣服,又喝了一碗热水,就走到女儿墙边欣赏洪水漫天的壮丽景色去了,看到府衙的乡兵驾着小船来回地奔波,不禁想到了十年之后的“靖康之变”——宋徽宗虽然贪图享受,但北宋朝廷还真没有烂到根子上,怎么突然就亡了呢,这不科学啊? 张文远正在盘算北宋亡国的事,宗府尹带着几个随从从一个最大的棚子里钻了出来,先和他一样地看了一阵城外的泽国,又看了一阵城内纵横交错的水网,苦叹道,“如此大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罹难,老夫心如刀绞啊!”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相公啊,济州府每年都受水患之害,这还是今秋第一场水灾,和去年相比并不算大。此非自怨自艾之时,还请相公发动民夫,兴修水利,为济州百姓永除后患啊!”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端,原来他也被困在了城里,只不过他比张文远待遇好多了,张文远已经是个标准的难民了,而他仍然是油头粉面、纤尘不染的——马德,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除了梁端以外,郭四郎、巩庭芝、黄赟等人也在,连林颗儿也在不远的地方待着,但她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歌姬,不能和这些公子哥们一样陪着府尹大人视察灾情,就在一个火堆前坐着烤火。 梁端眼尖,刚慷慨陈词完以后就看到了张文远,喜道,“求之,你也在此啊,害我担心了一宿!”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像是老朋友一样,张文远无奈,只得赶紧还礼,“梁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两端想起了昨天的不愉快,尴尬地笑了笑,“昨日之事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说完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拱手行了一礼,“还请先生谅解一二!” 张文远被他搞蒙了,看了一眼在他后面像个犟驴一样站着的郭四郎,心说同样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没事,没事!”见他这么讲究,张文远也不好拿捏了,连忙把他扶住,笑道,“他羞辱我,我也给他教训了,大家扯平了!” 两端一愣,心说你还真会找补啊,“既如此,走,随我去见府尹大人!” “这……不好吧!” 两端根本没听进去,哈哈一笑,也不嫌他身上脏,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来到宗府尹面前,介绍道,“宗相公,小生为您引荐一个奇人!” 宗府尹看了一眼张文远,见他衣衫褴褛,形容落魄,就以为是小孩子玩游戏,根本没放在心上,呵呵笑道,“端哥啊,这是何人?” 梁端还没说话,郭四郎就笑着介绍道,“宗相公,这是郓城县的张文远,字求之,是县衙的一个小吏。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吏,不仅精通音律,且算学乃是一绝,昨日我等在东来楼做文会,他的两首诗技惊四座啊!”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又想不起来了,只得笑着问道,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迷茫了,自己昨天当场黑脸,可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按理说他们应该结下死仇才是,但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在市委书记面前极力地赞美自己,难道是要捧杀我? 见两端和郭四郎两人都极力推崇眼前这个犹如难民一样的年轻人,宗府尹也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过来,“哦,是哪两首诗啊?” 梁端当即就把张文远昨天抄来的两首诗背了出来,宗府尹是进士出身的官员,文学功底深厚,听了也频频点头,“嗯,不错,确是上等之作!” 张文远听他们说了一堆关于他的事情,但自己却始终插不上嘴,此时终于抓住了一个空当,连忙上前行礼道,“小人张文远拜见宗相公!” 宗府尹又看了他几眼,见他虽然形容落魄,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形象气质颇佳,不像那些普通的胥吏那样弓腰驼背、老奸巨猾、似忠实奸,一看就让人反感,就皱眉问道,“嗯……你颇有诗才,想必是经历过一番苦读的,老夫观你面向不俗,却为何自甘堕落,去做一县衙小吏啊?”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有提携之意,至少也是看中了自己,但张文远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他有意提携自己,还以为他是怒其不争呢,心说我也想当相公啊,可惜我一穿过来就是个小吏,能怎么样呢? “这个……小人家贫,父亲又走得走,母亲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已经非常吃力,并无余财供养小人读书,因此只得早早地出来谋生。” 宗府尹淡淡地叹了口气,“本朝范文正公,二岁而孤,家贫无依,但少有大志,每以天下为己任,自幼发愤苦读,或夜昏怠,辄以水沃面,食不给则啖粥而读,如此苦读五年终通六经之旨,慨然有志于天下,你说你家贫,与范文正公比,若何?” 得……古人也不好忽悠啊,张文远不过是说了一句“自己家里穷,读不起书”就被他上纲上线,还拿范仲淹来羞辱自己,这天还怎么聊得下去嘛! 他本想说一句,我这等凡夫俗子如何能与范文正公相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忙改口道,“相公教训得是,小人一时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想来悔之晚矣,回去以后小人一定发奋苦读,把以前失去的都弥补回来!” 宗府尹嗯了一声,随即又叹气道,“欸……一日为吏,终生为吏,可惜,可惜啊!” 见好好的一场人才推荐会要泡汤了,梁端连忙纠偏,“相公,求之不仅精善诗词,音律和算学更是一绝,昨日学生与巩德秀一起出题考校他,不论多难的题目他都脱口而出。” 巩庭芝也附和道,“嗯,求之学的乃是经世致用之学!” “哦……经世致用之学?”面对三个小辈极力吹捧,宗府尹只觉得好笑,心说你们这些小屁孩成天只知道吟风弄月,又何尝知道经世致用之学?老夫让你们随行不过是给你们家族的面子,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推荐一个不入流的胥吏,莫非以为老夫的帐下只能用这等人吗? 把心中的恼恨丢到一边,宗府尹又仔细地看了张文远几眼,心说好小子,没看出来啊,居然被郓州三大家族的人如此看重,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当即指了指城外的大水,冷笑道,“如今我郓州城外大水漫天,你既然有经世致用之才,可有法解此危局?” 我去,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宗府尹一开口,不仅梁端和郭四郎、巩庭芝呆住了,连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他们的高克疾都愣住了,心说张文远,你小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宗相公,被他如此刁难? 第96章 治水新思路 见宗府尹要张文远提出一个治理河道的方略,梁端急得连忙打圆场,“相公容禀,黄河水灾,就连王相公都无法根治,张求之不过是一个小吏,如何能解此危局?” 他这话是可不是随口胡说的,而是有根据的,就像《天下长河》里演的那样,凡是有作为的朝代都要治理河道,宋朝也不例外,和黄河较劲了一百多年,还整出了一个“三易回河”的典故出来。 所谓的三易回河,就是大宋朝利用人力三次让黄河强制改道,然后又被黄河自身三次回到原来的河道的简称。原来在宋朝,黄河是向北流入辽国境内入海的(今天津境内),因此就成了一条国际性河流,宋朝的统治者害怕辽国利用黄河水道来攻,硬生生地把河道改而向东,让其全部处于宋朝境内,从山东入海。如此,黄河既是国防天险,又能防备辽国水师,威胁大宋腹地。 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确实骨感的,这个工程从宋真宗朝就开始论证,仁宗朝正式实施,但是新河道六塔河地势太高、河道又窄,根本容不下黄河这么大的水流,修好之后开闸放水的第一天就决堤了,溺死民工、毁坏物资无数。 到了神宗朝,拗相公王安石上台,再次提出黄河东流的国策,然后工程立马上马,虽然拗相公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勇气,但人终究不可胜天,新河道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就再次决堤。王安石毫不气馁,再次征召民工堵塞北流河道,疏浚东流的二股河,两年以后项目竣工,但仅维持了半年,河道再次决口。 河道屡修屡毁,宋神宗首先扛不住了,主动要求放弃,但王安石不信邪,再次征召民工,用了三年又把二股河疏通了,但很快又再次决堤。这一次就连好脾气的宋神宗都扛不住了,索性不管了,任其自流,而张文远所处的就是这样一个黄河自由奔腾的地方。 听了梁端的话,宗府尹不由得哈哈大笑,“既无法解此危局,又何谈经世致用之学?”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梁端看了一眼张文远,心里满是无奈,而郭四郎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巩庭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张文远不知道梁端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非要这样硬捧自己,但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应该承他这个情。既然承情了那就不应该让他吃瘪,想到此,他当即把腰板一挺,直视着宗府尹的眼睛,朗声道,“相公容禀,依小人看来,要彻底根治黄河也并非没有办法!”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当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高克疾听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喝道,“你这厮,胡言乱语啥,还不退下!” 张文远却不想走了,反而一字一句地说,“小人确有办法根治黄河水患!” 这下就连高克疾都保不住他了,“你这厮,不过是个小吏,有何资格谈论河工之事?” 梁端及时插话道,“求之,快说说,你有何办法?” 张文远看了一眼梁五郎,又看了一眼宗府尹,最后看了一眼高克疾,朗声说道,“治理黄河水患是一个综合性的问题,不能简单地从‘疏’和‘堵’来下手。” 巩庭芝道,“自古治水,无非‘疏’与‘堵’二途,莫非你还有第三种方法?” 张文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第三种方法是专门针对黄河的,就是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郭四郎问,“何谓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这个郭四郎简直是个优秀的捧哏啊,接下来就是张文远的表演时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饱学之士,你们也知道黄河是发源于青海,在流经黄土高原以前河水是很清澈的,但是从黄土高原流出以后河水就变得浑浊无比了,因此治理黄河最根本的措施就是在黄土高原退耕还林还草,减少泥沙的摄入。” 他说了一堆,众人却听得一头雾水,黄公子问道,“求之,你说的‘黄土高原’在何处?” 张文远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啊,就是陕西、山西、甘肃、内蒙一带。”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的,这些人大概知道陕西和山西,但甘肃这个时候还叫陇西,蒙古族都还是个小卡拉米,又哪里有内蒙和外蒙一说? 梁端问道,“你说的陕西和山西我大概知道,甘肃我大概也知道,当是甘州、肃州一带,也就是陇西,这内蒙又在哪里?” 张文远连忙补充道,“内蒙大概就是阴山和河套一带。” “胡说!”宗府尹终于听不下去了,呵斥道,“河套和陇西都在西夏人手里,如何去植树造林?再说了,都去植树造林了,地无产出,何以养民?当真是书生之见!” 梁端连忙替他解围,“求之,你这一策现在行不通啊!” 张文远也没在意,呵呵地笑了笑,“既然不能治本,那就只有治标了!” 梁端又当起了捧哏,“如何治标?” 张文远道,“很简单,就八个字,‘疏通河道,束水攻沙’!” “疏通河道”在场的人都能理解,但“束水攻沙”是个新词,他们又懵逼了。还是梁端代他们问道,“何为束水攻沙?” 张文远解释道,“咱们现在治河的思路是拓宽河道、加高河堤,这种方法用来治理其他河流大体可行,但是用来治理黄河就不行,因为黄河水的泥沙含量太高了,有‘一碗水半碗泥’之说。加宽黄河的河堤只会让河水的流速变慢,导致泥沙沉积,用不了几年就会淤塞,到时候又不得不继续加高河堤,如此周而复始就形成了悬河。” 郭四郎问道,“何为悬河?” 张文远道,“悬河也叫地上河,正常的河流水位都低于地面,如果河流的水位比地面还高,就叫悬河或者地上河。就比如现在开封府,黄河河堤高出开封府一大截,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决堤便是一片泽国。” 开封的地上悬河就是在北宋时期形成的,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已经引起有识之士的警觉了。宗府尹是进士出身,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见他主动说起了这事,就耐着性子问道,“你还去过开封府,还知道开封的黄河之害?” 张文远摇头,“没去过,但是听说过!” 宗府尹轻轻地点了头,“嗯,不错,仅从只言片语就知道黄河乃开封一害,可见是有个有心之人!” 得到了太守的表扬,张文远顿觉前途有望,信心满满地说道,“小人的治河方案是反其道而行之,把河道修窄一点,让河水的流速加快,利用水的冲刷力把泥沙直接冲到大海里去,久而久之就能让河道下降,从地上河重新变成地下……啊不,是正常的河流。” “又胡说!”不等宗府尹开口,高克疾就打断了他,“河道宽尚且不能携带泥沙,把河道修窄了岂不很快淤积,如何能冲走泥沙?”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恩相有所不知啊,根据流体力学的理论,流水的搬运能力与河水流速的六次方成正比,当流水的速度增加一倍时,搬运泥沙的能力就会增加64倍啊。” 这些人不懂流体力学,但还是听懂了64倍这个关键词,巩庭芝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水的流动快了一倍,就能携带64倍的泥沙?” 张文远点了点头,“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水的流速下降一半,就有64倍的泥沙沉积在河床上。” 宗府尹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为何水流快一倍,搬运的泥沙就能增加64倍?” 张文远很想当场给他们推导一下,但一想到这帮人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出来,只得苦笑道,“相公可曾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在山洪暴发的时候,一股不大的水都能推动巨石下坡,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宗府尹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围观的士子们也和他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听他说了这么一个现象,都表示没注意、不知道。见众人都不知道,高克疾连忙开口道,“世人都不知晓,你又如何知晓,可见是在胡说,还不退下。” 张文远知道高克疾是在保护他,本想多说几句,但这些人实在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理论,又没有人说要去实践,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第97章 献策失败却俘获美女芳心 “咳……步子迈得太大,果然会扯到蛋啊!” 张文远摇了摇头,他的献策虽然是对的,但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在这帮一辈子只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眼里简直就是天荒夜谈,宗府尹没有治他的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一行人再次指点江山去了,独留他在风中凌乱,“多好的上位机会啊,就这样被自己浪费了,张文远啊张文远,你果然不是搞公关的料啊!” 高克疾走了过来,见他一脸懊恼之色就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痛心疾首地教训道,“你这厮,哎,真是气死我了,我都不知怎么说你了!你想出人头地是好事,但也不能这样操之过急啊,欸……”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这老六虽然不学无术,但却一点儿都不傻,自己那点儿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既然瞒不过,他索性不装了,“恩相啊,谁不想出人头地啊,但我说的都是真理啊,只要按照我这个思路去治理黄河,保证能成功。到时候功成名就,受万人敬仰又有什么问题?” 高克疾冷笑道,“何谓真理,何谓妄言?不过是说话之人的处境不同罢了,倘若有朝一日你能为官作宰,你说的这些就是真理,若不能掌握权柄,即便是真理也是谬论!” 张文远无奈,这老贼说得太对了,自己完全接不上啊,只得婉转地说,“其实我也知道宗府尹不会听我的,但我还是要说出来,一来为自己扬名,二来也是为了报答梁五郎的举荐之恩,既然他已经在相公面前大力举荐了我,我自然要表现一番,不然如何对得住他?” “哦,原来如此!”高克疾挑了挑眉,哦了一声,点头道,“你这样想倒也有理,算了,既然府尹没有治你妄言之罪,老夫也不多说你了,且去歇着吧!” 张文远行了一礼就退到了火堆边烤火去了,见焦挺一脸关心地看着他,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焦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快来烤火吧。” 两人一起烤了一会儿火就听到背后有个婉转的声音叫道,“张先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文远回头一看,见是女妓林颗儿,忙起身作揖,见她还是穿着昨天那套水绿色的长裙,只是头上少了那几朵花,忙问道,“林大家,你怎么在这里?” 林颗儿尴尬地笑了笑,“先前和他们一起来的。” 张文远愣了下,大概就已经猜到了昨晚上的事了,心说我都已经成难民了,而你还是像昨天那样纤尘不染,原来是和他们中的一位共度良宵了啊。 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落单了呢,难道是被甩了? 见她衣着单薄,张文远只得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天冷小心着凉,快到这边来烤烤火!” 林颗儿报之以感激的微笑,但围着火堆的糙汉子实在太多了,她虽然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却不敢凑上去,只得讪笑道,“啊,多谢先生的好意,奴家不冷!” 张文远心说你说话都在颤抖了,骗得了谁啊,见自己的左右两边都是臭男人,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就对烤火的自己旁边的两个难民说,“麻烦让一让!” 那两个男人早就盯上了林颗儿,见她要过来烤火取暖,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故意往中间挪了挪位置,把他留出来的空间都侵占了一小半,还坏笑道,“一个娘们儿家的能占多少地方,一起挤挤吧!” 张文远气得不行,抬脚就想踢,但一想自己还有保镖啊,就冲焦挺使了个眼色。焦挺心领神会,往两人身后一站,巨大的压力顿时让两人不敢造次了。 终于腾出了空间,张文远拿了一截木头当凳子,重新邀请林颗儿,“颗儿姑娘,快过来吧!” 林颗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坐在火堆前,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又低下了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初中小女生。张文远觉得这帮人真的是够够的了,想揍他们一顿,可是又没有理由,只得愤怒地瞪着他们,让他们不敢造次。 烤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身上暖和了,就再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了,张文远就陪她来到女墙边一起欣赏大野泽的美景。还别说,在不考虑水患成灾的情况下,这漫天的大水还是蛮壮观的。 二人看了一阵,林颗儿再次求证问道,“张先生,你刚才说的‘束水攻沙’之策果真能行?” 张文远觉得这就是个黑色幽默,苦笑道,“当然能行……不过,我现在人微言轻,即便真的能行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扔进故纸堆?” 林颗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许是他之前帮自己解了围吧,当即宽慰道,“先生之才犹如锥处囊中,早晚脱颖而出,万不可自暴自弃!” 达官贵人觉得自己在妄言,而青楼女子却觉得自己是经世之才,张文远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快要乾坤颠倒了,未免言多必失只得转移话题道,“颗儿姑娘何以对治理河道之事如此关注?” 林颗儿抬头看着浩渺的大野泽,叹气道,“奴家原本也是个小富之家,家中也有良田百亩,无奈这黄河之水从天而降,父母双亲和阿兄、阿弟都葬身鱼腹了,只剩奴家一人孤苦存世。奴家那时才九岁,但已无家可归,无奈之下只得卖身到富贵人家为奴,不料命运捉弄人,最后连一个清白的身子都求不到。是以奴家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是没有那一场突然而来的大水,奴家应该也和世间其他女子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断不会像现在这样沦落风尘,不知死后葬身何处!” 听了她这番描述,张文原怔住了,原来她的身世和阎婆惜不一样啊,阎婆惜是世代为奴为娼,而她是被这个世道逼良为娼,难怪气质不一样的。 张文远见她哀怜自己的身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叹气道,“咳……这样的悲剧每年都在上演,你我都是蝼蚁,说不准哪一次发大水就没了呢!” 林颗儿见他情绪也不高,反而过来宽慰他,“先生不必妄自菲薄,终有一日你肯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切莫忘了河道之事!” 张文远哈哈一笑,“那就借姑娘的吉言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河道修得固若金汤,让河水变得清澈透底,永不为患!” 第98章 济州的江湖 避难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好在有林颗儿作伴,张文远的日子才不那么无聊,经过一番交谈他也知道了她滞留在此原因。原来昨天文会结束以后,她就被郭四郎留了下来,服侍完他以后二人就一起入睡,不料睡到半夜突发大水,郭四郎一个人跑了,要不是她眼明手快早就去见阔别多年的家人了。 听了她的遭遇,张文远忍不住责备道,“这个郭四郎,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能抛下女子独自逃生呢?” 林颗儿连忙制止了他的打抱不平,“先生慎言,他的族叔就是济州兵马督监郭凯,刚才巡逻的兵士都是他的人呢,小心祸从口出!” 张文远顿时菊花一紧,心说原来这小子是济州军分区司令的侄子啊,难怪这么肆无忌惮的,不过自己貌似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就讪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林颗儿淡淡地笑了笑,见他已经听进去了,也就略过了这一段不提。两人又说起了济州的风土人情,经过她的介绍,张文远才知道刚才硬捧他的几个人的名字,原来郭四郎叫郭靖,和射雕英雄郭大侠同名同姓。据说郭大侠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不过他好像是个四川人,而且是抗蒙英雄,应该不是这个书生吧?但是这个郭靖来头也不小,他的爷爷就是北宋最会挑女婿的郭概,几个姑父都是高官,有这么好的资源,做官还是难事吗? “郭家在济州也算是大族了,但和梁家、晁家还是不能比。” 听她说到韩家,张文远就想到了文会上的韩五郎,又联想到了北宋着名的相州韩家,问道,“难道这个韩五郎是相州韩家的人?” 相州韩家在北宋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名相韩琦辅佐三朝,为相十年,生前封魏国公,死后追封魏郡王。他的儿子韩忠彦也是宰相,封仪国公,几年前才去世。他虽然死了,但韩家在朝中为官的还有几十人,根本不用担心家道中落的事。而且据张文远所知,韩琦还有个重重孙子叫韩侂胄,在南宋的时候可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虽然结局不太好,但也从侧面反应了韩家在两宋的超然地位。 林颗儿笑道,“虽是远支,但确是韩家人无疑。” 张文远的后背顿时凉了一下,心说还好昨天没有过于放肆,只对郭靖一个人黑了脸,不然恐怕有大麻烦啊。 “巨野晁家先祖乃是汉初名相晁错的后人,从国朝初年开始发家,虽比梁氏稍弱,祖上也做过参知政事,代代都有高官,昨天到来参会的那个晁二郎名叫晁公汝,参加完文会以后就回去了,因而没有困在这里。” 张文远想起了昨天确实有一个晁二郎,但为人比较低调,全程也没说几句话,他因此没太注意,原来这也是一条大鱼啊。想到晁家,他又想到了梁山泊的寨主晁盖,问道,“在梁山泊落草为寇的托塔天王晁盖也是晁家人吗?” 林颗儿一愣,心说我们在讲士林中的是非,你怎么突然扯到绿林上去了,“嗯……应该是吧,这里姓晁的都是一家人。” 张文远哦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问起了黄家的事。林颗儿道,“黄三郎叫黄赟,就出自郓城黄家,不过他们家自从黄萃去世以后就像丢了魂一样风光不再了,但毕竟是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种家族即便再落魄也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高不可攀的。” 张文远点头笑道,“这个黄家的管家还去我家买过纺车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他家的公子。” 林颗儿听他提起纺车的事,惊讶地道,“我之前也听说郓城有人发明了一种纺车,比原先的纺车快了几倍不止,原来是你做出来的啊?” 张文远得意地笑了笑,“嘿嘿,正是我的发明创造!我家虽不是豪门望族,但也算是小康之家,家母尤爱纺纱织布,每天都纺纱到深夜,我不忍心她老人家那样辛劳就决定改进一下纺车,经过几个月的冥思苦想,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得偿所愿了。” 林颗儿听了他发明纺车的动机不禁大为感动,“先生真大孝子也,有了这样的纺车令慈就不用熬夜了吧?” 张文远苦笑道,“咳……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我发明的纺车比原先的快了八倍,家里的生麻又不多,用不了几天就纺完了,然后她就该清闲了吧?可惜我却大错特错了,她老人家哪里闲得住,纺完了家里的又去外面采买了一些回来,仍然是忙到半夜才睡!” 林颗儿也和他一样无语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穿插了一段母慈子孝的广告,二人继续谈论济州的风土人情,林颗儿道,“比黄家还穷的就是陈家了,但他们家一直以孔夫子的‘君子固穷’示人,几代人都不置产业,因此即便再穷也没人敢轻视他们。” 张文远哦了一声,想起了文会上那个穿着十分寒酸的陈大郎,原来他的祖父就是“苏门六学士”之一、江西诗派“一祖三宗”的“三宗”之一的陈师道(一祖即杜甫,三宗分别为黄庭坚、陈师道和陈与义),他小时候还背过他的《别三子》,被里面浓厚父子之情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没想到现在却见到了诗里“大儿学语言,拜揖未胜衣”的那个懂事的大儿子的大儿子。 林颗儿又道,“陈大郎和巩二郎一样,都不是济州人,巩家是从真定迁过来的,他们陈家是从徐州迁来的。陈大郎名叫陈彦枢,他父亲名陈次中,现任宣州通判。不过他们陈家人都有一个德性,就是不怎么爱说话,时刻想着‘沉默是金’,也不知道一直不说话是否真能捡到金子,嘻嘻嘻。” 听他突然讲了个冷笑,张文远连忙配合地笑起来,“别人我不知道,但若是我们两个都不说话的话,肯定会饿死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听完林颗儿的讲解,张文远才明白昨天居然无意间参加了一个高端局,笑着拱手道,“多谢姑娘为我解惑,不然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林颗儿想起他昨天在诗会上谈笑风生,结果却连人都不认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真是洒脱之人啊,居然连名姓都不问就与他们谈笑风生,最后还拂袖而去。” 张文远心说这有什么的,我在后世都这样啊,大家只要意气相投,管他是市长的儿子还是首富的女儿呢,只要谈得来就行。至于最后拂袖而去,那也算不得什么,“被他们那样作践,难道我还不能发个飙吗?” 林颗儿虽然不太懂“发个飙”是什么意思,但结合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大体明白了,“先生昨天怒而离席以后,不少人都为你叫好呢,说你有骨气,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张文远哈哈大笑,“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乎久居人下?”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一阵骚动,不多时宗府尹就再次出现在城墙上,后面除了梁端、郭靖等人意外,还多了两个全身披挂的中年汉子,林颗儿赶紧指着一个矮胖臃肿的汉子介绍道,“那就是郭督监!” 张文远抬眼看去,就见对方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汉子,身高约有一米七,虽然是个武官,但身材却比较臃肿,一看就是个关系户。不过他后面那个黑脸汉子倒是个常年习武之人,应该就是新到任的马团练了吧。 一行人来到张文远他们面前,宗府尹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地站在正中间,梁端、郭靖、韩沥、黄赟等人分列后面,郭督监和马团练使在周围负责警戒、维持现场秩序。见灾民都安静了下来,宗府尹就开始发表讲话了,“乡亲们,这是朝廷对尔等的救济,每人每天两个炊饼一碗清水,不许多拿,否则必以大法度惩治!” 听了宗府尹的讲话,张文远恨不得掐死他,这是多好的立人设的机会啊,居然被他搞成这样了? 哎,先不管了,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去排队领取官府的救济吧。 第99章 信迁哥,不挨饿 因为有官府押阵,灾民不敢造次,因此张文远和林颗儿都领到了自己的救济粮,高克疾不好意思去排队,就让梁坤帮忙一起领取。 吃完饭,张文远照例和林颗儿闲聊,说些济州的风土人情,原来林颗儿十三岁就出来接客了,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对济州士林和官场的事了如指掌。而这正是张文远十分欠缺的,他虽然知道历史的大体走向,但却不知道山东的情况,更不知道济州和东平府的未来了。他只知道靖康之变以后山东就变成金国的领土了,之后又被蒙元占据,直到两百多年以后才被洪武大帝收回来。至于到底是怎样变成的金国的领土,宋江起义、张荣抗金又是怎么回事他就一无所知了,现在有了她给自己当时政老师,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林颗儿见他对这方面十分感兴趣,顿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除了白天说的梁家和韩家是大族以外,京东路还有成武的庞家,先祖庞籍,爵封颖国公、太师,人们都称他庞太师。” 想起《少年包青天》里那个腹黑的大反派,张文远不由得菊花一紧,“哦,原来庞太师是山东人啊!” 林颗儿笑了笑,“还有曹州的张家,先祖张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风光得很;青州的赵家、诸城的张家都是显赫的世家大族,除此之外还有大名府的王家,虽然是河北路人,但子弟多有在京东路置办产业的,这些都是为官作宰的人,你以后遇到这些人家的子弟千万不要冲撞他们。” 张文远连忙点头,正要继续向她讨教,却见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林颗儿皱着眉头道,“没事……哎哟!” 张文远心说你额头上都出汗了,还没事,当我是不懂女人心的傻子吗? 林颗儿不等他继续问话,就自己开口了,“嗯……那个……我……奴家……内……内急!” 哦,原来是要上厕所啊! 张文远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困在城墙上一天了,他之前都是找个人少的地方直接嘘嘘,但却不知道她们女人之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抬头四下看了看,问道,“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林颗儿见他没有嫌弃,反而要陪着自己去,心里大受感动,缓缓地站起身指了指城墙拐角的位置,“那里!” “哦,那走吧!” 张文远说完就主动在前面开路,林颗儿在后面紧紧地跟着,焦挺见了,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到了拐角处,里面有几个女人也在解决问题,张文远不好再上前了,就转头对她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如果有情况,你就叫,我马上就过来!” 林颗儿感激不尽,“嗯,多谢先生照拂!” 张文远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亦步亦趋地向前走去,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了宽衣解带的声音,他的肾上腺素一下就飙升了。但现在人多眼杂,可不是谈恋爱的好场所,只得拼命地压制住了。 林颗儿很快就解决完了,畏畏缩缩地来到他身前,讪讪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张文远也没去问她是怎么擦的屁股,总之没有闻到异味就是了,见她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就宽慰道,“咳,人有三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跟我说,我保护你过来,这大水估计还要几天才能退,可不能憋坏了身子!” 林颗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多谢先生的照拂,奴家感激不尽呢。” 张文远笑了笑,和她一起回到火堆边,又说了会儿话,天就黑了。又去上了个厕所,见周围的人都已经入睡了,只得终止了话题准备睡觉了。但这里的条件实在太烂了,别说床了,连块木板都没有,张文远寻摸了半天,最后把主意打在了烧火的柴堆上,“去那里靠着睡会儿吧。” 这些柴堆是从城内居民的房顶上拆的,虽然不怎么干净,但比湿漉漉的地板舒服多了。林颗儿也不是个十分矫情的人,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挪移到柴堆前,找了个位置斜靠着睡下。焦挺本来在火堆边坐着打盹的,见他们这个办法很不错,比坐着省力多了,也跟着挪了过来。 三人就这样并排着睡下了,睡到半夜,张文远突然被人叫醒了,“三郎,三郎……” 张文远猛然醒来,见时迁正一脸邪魅地看着他,忙侧头去看林颗儿,见她还是像睡前那样靠在柴堆上,离自己差不多有半米的距离,根本没有奸情可言。 “干嘛啊?” 时迁嘿嘿笑道,“你肯定饿了吧,俺去弄了点儿吃的回来,快跟俺走,把大郎……啊……还有这个林大家也一起叫上,咱们去那边悄悄吃,别让他们闻到了!” 从昨晚上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他就中午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清水,早就饿得不行了。张文远感动坏了,一骨碌从柴堆上爬起来,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出去打探灾情了呢,原来是去找吃的啊。嘿嘿,我正饿着呢,真有你的啊!” 时迁得意地笑了笑,“快把他们都叫醒,赶紧走!” 王旭把焦挺和林颗儿叫醒,四人一起摸黑来到女儿墙边,时迁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烧鸡和几个馒头,一打开香味就飘了出来,顿时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张文远咽了一口口水,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夸奖道,“我去,迁哥,你太牛了,在哪儿搞到的啊?” 时迁笑而不语,又从墙缝里拿出一个酒壶,“还有酒呢!” 张文远大喜,“信迁哥,不挨饿啊!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亲哥,咱们一起吃吧!” 时迁摆手道,“不用了,俺已经吃饱喝足了!” 见他这么客气,张文远也不推辞了,拿出那只鸡,扯下两只鸡腿分给了林颗儿和焦挺,二人当然是不肯要,但张文远的态度却十分强硬,两人没办法,只得接了过来。烧鸡并不大,大概只有一斤重,酒也不多,但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焦挺更是恨不得把手指都一起吃尽肚子里去。 迁哥,真牛逼,这么困难的情况下都能搞到肉食,不愧是王牌特工啊! 三人吃得正嗨的时候,就听旁边一个女人哀求道,“好人啊,能剩半个饼给俺吗?” 张文远一愣,就见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是一个年轻的妇女,见她衣衫破烂、身材消瘦、头发蓬乱、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不禁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自己吝啬,而是害怕给了她以后,立马又从黑暗里涌出一堆人过来,那样自己可就危险了。 年轻妇人却没有看他,反而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眼睛直放绿光,“好人啊,俺一天没吃东西,能赏给饼给俺吃吗?俺真的要饿死了,只要能给口吃的,你让俺做什么都行!” 张文远虽然自诩坏人,但恻隐之心还是有的,见她确实可怜,而且还带着孩子,应该没有陷阱等着他,何况她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只得点了点头,“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焦挺就沉声道,“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过来!” 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馒头往她身后一扔,“自己去捡吧!” 张文远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把自己手里的馒头扔了过去,“我这里还有一个,看着!” 年轻女人从地上捡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看到她这副样子,张文远终于一点儿做了好事的满足感都没有,反而觉得这个世道的人真是活得太苦了。 欸……这操蛋的世道,就不能有个人赏识一下我这个大才吗? 第100章 英雄救美 第二天,天又下起了雨,大水涨得更快了,到了中午就已经把城门洞淹一半了。宗知府带着属吏又来巡视了一次,发放了一些清水和面饼。等了一天,食物终于来了,滞留在城墙上的人就没有昨天那样文雅了,几乎是一拥而上,毫无风度可言。 张文远虽然是个生长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大学生,但毕竟在军队里历练过两年,早就把文雅和风度抛之脑后了,见到食物跑得比兔子还快。焦挺见他这么不在乎形象连忙跟了上去,两人相互配合,左一冲右一撞就挤了进去,到了盛食物的柳条筐前。见是黄呼呼的炊饼(也就是后世的馒头),也管不了许多了,伸出双手就往怀里捞,等林颗儿怯生生地靠近人堆的时候,他们已经抢了十几个馒头和一小桶干净的水回来了。 见她还在犹犹豫豫地往里面走,张文远笑着叫住了她,“已经没有了,你别去了,我已经把你那份儿领回来了。” 说完就递了两个炊饼给她,经历了昨晚上的两次解手和一起吃烧鸡的事情,两人已经非常熟悉了,加上一上午都没吃饭,此刻的她早就饿得不行了,看到馒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接过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道谢,“多谢,多谢,要是没有你,奴家恐怕早就已经饿死了!” “别说那些!”张文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舀了一碗清水给她,笑道,“都是天涯沦落人,别说那些有用没用的,快吃吧!” 林颗儿一边吃一边笑,“说的是,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吃就是了!” 张文远回到落脚处,把抢回来的馒头分给高克疾和梁坤一些,高克疾自持身份,不肯与难民为伍,梁坤倒是想去抢,但当惯了衙内,动作不如张文远和焦挺迅速,等他到的时候连馒头渣渣都没有了。见他都到这种时候心里还想着自己,高克疾忍不住叹道,“真是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啊!” 梁坤也难得没有损他,“你小子,真不枉我姐夫抬举你一场!” 张文远心里十分反感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但自己现在羽翼未丰,也只得暂时忍着。仔细想了想,这样忍着也不是个事,干脆肉麻一些吧,当即正色道,“恩相不嫌我鄙陋,把我从众胥吏中抬举出来,这种知遇之恩我终生难忘啊!如今大家都遭了难,我不过是帮着抢了几个炊饼,何足道哉?” 他本以为说出这种肉麻的话来,高克疾会把他当成谗佞之徒,没想到他听了却十分高兴,一边吃馒头一边哈哈大笑,“老夫自幼不曾用功读书,以致于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唯有相人一道,颇有钻研。嘿嘿,小张三,当初老夫一到郓城就相中了你,觉得你非是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然应验了。” 张文远心说你就吹吧,既然这么会相人,那你怎么没看出宋江一伙人的真面目?还有焦挺和时迁,连我都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心里虽然腹诽不已,但是领导的台绝对不能拆,当即讪笑道,“恩相真是慧眼如炬,小人当时只是有一点才能就被你发现了。” 吃了馒头,众人就无所事事了,秋雨也暂时停了,虽然水位还在上涨,但也没多少人去关心了,反而有不少人跑到女儿墙边去欣赏景色。张文远和高克疾虽然归心似箭,但却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不久也加入了赏景大军。 傍晚,天又下起了雨,众人挤成一团,但还是难以抵挡秋夜的寒冷,张文远看着高克疾,叹道,“欸……今晚上恐怕不好过啊?” 高克疾叹气道,“咳……谁说不是呢!” 梁坤则抱怨道,“小张三,都怪你,要是提前几天来咱们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张文远懒得跟他打嘴仗,索性顺着他说,“晚几天,等水退了再来也行!” 梁坤见他不接自己的茬,又看向了他身边的林颗儿,调笑道,“嘿……你小子厉害啊,都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勾搭娘们儿,不愧是油头粉面小张三啊!” 张文远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火堆里去烧死,“瞎说什么呢,我是在践行孔孟之道,乃是义举!” 梁坤发现他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冷哼道,“哼,你哄骗谁呢,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张文远决定继续侮辱他的智商,“欸……左右无事,就给你讲一个苏东坡和佛印法师的故事吧。” 众人本就无聊,听他要讲故事都来了兴趣,连原本羞得面若桃花的林颗儿都向往起来。见他们这么配合,张文远也不矫情,开口说道,“苏东坡有个好友叫佛印,一日他去庙里拜访他,见他在参禅,就问,‘老兄,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啊?’佛印说,‘是一尊佛’。听他这么夸赞自己,苏东坡很是高兴,但你们也知道他这人最善谑了,就反问道,‘那你知道你在我的眼里是什么吗?’佛印问,‘是什么呢?’东坡大笑答曰,‘是一坨牛粪!’” 他的故事很短,貌似和刚才的事无关,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梁坤嘿嘿笑道,“这个苏东坡也太不道义了,佛印说他是一尊佛,他却说佛印是一坨牛粪,我要是有这样的朋友,一定和他割袍断义!” 林颗儿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坤更迷糊了,问道,“喂,你笑什么?” 林颗儿恼他刚才不知轻重,让自己下不来台,就解释道,“佛家讲究见心见性,心中有什么眼里看到的就是什么,佛印大师心中有佛,看苏东坡就是一尊佛,苏东坡看佛印是一坨牛粪,那他心里装着什么啊?” 梁坤即便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了,起身就向张文远扑过去,“好你个贼配军,竟变着法儿地骂我!” 张文远连忙起身闪避,梁坤一击不中又扑了上来,却被他一招就擒拿住了。高克疾见二人打闹起来,连忙出声喝止,回想起他刚才擒住梁坤的动作十分干净利索,忍不住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没看出来你还有点儿身手啊?” 张文远放开梁坤,嘿嘿笑道,“跟焦大郎学来防身的,正好在坤哥身上一试身手!” 说完就看了一眼焦挺,不料这货已经睡着了,只得又干笑了几声,挑衅地看着梁坤,“怎么样,服不服?” 梁坤连续吃了两个亏仍然不服气,冷笑道,“我服你个球,这里太窄了我施展不开,等回了郓城老爷再好好教训你,到时候你就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张文远冷笑道,“你就是人穷怪屋基,屋漏怪格子稀,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 梁坤被他挤兑得火冒三丈,但被高克疾压制着又不能动手,只得继续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林颗儿见他被张文远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又看向了张文远,心说多么有趣的一个人啊,见识广博、能文能武,又风趣善谑,还最懂女人心,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偶啊。只可惜这样一个妙人居然自甘堕落去做吏,难道就不能多埋头苦读几年去考个功名吗?若是有了功名,小女子一定自荐枕席,生死相随。 张文远却没在意这些,又和梁坤斗了几句嘴,见众人都有了困意也闭上了眼睛。古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现在还不到八点钟,但确实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了,他即便睡不着也只能强迫自己睡了。 但还没睡多久,林颗儿就来到他身边,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能再陪我去解一次手吗?” 张文远自然乐意效劳,焦挺见他又要护送美女去上厕所,只得从假寐中清醒过来,在远处缓缓地跟着,自己顺便也解决一下个人需求。但他一泡尿还没撒完,前面就传来了林颗儿的惊叫声,接着又传来了张文远个性十足的怒吼,“我操你妈的,不长眼啊!” 焦挺大惊失色,连忙整理好衣着,三两步来到城墙转拐的位置,就见张文远正压在一个猥琐男身上狂抡拳头,林颗儿在地上斜趴着,裙子褪到了一半,模样极为惨淡。 “卧槽你妈的,草、草、草,老子弄死你!” 那人被他打得不断地惨叫求饶,“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小人吧!” 张文远没想到这货胆子那么大,本事却这么小,连自己这个弱鸡都打不过,打了几拳又踢了几脚就觉得没意思了,怒哼道,“马德,没有下次了,再敢欺负女人老子就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 骂完也不管他在那里磕头谢恩,转头拉起林颗儿,柔声道,“你没事吧?” 林颗儿心说我有大事啊,刚才被那厮从黑暗里扑倒了,虽然没受伤,但屁股上却沾满了自己刚拉出来的大便,臭不可闻不说,以后怎样见人啊? 张文远也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连忙对焦挺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弄一盆水来,给姑娘洗洗!” 焦挺十分无语,“还是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水吧!” 张文远爽快地答应了,没多久焦挺就提了一桶水过来了,张文远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料递给林颗儿,“就用这个洗洗吧,洗完了赶紧去烤干,免得着凉了!” 林颗儿又羞又感动,接过布料窸窸窣窣地擦洗起来,而张文远为了防止自己心猿意马,就再次把目标对准了那猥琐男,一顿轻徭薄赋之后,他的气终于出完了,而林颗儿也已经洗好了。 “走吧,快去烤火!” 两人来到火堆边,张文远才看到林颗儿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就笑着宽慰道,“这种烂人社会上多的是,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快来烤火,把衣裳烤干,免得着凉!” 林颗儿嗯了一声,脸上的尴尬之色稍减。烤干了衣服,两人再次来到柴堆前睡觉。睡到半夜,时迁又把他们叫醒了,王旭知道又有好吃的了,赶紧把林颗儿和焦挺叫醒,跟着他来到女儿墙边,笑着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啊?” 时迁打开油纸包,嘿嘿笑道,“你自己来看!” 张文远心说黑灯瞎火地我能看到什么啊,却听林颗儿惊喜地说道,“是蒸鹅!” 第101章 坐困愁城不自哀 第二天,虽然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但水位却没有继续上涨了,张文远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要是再涨的话,整个济州府都要被淹了。” 在一旁的林颗儿接话道,“你就放心吧,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没有遇到过大水把城门洞全部淹了的情况。” 张文远心说那城门洞有四米多高,要是全部淹了,城里除了东来楼等少数高楼,还有房子能幸免吗? 巳牌时分,梁端过来找张文远,请他和林颗儿一起到角楼里去说话。张文远正在和林颗儿聊后世的七音阶,见他亲自过来请,便欣然前往。到了角楼,梁端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求之,你那天说的‘束水攻沙’之策果真有用吗?” 张文远环视一眼,见在座的都是前天一起开文会的人,想起那天发生的不愉快,顿时苦叹一声,“你问这个干嘛,咱们吟诗作对、吟风弄月不好吗?” 郭靖见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忍不住骂道,“你这厮,莫非还在生那日的气?” 不等张文远说话梁端就解释道,“我等现在虽然吃喝玩乐,不谙世事,但以后定是要投身举业出仕为官的,在任上难免会遇到河工之事,故而请你过来一问。” 张文远诧异地看了一眼众人,或许是被困在城墙上的时间久了,他们也没有了之前的恣意放纵了,当即笑道,“当然有用啊,这是明……” 他差点儿就把明朝的水利专家潘季驯搬出来镇场子了,还好关键时刻刹住了车,“这是科学啊,是有规律可循的。” 梁端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是什么科,制科还是诸科,总不会是武科吧?” 大宋的科举分为常科和特科,常科也就是俗称考进士,是制度性的,因而也叫“制科”,特科不常设,必须有需求才设,比如要打仗了就临时开个“武举”,现在的皇帝崇尚道教,喜欢炼丹就开了个“道举”,专门选拔天下的道士。梁端把张文远口里的“科学”理解成了科举,这是一个极大的代沟。 张文远差点儿晕死,“我所说的科学不是现在意义上的科学,他是一门全新的学问,我想想啊,大概就是格物。” “哦,原来你说的是格物之学啊!”梁端哦了一声,又道,“格物之学我也有所涉猎,但却从没发现有这个理论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继续耐心地解释,“你学的格物之学太肤浅了,而且不成系统,和我学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端还没说话,郭四郎就问道,“哦,那你学的格物是什么?” 张文远掰着指头道,“我学的格物之学包括五个分支,分别是力、热、声、光和电,治河属于力学的范畴。” 接下来张文远就给他们普及了力学的基础知识,什么牛顿三定律、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之类的知识,这些人刚开始还能听懂,到了后面就开始抓瞎了,当他说到伯努利原理可以让机器飞起来的时候这帮人就疯了。他们高傲惯了,自己听不懂不是自己的问题,却反而怪他胡说八道。 张文远懒得跟他们辩解,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去抢馒头了,就起身告辞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梁端虽然也认为他是个疯子,但对他这个人还是没有偏见的,特别是他说的可以上天的事,他是特别向往的,见他要走忙开口劝道,“哎……且不着急,左右无事,何不就在这里用午饭,用完午饭再坐而论道?” 听说他要管饭张文远就留了下来,嘿嘿笑道,“你早说嘛!那边的饭实在难吃得很,你们这里肯定有好吃的,既然你留我那我就不走了!” 众人见他一点儿都不客气都笑了起来,郭四郎笑骂道,“你这厮怎地如此不知礼?”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咳……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大水退了以后我请你们去郓城,让你们吃回来就是。在下也颇通庖厨之道,会做很多新奇的菜式,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保证让你们把舌头都吃进肚子里去。” 众人见越说越离谱,都笑了起来,梁端道,“好,好,好,等大水退了,我一定登门拜访!” 特权阶层的饭菜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坐困愁城,仍然是有荤有素、有菜有汤,和他们一比,张文远感觉自己这两天吃的就像是猪食一样。饭菜上来以后他是一点儿都没客气,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把自己席上的几个菜吃了个精光,众人见他这个样子虽然心中不屑,但面上却没说什么,只是不愿搭理他罢了。 林颗儿也跟着张文远混了一顿,见他还意犹未尽,就把自己桌上的菜端了一盘过来,张文远也没客气,三两下就吃光了。众人见前两天还温婉贤淑、欲拒还迎的济州名妓转眼间就对一个不入流的小吏青睐有加,就纷纷打趣起来,“颗儿姑娘何故厚此薄彼耶?” 林颗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奴家这两天被困在这城墙上,有家却不能回,每日与腌臜莽汉为伍,若不是张先生照拂着,奴家即便不被饿死,也已被那些人轻薄了。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何况一餐呼?” 见她在影射他们危难之际不肯出手帮她,众人都装起了鸵鸟,纷纷顾左右而言他。张文远听他们说到了时局,原以为他们会像后世人那样聊点儿国际形势,却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关心远在东北的女真人,最大的话题就是立太子了。 “当今太子贤明……” “这个太子应该就是后来的大冤种宋钦宗吧!”张文远想到了靖康之耻,心说这老兄也真是够悲催的,真正的应验了《出师表》里那句“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了,可惜他没有诸葛武侯的本事,没能收拾好老爹留下的烂摊子,最后和老爹一起来了个东北终生游。 说完了太子的事,众人又转向了朝局,张文远原本以为他们总该狠狠地批判以奸相蔡京为首的六贼一顿了,不料这些人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反而对他们的地位颇为艳羡,特别是说到了他奢华的生活,大有“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欸……真不愧是纨绔啊! 张文远感叹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最近听说北边的辽国快要亡国了,不知你们可曾知晓?” 众人正在羡慕蔡京、童贯、朱勉等人的奢靡生活,听到他突然说起了辽国的局势,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扫兴,梁端问,“求之,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文远就把历史书上的知识背了出来,“我听说东北有个女真部落,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叫完颜阿骨打……” 不等他说完,梁端就打断了他,“你也知道阿骨打?”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听说过,听说他很厉害,凭借手下两万兵力就打败了辽国的七十万大军,辽国天祚皇帝已经望风而逃。”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郭四郎问,“何时的事,为何我们不得而知?” 张文远有些愣神,心说这不就是辽金战争中非常出名的护步答冈之战吗,难道现在还没有发生吗? “我来济州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一个北边逃难过来的辽人,他告诉我的,说辽国遭此大败,已经无力回天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人齐齐摇头,“没听说过!” 张文远的后背开始冒汗了,心说完了,哥们儿出洋相了啊。 好在梁端及时帮他解了围,问道,“那个辽人呢,到哪里去了?” 张文远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往南边去了吧!当时我们在一个村店里吃饭,听他说起这事我就多问了几句,他说女真人常年与野兽为伍,十分勇猛善战,有‘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金国的皇帝完颜阿骨打又十分英明神武,手下的将领都是能征惯战之人,辽人成平日久,定然不是其敌手,早晚要为之所灭。若金代了辽,我大宋北方边境定然不会安宁,说要到南方去避难,还劝我也赶紧到南方去呢。” 听他说得这么唬人,众人都无语了,郭四郎是个爽直的人,拍案而起道,“胡说,我大宋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百万禁军,又有二十万精锐西军,何惧区区女真胡虏?” 张文远心说,你牛逼,希望到了靖康之耻的时候你还能这样死鸭子嘴硬。 巩庭芝开口说道,“小弟倒觉得这个辽人说得有些道理,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北方胡族崛起,总要想方设法南侵,而我大宋北军已多年未经战阵,边衅一旦开启,定会造成极大伤亡。” 黄赟附和道,“有道理,只怪我大宋立国之处未能收复燕云之地,以至于北方无险可守,若无强兵据敌于外,胡虏说不定会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北岸也说不准。”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郭四郎又拍桌子了,“真是杞人忧天,我等都能想到之事,朝廷诸公如何能不知?依我推断,若辽人果真为女真人所败,我大宋定会调遣西军驻防幽燕,有精锐西军在手,何惧之有?” 陈彦枢针锋相对道,“咳……你不想想朝廷都是些什么人,若遇到这种大的变故,他们有能为应付吗?” 郭四郎道,“童枢密虽然宦官出身,但富有韬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两人就此争执了起来,梁端制止了二人,叹道,“咳,你说得也有道理,总之,无论北方战事如何,我等北地之人都没有安宁日子了!” 巩庭芝苦笑道,“咳……多说无益,咱们还是想想何时才能从此脱困吧,咳,这样的大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黄赟道,“咳,坐困愁城啊,连眼前的大水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军国大事?” 张文远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当即笑道,“坐困愁城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听到他突然口诵了一首诗出来,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拍手称赞,“好诗!” 一直没说话的林颗儿姑娘眼睛顿时亮了,“且让奴家唱出来!” 唱罢,众人又夸耀了一番,天就黑了,府衙的人送来了晚餐,张文远当然是赖着不走了,林颗儿见他这么不讲究,又跟着混了一顿。吃饱之后,张文远就提出告辞,梁端知道他的领导还在饿肚子,就招呼书童道,“快去拿些吃的来送与张先生,免得他回去之后被那个县尉责骂。” 张文远连忙道谢,“五郎真是体贴入微,在下感激不尽啊!” 梁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些许吃食算得了什么,我之前忘了你们缺少吃食了,以后你大可以过来与我们同食,我们也可坐而论道。” 郭靖笑道,“嗯,不错,不错!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听你说些稀奇古怪的事倒也能打发时间。” 张文远笑了笑,心说你们还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可是千年的智慧结晶啊,居然被你们用来打发时间,大宋朝养了这样一群酒囊饭袋,难怪会灭亡的。 第102章 最懂女人心 书童转身离去没多久就包了一个包袱出来,张文远大大方方地接了,出了角楼就对林颗儿说,“这些东西一会儿我要进献给县尉,咱们先拿点儿出来藏起来,明天当早饭吃!” 林颗儿没想到他这么狡猾,当即打开包袱,拿出三个点心和三张饼塞到了自己的裙子里面,“奴家一样一个,你一样两个,够了吗?” “够了!” 张文远见她动作这么娴熟,心说不愧是江湖儿女,做事情就是干净利落啊。 回到城墙边的落脚点,张文远把食物拿出来,首先给高县尉分了大份,给梁坤、焦挺、时迁和两个公人分了一小份。高克疾早就饿了,见他又弄到了食物,一边吃一边感激地说道,“小张三,要是没有你,这一次我们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就像坤儿哥说的那样,要是没有我,恩相也不会到这里来吃苦了!” 高克疾横了梁坤一眼,冷笑道,“他知道什么,若是没有你辅佐我,我岂能报仇雪恨,一舒胸中之恶气?” 张文远连忙推辞,“都是恩相洪福齐天,若没有上天保佑,如何能让我等建功?” 林颗儿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的表演,想起他刚才贼眉鼠眼地让自己藏食物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见她突然发笑纷纷看了过来,慌得她连忙捂住了嘴。 张文远知道她为什么笑,应付完了高克疾以后见她在女墙边站着吹风,就悄悄地来到她旁边,借着夜色的掩护坏笑道,“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做人很虚伪啊?” 林颗儿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也笑着回道,“没有,没有,奴家哪敢啊,奴家只是觉得你这样很有趣!” 女人夸男人有趣说明她已经对他产生好感了,张文远心里十分受用,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地柔和了。这娘们儿虽然现在挺狼狈,但其实是个大美女,比阎婆惜还漂亮几分,而且有文化、懂艺术,比阎婆惜有范儿多了,哥们儿要是能一亲芳泽,也不枉受这一回罪了。 林颗儿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暧昧,就低下了头信步往前面走去,张文远见她留了个曼妙的后背给自己,连忙赶了两步和她并排走着。往前走了一截,林颗儿就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城墙外面黑乎乎的夜空,呢喃道,“这大水也不知道几时能退,也不知道家里的人怎么样了。” 张文远见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就宽慰道,“听说这里经常被水淹,他们应该已经有丰富的逃生经验了吧?” 林颗儿场场地吁了口气,“虽然如此,但水火无情,谁又能保证他们无事呢?” 张文远心说我要是你的话就希望他们全部葬身洪水之中,那样不就自由了吗?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只不过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蚂蟥而已,何必那么较真? 正心猿意马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两个人,一个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扶在前面那人的腰上,前面那人则双手撑在女墙上,屁股正好对着他的腰部,再结合周期性的震动和特殊的声音,二人很快就尴尬了。 困在城墙上的几千人里面也不全是男人,还有不少女人,但官府却根本没有出台政策优待她们,发放食物的时候也没有分开发放,而是让他们和男人一起去抢。这样一来官府倒是省事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女人可就惨了,比如林颗儿这样的,要是没有张文远和焦挺护着,早就饿死了。 为了一口吃的这些女人无所不用其极,而官府根本不管,任由他们各显神通。因此才短短的几天时间,灾民里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地下市场,而不远处的那对狗男女应该就是在进行一场交易。 张文远和林颗儿对此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他们。但才走了两步她就脚下一滑,忍不住惊叫起来,“哎哟!” 眼看她要摔下去了,张文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扶着她的胳膊关心地问道,“哎,没事吧?” 林颗儿惊魂未定,“嗯,没事了,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好滑啊。啊,好臭!” 张文远也闻到了臭味儿,瞬间就明白了她踩到了什么,拉着她的手就走,“这里不适合待了,快走!” 虽然远离了那片到处都是奥利给的地方,但臭味并没有消失,两人来到火堆前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她的绣鞋上发现了臭味的来源。 林颗儿大囧,“啊,这鞋不能穿了!” 张文远苦笑道,“那你有换的吗?” 林颗儿摇头,“可是……真的好臭啊!” 张文远笑道,“弄点儿水洗洗吧。” 林颗儿无奈,只得答应了。 张文远害怕她又摔了,索性大胆地伸出自己的手拉住她的小手朝盛水缸处走去。古代的城防设施还是很完备的,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了几口大水缸,里面常年装着水,不仅可以防火,遇到这样的特殊时期还可以为灾民提供饮用水——他们这几天喝的水都是缸里面的,喝完了,巡防的士卒又会挑来补充到里面。 林颗儿的手很柔软,也有点儿冰凉,被他握在手里也没有挣扎。张文远握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这些天穿得太少,冻着了?” 林颗儿的心跳得砰砰的,脸上早就一片娇羞了,好在现在是晚上,别人看不到,“没有,奴家从小就是这样,就是三伏天双手双脚也是凉的!” 张文远感觉和她讨论体寒的问题不太适合,干脆不说话了,就握着她的手来到水缸前,拿起一个水瓢舀了一瓢水,蹲下来递到她面前,“快洗洗吧,我给你倒水。” 林颗儿拿起一个小木条先刮掉鞋子上的大块奥利给,之后才用从路上捡来的破布擦鞋,张文远就在一边打配合,不多时就清理干净了。 张文远把木瓢重新放回去,见她的鞋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就拉着她回到火堆边,“去烤一下,免得着凉。” 林颗儿犹豫了一下,“啊,还是算了吧,穿着一会儿就干了。” 张文远愣了一下,才想起在古代绣花鞋和后世的内裤、胸罩一样都属于私密之物,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烘烤自己的鞋子,无异于后世在步行街上晾晒内衣,神经没有粗到一定程度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文远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那算了,回去吧。” 林颗儿嗯了一声,“这些天真是多亏了你的照拂,不然奴家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张文远想起了昨晚上他被痴汉伏击弄了一屁股大便的事,不禁莞尔,“没事,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林颗儿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张文远愕然,“还有事吗?” 林颗儿低声道,“奴家又想去解手了!” 张文远哦了一声,“走吧,这次我跟紧一点儿,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了!” 林颗儿笑了笑,主动拉起他的手消失在了黑暗里。解了手,林颗儿又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奴家还想洗洗身子,可以吗?” 张文远秒懂,古时候的女人虽然不是经常洗澡,但也是要每天洗屁股的,即便是李大莲那种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的女人,也是要经常洗屁股的,特别是在办正事的时候,事先都要洗干净才行。林颗儿是济州名妓,比一般的女人爱干净多了,估计是实在受不了了才在自己面前提出这种要求。 “好啊,我去给你打水!” 张文远说完就松开她的手,回到火堆边取了小水桶打了一桶水回来,一想到府衙专门为灾民准备的饮用水却被他用来给美女洗屁股,他就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应该会被他们群殴致死吧? 林颗儿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水缸前,旁若无人地接水,又闲庭信步地回来,心里再次一暖,等他来到身边才满脸娇羞地提醒道,“三郎,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去打水,就不怕别人问你吗?” 张文远嘿嘿笑道,“我要是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地去,他们才会问我呢,要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去,他们反而不会问了。” 林颗儿再次对他的机智进行了赞美,随即就跟着他来到无人处,用裙子遮挡着,缓缓地洗了起来。 张文远再次心猿意马了,心说这水这么凉,难道她不怕冰屁屁吗?即便冰不到屁屁,冰到妹妹了也不好受吧?她本来就体寒,那里被冰了会不会就此变得冷淡了啊?可别冷淡啊,哥们儿还没体验呢,你冷淡了,那我可就太亏了。 然而他还没意淫到高潮,她就已经洗完了,“有劳三郎了,我们回去吧!” 张文远连忙还礼,提着空水桶回到了火堆旁,见焦挺和时迁都已经睡了,就拉着她在一条楼板做的板凳上坐下,“快烤烤吧,别着凉了!” 经历昨晚上的事,林颗儿基本上已经不避他了,就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捧着裙子烤起火来。张文远觉得她这个姿势有点儿暧昧,自己要是坐在她对面的话绝对能把她裙底的风光尽收眼底,想到这里他就朝对面看去,那里本来是时迁的位置,但他又出去找食物了。 “咳,迁哥啊,你没有福分啊!” 第103章 偷吃 张文远在心里为时迁惋惜了一阵,困意就渐渐地上来了,今天这一天虽然没怎么剧烈运动,但和那帮公子哥一起侃大山还是很费脑力的,这样傻坐着又没有智能手机玩也容易犯困,因此等林颗儿把裙子烤干了他就到柴堆上去睡了。 还没睡多久他的肩上就是一沉,一具柔软的身体向他靠了过来,睁眼一看就发现林颗儿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自己身上,睡得格外香甜。既然有美女入怀,张文远就不客气了,从她的身体下面抽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而她也没有反抗,反而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枕在他的大腿上美美地睡了起来。 北宋的女人这么开放吗? 看着她如此不设防的睡姿,张文远不禁有些迷茫,在原主的记忆里面,这个时代虽然不像理学盛行的明清两朝,社会风气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开明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开放到在林颗儿这种程度啊。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的照顾让她卸下了防御,向自己完全敞开了心肺? 不如试探一下吧! 想到这里,他的手就不安分地搭在了她的胸前了,但随即就懵逼了,因为里面貌似什么都没有啊! 又仔细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宝贝,张文远才想起这个时代不流行曲线美,文人士大夫更喜欢平板身材和一对小巧玲珑的乳房,美其名曰“丁香小乳”。后世那种丰乳肥臀的女人是劳动人民的代表,只能去给富贵人家当奶妈。 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女人都是要束胸的,哪怕是卡戴珊来了也要用一条白布把自己的大咪咪束缚成两个小笼包子,哪怕因此得了乳腺癌也在所不惜。作为走在时代前沿的青楼女子,林颗儿自然也是要束胸的,在层层包裹之下,张文远能摸到才怪呢。 既然摸不到那就不摸了,索性睡觉得了。张文远无语至极,只得停止了侵犯,没多久也沉沉地睡去了。 睡了一会儿时迁就回来了,“三郎,快起来吃宵夜。” 张文远一手搂着林颗儿,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啊?” 时迁见他和林颗儿抱在一起睡觉,也没有感到丝毫惊讶,反而觉得他们的进展太慢了,嘿嘿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林颗儿终于被他们吵醒了,见自己趴在王旭的怀里,而时迁和焦挺都在一边看着,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红着脸说道,“哎呀,奴家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焦挺和时迁就当没听见,张文远也懒得解释,起身拉着她的手就往暗处走去,“又有好吃的了,快走!” 林颗儿本就是个交际花,见众人都没有在意也就不解释了,跟着张文远来到他们的秘密据点。当看到时迁拿出来了几只螃蟹的时候,这小娘们差点儿惊呼出来,因为下午她和张文远跟着梁端一起蹭饭的时候吃的就是螃蟹。 “你去府衙偷……啊,不……你去府衙取的食物?” 时迁嘿嘿笑道,“俺知道你们今天不饿,故而就取了点儿好食材回来宵夜!” 张文远心里感动不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迁哥,要注意安全啊,以后不用这样别出心裁了,随便弄点儿肉食来就行了!” 时迁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们放心吧,凭俺的手段,他们一辈子都别想抓住俺!” 张文远笑道,“我知道你手段高强,但我现在也开辟出了一条获取食物的通道,用不着你去冒险了。我不是说要飞鸟尽、良弓藏,实在是我不想让你在这些小事上面阴沟里翻船啊!” 林颗儿也附和道,“时大郎,三郎是为你着想,你有这么高强的本事,三郎以后肯定有大用的,你更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折在这些小事上了!” 时迁也感受到了张文远的善意,点头道,“多谢你们的提醒,俺会小心注意的!” 见劝不动他,张文远只得退而求其次,“以后我若是能从梁公子那里弄来食物,你晚上就安安心心地睡觉,不用出去冒险了。若是我弄不来食物,你再出去想办法,如何?” 时迁还没说话,焦挺就帮他答应了,“就这样决定了,迁哥,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找吃的也挺累的,既然三郎能弄来吃的,不如就留下来好好歇一歇,回去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大家都这么劝他,时迁只得点头应了,“别说了,快点儿吃吧。” 众人正要开动,他却又突然把包袱一收,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张文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后面传来一个贱贱的声音,“哟,小张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张文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梁坤这小子发现不对劲了,连忙把林颗儿搂在怀里做出一副窃玉偷香被发现的样子,“我们干什么,要……要你管啊!” 梁坤走到近前,对他们亲昵的行为不屑一顾,只用鼻子到处嗅来嗅去,“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酒味儿,你们居然在这里喝酒?” 张文远放开林颗儿,冷笑道,“我倒是想喝,那也得有啊!” 梁坤又嗅了一阵,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林颗儿身上,“你们肯定在背着我吃好吃的,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快点儿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嘛!” 说完就伸手去摸林颗儿的胸前,张文远连忙制止了他的胡作非为,“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你别乱来啊!” 林颗儿也义正严词地说道,“梁衙内,奴虽只是个青楼女子,但也非轻薄之人,还请你自重!” 梁坤碰了一鼻子灰,想发火又不敢,林颗儿虽然只是个以声色娱人的艺伎,但和他来往的都是豪门贵公子,这里又不是郓城,他还真不敢过于放肆,只得尴尬地解释,“欸,没事,我就是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藏了吃的,既然没有就算了。欸,这几天真是受了大罪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张文远正要说话,焦挺却突然开口了,“我先前到这边来解手,确实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坐着吃东西,虽看不清模样,但从他们的身形来看应该是那几个贵公子。” 梁坤哦了一声,“欸,原来是他们啊,那算了,你们继续,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走到一边撩开衣袍开始放水,听着他哗哗的声音,张文远恨不得从背后给他一脚,奶奶的,这傻逼太不是东西了,明知道这里有女人,还这样随地大小便,真是太没素质了。 梁坤放完水,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焦挺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张文远和林颗儿又重新抱在了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见他真的走了,时迁才从黑暗里闪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时迁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免得他杀回马枪。” 张文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牵着林颗儿的手又走远了一些,彻底安全了才让时迁打开油纸包,随着一股香味飘来,忍不住感叹道,“欸,开个小灶可真不容易啊!” 吃饱喝足以后,四人重新回到火堆前休息,林颗儿没有丝毫自觉躺在了张文远的怀里。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张文远的怀抱可比那硬邦邦的木头舒服多了,至于他要什么样的回扣,无所谓啦,他帮了自己这么多,长得又不赖,自己又是做这个生意的,回报他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这么主动,张文远也没客气,再次祭出了抓奶龙抓,虽然抓不到奶,可以捏捏小蛮腰啊,帮她揉揉肚子也不错嘛,刚才吃了螃蟹,那可是寒性食物啊,不按摩一下容易积食的。 张文远学雷锋做好事,在她的杨柳细腰上揉捏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拒绝又向下攀上了她的臀丘,隔着襦裙抚摸了一阵之后见她还是没有拒绝索性低头去索吻,吻了两次都没吻到她的樱唇,第三次的时候她却主动凑了上来。 张文远大喜,抱着她的头就是一顿疯狂地输出,直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身在何处! 两人正吻的激烈的时候旁边的焦挺受不了,低声提醒道,“这里人多,你们还是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就拦腰一把抱起美人大踏步往女儿墙边走去了。 焦挺彻底无语了,心说让你们去你们还真去啊,这种场合做这样的事情合适吗?哎呀,真是受不了了,和这样的人做兄弟,真是有损我江湖好汉的名声啊! 第104章 食色性也 第二天早上,张文远揉着略微发酸的腰从简易的板凳上站了起来,经历了昨晚上那场双向奔赴的缱绻,林颗儿彻底不装了,一回来就大摇大摆地趴在了他的身上。有了天然的床垫子她倒是舒服了,而他可就惨了,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种艳福不好享受啊!” 张文远又揉了揉快要板结的腰,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林颗儿,连忙到外面去找,最后在女墙边找到她。见她正弯着腰洗脸,苗条后背和圆润的臀部一览无余,就不由得想起昨晚上在黑夜里的旖旎风光——谁说古人保守啊,这不是很有效率吗? 林颗儿洗完了脸,又用手指梳了头,看到他在后面盯着自己的后背看,就想起了昨晚上他就是这样从后面侵入的,脸不由得红了,“呀,你醒了啊!” 见她下意识地护住臀部,张文远顿时笑了出来,“嗯,你醒多久了?” 见他眼神清澈,丝毫没有那个意思,林颗儿才恢复了正常,“有一会儿了,见你还在睡就没打扰你!” 张文远见她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温顺可爱,心里乐就开了花,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昨晚上没睡好吧?” 林颗儿知道他意有所指,十分给面子地回答道,“有你照顾,睡得很好!” 张文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放开她的手来到水桶边捧了一捧水洗了脸,“走,咱们去角楼里蹭早饭去!” 纨绔们正准备开饭,见他们不请自来,郭四郎就笑道,“你们来得倒是时候,我们正准备吃,你们就来了。” 张文远也不介意,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自己过来了,免得你们去请嘛。” 众人大笑不已,梁端指了指桌上的粥和馒头、鸡蛋,“给你们留着的呢,快吃,吃完了继续给我们讲你的格致之学。” “好说,好说!”张文远端起粥喝了一口,“我这么高深的学问就换了你们几顿饭,实在是亏得很啊。” 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是大水漫城,灾民被困住城墙上动弹不得,时间一长就渐渐焦躁起来了,时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每当这时候巡城的兵丁就会第一时间赶到,把闹事的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虽然管不了多久,但也能维持基本的秩序。 张文远知道这些人的心态快崩了,但外面大水漫城,谁也没有办法,官府能做的只有物理镇压,反正只是暂时的,大水一退,所有人都会作鸟兽散,谁又管得了谁啊? 不过,这些事情都影响不到他,因为他是所有灾民里面过得最轻松惬意的,白天他和林颗儿一起到角楼里与梁端、郭靖、巩庭芝等人谈天说地,晚上则借着月色偷偷地出去约会,女儿墙边、角楼下都留下过他们相爱的痕迹。 他们倒是玩嗨了,但却苦了焦挺了,作为张文远的好兄弟,焦挺一直负责他的安全工作,但这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因为张文远这厮太跳脱了,这样的场合都不忘泡妞,搞得他尴尬不已。白天还好一些,他们都在角楼里和一帮纨绔谈天说地,外面有兵丁护卫没有危险,他也能放松一下,而一到了晚上他就麻烦大了,因为他和林颗儿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地溜出去打野。他怕他们出事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虽然有夜色的掩护看不见具体情况,但那动静可不小,特别是那非常有节奏的啪啪声,听得多了就会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大有二十年修为毁于一旦的冲动。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焦挺十分无奈地问时迁,“迁哥啊,你说三郎为啥就这么招女人喜欢呢,这才几天时间啊,就勾搭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是个花魁,他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时迁嘿嘿一笑,“俺们三郎别的不行,讨小娘们儿欢心这方面,咱们一辈子都赶不上啊,他可真是个妙人啊。” 焦挺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个小娘们儿嘛,有啥意思?俺最烦女人了,成日天婆婆妈妈的,烦得很,还影响我练功,我一辈子都不想碰女人。” 时迁抿嘴而笑,“你这混小子知道个啥,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等你尝到娘们儿的滋味以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焦挺没想到他还是个老司机,不禁瞪眼看了他一阵,“莫非你尝过?” “那是当然!” 时迁仰着头,用两个大鼻孔对着他,“干俺这一行的人时刻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的,心里的一根弦一直绷着也不是个事,必须偶尔找个娘们儿放松一下才行,不然容易出纰漏。俺去年在蓟州就是因为半个月没碰娘们儿才失手被擒,幸好遇到了一个十分行侠仗义的押狱,俺和他一见如故,幸得他在中间斡旋,俺才没有被刻上金印发配边关。” 听他说起了江湖中事,焦挺登时来了兴趣,连不远处更加激烈的啪啪声都顾不得了,急切地问道,“哦,你说的这个押狱是谁,叫什名字?” “他叫杨雄,现任济州府两院押狱兼行刑刽子,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十分仗义疏财、救危扶弱……” 时迁才说了几句就打住不说了,因为女墙边的动静又大了一些,他从二人的节奏变化就已经猜到他们快要登上顶峰了。而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女人了,实在受不了这种现场直播的诱惑,当下把头狠狠地一甩,“今天不说这事了,以后再和你细说,他们快要完事了,俺也该出去了。” 焦挺连忙拉住他,“三郎说了不用出去了,你干嘛那么累,好好歇一晚上不行吗?” 时迁嘿嘿地笑了笑,“俺可不是出去找吃的,俺是有其他的事。” 焦挺刨根问底道,“什么事?” 时迁又嘿嘿地笑了笑,“看他们弄得火热,把俺的火气也勾出来了,俺这就去找个娘们儿泻火。” 焦挺一脸黑线,“你……去哪里找娘们儿泻火?” 时迁一听笑得更邪魅了,“这济州城俺以前来过不下十次,里面的门道俺一清二楚。” 大宋立国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娼妓业自然也十分发达,市场也分得很细,有钱人去青楼,可以吟诗作画、吟风弄月,最后共赴巫山云雨。而时迁这种底层百姓没有那个钱财,就只有去暗门子了,这些女子没有那么高的素质,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但好处就是实在,让客户物超所值。 焦挺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也产生了涟漪,但一想到现在可是大水灌城,又故意问道,“可是现在被水淹了,你去哪里找?” 时迁指了指前面暗黑色城墙,那里有不少和张文远一样劳作的人,“你看这里不是到处都是娘们儿吗?为了一口吃的她们啥都做得出来!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俺要去了,你去不,俺给你找个长得俊的?” 焦挺一脸黑线,“俺才不去呢,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第105章 愁城杂谈 第二天,大水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却了,但离解除险情还早得很,众人没办法,只得继续干耗着,而张文远也有了继续卖弄自己学识的机会。梁端、郭靖、巩庭芝、韩沥等人都是出自名门的俊杰,绝不是孤陋寡闻之辈,但却偏偏喜欢听他吹牛,因为他说的知识实在太吸引眼球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不是平的,他是一个球,月亮也是一个球,但却是个死球,上面既没有广寒宫,也没有嫦娥,更没有人。” “把烧开水的蒸汽和磨面的磨子结合起来就能做出一种自动旋转磨面机,这种机器叫蒸汽机,装在船上就能让轮船无风自动,不受风力和风向的影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声音也是一种波,就像水波一样,可以通过麦克斯韦方程组来模拟,最后就能实现千里传音了。” 讲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些公子哥会把自己当成疯子或者笑话来看,但没想到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专门拿笔记下来,说要回去组织工匠试制。郭四郎笑着威胁道,“若是你说的是错的,我们就让你把这几天吃的饭菜吐出来。” 张文远哈哈一笑,“真金不怕火炼,你们尽管去做实验,要是做不出来就来找我,我可以指导他们。” 梁端插话道,“你就不怕试制不出来,让你名声扫地啊。” 张文远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真理越辩越明,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做不出来咱们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做出来的,只要做出来了那咱们大宋就提前进入工业时代了。” 巩庭芝问道,“何为‘工业时代’?” “这个……”张文远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给他们提前普及一下马克思主义,“你们知道社会的发展是分阶段的吗?” 在他一通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论忽悠下,众人再次拜服。张文远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这场水灾对别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福报。要不是在泰坦尼克号上面,杰克怎么可能邂逅到罗斯那样的白富美?要不是被困在城墙上,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听他说这些胡话? 这帮纨绔虽然个个出身不俗,但都还年轻,身上没那么多世俗之气,觉得他为了两顿饭就卖弄自己的学问十分有趣,就每天为他们提供餐食,只为听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论。沉默的学霸陈彦枢觉得他说的这些东西非常有用,就找来纸笔把这些知识点记录下来,还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愁城杂谈》。 “愁城”二字取自张文远前几天剽窃的还有几年就出生的陆游的诗:“坐困愁城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众人觉得这首诗特别契合现在的场景,就给这几天的会议纪要冠了这样一个名字,梁端还说要请名家作序,然后刊印成册,一定会大卖云云。 说到了印书,张文远又来了精神,“我听说咱们大宋有个叫毕昇的印书匠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术,不知道你们会用雕版还是活字来印刷?” 他记得毕昇是北宋中期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韩沥见他提起毕昇,就回答道,“这个我知道,沈梦溪的《梦溪笔谈》里有载,我族中就开有印书局,但匠人并不用其法,究其缘由乃活字印刷表面虽好,但印出来的书却不甚美观,因而不用。” 这家伙虽然出自相州韩家,但学识其实很一般,诗词歌赋都不怎么擅长、算账也算不明白,但组织能力颇强,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接住,有他在就绝不会冷场,有成为社会活动家的潜质。 梁端也补充道,“确实如此,我家中藏书就有活字印刷术印刷出来的,但确实不甚美观,字体大小不一不说,油墨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模糊不清,远不如雕版印出来的书精美。” 张文远也看过这个时代的印刷品,心说就你们那个印刷术印出来的东西也能叫精美?要是看到后世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东西,还不得惊为天人啊。 郭四郎见他脸上有不屑之色,就问道,“你也懂活字印刷?” 张文远哈哈已笑,“不瞒各位,在下还真的研究过毕大匠的活字印刷术,他的思路是极好的,但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正好我都有法子解决。” 众人见他又要吹牛了,连忙问道,“是哪两个问题?” 张文远比了两个根手指,“第一是字的问题,第二是墨的问题。” 众人闻言都大笑不止,郭四郎指着他笑骂道,“除了这两个问题也没有别的问题了,难不成还是纸的问题?”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张文远也跟着笑了一阵,等他们笑够了才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一个问题,但相对于字和墨来说纸还不算大问题。” 巩庭芝不满地插话道,“是不是印书的匠人也有问题啊?” 张文远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呀,你连这个都想到了,不愧是咱们这里的第一才子啊!你说的没错,印书的匠人确实有问题,你们不妨仔细想想,雕版印刷术并不需要匠人识字,只需要按照模板去雕刻就行了。但是活字印刷术的匠人必须得识字才行,但这个社会又有几个人识字啊,既然识字了谁又愿去做一个排版的匠人啊?” 众人都被他说服了,韩沥道,“既是如此,这活字印刷术不要也罢!” 众人连连称是,对于他们来说,字和墨的问题都能解决,但让读书人去排版印书却是解决不了,因为读书人清高得很,本着君子固穷的原则,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做下里巴人的活计。 一番话直接毁灭了一个行业,张文远摇头苦笑不已,“也不尽然,活字印刷术虽然有一堆问题,但却也有一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效率高,只要解决了字、墨和纸的问题,一天印出几千上万册书都不是问题。” 众人都被他描绘出来的宏伟蓝图震惊了,梁端道,“当真!” 张文远十分笃定地道,“当然是真的。雕一块板最多印三千册书,字就变形了,板也就废了。但是用活字印刷的话,只要排好了版就可以一直印刷,直到天荒地老。” 众人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由得信了几分,韩沥问道,“可是这些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张文远道,“毕大匠的活字印刷术是用泥活字,优点就是便宜,但泥活字吸水以后就会变形,印出来的书本自然不好看,也就上不得台面了。我的方法是不用泥活字,而是用金属活字,具体来说就是青铜活字。” 这是15世纪德国印刷商约翰·古藤堡改进毕昇的活字印刷术的秘方,他用的是80%的铅、12%锑和8%锡铸成的青铜合金字。张文远现在搬出来自然是吓了他们一大跳,特别是林颗儿,见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心说真这要值多少钱啊,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真是个大傻瓜。 “青铜活字?”韩沥愕然,“可是青铜活字不吸墨啊?” 张文远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青铜活字不会变形,但是吸水性太差,印出来的书也不行。” 郭四郎插话道,“改了也不行,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文远道,“所以就要改进墨的配方嘛。” 梁端问道,“如何改进?” 张文远道,“用了青铜字就不能用水性墨了,要用油性墨,可以用亚麻籽油、松节油和炭黑按比例调制出来。” 众人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信了几分,韩沥道,“回去之后我就定会印书局的匠人按照你的法子去试制,若真能制出来,我就服你。” 巩庭芝插话道,“你说要用青铜字,那铜和锡比例如何,你可知道?” 张文远哈哈一笑,“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行走江湖傍身的技能,可不能轻易说出来,除非……嗯,你出钱买下来!” 林颗儿见他总算有点儿专利保护的意识了,心中不禁一松,这呆子还有点儿眼力见儿,没被这群人忽悠瘸。 众人见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纷纷笑骂起来,“你这厮,不谈钱就不舒服吗?” 张文远哈哈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凭智慧赚钱,何错之有?” 众人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韩沥问道,“不知你要多少钱才肯卖这个配方?” 张文远想了想,“就十万贯吧,古人有诗言‘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有了这十万贯我就可以去江南游玩一圈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一辈子总要去体验一番的嘛!” 众人见他老是在大俗和大雅之间来回切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韩沥才正色道,“若真能解决活字印刷的这两个问题,你说的这个价格倒也合适。求之,你放心,大水一退我就回任城,与族中长老汇报此事,定要促成这个生意。” 张文远大喜,对众人道,“这笔生意若是能成,我就用这笔钱造一艘大船,请你们一起去江南一游!” 众人闻言大喜,“好啊,我们还没去过江南呢,等这笔生意成了,咱们就腰缠十万贯,到江南一游!” 张文远心说江南虽好,但现在却暗流涌动,再过几年方腊就要起义了,我怕你有去无回啊。 第1章 我是小张三 “三郎……三郎,你怎么啦?”一个略显焦急的声音传到张文远的耳朵里,让他渐渐地从迷糊中清醒过来,心说这是哪儿啊,我怎么还活着啊? 他的意识还停留在几分钟前,他带的毕业班在高考中取得了优异的成绩,学校领导、家长、学生都很高兴,奖金到手之后他第一时间就去买了觊觎已久的赛600,晚上就迫不及待地带着女朋友赵小波老师到刚通车的城市快速路上去炸街。城市的灯光飞速后移,迅烈的夜风在他耳边呼啸而过,从未有过的刺激感油然而生,赵小波的肾上腺素急速飙升,从后面抱着他就是一顿狂亲,在热情的拥吻中机车不知不觉地就上了高架桥。在撞上桥墩的一刹那,他仿佛听到了一声悠长的低吼,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呼吸了两口带着淡淡怪味的空气,张文远渐渐地恢复了知觉,但很快就感觉身下有些异样,肉肉的、软软的、粘粘的,好像是个人啊。 “小波……”张文远轻轻地喊了一声,却只发出了一声咕噜,还想再喊一声,就察觉到自己的某个部位很不对劲,马德,不会这么巧吧,出了车祸居然还自动连上了! 慢着! 我怎么没穿衣服! 小波怎么也没穿? 这特么的到底怎么回事? 他越来越迷糊了…… 等他再次艰难地睁开双眼时顿时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他看到了一盏如豆的油灯以及一张陌生女人的脸,而自己正趴在她身上,而她和自己一样也是赤身裸体的,尤其是两人的距离,就是负数啊。 我去!什么情况? 张文远的瞳孔登时放大了,仔细地看了一眼近在咫尺的女人,见她额头上浸出细汗,双颊带着潮红,眸子里虽然带着关切之色,但更多的却是风情和满足,再结合两鬓快拧成细绳的头发以及两人紧密结合的部位,他很快就反应过来了——这特么是正在办事啊! “小波……”他又下意识地叫了一声,随即就反应过来了,这女人不是他的女朋友赵小波! “三郎,恁咋不说话了是啊?” 那女人见他眼里满是疑惑之色,便伸出玉臂环住他的脖子吻了他一下,轻笑道,“刚才很舒服吧,是不是飞上天了?” 这女人一口古怪的河南话,虽然刻意装的风情万种,但那股乡土气还是扑面而来,加上大胆又主动的调笑声,像极了在城乡结合部讨生活的女人。 张文远一脸懵逼,心说你特么是谁啊,远哥我认识你吗?” 酝酿了很久,他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我还没死啊?” 女人见他神情恍惚,半晌才憋出这么一句话,不由得一呆,忙问道,“三郎,你到底咋了嘛?该不会真的飞上天了吧?我的心肝儿啊,你刚才真的太厉害了,奴家也跟着上天了。” “奴家?” 张文远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关键词,她为什么要这么贬低自己啊?还奴家,我还本宫呢! 在她脸上扫了一眼,虽然光线很暗,虽然两人什么都没穿,但她的发型还是引起了他的关注——这明显是古人的发型啊! 老子穿越了? 想到网络小说里十分流行的桥段,他忙转头看了一眼,见自己也是一头长发,而身下的拔步床、床上大红大绿的被褥以及外面的房间无一不是古色古香,啊不,是简单破陋。 马德,老子真的穿越了! 既然自己穿越者了,那赵小波是不是也跟着来了?想到这里他就急不可耐地问道,“小波呢?你是小波吗?” “恁说谁哩?”那女人见他屌都还没拔出来就开始喊其她女人的名字了,脸上的柔情瞬间被怒火取代了,“谁是小波?恁是不是又在外面勾搭其她女人了,负心的三郎,我哪里对不住你了啊?” 都说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张文远虽然早就在赵小波身上见识过了,但此时还是有些发慌,因为这女人虽然娇媚,但脾气也不比赵小波小,而且骂起人来没有下限,什么话都说得出口。 被女人连抓带挠,张文远一时不知所措,小远哥也不自觉地滑了出来。 “你真的不是赵小波?” 那女人见他还在胡言乱语,便猛地抬头在他肩膀上咬了口,“恁这厮……真个无情无义,我……我咬死恁!” 女人像一头发了疯的母豹子一样又咬又骂,“叫三郎的就没有一个好人,呜呜呜,我咬死恁们这些负心人!” “哎哟……”疼痛感迅速传遍全身,张文远慢慢地清醒了,身上也渐渐地有了力气,见这女人像条疯狗一样地攻击自己,便伸手一把捏住她的下巴,问道,“你到底是谁?” 那女人被捏住了下颌再也咬不到他了,便呜呜地大叫起来,“贼厮……负心的汉子,恁快放开我!” 张文远松开手,顺势从她身上爬下来,见女人还在一口一个贼厮、负心汉、猪狗不如地骂着,便问道,“快说,你到底是谁?” “恁到底咋了嘛?”女人见他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心里也不免疑窦丛生,“咋连我都不认识了哩?” 杜江心说哥们儿穿越了啊,但前世看过那么多穿越小说,他也明白了一个道理,身为一个穿越者,首先必须保守秘密,换句话说有屁不能放,只能憋着。 “没什么,就是刚才晕了一下,糊涂了,好多事都想不起来了。” “恁……把我也忘了?” 那女人顿时不干了,正要继续开骂,不料从楼下又传来一个苍老声音,“凤娇啊,恁们弄啥哩?都三更天了,闹了半宿了也该睡了啊。张三啊,不是老身说恁,恁也老大不小的人了,却每天不着家,只顾着在外面招蜂戏蝶,夜夜来还不满足。我可告诉你,这里的东西都是宋押司置办的,恁倒好天天来享受,要是哪天撞着了他,他把这房屋收了回去,我们娘俩可就要上恁家里住,到时候我看恁如何收拾?” “张三?凤娇?宋押司?” 听到这几个关键词,张文远疑窦丛生,心说这几个人的名字好熟悉啊,好像在哪里见过啊! 看了一眼气鼓鼓的女人,问道,“你叫凤娇?我叫张三?那宋押司是谁啊?” 那女人狠狠地皱了一下眉头,没好气地说道,“哼,恁这负心汉,恁还记得我阎婆惜啊?” “阎婆惜……宋押司……张三……”张文远默念了几遍,脑子突然嗡的一声,原主残缺的记忆也如潮水一般地涌了进来,随即大叫起来,“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阎婆惜,宋江的女人!” 卧槽……那我不就是小张三了? 刚才说话的不就是那老咬虫阎婆吗? 哎呀妈呀,远哥我穿越到了小张三身上了,现在正在给宋江戴绿帽子! 这踏马的是作大死啊! 想想阎婆惜最终的结局,张文远顿觉头大如斗——我是小张三,我睡了宋江的女人,我死定了啊! “哼!别给我提那黑厮!”听张文远说起宋江,阎婆惜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正要骂几句解气,楼下的阎婆又喊叫了起来,“好了,别吵了!张三,恁酒也吃了,姐儿也睡了,还不赶紧走,留在这里真要等宋押司来捉恁的奸吗?” 听到阎婆这么粗俗的话语,张文远顿时无地自容,心说古人还真是开放啊,连自己的女儿都骂! 阎婆惜听了母亲的话也皱起了眉头,没好气地回道,“娘呀,恁胡说八道些啥啊,谁要跟那黑厮了,我只爱张三!” 说完就把身子挪过来靠在张文远身上,柔声道,“三郎,她老糊涂了,恁别听她的!今晚就别走了,就在这里睡,那黑厮已经半个月没来了,我偏不信他今晚就会来!” 刚才还是负心汉,怎么现在又变成三郎了? 张文远有些想笑,但想起了自己的处境又笑不出来了,这里是宋江金屋藏娇的地方,他可是江湖大佬啊,走到哪里都有人纳头便拜的,而他只是一个只出场了一集,连结局都没交代的小龙套,怎么可能是他的对手呢? 阎婆惜见他还在发呆,便抓着他的手在自己脸上抚摸,“三郎,恁今夜就别走了嘛,就留下来嘛!” 张文远恨不得马上离开,然后天一亮就离开郓城逃得越远越好,但阎婆惜却根本没注意到他的异常,反而抓住他的手用力一带,想把他按在床上。 张文远手腕一翻就挣脱了她的手,淡淡地说道,“我刚才晕了一下,感觉有些头疼,我先走了!” 听他说起刚才的事,阎婆惜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笑了一会儿又薄嗔道,“哼……恁这负心汉,一点儿都不知道怜惜女人,我让恁轻一点,不要弄那么大的动静,恁偏不听,非要那样不要命地捣,现在好了,果然落下病了吧!快躺下吧,我给恁按一按!” 张文远心中苦笑不已,心说刚才让你爽的可不是我,我踏马的是穿越者,我还有大事要做呢,可不能让你这灾星给耽误了。 他抬头看了看外面,可是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也不知道现在什么时辰了。刚才晕了一次,原主又狠狠地掏空了自己,两重打击之下,身体确实十分疲惫,随着阎婆惜在他身上不停地动作,他只得乖乖地躺下,享受她温柔的按摩了。 他虽然是个理工男,但水浒传还是看过的,不论是电视剧还是小说,里面都没有宋江捉奸的桥段。阎婆惜出事的那天宋江本来是不想过来的,是阎婆怕断了生计把他生拉硬拽过来的,由此他敢断定宋江其实已经在疏远她了。 按照书中的情节,阎婆惜和张文远的事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也传到了宋江的耳朵里,因为阎婆惜不是他明媒正娶的老婆所以才懒得搭理,只是想着疏远她,不去了就行了。当然也有可能是宋江想甩包袱,故意给张文远创造机会也说不定。 总之,他在这里睡一晚应该是安全的。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他就既来之则安之了,管他呢,先在这里睡一觉再说吧。 阎婆惜虽然是个娼妓,貌似还学过一点儿推拿按摩,在她轻柔的安抚下,他的头渐渐地不疼了,人也很快睡着了。 第2章 郓城县衙 郓城县衙,天还没亮,知县时文彬就已经升衙坐堂了,三班六房大小职司齐聚一堂聆听大老爷的教诲。 不过在聆听教诲之前,得由值日的押司点名,俗称点卯,这也是大宋朝吏治的一部分,时大老爷乃是新官,对这方面抓得尤为严苛,县衙各职司的胥吏也知道这一点,因此无论家里有什么事,都必须前来点卯。 县老爷在县里唯我独尊自然是不用被念名字的,除此之外县丞是县里的副手,相当于后世的副县长,乃是朝廷命官,自然也没人敢念他的名字。除此之外主簿和县尉也是朝廷命官,他们一个掌管财政大权,一个掌管兵权,地位虽然不如县丞,但权力却大多了,因此点名就从三班六房开始了。 “张文远!” 今日负责点名的职司正是宋江,其实他早就发现张文远没来了,因此才第一个就叫他的名字,而且叫得特别大声,“张文远……张文远可到职” 张文远和自己的外室阎婆惜搅在一起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之所以没去捉奸一来是担心自己的脸面不好看,二来毕竟只是个外室,又不是明媒正娶的妻子,既然没了感情以后不来往就行了,没必要那么较真。 在古代社会,与人通奸、淫人妻女都是让人很不齿的行为,张文远和他在一个签押房里办公,关系虽然还不错,但他好色成性,见到女人就迈不动步子,即便自己是他的同僚和前辈,他也不知收敛,也要迎难而上。以前他们做得很隐秘,加上有阎婆那老虔婆望风,他很难抓到现行,但今天他卖了这么大一个破绽,自己再不抓住机会收拾他一下就是个傻子了。 见已经吸引了众人的注意力,杜江才开始叫下一个人的名字,“何立成!” 皂班班头何立成朗声答道,“小人在!” 宋江又开口唱道,“朱仝!” 朱仝立马答道,“小人在!” 宋江又开口念道,“雷横!” 雷横出班应道,“小人在!” 等到所有人都点到名以后,宋江才转身向县丞何道生行礼汇报,“禀二老爷,除后司贴书张文远以外,其余各职司均已到齐!” “知道了!”何县丞皱了皱眉,随即向时文彬躬身征求意见,“大老爷,三班六房尚缺一人,早衙可否开始了?” 县丞在大宋不是常设的官,一般只在规模较大的县或者地位十分重要的县才设立,前者因为县域较大,人口众多,赋税任务一般都比较重,设立县丞就是为了催缴税赋。后者一般都有特殊功能,比如郓城县因为靠近梁山泊,不仅有渔业之利,梁山泊也是一条水运大通道,它的西边与东京汴梁由五丈河水路相通,东边则通过北清河到济南府,最终可达青州和渤海;南边通过南清河可下徐州,经淮水可达江南,郓城县占据水陆要冲,因此才得以设置县丞。 设置县丞是朝廷的意愿,且会分走知县的部分权力,因此并不受知县的欢迎,遇到性格柔弱的知县还好说,若是遇到性格强势的知县就会沦为摆设甚至是县里的师爷。何道生很不幸地遇到了时文彬这样一个不仅根正苗红而且性格极为强势的上官,对此他只能小心翼翼地侍候,生怕某一天大老爷突然发怒,那他就要出大丑了。 时文彬虽然是今年初才到任的郓城知县,但已经在短短的几个月里掌控了整个衙署。他不仅有手腕,为官也十分清正廉明,不仅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对下面的吏员也是高标准、严要求,听说有人敢缺席早衙,火气顿时就上来了,“民间有言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日之计在于晨,三班六房都能遵守,为何唯独张文远缺席了?” 众人都低头不语,心说小张三每日在外面胡混,谁知道他怎么就迟到了? 马军都头朱仝小心翼翼地建议道,“禀大老爷,可差人去他家里看一看,莫不是病了?” 时文彬淡淡地嗯了一声,随即吩咐皂班班头何立成,“立刻安排两个人去张家打探一二,速来回报!” 何立成应了一声,轻轻地瞥了宋江一眼,随即叫了两个差役出来,“周毅、王兴,你二人速去张家一趟。” 周毅和王兴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郓城县的布局和全国其他县城一样,都秉持着东富西贵、南贱北贫的格局,县衙的吏员虽然只是贱籍,但在老百姓眼里却是富贵之人,因此大部分都在西城居住。张文远在县里大小也算个人物,周王二人自然知道他的住处,他们径直来到张家院外敲门,见里面还有人就大声喊道,“张押司,张押司可在家里?” 院内,张文远的妻子李氏正准备出门,听说张文远没去县衙上值脸就垮了下来,没好气地回道,“他昨夜未曾回来,俺也不知道在哪里歇夜!” 二人无奈,只得继续问道,“是否与友人相约吃酒,醉了才没上值?” 李氏一听就火了,“哼,你们爷们儿的事情俺如何知道?就算没有友人约吃酒,也有那些不知廉耻的女人勾引呢。” 二人见李氏的火气有些大,心说你家男人不成器怎么冲我们发火,我们又没招你惹你,当我们做衙役的低人一等啊? 但是衙役就是比文职吏员低了一等,二人被凶了一顿,也不敢还嘴,只得悻悻地退了出来。 他们一走李氏就关了院门骂骂咧咧地回去了,“哼……那狐狸精真是害人不浅,以前在外面鬼混还知道回来,如今却连家都不着了,县衙也不去了,要是县老爷怪罪下来轻则一顿板子,重则丢了差事,饿死俺倒没什么,饿死了老娘你就是大罪了。” 在院里喂鸡的张母听到她的抱怨忙笑着帮儿子开脱,“大莲啊,不可胡言乱语啊,三郎哪里不好了?他虽然爱玩,却何时短了你我的吃穿用度?那是你的男人啊,外人说得,自己可说不得啊,以后可不许这样说了!” 李大莲本来只是抱怨几句,结果却招来婆婆一顿数落,心里的火气就更大了,顶嘴道,“哼,他算什么男人?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别人在县衙做事,每日钱财如流水一样地进来,屋里人都穿金戴银,顿顿吃肉,他也在县衙做事,却只混了个温饱。俺也不求穿金戴银,只求不穿麻衣都不行,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呜呜呜……爹呀,娘呀,俺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听到她又在抱怨张三没有拿钱回来,张母也没有好脾气了,重重地哼了一声,骂道,“人家穿金戴银崽儿一群,你看看你,嫁进来这么多年了,连个蛋都没下一个,三郎没休了你就已经是你的福分了,还想什么穿金戴银,顿顿吃肉?你想屁吃呢!俺告诉你啊,你明年再不为张家生个仔,我就让三郎休了你。你看你那个样子,腰比桶还粗,嗓门儿比驴还大,脸上的皱纹能夹死蚊子,哪个男人会喜欢你!” 李大莲本来只是想抱怨几句,抒发一下心中的郁闷,结果却被婆婆一顿数落。俗话说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自己长得是不好看,但是曾经也是个美女啊,变成这个样子不也是你们张家人祸害的吗? 想起被迫嫁到张家这几年来受的委屈,李大莲心里一酸,眼睛一红就哭了出来,“俺哪里说他不好了,就是看他晚上没回来,又没去上衙担心嘛!俺……俺每天忙了外面忙屋里,忙得腰也粗了,嗓门儿也大了,他就要休了我,俺冤枉啊?” 张母已经压制住了她嚣张的气焰也就不穷追猛打了,“哼……还在这里嚎叫什么丧,你看看现在都什么时辰了,怎还不去应卯,三郎没去上值你也不想去了吗?你们是想饿死我吗?” 第3章 药丸啊 第 3章药丸啊 张母和大莲的婆媳纷争告一段落之时,周毅和王兴却犯了难,在没有手机和电话的社会,纵然县城不大,想找一个人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二人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看到赶完早市的唐牛儿从身边路过,想到这人常年在市井间游荡,消息十分灵通,或许知道张文远的落脚处,就拦住他问道,“哎……那唐二,你可知昨夜张押司在哪里歇夜?” 唐牛儿见他们打听张文远的去处,脸上顿时堆满了邪魅的笑容,“啊……这个俺知道,定是去了阎婆那老虔婆家里吃酒去了,吃醉了就在那里睡了!”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周毅和王兴面面相觑,“当真?” 唐牛儿道,“自然当真,俺可不敢骗你!” 周毅问道,“阎婆家不是宋押司的外宅吗,莫非他和阎婆勾搭在一起了?” 王兴嫌恶地呸了一声,“啊呸……阎婆那猪狗都快五十岁的人了,小张三才两旬,他怎么下得去手,这小张三的口味真他娘的重啊!” 周毅嘿嘿笑道,“阎婆惜是宋押司的外宅,阎婆却成了张三的姘儿,那张三不就成了宋押司的丈人了?” “哎呀呀呀,宋押司平白无故地矮了一辈啊,划不来啊!” 见二人越说越离谱,唐牛儿乐得哈哈大笑,“哈哈哈……两位差爷莫要误会了,张押司可不是和阎婆勾搭在一起了,他是和阎婆惜勾搭在一起了啊!”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八卦,周王二人都瞪大了眼睛,“阎婆惜可是宋公明的外宅,他小张三有几个脑袋,敢去捋虎须?” 唐牛儿嘿嘿笑道,“嘿嘿……你们有所不知啊,张押司和阎婆惜早就勾连在一起了,不知做过多少次龌龊事了哩。你们做公的不知道,俺们可清楚得很哩!你们是不是要去帮宋押司抓奸啊,俺可以给你们带路!” 周毅呸了两声把他赶走了,转头问王兴道,“莫非他真的在那里,俺们不如去看一看?” 王兴迟疑道,“这……万一真的找到了,宋押司的脸上恐不好看。” 周毅哼了一声,“哼……这有什么!宋押司这么良善的一个人,他的女人却背着他偷汉子,我们平时受过他恁多恩惠,即便不能当面告知他,弄点儿事情出来让他晓得总可以吧?” 王兴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嗯,那走吧!” 计议已定,两人就马不停蹄地赶到了阎婆惜的住处,此时阎婆已经去赶早市了,张文远和阎婆惜还在拥被酣睡,或许是昨晚上折腾得太狠的原因,天光大亮了这对狗男女愣是一个都没醒。 楼下响起了啪啪的拍门声,阎婆惜终于从美梦中醒过来了,她刚才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已经摆脱了黑宋江的羁绊,和张三郎在一起了,正举案齐眉之际,外面突然传来了门环撞击锁头的声音,刺耳的声音犹如魔音一样把她从美梦中吵醒,真是烦死人了。 阎婆惜慵懒地坐起身,看了一眼还在做梦的张文远,嘴角缓缓地浮起了一丝浅笑,这个张三长得真是太俊了,又会吹拉弹唱,在床榻上还有那么多新花样,可比那黑厮强多了,老娘一定要牢牢地拴住他,让他忘了屋里那黄脸婆,天天和我厮守在一起。 楼下的拍门声更大了,阎婆惜终于从幻想中醒转过来,没好气地吼道,“老娘啊,恁做什么哩?哼,三郎还睡着哩,莫吵醒了他!” 拍门的王兴正要说话,周毅小声提醒道,“小张三果然在里面,咱们且莫慌张,先赚开门,再去捉奸,切莫走漏了风声。” 王兴秒懂,“好,都听你的!” 听到里面传来阎婆惜的脚步声二人便不拍门了,而是一左一右地埋伏起来,只等阎婆惜一开门,他们就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去来个人赃并获。 阎婆惜根本不知道门外拍门的是两个捕快,她还以为是老娘赶早市回来了呢。他知道老娘不喜欢张三,见她只拍门不说话,还以为老娘又生张文远的气了,火气就更大了,“敲,敲,敲,敲什么啊敲,来了!那把钥匙有几百斤重吗,比恁身上的钱还重吗?每次都不带在身上,都要我来给你开门,恁烦不烦啊!” “嗯……谁啊!”阎婆惜正要下去开门,不料却被张文远从后面一把抱住了小蛮腰,闭着眼慵懒地说道,“还早呢,还在放暑假呢,又不上班,谁这么烦人啊?” 阎婆惜根本不知道他在说什么,见他这么迷恋自己的身体心中顿时欢喜不已,抬手摸了摸他的脸,柔声劝道,“三郎,我的心肝儿,快别闹了,乖乖地睡会儿吧,老娘肯定又没带钥匙,我去开门,晚了又要被她责骂!” 自从和张文远搅在一起之后,她和老娘的关系就逐渐恶化了,特别是最近这一个多月以来,宋江一直没上过门,家里渐渐地少了进项,张文远虽然偶尔也会给她们母女打赏一些银子,但他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远没有宋江这棵摇钱树枝繁叶茂,因此阎婆很烦张文远。 宋江不过来了,她们就没了稳定的进项,矛盾就更大了,阎婆舍不得过于责骂女儿,只好把气出在张文远身上。张文远如果带银子来了她就装作看不见,给得多的话还会做一桌子菜让他和阎婆惜一起吃。要是空手而来,那她就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了,遇到心情不好的时候还要赶人。 张文远本来搂着她柔弱无骨的腰,心说小波啊,你这几个月的瑜伽没有白练啊,确实比以前的手感好多了。但是随着“三郎”两个字传入耳朵里,他很快就清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正在穿衣服的阎婆惜,虽然她的身材一样青春火辣,后背一样光洁无瑕,但一想到她蠢得让人想哭的智商,心中就不由得苦叹一声,欸……是这蠢女人啊,我还以为是小波呢! 我的小波老师啊,我终于失去了你啊! 阎婆惜匆忙地穿好裙子,见他也揉着惺忪的睡眼坐起来了,就伸出白皙的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在他唇上点了一下,嗤嗤笑道,“我的三郎呀,恁再睡一会儿吧,我去给老娘开门,昨天恁太累了,今天就不去上衙了,就在这里歇息吃酒,奴家好好伺候你!” 张文远心说你这里是危险公司的房产,我怎么敢在这里逗留啊?等她的身影一消失在房间里他就重新坐了起来,抓起自己的衣服就往身上套。但很快他就傻眼了,因为他根本不会穿古装,折腾了半天也没整利索,只得朝楼下叫道,“哎……这衣服怎么穿的啊?” “呸……好贱人,连衣服都不会穿了,还要我来帮你穿吗?”阎婆惜一边朝门口走去一边娇笑着骂他,“恁等一会儿,一会儿奴家就来恁你穿……哎——呀!” 阎婆惜的话才说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因为她已经打开了房门,看到了门外站着的并不是自己的老娘,而是两个穿戴得整整齐齐的公人,忍不住尖叫一声,瞪着杏眼问道,“恁们是谁啊,来我家干啥啊?我可没做违法之事!” 周毅和王兴一脸古怪地看着她,随即就哈哈大笑起来,“啊哈哈哈哈,我就说小张三在这里嘛!” 王兴干脆闯了进去,一边往楼上跑一边叫骂,“好你个小张三,果真睡了宋押司的女人,今日被俺们兄弟抓了现行,看你还如何抵赖!” 张文远正在鼓捣大宋朝的衣服,听到两个衙役的声音从楼下传来登时吓呆了,下意识地问道,“哎……你们是谁啊?” 周毅哈哈笑道,“嘿嘿……是小张三啊,俺们是来帮宋押司抓奸的,你还不快快束手就缚!” 张文远脑子里嗡的一声,直接懵了!《水浒传》里不是已经写了吗,宋江从来没有来捉过奸啊,怎么自己一来就被抓现行了啊,这特么的到底是不是水浒世界啊? 见两个公人直接往楼上闯,阎婆惜也吓坏了,但她是个聪明人,见事已不可为便在后面大声叫喊,“三郎,快跑,快跑呀,翻窗子呀!” 张文远心思电转,把手里的长袍随便往身上一披就去找窗户。阎婆惜提醒得对,俗话说捉贼捉赃,捉奸捉双,只要自己不被宋江的小弟抓到现行,那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 只不过……妈耶,这是什么世道啊,一来就被抓奸,还要跳窗逃命、上演裸奔的戏码,哥们儿以后还怎么做人啊? 张文远三观尽毁,一边想着怎么规避风险一边往窗户跑去,但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就发现了一个大问题,这个时代的窗子又窄又小,想要翻出去必须先调整好身位让脚先出去,身子再慢慢地滑下去才行。 好在他从小就热爱运动,大学的时候还当过两年兵,退伍以后也坚持每天锻炼身体,身手比一般人强了许多,这点高度只需要一个简单的后旋转,然后做一个引体向上的动作就能跳下去。但是问题很快又出现了,因为现在的这副身体根本不是他的,自己还没完全驾驭住呢。 不仅如此,这副身体因为纵欲过度,早就被掏空了,张文远才把双腿从窗子里伸出去,两只胳膊就开始不住地打颤,整个人也开始冒虚汗。 “马德,药丸啊!” 第4章 绑了领赏 第 4章绑了领赏 两个捕快正在爬楼梯,情况已经十分危急,张文远来不及多想,连忙倒转身子把双腿从狭小的窗户里伸了出去,一边在墙上摸索落脚之处,一边在心里埋怨原主的荒淫无度,“这狗东西,就不知道节制一点儿吗?把自己搞成了软脚虾,害老子这么狼狈!” 遇到这样一副孱弱的身体,张文远也没有办法,只得一点儿一点儿地把身体往下降,希望能尽快找到一个着力地,然后就此逃出生天,奔向幸福的未来。 但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本走,他好不容易踩到了一个墙洞,正在研究怎么从这么高的地方跳下去保持平稳落地的问题时,周毅和王兴就已经冲上来了,见他半截身子卡在窗子上,就笑嘻嘻地跑过了来,一人抓住他一只胳膊用力一拖,像拔萝卜一样地把他从窗子外面拖了进来。 “啊,哈哈,还想跑!”周毅乐得哈哈大笑,“看你往哪儿跑!” 王兴抓住他的肩膀不断摇晃,“哎哟哟,小张三啊,胆儿真肥啊,连宋押司的女人都敢睡,当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啊!” “有本事做,就别跑啊!”周毅接话道,“敢做不敢当,算什么英雄好汉!” “误会了,误会了!我……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是来找宋公明的,也是刚到的……” 张文远虽然被抓了现行,但却不甘束手就擒,一边和他们打官腔,借以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一边环顾四周,寻求脱身的机会。 “哼……还敢狡辩!”周毅嘿嘿冷笑道,“什么找人,宋公明就在县衙,你为何……哎哟!” 见他果然上当,张文远从地上一跃而起,旋即一个侧踢踹到了周毅的膝盖外侧,借势往外一窜就到了楼梯口,迈开步子就往楼下跑去。 作为衙役,周毅的身手还是蛮不错的,但张文远有心算无心,没提防之下竟然被他踹倒在地,想爬起来去追时却已经来不及了,“贼子,休走!” 张文远心说我不走,我在这里等你来抓,傻逼! 但他还没高兴太早,王兴就已经追了出来,见张文远已经下了楼就从楼上嗖地跳了下来,直接落到了他的前面。 张文远大吃一惊,随即把腿一弯,一个冲拳直击他的喉咙。这是军体拳第一式,也是他练得最熟的一招,虽然很简单,但因为出拳时拳头是藏在腰间的,有很强的隐蔽性,待拳头出现在敌人眼前时想躲已经很难了。 王兴和张文远是同僚,在一个衙门办事,对他十分了解,知道他是个无行浪子,虽然有些头脑,但却从未练过功夫,是个标准的手无缚鸡之力之人,根本没提防他会向自己出手,因此,张文远一拳就结结实实地打在了他的咽喉。 “啊哟!”王兴惨叫一声,身子往后退了几步就捂着脖子蹲了下去,瞬间疼得涕泪横流,连视线都模糊了。 生生地杀出一条通路,张文远大喜,迈步正要往外跑,头顶突然传来一阵风声,还没反应过来,周毅又从天而降了。 见敌人来势凶猛,张文远不敢硬接,只得往外跑,但才跑了两步就和一个人撞了个满怀,他自己也被绊倒了。 “哎哟……”阎婆惜被杜江撞倒在地,疼得惨叫不止,想骂却又舍不得,见他也被撞倒了,而周毅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后面,顿时吓呆了。 “马德,日了狗了!”眼看就要逃出去了,结果却被这个蠢女人挡了一下,张文远气得想骂娘。但眼下形势危急,他来不及多想,从地上爬起来就往门口跑去。 “哼,还想跑!”张文远才从地上爬起来,周毅就已经到了他背后,一个冲撞再次把他撞倒在地,迅疾上前用膝盖顶在他的后颈上,厉声喝道,“好狡猾的贼子,差点儿就让你跑了!” 张文远没想到这招“弗洛伊德跪杀”在千年前就已经有了,想起这一招的强大杀伤力,只得打消了反抗的念头,只得趴在地上装死。 彻底控制住了张文远,周毅才想起受伤的王兴,忙问道,“二郎,你怎么样了?” “没事!”王兴已经缓过劲儿来了,起身走到杜江身边,在他腰上狠狠地踢了几脚,骂道,“你这贼厮,洒家差点儿被你害死了!” 周毅听了事情的经过,也气得火冒三丈,狠狠地在他身上踹了几脚,骂道,“都说你小张三喜欢玩阴的,今日我们算是见识到了!” 张文远被踹了几脚,虽然心里恼火至极,但面上却不敢反抗,只得告饶道,“哎哎……周四哥、王二哥,你们抓错人了,我不是张文远啊!” 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他已经想起来了,这两人是县衙的衙役,原主和他们的关系虽然一般,但这些人都是贪得无厌的,只要自己威逼利诱,他们很有可能会放过自己。原主是县里主管刑铭的押司,放在后世就是县初级法院的副审判长,属于吃了原告吃被告的角色,他们两个差不多就是小片警,以自己的身份要说服他们完全有可能。 两个公人听了他的谬论,不禁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小张三啊小张三,你说什么胡话哩,咱们天天见面,还能认错人吗?” 张文远有苦说不出,自己和原主同名同姓,又占了他的灵魂,他不是张文远谁是张文远? “哎嗨……这个……”见这一招行不通,张文远只得换一招了,抬头看着二人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小声道,“周四哥、王二哥,咱们同在一个衙门办事,何必这样呢?我给你们包个大红包,这事你们就当没看见,以后在县衙里有赚钱的差事我优先派给你们,如何?” 俗话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在衙门里做事当然就要靠着衙门吃饭了,张文远是刑铭押司,乃是肥差,如果他愿意照拂他们,自然会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但两人的反应很快就狠狠地打了他的脸,周毅哼了一声,冷笑道,“哼……张押司,你也不想想你以前对我们做的那些事,当我们是愚蠢村夫,会相信你的话吗?” 王兴也冷笑道,“小张三……你平时责骂我们,拿我们当奴仆使唤,何曾想过会有今日?” 张文远没有完全继承原主的记忆,对他们说的以前的事根本不知情,但两人的反应已经说明自己以前有多混账了。欸……原主人品透支得太严重了,让我怎么操作嘛…… 张文远在心里把原主的十八辈祖宗都问候了一遍,但却没有任何用处,只得继续低三下四地哀求,“周四哥,王二哥,以前都是兄弟对不住你们,我给你们赔不是了,以后我一定痛改前非。” 说完他又作了个揖,压低声音说道,“我给你们每人一百两银子,怎么样?” 一百两可不是个小数目啊,武松为了替哥哥报仇,要请郓哥出面作证,便拿出五两银子给郓哥养赡父亲。郓哥当时便在心里盘算,“这五两银子,如何不盘缠得三五个月?便陪他吃官司也不妨。”由此可以看出他老父亲一个月的生活费大约只需一两银子。 还有,《水浒传》第十五回,吴用前往石碣村诱说阮氏三雄参与抢夺生辰纲,四人在梁山水泊中的一家小酒馆里吃饭,吃饱喝足之后吴用取出一两银子,“问主人家沽了一瓮酒,借个大瓮盛了,买了二十斤生熟牛肉,一对大鸡”。阮小二还趁机把自己以前在这里挂的账也结清了:“我的酒钱,一发还你。” 或许是在乡野小店,这一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惊人。仅仅二十斤牛肉和两只鸡价值就已接近今天的1000元人民币了,另外还有四个人一餐的花费、一大瓮酒和阮小二的“挂账”,也要数百元。 杜江一张口就是一百两,顿时把二人砸蒙了。 周毅和王兴在心里盘算了一阵,随即摇头哼道,“哼……张押司,你的银子我们可不敢要啊,你还是老老实实地跟我们去县衙走一趟吧!” 说完两人就要去找绳子来捆他,张文远知道事情已经不可能善了了,只得任他们绑缚了。欸……原主得志便猖狂,不知道结善缘,恶果却要自己来吞,悲催啊! 两人在他身上上下其手的时候阎婆惜终于从恍惚中清醒过来了,见他被两个公人按在地上摩擦吓得花容失色,带着哭腔道,“啊,三郎,恁怎么不跑啊?” 张文远心说你还好意思说?没有你挡我那一下,我踏马的早就跑了。 欸……蠢女人,老子被你害死了! 他还没来得及骂她,她就已经扑了上来,抱着周毅的腿哀求道,“两位差官,不要,不要啊,求你们千万不要去报官,你们让我做什么都可以啊!” “哼,小娘们儿好不晓事!”周毅一脚把她踢到了一边,骂道,“宋押司对你掏心掏肺,你却背着他偷汉子,今日我就要为民请愿,让你们这对奸夫淫妇受那千刀万剐之刑!” 王兴也在一边附和道,“说得好,有了这个功劳,县老爷定然重赏我们,我们的前程就有望了,谁耐烦搭理你这淫妇!” “猪狗不如的贱人……谁耐烦你……” 阎婆惜见求情不成就破口大骂起来,但才骂了一句又被王兴踢了一脚,登时疼得她直吸冷气,只得声嘶力竭地叫道,“三郎,快想法跑啊,千万不要被拿到县衙里去了!” 周毅冷哼一声,“哼,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都绑了,送到大老爷那里领赏去!” 第5章 我是穿越者啊 郓城县衙,早衙正在进行,今天的主题是梁山泊剿匪,时文彬正在语重心长地训话,“自从去年晁盖那厮上了梁山以后,梁山贼寇就日益猖獗了,朝廷也曾屡次进剿,虽然有所斩获,却并未根除。朝廷大军一撤,贼势复炽,近日更是屡次劫掠乡里,搅得整个县都鸡犬不宁。尔等务要晓谕乡绅里甲,遇有贼寇来袭只需谨守城池坞堡,勿要出城浪战,待朝廷大军到了再一并根除。” 说到这里他又看了一眼县尉高克疾,眼里满是失望之色,这厮虽然长得五大三粗的、孔武有力,一身腱子肉卖相倒是不错,但却光长肌肉没长脑子。去年生辰纲案发,他带着整个县衙的武装力量去缉拿贼首晁盖,在有心算无心的情况下,却一个贼人都没拿住,害得自己在知府那里吃了好大一个瓜落,要不是自己关系硬,恐怕连这顶乌沙都要被摘掉了。 把目光从高县尉身上挪开,时知县又把目光投向了马军都头朱仝,郑重地嘱咐道,“我郓城本为朝廷富庶之地,过往客商络绎不绝,然而自从有了梁山贼寇,客商就屡遭劫掠,如今再也不敢来了。朱仝,你为马军都头,统领的都是马兵,脚程较步兵要快上许多,以后要每日外出巡查,如遇到梁山贼寇劫掠商队时,若是大股贼寇要及时示警,让商旅尽早避开,勿使他们遭劫,失了本钱。若是小股贼寇则要尽力剿灭,让他们安全通过。” 大宋朝廷脱胎于后周,而后周的世宗皇帝早年曾做过游商,往来各地贩卖货物赚钱,因此大宋不像汉唐那样重农抑商,反而十分清楚商业在社会和朝廷税收中的作用,因此整个两宋期间朝廷对商业都是持鼓励态度的。时文彬让朱仝保护过往客商往大了说是在维护朝廷的基本国策,为朝廷和州府保证赋税来源。往小了说这些商贾都是腰缠万贯之人,县衙为他们提供了保护,即便朱仝不开口,他们也会奉上谢仪,县衙也能发一笔小财。另外,这些商队背后的势力盘根错节,自己若是能和他们背后的人搭上关系,对以后的仕途也有莫大的帮助。 时知县的算盘打得劈啪作响,朱仝心里也欢喜不已,保护商道可是一个大大的肥差,县老爷把这个光荣而艰巨的任务交给他,足以见得对他的信任和倚重。见县老爷一直饱含期望地盯着,朱仝连忙出班,郑重地拱手应道,“大老爷的吩咐,小人自当遵从。” 交代完了朱仝,时文彬又点了宋江的名字,“宋江,剿贼之事你也要费一些心神,我听闻梁山贼寇里面有个豹子头林冲,乃是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出身,功夫十分了得,朱仝虽然勇武,但也恐非其对手。你做事一向稳重得体,由你出谋划策,那本官就放心多了!” 宋江忙躬身应诺,心里却在暗自发笑,心说大老爷,你莫非忘了,梁山贼寇的大当家晁盖与我和朱仝、雷横兄弟乃是至交好友,我与晁盖、吴用等人又有救命之恩,要保护商道何其简单也!只要我写一封信与他们,定下买路的银钱,这商道自然就万无一失了。 交代完了宋江,时文彬又看向了步军都头雷横,正要交代几句,门子忽然进来禀报,“禀大老爷,押司张文远找到了,他……他……” 正在训话的县老爷突然被人打断了话头心里十分恼火,见这厮说话吞吞吐吐的,火气就更大了,“好没用的东西,连个话都说不清楚了吗?” 门子有口难言,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宋江才苦涩地道,“这个……张文远倒是找到了,但却是在阎婆惜的房里找到的,周毅和王兴去的时候,他和那婆娘睡得正香哩,见他们进来也不曾醒来……嗯,他们想起大老爷平常的教诲就把这对男女捆了扭送过来了,现在连衣裳都没穿好呢!” 门子说得颠七倒八,但众人还是听了个大概,听说张文远和阎婆惜通奸被两个公差捉奸在床,顿时一片哗然,纷纷看向宋江。 宋江则面沉似水,一言不发。 时文彬见他安如泰山,忍不住问道,“宋公明,他们为何都看着你?” 县老爷问话了,宋江不能继续装乌龟了,只得黑着脸答道,“回大老爷的话,这阎婆惜一家乃东京人士,不知为何流落到了郓城,本想靠卖唱求生,却不知明公早已下了禁令,不许这等人败坏我们郓城县的风气。他们一时衣食无着,就想回东京去,无奈阎公又害了时疫,没多久就死了。他们本就困顿,又遭逢此难,连烧埋钱都没有了,不知怎地就找到了小人,请小人帮忙。小人见其可怜就打发十贯钱与他们操办丧事,后来那婆子见小人尚无妻室就托人说媒硬要把他们的女儿与小人做外室,小人架不住媒婆那张嘴只好同意了。然则那女子是个风月场里长大的人,举止轻浮浪荡,为人颇为不贤,实非我之良配,因此小人已有数月没有登门了,如今她做下这等事来,我休了她便是!” 主簿萧谦打趣道,“宋押司啊,妻室才能用‘休’字,既然是外室直接发卖了就是!” 宋江的脸更黑了,但主簿可是县里的三老爷,是有功名的,他可不敢得罪他,只得躬身受教,“三老爷说得极是,此事但凭大老爷做主。” 早衙的第一个案件就是风化案,时文彬的脸色很不好看,他是个有理想、有信仰、有操守的官员,对日益败坏的社会风气更是深恶痛绝,因此一到任就大力社会风气、加强精神文明建设,誓要把郓城县建成一片官员与市民都“不喜风流宴乐”的净土,以至于阎婆一家到了这里都没有了生计。 听说县里的押司张文远和宋江的外室勾搭在了一起,时大老爷的脸就黑如锅底了,见众人还在窃窃私语,就干咳了一声,沉声喝道,“传进来吧,本县要亲自审理此案!” 随着一声吆喝,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里衣的张文远和披头散发的阎婆惜就被推推搡搡地带到了县衙大堂。众人见来人果然是轻浮浪子张押司,脸上都现出鄙夷之色。特别是时文彬,见自己衙门里混进了这样的无耻之徒,一张脸变得要多难看有多难看。 见县老爷黑了脸,众胥吏也都板起了脸,纷纷装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来。 大宋朝是文人士大夫的国度,即便是胥吏里面也颇多读书人,比如宋江虽然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但也“自幼曾攻经史”,作诗填词信手拈来。这帮人虽然背后一肚子男盗女娼,但表面上却都是衣冠楚楚的道德君子,如今他们的群体里混入了一个败类,自然要和他划清界线,以显示自己的高风亮节。 所有人都在鄙视张文远,县尉高克疾的尴尬癌就患了,因为张文远是负责刑铭诉讼的主案押司,正好是他的下属,也是他的亲信之人。他虽然是个大老粗,但对官场生态也是明白的,自己本就不受县老爷待见,如见张文远又出了生活作风问题,他即便不用负连带责任,但脸面上终究不会好看,以后就难获得县老爷的重用了。 大宋的县尉早年是由文官担任的,但文官遇事犹豫,因此在清缴土寇、抓捕逃犯等需要亲自上阵的时候总是慢一拍。加上他们自认为身份高贵,看不起手下的武夫,导致手下人拆台的事时有发生。到了西宁变法的时候,王安石敏锐地发现了这个问题,就逐渐改成了武官担任县尉,如此一来维护地方治安的效率是高了,但武人大多不识字,做事粗鲁不懂法律,在审理案件,公文来往的时候又是个大问题。 到了本朝,当今皇帝也懒得区分文武了,哪个县的治安不好就安排个武将过去当县尉,哪里需要设卡捞钱就安排个文官过去,遇到无关紧要的地方就安排自己人过去,总之就是没有章法,谁都可以当县尉。 具体到郓城县,高克疾文不成武不就,靠着高俅远房族亲的身份才谋得了这个职位,上任之后什么都不会,要不是张文远给他撑着,他在郓城的仕途早就走到头了。 “欸……这个小张三,老夫提醒过他多次,让他收敛一些,他就是不改,今日酿成此祸,害老夫也脸上无光,欸,这狗东西……” 虽然张文远平时没少给他孝敬,他也有心救他,但如今他已成了众矢之的,他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好先虚张声势地骂他一顿,免得牵连到自己。 “大胆张三,你为何衣衫不整地来到县衙?来人啊,先打二十板子!” 县衙大堂的路并不远,但已经被众人正义的目光全方位覆盖了,因此张文远却走得极为小心谨慎,好不容易来到了正堂,还没来得及欣赏大宋朝的县衙布局就被人一声暴喝打乱了思绪。 张文远被这声暴喝吓了一个激灵,循声看去,就见一个身材高大、肤色紫黑、蓄着一部大胡子、胡子下面大肚腩隐约可见的官员正鼓着一双牛眼瞪视自己。他在脑子里仔细搜索了一会儿,才想起他就是本县的县尉高克疾,也是自己唯一的靠山,只好拱手干笑道,“这……哎……不是你们想的那样,我…不是张文远啊!” 高县尉重重地哼了一声,“胡说!你不是张文远,谁是张文远?” “啊……你们……你们听我解释啊,我真不是张文远啊!”张文远哪里知道他的小九九,抬眼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气愤地等着自己,只得无奈地道,“事情不是你们想的那样的,我……我不是……我其实是个穿越者啊!” 第6章 正人先正己 张文远的声音越来越小,自己是穿越者,这样离奇的事,别说现代,即便是在迷信色彩浓厚的古代也没人信吧? “大胆!”县尉高克疾首先忍不住了,见他不仅行迹狼狈,而且胡言乱语,一双眼珠子贼溜溜地乱转,眼神里一点儿敬畏之心都没有,忍不住又喝了一声,“你这贼厮鸟,胡言乱语个啥,莫不是吃错药了?” 张文远根本没听出他的弦外之音,反而信誓旦旦地回道,“没,没有……我真……真不是!” “胡说八道!”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高克疾气得不行,心说小子,你平时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不能理解老夫的良苦用心呢? 见这货完全如此冥顽不灵,高县尉没办法,只得换了一招置之死地而后生,“你这厮,明知阎婆惜乃宋押司外室,却不顾伦常去引诱她,如今做下这等有伤风化之事来,该当从重惩处!” 张文远根本没懂他的话中之话,听说宋江也在这里就在人群里仔细地搜寻起来,按照《水浒传》里的记载,宋江生得又矮又胖,又黑又丑,他就专往长得丑的人身上看,心说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水浒的世界,死之前怎么也要见一见真实的宋江吧? 不过……这里的人除了时文彬生得白净面皮、身材消瘦,高县尉紫黑面皮、身宽体健以外,大部分都是又矮又胖的矬人,我上哪儿去找啊? 不过,他还没确定宋江的身份,高县尉又开口了,这一次是对时文彬说的,“大老爷在上,押司张文远不遵礼法,淫人妻女,此朝廷重罪也,当重罚啊!” 张文远一怔,心说老高啊,你不是我的靠山吗,怎么这个时候下死手啊,莫不是我贪了你的银子,还是睡了你的小老婆? 他正在寻思其中的深意,宋江马上纠正了高县尉言语中的错误,“启禀大老爷和四老爷,这阎婆惜并非小人的妻室啊。” “哦,原来他就是宋江啊!”张文远循着说话声看去,很快就发现了宋江,见他中等身材,略微有些发福,面皮确实有些黑,但也没到黑如锅底的地步,总体来说是个其貌不扬的中年大叔,再加上他不紧不慢的语气,倒也有些后世江湖大佬的范儿,总体形象没有水浒传里写的那么不堪。 阎婆惜这蠢女人,大哥的女人不当,要来勾引自己这个除了长得帅和会点儿传统乐器以外毫无优点和长处的小白脸,还各种倒贴,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面对宋江的自证清白,高县尉摆了摆手,不以为然地道,“嗯,这个我自然知道,这阎婆惜虽不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室,却受你很多恩惠。如今既然已做了你的房里人,就应该紧守本分,好生过日子才是。但她却恩将仇报,无故给你脸上抹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大老爷在上,下官认为对这种忘恩负义、败坏社会风气之人,必须施以严惩才能正国法,树风气!” 高县尉的话虽然掷地有声,但隐约中也有为张文远开脱之意,众人也没计较,毕竟这是一个男权社会,红颜祸水的思想根深蒂固,男人的失败总是要归咎到女人身上的。 有了他的带头,众人也打开了话匣子,纷纷叫好: “四老爷这话说得极是,大老爷早已明令禁止倡优乐妓来此营生,这一家贱人却视若无睹,如此藐视衙门的权威,该当重罚!” “嗯,不错,不错。我们郓城县乃是丰乐之土,岂容这等人污染了风气,大老爷重罚她们可以儆效尤,警示后来之人。” “说得好!阎婆惜这种不知廉耻为何物之人就不能存在于我们郓城县。” 众人七嘴八舌,你一言我一语很快就把矛头指向了阎婆惜,而另一个罪魁祸首张文远却被有意无意地忽略了。高县尉心里一松,心说幸好我在县里结了不少善缘,不然这事就麻烦了。嘿嘿,小张三,你小子给我记住了,今日老夫帮你度过此难关,来日你可得加倍地还我才是。 杜江也松了口气,心里对高县尉的谋划也大致明白了,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我的好大哥啊,你今日帮我纾危解困,来日我一定送你一场大富贵。 然而就在他和高县尉松懈之际,主簿箫谦突然开口说道,“高仙尉和众位同僚说得有道理,近年来世风日下,男盗女娼之事层出不穷,俗话说自古奸情出人命,男女之事最容易引发人命官司了,因此不可不防。大老爷早就有意矫正世风,令百姓重归宁静,下官建议正人先正己,就先从六扇门里的人着手整顿。张文远此人虽有些刑铭之才,但私德有亏,如今又做下这样有伤风化的事来,大老爷正好以此为戒,以儆后来之人!” 主簿掌管县里的钱粮赋税,放在后世就是县财政局局长加民政局局长,乃是县里的三把手,和县尉一文一武,共同支撑县衙的运转。箫谦是有功名之人,平时就不大看得上胸无点墨、靠裙带关系上位的高克疾,此时开口和他唱反调也很正常。 不过,除了常规的明争暗斗以外,他此举还有一番深意,他有个弟弟名叫萧让,虽有秀才功名,却始终不能中举,如今正赋闲在家,靠在大街上变着字体与人写对联和抄书为生,日子过得很是清贫。作为一母同胞的兄弟,他早就想把他安插进郓城县衙了,但却一直没有空缺,如今张文远自己作死,他只需要推一把就能空出个位置来,再凭借这段时间和县老爷良好的关系,完全可以把弟弟的就业问题解决了。 萧主簿说完,轻轻地看了一眼高克疾和张文远,心道,高木头,你想保张三,世上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萧主簿的话很合时文彬的胃口,特别是“正人先正己”这几个字简直太对他的脾气了,他早已三令五申,告诫全县的百姓要安分守己、敦风厉俗,做到“八荣八耻”,但却言者谆谆,听者寥寥,完全不拿他的话当一回事,特别是这个张文远,竟然连同僚的女人都不放过,实在太过分了,必须严惩不贷! 时文彬轻轻地点了点头,缓缓地道,“你们说得都有理,朝廷成平日久,世风每况愈下,百姓耽于享乐,早已不复国初之淳朴,本官虽有心整顿社会风气,却不知从何入手,你的‘正人先正己’之论甚合我意!” 说完嫌恶地看了张文远和阎婆惜一眼,冲皂班衙役们厉声喝道,“来人呀,把这两个奸夫淫妇拖下去重惩,张文远开革职司,杖责八十,游街三日,刺配五百里。阎婆惜杖八十,游街三日,赶出郓城县,永世不得踏足一步!” 第7章 胡搅蛮缠 知县老爷谈笑间就定了两个人的生死,连法律条文都没有引用一条,张文远大吃一惊,马德,这糊涂知县一句话都没问我就定了自己的罪,封建社会就是这么审案的吗,也太武断了吧?哥们儿即便有罪,也有上诉的权利吧? 想到这里他就怒不可遏,正要抗辩时阎婆惜却提前叫嚷起来了,“大老爷饶命啊,奴家冤枉,冤枉啊!” 见她在喊冤,张文远也跟着大声喊了起来,“大老爷啊,我也是冤枉的啊,真的,我太冤枉了,你这么判案我不服啊!” 阎婆惜又喊道,“奴家也有冤屈,天大的冤屈啊。” 见二人异口同声地喊冤,时文彬不禁皱起了眉头,喝道,“事实俱在,罪证确凿,有何冤屈?” 阎婆惜不等张文远开口就大声哭道,“青天大老爷啊,奴家做事冤枉啊,奴家和张三清清白白,何来的通奸一说?张三到奴家那里并非与奴通奸,实际上是有事与宋押司相商,宋押司刚好不在就与奴问话,并无越矩之事!” 她话音刚落,扭送他们过来的王兴和周毅就忍不住了,厉声喝道,“胡说,我们去的时候张三还在你的床上睡着,连衣裳都没穿!不知你们有何机密之事,非得到床榻上去说?” 听到这么劲爆的事情,堂上众人都来了精神,纷纷看向张文远,继而又把目光扫向了宋江,心说今天的早衙没有白来啊。 阎婆惜继续编造谎言,“这个……张三在路上摔了一跤,摔到烂泥塘了,身上的衣裳都脏了,不能再穿了。奴家想着张三乃是宋押司的好友,不忍看他出丑才让他进房换衣裳的,你们若是不信,可以问问奴家的娘亲,她可以为我们作证!” 王兴怒道,“既然是换衣裳,那换下来的衣裳何在?” ‘这个……已经不能穿了,被奴家丢了!” “丢了?”王兴哼道,“丢到哪里了?” 阎婆惜道,“丢到灶膛里烧了!” 这玩意,死无对证了啊! 周毅冷哼道,“那为何我们一去,你们就要跑?” 王兴摸了摸脖子,附和道,“对呀,张三还给了俺一拳呢!” 阎婆惜继续狡辩道,“嗯……这个……瓜田李下,一时说不清楚啊,只有跑了!” 听到她这样信口胡柴,时文彬差点儿气笑了,怒道,“胡说,都人赃并获了,何来清清白白一说,你这等刁民,看来不用重刑不能让你服气!” 阎婆惜胡搅蛮缠,不仅让满堂的人看尽了笑话,还惹得时文彬勃然大怒,连带着把张文远也推进了无尽的深渊。 张文远恨不得掐死她,但此时也只得忍了,没办法,这蠢女人没读过书,不懂法,能想到这个理由已经很不错了。 张文远决定换一个思路来自救,他沉思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反驳的理由,大声说道,“大人明鉴,我有两个不服气的理由,大老爷乃是三甲进士,乃是明辨是非之人,定能容我一辩。” 见他主动给自己戴高帽,时文彬哼了一声,“说来听听,若是” 张文远顿了顿,朗声说道,“首先,我要承认一点,刚才阎婆惜说的都是一派胡言,我们确实睡……那啥了。” 见他主动承认了,众人都是一惊,随即脸上都显出了鄙夷之色。而阎婆惜见他一开口就把自己的谎言拆穿了,心中一急就想骂人,但一想到眼前的人可是自己的情郎,只得忍住了。 时文彬又哼了一声,示意他接着说。 张文远继续说道,“第一,宋江的养外室是不成立的。阎婆虽然被惜宋押司养在了外室,但宋押司并未帮她脱籍,阎婆惜在身份上仍然是个妓家。宋押司虽然给她买了房,支付了她的生活用度,但并无买卖文书,阎婆惜也未拜见宋家的公婆和族人,因此,无论是在律法上还是在宗法上,阎婆惜都不算是宋押司的妻室。宋押司也只不过是在眠花宿柳,根本算不上是养外室。第二,既然阎婆惜与宋押司并无买卖文书,也未拜见宋家人,在身份上仍然只是妓家,我其实也只是在眠花宿柳,大家都是眠花宿柳,何来通奸一说呢?” 张文远简单的几句话就把在场的人说懵了,众人互相对视一眼,心说这厮不愧是专司刑铭诉讼的押司,确实牙尖嘴利啊,一个板上钉钉的案子愣是让他找出了其中的漏洞,变得对自己有利起来! 高县尉的脸上都要笑出花了,心说小张三啊,你果然不愧是我的得力干将啊,这种案子都能翻盘,看来我没有看错人啊。虽然心里高兴,但他脸上却不敢显露出来,仍然装出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哼,大胆张三,你少在这里胡搅蛮缠,宋押司既然已经斥了巨资养着阎婆惜母女,如何会没有买卖文书?宋押司,你快把文书拿出来给他看看,让他死心!” 宋江沉默不语,张文远说得没错,阎婆惜虽然被她养在了外面,但一直没有签卖身契,他也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贱籍。如果是良民倒也好说,如果真是贱籍的话,那张三可就金蝉脱壳,成功上岸了。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了阎婆惜,见她正一脸欣喜地看着张文远,心里不禁一沉,心说完了,这事自己真是疏漏了,让张文远逃出生天了啊。 主簿箫谦聪明绝顶,见宋江不说话就知道张文远抓住了事情的关键,趁阎婆惜还没开口之际忙岔开话题道,“高仙尉说得有理,阎婆惜虽未脱籍,但与宋押司名分已定。张三,你明知她乃宋江外室还去勾连,足以见得你人品低劣之极,大老爷处罚你名正言顺,你何来的冤屈?” 县丞何道生也抓住机会猛拍县老爷的马屁,“不错,不错!大老爷常说如今世风日下、人心不古,依下官看来就是你这样的人没有得到惩处,古语有言‘治乱世用重典’,不重惩你这种人难以还天下一个朗朗乾坤!” 县丞和主簿公然回护宋江,高克疾可就不愿意了,张文远是他的人,此案也是他的管辖范畴,县丞是副县长,自然有权力过问此事,但主簿可不分管此事,箫谦公然干预此事,未免把手伸得太长了吧?我只不过因为办砸了晁盖的差事不受知县的待见,又没有死,你这样做未免也太不拿我当回事了吧? 想到这里,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邪火,也不和他们打哑谜了,而是瞪大眼珠子紧紧地盯着箫谦,一字一句地说道,“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咱们大宋有《宋律》,可不是你喊两句口号就可以定案的。” 说完,朝时文彬拱手道,“大老爷在上,此案的关键就在于阎婆惜的身份,宋江到底是养外宅还是眠花宿柳,张文远到底是通奸还是和宋江一样的眠花宿柳,关键就在阎婆惜的卖身契上,如今只有让宋江和阎婆惜分别拿出卖身契逐一核对才能明辨是非。是非曲直还请大老爷明鉴。” 第8章 改过自新 张文远抓住了事情的关键,高克疾的态度就变得十分强硬了,他在县衙的领导班子里面虽然排在最后,但毕竟上面有人,时文彬可以冷落他,但却不能得罪他,因此他的意见他必须得听。另外,从县衙的权利分配来讲,自己刚上任的时候高县尉仗着高俅的关系目空一切,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自己借晁盖一案狠狠地收拾了他一顿,总算把局面扳了过来。但是现在貌似有些过了,因为县丞何道生和主簿箫谦已有联合的趋势,已经隐隐有与自己分庭抗礼之意,若是不加以限制,弄不好就要被他们架空了。 何道生、箫谦和高克疾的事迹后世没有记载,但是时文彬在水浒里可是有名有姓的,关于他的事,《水浒传》里可是写得明明白白的:“他为官清正,作事廉明;每怀恻隐之心,常有仁慈之念。争田夺地,辨曲直而后施行;闲殴相争,分轻重方才决断。闲暇时抚琴会客,忙迫里飞笔判词。名为县之宰官,实乃民之父母。” 再看他给朱仝和雷横安排公务时交代的话:“我自到任以来,闻知本府济州管下所属水乡梁山泊贼盗聚众打劫,拒敌官军。亦恐各处乡村盗贼猖狂,小人甚多,今唤你等两个,休辞辛苦,与我将带本管土兵人等,一个出西门,一个出东门,分投巡捕。若有贼人,随即剿获申解,不可扰动乡民。体知东溪村山上有株大红叶树,别处皆无,你们众人采几片来县里呈纳,方表你们曾巡到那里。若无红叶,便是汝等虚妄,定行责罚不恕。 这样一个精明无比的县令绝不可能容许自己被手下人架空,只要苗头不对他就会立即出手,巩固手中的权力。然而,就在他准备开口之时,一直没说话的宋江突然开口了,“大老爷容禀,小人有几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 时文彬和宋江的关系非常好,而他又是这个案件的苦主,他自然不会不让他说话,“公明有话但且直说!” 宋江恭恭敬敬地给时文彬行了一礼,又给剩下的三巨头各行了一礼,最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三位老爷肯为小人做主,小人心中感激不尽!回想去年,阎婆一家流落至此,阎公害了病却无药医治,死后更无钱烧埋,小人怜其孤苦便打发银两与她母女料理后事。小人本不图她回报,是她母亲阎婆托人上门说亲,小人想着她一对孤女寡母无处安身才应下了此事。当日小人就与她说明,小人只爱打熬气力,于女色上不甚上心,也不指望她一辈子跟我,他日若寻到良人自可任其改嫁,小人绝不阻拦。” 宋江说到这里所有人都露出了敬佩之色,心说“孝义黑三郎、山东及时雨”的名号果然不是吹的啊,而阎婆惜则在心里轻轻地哼了一声,“哼,不行就是不行,找那么多借口做什么!你大凡强上一炷香的时间,老娘也不会想其他的男人了!” 时文彬点头道,“嗯,真不愧孝义之名,你说得有理,可继续说下去!” 宋江顿了顿,突然话锋一转,“然而这贱人头两个月还安守本分,每日只在房里做些女红的活计,然时日一长就故态复发,每日只是倚槛远眺,招蜂引蝶,对小人全无半点情分。小人早已言明在先,她既不中意小人,嫌小人年老貌寝,小人不再登门便是。即便如此,小人也没断了她们的米粮,每月仍然按时供应!” 众人见他如此仁义,纷纷点头称赞,张三见他只声讨阎婆惜,对自己只字不提,心中不禁一宽,心说宋江这货果然会来事啊,见高克疾在维护自己就主动示弱,这一份见风使舵的本事比自己高明多了啊。 高克疾适时插话道,“宋押司不愧孝义黑三郎之名,只是这女子并非良人,不仅害了你,还害了张三啊!” 众人见他这么袒护自己人,不禁都皱起了眉头,而张文远心里却狂喜不已,宋江不追究自己了,高县尉力保自己,看来死不了了啊。 宋江对高克疾的心思心知肚明,或许是畏惧他的权力,也或许是去年抓晁盖的时候,自己和朱仝、雷横三人合伙把他坑得太惨了心里有愧,总之今天他决定给他这个面子,不继续深究下去了。 “张三郎与小人乃是同僚,平时做事也十分尽心竭力,和小人交情也很好,此事说来说去,小人也有些过错,小人千不该万不该就不该请他去吃酒,让他受到了蛊惑。如今既已铸成大错,就请大老爷看在小人的薄面上对其减轻处罚,如此小人心里也好过些!” 众人听他前面还在痛斥阎婆惜水性杨花,后面却突然为张三求起情来,不由得大吃一惊,心说你这“孝义黑三郎”也太讲义气了吧,连这样的事都能忍? 雷横是个直性子,首先开口道,“押司,这对奸夫淫妇坏了你的名声,你还为他求情,莫不是糊涂了?” 宋江轻轻地叹了口气,小声地说道,“县衙的名声比小可的名声重要多了!” 他说这话的声音不大,时文彬隔得远没听见,但是高克疾却听见了,他狠狠地瞪了箫谦一眼,呵呵笑道,“宋押司说得极对,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张三纵有再多不是,也是衙门中人,某些人不要脸面不打紧,咱们大部分人可不能不要。” 听到指桑骂槐地针对自己,箫谦差点儿当场气死,想当场驳斥他一番却见知县的脸色变了,只得生生地忍住了。 作为张文远的直属上级,高县尉平时没少收他的孝敬,也假他的手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事,见知县动了容忙继续说道,“大老爷,这张三平日里处理刑狱之事倒也颇为得力,如今犯下此等罪行多半是阎婆惜那水性杨花之人勾引的。俗话说得好,英雄难过美人关,张三年轻气盛,血气方刚,家里的娘子又……” 说到这里他就不好意思说下去了,因为据她所知张文远的娘子生得五大三粗,貌如夜叉,一点儿都不像个女人,小张三自负文采风流,怎么可能看得上她呢? 不过知县老爷最重伦理纲常了,他可不敢直接说出来,只得改口道,“他的娘子过府已经多年却没有生育,小张三定是急着了,想给张家留个子嗣才遭了这淫妇的道,莫不如看在他以前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对他酌情减轻处罚,以全他的孝道。” 僚机已经出动了,张文远马上附和道,“大老爷,小人知道错了啊,小人确实是色迷心窍,一时糊涂才铸下大错,请大老爷开恩啊!小人上有八十老母,下有……” 他正想说“我下有三岁幼子”,但高克疾刚才明明说了自己还没有子嗣,只得临时改口道,“我若被流放了,老母无人供养,恐怕会活活饿死,我……我寝食难安啊!” 熟悉张家内情的人看了他一眼,心说你的老母今年还不到五十,何来八十一说? 县丞何道生本想拆穿他,但主簿箫谦轻轻地碰了他一下,然后朝时文彬的方向使了个眼色。何道生忙掩了口鼻,偷偷地看了一眼县令时文彬,见他面上并无恼怒之色,知道他也不想深究下去了,随即闭了嘴。 时文彬对高克疾的心思洞若观火,虽然还不知道箫谦为什么要打击张文远,但既然已经打定了主意要打压他们了,自然要给县尉一个面子,当下便顺水推舟道,“既如此,那就免了流刑吧,其他的却不可饶恕了!” 高克疾心中大定,见张文远还在发呆,就喝道,“你这厮……怎么还不谢大老爷宽宥之恩?” 张文远闻言忙跪下磕头,“小人谢大老爷宽宥,小人以后再也不敢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封建社会没有尊严可言,该低头就得低头,该服软就得服软,因此他跪得毫无心理负担。跪谢完了县老爷,他又向宋江行了一礼,情真意切地说道,“宋押司急公好义,我色令智昏做出这样龌龊事来,按理说已无脸面再见你,但我今日还是要给你赔个不是,请你宽宥我的罪行。” 宋江轻轻地捋了捋颌下短须,微笑道,“俗语有云‘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小可与你同衙为吏,一直交情莫逆,你被妖女迷了心智才做出这样的事来,如今既已幡然悔过,小可自是喜不自胜,哪还有怪罪的意思?” 张文远连连点头称是,悄悄地看了阎婆惜一眼,见她满脸都是愤恨之色,心说封建社会果然还是女人承担了所有啊! 和宋江和解了,张文远又看了一眼知县时文彬和其他同僚,再次下跪真诚地道,“县老爷在上,小人在此立下誓言,从今往后小人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你们都是我以前的同僚,还请你们做个见证,看我能不能做到?” 古人都好面子,张文远抛下脸面演这么一出顿时把所有人都镇住了,连阎婆惜都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心说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郎吗? 高克疾站出来打圆场,“啊……这个……又有古人云‘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张三能幡然悔悟,大伙儿都做个见证吧,看看他是否能做到!” 张文远对这棵大树感激不尽,但现在却不适合当面道谢,只得唯唯称是。 知县时文彬颔首道,“你虽已悔过,但罪责却难以免除!” 张文远忙道,“大老爷说得是,小人不求免罪,只求重新做人!” 时文彬又道,“既如此,那此案就到此为止,拖出去行刑吧!” 张文远闻过则喜道,“哎……小人领大老爷钧旨!” 众人见他兴高采烈地领罚众人不禁有些想笑,心说小张三今儿是怎么了,挨打还这么高兴?就你那细皮嫩肉的样子,挨上八十杖不死也要残废吧。 欸……年轻人,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啊。 第9章 得加钱 张文远初来乍到根本不知道古代的板子有多厉害,他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赶紧摆脱阎婆惜,然后重新开始新生活,至于是去找扈三娘,还是李师师,或者是东平府的程小姐,亦或是宋徽宗的帝姬谈恋爱,那就是以后的事了,现在必须和这个蠢女人划清界线。 堂上的人还在肆无忌惮地笑着,而张文远早就对自己的人生有了明确的规划,古时候的刑罚他知道一些,知道杖责虽然难受,但养几天也就好了,可比刺配好多了。要知道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纹身的都不是好人啊,自己以后还要靠这张脸混饭吃呢,万万不能在上面纹一个“犯奸淫罪,迭配沙门岛,屯驻军重役”——那不就社死了吗? 张文远开开心心地领了杖责,县老爷时文彬也没多说什么,这种案子实在太小了,连卷宗都不用写,吩咐师爷几句就行了,要不是因为他是县里的胥吏,他才懒得管呢! 知县退堂以后,张文远和阎婆惜就被几个差役押出了县衙,而此时县衙门前的广场上早市已经散了,不过听说有风化案可以观摩,很快又聚集了一群闲杂人员。 在人群里的张母看着儿子被拖了出来,顿时急得大哭起来,“三儿,三儿,你……哎呀……呜呜呜……我的三儿啊!” 张文远根本没听到老娘的哭声,只顾往刑场走,班头何立成提醒道,“哎……张三,你年过八旬的老母在叫你呢?” 张文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半老不老的妇女在跳脚大哭,脑子一晃就想起了这是原主的老娘,脑子又一晃就想起刚才在县衙里说的话,心中不禁大叫一声,“哎呀……我刚才在县衙里胡说八道了啊,老娘这么年轻,哪里有八十岁嘛!” 想到这他就冲何立成尴尬地笑了笑,“多谢何班头刚才为小弟遮掩,要是县老爷知道了我在乱说话,恐怕就不会饶恕我了!” 何立成哼了一声,转头吩咐手下众衙役道,“把犯人的裤子扒了!” 听说要扒裤子,张文远大惊失色,忙大声叫道,“哎哎哎,干什么啊,要打就打呗,干嘛要脱裤子啊?” 阎婆惜也跟着大叫起来,“三郎,你快想想法子啊,我不想在大庭广众之下丢丑啊!” 张文远懒得理这疯婆娘,转头对行刑的差役道,“几位大哥,大家以前好歹是同僚,能不能不脱裤子,再打轻点儿,我给你们每人一百贯钱。” 行刑的几个差役本来是要替宋江狠狠地揍他一顿的,但一来宋江已经在公堂上宽恕他了,二来听说每人可以挣一百贯钱,态度立刻就变了。 何立成冷笑道,“每人一百两?哼,张——押——司,你有那么多银子吗?” 他把“张押司”三个字拖得很长,就是在故意提醒他现在已经不是押司了,也不是同僚了。 他的心腹吴刚见了也有样学样地道,“嘿嘿,张——押——司,你是什么德行我们还不知道吗?你身上若有一百贯钱我就把名字倒过来写!” 他的兄弟吴铁也补充道,“嘿嘿,张三,你住着宋押司的房子,睡着宋押司的女人,可曾出过一贯钱?” 差役杨华也说道,“哼,吴二郎说得有理,我们虽然早就知道你不是好人,但你连同僚的女人都睡,可见已无耻至极,你今儿就算说破大天去,这顿板子也挨定了!” 三人一煽动,其他人就跟着起哄,王兴的堂弟王平说道,“嗯,说得是,这样的无耻之徒活该打死!” 陈富、陈贵兄弟也说道,“就是,就是!宋押司多好的人啊,竟然被你这样的人污了名声,活该受死!” 曾纪明口舌笨拙,此时也冷冷地道,“奸夫淫妇不得好死!” 眼见事情要失控,张文远忙打断他们的话,拱手道,“几位大哥饶命,饶命啊,我知道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你们只要高抬贵手,我给你们打欠条,保证一个月之内给你们,决不食言!” 听说可以打欠条,几人就闭了嘴,都看向何班头,请他拿主意。 何立成冷笑道,“好,那就打欠条吧!” 说完看了一眼阎婆惜,“这淫妇对你也算是死心塌地,你不会看着她被活活打死吧?” 张文远心中苦叹连连,凭什么啊,又不是我做的,干嘛要算在我的头上?欸,算了,算了,反正债多不压身,看在原着里她敲诈宋江也只是为了和原主长相厮守的份上就帮她一把吧。 “好,也记在我的账上吧!” 在公堂上,张文远没有帮阎婆惜说一句话,刚才向他求情他也置之不理,她本来已经面如死灰了,听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顿时心里一暖,柔声道,“三郎……奴就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张文远心说,“我有你个灯儿啊,挨完板子赶紧滚犊子,你这个灾星,远哥我一分钟都不想看到你!” “我们这里一共是九个人,每人一百贯,总共可就是一千贯哦!”何班头继续说道,“要是一个月还不上,可就是一千二百贯了!” 张文远没有去管他是怎么把一百乘以九算出来等于一千的,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他只得签下城下之盟,“好,就按你说的算,有劳了!” “哈哈,没看出来张押司还是个爽快人啊!”何班头环视了一眼众衙役,“一会儿怎么打都清楚了吧?” 众衙役嘿嘿笑道,“这个自然清楚,保证把张三郎的屁股打得满天开花,但却不伤筋动骨!” 张文远嘿嘿笑道,“可不可以不脱裤子?” 何班头冷笑道,“可以是可以,但是……这个嘛……” 张文远知道他的意思,只得再次大度了一回,“请何大爷直说!” 何大爷比了一根手指,淡淡地说,“得加钱!”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又加了二百贯。 阎婆惜刚才一直在人群里寻找母亲阎婆,见张文远又保全了她的颜面心里大受感动,也不去计较老母来没来的事了,转头媚眼如丝地看着他,柔情蜜意地说道,“三郎,奴家真的没有看错人,奴家以后生生世世都是你的人了!” 张文远心里这个汗啊,被一个灾星缠上了,他真想收回那一千二百贯钱,让人当场打死算了! 吴铁看了一眼阎婆惜挺翘的丰臀,流着口水道,“嘿嘿……多好看的屁股啊,可惜了看不到了啊!” 说完又对何班头道,“大爷,要不咱们退他一百贯钱吧?” 何立成在他屁股上踢了一脚,骂道,“滚犊子,真是鼠目寸光的东西,有这一百贯钱,你什么样的屁股看不到?” 吴铁心说这一百贯钱又不是我得了去了,要看也是你看,跟我有什么关系呢?但这话他也只能在心里说说,姓何的看起来人畜无害,手段厉害着呢,自己好不容易才混成他的亲信,可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忤逆了他。 欸……要是我是班头就好了,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这一百贯钱也要好好地看一看阎婆惜的屁股是怎么开花的不可! “行刑!” 随着何立成的一声令下,巴掌宽的板子就落在了张文远和阎婆惜的屁股上,阎婆惜虽然娇弱,却十分硬气,全程一声不吭,而张文远却与她相反,才挨了一板子就大叫起来,“哎哟哟,痛……痛……痛……好痛啊,痛死我啦!” 他的表演十分夸张,惹得行刑的几个衙役拼命憋笑,而何立成则冷笑道,“呵……真会演啊,不愧是在县里当值的啊!” 张文远知道把戏被他们看穿了,但却毫不在意,仍然我行我素地大声叫着,“哎哟……痛死我了,娘呀,好痛啊,屁股要上天啦!” 在远处观刑的张母见儿子疼得哇哇大叫,刚止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哎呀……我的三儿啊,这可咋办啊!” 趴在边上的阎婆惜见他哭得涕泪横流,心说这跟挠痒痒差不多,哪里痛了?但张三的表演实在太夸张了,她看了一会儿就发现了破绽,忍不住咯咯咯地笑了起来,“三郎呀,你就别装了,有钱能使鬼推磨,这能有多疼啊!挨了这顿打,我们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啊哟哟……” 正在对阎婆惜实施杖刑的吴刚和吴铁兄弟见她还有心情谈情说爱,还说自己是鬼,心里恼火至极,互相对视了一眼就来了一记真的,“都什么时候了,你这淫妇还在谈情说爱,看打!” 两记板子重重地落了下来,阎婆惜疼得大叫起来,因为想着是假打她根本没咬住夹板,陡然间剧痛传来就不由自主地紧咬牙关,结果却不小心咬到了舌头,痛得冷汗都冒出来了。 阎婆惜上下一起失守,整个人都疼得大汗淋漓,身子也跟着扭动起来了,“哎哟哟,天杀的,好痛啊!” 曾纪明和王平一边用力按住她,一边破口大骂,“不知羞耻的淫妇,还知道疼吗?” 阎婆惜被两个大男人死死地按住,根本动弹不了,只得一边痛哭流涕一边破口大骂,“猪狗不如的贼厮,拿了张三的银子还真打,你们不讲信誉,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何立成冷哼了一声,吴刚和吴铁兄弟心领神会,又狠狠地给了她几下真的才让她彻底闭了嘴。 张文远本来只是干嚎,见阎婆惜当面嘲讽这些人是鬼就知道要坏事,忙把头转向一边去了,等阎婆惜尖叫的时候也跟着大叫起来,“哎哟,好痛,好痛,痛死了!” 在两人一真一假的哭号声中,行刑总算结束了。虽然是假打,但张文远的屁股还是被打得稀烂,即便没有伤筋动骨也要养上几天才能好了。而阎婆惜可就惨了,她因为太过嚣张惹恼了行刑的衙役,挨了几下真的,不仅受了皮肉之苦还伤筋动骨了,此时已经连叫的力气都没有了,等张文远再次把头转过来的时候这蠢女人已经气若游丝了。 欸……做人还是要保持低调啊! 张文远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即就见宋江吃完早餐从衙门外走了进来,虽然没有刻意看这边,但脸上还是不自觉地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第10章 游街示众 挨完了板子,张文远和阎婆惜两人又被锁在木笼里游街示众,现在正是三伏天,北方虽然不是很热,但伤口不处理的话还是容易感染,搞不好就会丢命。 想到这儿张文远就小声地问何立成,“何大爷,有没有金疮药啊,现在天气这么大,伤口不敷药会感染的!” 何班头哼了一声,直接走了。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拖着受伤的屁股进了囚车,回头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却没找到老娘,想必是不忍心看到他的惨状,回家哭去了吧! 俗话说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何况还是这样的桃色新闻?郓城的百姓听说有人睡了宋江的女人,如今被县老爷罚了游街示众纷纷跑出来围观。一些受过宋江恩惠的人更是毫不客气地捡起石块就往囚笼里扔,张文远躲在车里没被打到,而押送囚车的陈贵和陈富兄弟倒是先挨了几下,气得兄弟二人脸都绿了。 陈富对百姓骂道,“好好地砸恶人就行了,干嘛连我等也跟着受罪!” 唐牛儿笑嘻嘻地道,“我们本来是要砸恶人的,奈何眼神不好,陈大郎多担待些!” 陈富大怒,“唐牛儿,你这厮给老爷我站那儿别动,让我抽两鞭子再走!” 唐牛儿撒腿就跑,“啊呀,我打到张三那厮了,已经帮公明哥哥出气了,我要去卖酒了,少陪!” 陈贵见这厮虽然挑着两大桶酒仍然健步如飞,只得骂了几句,“这厮跑得倒快,哪日撞到俺手里,俺让他吃不了兜着走,哎哟……” 他话还没说完又挨了一下,忍不住大叫起来,“是哪个杀才下的黑手?” 一个泼皮哈哈笑道,“是卖果干的朱四哥挟私报复你!” 买果干的朱四哥闻言忙大声吼道,“李三,放你娘的屁,俺打的是张三那贼厮,不小心误伤了陈二郎!陈二郎对不住了,等你忙完了差事小人请你喝酒,给你赔不是!” 陈贵心里有苦却说不出来,正要骂他们几句,开棺材铺子的陈三郎和卖汤药的王公抬着一个粪桶小跑了过来,见张文远他们还没走就一起喊道,“陈二郎,你小心些,我们要泼大粪啦!” 恶臭扑面而来,众人纷纷避让,陈富见状,赶紧对弟弟陈贵道,“二郎,这帮贼厮疯了,快走,快走!” 张文远藏在陈富和陈贵中间,闻言也及时提醒道,“大郎、二郎,咱们赶快离开这里,千万别让他们把我砸死了,否则你们的银子就没人给了!” 陈家兄弟心领神会,扬起鞭子狠狠地抽在牛背上,那老牛本来走得慢吞吞的,吃痛之下就迈开步子跑了起来,没多久就把围观的百姓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卧槽,这帮人真是疯了!”囚车跑了一阵又慢了下来,张文远被颠得七荤八素,屁股上的伤被汗水浸透了,疼得他龇牙咧嘴,忙招呼陈家兄弟道,“哎哎哎,慢点,慢点儿,受不了了!” 陈贵哼了一声,“张三郎,你还当是在出游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又说了一箩筐好听的话总算把二人哄好了,牛车才慢悠悠地在县城的大街小巷闲逛,至于他屁股上的伤,仍然处于裸奔状态。 到了中午,一行人又饥又渴,只得在城隍庙里歇了,张文远只是受了点儿皮外伤整个人精神还不错,阎婆惜可就惨了,她早晨可是实实在在地挨了十下狠的,路过闹市区的时候又被沿街的百姓狠狠地砸了一顿,陈三郎和王公的大粪没有泼到张文远身上却泼到她身上,因此才游了半天她就已经只剩半条命了。 张文远虽然巴不得她早点儿死,但看到她这副惨样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就对赶车的陈富和陈贵兄弟道,“陈大哥、陈二哥,我实在渴得受不了了,可否帮忙找点儿水喝?” 先前行刑的八个人里,周毅和王家兄弟、吴家兄弟都是何立成的铁杆心腹,好处都是先占先拿的,脏活都是能推则推,陈家兄弟只是一般的同僚,因此才被差遣出来带着他们游街示众。 刚才张文远挨百姓打的时候他们也没少受连累,此时正在生闷气呢。见他要水喝,二人也没提钱的事,哼了一声就从街边的铺子里打了一瓢水端了过来,往他面前一递:“喝吧!” 张文远一口气喝了半瓢,把剩下的还给陈富,看了一眼奄奄一息的阎婆惜,赔笑道,“劳烦陈大郎给她也送点儿去,我看她虚弱得很,恐怕熬不过去啊!” 陈富冷哼道,“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有情有义的人!”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叹气道,“咳……都已经到这步田地了,总要同舟共济才是!” 陈贵拍了拍木笼,若有所思地道,“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张文远假装没听到,转头看着正在喝水的阎婆惜感叹道,“欸……作孽啊,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陈贵以为他真心悔过了,就意味深长地劝道,“欸……张三郎啊,不是我看不起你,你说你做的都是啥事啊!宋公明的为人整个郓城县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偏你不识相,要去招惹他,这又是何苦哩?好在他大度没有追究,若是遇到一个小肚鸡肠的人,你恐怕就不是吃一顿板子的事了!” 张文远装作痛心疾首的样子道,“欸……谁说不是呢,我当时也是色迷心窍,被这女人迷住了,否则我哪会做出这等事来!欸……等这事了了,我一定要当面向他赔不是,请求他的原谅!” 陈富和陈贵见他认错态度这么诚恳,也不忍心责备他了,反而帮他出谋划策起来,“宋押司这人最好说话了,只要把误会说清了就好,他是个仁义君子定然不会怪罪你的!” “说得是啊,我和宋押司本就是一个房间里做事的同僚,最清楚他的为人了,只要我诚心悔过,他肯定会原谅的!” 张文远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不以为然,自己已经给他道过歉了,县衙所有人都是见证,如果他还揪着自己不放,那没道理的人就是他了! 想通了这一节他的心里就舒坦多了,这事既然已经闹到了县衙,知县老爷也判了应该就算过去了,只要不发生书里面的情节,自己不再像原着里那样作死,宋江应该是不会对付他的。至于先前那些百姓帮他出气,谁也不会放在心上。 三人正在说话,就见一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皮肤黝黑的女人手里提着一个食盒向他们走了过来。张文远又想撞墙了,因为那女人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结发妻子李大莲。 看了一眼着普通村妇打扮、没有一点儿女人味儿的李大莲,张文远很想哭,麻蛋,到底怎么回事啊?为什么别人穿越回去都是王子皇孙,即便穿到普通人身上,要么是尚未娶妻的光棍,要么就是带着大自然气息的农家少女,怎么到了我身上就给我配置了这样一个老婆? 老天爷,你何其不公啊! 他还没感叹完,李大莲就已经来到了张文远的面前,从一个陈旧的食盒里面拿出一个粗瓷碗重重地往他面前一晃,恶声恶气地道,“吃吧!” “哎哎……”张文远有些懵逼,心说古代的女人不是都是以夫为纲的吗,怎么到了我这里就变得和赵小波一个样了? 李大莲恶狠狠地盯着他,“咋啦,还有事啊?快点儿吃,吃完了俺好走,你不嫌丢人俺还嫌丢人哩!” 张文远淡淡地哦了一声,随即想起了他们的过去。李大莲是县城北边的李家村人,虽然家境贫寒却出落得亭亭玉立,有一年他下乡催缴税粮无意间看到了她,见她勤劳又美丽,就一心要把她娶回家侍奉老母。为了得到美人,他不惜在李家的账面上做了些文章,狠狠地坑了他们家一把,李家本来就不富,被他一坑就维持不下去了,最后只得答应了这门亲事。 按理说费尽心机得来的女人他应当好好珍惜才是,但原主却偏不,只新鲜了几个月就弃如敝履了。新鲜感一过就照样在外面胡混,回到家就把她当老妈子使唤。短短几年下来,李大莲的脸就迅速地从一个风华正茂的少女变成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山东老娘们儿,知道她过往的人无不扼腕叹息,不知多少人在背后骂他辣手摧花。 张文远正在心里谴责原主不知怜香惜玉,李大莲已经不耐烦了,看到阎婆惜的球笼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三两步走了过去揪住她的头发,抡圆了巴掌朝她脸上扇去,“小浪蹄子,俺让你偷俺男人,看俺今天不打死你!生来淫荡下作的贱人,不好好在东京待着,偏要跑到这里来丢人现眼,俺就替郓城县的老少娘们儿打你这顿大耳瓜子!” 李大莲常年干活,身体强健有力,阎婆惜自幼娇生惯养,本就手无缚鸡之力,又被折磨了半天早就疲惫不堪了,根本顶不住她暴风骤雨般的打击,无力地叫了几声就晕了过去。 李大莲却不管不顾,连续几巴掌扇在她脸上又把她打醒了,“装死,老娘让你装死!看俺不打死你!” 两个女人的战斗很快就吸引了一群人过来围观,看到这种百年难遇的场面,众人纷纷拍手叫好,“打得好,打得好啊!” “三嫂子,给俺们狠狠地打!” “把这贱人打死,不用抵命的!” 有了吃瓜群众的支持,李大莲更有劲头了,扯着阎婆惜的裙子就是一顿乱抓乱踢,很快就把她弄得衣不蔽体,生不如死了! “我去,真是个虎逼娘们儿啊!”看着她挥汗如雨的样子,听着大耳刮摩擦脸颊发出的啪啪声,张文远欲哭无泪,老天爷啊,我怎么会有这样的媳妇呢? 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他十分清楚古代合法妻子的超然地位,都说古代的男人是三妻四妾,其实大错特错了。中国几千年的历史从来都是一夫一妻制,一个男人不管在外面混得多好,不管他有多少个姬妾,结发妻子的地位都是十分稳固的,只要没犯错,即便是公主驾到都不能逼她退位让贤! 想到先前做好的人生规划,张文远就欲哭无泪了,一丈青、李师师、程小姐、柔福帝姬,我们有缘无分啊! 第11章 K纯爷们老婆 隔壁的囚笼里,阎婆惜被李大莲几个大耳刮打得晕过去又醒过来,再晕过去再醒过来,后来彻底晕不过去了,只得趴在笼子里眼巴巴地看着张文远,希望他能帮自己解围。 张文远根本没心思管这些事,他正在研究碗里的饭菜呢——长得像长了痔疮的人拉出来的大便一样的高粱馒头、没有一点儿油腥的野菜,再配上一碗光可照人的清水——《东京梦华录》里不是说了大宋的美食十分丰富了,怎么到了远哥这里就变得如此粗陋不堪了? 我他娘的到底作了什么孽啊? 张文远欲哭无泪,恨不能拿硬得像石头的馒头砸死自己。 而另一个笼子里,阎婆惜实在承受不住李大莲的殴打了,趴在囚笼里大声哭喊,“负心的三郎,你快救救奴家吧,快让她停手吧,再不停手,奴家就要给她打坏了呀!” 张文远正在艰难地吞咽馒头,闻言差点儿被呛死了,正室打小三,不管是古代还是现代都是天经地义的事啊,再说了又不是我睡的,凭什么要我来救人? 李大莲见他一脸茫然,也不知道理解成什么意思,狠狠地瞪了他一眼,然后就打得更起劲了,“我让你不学好,让你偷汉子,你胆子不是大得很吗,不是不把俺放在眼里吗?不是叫嚣得厉害吗?你没想到也有今天吧,啊哈哈哈,俺打死你个婊子养的!” 看着阎婆惜那张已经被打得老娘都认不出的脸,张文远终于又不忍了,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正室打小三的时候老公都站在小三这边了! 因为老婆实在太彪悍了啊! “差不多行了啊!”见李大莲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张文远终于忍不住了,板起脸来训斥道,“你把她打死了你自己也要坐牢的!” 都这个时候,自己的男人还站在野女人一边,彪悍的李大莲一跺脚就哭了,“你个负心贼厮,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护着她,娘呀,俺的命好苦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看着她干嚎,等她收了神通才给她进行普法教育,“我是为你好,《宋律》有规定,打死了人是要偿命的!你别以为你现在占着理就能胡作非为,万一把她打死你一样逃脱不了罪责!” 李大莲虽然还在哭,手上的动作也没停,但应该是听进去了,因为她不再像之前那样朝阎婆惜的要害处招呼了。 阎婆惜本以为张文远会尽心尽力地护着她,不料他却只说了几句无关痛痒的话,大体意思就别把自己打死了,这还是那个曾经和我海誓山盟的小张三吗? 阎婆惜心里委屈得不行,哭得更伤心了,“三郎……救命啊!” 张文远心说我已经救了你的命,你还要怎样? 欸……女人都是不知足的,都是得陇望蜀的!张文远叹了口气,干脆把脸别在一边去了。 李大莲打得正起劲时,半天没露面的阎婆终于出现了,见自己的女儿正被人毒打,顿时火冒三丈,大声吼道,“兀那贼婆娘,你干么打我女儿?” 这老太婆心态很稳啊,早上行刑的时候她躲了,上午游街的时候她也没出现,直到此时案情尘埃落定才现身,果然是个老江湖啊! 见女儿被打得惨叫不已,李大莲还没有收手的意思,阎婆怒不可遏,放下手里的瓷碗就向她冲了过去了,“你这好不晓事,连自己的男人都看不住还好意思出来丢人现眼!” 说完,呼地一声朝李大莲的后脑勺扇去。 这老太婆老而弥坚,一双巴掌挥得虎虎生风,李大莲没提防一连挨了好几下,“哎哟哟哟,哪里来老咬虫,俺跟你拼了!” 见老太婆越打越起劲,巴掌又要朝她脸上落下来了,大莲避无可避了,索性往前迈了一步,两个硕大的身躯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阎婆哎哟一声倒在了地上,还没来得及开骂,李大莲就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纵身一跃骑在了她身上,一边扇着巴掌一边骂,“你个老不死的,不教你的女儿好好相夫教子,偏要教她出来偷男人,还有脸出来丢人现眼,看俺不打死你!” 阎婆虽然很勇猛,在历史上有两胜唐牛儿、扭住宋江让他动弹不得的骄人战绩,但面对更年轻,更彪悍的李大莲却完全处于下风,被骑在身上一顿爆锤,惨叫不已。 短暂的惊慌以后,阎婆逐渐地适应了李大莲的强度,一边伸手去扣李大莲的眼睛,嘴里还不停地吐口水,“你看看你那逼样子,胖得像头猪一样,全身上下哪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怪不得你男人要出去偷吃的,啊哈哈哈哈,我呸!” “啊呀,老咬虫,敢朝我吐口水,我啐死你!”李大莲骂完,咔咔两声从喉咙里卷起一口浓痰噗地一声吐在了阎婆的脸上。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地打着、骂着,吐着口水,很快就引来了一堆人的围观,但大部分人都是站在李大莲这边的,特别是广大的妇女同胞,她们最恨这种心术不正的女人了。这个时代女人地位卑微,男人在外面花天酒地是常态,他们不敢责怪自己的男人,只好把火气撒在外面的女人身上。今天好不容易有了宣泄的机会,更是恨不得亲自上阵狠狠地揍她们母女一顿。 “三嫂子,给我狠狠地打呀,这就是不守妇道的下场啊!” “三嫂子,你旁边有块石头,快拿起来砸死她!” “三嫂子,小心点儿,我要泼脏水了啊!” 在一群热情的群众的帮助下,李大莲斗志昂扬,很快就把阎婆打得面目全非,连阎婆惜都认不出来了。 阎婆吃了个大亏,照她以前的脾气肯定是不死不休的,但是李大莲占住了大义,身后又有那么多人支持她,她也只能先忍了这口气。趁李大莲打累了换气的空当一扭身从地上爬起来,一边大声叫骂,一边落荒而逃。 李大莲想追上去,但阎婆跑得太快了,她的气也出了,自己也累了,就懒得追了,见阎婆惜的午饭还在地上放着,就走过去端起来,趾高气扬地来到阎婆惜的囚笼前,恶狠狠地道,“哼,你这贱人,你不是想吃饭吗?老娘我偏让你吃不着!” 说完,手一松,手里的瓷碗做了个自由落体运动,满满一碗饭菜撒了一地。 趴在笼子里的阎婆惜眼睁睁地看着李大莲把她的午饭毁了,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她不敢骂李大莲了,只得把委屈的火力对准了张文远,哭诉道,“三郎,你家娘子把奴家欺负成这样,你一点儿都不在乎吗?” 张文远心说很在乎啊,但是我们现在是反派,还是被官宣的,又有什么办法呢? 忍着吧! 看着李大莲像得胜的将军一样在围观的百姓面前踱步,顺便接受他们的崇拜,张文远的尴尬癌都要发作了,苦笑了一声,大声喊道,“喂……别嘚瑟了,快去给我弄点儿金疮药来,我的屁股都要烂了!” 李大莲还没说话,周围就响起一阵鄙夷声,“哼,不知廉耻!” “三嫂子,别理他,让他多受点儿苦!” “就是,这次不把他整怕,以后他还会出去偷吃的!” “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 听着她们无情的声讨,张文远在心里狠狠地把他们的十八代女性亲属都问候了一遍,但面上却不敢表示出来,这些人代表着正义,自己则是过街老鼠,邪不胜正,只得忍气吞声了。 第12章 男女同监 午后,大地经过阳光的炙烤变得更加火辣,押解他们的衙役在屋檐下躲太阳,却把远和阎婆惜扔到太阳底下暴晒,没多久二人就汗如雨下,口干舌燥了,特别是阎婆惜,衣裳本来就很单薄,被汗水浸透以后整个胴体都展示出来了,惹得围观的人直咽口水。 “三郎……我好渴啊!”阎婆惜已经顾不得走光了,把身子挪到张文远这边,红着脸哀求道,“你快想想法子,弄点儿水来喝吧,我的嗓子都要冒烟了。” 张文远见她已经出现严重的脱水症状了,自己比她也好不了多少,虽然知道这些衙役又在敲竹杠了,但也没有其他的办法,只得拼尽全力大声喊道,“陈大郎、二郎!” 陈富和陈贵正在打盹,听到他的喊叫,缓缓地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不耐烦地哼了一声,“做甚?” 张文远赔笑道,“这里太阳太毒了,实在受不了,麻烦把我们也弄到屋檐下避一避太阳吧,实在是渴得受不了了!” 陈贵抢先呵斥道,“想歇凉,哪有那么好的事?” 曾纪明和王平也附和道,“你们是在受刑,还以为是在出游呢?” 被四个人轮番呵斥,张文远也不生气,反而笑得更谄媚了,“哎呀,几位大哥,万事好商量嘛!都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你们也没必要和钱过不去吧?” 见他这么上道,四人就会心地笑了。 经过几番讨价还价,双方最后以一百贯钱的价格成交了。 签了字画了押,张文远和阎婆惜终于不用晒腊肉了,但为了喝水他又背了五十贯钱的账。阎婆惜看到他为了自己心甘情愿地挨宰,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担忧,抽了个空小声问道,“三郎,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啊?” 张文远无奈地道,“我哪里有钱,都是欠的债!” 听说他开的是空头支票,阎婆惜更担心了,“欠了这么多债,你怎么还得上啊?”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心说万一还不上了就把你卖了抵债。 “一只羊也是赶,一群羊也是撵,债多不愁,怕什么!” 阎婆惜见他已经破罐子破摔了,不无担忧地道,“可是,总是要还的啊!” 张文远道,“现在最主要的是要保住性命,其他的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吧!” 阎婆惜嗯了一声,还想说几句话,见他突然起身背对着她了,问道,“你做什么呢?” “撒尿!” 阎婆惜心说这里可是大街上啊,你也太豪放了吧? 张文远根本没管那么多,刚才喝了太多的水,现在真是一秒钟都憋不住了。阎婆惜见他嘘得痛快,尿意也上来了,“三郎,我也想方便!” 张文远没好气道,“想尿就尿呗,又没人管你!” “你……”阎婆惜气得话都说不出来了,“这里怎么方便?”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去和曾纪明商量,结果又被宰了十贯钱。 傍晚,太阳落山以后,第一天游街总算结束了。 张文远和阎婆惜被押进了县衙大牢,见阎婆惜和自己进了同一个监狱,他才想起宋朝是没有专门的女子监狱的。因为古代的女人在家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一辈子都不怎么出门,违法犯罪的机会比较少,即便犯了罪在家族里面就处理了,很少会惊动官府的,即便出现抄家灭族的大族,女子也都是直接发往教坊司或者其他地方安置,根本不进监狱。 因此,历朝历代都没有修建女子监狱的必要,如果遇到极个别的情况,女犯人必须关押起来,往往都是和男犯人共用一个监狱,只不过是分开关押的,再派年老的狱卒进行看守,但即便如此,女人一旦进了牢狱,也不可能保住贞洁,而没有了贞洁,那女人的生命也就走到尽头了。 监狱对女人来说犹如地狱,因此很多女人宁愿自杀都不愿意进监狱,发展到了后来,女人别说进监狱,连衙门都是不进的,一旦官府用强,她们立马就自杀。 因为女人宁愿死也不愿进监狱,女子监狱就变得可有可无了,但女囚犯始终是存在的,统治者为了省事,干脆就男女同监了,如此就形成了恶性循环,女囚犯的命运就更悲惨了。 不过,事情到了宋徽宗时代就有了戏剧性的转变,道君皇帝虽然穷奢极欲、好大喜功,是个十足的昏君,但却并不是个残暴之君,相反他对百姓十分友善,不仅经常给开封的市民发钱,还建立了世界上最早的成体系的社会福利机构——除了原先就有的儿童福利院慈幼局以外,他又新设了官办养老院居养院、官办免费医疗机构安济坊和官办陵园漏泽园,专门为鳏寡孤独者解决后半生的事情,实现了“从摇篮到坟墓”的全方位社会服务保障体系。不仅如此,他还经常大赦天下,给犯错的人重新做人的机会,因此在他英明神武的领导下,郓城县衙的监狱里现在一个女犯人都没有。 郓城县的监狱已经没有女人光顾了,对女犯人来说自然是好事,但对男犯人可就不一定了,俗话说“当兵三年,母猪晒貂蝉”,监狱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因为长时间没有女人调剂阴阳男人是会憋疯的。 道君皇帝的仁政不仅让男囚犯们抓狂,更是阎婆惜如坠冰窖,作为郓城县多年以来的第一个女囚,她的出现让整个监牢都沸腾了。虽然她现在嘴也歪了,脸也肿了,头发也乱成了鸡窝,脖子上还有几个项圈,但她好歹也是个女人啊,还是个年轻的女人,而且硬件条件还十分不错,他们又怎能放过? 原本已经丧失了人生希望的囚犯们看到她以后就像饿极了的野狼看到小肥羊一样,无一不眼泛绿光、垂涎三尺,口哨声、污言秽语声此起彼伏: “哟,这是谁家的娘们儿啊,咋跑到这里来了?” “呀,有娘们儿进来了啊,快到大爷这里来!” “小娘们儿,你的男人在这里呢,快过来啊!” “快来,快来,让我爽一把!” “先到老爷这里来,老爷的裤子都脱了,你看看老爷的家伙多大!” 污言秽语铺天盖地而来,不仅张文远和阎婆惜懵了,连押送他们进来的衙役们都惊掉了下巴。不就是个女囚犯嘛,至于兴奋成这样吗? 眼见有营啸的风险,陈家兄弟和曾纪明、王平等人立马黑了脸,操起手里的水火棍就冲了进去,照着他们伸出的咸猪手就是一通乱打,直打得他们鬼哭狼嚎、抱头鼠窜才稍微压制住了他们快要喷射而出的荷尔蒙。 虽然暂时镇住了场子,但隐患仍然存在,这些人虽然畏惧衙役的棍棒,但眼神依然桀骜不驯,特别是一些胆大妄为的,根本不把衙役的权威放在眼里,只等他们一走就要继续用强,不达目的不罢休。 阎婆惜纵然见多识广,看到此情此景也吓得面无人色,直往张文远身后躲,扯着他的衣襟,颤声道,“三……三郎……我……我好怕呀!” 张文远感受到了她的恐惧和绝望,只得再次和陈家兄弟商量,“大郎,二郎,能不能给我们单独安排一个房间?” 陈富看了他一眼,果断地拒绝了,“不行,监牢有规定,男女不可同住一间牢房。” 张文远只得退而求其次,“那我们住两个房间呢?” 陈富的眼睛立马就亮了,“可以啊,只要你愿意出钱!” 张文远道,“需要多少钱?” “一个房间五百贯!”陈富比出两根手指,“你们一人一个监牢,就是一千贯!” “这么贵?” 陈富冷哼道,“张三郎不是挥金如土吗,还在乎这点儿钱啊?” 张文远赔笑道,“这都是债啊,以后要还的!能不能便宜一点儿?” “不行!”陈富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他,“刚才的情况你也看到了,要想活命就拿钱来买。” 张文远想了想,最后还是同意了,“能安排两个靠近出口的房间?” “也可以!”陈富想了想,指着靠近出口的两个监牢,道,“既然你这么有情有义,那就住在这里吧,你和他们住一起,那婆娘就住你旁边,也好有个照应!” 说实话,他也有些担心出事,这帮杀才已经很久没看到女人了,自己如果把阎婆惜扔到里面去,保不齐这些憋坏了的叫驴会想出稀奇古怪的招式出来,若是闹出营啸来,那自己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如今张文远愿意为站出来为他分忧,还有银子可以拿,他又何乐而不为之? 张文远见靠近出口的第二间牢房里已经住了几个人,迟疑道,“可是里面已经有人了啊?” 陈富冷冷地看了他一眼,“那就少收你两百贯!” 张文远想了想,“那好吧!” 这是整个监狱里面最好的两个房间了,自己虽然没有捞到单间住,但阎婆惜不用深入监狱内部,危险性就大大地降低了。 自己人微言轻,又是初来乍到,也只能做到这样了。 第13章 我不服你 谈好了价钱,陈富陈贵一行人又恐吓了囚犯们一番才意犹未尽地离开,张文远让阎婆惜先进了监牢,自己才进了旁边的牢房,刚开始的时候还算平静,过了一会儿,这帮沙才就原形毕露了。 张文远的监牢里,一个赤身裸体、满身污垢、瘦骨嶙峋的中年囚犯见阎婆惜离他不远就跑到柏木栅栏边,从缝隙里伸出手去拽她的胳膊,嘴里还发出淫邪至极的傻笑,“嘿嘿,小娘们,快过来,我要憋不住了!” 面前突然出现了一只脏手,阎婆惜吓得花容失色,惊叫道,“干什么呀,快走开!” 她这一声尖叫不仅没有制止犯人,反而引起了其他犯人的注意,他们见她身材婀娜,面容姣好,哪里还忍得住,纷纷涌到隔离栏边,尽可能地把手伸到最远,希望能一亲芳泽。其他监牢的囚犯见了,也纷纷鼓噪起来,好像他抓住了阎婆惜,他们也能感同身受似的。 看到十几只手像地狱恶魔的爪牙一样,阎婆惜吓得面无人色,不住地往后退,随即一跤跌坐在地,捂着脸痛哭起来。 女人的哭泣在平时是最大的杀招,但是放到现在就是一味强有力的催情药,囚徒们见她哭得梨花带雨,不仅没有怜香惜玉,反而鼓噪得更激烈了,连隔离两个监牢的柏木栅栏都被推得摇摇欲坠,随时有坍塌的风险。 一个长得颇为高大健壮的囚犯冲其他人吼道,“弟兄们,大伙儿一起用力,把这劳什子隔墙推倒,这娘们就是俺们的了,哈哈哈!” 其他人纷纷应和,“好嘞,俺们都听大爷的。” “大爷,你先上,过完瘾了再让兄弟们上吧!” “嗯,好!”那健壮的囚犯应该是这间牢房的老大,俗称牢头狱霸。狱霸被众人一捧,就哈哈大笑起来,看阎婆惜的眼神就像在看一盘菜,“小娘们,莫要慌,大爷我一会儿就让你爽上天!” 坚硬的柏木栅栏被这帮沙才推得摇摇欲坠,阎婆惜吓得不住地后退,随即一屁股坐在地上,偏又碰到了伤处,忍不住哎哟一声,随即大哭起来,“三郎,你快救救奴家啊!” 张文远本来在想怎么争夺监狱老大的事情,见此情景再也忍不住了,开口厉声喝道,“你们干什么?快住手!” 他的声音虽然很大,但却根本没有引起他们的注意,众人还是一边死死地盯着阎婆惜,一边用力地、有节奏地推着柏木栅栏。 情况越来越不妙了,张文远不暇多想,快走两步来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年轻的囚犯身旁,突然挥拳,一个摆拳直接命中他的面门。 作为一个退伍军人,虽然只有两年的兵龄,但他也学到了很多格斗技巧,退伍以后也坚持练习,后来又练习散打,几年时间下来已经算是业余选手里面的一流存在了,对付七八个普通人根本不在话下。 虽然这副皮囊不是自己的了,但他的意识还在,这拳挥出,虽然力道不大,但以有心算无心,还是稳稳地命中了那囚犯的鼻梁。 那年轻囚犯眼里都是女人,根本没注意监牢里多了个人,对他的突然发难更是毫无提防,直到鼻梁上传来剧痛,嘴里尝到了鲜血的滋味儿才意识到自己被揍了! “咕咚……”年轻囚犯被张文远一拳打在了鼻子上,眼泪刷地流下来,整个人都眩晕了,随即咕隆一声,捂着鼻子像根煮熟的面条一样摊在地上,过了好半天才哀嚎起来,“哎呀,好痛,是哪个忘八端的打的我!” 张文远懒得理他,又挥出一拳,直奔下一个囚犯的面门而去——对于一个现代搏击爱好者来说,打人打脸是基本的操作。 这个囚犯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同样一丝不挂,同样瘦骨嶙峋,同样的色中饿殍,同样被他一拳击中鼻梁,仰面而倒。 连续Ko掉两人,其他人终于感觉到危险了,但张文远已经出手了,自然就不会给他们反应的时间,抢在第三个人做出反应之前,一个直拳击中他的脖子,直接把他打晕过去。 连续击倒三人,监牢里还有五人,牢头狱霸终于反应过来了,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他,冷哼道,“哪里来的小白脸,还想和老爷俺争头领吗?” “不错!”张文远哼了一声,“我不服气你,要当你的老大!” 牢头狱霸哼了一声,“那就看你有没有手段了!” 张文远不再和他废话,他可不像古人那样出招之前还要大吼一声“看招”,而是秉承着后世的风格,一言不合就开打。见牢头狱霸还没摆开架势,冲上去就是一个正蹬,直奔他的小腹而去,这也是军体拳里的一式,后面还藏着一个冲拳呢。 牢头狱霸能当老大,身手自然和其他人不同,见他这一招来势凶猛,丫的急忙往后退去,居然避过了这一招,连他的冲拳也失去了威力。 但是张文远也不是没有收获,这一招本来就是虚招,他的目标是其他四人,见那领头的囚犯被他逼退了,便迅速出手,左右开弓,一拳击倒一个,都是头部和脖子中招,应声而倒。 “好厉害的小白脸!”那囚犯见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又放倒了自己两个小弟,登时怒不可遏,抢了一步挥拳就打。 他应该是个练家子,出拳很有章法,脚步也还凑合,但也仅限于此了。要是以前的张文远完全可以轻松地干掉他,但是现在的他可就不行了,他接手的这副身体实在太菜了,见狱霸这一招来得太猛只得用双手护住头部,一边后退一边寻找反击的机会。 狱霸连续出了几拳,但张文远防守严密,或躲闪或格挡,都一一化解了。两人打架和两军交战差不多,都讲究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狱霸连续几次出击都落了空,心态就有些失衡了,竟然忘了打拳不能出全力,要“打七分,留三分”的金科玉律,居然一拳使出了全力,企图来个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 张文远见他这一拳来得猛,知道他肯定没有后手了,身子一矮就躲了过去,随即猛地一拳挥出,直击他的肋下。 他本想打一记爆肝拳,但昏天黑地的角度没把握好,居然打偏了。狱霸挨了一拳并没有捂着肝脏的位置倒下,只是稍微弓了一下身子,呸地吐了口唾沫就缓了过来。张文远还想补两拳,丫的竟然见机得快,往后跑了。 张文远见他还有战斗力,也不敢追得太急,只是小心地靠近,转守为攻。 狱霸挨了一拳不仅没有露出凶相,反而露出一丝笑来,“嘿嘿,招式不错,就是力气太小了!” 张文远吃了一惊,才想起这副身体已经不是自己原先那副强壮的身体了,而是一个被女色掏空的孱弱之躯。看到面前的练家子狱霸,心里苦叹一声,心说马德,怎么还遇到了一个硬茬子呢? 看来今天有一场恶战了。 第14章 新老大 狱霸见他眼神凶狠,也变得凶狠起来,往前踏了两步就开始抢攻,“哼,小白脸,有两下子啊,老爷我今天就陪你好好玩玩!别以为你练过几天就能在这里耀武扬威了,老爷我可是好久没开荤了,我先收拾你,再去收拾那小娘们,今晚上你们都是我的!” 张文远也不知道他练的是什么拳法,见他来势凶猛只得采取守势,但是他的力量很足,自己和他硬碰硬,即便只守不攻双臂也被震得疼痛不已。 不仅如此,他的体能也在迅速下降,如果不想办法的话他很快就要落败了。 张文远一边见招拆招一边想对策,既然力量不如他那就只有游斗了,在运动中找出他的破绽了。想到这里,他就不和他硬碰硬了,见他的拳头来势如风就迅速往后撤了两步,堪堪避过了这招。 狱霸见他逃了,心中大喜,经过刚才的交手他也看出来了,这小白脸虽然拳法精妙,步法也很不错,但是手上没力,说白了就是花架子,根本不能实战的。 “哈哈,五招之内,老爷我一定把你拿下!” 这囚犯很狂啊,看到张文远示弱就翘尾巴了,往前踏了两步,也不玩花招了,而是张开双臂,整个身子都压了上来。 张文远见他使出这种欺负人的招式,连中路都不顾了,心里大喜,嗖地一个直拳直奔他的脖子而去。他这用这一招打败过很多对手,穿越过来以后又暗算过王兴,可谓是屡试不爽。 但这一次,他失算了,因为这是狱霸故意卖的破绽。 这狱霸虽然武功稀松平常,但实战经验很丰富。他已经看出来了,张文远的武功招式不错,但力量太弱,自己只需要靠近他,压缩他的活动空间,逼他和自己硬碰硬,或者贴身肉搏,那他就稳操胜券了。 张文远虽然知道他的想法,但是牢房的空间太小,他的体力又消耗得太快,根本不可能打持久战,见他露出了这么大一个破绽,自然不会轻易放弃了。 “小子,你中我计了!”囚犯哈哈大笑,张开的双臂猛地往回一收就抓住了他的胳膊,然后反手往下猛地一压,使了个泰山压顶,形成了一个类似于十字固的招式,嘴里大吼道,“给老爷我趴下!” 一股巨力瞬间从手肘处传到了肩关节,张文远如果以力相抗,那自己的胳膊多半要折,何况他根本没有这么大的力气和他抗衡,大惊失色之下只得乖乖地往地上趴去。 狱霸很明显不会十字固这一招,他把张文远摔在了地上之后就松开了他,看着摔成狗啃泥的张文远,就哈哈大笑起来,一边喊着“服了吧”,一边上前去踢他肋下。 张文远本来已经在想一会儿怎么叫大哥了,但见他关键时刻放了自己一马,居然选择用脚来踢自己,心中大喜过望。在他出脚的同时猛地一个扭身,随即使了一招举火烧天,一脚正好踹在了他的下阴处。 这一脚踹得很瓷实,囚犯根本没想到他都倒地了还有这样一招,没提防之下中门大开,下阴处狠狠地挨了一记,整个人都缩成了一只大虾,不一会儿额头上的汗都出来了,“哎呀……” 张文远怎么可能放过痛打落水狗的机会,见他蹲下了也顾不得肩关节处的疼痛了,从地上一跃而起,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双膝压在他身上左右开弓只顾抡拳,不多时就把他打得口鼻流血,一动不动了! 终于收拾掉了最厉害的角色,张文远看着剩下的两个囚犯,恶狠狠地道,“你们两个,过来受死!” 两人早就吓蒙了,躲在墙角不敢出来,张文远也不跟他们客气,走上去一拳一个都放倒了,回来看着趴在地上的囚犯们,大声吼道,“mmp,快说,谁是你们的老大?” 牢房里的其他人看着躺在地上像一条死狗一样的狱霸,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其他监牢的人虽然看不清这边的战况,但也知道张文远赢了。监狱里讲的就是弱肉强食,张文远既然能把原先的牢头狱霸挑落下马,那就证明他是有本事的,既然那个女人是和他一起进来,他们也就死了这份儿心了。 张文远凭一己之力就摆平了整个监牢的囚犯,不仅其他囚犯看呆了,连阎婆惜都懵了。她和张文远也交往了几个月了,只知道他喜欢吟风弄月,吹曲唱词,从没见他耍弄拳脚,更没想到他居然有这等身手,一人能打七八个人,当真是好俊啊,好爷们儿啊。 “三郎,你没事吧?” 张文远虽然凭武力镇住了全场,但也已拼尽了全力,此时也累得气喘吁吁,狼狈至极。阎婆惜见他吼完那一嗓子之后就扶着柏木栅栏不断地喘气,担心坏了,忙忙走到他身边,焦急地问道,“你刚才挨了那人几下,还摔了一下,有没有伤到哪里?” 张文远收起凌厉的眼神,转头看着她,揉了揉隐隐作痛的拳头,不以为然地道,“没事,快到那边去,不要靠近这边!” 阎婆惜的眼神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见他的拳头在流血,又小声道,“我帮你揉揉吧?” 张文远摆手道,“不用,我还有事没做完,你快让到一边去!” 阎婆惜没办法,只得退到监牢中间去了,临了还不忘提醒一句,“三郎,你小心一些,这些人很凶的!” 张文远没理她,抬步走到监牢正中间,挨个踢了他们几脚,冷冷地道,“说,你们服了没?” 监狱里最崇尚强者为尊了,那些人都挨过张文远的揍,见他眼神如刀,哪里还有反抗的勇气?纷纷跪下磕头,大声道,“我们服了,服了,你就是我们的新大爷,求大爷饶命啊!” “哼!”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既然都服了,那以后都要听我的,敢违抗我的话,我就让他活不到明天早上。” 众人唯唯诺诺,“我们以后都听大爷的。” 张文远满意地点了点头,又走到上一任牢头狱霸面前,得知他叫向大胆,就伸脚在他肝脏的部位踢了几脚,问道,“向大胆,服不服?” 向大胆被他一通补拳打晕了,此时才悠悠转醒,又被他连续几脚踢中内脏,疼得差点儿又晕了过去,半晌才有气无力地道,“你力气不如我,但招式比我强,俺服了,以后都听你的!” 张文远松了口气,指着小迷妹阎婆惜训斥道,“他妈的,那是我的女人,你们不许偷看,更不许打歪主意,在心里想也不行,知道了吗?谁他妈的要是敢胡思乱想,我他妈的就废了他!” 众人再次唯唯称是。 阎婆惜听得心里如饮琼浆,脸上笑得像一朵花一样,哎呀,三郎,真是爷们儿啊,不仅在床上很厉害,打架也很厉害,连训话都这么霸气侧漏,可比那黑三郎强多了,这辈子我都跟定你了! 确立了领导地位,张文远就不管他们了,自顾自地靠在栅栏上休息,阎婆惜见了立马上前给他揉肩捶背,脸上笑颜如花,“爷,累了吧,奴家给你捶捶!” 这种感觉真他特么爽啊! 第15章 爷们儿 搞定了同一个监牢的狱友,又镇住了其他监牢的囚徒,张文远终于解除了阎婆惜头上的警报,整个人都放松下来了。此时此刻,他虽然仍然身在牢狱之中,但却第一次感觉自己是一个人,一个有尊严的人! 而这个尊严是自己一拳一脚打出来的,监狱是个小社会,社会是个大监狱,他现在身处封建社会,普通百姓根本没有尊严可言,为了能活出个人样,他已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一定要使出全力去拼。 张文远悠然自得地靠在柏木栅栏上,阎婆惜隔着栅栏温柔地给他揉着肩、捶着背,其他人虽然羡慕,但却没人敢吱声了。刚才那一架,他们虽然没看清他是怎么赢的向大胆,但结果却是他赢了,向大胆趴下了。这小白脸虽然细胳膊细腿的,但着实能打,其他人倒也算了,向大胆可不是泛泛之辈,连他都不是对手,他们又能怎样呢? 休息了一会儿,天也黑了,牢门再次打开了,李大莲提着一个食盒走了进来。 又有女人出现了,监牢再次骚动起来,但李大莲毫不在乎,旁若无人地来到张文远的监房门前,见阎婆惜正在给他按摩,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哼道,“你倒是会享受!” 张文远早就被她的淡定惊呆了,心说山东大妞果然自古就很彪悍啊,这里可是监狱啊,她竟然一点儿都不害怕,还大大方方、理直气壮地进来,简直就是24K纯爷们儿啊,什么范爷、白百何在真正的山东女人面前完全就是小家碧玉啊。 张文远接过食盒,又从她手里接过一张草席和一个土布毯子,但想要的金疮药却一直没有出现,心里就不爽了,问道,“我让你弄的金疮药呢,带来了没有?” 他先前已经想起了原身和她的相处之道,原身是个渣男,对外面的女人巧言令色,极尽舔狗之能事,但对家里的黄脸婆却从来没有一句好话,动辄呵斥打骂,因此才把李大莲逼成了一个怨妇。为了不被她怀疑,他只得继续保持这种风格了。 见她没回话,张文远的脾气就更大了,“老爷问你话哩,你耳朵聋了啊!” 李大莲把一包黑乎乎的药膏放在他面前,没好气地说道,“你就知道欺负俺,都这个时候了还神气啥?快些吃,吃完了我好给你上药!” 张文远打开食盒,看了一眼饭菜就没了胃口,只喝了几口水,嘀咕道,“我不饿,放那儿吧。” 李大莲也不勉强他,见他不想吃就要来脱他的衣服,阎婆惜忙讨好地道,“姐姐,这里不干净,你快出去吧,其他的就交给我来吧!” 李大莲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谁是你姐姐了?给俺滚开!” 阎婆惜被扫了面子也不生气,反而陪着笑道,“这里真的不好……” “俺不用你管!” 李大莲说完就脱掉了张文远裤子,抓起药就往他屁股上抹,张文远忙制止了她,“先洗一下,不把创口洗干净,涂了药没效果的,还容易留下后遗症!” 李大莲愣了一下,随即想起他是一个特别讲究的人,平时都是油头粉面、衣冠楚楚的,忍不住抱怨道,“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穷讲究!” 张文远装作没听见,继续吩咐道,“去打盆热水来,还要放点儿盐!”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也不看看这是啥地方,哪里有热水给你。你老娘和俺都要饿死了,哪里还有钱买盐?” 看着她这副山大王的样子,张文远又想起白天在县衙广场上哭得昏天黑地的老娘,这么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别人穿过来都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怎么到了自己身上就老母妻子都配齐了呢?有这样的两个拖油瓶自己还怎么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啊? 李大莲虽然嘴硬,但最终还是按照他的吩咐给他找来了一盆水,虽然不是热水,也没有放盐,但张文远也不好苛责了,只得乖乖地趴好了,让她涂药,“来吧!” 这丑老婆虽然粗手粗脚的,但是动作却十分敏捷,力度也把控得也很到位,整个过程虽然还是免不了有些疼,但总体来说还是在可接受的范围之内。 上完药,又换了一套新衣服,张文远终于感觉像个正常人了。 看了一眼脸色不善的李大莲一眼,他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干脆打发她回去了,“你先回去吧,我还有几天就出去了,好生照看老娘,万事等我出来了再做决断!”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连差事都丢了,老娘眼睛都要哭瞎了,还决断啥?以前不知跟你说了多少次,让你收敛些,不要在外面胡作非为,你哪次听进去了?现在吃了这个亏总该清醒了吧?” 张文远有些尴尬,他很想说此张文远已非彼张文远了啊,你不能把他欠的账算到我头上啊。 李大莲见他神色不善,知道他又要发脾气了,语气又软了下来,“这些事俺也懒得说了,说多了你就更烦俺了,总之你在里面好生些吧!” “哎呀,死不了!”张文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快走,快走,别来惹我,烦着呢!” 李大莲抱怨道,“俺这辈子真是被你毁了,老了还不知道有没有依靠哩,呜呜呜……” 张文远不怕女人吵闹,就怕女人哭,特别是这种特别彪悍的女人突然抹眼泪,让他更是手足无措,“你说恁多做甚,我又不会死,你胡思乱想什么?等我出去了就一切都好了!好了,好了,别号丧了,快出去吧,这么多男人看着你,你也不嫌害臊!” 把李大莲赶走以后,张文远就把草垫子打开,躺在上面休息了。阎婆惜又凑了上来,瞟了一眼到张文远没用完的水,小声请求道,“三郎,你没用完的水,能给我用一下吗?我的身上都臭了,也想洗一下身子!” 她出身青楼,从小就养成了清洁卫生的好习惯,这一天又是挨板子,又是游街示众,还被李大莲狠狠地揍了一顿,确实把她折腾得够呛,整个人也都是脏兮兮的,和早上简直判若两人。 张文远嗯了一声,把手伸到外面去,把木盆推给了她,还把自己剩下的金疮药也给了她,“洗完了你自己涂吧。” “嗳,中!”阎婆惜大喜,连河南话都飙了出来。 不多时就传来了水声和窸窣声,监牢里的人虽然知道她在做什么,但却再也没人敢打歪主意了,新上任的老大太厉害了,他们加起来也不是对手啊。 阎婆惜洗完了身子,自己在屁股上涂了药,又来给张文远按摩,但眼睛却一直在偷瞄他还没动过晚饭,瞄了几次就开始咽口水了。 张文远苦笑一声,“你想吃就吃吧。” 阎婆惜迟疑了一下,“可是,你还没吃呢?”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我不想吃!” 阎婆惜就不客气了,今天一整天她都没有吃饭,此刻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得到了他的允许端起瓷碗就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看到她这副吃相,再联想到白天受的那些活罪,张文远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些惭愧,心想她沦落到这个地步我有很大的责任啊。 在《水浒传》原着里面,阎婆惜的形象并不好,宋江在她最困难的时候资助了她,包养了她以后也没有亏待她,阎婆惜满头珠翠,遍体金玉,连阎婆也得了若干头面衣服,端的养得她们母女丰衣足食。但阎婆惜并没有感激宋江,反而和他越走越远,最后甚至闹出了一场大官司,不仅自己丢了性命,宋江也丢了前程。 不过,站在张文远的角度来看待阎婆惜的话,她的形象完全不一样了,在他的眼里,阎婆惜不仅温柔娴熟,而且情趣十足,爱他爱得全心全意,毫无保留。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勒索宋江,就是为了能和张三在一起,连宋江遗下的一条紫罗銮带都要藏起来给他戴,由此可见她对他是真心实意,丝毫不掺杂外在因素的。而张文远也对得起她,她被冤杀以后,知县时文彬有意包庇凶手宋江,衙门上下更是沆瀣一气,只有他为了爱人勇敢地站出来,冒着丢失前程的风险和知县打擂台,甚至扬言要到州府去告状,逼得时文彬没办法了,只得发下海捕文书通缉宋江。 他们的爱情虽然不被世人所容,却也爱得纯粹,爱得义无反顾,让人无可挑剔。 经过这一天的相处,张文远也深刻地感受到了她对自己的爱,尽管他屡次伤害她,但她依然毫不在意,无怨无悔,甚至到了丧失自我的地步了。 欸……真是个痴情的女子啊! 第16章 我忍,我继续忍 第二天天才刚亮,张文远和阎婆惜就被锁进了囚车里继续游街示众了,有了膏药治疗屁股,他的情况比昨天好多了。阎婆惜可就惨了,她昨天挨了十下狠的,又没有及时处理创口,后半夜就开始发烧了,到了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看到昨天还生龙活虎的女人转眼间变成了这副样子,张文远心里隐隐作痛。欸……生命啊,有时候顽强得像一只小强,怎么踩都踩不死,但有时候又脆弱得像一朵小花,风一吹雨一淋就凋零了。 看到她像一只破麻布口袋一样地趴在囚笼里,他的心就越发痛了,路过一个药铺的时候就叫住了陈富,请求说道,“陈大郎,麻烦在这里停一下,请大夫给她拣一副药吧,免得她死在里面了。” 陈富嘿嘿冷笑道,“嘿……你这人啊,真是不知好歹啊!她把你害得还不够惨啊,这种人死了才好呢!你怎么还对她念念不忘呢,难不成真被她勾了魂?” 张文远苦笑道,“咳……虽然我们都该死,但我也不想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在我面前啊。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麻烦两位兄弟了,帮忙进去请一下大夫,你们帮了我这个忙以后我一定会有重谢的!” 陈贵也道,“听说三郎昨晚上在牢狱里大发神威,为了一个女人凭一己之力降服整个牢房的人,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有这样的身手?” “咳……人一旦被逼急了,潜能就被激发出来了!”张文远苦笑道,“你们没听说过李广射虎吗?” 兄弟二人齐声问道,“什么是‘李广射虎’?” 张文远摇头晃脑地讲了李广射虎的故事,“广出猎,见草中石,以为虎而射之,中石没镞,视之石也。因复更射之,终不能复入石矣!” “哦,原来是这样啊!”陈贵哦了一声,撇嘴道,“还真以为你是深藏不露的高手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又把话题拉了回来,“还请两位大哥行个方便啊。” 陈贵嘿嘿冷笑道,“张三郎,这两天你可是欠了我们不少钱呢,现在又要用钱,你还得起吗?” 陈富掰着指头算起账来,“昨天挨板子就欠了一千二百贯,晚上的独立牢房又是八百贯,加上七七八八的东西,少说也有两千多贯了,你有那么多钱还吗?”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放心好了,这点儿钱算得了什么?我有的是来钱的路子,定然不会赖你们账的。” 兄弟俩见他口气这么大,一时忘了他的人品,骂骂咧咧地向药铺走去了,不多时就领了一个郎中出来了。 守卫囚车的王平和杨华见他领了个大夫来了,忙把手从阎婆惜的身体里收了回来,讪笑道,“哟,陈大郎,来做什么啊?” 陈富对他们的恶劣行径视而不见,反而笑道,“奉张大老爷的钧旨请她的小妾就医!” 王平和杨华哈哈大笑,“少奶奶,快起来瞧病吧!” 阎婆惜全身上下连一两力气都没有了,刚才两个公人在她身上吃豆腐她都无力反抗,只得任他们轻薄。见大夫来给看病了,才艰难地坐起来,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张文远,小声问道,“是三郎给我请的吗?” 陈富哼了一声,“你老娘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不是他还能有谁?“ 阎婆惜心里忽地一暖,心说关键时刻还是张三郎靠得住啊,父母对我虽然有生养之恩,不过是想把我卖个好价钱而已,不然为何要把我配给那个又矮又丑的黑厮? 又看了一眼正在闭目养神的张文远,见他虽然身在囚笼中,身姿却依然那么英俊挺拔,卓尔不群,现在又多了一分淡定从容,真是帅呆了!看着他仰望苍天的脸,想到以前的海誓山盟,阎婆惜的视线渐渐地模糊了,心也渐渐地融化了。 见他还是靠着栅栏一动不动地看着蓝天,阎婆惜忍不住小声问道,“差爷,三郎他怎么样了?” 陈富不耐烦地道,“嗯,好得很!” 阎婆惜喝了药,又哀求道,“奴家好渴,有水吗?” 陈富把水囊递给了她,“快喝吧,喝完了赶紧走!” 阎婆惜一边喝着水一边看着张文远,眼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他在这样困难的条件还不忘为自己延医问药,自己还有什么可挑剔的呢? 另一个牢笼里的张文远却不知道自己无意间的善举已经彻底俘获了阎婆惜的心,他正在欣赏宋朝的古城呢,昨天受了伤,屁股上疼得厉害,又被关在囚笼围观,他根本没心思仔细观看,直到现在才有闲心仔细游览。 然而仔细看过之后他就大失所望了,因为古代的城市实在太过脏乱差了,规划布局和管理一点儿都不科学。 首先,大宋的城市里没有水泥路,道路沟壑不平,别说马车或者牛车经过尘土飞扬,就连人走快了都能卷起一堆烟尘,看着阎婆惜在后面吃他的灰,他就感觉特别不好意思。其次没有市政设施,道路两边污水以及垃圾随处可见,再加上没有公厕以及骡马经常行走的原因,在路上随时都能闻到一股尿骚味儿。第三没有城管,没有了这群后世臭名昭着的人,道路就成了三不管的地带,人人都可以私搭乱建、占道经营,本着不占便宜就是吃亏的心理,沿街的百姓很快就把本来还算笔直的道路变得犬牙交错,犹如羊肠小道一样了。 “欸……太破了啊、太乱了啊,这哪里是人住的地方嘛!”理工科出身,又在军营锻炼过两年的张文远看到比非洲还不如的古代城市,不禁长叹了口气,痛心疾首地道,“他日我若掌权,一定要好好规划,整几条高速公路出来,房子即便不能修成框架结构,至少也得是砖混的!” 陈贵送走郎中,回到囚车边,听他嘴里叽里咕噜的,忍不住冷笑道,“你说什么胡话哩,你连差事都丢了,还怎么掌权?” 张文远嘿嘿笑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山不转路转,路不转水转,皇帝……宰相轮流做,明日到我家,这些事谁又说得准呢?” 陈贵和陈富听他如此大言不惭,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他日三郎为官作宰、黄袍加身,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穷乡亲哦!” 张文远心说等老子发达了,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们这帮人。面上却哈哈笑道,“俗话说得好,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你们只要不怕砍头抄家,大可以跟我混嘛,说不准还能混个国公或者国侯呢!” 陈富见他越来越没谱了,用手里的水火棍在他身上捅了一下,嘿嘿冷笑道,“嘿……这样的无耻之人才是我们熟悉的张三郎嘛!” 张文远很想还手,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马德,老子先忍了这口气,等我发达了,一定加倍地奉还给你们! 奶奶的,居然把未来的皇帝关在笼子里游街,还拿棍子捅我,是可忍孰不可忍也! 第17章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 阎婆惜服了药,身体稍微好了一些,囚车就继续上路了,先在县城的大街小巷转了一圈之后,最后又回到了县衙附近。 一趟下来就到了中午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他的视线里,陈贵阴阳怪气地喊道,“哎呀,皇上,你的正宫娘娘给你送饭来了!” 陈富纠正道,“不是送饭,是传膳!” 张文远没有在意他们的嘲笑,他的关注点已经放在了李大莲出现的街口,他的记忆本就不全,居然忘了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见李大莲从那个街口出来,心说原来我就住在这里啊,看样子还不错嘛,离县衙蛮近的,要是放在后世绝对是主城核心圈,妥妥的cbd啊。 今天的饭菜比昨天丰富了一些,居然有一块大肥肉,白亮亮的就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要是放在后世张文远看都不会看一眼,但是经过一天半的折腾以后,这一块刚从水里捞出来、没有经过任何回锅操作的大肥肉就像龙肝凤胆一样,让他垂涎三尺。 阎婆惜见他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冷冷地道,“看着做啥,快吃啊!” “哎,好嘞!”张文远三两口就吃掉了那块大肥肉,转头看了一眼后车里的阎婆惜,见她有气无力地靠在栅栏上,眼神里满是对食物的渴望,就对李大莲道,“分点儿汤水给她吧!” 李大莲听说要管她的饭顿时急了,“好啊你,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着外面的野女人,俺……俺不活了!” 张文远没有安慰她,反而冷笑道,“此事虽然是她勾引我的,但我也逃不了责任,她要是死在球笼里了,阎婆子肯定要上门来闹,搞不好我还要吃官司,你不听我的,是要谋害亲夫吗?” 听说有可能吃官司,李大莲再也不敢闹了,拿了一个馒头,夹了半碗菜肴、倒了一些菜汤就过去了。 张文远在后面叫道,“金疮药也给她一些。” 陈贵兄弟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异口同声地道,“张三郎真是治家有术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嘿嘿,真是不好意思,这两天我落了难,不能请你们吃饭了,等我脱了难一定好生请你们吃一顿酒!” 陈富皮笑肉不笑地道,“嘿……倒也不必了,只求张三郎早日把欠我们的银子还了,免得我们上门去取啊!” 张文远忙点头称是,“放心吧,说了一个月就是一个月,绝对不会拖欠一天的!” 陈贵道,“据我们所知,三郎你家里并无多少存银,不知你如何还上这许多银子?” 张文远放下碗筷,想了想道,“我听说梁山贼寇囤积了不少银子,等我养好了伤以后我就灭了他们,抢了他们的金银不就行了,还能得一笔赏赐呢!” 陈贵兄弟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陈贵狐疑道,“你是不是傻了?梁山贼寇凶悍无比,连济州府的官军都奈何不了。特别是那个八十万禁军的林教头,本领高强得很,咱们济州地界没人是他的对手,你一个人去,不是送死吗?” “啊,不行啊?”张文远故作惊讶道,“那我就去搞房地产,这个来钱最快了。” 兄弟二人同时问道,“什么是房地产?” 张文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房地产的运作模式,“搞房地产最重要的就是选好地段,咱们要去哪里搞房地产才能赚大钱呢?让我想想啊……嗯,想到了——杭州!你们听我说哈,十年以后,朝廷就会迁都到杭州,那里的房价一定会大涨特涨,翻倍地涨,只要我提前去那边买一块地,再盖上几栋楼,随便拿一套出来抵押给你们不就行了吗?” 见这货说得越来越离谱,兄弟二人纵然是老实人,此时也已经火冒三丈了,“你莫不是在消遣我们兄弟?” “啊,这个也不行啊?”张文远想了想,又道,“那我就搞发明创造,蒸汽机太麻烦了,咱们山东人不是喜欢喝酒吗?我就去酿酒,我有一个酿酒的方子,可以酿出酒精来,你们想不想要啊?” 陈富问道,“何为酒精?” “酒精啊?”张文远措了下辞,缓缓地解释道,“酒精嘛,自然是酒中精华了。打虎英雄武松你们听说过吧?据说他在景阳冈上打虎之前喝了十八碗酒,不过他要是喝我的酒精的话,最多一碗就能把他放倒,要是碰到老虎的话,根本不用打,往地上一趟就把老虎撑死了!” “打虎英雄武松,景阳冈?”陈贵惊疑地问道,“此何人也?” “啊,他还没去打虎吗?”张文远满脸狐疑,在脑海里仔细梳理了一下《水浒传》的情节,此时阎婆惜还没死,宋江还没逃亡,武松应该还在柴进的庄上受白眼。要打虎应该也是下半年的事了,忙赔笑道,“我瞎扯的!” 听说他在瞎扯,陈富顿时火冒三丈,拿起水火棍就往他身上招呼,“嘿……我就知道你在消遣我们,看打!” “哎,慢点,慢点儿!”张文远忙躲到一边去了,“打虎英雄是我编的,但是酒精可是真的啊!” 两人已经怒不可遏了,哪里肯听他胡说八道,拿起棍子只顾往他身上招呼过去,才几下就把他修理得惨叫不已,连连求饶。 他们在笼子外面,张三在笼子里面,水火棍虽然打不着人但可以往里捅,囚车里空间本就狭小,根本躲不开,没多久张文远就挨了几下狠的,好在他已护住了要害,虽然很疼,却没受什么伤。 正在训斥阎婆惜的李大莲听到后面传来张文远的呼救声,转头一看就见两个差爷不知怎么了,正在发了疯一样地揍她老公,忙扔下伤药跑过来求情,“啊呀,差爷啊,快住手啊,到底咋了吗,怎地突然就打人呢,别打了,别打俺当家的了,要打你就打俺吧。” 阎婆惜看到张文远在挨打也放下碗筷使出全力哀求道,“差爷,别打了,三郎身子弱,你们要打就打奴家吧!” 兄弟俩在他身上胡乱地捅了一阵,见李大莲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了,阎婆惜也是一副要断气的样子,忍不住冷笑道,“哟,张三郎真是厉害啊,屋里的、外面的对你都是死心塌地的,当真是有你的啊!” 张文远缓了一会儿才苦笑道,“我说两位兄弟,你们这是干嘛呢,怎么一言不合就动手啊?” 陈贵道,“哼,敢消遣老爷,我看你是皮痒了!” 陈贵也道,“哼……你这厮,还以为自己是押司啊!你现在已经不是押司了,你只是个凡人,我们可不怕你了!” “我说的都是真的啊!”张文远觉得自己很冤,心说要不是老子现在身子很虚,挣不开牢笼,否则哥们儿一定会把你们全部干掉,然后再上梁山投奔晁天王去,说不准还能在宋江之前坐上头把交椅,到时候养鱼种田,奔向人生的新高度! “还敢胡说!”二人举起水火棍又要动手,李大莲忙叫道,“当家的,恁快别说了,快给差爷认错!” 张文远无奈,只得拱了拱手,“算了,不说这些了,总之你们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赖账就是了!” 兄弟二人哼了一声,才收回了水火棍,在地上拄了几下,喝道,“还不快走!” 李大莲从地上爬起来,一脸狐疑地看着远去的囚车,自言自语道,“三郎又在外面欠账了?俺的亲娘呀,俺真的活不下去了啊!” 哭了几嗓子,见阎婆惜的囚车正从她身边经过,三嫂子就怒不可遏了,弯腰拾起一块石头朝她扔去,“贱人,都是你害的!” 第18章 狱友 傍晚,张文远和阎婆惜再次回到了监狱,阎婆惜虽然服了两次药,但并没有把烧退下来,李大莲来送晚饭的时候见她像条死狗一样地趴在草堆上,狐疑地问张文远,“她咋了,是不是要死了啊?” 张文远没好气地道,“你是不是巴不得她死啊?” 李大莲脱口而出道,“是啊,我巴不得她现在就死呢!” 张文远哼了一声,“她要是现在就死了,你出烧埋银子吧,我可没钱!” 李大莲顿时闭了嘴,低声嘀咕道,“那就让她再活几天!” 过了一会儿,阎婆惜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李大莲顿时放下心来,淡淡地道,“快吃吧,俺今天多准备了一些,你也有份儿!” 阎婆惜艰难地坐起来道了一声谢,李大莲横了她一眼,“哼,俺就没见过比你老娘还铁石心肠的人,两天都不露面,连饭都不给你送,你到底是不是她亲生的啊?” 阎婆惜有口难言,她早就知道自己的母亲不靠谱了,但却没想到她这么狠心,自己出了这么大的事,她连饭都不来送,这是要饿死自己吗? “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张文远见李大莲又要开始数落人了,忙开口赶人,“天都黑了,你还不回去,以为这里是什么好地方吗?”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明天又不来这里了,俺得把碗拿回去,还有草垫子,那可是老娘花钱买的。” 张文远摆了摆手,哼道,“牢房里用过的东西不干净,晦气,统统不要了!” 李大莲虽然有些不舍,心说不就是在牢里用过的吗,哪里晦气了?但张文远既然已经说了,她也只好忍痛割爱了,“哼,你就知道摆阔,家里什么情况你不清楚啊?” 张文远懒得和她斗嘴,说了几句话就把她打发走了,然后就一个人百无聊赖地在草垫子趴着思考前程。 欸……开局不利啊,自己怎么就变成了小张三了呢,变成豹子头林冲、行者武松、浪子燕青不好吗,自己也可以跟着宋江闯一番事业啊?即便不是梁山好汉,祝家庄三杰和曾头市五虎随便选一个也行啊,自己也可以当个土财主,再搞点儿发明创造,一样可以把生活过得有滋有味。再不济穿越到宋徽宗的皇子们身上也可以接受嘛,即便有靖康之耻等着他,但凭借自己稀薄的历史知识怎么也能躲过去吧,说不定还有可能变成赵老九呢? 可特么的老天爷咋就让他穿越到张文远这个渣男身上了呢?这家伙除了长得帅,有一身艺术细菌以外,有哪一点儿拿得出手的? 按照《水浒传》的剧情走向,阎婆惜和宋江有一次巅峰对决,然后彻底改变了两人的命运,但是现在看来是不可能了,有了自己的加入,宋江已经提前上岸了,阎婆惜应该也死不了了,按理说算是大团圆了。 但是宋江怎么办呢,阎婆惜不死,他怎么去青州惹祸,又怎么去江州搞串联呢?没有了他的搅和,梁山泊的故事又该怎么演绎呢? 现在是政和五年,也就是公元1115年,这可是不同寻常的一年,因为就在今年正月女真酋长完颜阿骨打已经正式建国称帝并且击败了来犯的三十万辽军,还顺势占领了黄龙府。按照原本的历史轨迹,八年之后他就会灭亡辽国,然后磨刀霍霍向大宋。十年后金国大举攻宋,十二年后靖康之变,徽钦二帝沦为金国的阶下囚,然后就是十五年的宋金战争,一直要到1142年宋金达成协议才会出现短暂的和平,要真正实现和平得等到1161年,也就是四十六年以后。 也就是说在未来的四五十年以内,中原大地都不会有太平日子,而山东也会彻底沦为敌占区,广大的山东百姓就会成为金国的三等公民,一直要等到两百多年后明朝建立,朱元璋派徐达北伐,才会重回汉人政权的怀抱。 不过,自己穿越的貌似是水浒世界啊,按照《水浒传》的时间线,政和五年的时候宋江还没上梁山,要两年后才会入伙,五年后的宣和二年梁山才会进入全盛时期。自己如果现在就跟着宋江混,凭自己后世学到的本事以后应该也能坐把交椅吧,招安以后好好操作一番应该也能当个小官吧? 可是自己现在就是体制内啊,跟着宋江绕这么大一圈最后还是回到体制内,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文远在心中苦笑一声,心说宋江啊宋江,你本就进入体制内啊,慢慢熬不就行了吗?为什么非要走一条“要做官,杀人放火受招安”的路出来呢? 他是理科生,历史知识十分匮乏,根本不明白中国历史上官和吏是两个世界,就像后世的公务员编制和事业编制一样,因为你是事业编,即便你干得再好,也只能走专技岗,根本不可能踏上仕途。宋江和张文远都是吏员,即便干得再好,业绩再出色,也不可能当官,别说后世人瞧不上眼的七品芝麻官,就是县尉和主簿都不可能当上,因为他们也是官。 正文页正在冥思苦想时,耳边突然传来了一个洪亮的声音,“嗳……那小哥!” 张文远吓了一个激灵,忙寻声看去,就见隔壁监牢里一个魁梧的黑影正慢慢地向他走来,心说什么情况,难道又要上演监狱风云了?自己统一这一间牢房以后,一直与左邻右舍和平共处,并没有任何挑衅的行为啊! 那黑影还在靠近,身后脚镣拖地的声音犹如地狱里发出来的魔音一样,让人不寒而栗,仿佛世界都停滞了一样。 “嗳……小哥?”那黑影终于来到了栅栏边,慢慢地蹲下来,用一只手捂着嘴小声问道,“你听得到吗?” 看着他那一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再结合他庞大的体型和洪钟一样的声音,张文远心里的恐惧顿时烟消云散,心说大哥,你刚才那一嗓子恐怕整个牢房的人都听到了,还有小心谨慎的必要吗? “你在叫我?”张文远虽然很想提醒他一句咱俩没必要搞得像特务接头似的,但瞧这货块头挺大的,即便带着镣铐,自己恐怕干不过他,只得端正了态度,毕恭毕敬地回道,“不知兄台有什么吩咐?” “嗳……这里呢!”那黑影在柏木栅栏边上一屁股坐了下来,四下看了看,小心地陪着笑道,“小可刘汉,江湖上有个诨号不沾泥,不知你可曾听说过?” 杜江摇头道,“不好意思,我真没听过。” 刘汉一怔,心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说句好听的会死啊? “小可看了你昨天的出手,十分不错,不知小哥怎么称呼?” 张文远虽然看不清他的容貌,但听声音也知道这人是个莽汉,而且还是智商特别低的那种,忙陪笑道,“小可张文远,在家里行三,别人都叫我小张三,就是本地人。” “哦,原来是小张三兄弟啊!”刘汉仔细地在脑海里搜索了一会儿,确认江湖上没有这号人物,整个人就轻松了,“不知贤弟因何事进来的?” 张文远自然不会说是因为通奸进来的,就随便编了个借口,指着阎婆惜道,“哦,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白天在街上看到一个地痞无赖欺负一个弱女子,就是她。我们山东人最讲义气了,遇到这样的事怎能袖手旁观呢?见她受辱,我就冲进去救了她,还把那无赖子打了个满脸桃花开,当时是爽了,却不知道那无赖子是个大有来头之人,他老子竟然是县老爷的心腹之人。我不知实情就贸然出手,不仅没有帮到姑娘,还被那恶贼找了个借口把我抓起来打了一顿,判了个游街三日。” 第19章 帮我给梁山泊带个话 “呸,狗官,就知道仗势欺人!” 或许是在牢里关得太久了,与外界阻断了消息,刘汉竟然轻易地相信了他的鬼话,还对他的义举表示出了高度的赞扬,“张兄弟敢于除暴安良,真是好汉子啊,愚兄我佩服得紧啊!” 张文远憋着笑还了一礼,“不知刘大哥是因为什么事进来的?” 刘汉叹了口气,懊恼道,“咳,和你差不多,都是冤枉的。我不过是在江湖上走夜路的,一日路过这里,错过了宿头,就在一个庙里过夜,结果被县大老爷当梁山贼寇拿了,我屡次喊冤不成,就一直关着了。” 张文远感觉这个情节很熟悉,仔细一琢磨就想到了,丫的,水浒好汉刘唐不就是这样被雷横抓住的吗?还有武松杀了人在一个破庙里休息不也是这样被孙二娘的伙计抓住了吗?要不是运气好,被孙二娘认出来了,他就和那个头陀一样被做成人肉包子了。 咳……这些人怎么不长记性呢? “睡个觉都能进局子,那你还真是挺冤的!”张文远叹了口气,揶揄道,“是不是雷横抓的你啊?” 刘汉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你怎么知道的?” 张文远嘿嘿一笑,没有回答他的提问,反而不无担忧地道,“梁山贼寇乃是济州的心腹之患,他们抓不到贼寇就会拿你去顶缸,那时候你不是贼寇也是贼寇了!咳……你恐怕凶多吉少啊!” “可不是嘛!”刘汉叹了口气,又道,“欸……我这辈子已经活够了,死不死倒无所谓,只是我还有一堆银子藏在一个隐秘之处,本想着做完这一票就金盆洗手,回乡买房置地,好生过日子,不料却陷在这里了。当初要是知道有这一劫,我就应该先花了。” 听说他还有钱没花完,张文远突然想起了本山大叔的小品,笑着打趣道,“你知道人生最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刘汉狐疑地看着他,反问道,“是什么?” 张文远学着本山大叔的语气回道,“人死了,钱没花完!” 刘汉突然大笑起来,随即又不无惋惜地道,“兄弟说得极是啊,每每想起我那些银子不知要便宜谁,我心里就堵得慌啊!” 张文远跟着惋惜了几句,又问道,“那你知道人生更大的悲哀是什么吗?” 刘汉端着大脑袋想了一阵,感觉自己的脑容量已经不够用了,只得又反问道,“那是什么呢?” 张文远道,“人活着,钱没了!” 刘汉继续哈哈大笑,“贤弟真是善谑之人也!” 张文远感慨道,“我说的就是我自己啊!” 刘汉笑得更大声了,周围人纷纷看了过来,连昏睡中的阎婆惜也睁开眼睛看了他们一眼,但他却根本没在意,好像自己没在牢房而是在酒肆茶楼与人谈天说地一样。 看到他这副模样,张文远心说这才像个江湖豪杰的样子嘛,刚才那鬼鬼祟祟的样子,活像个小偷小摸的地耗子,哪里称得上好汉了? 笑了一阵,刘汉就放低了声音说道,“张三兄弟,你人活着没银子使了,我有银子却不没处花,咱们打个商量行不?” 张文远现在最缺的就是钱了,听说他要自己打商量,眼睛陡然一亮,问道,“打什么商量?” 刘汉左思右想想了一阵,随后压低声音道,“我本不是郓城人氏,来此间只是为了投奔一个人,但他恐怕不知道我已身陷牢狱,他若知晓了必然会来救我,老哥可否劳烦你帮愚兄带个信与他,我分你一半的金银如何?” 张文远没有去问一半金银是多少,反而问道,“你要投奔的人是谁啊?” 刘汉低声道,“不是别人,正是原来东溪村的保正晁天王,他手下有个头领名唤刘唐,乃是我族弟!” “啊,晁盖?刘唐?”张文远吃了一惊,心说刚想到刘唐,他的族兄就出现了,而且还是以同样的方式被人逮住,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啊! 不过既然你是刘唐的族兄,那知县老爷也没冤枉你啊! 想到这里,他就摇头拒绝道,“他们劫了蔡太师的生辰纲,犯下了滔天大罪,已经反上梁山了。据我所知晁天王现在是梁山泊的寨主,刘唐也坐了一把交椅,我乃清白人家,可不敢上梁山给你送信!” “欸……贤弟啊,你想岔了!”刘汉忙打断了他的话,“愚兄怎忍心让你去梁山泊通风报信呢?” “梁山边上也不行!”张文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我怕死得很,对不起了!” 刘汉哈哈一笑,随即又把声音压得极低,“贤弟无忧,我定不让你去送死,也不会坏了你的清白。你只需要把信送到城里就行了?” “送到城里?”张文远吃了一惊,心说难不成梁山泊在县城还有联络点? 我去,晁盖和吴用他们好大的手笔啊! 刘汉见他不信,又压低了声音,把嘴凑到他耳边说道,“你去城里找一家叫陈三郎的棺材铺子,告知他我已陷在牢里,他们自然就知道了。” 我去,还真有联络点啊! 张文远只知道梁山泊边上朱贵开的黑店是他们的联络点,没想到县城里也有。谍报工作做得这么到位,难怪他们能料敌先机呢! “就这么简单?”张文远迟疑地道,“这银子也太好挣了吧?” 刘汉嘿嘿笑道,“饿死胆小的,撑死胆大的,就看你有没有这个胆了。” 张文远想了想,又问道,“可是晁天王怎么救你呢,难道要来攻打县城吗?” 刘汉讳莫如深地道,“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衙门里自然有人关照我,到时判我一个刺配流徙的罪名,晁天王只要派个人在路上结果了官差我不就得救了吗?” “厉害!”张文远朝他竖了竖大拇指,想了想才问道,“你那一半金银有多少?” 刘汉狡黠地笑了,低声道,“总共得有五百来贯,分你一半也得有两三百贯,你得了这笔钱买田置地什么做不得?” 张文远摇了摇头,“欸……太少了啊,我还以为有几千上万贯呢!” 为了这个官司,他现在已经欠了两千贯钱了,出去了还不知道怎么还账呢,这两百贯钱能顶什么用啊? 刘汉尴尬地笑了笑,“兄弟说笑了,上万贯钱别说我没有,就是梁山水寨和你们郓城县衙都不一定拿得出来啊!” “啊……”张文远顿时懵了,堂堂梁山水寨和大宋县衙连一万贯钱都拿不出来,这个时代的钱有这么值钱吗? 难怪先前给何班和衙役们役许诺一百贯钱,他们瞬间就没了立场,原来这是一笔巨款啊! 一来就欠下上千贯的巨额债务,这特么的还怎么开局啊? 张文远欲哭无泪,“欸……我特么就是个棒槌儿啊!” “贤弟……贤弟?”刘汉见他没说话,又叫了两声,见他回了魂,才小声问道,“你觉得如何,可否帮愚兄这个忙?”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这事也没什么风险就答应了下来,“不过你的银子放在哪里的啊,怎么给我啊?” 刘汉嘿嘿笑道,“银子藏在哪里的自然不能告诉你,不过你放心,只要你把信带到了,自然有人把金银放在陈三郎的棺材铺里,你自去取用就是了!” 张文远仔细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这事可以答应,至于他会不会变卦,据他所知古人都是很讲诚信的,梁山好汉也都是挥金如土的,他既然是刘唐的族兄,也算是有名有姓的了人,应该不会赖他的账吧。 第20章 我们之间结束了 第二天是个阴天,张文远和阎婆惜总算得到了一点儿老天爷的眷顾,过了半天舒服的日子。但是到了下午老天爷就翻脸了,居然下起了雷阵雨。面对上天之怒,陈家兄弟和曾纪明、王平等人早早地跑到屋檐下避雨了,却把张文远和阎婆惜扔在了大街上,让他们接受天罚。 张文远无奈,只得又签了一张一百贯钱的欠条,才避免了被淋成落汤鸡的命运。 “这是最后一次被他们敲诈了!”张文远看着飞流直下的雨帘,心里默默地告诫自己,“今日之辱他日一定加倍偿还。” 他本就不是逆来顺受之人,在军队的两年里不仅锻炼出了一副强壮的身板和顽强的意志,还学会了隐忍。这帮人以为自己被衙门开革了就已经堕入万劫不复的深渊了,他们肯定不会想到现在的张文远已经不是以前的张文远了,现在的张文远不仅拥有研究生学历,还拥有超越他们千年的见识,只要运作得当,他肯定会出人头地的。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这个仇他是一定要报的,而且绝不会等上十年! 暴雨过后,囚车继续上路,这帮兔崽子或许是已经意识到他们的苦难马上就要结束了,敲竹竿的机会不多了,就故意把囚车往积了水的泥坑里带,好让车轮卷起的泥浆溅他们一身。如果他们受不了,那他们就又可以敲竹竿了。 张文远知道他们的想法,但却不想妥协了,麻蛋,泥菩萨还有三分土气息呢,哥们儿一个堂堂男子汉,岂能一退再退?再说了,即便再苦再累,两个小时以后就天黑了,咬咬牙就挺过去了。 不蒸馒头争口气,哥们儿偏不如你们的愿! 陈家兄弟见他都快变成一个泥人了却一声不吭,不禁恼怒起来,赶车的技术就直线下降了,美其名曰苦肉计,“小张三啊,这已经是最后半天了,你看看你,身上还是干干净净的,要是县大老爷知道了,肯定要责罚我等,为了大家都好,只有让你受点儿苦了!” 张文远明知他们在胡说八道,却也没有拆穿,反而附和道,“大郎说得对,是要做些面子活才行,你们来吧,我挺得住!” “好嘞!”陈家兄弟对视了一眼,随即猛地一挥鞭子,老黄牛就像发了疯一样地奔跑起来,囚车也开始剧烈地颠簸起来。 张文远虽然被颠得七荤八素,连头发上都沾满了泥浆,但始终不肯服输,也不当散财童子了。陈家兄弟也没办法了,只得结束了这场闹剧,陈贵还向他比了个大拇指,“好了,差不多了!小张三,没看出来,你还挺硬气的嘛!” 张文远苦笑一声,“要把戏演得像一些嘛,只有强迫自己忍一忍了!” “哼!”陈富哼了一声,示意陈贵下车去打开囚笼,“小张三,以后要做安顺良民,可不能再犯事了。这一次看在以前是同僚的份上没有为难你,下一次可就没这么便宜的事了!” 张文远在心里冷笑不已,没有为难我,还便宜我了?被你们敲诈了两千多贯钱,还便宜我了? 你们当我是傻逼吗? “是,是,是!大郎教训的是,在下都记住了,以后一定改过自新,做一个安顺良民,绝不惹是生非!” 陈富又训斥了他几句,才让陈贵打开囚笼,张文远的双脚踩在大宋的土地上,他第一次感觉自由是多么的可贵。 “啊,北宋,我来了!” 陈贵在后面提醒道,“别忘了还钱哦,只有二十七天了!” “放心吧,一个月之内绝对还上!”杜江信心十足地打着包票,心里却在想,老子凭本事借的钱,凭什么要还?想要我的钱,得看你们有命花不! 一个月! 哥们儿保证一个月之内,把你们全部解决了! 目送陈贵和曾纪明走远了,张文远看都没看阎婆惜一眼就往记忆中的家里走去,嘴里还吹起了口哨,“Sunday's ing i wanna drive my car,to your apartment with a present like a star……” 阎婆惜艰难地走了过来,小声哀求道,“三郎,你要去哪里啊?” “当然是回家了啊!”张文远没好气地说,“难道还要去你那里啊?” 阎婆惜见他脸色十分不好,全无这两天的柔情蜜意,心里咯噔一跳,焦急地道,“三郎,我……我娘不知道哪里去了,我能不能……” 杜江不等她说完就拒绝了,“那你还不快去找?” “你……”阎婆惜狐疑地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以前从不这样和我说话的,是不是嫌弃我了,不想要我了?奴对你一片真心啊,你为何要这样对我?” 张文远故意走远了一些,才装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因为你我连差事丢了,你还要怎地?” 一个人要想做好男人很难,但要做渣男还是很容易的,只要把后世那套让自己鄙视的小人行径拿出来就行了。比如坐牢这件事,明明是两人都有责任,但张文远却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在了她身上,渣男不就炼成了吗? 阎婆惜好像不认识了他了一样,半晌才垂泪道,“三郎,你……你为何要说这样的话?咱们不是都说好了要长长久久地在一起吗?为何又说出这样的话来伤我?既然你嫌弃我了,为何还要帮我交钱,还要给我饭吃?” 张文远冷笑道,“我怕把你饿死了,你老娘来找我麻烦啊!现在好了,我们也受完刑了,你也活得好好的,你娘也不会来找我麻烦了。嗯……以前的事就一笔勾销了,以后就你走的你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吧!” “你——”阎婆惜的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了下来,这三天以来受的委屈和羞辱加起来都没有这几句让她心痛,“你好狠的心啊,奴家这一片真心当真是错付了啊!” 张文远心说我不狠心一点儿怎么能摆脱你,不和你划清界线宋江以后找我麻烦怎么办?我可不想落得刘高、黄文炳一样的下场。 再说了,不摆脱你我怎么去泡其她的妹子? “随你怎么说都可以,你就当我是个渣男吧!”张文远无所谓地挥了挥手,把渣男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总之,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以后再也不会有关系了,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阎婆惜不知道什么是“渣男”,但还是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见事情已经不可挽回,她顿时心如死灰,冷笑道,“好,既然你如此绝情寡义,奴走就是了!” 张文远摆了摆手,转身就往胡同里走去,转了一个弯就停了下来,悄悄地回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见她孤零零站在街上,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站了一会儿就双手捂住面庞,缓缓地蹲了下去,随即就把头埋在双膝之间呜呜地哭了起来。 “欸……”张文远轻轻地叹了口气,随即一跺脚大踏步地向前走去,不是哥们儿狠心无情啊,实在是哥们儿贪生怕死啊!张文远啊张文远,你丫连宋江的底细都没摸清就敢给他戴绿帽子,真是活腻歪了啊。 第21章 家 辜负一个深爱自己的女人让张文远的心很痛,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视而不见,让她一个人的悲伤逆流成河。 男人嘛,必须对自己狠一点儿! 强迫自己不去想她,张文远径直地往家的方向走去,但才走到一个岔路口就犯了愁,因为他忘记自己的家在哪里了,“这该死的残缺的记忆,老子服了U!” 正在发愁之际就见李大莲朝他走了过来,见他正在东张西望忍不住开口问道,“在找什么?那个贱人吗?”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没有。我和她已经了断了,以后不会再有关系了!” 阎婆惜哼了一声,又四下看了一眼,果然没看到阎婆惜,悬着的心才落了下来。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说话,李大莲是心中有委屈不想在外面说,而张文远则纯粹是因为心虚。自己虽然占了原主张文远的躯体,但毕竟自己是个外人,想到以后要和她一起生活,晚上还要睡在一张床上,说不定还要夫妻敦伦,他的心就扑通扑通地跳个不停。 这样一个女金刚老婆,我特么的怎么下得去手啊? 欸……现代社会的那个张文远已经死了,从今以后,他就是北宋的张文远了,他有一个24K纯爷们老婆,还有一个能压制住老婆的老娘! 老天爷,你还是让我死了吧! 虽然心中忐忑不已,但两人的脚下都没有放慢速度,不多时就来到了一个破旧的小院门前,李大莲去开门,不料门却从里面开了,一个中气十足的女声传了出来,“啊,我的儿啊,你这几天真是受苦了啊!” 张文远循声看去,就见一个长得十分壮实的中年妇女向他走来,一边走还一边儿啊儿地叫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有个儿子似的。 “娘……”张文远怯生生地叫了一声,见她要来握自己的手,忙退了一步,“您别过来,我刚出来,身上脏、晦气!” 张母扑了个空,脸上就严肃了起来,“恁说啥胡话哩,俺是你娘,怕什晦气!” 张文远无奈,只得让她握住了自己的手,随着一股大力传了过来,他感觉自己就像被铁箍箍住了一样。 这老娘,好大的劲道啊! 张母仔细地打量了一番,见他虽然全身上下都是脏兮兮的,好在没缺少零件,心里也放下了,转头吩咐李大莲道,“大莲,快去烧水给三郎洗身子,去去身上的晦气!” 李大莲嗯了一声,没多久就烧好了一桶水,因为他屁股上的伤害还没好利索,只得又让她帮忙了。当她把自己脱得干干净净的时候,他竟然有一种羊入虎口的感觉,“那啥,我自己洗吧!” “哼,你以为谁愿意帮你洗啊!”李大莲哼了一声,一边拧干毛巾给他擦背一边抱怨,“都快三旬的人了成天不着家,现在把差事也弄丢了,看你以后怎么养家?这两天老娘眼睛都哭瞎了,你也说几句好听的宽慰她一下嘛……都怪俺那死鬼爹贪图你家那些聘礼,他倒是赚了一笔,可把俺坑苦了……娘昨天还在说俺没给你张家留后,你成日不着家,回来就是困觉,碰都不碰俺,俺怎么给你家留后嘛……” 张文远最烦女人啰嗦了,见她粗糙的大手已经快要移到他的关键部位了,忙转了过去,把后背对着她,不耐烦地道,“说那些做甚,小心点儿,别碰到我伤处了!” 李大莲哼了一声,没好气地说,“你还知道害羞哩,成亲这么多年,你哪里我没看到过?你呢,前几年还敷衍一下,自从和那个贱人搅和在一起了,连看都不看俺一眼了!” 张文远感觉脸上有些发烫,但作为古代的男人,在老婆面前必须表现出必须的大男子主义才行,就把脸一板,不悦地道,“前几年你也没这么壮实啊!哪个男人不喜欢娇小可人的,你看看你,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吗?” 李大莲狠狠地在大腿上掐了一把,“哼,俺就知道你们男人没一个好东西,被狐狸精勾了魂连差事都丢了还不知悔改,你再这样俺早晚要回娘家去!” 张文远心说我拜托你赶紧回去吧,那样我就恢复单身了,又可以出去泡妹子了。 但李大莲女士嘴上说得欢实,脚上却一点儿动作都没有,看来她也不是蠢人啊! 洗完之后,张母已经把晚饭做好了,“三儿啊,你这几天受苦了,快来吃吧,多吃点儿好好补补!” 张文远在桌边坐定,见桌上只有几个馒头、一盘青菜、一个切成四瓣的煮鸡蛋和一盆菜汤,不禁皱起了眉头,心说这种清汤寡水的饭菜也能补身体吗? 李大莲早就把他的反应看在眼里了,见他迟迟不动筷子就哼道,“家里已经没有余钱了,吃了这一顿明天还不知道吃什么呢,你就别挑三拣四了!” 张母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大莲,三郎刚回来,别说那些没用的,有俺们两个维持着,这家就散不了!” 李大莲撇了撇嘴,“俺只听说过‘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没听说过汉子还要靠娘们儿来养的!” 张母呸了几声,“呸呸,你说什么胡话哩,俺们三郎是那种靠女人养的人吗?你没看他刚受了刑,身子还虚着吗?你这张嘴啊就是臭得很,难怪你男人不喜欢你的!” 李大莲不服气地道,“不喜欢就不喜欢,俺有手有脚又饿不死!” 眼见婆媳俩又要吵起来了,张文远忙咳嗽了一声,不悦地道,“都别说了,快吃饭,吃完了好睡觉!” 婆媳俩见他黑了脸立马就闭了嘴,张文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不禁想笑,谁说婆媳关系不好处理了,你们看我不就处理得很好吗? 处理婆媳关系最关键的还得是男人,如果男人有能力,够强势,老娘和媳妇都要让三分,即便斗也只能悄悄地斗。就像现在这样,因为他在县衙里面做事,放在后世就是公务员,即便现在被开除了,但积威尤在,因此只要他一黑脸,婆婆和媳妇都不敢造次了。 这种感觉真特么爽啊! 搞定了身边的两个女人,一家人就坐在一起吃饭了,但才吃两口菜,张文远又开始挑刺了,“家里没盐了吗?” 张母和李大莲都是一脸懵逼,张文远只得又说了一遍,“做的都是些什么菜?淡巴巴的,一点胃口都没有,多放点儿盐不行吗?” 张母忙道,“许是盐放得少了,俺再放一点儿!” 说完就起身去后厨舀了一勺盐就要往汤里放,张文远盯着勺子里的盐巴看了两眼,皱眉道,“这盐怎么这么粗,还黄乎乎的,这样的盐也能吃?” 这下不仅张母,连李大莲都忍不住了,放下筷子就开喷,“哼……赵官家吃的盐最好了,你去弄点儿来啊!” 张母轻轻地碰了一下她的胳膊,小声道,“大莲,你少说两句,三郎这几天受了委屈心里不得劲儿,你多担待些!” 李大莲又哼了一声,“他受委屈是俺们害得吗,干么要让俺多担待,俺是该他的还是欠他的?” 张文远根本没在意她的夹枪带棒,反而问道,“赵官家吃的是什么盐啊?” 李大莲横眉冷眼地道,“俺又没去过宫里,俺哪知道!” 张文远冷笑道,“嘿,你不知道在这儿乱说啥,过几天老爷就让你吃上比赵官家还好的盐!” 李大莲才不信他的信口开河呢,夹了一块鸡蛋放在自己的碗里,冷笑道,“你既然要去宫里吃饭了,这些乡下人吃的东西想必你也不爱吃了吧?” 张文远赶紧夹了两块鸡蛋放进自己的碗里,“谁说我不吃了!” 张母在一边为难地道,“那这盐还放吗?” 张文远道,“放啊,当然要放了啊!” 第22章 谁说女子不如男 吃完饭,李大莲就去铺床了,张母端了一碗水放在他面前,笑呵呵地道,“三郎啊,刚才没吃饱吧,这是我调制的糖浆,你快喝了。” “糖浆?”张文远心中一动,忙接过来凑在嘴边闻了一下,只觉得一股熟悉的味道扑面而来,笑道,“这不是甘蔗汁吗?” 这可是他老家的特产啊,他从记事起就开始喝,一直喝到考上大学去了外地,有奶茶了才逐渐戒掉,即便如此,回到老家后还是会经常喝的。 如今在千年前闻到熟悉的味道,张文远感慨万千,“这是好东西啊,好久都没喝过了!” 张母迟疑道,“什么是甘蔗汁?这是糖浆啊,还是去年你买来孝敬俺的呢,俺一直舍不得吃,不曾想就放到了现在!” 张文远心说原主还知道买糖孝敬老娘,看来还没有渣到十恶不赦的地步嘛。只是这糖水也太没有科技感了吧,里面都是杂质不说,颜色也是焦黄焦黄的,看着就没食欲,要买也买点儿白砂糖嘛。 不过,虽然这碗糖水卖相十分不好,但毕竟饱含着浓浓的母爱,张文远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完了还不忘咂了咂嘴,笑着问道,“还有吗?” 张母见他没喝够,忙道,“嗳,还有,还有,俺这去给你兑!” 张文远跟着来到她睡觉的偏房,见她从柜子里搬出一个陶罐,一揭开盖子一股发了酵的甘蔗汁的味道就飘了过来,看样子确实放了很长时间了。 明显变质了的东西也敢吃下去,古人的肠胃真好啊。 张文远很怕死,见母亲舀了一勺又要兑水,忙阻止道,“娘,你别兑水了,我不喝了。快拿给我看看,我要靠这个发财呢!” 张母愣了愣,没明白他的意思,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抱着糖罐到了客厅,恰好碰到李大莲从后面出来,见他手里抱着张母心爱的糖罐,婆婆在后面拼命地追赶,一张肥脸顿时就黑了下来,没好气地道,“你做什么?这是咱娘最后的念想了,你还要抢走,当真猪狗不如!” 张文远有些懵逼,“谁说我要拿走了?” 李大莲道,“你不拿去换钱干么抱着?” 张母忙赶上来解释道,“没事的,没事的,三郎要换钱就换钱好了,等他以后挣钱了再给俺买就是了!俺老了,牙齿不好,吃多了糖牙酸!” 听了媳妇和老娘的话张文远哭笑不得,只得乖乖地放下糖罐,不屑地道,“谁说我要去换钱了。我是闻着糖浆变质了,不能吃了,才拿过来看看。咳……这么好的东西扔了怪可惜的,让我想想有没有办法提纯,如果能制成白砂糖的话就可以变废为宝,卖个高价了。” 李大莲直接忽略了他前面的一大段废话,只抓住了最后一句话,哼了一声,用一副“被我拆穿了吧”的表情说道,“哼,你说了这么多,最后不还是要去换钱吗?” 张文远无语至极,心说这傻老娘们儿一点儿都不傻啊,哥们儿说了那么多话都没忽悠到她,反而被她一招秒杀了。只得放下罐子,恼羞成怒地挥了挥手,不耐烦地道,“算了,明天再说,睡觉去!” 保住了婆婆的糖罐,李大莲就像拯救了一件即将流出国外的文物一样有成就感,骄傲地看着他后背,仰着下巴道,“哼!有俺在,你休想欺负娘!” 遇到这样一根筋的媳妇张文远十分无语,只得吩咐她去打水洗漱,他要尽快上床睡觉。 李大莲听说他又要洗漱,皱眉道,“哼,吃饭前不是才洗了吗,怎地又洗?” “你中午还吃饭了哩,咋晚上还要吃?”张文远没好气地说道,“这么热的天,不洗澡怎么睡得着!” “俺中午可没吃饭!”李大莲道,“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每天吃三顿呀?” 张文远一拳打了个空,只得尴尬地道,“那你昨天还吃了呢,怎地今天又吃?” “懒得跟你说!”李大莲哼了一声,转身就去烧水了。 在李大莲的服侍下张文远又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澡,洗完之后他本以为李大莲也会跟着他一起宽衣解带和他同床共枕,那样他就可以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捂住胸前大叫一声,“呀,女流氓,你别过来,你就算得到了我的身体,也不会得到我的心的!” 然而事情根本没有按照他设想的剧情发展,李大莲根本没有上床的意思,服侍他睡下以后转身就出了门,留他一个人独守空房。 张文远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她回来,反而听到外面不时传来吱吱呀呀的声音,好奇之下就想去看个究竟,结果却见她和张母正在纺纱。 现在是农历七月,正是北方收麻的季节,因此家家户户的女人都在忙着纺纱,张家虽然是公务员家庭,但女人也是要干活的,唯一的区别就是别人家只有一架纺车,而他们家有两架,因此婆媳俩正在加班加点地纺麻,争取早日卖出一个好价钱。 昏黄的油灯下,一老一少两个女人只顾低头纺纱,不时交流几句心得,对他的出现毫无察觉。看着她们忙得热火朝天的样子,张文远的心里隐隐作痛,古时候的女人也不容易啊,男子打仗到边关,女子纺织在家园,白天去种地,夜晚来纺棉,不分昼夜辛勤把活干……谁说女子不如男啊! 欸……多好的女人啊! 张文远啊张文远,你他娘的还在挑什么呢,赵小波是漂亮,腿也长,脸也白,但人家油耗也大啊,还不会侍候人,稍不满意就给你来个前男友杀或者蜀道山。眼前的女人多好啊,不仅会服侍自己的男人,还会主动加班为家庭做贡献,在后世上哪里去找这样的女人啊? 不过,她要是再瘦一点儿,白一点儿,皮肤再细腻一点儿,说话声音再婉转一点儿的话,他一定会把你搂在怀里好好地心疼一番! 静静地看了一会儿,见两人始终没有抬头的意思,他只好转身回到床上继续装大爷,没多久就睡着了,至于李大莲是什么时候进来睡的,他就不知道了。 渣男嘛,自然要有渣男的觉悟了! 第23章 胥吏 西城巷,宋江的家里,他正和朱仝、雷横一起喝酒,前天的早衙上,知县让朱仝保护商路,梁山泊势力强大,朱仝虽然和他们的新任老大是至交好友,但如今已经成了对立面,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处理了,就拉上雷横,买了些吃食一起过来找宋江问计。 他们三人和已经落草为寇的晁盖本就是多年的好友,经常一起喝酒游玩,但是去年突然遭遇变故,先是晁盖落草为寇,后来宋江又突然养了个外室,他们的男人帮就出现了裂痕,如今没了阎婆惜,宋江又过上了自由自在的日子,他们的兄弟情谊又回来了。 席间,朱仝把自己的隐忧说了出来,宋江也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二人听了都是喜不自胜,一起点头叫好。说完了正事,三人又说起了晁盖的事,想起以前一起喝酒吃肉的痛快日子,三人忍不住唏嘘了一番。 朱仝叹道,“嘿……这个晁保正,放着好好的豪杰不做,为了十万贯钱就去落草为寇,小弟真为他感到不值啊!” 雷横也附和道,“就是,他自己还没落到多少,真是不值!你们是不知道东溪村的庄民没了保正护着现在过得有多惨,以前保正在的时候,哪个敢欺负他们?现在保证不在了,西溪村又抖起来了,那个镇妖塔又被他们抢过去了!” 他的话其实还没说完,以前晁盖在东溪村的时候,自己每次巡逻过去总能去打个秋风,连兄弟们都落到不少好处,现在没了这个冤大头,他连巡逻都没有兴致了。 宋江也唏嘘道,“保正这人哪儿都好,就是不善交友。保正有宅有田,不缺吃不缺穿,何必要去犯险?但最终还是走上了不归之路,终其缘由还是禁不住吴学究、刘唐、公孙胜、阮家兄弟的撺掇,他们都是无恒产之人,自然可以快意恩仇。但是保正可就不同了,他祖上几代积累下来的财富,只要俺不就按地过日子就行,如今做下这等滔天祸事来,想回头都不可能了。” 几人又唏嘘了一阵,雷横突然道,“不是小弟颠倒是非黑白,保正落了草,对我等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宋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叮嘱道,“商路一事,你们务必要小心谨慎,不能留下丝毫破绽。” 朱仝道,“兄长放心吧,此事由我亲自去做,定不会留下任何口实。” 宋江点了点头,朱仝为人踏实,做事稳重,他是十分放心的,但是现在还有一件事他必须让他去办,“今天萧主簿找到了我,让我去和高县尉说一声,让他的弟弟萧让来补张三的缺,此事我不便出马,还是麻烦兄弟帮忙跟县尉说一声吧。” 雷横插话道,“哥哥说的可是‘圣手书生’萧让?” 宋江嗯了一声,“萧让的名声我早有听闻,他虽然功名不显,但着实有满腹经纶,为人也很豪爽大气,如果他能到郓城来,我们又多了一个臂助矣。” 雷横喜道,“是了!没了张文远,县尉根本不知如何断案,这几天都上火了,嘴上长了好大两个水泡,正延医问药呢!如果此时让萧让过来,定能获取他的信任,那县尉府也有我们的人了。” 宋江不置可否,其实他原先是很欣赏张文远的才华的,故意把他弄到自己的签押房一起做事,本就是存了拉拢之心的。无奈这人实在上不得台面,私生活混乱不说,定力也不足,竟然不经自己的允许就投靠到了高克疾的帐下,甘愿做他的狗腿子。自己精心编制的网出现了一个大缺口,让他很是不爽,若非如此,自己也不会出手整治他。 封建社会朝廷最大的担忧就是地方势力坐大,为了防止出现尾大不掉的地方势力,官员的调动十分频繁,加上交通不便,一个任期一半的时间都在路上,加上异地为官,人生地不熟,地方官很难真正掌控整个衙门。为了让衙门运作起来,官员只能依靠胥吏,这又给了胥吏掌控衙门的机会,因此,像宋江这种人虽然地位不高,但是因为常年在县衙盘踞,往往能掌握大权,在地方上的威望比知县高多了。 宋江在县衙盘踞多年,知道自己一辈子都不可能当官,无奈之下只得享受权力带来的快感。做这样的布局,其实就是为了把胥吏掌控县衙的篱笆筑牢,让这种快感持续得更久一些。 说定了萧让的事,三人又把话题扯到了张文远和阎婆惜身上,雷横首先说道,“那淫妇的事,小弟提醒了你多次,让你多留点儿心,可你就是不听,现在闹得满城风雨,哥哥的脸上也不好看啊!” 宋江呵呵一笑,并不接他的话茬,朱仝怕冷了场就接过话头道,“雷兄弟你还不知道哩,前天去捉奸的周四郎和王二郎正是受了押司的指派呢。” 雷横的眼珠子猛然睁大,随即猛地一拍桌子,赞道,“啊呀,原来如此啊,哥哥端的好手段啊!前些时日街上都在传风言风语,小弟还真以为哥哥无动于衷,白白地便宜了张三那厮呢。” 宋江微笑道,“哼……树活一张皮,人活一张脸,我非圣贤,怎能不在意?” “哦……”雷横长长地哦了一声,“原来哥哥一直在等一个合适的时机啊!” 宋江喝了口酒,如释重负地道,“当日我受不了王婆那老咬虫的蛊惑才安置了那婆娘,还让她娘俩满头珠翠衣食无忧,不料她却不知感恩,还时常对我横眉怒目,拿些言语来伤我!我纵有千般不是,即便真不入她的眼,她大可以与我明说,我放她走就是,给她的物事我也可以不要。但她却偏不,一面受着我的恩惠,一面贬损我,拿我不当丈夫……” 宋江的话说到这里雷横和朱仝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特别是雷横,这货一面在县里开地下赌场一面给人放高利贷,不知祸害了多少两家女子,虽然他说得很隐晦,但他还是很快就听出了弦外之音,心说怪不得你三十多了还不成家的,原来是有隐疾啊。既然有病,你早说啊,我帮你请大夫啊! 朱仝是个正人君子,他倒是没有多想,反而宽慰道,“都说婊子无情、戏子无义,兄长不必介怀,以后寻个良家女子成亲,风头一过,影响自然就消退了。” 雷横又问道,“既然那婆娘如此不贤,兄长为何还要把小张三带过去吃酒!” 宋江喝了口酒,淡淡地道,“我乃有意为之!” 雷横吃了一惊,随即就明白了,又叹气道,“兄长此计虽好,但于你的名声却大大地不妙!” 宋江叹气道,“欸……不过是两权相害取其轻罢了,本想着过几个月再捅破此事,不料前日那对贼厮鸟自己漏了破绽,我便顺水推舟坐实了此案。” “好计策,好计策啊!”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雷横狠狠地喝了一口酒,夸赞道,“兄长此计使得润物无声,连我都骗过了!” 朱仝也道,“若非兄长提前告知,我也是不知情的!” 宋江也喝了口酒,微笑道,“如今他们已游完了街,就要离开郓城了,明日就差两个衙役去收回房子和屋里的家私,谅他人也不会说什么了!” 雷横道,“兄长对那鸟母女仁至义尽,在公堂上本可以置她于死地,但兄长仁义,没有追究他们,已做到如此仁至义尽,世人还能说什?” 朱仝若有所思道,“只可惜害苦了张三啊!” 宋江不以为然地道,“张三此人风流成性,好色成瘾,多有不法之事传出,如今遭此一劫,需怪不得他人!” 雷横哼道,“对付这种朝三暮四的人,不要了他的命已经是恩典了,让他游几天街又算得了什么?” 第24章 非常母女 郓城三巨头在一起喝酒打屁之时,离他们不远处的一所普通的小楼里,阎婆惜和阎婆正在爆发激烈的争吵。阎婆惜游了三天的街,又坐了两天的牢,身为母亲的阎婆却只露了一面,被李大莲打跑以后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再没管过她的死活,任她自生自灭。 阎婆惜十分恼火,加上被张文远甩了,心情本来就不好,回到家看到阎婆正一个人自斟自饮,小日子过得安静又祥和,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又哭又闹起来,“娘啊,恁这三天去哪里啊,怎么连饭都不来给我送一次,还自己一个人喝上酒了,我到底还是不是恁亲生的啊?” 自从阎婆惜被关进囚笼游街、晚上又进了县衙大牢以后,阎婆就没想到她还能活着回来,因此这两天已经在破罐子破摔了。这大半年里她屡遭劫难,先是死了老公,好不容易让女儿傍上了大款,结果女儿自己作妖,又把铁饭碗弄丢了,如今更是身献囹圄,十死无生。连续遭到打击,她对生活已经彻底绝望了,因此这两天都在放浪形骸,准备好好地吃几顿,今天一过就去给她收尸,然后一个人活到哪儿算哪儿。 如今见女儿居然活着回来了,阎婆一时呆住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我……我就在家里啊,哪里都没去呀……我被张文远的婆娘打坏了,身上疼了两天,也睡了两天哩……今天才好了一点儿……我……我以为恁……你已经,准备明天去……咳……恁吃饭了没?恁肯定饿坏了吧,快坐下吃点儿吧!” 阎婆惜见她手足无措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她的想法,虽然能理解,却难以接受,眼睛一红又哭了出来,“娘呀,我在外面受罪,差点儿连命都丢了,恁却在家里享福受用……呜呜,恁就是只顾自己,一点儿都不顾我,我的心好痛呀!” 阎婆确实没想到她能活着回来,大宋的牢狱岂是闹着玩的,她一个弱女子进去了岂能有命在?但是现在阎婆惜就是活着回来了,而且还没少零件,她就尴尬了。见女儿哭得很伤心,就好言相劝道,“婆惜,快别哭了,我是真的病了,不是不想管恁。瞧恁这一身脏的,恁快坐下歇一会儿吧,我去给恁烧水洗身子。” 阎婆惜闹了一场,见母亲退让了气也出了,就乖乖地坐下了。 阎婆一边为她准备热水,一边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得知是张文远一直罩着她,她才捡回了一条命,心里就放心多了。 不多时,热水烧好了,阎婆搬来一个木桶服侍她去沐浴,当阎婆惜脱掉身上的衣服,露出满身的伤痕时,阎婆顿时惊呆了,哭道,“天哪,婆惜啊,恁在里面到底遭了多少罪啊,不是有张三护着你吗,怎么还是弄成了这个样子?难不成是他没把恁护得周全?” 听她提起张文远,阎婆惜鼻子一酸,趴在浴桶上就哭了出来,“娘,三郎不要我了,呜呜呜……” 听说张文远把她甩了,阎婆先是一喜,接着就呆住了,“他……他……他,他为啥不要恁了?” “我……我也不知道!”阎婆惜一边哭,一边把之前发生的事说了一遍,“前几天都好好的,可是一脱罪他就不要我,娘,恁说这到底是怎么了啊?是不是我哪里做不得不好,让他厌恶了啊?” 毕竟是母女,舐犊之情是不可磨灭的,阎婆听了他的诉说很快就明白了,气呼呼地道,“哼,你没有哪里做得不好,他就是喜新厌旧了。这个天杀的,老娘早就说过他不是个好人,可恁就是不听我的,现在好了,遭报应了吧!” 阎婆惜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不停地哭。 阎婆见她哭个不停,也跟着哭了,她一边哭一边帮她擦洗身子,但越是洗到后面就越心惊,最终把所有的悲伤和之前被阎婆惜抱怨产生的恼羞成怒都化成了愤怒,一股脑倾泻到了张文远身上,“这都是张三那挨千刀的贼厮害的,他若不来勾搭你,我们还在吃香的喝辣的,过着人上人的日子,哪有今日之祸?如今他把你害成这个样子就还想一拍两散,你依了,老娘却不依!” 阎婆惜虽然处在失恋的痛苦中,但对张文远其实并没有多少怨恨。而阎婆肆无忌惮地痛骂张文远不正说明了自己眼瞎吗?想到这里就不耐烦地解释道,“娘啊,恁就不要再说三郎的不好了,要不是他在里面护着我,我恐怕真的回不来了呀!” 阎婆见他都这个时候还在护着张文远,又把对张文远的怒火转移到了她身上,“恁说什么胡话哩,这些本来就是他造成的,他不来勾搭恁,你还吃香的喝辣的呢,怎么可能会去坐牢?恁等着啊,明天我就找他算账去,这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哼……杀千刀的,长得人模狗样的,却肚子烂心肠!哼,我的女儿岂是便宜货色,睡完了一文钱都不给,拍拍屁股就想走人,这世上哪有那么好的事?当我们外地人是好欺负的吗?老娘可不是省油的灯,明儿舍了这身肉也要找他要个说法!” 阎婆虽然说得斩钉截铁、一口唾沫一个钉,但言语中尽是粗鄙之词,更是把亲女儿比作青楼妓女,阎婆惜心中的伤疤被她无情地揭穿了,想劝解却又头昏脑涨的,无力之下又哭了出来。 前两天,他们还你侬我侬,共同探讨人生的真谛。转眼间大祸临头,他也没有退缩,反而处处维护着她——一起挨板子的时候他花重金买通差役让她免受责罚;一起坐牢的时候他为她打架,让她免受羞辱;一起游街的时候他让家中娘子给她端水送饭,让她免于饥饿而死。她生病了他帮忙请大夫,她口渴了他高价给她买水喝,她淋雨了他忍着被敲竹竿的屈辱把她转移到屋檐下避雨……这几天虽然不堪回首,但她从未感到无助,心里反而还甜滋滋的,只是因为有他陪着。 然而游街一结束就他就突然翻脸了,告诉她游戏结束了,以后不要再来往了。 面对突如其来的变故,她感到既伤心又愤怒,但更多的是不解,三郎到底怎么了呢?奴家也没做错什么啊,他为何就不要我了呢?难道他后悔与奴家来往了,还是害怕了?可他要是害怕为何当初又要来撩拨奴家呢? 听着老娘惊天地泣鬼神的谩骂,阎婆惜只觉得头大如斗,半晌才找了空隙哭着劝道,“娘啊……恁别说了!我头疼脑热得很,伤处也疼得厉害,恁还不趁天还没黑尽去与我寻个郎中来,倘若我有个三长两短,恁以后还指望谁去?” “哼,怎不让恁的三郎去给你寻郎中?”阎婆已经骂出了惯性,索性把对她的不满也一起发泄了出来,“当日恁与那厮勾搭成奸,老娘劝过恁多少次?让恁不要玩火自焚,恁却当做耳旁风,说什么不爱黑三郎,就爱张三郎!恁自己是个什么身份,恁不知道吗?咱们这样的人家有资格挑夫婿吗?如今受了这样的羞辱,恁怎不找他去,却来劳烦我做甚?” 阎婆惜心中有苦说不出,当初为了生计被迫嫁给宋江做外室,他老点儿、矮点儿、丑点儿、黑点儿、胖点儿倒也罢了,为了钱财她也能忍。不曾想在塌上也是个不中用的,十天半月没有一回不说,好不容易有一回了却又是个快枪手。每次自己鼓起勇气履责一回,而他却三两下就草草了事,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归,好不郁闷。而张三可就大大的不同了,不仅长得白皙俊朗,还会吹拉弹唱,和自己又十分意趣相投,加之惯会拨弄风月,每次都让自己兴尽而眠,哪个女儿不爱这样的夫婿啊? “三郎……三郎他……”被母亲当面痛骂,要是放在以前,她早就怼回去了,但现在得罪了金主爸爸,又被情郎抛弃了,她不由得气短三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道,“三郎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他为了我欠了几千贯债,他哪里还有钱嘛?这三日我已受他太多恩惠,怎好再去劳烦他?” “哼……你现在倒要起脸来了?”阎婆见她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还在维护张三,就骂得更狠了,“恁和张三勾搭的时候怎么不要脸?恁在县衙门口被人扒光了屁股的时候怎么不要脸?恁在牢狱里被千人跨、万人骑的时候怎么不要脸?这个时候却要脸了?恁不想去劳烦他,恁就自己自求多福吧,世人都说女生外向,老娘今天算是看透了,恁这女儿我算是白养了。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偏要去偷人,现在又去牢狱里走了一遭,清白也没了,这辈子也指望不上你了,从今以后恁走恁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咱们互不相干!” 见她骂得这么恶毒,还要和自己划清界限,阎婆惜差点儿没当场昏死过去,半晌才趴着浴桶哭道,“娘啊,恁都说了些什么话呀?女儿哪有那些事啊?女儿和张三是真心相爱的,在县衙门口也没被人扒光,在牢里也没人欺负我啊,三郎一直护着我呀,从没让我受一点儿委屈啊!” “哼,都进了男人窝了,你还想清清白白地出来,你当老娘这几十年走南闯北是白混的吗?”张文远都已经被县衙开革了,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了,哪里还有余力来保护她? “娘呀,都是真的啊!”阎婆惜哭诉道,“三郎为了保住我的清白,前前后后欠了几千贯的债呢!” 阎婆还是不信,“他都花了几千贯钱来护着恁了,干嘛又不要恁了呢?” “这个……”阎婆惜顿时语塞,阎婆年岁已高,早已形成了思维定式,一个妙龄女郎在全是男人的监狱里住了两晚而不失身,就算拍个视频给她看,她都不会相信的。 阎婆惜想争辩却又无力争辩,只得继续求她去给自己请大夫,“女儿记得清楚,恁身上还有数十贯钱,那都是女儿卖身得来的,如今女儿重病在床,不求恁全部拿出来,只要拿出一两贯来请个郎中,就算治不好,女儿也无话可说了!” 阎婆见她在打自己私房钱的主意,顿时就像被踩了尾巴一样尖叫起来,“哼……没有,我哪里来的钱,恁不要胡说八道。恁若是早听我的话,跟那厮多几个月说不定我就能攒下一些钱了,那时候再翻脸也不用像现在这样艰难了,恁落得今日的地步都是恁自找的,须怪不得别人!” 亲娘靠自己赚了银子却一毛不拔,阎婆惜争又争不过她,反而累得自己头晕眼花,只得从浴桶里爬出来,胡乱地擦干了身子,艰难地上来楼沉沉地睡去了。 第25章 宅男张三 第二天,天才刚刚放亮,李大莲就已经起床了,等张文远起来的时候她已经不见人影了。见老母亲在院里忙活,就问道,“娘,你干什么呢?大莲呢,哪儿去了?” 经过昨晚上那么一闹,他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叫娘越来越自然了。 张母把头从鸡圈里抬起来,说道,“大莲做事去了啊!” 张文远又问,“做什么事啊?” 张母狐疑地看着他,“大莲一直在李员外的酒楼里帮厨,你莫不是忘了?” “啊……帮厨啊?”张文远心说我一个堂堂国家公务员,老婆竟然还要在饭店里打工补贴家用,看来北宋的吏治也没有腐败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嘛。 “怪不得她一年比一年胖的!” 张母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不许这样说你的浑家,大莲勤快踏实,为人又孝顺,可是个好女人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嗯,是个好女人,就是太胖了些!” “好女一身膘,虎背又熊腰嘛,胖有什么不好的?”张母驳斥道,“难不成要像你外面那个女人那样瘦得像根筷子一样,浑身上下没有四两力才好啊?” 被老母捏了痛脚,张文远连忙转移了话题,“娘,你的糖浆呢,又收起来了吗?” 张母见他对自己的宝贝糖浆一直心心念念,忍不住笑道,“嗯,你先吃饭,吃完了俺就拿给你!” 张文远知道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却也没心思去解释,反而问道,“有石灰吗?” 张母虽然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还是极力地配合他,“隔壁郝大郎家里有,俺去借一点儿来!” 趁张母去借石灰的时候,张文远已经快速地吃完了饭,然后找出糖罐把里面的糖浆都倒了出来,张母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糖浆过滤一遍了,正在烧热水了,“娘,快把石灰给我,我有用。” 张母看到他把石灰水加到糖浆里了,脸都扭曲成了一朵麻花,“俺的儿啊你到底要做啥呀?”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您别急呀,我在提炼白糖呢,放心吧,保证不会毁了你的糖就是!” 充分混合以后,剩下的就是充分的搅拌了,这个工作自然就由张母代来劳了。 张母刚在纺纱机上坐下,见儿子又给她派了个活,不满地咕隆道,“三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俺忙着呢,你没看到这里还有这么多麻要纺吗?” 张文远呵呵笑道,“哎呀你不用着急嘛,等我把手里的活忙完了就帮你改进一下纺纱机,等我做出了珍妮纺纱机,你这点儿纱还不够它塞牙缝的。” 张母有些茫然,“啥纺纱机?” “超级纺纱机,一台顶五台的那种!”张文远懒得深入解释,直接把手里的筷子递给她,“快来吧,再不搅动你的糖真的就要毁了!” 听说宝贝糖浆要毁了,张母再也不敢推脱了,接过来就是一顿猛烈无比的操作。张文远忙道,“哎呀,娘啊,不用那么大力,轻轻地搅动就行了!” 张母嘿嘿笑道,“哦,我不是着急嘛!”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娘,你忙着,我来看看你的纺纱机!” 见他真的去鼓捣纺纱机了,张母虽然不相信他能做出什么超级纺纱机来,但对他的态度还是很满意的,至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老是忽悠他了。 作为一个理论物理学的研究生,又是从教多年的物理老师,张文远对机械有天然的兴趣,只盯着纺纱机看了几眼,又伸手摇了几下就已经看出了这个时代的纺纱机的局限性了——没有自动化程序。 工业化说白了就是自动化,没有自动化的工业化只能叫手工业化,大宋的工商业都十分发达,但所有的商品都是手工生产出来的,即便用上了机械设备,也只是非常简单的机械设备,完全不能脱离人工,根本算不上工业化。 明白了问题所在,张文远就决定对现在的纺纱机进行改进,把母亲和大莲从繁重的体力劳动中解放出来。迅速地回到房里,张文远一屁股坐在炕上,开始在脑海里仔细地搜索珍妮纺纱机的结构特点,然后就去找笔画图纸。 “我去,毛笔啊!”看着手里黑黢黢的笔头,张文远一个头两个大,特么的没有电脑就算了,好歹给支铅笔啊,用毛笔怎么画图? 不行,哥们儿得先发明铅笔才行! 铅笔的材料很简单,用石墨加上黏土做出笔芯,外面包裹一层木质外皮就行了。黏土到处都是,石墨也已经开采利用上千年了,随处都可以买到。想到这儿,他就笑了——这或许还是一个不错的生意呢! 哎呀,穿越者的优势终于显现出来了啊! 不过现在画纺车图纸才是第一要务,铅笔的事还是先放一放吧。 想明白了这一点,他就开始和毛笔较劲了。好在原主读过书,书法虽然一般,但至少也能把字写得横平竖直,他稍微适应了一阵就能熟练地运笔了。只是画图不比写字,稍微一处计算不精就只能重来,整个上午他不知浪费了多少纸张,才完成了个初稿,要做出成品来不知道还要浪费多少木材呢。 午后,李大莲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个食盒,里面竟然有肉食,猪肉、羊肉、肥的、瘦的都有,一揭开盖子香味就飘了过来。张文远正在头昏脑涨地想纺车的细节,闻到味儿就坐不住了,把毛笔一扔就跑了出去,喜道,“呀,有肉吃啊,快拿来,我帮你尝尝味道!” 李大莲把食盒放在他面前,哼道,“想吃就大大方方地吃,什么尝味道,还当自己是小孩子吗?” 肉食就在眼前,张文远懒得跟她斗嘴,夹起一块就往嘴里送,一连吃了好几块才有精力夸奖她几句,“嗯,味道还不错,有酒就更好了!” 李大莲白了他一眼,随即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张母看着他大快朵颐的样子,眼眶逐渐湿润了,“我儿这两天真是受苦了,以前这些肉你是碰都不碰的!” 张文远一边咂着嘴,一边狐疑地看着老母亲,“这肉很好吃啊,为什么不吃啊?” 张母叹气道,“你以前说这是别人吃剩的,你乃县衙堂堂吏员,咋能拾人牙慧呢?” “啊……”听说是打包的剩菜,张文远顿时觉得嘴里的肉不香了,甚至还有想吐的冲动。 李大莲见他突然停住了,哼道,“哼……想吃好的就自己挣钱去买啊,你现在连差事都丢了还有什么资格挑三拣四的!” 居然吃了别人的口水菜,张文远对她的感激之情瞬间消失殆尽了,反唇相讥道,“挣钱很难吗?我现在是伤还没好,等我好了就给你挣一屋子钱来!” “哼,又来了!”李大莲冷笑道,“以前让你去挣点儿钱,你不是这里不舒服就是那里疼,手也抬不起来了,路也走不动了,一看到别人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就哪儿也不疼了!”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还有这么辉煌的过去,但这些都是原主的军功章,自己可不想背在身上,便矢口否认道,“你这是污蔑!” 说完又指着还剩了大半碗的肉食喝道,“你再污蔑我,我就把它扣在你头上!” “你来呀,你来扣呀!”李大莲毫不示弱地怼了回来,“这些肉都是还没上桌的时候我悄悄夹的,谁说是吃剩的了?我要不是看你坐了牢,才不会担着干系做这样缺德的事哩,你个不知好歹的还冤枉我,呜呜呜……” 啊,别人没吃过啊,我说怎么看着不像是动过筷子的呢! 张文远有些感动,但仍然不肯服软,最后只好让老娘来背锅了,“谁让你不早说,让开,我再吃一点儿!老娘呀,你也真是的,没来由地冤枉大莲,害我也跟着吃挂劳!” 本来在一边吃瓜看戏的张母见儿子把战火突然引到了她身上,忙赔笑道,“俺……俺哪知道这些,她平日里都是捡些剩菜回来的,谁曾想今天带回来的是没吃过的!” 李大莲更不服气了,“哪里是剩菜了,我十次里有八次都是没吃过的!” 好嘛,她自己承认了! 张文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在心里偷笑,这丑老婆,脑子里缺根弦啊! 不过,他也知道了昨天和前天碗里那块大肥肉是从哪里来的了! “是,是,是!是俺冤枉你了!”张母的脑子也缺了根弦,“好了,好了,别哭丧了,是俺冤枉了你,行了吧?” 破天荒地压制了张家两辈人,李大莲顿时不哭了,见张文远已经吃完了就过来收拾桌子,“娘,俺要回去了,他的身子还没好利索,你劝着他点儿,别让他出去瞎混,等养好了身子再去找差事不迟!” 张母知道她意有所指,连忙点头道,“嗯,俺知道,你快走吧!” 李大莲一边匆匆地往外走,一边说道,“我寻个时间和掌柜的说一声,看看他们还缺不缺账房,若是缺的话就让三郎过去!” 听说可以去酒楼做账房,张母的眼睛顿时就眯了起来,“嗯,好,好!三郎自幼勤学苦读,做个账房自是手到擒来!” 李大莲撇了撇嘴,“哼,他要真是勤奋苦读早就东华门唱名去了,哪里还轮得到我嫁给他!” 第26章 张家往事 李大莲发了一通火就急冲冲地走了,等她走远了,张文远才咕隆道,“谁要去做账房了,我才不去呢,我要创业当老板!” 张母不知道老板是什么,但儿子不满意做账房,她也就不说话了,“成,成,成!不去就不去,你受了冤屈,先在家里歇几个月再去找事做也不迟!” 自己这个小儿子的品行她太清楚了,眼高手低不说,脾气还大,再加上好吃懒做、风流好色,有钱的时候大手大脚,恨不得把铺子里所有的好东西都买回来给自己和大莲,没钱的时候就到处翻箱倒柜,甚至动过把大莲卖了的念头,要不是她长得不好看,实在脱不了手,加上他是县衙吏员多少还要点儿脸面,估计早就去做了。 母子俩正在休息时,前面周家突然喧闹起来了,张母是个闲不住的,过去瞧了一圈热闹回来说道,“哎哟,周四郎今儿不知道去抄了谁的家,得了不少好东西哩!” 张文远的前面住的就是撞破自己和阎婆惜的奸情的周毅,听说他得了不少好东西,他很自然地就联系到了阎婆惜,县老爷当时就勒令她游完街以后就离开郓城,难道真的把她赶了出去,一天时间都不给吗? 想起她的病还没好利索,他就有些担心了,但一想到昨天那么决绝地甩了她,他的心肠又硬了起来,笑着对张母道,“你不用羡慕他们,等过段时日我赚了大钱,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买什么!” 张母的脸上笑得像朵花一样,“我儿有心了,俺也不指望你赚大钱,只要你安心找个差事做就行了。” 张文远敷衍了几句就去查看糖水的成色,随手摘了一朵花测了下酸碱值,觉得差不多了,就打发老娘去烧火熬浆。老娘虽然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还是乖乖地照做了。母子关系自古如此,虽然儿子很不靠谱,但谁又忍心真的去责骂他呢? “老娘啊,烧开了就不要开大火了,要用文火慢慢熬,一边熬一边搅拌,千万不要糊了!”张文远交代了几句又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了,居然还找到了不少好东西,但能用来离心的只有一个舞钻。这玩意儿后世还有,是木匠用来钻孔的,因为是两根绳子拧紧了产生的动力,转起来就像跳舞一样,故而叫了这个名字。 家里有大鼓、锣、唢呐、箫这些乐器他一点儿都不意外,但突然出现一个舞钻,他就有些纳闷了,难道自己以前还干过木匠活嘛? “这是你从大郎手里抢来的啊,你莫不是忘了?”张母见他一脸懵逼的样子忍不住打了他一下,“你呀,没来由总爱欺负大郎一家!” “啊……我还有大哥啊!”张文远有些懵,随即就想起了自己确实还有两个哥哥,大哥叫张文宁,是个木匠,二哥叫张文静,接了他父亲的班做了吹鼓手。三兄弟的名字连起来就是“宁静致远”,是他父亲早年给一个老秀才办丧事时请那他儿子起的名字,为此他还给他免了单呢。 除了她们三兄弟以外,他还有个妹妹,但是去年难产死了,妹夫重新娶了续弦,两家已经不联系了。 想起了兄弟的名字,张文远却想不起他们住哪里了,只得问道,“那他们现在在哪里啊?” 张母气得狠狠地打了他两下,“你当真不认你大哥了?” 张文远装模作样地笑了笑,“哎呀,你别当真,我说两句气话嘛!” 张母嘿嘿笑了两声,就开始说起了张家的往事,“你小时候最聪明了,学什么都快,你爹就让你跟他学唢呐,以后好继承咱们的张家班。就让你大哥去跟人学木匠,为了这事你大哥到现在还生你的气呢。”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木匠也很好啊,天底下这么多人要做家具,不比唢呐匠饥一顿饱一顿的好啊?” 张母又打了他一下,“木匠是好,但那活忒苦了些,而且三天两头不着家,哪有唢呐神气啊,遇到红白喜事往堂上一坐,所有的孝子贤孙都要向你磕头,多威风啊。” 张文远道,“人家拜的是亡人,又不是拜的唢呐匠,你真会自欺欺人!” 张母道,“虽不是拜的唢呐匠,但好歹也跟着沾了点儿哩。大郎从小就羡慕这个,但你老子不许他学,偏要让你去学,说你聪明伶俐,以后肯定能把班子做得更大更响。可惜你学了手艺却不好好地维持班子,又要去进学考功名。此时本该让大郎学了,偏他又去学了木匠,这班子就只好便宜了二郎一家。” 张文远有些懂了,原主的爹和老娘一样都偏爱小儿子,原本应该由长子继承的张家班就让小儿子继承了,结果小儿子三心二意,学了本事又不继承了。老两口一想反正老大已经学了木匠了,干脆就让老二继承了家业。这么薄待老大一家,他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啊? 老大一家屡次三番被忽视,在这个以孝为尊的社会虽不敢迁怒长辈,但却对原主记恨上了。而原主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虽然好吃懒做,但却十分聪明乖觉,后来又在县里谋了个差事就更不把老大一家放在眼里了,两兄弟经常明争暗斗,这个舞钻就是他们斗争的战利品。 张母的话里颇多责备之意,“你呀你,以后不许这么欺负你大哥了!” 张文远连忙答应,又道,“我虽然没考上功名,但也没有饿死啊!大哥新学了新手艺,二哥继承了爹的手艺,一家人都有了生计,也很好嘛!” “欸……”张母长长地叹了口气,“文宁和文静他们自然是好,但你现在没了差事,以后靠什么活啊?”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哎呀……你就放心吧,有我在饿不死你的,快弄一下锅里,别糊了!” 浓浓的糖香飘来,张母忙起身去看锅里,他则拿着舞钻来到外面改造成了一个离心机,到时候把老娘快熬成块的糖放在上面高速地旋转就可以结晶了,至于几百年以后才出现的“黄泥水淋糖法”在他这里已经是过时的技术了。 他的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因为没有晶种,加之没有提纯技术,糖汁的结晶十分困难,他都快把舞钻磨废了也没制出现代意义上的砂糖,最后只得做了一块黄呼呼的糖砖。 看着丑不拉几的糖块,张文远摇头苦笑不已,“唉,条件太简陋了,只能做到这个水平了!” 张母可不知道什么是白砂糖,见儿子不仅没有毁掉他的糖浆,反而弄出了这样一块甜得发齁的糖砖来,早就按捺不住兴奋之情了,在铲子上沾点儿碎末送到嘴里尝了一下,眼睛顿时就眯起来了,喜不自胜地道,“嗯呐,真甜啊!” “哎……这老母亲,真是没见过世面啊!” 第27章 大莲被开除了 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项发明创造就中道崩殂了,张文远十分郁闷,扔下舞钻就去塌上躺着想晶种的事了。除了晶种以外,糖浆还必须漂白,这又需要用到硫磺了,张文远又悲催了,这特么可是一千年前啊,哪里有硫磺啊! 张文远冥思苦想,最后只得放弃了。唉,糖砖就糖砖吧,至少比甘蔗汁强多了吧。 张母见他躺了一会儿又走了出来,忍不住问道,“三郎,你怎不去歇着了,又出来做什么?” 张文远道,“大哥呢,什么时候过来,我找他有事!” 张母的脸色变了变,“你问他做什么,不会又想着和他打架吧?以前你在县里做事,他才安心受你欺负,现在你没了差事,他恐怕不会让着你了!” “哎呀,老娘啊,你说什么胡话呢,谁要和他打架了?”张文远拿起一张图纸在她面前晃了晃,“上午不是说帮你改进纺车吗?图纸我已经画出来了,等他来了我就让他来做,顺便把这手艺教给他。这可是一笔大买卖哦,我把这个生意给他也算是对他的补偿了。” 张母看不懂图纸,听说他真的有办法改进纺车,还有意改善和大郎的关系,心里就热乎起来了,“嗳……好,好,我儿终于长大了啊!俺这就托人给他带信,让他空了来一趟这里!让老二也来,你们兄弟很久没一起吃过饭了,你受了屈他们也该来看看你才是!” “他没在城里住吗?”张文远脱口而出道,“我还想让他帮我做几个模子呢。” 张母奇怪地看着他,半晌才道,“他们都在老家讨生活啊,你到底怎么了,咋连这个都记不得了?” 张文远忙找借口来搪塞自己的尴尬,“我前段时日还听说他在城里给人打家具呢,什么时候又回老家了?” 张母道,“咳……你说的是黄太公家吧,那都是半年多以前的事了,他家的闺女都怀上崽儿了,他都已经到第三家去了,你咋不知道哩?” 这个时代的木匠可不像千年后的木匠都在厂里或者门市里干活,他们都是上门服务的,雇主会提前把木料晒干或者改成大料,木匠上门以后再根据需要进行二次加工,因此他们在雇主家一般待不了多久就得去下一家,张文远胡说八道居然蒙混过关了。 “欸……”张文远故作深沉地叹了口气,“那就等几天再说吧,反正也不着急!” 白砂糖的发明失败了,他只得退而求其次地卖糖砖。但是糖砖的卖相不好,他就想到了后世的喜糖了,如果做几个模具,在上面刻上“一帆风顺”、“双喜临门”、“三阳开泰”“四季发财”、“五福临门”、“六六大顺”之类的祝福语,然后把糖浆像肥皂一样做出来,这样卖相就更好了。 既然大哥已经出远门了,那就只有放一放了,等他们回来了再升级产品也不迟。 张母把一切都看在眼里,笑道,“三儿啊,你别急,城西就有几家木匠铺子,明天我就去央求他们帮你做!” “算了,我明天自己去!”张文远想起牢里的刘汉托他办的事来,“我正好有事去一趟那边!” 张母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小心一些,别再惹宋押司了,他势力大,咱们惹不起啊!” 张文远知道她在想什么,尬笑道,“哎呀,娘啊,你误会了,我不是去找阎婆惜的,我和她已经断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我去西城是有其他的事情。” “真的?”张母才不相信他的话呢,似笑非笑道,“你真舍得?” 张文远连忙发誓,“这有什么舍不得的,我以前糊涂,现在可不糊涂了!那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还是离远点儿好!” 张母见他不像说假话的样子,便姑且相信了他。 忙完了糖的事,天色也不早了,张母就去张罗晚饭了,因为张文远才从牢里出来,又受了刑,她就想去杀一只鸡来犒劳他,但却被他阻止了,“你还指望鸡下蛋呢,杀了做什?” 想起他以前老是惦记自己还在下蛋的母鸡,如今居然体谅起自己来了,张母的眼眶顿时就湿润了,“不妨事,家里有三只呢,今年吃一只明年再抱鸡仔儿就是了!” 老娘坚持要款待自己,张文远也不坚持了,“那就吃一只吧!” 见他只是意思了一下,张母的眼泪马上就干了,气呼呼地道,“哼,你这臭小子,还以为你真的转性了哩!”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自己确实是转性了,但在饮食上的要求却变得比原主有过之而无不及,比如中午大莲带了那么大一碗肉,他愣是连汤都没给老母亲喝一口! 张母正在给鸡拔毛的时候,院门嘎吱一声响,李大莲捂着脸走了进来,然后一声不吭地到内院去了。 张文远正在屋里画模具的草图,见她突然闯了进来,脸上还挂着泪水,忍不住问道,“怎么了,谁惹你了?是不是掌柜的没答应我去当账房啊?欸……算了,不去就不去吧,他不想要我还不想去呢!” 李大莲呜呜呜地哭了一阵才说道,“呜呜呜……俺……俺中午端肉给你吃,被人发现了高到了掌柜那里,掌柜的把俺骂了一顿,不让俺去了!” “啊……被开除了啊!”听说李大莲被开除了,张文远不仅没有愤怒反而有些想笑。这傻老娘们儿认不清形势啊,以前自己在县里做事,有县尉老爷罩着,有钱又有势,谁也不敢惹。她明里暗里地往家里顺东西,李掌柜摄于他的权势自然可以视而不见,如今自己被开除了,她还不知收敛,李掌柜不让她赔钱已经算是仁慈的了。 “算了,不去就不去了吧!”见她一直呜呜呜地哭个不停,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宽慰了几句,“你天天忙里忙外得也累了,干脆休息几天吧!” 他嘴里这么说,心里却在想她以后不帮厨了,再也偷吃不到好东西了,应该会瘦下来吧。上午听母亲说她刚嫁进张家的时候模样也是很俊的,就是去了李员外的酒楼帮厨以后才开始发胖的。 张文远对此深信不疑,按照原主风流成性的尿性,他肯定是个外貌协会的资深会员,姑娘太丑了他肯定是不会要的,李大莲能嫁进来,说明她以前肯定是个美女。 李大莲完全没有把他的话当成宽慰,反而以为他在说风凉话,“哼,不去?不去怎么办!以前还好说,你虽然不顶事,每月总会拿些银钱回来孝敬婆婆,俺也能跟着喝口汤,现在你又没了差事,我也没了进项,都在家里窝着,我们一家人吃什么?” 张文远正要说我们以后就靠卖糖为生,或者靠开纺织厂为生,张母突然走了进来,见大莲在哭,就问道,“又咋啦,咋刚回来就哭了哩?三儿,是不是你惹的她?她中午还担着干系给你弄肉吃哩,你下午就惹她生气!咳……你这孩子,真是不像话!” 张文远忙告饶,“真不关我的事啊,是那个李老板,不让大莲去他那里做活了,大莲气不过就哭了!” 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张母居然没有生气,反而十分大气地宽慰道,“哼……李国强那狗眼看人低的东西,活了半辈子都没活明白,咱们三郎只是暂时落难了,以后肯定会一飞冲天的,到时候有他求我们的时候。大莲啊,他不让你去咱就不去了,三郎今天做了一种糖出来,齁甜,肯定能卖个好价钱。李国强那贼厮鸟不是好人,他的酒楼也不干净,不去了正好,以后你就去卖糖,俺们还会活得更好哩!” 第28章 杀鸡取卵 李大莲听说张文远搞了个很挣钱的发明创造马上就不哭了,起身跟着张母来到她的房间取了点儿糖渣渣尝了一口,随着甜味沁入肺腑,丢了工作的郁闷就一扫而空了,“呀……真的好甜啊!三郎什么时候有了这本事啊!” 张母的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拉着她来到厨房才问道,“大莲啊,你有没有发现三儿变了啊?” 俗话说知子莫若母,张文远虽然已经十分刻意地在演一个渣男了,但张母还是敏锐地发现了他身上的不同,“他以前下了值从不着家的,即便有时被县老爷打了板子也闲不住,总要在外面厮混一阵才会回来。但这一回却不同了,他今日在家里待了一天,哪儿也没去,俺从来没见他这样过。” 李大莲一边剁着鸡块一边听着,作为枕边人他十分清楚张文远的性格,等她把他今天的异常都说了一遍才点头应道,“嗯……娘这么一说,俺也觉得他变了不少哩!虽然他对俺还是恶语相向,但却不怎么凶了,俺被李员外赶了出来心里难受得紧,要是以前他早就不耐烦了,甚至还会帮着外人说俺一顿,说俺在外面不守本分,害他失了脸面!可是他却没那样说,还说了几句话来慰劳俺,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骂了他一顿,他也没生气,俺当时就觉得怪得慌!” “知道疼媳妇了,是好事啊!”张母一边往火塘里添柴一边说道,“他对俺也是这样,以前经常气俺,今天虽然也受了他不少气,但俺却感觉到他在装,好像在故意气俺一样!” “啊……”李大莲不解地看着婆婆,“他为何要故意气你?” “俺哪里知道!”张母想了一会儿又说道,“他还问起了大郎和二郎他们呢,还说什么‘自家兄弟,打着骨头连着筋’,他以前可是把他们当成仇人的,今天居然说出这样的话来了,你说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嗯……是真变了哩,还是变好了哩!”李大莲一边清洗鸡块一边说道,“这样看来,他遭这一劫也不全是坏事!” 张母又道,“还有外面那个婆娘,他下午亲口跟我说的,说已经和她断了,以后再也不会来往了,你的苦日子总算熬出头了啊!” 李大莲听说苦日子到头了,鼻子突然一阵发酸,连眼睛也模糊了。 张母见她神色有异,忙问道,“大莲,你怎么了?” 李大莲用手背揩了揩泪水,“没什么,就是觉得有些想哭!” 张母知道她心里很苦,儿子不成器,硬生生地把她从一个青春逼人的大姑娘折磨成一个五大三粗的村妇,如今终于有熬出头的希望了,能不想哭吗? 李大莲很快就收起了眼泪,鸡肉下锅以后婆媳俩就在灶房里闲聊,话题总是绕不过张文远。 张母突然问道,“大莲呐,你们多久没有做那事了?” 李大莲见她突然问起这事不由得脸上一红,“这……俺……俺……哪记得!不过……好像……自从他和那个阎婆惜勾搭在一起了就没碰过俺了!” 张母嗯了一声,“等他身子好利索了,你就去试试他,看看他是不是真的变了!” 李大莲扭捏道,“这……叫俺咋试啊,他不愿意,难不成还要俺主动去惹他生厌?” 张母却道,“他是你男人,你是他浑家,哪有男人不睡自己浑家的?他不碰你,你就主动一点儿嘛,看看他会不会睬你,若是他还是不睬你,说明他不是真的变了,是装出来骗俺们的。若是他睡了你,就说明他真的变了,那俺也彻底放心了!” 李大莲有些迟疑道,“俺……俺怕……说出来羞人!” “你怕什哩?”张母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是他明媒正娶的浑家,有啥羞人的,这样的事只有俺们一家人知道,谁又会说出去?” 面对这样彪悍的婆婆,李大莲也只得败下阵来,答应等时机成熟了就去试一试。 张母却越说越兴奋,怂恿道,“平时不烧香,临时抱佛脚可不成,你现在就去看看,看他在做什么,多在他面前晃悠,慢慢地他就习惯了。” 李大莲拗不过她,只得来到了他们睡觉的房间,见张文远还在画图,随便拿起一张问道,“你画的啥哩?” 张文远刚想明白纺车的结构,正缺一个人分享他的喜悦呢,“纺车啊,等大哥来了再做,做出来之后一台能顶现在的二十台,你们和老娘就再也不用晚上熬夜纺纱了!” 说到这里他马上就住了嘴,天老爷啊,她晚上不纺纱了可就有大把的时间了,那自己可不就惨了吗,清白之身还保得住吗? 李大莲很快就帮他解决了这个问题,“啥?你说这一台能顶现在的二十台,那咱就可以纺更多的纱了,咱们很快就发家了啊!” 张文远心说你晚上不纺纱睡不着吗? “嗯,你说得是,可是咱也没那么多麻啊?” 李大莲大手一挥,十分豪迈地说,“这个简单,咱们可以去买啊,先欠着,卖完纱再给他们就成!” 张文远狐疑地看着她,“能成?” 李大莲仔细地想了想,摇头道,“以前能成,现在恐怕不成了!以前你在县衙里做事,那些人都怕你,不敢不赊给你,现在你没了差事,他们不怕你了,恐怕就不成了!” 张文远心说你个傻老娘们儿,能不能不要这么实在啊,说话委婉一点儿会怀孕啊? “那咱们还是卖糖吧!”张文远拿起一个模具的图纸,一边指点一边讲解,“我明天就去做,做好了咱们就可以赚大钱了!” 李大莲听得一头雾水,但她在外面打过工,也算是个见过些世面的人,有丰富的生活经验,她一下就抓住了关键点,“要制糖就要买不少糖浆,可是俺们现在哪里有钱买恁多糖浆?” 张文远想起刘汉许诺的银子,不由得嘿嘿一笑,“这个你不用担心,山人自有妙计!” 李大莲哼了一声,“你莫不是又要去骗人家的钱财?” 见她又在质疑自己的人品,张文远的脸迅速冷了下来,训斥道,“你个傻老娘们儿知道个啥,老爷我胸中有一万个赚钱的法门,随便拿出来一个就能腰缠万贯!” 李大莲冷笑道,“哼,那你咋不拿出来?” 张文远道,“哼,我这不拿出来一个么!” 李大莲继续冷笑道,“可惜还是挣不了钱啊!” 张文远道,“谁说不能挣钱啊,不说其他的,我把这方子卖了不就能挣钱了吗?” 一听他要卖方子,李大莲顿时急了,“不行,你不能卖!” 张文远反问道,“怎么就不能卖了?” “反正就是不能卖!”李大莲表现得极为强硬,“这些都是传家宝,没钱咱们可以慢慢攒,等有钱了再做也行。卖方子就是杀……杀鸡那啥……把鸡杀了扣里面的蛋!” “那叫杀鸡取卵!”张文远哈哈大笑,抬步就向外面走去。为了画这几个草图,他可没少和毛笔较劲,现在已经老眼昏花,眼睛酸涩难忍了,连手腕都被折磨得酸痛不已,就想出去走走,缓解一下压力。 李大莲在后面叫道,“你去哪里?” 张文远道,“画图累了,出去走走!” 李大莲道,“慢着,先涂药,涂完药再出去!”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乖乖地躺着接受她的新一轮摧残。 他不知道的是,当李大莲扒掉他的裤子,看到他那让她熟悉而又有些陌生的玩意儿,想起张母刚才说的话,竟然脸红了,连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第29章 东京城会玩 同一时间,郓城通往东京的官道旁的一个破败的羊圈里,灰头土脸的阎婆头上顶着几个蛛网靠在一个小小的角落里,一边忍受着蚊子的叮咬一边喋喋不休地咒骂着张文远,“忘八端的贼张三,老娘真是被你害苦了哇,你个千刀万剐的贼厮,没有你,老娘岂会有今日的下场?” 阎婆惜生着病没力气辩解,张文远也没在这里,听不到她的咒骂,她一个人翻来覆去低骂了一阵也没劲儿了,就把矛头转向了阎婆惜,“你这遭千人捅万人骑的贱人,老娘当时说了你多少次,让你不要与那贼王八来往,你偏不听,非要和他搅在一起,那贼厮鸟有什么好的,你就像王八吃了秤砣,铁了心地跟着他,让他白吃白睡?如今落到这步田地,连累老娘跟着你一起受苦!你这样的不孝子,老娘当时就不该把你生出来,也省得我活受罪!” 阎婆惜被折腾了一天,已经气息奄奄了,现在别说被人骂,就算被人打、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她都没有反抗的力气了。 就在今天上午,阎婆受不了女儿的唠叨还是去抓药了,她出门没多久周毅和王兴就过来了,他们向阎婆惜宣读了知县老爷的判决书,就勒令她中午之前必须离开郓城县,否则就乱棍打出去。 阎婆惜正在发烧,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但周王两人催逼得急,她只好挣扎着起来收拾东西,等母亲回来就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但周王二人只准她带走身上穿的衣物以及贴身的衣服,其他的都不许带走,因为宋江已经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了。 阎婆惜正要与他们理论,恰好阎婆回来了,听说了周王二人的来意就大哭大闹起来,但周王二人可不像以前那样惯着她了,她还没骂过瘾二人就上去给了他几巴掌,打得她眼冒金星,头昏脑涨。阎婆哪里吃过这样的亏,当即舍下老命就要上去厮打,却又被王兴摔了一个狗啃泥,半天都没爬起来。 挨了一顿揍之后,阎婆知道锅儿事铁铸的了,再也不敢撒泼打诨了,只得放低姿态苦苦哀求他们,“两位差爷呀,不是老婆子非要忤逆县老爷的钧旨啊,实在是婆惜病得重,走不得路了啊,烦请差爷好歹通融则个,让她养好了身子再动身不迟啊!” 周王二人见阎婆惜脸色绯红,整个人像喝醉了酒一样偏偏欲倒,担心闹出人命,被她一哀求就宽限了半日,“天黑之前必须出城!” 争取了半天的缓冲时间,阎婆喜不自胜,等他们一走就收拾了一堆金银细软在后院的墙角下藏了起来,然后就去找给阎婆惜和宋江做媒的王婆子,请她去说和,自己去向宋江赔礼道歉,其他的都可以不要,只要留在郓城就行。 王婆听说了阎婆的来意,也不顾往日的交情了,当即就把她叉了出去,“哼,阎婆子,你也是个惯走江湖的,岂不闻‘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更二夫’的道理?当初老娘见你女儿有几分姿色,又是个没开苞的黄花闺女才许了这门亲事。哪知你女儿金玉其外败絮其中,这才几个月的时间就去偷汉子,坏了宋押司的名声不说,连老娘都跟着吃了瓜捞,俺还没去找你的麻烦,你竟然拿还有脸来见俺?” 被王婆狠狠地数落了一顿,阎婆却不敢发作,反而赔笑道,“大姐呀,不是婆子我要聒噪你,我实在是想不到其他的法子,只好来央求你救我一救,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 “去!去!去!”王婆像赶苍蝇一样地驱赶着阎婆,但阎婆就是赖着不走,还趁她伸手推她的时候在她手里塞了一块碎银子,“大姐,你先听我一言,再赶我走也不迟啊!” 王婆看在银子的份上没有继续驱赶她了,冷冷地道,“那你有话快说吧,不过让俺去押司那里求情的话就不用说了,俺没那么大的面子!” “不求押司了,不求押司了!”阎婆连忙说道,“只求你帮忙劝说一下周四郎和王二郎,让他们宽限些时日,好歹等婆惜的病好了再走!” “这个……周四哥和王二哥与我倒也有些交情,但恐不能让他担这么大的干系。”王婆想了想,又迟疑地问道,“你能出多少银子?” 阎婆尴尬地笑道,“这个……大姐啊,我的情况你也是知道,我哪里还有银子嘛,就刚才这块银子还是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哩!” 听说她一文钱都不想出,王婆的脸色顿时就阴了下来,“我可没这么大的能耐,你去找别人吧!” 阎婆惜贼兮兮地扫了一眼四周,最后才小声道,“大姐,不出银子也是行得通的,刚才他们去我家里催逼的时候我见他们很喜欢婆惜,俺就想啊,不如就让婆惜陪他们几日,只是当时人多眼杂,我又说不出口,故而才来劳烦你啊!” 听到这么劲爆的主意,王婆顿觉三观尽毁,节操碎了一地,“你只有一个女儿,却要去陪他们两个人?” 阎婆干笑道,“大姐呀,你没在行院行走,对这些勾当不知情,老身当年在开封讨生活的时候,那些文人士大夫最喜与人共情了,别说一女侍二男,就是三男五男都有,只要把时间分开就成!” 王婆只觉得喉咙发痒,就像刚吞了一口狗屎一样难受,她仔细地盯着阎婆看了一会儿,好像直到今日才真正认识她一样。 阎婆见她这副表情不由得想笑,但现在她有求于她也只能由着她去,等她看够了才又送上一块银子,“此事还请大姐从中撮合一二,好歹等凤娇的病好了再走!” 看在银子的份上,王婆最终还是答应了,打发了阎婆以后,她就先找到了周毅,对他说了阎婆的请求。周毅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他早上见过阎婆惜一面,觉得她比自己的浑家好看多了,但转念一想又摇头道,“不成,不成!那阎婆惜都快死了,俺要来有何用?” 王婆笑道,“她虽然现在带着病,但也不是什么大病,只需将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周毅想了想就同意了,阎婆惜虽然名声坏了,但之前的两个男人宋江和张文远都是县衙吏员,属于文化人,自己能入她幕中也算是沾光了。 搞定了周毅,王婆又找到了王兴,王兴比周毅还不如,因为他还没娶亲呢,既然有女人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恭敬不如从命了。 中午,得了准信的阎婆带着一脸轻松的笑容回到了西城巷,见阎婆惜自己在熬药喝,就把和王婆密谋的事说给了她听。阎婆惜听说要去服侍两个差人,就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娘,你是不是糊涂了啊,我是清清白白的身子,怎能去做这样的事呢?” 阎婆在外面奔波了一上午受尽屈辱、赔尽了笑脸,好不容易促成了此事,原本以为女儿会满口答应,结果却被她断然拒绝了。他就像一个溺水的人,好不容易把头从水里伸出来结果又被人打了一闷棍,火气顿时就涌上来了,伸手一把掀翻了炉灶,狠狠地骂道,“喝,喝,喝!都这个时候,生路都没了,喝了又有什么用?整个郓城县里谁人不知道你偷汉子的事,你还好意思说你是清清白白的身子?你这么爱惜名声,为何要生在娼妓之家,又为何要去给人做外室,做了外室又不守本分,难不成是我让你去偷的汉子?” 眼见着就要喝到药了,结果却被亲生母亲破坏了,阎婆惜急得大哭起来,“娘啊,以前张三登门的时候也没少给你孝敬啊,那时你怎么不说这些话呀?你说就说嘛,干嘛要打翻我的药,你让我还怎么活啊!” 阎婆被噎得面皮发紫,见她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张文远,更是气冲牛斗,抬手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护着那贼王八,你这么巴结他现在就去找他呀,让他给你治病,收你做小啊!你这样的不孝子,我也不管你了,也不要你养老送终了,以后就与你一刀两断,再不来往了!” 阎婆惜被打倒在地,索性也不起来,大哭道,“娘,你要女儿去死只需说一句就成了,何苦要这样折磨我啊,我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啊?” “不是,不是,你不是我亲生的!”阎婆彻底爆发了,“你是我捡来的,是我从行院里捡来的野种,当初就不该把你捡来喂大,不然也不会受今天这样的罪了!” “那好,既然我不是你亲生的,我就去找张三了!”阎婆惜也豁出去了,当下也顾不得高烧了,挣扎着起来就要往外走。 阎婆见她完全不拿自己当回事,愤怒值顿时达到了顶点,一把把她推倒在地,“好啊,你翅膀硬了是不?你要去找张三,可以啊,你先把我这十九年来生你养你的钱算清楚了再去,不把账算清楚,你哪里也去不了!哼,让他白得一个人,没那么好的事!” 阎婆惜又摔在了地上,痛哭流涕道,“好,算账就算账,等我好了就去找张三,让他给你算清楚,以后就一刀两断!” “你这不孝子,当真要和我一刀两断?”阎婆气得不行,“好啊你,翅膀硬了啊,哼,我这就去衙门告你不孝去!” 母女俩吵得正激烈的时候,周毅笑呵呵地走了进来,阎婆吃了一惊,心说不是说好了午后才来的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但苦主既然找上门来了,她也没办法,只得笑脸相迎,“周四郎,快里面进,老身去给你泡茶!” 周毅坐在椅子上,看着趴在地上的,已经形销骨立的阎婆惜,皱眉道,“怎地,你还没把她劝服吗?” 阎婆忙赔笑道,“四郎放心,婆惜心里是愿意的,只是她的身子还没好利索,暂时不能服侍你,因而有些担忧!” 听了这话,周毅脸上的皱纹瞬间舒展开来,笑道,“嗯……这个不妨事,我虽然倾慕娘子已久,但也不差这点儿时间,就让她养好身子再说吧!” 阎婆大喜,连阎婆惜也跟着松了口气,心说只要现在不接客就行,等我好了再去找张三,再慢慢想办法吧。 但周毅却又话锋一转,说道,“不过,县老爷的钧旨不能违背,你们今天还是要出城去才是!” 阎婆大惊失色,“这……这是如何说法?” 周毅见母女俩误会了自己,忙解释道,“你们不要误会,我说的是出城,只要出了城就算是完成了大老爷的钧旨了嘛!” 阎婆瞬间反应过来了,喜道,“多谢四郎成全,老身吃完饭就出去寻访空屋子。” 周毅呵呵笑道,“不用了,我已经为你们寻访到了,就在城外不远,比这里还大一些,光线也好,你们尽快搬过去吧!” 阎婆大喜,正要道谢,不料外面又进来一个人,却是王兴。见周毅也在里面,两人都是一惊,随即异口同声道,“你怎么在这里?” 第一次就玩砸了,阎婆吃了一惊,但却也并无多少害怕之色,反而呵呵笑道,“哎呀,王二郎也来了,赶紧进来坐,老身去给你们烧茶!” 王二郎狐疑地走了进来,看了一眼阎婆,又看了一眼周毅,迟疑道,“四郎,王婆子也跟你说了?” 周毅反问道,“莫非也与你说了?” 二人对视了一下眼神,瞬间就明白了是阎婆在背后搞鬼,脸色也阴沉了下来。 郓城是个小县城,民风还是比较淳朴的,在郓城长大的周毅和王兴都是实在人,远没有开封人会玩,他们实在接受不了这样的事,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之后二人就彻底愤怒了,王兴更是气得抬手就给了阎婆一巴掌,破口大骂道,“好啊,你个老咬虫,连我们哥俩都敢算计,害得老爷我到处去给你找房子,不曾想你却打着这样的肮脏主意,看我今日不打死你!” 周毅看了一眼自己手里的典房合约,感觉就像抓了一坨大便一样恶心,也上前给了阎婆几脚,“老虔婆,你害死俺了!要不是凑巧,我和王兄弟的感情都要被你离间了!” 出够了心中恶气,二人就变成了包青天,任凭阎婆说破大天去也要把她们母女赶出去。阎婆实在没办法了,干脆躺在地上耍横,二人更恶心了,抄起随身的携带的水火棍几棍子下去就把老太婆治得服服帖帖的,最后她们只带了一套换洗的衣服出了城,其他的都归了二人所有 第30章 阎婆甩锅 阎婆聪明反被聪明误,结果惹恼了地头蛇,被无情地驱逐了。一出城,母女俩顿时傻眼了,此时已经是酉时了,虽然天还没黑,但车马行早就关门了,码头上也没人了,她们不论是坐车还是坐船都不可能了。加上又是女流之辈,之前又闹了那么大的绯闻,去客店投宿都没人愿意接纳,万般无奈之下只得在官道旁找了个破羊圈栖身。 阎婆早年跟着阎公闯江湖,虽然也吃过不少苦头,但像现在这样露宿野外,与粪便为伍还是头一遭,想到这一切都是自己的宝贝女儿不听自己的良言忠告造成的,老虔婆心里就是十分恼火,揪住阎婆惜的头发就打了几个耳光,“老娘落到今日这样的地步都是你害的,你个忘八端的不孝女,老娘今日就要了你的命!” 被折腾了四天,阎婆惜早已病入膏肓、没有还手之力了,只得任凭老娘出气,心说打吧,打吧,三郎不要我了,反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你干脆打死我吧! 噼里啪啦地打了一顿,阎婆累得气喘吁吁,而阎婆惜仍旧一动不动,进气多,出气少。这毕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啊,见她变成了这副样子,她又于心不忍了,抹着眼泪哭道,“婆惜啊……你咋就不听我的话嘛?早先要是听我的,哪有这些事嘛!呜呜呜……老娘的命咋这么苦啊!” 阎婆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但阎婆惜就是没反应,她也觉得没意思了。既然已经落到这步田地了,打骂也无济于事了,还是想想怎样熬过这个晚上才是。见草棚里到处都是牛羊吃剩的草料和粪便,头顶都是蛛网,实在太脏太乱了,阎婆无奈,只得动手收拾起来。 周毅说得没错,县老爷只是下令把她们赶出郓城,她们现在既然已经出了城了,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钧旨了。县老爷是个读书人,总要些脸面,总不能把人往绝路上逼吧。这里靠近官道,往来客商也不少,她还藏了些银钱,明天就去租一套房子,等阎婆惜的病好了就让她去接客,凭阎婆惜家传的本事,再凭她几十年的拉客的本事,不信就能饿死了。 想到这里,她就有了干劲,看屋里的杂草和牛羊粪便也不觉得脏了,她想的是先扛过今晚上,明天就去请个郎中,只要把她的病治好了,即便郓城的人不爱风月,但那些过往的客商可不是本地人,他们远离妻小个个都是饿死鬼投胎,不信他们不来花钱。 阎婆一边收拾羊圈一边想着生意上的事,突然听到趴在杂草上的阎婆惜轻声叫道,“娘呀,口好渴呀,我要喝水!” 阎婆看了她一眼,见她双颊烧得绯红,只得去旁边的水塘里给她打了一碗水,“快喝吧,今晚上将养一晚,明天我就去给你请郎中!” 阎婆惜没有理会她对自己态度出现的巨大的变化,接过水就开始猛喝,喝完之后继续倒头就睡。然而还没睡多久她就觉得肚子里翻江倒海一样地难受,“肚子疼,我要去茅厕,娘,你扶我一下吧!” 阎婆无奈,只得扶着她去羊圈后面解决了。连续往外跑了三次以后,阎婆惜终于坚持不住了,加上屁股上有伤在身、身上还在发烧,整个人顿时垮了下去,到了后半夜就开始抽搐起来了。 阎婆吓坏了,但黑灯瞎火的又做不了什么,只得干巴巴地等着,好不容易捱到天亮,阎婆惜已经只剩一口气了。 看到前几天还活蹦乱跳的女儿马上就要死了,阎婆终于慌了,自己的女儿小时候也是活泼可爱、温暖体贴的小棉袄,跟着阎公学艺的时候即便再苦再累她也咬牙坚持,还说长大以后要靠手艺养活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后来即便不情不愿地嫁给了又矮又丑又不行的黑宋江,她也没有埋怨他们,只是默默地忍受着。 后来她遇到了张文远,她本来是想劝阻的,但一看到她和张三在一起眉开眼笑的样子,她就心软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做父母谁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开心快乐呢? 想起女儿的点滴好处,想到她才十九岁就要命丧黄泉,老婆子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婆惜……妞妞啊……你醒醒啊,你想吃什么,娘现在就去给你买!” 阎婆惜听她叫出了自己的小名,半晌才睁开眼,艰难地说道,“啥……啥也不想吃,就想……就想再看张三一眼,就想……问……问一问他,为什不要我了!” 听到女儿死到临头了还在想着张三,阎婆既悲痛又愤怒,忍不住嚎啕大哭起来,“真是个傻女子啊,你做啥这么糊涂啊,为了一个忘恩负义之人,你值得吗?” 阎婆惜微微地睁开双眼,艰难地地说道,“三郎以前说过,我们生就同床,死就同穴,我……就要……死了,我要和他死在一起!” 听她把两人床笫之间的话当了真,阎婆哭得更大声了,“作孽啊,我怎会有你这样的傻女儿啊!” 见阎婆没有立即答应,阎婆惜又艰难地说道,“娘,求求你了,就帮我这个忙,把我送到三郎那里去吧,以后是生是死都与你无干系了,我下去见到爹爹了也会和他说清楚,不让他怪罪你!” 阎婆惜明显是在交代后事了,阎婆原本十分悲伤,但听她的话里有埋怨自己没救她的意思,那仅剩的一点儿母女情分就消散无踪了,“都什么时候了,怎么还在想着那忘八端的?你……你……你真是鬼迷了心窍!” 阎婆惜没有管她的反应,继续断断续续地哀求着,“娘呀……你当初把我嫁给宋江那厮,我……我也不怪你了,我马上就要死了,也没什么念想了,只想在还有一口气的时候再见三郎一面,就想当面问问他以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女儿死到临头还冥顽不灵,阎婆气得七窍生烟,她很想在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上再补上几巴掌,但见她奄奄一息的样子又实在下不了手,只得唉声叹气地看着初升的朝阳的发呆。 独自生了会儿闷气,又盯着只剩半条命的女儿看了一阵,她突然眼前一亮,心说她眼见是活不成了,到时候又要花一笔不菲的烧埋银子,自己昨天虽然藏了一些,但那可是后半辈子的棺材本,万万不能拿出来用了。既然她已经是嫁出去的人了,虽然宋江不要她了,但还有张三这个苦主,自己何不顺了她的意送她去张家,顺便也甩掉这个大包袱呢? 想到这儿她就豁然开朗了,忙收起恼怒的脸色假模假样地哭了一阵之后,就一把把她抱了起来,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宽慰道,“婆惜……你别哭,别哭了,娘答应你!娘现在就带你去找那贼厮算账,就算死也要死在他们张家!” 第31章 四女大乱斗 张家,张文远早早地起床了经过两天的休养,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大莲没了工作,家里也断了进项,他必须出去挣钱了。因此今天他没睡懒觉,一大早就起来梳洗打扮了一番,准备去给陈三郎报信,让他想办法给梁山传递消息营救刘唐的兄弟刘汉,顺便把自己那份钱挣回来。 然而就在他正准备出门的时候,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李大莲忙放下手头的活计出去开门。从今天起她不用去李员外的酒楼里帮厨了,按理说不用早起了,但她是个闲不住的,因此还是像以前那样早早地起来忙碌了。 李大莲打开门,就见一个老太婆背着一个年轻的女人闯了进来,等她看清了来人的面貌,她整个人都不好了! 因为来人是阎婆和阎婆惜母女! “你们来这里做什么?”见阎婆大刺刺地往里面闯,李大莲忙伸手拦在前面,冷冷地道,“俺们三郎因为她连差事都丢了,还坐了三天笼子,你害得我们还不够惨吗?快走,快走,不要进来,再往里面闯俺就不客气了!” 阎婆恍若未闻,把阎婆惜往地上一放就开始嚎哭,“张三,你这贼厮鸟害得我们好苦啊,要不是你去勾搭我家婆惜,我们哪里会被姓宋的黑三收了房子赶将出去啊,呜哇哇,我们如今落得这步田地,都是你家那贼厮害的,你必须给老娘一个说法!” 阎婆一顿哭闹很快就把张母和张文远招来了,看到张文远出现在面前,她的火气更大了,拼命地挣脱李大莲就向他冲了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厉声喝道,“张三,你给老娘说道说道,这事你到底该不该承担?老娘可不是婆惜,没那么好糊弄,你不给说法今儿休想离了这门!” 见她的魔爪向自己伸了过来,张文远突然想到了唐牛儿和宋江,忙闪到一边去了,嘴里还大叫道,“哎呀,你这老大妈要干嘛?” 阎婆一击不中,又来了一招横扫千军,直往张文远的脸上呼去,“小贼,休逃!” 张文远一矮身躲了过去,正要说话,张母看不下去了,一把推开了她,大声骂道,“你是哪里来的疯婆子,这里是张家,大莲,快给俺把她赶出去!” 李大莲自然知道来人是谁,见她不分青红皂白地攻击自己的男人,哪里还受得了?忙也从后面冲上来扯住阎婆的衣服往外拽,“老虔婆,你给俺滚出去!” 阎婆被张母和李大莲前后夹击很快就落了下风,见张文远就在她面前老神在在地站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破口大骂道,“张三,你个挨千刀的,出了事就躲在女人背后,你就不是个男人!你今天不给老娘个说法,老娘就抱着婆惜撞死在这里,我倒要看看县太爷管不管这事!” 说完,就噗地一口口水激射而去,“忘八端的,我啐死你!” 张文远轻轻地躲开了阎婆的口水炸弹,这老太婆以前总是埋汰自己,按理说他应该给她一顿爆锤的,但他毕竟是个受过现代教育的有为青年,打女人这样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出来的,就把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地上的阎婆惜身上。见她歪歪扭扭地趴着,虽然只有半边脸露在外面,但却显得异常憔悴,看样子病得不轻啊! 张文远呼了口气,心说那天不是已经给她请了大夫了吗,怎么还病得越来越重了呢? 欸……这个阎婆还真是心大啊,自己的女儿都病成这样了,她不想办法给她治病,反而背着她到张家来讨公道,她到底是不是她亲妈啊? 张文远在感叹阎婆心肠歹毒之时,张母早就忍不住了,见这老虔婆敢朝儿子身上吐口水,冲上去狠狠地一把推在她的胸前,骂道,“老咬虫,你唆使你家淫娃荡妇来勾引俺家三郎,害得我儿吃官司不说,连差事都丢了,俺还没找你算账,你倒自己送上门来了,今日俺不打你个满天开花就不姓田。” 阎婆正在和李大莲角力,被张母一推加上李大莲在后面使力瞬间一溃千里,不仅自己摔在了地上,连大莲都被惯性带得倒退了几步,被身后的阎婆惜一绊,也摔在了她身上。而张母也没好到哪儿去,她被阎婆四处乱抓的手抓住了衣角,也摔在了地上。 四个女人同时躺在了地上,同时发出各种惨叫,场面十分滑稽,看得张文远摇头叹息不已。欸……老娘啊,你好歹看着点儿场面啊,大莲正和阎婆角力呢,你添什么乱啊! 三女同时倒地,但李大莲反应最快,见身下的是阎婆惜,想起这个狐狸先前精害得自己的男人吃官司现在又害得自己摔跤就气不打一出来,抬起巴掌就是啪啪两下,打得她的脸青一块紫一块得。 见自己的女儿只剩半条命了还在挨打,阎婆也忍不住冲上去就要去打大莲,结果却被张母缠住了。 “猪狗一样的老咬虫,要不是因为你儿子勾引我女儿,我还穿金戴银哩,你那不成器的儿子害得我连容身之地都没了,老娘跟你拼了!” 张母也不甘示弱,抓住她的头发一边往回拖一边骂,“你才是老咬虫,你一家都是咬虫,要不是你家女子勾引俺家三郎,三郎怎会丢差事?今儿俺就跟你算总账!” 说完,也不顾自己的形象,又是扇巴掌,又是用脚踹,没多久就把阎婆踹得灰头土脸,杀猪一样地惨叫。 阎婆被张母连续踹了几脚也火了,当下也不管李大莲了,转过身就和张母扭打在了一起,别看她是个唱戏的,没做过农活,但身材却十分胖大,力气也不小,张母虽然常年干活,但身材却比较瘦削,没多久就处在下风了。 眼见老娘要吃亏,张文远忙给李大莲使眼色,让她去帮忙,李大莲心领神会撇下阎婆惜从后面一把把她推到在地,婆媳俩骑在她身上就是一顿疯狂的输出。 阎婆被张母和李大莲按在地上摩擦,挣扎了几次也没挣脱,只得在嘴上讨些便宜了。但张母也不是个好惹的,阎婆惜害得张文远丢了差事,又间接地害得李大莲被开除,她们本来就憋了一肚子火没处发,这时更是不管不顾地倾泻了出来。 被骑在身下又打又骂又吐口水,阎婆可遭罪了,很快就被弄了个灰头土脸。直到此时她才发现自己不论是靠武力还是靠嘴皮都占不到便宜,愤怒的心也渐渐冷静下来了,“老娘想此行的目的只是为了丢包袱,打架只不过是个障眼法而已,如今已经蒙蔽了张三一家,此时不撤退还待何时?” 重新找到了定位,阎婆就不挣扎了,反而躺在地上杀猪一样地惨叫,“哎哟,杀人啦,出人命啦,张三家的婆娘杀人啦,张三的老娘杀人啦,老婆子要被他们打杀了啊!街坊邻居、老少爷们啊,大姑娘小媳妇啊,哪里有好心人啊,快来人啊,救命啊!” 她早年跟着老公走南闯北,江湖经验十分丰富,而张母和李大莲在这方面就有些欠缺了,被她这样一闹婆就懵了,手上的劲儿也小了,特别是李大莲看到阎婆的嘴都被打歪了,怕再打下去真会出事,又怕招来里正和衙役,就把目光转向张文远,请他拿主意。 张文远还没说话,阎婆就趁她们分神之际一把推倒了李大莲,猛地一个翻身掀翻了张母,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大声喊叫,“杀人啦,出人命啦,张三你个忘八端的,老娘与你不死不休!” 看着阎婆远去的背影,张文远冷笑不已,心说死老太婆,你能扭住宋江不放,能几巴掌扇得唐牛儿晕头转向,没想到我家里也养了两只母老虎吧,哈哈哈! 第32章 中计了 阎婆被打跑了,阎婆惜却留在了这里,看到这个狐狸精,李大莲就火冒三丈,指着她的鼻子就骂,“你个不知羞耻的贱人,赶紧给俺滚出去,再不出去老娘又要大耳刮子抽你了!” 阎婆惜却没有回应,李大莲还以为她在装死,又骂了几句,阎婆惜仍然没有回应,到此时三人才发现情况不对了,张母上前扒开她的头发看了看,皱眉道,“她病了,身上好烫啊!” 张文远早就发现她的不正常了,此时也终于明白阎婆惜为什么要逃跑了,猛地一拍脑门,大叫道,“哎呀我去,我们被那老太婆甩锅了啊!” “啊……”张母和李大娘一起张大了嘴巴,“你说啥哩?” 张文远气得直跺脚,“哎呀,你们怎么还不明白啊?阎婆过来闹事是假,把阎婆惜扔给我们才是真的啊!上当了,上当了,我们上当了啊!快追!” 经他一提醒,张母和李大莲陡然醒悟,转身就往外面追去,不多时又垂头丧气地回来了,“这老咬虫,跑得倒是很快,才一眨眼的功夫,咋就不见了哩?” 张文远心说这老太婆果然是个老江湖啊,计划得如此周密,连自己都被她耍了。看了一眼横卧在地上的阎婆惜,想起那晚上的肌肤之亲,他的心就不自主的揪了起来。但这个女人又被县委书记点过名,他又头大如斗,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看到半死不活的阎婆惜,李大莲也懵了,转头看向张文远,见他一脸便秘的样子,就皱眉问道,“你是当家的,你说怎么办?” 张文远昨天才对老母说了以后绝不见她了,结果今天就被打了脸,看着她那一脸幽怨的眼神,就故意装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来,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断然道,“扔出去吧!” 话一说完他就往房里走去,那架势真是要多无情就有多无情。张母见他如此决绝,尴尬地笑了笑,心说,嗯……始乱终弃……这才是俺的儿子嘛,老娘还真以为他变了呢! 见他不像说笑的,张母叹了口气,对李大莲道,“欸……算了,上天有好生之德,见死不救是要折阳寿的,她毕竟和三儿好了一场,先帮她治病吧!” 婆婆大人发话了,李大莲也没办法了,只得忍着恶心把她抱了起来,她不舍得让她睡自己和张文远睡觉的床,就把她放到了春凳上。张母见她脸色发白、身上发臭、头发乱得像个鸡窝,不仅咋舌道,“天老爷呀,怎地弄成这个样子了?三儿,三儿啊,你快出来看看吧,这怎么弄啊?” 虽然知道留下她会给自己带来无尽的麻烦,但张文远毕竟是个现代人,见死不救的事无论如何都是做不出来的,刚才摆出决绝的姿态不过是算准了老娘和大莲心善,故意为之而已。 听到老娘在里面吆喝,张文远的脸上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笑,又故意发了一通脾气才进了房间,“哎呀,老娘啊,她现在和我已经没有关系了,你管她做甚?快把她扔出去!” 张母不知道儿子的真实想法,见他还要坚持把阎婆惜扔出去,忙劝解道,“三儿啊,快别嚷嚷了,咱们是实在人,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何况她还和你好过,你咋能做这种事呢?” 张文远哼了一声,偷偷地看了一眼大莲,见她脸上也有不忍之色,便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咳……你们啊,就是心善,这样是要不得的!” 说完伸手在他额头上摸了摸,只觉得滚烫无比,又掀开她的裙子看了看受刑的地方,只见她原本十分丰挺的双臀已经一片稀烂了,连大腿都在流脓,再加上拉了一晚上肚子,那味道差点儿把他熏吐了。 “大莲,你去打点儿酒来,顺抓一副退烧药来!”既然决定了要救人,张文远很快就进入了状态,“老娘,她在拉肚子,你先给他调一碗盐糖水,再去烧一锅开水,我们先降温再处理伤口!” 张母迟疑道,“你何时会治伤了?不如去请个郎中!” 张文远摇头道,“不用,这点儿病我能处理。” 自己好歹是个现代人,又在军营里干过,处理这点儿小小伤小病算得了什么? 李大莲去打酒抓药了,张母很快就调了一碗盐糖水过来,张文远喂她喝了,又对张母道,“她身上太脏了,我实在受不了了!娘,你先给她洗洗吧!” 张母哼了一声,扛着阎婆惜进了自己的房间,不多时里面就传来阎婆惜的惨叫声,张文远本想进去交代几句,但一想到她毕竟是个女人,自己又已经亮明了态度,只得在外面等着了。 李大莲很快就回来了,见阎婆惜已经换上了自己一直舍不得穿的新衣裳、躺在了自己和张文远的床上,张文远和张母正忙着帮她降温,看他们忙前忙后的样子,自己反倒像个外人,她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见她脸色不好,猜到她可能已经醒悟了,他也不好意思去触霉头了,只得撇下阎婆惜去蒸馏酒精。 蒸馏酒精的技术很简单,李大莲的药还没熬好他就已经蒸馏了两碗碗高度酒。回到房间把阎婆惜的裙子扒掉,让老娘和李大莲按着,用煮沸的棉布蘸上酒精去擦拭伤处,随着辛辣的酒精渗入伤口,只剩半条命的阎婆惜疼得就像被拖上案板的肥猪一样惨叫起来,要不是张母和李大莲有把子力气,早被她挣脱了。 野蛮地擦拭完了伤口,张文远本想用纱布缠上,但一想到现在是三伏天就放弃了,反正家里除了她也没有其他的男人了,干脆就让她光着屁股在床上趴着,适当地保持伤口通风可以促进伤口的愈合。 趁李大莲去端药的空档张母指着阎婆惜的屁股小声说道,“这小娘们儿虽然生得纤弱,但屁股还蛮大的,是个好生养的,三儿你就别让她走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阎婆惜那已经不成样子的双臀,心说都烂成这个样子了,您老人家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苦笑道,“哎呀,老娘啊,你数啥哩,她可是宋江的女人,我哪敢碰啊?” 张母不以为然地道,“不是已经扫地出门了吗,怎么不能碰了?” 张文远无语了,“这女人就是个扫把星,还水性杨花,真的不能留啊!” 张母不以为然地道,“水性杨花怕什么,不听话打一顿酒行了,只要能生儿子,怕啥?” 张文远无语得想撞墙,“想白捡一个媳妇,哪有那么好的事?她那老娘有多厉害你刚才也看到了吧?” 张母哼道,“哼,你怕什么,有俺和大莲在,还怕斗不过那老虔婆吗?” 张文远还要说话,李大莲端着药进来了,听说“斗不过那老虔婆”就附和道,“谁说斗不过了,刚才不还把她打跑了吗?” “你知道个屁!”张文远呵斥了一句,一边让张母和李大莲按着阎婆惜,一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随即把一碗药整个倒了进去。 阎婆惜艰难地睁开眼,见救她的是她心心念念的三郎眼神就亮了,想说几句话但实在没力气只得继续睡了。 家里突然多了个累赘,李大莲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脸色却一直都不好看,张文远没办法,只得重新申明自己的立场,“别多想,我不会留她在家里的,治好了就会让她走的。” 李大莲傲娇地哼了一声,一句话都没有说就出去了。 第33章 古人套路深 被阎婆惜一闹,张文远的出行计划就被打乱了,索性吃了午饭才出门,来到陈三郎的棺材铺时已经是未时了。头顶太阳当空照,大地一片炙烤,街面上空无一人,铺子都虚掩着门,人们就在里面休息。 张文远屁股上的伤还没好利索,走路很慢,也没什么声音,到了棺材铺前正想进去就听到里面有人在说话,他本想直接进去,但却鬼使神差地站住了,因为他从里面的对话里听到了他和阎婆惜的名字。 悄无声息地把身子藏在店铺正中一具未完工的棺材后面,他就听到一个女人开口说道,“啊呀,宋押司真是好计策啊,不仅把那淫妇甩掉了,还把房子和一应物事都收回来了!” 屋里只有一男一女,想必就是棺材铺的老板陈三郎和他的婆娘了,而说话的应该就是陈三娘。张文远悄悄看了一眼,就见他们头朝外脚朝里一左一右地躺在两块宽大的木板上,想必是上午干活累了,此时正纳凉呢。 宋江为人豪爽大气,最喜欢扶危济困,经常给人赞助棺材,长年累月下来就成了陈三郎的大主顾。因此陈三郎和他的关系不错,他可听不得有人污他的名声,即便是自己的老婆不行,“你知道个啥,宋押司乃仗义疏财的好汉,怎会看得起那仨瓜俩枣!” 陈三娘见他不信,冷笑道,“你才知道个啥哩,这又不是俺胡乱猜疑的,是雷都头的外室李三姐告诉俺的,俺上午出去买菜和她说了好久的话哩。” 陈三郎吃了一惊,“真的?” 女人道,“自然是真的,昨夜雷都头就在宋押司府上饮酒,朱都头也在。饮完酒以后就在李三姐那里歇夜,这些话都是他喝醉了说出来的。你只知道宋押司本仗义疏财,却忘了他也是个堂堂男子汉啊,谁受得了这个?那仨瓜俩枣本也算不得什么,但那淫妇做得太过分了,押司气不过他才故意不让她拿走房里的一针一线的!” 听了她的分析,陈三郎很快就明白了,恶狠狠地道,“这等淫妇,活该受这样的罪!” 陈三娘子又神秘兮兮地道,“俺再跟你说一件事,你以为张三和那淫妇勾搭成奸是他们自己搅和在一起的啊,你错了!其实宋押司早就不想要那淫妇了,因而才故意带张三去她那里吃酒,就是故意让他们勾搭在一起的。张三被人设计了还不自知哩,还以为捡了个大便宜哩,结果却把差事出脱了,还吃了顿官司,真是冤得慌呐!” “你个傻老娘们儿嘴上没个把门儿的,可不许胡说八道!”陈三郎可比他女人稳重多了,见女人还在得意洋洋地卖弄,忍不住骂道,“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是什么人,咋还在外面胡说八道,小心传出去被人割了舌头!” “俺就跟你说说嘛,这里又没外人!”陈三娘子不服气地道,“你那样护着宋押司,是不是想跟他一起上梁山啊!” “越说越没边了!”陈三郎恶狠狠地道,“俺几时说要去入伙啦,这样的话休得乱讲,万一被人听了去,俺们少不得吃顿官司!” “知道啦……偏你小心谨慎!”陈三娘子哼了一声,“哼……怕什么,整个郓城县里哪个不通贼,有什么好怕的!” 陡然间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张文远脑子里嗡嗡作响,搞半天自己是被宋江算计了啊,真是被人卖了还在帮人数钱啊。今天真是不幸的一天,先是被阎婆甩了锅,又被宋江套路了,说什么现代人套路深,古人的套路也很不浅啊! 张文远气得双拳紧握、牙关紧咬,好你个黑厮,枉费了哥们儿感恩你一场,没想到你却拿我当你的接盘侠,让哥们儿喝你的下水,是可忍孰不可忍啊! 张文远气得不行,还想继续听下去,却看到巷子的尽头走来一个人,只得悄悄地退了回去。 他以前看《水浒》的时候就觉得这一节很蹊跷,原主和宋江的关系算不上十分要好,却偏偏去他家吃酒,然后他还故意去上厕所给他们留机会,原来这都是宋江的金蝉脱壳之计啊,怪不得原主屡次冒犯他,他都忍了下来,原来缘由在这里啊。 无缘无故被人坑了,张文远感到又屈辱又恼火,他从小人到大他都本着“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的人生信条,因此即便坑他的是北宋末年的江湖大佬,他也绝不忍气吞声——这个仇哥们儿一定要报复回来! 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就慢慢地稳住了心神,等那人走后就再次出现在了陈三郎的棺材铺门口,大声叫道,“陈三郎可在?” 陈三郎连忙从木板上爬起来,看到他不禁吃了一惊,尴尬地打招呼道,“啊,是张三郎啊,你的伤好了吗?” 张文远盯着他看了几眼,见他眼神里明显带着慌乱之色,也没有拆穿,反而微笑道,“嗯,好得差不多了,有劳挂怀了!” 陈三郎见他表情如常就放下心来,笑着问道,“不知三郎来此有何贵干,莫非要打制一副棺木,不知是给令堂还是与其他人?” 这个时代的人对身后事看得特别重,送人棺材和寿衣是行善积德的行为,这也是宋江为什么喜欢送人棺材、王婆一开口请潘金莲帮忙缝寿衣她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的缘由。不过张文远可不是来行善积德的,他四下看了看,沉声道,“我不是来打棺木的,我来找你是有其他的事情!” 陈三郎听说他有其他的事情,心里顿时一惊,心说他不会听到了刚才的事情吧,这可如何是好啊? 仔细地斟酌了一会儿,见他没有恶意就平复了心情,满脸堆笑道,“三郎,里面请!” 张文远跟他到了里面的天井,分宾主坐定以后,就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前两日在牢里结识了一个好汉,此人姓刘名汉,自称是梁山头领刘唐的从弟,听说刘唐在梁山坐了一把交椅就从老家来投靠他,然而才走到半路就被官军当贼拿了,如今下在牢里脱不了身。我进去的时候正好和他为邻,他就拜托我帮他带个信,说你这里可以联系到刘头领。” 陈三郎听他说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张脸变了又变,最后才笑着摇头道,“三郎说笑了,小人这里只做棺材买卖,与梁山贼寇并无半点联系,你肯定是听岔了!” 张文远知道他肯定不会承认,但也没心思去勉强他承认,喝了口茶就起身告辞了,“或许是听错了吧,可惜他还许了我二百贯钱呢!” 陈三郎笑道,“牢里的人都是作奸犯科之徒,三郎不可轻信他们之言,郓城与梁山贼寇隔得太近,作奸犯科之人不少,三郎务要小心行事,千万不要中了他们的圈套啊!” 张文远呵呵笑了两声,拱了拱手就告辞出来了。 第34章 重塑形象 从棺材铺里出来,张文远心里十分不爽,就在街上转了一圈,随便逛了几家铺子,想看看能不能发现什么商机。这段时间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李大莲又没了工作,夫妻双双失业在家,他必须想办法挣钱了。但让他没想到的是,以前随便进、随便吆喝的店铺,这一次他还没进去就被人赶了出来,店老板好像突然换了一张脸一样,对他无不退避三舍、横眉冷对!更有甚者,一些店铺见到他进来就赶人,好像他身上带着瘟疫一样。 被以前瞧不起的人如此冷落,张文远十分无语,欸……前几天的事情闹得实在太大了,他的名声已经彻底臭了,真成过街老鼠了。 第一次出门就遇到了重大的挫折,张文远万般无奈,加上天气太热,屁股上的伤又在隐隐作痛了,就想打退堂鼓回去了,但一想到家里有三个女人要养,回去也是受罪,还不如在外面遭白眼呢。 又逛了几家店铺,无一例外地遭到了白眼,张文远万念俱灰,就想回去受罪算了。突然看到前面有家木器行,想起掌柜李二和他的大哥张文宁是师兄弟,和原主也有些交情,就决定再去碰碰运气。 来到店门口,掌柜李二光着膀子在里面忙活,张文远踌躇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进去,“李掌柜,在忙啊?” 李二见是他愣了愣,干笑道,“啊,是张三爷啊,您这段时间可受了苦了呀!” 终于遇到一个正常人了,张文远心里一松,赔笑道,“咳……说多了都是泪啊!你不会也把我赶出去吧?” 李二擦了一把汗,摆手道,“欸……三爷说哪里话,就冲你以前帮了俺那么多,俺也不会做那忘恩负义之事!” “咳……咱们郓城县总算还有一个仗义的好汉!”张文远哈哈一笑,拿出画好的图纸递给他,“你看看,我这盒子可以做出来不?” 李二接过图纸没有去看里面的画的东西,反而被他画图的手法吸引了,“三爷,你这图纸从何处得来的,当真精妙无比啊!” “我自己闲着无事画着玩的!”张文远心说不就是三视图吗,有什么精妙的?真是少见多怪,“这样的模具能做出来吗?” 李二嗯了一声,又问道,“这个简单,自然能做出来。只是不知您做这样的模具有何妙用?”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你也知道我丢了县衙的差事,可我还有一家老小要养活,因而想了个卖豆腐的主意,这就是用来盛豆腐的!” 李二不疑有他,“做这样的盒子倒是不难,但您的要求有些精细,用工要比平时的多一些,就看你急不急……” 张文远忙道,“这个不急,你慢慢做,三五天给我就行。价钱也好说,只要做得好,多给一点儿也不妨!” 李二见他主动提起价钱,忙笑道,“按理说不该收您的钱,但小人的浑家生了重病,每日寻医问药落了大亏空,三爷可怜则个,给五十文就成了。” 听说他的妻子生病了,张文远就多了一句嘴,“哦,嫂夫人得了什么病?” 李二尴尬地笑了笑,“嗯……没,没什么,就是背上生了个疮,已经破了,这几日疼得厉害!” “背上长疮?”张文远突然想到了古时候最要人命的“背疽”,惊愕道,“该不会是背疽吧?” 一说起自己女人的病,李二本来还绷着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叹气道,“可不是嘛,上半月还好好的,突然生了疮,几天就化了脓,看了几个郎中也不见好,好好的一个人被折腾得只剩半条命了!欸……可怜俺那两个孩子啊,以后没了娘可怎么过呀!” 所谓的背疽其实就是疔疮,在西医里面叫背部急性化脓性蜂窝织炎。因为古时候的人不怎么讲卫生,很容易感染金黄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等病菌,进而引发局部脓肿,再加上古时候医疗条件差,外科手术水平低,一般采取保守治疗,因此只要得了这种病,基本上就宣告了死刑。 听说她得的果然是背疽,想到自己遭了所有人的白眼,只有他对自己一如既往,张文远心里就感动异常。二来,自己现在的形象实在太差了,必须做几件轰动全城的大善事才能改变老百姓对自己的看法;三来,自己如果治好了他的女人,就相当于挽回了一个濒临破损的家庭,那他以后一定对自己就会感恩戴德,自己也算是有一个心腹之人了。 想到这里,他心里怦然一动,笑道,“我知道一个治疗背疽的法子,要不你带我去看看?” “你会看病?”李二瞪大了眼睛,“你何时学的看病?” 张文远淡淡地笑道,“我好歹也是个读书人嘛,虽然不会把脉,但好歹也是读过几本医书的。你要相信我,我就去看看。” 李二也是没办法了,把心一横,咬牙道,“那好,小人就请你去看看,治不好也认了!” 张文远跟着他来到后院,才走到屋檐,就见一个女人裸着上身趴在凉床上呻吟,见了张文远本能地挣扎着起来穿衣服,但此时的她已经痛不欲生了,根本没力气维护最后的尊严了,只得小声哀求道,“二郎,你咋把他带进来了?快……快让她出去!” 张文远的头上顿时现出一堆黑线,心说,你又不是沉鱼落雁的美女,我至于打你的主意吗? 李二拿了一件衣服盖在她的背上,嘿嘿地道,“大娘子,张三爷说他会治你的病,我就带他来看看!” “他会治病?”李大娘子努力地转过头来,坚决地道,“不成,不成!俺可不敢让他碰俺,俺就算死也要清清白白的!” 这女人如此刚烈,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李二道,“既然嫂夫人把清白看得比生命还重,那就算了吧!” 李二可不管那么多,一边拉住张文远一边劝解自己的老婆,“大娘子啊,你不为俺想想,也要为俺们的娃想想吧,你要是走了,他们可咋办啊?” 一提起孩子,李大娘子就不那么坚决了,但看张文远的眼神还是十分不善,张文远也不强求,静静地等着李二继续开导她。李二是个生意人,嘴皮子自然没得说,在他连哄带骗的宽慰下,这倔强的女人终于同意让张文远看一眼了。 李二大喜,一把揭开刚刚盖在她身上的衣裳,殷切地道,“三郎,你快来看看吧!” 张文远来到李大娘子的塌前,才看了一眼她背上的疮,就倒吸一口凉气,“我去,这么大啊!” 李大娘子背上的脓疮已经有鹅蛋大小了,中间一块脓包更是白得发亮,用手一碰就四处乱窜,随时都有破裂的风险,而一旦创口崩裂造成感染,那这条命基本上就交代了。项羽的亚父范增、唐朝的大诗人孟浩然、还在梁山泊落草为寇的林冲、还是个青年官员的秦桧、两百年后才会出生的徐达、以一己之力干崩明朝的努尔哈赤都是这样死的。这些人非富即贵都不能幸免,李大娘子不过是个平头老百姓,又怎能逃脱? 李二看到他面有难色,忍不住问道,“咋样,你能治不?” 这个浓疮虽然吓人,其实没什么难度,只要把创口切开,把脓血排干净,把腐肉剔除干净,手术中做好消毒工作,手术后再用点儿抗感染的药就没问题了。张文远虽然不是学医的,但他母亲是个医生,从小耳濡目染也学了不少,在部队又学过急救知识,做个这样的手术自然不在话下。唯一麻烦的就是术后感染的问题,但李大娘子正当壮年,身体强健,脓疮也没有波及血液系统,应该能扛住。 “能治!”在心里打好了腹稿,张文远就斩钉截铁地道,“小手术,简单得很!” “真的?” “当然是真的!”张文远看着他,坚定地道,“你去烧一锅开水,找一把小刀、一块棉布,我回去拿点儿东西过来,咱们马上开刀排脓。” “嗯,好!”李二也豁出去了,“多谢了,俺马上去准备!” 张文远回到家里,取来上午没用完的酒精,现在没有碘伏,他只能用酒精消毒了,不过这些酒精太少了,根本不够用,他索性把上午做的蒸馏酒的设备都搬过来了。李二见他拿了一壶酒和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来了,疑惑道,“这是干啥的呢?” “蒸酒的!”张文远一边把小刀、棉布、筷子等其他手术材料扔到锅里去煮,一边吩咐道,“这些酒不够,你再去沽几斤酒来,我再蒸馏一些出来!” 李二哦了一声,忙让他大儿子狗娃去沽酒,自己则去生炉子,等狗娃把酒打回来的时候他们这边也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 张文远直接把酒倒进锅里去煮,让小儿子狗蛋端个大碗接着,自己则去给小刀和棉布做二次消毒。李二正和两个儿子一起照顾火炉,见他有条不紊地做着准备工作,心中本来还有些疑虑此时也慢慢地打消了,“那啥,三郎,俺做什么呢?” 杜江给手术器材消了毒,狗蛋也接了一碗高度酒,就拿了一个夹板给他,“现在还麻药,一会儿会很疼,让嫂子咬住这个,你再在旁边按住她,别让她乱动!” 李二嗯了一声,让小女儿照看火炉,自己则和狗娃一起来到李大娘子身旁,把夹板塞到她嘴里,叮嘱道,“大娘子,你忍着点儿啊!” 李大娘子也豁出去了,咬牙道,“嗯,好,来吧!” 用绳子把李大娘子的两条腿绑在床上,再让李二和狗娃一人按住李大娘子的一边肩膀,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好以后。张文远就开始做来到大宋的第二场手术了,他先用筷子夹了一块在酒精里泡过的纱布,仔仔细细地给她消毒,彻底消完毒以后就拿起小刀比划了一下,接着就果断地下刀了。 一刀下去,脓液噗地飙了出来,李二看得眼热,皱眉大叫道,“嗯,果然是个行家,好利索啊!” 张文远没理他,又切了一刀,两刀下去就切成了一个十字形,然后再向四周扩散,很快就把创口彻底打开了。而此时,李大娘子也终于感受到了疼痛,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身子也跟着抖起来了,幸好之前已经用绳子把她绑起来了,不然现在肯定要出事故。 李二见她疼得难受,忙宽慰道,“娘子,你忍着点儿,一会儿就好了。” 创口彻底打开以后,张文远重新换了一双筷子开始挤压脓液,脓液挤得差不多了又剃腐肉,这种清创手术虽然不难,毕竟是第一次做,整个流程做完,仍然让他出了一身大汗,衣服都湿透了。 因为酒精有刺激性,会刺激神经,导致疼痛加剧,二来使用酒精擦拭伤口会破坏人体的蛋白质、溶解脂肪,不利于伤口愈合,因此在后世是不能用酒精对开创性伤口进行消毒的,但是张文远现在弄不到碘伏和其他的消毒液,他只能将就用了。 “好了!”见再也没有腐肉了,张文远最后一次对创口进行了冲洗,随着温热的酒精浸透皮肤,李大娘子差点儿直接疼晕过去了。 张文远可不管那么多,用一根细面条做了个引流条放置在伤口里,然后就开始包扎,等他把这一切做完,天已经快黑了。 手术终于做完了,张文远洗干净了手,重重地吁了口气,“这下是真的好了!” 李二见老婆还活着,也松了口气,随即又问道,“不需要用药吗?”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先看看吧,如果晚上不发烧那就不用管。如果发烧了,就要去药房抓药退烧了。可以用一些蒲公英、地黄、地丁、板蓝根之类的药物,这方面我不擅长,你直接问大夫就行了!” 李二用心记下了,见天色不早了就要留他吃饭,张文远果断地拒绝了,“嫂子的病能否康复,今晚上是关键,你一定要时刻盯着。因此这饭我就不吃了,等好了以后再说吧,时间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 李二哪里肯这样白白地让他回去,忙跑到对面的酒楼点了几个硬菜,又沽了一坛酒,让他们直接送到张家去。又让狗娃和狗蛋在家里照看着,自己亲自把他送了回去。 第35章 让我给你生个儿子吧 张文远回到家里,不多时,酒楼也把饭菜送来了,张母看到满满的一桌子菜,问道,“李二郎为啥要平白无故地送你一桌子酒菜?”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哦,没什么。李二郎的老婆背上长了个疮,快死了,我帮她做了个手术!” 张母惊愕道,“你几时学会了给人看病?” 张文远装出一副高人模样,不以为然地道,“以前就会啊!” 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张母也不刨根问底了,跑到外面把李大莲叫了进来,“大莲,你快来啊,有好吃的了!” 李二是个实在人,点的都是硬菜,三人美美地吃了一顿,张文远还喝了几杯酒,张母和李大莲也喝了一杯。这种不要钱的晚餐,吃起来最痛快了,可把他们美坏了。 吃饱喝足以后,张文远才去看阎婆惜,经过上午的治疗,又喝了两次药,她现在已经不拉肚子了,烧也退了,人也清醒了过来,只是屁股上的伤还没好,整个人还是十分狼狈,见他进来,她竟然有些害羞地伸手去拉被子。 张文远打了个酒嗝,想起穿越过来时的那番旖旎风光,轻声哼道,“你的伤口已经化脓了,不能再捂着了。哼……在我面前还害什么羞,又不是没见过!” 阎婆惜扭捏地看了他几眼,才小声说道,“三郎,我……那黑厮收回了房子,把我们赶出去!老娘又不给我抓药看病,我实在没办法了才来找你的,恁能救我说明你心里还是有我的,谢谢恁啊!” 张文远在她对面拾了条板凳坐下,皱眉道,“你能不能不要‘恁’啊‘恁’的,我听着难受,好歹也是首都过来的,说‘你’不好吗?” 阎婆惜脸上一僵,低声道,“嗯,我知道了,我立马就改。” 矫正了阎婆惜,张文远又想起了大莲和张母都是“俺”啊“俺”的,听在耳朵里也十分难受,以后一定要想办法纠正过来,让张家人提前千年学会普通话。 又说了几句不痛不痒的话,张文远见他一直担心自己把她赶出去,就淡淡地回道,“既然来了就好好养着吧,其他的事等养好了再说!” 最后这句话他不仅是对阎婆惜说的,也是对宋江说的,mmp的,你这黑厮居然算计到老子头上来了,害得老子丢了差事、蹲了大狱就算了,居然还害得我感激了你好几天,不让你吃个大亏哥们儿就妄为穿越者了。 陪阎婆惜聊了一会儿,他就到厨房找到了李大莲,让她明天早上去县衙门口赶早市卖糖,他昨天忙了一天也没做出多少糖来,满打满算只有半斤,但他做出来的糖比现在市面上的糖舔多了,他相信即便只有半斤也一定能卖出高价来。 “卖糖的钱除了买些糖浆回来之外,再多买些酒浆和盐回来!” 从今天的情况来看,大宋对高度酒的需求量还是很大的,特别是他张家,一天的时间就用了几斤,虽然李二送了他一坛,但他更想留着自己喝。除此之外,这个时代的盐实在难吃,他决定拿出后世的化学知识,好好地改进一下,以后就靠这个赚钱了。 “酒不用太好的,只要够烈就行!” 张文远上午演了一出戏,李大莲虽然朴实,但又不是猪,当时虽然没发现,到了下午就反应过来了,心里更是气愤不已。听到他又要让她去买酒,又要李大莲就知道他想做什么了,一想到要给这野女人用她心里就十分不舒服。但是阎婆惜既然已经进了张家,在伤没有好之前她也不能把她赶走,也只得捏着鼻子应了。 晚上,因为床上多了个女人,张文远和李大莲挨得更近了,而她也有意无意地触碰他的身体,比如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关键部位,或者自己关键部位不经意间碰到了他的手,总之把气氛搞得很暧昧。张文远又不是生瓜蛋子,自然知道她想要做什么,但一来他屁股上的伤没好利索,二来实在对她提不起兴趣,便只得装聋作哑了。 但李大莲并不打算放弃,甚至变本加厉地去偷他的塔,张文远火了,猛地翻了个身,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低声喝道,“你要干嘛?” 李大莲其实也不想来撩拨他,因为这不是她的风格,但昨天婆婆交代过了,让她来试探他,他只得照做了。但她实在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才动了几下就被张文远发现了,还引起了他的抵触心理,让她感到既羞涩又委屈。 但她是个实在人啊,委屈了一会儿就不羞涩了,见他换了个趴着睡觉的姿势,屁股撅得老高了,就把自己粗糙的大手伸了过去,惹得张文远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地弹开了,还差点儿碰到了阎婆惜! “你又要干嘛?”被性骚扰了两次,张文远实在忍不住了,呵斥道,“大热天的,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李大莲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来撩拨他,但却两次被他呵斥了,一口气瞬间泄了。想起婆婆说的话心里不禁一叹,咳……看来俺是多想了,他还是原来那个他啊! 张文远见她气鼓鼓地睡了,总算松了口气,心说这就对了嘛,远哥我要是和你来一发的话那不就露馅了吗? 不行,不行,为了新生活,必须忍住! 沉默地睡了一会儿,李大莲又不甘心了,翻了个身凑在他身边郑重其事地说道,“哼,俺知道你不喜欢俺了,但咱娘说了,张家不能断了香火,你让俺给你生个儿子出来,俺以后就再也不来烦你了!” 张文远无语,心说你把我当种马了吗?跟你这样的女人生娃,我得慌成什么样子啊! 再说了,万一露馅了,怎么办? 见他没答应,李大莲可不干了,伸手摇了摇他的肩膀,又重复了一遍,“咋啦,没听到还是睡着了?” 张文远没好气地道,“醒着呢!” “那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张文远很想回一句没听到,但转念一想又理解了她的想法。俗话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俗话又说“请神容易送神难”,阎婆惜既然已经进了张家的门,想出去可就难了。她应该也从张母那里知道了底细,既然事情已经不可逆转,不如退而求其次,让他帮自己生个儿子,这样她的后半辈子就有依靠了。 经过几天的相处,张文远对这个糟糠之妻也有了比较深入的了解,她不漂亮,或者曾经漂亮过,也不温柔,或许曾经也温柔过,总之他是一点儿都没感觉到。但她却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在娘家的时候听父母的话,出嫁以后孝顺公婆,听丈夫的话,即便丈夫是个渣男,她虽有怨言,却仍然扮演了一个好妻子和一个好媳妇的角色,让别人挑不出任何矛盾。 总之,除了形象,她身上几乎没有缺点,可惜自己不是梁鸿,面对这样的无盐君实在喜爱不起来,甚至连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但是,她的要求貌似也不过分,她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又没有过错,要一个自己的孩子是理所应当的事,自己实在没有理由拒绝她。这个时代没有电灯,黑灯瞎火的也辨不出美丑,自己再来个为期一个月的禁室培欲,应该就可以了吧? 看在她这几天像供养大爷一样地把自己供起来的份上,张文远把心一横,点头应道,“那好吧,等过几天我身子好了就满足你这个愿望!” 他可是个后世人,推算女人的排卵期可是基础操作,她既然想要孩子,自己只要选好时间就行了,到时候一次命中,之后就可以彻底放飞自我了! 李大莲得到了承诺就不来烦他了,转过身去很快就响起了轻微的鼾声。 张文远却怎么也睡不着,他在想白天从陈三郎那里听来的事情,宋江为了摆脱阎婆惜主动引原主入彀,害得自己吃了官司、丢了差事不说,连名声都毁完了。自己现在没了收入不说,连出门都成问题了,今天在外面逛了一圈,他感受到了无数的冷眼与白眼,感觉自己已经不能叫小张三了,应该叫“过街老鼠张三”了。 “过街老鼠张三……这名字好熟悉啊!”张文远很快就想到了相国寺里那伙偷菜的泼皮,自己要是再挣不来钱恐怕也要去偷菜吧,只是不知道偷来的菜会不会更香一些。 要不,我也搬去东京吧,一来可以避避风头,二来东京毕竟是首都,自己这样的穿越者在那里才有用武之地;三来要泡公主和李师师,再怎么也要先去京城吧,难道指望她们跑到梁山泊来? 他是看过《东京梦华录》的,想到里面的花花世界,张文远就跃跃欲试,但一想到始作俑者还大刺刺地活跃在县衙,他又打消了这个念头——马德,要去东京也要先找宋江报了仇再去,不然即便混出来了又有什么意思呢! 主意已定,他就开始琢磨复仇大计,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水浒传》的情节,他很快就发现了宋江的破绽——月夜走刘唐! “月夜走刘唐”只是一个很小的事件,但却直接改变了宋江和阎婆惜的命运,如今阎婆惜的命运因为自己的到来已经改变了,而宋江却提前上岸了,如果中途不出意外的话,宋江基本上已经没有上梁山的契机了。 为了让宋江去完成他的使命,张文远决定在这件事上好好做做文章,争取提前把宋江推向风口浪尖。 仔细思索了一阵,一个完美的复仇计划逐渐成型,张文远兴奋得辗转反侧。阎婆惜见她还没睡,艰难地翻了个身,小声问道,“三郎,你……还没睡啊,是不是姐姐的呼噜声吵到你了?” 张文远马上装出一副半梦半醒的状态来,瓮声瓮气地道,“啊……谁啊,怎么啦?” 阎婆惜见她这副样子心中不禁想笑,但一想到他自从吃了官司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变,心里又有些发怵,酝酿了半晌才开口道,“三郎……我……恁……你不要再赶我走了,好不好?” 张文远继续装睡。 阎婆惜悠悠地道,“三郎……我……我知道你醒着,你睡不着,我也睡不着。你……我……我感觉你这几天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是不是那天晕了就落下病了啊?” 张文远还是没说话,阎婆惜索性不管不顾了,看着他模糊的背影呢喃地诉说着,“三郎,我真的离不开你呀,你以前也说过我们要生生世世地在一起,我现在除了你什么都没有了,求求你了,别赶我走好不好?姐姐刚才说了生孩子的事,你不用忧心,以后我给你生,你想要多少我就给你生多少。生下来以后就认她做娘,叫我一声姨娘就行了,我不求名分,只求和你长相厮守。” 欸……女人啊,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面对自己的不爱的人,即便他做得尽善尽美,屁股都添肿了都无济于事,而一旦遇到了自己的心仪之人就立马丧失了自我,不仅连名分都不要了,连儿子都能送出去。宋江供她吃,供她穿,给她大把地零花钱,给她充分的自由,而她一点儿都不知道珍惜,给他戴绿脑子不说,还经常对他恶语相向,甚至拿住把柄要挟他,对他没有丝毫情分。而张文远吃她的,喝她的,经常对她恶语相向,她却甘之如饴,打都打不走。 女人啊,你到底是一种什么物种啊? 张文远见她越说越来劲儿,连生孩子的事都规划好了,知道已经装不下去了,就打了个哈欠,故作如梦初醒状,说道,“别说那些有用没用的,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养病,病好了再说其他的。” 阎婆惜还想继续争取,不料他们说话的声音太大居然吵到了李大莲,惹得她咕隆了几句,翻了个身就把张文远抱住了,大声道,“大哥……俺在张家好得很哩,你回去就和爹说,不要挂念俺,俺好得很!” “呜呜……” 张文远被她抱了个满怀,头卡在她硕大的双乳间,鼻子和嘴巴正好贴在沟里,挣又挣不脱,推又推不动,差点儿当场憋死。 好不容易从她的怀抱里挣脱出来,张文远一边大口喘气一边在心里感叹,妈呀,这山东大妞太虎了,远哥差点儿嗝屁了,这妻妾成群的日子不好过啊! 第36章 买猪看圈 一觉睡到大天亮,李大莲早早地就去赶早市了。张文远也没有继续睡懒觉了,这副身体实在是太孱弱了,那天在牢里连一个小瘪三都差点儿收拾不了,昨晚上又差点儿被李大莲捂死了,他决定从今天起就好好地锻炼身体,不指望变成一个肌肉猛男,至少也得变成一个正常男人才行。 他从小就喜欢运动,中学时期可是学校的运动健将,每次运动会都是明星人物,即便是备战高考的时候也坚持跑步打球,上了大学以后就彻底放飞自我了,每天都要去球场挥汗如雨。大二的时候应征入伍,两年的军旅生涯让他的身体素质又上了个台阶,回到学校以后更是统治了学校足篮两块球场,号称跑不死,他的女朋友赵小波就是他在学校教师迎新篮球运动会上用优异的表现俘虏来的。 多年的运动习惯一旦养成就难以改变了,即便穿越到了千年以前的大宋,他一天不运动就会觉得少了点儿什么。因此,今天早上他实在忍不住了,李大莲一走他就开始张罗晨练的事了。但张家的院子实在太小,外面的路又太烂了,不适合跑步,就只有练力量了。 这个时代虽然没有现代化的健身器材,但习武之家也是有替代品的,比如石锁、磨盘、大刀、钢鞭、甚至砖头都是健身器材,张文远在院子里寻觅了一会儿,只找到了一个舂米的石臼,大小尺寸正合适。 张母喂完鸡回来见他在举石臼玩,忍不住笑道,“三儿,你打熬身体该举磨盘啊,举个石臼也不怕人笑话啊。” 张文远笑道,“磨盘太重了,我现在还举不起来,先拿这个练练手!” 张母放下簸箕,揉了揉老腰,道,“你从小身子骨就弱,磨炼一下也好!” 张文远见她又要去纺麻,就吩咐道,“老娘,你去做早饭吧,今天大莲肯定能挣钱回来,以后咱们每天就吃三顿饭了!” 张母人老成精,已经从糖砖和纺车上看到了巨大的商机,既然他要吃三顿饭,自然不会拒绝了,“哎……好,今儿咱吃汤饼!” 宋朝的汤饼就是后世的面条,虽然在后世是极为常见的吃食,但在这个时代可是好东西,寻常人家一个月也只能吃几回。张母今天破例煮面吃,还是看在家里有两个病号的份上。 母子俩正在说话,阎婆惜缓缓地从房间里出来了,见到张母忙跪下磕头,“奴家见过老太君,老太君的救命之恩,奴家没齿难忘!” 经过昨天晚上不太顺利的谈话她已经看出来了,张文远并不愿意留下她,李大莲更是恨不得把她掐死,想要留在张家必须哄好张母才行,因此身子稍微好了一些,她马上就来行大礼了。 张母受了她的礼,看了张文远一眼,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就已经知道他的态度了,便沉下脸来训斥道,“你和三郎的事闹得满城都知,不仅害了三郎,也害了你。你现在无处可去了又来投奔三郎,我们张家是良善人家,自然不会见死不救。但救你的命是一回事,要让三郎把你收房又是另外一回事了。你并非良家女,名声又坏了,三郎要是收了你会惹人闲话的。二来你身子弱,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家里的活也指望不上你,俺们又不能让你出去唱曲儿挣钱,你说我们留你有什么用呢?” 张母的话说得极为难听,差不多就是指着鼻子骂了,但阎婆惜却不敢有丝毫怒气,反而陪着小心道,“老太君说得是,奴家确实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也不会料理家务,但是奴家可以学,奴家还算聪明,什么都能学会。老太君在上,奴家是真心实意地想和三郎过日子的,只要您让奴家留下来,奴家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听您和大娘子的话,奴家再也不碰那些行院的东西了。” 她的态度如此恳切,张母也有些难为情了,看了张文远一眼,示意他拿主意。 张文远仍然不肯表态,不耐烦地道,“你先养病,这些事以后再说吧!起这么早做什么,还不回去歇着!” 阎婆惜扭捏地道,“奴去一趟茅厕!” “快去,快去!”张文远像赶苍蝇一样地把她赶走了,转头冲张母抱怨道,“老娘你也真是的,什么人的礼你都受,咱们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了,哪还有粮食养小的嘛!” 张母嘿嘿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大莲不是去卖糖了吗?你还做了纱车哩,过几天大郎到了,把东西做出来了咱们就有钱了。你和大莲成亲这么多年了还没有儿子,俺早就想给你娶个小了,这闫婆惜虽然身子瘦弱,却是个宜男之相,她又那样死心塌地地跟你,你也不要过于苛责了,免得外人笑话!” 张文远心说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啊,原来我是遗传的你啊! “娘啊,俗话说买猪看圈,娶媳妇看院,你要给我纳妾好歹也打听一下女方的家庭吧。阎婆惜从小在行院里长大,她的眼睛里只有银子,她老娘又是个不省心的主儿,没事招惹她干嘛呀?” 张母才不管这么多呢,她和大莲的联军面对阎婆惜母女已经取得两连胜了,心理优势已经建立起来了,根本没觉得这对母女有什么可怕的,而刚才那番极具侮辱的话就是个明证。 说话间,阎婆惜捂着肚子从茅厕里回来了,张母看到她虽然身形瘦弱、面容憔悴,却也也难掩前凸后翘的好身段,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她还没回到房间,她就已经在想明年抱孙子的事了。 张文远可没她那样乐观,原主和阎婆惜、李大莲都有过多次夫妻之实,外面的野食也吃过不少,却从没让她们怀过孕,仔细想想问题多半出在他自己身上,老娘想抱孙子的愿望恐怕没那么容易实现啊。 说了几句家常,张母就去厨房忙碌了,张文远则继续锻炼。他先举了五组石臼,每组十下,举完之后又在院里打了几遍军体拳,正在想怎样在小院外面平整出一条环道来的时候李大莲就挎着空篮子回来了,她已经把那块糖卖了,小小的一块糖就卖了三贯钱,正在做饭的张母听了高兴得又在锅里多下了一小撮面。 婆媳俩分享了金钱带来的喜悦,张文远就问李大莲道,“我让你买的盐呢,买了多少啊?” 李大莲从褡裢里拿出一包盐递给他,“总共买了十斤!” “好!”张文远笑道,“明天咱们就去卖盐!” 李大莲迟疑道,“今天买了明天又卖,不是磋磨人吗?” 张文远嘿嘿一笑,“先吃饭,吃完了我给你变魔术,让你见识一下什么才是真正的盐!” 第37章 鲁班传艺 不多时,张母的面就做好了,李大莲端了一碗给他,阎婆惜也分到了一小碗,一家人就在院子里或站或坐稀里哗啦地吃起来。 吃完饭,阎婆惜继续养病,张文远就出门去李二家,昨天给他老婆做了一个手术,他一直在担心她的伤口发炎。不过到了之后就发现他们家没什么异常,李二仍然在做木工活,看到他来就笑容满面地道,“三爷,你来了?” 杜江问道,“嫂子怎么样了,有没有发烧?” 李二喜道,“咳……没有,没有!一宿都好好的,你的本事比那些郎中还高明啊!” “走,去看看!” 两人来到后院,李大娘子仍然趴在凉床上,见到他就兴奋地叫了起来,“三爷啊,您治好了俺的背疮,您是俺的大恩人啊!” 张文远见她精气神好了许多,知道手术成功了,笑着谦虚了几句,“快趴下,别动,我来给你换药!” 揭开纱布,见创口只是有些红肿,张文远终于放心了,又用酒精冲洗了一遍,换了新的纱布和绷带,交代道,“暂时不要乱动,不要碰冷水,过几天就会好了!” 李二夫妇喜不自胜,又要留他吃饭,张文远哈哈笑道,“我早上吃的还在喉咙眼儿呢,哪里吃得下去!我过来没什么事,就是看一看,既然没事,我就回去了!” 李二千恩万谢,又给他买了两斤猪肉,张文远坚决不要,他就让大儿子狗娃在后面跟着,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收了。 回到院子里,张文远把猪肉交给张母,就开始精炼食盐,让李大莲去洗锅烧水,他自己则去调制草木灰溶液。山东自古就是产盐大省,所产的海盐远销整个华北地区,不少人都靠盐业发家致富。但这个时代的制盐技术还比较落后,因为不能分离钾、钙、镁等杂质,制出来的盐又苦又涩,因此山东的海盐与山西的解盐、四川的井盐相比差距不小,他要做的事就是把这些杂质分离出来。 十斤盐全部溶解到水里之后,他就把兑好的草木灰溶液加进去。草木灰里含有碳酸钾,沉淀完之后取上面的清水就成了碳酸钾溶液,正好可以用来析出食盐溶液中的钙离子和镁离子,取上面的部分就能得到钠盐和钾盐的混合溶液。 再把溶液分成甲乙两份,甲少乙多,把两份都煮沸,乙份直接烧干,得到盐块。再把临近沸腾的甲份倒在盐块里不断搅拌,充分溶解后倒掉卤水,反复操作几次以后就能得到纯度在90%以上的精盐了。 这叫“洗盐法”,利用的是氯化钠和其他盐分的溶解度与温度的关系,学过化学的都知道,几乎所有无机盐的溶解度都会随着温度的增加而增加,但氯化钠除却并非如此,它的溶解度和温度几乎没有关系,洗盐法就是利用了这一点。 张母和李大莲见他像变魔术一样地把原本又苦又涩的粗盐变成了雪白的精盐,再联想到他之前提纯糖浆和改进纺车的本事,看张文远的眼神都变了,好像在她们面前忙碌的人不是张文远,而是一个的神仙一样。 张母首先问道,“三儿啊,你是何时学会的这些本事?” 张文远早就想到了说辞,“那天在阎婆惜那里吃醉了酒,睡下之后就梦见了一个仙人,这些本事都是那个仙人在梦里传给我的。” 张母和李大莲面面相觑,就去向阎婆惜求证,阎婆惜正在想法巴结张母呢,听她俩问起那晚上的事脸就红了。但张文远说的是吃醉了酒,她也就只好跟着编下去了,“嗯……是有这样的事,三郎以前睡觉都很浅,因为害怕被人发现,一般都是睡一会儿就会离开,但那晚上他睡得特别沉,还不停地说梦话,奴家怎么叫都叫不醒,因而才误了上衙的时间!” 张母见她的样子不像说谎就信了八分,但这种事情实在匪夷所思,便再次求证道,“这么说真有仙人指路?” 阎婆惜也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当时的情景,那天晚上他们玩得特别疯狂,三郎变着花样地和她折腾,两人颠鸾倒凤不知身在何处,最后他晕了过去,醒过来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还叫了一个叫“小波”的人的名字。想到这里,她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心说他不是被仙人传艺了,应该是被仙人附体了啊! 既然他被仙人附体了,以后肯定前途无量,自己只需要跟着他一定能吃香喝辣,若是能生下一男半女,后半辈子岂不就衣食无忧了? “嗯,定是仙人传艺!”阎婆惜打定了主意就开始编故事了,“那晚上他睡得那么沉,又在不断地说梦话,想必就是仙人在传授他本事吧!” 张母和李大莲都不是唯物主义者,相反她们还十分迷信,见阎婆惜说得有模有样,很自然地就信了。张母更是激动得要去庙里烧香还愿,李大莲却犹豫地问道,“娘呀,你知道是哪个仙人传艺给三郎的吗?” 张母一怔,以手挠头想了想,喜道,“三郎这些本事都是匠人的技术,多半是被鲁班师祖眷顾了,老身就去鲁班庙里还愿好了!” 婆媳俩走后,阎婆惜心里却想,三郎恐怕不是鲁班祖师传艺,应该是被鲁班祖师附身了吧。他现在多了这么多本事,奴家真的有福了啊!只是不知母亲到哪里去了,她肯定认为我已经死了,应该回开封老家去了吧! 欸……回去了也好,她那样对我,我不养她的老也说得过去! 另一个房间里,张母和李大莲正在仔细地端详张文远制出来的精盐,见她们这么好奇,张文远就开口说道,“这些盐明天应该能卖个好价钱吧?” 张母却如临大敌道,“呀……不能卖啊!这是私盐,贩卖私盐被官府抓住了是要杀头的!” “啊,不能卖啊?” 张文远才想起古时候盐铁茶马都是朝廷专营的,民间是不能自由买卖的,“唉……我怎么把这茬忘了呢?” 张母道,“不卖放在家里自己吃也中啊!” 李大莲道,“这上好的盐不能卖钱,当真白瞎了!” 张文远仔细地琢磨了一会儿,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县尉高克疾。 那天在县衙里,要不是他百般维护,他很可能已经被刺配边疆了,而自己还没去谢他呢。现在制出了高精度的食盐,正好可以当做见面礼,顺便也可以搞一下关系。在他的复仇计划里,他可是极为关键的一环。 在心里反复盘算了一下,张文远就对李大莲道,“把这盐拿出去晒干,然后好好包装起来,我给高县尉送去。那天在公堂上,县老爷本来是要把我流放到五百里外的,是他从中说情,才免了流刑。我还没去感谢他呢,这些盐正好可以当成礼物送给他!” 听说高县尉在县衙里帮了张家的大忙,张母感激地道,“嗯……三儿说得有理,受人滴水之恩就要涌泉相报。你以前不过是个抄书匠,是高老爷慧眼识人提拔了你,现在又救了你的性命,是当好生报答才是。” 张文远的脑子里还残留了一些关于他和高克疾的记忆,听到母亲这么说也不由得对这棵大树产生了感激之情,“嗯,母亲说得是,我下午就去!” 第38章 糊涂县尉 县衙后衙的一个小院里,县尉高克疾右手握笔,左手握拳,正在焦头烂额地踱步,自从张文远因为个人作风问题被开革以后,这几天各种鸡毛蒜皮的事都要他去处理。他一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大老粗,又哪里会处理这些事?因此这几天简直是度日如年。 想到张文远的好,又想到张文远的不堪,高克疾就气得猛捶桌子,“欸……这个小张三,老子说过他多少次了,让他管住自己的下半身,他都当成了耳旁风,如今被人陷害丢了差事不说,连老夫都跟着吃瘪,真是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侍候他的贴身长随梁坤在外面听到他的抱怨,在心里嘀咕道,“哼……小张三管不住他的下半身,你就能管住了吗?他风流成性,你又赌又嫖,你们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大哥不说二哥,谁也不比谁好!” 不过,他也不是什么好人,他是高克疾的小舅子,为人比较机灵,高克疾能和高俅牵上线就是出自他的谋略,因此他到郓城上任的时候就把他带上了,让他帮着跑腿打杂,干一些不能让外人知道的事情。而他也因此以县尉的代言人自居,里里外外上下其手,捞了不少好处。 可以直白地说,他们三人都是一丘之貉,没有一个是上得了台面的。 等他抱怨完了,梁坤才一边小心地进来禀报道,“姐夫……萧主簿送来帖子,请你下值以后去他家饮宴!” 高克疾知道箫谦的来意,他前天就已经让朱仝传话过来了,说他有一幼弟名叫萧让,是个秀才,不仅写得一手好字,对大宋的律法和诉讼都十分熟悉,如今县衙里押司出缺,可否让他来顶这个差事。 高克疾再后知后觉也明白了那天箫谦打压张文远的目的所在了,想到这里,他心里就有些不快,重重地哼了一声,说道,“本官现在忙着呢,哪里有时间去饮酒。他前日说的事我同意了,让那个萧让过来吧,先从刀笔吏做起,至于张三空出来的位置,还是按秩接任吧!” 大宋的官场最讲究论资排辈了,不论是为官还是为吏都有一套自己的晋升标准,强如宋江也是熬了十几年才有了和县太爷一起下棋喝茶的资格。张文远要不是有他赏识,现在应该还在八大押司的后半段熬资历,要想升到现在的位置至少也是十年以后的事了。 萧让即便有秀才功名,即便有主簿举荐,但箫谦已经彻底得罪了高克疾,即便他是个大老粗,也绝不可能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让他进来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了。 梁坤见他如此铁面无私,有些迟疑地说道,“姐夫,小弟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高克疾骂道,“你说什么屁话呢,有话自然要讲,有屁自然要放,不然还不憋坏了啊!” 梁坤被他骂了反而安心了,赔笑道,“姐夫,小弟冒昧地问一句,你如此安排他的幼弟,就不怕把他得罪了吗?他掌握着县里的钱粮,咱们手底下七八十号人还指望他发薪俸,不怕他在银钱上设卡吗?” 高克疾哼了一声,“我怕个球!这帮混球连个晁盖都捉不住,害得本官在大老爷面前丢了个大脸,就该停他们半年的饷,如此才能解我心头之恨!” 去年去东溪村捉拿劫了生辰纲的晁盖一伙人,梁坤是亲历者,原本十拿九稳的抓捕行动结果却漏洞百出,愣是让晁盖一伙人跑了,高克疾回来以后被知县骂得狗血淋头,到现在为止都还抬不起头来。 但这事与萧主簿没关系啊,他干嘛要冲他发火呢? 梁坤不知内情也不好再劝了,既然姐夫不给萧主簿的面子,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悄悄地退了出去。 高克疾又处理了几件政务,梁坤又进来禀报道,“老爷,张三在外面求见,说有机密之事相告。” 高克疾一愣,随即冷笑道,“他就会玩这一套,老爷我才不上他的当呢。你去告诉他,老爷我的火气还没消,现在不想见他,让他从哪儿来回哪儿去,等我哪天想见他了自会传他来见!” 梁坤应了一声,没多久又进来了,手里还抱着一个酒坛子,嘿嘿笑道,“老爷,这是张三带来的,说是孝敬您的!” 高克疾早就闻到浓烈的酒香了,接过来迫不及待地揭开封印,一股更加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熏得他昏昏欲醉,“啊……好香的酒啊!” 说完就端起酒坛猛灌一口,随即就剧烈地咳嗽起来,“啊……咳……嘿……” 梁坤忙上前从他手里接过酒坛,一边抚背一边关心地问道,“姐夫……你,你没事吧?” 高克疾缓了半晌才顺过气来,指着那坛酒,惊诧道,“哎呀……这酒真烈啊,连我都降不住啊!” 梁坤很想喝一口,但却不敢开口要,只得小心翼翼地应承着。 高克疾嗜酒如命,虽然被呛了但还是不死心,调匀了呼吸以后又抓起了酒坛,这一次他不敢像上次那样豪迈了,而是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口。酒浆慢慢地咽进肚子里,他只觉得整个胸腔都像着了火一样难受,但难受完了他又大叫起来,“当真是好酒啊,小张三呢,快让他进来,这小子还有点儿良心,有好东西还知道孝敬我!” 梁坤忙道,“我这就去请!” 张文远跟着梁坤来到高克疾的签押房,当看到他那张比关公还红的脸时,忍不住笑道,“恩相,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高克疾已经有些醉意了,见到他就拍着他的肩膀问道,“啊……你小子!来了啊,屁股还疼不?” 张文远忙回道,“啊,不疼了,一点儿都不疼了!” 高克疾抱着酒坛在椅子上坐下,横眉冷眼地看了他一阵,哼道,“你小子……在家里坐不住了啊?老爷我告诉你啊,你想现在就回来,那是不可能的,想都不要想!” 张文远忙解释道,“啊……恩相,您会错意了,小人没想回来!那天多亏了您老人家出手帮小人减轻了罪责,小人才没有被打死,我今天就是来表达谢意的!” “哼,你这泼皮,辜负了老夫的一片厚望啊!”听他提起这事,高克疾就是一肚子火,猛地灌了一口酒,哼道,“听说你还长本事了啊,在大狱里面一个人就放倒了七八个囚犯!来来来,咱俩比划一下,老夫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 张文远忙摆手拒绝,“嘿嘿,恩相乃是贵人,小人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与您动手啊。咱们还是说正经事吧?” 高克疾哼了一声,“是了,你刚才还说有机密的事要谈呢,到底是什么机密之事啊?” 张文远笑道,“没什么大事,小人这次来主要是为了感谢您的搭救之恩的,顺便谈点儿机密的事情嘛,如果有空闲的话还可以再谈点儿发财的事,我现在不能在衙门做事了,只好做生意了!” 这段话信息量有点儿大,高克疾只抓住了第一点,“你倒是先说说有什么机密的事情?” 张文远看了一眼梁坤,笑道,“还请梁兄弟暂且回避一下!” 高克疾骂了一句“读书人就是屁事多”,就朝梁坤挥了挥手,喝道,“你去外面守着,他如果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我再叫你进来收拾他!” 梁坤嘿嘿地笑了几声,朝张文远比了比拳头,“小张三,你可要小心了哦,老爷我的拳头可不是吃素的!” 张文远和梁坤年龄相仿,经常一起玩耍,见他在自己的屁股上瞄来瞄去,嘿嘿笑道,“嘿嘿……你想借机报复我,那是不可能的!” 第39章 黑社会集团 梁坤走后,屋子里就只剩两个人了,高克俭又喝了口酒,哼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张文远四下扫了一眼,见屋里果然没人了,才收起玩闹的心思,一脸严肃地问道,“恩相,去年生辰纲被劫一案,府里已经查明了真凶,您带领县衙所有人手去东溪村捉拿晁盖一伙人,结果却扑了个空,您有没有想过其中存在蹊跷?” 高克疾听他突然提起这事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因为这个案子被他办砸了,县老爷对他就不再信任了。而这件案子也慢慢地变成了他的逆鳞,只要有人提起他就会恼羞成怒,轻则把人狠狠地训斥一顿,重则直接动手揍人,甚至开除。 即便张文远是他的心腹之人,高克疾听他说起这事,心里还是十分不舒服,重重地哼了一声,反问道,“老夫又不蠢,怎能不知道里面有蹊跷?” 张文远没有理会他的愤怒,继续说道,“恩相带领人马去东溪村的时候,晁盖早已有所准备,那说明之前已经走漏了消息。但是在抓捕的过程中却又漏洞百出,又说明下面的人在故意放他们走。恩相有没有想过是谁通风报的信,又是谁故意放的水?” 听他分析得这么具体,高克疾的神经顿时绷紧了,怒目问道,“莫非你知道?” “我以前不知道,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张文远见他的兴趣已经被自己勾起来了,就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说道,“提前通风报信的人是宋江,故意放水的人是朱仝和雷横,他们和晁盖相互勾结,是盘踞在本县的一个超级黑社会集团!” 高克疾的眼睛瞪得像两个灯笼,“宋江?怎么可能?你要说雷横和朱仝放水,我倒是有所怀疑,但宋江去给晁盖通风报信,你可有铁证?” 张文远摇头,“没有!” “哼!”高克疾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你故意逗老夫耍乐子啊!” 张文远又道,“小人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我掌握了一条很重要的线索!” 高克疾顿时收起玩味的笑容,“什么线索?” 张文远就把牢里的刘汉拜托他的事说了一遍,高克疾听完,顿时瞪大了眼珠,问道,“你的意思是说陈三郎在通匪?” 张文远点了点头,“只要派人盯着陈三郎,看他和哪些人来往,应该就能弄明白这条线索。” 高克疾虽然神经比较大条,但智商还是在线的,听了他的分析就哈哈地笑了起来,“哈哈,这是大功一件啊,有此功劳在手,老夫就能洗刷前面的耻辱了,你重回县衙也有望了!” 张文远心说有这样一个大功劳,你也可以升官发财了吧!但他不提这事,他也就装糊涂了,淡淡地笑了笑,道,“刘汉和陈三郎这两条鱼太小了,就算借此挖出了县衙的内贼也算不上什么大功吧?” 高克疾诧异地看着他,“你莫非你还想抓贼酋晁盖?” 张文远道,“抓晁盖有些困难,但抓一两个头领还是有可能的。” 高克疾见他如此胸有成竹,问道,“你有何妙计,快快说来?” 张文远故作深沉地想了想,道,“先不要打草惊蛇,他们要劫走刘汉就让他们劫去,恩相只需盯着县衙里的内贼就行了,保证能逮到大鱼。” 高克疾迟疑地看着他,“你是说宋江?他真是他们的幕后黑手?我知道你被他坑害了,但你可不许糊弄老夫!你也知道,大老爷是很器重他的,经常传他一起谈诗论文,饮酒下棋,这可不好办呐。” 杜江道,“只要铁证如山,县老爷即便再宠幸他,也是没办法保全他的。” “说得有理,可是铁证在哪里呢?” “慢慢等,很快就会出现的!”张文远给他画了个饼,“宋江、晁盖、朱仝、雷横本就是多年的好友。即便晁盖落了草,他们也不会断了联系的,恩相只需盯着他们,肯定能有所收获的。” 高克疾哼道,“说得倒轻巧,我哪有那么多人手去盯着他们?” “我啊!”张文远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恩相对小人有知遇之恩,小人还没来得及报答万一,如今最近无事可做,可以继续为恩相效劳。” 高克疾眼睛一亮,颔首道,“嗯,不错,不错!好,这件事我就交给你了,官面上的事老夫来勾连,江湖上的事就交给你,有情况了就及时向我汇报。只要能破获此案,老夫一定重重有赏!” 张文远连忙点头称是,他现在要想翻身的唯一希望就是高县尉了,即便事情再难也必须迎难而上。 谈妥了正事,他又从怀里摸出一包盐放到他面前,笑着问道,“恩相看看这盐怎么样?” 高克疾看到白花花的粉末,蘸了点儿放在嘴里尝了尝,诧异道,“这是盐吗,你哪里得来的这等上好的盐?” 张文远神秘地道,“我前两天得了个方子,这盐和刚才您喝的酒都是按那个方子上的指引做出来的!” “你还有制盐的方子?”这可是划时代的发明,只要攥在手里几辈子都不缺吃喝,高克疾的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在哪里,拿与我看看?” 张文远笑道,“在我心里呢!” 高克疾一怔,紧接着就听到了熟悉的骂声,“你这泼材,怕老夫强占了去啊?” 张文远嘿嘿笑道,“恩相与我先有知遇之恩,后有救命之恩,即便想要我的命我也会双手奉上,何况这样一个方子?” “哼……”高克疾哼道,“说得好听,你倒是拿出来啊!” “我真没带在身上啊!”张文远叫苦连连,“但是我可以给您录出来!” “这才像话嘛!”高克疾嘿嘿笑道,“你快些录出来我再上报给俺从兄,有了这天大的功劳,别说重回县衙为吏,就是为官也是可以的。” 张文远仔细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阵,总算想起了他的从兄是谁了。张文远听说他要把方子献给高俅心里就老大不痛快,他是个理科生,对历史不是很了解,对高俅的了解仅限于《水浒传》,在书里,高俅不仅坏,而且蠢,他实在不想和他绑在一起。 高克疾见他面有不豫之色,皱眉道,“怎么,你不愿意?” 张文远忙摇头道,“愿意,当然愿意,能为殿帅做事,小人求之不得呢!只是……” 高克疾问道,“只是什么?” 张文远做痛哭状,“只是小人现在家里十分拮据,都快揭不开锅了,小人还想用这方子换点儿钱改善一下生活呢!” “你这厮,吃我一拳!”高县尉气得在他肩上锤了一拳,吩咐梁坤去取了五百贯钱给他,“老夫这人你也知道,最是仗义疏财了,因而也没多少余财,手里就这些了,你拿回去先支应一段时日吧!” 张文远连忙谢过了,“多谢恩相赏赐,小人还有一事相求!” “你还有什么事?”高克疾得了他的制盐配方,心情十分舒畅,“说吧,只要不是太难的事,老夫无忧不准。” 张文远便把阎婆惜的事说了,“不是小人贪念他的美色,实在是她病得很重,若是现在就赶她出城肯定会死在道上,小人于心不忍,只好收留了他,还请恩相庇护一二,不要现在就把她赶走。” “嗯……这个啊,小事,老夫应了你就是!”高克疾想都没想就答应了,又提醒道,“那雌儿虽做了混账事,但对你是真没得说,要我说你干脆收了她做小算了!” 张文远把头摇得像个拨浪鼓,“嗯……不成,不成!那女人就是个灾星,我看到她就想起了游街的糗事,实在不能留!” 高克疾哈哈大笑,“你这小贼,还知道要脸啊,既要脸为何又要做出那样的事来?” 张文远无语至极,恰好梁坤买了些熟食进来了,就指了指酒坛,劝道,“恩相,小人斗胆敬你一杯!” 第40章 轻资产战略 张文远从县尉府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高克疾第一次喝到高度酒,自然而然地喝了个酩酊大醉。这老货长得又高又壮,梁坤一个人根本弄不动,张文远作为他的心腹之人,只得一起把他弄上了床。 “你这酒很烈啊,以后多弄点儿来!”梁坤一边把他送出县衙,一边向他索要配方,“姐夫这人最喜欢喝酒了,今天喝到了这么好的酒,以后肯定会经常找你,你还是把配方写出来的,免得我经常跑路!” 张文远哈哈一笑,“好说,好说,等我回去就录出来给你,你慢慢研究吧!” “好啊,真不愧是我姐夫抬举的人,就是够意思!”梁坤对他的大方十分满意,“慢慢等着吧,等时机成熟了,姐夫一定会让你回来的!” 两人在后门挥手作别。 张文远对今天的攻关成果十分满意,他没有心思像其他书里的穿越者那样去种田和开工坊,一来他前世教书育人五年,后面连续三年都在带毕业班,成绩虽然很好,但实在太累了,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在暑假出去炸街的原因。来到这个世界以后,他不想那么累了,他就想活得轻松一些。如果能找一棵大树靠着度过余生的话,那就最好了。这棵大树最好是皇帝,那样自己这辈子就不用努力了,就可以直接躺回二十一世纪了。 二来,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生产力极度低下,人们为了活下去都是不择手段的,自己怀揣一堆划时代的发明创造是很危险的,还不如提前变现,等有实力了再去开工厂也不迟。 三来,能靠一张制盐和蒸酒的方子搭上高俅这条线还是很划算的。刚开始的时候他是有些抵触和高俅绑在一起的,但很快就想明白了,这是封建社会,要想脱颖而出必须要有靠山,高俅这棵树又粗又壮,离道君皇帝又近,正是绝佳的靠山啊。 他不知道真正的历史上高俅的结局如何,但从宋高宗建立南宋时没有高俅来看,他多半没有好结果。但这是十年后的事了,和现在又有什么关系呢,大不了上位以后早点儿结识了宋高宗,那时候国家发生了巨变,谁还会在乎他曾经是高俅的门人啊! 宋朝虽然已经有了纸币了,但还没在普通百姓之间流通,而中国又是个缺银子的国家,常用的货币只有铜钱,标准的一贯钱是一千个铜钱,到现在已经缩水到七百七十个,即便如此一贯钱也有五公斤多,五百贯钱就是两千五百多斤,必须用车来拉才行。 高克疾自然不会有这么多铜钱给他,他手里只有房契和地契,以及十几贯钱和几块碎银子,但即便只有这些,也足够压弯他的腰了。 当张文远背着七八十斤铜钱、四张房契和八张地契气喘吁吁地回到家里时,老娘和李大莲高兴坏了,连阎婆惜都拖着病体跟着高兴了一阵。 看着阎婆惜脸上的自豪感,张文远有些不解,心说我们一家人高兴就行了,关你这个外人什么事,你还真把自己当成张家人了啊! 在心里腹诽了几句,张文远就开始大秤分金了,老娘只干活,不管家,身上不需要太多银子,但是她爱房契和地契了,张文远就给了一张房契和地契,让她抱着睡觉高兴去。自己以后需要经常出去,带着铜钱不方便,就把剩下碎银子留下了,其他的全都给了李大莲,让她补贴家用。 突然得了几十贯钱和十几张契书,李大莲大喜过望,看他的眼神再也不是以前那种气鼓鼓的样子了。这女人眼光太窄了,几百贯钱就能让她改变对一个人的看法,张文远想嘲笑她几句,但最后还是忍住了,只交代了几句就到书房里歇着了。 在宋朝,有地位的男人是不用管理俗事的,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每天出去应酬,结交权贵,就像《金瓶梅》里的西门庆那样。在《金瓶梅》里面,西门庆不是在喝酒,就是在喝花酒,很多人以为他不务正业,其实这才是古代达官贵人的正经工作。不应酬的时候他们就在家里读书喝茶、修身养性,有事的时候就给在外面结交的友人写一封信就行了。 张文远家里穷,应酬少,但宋朝男人的气度必须要有,因此李大莲决定给他找个长随,以后他出去应酬的时候才有面子。 张文远听了,终于忍不住笑了,“才几百贯的家产就要养小厮,说出去不怕人笑话啊!” 李大莲没有像以前那样哼来呵去的,眼里充满爱怜地说道,“可不能那么说哩,你带回来的那些地契俺都看了,总共有几百亩呢,以后可都是要长庄家的,再把那些房契换成地契,又能有上百亩,有了这些进项,咱们就不愁吃穿了。” 这丑老婆天生就是当地主婆的料啊,张文远心说再过十年山东就是金国的地盘了,这些房契和地契全就是一张废纸,留着有什么用,还不如赶紧卖了变现去南方置地呢。 听说要把房契和地契全部卖了换钱,李大莲差点儿急哭了,眼睛里再也没有爱怜之意了,“娘啊……俺家好不容易攒了点儿家资,你又要卖了去挥霍,俺不活了!” 张文远却不为所动,坚决要变现,“你好好说话啊,别把动不动就一哭二闹三上吊,谁要去挥霍了?我这叫轻资产战略,你懂个啥?” 李大莲自然不懂什么是轻资产,因此就真的哭了,她一哭就把张母招过来了,张母听说他要把刚到手的田产卖了也表示坚决反对,“三儿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能像以前那样吃了上顿不管下顿了,该置些家产了。” 张文远苦笑道,“娘啊,这个我自然知道。你好好看看这些契书的产业具体在哪里,是怎么来的吧,看完了你就不会这么想了!” 这些契书大部分是当铺里的死当,少部分是赌鬼用来抵债的,前者位置偏远,又是原主人的安身立命之本,要收回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后者应该是雷横敲诈来孝敬给高克疾的,属于有争议的资产。总之这些契书都是很烫手山芋,没有强有力的后台和不要脸的黑心肠是不可能变成自己的,只能让他们拿钱来赎。 张文远一张一张地指给张母和大莲看了,最后无奈地道,“留下这些契书没什么用,扔了又可惜,搞不好还要给自己惹来一身麻烦,还不如直接卖掉省心呢。” 张母不是蠢人,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叹了口气道,“三郎说得有理,大莲,不要哭了,听你男人的准没错!” 李大莲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了,就乖乖地给他烧水侍候他洗澡了。看着忙碌的丑老婆,张文远心里感慨不已,这才是男人嘛,一言九鼎的感觉真好啊! 第41章 难兄难弟 这几天酷暑肆虐大地,到处都是一片焦黄,张文远屁股上的伤还没好,也不想出去浪,干脆就在家里消暑了。有张母和李大莲打理家务,他除了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早起打熬身体以外,几乎是十指不沾阳春水,比大家闺秀还羞于出门。 有了银子进账,李大莲也不抱怨了,连看阎婆惜的眼神都柔和了不少。但是张母却看不惯了,这天早上,张文远锻炼完了身体正要去洗澡,老太婆突然叫住他,“三儿啊,咱们手里现在有些余钱,莫不如再起一个小院,一家人住着也宽敞一些。” 张文远知道老娘的言外之意,这几天他都是和李大莲、阎婆惜挤在一个床上睡觉的,虽然都是她的女人,睡一起也没什么,但传扬出去终归不好听——俗话说“一房妻室”,张家连多余的房子都没有,也好意思纳妾? 张文远自然知道老母的意思,但一想到十年后就是靖康之变,山东全境落入金国完颜氏之手,他就没有盖房子的动力了,“哎呀,你操那么多心干嘛,阎婆惜又不常住,养好了病就要走的,干嘛要起房子!” “胡说!谁说不常住了?”张母打了他一下,小声道,“你小声些!俺觉得这雌儿很好啊,对你掏心又掏肺,对俺也孝顺,对大莲也言听计从,留着给你生个儿子不好吗,干嘛要让她走啊?” 阎婆惜为了留在张家,这几天可算是豁出去了,不仅哄得张母眉开眼笑,连终生之敌李大莲都对她改变了看法,直夸她乖巧懂事,是个不可多得的人儿。 张文远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冷笑道,“她头上悬着一把剑呢,能不好好表现吗?” 张母不懂现代术语,左左右右转了一圈也没发现哪里有把大宝剑,“啊……一把剑,哪里啊?” 张文远无语,只得换了一种说法,张母气得又打了他一下,“你呀,还说什么最懂女人,我看你一点儿也不懂女人!女人活一辈子图个啥,不就是图个如意的男人和安稳的生活吗?宋押司能给她安逸的生活,却长得不如你,又比她大那么多,闫氏当然不中意啦。你多好啊,比她大不了几岁不说,长得又俊,现在又能挣钱了,她自然就喜欢你啦。你口口声声地说她是个灾星,别人都信了,俺却不信,俺知道你不是怕宋押司,你是怕她像对待宋押司那样对你。这个你放心好了,你以前那么不成器她都愿意跟你,现在虽然没了差事却长了本事,她咋会那样想不开呢?” 张文远被老母亲的一番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落荒而逃。但张母是个锲而不舍的人,吃早饭的时候她又提起了建房子的事,“这两天你大哥和二哥就要来了,到时候让他们搭把手,起几间厢房用不了许多工夫!” 张文远无奈,只得答应了,这个时代盖房子确实很简单,也花不了多少钱,那就先盖几间吧,免得老母亲一直念叨。 张母道,“既然答应了,那你就不能再躺着了,一会儿就去外面转转,去一趟砖瓦厂,问一下木料的价钱。” 张文远无奈,只得放弃了躺尸的想法。不过就在他正准备出门时,院外突然来了两个人,他感觉有些眼熟,但实在想不起他们是谁了,只得看着他们傻笑,“啊,来了啊!” 两人长相差不多,应该是兄弟,一人手里背着一袋粮食,那个年长见他像个傻子一样地看着自己,不禁皱眉道,“你咋啦,不会被打傻了吧?” 张文远不知道怎么称呼他们,只得干笑道,“怎么可能呢,我好着呢,那几下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两人撇了撇嘴,还想继续埋汰他几句,李大莲已经听到声音走了出来,见到他们忙招呼道,“哎呀,是大伯和二伯来了呀,怎么来得这么早啊,快进来坐!” “大伯、二伯?” 张文远有些懵逼,随即想起了在这个时代弟媳妇管大伯哥叫大伯,管小叔子叫叔叔,比如潘金莲就是叫武松二叔的。既然她这么称呼他们,那这二人就是自己的大哥张文宁和二哥张文静了。 难怪他们对自己这么不客气的,原来是亲兄弟啊! 张文宁和张文静见他表情异样,问李大莲道,“大莲,他怎么啦?” 李大莲把两人让进屋里说话,她可不会说张文远是被鲁班祖师传了道,导致记忆有些损失,因此认不得他们了。只随便找了个理由,解释道,“没什么,他在牢里被人欺负傻了!” 见兄弟媳妇也这么说,本来还不信的兄弟二人就真的信了,张文宁仔细地看了他几眼,嘿嘿冷笑道,“嘿嘿……你这厮,俺说过你多少次了,在外面好生些,不要去做那些缺德事,可你就是不听,现在好了,终于吃了亏,以后还敢不?” 张文静也哼道,“哼……饿狗咋改得了吃屎!” 张文远郁闷不已,瞪了李大莲一眼,对二人也横眉冷眼地道,“你们别听那傻老娘们胡咧咧,我好得很!” 张文宁又看了几眼,也哼道,“哼……你看人的眼光都在射人了,还说好得很!” 张文远反唇相讥道,“你不也是一只眼睛大一只眼睛小吗?” 张文宁气得握紧了拳头,“俺那是做木活才这样的……” 张文远道,“我还不是一样,天天看公文,都成近视眼了,眼睛能不射人吗?” 张文宁道,“你那是看公文吗,你是看多了女人撒尿和洗澡!” 张文静在一边听得哈哈大笑,“就是,你成天不做人事,现在遭报应了吧!” 李大莲看不下去了,只得把张母请出来镇场子。 有了张母的加入,兄弟三人总算能正常说话了,不料这老太婆却又开始抢戏了,“你们两个真是没良心,三儿被人陷害吃了大亏,你们也不说来看看他,还要我托人带信才来。你们看看别人家的兄弟,都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这样才能发家嘛。你再看看你们,从小就争强好胜,长大了也不知道改一改,把亲兄弟却处成了仇人,俺真是后悔把你们生出来了!” 张文远心说我说怎么一看到这两人就忍不住要和他们吵架呢,原来是从小养成的习惯啊,这一家人大哥不像大哥,小弟不像小弟,还真是奇葩啊。 张文宁见老母亲一见面就数落自己,忍不住小声抱怨道,“还不是怪你和爹一碗水没端平,别的人家都是长房继承家业,其他人出去挣功名,到了俺们张家就变了,不让俺继承家业,俺就是不舒服,是你自己偏心才让俺们兄弟和睦不起来的。” 这些话他以前都不敢说,因为张文远在衙门里做事,他只要随便找个理由都能收拾自己。可是现在不一样了,张文远丢了差事,他也没什么好怕的了,因此今天上门,除了不让人看笑话的例行公事一般地看望之外,就是为了过来出这口气的。 张母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你个贼夯货,胡说啥哩,你跟俺这样说话就是不孝,俺当年就不该把你生下来!” 老娘也不是吃素的,居然给他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张文宁不敢硬接,只得嘿嘿冷笑道,“嘿……老娘啊,你不用拿这些话来吓俺,俺孝不孝顺俺心里有数,你心里也有数,俺就是觉得你偏心,你不偏心的话,俺们兄弟也不会变成这样!” 眼见他们又要吵起来了,张文远忙开口劝道,“哎呀呀,都别吵了,看不看有什么大不了的,我找你们来是有正经事的。” 张文宁红着眼道,“你有什么正经事,莫不是现在没了差事,又想找俺们借钱?俺可没钱给你啊,俺一个人要养五个人,日子过得紧的很。俺今年还想给大妮儿缝一套衣裳过年呢,都十岁的娃了,连衣裳都没有穿得,成天只能闷在家里,可没有钱借给你!” 张文静也附和道,“我那班子现在活少得很,一个月也挣不了几文钱,俺也有两个娃子要养,你二嫂身体又不好,干不得重活,哪里有钱借给你?” 说到这里他好像又想起了什么,皱眉道,“咱们当时分家的时候可是说好了的,班子归俺继承,你不能来抢的!” 见两个哥哥这么吝啬,张文远气不打一处来,怒道,“真是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谁要找你们借钱了,谁要你那破乐队了!” 见他不借钱,又不讨回乐队,兄弟二人二人顿时松了口气,张文宁疑惑地道,“那你叫俺们来做什么,难不成真的是来看你?” “懒得跟你们扯这些!”张文远挥了挥手,起身回到房间把超级纺纱机的图纸拿了出来递给他,“这是我画出来的超级纺纱机,你看能做出来不?要是能做出来的话那大侄女的衣服就有着落了。” 第42章 塑料兄弟情 说到自己的专业知识,张文宁就没心思和他吵架了,仔细地盯着图纸看了半晌,才若有所思地点头道,“嗯……是个好物事,做也能做出来,就是……” 张文远不想听他的后半句话了,直接大手一挥,哈哈笑道,“那太好了,你先帮我做一百架吧!” 一听要做这么多,张文宁的眼睛顿时眯了起来,“那得耗不少功夫,俺还有很多活要做哩!” 张文远冷笑道,“你那些活有什么意思,把这个做出来,咱们一起开个纺纱厂,你管生产,二哥管采购和销售,不比你们一年到头在外面漂着强啊!” 这几天他一直在琢磨这几样发明创造的用途,朝廷命令禁止私人制盐,制盐技术就是个鸡肋,最好的处理方式就是及时变现。制糖技术倒是有些用处,但是山东不产甘蔗,甜菜还要等几百年以后才能传入中国,要发挥大作用就得去南方,他现在只想赚快钱,因此只能暂时搁置了。提纯高度酒倒是可以推广,宋朝现在国富民强,酒水市场规模很大,按理说能挣不少钱。但他这个技术必须配合蒸馏法酿酒流程才能降低成本,像现在这样先用发酵法酿酒再蒸馏提纯成本太高了,没几个人喝得起。 想来想去还是只有纺织机最实用了,首先整个大宋无论南北家家户户都在种植桑麻,原材料是不缺的;其次纺织工人以女性为主,大宋有很多闲得发慌的女人,比如阎婆和阎婆惜、王婆、潘金莲、潘巧云、卢俊义的夫人贾氏……这些昼颜女除了收拾屋子以外整天无所事事,所以才会出去乱搞。要是能把她们吸纳进纺织厂里来,不仅可以避免她们悲剧的命运,也能为自己创收——毕竟女人的工价要远低于男人嘛。 听说要开纺织厂,兄弟俩就来了兴趣,张文静率先问道,“啥是采购和销售?” 张文远解释道,“就是你负责买原料,大哥管纺纱,你再把纺出来的纱拿出去卖,然后我们一起分钱。” 张文宁终于反应过来了,“那你做什么?” 张文远一愣,心说你不去考虑需要投多少钱的事,却来关心我的岗位职责,古人的脑回路还真是清奇啊。 “我……我当然是去应酬啊!” “啥是应酬?” “应酬就是你不想做但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比如结交同行和官府以及江湖中人,四处打点关系,开拓潜在市场,拓展现有市场、规避潜在风险!” 一席话把两个哥哥直接说懵逼了,张文宁半晌才反应过来,不满地道,“俺们老老实实地纺纱,不招谁惹谁,干嘛要去结交官府?” 张文远解释道,“我们的纺纱机比现在的纺车快几十倍,别人一天最多只能纺十斤麻,我们这个纺车一天纺一百斤都没问题。别人卖一文钱一斤,一天也只能挣十文钱,咱们即便只卖一文钱两斤,每天还能挣五十文钱,每天挣的钱就是他们的五倍。有这么赚钱的生意,你们觉得会产生什么样的后果?” 听到他这么说,张母首先兴奋起来了,“果真能快十倍那俺们张家不是要发了吗?” 张文宁和张文静也反应过来了,跟着附和道,“果真如此,那就是咱们张家就是祖上积德,应在俺们这一辈身上了!” 张文远撇了撇嘴,心说就你们这德行,我看祖上也没积什么德,就算积德了也不会应在我们这一辈身上,“你们说得没错,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发财了,但我们的秘密也很快就会传出去的,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我们有这样的好东西,肯定会有人来抢夺,如果不早做准备等事情发生了就晚了。” 张文静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你的意思是你去结交权贵,寻找个靠山。” 张文远不置可否,“做生意肯定要有靠山嘛!” 张文宁很是肉疼,“可是去找靠山肯定要舍出去很多钱,花那冤枉钱做甚?” “你没听说过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吗?咱们有这么好的东西,不花那冤枉钱,别说发财,搞不好连命都要弄丢,怎么不可能不花这冤枉钱?” 张文静道,“你的意思俺们挣钱供你挥霍?” 张文远没想到这两个哥哥这么聪明,只得讪笑道,“啊……你这么理解也行,劳动不分贵贱嘛。” 张文宁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你想得美,俺就算饿死也不会答应你!” 张文静也摇头道,“活都是我们做,你却要分一样多的钱,这不公平,我也不干!” 两个哥哥的格局实在太小了,这塑料兄弟情让张文远十分无语,叹气道,“欸……你们别以为花天酒地的生活很美好,其实很耗精力的。既然你们觉得我在占便宜,那好,我在家里蹲着,你们出去应酬吧。” 两个哥哥顿时傻眼了,他们就是两个泥腿子,哪里认识衙门中人啊? 兄弟二人不说话了,张母出来打圆场道,“大郎、二郎啊,这事三儿说得有道理,你们不要再争了!” 兄弟二人还是不说话,很明显他们对这样的分账比例不满意,张母气得哼了一声,“欸……你们啊,真是榆木疙瘩啊!” 张文远忙道,“算了,我少拿点,你们多拿点儿!这样吧,我拿两成,你们一人拿四成,这样总可以了吧?” 张文宁断然拒绝道,“还是不行,俺拿五成,老二拿四成五,你拿半成,不行咱就不干!” 这两个哥哥的吃相实在太难看了,张文远气得想打人,“不要得寸进尺哈,我是看在小时候爹娘偏向我的份上,觉得有些亏欠你们才拉你们一起发财的,你们真以为我自己不能单干啊?” 说完就蔑视地扫了二人一眼,看着张文宁道,“哼……你别以为你有一门手艺就了不起了,就这点儿活我随便在城里找个木匠就能做出来!” 张文宁完全不受他的威胁,也气呼呼地道,“哼……那你去找啊,莫不是怕别人知道了里面的机关!” 张文远冷笑道,“你以为我像你想的那样傻啊,这样的好东西我不知道保密吗?我可以找几个木匠分别做一点儿,然后我自己来组装,他们又能知道什么?” 听了这话,张文宁心里巨颤不已,心说这个老三还真是阴险狡诈啊,俺怎么没想到这个法子呢?不过幸好俺已经把图纸记住了,回去琢磨一晌就能做出来,到时候俺自己一个人发财,看他拿俺怎么样? 大哥又倔强又势利,张文远不想理他了,转头对张文静道,“二哥,大哥太欺负人了,一点儿合作精神都没有,我们不和他一起玩了。咱俩一起做吧,四六分账,我四你六,你怎么说?” 张文宁仔细算了算,发现他就是把原来大哥的股份平均分配了,虽然觉得自己有些吃亏,但最后还是点头答应了,“好,就这么说定了,你可不许再骗俺了!” 见他不相信自己的人品,张文远马上表明自己的态度,“你要是不信我,咱们可以立个契约!” 张母忙开口打断道,“都是亲兄弟立什么契约,小心说出去被人笑话!” 说完又看着还处在懵逼中的张文宁,喝道,“大郎啊,你咋这么犟呢,三儿有意提携你,你咋这么不知好歹哩?你还执迷不悟,他们真的就不带你一起发财了啊!” 张文宁正在思考怎么做纺纱机,根本没在意两个弟弟已经敲定了合作方案,被老母当头棒喝才猛然醒转。见两个弟弟果真把自己排除在外了,一种孤独感和羞辱感油然而生,怒道,“哼……不带就不带,俺也不稀罕!” 张文远已经从他的眼神中看出了他的打算,冷笑道,“娘,你别劝他了,他刚才已经把我那纺纱机的机关记下来了,他肯定在想回去自己做出来,然后一家人发财!” 张母吓了一呆,看着张文宁道,“大郎,你……这是三儿的绝活,他好心给你看,你却要恩将仇报,我……俺……俺没有你这样的儿子!” 张文宁看了张母一眼,哼道,“哼……你从小就偏爱老三,俺凭本事记下来的东西就是俺的,就算去皇帝那里说理俺也不怕!” 张母听得瞠目结舌,想骂又骂不出来,“你……你不是俺的儿子,俺当真后悔当初把你生出来了!” 张文静急着问道,“啊,老三,怎么办啊?” “不用怕他!”张文远故意把嘴巴凑到他耳边小声地说道,“别担心,我还在研究织布机,研究出来以后比现在的快百倍都不止,到时候咱们又纺纱又织布,等他哭着来求我们的。” 他说话的声音很大,咬耳朵只是做个样子,张文宁和张母都听得真真切切,张母喜笑颜开,“啊……这就好,这就好!” 张文宁则又羞又恼,怒哼道,“哼……外人都说你奸诈无耻,俺以前还没全信,今天真是信全了,你连亲兄弟都算计,以后咱们一刀两断!” “嘿……咱俩半斤八两,你刚才不是也在算计我吗?”张文远毫不退缩地怼了回去,“我虽然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好歹还有些交情在里面,我都不敢堂而皇之地把这些绝活拿出来,就是害怕被有心人惦记上了给家里招来祸患。你的胆子倒是不小,本来就无权无势的,还想一个人吃独食,到时候你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张文宁终于被他说怕了,气势也弱了不少,看着张母道,“俺……俺没有!” “哼!”张文远终于压制住了大哥的气势,不禁心中一松,随即又问道,“看在咱们是一母同胞的兄弟,以前又占了你不少便宜的份上,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到底愿不愿意跟我们一起做事?” 张文宁不敢再摆谱了,“做,怎么不做?但是要按你先前说的做,俺和老二一人拿四成,你拿两成,否则我宁愿不做!” 张文远看了张母一眼,嘿嘿笑道,“好,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大莲,开饭了!” 第43章 你也不怕人笑话 三兄弟很久没聚在一起吃饭了,张文远又发了一笔小财,因此今天的饭菜很硬,光是猪肉就买了好几个部位的,至于羊肉嘛,普通人家是吃不起的,大莲没舍得买。牛肉就更不用说了——这个时代私自屠牛是违法行为,所以今天是一顿妥妥的猪肉大餐。 虽然李大莲的厨艺一般,但面对满满的一桌子菜,三兄弟还是吃得不亦乐乎,酒也喝了一坛。 吃完饭后,三人又坐在一起商量开纺织厂的事情,有了先前的针锋相对,张文宁也知道张文远不好惹了,商讨细节的时候就正常多了。张母不时进来端茶倒水,顺便插几句话,看到三兄弟谈笑风生的样子脸上也露出了会心的微笑。 事情谈得差不多了,厚重的木门再次被推开了,这次来倒水的却不是张母,而是阎婆惜,张文远见她抱着病体出现在他们面前,不禁皱眉道,“你来做什么?” 阎婆惜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而是先给张大郎和张二郎蓄满了茶,盈盈下拜道,“奴家阎氏拜见大伯伯、二伯伯!” 见她贸然上演这一出,张文远的眉头就皱得更紧了,呵斥道,“谁让你进来的?” 阎婆惜双目含泪,不发一言,形销骨立的样子就像一个刚犯过错的孩子一样。张文宁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张文远一眼,哼道,“哼……你自己穷得饭都吃不起了,还养两个浑家,也不怕人笑话!” 见这小娘皮又开始装可怜博同情,还把自己的两个哥哥给攻克了,张文远头疼不已,只得继续皱眉道,“你说什么屁话呢,男人都一个屌样,你现在是没钱,等有钱了你恨不得开个后宫呢!” 说完又瞪了阎婆惜一眼,“还在那杵着干嘛?” 张文静见阎婆惜面容姣好、身材婀娜,加上几分病态更加惹人怜惜,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啧啧道,“就是她害得你蹲大狱的那个?啧啧,长得倒是不赖啊!” 这混球常年走街串巷,见识过不少女人,已经变得十分油滑了,张文远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道,“你喜欢,你就带走啊!” “这……”张文静忙摆手拒绝,“俺穷得很,可养不起这样的女人,还是你留着吧!再说了,你二嫂要是知道了,不把房子烧了才怪呢!” 张文宁皱眉道,“这样的女人肩不能挑,手不能提,还到处招蜂引蝶,你要来做什么?” 这大哥可能是小时候教训人习惯了,看到什么事情都要抖抖威风。张文远十分无奈,只得解释道,“这个不用你关心!她因为我被宋江赶出来了,又生着病,在我这里只是暂时住一段时间,等病好了我就会把她送走的!” 阎婆惜听说张文远要把她送走,当即就跪了下来,哭泣道,“三郎,我不走,你以前答应过我的,要一辈子养着我的!” 说完,又看向张文宁和张文静,“大伯、二伯,奴家求求你们了,帮奴劝劝三郎吧,别让他把我奴送走,奴现在真的无处可去,求求你们了!” 好家伙,曲线救国玩不通了,就玩单刀直入了啊,这老娘们很有办法和决心啊。 张文宁道,“哼……你们的事不要拉上我,我嫌丢人!” 张文静倒是想做好人,看着张文远道,“三儿,这娘们儿也是个可怜人,以后挣钱了也不缺她一口吃的,就养着吧!” 张文远气呼呼地道,“刚才你的眼睛都长在她身上了,你干脆把她带走吧。” 张文静忙摆手拒绝,“你不要乱说话啊,谁的眼睛长在她身上了?算了,算了,你不愿意就算了,我才懒得管你的事呢!” 张文远对阎婆惜鼓动两个哥哥来给自己施压的行为十分不满,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喝道,“还不快出去,在这里丢人现眼做什么?” 阎婆惜鼻子一酸,只得哭哭啼啼地出去找张母说情了。 张文静看着她萧索的背影,叹道,“欸……也是个可怜人啊!三儿啊,人家被你害成了这样,你真就打算撒手不管了?” 张文远无奈地摊了摊手,“欸……我也不是那样铁石心肠,县老爷早已颁下钧旨,不准她在郓城落脚,我哪敢留她嘛。” 张文宁哼道,“哼……你要是不去惹她,她咋会落到这步田地,依俺看你就该收留他,不然被传出去了你就会被人戳脊梁骨,一辈子抬不起头来!” 张文远再次两手一摊,叹道,“得,人家只用了一句话就把你们策反了,现在我倒成了孤家寡人了!欸……这女人,好深的心机啊!” 又闲坐了一会儿,张文宁就起身告辞了,既然已决定一起开纺织厂了,他就要回去辞了后面的活计,然后到这边来常住。 张文远把他送出了院门,给了他一贯钱,“你先前不是说几个娃没有衣服穿吗?去买几匹布带回去让大嫂给他们做几件衣服,这也算是我这个做叔父的一点儿心意吧。” 张文宁一愣,随即就老实不客气地接了银子。 张文静在一边看着,笑呵呵地道,“哟……看来你是真的发财了啊,给大哥了一贯钱怎么也不给我一点儿?” 张文远嘿嘿笑道,“你也有孩子没衣服穿吗?” “有啊!”张文静大大方方地道,“俺家两个小子拢共只有一件衣服,正等着你去接济呢!” 张文远指了指外面,“那走吧,咱们就去逛街吧。” 张文静愕然道,“真去啊?” 张文远笑了笑,说道,“娘早上就说了,我们家里太窄了,住不下这么多人,要我尽快起两个厢房,你就陪我去逛逛建材市场吧,咱们尽快把房子建起来!” 张文静一听要建房子就哟哟哟地叫了起来,“哟哟哟,你真是发了啊,快告诉俺,你是怎么发的财!” 张文远自然不会说贱卖发明专利的事,随便找了理由就搪塞过去。 东城有很多建材门市和来城里讨生活的匠人,两人出了院子就直奔目的地,路上张文静看到不少人对他指指点点,难免会问一些前几天的事,但张文远根本不理他,只顾埋头走路,他觉得无趣了也就不问了。 虽然已经是下午了,但街上的人仍然不少,他们一出现在街头就有人上来问话,“敢问官人可是有活要发出来,小人祖上三代都是泥瓦匠,您发给小人准不会有错。” 那人刚把话说完,身后就有人大声笑道,“哎呀,是张押司啊,张押司不在县里做事了,莫非要来此与我等抢食吃么?” 张文远看了那人一眼,皱眉地道,“刘麻子,你放什么屁呢?老爷我即便不在县衙里做事了,也不会来这里和你们抢食的,你给我爬开!我要起几间厢房,别人都可以来坐,就他娘的你不能来!” 刘麻子也重重地哼了一声,“姓张的,你现在可不是押司了,还以为可以像以前那样对俺们呼来喝去啊?哼,爷爷可以给满县城的人做活,就偏不给你做活!” 张文远懒得和他打嘴仗了,问刚才打招呼的那人道,“师傅贵姓,可愿意接我这活?” 那人笑呵呵地回道,“小人也姓张,说来还是押司的本家呢,你这活我接……” 张师傅正要答应,刘麻子却在旁边捣乱,“张老七,你就不怕他睡了你婆娘嘛,还有你家那大姑娘也成人了,也要小心!” 张师傅一听就僵住了,转头看了刘麻子一眼,回过头来态度就变了,“张押司啊,你这活按理说不该拒绝,但小人刚才想起一事,明天准备回老家看看,实在对不住了!” “我尼玛!”张文远恶狠狠地盯着刘麻子,但这货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屌炸天了,嘿嘿冷笑道,“怎么样,姓张的,你来咬我啊!” 张文远真想上去咬他几口,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处于人生的低谷期就拼命忍住了。又问了几个人,结果无一例外地被拒绝了。张文远还没觉得什么,张文静却忍不了了,骂骂咧咧起来,“这些人咋啦,咋一听到你的名字就不干了,又不是不给他们钱!” 张文远冷笑道,“明知故问,走,回家!” 回到家里,张文静的气还没消,骂完了势利的工匠又把张文远抱怨了一通,“欸……三儿啊,俺听书里有句话叫吃一千,长一尺,你要吸取教训啊,以后不要做这样伤天害理的事了啊!” 张文远想了半天还明白他说的是什么,“大哥啊,不要开黄腔,那叫吃一堑长一智,不会用成语就别用。” “对,对,对,你都对!”张文静被当场打了脸有些恼羞成怒了,“那你说俺们现在怎么办,难道要自己修房子吗?” 张文远可比他聪明多了,“慌什么,明天再去呗。” 张文静就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还去啊?” 张文远淡淡地道,“我不去,你一个人去就行了!” “啊,凭什么?”张文静才说了半句话就反应过来了,“好,好,好,就俺一个人去,保准给你办成!” 第44章 黄土筑墙茅盖屋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给了二哥五贯钱,让他全权负责建房子的事,他自己则去李二家请他来给自己的新房打造家具。因而救活了他老婆,李二对他感激不尽,听说他要做家具二话不说带着大儿子扛着工具就要出门。 张文远连忙拉住他,“不用背工具过去,我那里地方小,你过去根本抡不开。就在你这里做,你只要到我那里去量一下尺寸,做好了过去安装就行了。” 听他这么说,李二眼前一亮,“嗯,这个法子好,就依你的!” 一起回到张家小院,张文静已经招了十几个匠人回来了,没了他的臭名声拖累,事情就顺利多了。张文远知道自己的名声很丑,干脆连面都没漏,只让张母和李大莲出去应付了一下,剩下的事全都交给了二哥去做,自己则陪着李二勘查现场,顺便提出自己的需求。 张文远给李二开了清单,正要送他回去的时候,张文宁扛着一大堆工具来到了小院,见师弟李二正在给新房的门窗量尺寸,咕隆道,“你就是钱多了花不完,自家有木匠不用,非要去请外面的人!”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嘿……这有什么,我请你来又不是为了做这些东西的,再说了李二哥又不是外人,他还是你师弟呢!” 李二见到张文宁,忙过来打招呼,“师兄,你最近过得咋样?” 张文宁对他抢自己生意的行为十分不满,没好气地道,“哼,俺哪有你过得好!” 见他这么不给自己面子,李二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转头对张文远道,“三郎,要不这些家具还是让师兄来做吧?” 张文远撇了撇嘴,“他就是心眼小,你别理他!你做事我放心,不用着急,慢慢做就行。我先给你付二十贯钱做定钱,剩下的等做好一起算。” 李二忙推辞道,“莫说那些,你救了俺娘子,俺怎好意思要你的钱?” 张文远哈哈一笑,“不要钱那可不成,咱们一码归一码。” 李二只是推辞不受,张文远也坚决不同意,最后两人都火了,李二道,“既然你执意要给钱,那俺不接你的活了!” 张文远也说道,“你不收钱,那我也不敢把活给你做了!” 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起来,最后各退一步,收了个半价。 又交代了一些问题,张文远就拉着张文宁到房间里研究纺车去了。有了一贯钱做润滑剂,张文远今天的态度比昨天好多了,对母亲也不再抱怨了,还说等他的房子修好了就把大儿子带过来玩几天,加强一下兄弟感情,张文远呵呵一笑,自然是满口答应了。 工匠在外忙碌的时候,兄弟二人就在里面研究纺车。张文宁今年三十四岁,干木匠活已经有二十年了,虽然他自诩是郓城县的木工大拿,但其实只会做些粗笨的家具,稍微细致一些的活都干不了。张文远要不是看在他是自家人的份上真就让李二做了,李二在县里开木工铺子,技术比他好多了,他上次交给他做的模具就做得十分精美,完全可是称得上是艺术品。 虽然心中已有纺车的腹稿,但真要做起来却千头万绪,张文宁不敢贸然下手,拿起图纸仔细研究起来。张文远见他眉头紧锁,不时念念叨叨,忍不住提醒了几句,不料却惹毛了他。这蹩脚的木匠虽然技术一般,但脾气却十分古怪,对他的提点不仅没有感激之情,反而颇为恼火。遇到这种爱拿架子的大师傅,要不是他们是亲兄弟,他早就把他赶出去了。 吵吵嚷嚷地研究了大半天,外面的工匠都已经把地基挖好了,张文宁才把图纸吃透,张文远早就没耐心陪他玩了,因为他又对这个时代盖房子的流程产生了兴趣。 这个时代生产技术落后,虽然秦朝已经有了砖,汉朝就有了瓦,但是寻常人家根本用不起,因此张家盖的新房是标准的“黄土筑墙茅盖屋”,工艺十分简单,造价也很低廉。既然成本这么低,张文远就决定多盖几间,活了两辈子,他真是受够了在鸽子笼里生活。因此,第二天他就让张文静再请一些工匠,东西厢房一起开工,只用了四天就封顶了。 张文静请来的工匠里面有人是那天见过的,但张文远技高一筹,让二哥出面负责建房子的事,他们当时也没做多想就来了。当看到张文远出现在院子里时就想像昨天那样撂挑子,但一想到张家的工价开得比市价高一些,中午的饭菜又很丰盛,跺了跺脚只得装作不知情,继续埋头苦干。 时间一晃就是好几天时间,张家的厢房终于盖好了,东西两厢一共多了六间房子,张文远做了简单的分配,张母和李大莲还是住原来的偏房,阎婆惜住了一间新房,他自己辟了一间厢房做书房,留两间做客房,暂时供大哥和二哥一起住,剩下的两间厢房一间用来安置纺车,一间用作打制纺车。这种布局十分混乱,和后世的四合院完全不能相比,但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除了新建两个厢房以外,张文远一不做二不休,把陈旧的院子和围墙也修葺一新,他本来还想修一个卫生间,但张母和李大莲都反对,也只得放弃了。 “算了,将就住吧!”既然他们不接受现代化的生活,张文远只得在心里宽慰自己,穿越者都不是池中之物,未来都是要干大事的,怎么能一直住在这种房子里呢? “等我报了仇就带着老娘和大莲去南方,这宅子自然就要舍弃了,修不修卫生间又有什么关系呢?” 晚上,工匠撤离以后,张文远就把张母和李大莲叫到西厢房,指着那辆崭新纺车,得意洋洋地道,“老娘,你看,超级纺车做出来了!” 张母看到新的纺车上有五个纺锤,吃惊道,“咋这么多线坨子呢,能纺出来线吗?” 张文宁得意地道,“娘,你咋就不信俺的技术呢?” 张文静也道,“娘,你上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张母有些胆怯,就让李大莲去试试,李大莲小心翼翼地来到纺车前,用脚轻轻一踩,大滚轮就开始飞速地旋转起来,五个小滚轮被大滚轮带动也都飞速地旋转起来。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五根纱线犹如毒蛇吐信一般地钻出来然后乖乖地缠在纱锭上,高效得让人觉得机械也是一种美。 看到如此神奇的物事,张母喜得当场下跪,磕头,“鲁班祖师爷啊,俺家三儿也不知道几世修来的福分,能得你提点传艺,老身这就给你磕头啦!” 第45章 行院大家的风采 纺纱机做出来了,张家堆积如山的麻线大半天就纺完了,想到以后就要发大财了,一家人的心情都特别好。张文远看到他们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就决定举办一个庆功宴,好好犒劳一下他们。 听说要办宴席,三个女人就忙碌起来了,买菜的、收拾房间的、打杂的,络绎不绝。晚上一桌丰盛的晚餐终于做好了,张文远请了李二一家过来赴宴,结果只来了他一人,还送了一份大礼。张文远见他这么有诚意,就很爽快地收下了。 四个大男人围坐一桌胡吃海塞、吹牛打屁,大有梁山好汉大碗喝酒、大块吃肉的豪气。觥筹交错间,张文静就开始作妖了,他本是个乐班的班主,和阎婆惜也算是半个同行,早就存了和阎婆惜较艺的心思,今晚上喝了点儿酒,胆子就大了起来,看着她问道,“小弟妹啊,听说你是行院里长大的,可会唱曲儿?” 阎婆惜正和张母、李大莲一桌吃饭,听到他的话突然就僵住了。这段时间以来,她为了留在张家,一直在张母和李大莲面前装乖乖女,努力地扮演好一个小妾的角色,好不容易修哄得张母开心,让李大莲也点了头。今天终于可以和她们同桌吃饭了,她本来心情很好的,张文静这话就像一个浪头,又把她打回了原形。 张文静见她没说话,不识趣地重复了一遍,“小弟妹,你没听到俺的话吗,快唱个曲儿给俺们听啊?” 阎婆惜装不下去了,只得放下碗筷,起身行了一礼,勉强推辞道,“二伯,不是奴家不肯弹唱,实在是奴家已经从良,又已向老夫人发过毒誓,以后再不碰那些行当了。” 张文静却不以为然地道,“这里又没有外人,何不吹奏一曲让大伙儿高兴高兴,顺便也见识一下你的能为?” 其实他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喝酒喝到兴头上了,想找点儿刺激。但阎婆惜却不这么想,这几天她虽然深居简出,但还是和这个二伯见过几面的,见他每次见面都在自己身上扫来扫去,就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奴家既已从良,以后就要相夫教子,维持家计,那些能为再也用不上了,见识了又有何用?” 张文静正要说话,却被张文远抢了话头,“你喝高了吧?人家不愿意,你逼人家干嘛!” 阎婆惜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却听张文静咕隆道,“俺没喝高,俺清醒着呢,就俺就想听个曲儿嘛。” 张文远拿这厮无奈了,只得当他不存在,转头和李二一起喝酒。 就当众人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的时候,张母忽然开口道,“小时候经常听你们的爹吹拉弹唱,这一晃都十几年没听过了,那时候觉得聒噪得很,现在回想起来倒也蛮好听的。” 阎婆惜看了一眼张文远,张文远在前世就是个音乐发烧友,小学的时候上过兴趣班,大学的时候和同学们一起组建过一个乐队,还在学院的晚会上登台表演过,算起来和原主倒有些相似之处。继承了这具身体以后,虽然记忆丢失了不少,但技艺都保留了,听张母提起以前的事,当下也有些技痒,点头道,“既然娘想听,你就展示一下吧。二哥说得对,这里又没有外人,没人会乱想的,你好好弹,让某人心服口服。” 阎婆惜得到了允许,又揪心起来,“可是我的乐器都没有带过来,实在弹不了啊!” 她的话还没说完,张文静就哈哈大笑起来,“这个不用你担心,我都带过来了。” 说完就去自己的房间拿了一把唢呐过来,“你看,这不就有了吗?” 阎婆惜的脸顿时拉长了,“这个……奴家不会!” 张文远哭笑不得地道,“二哥啊,你真是我的亲二哥啊,你就不能动动脑子吗?人家是玩琴棋书画的,是雅乐,你拿个唢呐来做什么,要把人送走吗?” “哦……”张文静猛然醒悟,又回房间拿了一把二胡出来,“这个呢?” 阎婆惜点了点头,又迟疑道,“这个倒是也会,不过不太擅长,有琵琶吗?” 张文静摇头道,“没有,俺这里还有横笛、竖笛,没有那些。” 阎婆惜道,“那就竖笛吧。” 张文静拿了一支竖笛给她,“快吹来,让我见识一下你行院大家的风采。”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心说那是我的女人,不是你意淫的对象,再敢乱说我就把你的嘴撕烂,但这货已经沉沦了,已经身外无物了,根本没看到他的愤怒。见这货这么下头,他也只得无奈地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过得太辛苦了,有些人终其一生都没出过远门,见到的女人都是五大三粗的村妇、村姑,哪里见过阎婆惜这种从帝都来的大明星? 想起后世那些脑残的追星族,张文远就释然了。想看就看吧,反正又不会少块肉! 阎婆惜乐器在手,顿时就不扭捏了,试了试音准就呜呜地吹了起来,张文远仔细听了一会儿,发现是他们以前经常一起合奏的《雨霖铃》。这曲子在后世已经失传了,不过在当下可是流行音乐,除了张母,其他人都听过。见她吹这一曲,张文远大概知道她的想法了,但又不好明说,只得让她继续发挥了。 一曲终了,张文静拍手叫好,“嗯,好,好!不愧是行院大家风采啊!” 张文远的脸已经黑成锅底了,小声提醒道,“你能不能不要在人家伤口上撒盐,一口一个‘行院大家’说出来好听吗?” 张文静怔了怔,终于明白他生气了,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嘿嘿,我说顺口了!” 这一曲几乎博了个满堂彩,唯独张母却不满意,张文远就开口道,“来首喜庆一点儿的,让老娘高兴高兴。” 阎婆惜听了,又吹了一首《兰陵王》,这是隋唐时期流传下来的乐曲,其中夹杂着军鼓号角之声,用竖笛演奏虽然不能全部表现出来,但仍然比雨霖铃那凄婉愁肠的声调好听多了。 张母听了这一曲,果然开心得不行,“嗯,好听,好听,婆惜真是好本事,这曲俺爱听。” 阎婆惜微微一笑,“既然老夫人爱听,奴家以后就多吹几次,让您听个够。” 说完又拿起二胡,拉了一首《将军令》,更是把张母哄得哈哈大笑,红光满面,“这个也好听,好了,好了,你已连弹了三曲,也累了,快去歇着吧。” 张文远适时插话道,“二哥,人家都表演过了,你不出来献个丑吗?” 一句话惹得众人大笑起来,张文静也不害臊,拿起唢呐道,“那好,我就吹一个《上花轿》给你们听。” 张文远笑道,“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会这一曲,难怪你生意不好的,就不能有点儿长进吗?” 张文静不以为然地笑道,“我哪里比得上你啊?等会儿我吹完了就该你了!” 一曲吹奏完毕,张文远终于明白什么叫滥竽充数了,“哎……当初父亲把张家班传给你,大哥一直耿耿于怀了,我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了!” 曲子吹成这样,张文静也有些不好意思,“我学得晚,哪里比得上你嘛!你来,你来,让我看看你的功夫有没有落下!” 张文远也不客气,从阎婆惜手里接过二胡,拨了拨弦,拉了一首《凉州词》,这可阎婆惜见状忙拿起竖笛相和。 随着音乐声响起,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几个月前二人初次相见的时候了,当时两人一人抚琴,一人吹箫,心意相通,缠绵悱恻。 第46章 传宗接代 晚宴结束以后,张文远算了一下时间,发现今天正是李大莲的受孕期,决定今晚上就履行诺言,帮她完成传宗接代的愿望。散了席各自回到房间以后,他就轻声对李大莲说,“今晚上咱们办正经事,你去洗个澡吧!” 李大莲又不是不谙世事的青涩少女,自然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停顿了一下就乖乖地去了。 新房子虽然盖好了,但是家具还没做好,因此这几天他们三人是挤在一起的,张文远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交公粮,自然不会让阎婆惜在旁边当观众,“今晚你去老娘房里睡,我和大莲要办正经事!” 阎婆惜还沉浸在先前和他琴笛合奏的美妙幻象中,抬起头来啊了一声,“啊,你们要办什么正经事啊?”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一想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就大刺刺地道,“当然是为老张家传宗接代了!今天是个好日子,大莲一定能怀上!” “啊,你要和她……”一想到自己的三郎要和大莲做那事,阎婆惜的心就开始滴血了。我的三郎呀,李大莲那样的女人,浑身上下哪里有一点儿女人的样子,这样的你也下得去手,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三郎吗? 张文远见她脸色有些怪异,反问道,“怎么了,你有意见啊?” “啊,没,没有!”阎婆惜扭扭捏捏地道,“我……奴……你以前说过看都不想看她一眼,怎么现在又要想着和她行房呢?你如果要传宗接代,奴也可以啊,你可以找奴家呀!” 张文远差点儿被她当场雷倒,这特么都是什么事啊,自己又不是富二代,怎么还有女人抢着给自己传宗接代呢? “我改主意了不行啊?我以前肤浅,只喜欢长得好看的,现在觉得她其实也挺好的,除了长得不好看以外,其他方面都是无可挑剔的,再说了她是我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怎么就不能和她行房呢?” 阎婆惜好像突然不认识了他一样,“可是……” “别可是了!”张文远哼了一声,朝她挥了挥手,“快点儿出去,大莲一会儿就要进来了!” 被当面下了逐客令,阎婆惜有些不爽了,小声抗议道,“我们都是你的浑家,有什么好避嫌的,你们做你们的,我只管睡觉就是!” 张文远心说古人挺会玩啊,一千年前居然就有这种游戏了,但是我是个现代人啊,怎么可能陪你们一起腐化呢? “不行,你在旁边看着我做得不舒心!” 阎婆惜无奈,心说咱们谁跟谁啊,你有几斤几两我还不知道吗?你不是一直都向往和一群女人大被同眠的日子吗,到了见真章的时候怎么还害羞起来了? 见他不像是做作的样子,阎婆惜决定再争取一下,“奴……奴可以给你们递毛巾,也可以帮你们擦汗!” 张文远差点儿绷不住了,他只想尽快完成任务,又不会和大莲交流感情,怎么可能会出汗呢? 阎婆惜见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知道已经不可能留在这里了,只得闭了嘴。自从他被鲁班附体以后,他就不是以前的张三郎了,她虽然感到不满,但也没有继续作下去的资本了,只得乖乖地去张母的房间。 赶走了阎婆惜,张文远就躺在床上安安静静地等着,他感觉自己已经变成了清宫戏里的皇帝,在沐浴的李大莲就是即将来侍寝的妃子,可明明是老张家要传宗接代啊,干嘛她们一个个争得头破血流呢? 李大莲估计是很久没洗澡了,出去了半天都没回来,阎婆惜却又嘟着嘴回来了,“娘说了,让我在一边侍候你们!” 张文远彻底无语了,正要把她赶出去时,李大莲终于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进来了,见阎婆惜还没走脸色就不好看了。她和张文远已经几个月没有同房了,今天好不容易等来了机会,有个电灯泡在这里杵着是什么意思嘛? 阎婆惜见她脸色不好,忙解释道,“姐姐息怒,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娘要小妹在一边侍候你们的!” 李大莲和张文远一样都是一脸无语,他本是贫家女,出嫁时家里连春宫图都买不起,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事还要外人在一边侍候。 那不得羞死人啊! “俺……俺不需要你服侍,你快出去吧!” 阎婆惜急了,“我……大晚上的我能去哪里啊?” 李大莲哼了一声,“那俺管不着,反正你不能在这里。” 见两人又要掐起来了,张文远只得对阎婆惜道,“这里不用你侍候,你去外面歇会儿凉吧,再过几天李二就把家具做好了,那时候你们一人一间房,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尴尬了。” 终于把阎婆惜赶了出去,房间里的气氛也被破坏殆尽了。张文远很想直接扑上去几下整完了事,但身体的反应能力却不允许他这样,最后只得在心里回忆和几任女朋友的点点滴滴,借以培养感觉。 两人躺在床上慢慢地酝酿情绪,可是这种事都是兴之所至、顺其自然的,越是刻意地酝酿情绪反而越不到位,搞得最后两人都很无语,只得各自躺下了。天天渐渐地黑了,李大莲的轮廓渐渐模糊了,终于有想象的空间了,在她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的大手终于缓缓地爬到了她的肚皮上,然后慢慢地向胸前移了上去。 李大莲吓得一动都不敢动,虽然他们成亲已有六七年了,这样的事也不知道做了多少次了,但这一次却让她有一种洞房花烛的感觉,让她连呼吸都变得不自然了,直到张文远的大手握住了她硕大的胸脯才抖了一下,随即轻哼了一声。 这一声轻哼把胸中憋着的气全部泄了出去,她立马就不紧张了,也伸手向张文远的胸膛上摸去——这些招式都是他以前教的,她虽然不爱用,但为了迎合他还是笨拙地使了出来。 两人就这样慢慢地互动起来,张文远感觉怀里的女人渐渐地变了一样,一会儿是赵小波,一会儿又是阎婆惜以及一些不相干的女人。随着脑海中的印象逐渐模糊,他也消除了心中的芥蒂,开始向她发起总攻了。 第47章 走心 屋里的气氛逐渐升温,在院里憋着气的阎婆惜此时根本没有心思乘凉,她在小院里坐了一会儿就悄悄地来到门外,见里面一直没有动静,不禁有些失望,心说,这对狗男女真没意思,把老娘赶出来了却在里面睡觉,难道真要让我在外面待一宿不成? 正当她在外面等得不耐烦的时候,屋里终于有了动静,好像是翻身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一阵轻微的哼声。阎婆惜心中一动,心说好啊,他们终于要开始了啊。只不过……三郎以前经常在我面前说讨厌她得紧,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他又怎么下得去手呢?但张文远的行为很快就让她大开眼界了,她才开了会儿小差的功夫,屋里的动静就变得越来越大了,除了此起彼伏的轻哼以外还有很多吱吱声,她知道那是男女亲嘴时发出的声音。 听到这里,她瞠目结舌,不由得狠狠地跺脚了跺脚——哎呀,三郎啊,你还真下得去手啊,奴家哪里比不上她了啊? 屋里的两人却没在意窗外之人,张文远的吻既霸道又温柔,李大莲早已沉醉其中了。自从嫁到张家以来,除了前面几个月新婚燕尔,张文远主动和她调过情以外,其他时候都是单刀赴会、直奔主题的,从来没有顾及过她的感受,久而久之她也就习惯了。后来他在外面沾花惹草了,就不怎么碰她了,她也看得开,干脆把精力放在家务事上,不去想那些烦心事。但是自从有了阎婆惜以后,他们就彻底没了关系,虽然性生活不是生活的全部,但是完全没有的话还是让人很伤自尊的,李大莲虽然不敢当面提出要求,但背地里可没少哭鼻子。原本以为这辈子都不可能了,没想到一场变故居然让张文远浪子回头了,今日重新感受到了他久违的温柔与多情,她心中陡然一暖,眼泪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听到她低低的啜泣声,张文远渐渐地停止了动作,小声问道,“怎么了,弄疼了你啊?” 因为热爱体育,又当过兵的原因,他虽然是个人民教师,其实是个粗人,为此没少被赵小波吐槽。但是现在的他已经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了,而李大莲又很强壮,比他的力气大多了,他怎么可能把她蹂躏哭呢? 李大莲没多说话,反而把他搂得更紧了,“没……没啥……呜呜呜!” 在门外偷听的阎婆惜听到她的哭声心中微动,心说莫非三郎把她弄疼了? 咦……这大姐到底旱了多久啊! 张文远大概知道她为什么哭,无外乎是原主在外面沾花惹草,回到家就把她当老妈子使唤,而今天自己不经意间地拿出后世的手法让她感动了。 既然她感动了,那就继续吧! 想到这段时间她为这个家兢兢业业地操劳,对自己无微不至地照顾,把原主的母亲当自己的母亲一样孝敬,张文远就决定把好人做到底,用心爱她一次。 男女之事大体可以分为走肾和走心,张文远虽然活了两辈子,但大部分都是走肾的,即便是准备结婚的对象赵小波,他大部分时间也是在走肾。虽然赵小波身材、相貌、学历都无可挑剔,又热情似火,但他其实并没有多爱她,只不过是人生到了那个年龄阶段,该完成相应的任务罢了。然而今天面对这个千年以前的才貌具不如他后世女朋友的女人,他却走心了。 把她搂在自己的怀里,温柔地吻干她脸上的咸湿的泪水,感受着她强烈的心跳,他原本坚如磐石的心渐渐地融化了,她原本十分贫瘠的形象也渐渐地变得丰满起来。过了心里的难关,张文远积攒了小半个月的激情就渐渐地释放出来了,两人的交流也逐渐热烈起来。 在门外偷听的阎婆惜听到里面的动静,心中顿时醋海翻腾,好啊,张三郎,你真个下得去手啊,老娘我……我哪里不如她了! 但她还没来得及发泄完心中的怨愤,屋里就传来一声闷哼,随后就渐渐地趋于沉寂了。阎婆惜起初还以为他们是在中场休息呢,等了一会儿也没听到梅开二度的响动,才知道他们已经完事了! 啊,怎么这么快就完事了? 这不是三郎的水平啊! 不过……快一点儿完事也好,省得老娘在外面喂蚊子。 想到这儿她就端起不知准备了多久的一盆水,火急火燎地走了进去,黑暗中虽然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形,但她还是借着微弱的光亮看到瘦弱的张文远此时正趴在健壮的李大莲身上,他白花花的身子和李大莲黝黑的身体重叠在一起,脊背还不时颤抖一下,那情景说不出的古怪。 虽然已经坚持锻炼了半个月,但张文远还是觉得身体很虚,才体会到一丝激情就一泻千里了,之后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一动都不想动了。 李大莲虽然觉得有些遗憾,但她不是个耽于纵欲享乐之人,他们已经大半年没有行房事了,如今他主动亲近自己,还承诺要让自己生个孩子,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想到这里她就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突然听到推门声不禁一惊,问道,“是谁啊?” 阎婆惜忙答道,“姐姐,是我,你和三郎累了吧,妹妹来帮你擦洗身子!” 自己和张文远还交媾在一起,听到阎婆惜的声音,李大莲羞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一边使劲儿地推张文远一边呵斥阎婆惜,“不要,不要,你快出去,俺自己来就好!” “不嘛,这是奴家该做的事情啊!”阎婆惜哪里肯出去,僵持间张文远终于缓过来了,看到阎婆惜闯了进来也有些尴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一边从李大莲身上下来一边吩咐道,“你快出去吧,我们自己来就行!” 阎婆惜无奈,只得放下木盆出去了。 等她再进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睡着了,看到李大莲那张春心荡漾的脸,她的心里既羡慕又嫉妒,但却不敢表现出来,只得一声不吭地在角落里躺下了。 第48章 谁的三观有问题? 第二天,李大莲破天荒地睡了个懒觉,而张母也破天荒地没有骂她,婆媳俩的默契随着张三的晨练结束被打破了。见他练得汗流浃背,李大莲忙端来一盆水,一边帮他擦脸,一边笑着责备他,“你呀你,别人都要把身体养得胖胖的,你却偏要把身体熬瘦,也不知道咋想的!” 昨晚上差点再次晕倒在女人的肚皮上,张文远羞愧得一晚上都没睡好,今天早上鸡都还打鸣就起来了,他要加大训练量,要重振男人的雄风。现在新房已经建好了,小院也平整出来了,他终于可以跑步了,因此今天就跑了五圈,差不多有一千米。 见她调侃自己,张文远就笑道,“胖了容易生病,瘦才有劲嘛,你没听说精壮的汉子,顶梁的杠子啊!” 说完又侧过身在她屁股上拍了一掌,小声说道,“昨晚上没发挥好,咱们今晚上继续啊!” 李大莲肥脸一红,悄悄地看了一眼在远处把头扭在一边的张母,红着脸呸了一声,“呸,没个正行!” 张文远哈哈一笑,笑完了才发现张母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把头转了过来,正笑盈盈地看着他,就故作不悦道,“老娘啊,一会儿大哥和二哥就要醒了,你咋不去做饭呢?” “这就去,这就去!”张母嘿嘿地笑着,说完又撇了一眼屋里,喊道,“婆惜,快出来帮俺烧火做饭,俺们家现在吃饭的人多,俺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这几天阎婆惜在她身上下足了功夫,她已经答应让她留在张家了,因此她也不再拿她当客人了,有事没事总要使唤她一下。 阎婆惜也很乐于被婆婆使唤,因为这代表了张母对她的认可,使唤得越多她的归属感就越强。但今天却出了意外,张母叫了两声,她才有所回应,从房间里出来时也是气鼓鼓的,见张文远和李大莲在一边腻歪,就更不爽了,阴阳怪气地看了她们一眼,一跺脚进厨房去了。 张文远是个大直男,最烦女人茶里茶气的了,阎婆惜肆无忌惮地吃醋让他心里很不爽,忍不住吐槽道,“老娘也真是的,不经我同意就答应她留下来,她就是个搅屎棍,以后家里恐怕就没有安宁日子过了!” 李大莲虽然心里也不爽阎婆惜,但却不好意思表露出来,毕竟这是婆婆做出的决定,她作为正室大妇,又是一个没有生育的女人,必须得表现出足够的容人之量才行,要是背了一个善妒的名声可就不美了。 “既然娘已经应允了,也只能这样了,以后慢慢调教吧,总能想到办法的。” 张文远叹气道,“咳……想什么办法啊,你没听说过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吗?不让她进家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李大莲咕隆道,“你早知道她的为人为何还要去招惹?” 张文远心说招惹她的又不是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在外面玩玩嘛,又没想着弄回家里来!” “你……你真是个……”李大莲很想像平时那样狠狠地骂他一顿,但经历了昨晚上的事却骂不出来了,只好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吃过早饭,张文宁继续制作纺车,张文远则带着张文静一起出去讨债,为了建这几间房子,他从高克疾那里得来的银钱已经花得差不多了,本想着趁现在的行情去收一点儿原麻回来,让老娘用超级纺纱机纺出来卖钱,结果一问根本没钱了,只得作罢了。想到再过几天李二又要送家具过来,又是十几贯钱的买卖,他的心就开始发慌——活了两辈子还从来没有这么穷过呢? “大莲,把房契给我拿出来,我今天要去讨债了!” 张文静见李大莲从屋里拿出几张房契,忍不住问道,“你们哪里来的房契,为何这么多?” “以前高县尉赏的!”张文远故作轻松地道,“一直收着没拿出来变现,现在没进项了,只好做恶人了!” 听他这么说张文静忙纠正道,“这咋是作恶,既然高县尉把房契和地契赏给了俺们,那就是俺们的了,当然应该收回来,这咋能叫作恶呢?” 张文远感觉自己的节操要碎了,“抢人家的房子和土地,还不算作恶吗?” “当然不算!”张文静还没说话,张文宁和张母就异口同声地说道,“房契在俺们这里,那院子就是俺们的了,哪里是作恶了!” 李大莲也道,“就是,就是!” 阎婆惜也附和道,“嗯,嗯,嗯,房契就是最大的凭证!” 到底是我的三观有问题,还是你们的三观有问题? 张文远懵懂地看了一眼他们,最后对张文静道,“既然不是作恶,那一会儿咱们一起去讨债吧?” “好啊,好啊!”一听说要去讨债,张文静顿时兴奋起来了,“你放心,有俺在,一定能把这些宅地收回来的,俺还认识几个人,他们最会做这些事了!” 张文宁忙摆手道,“老二你傻啊,让那些人帮俺们要债,落到俺们手里的能剩一半就不错了,不如咱们一起去,要回来的平分,肥水不流外人田嘛!” 听他们要分自家的财产,李大莲就急了,但是这个时代男尊女卑,她又不便开口,只得拼命地向张文远使眼色,希望他不要太大方了。 张文远把所有人的反应都看在眼里,心说金钱财富果然是好东西啊,但同时也是恶魔啊,它能让兄弟反目,让夫妻分离,让朋友变成仇人,能使黑白,丑变美,懦夫变成勇士。张文宁和张文静过够了苦日子,一旦有了发财的机会,是绝不会白白放弃的,为了把这些契书变现,他们绝对什么事都能做出来! 他本来想给两个哥哥一人一张契书的,但见他们这副样子就打消了这个念头,摆手道,“算了,算了,不用别人,我自己能行!” 潘多拉的墨盒绝不能由他打开,为了让张家人保持一颗淳朴的心,他必须亲自去要债。 张文宁和张文静对视了一眼,同时开口道,“你一个人怎么行?” 张母也开口道,“嗯,老大和老二说得对,俗话说夺人钱财犹如杀人父母,三儿啊,你身子骨瘦弱,又刚受过刑,咋是他们的对手哩?就让老二和你一起去吧!”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老娘说得很有道理,自己虽然已经不是原来的那个张文远了,但毕竟身子孱弱,确实不适合一个人去要债,就点头道,“那好吧,就让二哥和我一起去吧!” 第49章 豆腐西施 张文远和张文静出了小院,径直来到一个虚掩着的院子前,张文远拿出房契对照了一下,又递给张文静看了一眼,确定这所宅子马上就是自己的了,就一脚踹开了院门,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这个院子很普通,和张文远居住的院子规格一样,都是一进的院子,大小也差不多,根据他的估价,大概值十五贯钱。 张文远突然出现在院子里,里面顿时鸡飞狗跳起来,一个穿着十分普通的老汉颤颤巍巍地从屋里走了出来,非常不友善地看了他们一眼,明知故问道,“哎哟,这莫不是张押司?你不是已经被开革了吗,来老汉这里做甚?” 俗话说打人不打脸,说人不揭短,这老东西一开口就伤人,张文远的脸顿时黑成了锅底,他本来还在想怎么委婉地开口跟他要钱,见这老东西这么不识趣,就懒得跟他磨叽了,从怀里掏出房契在他面前晃了几下,重重地哼了一声,懒洋洋地道,“冯二大大,你那不成器的儿子赌钱输了,把房子抵押出去了,现在你们住的这个院子是我的了。看到了没,现在房契在我这里,你们要么还钱,要么搬家!” 老汉名叫冯仁贵,行二,年轻的时候大家都叫他冯二郎,年龄大了按理说应该要叫冯二爷,但他只是个卑贱的赘婿,一辈子把脑袋夹在裤裆里做人,哪配得上别人一声“爷”?因此就只能叫冯二大大或者冯二爹爹了。 冯二大大听说他是来收房子的,突然想起自己那不成器的儿子已经好多天没回家了,气得连连跺脚,“啊呀呀,这个逆子又闯祸了啊……翠云啊,你快去看看俺们的房契还在不在!” 没过多久,就见一个哭天抢地的声音传了出来,“阿公呀,俺们的房契不见了,定是被他偷去赌……啊哟,定是家里进了贼,被贼人偷走了,呜呜呜呜……” 听到这样撕心裂肺的哭声,张文远吓了一呆,心说这声音够洪亮的啊,莫不成是这家的儿媳妇豆腐西施? 哎呀,今天终于可以看一眼传说中的豆腐西施了啊,这可是上辈子的夙愿啊! 别怪张文远猪哥,实在是冯家的儿媳妇王氏不是一般的女人,那可是县里出了名的美人,据说家世也很不错,可惜后来遭了变故道中落了,一家人只得回到原籍在家族的庇护下生活。可惜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回到原籍以后,王家还是没有逃过厄运,先是老王头很快病死了,接着主母因为受不了打击一直卧病在床,王家的日子愈发艰难,只得打起了卖女儿的勾当。 听说王家庄有个美女待字闺中,原主其实也是有想法的,一来当时他已经成了亲,二来拿不出聘礼,最后只得便宜了冯家。冯家世代都在县城里面做豆腐营生,也算是小有家财,可惜到了冯大娘掌舵的时候就有点儿走下坡路了,因为冯大娘的老父亲不怎么争气,做了一辈子豆腐却一个儿子都没生出来,最后只得招了个女婿传宗接代。 冯大娘虽然有老公,但也是个产量不高的,一辈子就生了一胎,还好是个儿子,这可让她宝贝得不行,当真可以用“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飞了”来形容。在她无微不至的呵护下,冯家的少公子冯旺不出意外地长歪了——不仅好逸恶劳、好吃懒做,还好高骛远,好大喜功,以为自己真的是豆腐世家的贵公子了。 冯旺听说王氏秀色可餐,就央求媒婆带他去偷偷滴看了一眼,结果就被一箭射到心趴上了,回来以后就各种央求老母去说亲。冯大娘本来就十分溺爱儿子,他要娶媳妇他当然不可能拒绝,但对方要的彩礼太高了,为了表示神宗她决定亲自上门去相看,结果让她非常满意。 原来这个王氏女叫王翠云,从小就聪颖伶俐,长大以后又读书习字,能写会算,虽然后来家道中落了,她也被退了婚,但却没有怨天尤人,反而任劳任怨地侍奉母亲、抚养弟弟,口里并无半分怨言。冯大娘了解了实情,当即就拍了板,没过多久就给了王家一大笔聘礼把王翠云娶了过来。 听说冯豆腐家里取了个漂亮的媳妇,不知多少人眼红,可惜王翠云嫁进冯家一年多了却从不在外面抛头露面,只在内宅忙活,而卖豆腐的还是冯大娘,多少人想看一眼都不能得偿所愿,久而久之大家都快忘了县里还有个豆腐西施了。 但有一个人没忘,没错,那个人就是张文远,不论是原主还是现任,都对这个豆腐西施念念不忘,因而张文远一拿到地契,第一时间就上门了。 马德,这可是豆腐西施啊,冯旺你个烂人凭什么拥有,这种才貌双全的女子天生就应该是我这个穿越者的啊。 想到这里,张文远就朝哭声传来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年轻的女子站在那里,虽然怀里抱着一个孩子,但仍然生得眉清目秀,亭亭玉立,加上初为人母,激素分泌比较旺盛的缘故,整个人都散发着母性的光彩。 哎呀,我去,果然不愧是豆腐西施啊!这冯家小狗崽子真的挺有福气啊,居然有这么漂亮的老婆,狗日的,没天理啊! 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少妇,张文远和张文静都呆了一下,特别是张文静,眼珠子就像长在了她身上一样,怎么努力都拔不出来。 那边厢,冯仁贵听说房契果然没有了,瞬间就什么都明白了。不过现在的张文远可不是以前当押司的张文远了,经过那个桃色案件他已经成了过街老鼠了,身份也不比他好多少,他也不用怕他了。 听到儿媳妇中途改了口,这老头儿就像当场抓住了进他院子里偷窃的小偷一样,恶狠狠地瞪着张文远兄弟,伸手指着他们,装腔作势地叫嚷道,“你们……啊,好啊,你们偷了俺家的房契,还好意思上门来讹俺家的院子?好啊,青天白日之下就敢做这样没天理的事,今天不说清楚俺就拉你见官去!” 张文静一听他们要去报官,再也顾不得看美女了,忙出口辩解道,“哎哎……你这贼老头,可别乱说啊,俺……俺可没偷你的东西,俺是跟三郎一起来的,有事你找他!” 俗话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但却不包括自己这俩哥哥!张文远见他这副样子很想给他两脚,但一想到这是自己的亲哥又只得忍住了,见冯仁贵的脸上露出了一副大义凛然的神色,不知情的人还真以为自己是小偷呢,就忍不住冷笑道,“哼……冯老二,你他妈的脑子秀逗了吧?都这个时候了还在我面前耍小聪明,有意思吗?我劝你还是识相一些的好,别以为我现在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就可以受你欺负!你给老子睁大眼睛看仔细了,我这房契是高县尉赏赐给我的,至于他是从哪里来的,你去问问雷都头就知道了!朱、雷两个都头和县尉府的属吏都可以作证,莫非你连他们都敢诬陷?” 听说他手里的房契是高县尉给的,还牵涉到了郓城第一浑人雷横,冯仁贵顿时没了脾气,刚才的傲然之色也消失得无影无踪,整个人又变得猥琐起来了,哭着求饶道,“张押司……啊不,张三郎,是老汉错了!老汉再也不敢了,这……这该如何是好?” 见他像个变色龙一样,张文远冷笑了一声,“这事你别问我啊,你得问你自己啊,你说你为人虽然不堪,好歹还算是个老实人,却养出了这样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的儿子!我还是那句话,你们要么搬家,要么还钱,要么咱们衙门口见!” 听他说出了房契的来历,冯老汉知道装不下去了,但还是强撑着道,“这个……你……你胡说,不可能的事,俺家旺哥儿从不赌钱,定是你们诓他去的!” “旺哥儿不赌钱?你蒙着狐狸的眼睛说是獾,真会睁着眼睛说瞎话啊!”张文远冷笑道,“这几天县城里的人天天都能在赌场里看到他,难道是个鬼啊?你这人真是搞笑,既然说他不赌钱怎么又有人诓骗他去?这院子是我的了,快点给我滚蛋,少他妈废话!” 冯老汉见他态度坚决,和儿媳妇翠云商量了一阵,最后还是决定还钱,“俺愿意还钱,只是不知那忘八端的欠了三爷多少钱,还请您宽宥几天。” 张文远抬头仰望着大宋的蓝天,只留了两个大鼻孔给他,“他啊……前几天在赌场一掷千金,还叫了个小娘们儿陪着一起输钱,风光得很啊,欠的债嘛自然不少了,算下来总得有个五六十贯吧。” 听说冯旺还带了个粉头儿一起赌钱,翠云的脸瞬间就布满了怒色,“你胡说!” 张文远看了她一眼,见她原本充满母性光辉的脸上已经满是红霞了,不过……虽然很生气,但仍然很美啊。 “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你不信就去打听啊!哼,他一掷千金的时候有多风光,后来输光了本钱就有多惨。”虽然她很美,但张文远还是没有给她留面子,“雷都头找不到人了就把他告到了县尉,县尉老爷宅心仁厚,只让用这宅子抵债,已经算是网开一面了!” 冯仁贵听他说完又捶胸顿足起来,“造孽啊,造孽啊!早知道会生出这样的孽子,俺宁愿打一辈子光棍也不给人上门,呜哇哇……” 张文远在一边默默地看着,让他尽情地表演,等他表演完了才淡淡地道,“扯那么多干嘛?快说,你到底是要还钱,还是搬家?” 冯仁贵知道赖不过去了,只得咬牙道,“俺还钱!” 张文远道,“既然你要还钱,那就五十贯吧。” 第50章 债要一家一家地讨 张文远在后世虽然是个教书匠,并没有多少闯社会的经历,但原主的记忆还保留了部分,这些江湖伎俩往往都是不假思索地用出来的。 一听要拿出五十贯来赎回房契,冯老汉差点儿当场晕过去了,这院子除了位置好一点儿,真没有可称赞之处,最多值二十贯钱,他竟然开口就要五十贯,这不是欺负人吗?但是张文远背后有县尉老爷撑腰,就算欺负他,他也只得忍着。一想到这里,他顿觉世事艰难、生活没有了希望,就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冯彩凤啊,你这个败家娘们儿啊,俺早就与你说过啊,旺哥儿生性顽劣,要早些儿管教,不然以后定然不成器。可你就是不听,说什么讨了婆娘自然就懂事了。现在好了呀,俺们给他讨了这么俊的婆娘,他还是个败家子,你却一撒手啥也不管了,为么要留俺在阳世代你受过啊?早知道你是这样的娘们儿,俺周贵宁愿一辈子打光棍都不会娶你!” 张文静见他已经控制住了局面就在一边小声问道,“哎,他不是叫冯仁贵吗,怎么又成周贵了?” 张文远在县城住了好几年了,对他家的情况十分了解,听他问话就自动忽略刚才的不快,微笑着解释道,“他是这家的赘婿,原本姓周,入赘了才改的姓!” 听说他是赘婿身份,张文静顿时就变得底气十足了,“啊,上门女婿啊,怪不得管教不住儿子!” 张文远淡淡一笑,正要说话就见冯老汉的儿媳妇翠云也跟着哭了起来,“爹呀、娘呀……你们莫不是瞎了眼,为啥要把俺嫁给这样一个败家子啊,没了房子住,俺和娃可咋办啊!” 美女不愧是美女,哭起来都是梨花带雨的,特别是那两行泪珠就像两颗珍珠一样闪闪发光,晃得张文远和张文静心惊肉跳,大骂自己不是东西。 “呜哇哇……” 两人正在犹豫要不要把事情做得这么绝,一阵孩子的哭声突然把他们拉回了现实,原来是翠云怀里的孩子被现场的气氛感染了,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文静虽然比张文远大几岁,但却没见过多少大场面,看到一屋的可怜人就于心不忍了,悄悄地对张文远道,“三儿,这家人忒不容易了,要不俺们换一家吧?” 张文远不去看梨花带雨的美少妇,而是把目光盯着假模假样的冯仁贵,冷哼道,“你知道个屁,冯家往上数三代都靠卖豆腐为生,他家的豆腐可好吃了,生意那么好怎么可能没钱呢?再说了没钱怎么会这么宠溺儿子呢?” 他前世与学生家长打交道,不知道遇到过多少奇葩的人和事,冯仁贵这点儿演技根本不够看的。 听他这么说,张文静好像发现了什么似的,惊诧道,“啊,原来是做生意的,我说这院里怎么有一股卤水的味道呢?既然是做生意的,那肯定有钱,咱们不能放过他们!” 张文远冷笑道,“他们家只有冯大娘手艺最好,但她去年因劳累过度猝死了,手艺还没来得及传承下来就被带到了棺材里。自此以后会,他们家的豆腐就不好吃了,买的人也少了,恐怕用不了多久就要关门大吉了。” 张文静不无担忧地道,“他们家没了进项,儿子又是个败家子,那咱们岂不是白来了?” 张文远冷笑道,“哼……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家即便不如以前了,日子也比一般人家好过得多,放心吧,几十贯他们完全拿得出来。” 张文静如梦初醒,再看哭得凄凄惨惨的冯家人就没有一点儿怜悯之情了,反而觉得他们的哭声让人十分感到十分恶心。 等他们的声音小了一些,张文远才走到冯老头面前,冷笑道,“好了,好了,别哭了,我已经被你们打动了!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我也不想把事情做绝,就给你们减五贯,就四十五贯好了,明天这个时候我再来,赶紧找钱去吧!” “四十五贯啊?俺哪有那么多啊!” 冯老汉掰着指头算了一会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张文远已经快要走到院门了,见债主要走,他忙从地上爬起来,三步两步地来到他身后,郑重地作揖道,“张三郎,你是个好人啊,小老儿家里实在困难啊,实在拿不出那么多钱啊,你能不能再减一些,老儿给你立长生碑,每日供奉,决不食言!” “哎……打住,打住!”听说他要给自己立碑,张文远就想起了《隋唐演义》里面李渊为了报恩给秦琼塑像,结果坑得他一直走背运,连马都卖了。当即吓得两腿发软,忙打断了他的话,“别,千万别那样做,我怕走背运!冯二伯啊,别说那些没用的了,大家都在一个县里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你是什么人,你儿子又是什么人,我还能不知道吗?快别说那些没用的了,还是赶紧想法子还钱吧,这钱又不是给我自己要的,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模棱两可,还把高县尉拉来背锅,冯仁贵果然上当了,连忙点头称是,“是,是,三郎说得是!他大娘一声不吭地走了,如今没有人会磨豆腐了,小老儿一家人坐吃山空,实在愁苦啊!” 张文远见他还在装可怜,也有些火大了撇嘴道,“哎哎哎,别哭了,看在街坊邻居的份上,我再少你五贯钱。这是我的底线了,你再敢不识抬举,明日我一定要到县老爷那里告你一状!别以为我不在县衙里做事了就没有靠山了,哼!” 说完就一跺脚,趾高气昂地走了。 “咱们就这么回去了?”从冯家小院出来,张文静狐疑地问道,“你不是有好几张房契吗,咋不去其他家看看?” 张文远摇头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事要一件一件地做,债要一家一家地讨,否则他们联合起来对付我们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张文静虽然心里赞同,但还是不相信他会这么轻松地就把债要回来,“他若是真没有银钱,莫非你真的要把他们赶出去?” “那是自然!”张文远冷笑道,“第一家都搞不定,后面的债还怎么要?” 张文静感觉上了他的贼船,但一想到前几天帮他建房子的时候就吃了不下两贯钱的回扣又不忍心离开,只得走一步看一步了。 走了一程,他又问道,“要是他们跑了怎么办?” 张文远哈哈笑道,“那正好把院子收回来,你和大哥在县里也有个安身之处了!” 张文静大喜,他做梦都想在县里有一处房子,这样他就不用和大哥一起睡简易的木板床、忍受他的磨牙放屁了,他还可以把老婆和孩子接过来,让他们好好享受一下城里人的生活。 第51章 托儿 张文远和张文静路过一片繁华的街市,路两边有不少摆摊卖货的小贩,还张文远就去买了两只鸡、一些肉和菜交到张文静的手上,“咱们马上又要有钱了,中午可以打个牙祭了!” 有好吃的张文静自然没有意见,这段时间他也发现了,跟着老三混别的不说,伙食是明显改善了。他以前在农村的时候因为油水不足每天晚上都要起夜两三次,现在饭里的油水多了,他已经可以一觉睡到天亮了。 提着一堆食材回到小院,张母看到他们手里的东西先是一喜,接着就抱怨起来了,“你们呀,花这冤枉钱干啥,家里没有吃的了吗?” 作为后世人,张文远真是受够了没有肉的生活,被老母亲责备也不解释,只让她和大莲赶紧去处理,中午就要吃鸡。奶奶的,昨晚上实在太丢脸了,他活了两辈子都没遇到这样丢脸的事,必须得好好地补一补才行。 张母虽然是个节俭的人,但她有个明显的缺点,就是溺爱幺儿,他以前混账的时候张母都无理由的溺爱他,何况现在已经“改邪归正”了? “好,好!你想喝鸡汤,俺这就给你炖!”张母的眼里满是宠溺,“大莲,快出来帮忙炖鸡!” 喝鸡汤的时候,张母或许已经知道了昨晚的事,故意把两颗公鸡卵盛到了他碗里,“快吃吧,吃了有劲!” 张文远看到这玩意就想起了前世看的动作片里那些舍身为人的小姐姐们,自己吃公鸡的那啥不就是被公鸡口爆了吗?一想到这他就觉得恶心不已,想悄悄地扔掉,但老娘的那双眼睛就像鹰隼一样盯着他,“你弄啥哩,咋还不快吃哩?大莲说你有气无力、身子虚得很,快吃,快吃,吃了就有气力了!” 老娘口无遮拦,一句话就吸引了饭桌上所有人的注力意。感受到两个哥哥不怀好意的眼神,张文远恨不得钻到桌子下面去躲一躲。 张母见他头上都冒汗了又开口了,“这有啥不好意思的?你就是在牢里受了苦,牢房里阴气重,最容易把身子扯虚了,这没啥大不了的,好好补补就行了!” 张文远实在忍不住了,抱怨道,“娘,你胡说啥哩,谁不行了啊!你去问大莲和婆惜,我哪里不行了!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些,也不怕被人笑话!” 张母却满不在乎地道,“这里都是自家人,又没外人,怕啥!” 张文静实在受不了了,噗嗤一声把嘴里的馒头都喷出来了,“三儿,俺一直在想你为啥那么早就起来打熬气力,原来是为那事啊!” 张文宁叹了口气,说道,“三儿啊,你和大莲成亲有六年了吧,俺以前还以为是她不能生,原来是你的问题啊。欸……你要是真不能生,俺家二小子还小,可以过继给你,早点领过来养着,长大了和你也亲近一些!” 这混账东西吃绝户也太早了吧!张文远气得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扔,“你说什么胡话呢,谁不能生了?你给我滚犊子吧!不吃了,气死我了!”“” 张文静在后面喜滋滋地道,“啊,你不吃了正好,这鸡头和鸡爪都归俺了!” “小心撑死你! 张文远气得不行,跑到厨房把李大莲狠狠地骂了一顿,然后就一个人回到房间生闷气了。这些古人也太不讲究了,我还年轻得很呢,就想着吃我的绝户了,即便要吃,吃相能不能好看一点儿? 张文远越想越生气,然后就不争气地睡着了。 申时初刻,李大莲走了进来,见他还在睡,虽有不忍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叫醒了他,“三郎,卖豆腐的冯老汉来了,还把他们里的王里正请来了,二伯在陪着,让俺来叫醒你。” 张文远嗯了一声,在她的服侍下穿上衣服来到客厅,见冯老汉战战兢兢地坐着,就冷笑道,“冯二爷,这么快就把钱凑齐了啊?” 冯老汉有口难言,“这……这个……三郎啊!” 一边的王里正适时插话道,“张三郎,你可还认识老汉?” 张文远看了里正一眼,笑道,“哎哟,是王大叔啊,失敬失敬!” 王里正还了一礼,又说了几句场面话,随即就把话锋一转,叹气道,“三郎啊,不是老汉要多管闲事,实在是长生与俺是多年的交情,如今他落了难,俺实在不忍心看他家就这么破了,因而才厚着脸来帮他求个情!” 张文远点了点头,“嗯,王叔说得有理,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大家都是乡亲,我也不想看着冯二伯家就此家破人亡,但是……” 王里正和冯老汉心中大喜,但笑容还没完全绽开就听他突然话锋一转,“但是我也很难啊,你们也知道我现在没了差事,家里就没了进项,只有靠这个差事谋生了。而且你们也知道,我其实不是给我自己要钱,我也是个打工的!” 王里正和冯老汉不知道“打工”是什么意思,张文远解释了一下他们才明白,王里正语重心长地道,“三郎啊,你要想清楚啊,高县尉现在虽然有权势,但他只是个外地人,早晚要走的,你做事情不能不给自己留后路啊!” 听他教训自己,张文远的心里就不好受了,“唉……王叔,你说的这些我都懂!但是谁让旺哥儿不成器、被人抓住了把柄呢?冯二伯早年教子不严,不忍心下狠手教育旺哥儿就该想到会有今天的结果啊。” 说完看着冯老汉,肃然道,“冯二伯,不要怪我不给你留面子,就旺哥儿那德行,你这宅子早晚保不住的,我不来取别人也要来取的,我看在是乡亲的份上没有和你们动粗,要是遇到不讲理的,你觉得你现在还能和我坐在一起讨价还价吗?唉……冯二伯啊,儿孙自有儿孙福,不为儿孙做马骡,你那儿子靠不住的,还是尽早为自己的晚年想想吧!” 他得了便宜还卖乖,冯老汉一张老脸羞得通红,心说别人说俺家旺哥儿就算了,你小张三比我家旺哥儿坏多了,有什么资格说俺?但此时他有求于他,虽然憋着一肚子火气也只得拼命压住,赔笑道,“三郎说得极是,都怪俺小时候没把他教好,这次事了之后俺一定狠狠地教育他,一定要把他身上的恶习改过来!” 张文远淡淡地哼了一声,没有接话,心说据我所知你家冯旺,年龄比我还小几岁,但吃喝嫖赌样样精通,现在又已娶妻生子,你这时候来教育他小心他把你反杀了。 王里正见状忙插话道,“三郎,长生既已认错,大家又是街坊四邻,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你不妨再减免一些,也给他们留一条活路,自己也可以攒一些功德!” 里正都出马了,而且说话又这么客气,张文远不得给他这个面子,“嗯……王叔说得有理,那您说个数吧,我看看合适不!” 王里正思索了一会儿,又看了冯仁贵一眼,缓缓地比出一根手指,“十贯如何?” “哈哈哈……”张文远冷笑不已,“王叔,您是我长辈,和先父又是至交,我才答应让一些出来,但十贯是不是也太欺负人了?” 王里正也觉得有些过分了,又看了冯仁贵一眼,道,“那再加两贯!他家那宅子其实不值四十贯!” 张文远呵呵笑道,“那要看在谁手里了,我准备接过来开个绸缎铺,生意起来了别说四十贯,就是百贯也值!” 听说他要把冯家小院拿来开铺子,冯老头顿时急了,不住地朝王里正使脸色,示意他再加一点儿。 王里正会意,忙道,“三郎,不如你说个数。” 张文远嗯了一声,“一口价二十五贯!” 王里正看了冯老汉一眼,见他面露难色,只得再次恳求宽限一些,三人又展开了下一轮谈判,经过几轮的角逐,最后以十八贯的价格成交了。 冯老汉数了十八贯铜钱给张文远,张文远当即把房契给了他,笑道,“冯二伯啊,以后可得收好了,要再来一次,您的养老钱恐怕都要被掏空了!” 冯老汉虽然赎回了地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一张脸笑得比哭还难看,“三郎说得是,老汉……老汉回去以后一定收好,再狠狠地教训那逆子一顿!” 两个老头走后,张文静喜不自胜道,“就这么成了?” 张文远冷笑道,“俗话说鬼怕恶人,你也不去外面打听打听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们敢得罪我吗!” 张文静道,“嘿嘿,不用打听,整个郓城县谁不知道你的名声,这还真是应了那句古话——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 “去你的!不会说话就别说,本来准备分你一贯的,现在没有了!” 张文远快要被这个二哥气死了,这货吃他的,花他的,遇到麻烦就甩锅,现在还来嘲笑他,他都怀疑他到底是不是自己的亲兄弟了。抬眼看了看小院外面,王里正和冯老汉已经消失不见了,便吩咐道,“你晚上去帮我办件事,帮我悄悄约一下王里正,就说明天中午我请他到福满楼喝酒,让他务必要来,这事办成了那一贯钱还是你的!” 张文静狐疑道,“他让我们少赚了那么多钱,为啥要请他喝酒?” 张文远道,“我们这样直来直去地要债吃相太难看了,必须要有一台僚机打配合才行,我看这个老王头就很不错。” 张文静一脸懵逼,“什么是僚机?” 张文远道,“就是托儿!” 张文静更懵了,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全方位地普及了僚机的知识,“这种账很难要的,下手轻了要不回来,下手重了又怕惹出事端来,虽然我不怕他们闹事,但大家都是一个县里的乡亲,传扬出去终归不好听,如果有一个人出来当和事佬,事情就好办多了。” 这是他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法子,虽然他不想当好人了,但也不想做一个伤天害理之人。张文静常年走乡串巷,见识还是有的,喜道,“哦,俺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第52章 江湖伎俩 大宋开国已经一百五十年了,从仁宗朝就开始步入繁荣时期,到了如今的政和时期,社会又获得了极大的发展,特别是摊上了一个好大喜功的皇帝,大江南北无不沉浸在享乐的氛围之中,东京开封府的知名酒楼就有七十二家。郓城虽然是个小地方,但也有四家大型酒楼,分别叫宏景楼、福满楼、魁星楼和锦华楼,李大莲曾经工作过的李记酒楼叫魁星楼,排在第三位。而张文远请王里正吃饭的福满楼排第二,至于为什么没去排名第一的宏景楼,是因为那里以公务招待为主,时知县、高县尉等人经常在那里出没,自己和王里正都是平民百姓,逼格不够,去了实在太显眼了。 王里正街坊里面虽然还算一号人物,但其实也只是个平头百姓,家里虽然有些储蓄,但也不多,至少没有多到经常到福满楼消费的地步,听说张文远要请他饮宴,他起初还以为他是要报复自己,早早地就想好了一套说辞。哪知一进去张文远就笑脸相迎,还给了他一贯钱的赏钱,说是酬谢他的。 听他说明了来意,王里正知道这钱拿着没问题,就老实不客气地收下了,“三郎既然是帮着高仙尉要账,老汉自不会推辞,以后只要提前说一声,老汉定然在家等着,时机一成熟就会出现!” 张文远哈哈大笑,“那就多谢王叔了,这事只要办成了,以后定然少不了你的好处!” 王里正点头称谢,三人就在包间里推杯换盏,几杯酒下肚,原本还有些拘束的老王头就渐渐地放开了,开始吹嘘起了他早年押运粮草到西北的经历。张文宁则吹起了他走街串户的奇闻轶事,张文远很想在他们面前吹一吹后世的繁华与富贵,但最终还是忍住了。 酒酣耳热之际突然听到包厢外面传来一声暴喝,“哎呀,掌柜的啊,你怎地在我菜里下毒啊?你看,你看,恁大一条百足虫,我要被你害死啦!” 张文远兄弟三人和王里正都是一怔,忙朝外面看去,就见外面的大堂里,一个生得十分高大的汉子正对着已经吃得七七八八的菜肴指指点点,看起来十分生气。不多时,一个老头就小跑过来,仔细地看了那大汉一眼,见他生得膀大腰圆,却皮肤白皙,更绝的是他没有眉毛,连胡须都少得可怜,像个夜叉一样。 见他相貌如此怪异,老头不敢怠慢,便把注意力集中在了桌上的盘子里,见一桌子菜吃了个七七八八,一条两三寸长蜈蚣耀武扬威地卧在一碗鸡汤里面,狐疑道,“咦……咋可能呢,俺家这酒楼向来诚信经营,绝无此等事情发生!” 那一直在叫嚷的无眉汉子见老头不承认,立马怒了,“你看,你看,人证物证俱在,你怎么还要抵赖?好在这汤俺还没喝,要是喝了,你可赔不起!俺可跟你说啊,俺可不是一般人,你拿百足虫来害我,到底是何居心?” 他这一嚷嚷,在大堂用餐的客人纷纷侧目,老掌柜心里巨颤,心说现在是大暑天,烈日炎炎,蛇虫鼠蚁活动猖獗,莫非真的是后厨的人没打理干净不慎落了条蜈蚣在里面? 老掌柜在须臾之间就想到了很多种可能,但最后还是觉得自己的后厨不可能犯这样低级的错误。 “不要吵,不要吵,待老汉仔细看看!” 张文远在包间里面目睹一切,笑着对王里正和张文静道,“这汉子长得五大三粗,没想到却是个吃白食的,咱们有热闹看了。” 张文静不懂这些弯弯绕,迟疑地问道,“你怎么就这么确信是他自己放进去的?” 张文远还没说话,王里正就冷笑道,“哼……这些江湖伎俩,几百年前都有人用过了,骗骗毛头小子还行,如何骗得了常年做生意的人?这大汉听口音不是本地人,看起来倒也不像个坏人,恐怕是没了盘缠才出此下策。其实他大可不必如此,咱们郓城有及时雨宋公明,他只要找到他随便打发他几贯钱就能度此难关。” 听他提起宋江张文远就不想接话了,端起酒盏喝了一口,笑道,“不关我们的事,咱们还是吃酒吧。” 大厅外,老掌柜和无眉大汉你来我往,交锋得非常激烈,现在正是用餐的高峰期,老掌柜不想把事情闹大,就提出给他免了这一单。但是赖大汉却不同意,非要他一百贯钱的精神损失,老掌柜自然不可能答应了,他已经仔细地看过了,确定这条蜈蚣就是那大汉自己偷偷放进去的,因此态度就变得强硬了: “哼……你这鸟汉子,若没了盘缠,大可与老汉说一声,老汉虽不是大富大贵之人,一顿饭也不是请不起,何苦要行此毒计坏我名声?” 老掌柜都已经点出了他的阴谋,但无眉大汉的脸皮却很厚,竟然没有丝毫慌乱,一口咬定就是他的饭菜不干净,“胡说八道,大爷我缺你这几个菜钱吗?你自己的饭菜做得不干净,却要来诬陷我等食客,这是何道理耶?” 老掌柜见这货如此胡搅蛮缠,也不跟他客气了,当即叫来后厨的帮佣和厨子把那大汉围了起来,“那鸟汉子,你无缘无故地污我店里清白,现在俺也不与你多话,你且与我到县衙里说话,是非曲直本县大老爷自会有个明断!来呀,先把那盘菜收好了,这就是证据,万不能被人破坏了!” 那大汉见这老头临危不乱,知道遇到了硬茬子,趁这些人还没形成合围之势就要往外冲,口里还大言不惭地叫嚣着,“哼,你以为人多我就怕了吗?你们给我等着,咱们到外面比划比划!” 老掌柜见他已经色厉内荏了,更是信心百倍,朝里面吆喝了一声,酒楼的人就冲了出来。那大汉还没冲出去就被两个人拦住了去路,其中一个人举着木棍就向他袭来,“贼厮鸟,哪里逃!” 大汉见这些人说打就打,心中大惊,当即抡起两只胳膊左右开弓只用了一招就把两人撂翻在地,然后继续往外逃去。 老掌柜见这人伸手如此了得也豁出去了,大叫道,“这厮定是梁山的贼寇,别让这厮跑了!大伙儿一起上,抓住了就到县太爷那里去领赏!” 听说有赏赐,伙计们就更卖力了,看大汉的眼神就变得饥渴起来,“贼子,休走!” 真金白银的赏赐就在面前,一群人再也顾不得了,抄着各式武器就向大汉冲了过去,但这大汉也不是吃素的,他们靠近一个就被摔倒一个,几分钟下来整个大堂里除了老掌柜以外就没有一个站着的人了。 “我去,高手啊!”在包厢里看热闹的张文远见这无眉大汉身手如此了得,忍住不赞道,“要是能笼络过来就好了!” 或许是心中有愧,又或许是不想惹麻烦,大汉并没有下死手,摔倒了几个伙计以后就准备扬长而去。老掌柜在后面捶胸顿足,“这泼材,吃了饭不给钱不说,还打坏我那么多桌椅板凳,老夫我亏大了啊!” 大汉充耳不闻,拔腿就往外走。 不过,他还没走到门口正,从门外又进来了几个人,为首一人正是高县尉的小舅子梁坤。他见大堂里躺了一地的人,不仅没有避开反而让人围住了那个大汉,自己却凑了上来,大咧咧地问道,“呀,鲁掌柜,是谁在这里闹事啊?” 鲁掌柜见是梁坤来了,顿时如见救星,指着那白面大汉就骂,“梁衙内啊,这厮也不知道是从哪里来的,在俺这酒楼里点了一大桌菜,吃饱了却偷偷放了一条蜈蚣进去,非说俺们在饭菜里下毒害他,要讹俺一百贯钱,老汉在此开酒楼已经二十多年了,还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啊!老汉正要着人拿了他去见官,不料这厮身手很是了得,打伤了俺们不少伙计不说,还把桌椅板凳也损毁了不少,这人如此豪横,定是梁山泊的贼人,衙内快拿了去领赏。” 梁坤平时没少受鲁掌柜的孝敬,此时见他受了这么大的委屈登时怒了,指着那白面大汉就骂,“那矬鸟,你是哪里来的毛贼,竟敢在咱们郓城县闹事,今日撞在我的手里,需叫你不好过!左右啊,与我拿了这厮回衙门细细拷问!” 白面大汉见梁坤穿着不俗,说话口气又大,还带着一丝官气,先前的威武霸气就荡然无存了,拱了拱手赔笑道,“这位官爷,这事还有些蹊跷,小人自会查明,告辞!” 说完就想夺路而逃,但梁坤岂能让他轻松地离开,冷笑了一声,把手一挥,喝道,“别听他的花言巧语,赵大、赵二,赶紧与我拿人!” 两个壮汉应了一声,向后一招手,几个喽啰作势就要一拥而上。就在此时,张文远突然从包厢里跑了出来,大叫道,“等一下,我有话说!” 「今天是2024年农历新年,株各位书友新年快乐,万事如意!」 第53章 没面目 梁坤正要下令拿人,见张文远从包厢里跑了出来,脸上突然一怔,狐疑地问道,“哎……小张三,你怎么在这里啊,不怕被人吐口水啊?” 张文远笑了笑,没有正面回答他的话,反而问那白面大汉道,“哎,那好汉,你的饭钱我帮你结了,打坏的桌椅板凳我也帮你赔了,可愿留个姓名再走?” 那大汉却踌躇起来,梁坤见了,忍不住问道,“小张三,你在这里干啥呢,莫非你认识这人?” 张文远摇头道,“不认识,就当结个善缘嘛。” 那大汉也听到了,脸上顿时显出一丝喜色,但更多的是不信,拱手问道,“这位朋友可是道上的,不知为何要帮我?”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没有其他的目的,我就是很欣赏你这一身本事,想结交一下!” 说完又看着鲁掌柜道,“鲁掌柜,他的钱我帮他赔了,麻烦你算一下!” 鲁掌柜知道小张三的名号,见他虽然被县衙开除了,但和梁坤依然交好,也不敢虚报损失,就报了五贯钱的价钱,张文远二话不说就给了他。 交割了金银之后,梁坤终于抓住机会问道,“小张三,你到底要干啥啊?” 张文远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道,“上次谈话之后,你姐夫就让我在外面网罗人才,组建自己的班底,我见这人有些本事,想收拢过来到恩相帐下听用,你觉得怎么样?” 梁坤看了那白面无眉大汉一眼,迟疑道,“就他?他有什么本事,骗吃骗喝吗?” 张文远淡淡一笑,就把他先前的光辉战绩讲了一遍,“你看他那块头,难道还镇不住场子吗?他刚才可是一个人干翻了鲁掌柜他们八个人,这还不算有本事啊?” 梁坤又瞧了那白面大汉一眼,若有所思道,“嗯,看样子还不错,既然你要保他,那就随你的意吧。” 张文远见他允了,笑着邀请道,“要不要进来一起喝一杯?” 梁坤看了一眼被打得乱七八糟的大堂,皱了皱眉,摇头道,“算了,你们自己吃吧,这里乱糟糟的,影响我吃饭的心情。我们另外找一家,你什么时候有空了去一趟县衙,我姐夫有事要吩咐你。” 张文远和他约了明天去县衙见面,又说了几句话就把他打发走了。 有人帮他付钱,那白面大汉也没走,就在那里一直等着,此时终于等到了空闲,就上前拱手谢道,“小人一时鲁莽,差点儿铸成大错,还好先生慷慨解囊,才没有让小人受辱。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张文远没有回答,反而看着白面大汉道,“我看你刚才没喝酒,可愿意进来喝一杯?” 那大汉见他真金白银都掏了,就放下了戒心,拱手道,“那就多谢这位先生了!” 二人回到包间,王里正已经吃饱了,见他又有客人来了就提出告辞,张文远让张文静送他出去,又重新上了一桌菜,正好张文静也回来了,三人分宾主坐下继续吃喝。张文远问那大汉道,“不知这位好汉高姓大名,籍贯何处,为何来郓城县?” 那大汉喝了一杯酒才回道,“在下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没面目焦挺是也。” “焦挺?” 张文远心说原来真是个梁山好汉啊,看来鲁掌柜并没有冤枉他啊!不过,他好像很晚才上山,现在应该还算不上梁山好汉,身世还是清白的。 既然没有案底,那就可以放心使用了。 “焦兄弟是哪里人,为何来到我们郓城县啊?” 焦挺道,“焦某乃是中山府人氏,家里祖传相扑绝技,我学成之后本想去东京谋个出身,无奈在路上就听说了王、林两位教头的事,我便绝了那心思。这些时日一直在江湖上游荡,盘缠用尽了,想找个差事却又没有门路,听说山东及时雨宋公明极是仗义疏财,故而前来投奔,不曾想却遇到了先生。” 听说他是来投奔宋江的,张文又郁闷了,心说那黑矮子到底有什么魔力啊,怎么就像一块吸铁石一样,所有的江湖好汉都往他身边跑,这样下去自己还怎么报仇雪恨啊? 不行,必须截胡了才行,不然他的计划的成功率只会越来越低。 焦挺见他没有说话,又问道,“敢问先生高姓大名,可认识宋公明哥哥?” 张文远笑道,“啊……我叫张文远,以前在县里做过押司,和宋公明同房为吏,怎能不认识他呢?” 焦挺听说他是宋江的前同事,顿时喜不自胜起来,“原来先生是宋公明的同僚啊,当真幸会,不知先生可知他住在哪里?” 张文远答道,“知道,知道,当然知道,就在西城巷里,宋三郎可是咱们郓城县的大名人,整个郓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不过……” 焦挺听他话里有话,忙问道,“莫非宋公明哥哥不在城里?” 张文远忙道,“啊,在,肯定在,这段时间没听说他出公差啊!我的意思是你这样的情况去投奔他,恐怕不太合适啊。” 焦挺不解地道,“呃……我听说宋公明号称山东及时雨,最是义薄云天了,我一时窘迫去投奔他,为何不合适了?莫非他只是徒有虚名?” “非也,非也!”张文远忙解释道,“宋公明之义薄云天整个山东有目共睹,怎么能是浪得虚名呢?只是焦兄弟有所不知啊,宋公明不同于横海郡的柴大官人家大业大,他不可能像他那样收留所有来投奔的英雄好汉,这些年也有很多好汉来投奔他,他都是贲发一些钱财与他们,并不留他在自己家里或者宋家庄逗留。你现在去投奔他,他最多也就是给你一二十贯钱帮你解决生存之忧,但你现在需要的是差事,这个他恐怕就爱莫能助了。” 焦挺想了一会儿,若有所思道,“嗯……多谢先生提醒,小弟现在颇为拮据,若能得几贯钱做盘缠,小弟也心满意足了。” 张文远笑道,“孟子曾经说过,天将降大任于你,必先苦你心志,劳你筋骨,饿你体肤,意思就是先让你受苦,磨炼你的心智。兄弟你气宇非凡,以后定然前途远大,一时的困苦只是对你的磨炼而已,不要灰心嘛!既然你在寻找差事,我这里正好有一件差事需要人来做,包吃包住,月休四天,每月还有十贯钱的收入,不知你可愿意?” 焦挺现在连饭都吃不起了,听说有个月入十贯的美差,眼睛顿时亮了,“先生请讲,只要不是杀人放火的勾当,我都做得。” 说到一半又补充了一句,“月休四天是何意也?” 张文远一怔,尬笑道,“啊,没别的意思,就是每月有四天休息日,就像当官的有休沐日一样。你放心好了,我是个正经人,从来不做违法乱纪的事,自然也不会让你去做那些龌龊事事!” 焦挺微微地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到底是做何生意?” 张文远解释道,“事情是这样的,我准备开一个纺织工坊,每日进出货物不少,需要一个得力之人看家护院和押送货物,我看你身手十分了得,不知你可愿意帮我?” 看家护院和物流押运是所有习武之人最喜欢的职业,一来收入高,二来工作体面,三来可以结识各路英雄好汉,只要打通了关系,以后做什么生意都方便。 张文远把姿态放得很低,说话又是一套一套的,焦挺果然被感动了,听说有这样一个好差事等着自己,连宋江都顾不上了,拱手道,“多谢先生抬举,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好,那就太好了!”成功地截了宋江的胡,张文远大喜,指了指坐在一边的张文静,介绍道,“这是我二哥张文静,工坊的事以后都是他管,你们认识一下吧。来来来,咱们一起喝一杯!” 焦挺忙和张文静见礼,三人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你好我好大家好之类的无聊的话题,因为都吃过饭了,没坐多久就一起回家了。 第54章 截胡 成功地截胡了焦挺,张文远心情大好,回到张家院子就拿出十贯钱交给焦挺,就当是预支工资了。焦挺在江湖上流浪了大半年,一直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生活,见他出手如此大方,心中十分感激,当即就要下拜。 张文远连忙制止了他,又把西厢房腾了一间出来给他暂时安身,只是房间里现在还没有床,他只得指着一张宽大的木板,不好意思地说,“我这房子才建好没几天,床和家具还没做好,你先将就一下,过几天就会送过来了。” 焦挺不是个讲究吃穿的人,对这些外在环境并不十分看重,他感到疑惑的是张家看起来并不富裕,却花大价钱请自己来做护院,莫非他刚才骗了自己,真是要行那无法无天之事?但眼下他们形迹未露,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反正十贯钱已经到手了,他们若真要他去干违法犯罪的勾当,大不了一走了之就是。 想到这里他就拱手还礼道,“东家客气了,焦某不是个讲究之人,有个容身之处就已属难得。” “大郎真是义气之人啊,能得到你帮助真是我之幸也!” 虽然这么说,但张文远还是觉得很尴尬,这可是正宗的梁山好汉啊,居然让他睡木板,唉,造孽啊!不过,一想到刘唐和武松都睡过破庙,林冲和卢俊义都受过发配之苦,焦挺睡木板也不是什么大事了。 张文远这人没有其他的优点,就是会阿q那一套,不仅会用在自己身上,也会用在别人身上。 安顿好焦挺以后,张文静小声问道,“三儿,咱们的工坊都还没开起来,你现在就捡这样一个人回来干啥呢?”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学着葛大爷的口气问道,“二哥啊,你觉得这个世界上什么是最重要的?是人才,人才啊!” 张文宁自然不懂这个梗,狐疑地道,“他是有才,但是要价也贵,咱们弄来白养着不是浪费吗?” 张文远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痛心疾首地道,“怎么可能浪费呢?昨天咱们去要个债口水都费了一斤多,结果才要了那么点儿,多累啊!以后有焦挺在,就不用费那么多口舌了啊!” 张文静想起先前在酒店里他一人撂倒了七八个人的壮举,恍然大悟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这些呢!不过……咱们昨天去要债的那家人他儿子已经放出话来了,说咱们欺负了他,他早晚要来寻仇,咱们有了焦挺还用怕他吗?哈哈哈……” “你还不算太笨!”张文远从衣柜里拿出那些房契和地契给他,吩咐道,“明天你们就出去要债吧,先把这些地方都查一查,收两套房子回来自己住,再看看哪里适合建工坊,咱们要尽快赚钱了。” 张文静接过文契,喜不自胜地道,“咱们能不能在城外找个好地方建一套有进退的大宅子,咱们兄弟一起住,往来也方便!” 北宋虽然工商业发达,但其实还是个农业社会,人们不像后世那样都挤在城里,在大宋除了东京和北京那种有权贵居住的大城市,其他地方除了做生意的商人为了便于来往结交才会在城里建大宅子居住,大部分有钱人都住在乡下的庄园里,比如晁盖,身为山东绿林的巨鳄就一直在东溪村的庄园里居住。又比如宋江,他是宋家村人,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庄园,一家人都在宋家庄生活,只有他因为在县衙里上班才买了个小院单独居住。张家也不例外,张文宁和张文静都在张家庄居住,只有张文远为了方便在县衙里做事才买了这样一套逼仄的院落。 听说他想另外觅地建房,张文远就打趣道,“你想脱离张家庄另立祖堂啊?” “谁说我要另立祖堂了!”张文静道,“我不是为了方便做事吗?每年祭祖还是要回张家庄的嘛。” 张文远已经准备对梁山泊下手了,而郓城县离梁山泊又太近了,弄不好就要引来刀兵之祸,他可不想把厂房设在城外,摇头道,“我觉得还是城里方便些,再过几年,咱们有钱了就去南方买地建房!” 张文静迟疑道,“啊,为啥要去南方?” 张文远自然不可能告诉他女真人快要打过来了,就胡扯道,“纺麻的利润太低了,哪有丝绸生意利润高啊?我还有个制糖的方子,北方不产甘蔗,要想挣钱就要到南方去啊!” 张文静喜道,“我听说你被鲁班祖师爷传艺了,看来是真的,你现在本事大了,我就听你的就行了,你要去南方,那咱们就去南方吧!” 晚上,张母收了一大捆原麻回来了,听说家里来了个高人,就特意把昨天剩下的那一只鸡炖了招待他,但焦挺却说什么也不肯上桌一起吃饭,张文远拉又拉不动,无奈之下,只得给他盛了一大碗鸡汤和一些其他的菜蔬,让张文静端到他的房间里去吃。 吃过晚饭,张母就迫不及待地去纺纱了,张文远兄弟和焦挺在一边观摩,焦挺先前还以为他是个骗子,但看到他们家有一台这样先进的纺纱机就打消了这个念头。张家有这样的纺纱神器何愁不能发家,自己只要跟着他混,不说封妻荫子,衣食无忧肯定是没问题的。 张文远前世就对他这个诨号很感兴趣,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长得五大三粗,却面皮白皙,就笑着问道,“你的脸完好无损,怎么叫‘没面目’呢?” 焦挺苦笑道,“我自幼生得白净,长成以后胡须寥寥,连眉毛都很稀疏,面相上颇为怪异,乡里人都叫我‘白面目’。从乡里出来闯荡江湖时我就立志要做出一番功业来,然而到现在不仅一事无成,连生计都成了问题,真是没面目见父老乡亲,因而就给自己改了这个诨号!” “啊,原来是这样的没面目啊!”听了他的解释,张文远和张文静都大笑起来,张文静道,“你以前是没面目,以后跟着我们兄弟做事,叫你大大的有面目!” 焦挺赶忙应是,心说你们的纺织工坊八字还没一撇,叫我如何大大的有面目? 张文远感受到了他的迷茫,就对明天的工作做了个安排。听说明天要去讨债,焦挺也没多少抵触心理,十分愉快地接下了这个差事。 张文远交代道,“讨债前首先要把情况打听清楚,要算好他们能出多少钱,不要贸然进去,搞得下不来台就不好了。第二个就是要及时通知王里正,让他打好配合,免得收不了场。但是有一点,要债归要债,打人也可以,但不许闹出人命来!” 张文静和焦挺忙点头应是,然后就到一边讨论去了。张文远则和大哥张文宁说起了织布机的事,纺织业嘛,当然不仅仅是纺纱了,还有织布呢,相对于纺纱,织布的利润要高得多。可惜张家没有织布机,张文远前世也没见过织布机,想改造升级都没可能。 张文宁道,“赶明儿俺给你做一台出来!” 张文远苦笑道,“算了,还是先纺纱吧。” 第55章 露了马脚 第二天,张文远照例早早地起床打熬身体,来到院子里才发现焦挺比他起得还早,见他正在有条不紊地举磨盘也没打扰他,活动了一下筋骨就围绕院子跑了起来。十圈下来见他还在玩石锁只好去练别的,当他开始练第二遍军体拳的时候时他终于放下了石锁在一边饶有兴致地看着。 张文远有心在他面前卖弄,故而打得格外卖力,虎虎生风的,比平时威风多了。等他把三套军体拳都练完了,焦挺才问道,“东家,你这套拳法虽然看起来平平无奇,却极有章法,不知是什么拳?” “哦……是降龙伏虎拳!”张文远自然不可能说是军体拳,就随便取了名字,趁他还在发愣的功夫又问道,“想不想陪我练练,让你见识见识我这降龙伏虎拳的厉害?” 焦挺自幼习武,最喜欢与人切磋了,见他这套拳有很强的实战能力,自是欣然应诺。两人就在院子里对练起来,他虽然练的是摔跤,但拳脚也不差的,加上力量比张文远大多了,因此即便军体拳再厉害,但在张文远这菜逼手里就跟广播体操差不多,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摔了三次。 张文远深感这具身体的孱弱,第N次被摔倒以后他索性躺在地上不起来了,看着清晨碧蓝的天空叹气道,“欸……不打了,真丢人啊!” 焦挺原本以为他很厉害,一动起手来才发现他实在菜得很,虽然后面留了很多力,仍然把他摔了个七荤八素。见他不想打了,就来到他身边席地坐下,劝道,“东家这套拳法本是极好的,只是你不是从童子功开始练的,因此未得要领,若是自幼练习,小人定然不是对手!”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欸……我也没想靠这套拳法去打人,不过是为了打熬身体罢了!欸……算了,就这样吧!” 见他俩打完了,张母和大莲忙端了两盆水出来让二人洗脸,见张文远身上脏得不像话就笑骂道,“嘿……你啊你,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在地上滚来滚去的,像什么话!” 张文远笑道,“焦大郎没来之前我一个人打熬身体,虽然自由自在却也索然无味,现在有了大郎做陪练,我心里畅快多了!” 焦挺也在一边说道,“东家身子有些弱,早起练拳有助于增强体质。如今有小人陪他打熬,用不了多久就会健壮起来的!” 张母兴奋地说,“嗯,大郎说的是啊,三儿从小身子就不好,先前又被人诬陷受了牢狱之灾,到现在还没恢复呢!” 张文远生怕她又说出自己的糗事来,忙岔开了话题,“娘啊,咱们的第二台纺车今天就要做好了,你可以多收一些原麻回来了,要让大莲和婆惜都忙碌起来!” 一说到纺纱的事,张母顿时来了精神,再也顾不得张文远的身体了,看着刚洗漱完的张文宁,问道,“大郎,三儿说的可是真的?” 张文宁把脖子一梗,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骄傲地走了!张母见他这副模样就知道事情肯定成了,骂了他两句就回厨房做早饭去了。 吃过早饭,张文远就到县尉衙门去拜见高克疾,坐定之后他的第一句话就是,“听说你网罗了一个靠坑蒙拐骗为生的江湖义士?” 梁坤在一边取笑道,“不仅会坑蒙拐骗,还很能打呢,昨天我亲眼看到他一个人撂倒了七八个壮汉!” 张文远心说你就吹吧,你来的时候他们都打完了,哪里看到了? “圣人有云大行不顾细谨,大礼不辞小让,焦挺虽有小错,但是大节上是没问题的。圣人还云过,仓廪实而知礼节,焦挺在江湖上穷困潦倒,做些见不得人的勾当也是在所难免。圣人又云过,朝闻道夕死可也……” 高县尉打断了他的话,“行了,行了,别在这里咬文嚼字了!” 梁坤道,“就是,你这么有学问怎么不去东华门唱名啊?”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陪他们尴尬地笑了一会儿才正色道,“不说那么多了,我的意思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斗量,你们不要看不起人啊,焦挺真的挺能打的,到时候说不定真能派上用场呢!” 梁坤不屑地道,“斗得过朱、雷两位都头吗?” 张文远仔细回忆了一下焦挺和朱仝、雷横在梁山泊的座次,摇头道,“应该打不过!” 朱仝和雷横都是天罡星,虽然沾了宋江的光,但能力还是没得说的,特别是朱仝,身为梁山马军八骠骑之一,武力值那是相当的高。雷横也不是一般人,他膂力过人,尤擅跳跃奔袭,能和刘唐放对,上梁山以后也是雄霸一方的步军头领。焦挺好像排在百名左右,擅长的又是相扑这种近身格斗术,怎么可能打得过他们二人? 梁坤又笑道,“既然斗不过他们,你把他招揽过来又有什么用?” 张文远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一个诸葛亮嘛。焦挺虽然比不上他们,但也比普通人强多了。他本来是要去投奔那人的,我截胡了他不就削弱了他们那一方的力量吗?” 高克疾颔首道,“嗯,不错,不错,是这个道理。既然你那么喜欢那个焦挺,那就留着吧,咱们说正事要紧。” 张文远问道,“恩相莫非已抓到了那人的证据?” 高克疾轻轻地点了点头,“你说的没错,宋江那厮果然露了马脚。就在几天前,你说的那个开棺材铺的陈三郎就悄悄地找到了泼皮无赖唐牛儿,唐牛儿又找到了宋江,告知了刘汉的事情。宋江前天去见了大老爷,凭他的三寸不烂之舌竟然蒙骗了他,昨天大老爷已经做了判决,十日后就将刘汉那厮发配到江州去。” “发配江州?”张文远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诞,有了自己这个变数宋江大概率去不成江州了,却多了个刘汉代他走了一遭,难道是要他去串联揭阳三霸吗? “恩相准备如何应对?” 高克疾道,“宋江这厮表面仁孝,背地里却干着这种胆大包天之事,我准备揭发他!” 张文远听说他要揭开这个盖子,对他的人品顿时肃然起敬起来,拱手道,“恩相深明大义,小人佩服得很啊!” 被手下人如此恭维,高克疾豪气顿生,慷慨陈词道,“哼……世人都以为我老高是走了殿帅的门路才得了这个前程,却不知我也是大宋好男儿,也怀抱一腔报国热血,如今朝廷给我这个体面,我怎能不拼死以报之?郓城县里出了这样的大案,我如何能袖手旁观?” 张文远被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深深地震撼了,就当他准备捧几句的时候,梁坤却插话道,“小张三,姐夫说了,等我们立了这个大功,也少不了你的功劳,到时候姐夫就可以在大老爷面前为你分说,就说你是我们故意派出去的卧底,大老爷说不准就能免了你的罪责,你也可以重新回到县衙,那样我们也可以轻松一些了!” 张文远心里刚升起来的一点儿崇敬之情瞬间荡然无存,看着一脸认真的郎舅俩,摇头道,“小人多谢恩相的大恩大德,但就凭一个刘汉恐怕扳不倒宋江啊!” 高克疾愤然道,“为何扳不倒?” 张文远道,“俗话说得好,捉奸捉双,捉贼捉赃,恩相可曾拿到宋江通匪的真凭实据,比如书信或者证人?” 高克疾道,“陈三郎、唐牛儿做不得证人?只要严刑拷打,想要一份口供并不难!” 张文远道,“如果他们突然暴毙了呢?” 高克疾后背一凉,“这……他们安敢如此?” 梁坤插话道,“姐夫,整个县衙上下都是他们一伙的啊,要让一个人暴毙而亡实在太简单了,你一定要小心行事啊。” 高克疾越想越心惊,最后就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无奈地说道,“那你们说该怎么办?” 张文远道,“郓城县已经是塌方式的涉黑了,光靠县里是绝对不可能成功的,恩相若要立此大功,必须请州城出面才行!” 高克疾道,“就这么点儿小事就请济州府出面,老夫先不说请不请得来,只要开口先就得被府尹狠狠地责骂一顿!” 张文远笑道,“恩相说的有理……所以小人建议你再忍一忍!” 高克疾不满地道,“你的意思是什么都不做?” 张文远不置可否,“现在动手,即便抓住了也只是小喽啰,抓不住就会打草惊蛇,怎么算都是一笔亏本的买卖啊!” 白白地放弃这次绝佳的机会,高克疾感到十分惋惜,“欸……可惜,可惜啊!错过了这次良机,不知还要等多久!” 张文远虽然记不清刘唐是什么时候来的郓城,但他记得梁山泊是打劫过一个超大的客商,得到了大批金银,晁盖才想着报答宋江,既然如此,只要盯着那个客商不就行了。 想到这里他就问道,“恩相,最近可有大规模的客商经过咱们郓城县?” 高克疾见他突然问起客商的事,还以为他要用客商做诱饵埋伏梁山泊贼寇,苦笑道,“你这一招恐怕行不通,既然朱仝和梁山是一伙的,咱们就在明处,他们就在暗处了。” 张文远道,“恩相啊,你想岔了,咱们连一个刘汉都抓不住,又哪里有胆气去埋伏梁山泊啊?” 高克疾瞪眼道,“那你为何有此一问?” 张文远故作高深地道,“江湖上最讲究滴水之恩涌泉相报,宋江和朱仝、雷横等人一起放走了晁盖,给了他活命之恩,这个天大的恩情他还没还呢。据我所知,晁盖这人最重义气了,这个恩情他不是不想报,是没有能力报。如今他为一寨之主,养着一千多人,每日耗费巨大,他就算想报恩也有心无力。不过如果能发一笔大财的话,他肯定会派人到城里来寻宋江报恩,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人赃并获了。” 见他说得这么没谱,两人都是一脸淡然,梁坤道,“小张三,你说得也太玄乎了吧,你就那么肯定晁盖那厮一定会派人来?就算来了,万一派来的是个喽啰呢,咱们不是白忙了?” 张文远就是在打明牌,见问就装得更加高深莫测了,“宋江是什么人啊,那可是绿林道上的扛把子啊,晁盖怎么可能只派一个喽啰过来和他接头呢,再怎么也要派个头领过来吧?” 高克疾想了一会儿,心说小张三前面的谋划倒是中肯,后面的嘛简直就是胡扯,老夫就采纳他前面的谋划好了,至于宋江这个盖子到底揭还是不揭,那就得视情况而定了。 第56章 要多读书 劝住了高克疾,张文远没在县衙里面久待,出来以后就在大街上闲逛,他的风化案已经过去快二十天了,热度早已降下来了,因此他现在又可以在大街上东游西荡了。为了截胡宋江,他决定以后没事要多出来逛,不能一直宅在家里了。上一次他出门就捡了一个焦挺,这一次万一运气爆棚又遇到武松了呢。 算算日子,他也该回来了吧? 然而这一次他的运气就没上次那么好了,不仅一个好汉都没碰到,还被何班头带人堵住了去路。半个月前在县衙受刑时,他为了减轻皮肉之苦,胡乱地应允了他们一千二百贯钱,之后的几天又陆陆续续被他们敲诈了一千多贯钱,如今已经过了半个月了,他们光听到张家盖房子、纳小妾的事了,却没看到他给一贯钱给他们。今天好不容易在街上碰到了,何班头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要债的好机会。 见张文远在大街上东看看西逛逛,脚步悠闲得很,遇到有开着的窗户就往里面看,那眼神猥琐得犹如色中饿鬼,不堪入目。何班头见他这么不讲究,趁他走到自己面前了就当街一站,阴阳怪气地道,“哟,小张三,屁股好了啊?” 张文远抬头一看,顿时头疼不已,麻蛋的,刚穿过来的时候不知道深浅,给他们许下了一个大大的红包,现在还不上了,这他娘该怎么收场啊? “啊……这个……多谢何大爷的关心,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何力见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冷哼道,“既然好得差不多了,是不是该还我们的钱了?” 吴刚插嘴道,“就是!哼,小张三,你这几天很有钱啊,又是盖房子,又是讨小老婆的,你过得这么悠然自得,让我们情何以堪啊?” 张文远忙求饶道,“哎哎……几位大哥就不要奚落我了,你们的账我都记得呢,现在不是还没到期限吗?放心,期限一到,自然兑现!” “哼哼……”何班头重重地哼了一声,“不要嘴上不饶人,到时候还不上钱,可不要怪我不顾昔日的同僚之谊,我们走!” 看着他们远去的背影,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缓缓地向前走去。路过一个铁匠铺子时,就进去买了两把朴刀、两把匕首和两支枪头,匕首是他自己用的,枪头装上枪杆就可以用了。朴刀则是给焦挺准备的,这玩意是北宋江湖人士的制式武器,介于长刀和短刀之间,还可以装上长柄,又可以当大砍刀用,他现在家大业大了,必须得置办点防身的东西了。 揣上两把刀,张文远又看到了一个书肆,想起这几天家里的纸张消耗得很快,该补货了,就进去逛了一下。店伙计见他扛着一把刀进来了,先是吓了一跳,待看清楚是张文远就笑了,“哟,三爷,今儿怎么想起玩刀了?听说您现在发了财,莫不是要雇请看家护院的?” 张文远笑道,“怎么,你要给我推荐人啊?” 店伙计嘿嘿笑道,“哪有啊,俺哪里认识那些高人啊。哟,你要买什么啊,俺给你拿。” 张文远道,“给我拿些纸张和笔墨!” 买好纸张和笔墨以后,他又看到书架的角落里堆着一些落了厚厚的一层灰的书籍,想必是滞销品。想到自己的新装修出来的书房连一本书都没有,这些纸张都已经泛黄的书正好可以派上用场,就一口气买了三十多本,包括《论语》、《周易》、《庄子》、《女戒》、《洞玄子》、《说文解字》等都囊括其中。反正是充门面用,何必在乎那么多呢? 到家时,张文静和焦挺还没回来,但院子里挺热闹的,张母和李大莲去外面跑了一圈,收了不少原麻回来,这时正在奋力纺纱呢。阎婆惜在一边打下手,顺便学习技术。张文宁在另一个屋里挥汗如雨,随着他一声轻松地呼气,第二台纺纱机就下线了。 张文远大喜,扔下背上的书就跑了过去,喜滋滋地道,“啊呀,这一台做得好快啊,才三天就做好了!” 张文宁哼了一声,虽然没说话,但从他傲气十足的表情上就能看出他此时膨胀的自信心。 张母和李大莲听到说话声,忙走了过来,见第二台纺纱机已经做好了,顿时欢喜得手舞足蹈,“哎呀,好啊,真好啊!有了两台机子,俺和大莲一人一台,又能多纺不少纱了。老大啊,你抓紧些,给婆惜也做一台,咱们趁这个季节多赚些钱回来,过年回家的时候你在媳妇面前也有底气了!” 阎婆惜听说要纺纱整个人就不好了,刚才她虽然没有亲自上手,但就是打会儿下手都已经弄得一身灰,那滋味可不好受了。不过现在可没人管她,李大莲已经坐在纺车前面了,轻轻地一踩踏板滚轮就飞速地旋转起来,喜道,“娘啊,这一台可比你那一台轻多了,俺还是用你那一台吧!” 张母也坐上去试了试,果然轻巧不少,喜道,“嗯,好,以后俺就用这一台!” 张文宁在一边咕隆道,“俺没日没夜地做,做好一台你们就霸占一台,俺还想给俺浑家送一台去呢!” 张母见他的老毛病又犯了,脸一下就沉下脸来了,教训道,“老大,你忘了之前是怎么说的了?这样的好东西怎能随便让外人看到呢?” 张文宁犟嘴道,“那也不能都给你们一家人用吧!” 张母道,“你只管做,等有多的了就让你浑家也过来,到时候俺们的工坊也有了,你想让她纺纱就去工坊里做事就成!” 张文宁对母亲的这个决定不是很满意,“可俺在这里半个月了,却一文钱都没往家里拿,她还不知道在背后怎么骂我哩?” “原来是要钱啊!”张文远不等张母回话就从褡裢里摸出一串铜钱给他,“我这里有一些,你先托人带回去给大嫂吧!” 张文宁收了钱脸色就好多了,“这还差不多!” 张文远对他的小气抠搜已经无力吐槽了,但他毕竟是自己的亲大哥,只得好言哄着,“咱们现在还没有产出,你又要养家糊口,没钱确实难办。这样吧,以后我每个月给你两贯钱补贴家用,等工坊建起来以后,你负责管理厂房,我每个月给你二十贯钱,剩下年底的再分红!” 得到了承诺,张文宁就不再闹情绪了,“那就说定了,你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张母对这个方案也很满意,但是见到老大这个小气的样子,就气呼呼地走了。出门看见院里多了一麻袋书,又忍不住问张文远,“你上次去高县尉那里扛了一袋钱回来,今日却扛了一袋书回来,却是为何,莫非要去考科举?” 张文远哈哈笑道,“高县尉现在最喜欢读书了,说多读书对人有益,就给了我这些书,让我回来细细研读!” 张母信以为真,严肃地道,“高县尉真是个好人啊,你以后一定要好好结交他,不许给他添麻烦!” 张文远笑着答应了。 过了一会儿,张文静和焦挺从外面回来了,他们在外面逛了一天,虽然一文钱都没有要到,但还是打听了不少有用的信息回来。 从他们的口里张文远大致摸清了这些债务的情况,吃完饭以后就吩咐道,“明天去西城要债,提前和王里正打好招呼!那里的债要完之后就去找其他三个里的里正,跟他们搞好关系,一个月之内,我们要把所有的债务都要回来!” 张文静和焦挺答应了下来,张文远留下了焦挺,给了他一把朴刀,焦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东家,你给俺刀做什么?俺可不杀人!” 张文远笑道,“你在我这里做事,总得有一个趁手的家伙吧。这把刀不是让你去杀人的,是为了吓人的。” 焦挺可不傻,一听就明白了,他们赤手空拳的出去要债确实没多大威慑力,如果手里有把刀的话,那效果就大不一样了。 张文远又问,“你会刀术吗?” 焦挺点头,“倒是会几套,不过我最喜欢的还是相扑。” “那好,以后咱们可以一起切磋。” 张文远在军队里受过刺杀训练,虽然课时比较少,但基本的招数还是学会了,听说他会用刀,当即就提出要他比试。 焦挺也很爽快,当即答应了,两人就来到小院里比武,张文远本想用枪,但是一时没找到枪杆,就挺着大刀上了。 两人你来我往,很快就交上手了,焦挺的刀法并不高明,速度也不快,胜在力气大。张文远的刺杀术是在军队里学的,讲究的就是高效实用,要克制他的刀法并不难,但问题就出在他这副孱弱的身体上了——不论多好高强的武功,在这副身体都别想克敌制胜! 过了几招,张文远就放弃了,“欸……不打了,丢人!” 焦挺扔掉手里的刀,宽慰道,“东家这套枪法是很好的,若是从小开始练习,一定能成一代名家!” 这话听着好熟悉啊,先前自己用军体拳和他对战,他也是这么说的。 第57章 被报复了 吃过晚饭就该睡觉了,但是张文远是个夜猫子,太早了根本睡不着,就想去和李大莲再做一次男女之间爱做的事。上一次实在是太丢人了,他一直想找回这个场子,好不容易等到她不纺纱了,却见她根本没有那方面的意思,只得去主动撩拨她。 哪知李大莲根本不受他的撩拨,实在受不了了就义正严词地拒绝道,“你不要弄俺了!娘说了,你现在身体还很虚,不能做那事,俺七年都过来,也不差这点儿时间,睡觉去吧!” 张文远觉得自己被她从人格上秒杀了,顿时睡意全无,索性起床去书房看书了。他买回来的那些书在后世都是封建糟粕,但这个时代可是圭臬,他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必须对其有所了解才行。 一灯如豆,张文远抱着一本论语细细地研读起来,这个时代的书没有标点符号,需要读者自己去断句,很是麻烦。但这难不倒张他,他拥有原主的记忆,可以一边读一边按照后世的方法去标点,没多久他就沉浸在知识的海洋了。而做这种事是有瘾的,一旦上道了就很难停下来,等他实在头昏脑涨受不了的时候才发现已经夜深了,李大莲都已经睡熟了。 “啊……”张文远打了个哈欠,放下书本就要回房去睡觉,突然听到厨房的方向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好像是什么东西燃烧起来了一样。他正准备出去看一下就听焦挺在外面大声喊道,“东家,东家,着火啦,快救火呀!” 听到焦挺在外面喊救火,张文远大惊失色,忙冲出门去,就见厨房那里已经红彤彤的一片了。张母、张文宁和张文静都已经冲到了院子里,张文宁大声叫道,“咋了,咋这么不小心呢,还着火了哩?” “别废话了,赶紧救火!”着火的地方虽然是厨房,但却是连着正房的,这个时代的房子都是草棚子,弄不好就是一大片。 张文远焦急万分,一边吩咐他们去救火一边往前面跑去,到了正房前面一个助跑就攀上了房梁,轻轻一荡就上了房顶。真是多亏了这几天勤学苦练啊,不然他可没有这样的身手。 轻轻地喘了口气,见下面的人搬梯子的搬梯子,端水的端水,纷纷扰扰地乱成一团。张文远忙大声对跟上来的两个哥哥喊道,“快上来,一起弄个隔离带出来,把正房隔离开来!” 张文宁和张文静一人拿着一把农具,在张文远的拉扯下上了楼,三人一起努力地弄着隔离带。但是现在正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天干物燥,极易着火,他们即便已经使出了十二分的力道,还是难以阻止火势的蔓延。 “不行了,赶紧下去!”眼看火苗已经窜到了正房,张文远只得且战且退,“正房已经保不住了,只有保住厢房了!” 三人迅速撤到正房和厢房的回廊上,把刚盖好的房顶又掀开了。张母、李大莲、阎婆惜则在下面端水灭火,周围的邻居见张家失了火也纷纷赶来帮忙。在众人的帮助下,大火总算是控制住了,但正房却已经保不住了。 正房被烧了,张母和李大莲的卧室都被毁了,里面很多东西化成了灰烬,张母气得捶胸顿足,大哭不已,“俺明明已经把火苗熄了啊,咋还烧起来了呢?肯定有人想害俺家,到底是哪个天杀的害俺们啊,做这样伤天害理之事,老天爷一定饶不了他!” 李大莲也在一边默默流泪,她在这里住了七年,一直憋屈着,现在好不容易有盼头了,却又被人烧了,这苦日子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张文远看到她在无声地哭泣,就上前安慰了几句,“没事的,这房子太老了,我早就想拆了重新盖了!” 李大莲仍然在哭泣,张文远又说了几句宽心的话,突然想起了那些房契和地契,大惊失色道,“那些契书还在吗?” 李大莲点了点头,“俺瞧着火势太大了,就提前抢出来了!” “还好,还好!”张文远长长地舒了口气,看了一眼冒着黑烟的房子,无奈地道,“还好修了几间厢房,不然咱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李大莲本来只是在默默流泪的,听了他的话却抽泣起来了,哭了一阵也跟着张母一起骂了起来。 “麻蛋……到底怎么回事啊?”张文远四下看了一眼,却没看到焦挺,就问张文静道,“二哥,你看到焦大郎了吗?” 张文静摇头道,“俺就听到他喊救火,出来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 张文远觉得事情有些蹊跷,正踌躇时就见焦挺押着一个人出现在了院里,见街坊邻居都在,便喝道,“东家,是这厮放的火,如今被我擒住了,是报官还是如何处理,小人听你示下!” 张文远看了那人一眼,觉得有些面熟,在脑子里仔细一搜寻就想起了他的姓名,喝道,“李老二,你他妈的好大的胆子啊,居然敢烧我的房子!我以前待你可不薄,你却恩将仇报来我这里行凶,今天你落到了我手里,不把你扭送到官府去刺上两行字怎解我心头之恨?” 李老二名叫李全福,是郓城县里有名的泼皮,以前跟着张文远混过一段时间,后来嫌他为人太吝啬、做事不爽利就不跟他混了。但两人也没有撕破脸皮,仍然维持着表面上的友好关系,按理说他不应该来害他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抓了现行,李全福即便脸皮再厚此刻也早已吓呆了,见张文远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地向他射来,双膝不由自主地开始打颤,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哀求道,“三郎啊,我……不是我要害你啊……我是被人指使的啊!” 想到这厮的尿性,张文远就有些信了,重重地哼了一声,厉声问道,“哼……你说,是谁指使的你?” 李全福一点侠义精神都没有,张文远还没用刑他就已经招了,“是……是卖豆腐的冯家大郎,你讹了他家的钱,他气愤不过就给了俺一百文钱,叫俺狠狠地教训你一顿!” “你他妈的!”张文远气得不行,一脚把他踹倒在地,喝道,“他给你一百文钱,你就干了?你不知道这是多大的罪行吗?说,冯家那狗崽子跑哪里去了?” 在古代放火和杀人是一样的大罪,《唐律疏义》杂律篇之“烧官府私家舍宅”条规定:纵火烧毁官私房屋或财物的,徒三年;如果造成损失的价值达到绢五匹,就要流放二千里。宋律“失火门”规定,如因复仇等原因放火,而且“情状巨蠹,推问得实”,就要处以死刑,即“决痛杖一顿处死。” 经张文远一提醒,李全福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了,朝冯旺逃跑的方向一指,“他……他跑了!火是他放的,俺只是打个下手,他才是主谋啊!三郎,看在俺们以前的交情上,求求你饶了俺这一次吧!” 张文远太知道眼前这货是什么德行了,哼道,“哼……饶你?犯了这么大的罪,亏你也说得出来!焦大郎,把他给我看好了,天一亮咱们就去报官,咱们要让这些宵小之徒知道我不是好惹的!” 由于正房被烧了,张文远只得让大哥和二哥挤在一间房间里面,腾出一间厢房给张母居住,自己和李大莲则去和阎婆惜挤在一个房间里。还好现在不冷,要是冬天的话他们可就惨了。 闻着空气中浓烈的焦糊味儿,张文远咬牙切齿地道,“哼,冯家,这一次你的房子一定保不住了,还有你的媳妇,也是我的!” 第58章 还是见上了 第二天一早,张 第 58章还是见上了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就和焦挺一起押着李全福去报官了。知县时文彬正在早衙上训话,听说张文远来报官眉头就皱了起来,“这个张三,原本也是衙门中人,如今为何变成了一个讼棍刁民?” 高克疾连忙问门子,“他所告何事?” 门子把状子递了上来,“他告南城石灰巷的冯旺,伙同泼皮李全福无故烧他家的房子,还把李全福擒住了。” 一听是纵火案,而且还把凶手当场抓住了,时文彬即便再讨厌张文远也只得接了这个状子,“让他进来吧!” 张文远和焦挺押着李全福来到大堂,跪下行了礼,把状纸递了上去,但是时文彬根本不想看,他没办法,只得把案情详细地交代了一遍。这个案子实在太简单了,时文彬连脑筋都没动,当即就把李全福收监了,随即又下令去捉拿逃犯冯旺,等嫌犯到齐后再一起发配五百里。至于张家蒙受的损失自然是要赔的了,虽然时文彬十分讨厌张文远,但还是判了三十贯钱给他:冯旺是主犯,赔偿二十贯,李全福赔偿十贯。整个案件从立案到结案不到二十分钟,速度堪比温酒斩华雄,比后世三级法院的效率不知高了多少倍。 从大堂出来,张文远还没走出几步路就被县尉高克疾叫住了,“小张三,你这厮,这又是闹的哪一出?”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我没有闹啊,就是一起正常的纵火案,而且我还是受害人啊,哪里闹了?” 高克疾哼了一声,把他叫到自己的签押房,继续教训道,“大老爷目下十分厌恶你,你以后少来县衙当搅屎棍。” 张文远觉得自己有些冤,我明明是受害者啊,寻求官府的帮助怎么就成搅屎棍了呢?但现在这个社会就是如此不讲道理,他也只能点头应了,“多谢恩相的点拨,小人知道了,以后尽量不来县衙!” 高克疾嗯了一声,两人又说起了梁山泊的事,高县尉道,“老夫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你说得有理,暂时先不揭这盖子,等时机成熟了再揭不迟!” 张文远连忙送上一波又香又甜的马屁,“恩相不计较一城一池的得失,真乃大将风范也,以后一定会平步青云,出将入相。恩相高瞻远瞩,圣明烛照,小人对您的景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患难,一发不可收拾啊!” “你给老夫滚犊子!”高克疾笑骂了一句,又交代道,“这事你得给我盯着,万不能出差错!” 张文远连忙点头应了,随即又苦恼道,“可是……” “可是什么?”高克疾以为他是缺人手,不悦地道,“你不是收了个焦挺吗,莫非还要老夫给你派两个衙役?那我也不放心啊!” “不是人的问题!”张文远忙道,“是钱的问题,小人缺钱花啊!” “你这厮!老夫前些日子不是才给了那么多钱吗,怎么又没钱了?” 张文远心说我给了你一个划时代的专利技术,你就给了我五百贯钱,而且大部分的都是房契和地契,真金白银不足三十贯,早被我花光了。现在为了把这些废纸变现,哥们儿连房子都被人烧了,你能不能讲点儿良心啊? 张文远把自己的困境说了一遍,重点讲了自己下狱和游街时被勒索的事情。高克疾听说他被勒索了两三千贯钱,登时就火了,一巴掌狠狠地拍在桌子上,骂道,“这帮狗娘养的,连我的人都敢勒索,我誓不饶他们!小张三,这事你不必管了,老夫一会儿就让坤儿哥去帮你把欠条要回来!” 张文远等的就是这句话,“哎呀,恩相待我真是恩重如山啊,小人当真是感激不尽啊!小人对你的感激之情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又如黄河患难,一发不可收拾啊!” “滚犊子!”高县尉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喝道,“你这厮,就不能换一套说辞吗?” “嗯,好,好,好,以后我换一套说辞!”张文远收起玩闹的心思,正色道,“那个……焦挺……嗯,恩相,能不能让他到你手下谋个差事?” 高克疾眼珠子瞬间眯了起来,“你小子想用衙门的钱养你自己的人?” 张文远忙解释道,“不,不,不,恩相误会了!焦挺本事不小,我这庙有点儿小,名声……这个……您也知道,我现在名声不太好,我怕留他不住啊!” 高克疾点了点头,仔细一想就同意了,“嗯……这个老夫可以答应你。不过现在三班的人都已经满了,先让他在你那里做事,等这边出了阕,老夫就让他过来。” 张文远忙点头道谢,“多谢恩相体恤小人,小人对恩相的景仰……” “打住,打住!”高克疾见他又要来这一套了,忙挥手制止了他,“老夫的酒快喝完了,你空了送一坛过来!坤儿那厮真没用,拿着你的方子都弄不出你那味儿,真是愁死我了!” 张文远从县衙出来,准备会合了焦挺一起回家,不料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他,正准备自己一个人回去的时候,却见他和宋江有说有笑地过来了。看到这副景象,他的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就炸了,哎呀,妈呀,宋江这厮最善笼络人心了,自己怎么把这一茬忘了啊,带他来县衙不就成了肉包子打狗了吗? 焦挺也看到了张文远,忙加快了脚步来到他面前,满面红光地道,“东家,你猜猜小人碰到了谁?” 张文远就像被霸道总裁抢了女朋友的小瘪三,看了宋江一眼,强颜欢笑道,“这还用猜吗?你一定是见到及时雨宋公明了!” 焦挺嗯了一声,兴奋地道,“都说山东呼保义,郓城及时雨,果然名不虚传啊。我和公明哥哥一见如故,一番畅谈下来,当真好生畅快!” 张文远心里醋海翻腾,比失恋还难受,但宋江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也只得强打精神道,“哎呀,宋押司也在啊!” 宋江笑呵呵地走了过来,首先看了一眼他的屁股,见已无恙,才回道,“三郎身子可康复了?” 张文远忙拱手还礼,“多谢押司惦记,已经好了!押司最近可好?” 宋江点了点头,指着焦挺道,“这位焦大郎在路上没了盘缠,听说了我的名声就来投奔,不料却先认识了你,当真是缘分啊。” 张文远听他有责备自己的意思,心说你特么的说的是什么屁话,他又没有和你签合同,我怎么就不能截胡了?难道全天下就只能你一个人仗义疏财,我就不能慷慨大方一把吗? 不过他现在可是焦挺的偶像,自己不能和他硬刚,只得微笑道:“是啊,那天我在魁星楼吃酒,看到大郎为了一顿饭和鲁掌柜闹了些不愉快。我见他生得雄壮,身手矫捷,断知他绝非常人。我不忍心看他因为银钱受辱,就帮他付了饭钱,又赔偿了鲁掌柜的损失。大郎说起自己的困境,本想来投奔你。但是圣人有云‘授人以鱼不如授之以渔’,我认为大郎缺的不是银钱,而是一份差事,我正好缺一个帮手,就好言相劝他留了下来。我这么做没有得罪你吧?” 宋江一怔,心说果然是刑铭师爷出身,就是牙尖嘴利啊,忙笑道,“哎……不得罪,不得罪!俺们山东的汉子都是急公好义之人,焦大郎能认识你也是他的造化,你有差事给他做自然比我赍发银钱要好!三郎能幡然悔过,还学会了仗义疏财,我山东大地上又多一条好汉矣。” 张文远连忙摆手,故作谦虚道,“押司乃是咱们山东第一仗义之人,行的善举车载斗量,我如何能与你相提并论,我做这点儿微末小事还差得远呢,哪敢和你一起并称好汉。” 张文远的马屁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宋江也不好在焦挺身上做文章了,转而问起了他的棉麻生意,“听说三郎最近准备做生意?” 张文远知道这事肯定瞒不住,索性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嗯,我已经不能在县衙做事了,为了养家糊口,总要有一个营生才行。以后行商之时难免和县衙打交道,还请押司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多多关照啊。” “那是自然!”宋江捻须笑道,“你我往日同房为吏,交情不薄,以后你若行商,我一定与下面的人打好招呼,定不让你为难!” 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宋江就回县衙办公了,张文远也和焦挺一起打道回府。可怜的焦挺,虽然见证了他们的每一轮对话,但对他们背后的交锋却茫然无知,还以为两人进行了友好的会晤呢。 第59章 死猪不怕开水烫 由于正房和厨房都被烧了,张家人今天都没吃成早饭,张文远还好,他和焦挺打完官司就在外面吃了。张文宁和张文静正带着工匠拆房子,见他们回来了就停下手里的活计,问道,“咋样,有没有抓住冯家那贼厮?” 张文远把案情简单地说了一下,他们听说没有抓到冯旺,好歹要到了赔偿,也就不在背后骂官府不作为了。这个时代的人都很迷信,失了火的房子是不能住人的,必须得扒掉重新修。张母看到自己和丈夫费尽了大半生心血盖好的房子就这样拆掉了,心疼得又哭了一场,哭完之后就开启了对冯家的讨伐,“天杀的冯家贼子,敢烧俺家的房子,俺一定让他们不得好死!” 张文远把顺道买的菜拿给了李大莲,让她赶紧去做饭,又宽慰张母道,“哎呀,娘,别骂了,他又听不到,何必让自己生这么大的气呢!” 张母一边抹着眼泪一边说道,“三郎啊,这都是俺和你父亲半辈子的心血啊,如今被那贼子一把火烧了,俺心里苦啊!” 这个时代经济条件十分落后,白手起家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盖得起房子,张文远的父亲去世得早,留下的唯一功劳就是这个小院,如今被冯旺那狗东西一把火烧了,她能不伤心吗? 张文远又劝了一阵,老太太才住了口,听说县老爷给他们判了三十贯钱的补偿,就喜笑颜开了,反复叮嘱道,“你快去冯家和李家把钱要回来,一定不能便宜了他们!” 张文远正惦记着人家的媳妇呢,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吃了午饭就带着焦挺出了门,这一次,他必须把老头打疼,让他知道锅是铁铸的,再把王氏逼到绝地,让她主动献上香喷喷的肉身。 “冯老贼,快开门,把你儿子交出来,否则我就踹门了啊!” 冯老汉已经知道儿子冯旺犯下滔天大罪的事,此时正在和儿媳妇王氏商讨对策,听到张文远在外面叫门顿时吓得体如筛糠,哭丧着脸道,“啊……那个煞星咋又来了?” 自从嫁到冯家以后,王翠云就没有过过一天好日子,老公不成器、公公软弱无能、婆婆蛮横霸道,自己不仅没有当成少奶奶,还成了最大的受气包。如今好不容易熬死了婆婆,本以为可以掌控家里的财政大权了,无奈婆婆走得太突然,根本没有把点豆腐的核心技术教给她,她虽然接手了家里的豆腐生意,却是个空架子,日子过得还不如以前婆婆当家的时候呢。 豆腐生意不好了她也能接受,好歹也能混个温饱,只要不出幺蛾子也能把日子过下去。然而就在她憧憬美好的生活的时候,她那不成器的男人偏偏又出幺蛾子了,这厮以前只是好吃懒做,没事就伙同三个志同道合的败家子吃喝玩乐,虽然惹人烦好歹也没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最近这半年,他不知怎么地就迷上了赌博,几乎每天都泡在雷横开的地下赌场里,大白天地做着一本万利的美梦,结果自然是输了个底朝天,连院子都抵押出去了,要不是冯老汉攒了点儿棺材本,他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王翠云听到张文远的叫骂声,也吓得身子发抖,嘴一撇就哭了,“爹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 她一哭正在地上自由玩耍的孩子也感受到了气氛不对,小嘴一撇也哭了出来,“呀呀……” 冯老汉见状,连忙宽慰道,“翠云,别怕,天底下有王法,他不敢乱来啊。” 张文远在外面听到里面的动静,也不跟他们客气了,抬起脚就踹门,可惜他的力气太小,踹了两脚没踹开,还是焦挺力气大,一脚破开了院门,才没让他丢脸。 “哟呵,在家啊,怎么躲着不开门啊?” 张文远横了翁媳俩一眼,见冯老汉一脸愠色,而王翠云则起身去哄孩子,只给他留了个背影。哎哟,这小少妇身材比大莲好多了啊,去我那里坐在纺纱机前纺纱应该很好看吧! 张文远还没看够,冯老汉就先声夺人了,“张三郎,你,你,你怎么又来了?老汉可不欠你钱了!” 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哼……我怎么又来了,你还不知道吗?老不死的,你那狗儿子呢,跑哪里去了?狗日的,敢烧我的房子,嫌命长了啊?有本事烧我的房子,就别跑啊!” 冯老汉还在装傻充嫩,“啊,什么房子,谁烧你的房子了?我家旺哥儿已经好几天没回家了,怎么可能去烧你的房子?” 见这老货还在装傻充嫩,张文远就气不打一处来,一脚就把他家的桌子踹翻了,又招呼焦挺一起噼里啪啦一通乱砸,很快就把他家里砸了个稀巴烂,活像一个拆迁现场。 冯老汉想上前阻拦,但看到像个白魔鬼一样的焦挺又停住了,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们在自己家里施暴,唯一能做的就是在一边抽噎,“这到底咋了嘛,有话好好说嘛!” 张文远出够了气,才把知县的判决书拿到他面前晃了晃,阴阳怪气地说道,“装,接着装啊!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了,这是县老爷刚判的案子,你那背时儿子对我怀恨在心,居然和李二使阴谋烧了我的房子,李二被我当场捉住了,你儿子却跑了!犯了事就想跑,哪有那么好的事?跑得了和尚,跑得了庙吗?快说,你把你那败家儿子藏到哪里去了,今天不说个子丑寅卯出来,我就拉你去见官,治你个窝藏包庇罪!” “俺……俺,俺不知道啊!”反正儿子已经跑了,冯老汉索性一赖到底,“俺真的不知道啊,有事你就去找他啊,干嘛为难俺一个糟老头子。” 张文远冷哼一声,“你不知道?你上坟烧报纸,你骗鬼去吧!我告诉你啊,别以为你儿子跑了就没事了,今天不把你儿子交出来,我就把你扭送到衙门去,到时候你也进去了,你这房子还保得住吗?房子都没了,你那儿媳妇和孙子还待得住吗?” 此时小院外面已经聚集了不少围观的街坊邻居,昨晚上的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但那一把火还是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张家和冯家的恩怨。这些人原本以为张文远被县衙开革了,张家就会一蹶不振了,那样的话他们就可以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然而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张文远虽然不在县衙做事了,但张家不仅没有倒,反而还愈发兴旺了,这几天又是盖房子,又是纳妾,又是请护院,看样子是要发了啊! 听了张文远霸气十足的话,围观的街坊都吸了口冷气,心中都在告诫自己,这家伙以前只是在背后阴人,现在已经明目张胆地勒索人了,以后千万不要惹到他了,不然吃罪不起啊。 见他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宅子和香火上面,冯老汉再也不敢装糊涂了,扑通一声给他跪下了,“三爷,老汉求你,饶命啊!这都是旺哥儿做的,小老儿实在不知道啊。他昨晚上是回来过,吃了晚饭又出去了,后来就没回来了,俺是真不知道他犯下了这么大的罪行啊!若是知道,俺一定不会让他胡作非为的!” “别跟我推三阻四的!”张文远又把县老爷的判决书在他面前晃了一圈,“哼……你这老儿,一点儿都不老实,别以为我不知道旺哥儿跑路之前回过家,你是赖不掉的。既然你有意包庇儿子,那就赔钱吧?看到没,这是县老爷判的,总共三十贯钱,你冯家赔二十贯,李家赔十贯。我也不找你多要,就二十贯钱,少一个子儿都不行!” 一听又要赔二十贯钱,冯老汉肉疼不已,如丧考妣,“咋又要赔钱哩?” 张文远哼道,“我的房子白烧了吗?” “这……”冯老汉唯唯诺诺地道,“可是老汉实在拿不出钱来了啊!” 张文远冷笑一声,“嘿嘿,没有钱是吧,那就用房子抵债吧!” 见他对自己的房子还是不死心,冯老汉彻底绝望了,但他是真没那么多钱了,只得苦苦哀求,“可否先欠着?” “欠着?你长得丑,想得倒挺美!”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喝道,“别磨叽,赶紧赔钱,再敢磨叽我就把你从这院子里赶出去!” “俺……俺不走,这是俺的院子!”院子是冯老汉的底线,这次他也发了狠了,无论张文远怎么恐吓,他就是不肯松口,一定要把房屋保卫战进行到底,“你强逼一个糟老头子,你不得好死啊!” “马德,还该诅咒我啊!”张文远气得不行,“你先看看你儿子吧,他才是不得好死呢,还有你的孙子,甜甜生活在这种家庭里面,能不能长大还是个问题呢!” 不论是文斗还是武斗,张文远今天都决定奉陪到底,见这老头又臭又硬,就像一块茅坑里的石头,他也懒得跟他废话了,喝道,“不想赔是吧?那好,我也不要了!你儿子烧我的房子,我也礼尚往来,把你这房子也烧了,咱们就扯平了!” 说完,就跑到厨房里弄了个火把出来,伸到屋檐下的柴堆面前,冷笑道,“冯老贼,我数到三,你是要钱还是要你的院子?” 第60章 非正常招工 关键时刻,僚机王里正终于登场了,“三郎,能不能听小老儿一言?” 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说你这老小子怎么才出现啊?你再不出现我就不知道怎么下台了,哼道,“说吧?” 王里正装模作样地想了想,开口道,“长生这一辈子真是苦啊,早年困苦,连个浑家都找不到,只得入赘到冯家,本想好好过日子,却不想又摊上了一个报应儿子,打了又不听,管又管不住,现在浑家也没了,儿子又逃亡了,他真是苦啊!” 张文远哼道,“他的苦又不是我造成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王里正干笑了一声,“话虽如此,但大家毕竟都是街坊邻居,不如得饶人处且饶人吧?” 张文远继续唱黑脸,“上次已经绕过他一次了,你看他感激我吗?居然还让儿子来烧我的房子,你说这种恩将仇报的人我能饶他妈?我要不让他知道我的厉害,那以后我还怎么在这里立足?” 冯老汉连忙插话道,“不敢了,不敢了,老汉再也不敢了!” 张文远心说你这是承认了啊,哼,老东西,看来我没冤枉你啊! 王里正想了想,又说,“冯大娘走了以后,他们家确实没钱了。你要了他们的房子,他们就无处可去了,你看这天马上就一熬入冬了,要是没有房子遮挡风雪,恐怕要死人啊。钱钱事小,人命事大啊,咱们县老爷的为人你也知道,要是弄出人命来了,恐怕都不好过啊。” 张文远哼道,“那我可管不着,我这里有县老爷的判决书,我占着理呢。” 王里正继续劝道,“是,是,三郎说的是,你是占着理,但是毕竟有伤天和啊!” 张文远觉得已经差不多了,就给了王里正一个梯子,“那你说怎么办?” 王里正汗都要出来,见张文远终于松了口,忙道,“老汉倒有一个法子,不知你觉得如何?”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说吧!” 王里正道,“旺哥儿烧了你的房子,他们确实该赔偿!但是现在旺哥儿跑了,长生又没有钱赔……不如这样,就让长生去帮你把房子重新修好?” “他一个人去给我修房子?”张文远虽然知道他在演戏,但还是瞪大了眼睛,冷笑道,“那得修到猴年马月去啊?” 王里正也觉得这个理由很搞笑,想了想又装模作样地建议道,“嗯……这个,能出一把力也好嘛。老汉听说你家里最近收了不少生麻,想必你是想做这个生意,要做这个生意可需要不少人手啊,不如就让他去给你做工抵账!” “做工抵账?”张文远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还是摇头道,“不行,他太老了,手脚太慢了。我需要一个纺纱的,他又不会纺纱,我要他有什么何用,倒夜壶吗?我还怕他偷看我婆娘呢,不行,不行!” 众人轰然而笑,王里正没笑,故作为难地道,“这个……手脚虽然慢了点儿,多做一些时日也够了嘛!” “不行,不行!”张文远还是不同意,“我才不要这老家伙呢!” 正僵持之际,王翠云突然抱着孩子出来了,她看了一眼众人,红着眼睛道,“王伯,阿公,既然张三爷要一个纺纱的,就让俺去吧!” 看到她终于出现了,王里正终于松了口气,但还是装模作样地道,“你……你一个妇道人家,如何能出去抛头露面?” 王翠云擦了一把眼泪,哽咽道,“俺们家现在豆腐生意也做不成了,也实在没钱赔了。既然可以去张三爷的府里纺纱还债,那俺就去做工吧,总比这样担惊受怕要强!” 王里正故作沉吟道,“嗯……这,你虽然会纺纱,但毕竟是个妇道人家,常年出入别家,说出去恐怕……” 听到他这么说,围观众人都有些变脸了,张文远是个什么德行,他们心里清楚得很,王翠云虽然是生过孩子的人,但身段还不错,弄不好就会羊入虎口啊。 一个老太婆愤怒地看了一眼张文远,语重心长地说,“是啊,冯家媳妇啊,妇道人家清白最重要了,钱可以慢慢挣,没了清白以后还怎么在这个社会立足?” 那老太婆就差指着鼻子说他是馋王翠云的身子了,其他人听了也都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好像他就是一个恶魔一样。感受着街坊邻居不善的目光,张文远心里就把王里正骂了个狗血淋头,心说你他娘的到底站哪边,以后还想不想挣钱了啊? 王老头被张文远看得不好意思了,正在拼命地找其他理由来搪塞,冯老汉却开口了,“嗯,好,好,俺看行!就让翠云去,翠云能干,手脚又利索,她肯定可以的!” 王里正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心说你踏马的到底是不是人,小张三是个什么样的人,你不清楚吗?让你儿媳妇去他家做工,那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欸……你真是气死我了! 见冯老汉毫不迟疑地答应了,张文远也吃了一惊,盯着他看了几眼,冷笑道,“哼,真是有其子必有其父,王家妹子这么好的一个姑娘嫁到你家真是瞎了眼!” 听到他这么骂人,围观的街坊也纷纷露出了鄙夷之色,但冯老汉脸皮够厚,根本不当一回事,还恬不知耻地继续劝王翠云,“翠云啊,你就去张家做上一段时间的工,这点儿钱不多,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还上了。” 王翠云也没想到这个平时看起来唯唯诺诺的公爹这么狠心,连自己的清白都不顾了,当下也狠心道,“那好,去就去!不过俺有两个条件,你们不答应的话那俺就算死也不去!” 王里正忙问道,“是啥条件,说来大伙儿参详参详!” 王翠云也豁出去了,“俺的第一个条件就是,俺去做工了,阿公你必须把俺的娃带好。” 冯老汉立马拍着胸脯道,“这个你放心,俺会好好帮你看着的,你只要中午回来喂次奶就行了!” 王翠云看了一眼张文远,又说,“张三爷,俺可以去你那里做工,但俺挣的钱你只能扣一半,剩下的俺得拿走补贴家用,你若不答应,俺也不去,你要烧房子就烧吧,大不了俺们和你一起同归于尽。” 张文远没想到这个女人发起狠来这么泼辣,忙点头应道,“这个我可以答应你,不过这样一来,你恐怕就要在我这里多干几年了!” “多干几年就多干几年,俺不怕!”王翠云断然道,“还有,俺只纺纱,不做其他的活。” “行!我有一间厢房专门纺纱,以后你就在那里,不用去正房!”既然目的已经初步达到了,张文远也不装了,“那就谈一下工价吧!” 经过几轮磋商,双方很快就达成了共识,王翠云去张家做工,每月一贯钱,实领半贯,剩下的半贯钱用来抵债,算下来她要做四年才能还清债务。 张文远只收了两成的利息已经很客气了,围观的街坊邻居也觉得十分合理,毕竟张文远凶名在外,能做出一点儿小小的让步就是大善人了。双方当场立了契约,王里正做了中人,街坊邻居都做了见证,冯老汉和王翠云都画了押,事情就这样决定下来了。 搞定了冯家以后,张文远又带着焦挺来到了李家。李家的日子可比冯家差远了,李全福是个老光棍,三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孑然一身,唯一值钱就是两间破茅草房和后面的一块空地,张文远贼不走空,果断地收了他的房子和地皮。 “这里离我们家不远,收拾一下给大哥一家住正合适!”他的院子比较小,虽然现在建了厢房,但又多了这么多人,还是觉得很拥挤,能把大哥分出去,也免得吵架。 焦挺插话道,“听说大郎一家人挺多的,这两间房恐怕住不下啊!” 张文远指了指后面的空地,“那些地也是李二家的,房子不够就让他自己盖!” 这个年代要收别人的房子可不是一句话的事,得去牙行办过户手续才行,因为李全福还在牢里,张文远只得故地重游,等李二签字画押以后天已经快黑了。 白得了两间房子,张文宁再也没有怨言了,当即就要回去把老婆孩子接过来一起住,却被张母拦住了,“冯家媳妇明天就要来做工了,她的纺车都还没有呢,你这几天哪儿也不许去,给俺赶紧做一架新的出来!要接你浑家过来,让老二去就行了!” 张文宁不满地道,“哼,您就拿俺当长工使唤吧!做长工半个月了还能歇一天呢,俺比长工都不如啊!” 听他说得这么可怜,张文远忍不住笑了,“瞎说啥呢,谁家的长工还分配房子啊?娘,算了,你别说了,就让大哥回去一趟吧,冯家媳妇明天过来了先用你的就行。” 张母顿时急了,“那不行,俺还要用呢,她用了俺的俺不就没有了吗?” 张文远无奈地笑道,“哎呀,俺的娘啊,你年纪也不小了,也劳累一辈子了,就好生歇着吧!” 听到这么暖心的话,张母差点儿哭了,“哎……好,好,真是孝顺的孩子啊!俺以后给你们做饭就成!” 第61章 女戒 第二天一早,王翠云就到张家院来上班了,她原本以为会被张家人羞辱一番,特别是张文远,她早就从他的眼神里看出了不轨之心了。在来到这里之前他可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甚至连被侵犯了怎么反抗、怎么呼救都已计划妥当,只等张文远出手,然后她就可以大喊大叫,闹得全县皆知,然后她就不用待在这里了。 但是,事情并没有按照她设想的演绎下去,她进了张家院以后,先是张母热情地接待了她,然后是李大莲教她怎么用纺车,期间还问她要不要喝水,去哪里上厕所,从头到尾都没有说一句重话,而大魔头张文远则一直待在书房里,根本没出来。 张文远正在设计制砖机,虽然“黄土筑墙茅盖屋”很不错,与这个时代的自然环境相映成趣,但是效率还是太低了,因为筑墙用的黄泥可不是普通的黄泥,必须在里面加草茎,再用牛或者人在里面踩踏,充分拌匀以后才能用。看到一群工人都要变成泥人了,他就想起了后世常见的制砖机,如果能把这玩意整出来,黄泥巴进去砖坯就出来了,晾干以后再进砖窑里烧几天,用水淋一下就是青砖,要是懒的话不用淋水直接冷却就是红砖,如果再懒一点儿,不进砖窑也行,不就是土砖墙嘛,怕风吹雨打的话就在外面盖上一层茅草当做保护层就行了,老一辈人不也一样在里面生儿育女吗? 想到这里,他就凭印象画了出来,可惜到了动力环节就卡壳了,“啊呀,我急需一台蒸汽机啊!” 阎婆惜正给他端茶进来,见他在仰天长啸,好奇地问道,“三郎,你喊什么呢?” 张文远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你也听不懂!” 阎婆惜不信邪,凑过来看了一会儿,狐疑地问道,“这是什么物件啊?” 张文远懒洋洋地答道,“制砖机!” “制砖机?”阎婆惜一头雾水,“怎么制砖啊?” “先这样转起来……泥土从这里进去……砖坯从这里出来……”张文远很后悔喝她的茶了,“可惜转不起来啊。” 阎婆惜想了一会儿,道,“可以用水冲啊!” 张文远其实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心说为了这点儿砖我还要去筑个水坝,那还是算了吧!其实用脚踩也挺好的,不仅能解决就业问题,还能保持原生态,挺好,挺好! 现在的技术条件还不足以造出蒸汽机,特别是材料方面,差得太远了,不是一时半会可以解决的,张文远也就不折腾了,就任由匠人们用最原始的方法建房子了。 这一场大火不仅没有吓住张文远,反而让他立了威。自此以后,他就凶名在外;,街坊邻居都知道了他是个不好惹的主,再也不敢来捋虎须了。时间一晃又是几天时间过去了,张家的正房终于修好了,新家具也配齐了。鉴于家里人多了,张文远又让李二给他做一个大圆桌,“我这圆桌有点儿特别,中间摆放菜盘的部分要能转起来,摆放个人碗筷的地方又不能转,你做不?” 李二当然不会做了,因为在宋代以前中国流行的是分餐制,到了宋朝才渐渐地有了合餐制,八仙桌都还没有成为主流,大圆桌更是见都没见过,更别说带转盘的圆桌了。 “简单,看我马上给你画出来!”张文远说完就进了书房,第二天就画了一个奇形怪状的桌子出来,李二佩服得五体投地,“好,这个桌子好啊,俺一定会做出来的。” 张文宁在一边酸溜溜地说,“这么好的东西你就随便给人了?” 张文远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前几天回去接老婆进城来享福,但却被拒绝了,说家里的粮食还没收完,要收了粮食再来。他被扫了面子这两天一直气不顺,张文远懒得理他,不以为然地笑道,“一张桌子而已,算个屁啊!” “哼,你就是败家!”张文宁得寸进尺了,“俺从没见过你这样的败家子!” 张文远不想理他,“施工队你还要不要啊,不要的话,我就让他们回去了哦!” “要,当然要了!”张文宁一听要把施工队放了,连忙闭了嘴,他老婆不想现在就来城里的原因之一就是李全福的房子太小了,一家人根本住不下,如果自己把房子修好了,她还有什么理由不来城里呢? 晚上,张文远又开了个party,张家三兄弟、焦挺、李二几人围在一起喝酒耍乐。散席之后,阎婆惜找了个机会向他撒娇道,“三郎,今儿奴家就要一个人睡了,奴家害怕,你能不能来陪陪我啊?” 自从正房被烧了以后,张文远就和李大莲、阎婆惜挤在一间房里打地铺,虽然都是自己的女人,但他实在接受不了三人行,因此这段时间一直素着。今天好不容易有了新床,他的心思就开始活络了,不过活络的对象可不是她,而是李大莲。 上次在李大莲那里丢脸以后,他一直都想找回场子,今天晚上已经计划好了,见她突然提出这个要求,只得顾左右而言他道,“啊……这个,你的身子还没好利索,过段时间再说吧!” 阎婆惜马上开始撒娇,“我不……三郎,好三郎,你以前恨不得天天和我睡,现在到底是怎么了嘛?姐姐能做的事我也能做啊,我还会做得更好哩。你和姐姐做的时候出力很多,和我做你只要躺着,其他交给我就行了!” 张文远一脸狐疑地看着她,“你在外面偷看啊?” 阎婆惜知道说漏了嘴,忙捂嘴道,“啊……其实也没什么啊,我们都是你的房里人,本来就不用遮掩嘛!” 张文远无语,古代真是没有隐私可言啊,两口子做个项目一家人都知道了,这以后还怎么混啊? 阎婆惜见他没说话还以为他同意了呢,喜滋滋地道,“那你今晚上想玩什么花样啊?” “我玩你妹的花样!”张文远在心里骂了一句,摇头说道,“不行,今晚上我要和大莲睡!” 听说他还要和李大莲做那事,阎婆惜就嘟起了嘴,“啊……你们……三郎,奴家要身段有身段,要脸蛋有脸蛋,要手段有手段,哪里比不上她了啊?” 张文远心说你虽然好,但是我和她之间是战斗啊,上一次输了,这一次必须夺回阵地才行啊! “你虽然各方面都比她强,但她才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我当然要先满足她了啊!” “你……”听他把话说得这么直白,阎婆惜犹如冷水浇头,顿时呆住了,“三郎,你何故如此?”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张文远索性不装了,正色道,“我跟你说啊,我们张家以前可是官宦世家,虽然这两代没落了,但家风是不能丢的。你是什么身份不用我说吧?按理说你这种人本来是进不了我们张家的大门的,但是老娘同意了我也没办法。不过,虽然我没有办法阻止你进府,但你要想我陪你睡觉,必须满足我几个条件才行!” 被当面鄙视了,阎婆惜心里十分难过,但张文远的态度十分强硬,她也没办法,只得含泪问道,“有什么条件你就说吧,奴家一定做到!” 张文远马上开始想门槛了,“这第一条就是你要明白自己的身份,既然是妾室,就要听正室的话,也就是要听大莲的话,不能和她争宠,否则我就把你赶出去!” 阎婆惜差点儿哭出声来,半晌才黯然回道,“老爷的叮嘱,妾身记住了!” 张文远想了想,又道,“这第二条嘛,我以后是要做大事的,不可能像以前那样天天陪你疯玩了,你不许有怨言,更不许背着我去偷汉子!” 听到这话阎婆媳顿时感觉受到了奇耻大辱,但一想到自己给宋江戴绿帽子的事就没了底气,轻声应道,“奴家再不敢了!以后只对老爷一个人好,再也不与其他男子来往了。” 见她忍气吞声,张文远更加变本加厉了,“我刚才说了我们张家乃是书香门第,官宦世家,是绝不能容忍你这样的人进府的。但是你既然已经进来,又答应了前面两条,那我自然就没有赶你出门的理由了。” 阎婆惜连忙点头称是,“老爷说的是,奴家一定听主母的话!” 张文远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的肺腑之言,“你的出身不是你能决定,但却是可以改正的。这样吧,我买了一本《女诫》回来,你什么时候背下来了,我就去你房间过夜!” 《女戒》是东汉才女班昭所着,东汉立国两百年,先后有六个皇后临朝,代替男性发号施令,牝鸡司晨的现象极为严重。她早年入宫为女官,辅佐太后和皇后处理政事,耳闻目睹了各种阴谋、陷害、斗争、受宠、祸身之事,见证了没有权力约束的女人所有的荣耀与悲剧。为了拨乱反正,避免女人无畏地牺牲,她根据自己的切身经历写了此书,告诫即将出嫁的女儿们,不要骑在男人的脖子上拉屎拉尿,那样不仅对自己不利,对国家和社会也不利。 《女戒》全书分卑弱﹑夫妇﹑敬顺﹑妇行﹑专心﹑曲从和叔妹7篇,总共两千字,大部分都是封建糟粕,但这正是张文远需要的,阎婆惜的三观已经彻底扭曲了,他必须矫枉过正才能帮她重塑人格,变成对国家有用的新时代女性。 听说要会背《女诫》才有同房的权利,阎婆惜差点儿就掀桌子了,“还要背《女戒》,我……” 张文远嗯了一声,“不错,就是背《女戒》!你自幼在行院里长大,耳濡目染的都是些下三滥的东西,如今既然想长久地跟着我,自然要重新做人。既然要做正经人,当然要重新学习了。以后,你不仅要学《女戒》,还要学习《女论语》、《二十四孝》、《列女传》。” 听了他列出来的书单,阎婆惜欲哭无泪,但一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无家可归了,而张家的未来却指日可待的,只得委委屈屈地接受了。 张文远回到书房取出《女戒》递给她,“快回去学习吧,什么时候学会了,什么时候来找我!” 阎婆惜的圆脸迅速变成了椭圆形,“这么多字,要学到什么时候啊?先学一篇成不?” 张文远想了想,点头道,“那行,就先学前言和第一篇《卑弱》篇吧。” 说完,也不理她,转身朝李大莲的房间里走去了。 第62章 结拜兄弟 经过这一段时间的锻炼和食补,张文远的身体素质迅速好转,家里盖了新房,换了新床,他自然要找人来祭奠一下,李大莲就非常幸运地成了牺牲品。在李二精心制作的八步床上,张文远狠狠地惩罚了她一次,把她彻底降服了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张文远照例早早地起床锻炼身体,之后和焦挺交流一下武学心得,早饭就做好了。得到了满足的李大莲心情格外好,人也温柔了许多,看得一边的张母眉开眼笑。唯一的不满就是阎婆惜了,但是她不过是个偏房,又有谁理会呢? 张文远一边吃饭,一边对焦挺道,“一会儿吃完了饭,咱们出去逛逛。” 焦挺这段时间一直和张文静一起催债,有了王翠云的先例,其他人家纷纷效仿,都把自己家的人送过来做工抵账。现在,不算张母和李大莲、阎婆惜,他们已经有六个纺纱工人,八台纺纱机从早转到晚,一捆一捆的纱线拉出去,一袋一袋的铜钱和银子拉了回来,可把张家人高兴坏了。 听说他们又要出去闲逛,张文静首先提出了反对意见,“不行,不行!焦大郎今天还要和我一起去收麻料呢,哪有时间跟你一起出去浪?” 张文远纠正道,“谁说我们是出去浪了?我们是有正经事的好不好?” 张文静反唇相讥道,“有什么正经事啊?” 张文远道,“之前在牢里结识了一个朋友,被判了刺配均州,今天上路,我要去送送他。” 张文静吃了一惊,愕然道,“哦,谁啊?” “你不认识!”张文远不想透露太多信息给他,“这些事你少打听!” 张文静被扫了面子,不满地道,“哼,这些人都是亡命之徒,我劝你还是少和这些人接触!” 张文远懒得理他,吃完饭就和焦挺出门了。两人在街上随便买了些熟食和一坛酒就出了城门,又向前走了一段路,最后在一片树林边坐了下来。 焦挺忍不住问道,“东家,咱们到底要等谁啊?” 张文远四下看了一眼,把之前在牢里的遭遇掐头去尾地说了一遍,焦挺笑道,“原来东家不是来送人的,是来讨债的啊!不过,他既然和梁山贼寇有关联,这债恐怕不好讨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就看他讲不讲江湖道义了,不过我也没作指望,主要是在城里待得烦闷了,想出来散散心。” 焦挺心说就没见过你这样的东家,你的两个哥哥每天忙得像条狗一样,家里的女眷也都忙得脚不沾地。偏只有你,每天到晚不是睡大觉就是到处瞎逛,要么就是待在书房里像个大姑娘一样不出门。你散心就散心,拉着我出来干啥,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虽然心中腹诽不已,但东家有意给他放假,他也只得勉为其难地接受了,见他从随身携带的背篼里拿出一管横笛吹奏起来,还赞了一句,“东家好技艺!” 张文远想起那天他和宋江见面的事情,顿时住了口,笑着问道,“大郎啊,你说咱们算兄弟了不?” 焦挺脸上一僵,迟疑道,“小人身份低微,怎敢与东家称兄道弟?” 张文远轻轻地挥了挥手里的横笛,“说那些做甚,你虽非公卿世家,我也不是王公贵胄啊,大家其实都差不多,都是在社会底层讨生活的蝇营狗苟。说起来我还不如你呢,我不过是一个县衙小吏,本来就没有前程可言,还弄出了一件风化案来,这辈子基本上就是这样了。你可就不同了,虽然一时落魄,但身世还是清白的,只要有机会一定会一飞冲天的。金鳞岂是池中物,一遇风云就化龙,说的就是你啊。” 他这一番话要是放在后世不过是用来哄人玩的,根本没人当真,但是现在是一千年以前的宋朝,人们没那么多花花肠子,更是很难听到这么恭维人的,因此他这话的效果比后世的传销还要提神醒脑。 焦挺果然感动了,等他一说完拱手行礼道,“小人如何当得起东家如此夸奖,小人不过是一个粗鄙武夫,东家才是真正的高人在世。” “你不要一口一个小人,一口一个东家嘛!”张文远打断了他的话,继续忽悠,“以后不许你叫我东家了,也不许自称小人了。在我心里你就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如何能妄自菲薄呢?” 焦挺彻底迷糊了,“那小人……我以后如何称呼你?” 张文远想了想,道,“就叫三郎或者张三兄弟也行。” “嗯,好,以后我就叫你三郎!” “嗯,好,以后就这样称呼,这样才不生分!”张文远点头,又说道,“我虽然不在县衙做事了,但关系还在,特别是县尉老爷一直都很器重我,过两天我就把你举荐给他,帮你在县里谋一份差事,让你也去吃一份皇粮,如何?” 在中国,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人人都想进入体制内,即便是梁山好汉也不例外,虽然竖了一个“替天行道”的大旗,其实也不过是“报国无门”之下的无奈选择而已。比如武松,在景阳冈一战成名之后,阳谷知县就抬举他做了个都头,他就一辈子感恩戴德了,后来行走江湖做自我介绍的时候都是“都头武松”自称,别人也都以“武都头”来称呼他。还有林冲,面对高衙内的欺压之所以那样软弱,也并不是他没有那个能力,不过是不想放弃体制内的饭碗罢了。 焦挺虽然也是梁山好汉,但咖位比林冲和武松差远了,一听说还有这样的好事,激动得整个身子都颤抖起来了,“嗯,好,好!东家……啊不,三郎的举荐之恩,我焦挺没齿难忘。” 见他果然上道了,张文远一边笑着把他扶住一边继续画饼,“先从步弓手做起吧,好好干,以后应该能做个都头。” 焦挺觉得他在吹牛,郓城县的都头是朱仝和雷横,这两人本领高强,又是本地人,深受知县老爷的器重,位置稳固得很,怎么可能会把位置让出来呢? 张文远见他不信,神秘一笑,“放心吧,只要你别开小差,一年之内,我保证让你坐到雷横的位置上去。” 焦挺见他不像说笑,不由得信了几分,“三郎如果真愿意提拔我,我以后一定鞍前马后,一辈子只听你的。” 得到了他的承诺,许凡就放心了,“那好,咱们今天就先办差!办好了差事,我才好向县尉老爷举荐你!” 焦挺忍不住问道,“咱们不是来讨债的吗,怎么又变成办差了?” 张文远这才把事情告诉了他,“咱们这一次出来就是要摸清这个刘汉和刘唐的真实关系,帮助县尉老爷把潜伏在县衙的内鬼揪出来!只要做成了这件事,咱们就算是立了大功了,不仅我可以重回县衙,你也可以一起到县衙当差。还有,我告诉你啊,咱们这个大靠山来头可不小,只要紧紧地抱住这条大腿,还怕不能出人头地吗?” 听了他的话,焦挺豪气顿生,“好,以后我都听你的吩咐,但有差遣,万死不辞!” 他终于表了忠心,张文远十分高兴,“既然如此,咱们不如结拜成异性兄弟,以后守望相助,至死不渝,如何?” 这一次,焦挺没有迟疑,而是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下来,“好,就依大哥的!” 两人交换了庚帖,张文远今年实岁二十四,比焦挺大两岁,自然就成了大哥,而焦挺则是二弟。两人约定,回去之后就选个好日子,效仿刘关张三结义那样结拜成异性兄弟。 彻底拴住了这颗地恶星,张文远就不再多话了,拿起横笛继续吹奏起来。他前世上过兴趣班,会的曲子不少,现在有空,正好拿出来显摆一下,顺便也能勾引一下路过的行人,万一遇到一个娇小姐主动投怀送抱呢? 悠扬的笛声缓缓地流淌而出,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懂行的不免称赞一番,有知道内情的人则难免腹诽几句,“啊呸,这不知廉耻的贼王八,大清早地跑到这里来卖弄,不知又看上哪家的姑娘了!” 张文远脸皮够厚,对这些人的指指点点毫不在意,只管一曲接一曲地吹着,完全陶醉在自己的世界里了。 第63章 簪花少年 两人在官道旁逗留一个多时辰,换算成后世就差不多三个小时,整个上午几乎都耗在这里了。焦挺终于没耐心了,站起来朝县城的方向看了一阵,抱怨道,“怎么还没来啊,是不是哪里出错了啊?” 张文远仔细地想了想犯人发配的流程,解释道,“哪有那么快啊!犯人从牢里出来,还要开具文书,开具了文书还要挨一顿板子呢,有时候押送的公人还要回家交代家事呢,弄不好就下午了!” 焦挺哦了一声,不满地道,“那咱们为啥要这么早出来?”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在家里待烦了,出来散散心嘛。” 焦挺听他这么说,脸上顿时飞过一群乌鸦,“别的主家恨不得下人多干活,你却带头躲懒,天底下哪有你这样的主家?” 王旭赶忙纠正了他的错误认知,“哎,哎,咱们现在是兄弟,没有主家和下人一说了哦!你看我那两个哥哥,哪个不是偷奸耍滑的,你要向他们看齐啊!” 焦挺更无语了,“你待烦了我还有事要做啊,再说了,你又何尝做过事,哪里烦了?” 张文远心说家里女人太多,我也烦啊,但这话说出来就是凡尔赛了,只得嘎嘎笑道,“哎呀,别那么认真啊,要劳逸结合啊,光做事不休息怎么行啊?人又不是牛马,牛马一年还只干几个月的活呢。” 焦挺知道自己说不过他,只得无奈地道,“那你继续吹吧,我也跟着散散心!” 张文远摸了摸腮帮子,讪笑道,“不想吹了,嘴都吹疼了,肌肉都痉挛了!”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官道上突然出现了一个车队,看那前呼后拥,连家丁仆人都衣着光鲜的架势明显是大户人家出行。焦挺见状,贼兮兮地说,“快吹,快吹啊,里面肯定有个官家小姐,听了你的曲子说不准就看上你了!” 张文远诧异地看着他,“你什么时候会说笑话了?” 焦挺尴尬地笑了笑,“嗯……你刚才不是说了我们是兄弟吗?以前你是我的东家,我自然不能信口开河,现在咱们是兄弟了,自然不用绷着了!你在这里吹了半天,不就是为了勾引良家女子吗?” 张文远一脸的生无可恋,“我现在后悔和你结拜成兄弟了!” 焦挺脸上的黑乌鸦又飞了回来,“男子汉大丈夫一口唾沫一个钉,你怎能出尔反尔呢?快点,快点儿,车队马上就到近前了!” 张文远见他比自己还着急,只得拿起了横笛,“如果真能勾引到一个官家女子,我就让给你!” “多谢大哥!”焦挺一点儿都没觉得不好意思,“赶快些,快来了!” 张文远没有听他的指挥,反而笑着问道,“做了官家的女婿以后,你还认我这个结拜大哥吗?” 焦挺焦急地道,“认,认,认,当然认了!” “那咱们立个字据吧?” “这……哪里来的纸笔?”焦挺焦急得不行,“哎呀,你放心好了,我们江湖好汉,向来说一不二!你赶快些啊,真的要错过了!” 张文远心说你还真当自己是人家的女婿了啊,里面有没有一个官家小姐都还说不准呢,八字没一撇的事,着什么急?但焦挺好像已经笃定了里面就是有一个官家小姐在等着他去迎娶,张文远无奈,只得吹奏了一曲。 悠扬的笛声再次漂流在官道两旁,又随风飘入车队里面,最终钻入一辆牛车里面,里面还真有一个官家小姐,只不过这个官家小姐不是个懂音乐的人,张文远的笛声虽然也算得上婉转清洌,但听在她耳朵里就像噪音一样,搅得她心烦意乱,皱眉问旁边的丫鬟,“朝霞,去问问外面是何人在吹笛?这大清早地扰人清静,赶紧与我赶将出去!” 丫鬟朝霞从车帘里伸出了一个小脑袋,问外面的婆子,“陈妈,外面是何人在吹笛?快让人赶走!” 陈婆子虽不识音律,但也觉得这声音蛮好听的,不过既然小姐已经发话了,也只得照办。她来到前面吩咐家丁道,“红眼邓,快去把路边那吹笛之人赶走!” 红眼邓原名邓飞,有个外号火眼狻猊,虽然长得高大威武,但是在官宦人家眼里不过就是一个看门狗罢了,就连小姐身边的丫鬟婆子都不会正眼看他,特别是这个陈婆子,好好的“火眼狻猊”外号不叫,偏要给他取个“红眼邓”的外号来羞辱他。 邓飞虽然心中不满,但习惯了也就成自然了,转头看了陈婆子一眼,不用说就已经知道是谁下的令了,虽然他也觉得这笛声很好听,但既然刁蛮小姐下了命令,也只得上前阻止。 自家这个七小姐不仅不学无术,而且蛮横霸道、飞扬跋扈,她说什么就是什么,下人如果顶嘴,轻则挨一顿鞭子,重则被她呵斥其他下人暴打一顿,生死勿论。自己不过是走投无路了在这里混口饭吃,没必要和她拧着来。 “哎……你们两个,在这里吹啥呢,没看到有贵人车驾路过吗?赶紧与我闪到一边去,莫惊扰了贵人!” 见二人还沉浸在美妙的音乐中,邓飞又重复了一遍,“咋啦,没听见大爷和你们说话吗?赶紧闪避!” 一曲美妙的笛声不仅没有引来官家小姐的驻足,反而引来了一个臭男人,张文远十分郁闷,收了笛子,皱眉看了他一眼,问道,“尊驾何人?我们吹我们的笛子,你们走你的路,我们碍着你们了吗?” 焦挺也很郁闷,见来人盛气凌人的样子也火了,“这官道又不是你们一家的,凭什么要让我们闪避?” 他们两人一个玉树临风,一个孔武有力,明显不是一般的村民,但邓飞可不管这么多,在郓城地界,他们即便再非同一般,又如何能与自己的东家相比? 见他们不听劝,邓飞也来了火气,喝道,“这是须城梁氏的车队,你待要怎地?” “须城梁氏?”张文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很快就想起来了,心说原来是梁中书的家眷啊。 梁中书的原型就是山东须城的梁子美,这可是个百年世家,始祖梁通早年跟着太祖皇帝打过江山,后辈里面出过两个状元和一个宰相,到了梁子美这一代,家世虽然已不及先辈辉煌,但家族子弟在朝中做大官的还是比比皆是。比如梁子美现任京东东路安抚使,妥妥的省部级官员,他张文远拍马都追不上。 事情的发展已经超出了他和焦挺的预期,而且对面还是他得罪不起的大人物,张文远直接怂了,“我们走!” 这可是千年前的封建社会,官大一级就是能压死人,没有任何民主、人权可言,他犯不着为了这点儿小事自取其辱。 不过,就在他收拾东西准备往树林里面走时,从另一辆牛车里突然钻出来一个衣着华丽的年轻人。那年轻人四肢修长、面如冠玉、头戴东坡巾,手里握着一柄折扇,再加上一股书卷气,整个人都显得非常飘逸儒雅。 但是……他的头顶怎么插着两朵花啊? 看到这样骚包的打扮,张文远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但原主的记忆随即就唤醒了他,原来这就是宋朝十分流行的簪花啊。簪花在中国有几千年的历史,第一个有明确记载的簪花的人是屈原,唐朝就逐渐普及开来,到宋朝更是达到了顶峰,明朝虽然不怎么流行了,但是在士子之间依然十分流行,直到清朝下达剃发令以后,金钱鼠尾代替了博冠儒服,头上没办法簪花了才渐渐地消失。 忽略掉他头上的花,张文远又仔细地看了他几眼,最后和自己对比了一下,论面相,自己比他还要帅一点儿,但是身上这股气质是无论如何都比不上的,只得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马德,老子怎么没穿到这种公子哥身上呢? 那少年见他们要走,忙往前赶了两步,朗声叫道,“前面那个吹笛的先生,可否留下来说两句话!” 张文远听他说话中气十足,虽是个少年人,但是举止十分得体,就笑道,“你在叫我吗?” 那少年听他不像山东人普遍的“俺”啊“俺”的,顿时来了兴趣,又走近了几步,拱手行礼道,“在下梁端,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张文远见这小正太虽然年龄不大,但是举止十分从容,而且诚意十足,就学着他的样子还了一礼,“在下张文远,就是郓城本县人士。” “哦,张文远?”梁端仔细地在脑子里搜索了一会儿,很可惜什么都没想起来,只好转入了正题,“敢问张先生,刚才的曲子是出自你手吗,不知叫何名?在下也粗通音律,为何之前从未听过?” 张文远心说哥们吹的是《故乡的原风景》,一千年以后才会出现呢,你要是听过那就怪了! “哦……不是什么名曲,就是我自己吹着玩的!”张文远哈哈一笑,“就是描述故乡的风景的,曲名还没想好呢。” 梁端点了点头,又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颇为遗憾地道,“这曲清净自然,仿若有禅意,实乃不可多得之佳作,可惜我今日有要事在身,不能向你学习,他日若有暇,我一定会再来郓城,誓要学会此曲方可!” 本想钓个官家小姐,结果却钓了个官家的公子哥儿,张文远和焦挺对视了一眼,眼神里都有些无奈。但眼前这公子哥儿也不能晾着,只得赔笑道,“山水有相逢,梁公子下一次或许就有时间了呢!” 梁端点了点头,又抱拳道,“今日能得见先生实乃一件幸事,只是我有要事在身,不能逗留,这就要走了。可否请先生再吹一遍此曲相送?” 张文远一愣,心说你这小子还真是自来熟啊,哥们儿和你非亲非故,凭什么要以曲相赠,再怎么也得给两百贯钱吧? 不过,眼前这小屁孩气质实在太好了,自己根本拒绝不了,只得拱手还了一礼,“既然梁公子想听,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又重新坐在了石头上,拿起笛子吹奏起来。 梁端大喜,又行了一礼,才一步三回头地上了牛车,追赶车队而去,而牛车里面有一个少妇正沉浸在美妙的乐曲中,对他的到来视若无睹。 “哎,哎,三姐……” 那少妇抬了抬手,示意他不要说话,梁端无奈,只得闭了嘴,和她一起欣赏起来。马车又行了一程,曲声渐渐地消失了,那少妇才伸了伸修长的脖子,笑盈盈地看着他,“端哥儿,可曾打听到了?” 梁端看了她一眼,笑道,“打听到了,吹笛之人名叫张文远,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曲名不知。” 少妇皱了皱眉,“此曲绝非出自民间乡野,怎会没有曲名呢?” 梁端见她对曲子很感兴趣,就解释道,“我已和他相约,下次定会过来拜访他。三姐若有意要学,等我拜见了祖父就再回来一趟就是。” 少妇展颜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第64章 张网以待 “人都走远了,不用再吹了!” 须城梁氏的车队已经走远了,但张文远还在卖力地吹着,焦挺忍不住提醒了一句,末了又叹息道,“咳……还以为能钓一个官家小姐呢,结果却钓了个公子哥儿!欸……可惜我不喜欢兔爷啊!” 张文远没理他,坚持把最后一段吹完才笑着宽慰道,“本来就是闹着玩的,何必当真了呢?” 焦挺针锋相对道,“既然是闹着玩的,你又何必吹得这么认真,意思一下就行了呗!” 张文远正色道,“那可不行,这是艺术,不能亵渎的!” 焦挺撇了撇嘴,心说你们读书人就是精怪,不过就是吹个笛子而已,这世界上会吹曲的人多了去了,哪有那么多说道? 这只是今天行动的一个小插曲,两人都没放在心上,见时辰已经不早了,刘汉应该也快来了,他们就把精力放在官道上。果然,又等了一会儿,就在烈日快要当空的时候,陈贵和周毅终于押着刘汉出现在了他们的视野中。 正主终于出现了,张文远就收了笛子,对焦挺道,“你就在这里藏着,不要露面,等他们走后,你就悄悄地跟在他们后面,给我好好记住梁山上下来的人的长相。还有,如果梁山的人杀了官差那就算了,如果他们没有杀人,那你就动手杀了,总之不能让那俩货活着回去。” 焦挺很快就记住了前面的部分,但听说要让他杀人心里就起了波澜,疑惑地问道,“为何要杀了那两个官差?” 张文远肯定不会说他要公报私仇,就找了个和他息息相关的借口,“你傻啊,不杀了他们,衙门里怎么会有位置空出来给你?” “啊?”焦挺大吃一惊,心说不是你推荐我去吗,怎么还要我自己创造机会呢? 张文远没理他,从地上捡起匕首递给他,“兄弟,加油啊,我很看好你哦!” 焦挺一脸黑线,随即悄无声息地隐匿在了丛林里。 官道上,周毅和陈贵压着刘汉终于走近了,张文远也到了官道前等着,二人看到他在前面等着,不禁愣了一下,周毅揩了一把脸上的汗水,问道,“哟,这不是小张三吗,你在这里干什么?” 张文远把买来的熟食拿出来,笑着打招呼道,“周四郎、陈二哥,你们终于来了啊,我等你们多时了。” 二人对视了一眼,还以为他要劫犯人呢,随即就摆开了架势,厉声喝道,“大胆!” 张文远见他们误会了,忙摆了摆手,笑着解释道,“不要误会,不要误会,我并无恶意!我上个月坐牢的时候,和这个刘汉兄弟有一面之缘,听说他今天要配去江州了,特来相送,并无其他意思。” 周毅看了他一眼,冷笑道,“哟,没看出来,你小张三还挺仗义的嘛。”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正要敷衍他几句,陈贵就气呼呼地呵斥道,“哼,小张三,你挺能耐的啊,欠了俺们的钱不想还不说,还请县尉老爷出马为你说情,你以为有他撑腰你就能赖掉吗?哼,爷们儿今天告诉你,你休想!俺们已经商议好了,只等时间一到就去大老爷那里告状,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你欠钱不还,俺们就让你在县里住不下去!” 张文远继续嘿嘿地笑了笑,“陈二哥,你误会了!这都是县尉老爷体恤我啊,我可从没说过要赖账啊,这不还有几天才到时间吗?放心吧,等你回来的时候我自然就还上了。” 陈贵见他没有抵赖,也不知道他说的话到底是不是真的,只得恶狠狠地道,“好,好啊!既然你这么说,那俺就记住了,就再给你几天时间吧,等俺回来了再找你算账!” 张文远把手里的熟食给了刘汉,又拿出几吊钱给周毅和陈二,继续陪着笑道,“四郎,二哥,我和这个刘大哥单独说几句话,你看行不?” 周毅和陈贵本不想给他开后门,但谁也不想和钱过不去,就勉强点头答应了,“不能等太久啊,这大热天的,谁耐烦在太阳底下晒着!” 张文远赔了几个笑脸,就示意刘汉借一步说话,刘汉已经从他们刚才的对话里得知他很缺钱了,也大概知道他来此的用意,就笑了笑,“张三兄弟,请了!” 两人向前走了几步,离周毅和陈贵远了一点儿,张文远才笑着说道,“恭喜刘大哥脱离苦海啊!” 刘汉虽然挨了一顿板子,又戴着一个七斤半重的铁叶盘头护身枷,但精神状态还不错,见他没有提钱的事就主动说道,“在下还有多谢三郎的仗义相助啊,不然俺还不知道要在里面困多久呢。钱的事你放心,等我脱离了藩篱,俺就让人给你送到府上去。” 张文远本想跟他打声招呼,让他顺便干掉周毅和陈贵,但是先前临时起意套路了焦挺,就没必要画蛇添足了,见他这么说,就哈哈笑道,“刘大哥说哪里话,举手之劳而已,何足挂齿!我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家里不怎么缺钱,这一次过来就是送送你,没别的意思!” 刘汉见他明明欠了一屁股债还在装大半蒜,心里颇受感动,看着他感激地道,“好,好!都说山东多豪杰,果然不虚啊!来这里走一遭能结识张三兄弟,我此生无憾矣。” 张文远连忙谦虚几句,又小心翼翼地提出了一个要求,“哥哥,我有一事相求,不知可否应允?” 刘汉正在兴头上,很爽快地挥了挥手,结果却扯到了枷叶上的铁链子,疼得他直咧嘴,“哎哟……兄弟,你说什么事情?” 张文远等他痛过了才小声道,“大哥这一去定然如困龙入海,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小弟我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难免会从宝地经过……” “哦,俺懂了!”刘汉是个聪明人,一下就想到了他的想法,“你是想让俺放你一马,让你的车队可以安然过境?这个……俺现在恐怕还说不上话,不过,俺可以跟俺兄弟,让他去与寨主说情,定然会应了此事。” 张文远忙摇头道,“大哥想岔了,我不是要免费通过宝地,我愿意给晁寨主奉上买路钱,只求寨主的人别为难我的人就行,至于具体数额,后面可以再商议!” 这是他这几天一直在思考的事情,有了他这个金手指,张家的纺织生意越来越好了,活动范围也越来越大,后面难免要和梁山的势力产生冲突。收麻料还好说,就在乡下去收就行了。但是纺好的纱就在县城里卖可就太亏了,要是能运到州城去卖,价格至少要贵两成,而贵出来的钱可就是利润啊。但是这钱也不是那么好挣的,因为要去州城就必须通过梁山的地盘,有这样一伙强盗在旁边,谁敢大摇大摆地过去? 张文远想来想去,觉得只有和晁老板达成协议才是最经济实惠的办法。自己现在还没有能力和整个梁山对抗,低头服软,乖乖地交保护费才是他的最优选择。至于暗中谋划宋江的事,不让他们知道了不就行了吗?或许还可以想个办法把宋江和梁山割裂开来,各个击破呢。 总之,就是在自己没有实力和梁山抗衡的时候最好装孙子,多留一条后路总是没有错的。 刘汉一听他还愿意交钱,就更有把握了,十分爽快地道,“好,好!有你这句话,那俺就放心多了!” 两人还要在说几句,但周毅和陈贵却不耐烦起来了,“咋还没说完呢,日头可不早了,错过了宿头,就只有睡荒郊野岭了。快走,快走!” 刘汉的脸上现出一抹狠厉之色,转瞬间又消失不见了,“哎……好,好,马上就好!” 张文远连忙把手里的熟食和酒一股脑给了他,“这些东西大哥在路上慢用,千万不要亏待了自己!” 刘汉哈哈大笑,撕了一只鹅腿边吃边走,“张三兄弟,后会有期了!” 看着三人远去的背影,张文远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宋江啊宋江,大网我已经向你张开了,以后要小心了哦! 第65章 渔民张荣 焦挺去执行特别任务了,张文远只好一个人回城了。一路走走停停就像秋游一样,走了大半个时辰才到了城门口,正准备进城时看见几个渔民在城门外卖鱼。由于黄河泛滥,郓城这一带水资源十分丰富,经常有渔民进城卖鱼,但他们为了免缴进城税,一般都不进城,城里的人想要吃鱼,得自己出来买。 来到北宋还没吃过鱼呢,一想到后世经常吃的酸菜鱼、水煮鱼、剁椒鱼、各种鱼,张文远就食指大动,恨不得马上回去弄一顿出来。在鱼市前逛了一遍,见这些渔民手里的鱼都很不错,但现在毕竟是初秋天气,秋老虎肆虐,鱼上岸就死了,又没有保鲜设施,因此买的人并不多,特别是其中的两个少年人,他们的鱼几乎没人买。 见这两个小东西实在可怜,他就决定照顾一下他们的生意,“你这鱼怎么卖啊?” 两个少年见他衣着得体,说话文雅,知道来了大主顾,原本很低落的情绪瞬间高涨了,稍大一些的少年陪着笑,应道,“小人这里什么鱼都有,官人要买什么鱼?” 张文远看了看他们筐里的鱼,就有些后悔刚才的决定了,这两个小朋友的鱼味道实在太大了,买回去除了喂猫只能扔掉,可是他家里也没有猫啊。 算了,看在他们笑得那么真诚的面子上,就当做善事吧。 张文远打定了主意,就装出一副十分豪爽的样子,大手一挥,十分爽快地道,“给我来一条草鱼,一条花鲢,都要最大的。” “哎,好嘞!”少年终于开张了,兴奋得不行,一边称鱼一边和他套近乎“多谢官人的抬举,小人这里的鱼最好了,官人可以告诉俺您住哪里,如果以后要吃鱼,小人可以直接送到您的府上,那样的话鱼就更新鲜了。嗯……这两条鱼一共六十七文钱,您给六十文就行!” 张文远见这少年还挺讲义气,也没和他客气,就真的只给了六十文。钱货两清后,他才提出自己的疑问,“两位兄弟,你们这鱼恐怕不是今天捞的吧?” 年龄大的少年讪笑了一下,实话实说道,“官人好眼力,这鱼着实不是今天的,是昨天的鱼,俺们离得远,过来就有些上味儿了,官人要是不想要,俺这就把钱退给你!” 这少年有意思啊,服务态度居然这么好,钱都给了还能退,比后世景区那些无良商家强多了。 “那倒不用,回去红烧了还是能吃的!”见这两个小朋友为人这么爽快,张文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两位兄弟尊姓大名?” 少年忙摆手道,“不敢称尊,小人姓张,叫张荣,这是俺胞弟,叫张兴。” 听说他俩和自己同行,张文远顿时来了兴趣,“我也姓张,原来我们是本家呀!” 得知他也姓张,张荣顿时喜不自胜,听说他是张家庄的,感觉关系又近了一步,“俺也是张家庄的,算下来您还是俺们族叔呢。” 听说自己是他的族叔,张文远顿时感到一阵尴尬,因为他对宗族里的事十分模糊,根本答不上来,只得转移了话题,“你们这鱼味道太重了,恐怕不好卖呀!” 听他说起这事,张荣顿时萎了,愁眉苦脸地道,“三叔说的是啊,现在天气大,鱼捞上来半天就臭了。俺们兄弟父亲走得早,母亲体弱,光靠种地养不活一家人。俺年岁太小,抡不动耙犁,还好俺从小水性就好,抓鱼不在话下,每天抓几尾上来换成钱,多少也能整点儿口食。若是运气好,抓到了大鱼,十天半月都不用愁了呢!” “原来还是个孝子啊!”张文远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见他不过十三四岁的年龄,居然就想着自己挣钱补贴家用了,可比后世那些孩子强多了。 “你今年多大了?” 张荣道,“俺今年十二,兴哥儿十一。” “不错,不错!”张文远夸奖了他们几句,突然想起了福建的非物质文化遗产弓鱼术,就笑着说道,“既然咱们是同族,你又叫我一声三叔,那我就教你一招吧,保你以后抓到的鱼能活到市场上,还不影响口感。” 一听还有这样的法子,张荣大喜,双膝一弯就跪了下来,“请三叔看在同宗同族的份上教教我们吧。” 张文远之所以肯帮他倒不是看在同宗同族的面子上,而是他在后世刷到过一篇梁山好汉抗金的文章,其中的主角就是梁山泊的渔民张荣。在两宋之交的历史上,梁山泊前后出现过两拨好汉,第一拨就是宋江率领的三十六义士,他们被张叔夜剿灭以后,梁山泊又兴起了一股势力,为首的就是张荣。不过他崛起的时候,北宋已经灭亡了,他们不愿意当金国的奴隶就揭竿而起,利用梁山泊复杂地利和金国周旋,期间多次击败金军,以至于金军都渡过长江了他们还在坚守。 后来金军实在受不了了,就派宗室将领完颜挞懒率领十万精锐前来围剿,张荣虽然有才,但毕竟实力悬殊太大,只得突围而去,继续在宿迁和泰州一带抵抗,最后在缩头湖一战神奇地歼灭了完颜挞懒的主力,歼敌上万人,完颜挞懒仅以身免,而首领张荣也因此名扬天下。 他的历史知识很匮乏,根本不能确定眼前这个张荣就是历史上的那个张荣,但俗话说有枣没枣打两杆,万一是的呢,那自己不就撞大运了吗? “好,好,好!我现在就教你弓鱼术!”既然已经决定要培养这个潜力股,张文远就不再拿乔了,当即把弓鱼术的步骤和要点讲了出来,还找了根绳子亲自示范了一下,“用这样的方法绑鱼,冬天可以让鱼存活七天,即便是三伏天至少也能存活一天!” 听他讲得这么详细,张荣兄弟大喜,当即又给他磕了三个头,“多谢三叔授此神术,有此术俺们兄弟就能活下来了。族叔大恩大德,俺们没齿难忘,以后卖了鱼挣了钱,俺们再上门相谢。” 张文远笑着把他们扶了起来,“倒也不用你们特别的感谢,我喜欢吃鱼,以后你每周给我送两条来就行了。” “哎,好嘞,好嘞!”张荣还没说话,张兴就笑呵呵地道,“三叔喜欢吃鱼,以后俺们管够!” 张荣问道,“三叔,每周是多久?” 张文远一愣,随即意识到刚才说错话了,“就是一旬,十天,你十天给我送一次鱼就行能解我的馋了!” “好嘞,以后俺们把最大的鱼给三叔!” 兄弟俩谢天谢地,要不是还有鱼没卖完,他们现在就要去张家院拜访张母。 别了张家兄弟,张文远就进城了,他本想把这两条鱼带回家去的,但实在太臭了,就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扔了。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正好看到王翠云和另外两个女工从院子里出来,张文静在后面装模作样地关院门,一双贼眼却死死地盯着三个女人的屁股,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掉下来一样。 自己这个二哥性情和原主有些像,但原主虽然奸猾懒散、好色成性,好歹为人十分聪明好学,在专业领域也肯下苦功夫,算是一个有才无德之人,但张文静只有三弟的奸猾懒散、好色成性,却没有他的才能,用后世的话说就是个渣渣。 看到二哥这副德性,张文远就知道他肯定又在发情了,就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张文静的行迹败露了,只得悻悻地关上了院门,装正经人去了。 见三个女人已经来到面前,张文远就叫住她们,以一副领导慰问员工的口吻问道,“你们回去吃饭吗?” 三个女工见到了他,脸上都有些不自然,心说你又不供俺们的饭,俺不回去吃,还不得饿死啊? 张文远读懂了她们的意思,笑道,“那啥,从明天开始我们就供应午饭了,你们中午就不用回去吃了,就在这边吃。” 三女闻言都是一喜,以后在这边吃午饭,那就可以为家里省下一顿饭了,自己家里的人又能多吃一口了,东家仁义啊! 两个女工走后,王翠云故意留了下来,为难地道,“东家,俺想问一下,那以后中午俺还能回去吗?” 张文远知道他要回去奶孩子,点头道,“当然可以,不是说好了吗?中午有一个小时……啊不,是半个时辰的休息时间,你们自己可以随便安排的。” 王翠云放下心来,第一次表扬了他,“东家真是仁厚,俺……俺真没想到!” “这都是以前说好了的啊,跟仁厚不仁厚有什么关系?”张文远见她眉宇间有些忧虑之色,问道,“在这里还习惯吧,有没有人欺负你?我这人最见不得恃强凌弱了,要是有人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解决。” 王翠云忙摇头道,“没,没有!老夫人和夫人对俺都很好,从来没有责骂过俺。刚才还留俺吃饭呢。” 张文远对自己的母亲和媳妇的人品还是很有自信的,他们虽然脾气都不怎么好,但为人还是十分忠厚的,绝不会做那样的事的,他唯一担心的就是张文静。这个二哥可不是个老实人,特别是对女人,从他那白眼仁多黑眼仁儿少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是个欲求不满的,特别是这段时间二嫂不在,他就更加放飞自我了,就像个泰迪一样,见到谁都要去撩一下。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正大光明地打望美女,要是把他们吓跑了,谁来给自己挣钱啊? 第66章 这就是红袖添香? 一想到这个时代的女人都是很寂寞的,根本受不了男人的撩拨,张文远的脑袋里顿时警铃大作,回到院里的第一件事就是问李大莲,“大嫂和二嫂什么时候来城里啊?” 李大莲正在给他盛饭,见他突然问起这事,把饭放到他面前,摇头道,“大伯的房子还没修好,二伯还没房子呢,来了住哪里啊?” “那抓紧修啊,还有大哥的房子后面那么大一块空地,完全可以建房子嘛,建好房子赶紧让她们来城里,不能等了!” 李大莲狐疑地看着他,“咋啦,出什么事了吗?” 张文远实话说道,“俺们院子里突然多这么多女人,又有一堆光棍汉,时间久了难免会传闲话,特别是二哥,老身盯着几个女人的屁股看,要尽快让嫂嫂们来管束他们。” 李大莲难得笑了一下,“难得你心细,俺都还没发现。俺一会儿就去和娘说,让娘先管束一下他们!” 除了这个理由外,张文远还有更深层次的考虑,他马上就要对宋江下手了,万一事情泄露,按照这货在小说里的尿性,多半会向自己的家人开刀,提前把两个哥哥的家人接到城里来,也能放心地和他斗下去。 张文远一边吃一边说道,“我刚才跟那三个女工说了,以后中午不用回去吃饭了,我们管了。” 中午管饭其实是有很多好处的,通过这几天的观察,他发现这些女工们的时间观念非常淡薄,说好的早上八点钟准时开工,但这帮小娘们却经常迟到,说了也没用。中午就更扯淡了,给她们一个小时的时间休息,按理说已经足够他们吃饭了,但这帮大姐却总是磨磨蹭蹭,非得拖上一刻钟才能到齐,加上早上拖延的时间,算下来就是半个小时了。要是三十个人呢,或者三百个人呢,那得纺多少纱啊! 张文远的面皮薄,说了一次就不想继续批评她们了,张母和李大莲的时间观念一样淡薄,她们也都是厚道人,早点儿晚点儿都无所谓。因而几天时间下来,这三个女人就开始比赛了——看谁来得更晚! 他想用中午管饭小手段来拴住员工,但李大莲却接受不了。一听要管三个人的饭,李大莲顿时不乐意了,“啊,又要多一笔开支了啊,咱们还怎么攒钱啊?别人都不供他们午饭,咱们为啥要当这冤大头?” “正因为别人不供饭咱们才要供嘛,不然怎么显示出我们的与众不同?”张文远说道,“中午管一顿饭,我们不仅能赚个好名声,还能治一治她们的拖延症。他们中午老是迟到,以后就不用回家吃午饭了,我看她们还怎么拖延工时?说不准还能早上工呢,几个人看不出区别,要是以后人多了,可是一个不小的便宜呢!” 李大莲觉得他的话很有道理,但又总觉得哪里不对,想了一会就被绕进去了,最后干脆就把张母和张文宁、张文静叫过来分析。张母是个厚道人,觉得供她们一顿午饭也可以,反正现在他们也不缺吃穿,少赚点儿就少赚点儿吧。 但是张文宁却坚决反对,看着张文远冷笑道,“为了这点儿时间就要搭上一顿饭吗,你是不是不会算账啊?” 张文静也道,“不行,不行,这样俺们太亏了。你要治她们拖延,咱们立规矩就行了,干啥要添上一顿饭?” 张文远真是对这两个哥哥无语了,“大哥、二哥呀,咱们不能光想着挣钱,也要学会花钱啊!咱们这个纺织工坊有多挣钱你们看得到,别人也看得到啊,要是被人惦记上了,早晚会有麻烦事的。如果再把名声弄坏了,以后万一遇到事情,不得死无葬身之地啊?要是能花这点儿钱赚个好名声,以后也多一条路,是不是?” 两兄弟还是不理解,但张母却明白了,忙开口道,“嗯,三儿说得是,咱们不能挣黑心钱!” 有了张母的支持,李大莲就转变了态度,张文远瞬间占据了多数票,腰杆也硬起来了,“我宣布,从明天开始,咱们的作坊就开始管饭了!这个做饭的任务就暂时交给老娘和大莲吧,等大嫂和二嫂进城了就一起做。” 两个哥哥悻悻地走了,张文远也懒得理他们,直接去睡午觉了,上午走了好几十里路,当时还不觉得,现在两条腿就像灌了铅一样的沉重,要是放在后世必须得去整个大宝剑才能缓过来啊。 一想到大宝剑,他就想到了阎婆惜,溜溜达达地到了她的房间,装出一副领导的样子,大刺刺地道,“小阎呐,你的课文背熟了吗,老爷来检查你的作业了!” 阎婆惜正在床上休息,因为是在房间里面没人进来,所以就穿得十分清凉,前鼓鼓囊囊的,大长腿横陈在床上,看得张文远食指大动,恨不得立马扑上去就地正法。 阎婆惜见他这副色色的样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十分配合地翻了个身,用手枕着下巴看着他,两只跳脱的小白兔呼之欲出,“呀,三郎来了呀,快上来坐,奴家给你打扇!” 张文远还有些不适应被女人这么服侍,就笑道,“这天也没有多热,不用打扇,我今天走了太多的路了,腿疼得厉害,帮我按按呗!” 这是他醒过来之后第一次主动亲近阎婆惜,可把她高兴坏了,“好嘞,你先去床上躺着,奴家这就来给你按摩。” 张文远在阎婆惜的床上躺下,阎婆惜就像乳燕投怀一样地上了床,直接把他抱住了,“我的心肝三郎啊,你总算又想要我了啊,呜呜呜……” 看她这副猴急的样子,张文远吓了一呆,忙坐了起来,“哎哎哎,别多想啊,我就是想让你给我按按腿,别多想啊!” 阎婆惜才不管这么多呢,搂着他的脖子就要亲她,但却被他推开了,“你再这样骚扰我,我就走了啊!” 见他真要走,阎婆惜只得收了手,一边给他按摩一边阴阳怪气地说,“哼,不知道她有什么好的,你放着我这么好的女人不睡却要偏偏去和她睡,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张文远见她满腹怨言了,也不去哄她,反而变本加厉地哼了一声,“人家再怎么不好也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啊,你还按不按了啊,不按我真走了啊!” “按,按,我这就按!”这个时代宗法观念深入人心,他把这个理由搬出来,阎婆惜就无话可说了,开始认真地给他按起来。不过她虽然在帮他按着腿,但手上的动作却很不老实,一会儿摩挲一下他的大腿,一会儿又不小心地碰到了他的关键部位。每当他要发火的时候她就不好意思地笑笑,媚眼如丝道,“哎呀,奴家不小心嘛。”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加强了安全防范意识,尽量不让她占便宜,但他越是这样心中的心火就越是旺盛,最后就把裤子点着了。阎婆惜看到他支起了帐篷,眼神也越来越魅惑了,轻声细语道,“好三郎,你真的不想吗?” “不想!”张文远直接断了她的念想,“我现在只想你给我好好按摩!” 阎婆惜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咯咯笑道,“哼,骗人,不想怎么都那样了?” “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不这样就不是男人了!”张文远十分无语,只得搬出他们的约定来规范她的行为,“咱们可是有约定的,你的《女戒》背熟了吗?” 阎婆惜连忙回答道,“背熟了,背熟了!” “那好,一会儿按完了背给我听听,如果真的背熟了,理解透了,晚上我就过来兑现承诺!” “好哩!”阎婆惜大喜,再也不搞小动作了,很快就把他睡着了。 张文远这一觉睡得很爽,直到未时末才醒过来,阎婆惜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醒了就给他打了一盆水,服侍他洗完脸就迫不及待地问,“好三郎,你现在可以考校我的功课了吗?” “好吧,拿来吧!” 阎婆惜把早就准备好的《女戒》递给他,然后就像小学生被老师叫到黑板前背课文一样地紧闭双眼地背了出来,“鄙人愚暗,受性不敏,蒙先君之余宠,赖母师之典训……” 她一口气把前言和第一篇都背完了,然后挑衅地看着张文远,“怎么样,我聪明吧?” 张文远见她果然背了出来,不禁大为惊诧,“嗯,看来你比班大娘聪明多了啊!” “那是当然!”阎婆惜挺了挺胸,十分骄傲地说,“我不是在你面前吹嘘,小时候学艺的时候就属我学得最快了,不论是背乐谱还是指法,我都是最快的!” 张文远一点儿都不怀疑她的天赋,这个时代大凡是有一技之长的人都是天才,因为太愚钝的人师傅根本不会收。不过,看她尾巴都要翘上天,他就忍不住想敲打一下她,“会背不算什么,要理解其中的意思才行,你知道这段话是什么意思吗?” 阎婆惜顿时蔫了,“不是会背就行了吗?” “不行啊,要理解记忆,身体力行啊!” 张文远说完就开始一字一句地给她解读,阎婆惜刚开始还满不在乎,觉得他就是多事,但随后一想这不就是传说中的红袖添香夜读书吗?如果自己能一直陪着他,还怕他跑了不成啊? 打定了主意,她就渐渐地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开始认认真真地学习了。张文远虽然是理科生,但好歹也是六所部属重点示范大学毕业的,古文功底自然不会差到哪儿去。除此之后,他还有原主的记忆,讲这样一篇文言文根本没有问题。 把第一篇讲完,天已经快黑了,张母已经在外面叫吃饭了,张文远打了个哈欠,“走,吃饭去!” 阎婆惜小心翼翼地道,“你晚上来吗?” 张文远见她学习态度这么好,自然不忍打消她的积极性,“来啊,当然要来啊!” 其实张母说得也没错,张家的生意已经慢慢走上正轨了,但张母和李大莲都不会管账,自己倒是会,但是一想到那些繁杂的数字他就头疼了。阎婆惜从小读书认字,长大以后有貌又有才,而且学习能力极强,只要好好培养,让她改掉青楼里那些臭毛病,增强对张家的归属感,以后帮忙管理账务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嗯……从明天开始就教她算账,以后她就是张氏集团公司的财务副总裁了! 第67章 仪式感 入秋以后,天就黑得越来越早了,吃晚饭的时候,焦挺还没回来,张母有些不放心了,焦急地问道,“三儿啊,你到底让焦大郎做啥去了,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 “是县尉老爷交代的事,要出城区办,今晚上应该不会回来了!”张文远也有些郁闷,心说这里到梁山泊也没多远啊,他怎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呢,不会出意外了吧?但是转念一想,凭陈贵和周毅的本事根本伤不了焦挺,刘唐虽然厉害,但他们不会有正面的冲突,应该是不会有事的,想到这里,他渐渐地就把一颗心放下了。 听说是高县尉交办的差事,张母就不敢多问了,收拾了碗筷去厨房清洗了。张文宁拉着张文静去看他的新房子了,房间里就只剩下张文远和李大莲、阎婆惜了。 感受到一道火辣辣的目光瞄准了自己,张文远不用猜就知道是谁,扭头一看,就见阎婆惜的眼睛在放光。或许是从小就在勾栏里长大的原因,她特别会用眼神表达情感,每当他和她四目相对,他就想起了葛优形容李小璐的话:“你眼睛里面有钩子,能勾住男人的欲望。” 现在他的欲望又被她勾住了,见李大莲还没走,虽然明白她在想什么,但还是直接说道,“今晚上你不用等我了,我去婆惜那里睡。” 李大莲瞪了一眼阎婆惜,而她早就变成了人畜无害的小白兔了,实在找不到教育她的理由,只好把目标转移到张文远身上。皱眉道,“你身体才好利索,要收着点儿,不能像以前胡闹了!” “知道,知道!”张文远不想和她谈论这个事情,眼里都是不耐烦,“这些事不用你管!” 李大莲哼了一声,“俺懒得说你,总之,身体是你的,你不考虑俺,也要为老娘想想!” “哎呀,知道!”张文远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又说了几句没营养的话就去书房待着了。穿越过来以后虽然各种不适应,但还是有让他满意的地方,除了可以光明正大地纳妾以外,就是眼前这个书房了。这里完全就是他的私人空间,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完全不用在乎其他人的想法。他甚至还想过在书房里放一张床,自己如果不想去女人那里就可以一个人睡,等以后条件允许了再给自己修一个小院,那感觉不是爽爆了? 研究了一会儿织布机,他才起身去阎婆惜的房间,见她早就洗白白了,还精心打扮了一番,不禁笑道,“弄得挺有仪式感啊!” 阎婆惜虽然不知道什么是“仪式感”,但大体还是知道是什么意思的,笑盈盈地看着他道,“这是奴家进入张府最重要的日子,奴家不想草草了事!” 张文远点了点头,“那要不要弄一桌酒菜来助助兴?” “酒菜?”阎婆惜眼睛一亮,随即又暗淡了下去,“能有一壶酒奴家就知足了!” 张文远见她说得这么卑微,就起身去焦挺的房间里找出了一坛酒,又到厨房找了个壶灌了一壶,拿了一些干果、两个杯子和两根蜡烛回来,笑道,“这样行了吧?” 阎婆惜看到两根红蜡烛,高兴得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抱着他就亲了一口,“好三郎,今儿就是你我的新婚之夜啊!郎君这么细心,奴家就是死也无憾了!” “大喜的日子别老是死啊死的,不吉利!”张文远把两根蜡烛都点燃了,一左一右插在床前,笑道,“怎么样,有新婚的气氛了不?” 阎婆惜早就迷醉了,一双桃花眼里泪光盈盈,见他温和地笑着,就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有了,奴家死……一辈子都无憾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拉着她来到桌前,“快来吧,咱们坐下来喝个交杯酒!” 听说要喝交杯酒,阎婆惜居然扭捏起来了,“奴家……这个……怎么好意思?” “哎呀,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张文远把她拉到自己的怀里,让它坐在自己的腿上,端起一杯酒喂到她的嘴边,温柔地道,“娘子,你我今日合饮这盏酒,以后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阎婆惜感动得骨头都酥了,也端起一杯酒送到了他的嘴唇边,柔声道,“相公,你我今日合饮这盏酒,以后一辈子都不分开了!” “嗯,好,一辈子不分开!” 两杯酒一人喝了一半,又换过来把剩下的半杯残酒喝完,这个流程就算是走完了,吃了点干果,又喝了几杯酒,说了些海誓山盟的话,气氛就渐渐地变得暧昧起来了。阎婆惜早已为他准备好了一桶热水,见他快要把持不住了就悄然起身,在他唇上亲了一下,娇喘吁吁地道,“时间不早了,奴家服侍相公洗浴吧。” 张文远自是点头应诺,随即就到了浴桶边,宽衣解带,进入浴桶。阎婆惜则在外面帮他按摩、搓背,从她那双眼含春的眼神来看,与其说是服侍他洗浴,倒不如说是在主动调情。张文远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在她的有意挑拨下,一桶水还没洗完就已经按捺不住了,回身拦腰抱着她往床上一丢就重新做回了小张三。 虽然穿越过来的时候她和她就在办事,但当时的张文远完全没有那种感觉,这一次是两人近一个月以来的第一次深入交流。这一个月以来,两人经历了太多的风雨,张文远的心路历程也是一变再变,但阎婆惜始终坚持和他在一起,把他当成最后的靠山,她的执着和痴情最后还是打动了他,让他们重新走到了一起。 亲吻着她薄薄的樱唇,捋着她柔顺的头发,握着她款款的腰肢,抚摸着她光洁如玉的后背,闻着她如兰的气息,感受着她身体的热度,张文远不得不承认,就单纯的以两性关系而言,她确实比李大莲更让人沉醉。 后世的文章都说古时候的女人很保守,夫妻敦伦也要礼数周到,要符合阴阳,不能肆意放浪。但张文远却没感觉到这些,先前和李大莲在一起的时候,她虽然也不怎么主动,但也绝不像文章里写的那样无趣。到了阎婆惜这里那就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她本就是风月场上的人,加上又压抑了这么久,张文远只要稍微打开一个小口子,她的欲望就像泥石流一样地宣泄出来了。 看着她在自己身上闪转腾挪、予取予求的样子,张文远不由得想到了赵小波,他们本来已经计划好了寒假就结婚的,结果却出了这档事,自己死了,魂穿到了宋朝,她不会也来了吧? 可是……她穿到谁身上去了呢? 张文远不知道,也没办法知道!这个时代的交通和通讯技术都太差了,即便她穿过来了,他也不可能知道啊。 欸,这辈子恐怕都见不到她了。 正在努力运动的阎婆惜突然感觉她身体里的家伙正在渐渐变得疲软,想起上一次就是因为玩得太疯了才导致他晕厥过去,连忙放缓了动作,柔声问道,“三郎,你怎么了?是不是又要昏厥了?” 张文远猛然从回忆的思绪中清醒过来,尴尬地笑了笑,“怎么可能?蹲好了,哥哥给你来个举火烧天!” 阎婆惜依言摆好架势,面露鼓励的眼神,张文远正要发力,突然听到外面有人大叫一声,“有贼,抓贼啊!” 第68章 家里进贼了 陡然间听到外面突兀的喊声,张文远和阎婆惜都是一惊,张文远心里想的是,“外面是焦挺的声音啊,他终于回来了?”而阎婆惜则恼怒异常,心说,“哼,焦大这贼厮,老娘马上就要快活透顶了,他却来捣乱,真是晦气!” 张文远推了推她的腰,“快下来,焦挺回来了,我出去看看!” 阎婆惜十分不满地哼了一声,“哎呀,有大伯和二伯在呢,也不差这一时啊!” 张文远有些犹豫,他现在正在兴头上,体内的电量已经快到临界点了,让他这时候出去抓贼,他是一万个不愿意。阎婆惜见他犹豫不决,便催促道,“快啊,别开小差!” “算了,不管了!”张文远把心一横,就激烈地运动起来。但是还没运动多久,张文宁和张文静就打开了房门,大呼小叫地出现在了院子里,“抓贼啊,快来人啊,抓贼啊!老三,快点出来,抓贼!” 张文远正要起床,却被阎婆惜阻止了,“大伯和二伯已经追出去了,咱们别管他们,只管快活!”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一个翻身把她压在身下继续折腾,但还没折腾多久,张文静又跑了回来,见院子里没人就跑到门口大声叫道,“三儿,三儿啊,家里都进贼了,你在里面做啥呢,咋还不出来啊?” 真是日了狗了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暂停了和阎婆惜的战争,穿上衣服来到天井外面,问道,“贼呢?” 张文静看了他一眼,又重重地哼了一声,“你以为贼在这里等你啊,早跑没影了。”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既然贼都跑了,追不追又有什么区别?” 张文静正要说话,张文宁也跑了回来,二话不说又把他骂了一顿,“三儿,你干啥哩,家里都进贼了咋也不出来啊,要是我们的纺车被人偷了,咱们还怎么赚钱?” 张文远心说谁那么无聊来偷纺车啊,有那功夫直接偷钱不行吗?打消了不切实际的想法,见二人空着手回来,就问道,“贼呢?” 张文宁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说道,“焦大郎去追了,他们跑得太快了,俺追不上!” 张文远哦了一声,“既然焦大郎去追贼了,咱们在这里左右无事,还是回去睡觉吧!” 张文宁见他衣衫不整的样子,哼道,“你心真大!” 张文静贼兮兮地道,“是不是打扰你干好事了啊?”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心说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 兄弟三人又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始终没等到焦挺,最后都回去睡觉了。阎婆惜说得很对啊,反正贼已经跑了,在这里干坐着又有什么用呢?还不如回去睡觉呢! 回到房间重新躺在床上,阎婆惜又凑了上来,两人挨挨擦擦,很快又擦出了火花。张文远就重新提枪上马,大力征伐,然而就在他体内的能量积蓄得差不多的时候焦挺却回来了,“三郎,快开门啊,贼子已经被我抓住了!” 张文远这个郁闷啊,只得再次告别温柔乡,穿上衣服来到院中,没好气地问道,“贼子呢?” 张文宁和张文静也问道,“焦大郎呢?” 焦挺在外面喊道,“哎……我还在外面呢!” 张文静打开了院门,就见风尘仆仆的焦挺左手提着一架纺车,右手拖着一个长得十分精瘦、三十多岁的男人来到院中,呸呸地吐了口唾沫,骂道,“就是这厮,也不知道哪儿来的狗胆,敢到咱们这里来偷东西!” 张文远扫了那贼一眼,奇怪地问道,“你把他打死了啊?” 焦挺揩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回道,“没有,我把他打晕了!” 张文远哦了一声,却听焦挺又道,“这贼子胆子也忒大了,竟然想去偷咱们的纺车,要不是让我意外地碰到了,咱们的机密就泄露出去了啊!” 听说这贼子是来偷张家的纺车的,三兄弟都吃了一惊,特别是张文宁,这可是他的心血啊,要是泄露了,那不是剜他的肉吗?张文远先前还在想没有人会来偷纺车呢,结果转眼就被打脸,也太疼了吧! 张文静狠狠地踢了那毛贼一脚,骂道,“好个贼子,真是厉害啊,竟然敢到俺们这里来偷东西,今儿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张文宁端了一盆水过来,喝道,“快让开,俺把他浇醒,醒了才好问话。” 随着一盆冷水浇在头上,那毛贼终于醒了过来,见自己已经被五花大绑了,面前还围了四个大男人,不由得心中暗自发苦。又看了一眼擒住他的焦挺,哭丧着脸道,“咳……俺说这位小兄弟,要不是俺背了个大家伙,你能抓得住俺吗?还有,还有,俺都已经跑出六条街了,东西也还你了,你干嘛还穷追俺不放?” 见他都已经成了阶下囚还这么理直气壮,张文远不禁想笑,却听焦挺厉声道,“哼,你这贼子好不晓事,你要是来偷钱物,我断不会追你这么远的路!你却来偷俺们的纺车,这可是我结义哥哥的产业,怎能让你拿走?” 张文宁和张文静听说他们结义了,一脸狐疑地看了过来,张文远忙道,“啊……是这样的!今天上午我和焦大郎就已经结拜成兄弟了,以后咱们就要以兄弟相称了。” 二人哦了一声,也没说其他的,转头继续盘问那毛贼,“快说,你叫啥名,哪里来的,是受谁的指使?” 那毛贼起先还很硬,任凭他们怎么威逼利诱都不肯说,直到张文宁拿来一个大木锯对着大腿比划了几下才怂了,“别……别卸俺大腿,俺招了,招了!俺叫时迁,高唐州人,江湖上有个诨号‘鼓上蚤’。” 张文宁可不知道什么鼓上蚤、鼓下蚤,也没听过时迁的大名,见他终于服软了,忍不住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你不是嘴硬吗,怎么还是怕死啊?” 时迁连连告饶,“俺不怕死,但是你锯了俺的大腿,那俺就生不如死了啊!” 这个时代没有人权一说,也没有什么私自动刑的说法,抓住了毛贼只要不弄死怎么修理都行,张文宁就是抓住了这一点才撬开了他的嘴。见时迁告饶了,张大郎就得意地笑了起来,“对你这种人就不能心慈手软,且先别文化,等俺先把你的两只胳膊卸了,给你点儿教训!” 时迁吓毛了,连忙求饶,“别,别,你想什么俺就说什么,千万别卸俺的胳膊。好汉饶恕俺这一次吧,俺家中还有老母和幼子要养活啊,没有了俺,他们就要饿死了啊!” “你还有老母和幼子要养,我看了两遍水浒,我怎么怎么不知道?”张文远就像看笑话一样地看着他,心说你编,你继续编啊,我就静静地看着你! “既然有老母和幼子要养,为啥又要出来作恶?”张文宁好像突然开了金手指,一出口就抓住了他话语中的漏洞,“你这种人只要被抓到了都是这样说的,俺要信了你就要被人笑话了!” 说完就指挥起了张文宁和焦挺,“焦大、老二,你们把他按着,俺这就开始,一定要卸他一条胳膊才能解俺心头之恨!” 张文静二话不说就去按时迁的腿,而焦挺则看了张文远一眼,意思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文远抬手制止了两个疯狂的哥哥,盯着时迁仔细地看了一阵,见他三十多岁的年龄,身高在一米六左右,这身高放用后世的标准来衡量就是个三等残废,但在这个时代却算是正常身高,毕竟他自己都还不到一米七呢,而武松、鲁智深、擎天柱那种巨汗从古自今都是极少的。 除了身高不起眼以外,他的长相也十分普通,放在人群里就是个标准的路人甲,很难引起别人的注意。见后世大名鼎鼎的“地贼星”竟然是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透明人,张文远的眉头就皱了起来,半晌才求证似的问道,“你真的是‘鼓上蚤’时迁,没有骗我?” 时迁见他知道自己的名号,还以为他害怕自己了呢,顿时就神气起来了,“不错,老爷正是鼓上蚤时迁,俺可告诉你啊,俺背后的人你们可惹不起。识相的就尽快放了俺,俺可以既往不咎,大家以后也可以井水不犯河水!若是你还要执迷不悟,得罪了俺后面的人,到时候俺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听到他这顺杆爬的话张文远顿时笑了起来,这家伙不愧是梁山的第一间谍,这份机智果然比戴宗强多了。不过他是宋江三打祝家庄的时候和杨雄、石秀一起上的梁山,在上梁山之前,他一直干着偷鸡摸狗和挖坟掘墓的勾当,在江湖上也没多大的名气。现在是政和五年,宋江都还在郓城县里做押司呢,他又能有什么后台? “怎么,你的后台很强大吗?”张文远冷笑道,“是不是梁山的托塔天王晁盖啊?” 听他把自己和晁盖牵扯到了一起,时迁就像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地大喊大叫起来,“去,去,去!你这人看起来文绉绉的,内里却蔫坏!你不要把俺和梁山贼寇搅和在一起啊,俺的后台才不是他们呢!” 他虽然是个小偷,但智商还是在线的,自己不过是个小偷小摸的蟊贼,即便抓到了也就是挨一顿板子的事,最多发配到几百里外的军州做苦役,只要遇到大赦就能回来了。但要是和梁山贼寇扯到一块去了,那可就是谋反的大罪了,可是要杀头的啊! “这个我自然知道!”张文远冷笑道,“梁山贼寇不是生产,要我的纺车有什么用?快说,到底是谁指使你来的?” 第69章 江湖鄙视链 张文远一语惊醒梦中人,在场的人听他这么说瞬间明白过来了,张文宁的反应最激烈,“这家伙到了俺们张家不偷别的,专偷纺车,背后肯定有人指使!快招,是谁指使的你?” 时迁冷哼了一声,没理他。焦挺见他不说话就插话道,“莫非是梁家?” 梁家乃是郓州第一大家族,族中产业无数,觊觎他们的纺车也很正常,张文远白天见过梁端,那小正太虽然出身高门大户,但却彬彬有礼,没有丝毫反派的气质,莫非是他的家人? 梁家在须城发展了两百年,势力极大,出几个偷鸡摸狗的人实在没什么稀奇的。再说了,越是势力庞大的家族就越会经营,他们一般都是表面一套,背后一套。比如后世那些家族,表面上个个都是企业家、慈善家,但背地里男盗女娼的事可没少干。这个时代也一样,表面上耕读传家、忠孝仁义,也并不耽误他们背地里恃强凌弱、指鹿为马。 就在众人犹豫不决之时,时迁突然嘿嘿笑道,“不错,就是梁家,我就是受了梁家之托来盗你家的纺车。怎么样,你们怕了吧?” 众人闻言都是一怔,心说果然是梁家看上了他们的东西,那他们真是毫无还手之力啊。时迁见他们都害怕了就更猖狂了,“还不快老爷放了?” 张文远横了他一眼,冷笑道,“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肯定不是梁家了!” 张文宁诧异地看着他,“啊,为何?” 张文远冷笑道,“梁家的人我认识,他们个个都克己复礼,诗书传家,怎么可能是他们?不信你问焦大郎,今天我还和梁家公子梁端说过话呢!” 焦挺连忙点头,“嗯,不错,不错!梁公子温文尔雅,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张文静又道,“不是梁家,莫非是郭家?” 郓城郭家祖上几辈人都是做纺织生意的,也是济州地界最大的布商。张家这段时间在乡下高价收购生麻,然后低价卖出纱线,可是狠狠地插了他们几刀,恐怕早就引起他的注意了。更重要的是,这郭家可不是单纯的商贾之家,家里还有人做官,他们的祖上叫郭劝,仁宗朝的重臣,以忠直敢言闻名于后世。不过,自从他死后,郭家的声望就逐渐衰弱了,最近出的一个牛逼人物是郭概,这个“锅盖”除了会做官以外,还有一个隐秘的技能——挑女婿。 郭概有四个女儿,个个都嫁得不错,大女婿赵挺之,可是当过宰相的人物,他的儿媳妇正是大名鼎鼎的李清照。二女婿陈师道,乃是“苏门六君子”之一,在江西诗坛有“一祖三宗”的说法,一祖是白居易,三宗之一就是他。三女婿高昌庸,虽然官职不高,但是人品高尚,在民间和士林都有极大的影响力。四女婿谢良弼官职不显,但他的儿子谢克家是赵老九的铁杆拥趸,最后官至宰相。 虽然赵挺之和陈师道都已经作古,谢克家的官职也不高,郭家也没什么能人,但作为郓州巨室,他们的底蕴还是存在的,俗话说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何况纺织业还是郭家的支柱产业! 张文宁道,“也有可能是黄家。” 郓州黄家和郭家的势力差不多,家主黄萃早年做过京官,在兵部担任过员外郎,后来外放地方,做过路级高官,放在后世就是省部级的官员。他之所以知道黄家是因为黄家就在郓城县,离他们最近。 除了这三家以外,济州府还有韩家和巩家,韩家的家主叫韩铎,是包青天器重之人。巩家的家主叫巩焘,是梁子美的妹夫。这些人在后世虽然名声不显,但在这个时代可是跺跺脚地球就会抖三抖的人物,而且他们之间都有姻亲关系,一损俱损、一荣俱荣,随便拧出来一个都够张家喝一壶的。 见他们自己把自己吓住了,时迁心中窃喜,又插话道,“嗯,对,对,也有他们!俺就是他们派来的,具体是哪一家你们自己猜吧!” 张文宁刚才还像个怒目金刚一样,一听到这些大人物的名字就怂了,自言自语道,“啊,是这些大户人家惦记上了俺们的纺车啊,他们家大业大,那俺们咋办啊?” 张文静的牙齿也在打颤了,“看来纺纱的生意做不成了。” 见他们这么杯弓蛇影,张文远心里失望不已,转头看着时迁,冷哼了一声,喝道,“别听他胡说八道!” 说完又看着时迁冷笑道,“你就胡扯吧,还梁家、郭家、黄家,你怎么不把蔡太师抬出来吓我们啊?俺的背后是高殿帅,我怕他们啊?” 听他搬出高俅来,张文宁和张文静瞬间就有了精气神,特别是张文宁,又把他的大锯子拿出来了,作势又要朝时迁的身上招呼,“好贼子,吓俺一跳,这下俺可不饶你了!” 张文远叫住了他,转头吩咐焦挺,“这贼子无缘无故地潜入我家里行窃,咱们不能就这么算了。给我把他捆好了,明天一早送到官府去领赏。” 说完又看了一眼时迁,提醒焦挺道,“这些贼子最狡猾了,衣服、鞋子,裤裆、嘴、头发里面都有可能会藏着暗器,这些地方也都给我搜一遍。” 焦挺依言在时迁的全身上下都搜了一遍,果然搜出了不少小玩意儿,张文静见这货在肛门里藏了一把小刀,惊得眼珠子都瞪圆了,“俺娘呀,你这厮也太狠了吧,把刀藏在那里面,不怕把屁眼儿捅坏了吗?” 身上的衣服都被剥光了,所有的东西都被搜了出来,时迁终于感受到张文远的可怕了,哀求道,“大爷,俺服了,您问吧,问什么俺就答什么!” 张文远冷笑一声,“真的服了?” “服了,服了,真的服了!”时迁就像小鸡啄米一样地点头,“俺以前从未遇到你这样的精明的人,俺是真服了,俺以后再也不来你这边做生意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焦挺,“既然这样,那就把衣服还给他吧!吃饭了没?没吃的话先吃点儿,吃完了才好问话!” 时迁忙道,“吃了,吃了,不饿!” 张文远见他这么服气,顿时有些怀疑了,“既然吃了,那就去睡觉吧,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时迁见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顿时急了,“大爷,俺这样怎么睡觉啊?” 张文远对焦挺道,“把他弄到你的房间里去,给我绑好了,千万别让他跑了,明天再好好问话。” 焦挺嗯了一声,随即找了绳子,把时迁绑成了一个粽子,见他还在喋喋不休地求情又弄了块布把他的嘴也堵上了,这下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了。 张文远打了个哈欠,“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觉吧!” 张文宁和张文静走后,张文远就把焦挺请到书房问话,“事情怎么样了,有没有出纰漏?” 焦挺低声道,“那个刘汉已经被救上山了,那两个公人也没用我动手,都被他们的人杀了!” 张文远长舒了口气,“嗯,好,好,太好了,自己手上不沾血就最好了!” 焦挺想到自己马上就要吃公家饭了,忍不住嘿嘿地笑了起来,笑完之后又问道,“那个时迁怎么处理,什么时候送给衙门?” 张文远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谁说要送衙门了?” 焦挺愕然道,“不是……咋不送衙门了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咱们现在正是用人之际,他可是个特殊人才啊,我怎么舍得送到衙门里去?” 焦挺不解地道,“他有何特殊之才?” “打探消息啊!”张文远道,“这个时迁我听说过,本事可不小,如果能把他收服了,对咱们接下来的事就大有裨益了。” 焦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随即又不无担忧地道,“这种人最是无信了,要如何才能收服呢?” 张文远也正为这事犯愁呢,因为他也没有好办法。这个时代的江湖人士也是有鄙视链的,诈骗的看不起抢劫的,抢劫的看不起杀人的,杀人的看不起偷盗的,偷盗的看不起采花的,而这个时代采花贼并不常见,时迁干的这个行当基本上就属于鄙视链的最底层。 仔细地想了想,他才开口说都按,“先晾他一段时间吧,等晾够了你再去问他,是愿意去吃牢饭还是愿意跟我干,如果跟我干的话,我现在就可以保他一个前程。” 焦挺心里其实不太愿意和时迁为伍,但张文远要收服他,他也没办法,只得点了点头,“好,那就先晾他一段时间!” 张文远回到了阎婆惜的房间,见她已经睡着了,也没心情继续玩游戏了,就在她旁边睡下了。清晨,阎婆惜幽怨地看着他,“老爷,昨晚上被焦大那厮打断了好事,可作不得数,你得赔奴家一次!” 张文远睁开惺忪的睡眼,就看见一对饱满的兔子在他面前晃悠,顿时就来了火气,“那现在来吧!” 第70章 收服时迁 这一次再也没人打扰他们了,两人终于痛痛快快地来了一发,之后又沉沉地睡去了。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李大莲见他们这么晚才起来,还以为是昨晚上闹贼耽搁了睡眠,也没责备他们,反而很体贴把饭做好了。 张文远和阎婆惜吃完饭,就把张母、李大莲、大哥、二哥、焦挺都叫了过来,郑重地宣布他的决定,“从今天开始,婆惜就是我们张家的人了,以后谁也不许欺负她,否则我不会同意的。” 对于这个结果众人都没有意见,毕竟从阎婆惜进了张家院以后,成为他的女人就是迟早的事情,仍和人都不会有意见。他之所以说得这么郑重就是为了给她一个名分,免得张文静总是有意无意地接近她。 终于正大光明地做了张家人,阎婆惜感动得哭了,哭过之后就郑重地张母磕了一个头,又给李大莲、张文宁和张文静分别敬了茶,轮到焦挺的时候,她本来不愿意,但听说他和张文远已经结拜了,还是乖乖地叫了一声,“焦叔叔!” 走完了流程,张文远宣布了阎婆惜的工作职责,“婆惜识字,人又聪明,从今天开始我就要教她算账,等她学会以后就负责管账。” 这是早上行完周公之礼以后就商量好了的,阎婆惜事先已经知道了,自然无话可说。但张文宁和张文静都不太愿意让个女人来管账,但他们一时又找不到账房先生,也只能这样了。 张文远见众人没有意见,又叮嘱阎婆惜道,“婆惜,以后你要好好管账,该用的钱要用,该省的钱要省。这样吧,十贯以内的账你和大莲一起商量就行,超过十贯的账必须我同意才行!” 这也是之前商量好的,阎婆惜答应得非常痛快,“嗯,知道了,相公!” 这声“相公”叫得张文远骨头都酥了,张母也非常高兴,当即宣布晚上办宴席,庆祝张文远娶二房。张文远本来不想大操大办,但转念一想必须给阎婆惜壮胆,就没说什么了。 散会之后,大家就各忙各的了,张文远则和阎婆惜一起钻进了书房,开始学习记账。张文远虽然是个理科生,但却并不懂财务,不过,这一点儿都不重要,因为张家的账很简小,只需要简单的“借贷记账法”就行了。但是在学习“借贷记账法”之前,阎婆惜必须学会后世的数学知识。 “相公,这是什么啊,怎么感觉就像鬼画符一样?”阎婆惜看到一串阿拉伯数字很快就懵了,“为何奴家从未见过这样的符号?” 张文远笑道,“这是天竺数字,是祖师爷教我的,比咱们现在的算学高明多了,我现在就教给你!” “天竺数字?”阎婆惜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是唐三藏西天取经的那个天竺吗?” “啊,是啊!”张文远特意考证过,所谓的阿拉伯数字其实起源于印度,是真正的印度发明,但因为是由阿拉伯人传到欧洲去的,就被他们当成了阿拉伯数字。历史上这样的例子还有很多,比如大马士革刀原产于波斯,在大马士革广泛地流通就被当成了大马士革的特产,其实和他们一点儿关系都没有。顺便再说一句,锻造大马士革刀用的大马士革钢在中国历史上叫镔铁,契丹人特别喜欢这种带着华丽的花纹,既又好看又实用的钢,就把它用作自己的国号,翻译成汉语就是“辽”。女真人打败了辽国之后,为了表示自己比镔铁还厉害,就把国号定为“金”。 听他讲完这种数字的起源,阎婆惜满眼都是崇拜的星星,当即就表示要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王旭见她学习态度这么好,自然是“不吝赐教”!她的悟性本来就高,两人一个教,一个学,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全记住了,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已经学到三位数的加减法了。 “奴家小时候其实也学过算学,但这种算学可高明多了,学起来也简单!相公,你对奴家真好!”阎婆惜说完就亲了他一下,“相公,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咱们家的账管得滴水不漏的!” 张文远搂着她的腰还给了她一个吻,“吃饭去吧,吃完饭休息会儿,咱们下午就学乘法和除法!” 阎婆惜一点儿厌学情绪都没有,搂着他的脖子含情脉脉地说,“嗯,相公,你真好,奴家一辈子都听你的!” 哎呀,被爱的感觉就是爽啊! 张文远感觉自己以前就是个憨憨,干嘛要拒绝一个热爱自己的女人呢,难道上辈子舔狗还没当够吗?想到这里,他就抱着她狠狠地亲了一阵,直到把她亲得面如桃花、双腿发软,才去吃午饭。 由于昨天已经说了从今天以后管三个女工的饭,因此今天吃午饭的时候就特别热闹,三个女工虽然没有和他们同席,但从隔壁传来的笑声还是能看出来她们对这个新东家有了更深的归属感。 王翠云没有像另外两个姐妹那样和张家的女眷打成一片,她只是默默地吃着饭,心里却在想张文远的为人。她嫁到冯家也有两年时间了,之前也听说过他,知道他不是好人,因此那天说要来做工抵债的时候,她是下了很大的决心的,心想要是张文远敢羞辱她,她就和他争个鱼死网破,她要用自己的生命来换取尊严和债务。 没想到来到张家院以后,张文远从没为难过她,甚至连话都不怎么和她说,而昨天第一次和她说话,他居然还主动关心自己,当时就把她整懵了。 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呢? 想着想着,王翠云手上的动作就慢了。张母见状,就夹了一筷子肥肉放到了她碗里,笑骂道,“你这伢子,不快点儿吃饭,想啥哩?你看龙三姐儿和陈娘子,吃得多快,你再不快点儿吃好东西都被她们吃完了!” “谢谢老夫人!”王翠云慌忙回过神来,冲她淡淡地笑了笑,夹起肉就放到嘴里大嚼起来。李大莲见她胃口好,又给她夹了一块肥肉,“快吃吧,你还要奶孩子呢,不吃肉可没有奶啊!” 阎婆惜也给她夹了一块,“是啊,相公说了,今天是你们第一天在这里吃饭,才让娘去买了肉,下一次吃肉还要等十天呢。” 看着碗里满满的肉,王翠云的鼻子有些发酸,上一次这样大口大口地吃肉,她还是个姑娘呢。冯家虽然不缺钱,但冯大娘却十分抠门,买了好吃的都是要先给儿子冯旺吃,剩下的再给她自己吃,自己和公公运气好能喝点儿汤,运气不好的话就只有干看着。 而在张家,连长工都能敞开肚子吃肉,这也太不可思议了吧! “多谢老夫人,多谢夫人和二夫人!”王翠云一边吃肉一边道谢,“你们都是好人,俺……俺心里感动坏了!” 张母笑呵呵地道,“哎,别见外,大伙儿都是街坊邻居,不兴那许多礼数。你吃饱了就赶紧回去吧,孩子肯定饿坏了吧!” 王翠云嗯了一声,放下筷子就往院子外面跑去,一出了院子就哭了,“娘啊,俺总算遇到好人家了啊!” 而另一边,张文远正在和焦挺算计时迁,“晾了快一天了,我觉得也差不多了,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跟我干?” 焦挺依言而去,没多久就一脸喜色地回来了,“三郎,时迁说了,他愿意跟着我们一起创业。” 张文远迟疑了一下,心说就这么容易吗?你时迁好歹也是个地贼星啊,难道就这样没有骨气吗? 焦挺见他不信,又补充道,“你若是不信,我这就去把他带来你亲自问他。” 张文远点头答应了,没多久时迁就被带来了。张文远定睛一看不禁吃了一惊,原来昨天晚上还十分嚣张的地贼星,经过一大半天加一晚上的折磨早已筋疲力竭,不成人样了。 张文远看了时迁一眼,见他还绑着的,忙起身,学着《三国演义》里面的情节亲自给他去了绑缚,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笑道,“时迁兄弟果真愿意弃暗从明,助我闯一番事业?” 事情反转得太突然,时迁还有些懵逼,但张文远不送他去衙门了,还答应保举他做个捕快,总的来说是一件好事,当下也不胡思乱想了,爽快地应道,“恩人不计前嫌,既往不咎,此等恩情,小人万死难报,以后就听恩人的了!” 张文远听他一口一个恩人地叫着,忙谦虚地摆了摆手,“哎……以后大家都是兄弟了,不用这么客气,就叫我三郎就行!” 时迁赶忙改口叫了一声,“三郎!” 王旭哈哈大笑,狠狠地拍了他一下,“哈哈,时迁兄弟,我听你名号已有多日,早就想见你一面了,只是你一向神出鬼没,难觅踪迹才不得不作罢。今日意外相逢就是缘分,来,来,到堂屋里坐下吃酒,今天我们要不醉不归!” 三人来到堂屋,又做了介绍,时迁得知他以前在县衙当过押司,现在虽然不做了,但还是高县尉的心腹,就再也不三心二意了,拱手道,“三郎提携之恩,俺没齿不忘!” 哟,还会用成语啊! 张文远哈哈一笑,端起酒杯看着他,“来,喝酒,吃肉!” 第71章 怀璧其罪 胡吃海塞了一顿,时迁就算正式地上了张文远的贼船了,不过张文远还是不放心,又带他去见了高县尉。他不是宋江,没有那种报上自己的名号就让对方纳头便拜的江湖地位,为了让他归附,他必须搬出高克疾这尊大佛来给自己背书才行。 高克疾见他领了个小偷来见自己,脸顿时黑成了锅底,怒骂道,“你这厮,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为何连这种人都要?”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恩相啊,您没听说过‘高手在民间’这句话吗?时迁兄弟虽然名声不显,拳脚也一般,干的也是见不得人的勾当,但他在刺探情报、打探消息方面可是万中无一的高手。《孙子兵法》里面可是说了‘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曹操也说过,‘兵马未动,情报先行’,以后咱们有时迁兄弟为我们打探情报,就如恩相您长了一双千里眼,恩相要完成大业就又多了一份希望了。” 听他这么说,高克疾就渐渐地反应过来了,看了一眼门外畏畏缩缩的时迁,淡淡地点了点头,“嗯,是个好主意!不过……老夫只听说过‘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曹操真的说过‘兵马未动,情报先行’吗?” “啊……这个,当然了!”张文远见他钻了牛角尖,就讪笑道,“恩相您想啊,兵马都还没动就把粮草运出去了,那不被敌人抢去了吗?当然应该先派人出去打探情报啊,只有摸清了敌人的底细才不会被人埋伏嘛,您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嗯……有道理!”高克疾又哦了一声,心说我怎么感觉哪里不对呢?但他读书不多,咬文嚼字的本事和张文远比差远了,只得转移了话题,看着其貌不扬的时迁,浓眉紧皱,厉声问道,“你这厮,叫什么名字,是哪里人氏,真有飞檐走壁的本事吗?” 高克疾刚才还和颜悦色的,一和时迁说话就突然变得严肃起来了,这是当官的人特有的官威,俗称杀威棒。时迁自然明白其中的道道,慌忙跪下自报家门,“小人乃是高唐州人氏,虽不敢说飞檐走壁如履平地,却也颇精通此道,尤擅隐藏行迹。” 高唐州就是现在的聊城市,而梁山泊则在济宁市、菏泽市和河南的濮阳市之间,从地理上来说都在鲁西地区,算是一个文化圈的,时迁在这一带活动算是占据地利和人和。高克疾见他虽然其貌不扬,但是眼神很明亮,知道是个胸有丘壑之人,不禁心中一宽,又仔细地打量了他一阵,颔首道,“嗯,那好吧。既然是小张三保举的你,老夫就暂且收下你。你就先跟着张三做事吧,等县衙里出了缺,就让你顶上来!” 得到了县尉老爷的亲口承诺,时迁喜不自胜,忙给他磕头,“小人感谢恩相的提拔,以后恩相但凡有命,定然出生入死绝不皱眉。” “好了,好了,你的忠心老夫知道了!”高县尉自持身份,不愿意和时迁多说话,随便糊弄了几句就把他们打发出去了。 从县衙出来,时迁找了个机会欲言又止道,“那个……三郎,背后指使俺的人……” 张文远摆手制止了他,“算了,不用说了,我也不想知道。既然咱们是一家人了,我就给你这个面子,你去告诉他,出两百贯钱,我卖他一台。如果以后还要,一次性要货五十台以上,一百五十贯钱一台,我可以敞开供应!” 纺纱机说白了就是几块木头的组合,技术含量不高,只要流传出去很快就会被人模仿的。而且以他现在的家庭条件和地位,根本保密不了多久,这一次他们要脸,只是派人悄悄地过来偷,下一次恐怕就会想其他办法巧取豪夺了。因此张文远早就想好了,反正守不住这个秘密,还不如趁现在这些人没拉下脸来赚点儿钱。 时迁和焦挺听他这么说都懵了,焦挺道,“三郎,这……万一泄露出去了,咱们的纺织生意还怎么做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匹夫无罪怀璧其罪,这个道理你们懂吧?不论是梁家、郭家,还是黄家,都是我们得罪不起的,与其和他们直接竞争,还不如另辟蹊径,卖纺织机呢。” 这是张文远想了一晚上才想出来的点子,焦挺和时迁听了,眼睛顿时就亮了,纺织机制作简单,几天时间就能造出一台来。原材料也便宜,就是硬木,一台卖一百五十贯钱,简直就是暴利啊。但是焦挺很快又提出了质疑,“要是被人偷学了去,那咱们还怎么卖出高价钱?” 张文远哈哈一笑,“咳……没事!这种纺纱机只是我用来过过渡的产品,我根本看不上,他们要偷学就偷学吧。我已经设计出了一种新的纺纱机,用水轮来推动,那才快呢!除了水轮推动的,我还在设计蒸汽推动的,等我研制出来了,咱们大宋直接就进入工业时代了。” 他又开启了吹牛逼模式,时迁初来乍到听得一头雾水,焦挺虽然跟他的时间要长一些,但仍然一知半解,“三郎,你说的水轮推动俺大概知道一点儿,但蒸汽推动是何意也,工业时代又是什么意思?” 面对这两个土老帽,张文远不想多费口舌,“等以后我做出来了你们就知道了,反正你们记住,咱们现在用的纺织机就是个渣渣,我随时可以弃如敝履!” 两人同时哦了一声,焦挺又问道,“那纺纱作坊还开吗?” “开啊,当然要开了啊!”张文远斩钉截铁地说,“不开作坊怎么知道机器的好坏啊,怎么改进工艺啊?还有,我马上要做织布机,她们以后还要会织布呢!” 焦挺迟疑道,“啊,还要织布啊,就那么些人,够吗?” “够了!”张文远不想把规模整得太大了,免得和他们正面冲突,“我要开的是个试验厂,专门用来试验机器的,规模不宜太大,就保持现在的规模就行了,要纺纱的时候就纺纱,要织布的时候就织布!” 两人终于领会了他的意思,纷纷赞叹他足智多谋,张文远笑纳了。说了会儿闲事,张文远就打发了焦挺去买些东西回家,单独对时迁道,“时兄弟,你就暂时不要跟我们回张家了,现在就去帮我办一件事,如何?” 时迁愣了愣,“三郎可是有机要之事交代小弟去做?” “没什么大事!”张文远低声交代了几句,又给了他一笔钱,让他自己去外面潜伏。他算了算日子,还有几天就是中秋节了,离刘唐下山的时间不远了,他必须事先掌握到他的行踪,到时候才能把他和宋江抓个现行。 回到西城巷的时候,陈贵家和周毅家都挂起了白帆,还有哭嚎声传来,张文远和焦挺对视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中。这俩货还真以为自己拿他们没办法了,以为可以一辈子骑在自己身上过日子,现在遭报应了吧? 消灭了两个对头,张文远心情大好,便开始琢磨怎么收拾何班头一伙人了。嗯……马上就要收拾宋江了,要不借刘唐的手把他也干掉吧。 嗯,不错,这是个好主意啊! 张文远越想越觉得可行,当即就在心里盘算起来,焦挺见他刚才还在谈笑风生,转眼间就皱起了眉头,还以为他在担心纺纱机的事呢,赶紧了闭了嘴。 回到张家院,见张母和李大莲正在杀鱼,张文远愕然道,“晚上有吃鱼吗?” 张母喜笑颜开道,“咳,三儿啊,你认了一门亲,咋不告诉俺呢?害得荣哥儿和全哥儿送鱼来了,俺什么都不知道!” 张文远哦了一声,“哦,张荣和张全来了啊,在哪里啊?” 李大莲抢话道,“嗯,他们今天来卖鱼,卖完了就来俺们这里感谢你,俺们都不知道咋回事,问了才晓得是你帮了他们一把。” 张母道,“算起来荣哥儿和全哥儿还得管你叫叔呢,以后可好了,吃鱼不要钱了!” 阎婆惜也笑盈盈地道,“相公真厉害,随便指点他们一下,就让我们一辈子都有鱼吃。” 张文远问道,“那他们人呢?” 张母道,“走了,把鱼放下就走了,俺怎么留都留不住!” 张文远本来还准备好好地给他们洗一下脑,不料他们却走了,只得遗憾地说,“哎,下次他们要是再送鱼来一定要把他们留下啊,我找他们有事。” 张母和大莲应了,张文远看着两条肥美的大鲤鱼,笑道,“给我留一条,我要做红烧黄河鲤鱼!” 这一顿黄河鲤鱼做出来,可把张母和李大莲心疼坏了,张母道,“呀,咋放这么多油啊?” 李大莲也抱怨道,“这些油比鱼还贵呢?” 张文远狡辩道,“我放的是菜油,又不是猪油!” 张母道,“菜油不是钱买来的吗?你呀你,就知道浪费,以后可不能让你进厨房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吃饭!” 他娶二房按理说应该也算是喜事,但可惜的是他的人品太差了,加上又出了那件案子,街坊邻居都不愿和他们家来往,高克疾和梁坤倒是亲近,可惜纳妾这样的事又不是真正的喜事,高克疾又很重身份,他干脆没请。 因此这顿晚宴,除了张家三兄弟以外,就只有李二一个亲朋,为了让宴会更热闹些,张文远又把三个女工留下了。三个女工中午刚打了牙祭,晚上又吃好的,还可以喝酒,都高兴坏了,纷纷赞扬张家人仁义。 第72章 我谢谢你八辈祖宗 和阎婆惜的新婚夜之后,张文远就去帮焦挺“跑官”了,严格地说不能叫“跑官”,因为捕快在大宋属于“胥吏”的范畴,他只能叫“跑吏”。这个时代的胥吏都是世袭的,陈贵和周毅被梁山的贼人谋害了,按理说应该由他们的儿子去补缺,但是他们的孩子都还小,根本不可能现在就去衙门上班,因此这两个位置就被高县尉敏锐地抓住了,一个给了焦挺,另一个给了一个叫赵能的人。 听到“赵能”这个名字,张文远仔细地回忆了一下《水浒传》里的情节,很快就想起来了。他记得宋江大闹青州府以后,带着花荣、秦明、黄信、燕顺等人准备上梁山投奔晁盖,却在半路上被宋清一封“父死速归”的家书骗了回去。宋江以为老父亲真的死了,只得撇下兄弟们回到了宋家村,才到村口就被官府发现了,当时朱仝和雷横都外出公干了,负责抓捕他的就是赵能和赵得这两个替死鬼。 读这一段的时候他以为这两兄弟就是施耐庵为了推动故事情节随便编出来糊弄人的,没想到居然真有其人,细细打听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走的是梁坤的路子。原来这几天张文远在外面招兵买马,梁坤也没闲着,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找到了这两兄弟。争夺编制的文案同时递到了高克疾的面前,他一碗水端平,一边给了一个编制,剩下的就只能是帮闲了。 张文远见赵能和赵得兄弟俩生得人高马大,想起离县城不远的地方就有个赵家庄,他们就是那里的人,就笑着打了一声招呼,“原来是赵大郎和赵二郎啊,你们好啊!” 赵能见是他,尴尬地笑了笑,“原来是张三郎啊,想必这位就是焦大郎了吧?” 焦挺连忙应了一声,赵能不等他开口就拍着他的肩膀哈哈笑道,“焦大郎啊,以后咱们同衙为吏,可要精诚合作啊。愚兄是本地人,地头熟,以后你有不晓得的事情就可以来问俺们兄弟俩,俺们山东的好汉最是仗义疏财了。” 赵得可没有大哥这样豪爽好客,他对焦挺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的编制的事感到十分不满,见他们二人谈笑风生的,就阴阳怪气地说道,“焦大郎真是好本事啊,一文钱不花就顶了缺额,害得俺只能当帮闲。” 衙役虽是贱役,但手上有不小的权力,油水也十分丰厚,因此很多人都眼红。他们兄弟为了吃上这碗饭更是没少花钱,如今好不容易空出了两个缺额,梁坤又已经拍了胸脯保证,他们满以为会是自己的,不料却被焦挺强占了一个,因此心里十分不爽。 焦挺初来乍到,对这里的情况不是很了解,被他奚落了也不好回应,只是淡淡地笑了笑,“二郎说笑了!” 但他的友善却被赵得误会成了软弱,见他退让这家伙反而得寸进尺起来了,“俺们可是听说过你在福满楼里的壮举的,俺们兄弟也颇通拳脚,不知你可有兴趣和俺们较量一番?” 福满楼的事一直是焦挺的逆鳞,被这二货拿出来一说他的白脸就黑了,冷冷地道,“二郎是什么意思?” 赵得嘿嘿地笑了笑,“嘿嘿嘿,没什么意思,就是想和你切磋一下。” 焦挺看了张文远一眼,意思很明显,就是在征求他的意见。张文远也算是军旅出身,自然不害怕挑战,就冲他淡淡地笑了笑,十分平静地说,“既然赵家二郎有这个雅兴,那你就陪他过几招吧,记住了,点到为止,不要伤了和气。” 焦挺这人他现在算是看出来了,本事是有的,但是性格有些温吞绵软,做事有些瞻前顾后。这样的性格在衙门是不好混的,必须得有人罩着才行,但他不可能一直在背后罩着他,必须让他有独立解决事情的能力才行。 得到了张文远的允许,焦挺就不客气了,单手往旁边的空地一指,“二郎,请吧。” 随后,张文远就看到了穿越过来的第一场好戏,只见赵得先是摆了个很装逼的姿势,然后就一往无前地朝着焦挺冲了过去,但是焦挺根本没理他,等他冲到自己面前时才抬起脚来,一脚就把他踹了个大马趴。 “哎呀,来得好!”赵得摔了个狗啃泥,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呸呸呸地吐了两口泥巴,大声喝道,“这次不算,俺没准备好,咱们再来过!” 说完就发一声喊,卖力地冲了过来,然后又被踹倒在了地上。 “再来!” 第连续三次踹倒在地,赵得的脸上终于挂不住了,骂道,“你这厮好不晓事,难道就会这一招吗?”看招……哎哟! 黑旋风李逵和焦挺第一次见面也是如赵二这样出言不逊,但是被揍了两次以后就服了,但这个赵二还真是锲而不舍啊,连续被踹倒了四次都不服软,还要往上扑。 张文远不忍细看,忙把脸转到一边去了。 见焦挺这么厉害,赵能也看不下去了,也不管什么江湖道义了,大喝一声,从背后冲上去挥拳就打,“呔,看招!” 虽然被两人围攻,但焦挺根本不慌,听到背后传来响动,身子一蹲一个扫堂腿就把赵能放倒了,然后迎着赵得灰蒙蒙的身影再次一脚踹了出去。 “哎哟……” “好生厉害!” 兄弟俩都被放倒在地,但这俩二货就像铁头娃一样又爬了起来,赵能喝道,“兄弟,这厮太厉害了,非一人可敌。一会儿你攻前面、上盘,我攻后面下盘,咱们兄弟齐心,其利断金!准备好了吗?一、二、三,上!” 见他们装得煞有介事的,焦挺冷笑一声,等他们靠近了才一拳打倒赵能,再一脚踹翻了赵得,喝道,“还打吗?” 被打倒在地六次,赵得终于回过味儿来了,趴在地上瞧了赵能一眼,小声地问道,“大哥,还打吗?” 赵能正要说话,张文远却突然开口道,“哎呀,两位兄弟,你们的本事我们已经见识到了!虽然焦大郎暂时占了上风,但你们百折不挠,屡败屡战,这种锲而不舍的精神实在让人心惊胆寒。如果长久地僵持下去,焦大郎肯定不是对手。我还是刚才那个意思,大家以后还要同衙为吏,依我看较量一下就行了,不用生死相搏,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赵能早就不想打了,就是缺个梯子,张文远给他递了过来,他也就不坚持了,“那好吧!焦兄弟虽然手段高强,但俺们也不是好惹的,今日的比武就算平手好了!” “嗯,对,对,对,是平手,平手!”赵得也跟着附和,“俺们兄弟比武打架都是先输后赢,小张三说得不错,焦大郎,你虽然暂时占了上风,但最后赢的还是俺们!” 焦挺忍住狂笑的冲动,拱手道,“两位哥哥手下留情,焦某感激不尽!” 被他一夸,这俩二货就更来劲了,“嗯,好,好,不打不相识,咱们喝酒去!” 张文远连忙附和道,“对,对,对,咱们喝酒去!” 来到福满楼,张文远点了一大桌子菜,上了两坛好酒,几人就开始大吃大喝起来。几杯酒下肚,四人就成了过命的交情了,又喝了几盏,赵得就开始撒酒疯了,看着焦挺大着舌头道,“焦大郎啊,你听俺跟你说,俺们兄弟世居于此,对这一带熟得很,没有不认识的人。以后咱们同衙为吏,但凡有困难,你一定要来找俺们,俺们绝不推辞,都给你办得明明白白的!” 焦挺连忙点头,“嗯,两位哥哥说得有理,以后俺就靠你们了!” “好……好!这才是真汉子!”赵能也喝高了,一手端着酒碗一手拍着他的肩膀,“要不俺们皆为异性兄弟,如何?” 焦挺为难地看了一眼张文远,张文远连忙示意他答应下来。 “好,承蒙两位大哥看得起,从今以后咱们就是兄弟了!” 赵能和赵能大喜,一口喝完碗中酒,把粗瓷大碗往地上猛地一扔,哈哈笑道,“好,以后咱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犹如此盏!” 焦挺也连忙把手里酒碗砸在了地上,大声说道,“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若违此誓,犹如此盏!” 随即三人就再次痛饮起来,张文远在旁边冷眼旁观,心说这两兄弟本事不怎么样,但这嘴皮子还真是没得说啊,怪不得能把梁坤那二愣子忽悠住的。 见他们结拜完了,张文远终于举起了酒杯,“既然你们是兄弟了,那今天这顿酒就算在我的名下,掌柜的,再上几道硬菜!” 一听有人结账,还要再上硬菜,兄弟二人才想起还有个张文远,忙赔礼道歉,赵得道,“哎呀,张三郎,真是不好意思,俺们一时兴起就结拜成了兄弟,把你给忘了。不如咱们四个人再结拜一次,如何?” 张文远这个汗啊,马德,你这货能不能靠点儿谱,老子一个大活人在你们面前居然被你们忽略了,我不要尊严吗? “哎,不,不,不能这样!”王旭才没有心情和这些二货结拜呢,“我是读书人,拜的是孔夫子。你们这一套拜的是关菩萨,大伙儿门派不同,不能结拜!” 兄弟二人总算清醒了,赵能说道,“对,对,对!俺们不是一路人,不能结拜!不过在俺心里,你已经是俺们的结拜兄弟了。听说你现在做着纺纱的生意,你放心好了,虽然你现在被衙门开革了,但冲你今天这话,以后你的生意,俺们兄弟就罩着了!来,再喝一个!” 听到这番带着侮辱的肺腑之言,张文远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得端起酒碗一口闷了,“我谢谢你们八辈祖宗啊!” 第73章 我想要一副渔网 焦挺做了衙役,每天都早早地去县衙点卯应差,然后再去雷横那里接受工作安排,好在雷横很给高克疾的面子,也不怎么给他安排差事,就让他巡街。这是身为衙役最清闲的工作了,而且油水也丰厚,焦挺喜不自胜,对张文远的佩服又多了几分,因此只要巡完街他就主动回到张家的作坊里看场子,把公器私用玩得理所当然。 张文远也不可能让他闲着,除了衙门的差事以外就让他去讨债,有了六扇门的这重身份,他要债的效率就高多了,才几天的时间,他不仅给张文静弄了个院子,还给自己置办了一个小院。不过他现在孑然一身,要了小院也没用,就给张文远做了原材料的库房。 这天,张家来了一个神秘的客人,花了两百贯买走了一台纺纱机,张文远也没多问,直接卖给了他。过了一天,又有两个人上门分别买了一台机器,张文远连面都没露,直接让张文静去应付了事。 张文静把客人送走以后,掂着手里的铜钱哈哈笑道,“哎呀,卖机器可比纺纱挣钱多了!” 张文宁则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地看着他们,不满地嘟囔道,“哼,你们这是杀鸡取卵!” 为了能在济州地界存活,张文远及时调整了战略,不与同行正面竞争,而是直击上游,不仅赚了钱,还避免了同行的欺压。张文静比较机灵,很快就懂了,但是张文宁却一直拧巴着,有事没事总要发泄一下。 张文远懒得理他,就把这两天卖纺车和前段时间卖纱线挣的钱拿出了一半进行了第一次分红,“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咱们把钱分了,你们都回去好好地聚一聚吧。” 张文宁得了分红,立马就喜笑颜开了,“哎……回去干嘛。俺的院子已经盖好了,俺早就想把他们接过来,今天正好回去把他们接进城。” 张文静听了他的话也附和道,“嗯,说得是哩。俺的院子也快收拾好了,也该把他们接过来了。” 和梁山的冲突很快就要爆发了,张文远可是知道宋江和吴用的尿性的,自然不会拦着他们搬取家小,“那你们快去吧,先接到我这里来过节!” 两兄弟走后,张文远干脆好人做到底,把三个女工也放了,让她们带薪休假一天,回去和家人团聚。三个女人每人得了一条干鱼和一百文钱的节日福利,都欢喜得不行,特别是王翠云,不住地给他作揖道谢,好像他是她的救命恩人一样。 这种被人感恩戴德的感觉真爽,张文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正要好好地欣赏一下她姣好的面容和曼妙的身材,不料门外却传来了一声清脆的响声,张荣和张全兄弟担着几条鲜鱼进来了。 兄弟二人见到张文远连忙过来行礼,口里说道,“三叔,明天就是中秋了,侄儿今天进城卖鱼,特意留了几条大的给您,还请您不要推辞。” 张文远当然不会推辞了,让李大莲收了他们的鱼,就把他们请到了书房里说话,问一些“最近生意怎么样”,“有没有人欺负你们”“大嫂身体怎么样”之类的问题。 自从学会了弓鱼术,兄弟二人的日子就逐渐好过了,这从他们的脸色就能看出来,第一次看到他们的时候,两人脸上都有菜色,现在已经有些血色了。 阎婆惜给三人上了茶,三人说了些家长里短的事,张文远突然话锋一转,问道,“我想要一副渔网,你们能不能给我弄一副来?” 兄弟二人一愣,半晌张荣才反问道,“三叔是要去捕鱼吗?” 张文远淡淡一笑,“嗯,是有这个想法。” 张全道,“三叔,你想吃鱼,直接问俺们要不就行了,干嘛要自己去捕鱼?” 张文远哈哈笑道,“不是想吃鱼,只是喜欢捕鱼的那种感觉。” 张荣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您多时要?” 张文远道,“越快越好。” 兄弟二人很快就答应了下来,“三叔放心,两天之内一定给你招来!” 张文远哈哈一笑,“好啊,你们大伯和二伯都回张家庄搬取家眷去了,明天我们要一起团聚过节,你们也过来一起过节吧。” 能到张家做客,兄弟二人喜不自胜,当即应承了下来。张文远比他们大了一轮还多,和他们其实没多少共同的话题,因此才说了几句话就提前结束了这一场会晤。 吃过午饭,张文远就去给高县尉送节礼,中国是个人情社会,礼尚往来是人之常情,特别是到了过节的时候,更能显示出一个人的情商。 高克疾见他挑了一担子礼物过来,惊喜交加地道,“咦……小张三,你弄的啥呢,咋这么多呢?” 张文远其实也没送什么特别的东西,就是一坛酒、十斤精盐、十斤砂糖和一些鸡鸭鱼肉,唯一值钱的就是那十斤白糖和盐了。经过一个月的技术改良和收集晶种,他终于把砂糖做出来了,由于没有用硫磺烟漂白,原本应该是纯白色的砂糖就成了黄色,不过黄得很均匀,卖相还是不错的。 高克疾看到黄橙橙的黄糖,吃惊地道,“这是啥东西啊,是另一种盐吗?” 张文远嘿嘿笑道,“不是盐,是糖。” “糖?哪有这种颜色的糖?” “我制作出来的啊!”张文远抓了一把递到他面前,“不信,您尝尝?” 高克疾没有接他手里的糖,而是自己抓了一撮放到嘴里,随即眼睛就眯了起来,“嗯……真甜啊,真是好东西啊!走,随老夫到后院去,让你三嫂子尝尝。” 高克疾当官以后就纳了两房妾室,前面两个都在开封老家,这个三姨娘是在郓城县纳进门的,因此一直在县尉府侍候他的起居。张文远以前也是见过的,但是换了灵魂之后就忘得差不多了,这一次重新认识,不由得对高克疾的眼光表示了深深的怀疑——这货生得五大三粗的,像个野兽一样,居然喜欢扬州瘦马那种娇小可人的女人——不怕顶到肺吗? 三姨娘黄氏一见到张文远眼睛就亮了,“哟,张三啊,你可是好久没来看奴家了。今儿咋有空来了?” 听到她这样不避嫌疑的挑逗,张文远瞬间懵逼了,心说难道我和她也有一腿啊,不可能吧? 高克疾见他还在发呆,狠狠地瞪了黄氏一眼,把黄砂糖放在她面前,喝道,“别发骚了,看看小张三给你带啥来了!” 黄氏虽然在张文远面前以长辈自居,其实还不到二十岁,正是贪嘴的年龄,见满满一大包糖,蘸了一点儿在樱桃小嘴里尝了尝,顿时就喜笑颜开了,“呀,张三,这也是你做出来的?你的手可真巧啊,嗯,好甜啊!”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几声,解释道,“我本来是要做成纯白色的,但是找不到材料来熏,就只有这样了!” 黄氏惊奇道,“这还能做成白色的吗?俺觉得黄色的就很不错了啊!” 上个月,高克疾把精盐的制作流程献给了高俅,被他狠狠地夸奖了一顿,还许诺给他,等到官位出缺了就把他调到其他地方去做个正印堂官。现在张文远又给了他一个惊喜,他已经在幻想一县之长的威风八面的日子了。 听他说还能把糖制成白色,这老货就忍不住追问道,“需要用什么来熏成白色?” 张文远淡淡地说出两个字,“硫磺!” 之后张文远就在给他们普及了初中的化学知识,高克疾听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由衷地道,“小张三,这些东西你都是哪里学来的?” 张文远正在想怎么措辞,黄氏就开口道,“老爷,张三对你忠心耿耿,学到了异能就来献与你,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高克疾瞪了她一眼,转头对张文远道,“跟我到书房来一下,我有要事问你。” 张文远跟他到了书房,高克疾就开门见山地问道,“那事情你盯得怎么样了,可有异动?”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时迁才出去几天,暂时还没有打听到有用的消息。不过,恩相你放心,时迁是个精细的人,一定会有收获的。” 高克疾知道这事急不得,但还是忍不住教训了他几句,“你小子可要抓紧了,这伙贼人让老夫丢尽了颜面,我不想离任的时候还背着这样一个污点,那会让我一辈子都抬不起头的。” 张文远迟疑道,“恩相要高升了?” “别瞎猜,没有的事!”高克疾挥手打断了他的妄想,“即便要高升,那也得办了这个案子才行。” 张文远秒懂,“恩相放心,小人一定竭尽全力,助你得偿所愿。” 从县尉府出来,张文远就见焦挺和一个人迎面而来,仔细一看正是赵得,忙停下打了个招呼。 赵得道,“张三郎,俺和大哥今夜在魁星楼设宴过节,大哥差小弟特来请您去赴宴,不料你却不在府里,害俺寻到了这里,您可千万不要推辞啊!” 这个时代是很讲究礼尚往来的,上次张文远做东请了他们一顿,他们就一定会回请的,因此张文远也不准备推辞,拱手作揖道,“好,好啊!既然是两位贤弟相邀,我如何敢推辞?一定到,一定到!我新酿了一坛好酒,晚上带过去给你们尝尝。” 赵得大喜,直言他是个豪爽之人,三人又说些哥俩好之类的话才各自散去。 第74章 催生 第二天就是中秋节了,张荣和张全很早就过来了,为了赴这次饮宴,他们特意穿上了新衣裳,连一向不曾打理的头发都特意挽了起来,还用新的土布包起来了,整个人显得格外精神。 看到他们这副模样,张文远隔着老远就笑着打趣道,“你们这一收拾,真是英气勃勃啊,是要去相亲吗?” 二人被臊了个大红脸,还好关键时刻张母过来解了围,“你这糊涂小子,他们才多大啊就要说亲了?” 张文远嘿嘿笑道,“大郎十三了,二郎十二了,也差不多了啊!” 张母气得不行,随即又破涕为笑道,“他们的父亲不在了,你这个做叔叔的是要多上心一些才是!” 张文远瞬间被噎住了,心说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啊,“好啊,既然你们奶奶发话了,那我就责无旁贷了。你们放心好了,以后只要乖乖地跟着我混,我保你们妻妾成群,儿孙满堂。” 兄弟二人大喜,连忙拍着胸脯宣誓效忠,“三叔放心,以后俺们兄弟都听你的吩咐!” 张文远哈哈大笑,“好,好,好,咱们都是一家人嘛,以后当然要团结一致,众志成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有女人……” 正说到兴头上,张母又给他泼了一盆冷水,“你自己都还没有孩子呢,凭啥管别人儿孙满堂?” 张文远一怔,尴尬地道,“哎呀,娘啊,你着什么急嘛,孩子迟早会有的嘛。” 张母哼了一声,“迟早是多早啊,都快三十的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着急!” 张文远心说这事不能怪我啊,要怪也只能怪原主啊,要不是他玩得太花,把身体搞垮了,不然凭我的本事,大莲和阎婆惜早就怀上了! 说话间,张文宁和张文静也带着一群孩子走了进来,看到这么大一群人,张文远不得不感慨这俩货的生育能力之强悍。学过历史的人都知道,张姓不像李姓和刘姓那样有皇族加持,却能在后世排名全国前三,不得不说他们的生育能力是真强啊!具体到张家来说,张文宁的妻子刘氏今年三十岁,嫁到张家十三年,总共生了十胎,但活下来的只有两个儿子和两个女儿,大的叫刨子,已经十岁了,老二和老三都是女儿,一个叫英子,七岁,一个叫叶子,六岁,最小的叫锯子,才四岁。 听到这四兄妹的名字张文远就忍不住大笑起来,“老大,这名字是你起的吧?” 张文宁理直气壮地说,“是啊,起个贱名好养活,等长成了再起大名不迟。” 刘氏连忙顺杆爬,央求道,“三叔是文化人,不如帮他们起个名字吧。” 张文远他们这一辈是文字辈,到了下一代就是“成”字辈,他正在想怎么给这几个小家伙起名字时,张家二嫂赵氏也加入了请愿团,“是啊,娃都已经好几岁了,还没有大号,也忒不合适了。” 刘氏生了十胎,堪称英雄母亲,赵氏也不遑多让,到现在为止已经生了六胎,活下来了两个儿子,一个六岁,一个三岁。看到张文远发了,妯娌俩对他的态度立马就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求人的语气中都充满了亲切。 张文远想了想,说道,“行啊,一会儿回去翻翻书,好好想想!不仅要给他们起大号,我还要建一个学校,请个好先生,让咱们张家的子弟都去念书。” 听到了这样的好事,两个嫂子都喜不自胜,唯独几个小家伙如丧考妣。张文远不争气地看了他们一眼,随即就看向了张荣和张全,问道,“你们可曾上过学?” 二人羞赧地低下了头,张荣无奈地道,“俺们家境贫寒,实在上不起学!” 张文远轻轻地叹了口气,心说你们可是南宋未来的擎天柱啊,怎么能不上学呢? “我看你们现在的日子已经好过了,以后花半天的时间卖鱼就行了,剩下的半天时间就到我这里来上学吧。” 二人可比那几个傻小子懂事多了,听说有学上,连忙跪下道谢,“三叔的提携,侄儿没齿难忘,以后俺们一定努力向学,绝不给您丢脸!” “嗯,好,好,好!有这个志气就好!”英雄人物果然非同寻常啊,张文远欣慰地笑了,随即就让阎婆惜把早就准备好的瓜果和零嘴拿出来招待他们。几个小家伙一看到零食很快就把刚才的不快抛之脑后了,张荣和张全开始的时候还有些放不开,但毕竟是少年心性,很快就放下了包袱,和几个孩子玩到一起去了。 除了零嘴以外,张文远还给四个侄子和两个侄女各准备了两套衣裳,两双鞋袜,一些杂七杂八的小玩意儿,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这些东西放在后世虽然不值钱,但在这个时代可都是硬通货,两个嫂子高兴得嘴都合不拢了,让孩子们一口一个三叔叫得他骨头都软了。 看到六个孙子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张母羡慕极了,中午吃饭的时候就冲李大莲和阎婆惜发飙了,“你们看看老大媳妇和老二媳妇多厉害,一年一胎从不闲着,再看看你们两个真是没用,进门这么多年了,愣是连个蛋都没下出来,真是晦气!” 李大莲被训得面红耳赤,一句话也不敢多说。她以前还可以怪张文远不和自己同房,但现在张文远可是尽了义务的,但她还是怀不上那就只能怪自己了。说来也怪,张文远明明是算好了时间才和她行房的,但她还是怀不上,现在被训也只能忍着了。 “娘啊,我才进门几天时间呢?” 阎婆惜觉得自己很冤,她进张家还不到一个月,其中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养伤,直到最近几天才和张文远圆房,哪有这么快就怀孕嘛? 听了她的狡辩,张母就更来气了,“哼,你这蹄子,前些日子温顺得像只猫一样,这才几天啊,就翘尾巴了?你当俺是老糊涂了吗?你进张家确实才一个月,但你和三儿上半年就搅在一起了,到现在都大半年了,怎么也没个动静?” 阎婆惜被揭了伤疤,再也不敢顶嘴了,红着脸躲到一边去了。 二嫂赵氏忙出来打圆场,“娘,您别急呀!三郎现在已经不像往日那样胡闹了,他现在已有两房妻妾了,您还担心没有孩子吗?” 大嫂刘氏也附和道,“就是,娘,您别担心,她们要是也不能生,俺就再帮三郎说两门亲事,咱们现在有挣钱的门路了,再多的人都养得起!” 张文远看了刘氏一眼,心说连这样的话都说得出来,你真是我亲大嫂啊。不过,你有没有想过两个女人都怀不上孩子,会不会是我的问题啊? 听了两个媳妇的话,张母很快就不气了,心想老大媳妇说得对呀,张家现在可不缺钱了,要是李大莲和阎婆惜还不能生育的话,自己就去找媒婆再给三儿纳两房妾室,至于这两个不下蛋的母鸡,就让她们去作坊里做事好了,那样还能省下两个女工的费用。 “你们给俺听好了,俺的耐心是有度的!今年过年之前你们的肚子要是还没有动静的话,俺就去请媒婆给三儿再纳两房妾室。” 张文远见两个女人都要哭了,忙出来打圆场,“哎呀,老娘啊,你着什么急啊,我还年轻呢,大莲和婆惜也都还年轻,有的是时间嘛。” 张母见他态度如此不端正,嗓门儿一下就大了,“还年轻啥?哼,你都二十六了,哪里年轻了?别人二十六岁娃都一窝了,你一个都没有,俺能不急吗?” 张文远心说我明明才二十四岁啊,哪里就有二十六了?但是这个时代算的是虚岁,张文远是腊月生的,就虚了两岁,张母说他二十六也没有问题。 张母教训完了张文远和李大莲,又把目标对准了焦挺,“焦大郎啊,你也不小了,现在又在县里谋到了差事,也该成个家了。” 焦挺连忙点头称是,“是,是,老夫人说得是,俺明年就成家!” 张文远正要劝两句,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随即时迁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焦挺见到他就像见到了救星一样,忙离席迎了上去,“时兄弟,你终于回来了啊!” 见他终于回来了,张文远心中的一颗大石头也终于落了地,连忙请他入座就餐,时迁却讪讪地笑了笑,“不用了,俺已经吃过了!” 张文远见他欲言又止,知道他肯定探听到了有用的情报,忙和焦挺起身招呼他进了自己的书房。 第75章 和盘托出 三人一来到书房,张文远就急不可耐地问道,“怎么样,打听到了吗?” 时迁嘿嘿地笑了笑,就把这几天的经历简单地说了一下,这家伙胆子真够大的,张文远本来只想让他在官道周围打探情报,没想到他居然跑到朱贵开的酒楼里去喝酒了,吓得他脸都绿了。 “我说兄弟啊,你不知道那酒楼是梁山泊的头目朱贵开的吗?那可是个黑店啊,肥的弄去熬灯油,瘦的做成馒头馅儿,你胆子也忒大了些!” 时迁嘿嘿笑道,“三郎放心,俺从小走江湖,岂能不知这些把戏?俺身无分文,又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能奈我何?” 张文远听说梁山泊打劫了一个大型商队,得到了不少金银,笑道,“看来他们很快就有人要下山了。” 焦挺不解地问道,“兄长何以断定他们的人要下山?” 张文远笑道,“很简单啊,他们山寨上千号人,每日吃喝拉撒需要的大量的粮食和肉类,金银不能吃不能喝,拿着有什么用?” 焦挺哦了一声,“哦,原来如此啊!” 张文远又对时迁道,“这几天你再辛苦一下,打探出他们的行迹,看看他们和谁做生意,找谁销的赃,到时立了大功,你的前程就有了。” 时迁已经知道焦挺入了六扇门的事,心里再也没有小九九了,拱手道,“三郎放心,县尉老爷交代的事,俺一定会打探得明明白白的。” 宋江的势力遍布县城,时迁是张文远的暗招,不便抛头露面,又说了一些没有营养的话,他就起身告辞了。 时迁走后,张文远和焦挺没有回餐厅,而是继续说起了案情,“时迁马上就要建功了,你这边准备好人手了吗?” 焦挺一脸迷茫地看着他,“抓人有朱都头和雷都头就行了,何必要我单独准备人手?” 张文远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兄弟啊,你在县衙也待了好几天了,不会连一个体己的人都没有结交到吧?” 焦挺愕然,“嗯,那个……三郎这话是何意思?小弟进入衙门的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是一个体己人都没有结交,小弟和赵家兄弟相处和睦,和三个都头、还有宋公明都已熟识,特别是宋押司,对小弟极为照顾,真不愧是及时雨啊。” 张文远听说宋江在笼络他,心里顿时警惕起来了,“什么,你和宋押司交好?” 张文远不解地道,“啊,有何不可?” 想到宋江那张人畜无害的绿茶脸,再看看焦挺这张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的脸,张文远就一阵头疼,叹息道,“兄弟啊,不是我要干涉你交友,实在是这里面干系重大啊!别人都好说,哪怕是赵能和赵得那样的二货你都可以结交,但是宋江、雷横和朱仝这三个人你还是尽量别来往,免得惹祸上身啊!” 焦挺十分不解地看着他,“宋公明哥哥义薄云天,又仗义疏财,江湖上无人不知、无人不晓。朱都头也是正人君子,雷都头又豪迈大气,在我看来他们都是好人啊,兄长为何有此一说?” 我去,你居然把他们当成了当好人,你的眼睛长在狗身上了吗?这么说真是侮辱了狗啊,因为狗的眼睛都比你好使啊! 见他不明所以,张文远苦笑一声,解释道,“兄弟啊,我和他们三个同处一个县,又在一个衙门做过事,不仅知道他们都是江湖豪杰,还知道他们都是黑白通吃的。” 这个时代黑白是不分家,焦挺听到了也没感到奇怪,但张文远接下来的话就让他震惊了,“他们都和梁山泊有勾结啊,你可能不知道,梁山泊的寨主晁盖和他们是至交好友,你让他们去抓他的人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吗?” 焦挺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啊……怎么可能?” 见这一颗深水炸弹终于起了效果,张文远心里一松,盯着他的眼睛反问道,“你知道去年晁盖、吴用、公孙胜、刘唐、三阮、白胜等人劫生辰纲的事吧?” 焦挺点头,“这个我当然听说过,江湖上的人只要说起此事无不对他们交口称赞呢!” 张文远冷笑一声,“他们这水平也值得别人交口称赞?” 焦挺不服气地道,“他们做得多好,不费一兵一卒就劫夺了十万生辰纲,江湖上谁人有这样的本事啊?” 张文远一盆冷水直接浇了过去,“前期是不错,但是善后工作做得太差了,官府用了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把案子破了,我觉得实在算不得什么。要我说啊,还是去年那伙人更厉害,官府到现在都没查出来!” 说到去年那伙人,焦挺也不由得感叹道,“这伙人真是厉害,不仅官府不知行踪,连江湖上都无人知晓,当真厉害!” 两人说了会儿案情,张文远就把郓城县的江湖格局给他做了个科普,“咱们郓城县的江湖有四大巨头,就是晁盖、宋江、朱仝和雷横,晁盖在明面上,宋江和朱仝、雷横他们在暗处,因为官府有人,消息十分灵通,所以一直都平安无事。去年生辰纲案发之后,官府动了真怒,最先抓到了白胜,然后就顺藤摸瓜查到了晁盖,后来济州府衙派何观察到这里缉捕晁盖一伙人,但却中途走漏消息,你知道是谁报的信吗?” “谁?”焦挺终于不像之前那样淡定了,“莫非是他们中的一人?” 张文远点了点头,“是宋江提前给晁盖送的信,他才有了防备。朱仝、雷横两个都头和晁盖又是好友,在缉捕的时候又故意放水,他们一伙人才能从容地逃走。” 焦挺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啊,怎么会呢,他们也太胆大妄为了吧?” 张文远冷哼了一声,“这事他们虽然做得隐秘,但内里人其实都知道,只不过他们势大,没人敢说出来而已。再说了,他们的事情做得很巧妙,又没有留下证据,即便捅出来了县老爷也没办法处理,因此才没人说。” 焦挺是个外地人,被宋江义薄云天的形象迷了眼,根本不知道事情的内幕,听了张文远的话才有所意动,但也没有全信,“县老爷为什么不惩治他们呢?” 张文远冷笑道,“你没听说过铁打胥吏、流水的官吗?县老爷是流官,只要钱粮赋税不少朝廷的就能升官,宋江一伙人又一直敬着他,他何必要多事呢?” 张文远见他将信将疑,又给了他出了一道选择题,“宋江、朱仝、雷横这些人黑白两道通吃,这本来也没什么,只要闹得不是太过火,官府也不会管的。但是生辰纲这事实在闹得太大了,蔡太师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他们早晚会事发的,你不和他们划清界线,迟早会跟着吃瓜落的。” 焦挺惊出了一身冷汗,“啊……” 张文远见他终于害怕了,就冷笑了一声,把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虽然县老爷不管这事了,但是高县尉却一直没有放弃,他一直都在暗中调查,我就是具体的负责人。” 焦挺吃惊地看着他,“兄长,你?”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你没想到吧,其实我和阎婆惜的事根本就是在演戏,是高县尉故意安排的!” 焦挺秒懂,“哦,原来如此啊!” 张文远神秘地笑了笑,“所以啊,如果你和我一起辅佐高县尉破了此案,那高县尉就立了大功,凭他和高殿帅的关系很快就会青云直上,那咱们也很快就会飞黄腾达、光耀门楣了!” 事情太过耸人听闻,焦挺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而且他已经在江湖上野惯了,让他骤然收起爪牙当个顺民,他也做不到,就苦笑道,“这个……兄长说得有理,但是现在朝廷奸佞当道,我虽然有报国之心,但却没有门路啊……” 听他说起怀才不遇的事,张文远差点儿笑场了,“咳……兄弟,你想错了,正因为朝廷奸佞当道,我们才有门路啊。你想啊,要是政治清明的时候,你想要出头就只能去边关搏杀,九死一生才能爬上去,而我只能去考科举,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环境多好啊,不管有没有才能,只要跟对了人就能做官,不比你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我寒窗苦读十年强啊。” 焦挺被他这套强盗逻辑整懵了,虽然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不对,呆愣半晌才小声,“可是……这样……我总觉得不好!” 张文远又笑了,“条条大路通罗……啊,不对,是条条大路通东京嘛。你看不惯现在这个世道,有心想改变他,首先得有权力吧,想要攫取权力就得做官啊。只要能做上官就行了,何必在乎用什么途径做的官呢。比如去东京,你可以走路去,也可以骑马去、坐车去、坐船去,甚至飞过去,只要到了就行,何必在意是怎么去的呢?” 焦挺更懵了,“这个……” 张文远见他榆木疙瘩不开窍,不得不感叹宋江人格魅力的强大,“不过还有一种方式可以做官,那就是杀人放火受招安,晁盖可以走这条路,宋江大概率也只能走这条路,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门路,但是咱们不一样啊,咱们有高县尉这个门路啊,何必要绕那么大一个圈呢?” 张文远掰开了、揉碎了地讲,焦挺终于不再坚持了,“兄长说得是,以后我就听你的,少和他们来往。” 终于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张文远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那好,你明天就去找赵家兄弟,配合时迁兄弟打掉梁山泊在县里的内应,先立个功再说!” 赵家这俩二货在还道村把宋江逼迫得够呛,但在面对刘唐、李逵这些真正的梁山好汉的时候连一回合都顶不住,实在是不堪大用。但是张文远现在也没有其他人可以用,只得多做准备,在计谋和技术上弥补他们的不足了。 “嗯,好!”焦挺是个爽快人,张文远轻轻一点拨他就反应过来了,这个社会要出头还得混官场,像宋江那样把自己逼到绝境再招安,风险实在是太大了,兄长说得没错,朝廷再腐败无能也比一个梁山泊要强大得多! 第76章 我和你们有代沟 第二天一早,张文远就去见高克疾,向他禀报了时迁打听到的最新的情报,高克疾听说梁山泊打劫了一个大型商队,获得金银无数,而朱仝的马队却姗姗来迟,根本不上前杀贼。听到最后,老高统制忍不住拍案而骂,“好个朱仝,表面上装出一副正人君子的样子,暗地里却和贼子有勾结,如此包藏祸心之徒,咱定不饶他!” 张文远等他发完了火才小心翼翼地提醒道,“恩相,以我推测,梁山泊很快就要派人进城了,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了。” 高克疾迟疑道,“你如何确定?” 张文远就把先前忽悠时迁和焦挺的话重复了一遍,高克疾听得频频点头,捋须赞道,“嗯,不错,不错,有道理!你让那个……啊,谁啊,叫什么名字来着?” 张文远道,“时迁!” 高克疾的脸僵了一下,“嗯,对,时迁!你让他给咱仔细盯紧了,咱这边也做好准备,到时务必人赃俱获,只要让我一雪前耻,事后我必有重赏!” 张文远领命而去,回到家里没多久,张荣和张全就带着一张渔网来了,“三叔,您要的渔网俺们给您弄来了。” “这么快啊!”张文远惊喜不已,心说果然是青史留名的人物啊,办事效率就是高啊,“快打开看看!” 兄弟二人依言打开渔网,铺开以后足有一丈见方,而且十分结实,张文远喜不自胜,拍着他们的肩膀狠狠地夸了他们一顿,随即又让他们对渔网进行改造,“我要在上面装几十个挠钩,你们去做吧。” 张家兄弟听得一头雾水,心说三叔啊,这渔网已经够结实的了啊,你还要在上面装几十个挠钩,准备去抓什么大鱼啊? 张全忍不住问道,“三叔,你要用来抓贼吗?” 张文远神秘一笑,得意地说,“是啊,我这个渔网不是用来抓鱼的,而是用来抓贼的。” “啊,抓谁啊?”张全才问完话就被张荣轻轻地捅了一下,便尴尬地笑了笑,不再继续问了。 这兄弟俩虽然是乡下人,但毕竟是名将的苗子,脑子转得不是一般的快,但相对来说,张荣要老成持重一些,知道什么话该问,什么话不该问,就善意地提醒了弟弟一下。 张文远见他们识趣地闭了嘴,也不多说了,回到房间里拿了一些钱给他们,让他们出去找铁匠铺购买挠钩,自己则投入到了水力纺纱机的设计之中。既然已经把脚踏式的纺车推向了市场,被模仿也是迟早的事,为了一直有钱赚,他必须时刻保持技术代差才行。 不过这种类似于文艺复兴时期的机械结构比较复杂,他只是在b站上面看过相关的视频,要真画出来还是很耗内力的,因此一直到了晚上掌灯的时候他还在冥思苦想。张母和李大莲照例是不管这些的,她们都有自己的事情要忙,唯独阎婆惜平时游手好闲惯了,见他一直躲在书房不出来就跑了进来,“相公啊,该睡觉了啊!” 张文远抬头看了看天色,惊讶地道,“啊,天都黑了啊?” 他记得吃完晚饭还没多久啊,怎么这么快天就黑了呢? 阎婆惜在他面前搔首弄姿了一阵,“是啊,天早就黑了,该睡觉了。阿婆昨天可是狠狠地骂了奴家一次,你得帮我啊?” 张文远见她杏眼含春、眉目传情,知道她在想美事了,忍不住笑道,“不是才帮了你一次吗,怎么又要来,你当我是种马啊?” 阎婆惜眨巴这大眼睛,委屈巴拉地说,“哪有,都过了两天了,奴家这块地再肥,你不努力耕耘播种咋会长庄稼嘛?” 张文远心说我上次可播了不少种啊,你长不出庄稼也不能全怪我啊。不过,他已经画了一天的图了,身体确实也疲乏了,既然美女有约,干嘛不去赴约呢?想到这里,他就笑呵呵地道,“好啊,你快去等着,我一会儿就来!” 一夜放松以后,张文远继续画图,期间累了就出去走走,乏了就把阎婆惜叫来考校她的功课,顺便让她给自己按摩一下,就这样忙了三天,图纸终于画好了。张文宁闻讯进来观摩,但他的水平太低了,根本看不懂,张文远给他讲了一遍,他还是懵懂状态,正当他准备放弃的时候,李二来了,“三郎,你的大圆桌子俺给你做好了!” 听说他把圆桌做好了,张文远喜不自胜,忙出去验货,看完之后却有些失望,他印象中的转桌应该是镜面的,转起来是无声的,但是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烤漆工艺,桌面打磨得很粗糙。也没有轴承,转起来一点儿都不丝滑,再加上一些细节问题没处理好,导致这千年后的发明放到现在就显得特别粗陋原始,要是后世人看到了绝对会嗤之以鼻的。 “嗯,不错,不错!”虽然没有达到预期,但张文远还是装出一副十分满意的样子狠狠地表扬了他一顿,“比我想象中的好多了,你的手艺真是好啊。” 李二很得意地谦虚了几句,“哪里,哪里,俺觉得以后会做得更好。你先将就用,等我做出更好的就给你换一个!” 王旭见他服务意识这么好,心里也喜不自胜,让人把桌子抬到堂屋去摆好以后就把最新的水力纺车图纸拿了出来,“你看看这个图纸,能做出来不?” 李二接过图纸还没说话,张文宁的脸就黑了,“三儿啊,这个俺慢慢弄,总会弄出来的。” 李二的双商都在线,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张家大郎不乐意了,只瞄了一眼就把图纸还给了张文远,尴尬地道,“这个纺车太难了,俺连图都看不懂,三郎你还是就让大郎慢慢琢磨吧!” 张文远狠狠地瞪了张文宁一眼,见他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只得接了图纸,惋惜地道,“唉,真是可惜了,既然你也做不出来那我就慢慢琢磨吧!” 打发走了李二,兄弟俩就大吵了一架,张文远责怪大哥太小气,不懂真心换真情,张文宁也不甘示弱,一直埋怨他没有保密意识,不知道技术传家重要性,两人谁也不服谁,最后终于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惹得张母、李大莲和两个嫂嫂刘氏、赵氏都来劝架。 张文远被张母隐晦地批了一顿,气不过就跑到了阎婆惜的房间里多清净,“欸,气死我了,他们这些人真是太鼠目寸光了,我和你们有代沟啊!” 阎婆惜却欢喜得不行,见他躺在床上耍无赖,不仅没有责备他,反而好酒好茶地招待他,“是,是,是,你说得对,他们都不懂你,只有我最懂你了,快喝点儿茶,消消气吧!” “你懂个屁!”张文远气笑了,“没想到我们吵架却让你得了实利!” 第77章 颠倒黑白 第 1章颠倒黑白 和家里人吵了一架,结果却惹得自己生了一肚子气,最后只得发泄在了阎婆惜身上,阎婆惜倒是无所谓,她巴不得他天天生气呢,那样她就可以天天给他当出气筒了。可惜张文远是个理工狗,对他来说搞发明创造远比生闷气有趣,因此第二天上午他就把李二请了过来,两人开始研究图纸变现的课题。 有个考研大V用最精炼的语言定义了理科和工科的区别,所谓的理科就是天马行空的想象,最后画出设计图,而工科就是把设计图转化成产品,最终的目的是建立流水线。张文远是纯理科,画个设计图还行,但要把设计图变成产品,最后建立完整的流水线可不是他的专长。 李二其实也不擅长,他只不过是个技术还可以的手工业者,后世随便找个不入流的工程师水平都比他高一万倍。拿到图纸以后,两人就开始头脑风暴了,张文宁见他一意孤行,只得舍下自己的伙计过来打杂,三人一起集思广益,克服一个又一个难题,很快就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搞发明创造了。 就在他们全力以赴地为大宋的纺织工业做贡献的时候,在城外的官道上有两个人正在往城里赶,这两人一高一矮,一胖一瘦,长得高大强壮的正是梁山泊的五当家刘唐,而那个瘦子却是被张文远挤兑走的豆腐世家的继承人冯旺。 两人早上就下了山,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傍晚时分赶到了城外,眼看天色已晚,月亮即将升起,刘唐忍不住催促道,“冯旺兄弟,此去县城还有多远的路程?” 刘唐是潞州人,也就是现在的山西长治人,说话总是“饿”啊“饿”的,语速也比山东话快得多,冯旺有些听不习惯,只得一边仔细咀嚼一边卖力地追赶,不多时就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五当家……啊不,五哥,你放心,不远了。还有十来里路就到了,以您的脚程用不了半个时辰就到了。” 刘唐见他一脸的自信,忍不住再次问道,“你先前可是和饿打过包票,说不走城门也能进城。现在饿可跟你说啊,要是一会儿到了城墙底下进不去,小心饿扒了你的皮!” 这一趟郓城之行,乃是奉了寨主晁盖的命令专程下山拜谢宋公明的,原本是他一个人出行的,但是临走的时候阴差阳错地发现自己手下还有个郓城本地人,为了进城以后少上许多麻烦,他就把他带上了。虽然在路上才知道他是朝廷通缉的纵火犯,但梁山泊哪一个不是上了朝廷的黑名单的人呢?因此,刘唐根本不在意,只叮嘱他进城以后小心行事,万不要被人认出来,就风风火火地上路了。 但才下山他就后悔了,因为这小子所有的功夫都在嘴上,脚下的功夫实在是太弱了,梁山泊到县城不过百里路程,自己一个人的话早就到了,但这贼厮硬是都走不下来,中途歇了好几次,硬生生地拖到了天黑还没进城。 冯旺见他质疑自己的能力,连忙跑了几步,拍着胸脯保证道,“俺的五哥,你放心好了,就郓城县那破城门,根本拦不住俺们,俺随便找个地方就爬上去了。” “那好,饿到了就听你的!”刘唐见他说话的语气这么肯定,忍不住又多相信了他一分,“要是误了哥哥的大事,看饿不抽你的筋,扒你的皮!” 冯旺见他虽然说着最狠的话,最后还是相信了自己,心里暗自高兴,又试探着提出了一个请求,“那个……五哥,俺能不能求您一个事?” “嗯……?”刘唐低下头看了一眼他,狐疑地问,“你有啥事?” 冯旺见他没有一口拒绝,立马来了精神,伸手在眼睛上摸了一把就开始装起了可怜,“哎呀……五哥啊,小人有天大的冤屈啊。” 刘唐自幼闯荡江湖,可不是个好糊弄的,见他突然来这一手就知道没憋啥好屁,哼道,“哼,既然上了山,那就是兄弟了,有啥冤屈你就说出来,干啥这样哭哭啼啼的,像个娘们一样?” 见他虽然语气严厉,但却没有回绝他的请求,冯旺心里有了底,就一边赶路一边把自己的“冤屈”说了出来,“五哥啊,您也知道小人就是郓城人。小人祖上几代都是卖豆腐的,虽不是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能求个温饱。只可惜县里有个恶吏小张三,那贼厮好事是一件都不干,专干丧尽天良之事。宋押司在外面讨了个小,他也敢厚颜无耻地去勾搭,小人一家本本分分地生活,没招他没惹他……” “嗯……慢着!”刘唐不等他说完就打断了他,“你说那个什么小张睡了饿公明哥哥的外室?” 冯旺可不知道宋江和梁山泊的关系,也不知道刘唐此行的目的,见他把重点放在了宋江身上,眼珠子一转就大概明白了其中的弯弯绕,双手一拍,振振有词地道,“对呀,对呀,千真万确啊!这事整个县城的人都知道,他们被抓了现行,还被县老爷判了游街三天,要不是宋押司宰相肚里能撑船,不追究他们的罪责,他们早就被流放了啊!” 听到这么劲爆的新闻,刘唐的脚步顿时变慢了,最后居然停住了,转过身来鼓着一对牛眼瞪着他,“你说宋押司不追究他?那怎么成!押司哥哥于俺们梁山泊有救命之恩,我怎能看着他受辱?他宽宏大量,咱可不能饶他!” “嗯,对,对,对!不能饶他,绝不能饶他!这等上不得台面的烂人,必须让他生不如死!”冯旺见自己一番话就点燃了五当家的热血,连忙附和道,“要不这一次办完了事,咱们偷偷摸到他院子里去,做了他?” “嗯!”刘唐应了一声,又突然醒悟过来,“嗯……不对!你干嘛撺掇饿去做了他?你们是不是有仇?” 冯旺一愣,随即又装出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来,哭丧着脸道,“五哥啊,实不相瞒,俺和他真有深仇大恨啊!刚才俺就说了,俺没招他没惹他,就因为俺住的院子被他看中了,他就设计谋夺俺家的房子,逼得俺老父给了他一百贯钱才保住了房子!后来俺气不过就放火烧了他的院子,可惜那贼厮天生警觉,居然被他扑灭了大火,只烧了一间厨房,可惜了啊!犯下这等大罪,俺也知道不能在城里立身了,只得一直逃亡在外。现在也不知道俺的老父和婆娘孩子怎么样了,呜呜呜……五哥,你一定要为俺报仇啊!” “竟然还有这样的事!”刘唐听得怒发冲冠,用力地握了握拳头,恶狠狠地道,“好!等办完了事,俺们就走一趟张家,饿要替天行道,铲除这个祸患!” 冯旺大喜,连忙拱手作揖,“多谢五哥仗义相助,只要出了俺胸中这口恶气,小人今后生是五哥的人,死是五哥的鬼!” 刘唐摆了摆手,推脱道,“你说啥胡话哩,俺们梁山好汉,最是讲义气,最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人!一会儿进了城,你先去家里看看,先把妻儿老小接出城去,饿去见宋押司,办完了事再一起去除掉那恶贼!” 冯旺喜不自胜,连忙拱手作揖。又走了半个时辰,两人就来到了城门外面,见城门果然已经落下来了,就绕着城门走了一截,寻到了一个破口爬了上去,悄无声息地进了城。 来到一处街角,冯旺给刘唐指明了宋江的住处,就拱手道,“五哥,俺这就回去搬取妻小了。你沿着这条街一直往前走,看到门口一个石狮子,上面写着‘清风徐来、水波不兴’的门联,那就是宋押司的家。如果他不在,你就再往前走一段路,看到一个门口挂着灯笼,上面写着一个‘朱’字的小院,那就是朱都头的家,他家旁边就雷都头的家,宋押司不在自己的家就在他们家里,再无别的去处了。” 刘唐一愣,低声喝道,“你如何知道我要去找宋押司?” 冯旺嘿嘿地笑了笑,“五哥勿恼,你刚才不是已经说了宋押司于俺们梁山有救命之恩吗?小人就猜想您这一次进城办事,多半要去酬谢他!” 刘唐抬手在他后脑勺上扇了一下,骂道,“你这厮倒也机灵!好了,你先去吧,子时初刻在这里汇合,咱们再去寻那小张三的晦气!” 第78章 勇猛无敌的刘唐 刘唐和冯旺简单地交代了几句就各自分开了,然而他们的行动却全部落进了时迁的视野里,包括他们的对话,他都听了个七七八八。见两人已分别走远,时迁才从隐藏处跳了出来,然后风驰电掣一样地往张家院子赶去。 此时,张文远正在和阎婆惜做爱做的事,自从和她重新建立起了感情以后,他的重心就逐渐转移到了她身上,至于李大莲,只不过算准日期过去尽一下义务而已。没办法啊,男人都是视觉动物,面对纯爷们儿一样的老婆,他实在提不起多少兴趣。 随着一阵激烈的冲突,两人的体温开始剧烈上升,动作也越来越放肆粗野,然而就在张文远要开闸放水的时候,阎婆惜却突然让他停一下,“等一下,奴垫个枕头!” 张文远差点儿破功,但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只得签订了不平等条约。 事后,阎婆惜就急切地问,“相公,你说奴这一次会不会怀上?” 张文远见她求子心切,就笑着宽慰道,“按理说应该是可以的,但生孩子要靠缘分啊,缘分到了自然就有了。” 阎婆惜不满意了,“啊,你是说奴和相公之间没缘分?怎么可能啊,你是山东人,奴是开封府人,奴与相公相隔几千里呢,怎么可能没缘分?” 张文远解释道,“不是我和你之间的缘分,是我们和孩子之间的缘分,必须是我们和孩子都要有缘分才行。” 阎婆惜犯难了,“那要如何才能有缘分,莫不是要去庙里上香?” 想到去庙里上香她突然就打通了任督二脉,“嗯,对了,就是要去上香,相公,你何时得空,可陪奴走一遭金堂庙?” 张文远正要推脱,突然听到时迁在外面唤他,“三郎,三郎!” 张文远连忙穿好衣服走了出来,问道,“兄弟,有什么发现没有?” 时迁看了他一眼,急道,“三郎,快走,快走!梁山的贼子要来寻你的晦气了!” 张文远吓了一跳,“什么,谁要来寻我的晦气?” 时迁已经急得语无伦次了,半天才把话说明白,张文远吓了一跳,马德,千算万算居然把冯旺这小子算漏了,居然还想来弄我,嘿嘿,幸好时迁机警,现在补救还来得及。 稍微思索了一会儿,他就理清了思路,对时迁道,“你赶紧去宋江住的院子旁边盯着,随时注意他们的动向,我马上去见县尉。” 时迁嗯了一声,随即就消失不见了,张文远来到焦挺的房门前,还没叫门他就已经出来了,“三郎,发生什么事了吗?” “情况有变,贼寇进城了!” 焦挺还以为是大队的梁山泊贼寇杀进县城了呢,听了他的叙说才明白原来是刘唐和冯旺偷偷地摸进了县城,一听只有两个人,他紧绷的神经顿时放松下来,“哼,大胆蟊贼,竟敢潜入县城为非作歹,咱定不饶他!” 张文远见他不以为意,就提醒道,“他们已经商量好了,办完了正事就要来寻我的晦气,咱们不能让他们称心如意,必须抢先动手,否则我这一屋老小都要受牵连。” 焦挺知道他和宋江的龃龉,立马回到房间把张荣和张全两兄弟叫了起来,张文远吩咐道,“焦大郎跟我马上去见三老爷,荣哥儿、全哥儿,你们带上渔网去街道里埋伏起来,要是我们万一留不住贼子,你们就用渔网给我罩住他们。” 兄弟俩总算明白张文远买渔网的目的了,当即把小胸脯一拍,“三叔放心,我们定不会让贼子走脱。” 张文远又交代了几句就匆匆地离去了,不一时到了县尉府,高克疾此时正和小妾黄氏一起饮酒,见张文远和焦挺急匆匆地跑了进来,知道有突发情况,忙扔掉手里的酒杯站了起来,急切地道,“咋地,贼子来了吗?” 张文远嗯了一声,随即把时迁探听到的消息复述了一遍,“情况有变,咱们现在只有兵分两路,一路去捉拿刘唐和宋江,一路去捉拿冯旺,不知恩相以为如何?” 他这么做是有私心的,他不能让刘唐和冯旺再次汇合,不然自家就要遭殃了,如果能在他们重新汇合之前分别拿下,那自家就可以幸免于难了。 高县尉略作思考就同意了他的方案,扫视了一眼众人,沉声吩咐道,“冯家贼子不足虑,遣一支偏师即可手到擒来。可虑者刘唐也,听说这贼厮的身手十分了得,不在雷横之下,需以众凌寡擒之。嗯……赵得,你带上自家庄客去擒拿冯家贼子,其余人等随老夫兵围宋家院。” 随着高克疾一声令下,县尉里面的十多个值守的衙役、赵家兄弟从赵家庄秘密带来的十多个心腹庄客,以及焦挺和时迁二人就迅速地行动起来,目标直指宋江的宅院和冯家院子。 张文远跟着高县尉急匆匆地朝宋家园赶去,才走到一半就遇到了时迁,“恩相,贼子没在宋家院!” “嗯,没在?”高克疾吃了一惊,正要问话,却听时迁又道,“贼子正和押司在前面那家酒店里吃酒。” 高克疾提到嗓子眼的心倏地放下,随即喝道,“走,兵围那家酒楼,前后左右都与我围了,不许任何人走脱。” 一行人迅速向那家酒楼奔了过去,急促的脚步声终于引起了里面酒客的注意。宋江此时正在给晁盖写回信,听到外面突然传来的脚步声,猛地抬起头来,就见一伙衙役横冲直撞地冲了进来,手里的笔顿时掉在了地上,但他毕竟是江湖中人,虽然手段一般,但脑子够用,连忙冲刘唐大叫,“贤弟快走!” 见到酒店里突然冲进来一伙儿衙役,刘唐也吃了一惊,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其他办法了,便倏地起身往后院冲去,独留宋江在风中凌乱。 高克疾见跑了刘唐,也不着急,先看了宋江一眼,冲赵能喝道,“把这通匪的贼子给我拿下,其余人等给我追!” 赵能带着两个人连忙朝宋江冲去,嘴里还大声吆喝着,“贼子宋江,还不速速就擒。” 宋江虽然也喜欢打熬筋骨,其实本事稀松平常得很,在《水浒传》里只和穆春走过一招,结果真正的高手薛勇一出手,穆春就被揍趴下了。见三个壮汉向自己围了过来,背后又是一堵墙,宋江暗叫一声苦也,只得拉开架势、挥起双拳硬着头皮往前冲。 赵能的本事比宋江高不了多少,见他来势凶猛忙闪身躲避,结果就漏出了一个大空当,宋江大喜,连忙夺路而逃。 赵能见煮熟的鸭子飞了,气得破口大骂,“贼子休走,看招!” 但宋江哪里会理他,朝着酒店的大门只顾逃命。赵能连忙去追,可惜宋江是个逃命高手,始终甩他一个身位,赵能努力了几次都没抓到,见张文远就在不远处就大声喊道,“三郎,赶紧与俺拦住他!” 张文远一直藏在高克疾身后,此时正准备跟着老领导去捉拿刘唐,见宋江一个虚晃就摆脱了赵能的围捕,也不多想抬脚就是一个正蹬。宋江还沉浸在突破赵能的包围圈的喜悦中,根本没注意到张文远,被他一脚踹了个结实,仰面就倒了下去,正好躺在了赵能的面前。 犯人主动躺在了面前,赵能大喜,一个纵跃扑了上去把他死死地压住,随即冲两个手下喊道,“快给俺绑了!” 两个随从拿出随身携带的绳子就开始捆绑宋江,但这两人都是赵家庄的庄客,在缉捕盗贼方面根本就是个门外汉,绑了半天也没绑好。赵能看得着急,忍不住破口大骂,“废物,废物,都是废物!快给俺让开,让俺来!” 就在他们紧锣密鼓地捆绑宋江的时候,就听后院突然传来一声晴天霹雳一般地怒吼,“大胆贼子,安敢拿我恩人!押司哥哥无忧,小弟这就来救你!” 话音刚落,就见一条大汉从后院飞奔而来,正是刚逃走的刘唐,后面还跟着鼻青脸肿的焦挺。 高克疾见状,连忙招呼手下衙役去抵挡,但这货实在是太强了,不仅皮糙肉厚,而且伸手了得,冲上去的衙役根本没有他的一合之敌,就连在背后使阴招的焦挺都被背后长眼似的一脚踹翻在地。 见到众人这副模样,张文远的心陡然一惊,马德,刘唐这厮也太牛逼了吧,这么多人都困不住他,不愧是天罡星啊,太牛逼了! 连焦挺都挂了彩,那自己肯定也不是他的对手,张文远见他大踏步地朝宋江走来,很自觉地闪到一边去了。 刘唐三两步就冲到了宋江面前,三拳两脚就把赵能和两个庄客打倒在地,三两下就扯掉缚在他身上的绳索,大声问道,“哥哥,可还能走,小弟带你杀出去!” 宋江虽然被张文远踹了一脚,又被赵能按在地上揉搓了一顿,其实并没受什么伤,之所以甘心就缚完全是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蒙了。见刘唐犹如天神下凡一般的表现,他也渐渐地恢复了理智,连声道,“能走,能走,愚兄这条命就多谢兄弟了!” 当下,刘唐就护着宋江往酒店的门口冲去,即便高克疾带着人已经再次追了出来,焦挺也奋起余勇,但仍然挡不住他,只能稍稍地迟滞一些他的步伐而已。 刘唐冲出了酒店,回身看了一眼被打倒在地的衙役们,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官帽都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的高克疾身上,冷笑道,“就你们这些腌臜泼材还想留住我?哈哈,今日倘若得脱,以后定要血洗你们整个县城!” 说完仰天狂笑几声,“哥哥,咱们走了!” 刘唐刚走出酒店大门,见高克疾的坐骑就在不远处,大喜,拉着宋江就奔了过去。高克疾气得直跺脚,“谁能留下他们,老夫有重赏!” 被打倒在地的衙役和庄客们摄于刘唐的威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然没有一个人敢应承,高克疾气得直跺脚,唉声叹气道,“若是朱仝和雷横在此,断不是如此局面。” 张文远听到他这么说,不由得在心中暗笑,要是让那两人知道今晚上会对宋江下手,那就不会有这一次行动了。 “恩相勿忧,小人还留了一手呢!”张文远已经悄无声息来到了高克疾的身边,指了指正在朝马匹处奔去的刘唐和宋江,笑道,“他们跑不了的,您看好了!” 高克疾一愣,正要问话,就见一张渔网从天而降,正好把刘唐和宋江罩在了里面,一个瘦子和两个少年从屋檐上飞身而下,趁二人正在挣扎之际,一边拼命地给渔网打劫,一边冲酒店里面大喊,“三叔,赶快来帮忙啊,我们快按不住了!” 第79章 弄巧成拙 时间倒回到半个时辰之前的冯家小院外面,潜逃大半个月的冯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站在熟悉的院门前,冯大郎既兴奋又害怕,踟蹰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地推了推院门,但稍显破旧的门扉却锁得异常牢固,只是轻微地动了动,根本没有像以前那样应声而开。 冯旺无奈地笑了笑,朝左右看了看,随即就找到了一处破绽,后退了几步一个助跑就登上了院墙,一个鹞子翻身就落在了小院里面。他本就有些功夫底子,加上年轻,身手还是很不错的,这也是他为什么能成为刘唐心腹的原因所在。 站在熟悉的土地上,看着干净整洁的院落,他就想到了自己那如花似玉的媳妇,得意地道,“嘿,看来这段时间他们没有受苦啊,让俺悄悄地溜进去,看看俺那浑家有没有背着俺偷男人!” 古语有云“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这是因为古时候生产力十分落后,底层的百姓常年挣扎在温饱线上,为了活下去无所不用其极,因此道德水平普遍不高。即便到了宋代,一个女人也是很难独自存活的,即便没有不三不四的人上门骚扰,她们为了生存也不得不放下尊严,从男人那里得到一些便利。 别问冯旺为什么知道这些,因为这样的事他可没少干,街坊里面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遭到过他的毒手。 在院子里扫视了几眼,没发现什么异常,他就悄悄地来到王翠云住的房间外面,想看看她里面有没有男人,但走近了才发现窗户是刚糊过的,什么都看不到,只得把耳朵贴在窗户上面仔细地听,听了一会儿,也没听到动静,只有偶尔传来几声轻微的翻身的声音。 房间里没有别的男人,冯旺终于放心了,就轻轻地推了推窗户,结果却纹丝不动,心说篱笆扎得这么严,这婆娘还怪小心的,嗯,是个好婆娘,也不枉俺冒着风险回来一趟,以后就跟着俺上山去享福吧。 又使劲儿推了推,窗户还是纹丝不动,冯旺就放弃了,就准备从大门进去,但是才走了两步就听到里面传来一声低低的呵斥,“谁?” 见王翠云醒了,冯旺心中一喜,又重新回到窗前,轻声说道,“翠云,是俺,俺回来了,快开门!” 听到熟悉的声音,王翠云的心中顿时一宽,随即又皱起了眉头,问道,“你……你咋回来了?官府正缉捕你呢,你咋这时候回来了?” 冯旺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反而催促道,“快开门啊,让俺进来,被人发现了就不好了。” 翠云虽然很烦他,但也怕他被人发现以后被官府捉了去,那样自己就成寡妇了,只得窸窸窣窣地起了床,正要出去开门时,冯旺又坏坏地道,“别开门,开窗,俺从窗户里进来。” 王翠云不疑有他,就给他开了半扇窗户,随即冯旺就像只狸猫一样地钻了进来。进了房间,他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定睛看了王翠云一眼,见她浑身上下不着寸缕,顿时色心大动,猛地抱住了她,一边上下其手一边心肝儿宝贝地叫了起来,“心肝儿啊,想死俺了!” 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都很穷,劳作一年也只能混个温饱,几年时间才能买一件衣服,因此他们睡觉的时候都要把衣服脱光,免得磨坏了。因此,王翠兰这么做并不是玩什么情趣,而是实实在在的为了节约。 王翠云见他一上来就抱着自己求欢,就嫌恶地推开了他,怒斥道,“你干啥呢,这么久不回来,一回来就想这些事啊?” 冯旺一边吃她的豆腐,一边猴急地说,“啥也别说了,快,床上去,真是想死俺了。” 看着眼前犹如饿狼一样的男人,王翠云十分无奈,只得提醒他注意点儿,别把冯老汉和孩子吵醒了。冯旺嘿嘿一声冷笑,“嘿嘿,放心吧,俺保证悄眯眯的,就怕你受不了大喊大叫!” 王翠云看到他这副没皮没脸的样子,又嫌恶地哼了一声,乖乖地躺在床上任由他施为了,不多时,简陋的房间里面就春意盎然了。两人的动作虽然很轻,但这毕竟是一项激烈的运动,加上这个时代的房子隔音效果很差,因此还没进行几个回合,就把隔壁的冯老汉惊醒了。 冯老汉年事已高,睡眠本来就浅,加上前段时间总是有人过来敲院门,因此他睡觉都睁着一只眼。听到隔壁房间传来的动静,老头儿是过来人,顿时怒不可遏,倏地从床上爬起来,拾起早就准备好的棍子冲出房门。冲到王翠云的房门口,见里面果然有动静,还夹杂着男人的污言秽语和女人的娇喘声。老头怒不可遏,一把推开房门,厉声喝道,“好一对奸夫淫妇,今日被俺抓住现行了吧!” 正在运动的两人根本没有提防,还好王翠云恼他粗俗不解风情没有完全进入状态,见冯老汉闯了进来,连忙大叫了一声,“阿爹!” 冯老汉见她被一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压在身下,心中更是恼恨至极,举起棒子照着冯旺的头上就打,冯旺听到王翠云叫爹,连忙回头去看,见是自己的老爹举着一根棍子,吓了一跳,忙低声叫道,“爹,别打,是俺,俺回来了!” 他说话的声音本来就不大,加上冯老汉年老耳聋,根本就没听清,正巧孩子又在这时候哭了起来,那就什么都听不到了。冯老汉只当他是王翠云养的野男人,二话不说一棍就砸了下来,嘴里还骂道,“狗杂碎,敢来祸害俺的媳妇,看俺不打死你!” 冯旺有些身手,听到棒子带来的风声忙一个翻滚从翠云身上下来,然后冯老汉这势大力沉的一棍就砸在王翠云的头上,王翠云闷哼了一声,随即就晕了过去。 见自己的媳妇被打晕了,冯旺也怒了,见他还要打,忙伸手夺过他手里的棍子,把脸凑到他面前,低声说道,“爹,你干啥呢?是俺,是俺啊!” 借着皎洁的月光,冯老汉终于看清了来人的长相,惊呼道,“啊,是旺哥儿啊,你咋回来了哩?” 冯旺叹了口气,低声道,“哎呀,爹啊,你干啥啊?俺是回来接你们的啊,你看你干的啥事?” 冯老汉咕隆道,“谁让你不早说的,俺还以为是她在外面养的野男人呢!” 冯旺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略过此事不提,吩咐道,“啥也别说了,快去收拾细软,咱们马上出城去。” 冯老汉吃了一惊,“啥,出城?为啥要出城去,你莫不是在外面发了大财,要接俺去享福?” 冯旺正准备告诉他自己已经上了梁山的事,但冯老汉已经自己脑补出了一个理由,他也就不废话了,顺嘴说道,“嗯,是啊,俺在须城遇到了一个贵人,他给了俺一个好差事,俺这趟回来就是来接你和孩儿他娘一起过去享福的。快别说了,赶紧收拾细软吧,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冯老汉迟疑道,“啊,这就走啊?这院子不要了吗?还有翠云在张家做工,马上就要发工钱了,也不要了吗?” 冯旺一听王翠云在张家做工,眉头一皱,问道,“张家,哪个张家,做什么工?” 冯老汉便把他潜逃以后,张文远上门逼债,最后逼着王翠云去他府上做工的事说了。冯旺听了顿时怒不可遏,骂道,“好啊,这个贼子张文远,闹半天原来是想霸占俺婆娘啊,这仇俺是非报不可了。” 说完又看了一眼仍然昏迷不醒的王翠云,骂道,“哼,你这淫妇,难怪刚才百般不愿意奉承俺,原来是攀上高枝了啊!淫妇,俺打不死你!” 说完就重新举起手里的木棍照着王翠云身上胡乱地打去。几棒子下去,王翠云就疼醒了,见黑乎乎的棍子又要向自己的头上落下来了,吓得连忙把头一偏,那一棍就砸在了她的肩膀上,疼得她哎哟哟地惨叫起来,“你……你干啥打俺?” “你这淫妇,还敢犟嘴!”冯旺举着木棒又打了几下才被冯老汉制止,“旺哥呀,别打了。你不在的这些日子,还得多亏了翠云啊,她也不容易,要不是她撑着,这个家早就散了!” 冯旺的怒火更盛了,“什么叫她也不容易,难道俺不在,她就可以出去和其他男人乱搞吗?张三那贼厮可是俺们的大仇人啊,她和他搞在一起,让俺的脸面往哪里搁?” 王翠云总算明白自己为什么挨打了,原来他误会了自己和张文远有一腿啊!可是,自己明明只是去张家做工,其他的什么都没做啊,怎么就成了“和他搞在一起了”? “俺没做那些龌龊事,你不信就打死俺吧!”心里的冤屈无处申诉,王翠云心如死灰,呜呜呜地哭了起来,“你一回来就欺负俺,现在又打俺,俺也不想活了!只是俺的宝儿啊,你从现在起就要没有娘了啊,一辈子都要受苦了啊!爹呀,你倒是说句话啊,俺这些时日天亮了才出门,天黑之前就回了院子,俺什么时候出去和人乱搞了?当初去张家做工,也是你答应了的啊!” “你还敢犟嘴,看俺再打!”冯旺举起木棒又要打,冯老汉再次拦住了他,劝道,“别打了,别打了,再打就要出人命了啊!宝儿还小,不能没有娘啊!旺哥,旺哥啊,你不是说要出城去吗?这些事就以后再理论吧,再耽搁天就要亮了啊!” 冯旺猛然想起此行的目的,心里咯噔一下,心说先前可是和五当家约好了的,半个时辰以后就要到街口去汇合,结果自己一见到王翠云就精虫上脑,然后又因为这事耽搁了这许多日子,恐怕现在已经误了时辰。 这可不行啊,自己好不容易靠上了刘唐这棵大树,可不能因为这点儿小事情坏了自己的前程!想到这里,他连忙扔掉手里的棒子,盯着她恶狠狠地说,“先不和你计较这些了,快起来收拾东西,随俺出城去!” 王翠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出城,现在,去哪里?” 冯老汉解释道,“翠云啊,旺哥在外面发财了,今晚上是专程来接俺们老小过去享福的,快别磨蹭了,起来收拾东西,赶紧走吧,天亮了就来不及了。” 王翠云哦了一声,随即又想起在张家的日子,心里颇不愿意,但公爹和丈夫都定好了,她也没办法,只得坐起来穿衣服。 皎洁的月光下,一个正值盛年的小媳妇光着身子坐了起来,虽然身上白一块红一块的,却显得胸前一对丰挺的双乳格外耀眼,冯老汉只看了一眼就心猿意马了,连忙退了出去。 第80章 稀里糊涂 王翠云艰难地坐起身,想拿起衣服穿在身上,但右胳膊上却传来一阵剧痛,只得放下胳膊,痛苦地说,“哎呀,大郎啊,俺的手臂被你打坏了,动不了,你来帮俺穿一下吧?” 冯旺快要被她气死了,心说这婆娘咋这么金贵呢,现在好了,善后还得靠自己啊! “你自己穿吧,俺来给宝儿穿!”冯旺看了她一眼,见她胸前的两只大白兔一直晃来晃去的,忍不住又想去摸一把,但一想到刘唐还在街头等着,只得忍住了,不耐烦地喝道,“快些收拾,把金银细软收拾一下就行了,其他的都别要了,那边都有!” 翠云忍着身上的剧痛起身穿上衣服,心里却在权衡此行的利弊,说实话这段时间在张家做工,虽然有些别扭,但其实比较安宁,张家的活并不算重,张母和李氏又是宽容厚道之人,不仅不盘剥她们,中午还管一顿饭,她们几个工友因此都不吃早饭,攒着肚子中午狠吃一顿。他们家的饭菜实在太好吃了,馒头又大又松软,猪肉和鱼每天都有,猪肉肥得发亮,咬一口就往嘴里窜油,鱼肉一点都不腥,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出来的,入口即化。有了这一顿打底,她们晚上回到家都能节约不少粮食。 张文远要债的时候像个煞星一样,但在家里却十分平易近人,她从不干扰她们做工,有时候张文静会过来说几句疯话撩拨撩拨她们,但都会被他严厉地呵斥,让他不得干扰她们的工作。 做完工回到家里,她虽然难免有些孤寂,但冯旺这个真正煞星不在身边,又有儿子作伴,自己反倒少了许多麻烦事,因此半个月下来她不仅没有度日如年,整个人反而精神了许多。 可惜这样的日子以后再也不会有了,一想到以后就要跟着冯旺在外面颠沛流离,过着朝不保夕的日子,她手上的动作就慢了下来。 冯旺见她在发愣,忍不住呵斥道,“你愣着干啥呢,赶紧收拾啊?” 听到这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王翠云的身子轻轻地抖了抖,随即就自顾自地收拾起来。拜他所赐,他们家现在值钱的东西已经不多了,没用多长时间她就收拾完了,“好了,俺们快走吧!” 说完她就要去抱孩子,但却被冯旺拒绝了,“你不是胳膊疼吗,背着东西就行了,俺来抱!” 冯旺抱着孩子第一个出了门,一边走还一边叮嘱后面的冯老汉和王翠云,“小心点儿,脚下别出声,出了城就安全了!” 冯老汉背着包袱走在中间,王翠云因为受了伤,就暂时空着手在背后跟着,来到院子里,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个住了两年多的小院,心里有些空落落的。除了不舍以外,她的心里还隐约感觉有些不对劲,心说不是到须城去享福吗,干嘛要弄得像做贼一样呢?难不成大郎在骗俺,但是现在是个男权社会,男人就是女人的天,女人只是男人的附属物,男人说要走,她也只能无奈跟着。 出了房间,冯旺轻轻地关上房门,四下看了看,没看到有可疑的人出现,就大步向院门走去。只要离了这道门,他们就再也不会回来了,张文远想要这宅子啊,那就给他吧,自己迟早会连本带利地拿回来的。 院子里月光如洗,犹如白昼,一行人来到藩篱下,冯旺开了院门,外面仍然是静悄悄的,不由得心中大喜,“跟着我,不要出声!” 冯旺交代完了正要往外走,一个人影突然出现在他面前,一根黑乎乎的棍子直直地向他胸前袭来,伴随着棍子而来还有一条大汉,以及他粗豪的嗓音,“好个贼子,果然要走,兄弟们,随俺捉贼!” 被突然袭击,冯旺大惊失色,见那棍子直直地朝自己戳来,不假思索地把手里的孩子朝他身上砸去,那大汉还以为是个暗器呢,连忙往上一挑,可怜的冯宝儿犹如一床破棉被飞上了天,在空中翻滚了几圈晃晃悠悠地往后飞去。跟在那壮汉后面的人见状挥起水火棍一个横扫就把他打到马路中间去了。 另一边,冯旺借着儿子的偷袭争取到了一点儿闪转腾挪的空间,一个侧身就往后面跑去,结果正好撞到了紧随其后的冯老汉身上,把老汉撞了个人仰马翻。 冯老汉一声惊呼,随即就躺在地上哀嚎起来,“哎哟,旺哥啊,咋了啊?” 冯旺哪有心思搭理他,此时的他一心只想逃命,完全顾不得这些了。他的想法很简单,既然前面有人拦路,那自己就只有从后院翻墙跑了,想到这里他就不管不顾地朝后院冲去,结果又撞倒了正在艰难前行的王翠云。 带队的人正是赵得,他得到消息以后就赶了过来,此时已经在这里埋伏了两炷香的时间了,他原打算他一开门就来个一网成擒,但是冯旺这家伙十分机警,而且十分狠心,见势不妙连孩子都能当暗器使用,这份果决堪比汉高祖刘邦啊。赵得见一个黑乎乎的东西朝自己头上砸来,还以为是什么独门暗器呢,一棍子就囫囵到天上去了,随即挺着水火棍就追了进去。 不料他才追了两步就感觉脚下一沉,随即噗地一声摔倒在地,仔细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腿被冯老汉抱住了。这老汉虽然瘦弱,但脑子好使,不仅抱住了赵得,嘴里还嘶声力竭地吼着,“旺哥儿,快跑,别管俺们,快跑啊!” 赵得被冯老汉弄了个狗啃泥,顿时怒不可遏,也懒得爬起来了,翻了个身躺在地上握着水火棍照着他的身上就是一顿乱捅乱怼,一边捅还一边破口大骂,“贼厮鸟,胆敢阻挠官府办案,俺捅死你!” 他虽然武艺不行,但有一身蛮力,因此他的棍子势大力沉,捅在人身上的每一下都很扎实。但即便如此,但冯老汉还是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让他根本挣不脱。 眼见冯旺已经跑远了,赵得更是怒发冲冠,一边继续捅着冯老汉,一边冲正在追赶的赵家村的庄丁喝道,“你们这帮蠢物,快追啊,别让那贼厮跑了,抓住了人犯俺赏银一百贯!狗贼,我操你妈的,松手,给爷爷松手!” 事关儿子的安危,冯老汉怎么可能松手?因此,即便他发了狠地捅自己,他仍然死死地抱住他的双腿,势必要和他同归于尽。 赵得被冯老汉缠住了,根本挣不脱,只得改捅为砸,而且是照着他的脑袋砸下去。水火棍都是硬木做的,又硬又沉,连续几棍子下去,冯老汉就被砸得满头是血,再也抱不住了,饶是如此,他还在嘶声大喊,“旺哥儿,别管俺了,快跑,快跑呀!” 但旺哥这次的运气可不太好,冯家的院子本来就不大,加上以前卖豆腐,后院堆满了杂物,他跑进后院以后本想翻墙而走,但后院的空间实在太小了,又满是柴草和杂物,根本跑不快。等他清理出一条路来的时候,赵家庄的庄丁已经追上来了。他只得死命地往院墙上面爬,眼看就要翻过去了不料被一个庄丁一把拉了下来,众人随即一拥而上捆了个结实。 刚挣脱冯老汉束缚的赵得看到庄客已经抓住了冯旺,大喜,上前踢了两脚,哈哈笑道,“哼,你这厮,不是很能跑吗,给俺接着跑啊?今日落在了俺手里,俺看你还咋跑!” 说完又对庄客道,“哈哈哈,兄弟们,走,跟着咱回去领赏!”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走了,只留下生死不知的冯老汉和冯宝儿,以及正在艰难起身的王翠云。今晚上的事,她从始至终都是懵的,老公稀里糊涂地回来了,自己稀里糊涂地和他做了一次,但才做到半途又稀里糊涂地挨了公公和男人一顿暴打,清醒过来以后就是稀里糊涂地搬家,最后自己的男人又稀里糊涂地落网了,稀里糊涂地来,稀里糊涂地去,这到底是咋回事嘛? 王翠云想不明白,也没时间去想了,刚才那该死的把孩子当暗器砸向了官差,被官差一棍子磕飞了,现在虽然已经入秋,但天气还没冷,孩子穿得不多,经此一劫,还不知道怎么样了呢? 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她就艰难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冲出院门到大街上找到孩子,从地上把他抱了起来,借着明亮的月光仔细地看了一下,见小家伙身上都是擦伤,头上一个硕大的红印,嘴角和鼻子都流出了鲜血。 看到孩子被打成了这样,王翠云的心猛地揪了起来,忙去探孩子的鼻息,只觉得气息微弱,命悬一线。 看到还不满周岁的儿子成了这个样子,她的双泪就簌簌地落了下来,哭着骂道,“这该死的贼厮,老娘一个人带着孩子活得好好的,你偏要回来打搅俺们干啥?现在落得这个地步,俺以后该怎么办啊?宝儿啊,娘该怎么办啊?” 王翠云正在抱着孩子哭,另一边冯老汉又哎哟哟地叫了起来,“哎哟哟,好疼,好疼啊,翠云啊,俺要死了啊!” 听到公爹的叫声,王翠云忙放下孩子去查看,见他也满头满脸都是血,吓得脸都白了,“阿公,你咋啦?” 冯老汉侧卧在地上,捂着肚子疼得直吸气,“疼,好疼……刚才那帮恶差往俺身上招呼,把俺打坏啦!” 王翠云见他捂着肚子,又看了一眼他满脸的血迹,迟疑地问道,“啊,不是头吗,咋会是肚子疼哩?” 冯老汉弓着身子,一边吸气一边艰难地说道,“头疼,肚子也疼,全身都疼,肚子更疼啊!” 见老头弓着身子都要变成一只大虾了,王翠云不敢怠慢,连忙把孩子抱到床上去安置了,又烧了一锅热水给他擦拭包扎,等她包扎好了才发现冯老汉的疼痛不仅没有好转,反而更严重了,过了一会儿竟然疼晕过去了。 “这可咋整啊?”王翠云来不及给自己梳洗,就冲到了街上,顶着一身月光来到了药铺门口,哭着把掌柜的从睡梦中叫了起来。老掌柜来到冯家院里,看了冯老汉一眼,又把了脉,摇头道,“长生内腑受创,已无药可治了。” 一听公公伤了肺腑,马上就要死了,王翠云顿时懵了,哭道,“啊,这咋可能呢?不是伤在头上的吗,咋又伤到了内腑呢?” 老掌柜看了一眼因打斗而变得乱糟糟的院子,再结合外面乱哄哄地闹了好一阵,大概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事,问道,“旺哥回来过了?” 王翠云嗯了一声,就把刚才发生的事讲了一遍,老掌柜叹气道,“哎……头上的伤不妨事,内腑受损才是致命的,你想啊,那些衙役的棍子多重啊,杵在人的身上,面上完好无损,内脏却早已被捣得稀碎了。” 冯老汉的病情用后世的理论很好解释——肝脏或者脾脏破了。他刚才拼死抱住赵得,赵得又拼死地向他身上招呼,乱七八糟之下就把他的脏腑捅破了。这个时代没有开刀手术,遇到这种病症他只有死路一条。 老掌柜说了半天,但王翠云却听了个一知半解,到最后还是喃喃地说,“咋会这样啊,咋会这样啊?” 老掌柜看了一眼已经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冯老汉,连着叹了好几口气,“哎……惯子如杀子,长生这人啊,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啊,咳……苦命啊!” 翠云见他不肯施救,又想起了孩子,忙回到卧房抱了出来,哀求道,“孙先生,孩子刚才摔在地上了,麻烦你也帮忙看看吧!” 老掌柜接过孩子,看到他的头上有一个大大的凹槽,顿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想查查一下他的脉搏,突然手上一热,原来是孩子尿了一泡在他身上。但他没有在意,而是继续给他诊脉,但手才刚碰到孩子的脉搏,顿时大惊失色道,“啊呀,孩子已经没气了啊,就是刚才那泡尿的时候走的。” 王翠云大惊失色,忙接过来探鼻息,果然已经没有任何呼吸了,又过了一会儿,孩子的身体就渐渐地凉了。 “宝儿啊!”王翠云双腿一软就瘫倒在地,抱着孩子仰天长叹,顿时泪如雨下,“我的儿啊!” 第81章 再施妙计 赵得押着冯旺赶到县衙,就见里面已经灯火通明了,时文彬居中而坐,何道生、箫谦、高克疾等人围在一旁,连朱仝和雷横这两个内鬼都战战兢兢地侍立在旁,只不过脸色都不是很好。特别是雷横,额头都冒汗了,高县尉突然出手,直接以通匪的罪名抓了宋江,既然宋江都落马了,他们也和梁山泊不清不楚的,难免不会受到牵连仝,见他虽然面上若无其事,但拳头也是紧紧地握着的。嗯……不愧是一辈子的兄弟啊,这帮人要是不晓事,敢来捋虎须,凭自己两兄弟的本事,还不闹他个天翻地覆啊! 除了他们两人各怀鬼胎以外,知县时文彬的脸色也十分不好看,这次行动高克疾事先没有通知任何人,直到把人都抓了才来通报案情,而此时他早已睡下了,听说宋江和梁山泊的晁盖私通,还人赃俱获了,他当时就懵了,半晌才在小妾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出来见他。 检查完了人证和物证,时大老爷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而有些恼怒,一来恼怒高克疾事先不知会他就擅自行动,害得自己蒙在鼓里,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二来恼怒宋江,因为宋江这厮的情商实在太高了,这一年多以来把他哄得太开心了,当然了,明里暗里的好处也孝敬了不少。为此,他不惜自降身份,把他引为心腹之人,没想到他做事却这么粗疏,居然被高克疾当场抓住了把柄,自己少了一大进项不说,还落了一个用人不察之过,在以后的仕途上可是个大大的污点啊。 有人恼怒自然就有人开心,高克疾就是最开心的那个人,先前在酒店里,刘唐大发神威,不仅打伤了焦挺,还踹了他一脚,把他的官帽都踹飞了。眼看他就要护着宋江逃走了,幸好张文远留了一手,一张渔网将二人一网打尽,其余人一拥而上才将他制服。 见冯旺也归案了,他脸上的笑容就更是掩盖不住了,得意地看了一眼四周,高声禀道,“大老爷,所有嫌犯俱已到案,押司宋江通匪一案证据确凿,可为铁案矣。” “嗯……好,好!”时文彬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轻地点了点头,色厉内荏地呵斥道,“先将宋江、刘唐,还有那个……啊……冯旺,把这三个贼人用重枷锁了,押在死囚牢里,明日一早行文府衙请示,取得回书以后再押往府城受审。” 刘唐和冯旺是反贼,宋江与反贼勾连,按律都应该判处死刑,但是大宋的律令有规定,县一级的政府是没有判决死刑的权力的,因此他们必须把犯人押到府城受审。审核之后再把判决书上报到提点刑狱司复核,复核通过以后才能生效。但是大宋是个非常仁厚的朝代,对死刑判决是非常谨慎的,即便是提点刑狱司已经判决的案子也必须上报刑部,在执行前还必须复奏朝廷,京畿地区需要“三复奏”,州县需要“一复奏”,最后由皇帝亲自勾决才能开刀问斩。 因此,时文彬这样处理宋江等人并不是在拖延判决,而是大宋的制度就是这样,遇到这样的案件,他能做的只有先收押,然后押往府城受审,至于结果如何,那就不是他能决定的了。 张文远现在还是个白身,自然没有资格出现在县衙的大堂上,因此高县尉在外面耀武扬威的时候他就在县尉府里休息,顺便做些善后的工作。这一仗虽然规模很小,但是伤亡却很大,几方这边死了一个衙役和一个赵家庄的庄客,其他人也几乎个个挂彩,其中焦挺和赵能受伤最重。焦挺在酒店后门堵住了刘唐,两人大战一场,焦挺抵不住刘唐,被砍了两刀,深可见骨。赵能从正门追捕刘唐本来是很安全的,但是刘唐临时想起不能抛下宋江独自逃命,打倒焦挺以后又折了回来,然后他就悲剧了,被一刀差点儿把肩膀削了下来。 张文远虽然事先做了周密的部署,却唯独忘了准备医务组,大晚上的面对一屋子伤兵,他顿时抓瞎了,“哎呀,我去,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啊?” “赵二郎,快去请郎中!” 赵得懒洋洋地回道,“三郎啊,夜已深,不如明天去请吧,反正又死不了!” 张文远真想给他两脚,俗话说救人如救火,等到明天黄花菜都凉了,你这么做是不是想故意弄死赵能,好全盘继承家产啊? 在房间里踱了会儿步,张文远猛然想起前两天过中秋节的时候给高克疾送了两坛白酒,此时应该还没喝完。想到这里,他也顾不了许多了,直接往后门冲去。但才冲了几步就听到一个娇媚的声音喝道,“哎呀,哪来的贼子?” 张文远吓了一跳,忙向声音发出来的地方看去,就见天井里摆着一张凉床,一个妙龄女子半躺在上面,此时正惊魂未定地起身,一手撑着凉床,一手捂着胸口,颤声道,“是坤儿吗?” 王旭觉得这声音很耳熟,随即就想起这是高克疾的小妾的黄氏的声音,连忙解释道,“三姨娘,是我,小张三!” 黄氏就像被捏住了脖子的公鸡顿时没声了,半晌才娇媚地道,“哎呀,是你啊,小张三,你这时候进来做什么?” 张文远连忙把外面的事情说了,黄氏用团扇捂着嘴,咯咯笑道,“你呀你,真是太冒失了,吓了俺一跳,还以为是坤儿来了呢!” 张文远心说“坤儿来了”又怎样,难道你们有奸情啊? 但黄氏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大吃一惊,“奴家这几天身子不舒服,欸……你这死鬼,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真是的!不过……也无妨,虽然做不成好事,俺可以让你摸一摸,好歹也能解解馋。” 说完就起身向里屋走去,走了两步见他没动脚,又回过头来催促道,“快来啊,再不快些一会儿他就要回来了。” 张文远的节操碎了一地,心说小张三,你够牛逼的啊,连县尉大人的女人都敢泡,难怪命不长的! “哎呀,三姨娘,你真的误会了,我真的是进来找白酒的!”见这婆娘还在发骚,他连忙转入了正题,“外面有几个兄弟伤得很重,命在垂危,我急着给他们治伤,真的不是有意冲撞你的!” 黄氏见他确实不是来和自己再续前缘的,脸上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冷冷地道,“在书房,你自己去吧,俺回去睡了!” 张文远没心情理会她,连忙跑到高克疾的书房,搬了一坛白酒出来,先给赵能清洗了伤口,然后用消了毒的绣花针缝合,随着辛辣的白酒触碰到他的伤口,疼得这铁憨憨哇哇大叫,差点儿晕了过去。但是张文远却不管这么多,让他咬着一块木板忍着,让张荣和张全掌着灯,忍着剧烈的恶心一点一点地清洗着,再用煮沸的纱布给他包扎,整套流程下来,不仅他和赵能像洗了个澡一样,就连一边观看的捕快和庄客们都汗如雨下。 处理完了赵能的伤口,王旭又去给焦挺处理,他比他可强硬多了,整个过程虽然也是疼得满头大汗,却愣是一言不发,只在包扎完了之后咬了一碗酒狠狠地灌到肚子里去,算是给自己的犒劳了。 好不容易处理了所有人的伤口,时间已经过了三更了,高县尉终于从县衙回来了,见他把他自己的白酒都霍霍得差不多了,不满地道,“哼,小张三,你得赔咱的酒!” 张文远见他没有在意自己私闯县尉府后院的事,心中的一块大石头就落了地,嘿嘿地笑了笑,道,“小事,小事,我赔你两坛。” 高克疾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们虽然带了伤,但心情都还不错,当即决定给他们打赏,张文远出力最多,按理来说应该得到最多的奖励,但他却当起了圣母,只拿了一根金条,剩下的都分给了衙役和庄客。焦挺、赵能和赵得三人出力也不少,特别是焦挺和赵能都挂了彩,高县尉不仅给了赏赐,还发了抚恤,让他们回去以后安心养伤,伤好以后再为朝廷效力。 这些赏赐嘛,当然是晁盖出的了,他那一百两金子成了赃物,时文彬分走了一半,剩下的就给了高克疾。高克疾深感人才的重要性,自己留了一半之后就把剩下的分给有功之人。 众人得了赏赐就作鸟兽散了,张文远还有事情要说,就单独留下来和高克疾说话,听说宋江、刘唐三人暂时还不能挨刀,他心里就有些不爽了,但旋即又想起了大宋的死刑复核制度,也就释然了。 “恩相,小人还有一计,此计有些弄险,不知恩相敢不敢用?” 高克疾喝了一碗酒,双眉一拧,喝道,“有什么计策先说出来,何必遮遮掩掩的。放心吧,就凭这一功已足以让你重回县衙,只是刚才的人太多,咱没有向大老爷提这事。放心好了,等明天空了,我再单独向大老爷禀明你的功劳,再把先前那件案子说成是我故意派你去卧底,却不慎被宋江那贼厮察觉了,继而故意栽赃于你,我为了保证这件案子顺利破案,不得不暂时牺牲你,如此一来,你回归县衙就再无阻碍了。” 听说可以重回体制内,张文远大喜,拱手道谢,“小人多谢恩相的提拔,这辈子永不忘怀!” 高克疾又喝了一口酒,喝道,“别说这些屁话,赶紧说你的计策,说完了还要回去睡觉呢!” 张文远听他这么说,不禁想起了刚才黄氏在天井里来回踱步的倩影,可惜了啊,要不是为了给兄弟治伤,自己肯定已经得手了。不过一想到他是自己在这个社会唯一的靠山,对自己也蛮不错的,而自己却还要去睡他的女人,不道德不说,经济账也算不过来啊,想到这里就干笑了两声,说道,“恩相,把宋江、刘唐和冯旺三人押解到府城受审,这一路可不太平啊。” 高克疾的脸色的也变了,“说得也是……嗯……你不是说有一计要献给咱吗?快说出来听听!” 张文远仔细地想了想,开口说道,“倒不如事先放出风声,故意让梁山泊的人知晓此事,晁盖是个重义气之人,他定然会下山劫持囚车,到那时……嘿嘿嘿。” 听了张文远的计谋,高克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想把梁山泊的贼子引出来一网打尽?” 张文远点了点头,“这伙贼人一直龟缩在水泊里,官府进剿他们就藏起来,官军一撤他们又出来作乱,实在是头疼,倒不如趁着这个机会把他们引起出来一举成擒。” 高克疾点了点头,又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才无奈地道,“这事必须得府里出力才行,单凭咱们县城的实力可不行啊!” 张文远笑了笑,道,“恩相说得极是,单靠咱们郓城一县之力当然无法成功,如果借助府城的兵力,当有八成的把握。” 高克疾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最后把碗中酒一口喝干,猛地一挥拳,斩钉截铁地道,“好,你这一条引蛇出洞之计着实绝妙。老夫就应了此事,明天就去请示大老爷,亲自去府里走一遭,请宗府尹调集济州官军于半道设伏,定能全歼梁山贼军。” 妙计得售,张文远喜不自胜,立马又送上了一波又香又甜的马屁,高克疾被拍晕了,又改口道,“算了,也不用等到明天了,老夫现在就带你去见大老爷,细说此事。” “现在?”张文远下意识地看了看天空,见月亮已经西斜了,再结合刚才的更鼓来看,现在肯定已经半夜十二点了,迟疑道,“不打扰大老爷休息吗?” “哎,不打扰,不打扰!”高克疾满不在乎地道,“你是不知道啊,咱们这个宗府尹为了梁山贼寇的事愁得每日吃也吃不好,睡也睡不好,连带着咱们大老爷的跟着受牵连。你有这样的妙计献上,他不知道有多高兴呢!” 第82章 两只败犬 张文远跟着高克疾来到县衙二堂,踏着月光到了门口,高克疾先进去了,不多时就有一个老苍头出来招呼他进去议事。他知道县衙的规矩,顺手给了老苍头几吊钱,让他去买酒喝,老苍头高兴坏了,不住地夸他懂事,以后一定前途无量。 张文远笑了笑,跟着老苍头来到一个小院门口,就见高克疾在里面喊道,“小张三,快进来,大老爷有话要问你。” 张文远连忙加快了脚步,进了房间,微不可查地扫了一眼,见时文彬在主位上坐着,忙跪下磕头,朗声道,“小人张文远拜见大老爷。” 来到这个时代他最不习惯的事就是见官了,因为只要见官就意味着要下跪磕头,作为一个后世人,自由平等的思想已经深入人的骨子里,让他给一个素不相干的人磕头,他实在有些接受不了。 时文彬却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在无意间引起了一个后世人的仇视,见他恭恭敬敬地磕头,也没有过多的表示,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淡淡地说道,“张文远啊,这段时间你受苦了,起来说话吧。” 听他这样说话,张文远就知道他已经相信高克疾刚才编的故事了,心里一松,又行了一礼才慢慢地站起来,一本正经地道,“能为县衙做事,护佑一方百姓的平安一直都是小人的夙愿,只要能破获梁山大案,揪出隐藏在县衙里的内奸,小人就算受一点儿委屈也心甘情愿。” 时文彬见他说话这么好听,心里也很受用,捻着须道,“嗯,不错,不错!上月你当着众人的面说要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今日看来你果然已经知耻后勇了,嗯,好,好啊!倘若我大宋多一些你这种实心任事之人,吏治也不会败坏如此!” 这老货还是古代人吗,怎么也这么会夸人啊? 张文远被他一口一个“好,好,好”说得不好意思了,赔笑道,“恩相谬赞了,小人只是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罢了!” 时文彬又夸了他几句,才话锋一转,问道,“哎,张三啊,老夫刚才听县尉说你还有妙计献上,且说来听听。” 张文远就把刚才和高克疾说的“引蛇出洞”之计又说了一遍,时文彬一边仔细地听着一边以手击案做思考状,等他说完了又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地道,“是条不错的计谋,不过老夫却有个担忧,万一梁山贼子不按我们设计的路数行事,跑来攻打县城,当如何应付?” 他说这话可不是危言耸听,现在虽然还是政和年间,离北宋灭亡还有十二年,但拜道君皇帝和手下的六贼胡作非为所赐,大宋的治安已经不如哲宗朝了。特别是近几年,皇帝的爱好越来越广泛,被皇帝委派到地方收集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的人越来越多,老百姓的日子自然也就越来越难。俗话说,穷则思变,既然活不下去了还有什么事是不能做的?因此到了去年,山东、河北、江南等地的治安就急剧恶化,不仅盗贼横行,占山为王的更是不在少数,到了去年就有冲州撞府的事情发生了。 张文远可不知道他在担心这些,不以为然地笑道,“倘若大老爷先前在议事的时候下令将宋江和刘唐在县城当场斩杀,梁山贼子狗急跳墙,倒是有可能来攻打县城。但是您先前已经说了要押送到府城受审,那他们就断不会来攻打县城了。” 时文彬想了想,很快就明白了,心说这么浅显的道理,老夫刚才怎么没想到呢?欸……看来这段时间已经逍遥惯了,连基本的推理能力都丧失了啊!以后可不能在下人面前问出这种没水平的问题了。 “嗯,说得有理!”三省吾身之后,时大老爷又问,“老夫且问你,去请示宗府尹该派何人?押送囚车之人又该派何人?梁山贼寇在何处劫囚,朝廷官兵该在何处设伏,这些你都考虑过吗?” 听了他噼里啪啦的一堆质问,张文远差点儿当场吐血,心说大老爷,这些事不是应该你和府尹来安排吗,怎么推到我身上来了,当我是特派员啊? “嗯,这个……”还好张文远事先就想过这些问题,见问也不慌,从容地答道,“请示宗府尹之事,小人以为可安排三老爷前去,小人也可以随行,遇到事情可以一起协商。押送囚车之人可安排朱仝和雷横两个都头前去,此二人和宋江是好友,又和晁盖有勾结,他们定会把消息透露给梁山泊,也省得我们大费周章。至于梁山贼寇在何处劫囚,以小人看来,此去府城六十里外的白鹤圩两面临水,中间只有一条路通过,梁山泊的贼寇占据水泊之利,多半会在此动手。既然他们在此劫囚,那官军的设伏之处,也只能安排在这里了。” 时文彬听完,轻轻地捋了捋短须,颔首道,“嗯,不错,和老夫想得差不多!不过,具体如何布局还要请示府尹老爷才是。克疾啊,你这就走一遭济州府吧,一来你做事老夫放心,二来这本是你分内之事,老夫也不便委托别人。” 高克疾拱手唱了个喏,“大老爷安排的差事,下官定不辱命。” 时文彬轻轻地点了点头,又叹了口气,对二人道,“欸……可叹宋江那厮平时装出一副良善君子的模样,连老夫都被他欺瞒了,当真不为人子。还有朱仝和雷横这二人表面上忠心为国,内里也包藏祸心,他们尚且如此,下面的衙役不知道有多少人与梁山贼寇暗通款曲!欸……县衙上下两百多人竟无一人心向朝廷,如此丧心病狂,老夫深以为憾,如何向朝廷交代啊!” 大老爷这是被宋江之事整破防了,成败犬男了啊!张文远和高克疾见他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连忙宽慰道,“郓城县距离梁山太近,被渗透也是常理,这绝非一日之功,大老爷何必妄自菲薄?宋江、朱仝等人自甘堕落,且由他去,县尉老爷和小人一直都是心向朝廷的,只要大老爷一句吩咐,我们上山下海,绝不推辞。” 高克疾见他把吹捧自己的那一套言论运用到了县大老爷身上,心里颇不是滋味儿,但大老爷都快得抑郁症了,他也懒得去计较了,连忙附和道,“嗯,小张三说得对,大老爷不用担心。区区梁山水寇何足道哉?只要朝廷大军一至,定叫他灰飞烟灭。” 张文远和高克疾的鸡汤一点儿都不香,但胜在量大管饱,时文彬听了很是受用,看着高克疾,温言道,“克疾啊,自从去年你去缉拿晁盖,却被他提前走脱,老夫就对你深感失望。想不到你竟知耻而后勇,今日一役不仅洗刷了前耻,还揪出了衙门里的内鬼,如此忍辱负重,真伟丈夫也。” 高克疾连说不敢当,心里却像喝了蜜水一样畅快,不经意地看了一眼张文远,见他正贼兮兮地看着自己,心说我有今日都是你的功劳,就让你嘚瑟一下吧。 时文彬夸完了高克疾,又继续夸张文远,“张三啊,老夫以前没仔细注意过你,还以为你就是表面上的那样放浪形骸之人,不曾想你也是可担当大任之人,这一次能抓住宋江的破绽,你居首功。如今宋江的位置空出来了,你就补了他的缺吧。” 张文远连忙跪下磕头谢恩,“相公抬举之恩,小人磨齿不忘!以后定当为大老爷马首是瞻。” 时文彬抬手示意他起来说话,“从今以后你要用心办差,不可再生事端了。夜深了,你们先退下吧,老夫年事已高,可熬不住了。” 从县衙出来,张文远汇合了焦挺、时迁和张家兄弟就径直往家赶去,见焦挺的情绪不高,知道他对于先前的事还没释怀,心说又是一只败犬啊!忍不住宽慰道,“刘唐本非等闲之人,你败在他手上不丢人!再说了,你还年轻,后面还有成长的空间,而刘唐比你大多了,他已经定型了,迟早不是你的对手。” 焦挺尴尬地笑了笑,“今天真是运气好,要不是那贼厮临时回转了,我的命恐怕都保不住了。好运不会天天有,从今以后,我要更加刻苦地打熬武艺,此事怠惰不得。” 张文远拍了拍他的胳膊,“放心,以后我给你找几个陪练,让你多和高手过招,这样你才进步得快。” 焦挺大喜,连忙拱手相谢。 一行人回到张家院子,时间早已过了四更了,焦挺和张家兄弟去睡了,时迁却不肯进屋,张文远道,“这么晚了,你要到哪里去啊?” 时迁嘿嘿笑道,“今日之事打了朱仝和雷横一个措手不及,他们肯定会有所动作,我要看看。” 张文远道,“这么晚了,就算有什么动作,也该睡觉了,明天再说吧。” 时迁摇头道,“这种关键时刻可不能松懈,三郎且先去睡,兄弟去去就回。” 遇到这种负责任的下属,张文远大感欣慰,连忙拉住他,指了指厢房,说,“先别急,我先带你参观一下你的房间,以后你若不忙了就可以来这边安歇。过段时日我再给你寻觅一个院子,你也可以把家小接过来一起住。” 时迁嘿嘿笑道,“我尚未成家,父母高堂也已作古,哪里来的家眷?” 张文远一愣,随即就不说话了,二人到了厢房,张文远带他逛了一圈就回去休息了。 第83章 重回县衙 第二天早上,虽然昨晚上睡得很晚,但张文远还是按时起床锻炼身体,焦挺受了伤不能动,他就只有和时迁切磋武艺了。经过一个多月坚持不懈地锻炼,他的力量和爆发力都增强了不少,昨晚上给宋江那一脚就是明证。虽然还是打不过焦挺,但和时迁还是可以过过招的,他的强项在轻身功夫和隐匿功夫上面,格斗擒拿的本事一般,不过古人的身体素质比现代人强多了,即便张文远锻炼了这么久,也只能勉强和他打个平手。 打完之后,两人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休息,时迁才向他汇报昨晚上打听到的情况,“昨晚上他们一伙人并无异动,今晚上我再去打探。” 张文远也猜到了他们不可能这么快就有所行动,毕竟现在是风口浪尖,他们常年在衙门厮混,深谙六道门里的规矩,不可能留下这么大的纰漏的。吃早饭的时候,见王翠云没来上班,张文远也没多问,准备办完事以后再过去送温暖。女人是很脆弱的,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的男人就是她的真命天子,他已经做了这么多布局了,怎么可能不去收割胜利的果实呢? 张文宁见他们吃了饭就要出门去浪,忍不住抱怨道,“如今来买纺车的人越来越多了,俺一个人可忙不过来了。” 自从放开了纺车的禁令以后,一些有识之士就像鲨鱼闻到了血腥味一样地涌向了张家院子,虽然现在纺纱的生意已逐渐冷落,但纺车的生意却迅速火红起来,前天一个财主上门一口气就买了十台,可把张文宁高兴坏了。但高兴过了就又差点儿愁死了,十几台订单啊,他就算不吃不喝也做不完啊。 张文远看了一眼张文静的背影,焦挺忙着埋伏宋江没时间收账了,这货也闲下来了,成天无所事事就去调戏三个女工。见他又要往女工的车间里去,连忙叫住他,吩咐道,“咱们的账也收得差不多了,二哥就先去帮大哥一下吧。” 张文静一百个不愿意,因为木匠的活十分辛苦,他又是个好逸恶劳的性子,根本干不下来,反倒是张荣和张全自告奋勇地留下来帮忙。昨晚上的行动,这两个小家伙立了大功,得了十几贯钱的赏银,比他们打半年的鱼都挣得多,跟着张三叔混这么有前途,他们的心思自然就活泛了。 现在缺人的很,张文远只得让张荣和张全暂时去帮大哥制作纺车,让张文静尽快去招人,这个时代虽然匠人很稀缺,但劳动力却很富余,即便招不到工匠,招几个小工回来做些粗苯的活计还是可以的。 “我等一会儿要和时迁兄弟去一趟县衙,中午就不回来吃饭了!” 张文远安排好了家中的事情就准备出门了,昨晚上牺牲了一个衙役,又空出了一个编制,他必须帮时迁搞到手。焦挺见他要去给时迁解决编制的事就要跟他们一起去,却被他拒绝了,“昨晚上你受伤不轻,这几天就在家里养着吧,好了再出门。” 焦挺特别佩服他处理外伤的手法,昨晚上他被刘唐砍了两刀,每一处伤口都很重,如果按照他自己的手法处理伤口的话,今天肯定是高烧不退了,但是经张文远处理的伤口居然没有化脓溃烂,也没有发烧,简直是神了。 张文远看了一眼焦挺,又对李大莲说,“大郎昨晚上追捕盗贼,受了些伤,要好好补身体,这几天你把伙食开好一些,让他们尽快养好身子,以后还要办大事呢。” 李大莲还没说话,张母就笑呵呵地说,“三儿,你放心,咱家现在的饭食可不差,你不信的话就四处去打听打听,谁家像俺们家这样天天吃肉的?你看,俺都长了肉哩。” 张文远扫视了一眼众人,见他们的脸色确实比之前好了许多,特别是张荣和张全兄弟,第一次见到他们的时候面黄肌瘦、头发枯黄,就像两个南亚难民,到他家来吃了半个月好的,气色就明显不同了。还有那三个女工,刚来的时候都有点儿营养不良,特别是王翠云因为要哺乳孩子,虽然气质上佳,但却瘦得皮包骨头,一股风都能吹倒。 看到他们的变化,张文远心里也十分满意,不过这种生活水平放在后世只能算小康,让大宋的百姓都吃饱饭只不过是穿越者的基本义务,他做得远远不够啊,有什么值得骄傲的呢?所以啊,作为一个穿越者,他还需要继续努力,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才行啊,不仅如此,他还需要权力,只有握住权柄才能造福天下人,改变中国的命运。 宋江落网的事一夜之间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所有人都在议论这件事,没办法,他在郓城县的形象实在是太好了,老百姓很难把他和梁山泊的贼寇联系在一起,即便现在证据确凿,很多百姓还是觉得朝廷冤枉了他。 不过,幸运的是,他们还不知道谋害宋江的罪魁祸首就是张文远,只把账算在了高克疾身上,都说是他为了掌控县衙才陷害宋江,其实宋江根本就是冤枉的。高克疾用实际行动打了他们的脸,一声令下唐牛儿就下狱了,陈三郎的棺材铺子也被查封了,他被人也和唐牛儿做了狱友。 高克疾的行动太迅速了,有打草惊蛇之嫌,张文远吓了一跳,连忙加快了脚步,好不容易赶到了县衙,梁坤见张文远空手而来,忍不住问道,“小张三,你干嘛空手而来,不是说了要去府城吗?” 张文远对他称呼为自己的外号十分不满,自己明明比他还大两岁,居然被他当小弟一样呼来喝去,是可忍孰不可忍啊,但是现在形势比人强,叔不可忍,婶也得忍,当下神秘地笑了笑,说道,“坤哥莫急,我出门的时候特意看了一下黄历,今日不适合出门啊!” 梁坤还没说话,高克疾就瞪眼道,“你搞什么鬼名堂,昨晚上不是说好了今天去府城拜见府尹大人的吗,为何又不适合出门了?” 张文远收起玩闹的笑容,正色道,“恩相啊,此去梁山泊不远,咱们昨晚上闹出了这么大的动静,那边肯定会有所动作的,所以我觉得我们不如先派一个人去府城通报案情,晚几天再去求见府尹。” 高克疾一怔,随即就明白了他的担忧,揉了揉眉心,道,“嗯,有理!那咱们就晚两天再动身。” 说完又转头呵斥梁坤,“你也跟着学着点儿,不要那么冒冒失失的。” 梁坤撇了撇嘴,不说话了。他以前一直看不上张文远,觉得他就是个无赖小人,但昨晚上的事让他大吃一惊。不仅运筹帷幄,而且身先士卒,宋江要逃走的时候就是他一脚把他踹回去的,刘唐无人可挡的时候也是他事先布置了一张渔网把他一举成擒——原来张文远的道行这么深啊! 张文远没理他,对高克疾道,“今日出门得知恩相已经捉拿了陈三郎一家和唐牛儿等人下狱,这些人虽然罪有应得,但还有大鱼潜伏在衙门里,恩相此举恐打草惊蛇啊!” 高克疾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说,“哼,不妨事,拿了宋江这么大的事,若是一个喽啰都没有才更会打草惊蛇呢!” 张文远见他不听自己的意见也就不多说了,转而说起了昨晚上几个人的伤情,“出了宋江这样的大案,衙门上下人心惶惶,我等更加无人可用了。只有等焦挺的伤好了再出发,路上也多个安全保障。” 高克疾对焦挺昨晚上的表现十分满意,昨晚上的事他可是亲临了现场的,当时的情形十分凶险,要不是他在后门拼死地堵住了刘唐,他们的功劳至少要削减一半,“焦挺这人忠心可嘉,等老夫拿下了朱仝和雷横,就让他做一个都头。” 张文远故意提起焦挺就是向他表功,没想到他这么上道,心里不禁一松,又说起了时迁连夜出去打探朱仝和雷横的下一步动向了,“咱们能准确地掌握他们的行踪,都是时迁的功劳,请恩相也抬举一下他吧。” 梁坤见张文远又要和他抢编制,忙开口道,“哎哎,小张三,你什么意思,又要和我抢缺额是不是?” 张文远嘿嘿笑道,“这怎么能叫抢呢?这是论功行赏啊,你好好想想,要不是时迁在外面打探消息,咱们能立这样的大功吗?有功不赏,那不乱套了吗?” 梁坤道,“但是赵得的功劳也不小啊,他可是亲手抓住了冯旺的。还有,他还给你帮了大忙呢?” 张文远一时没反应过来,“他帮我什么忙了?” 梁坤嘿嘿笑道,“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惦记着冯家娘子呢。现在好了,冯老汉死定了,冯旺也活不成了,你可以称心如意了。” 张文远的头上顿时跑出一千匹草泥马,“你别乱说啊,没有的事!” “嘿,我乱说?”梁坤撇嘴道,“大伙儿都知道的事,你想赖也赖不掉。” 高克疾显然对这些狗屁倒灶的事不感兴趣,看了一眼二人,喝道,“焦挺和时迁两人都是难得的良才,老夫都会重用。不过赵得也是个可用之人,加之又是本地豪绅,根基深厚,老夫往后还要多依仗他们兄弟,欸,难办啊。” 张文远见他这么说原以为事情要遭,但没想到他突然话锋一转,“小张三,要不这样吧,你自己去说服赵得吧,只要你能说服他,老夫这里没问题,反正用谁都是用。” 说完看了一眼梁坤,示意他见好就收。梁坤心领神会,对张文远道,“好,小张三,我就给你这个面子,只要你说服了赵得,不让他在我这里闹,我就不和你争。” 张文远心说自己昨晚上可是救了赵能一命的,这点儿面子他应该会给吧,当即就答应了下来。不多一会儿,时迁就进来了,等他谢了恩,高克疾又对张文远道,“还有你,明天就回衙门办差吧,哎……没有你的这一个多月,可把我烦死了!” 原主以前在县衙主要负责诉讼方面的事情,但是张文远接过这具躯体以后,原主的记忆就损失了大半,让他继续干老本行,他也头疼得很,当下迟疑地道,“那个……恩相啊,小人听说萧让已经接手了我的差事,我听说他可是有着‘圣手书生’的称号,做这份工作应该很顺手吧?” 高克疾撇了撇嘴,“咳,‘圣手书生’是不假,但也着实是个书生,除了写字啥也不会!” 张文远听他口中颇有怨言,再结合《水浒传》里萧让的形象,大概也就知道原因所在了。在《水浒传》里面,萧让唯一的特长就是会模仿各路名家的字体,除此之外便别无所长了,这样一个人被塞进了郓城县衙,高克疾原本是不想要的,但是箫谦太有手腕了,几下就把他绕晕了,最后他也不得不让他接了张文远的位置。 既然靠山有需求,下属自然是没有选择权的,唯一要做的只能迎难而上,张文远见他态度坚定,只得咬牙应承下来,“那就请恩相给大老爷说说,我还是干以前的工作,让萧先生去负责文书方面的事情,这样各取所长,于双方都有利。” 第84章 大献殷勤 从县尉府出来,张文远带着时迁先在街上逛了一圈,找了个地方吃了顿饭,随后就径直拐到了冯家院子。见院门紧闭就上去敲了敲门,不多时王翠云就拖着疲惫的身体出来了,见到是他们就愣愣地问道,“东家,你们怎么来了?” 张文远见她鼻青脸肿的,忍不住问道,“我听说冯旺昨晚上回来了,然后又被官府缉捕了,把你也牵连了吗?” 王翠云的脸上显出浓浓的尴尬之色,她总不能说这是她男人和公公打的吧,而且还有几下是因为他才挨的打? “不妨事,他们来抓人的时候碰到俺了,就弄成这样了。” 张文远吃了一惊,道,“啊,受伤了啊……伤到哪里了,严重不,需不需要请大夫,我去给你请吧?” 王翠云心里一暖,扭捏道,“那个……昨晚上官府来抓人,公爹死命地拦着,被打伤了,快要死了。还有孩子也没了,俺……俺这几天恐怕不能去做工了,还请东家宽限几天,等忙完了这边的事再去做工。” 听说她的孩子没了,冯老汉也要死了,张文远吃了一惊,“啊……冯二爹爹也受伤了啊,伤到哪里了,可曾请大夫来看过?” 王翠云黯然道,“已经请了,大夫说了伤了内脏,活不了几天了。” 对冯仁贵这人,张文远没多少好感,但听说他要死了,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他毕竟是个现代人,对生命看得很重的。再说了,这家人沦落到现在这个地步,他其实是要负很大的责任的。 “我去看看!”张文远没有管王翠云的欲言又止,几步就来到屋里,见冯老汉躺在一张凉床上,整个人都已经陷入了深度昏迷的状态,从他发绀的嘴唇和鼓胀的腹部,他就猜了个大概。 “应该是脾脏破裂了,除非华佗在世,打开腹腔,用手术修复脾脏,否则……”张文远叹了口气,没有继续说下去。这样的手术在后世都算是大手术了,在千年前的大宋,绝对是神仙术,他虽然知道怎么做,但毕竟不是专业医生,帮李二的老婆治个背疮就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王翠云早就知道是这个结果了,也没有说什么,而是准备去给他烧水泡茶。 “不用了!”张文远叫住了她,从褡裢里摸出两块银锭递给她,“家里遭了变故肯定缺银子使吧,这些钱你先拿去补贴家用吧,养好了伤再来做工。” 北宋的主要货币是铜钱,银子只用于大宗货物的交易,至于所谓的交子,反正到现在他还没见过。前几天卖了几台纺车,他第一次见到了这个时代的银子,心中不禁大失所望。因为宋代的银子和明清时代的银元宝大不相同,宋代的银锭是长条形的,和高速公路上的通行卡差不多,只不过中间是内凹的便于掌握,因此又像用简笔画画出来的蝴蝶结。面值最大是五十两的,有十五厘米长,八九厘米宽,四斤多重,不过张文远带的一般都是一两到三两的,大小和一个金属打火机差不多,十分方便携带。 王翠云见他递了两块银子过来,愣了一下,没有去接,嗫嚅道,“啊……不……不用了!多谢东家的好意,俺家里还有些存钱,还能将就过一段时日。” 张文远十分霸道地把银锭塞到她手里,正色道,“冯二爹爹和我也是多年的乡亲,他要不行了,我心里也不好受。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不用推辞,快收下,再推辞我就要生气了。” 王翠云没办法,只得收了银子,王旭抬头看了看天,“哎呀,天色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好生在家里将养吧,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跟我说,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听到这么肉麻的话,王翠云本就五颜六色的脸就更好看了,半晌才感激地道,“多谢东家!等俺这边忙完了,俺就去做工还你!” 张文远摆了摆手,大踏步地出了院子,离得远了才低声吩咐时迁,“这家人只剩她一个了,你帮我看着点儿,别让她受了别人欺辱。” 时迁是个八面玲珑的人,早就猜到了他的心思,嘿嘿地笑道,“三郎放心,若有人欺辱她,我定会告知你,让你来英雄救美!” 张文远被他看破了心思也不生气,也嘿嘿笑道,“那就多谢了!另外,你现在也是有身份的人了,该找几个帮闲了,不然这么多事都靠你一个人去打听,怎么忙得过来?” 时迁连忙点头称是,“俺也正有此意。以后俺和焦大郎就是你的左右手,咱们通力合作,定能闯出一番事业!” 张文远觉得他比焦挺聪明多了,笑道,“如此正好,我正想有一番作为,若得你二人相助,定能如虎添翼。你放心大胆地去做吧,要用银钱就给我说,我来给你想办法!” 时迁再次点头称是,他发现跟着张文远做事比自己在江湖上偷鸡摸狗爽多了,不仅有钱挣,还很刺激,虽然还是提心吊胆的,但却不用担心被官府缉拿了,因为他现在就是官府中人。 说话间,二人就到了赵家院子,一问才知道赵能已经回到赵家庄养伤去了,赵得也跟回去照顾了,二人只得买了些礼物和吃食往赵家庄赶。到了赵家庄,庄客通报了进去,没多久赵得就亲自出来迎接,“哎呀,是三郎啊,还有时迁兄弟,你们怎么找到这里来了,真是稀客啊,快请进,快请进!” 张文远心说我也不想来啊,但是为了让你放弃编制,我不得不来啊,“经历了昨晚上的一场恶战,咱们就算是兄弟了,既然兄弟受了伤,我怎能不来探望?” 赵得闻言大喜,“三郎是真豪杰啊!” 张文远哈哈大笑,和时迁一起跟着他进了庄园里面,见了赵家老太爷,说明了来意,赵太公听说他就是救治赵能的高人,连忙给他拱手作揖,嘴里念念有词道,“大郎伤得那么重,只睡了一宿就能下地了,张三郎的神技连许多郎中都比不上啊!” 张文远慌忙还礼,“太公切勿多礼,俺与大郎和二郎都是好友,救他乃是兄弟之间的分内之事,何足道哉?” 穿越到了山东这个地界,他最烦的就是一口一个“俺”了,但是和老人说话,他也不得不入乡随俗,也开始“俺”起来了。赵老太爷听说他们是结义兄弟,更是喜不自胜,又碎碎念道,“嗯,好,好啊!你们张家和俺们赵家本就是姻亲,定要多亲厚才是!” 张文远一滞,随即就想起了二嫂赵氏好像就是赵家庄人,这么算下来还真是姻亲关系,连忙附和道,“太公说得是,俺们张、赵两家渊源很深,以后一定会更加亲厚!” 又坐了一会儿,喝了一盏茶,听了一会儿老头的碎碎念,张文远就起身道,“我去看看大郎兄弟,顺便给他换药!” 赵老太爷连忙让赵得在前面引路,自己则在后面跟着,嘴里还是碎碎念个不停,至于说的是什么,张文远一句也没听清。 来到后院厢房帮赵能换了药,张文远才和赵得说起了编制的事情,他本来准备了一大堆说辞,什么时迁功劳大,专业技能不可或缺;时迁是外地人,在这里安家很困难;时迁三十多了还没对象,正等着这个编制解决个人婚姻问题等等,不料这些说辞一个都没用上,赵得明白了他的来意之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事情进展得这么顺利,张文远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但赵得却满不在乎地道,“你救了俺大哥的性命,一个衙役的缺额值当什么,比俺大哥的命还重要吗?再说了,咱们现在抓了梁山泊的人,往后就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了,衙门正是用人之际,时迁兄弟精于打探,就是俺们六扇门的眼珠子,可比俺有用多了。” 张文远有些被这铁憨憨感动了,正要说两句感激的话,赵太公差人来报,说晚饭已经准备好了,请他们快些去前厅赴宴。三人只得来到餐厅,见里面已经摆了满满的一桌子酒菜,都是鸡鸭猪羊这种硬菜,青菜也有两三个,酒更是有两大坛。 看到这场面,张文远有些发怵,他穿越到北宋已经一个多月了,还从没喝过大酒呢。赵老太爷见他们来了,连忙招呼他入席,“张三郎,快些入席,秋来天凉,一会儿菜该凉了!” 张文远推辞了两句就坐在了客座上,时迁在他旁边坐了,赵老太爷让赵得坐了主座,让两个昨晚上一起出生入死的赵家族人作陪,“三郎啊,俺老了,吃喝不动了,就不陪你了,就让二郎陪你痛饮吧!欸……你们年轻人尽管吃喝,俺自去吃喝了,不在这里碍你们的事,不够的再跟厨下说,好酒好菜管饱!” 张文远连忙拱手相谢,“多谢太公的招待!” 这一晚,张文远和时迁大闹赵家庄,最后都醉得不省人事,第二天中午才回到城里,结果被高克疾抓住了小辫子狠狠地骂了一顿。 第85章 圣手书生 张文远回归衙门最高兴的要属高克疾了,但是膈应他的人也不少,比如朱仝、雷横、何立成等人,这些人都是宋江的铁杆,张文远踩着宋江的身体上位,无疑成了他们的敌人,何况他还欠他们很多钱呢,但现在他可是高克疾身边的红人,他们也不敢上门讨要,只等哪一天高克疾被梁山的贼寇杀死了或者调走了再找他算总账。 除了高克疾以外,还有一个人也很高兴,那就是萧让了。他本就是个书生,又醉心于书法之道,极善用各种字体书写公文,对刑狱之事一窍不通不说,还特别厌恶和下里巴人打交道,张文远接替了他的刑房押司的工作,让他去做宋江原来的工作,是正中他的下怀。 主簿箫谦见张文远主动让贤,让自己的兄弟才入六扇门一个月就升了两级,心里非常高兴,对张文远的看法就发生根本的改变,逢人就夸他已经改过自新,重新做人了。 张文远承受了一顿高克疾的狂风骤雨之后就来到了自己原先的签押房,萧让正在那里等他,见他来了忙起身招呼,“张押司,你终于来了,小生在此等你多时了。” 张文远看了萧让一眼,见他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身量中等,偏瘦,虽然穿着比较朴素,但却自带一股书卷气,不愧“圣手书生”的名号,笑道,“萧先生,我也是久闻你的大名啊,今日终于得见,幸甚,幸甚。” 他这话真是一点儿水分都没有,但萧让却不以为然,把手里的折扇横在胸前作谦虚状,“哪里,哪里,小生不过一落魄书生,如何当得起押司这等美誉?” “当得起,当得起!”两人打了几句嘴仗,张文远就转入了正题,“萧先生,我正好有一件事想麻烦你,今晚上可有空,我在宏景楼订一桌饭菜,与先生细说。” 萧让没有直接答应他的邀约,反而十分认真地问道,“不知张押司有何事相托?” 张文远见他不肯上道,只得提前把事情说了出来,“是这样的,我张家人丁颇为兴旺,后辈侄子颇多,但一直没有一个学堂,我想在族中开一个族学供子弟蒙学,可惜我读书不成,在士林没有一点儿人望,不知去哪里请先生。萧先生在士林久负盛名,不知可否帮我请一个先生来坐馆?” 张文远的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萧让十分受用,加之又是兴办学校,传扬孔孟之道的善举,握着折扇在手里拍了几下,满口应承道,“此小事耳,小可正好有几位友人赋闲在家,这就写信与他们,他们都是饱学之士,又热心传道受业,定不会推辞的。” 张文远大喜过望,“如此可就多谢先生了,在下求贤若渴,先生可在信中言明,我愿每年出百贯钱为聘。” 这个时代一百贯钱价值六七百块钱人民币,一百贯钱也就是六七万,张文远开出的工资和后世的中小学老师差不多,算不上多么优厚,但这个时代的私塾先生一个月也就挣两三贯钱,一年五十贯已经顶天了,他直接翻了两到三倍,连萧让自己都差点儿心动了,要不是铁饭碗更有吸引力,他现在就答应了。 说定了代为招牌的事,萧让就告辞了,张文远再次提出请他出去吃饭,他也拒绝了,说要马上回去写信,等请到先生了之后再一起吃喝。张文远也没有强留,高县尉遗留了不少案卷,他们马上又要出差几天,必须尽快处理了才行。不过,才看了几份案卷,他就麻爪了,妈耶,自己只是个人民教师啊,居然跑到一千年前来当法官了,跨行业也没有这样跨的吧,这特么不是扯淡吗? 才看了几分卷宗,张文远就一个头两个大了,想起原主的记忆还留存了一些,只得搜肠刮肚,拼命地回想,实在想不起来了就去翻《宋律》,忙了一下午才处理了十几件案件,至于有没有错判漏判,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头昏脑涨地回到家,张文远一头就扎在了阎婆惜的床上,大叫道,“头好疼!” 阎婆惜还以为他昨晚上宿醉未醒呢,小声规劝道,“相公,你以后再也不敢喝那么多酒了,万一伤了身体,叫奴家下半辈子如何过活啊?” 张文远见她已经完全丧失了自我,连规劝自己都是这样底气不足,想起她在宋江面前的跋扈模样,心中不禁一叹,欸……问世间情为何物,不过是一物降一物啊。 “你瞎说什么呢?我哪里是喝醉了,我今天在衙门里忙了大半日,审定了几十份卷宗,弄得头晕目眩,欲仙欲死!欸……真是三日不念口生,三年不做手生,这才几天没碰那些东西啊,竟然忘了大半了,快来帮我按按头!” 阎婆惜一怔,急切地问道,“相公重回衙门做事去了?” “啊,是啊!”张文远大大咧咧地说,“先前被宋江那贼厮陷害了,如今他伏了法,可不就该我平反昭雪了吗?” 阎婆惜一边给他揉肩捏腿、按摩头部,一边扯着嘴骂,“那个杀千刀的贼配军,趁我娘俩落魄时强占了我的身子,当时我举目无亲,只得依了他,哪曾想他是个始乱终弃的,新鲜了没几天就把我弃在一边,这等无情无义之人活该千刀万剐!” 张文远见她骂得恶毒连忙出口制止,“行了,行了,骂两句出出气就行了,小心被外人听了去,说你出口成脏,影响你的形象!” 他斗倒了宋江,又重新回到县衙当了押司,阎婆惜对他是百依百顺,见他不喜欢自己说粗话就像被人按了暂停键一样地住了口,俯下身在他的脸上啪啪地亲了两下,喜滋滋地说,“好相公,奴家早就说了你肯定会出人头地了,今日果然应验了呀。你不是一直想从后面吗,奴家今夜就允了你!” 张文远前世也是个爱玩的人,和赵小波一起也是花样百出的,鉴于这个世界还很保守,医疗水平也很低下,他一直不敢玩得太花,只在某一次心血来潮试探了一下,见她实在受不了就放弃了,后来就再也没提过了。 听到她再次提起这事,他没来由地就脸红了,感觉她的大腿也不是那么柔软了,尴尬地说道,“算了吧,我们要杜绝不洁的性行为!” 阎婆惜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哦……什么是不洁的……性行为?” 张文远一阵头疼,只得给她普及了一下后世的生理卫生知识,“虽然欲望是无穷无尽的,但是我们学会控制自己的欲望,要珍惜彼此的身体,要细水长流,我最大的愿望就是和你一起慢慢变老。” 土味情话的杀伤力在这个时代是非常巨大的,阎婆惜感动坏了,抱着他又是一顿啃咬,“好相公,亲相公,奴家也不知道是几世修来的福分,能遇到这样体贴的夫君,呜呜呜……” 见她都感动哭了,王旭连忙收了神通,拍了拍她的大腿,闻言道,“快别哭了,再帮我按按,我头疼得厉害。” “哎,好叻!”阎婆惜拿出手绢揩了一把眼泪,甜甜一笑,继续帮他按摩起来。这样的日子是她梦寐以求的,以前还有个遗憾,那就是张文远为了她被衙门开除了,每当家里人提起这事她就坐立不安,恨不得去陪时文彬睡一觉,好让他重回六扇门。现在他又重新回到衙门里了,自己身上的精神负担也没有了,她顿觉无比轻松,世间再无羁绊了。 要说没有羁绊那也不全对,孩子就是她下一个羁绊,不过她并不十分着急,她才十九岁,生育期还长得很,以后一定会有的。她现在唯一的念想就是老娘了,虽然当时闹得很不愉快,但毕竟是生她养她的亲娘,如今已经消失一个月了,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阎婆惜低头看了张文远一眼,本想求他帮忙打听一下老娘去哪里了,不料他已经睡着了,只得打消了这个念头。 晚上,张母听说张文远已经重新当了押司,欢喜得不得了,又特意去酒楼叫了一桌菜,打了两壶酒回来庆贺,张文宁、张文静、张荣、张全、焦挺、时迁、李二等人齐聚一堂,共同向他祝贺。 几杯酒下肚,张文远的豪气就上来了,当即宣布要办学校的事,“我要办的学校和咱们现在的学校可是大不同的,学生不仅要学语文、数学,还要学英语……啊,这个暂时不用学,我们还要学物理、化学、生物、政治、历史、地理,后面还要学音乐、美术和体育,我要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人才。” 他一顿胡吹大气,可把几个孩子吓惨了,特别是**和锯子,听说上五天学才能放一天假,以后再也不能愉快地玩耍了,当即就哭了出来。张荣和张全却十分兴奋,他们虽然不知道物理、化学是什么,但历史、地理、生物这些还是知道的,知道这些都是真学问,当即就请求入学,张文远大手一挥,当即就同意了。 李二见张文远这么大方,也试探着问道,“三郎,不知能不能让俺家那两个小子也进来学几年?” 张文远正愁没学生呢,笑道,“那是自然,只要他们想来我就收。” 张母插话道,“得遣人回一趟庄里,知会族长一声,若族里有人想读书,就让他们到城里来……” 说到一半好像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哎……三儿,你的学校办在哪里啊,请的先生是哪里的啊,学问咋样啊?” 张文远顿时语塞,“还没想好呢。” 张母见状就笑了,“不会连地都还没有吧?那先生呢,可请到了?” 张文远实话实说道,“衙门里新来的押司萧让在帮我请,很快就会来了。今年应该是不可能开学了,过完年我一定会把学校办起来的。” 听说要过了年才会开学,张荣兄弟和李二都有些失望,那些小崽子却都松了口气,张文远无奈地看了他们一眼,自我开解道,“我现在只是有这样一个构想嘛,你们放心好了,过完年我一定要让我的学校开学的。你们知道二十一世纪……啊不对,现在是十二世纪,你们知道十二世纪最重要的是什么吗?是人才,人才啊!” 第86章 脱身之计 县衙的大牢里,以前关过张文远的牢房里现在关押这宋江和刘唐、冯旺三人,因为犯的是重罪,三人都是头戴重枷、脚上镣铐,行动极为不便,而刘唐却比宋江和冯旺更惨,因为的本事最大,戴的枷也最重,就连脚上的镣铐也是特制的,足足有儿十斤重,想越狱根本不可能。 刚进牢房的时候,宋江还有些懵逼,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会突然下大狱,和刘唐的见面是偶然的,连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居然县衙就知道了,这只能说明一点,那就是有人早就盯上他了。但是自己在县城里人脉很广,人缘也很好,有着“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的美名,怎么可能会有人害他呢? 但是今天中午狱卒给他们送饭的时候告知他们张文远已经重新回到了衙门,再结合那天自己本来已经逃出去了,但却被他一脚踹了回去,他就渐渐地明白了。 小张三……原来是你这厮在背后暗害俺! 确定了主谋,宋江就变得怒不可遏了,把张文远的十八代祖宗都拉出来亮了个相,“好你个小张三贼子,你睡了俺婆娘,俺都没和你计较,你竟然使阴谋害俺?俺若有命出去,必定与你誓不甘休!” 刘唐和冯旺听到他突然咒骂起了张文远,忙拖着沉重的步伐过来安慰,“公明哥哥,你这是咋了?” 宋江瞪着二人,恶狠狠地道,“刘唐兄弟,旺哥儿,俺今儿终于知道是谁在背后害俺们了,原来是张文远那贼厮!” 刘唐和冯旺闻言都是一惊,刘唐问道,“哥哥,你为何猜度是他?” 宋江黑着脸,冷笑道,“前些时日俺和他有些过节,按理说俺才是理亏的那一方,但俺没有追究他的过失,却不想他不仅不感俺的恩,反而恩将仇报,故意陷害我下狱。难怪这些时日他经常出入县尉府衙,原来就是在使阴谋陷害我,此等心如蛇蝎之人,我必除之而后快!” 刘唐之前就听说张文远和宋江的龃龉,听了他的解释自然是全盘相信,猛地在木枷上锤了一拳,骂道,“好个贼厮,竟然如此歹毒!欸……晚了一步啊,俺和冯旺兄弟本是准备办完了这边的事就去找他的麻烦,不料却被他先了一步,害得我们蹲了大牢。啊呀呀,此仇不报,我刘唐在江湖上再无立锥之地也!” 冯旺也附和道,“就是,张文远这厮罪大恶极,俺也被他害得家破人亡,俺早就想杀他泄愤了!” 三人在牢里破口大骂,过足了嘴瘾,但是他们现在身陷囹圄,根本没法报仇,只得祈求上天收了张文远这个祸害,可惜他们现在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唯一能做的也就是过过嘴瘾了。 三人骂累了就渐渐地恢复理智了,刘唐道,“哥哥,为今之计,只有想法子带信出去给山寨,请求寨主发兵打破县城,救我等出去了!” 听说要打破县城,冯旺高兴坏了,“嗯,这样再好不过了!哼,这郓城县就没有一个好人,就该请寨主替天行道,狠狠地收拾他们。” 宋江却摇头道,“不行,不行啊!按宋律,割据山寨水泊不是什么大事,但冲州撞府可是十恶不赦之罪,朝廷必定不会饶恕我等,不可,万万不可啊!” 刘唐见他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还在瞻前顾后,不免有些失望,“那咋整,难道咱们要死在这里?” 宋江仔细思索了一阵才缓缓地道,“按照大宋的律法,啸聚山林,反叛朝廷乃是死罪,然则县城无审决之权,要判我等死刑必经州府,若俺料想不差的话用不了多久官府就会把俺们几人押送到济州府城受审,咱们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 “啊,我懂了!”刘唐的眼眸顿时瞪大了,“若是寨主知道咱们失陷被擒,定会尽起山寨兵马来营救咱们。” 宋江轻轻地点了点头,“这是咱们唯一的活路了。但是现在有个问题,要如何才能让晁保正知道此事,否则到了济州府城可就难了。” 三人正苦思冥想之际,牢门突然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狱卒提着一盏灯笼缓缓地走了进来,不多时就来到了他们的门口,宋江三人吃了一惊,正要开口,不料那人却先开口了,“公明哥哥,你还安然无恙否?” 听到这个声音,宋江吃了一惊,暗道,“朱仝兄弟,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朱仝,虽然穿着普通,但他高大的身形和胸前的长胡子还是暴露了他的身份。刘唐是个外地人,不知道朱仝是谁,而冯旺却十分清楚他的身份,见他乔装打扮来探监,手里还提着酒肉,顿时兴奋起来了,低声叫道,“朱大爷,你还认得小人不?” 朱仝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随即就把目光转向了宋江,“公明兄长,快,且先吃肉喝酒。前几日县老爷传下话来,叫俺们不能擅离职守,俺不敢来探望哥哥,今日终得空闲,还请兄长勿要怪罪!” 宋江连忙拱手还礼,“我现在乃是阶下之囚,你宁愿甘冒奇险来探望我,足见你我义气深重,我哪敢怪罪?” 他这几天在大牢里虽然没受什么苦,但也没吃到好的,闻到肉香就开始流口水了,当即招呼刘唐和冯旺一起用餐。朱仝见他们吃相狼狈,也不介意,等他们吃饱喝足了,才问宋江,“兄长,你可知设此计害你之人是谁?” 宋江苦涩一笑,“俺先前是不知道,但如今已经想明白了,就是张文远那贼厮。欸……阴沟里翻了船,俺真是精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朱仝兄弟,我现在十分着急的父亲和我那兄弟,你可知道现在如何了,可曾遭了朝廷的毒手?” 朱仝道,“哥哥放心,大老爷前日就下令给俺和雷横,让俺们去抄了你们宋家庄,捉拿太公和四郎归案,但我等岂能做这种伤天害理之事。俺和雷横到了宋家庄,四郎得了信息早就逃了出去,太公又拿出了文书,说早已除了你的籍,并不是一家人了,俺们就回去报于大老爷,大老爷也无话可说,此事就这样做罢了。” 听说家里无恙,宋清也已经潜逃了,宋江高兴之余又担忧其弟弟来了,“不知道俺那兄弟逃到了何处?欸……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一个人逃亡在外,若报了俺的名号或许还能无虞,若他不肯报俺的名号,这个世道如此纷乱,恐他遭遇不测啊!” 现在虽然才政和五年,社会整体还算安定平稳,但与前朝相比却已经大为不如了,虽然没有成股的流寇作乱,但路上剪径的蟊贼、啸聚山林的土匪、白天是安分良民,晚上则出来打家劫舍的马匪不在少数,宋清就是个老实的庄稼汉,缺乏江湖经验,又是匆忙出逃,恐怕寸步难行啊。 刘唐见宋江担忧兄弟,连忙插话道,“哥哥放心,四郎出逃定会经过梁山泊,说不定已经被寨主哥哥请上山去逍遥快活了呢!” 宋江见他开口,连忙向朱仝介绍了他,朱仝以前就听说过他,维护商道的时候也打过几次照面,因此并不觉得惊奇。但刘唐可就不同了,他见朱仝相貌堂堂,又甘冒奇险来探监,对他的江湖义气十分佩服,当即就要和他结拜为兄弟。 朱仝才没这么傻呢,委婉地拒绝了他的好意,随即就把县衙里这几天发生的事说给了宋江,“大老爷已经派人去州里报讯,过不了几日就要将你们押解到府城受审,这差事多半会落在俺和雷横兄弟身上,到时俺就找个机会支走雷横,放你等离去。” 听说他要私放他们,刘唐和冯旺都是喜不自胜,只有宋江坚决不同意,“兄弟,这可不行啊!你若私放了我们,这么大的干系你一个人如何担待得起?不行,不行,贤弟断不可如此!” 朱仝摇头道,“兄长素有大志,将来是要干大事的人,如何能在此白白送了性命?小弟虽然要担些关系,但罪不至死,最多不过发配几百里,若遇朝廷大赦就可回乡,用俺几年的时间换取你们三条人命,这生意如何做不得?” 听到他这番慷慨陈词,刘唐两眼放光,虽然手上戴着镣铐,但还是努力地竖起大拇指,由衷地称赞道,“朱仝兄长,你真是天底下最义气之人啊,能结识你这种义士,小弟此生无憾矣。” 他这样高度地赞扬朱仝的义举,让宋江的脸上也十分有光,捻须笑道,“世人只知我宋江仗义疏财,其实我这兄弟比俺更讲义气,只是他为人不喜张扬,不为所知罢了。” 说完,又四下看了一眼,见没有人注意他们,才小声地道,“贤弟,你说的那事着实做不得。愚兄这里有一条计策,不仅可保我等活命,也不会断送你的前程,你不妨细听。” 朱仝闻言忙蹲下身子,恭敬地道,“请哥哥指教!” 宋江站起身凑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朱仝听了眼睛陡然亮了,“此计甚好,甚好,哥哥的计策比小弟的果然高明许多!” 宋江又补充道,“到时不论是你,还是雷横,只需和山寨的人打上一场,身上或多或少带些伤,回来就有交代了。” 朱仝连忙点头称是,“是,是,是,兄长见识高明,小弟远不如也!” 宋江呵呵笑了两声,看了看门外,叮嘱道,“此地不宜久留,贤弟且先回去吧。” 朱仝郑重地点了点头,“兄长且在此安住,一应吃穿用度字不必发愁,小弟自会安排人送来,且先养好身体,出去以后才能报仇雪恨。” 朱仝说完就要走,不料冯旺却叫住了他,“朱大爷,小人想打听个事,那天官府的人去俺家里捉拿俺时,俺爹拼死拽住赵二,却被那厮打成了重伤,不知他现在怎么样了?” 朱仝下意识地哼了一声,又看了他几眼,见他眼中的关心之情不是假的,才收起了嫌恶之色,正色道,“你爹已经死了,那天晚上他抱住赵二不让他来捉你,被他用水火棍一顿乱捅,不巧伤了内脏,昨天下午咽的气。” 听说爹死了,冯旺纵然平时再混账,再不是东西,此时也禁不住涕泪横流,嚎啕大哭道,“爹啊……儿子不孝啊!” 朱仝本来还想告诉他,他的儿子也被他害死了,他老婆也快要被张文远霸占了,见他哭得这么伤心欲绝便忍着没说,看了宋江和刘唐两眼,又说了几句话就走了。 朱仝走后,宋江见冯旺哭得很伤心,就安慰道,“旺哥儿,人死不能复生,你也不要太悲伤了,怄坏了身子可就不好了。” 冯旺一把鼻涕一把泪地道,“宋押司,五寨主,俺爹就是张文远害死的,俺求求你们了,出去以后一定要帮俺报仇,只要杀了张文远那贼厮,你就是让俺一辈子做牛做马,俺也绝无怨言。” 第87章 低头的娇羞 张文远在县里忙了好几天才把高克疾遗留的案子处理完,期间又帮王翠云办完了冯老汉的丧事,大大地刷了一波好感。等他忙完这些的时候焦挺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远门了,张文远就准备和高克疾一起动身去济州府城走一趟。 八月二十六日,秋高气爽,利出行、动土、嫁娶,这天早上天还没亮,张文远就从阎婆惜温暖的被窝里爬了出来,因为要分开几天时间,两人昨晚上痛痛快快地较量了一番,直到最后都筋疲力尽了才相拥而眠。早上起来呼吸着秋日第一口新鲜空气,他只觉得神清气爽、干劲儿十足,生活充满了希望,看黎明的天空都是霞光异彩,分外妖娆。 张母田氏和李大莲早就起来准备早饭了,见他们终于出来了,虽然心里十分不爽,但也不好说什么,就让阎婆惜去打热水给他梳洗打扮。阎婆惜欣然应诺,打了盆水就开始忙活起来,先从洗脸开始,然后是梳头和簪花,接下来就是修剪胡子,但却被张文远扭曲成了剃胡子。 对于男子何时蓄须,大宋没有明确的规定,想蓄就蓄,不想蓄也没人逼,但约定俗成的规矩是父母在不蓄须,因为不能损害父亲的威严嘛。不过若是踏入官场,男子一般都要蓄须,因为“嘴上无毛,办事不牢”,没有胡须就没有威严,只有蓄须了才能让下属产生畏惧感。 张文远的父亲虽然没了,但是母亲还在,不蓄须也说得过去。但他在六扇门里做事,按理说必须蓄须才行,可惜前身因为想装嫩,担心蓄须以后影响泡妞就没有蓄须,张文远接过这具身体以后自然是乐见其成,一直保持着下巴光光的习惯。 阎婆惜对于张文远光光的下巴其实一直都有意见,不情不愿地拿起剃刀,委婉地建议道,“相公,你的须子才刚长出来一点儿,这次就不剃了吧?” 张文远坏笑了一下,“你不是说扎得你难受得紧吗?” 阎婆惜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自在,低声道,“再长一些就不难受了嘛,奴家忍几次就过去了!你现在在衙门里做事,不留须子哪有威严啊?” 张文远还是没有接受她的建议,“快剃掉,我实在不习惯留胡子,把我人都显老了!官威不是靠胡子来支撑的,我要做一个不怒而威的美男子!” 阎婆惜无奈,只得照做,没有须子其实也不是一点儿好处都没有,至少干净清爽,晚上亲热的时候不会扎到自己。一想到昨晚上他用自己刚冒出来的短须扎自己的脸和胸的情节,她就忍不住心跳加速,差点儿把张文远的脸划破了。 经过半个小时的梳妆打扮,一个干净清爽无异味的张文远就出现在了家人的面前,张母田氏看到穿着崭新的袍子、梳着一丝不挂的发型、戴着端庄大气的璞头的儿子,笑得嘴都合不拢了,“嗯,真俊啊,比你那两个哥哥好看多了!” 时迁也道,“三郎本就俊美,这样一收拾打扮,更玉树临风了!” 焦挺没有他的口才,就跟着附和,“嗯,确实如此!” 张文远被他们夸得不好意思了,连忙招呼道,“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赶紧吃饭,可不能让县尉老爷等咱们!” 张田氏连忙让李大莲和阎婆惜上菜上饭,期间更是不厌其烦地叮嘱他们路上要小心,要注意安全,走路的时候不要走在最前面,跑路的时候不要落在最后面,见他不耐烦了又转而叮嘱焦挺和时迁,让他们一定要照顾好他,千万不要让他有任何闪失。二人自是不敢违背老夫人的命令,她说什么他们都点头称是。 焦挺耐心地安慰着,“老夫人放心,我等一定会保护好三郎的,一定会让他平平安安地回来。” 时迁也附和道,“这一趟出门,俺在前面探路,三郎和县尉老爷的人在后面跟着,一定不会有任何闪失的。” 听到了“闪失”两个字,张田氏的脸色倏地变了,“呸呸呸,出门的时候不能说不吉利的话,快别说了!” 时迁在自己的脸上轻轻地打了两下,赔笑道,“哎呀,您瞧俺这张嘴,真是的,该打!” 见他的动作这么妖娆可爱,张文远忍不住笑了,“哎呀,行了,行了,别搞笑了,赶紧吃饭,吃完了早点出门,免得让高相公等我们!” 时迁又连连点头称是,那样子和贾队长有得一比。吃完饭,张文远就把张荣和张全兄弟叫过来,叮嘱道,“这一次去府城快则三天,慢则五天必然归来,家里的事就交给你了,若是有人上门寻衅滋事就去找萧主簿,他会出面帮你摆平的。如果遇到贼人上门,且不要与之硬拼,只需要弄出动静吓走即可。” 他扳倒了宋江,又欠着何班头一伙人两千多贯银子,虽然他们这段时间并没有来催账,又已是必死之人,但是万一趁他们趁自己不在家狗急跳墙呢? 张荣见说就到房间里拿出了一面锣,嘿嘿笑道,“三叔,你已经说过了,你看我连锣都准备好了!” 刚才赶到的张文静见状怒斥道,“你这厮,啥时候把俺的家伙事拿来了?那可是俺维持生计的啊!” 张全插话道,“二叔,你现在发达了,还用这个干啥?” 张文静哼道,“虽然不做了,留在那里总是一个念想嘛!” 张文远懒得听他们胡柴,摆了摆手,看着众人道,“好了,不说了,我们这就走了!” 说完也不顾张母的叮嘱,背着包裹出了门,焦挺和时迁连忙跟上。听不到张母的叮嘱以后张文远才向焦挺和时迁抱怨,“此去济州府城不过百八十里路程,大半天时间就到了,至于这样大包小包的吗?早知道这样,昨晚上就不该在她们面前说出来,悄咪咪地走,悄咪咪地回,岂不少了许多麻烦?” 时迁笑着劝道,“三郎啊,有老母亲这样关怀你,你就知足吧,俺们想有人这么关心俺,还没有呢。” 张文远嘿嘿笑道,“等这趟差事了了我就给你说门亲事,再给你找个老娘,让你好生享受一下母爱。” 时迁连忙摆手拒绝,“亲事可以说,但老娘就算了,俺老娘早就死了,可不会再有老娘来爱我了。” 张文远又看了一眼焦挺,道,“那就给大郎找一个!” 焦挺连忙摇头,“我不要,婆娘和老娘都不要,我一个人自由自在惯了,可不习惯被人管着。” 王旭想起《水浒传》里那一群荷尔蒙满天飞的好汉们,浪费大好的青春年华去聚义、去替天行道、去造反,就是不去找女人练武功,不禁摇头苦笑,“真搞不懂你们,一个个都是精装小伙儿,荷尔蒙爆表的年龄,怎么就不喜欢女人呢?” “荷——尔——蒙是什么?”焦挺一头雾水,“爆表又是啥意思?” 张文远懒得解释,“没什么意思,就是说你们这些习武之人怎么不喜欢女人啊?” 焦挺正色道,“色是刮骨钢刀啊,我等习武之人怎能贪恋美色?” 张文远十分无语,“二八佳人体似酥,腰间仗剑斩愚夫;虽然不见人头落,暗里叫君骨头酥。是这意思吗?” “啊,对对,就是这意思!”焦挺还以为他幡然醒悟了呢,“三郎以后也要戒女色、清心寡欲,不然你每日早起打熬筋骨,岂不是白费了?” 张文远心说你知道个屁,我每天早起打熬筋骨就是为了多近女色啊,你却叫我清心寡欲,我真是白认你这个兄弟了。 三人说说笑笑,很快就到了大街上,路过冯家院子的时候,张文远悄悄地朝里面看了一眼,小院还是那个小院,但却大门紧闭,不见炊烟。看着里面残留的刚办过丧事的痕迹,张文远的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愧疚之情,心说,“咳,王翠云,真是不好意思啊,这一切都不是我的本意,我真没想过会玩这么大啊!” 正忏悔时,院门突然开了,王翠云就像是《非诚勿扰》的嘉宾一样缓出现在了他们面前,虽然穿着一身麻衣素服,头发也没怎么打理,只是随便盘了个髻,但却更加妩媚动人、我见犹怜,让人恨不得一把搂在怀里,好好地保护一下。 王翠云手里拿着一个小小的包裹,见焦挺和时迁看向了自己,脸上顿时变得不自然起来,“那个……嗯……” 时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见状连忙拉了焦挺一把,赔笑道,“俺们先走!” 焦挺唯唯,“嗯,好,走!” 二人说完就像做贼心虚一样地溜了,看他们这一副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样子,张文远恨不得在他们的屁股上踹两脚。 王翠云见他们走远了才从院门里出来,又四下看了一眼,没看到其他路人,就把手里的包裹递到了张文远面前,柔声说道,“东家,听说你今天要去府里公干,俺没有准备别的,就给你煮了几个鸡蛋,你带在路上吃吧!” 张文远有些尴尬,但还是迅速地伸手接了过来,笑道,“谢谢啊,家里没事吧?如果觉得一个人在家里苦闷就去我那里吧,也不是说要你去做工,只是我们家里人多热闹,说说话心情也好一些!” 王翠云嗯了一声,一张娇美的苹果脸不知何时变得通红透亮起来,“嗯,俺吃完饭就去!” 张文远还想说几句话来增进他们之间的感情,但街角突然出现了两个行人,只得把包袱往自己的包袱里一塞,用自认为十分有雄性感染力的声音说道,“时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快去忙吧!” 王翠云也看到了那两个路人,嗯了一声,又娇羞地看了他一眼就迅速转身,啪地一声关上院门,独留他一个人在秋风中凌乱。 这一抹低头的娇羞,正是我挥之不去的哀愁啊! 张文远笑了笑,抬脚往前走去,见焦挺和时迁在前面等他,也没有说话,只是打了个手势,示意他们赶紧走,别迟到。两人心里神会,默默地在后面跟着,不多时就出了城门,又等了一会儿高克疾就带着梁坤和两个土兵出城了,七人汇合成一队,径直往济州府城而去。 第88章 拉胯之人 济州府的治所在巨野县,在郓城县东南六十里外的大野泽边,要是放在后世开车上高速也就是半个小时的事情,拎上包就走,路上连服务区都不用进。但现在是北宋,可没有汽车,也没有高速公路,达官贵人还可以骑马或者坐马车、牛车出行,张文远这一行人除了高克疾有官身骑了一匹驽马以外,剩下的人就只有靠两条腿了。 张文远继承的这具身体因为沉迷酒色早就变成弱鸡了,虽然这段时间每天都早起锻炼,又大量地胡吃海塞、补充了一些营养,但温室里练出来的和实地拉练出来的还是有很大的区别的——才走了两个时辰他就跟不上了。 梁坤见他头发也凌乱了,崭新的袍子也皱了,整个人都潇洒不起来了,忍不住嘲笑道,“小张三,这才走了多远啊,你就不行了?”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堂堂穿越者居然被一个小混混鄙视了,心说两个时辰就是四个小时啊,连续行走四个小时,放在后世已经算是水平比较不错的驴友了。哥们一个堂堂正正的穿越者,陪你一起徒步旅行,你还要让我怎样啊? “嘿嘿,我是劳心的,你没听说过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吗?” 梁坤碰了个软钉子,正要出口反驳,却听高克疾在马上低声喝道,“别扯臊,赶紧走路!” 张文远猛然想起这一带还属于梁山泊的势力范围,他们现在属于穿越敌占区,必须低调一些,不然惊动了梁山泊的暗哨,给自己一行人来个瓮中捉鳖,凭自己上了梁山泊黑名单的身份,搞不好就成了“黄文炳第二”——啊,不对,自己比他先死,他应该是“张文远第二”才对。 高克疾见他行走困路,又忍不住提醒道,“前面还有十里路程就到柳林镇了,咱们去那里歇脚!”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把行李给焦挺背着,自己空着手咬牙坚持,又走了半个多时辰,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那个传说中的镇子。张文远看了一眼差点儿没把鼻子气歪,这特么也是一个镇啊,放在后世连个村子都比不了,整个镇就只有一排用芦苇就地取材搭起来的低矮的棚子,随便开了几家食店,门口摆放了一、两张桌子,几条板凳,比后世工地旁边摆摊卖盒饭的摊子都不如。但即便如此,竟然还有几个歇脚的行路人在打尖吃饭、高谈阔论、好像梁山泊不存在似的。 看到有人吃饭,张文远也管不了那么多了,找了一家相对干净的食店坐下,一个汉子出来迎客,“老乡,你们是打尖还是用饭?” 所谓的“打尖”就是行路人自己带有吃食,只在这里坐一会儿,最多烧一壶热水,店家挣不了几个钱。张文远陪领导出差,即便自己带了吃食,也是不可能打尖的,当即像个狗腿子一样地喝道,“不打尖,用饭,先烧一壶热水来泡茶,有什么好菜、好酒都端出来,只管上来与我等吃,吃完了一并算钱!” 那汉子见他这么豪爽,喜得合不拢嘴,应了一声就进去忙活了,不多时就烧了一壶开水出来,又拿出一盒茶叶和几个茶盏出来,张文远正在剥王翠云给他煮的爱心鸡蛋,见他不懂泡茶,连忙叫住他,“我自己来,你去忙吧!” 在后世和朋友同事出去聚餐游玩,他都会主动泡茶,跑前跑后,这也是他泡妹子的法门之一,熟练地汤壶、温杯、洗茶、冲泡,动作一气呵成。泡好之后先给高克疾分了一盏,又给梁坤和两个衙役各分了一盏,最后才是自己这边的焦挺和时迁。 高克疾见他这么懂事,一边吃着他剥好的鸡蛋一边表扬,“嗯,你这厮,愈发地懂事了!” 张文远本不想把鸡蛋拿出来分享,但是不吃又怕坏了,只得装大方了,见这老货占了自己的便宜还卖乖,心中冷笑一声,脸上却笑得像一朵花一样,“若没有恩相平时的耳提面命,小人哪里懂这些!” 高克疾听了哈哈大笑起来,众人也都笑了起来,几个鸡蛋很快就一扫而空了。张文远欲哭无泪,只得在心里对王翠云表示了深刻的歉意,“翠云啊,对不起啊,我也不想这样啊,可是……哎,没有可是,等我回来以后就把你收入房中,多疼你几次,让你早日给我生个儿子就是了!” 吃完了鸡蛋,又等了一会儿,店老板就端了一盆羊肉、一盆猪肉、两只野鸭和几个蔬菜、一盆馒头、一坛酒出来,众人赶了大半天路早就饿了,又是几个大男人,哪里还讲客气,只顾胡吃海塞。 吃完了饭,张文远结了饭钱,还想再喝会儿茶再走,无奈高克疾催得急,只得扔下茶杯、拍拍屁股起程了。虽然歇了差不多一个小时,但张文远的双腿还是犹如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是有领导同行,他又不能叫苦,只得咬牙坚持。不过他的运气还不错,刚出镇子就看到路边有个人牵着一头驴,后背上插了一根草签,明显是在等买主。 看到有驴卖,张文远大喜过望,忙上前问道,“老乡,你这驴要卖多少钱?” 那中年汉子见张文远要买驴,顿时来了精神,用一口浓重的古山东话回道,“俺这驴可不得了,你看这体格,这牙口……” “哎,行了,行了,别吹了,你直接说多少钱?” 那汉子估计一辈子也没遇到这种爽快的买主,犹豫了半天才比了三根手指,“你得给俺三贯钱!” “行,成交!”张文远让焦挺拿出三贯钱给他,“不过你的鞍辔也得给我!” 那汉子没想到他这么爽快,连忙答应了,“嗯,中!” 让汉子给驴套上鞍辔,张文远翻身上了驴背,感觉连呼吸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梁坤见他连价都懒得讲,想起他刚才主动请自己一行人吃饭,也是这样爽利,像个二百五一样,酸溜溜地说,“哟,小张三,你啥时变得这么豪爽了?” 张文远这一次出门他带了两百两银子,别说吃饭买驴,就是买几匹马都不在话下,闻言冷笑道,“我一直都很豪爽啊,难道你没发现吗?” 梁坤嘿嘿笑道,“嘿嘿,你现在买驴倒是轻松,一会儿进了城,我看你养在哪里?我给你说在客栈里养一头驴可不便宜,比养一个人还贵呢!” 张文远笑道,“到了就杀了做驴肉火烧吃!” 梁坤下巴都要惊掉了,“他驮你上路,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你转眼就杀了它吃肉,怎能如此不仁?” 张文远不明白自己哪里不仁了,驴不就是个畜生吗,骑它的背、吃它的肉不是很正常吗,这货难道还是个动保人士? “既然觉得我不仁,那你一会儿就别吃了!” 梁坤见他毫不犹豫地剥夺了自己吃驴肉的资格,顿时不乐意了,“哎,那可不行啊,这天上龙肉,地上驴肉,我怎能不吃呢?” 原来这货是个圣母婊啊,张文远大笑一声,双腿夹了夹健驴的腹部,那驴就小跑起来,拖着他很快就甩掉了他。 跑了一截,驴就开始喘气了,张文远连忙放慢了脚步,安安静静地坐在驴背上看起了沿途的风景。一千年前的中国景色还是不错的,这里又在水泊边上,植被繁茂,完全不像别处那样荒凉,到处都透露着一股莽荒的气息,原始而又生机勃勃。 第89章 人微言轻 有了驴代步,张文远就不拖他们的后腿了,一行人的脚程也快了许多,申时中刻就到了巨野城外。看到北宋的第一座大城市,张文远的第一感觉就是太名不副实了,这可是堂堂的地级市啊,规模放在后世连个大一点儿的县都比不了,居然也当得起文人墨客们的“气势恢宏”、“圣城明珠”的赞美,还真是一点儿都不脸红啊。 除了破旧凌乱和一股鱼腥味意外,巨野城还有一个大大的安全隐患,那就是距离巨野泽也太近了,又没有修建防洪堤,万一哪天黄河再次决口,生活在这里的人不得全部去喂鱼虾啊!另外,巨野泽与北面的梁山泊有水道相通,万一哪天他们过来借粮怎么办? 张文远觉得生活在济州府城的百姓心态真的是太好了,要是自己也住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忧虑而死的。但眼下这些还不是他现在就该考虑的,他现在要关注怎么进城,以及进城以后怎样在宗知府面前刷存在感。进城也很简单,高克疾让梁坤直接出示了县里开具的文牒,守门的兵丁很爽快递放行了。一行人径直来到府衙前,梁坤上去投了名刺,因为事先时文彬已经打过招呼了,没等多久里面就传出话来,请高县尉立即进去回话。 见里面居然没请自己一起进去,张文远心里就有些不爽了,但形势比人强,人家不请他,他也没办法,只得在外面干等着。等了一会儿仍然不见有人出来传他进去问话,他就失去了耐心,就牵着驴来到路边,学着古人的样子插上一根草签,摆起地摊来。这驴还真不错,他才站了十多分钟就有一个胖子来问价,张文远也懒得跟他啰嗦,直接开价五贯钱,最后以三贯钱成交了。 梁坤见他转手就把驴以原价卖了出去,顿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极大的羞辱,咕隆道,“你不是说过要杀了吃肉吗,咋又卖了哩?” 张文远捡了个大便宜,就把烦恼抛之脑后了,哈哈笑道,“人家驮了我这么远,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我怎么忍心杀了他啊?” 梁坤失望地道,“哼,害我空欢喜一场,还以为真有驴肉吃呢!” 张文远笑道,“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咱们要多行善,少杀生,才能长命百岁啊!” 梁坤见他又开始念经了,连忙捂住了耳朵,“别说了,我突然不想吃驴肉了!” 在外面又等了一会儿还是不见有人出来传唤他们,而天已经要黑了,张文远知道自己很可能见不到知府老爷了。虽然有些失望,但其实也在情理之中,他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押司,既无功名、又无名望,人家凭什么召见啊?人家可是堂堂知府啊,在东华门唱过名的,能见高克疾一面就已经是给面子了,又怎么可能屈尊降贵召见自己一个小吏呢? 想到这里,他就释然了,见众人都已经等得不耐烦了,就指着对面的一个茶楼道,“坤儿哥,走,咱们到那里喝茶去。” 梁坤的驴肉火烧泡汤了,心情十分郁闷,就故意恶狠狠地说,“哼,不去,除非你请客我才去!” “请客就请客,有什么大不了的!”张文远哈哈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一众人来到茶楼里,随便点了两壶茶和一些点心、熟食,他和梁坤单独坐了一桌,焦挺、时迁和另外两个土兵另外坐了一桌,众人一边喝茶吃点心,一边等高克疾出来,顺便还能打听一下当地的风土人情。 这两个土兵一个叫刘吉,一个叫范庆,都是高克疾新近抬举起来的,算是心腹之人,长得倒是颇为高大壮实,但精气神却比较拉胯,一个老实木讷,一个动不动就傻笑,看一眼就知道是长期生活在社会底层的人,棱角早已磨平了,根本威胁不到张文远在团队里的地位。 既然威胁不到自己,张文远就决定施点儿小恩小惠拉拢过来,见二人看着桌上既不好看又不好吃的点心流口水,想吃又不好意思,就让茶博士再上几盘,让他们过把瘾。二人见他这么豪爽大方,顿时放下矜持大快朵颐起来,眼神里对他也充满了感激之情。 吃饱喝足以后,又坐了一会儿,时迁就借口访友出去了,张文远知道他肯定又要去打探消息,也没拦他,让他自己安排,自己则继续和梁坤等人侃大山,一直到了天彻底黑尽,高克疾才从府衙里出来。众人见了连忙迎了上去,梁坤问道,“姐夫,情况如何,你的计谋可被相公采纳了?” 高克疾脸上虽有疲惫之色,但心情还不错,四下看了一眼,沉声道,“走,到了驿站再细说。” 一行人跟着高克疾到了离府衙不远的驿站投宿,驿卒引着他们在一个小院里住下,张文远又去弄了些酒食上来,照例还是分两桌坐了,焦挺、梁坤和刘吉、范庆在外面大吃大喝,张文远和高克疾在房间里单独开了一桌,边吃边说府衙的见闻。 两人喝了会儿酒,高克疾才说起去见宗府尹的事,“宗府尹对这条计策很满意,又和我详细谋划了一番,后来就传了驻守本府的郭督监和马团练一起来商议军情。郭督监是仗着祖宗的门荫做的官,能力和见识都无甚长处。马团练却是从西军调任到此的,本事十分了得,好在他二人均对这次谋划很看好,愿意辅佐宗相公一起剿灭梁山贼寇。” 虽然没有刷到存在感,但自己的计谋还是得售了,张文远的心里总算好受了一些。高克疾又道,“议完事以后,我还向宗府尹说明了此计乃是出自你之手,本想让你进去见见府尹相公。无奈他老人家没有这个心思,只口头说了一句,若此计成功,我有赞画之功,也会给你记上一功。” 听说给自己记上一功,张文远还是很高兴的,这意味着自己有升迁的机会了啊。不过当听完府里的安排,他整个人又不好了,不满地道,“这么说这次行动完全由府里主导,和我们县里没有丝毫关系啊?” 高克疾在县里虽然莽撞,但是此时此刻却很懂官场规矩,握着酒杯一饮而尽,叹了口气道,“这事当然和我们县里没关系……不过,也不是全无关系,那俩犯人还得我们县里押送上路。” 我去,这不是当炮灰吗?也太不公平了吧! 张文远非常郁闷,明明自己才是这次行动的发起人啊,结果到最后却成了看客,你们这些当官的能不能再无耻一点儿? 高克疾见他面有不豫之色,居然没有骂他,而是好言相劝道,“咳,官场规矩就是这样,府尹老爷答应给你我记上一功,就已经算得上是礼贤下士了!” 生了会儿闷气,张文远也看开了,哎,算了,就这样吧!自己毕竟只是个不入流的小吏,人微言轻,人家肯施舍就捡起来吃了吧,管那么多干嘛?再说了,现在才政和五年,离靖康之变还有整整十二年的时间呢,就算离金军第一次南下也还有十年的时间,自己有的是时间来做准备工作。 喝了几杯酒,张文远又想到了他刚才提起的从西军中调过来的马团练,问道,“您刚才说这个马团练使很厉害,不知具体有多厉害,抵得过林冲吗?” 高克疾喝掉杯中酒,低头想了想,叹气道,“这个不好说啊,林冲乃是八十万禁军教头,手上功夫十分了得,这个马团练自诩在西军杀人如麻,但毕竟声名不显,是否是林冲的敌手我也不太清楚!” 听他这么说,张文远也不想多问了,梁山泊虽然现在还比较弱小,二龙山、青州帮、登州帮和江州帮都还没有上山,卢俊义、关胜、呼延灼这些猛人也都还散居各地,但即便如此,他们也不是没有高手坐镇的,除了林冲以外还有晁盖也是个好手,三阮水战无敌,还有法师公孙胜,据说有呼风唤雨的本事,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对面有那么多猛人,还有朱仝和雷横两个内应,而济州府却是真正的兵微将寡,双方打的还是野战,看来这次行动凶多吉少啊。除非马团练能在十回合之内解决掉林冲,否则绝对没有胜算,但是在整本《水浒传》里又有几个人能在十回合内拿下林冲? 第90章 张求之 起了个大早却赶了个晚集,张文远的这次府城之行无疑是十分失败的,高克疾表面上没说什么,心里也很不舒服,第二天本应该就回郓城的,他却故意留了一天,说要带他们在州城逛一逛,好好体察一下本地的风土人情。 听说要逛街,梁坤、焦挺、刘吉、范庆等人都十分高兴,但张文远和时迁却提不起什么兴趣,时迁不习惯白天活动,他觉得白天应该睡觉,而晚上才是出去玩的时候。张文远在后世什么商业综合体、步行街、外滩、金融街没逛过?商业路演、模特走秀、大喇叭、腰鼓队巡街,什么样的活动没见过?因此,眼前这个北宋古镇对他来说真没什么吸引力。 在城里逛了一圈,买了点儿特产就到中午了,梁坤看到前面有个大酒楼,就兴奋地说,“哎,姐夫,那边有个酒楼,咱们中午就在那里吃吧?” 张文远抬眼看去就见是一个三层小楼,里面人声鼎沸,十分喧嚣,应该有不少人在里面吃饭。除了一楼和二楼以外,三楼最为特别,因为上面修了个亭子,四面都是通透的,几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正在凭栏远眺,骚包得很。 高克疾点头道,“此处就是济州八景之一的东来楼,站在上面极目远眺,可将整个巨野泽尽收眼底!苏东坡、司马光、王相公等人都曾在此登高望远,留下不少名篇大作!” 梁坤也附和说,“是啊,世人都说到了济州若不去东来楼吃顿酒就算是白来了,今日我们好不容易到了此处,如何能不去光顾一二?” 听他们吹得神乎其神,张文远又盯着东来楼仔细地看了几眼,实在没看出有什么特别的,心说就这样的大酒楼啊,后世随便一个带落地窗的餐厅就比他强一万倍,有什么值得吹嘘的啊! 一行人上到二楼,正想上三楼的时候却被人拦住了,一个仆人模样的人说道,“客官,对不住了,上面是几位公子在开文会,你们不能上去。” 张文远心说终于遇到小说里的情节了啊,那我得去凑一下热闹才行啊,但高克疾却第一个怂了,赔笑道,“既然是本州的公子才俊在此以文会友,那我们就不打搅了,就在二楼用餐吧。” 张文远心说老大,你能不能硬一点,你是高殿帅的族人啊,干嘛要怕他们几个穷酸秀才啊?但老高同志到了济州以后就从猫儿变成了老鼠,他不出头他也不敢造次,只得跟着他来到一张桌子前坐下。 焦挺和时迁四人早已在另外一张桌子上坐下了,但才坐了一会儿又纷纷涌向了床边,对着外面的巨野泽指指点点起来。张文远也去瞄了几眼,没看出什么特别的景色,就回来对着菜单指指点点起来了,不多时点好了菜,三人就开始侃大山,正火热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一阵大笑声,其中还夹杂着年轻的姑娘的娇笑声,笑过之后又传来一阵丝竹管弦之声,搅得下面用餐的人心如猫挠。 这场景就像《爱情公寓》里面那个神秘的酒吧,越是看不到就越向往,梁坤第一个坐不住了,听到上面的声音就频频抬头向上张望,眼神里充满了上进之心,见高克疾和张文远却端坐如常,忍不住感慨道,“我要是会作诗的话,定会上去一展胸中才华。” 高克疾冷笑道,“会作诗词文章的人都是文曲仙下凡,你何德何能,能得上天垂帘?” 梁坤碰了一鼻子灰,又把火力对准了张文远,“小张三,你不是读过书吗,咋不会作诗填词呢?” 张文远心说哥们儿熟读《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怎么可能不会作诗啊?我只是没人引荐,要是有人引荐我早就去一展胸中才华了。欸……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他一直在底层社会打转,根本没机会结识上层社会的人,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在这样的文会上——他日我若为青帝,报与桃花一处开啊。 不对,不对,这诗不能用啊,宋江就是前车之鉴。 “这个……诗词只是小道,我是追求学问大道的人,岂会在这些雕虫小技上面浪费时间?” 一句话说得郎舅俩差点儿就喷了,梁坤呵呵冷笑道,“那你追求到什么大道了?” 张文远正要一展胸中所学,好好地吹嘘一番后世的知识,就见楼梯那边传来了一阵脚步声,两个青年公子一边交谈一边走了上来,其中一个青年人朝这边看了一眼,顿时喜上眉梢,“呀,张先生,你何时来的济州?” 张文远刚开始没注意,见那个簪花的青年人径直朝自己走来,才看清他的长相,正是上次在城外遇到的梁端,依然是博冠儒服,头上依然是两朵大花,只不过上次是芙蓉,这一次换成菊花了。 看到是这个骚包的文艺青年,张文远连忙起身还礼,“啊,原来是梁公子啊,幸会,幸会!” 梁端哈哈大笑,快步走过来拉住他的手和他说话,说了几句闲话又对身后的同伴说道,“德秀兄,这就是我之前与你提及的郓城的张先生,乃是音律大家。” 张文远见他这么夸自己,就谦虚地笑了笑,“不敢当,在下雕虫小技,哪当得起你如此夸耀?” 梁端又笑了一阵,才给他介绍他的“德秀”兄,“求之兄,这是我的好友巩庭芝,字德秀,才学在我之上。” “哦,张文远,张求之?”张文远还没说话,巩庭芝就插话道,“可是取‘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之意?” 张文远心说我哪里知道原主的意思,但是经他这样一解释这个表字倒也显得蛮高大上的,就拱手道,“巩公子好深厚的学问。” 他原本以为这个马屁拍得十分到位,但巩庭芝却皱了皱眉,不以为然地道,“此句乃《离骚》之名句,并非精深之学,先生莫非在小觑在下的学问!” 马屁拍到了马腿上,张文远的脑袋上陡然飞过一群乌鸦,好在梁端是个高情商的少年,忙转圜道,“张先生来济州是为了观景还是公干?” 张文远忙给他介绍自己的上司高克疾,“在下随本县的县尉老爷到府城公干,顺道来此赏景,这位就是本县的高县尉。” 高克疾一直在冷眼旁观,见他终于提及了自己,才起身道,“下官高克疾,忝居郓城县尉,今日得见梁家和巩家的两位子弟,幸甚,幸甚。” 梁端和巩庭芝对高克疾一点儿兴趣都没有,随便敷衍了几句就邀请张文远上楼去参加他们的文会。张文远虽然也很想上去露一手,但后世的经验告诉他陪领导吃饭比出去走穴重要多了,何况他们开的是文会,到时候要吟诗作对,自己只会抄不会原创,万一丢了人可就尴尬了。就婉言拒绝道,“多谢两位公子的盛情相邀,只是在下不善诗词,去了也是丢丑卖乖,自取其辱,好意心领了,实不敢受。” 巩庭芝心说你还有点儿自知之明,但梁端却不这么认为,哈哈笑道,“哎,求之兄说哪里话,我等在此会友,又不全是作诗填词,也有丝竹品鉴,你音律无双,大可以去一展才华,也好让我等一饱耳福啊!” 张文远还是推辞不去,“雕虫小技,难登大雅之堂!” 梁端是个八面玲珑之人,见他一直推脱很快明白了他的顾虑,便向高克疾拱手行礼道,“高相公,在下曾偶然间得闻求之兄一曲妙音,绕梁三日而不绝,如今想起都还唇齿留香,不甚向往之。本想这次文会之后就前往郓城走一趟,拜求之兄为师学成此曲,不料却在此相遇,在下心甚喜之,想请求之兄上楼一晤,不知可否?” 高克疾见他说得郑重其事,言语间给足了自己面子,便哈哈一笑,大大方方地说,“不妨事,不妨事!小张三虽是下官的属僚,但下官从不以属僚待之,既然你想请他与会,下官自然无有不从。小张三,你不用顾忌老夫,老夫就在此饮酒赏景,不需要你陪着。” 得到了高县尉的允许,张文远才松了一口气,随即又为难道,“在下走得匆忙,未曾带得乐器,却该如何是好?” 梁端不以为然地道,“这不需你担心,上面自有!” 听他这么说了,张文远才勉强答应了,“既然梁公子盛情,在下只好勉为其难了。” 第91章 降维打击 得到了高克疾的允许,张文远就跟着梁端来到三楼,见上面是一个大大的包间——其实也不算包间,因为根本没有墙,只有几根柱子支撑着一个飞檐峭壁的屋顶——严格地说就是一个亭子,站在亭子上就可以极目远眺大野泽,领略自然之美,抒发胸中之气。 梁端见他被楼上的精致吸引住了就忍不住问道,“求之兄,你觉得这济州第一景如何,可有‘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之感?”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心说你们这楼的高度连十米都不到,那有什么浮云遮望眼?如果这都算浮云遮望眼了,那后世那些动辄几百米的摩天大楼岂不是“不敢高声语,恐惊天上人”了?然而就在他正要说两句违心之言时,就听一人插话道,“张求之,你可知此句出自何人何典?” 张文远不用看就知道是谁,心说小巩同学,你也太小看我了吧,即便我是理科生,但我也是上过九年义务教育的,王安石这首《登飞来峰》可是入选过初中语文课本的啊。 “飞来峰上千寻塔,闻说鸡鸣见日升;不畏浮云遮望眼,只缘身在最高层。乃是王相公从鄞县卸任回故里时,途经杭州时所作,可对?” 巩庭芝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半晌才愕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出了一个难题,“你今日览此胜景,可有佳作供我等一观?” 张文远一愣,随即就犯愁了,心说你让我背几首诗倒是可以,但是出这种即时命题作文来考哥们儿,那我可就要出丑了,只得摇头苦笑道,“巩公子为难在下了,在下不过是个微末小吏,虽幼时读过几年村孰,但学的都是经世致用之学,于诗词一道,并未深入研习,抱歉,抱歉!” 巩庭芝虽然是一代大儒,又是朱子的老师,但此时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见他一个小吏竟然大言不惭地说自己学的经世致用之学,顿时产生了好胜之心,冷笑道,“哦,原来你钻研的是经济之学,我正好有一个问题想不明白,不知你可否教我?” 张文远看了这中二少年一眼,心说老子得罪你了吗,你干嘛非要针对我?有本事咱们单挑啊,看我不把你的粑粑打出来! “哦,不妨说出来看看,我们共同探讨。” 巩庭芝见他说话谦逊,还以为他害怕了呢,当即朗声说道,“《算经》有云:‘勾三股四则弦五’,那勾一股一,则弦为几何?” 见他出了这么简单的一道题,张文远差点儿以为他在羞辱自己,但一想这是千年前的北宋,就释然了,不假思索地道,“根号二。” 对于一个物理学硕士来说解这样的题就是条件反射,根本不用过脑子。巩庭芝见他脱口而出,惊愕地道,“啊,这么快啊?不过,何为根——号——二?” 张文远只得解释道,“就是用二来开平方,不可能算得特别准确,因此就用根号2的来表示,大约等于1.414。” 开方术最早出现在《九章算术》里面,而《九章算术》在西汉初年就已经存在了,因此开方术的发明至少已经有一千多年的历史了,巩庭芝这小瘪三拿这么简单的问题来考他足以见得他对他的鄙视。不过,张文远却不知道这些,他从小学的是西方数学,是符号化和体系化的,而中国传统的算学最缺的就是这两样东西。因为没有专用的数学语言,中国传统的数学就是碎片化的,完全不成体系,学起来特别繁杂,等洋务运动时期引进了数学以后很快就被淘汰了。 张文远虽然学过很高深的数学,但却没学过数学史,根本不知道北宋的数学处于什么水平,还以为开方术是很高深的学问呢,就耐心地给他解释了一番。听了他的解释,小巩同学终于懂了,随即又问道,“那勾二股四呢?” “二倍根号五!”张文远再次脱口而出,随即又苦笑道,“大概就是4.236。” 巩庭芝不服气,继续问道,“勾六股八!” “弦十!” 张文远心说小老弟啊,你能不能不要问这么幼稚的问题了,咱上点儿难度行吗?巩庭芝很听话,果真上了一点儿难度,出了一道鸡兔同笼的题,“今有雉兔同笼,上有三十五头,下有九十四足,问雉兔各几何?” “雉二十三,兔十二!” 张文远心说好啊,你终于不再纠结勾股定理了,开始玩二元一次方程了啊,不过这还是太小儿科了啊,能不能来一道微积分? 巩庭芝不会读心术,读不懂他的心声,也不知道什么是微积分,此时的他早已被张文远的捷才惊呆了,脸上也没有丝毫傲气了,取而代之的则是啧啧称奇,“哇,你算得好快啊,不知是如何算出来的?” 张文远微笑道,“简单,列个方程式就算出来了!” 巩庭芝瞪大了眼睛,“哦,方程式,你还会方程术?” 张文远不知道什么是“方程术”,但猜测大概是古代的数学家们研究出来的方程式,笑道,“刚好学过,不过我的解法和你们的解法可能有所不同!” “哦,我倒要看看你是如何解法?”巩庭芝起了好胜心就一发不可收拾了,连自己的独有傲气都不管不顾了,转身吩咐自己书童道,“舒慰,快去拿纸笔来,我要向张先生学习方程术!” 叫舒慰的书童连忙拿了一支毛笔和一张纸过来,巩庭芝接过来转交给张文远,十分诚恳地说道,“还请求之兄写出来一观。” 张文远也懒得设x、Y了,直接用“雉”和“兔”作为为代号,很快就列了两个等式,“这是加号、这是等号,因此这个算式就是这样的。” 张文远一边书写一边解释,“这是乘号和减号,把上面等式整体乘以2,再左右同时相减,雉被抵消了,就只剩下‘2兔’了,2兔等于24,那1兔就是12。既然兔为12只,雉自然就是23只了。” 他这一套算法放在后世连初中生都哄不住,但在千年前的宋朝却是绝学,不仅巩庭芝看傻眼了,连原先不屑一顾的梁端都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才说道,“求之啊,在下先前只以为你妙解音律,不曾想你在算学上也如此精进,当真是佩服,佩服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心说来而不往非礼也,看我的,“有一个水池,上面有一进水管,六个时辰可以把水注满;下面有一根排水管,九个时辰可以把水排空,若同时打开进水管和出水管,请问需要多少时辰把水池注满?” 巩庭芝还没答话,梁端就忍不住笑了,“求之啊,何人如此无聊?” 张文远本来准备给他们来一道高数题的,但又怕打击了他们学习的积极性,就只出了一道小学六年级的分数加减法的题来开个玩笑。见梁端这么问就煞有介事地说,“有啊,我就有这么无聊啊!我家有个鱼池,半月就要换一次水,否则鱼就会死。但鱼池颇大,鱼又须臾不能离开水,因此只能在上面装一根进水管,在下面装一根排水管,同时开着,用不了多久就可以把水换一遍了。” 梁端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巩庭芝,见他已经陷入了沉思,就悄悄地朝他使了个眼色,心说干得漂亮。张文远被这小子烦得不行了,索性又补了一刀,“我这里还有一题。说——有一片青草地,假设每天都长出同等数量的青草,这片青草可供27头牛吃6天,或者供23头牛吃9天,请问这片草地可供21头牛吃多少天?” 这是公务员考试里常出的“牛吃草问题”,虽然哄不到后世的人,但对于没见过的人来说还是很有难度的。果然,此题一出不仅巩庭芝不说话了,连其他人都陷入了沉思。 正在玩闹的其他人见二人带了一个白丁打扮的人上来,本来准备等他们做自我介绍的,但却等来了两道降维打击的算学题。这帮人养尊处优惯了,总觉得高人一等,刚开始丝毫不把这两道题放在眼里,但琢磨了一会儿觉得不对劲了却已经停不下来了,只得越陷越深。 亭子里的人全都陷入了思考之中,有冥思苦想的,有虚空比划的额,还有有人让书童拿来纸笔亲自演算,可惜古人偏科得很,他们从小到大只学儒学,对算学只是浅尝辄止,遇到这种烧脑的问题根本算不出来。 坚持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忍不住扔下了笔,一个留着一脸大胡子、长得颇为高大壮实的士子不屑地说道,“我等今日相聚在此,乃是研究诗词,以文会友,可不是来研究算学的,梁五郎,你跑题了啊!” 张文远看着那货得意洋洋的眼神,又看了梁端一眼,心说既然你们开的是诗词研讨会,让我来干什么啊,当观众嘛,小五子,我哪里得罪你了吗? 梁端见那大胡子指责自己,无所谓地笑了笑,正色道,“郭四哥,我等学习四书五经不过是为了应付科举,他日踏入官场还得会些经世致用之学才行,否则就是不明,人既不明,终将被胥吏所乘、贻笑大方啊。” 第92章 名场面 中国历朝历代奉行都是官、吏两套系统,官员是正途出身,清贵得很,只负责迎来送往、指点江山、激扬文字,并不负责具体事务。而负责具体事务的就是胥吏,比如郓城县,知县时文彬每天的工作就是开晨会(并非每天都开)、会见本地的乡绅、开party,偶尔抽一天或者半天的时间当法官,解民情于倒悬,其他时候都是内堂愉快地玩耍。 在皇权不下乡的古代中国,这套制度是非常合理的,官员代表国家形象,胥吏代表地方势力,大家分享权力,井水不犯河水,只要不闹事、不死人,社会就能平稳地运行。但细究下来问题也是蛮多的,比如胥吏糊弄上官,乃至于架空上官的现象就经常发生,还是拿郓城县举例,时文彬虽然拥有无上的权力,但其实只是个空架子,他的意志要通过宋江、朱仝、雷横、何立成等地方势力来执行,还要团结地方势力,比如郓城的黄家,因为朝中有人做官,他是万万不能得罪的,如果得罪了这些人,他就是个泥塑菩萨,不仅什么都做不了,连性命都有可能掌握不到自己手里。 梁端能看得到这一层,足以证明他并不是一个纨绔子弟,张文远又看了一眼他,见他年龄虽小,但脸上却十分自信从容,心说大家子弟就是不一样啊,果然鹤立鸡群啊! 郭四哥听了这话却不屑地撇嘴道,“哎,你多虑了,我等以后为官,金谷钱粮自有属吏张罗,我等只需把握大节即可,何须浪费时日在这上面?” 梁端立马反驳道,“虽不用,却必会,否则必为胥吏所误!” 郭四哥大咧咧地道,“胥吏敢糊弄上官只管打板子就是,堂堂正印官何惧胥吏?” 两人争执不休之时,一个女子突然噗嗤一声笑了,“郭四郎,梁五郎,我等今日汇聚于此,所谓何来?” 张文远循声看去,见是一个穿着一身水绿色长裙的姑娘,约莫二十多岁,身材中等偏瘦,皮肤白皙,梳着朝天髻,插着六朵花,月季、水仙和菊花各有两朵,怀里抱着一具古色古香的琵琶,正满面含春地看着争得面红耳赤的两人。 从她这身行头张文远就猜到了她身份——阎婆惜的同行,青楼歌姬。 果然,郭四郎和梁端听了那女子的话都住了口,郭四郎笑道,“颗儿姑娘说得有理,端哥儿,咱们两家家风不同,也不必为此事龃龉,且入座饮酒,我前日刚得了一首佳作,正要请你品鉴一二呢!” 梁端也不是个钻牛角尖的人,闻言就哈哈一笑,拱手道,“四哥说得是,我正好也写了几首诗词,今日正要请诸位好友一一品鉴。求之,走,你我同坐去。” 张文远像个提线木偶一样地跟着梁端来到他的矮几后面,书童见他没有坐具连忙把自己的杌子让给他坐。一老一少、一高一矮同坐一座显得特别滑稽,还好他的气质不错,不然看着就像是他的书童了。 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那个郭四郎却不先吟唱自己的诗作,反而盯着张文远看,见他虽然长得还不错,穿的衣裳也过得去,但面相却实在不像是读书人,就阴阳怪气地问道,“五郎,此何人也?” 梁五郎连忙介绍道,“诸位学友,这是郓城县的张文远,字求之,乃是我上月从青州回来时,路过郓城县认识的。张求之虽然屈居胥吏,但十分善解音律,不想今日在此相遇,故请上来一同饮宴,顺便聆听妙音。” 听他这么说,众人就对他来了兴趣,郭四郎首先说道,“既然你善音律,可奏一首出来,让我等品鉴一二!” 张文远见这货说话大刺刺的,完全把自己当成卖唱的了,心说你谁啊,哥们儿认识你吗,凭什么你让我表演我就要表演啊,我欠你的啊? 梁端见他脸色十分阴沉,知道郭四郎的话让他不舒服了,就笑着解释道,“四郎说话就是这样,你不用放在心上!先生若是方便,可吹奏上次那一曲,如何?” 既然他开口了,张文远也不能不给他面子,何况他还要借此机会扬名呢,见颗儿姑娘带了不少乐器,就起身躬身道,“可否借姑娘的洞箫一用?” 颗儿姑娘也想看看他的本事,就毫不犹豫地从背囊里拿出一只洞箫款款上前递给他,“奴家这洞箫不是上品,还请先生将就一二。” 张文远笑了笑,接过来试了试音,感觉还不错,就呜呜地吹了起来。这首《故乡的原风景》他在军营的时候不知道吹过多少遍了,虽然穿越了时空,但还是信手拈来,毫不费力。 一曲终了,众人都是如痴如醉,郭四郎第一个鼓掌叫好,“妙,真妙音啊,张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张文远见他叫自己先生了,心说这货果然是个直爽之人,当即放下心中的不快,笑着拱手相谢,“不好意思,献丑了!” 郭四郎哈哈大笑,端起酒盏遥敬了他一杯,“张先生之妙音远胜颗儿姑娘,何来献丑一说。果然是个大才,来,且饮此杯,稍后再为我等妙奏佳音。” 听他这样拉仇恨,张文远无语至极,连忙端起酒杯喝了,又看向了颗儿姑娘,笑道,“四郎谬赞了,小可这点儿微末道行如何能与大家相提并论?” 林颗儿见他这么谦虚,连忙起身相谢,“先生之曲胜过奴家百倍,奴家自愧不如!” 几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品评了一番张文远这首曲子,郭四郎就拿出了自己的得意之作: 巨野秋波旋蒙蒙,百顷南沏一壕通。 回望还迷堤柳绿,到来才辨榭梅红。 不殊图画倪黄境,真是楼台烟雨中。 欲倩李牟携铁笛,月明度曲水晶宫。 郭四郎把自己的佳作抑扬顿挫地吟咏完,就开始求打赏了,“五郎,我这首《咏巨野泽》如何?” 梁端哼哼哈哈地敷衍地道,“嗯,很好,妙不可言,四哥的诗比上月又精进了不少,小弟难望向背啊!” 他这话明显没有走心,郭四郎自然是听出来了,但却不好在意,哈哈大笑道,“你别蒙我,我自己的水平我知道,这首诗不过是泛泛之作,上不得台面的,快把你的佳作拿出来,大伙儿一起品鉴。” 梁端也不推辞,把自己这段时间写的最得意的一首诗写了出来,大家鉴赏了一番,就轮到巩庭芝了。巩庭芝虽然也很年幼,但才华比梁端还要高上一筹,不等他们催促就写了一首绝句出来: 何来仙女散天花,剩得馀香伴佛牙。 留取高枝青汉上,秋风吹送到君家。 众人听了都一起叫好,“好,此诗甚好,当为第一!” 巩庭芝虽然恃才傲物,但在同辈面前还是要谦虚一下的,“不敢当,此乃上月和许之远游佛牙寺时偶得之,还未精修!” 梁端道,“如此佳作,何须精修?” 张文远也低声附和道,“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啊!” 梁端眼睛一亮,“嗯,求之兄这话说得极是,‘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妙,妙啊!不知全诗如何,可否一观?” 张文远顿时头大,他只知道这是陆游的诗,但全文却记不得了,幸好其他人急于展示自己的诗作,才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没让他继续刨根问底。 巩庭芝亮了相以后,其他人也一一展示自己的作品,有诗词,有文章,形式各不相同,大家评头论足,或恭维褒扬,或委婉地提出改进意见,倒真有以文会友之意。所有人都展示了自己的作品以后,最后轮到歌姬林颗儿了,林颗儿也不怯场,展颜笑道,“奴家本不善作诗,好在前日观院中杨柳有感,得了一首绝技,请诸位公子品评。” 说完就提笔写道: 玉阶鸾镜总春吹,绣影旎迷香影迟。 忆得临风大垂手,销魂原是管相思。 众人再次欢呼起来,“好,此作甚好!” 郭四郎嘿嘿笑道,“‘忆得临风大垂手,销魂原是管相思’,这句好啊,不知颗儿姑娘相思之人是在座的哪一个才俊啊?” 众人哈哈大笑,一人玩笑道,“肯定不是你!” 众人再次大笑,郭四郎看了一眼张文远,“莫非是这个善吹曲的张先生?” 张文远正在装死,见这货又发神经了,只得勉强笑道,“你都入不了颗儿姑娘的法眼,我就更不行了。” 郭四郎冷笑一声,“张先生,连颗儿姑娘都有佳作献上,你如何还能无动于衷?” 张文远一愣,心说是啊,连歌姬都做了诗,我又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 众人见状也纷纷起哄,“张求之,快把你的佳作拿出来,供我等一观!” 张文远无奈,只得搜肠刮肚,想了一会儿,终于想到了一首应景的诗,微笑着说道,“前日离家来州城出差,路上偶然写了一首七律,写得不好,还请你们轻点儿批评。” 说完就提笔写道: 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 三千年来谁着史,一万里外觅封侯。 定将捷足随途骥,哪有闲情逐水鸥? 笑指巨野泽畔月,几人从此到瀛洲? 第93章 一炮而红又拂袖而去 这首诗是李鸿章进京赶考的时候写的,那时候他才二十多岁,正是意气风发、满腔抱负的时候,因此显得豪迈无比,和他晚年贪污腐败、丧权辱国、割地赔款的精气神大不相同。张文远在一次刷头条的时候意外地看到了,改动了几个字就搬了过来,写出来之后还不忘谦虚地笑了笑,“写得不好,还请你们轻点喷!” 众人不知道“喷”是什么意思,但看到如此斗志昂扬的诗作早就震惊了,哪有心思去问这些,梁端啧啧赞道,“求之兄此诗大气磅礴,直抒胸臆,小弟以为当为第一。” 郭四郎也收起傲慢的表情,盯着他看了一会儿,阴阳怪气地道,“想不到你一个不入流的小吏也有如此诗才,我真是小看你了。” 张文远真想上去给他两巴掌,马德,什么玩意儿啊,老子不过是穿越过来的时候没投好胎,要是投到道君皇帝的儿子们身上,看我不夷你三族! 他还在心里疯狂dS这个眼高手低、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却听一个年轻人赞道,“我与你同居一县,却不知卧榻之侧有如此高才,惭愧、惭愧。” 张文远循声看去,见是个20岁左右的年轻人,听他说和自己同居一县,应该是黄家的人吧。 “在下不过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如何有机缘结识黄公子?” 黄公子笑了笑,举起酒杯道,“之前我有眼不识泰山,以后当多走动结交。” 张文远见他主动和自己结交,心说这个小年轻还不错,谦逊有礼,梁山泊的人打过来以后多少要照顾一下,也举起了酒杯,“黄公子说得是,咱们这就算是认识了。” 众人见他们终于说完了,也跟着举起了酒杯。一轮酒喝完,女妓林颗儿顶着一张红脸赞道,“张先生有封侯之志,真奇男子也!” 张文远被他们夸得脸都红了,连忙谦虚几句,“不过是痴心妄想之作,如何当得真?” 见风头都被他抢走了,郭四郎心中不爽,连忙转移话题道,“这一轮到此为止,张求之拔得头筹,大家满饮此杯,为求之贺。” 众人饮了一杯,郭四郎把杯子往矮几上重重一放,大声道,“咱们接着比!” 这小子,混球是真混球,但豪爽也是真豪爽,拿得起、放得下,虽然是读书人却一点儿都不扭捏,倒有几分水浒好汉的豪迈。 第二轮比试是命题作诗,也就是俗称的酒令,张文远是上一轮的头筹,代表大家抽签,结果抽到了一个“红”和“花”,按照规矩,所有人必须现场吟一首诗出来,诗里面必须要有“红”和“花”这两个字。 郭四郎第一个交卷:“有了,先唐白居易《忆江南》: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说完举杯一饮而尽,“痛快!” “这也行?” 张文远还以为需要原创呢,结果却和央视那档《中国诗词大会》节目一样,考的全是积累和记忆.既然是这样那还有什么好怕的,哥们儿小时候好歹也是背过《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的,未婚妻又是汉语言文学的高材生,耳濡目染、深入交流了这么久,难道还怕你们不成? 做好了心理建设,他就准备开始表演了,但却被一个青年公子抢了戏,“南唐后主《相见欢》:‘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吟罢也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马德,这玩意越到后面越吃亏啊。 张文远跃跃欲试,又被梁端抢了先,“先唐刘禹锡竹枝词:‘山桃红花满上头,蜀江春水拍山流。花红易衰似郎意,水流无限似侬愁。’” 轮到林颗儿了,她左思右想突然来了一句,“奴家只记得一句‘柳絮飞来片片红’,前一句忘了。” 她一说完众人就笑了,“柳絮哪有红色的?” 众人都一起起哄,“是啊,是啊,柳絮不是白色的嘛,哪有红色的,颗儿姑娘莫非是记岔了?” “这个……”林颗儿大囧,只得端起酒杯,要往樱桃小嘴里送,“奴家孤陋寡闻,认罚。” 张文远还真记得这个典故,连忙解围道,“慢着,颗儿姑娘没说错,我也记得有这样一首诗。” 众人还以为他在英雄救美,纷纷起哄,“既然知道,何不吟出来?我等也好见识见识何处的柳絮是红的,哈哈哈!” 郭四郎阴恻恻地道,“张求之,你若是吟不出来,到时候可得给大伙儿喝两轮酒哦。”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吟道,“‘廿四桥边廿四风,凭栏犹忆旧江东;夕阳斜照桃花渡,柳絮飞来偏偏红’,好像晚唐时期的一个人所作,具体名字我记不清了。” 林颗儿大喜,“嗯,对,对,对,就是这样,张先生果然博闻强记。” 张文远又出了一次风头,郭四郎就开始上难度了,“后面的不能只吟诵前人的诗作,当现场写一首新作才是。” “有‘红’有‘花’的……” 张文远冥思苦想,随即眼睛一亮,清朝龚自珍的《己亥杂诗》,哥们儿高中的时候就背过啊,当即提笔就写: 浩荡离愁白日斜,扬鞭东指即天涯。 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 这一次,张文远再次拔得头筹,不仅梁端和郭四郎对他亲眼相看,连恃才傲物的巩庭芝都刮目相看了,“张先生之诗才果然了得啊?” 张文远的后背早就汗湿了,尴尬地道,“咳……今天遇到你们这年轻群俊杰,我突然就有了灵感,以后恐怕再也不能了!” 众人听了哈哈大笑起来,巩庭芝道,“你这样说来,岂不是成了曹景宗。” 他突然掉书袋,张文远一脸懵逼,梁端见他不知道这个典故,就小声地解释了一遍,张文远才明白。原来他们说的是南北朝时期南梁的大将曹景宗的故事,这曹景宗是个武夫,一次出征回来,梁武帝设御宴款待他,期间就开了个诗会。梁武帝萧衍虽然也是武将出身,但却喜欢附弄风雅,最后硬生生地把一场庆功宴弄成了文会,而原本是主角的曹景宗却成了看客。 曹景宗当然不乐意了,就趁着醉意要求参加诗会,萧衍知道他的斤两,怕扫了他的面子就屡次推脱,但这货当时喝醉了,偏不领情,非要出丑。梁武帝没办法,就只得给他分了韵,因为他加入的时间的比较晚,常用的韵脚都用完了,只剩下“竞”和“病”了。面对如此难题,众人都为他捏了把汗,但这家伙却突然文曲星附体,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拿起笔挥毫而就: 去时女儿悲,归来茄鼓竞。 借问行路人,何如霍去病。 梁武帝和众文臣见这货突然之间就写出了一首佳作,顿时惊叹不已,最后还让史官把这件雅事记录了下来。不过,遗憾的是,曹景宗的高光时刻也就这一会儿了,之后他又恢复了武夫的本色,再无佳作传世。 巩庭芝说出这个典故,其实是在暗讽张文远走狗屎运,可惜他听不懂,只得含混而过了。林颗儿是女妓出身,最擅长察言观色了,见他吃瘪,想到他先前帮自己解了围就起身说道,“张先生此诗当为佳作,且听奴家唱来!” 说完就抱着琵琶唱了起来,一曲终了,众人拍手叫好,郭四郎又开始使坏了,“诸位,张求之乃是音律大家,颗儿姑娘都唱了,不如请他为我们也唱一遍,如何?” 张文远就知道这货没安好心,但是又奈何不了他,只得摆手拒绝,“有林大家在此,我怎敢班门弄斧?” “无妨,无妨!”郭四郎再次加码道,“我等已吟诵了这许多诗词也乏了,就当是调剂一下,我出五十贯交子,总够了吧?” 卧槽…… “你当我是沿街乞讨卖唱的吗?” 见这货拿金钱来羞辱自己,张文远再也忍不住了,豁然起身,环视了一眼众人,冷哼了一声,“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多,既然你们是如此看我,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此告辞!” 说完也不管两端如何劝阻,直接拂袖而去! 第94章 水患成灾 从三楼下来,张文远还是意难平,马德,都是群什么人啊,居然这样公然看轻自己,我堂堂县级公务员居然被他们当成沿街卖唱的了,是可忍孰不可忍!以后一定要努力奋斗,把这帮眼高于顶的狗屁士子踩在脚底下,方解我心头之恨! 焦挺在二楼等他,见他脸色不好,忙上前低声问道,“发生啥事了?” 张文远摇了摇头,“没事,回去吧!” 二人一起出了东来楼,张文远看着低沉的天空,感叹道,“这天色,要下雨了啊!” 焦挺不无担忧地道,“若是今晚上下雨,明天回城恐怕会不利索啊!”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说道,“下雨就不能回去了吗?” 穿越到这个时代快两个月了,但还没有经历过几次下雨天,而后世基本上已经实现了文人口里的“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的理想境界了,因此对雨天出行他并没有多少困难的概念——大不了把车开到地下车库呗,还能淋着雨啊? 焦挺见他没有在意,不无忧虑地道,“雨天道路泥泞,淋了雨容易着凉啊!” 张文远才想起这个时代还没有水泥路,也没有汽车和火车,苦笑道,“咳……我忘了,算了,不说了,回去吧,一切听相公的安排!” 回到驿站,张文远就把这个坏消息告诉了高克疾,但他却没当回事,反而问起了他和梁端的关系,“你是如何认识梁家人的?” 张文远就把那天出城装逼意外地结识了梁端的事情说了出来,“我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他,真是巧了!” 高克疾哦了一声,若有所思地道,“嗯……你小子,想不到还有这个机缘!” 张文远不知道他说的机缘是什么,不过就是认识了一个富二代,至于嘛?再说了,自己刚才可是掀了桌子,以后恐怕也不会有来往了。算了,还是报仇吧,报完了仇就搬去南方吧。 说话间,秋雨就从天而降了,张文远苦笑道,“哎呀,真的下雨了,天要留人啊,明天我们恐怕回不去了啊!” 梁坤想得比他们多多了,看着窗外黑浑浑的天空,焦虑地问道,“姐夫,你说会不会发大水啊?” 张文远一愣,随即想起了这个地方可是黄泛区,大水几乎每年都要来光顾,当即变色道,“我觉得这里不太安全啊,要不咱们换个地方住吧?” 高克疾冷笑道,“整个济州府地势都很低洼,咱们能换到哪里去?” 张文远想了想,觉得他说得很对,鲁西地区地势低洼,内涝成灾,面对天地之威,他们又能躲到哪里去呢?俗话说得好啊,该死屌朝天,不死万万年,自己是个穿越者啊,不可能这么窝囊地死去吧? 晚上,一行人早早地睡了,张文远虽然始终提心吊胆的,但最后还是很快就睡着了。不过,才睡到半夜,外面就嘈杂起来了,说什么“水淹过来了”、“快逃命”之类的,他还以为是在梦里呢,直到焦挺在外面大喊大叫“三郎,快起来,发大水了,快跑!”他才陡然惊醒,“啊,水淹来了啊,在哪里啊?” 时迁焦急地道,“在外面,马上就要淹到这里来了,快走啊!” 面对从未遇到过的水患,张文远完全是懵逼的,下意识地就要去开灯,结果摸了半天才想起现在是千年前的宋朝,“艹,我衣服呢!” 俗话说“水火无情”,一想到铺天而来的大水,张文远就慌了,稀里糊涂地把衣服套上就往门外跑去,期间还撞倒了不少桌椅板凳,自己的大腿也被撞得疼痛不已。 “卧槽,好痛!” 焦挺见他半天出来不来,只得撞开门,摸黑拉住了他的手,“跟我走!” 张文远一瘸一拐地跟着,觉得自己就是个废物,好在时迁经验丰富,带着他们很快就出了驿站的大门,张文远猛然想起高克疾,问道,“高相公呢?” 焦挺道,“已经走了,咱们快去追!” “卧槽,这狗贼居然一个人跑了,有这么对待心腹的吗?”张文远气得不行,心说这什么领导啊,遇到事情自己一个人先跑了,以后还怎么带团队!” 在心里把高克疾和梁坤的祖宗十八代亲戚都问候了一遍,他的心里才舒服了一些。三人冒着雨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不多一会儿就追上了一群人,一打听得知高克疾就在前面,忙追了上去。 又跑了一阵,途中还摔了几跤,三人总算追上了高克疾和梁坤,虽然暗地里把这两郎舅的历代亲属都问候了一遍,但当着面了他还得陪笑脸,“恩相,你没事吧?” 高克疾浑然不觉自己把他丢下是多么可耻的行为,反而对他虚情假意的问候颇为受用,“嗯,老夫没事,你小子,明知道晚上要发大水,咋还睡得这么实呢,幸好老夫没指望你,不然咱们都得葬身鱼腹!” 张文远被他倒打一耙,心里更是不爽,奶奶的,你是领导啊,不体谅下属也就算了,居然还甩锅,等以后攀上高枝了一定把你甩了!虽然气得不行,但他还得虚与委蛇,“啊……白天多喝了几杯,睡过头了!” 高克疾也没过多地责备他,见所有人都到了,就把手一挥,“走!” 又走了一段路程,一行人终于松了口气,梁坤问道,“姐夫,咱们去哪儿啊?” 带路的驿卒答道,“去孟庄,那里地势高,淹不着。” 一行人跟着驿卒高一脚低一脚地往孟庄赶,才走了一会儿身上的衣服都湿透了,灯笼火把更是根本没有,因此路上走得十分艰难,摔倒的惨叫声不绝于耳。张文远也是苦不堪言,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除了刚来的时候稀里糊涂地坐了几天牢以外,他从来没有这样狼狈过。 好不容易到了孟庄,一行人更是差点儿崩溃,因为那里早就人声鼎沸了,喊叫声、争吵声、牲畜的啼叫声不绝于耳,汗臭味、土气息、牲畜的屎尿味夹杂在一起,后世的农贸市场都比这里清爽一百倍! 哎呀,我去,完犊子了啊! 如蝼蚁般地跻身于芸芸众生中,张文远觉得自己是所有穿越者里面最惨的一个了,没关系、没背景,王侯将相根本碰不着,大房子、美丫鬟一个都没有。没有这些也就算了。干脆连父母兄弟、老婆都也别配啊,那样自己也能了无牵挂,偏偏又配齐了,把自己套得牢牢的,这特么还能再惨一点儿吗? 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着,水位在不断地上涨,人还在源源不断地涌来,张文远的脑海里很快就浮现出了《康熙王朝》里那些无家可归的难民,想不到自己也成了其中一员了! “三郎,快到这边来!” 土丘下面并不安全,一行人拼命地往上挤,很快就引起了其他人的反抗,好在他们算是官府的人,又有驿卒打头阵,总算是享受了一点儿特权。一行人踉踉跄跄地来到“山顶”,张文远早就累得不行了,也不管脏不脏了,直接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叫道,“哎呀,我去,受不了了,这日子太踏马难了啊!” 时迁不以为然地道,“这算什么啊,你是不知道七年前那场大洪水,俺们那边整个县都被淹了,死了几万人呢,俺老娘就是那时候死的!” 梁坤也说,“这里每年都发大水,习惯了就好!” 张文远心说我习惯个毛啊,这特码是人过的日子吗? “难道朝廷不管吗?” 一直没说话的高克疾插话道,“管啊,朝廷当然会管,但是天地之威何等强势,人如何与天斗?” 张文远无语了,这个时代讲究天人感应,洪水、地震、台风等等都是上天的惩罚,百姓只有受着的份上。再说了,这个时代水利技术十分落后,朝廷即便想治理黄河多半也是有心无力。 要是我弄出了水泥,有了混凝土,情况应该就会很不一样了吧?想到这里,他就开始回忆大学里学到的知识,很快就想起了最原始的水泥——波特兰水泥的制作流程。 “我又要发财了啊!” 张文远兴奋莫名,很想把这个专利告诉高克疾,却又想起了之前的精盐制作流程,丫的五百贯钱就打发了自己,想到这里,他就没兴趣了。就让山东和河北的百姓再忍几年吧,等哥们儿遇到了明智之人再一展胸中所学。 第95章 硬捧 所谓的“波特兰水泥”其实就是硅酸盐水泥的俗称,以石灰石和粘土为主原料,再辅以5%以下的石灰石和石膏一起煅烧,工艺比较简单,算是穿越者的必备知识。但张文远却偏偏不会,他只知道配方和简单的生产理论,至于要怎么变现,就得仔细研究了。 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他的困意就上来了,但是现在是初秋天气,夜晚还是很冷的,加上雨水的浇灌,才眯瞪了一会儿一股寒意就扑面而来,直接让他清醒了过来。一堆人就这样在半梦半醒中捱到了天亮,虽然雨还在下,但毕竟天亮了,人们的情绪也渐渐地安稳下来。 又过了一个时辰,济州府衙终于派了一些小船出来救灾,张文远和高克疾是朝廷的人,自然享有优先获救权。张文远虽然是个现代人,但觉悟很低,他可没有让妇女和儿童先走的绅士精神,而是带着焦挺和时迁迫不及待地上了第一艘船,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城内驶去。 进了城,里面照例是一片泽国,好在城墙比较高,府衙在上面搭了棚子,外面烧了火堆,上面还烧了热水,一行人饥寒交迫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喝上了热水、烤上了火,顿时对朝廷生起了不少感恩之心。 张文远烤干了衣服,又喝了一碗热水,就走到女儿墙边欣赏洪水漫天的壮丽景色去了,看到府衙的乡兵驾着小船来回地奔波,不禁想到了十年之后的“靖康之变”——宋徽宗虽然贪图享受,但北宋朝廷还真没有烂到根子上,怎么突然就亡了呢,这不科学啊? 张文远正在盘算北宋亡国的事,宗府尹带着几个随从从一个最大的棚子里钻了出来,先和他一样地看了一阵城外的泽国,又看了一阵城内纵横交错的水网,苦叹道,“如此大水,不知又有多少百姓罹难,老夫心如刀绞啊!” 一个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相公啊,济州府每年都受水患之害,这还是今秋第一场水灾,和去年相比并不算大。此非自怨自艾之时,还请相公发动民夫,兴修水利,为济州百姓永除后患啊!” 说话之人不是别人,正是梁端,原来他也被困在了城里,只不过他比张文远待遇好多了,张文远已经是个标准的难民了,而他仍然是油头粉面、纤尘不染的——马德,货比货得扔,人比人得死啊! 除了梁端以外,郭四郎、巩庭芝、黄赟等人也在,连林颗儿也在不远的地方待着,但她不过是个地位低下的歌姬,不能和这些公子哥们一样陪着府尹大人视察灾情,就在一个火堆前坐着烤火。 梁端眼尖,刚慷慨陈词完以后就看到了张文远,喜道,“求之,你也在此啊,害我担心了一宿!” 这小子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目的,每次都把自己搞得像是老朋友一样,张文远无奈,只得赶紧还礼,“梁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两端想起了昨天的不愉快,尴尬地笑了笑,“昨日之事也是我没有预料到的,我在这里给你赔礼了!” 说完竟然在大庭广众之下给他拱手行了一礼,“还请先生谅解一二!” 张文远被他搞蒙了,看了一眼在他后面像个犟驴一样站着的郭四郎,心说同样是世家大族的公子,差距怎么这么大呢? “没事,没事!”见他这么讲究,张文远也不好拿捏了,连忙把他扶住,笑道,“他羞辱我,我也给他教训了,大家扯平了!” 两端一愣,心说你还真会找补啊,“既如此,走,随我去见府尹大人!” “这……不好吧!” 两端根本没听进去,哈哈一笑,也不嫌他身上脏,伸手就握住了他的手,来到宗府尹面前,介绍道,“宗相公,小生为您引荐一个奇人!” 宗府尹看了一眼张文远,见他衣衫褴褛,形容落魄,就以为是小孩子玩游戏,根本没放在心上,呵呵笑道,“端哥啊,这是何人?” 梁端还没说话,郭四郎就笑着介绍道,“宗相公,这是郓城县的张文远,字求之,是县衙的一个小吏。不过他可不是普通的小吏,不仅精通音律,且算学乃是一绝,昨日我等在东来楼做文会,他的两首诗技惊四座啊!”他觉得这个名字有些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似的,但又想不起来了,只得笑着问道,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脸上有些迷茫了,自己昨天当场黑脸,可是一点儿面子都没给他,按理说他们应该结下死仇才是,但他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反而在市委书记面前极力地赞美自己,难道是要捧杀我? 见两端和郭四郎两人都极力推崇眼前这个犹如难民一样的年轻人,宗府尹也停下了脚步,抬眼看了过来,“哦,是哪两首诗啊?” 梁端当即就把张文远昨天抄来的两首诗背了出来,宗府尹是进士出身的官员,文学功底深厚,听了也频频点头,“嗯,不错,确是上等之作!” 张文远听他们说了一堆关于他的事情,但自己却始终插不上嘴,此时终于抓住了一个空当,连忙上前行礼道,“小人张文远拜见宗相公!” 宗府尹又看了他几眼,见他虽然形容落魄,但身姿挺拔、面容俊朗、形象气质颇佳,不像那些普通的胥吏那样弓腰驼背、老奸巨猾、似忠实奸,一看就让人反感,就皱眉问道,“嗯……你颇有诗才,想必是经历过一番苦读的,老夫观你面向不俗,却为何自甘堕落,去做一县衙小吏啊?” 他问这个问题其实有提携之意,至少也是看中了自己,但张文远完全不懂官场规矩,他根本不知道这是他有意提携自己,还以为他是怒其不争呢,心说我也想当相公啊,可惜我一穿过来就是个小吏,能怎么样呢? “这个……小人家贫,父亲又走得走,母亲一人拉扯三个孩子已经非常吃力,并无余财供养小人读书,因此只得早早地出来谋生。” 宗府尹淡淡地叹了口气,“本朝范文正公,二岁而孤,家贫无依,但少有大志,每以天下为己任,自幼发愤苦读,或夜昏怠,辄以水沃面,食不给则啖粥而读,如此苦读五年终通六经之旨,慨然有志于天下,你说你家贫,与范文正公比,若何?” 得……古人也不好忽悠啊,张文远不过是说了一句“自己家里穷,读不起书”就被他上纲上线,还拿范仲淹来羞辱自己,这天还怎么聊得下去嘛! 他本想说一句,我这等凡夫俗子如何能与范文正公相比,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忙改口道,“相公教训得是,小人一时糊涂,一失足成千古恨,如今想来悔之晚矣,回去以后小人一定发奋苦读,把以前失去的都弥补回来!” 宗府尹嗯了一声,随即又叹气道,“欸……一日为吏,终生为吏,可惜,可惜啊!” 见好好的一场人才推荐会要泡汤了,梁端连忙纠偏,“相公,求之不仅精善诗词,音律和算学更是一绝,昨日学生与巩德秀一起出题考校他,不论多难的题目他都脱口而出。” 巩庭芝也附和道,“嗯,求之学的乃是经世致用之学!” “哦……经世致用之学?”面对三个小辈极力吹捧,宗府尹只觉得好笑,心说你们这些小屁孩成天只知道吟风弄月,又何尝知道经世致用之学?老夫让你们随行不过是给你们家族的面子,但你们一而再再而三地向我推荐一个不入流的胥吏,莫非以为老夫的帐下只能用这等人吗? 把心中的恼恨丢到一边,宗府尹又仔细地看了张文远几眼,心说好小子,没看出来啊,居然被郓州三大家族的人如此看重,你到底用了什么手段?当即指了指城外的大水,冷笑道,“如今我郓州城外大水漫天,你既然有经世致用之才,可有法解此危局?” 我去,这是一道送命题啊! 宗府尹一开口,不仅梁端和郭四郎、巩庭芝呆住了,连一直远远地关注着他们的高克疾都愣住了,心说张文远,你小子到底是哪里得罪了宗相公,被他如此刁难? 第96章 治水新思路 见宗府尹要张文远提出一个治理河道的方略,梁端急得连忙打圆场,“相公容禀,黄河水灾,就连王相公都无法根治,张求之不过是一个小吏,如何能解此危局?” 他这话是可不是随口胡说的,而是有根据的,就像《天下长河》里演的那样,凡是有作为的朝代都要治理河道,宋朝也不例外,和黄河较劲了一百多年,还整出了一个“三易回河”的典故出来。 所谓的三易回河,就是大宋朝利用人力三次让黄河强制改道,然后又被黄河自身三次回到原来的河道的简称。原来在宋朝,黄河是向北流入辽国境内入海的(今天津境内),因此就成了一条国际性河流,宋朝的统治者害怕辽国利用黄河水道来攻,硬生生地把河道改而向东,让其全部处于宋朝境内,从山东入海。如此,黄河既是国防天险,又能防备辽国水师,威胁大宋腹地。 不过理想是丰满的,现实确实骨感的,这个工程从宋真宗朝就开始论证,仁宗朝正式实施,但是新河道六塔河地势太高、河道又窄,根本容不下黄河这么大的水流,修好之后开闸放水的第一天就决堤了,溺死民工、毁坏物资无数。 到了神宗朝,拗相公王安石上台,再次提出黄河东流的国策,然后工程立马上马,虽然拗相公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无畏勇气,但人终究不可胜天,新河道仅仅维持了两个月就再次决堤。王安石毫不气馁,再次征召民工堵塞北流河道,疏浚东流的二股河,两年以后项目竣工,但仅维持了半年,河道再次决口。 河道屡修屡毁,宋神宗首先扛不住了,主动要求放弃,但王安石不信邪,再次征召民工,用了三年又把二股河疏通了,但很快又再次决堤。这一次就连好脾气的宋神宗都扛不住了,索性不管了,任其自流,而张文远所处的就是这样一个黄河自由奔腾的地方。 听了梁端的话,宗府尹不由得哈哈大笑,“既无法解此危局,又何谈经世致用之学?”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嘴都堵上了,梁端看了一眼张文远,心里满是无奈,而郭四郎却是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只有巩庭芝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张文远不知道梁端到底看上了自己哪一点,非要这样硬捧自己,但不论他出于什么目的,自己都应该承他这个情。既然承情了那就不应该让他吃瘪,想到此,他当即把腰板一挺,直视着宗府尹的眼睛,朗声道,“相公容禀,依小人看来,要彻底根治黄河也并非没有办法!” 这句话犹如石破天惊,当即把所有人都镇住了,高克疾听不下去了,三步并作两步地走了过来,喝道,“你这厮,胡言乱语啥,还不退下!” 张文远却不想走了,反而一字一句地说,“小人确有办法根治黄河水患!” 这下就连高克疾都保不住他了,“你这厮,不过是个小吏,有何资格谈论河工之事?” 梁端及时插话道,“求之,快说说,你有何办法?” 张文远看了一眼梁五郎,又看了一眼宗府尹,最后看了一眼高克疾,朗声说道,“治理黄河水患是一个综合性的问题,不能简单地从‘疏’和‘堵’来下手。” 巩庭芝道,“自古治水,无非‘疏’与‘堵’二途,莫非你还有第三种方法?” 张文远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不错,我的第三种方法是专门针对黄河的,就是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郭四郎问,“何谓植树造林,防风固沙?” 这个郭四郎简直是个优秀的捧哏啊,接下来就是张文远的表演时间了,“在座的各位都是饱学之士,你们也知道黄河是发源于青海,在流经黄土高原以前河水是很清澈的,但是从黄土高原流出以后河水就变得浑浊无比了,因此治理黄河最根本的措施就是在黄土高原退耕还林还草,减少泥沙的摄入。” 他说了一堆,众人却听得一头雾水,黄公子问道,“求之,你说的‘黄土高原’在何处?” 张文远差点儿喷出一口老血,“啊,就是陕西、山西、甘肃、内蒙一带。” 这可就捅了马蜂窝的,这些人大概知道陕西和山西,但甘肃这个时候还叫陇西,蒙古族都还是个小卡拉米,又哪里有内蒙和外蒙一说? 梁端问道,“你说的陕西和山西我大概知道,甘肃我大概也知道,当是甘州、肃州一带,也就是陇西,这内蒙又在哪里?” 张文远连忙补充道,“内蒙大概就是阴山和河套一带。” “胡说!”宗府尹终于听不下去了,呵斥道,“河套和陇西都在西夏人手里,如何去植树造林?再说了,都去植树造林了,地无产出,何以养民?当真是书生之见!” 梁端连忙替他解围,“求之,你这一策现在行不通啊!” 张文远也没在意,呵呵地笑了笑,“既然不能治本,那就只有治标了!” 梁端又当起了捧哏,“如何治标?” 张文远道,“很简单,就八个字,‘疏通河道,束水攻沙’!” “疏通河道”在场的人都能理解,但“束水攻沙”是个新词,他们又懵逼了。还是梁端代他们问道,“何为束水攻沙?” 张文远解释道,“咱们现在治河的思路是拓宽河道、加高河堤,这种方法用来治理其他河流大体可行,但是用来治理黄河就不行,因为黄河水的泥沙含量太高了,有‘一碗水半碗泥’之说。加宽黄河的河堤只会让河水的流速变慢,导致泥沙沉积,用不了几年就会淤塞,到时候又不得不继续加高河堤,如此周而复始就形成了悬河。” 郭四郎问道,“何为悬河?” 张文远道,“悬河也叫地上河,正常的河流水位都低于地面,如果河流的水位比地面还高,就叫悬河或者地上河。就比如现在开封府,黄河河堤高出开封府一大截,这种情况是非常危险的,一旦决堤便是一片泽国。” 开封的地上悬河就是在北宋时期形成的,虽然还没有后世那么严重,但已经引起有识之士的警觉了。宗府尹是进士出身,自然也是知道这个道理的,见他主动说起了这事,就耐着性子问道,“你还去过开封府,还知道开封的黄河之害?” 张文远摇头,“没去过,但是听说过!” 宗府尹轻轻地点了头,“嗯,不错,仅从只言片语就知道黄河乃开封一害,可见是有个有心之人!” 得到了太守的表扬,张文远顿觉前途有望,信心满满地说道,“小人的治河方案是反其道而行之,把河道修窄一点,让河水的流速加快,利用水的冲刷力把泥沙直接冲到大海里去,久而久之就能让河道下降,从地上河重新变成地下……啊不,是正常的河流。” “又胡说!”不等宗府尹开口,高克疾就打断了他,“河道宽尚且不能携带泥沙,把河道修窄了岂不很快淤积,如何能冲走泥沙?”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苦笑道,“恩相有所不知啊,根据流体力学的理论,流水的搬运能力与河水流速的六次方成正比,当流水的速度增加一倍时,搬运泥沙的能力就会增加64倍啊。” 这些人不懂流体力学,但还是听懂了64倍这个关键词,巩庭芝问道,“你的意思是,如果水的流动快了一倍,就能携带64倍的泥沙?” 张文远点了点头,“反过来也是一样的,如果水的流速下降一半,就有64倍的泥沙沉积在河床上。” 宗府尹终于忍不住了,问道,“为何水流快一倍,搬运的泥沙就能增加64倍?” 张文远很想当场给他们推导一下,但一想到这帮人连二元一次方程都解不出来,只得苦笑道,“相公可曾注意到这样一个现象,在山洪暴发的时候,一股不大的水都能推动巨石下坡,其实就是这个道理!” 宗府尹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读书人,根本没注意这些细节,围观的士子们也和他一样,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听他说了这么一个现象,都表示没注意、不知道。见众人都不知道,高克疾连忙开口道,“世人都不知晓,你又如何知晓,可见是在胡说,还不退下。” 张文远知道高克疾是在保护他,本想多说几句,但这些人实在理解不了这么高深的理论,又没有人说要去实践,只得讪讪地闭了嘴。 第97章 献策失败却俘获美女芳心 “咳……步子迈得太大,果然会扯到蛋啊!” 张文远摇了摇头,他的献策虽然是对的,但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在这帮一辈子只读四书五经的读书人眼里简直就是天荒夜谈,宗府尹没有治他的罪已经是网开一面了。 一行人再次指点江山去了,独留他在风中凌乱,“多好的上位机会啊,就这样被自己浪费了,张文远啊张文远,你果然不是搞公关的料啊!” 高克疾走了过来,见他一脸懊恼之色就用手指点着他的额头,痛心疾首地教训道,“你这厮,哎,真是气死我了,我都不知怎么说你了!你想出人头地是好事,但也不能这样操之过急啊,欸……”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这老六虽然不学无术,但却一点儿都不傻,自己那点儿小九九根本瞒不过他。既然瞒不过,他索性不装了,“恩相啊,谁不想出人头地啊,但我说的都是真理啊,只要按照我这个思路去治理黄河,保证能成功。到时候功成名就,受万人敬仰又有什么问题?” 高克疾冷笑道,“何谓真理,何谓妄言?不过是说话之人的处境不同罢了,倘若有朝一日你能为官作宰,你说的这些就是真理,若不能掌握权柄,即便是真理也是谬论!” 张文远无奈,这老贼说得太对了,自己完全接不上啊,只得婉转地说,“其实我也知道宗府尹不会听我的,但我还是要说出来,一来为自己扬名,二来也是为了报答梁五郎的举荐之恩,既然他已经在相公面前大力举荐了我,我自然要表现一番,不然如何对得住他?” “哦,原来如此!”高克疾挑了挑眉,哦了一声,点头道,“你这样想倒也有理,算了,既然府尹没有治你妄言之罪,老夫也不多说你了,且去歇着吧!” 张文远行了一礼就退到了火堆边烤火去了,见焦挺一脸关心地看着他,笑道,“没事,不用担心。” 焦挺笑了笑没说话,只是往边上挪了挪,给他让了个位置,“快来烤火吧。” 两人一起烤了一会儿火就听到背后有个婉转的声音叫道,“张先生,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吗?” 张文远回头一看,见是女妓林颗儿,忙起身作揖,见她还是穿着昨天那套水绿色的长裙,只是头上少了那几朵花,忙问道,“林大家,你怎么在这里?” 林颗儿尴尬地笑了笑,“先前和他们一起来的。” 张文远愣了下,大概就已经猜到了昨晚上的事了,心说我都已经成难民了,而你还是像昨天那样纤尘不染,原来是和他们中的一位共度良宵了啊。 但是……为什么……现在又落单了呢,难道是被甩了? 见她衣着单薄,张文远只得把自己的位置让了出来,“天冷小心着凉,快到这边来烤烤火!” 林颗儿报之以感激的微笑,但围着火堆的糙汉子实在太多了,她虽然冻得嘴唇都发紫了,却不敢凑上去,只得讪笑道,“啊,多谢先生的好意,奴家不冷!” 张文远心说你说话都在颤抖了,骗得了谁啊,见自己的左右两边都是臭男人,瞬间就明白了她的顾虑,就对烤火的自己旁边的两个难民说,“麻烦让一让!” 那两个男人早就盯上了林颗儿,见她要过来烤火取暖,不仅没有让开,反而故意往中间挪了挪位置,把他留出来的空间都侵占了一小半,还坏笑道,“一个娘们儿家的能占多少地方,一起挤挤吧!” 张文远气得不行,抬脚就想踢,但一想自己还有保镖啊,就冲焦挺使了个眼色。焦挺心领神会,往两人身后一站,巨大的压力顿时让两人不敢造次了。 终于腾出了空间,张文远拿了一截木头当凳子,重新邀请林颗儿,“颗儿姑娘,快过来吧!” 林颗儿感激地看了他一眼,提着裙摆小心翼翼地坐在火堆前,见所有人都直勾勾地看着她,又低下了头,好像一个犯了错的初中小女生。张文远觉得这帮人真的是够够的了,想揍他们一顿,可是又没有理由,只得愤怒地瞪着他们,让他们不敢造次。 烤了半个多小时,觉得身上暖和了,就再也不愿意待在这里了,张文远就陪她来到女墙边一起欣赏大野泽的美景。还别说,在不考虑水患成灾的情况下,这漫天的大水还是蛮壮观的。 二人看了一阵,林颗儿再次求证问道,“张先生,你刚才说的‘束水攻沙’之策果真能行?” 张文远觉得这就是个黑色幽默,苦笑道,“当然能行……不过,我现在人微言轻,即便真的能行又有什么用,还不是被人扔进故纸堆?” 林颗儿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这么信任他,或许是他之前帮自己解了围吧,当即宽慰道,“先生之才犹如锥处囊中,早晚脱颖而出,万不可自暴自弃!” 达官贵人觉得自己在妄言,而青楼女子却觉得自己是经世之才,张文远觉得这个世界真的快要乾坤颠倒了,未免言多必失只得转移话题道,“颗儿姑娘何以对治理河道之事如此关注?” 林颗儿抬头看着浩渺的大野泽,叹气道,“奴家原本也是个小富之家,家中也有良田百亩,无奈这黄河之水从天而降,父母双亲和阿兄、阿弟都葬身鱼腹了,只剩奴家一人孤苦存世。奴家那时才九岁,但已无家可归,无奈之下只得卖身到富贵人家为奴,不料命运捉弄人,最后连一个清白的身子都求不到。是以奴家无时无刻都在想,要是没有那一场突然而来的大水,奴家应该也和世间其他女子过上相夫教子的日子,断不会像现在这样沦落风尘,不知死后葬身何处!” 听了她这番描述,张文原怔住了,原来她的身世和阎婆惜不一样啊,阎婆惜是世代为奴为娼,而她是被这个世道逼良为娼,难怪气质不一样的。 张文远见她哀怜自己的身世,不由得想到了自己,叹气道,“咳……这样的悲剧每年都在上演,你我都是蝼蚁,说不准哪一次发大水就没了呢!” 林颗儿见他情绪也不高,反而过来宽慰他,“先生不必妄自菲薄,终有一日你肯定能青云直上,到时切莫忘了河道之事!” 张文远哈哈一笑,“那就借姑娘的吉言了,如果真有那一天,我一定会把河道修得固若金汤,让河水变得清澈透底,永不为患!” 第98章 济州的江湖 避难的生活是枯燥无味的,好在有林颗儿作伴,张文远的日子才不那么无聊,经过一番交谈他也知道了她滞留在此原因。原来昨天文会结束以后,她就被郭四郎留了下来,服侍完他以后二人就一起入睡,不料睡到半夜突发大水,郭四郎一个人跑了,要不是她眼明手快早就去见阔别多年的家人了。 听了她的遭遇,张文远忍不住责备道,“这个郭四郎,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怎么能抛下女子独自逃生呢?” 林颗儿连忙制止了他的打抱不平,“先生慎言,他的族叔就是济州兵马督监郭凯,刚才巡逻的兵士都是他的人呢,小心祸从口出!” 张文远顿时菊花一紧,心说原来这小子是济州军分区司令的侄子啊,难怪这么肆无忌惮的,不过自己貌似也没说什么过分的话吧,就讪笑道,“我也没说什么啊!” 林颗儿淡淡地笑了笑,见他已经听进去了,也就略过了这一段不提。两人又说起了济州的风土人情,经过她的介绍,张文远才知道刚才硬捧他的几个人的名字,原来郭四郎叫郭靖,和射雕英雄郭大侠同名同姓。据说郭大侠在历史上确有其人,不过他好像是个四川人,而且是抗蒙英雄,应该不是这个书生吧?但是这个郭靖来头也不小,他的爷爷就是北宋最会挑女婿的郭概,几个姑父都是高官,有这么好的资源,做官还是难事吗? “郭家在济州也算是大族了,但和梁家、晁家还是不能比。” 听她说到韩家,张文远就想到了文会上的韩五郎,又联想到了北宋着名的相州韩家,问道,“难道这个韩五郎是相州韩家的人?” 相州韩家在北宋可是大名鼎鼎、如雷贯耳的,名相韩琦辅佐三朝,为相十年,生前封魏国公,死后追封魏郡王。他的儿子韩忠彦也是宰相,封仪国公,几年前才去世。他虽然死了,但韩家在朝中为官的还有几十人,根本不用担心家道中落的事。而且据张文远所知,韩琦还有个重重孙子叫韩侂胄,在南宋的时候可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臣,虽然结局不太好,但也从侧面反应了韩家在两宋的超然地位。 林颗儿笑道,“虽是远支,但确是韩家人无疑。” 张文远的后背顿时凉了一下,心说还好昨天没有过于放肆,只对郭靖一个人黑了脸,不然恐怕有大麻烦啊。 “巨野晁家先祖乃是汉初名相晁错的后人,从国朝初年开始发家,虽比梁氏稍弱,祖上也做过参知政事,代代都有高官,昨天到来参会的那个晁二郎名叫晁公汝,参加完文会以后就回去了,因而没有困在这里。” 张文远想起了昨天确实有一个晁二郎,但为人比较低调,全程也没说几句话,他因此没太注意,原来这也是一条大鱼啊。想到晁家,他又想到了梁山泊的寨主晁盖,问道,“在梁山泊落草为寇的托塔天王晁盖也是晁家人吗?” 林颗儿一愣,心说我们在讲士林中的是非,你怎么突然扯到绿林上去了,“嗯……应该是吧,这里姓晁的都是一家人。” 张文远哦了一声,轻轻地点了点头,又问起了黄家的事。林颗儿道,“黄三郎叫黄赟,就出自郓城黄家,不过他们家自从黄萃去世以后就像丢了魂一样风光不再了,但毕竟是大族,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们这种家族即便再落魄也是寻常人一辈子都高不可攀的。” 张文远点头笑道,“这个黄家的管家还去我家买过纺车呢,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他家的公子。” 林颗儿听他提起纺车的事,惊讶地道,“我之前也听说郓城有人发明了一种纺车,比原先的纺车快了几倍不止,原来是你做出来的啊?” 张文远得意地笑了笑,“嘿嘿,正是我的发明创造!我家虽不是豪门望族,但也算是小康之家,家母尤爱纺纱织布,每天都纺纱到深夜,我不忍心她老人家那样辛劳就决定改进一下纺车,经过几个月的冥思苦想,皇天不负有心人,总算让我得偿所愿了。” 林颗儿听了他发明纺车的动机不禁大为感动,“先生真大孝子也,有了这样的纺车令慈就不用熬夜了吧?” 张文远苦笑道,“咳……我原本也是这样想的,我发明的纺车比原先的快了八倍,家里的生麻又不多,用不了几天就纺完了,然后她就该清闲了吧?可惜我却大错特错了,她老人家哪里闲得住,纺完了家里的又去外面采买了一些回来,仍然是忙到半夜才睡!” 林颗儿也和他一样无语了,想了好一会儿才叹气道,“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穿插了一段母慈子孝的广告,二人继续谈论济州的风土人情,林颗儿道,“比黄家还穷的就是陈家了,但他们家一直以孔夫子的‘君子固穷’示人,几代人都不置产业,因此即便再穷也没人敢轻视他们。” 张文远哦了一声,想起了文会上那个穿着十分寒酸的陈大郎,原来他的祖父就是“苏门六学士”之一、江西诗派“一祖三宗”的“三宗”之一的陈师道(一祖即杜甫,三宗分别为黄庭坚、陈师道和陈与义),他小时候还背过他的《别三子》,被里面浓厚父子之情感动得稀里哗啦的,没想到现在却见到了诗里“大儿学语言,拜揖未胜衣”的那个懂事的大儿子的大儿子。 林颗儿又道,“陈大郎和巩二郎一样,都不是济州人,巩家是从真定迁过来的,他们陈家是从徐州迁来的。陈大郎名叫陈彦枢,他父亲名陈次中,现任宣州通判。不过他们陈家人都有一个德性,就是不怎么爱说话,时刻想着‘沉默是金’,也不知道一直不说话是否真能捡到金子,嘻嘻嘻。” 听他突然讲了个冷笑,张文远连忙配合地笑起来,“别人我不知道,但若是我们两个都不说话的话,肯定会饿死的!” 两人同时笑了起来,听完林颗儿的讲解,张文远才明白昨天居然无意间参加了一个高端局,笑着拱手道,“多谢姑娘为我解惑,不然我到现在还蒙在鼓里呢!” 林颗儿想起他昨天在诗会上谈笑风生,结果却连人都不认识,不禁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生真是洒脱之人啊,居然连名姓都不问就与他们谈笑风生,最后还拂袖而去。” 张文远心说这有什么的,我在后世都这样啊,大家只要意气相投,管他是市长的儿子还是首富的女儿呢,只要谈得来就行。至于最后拂袖而去,那也算不得什么,“被他们那样作践,难道我还不能发个飙吗?” 林颗儿虽然不太懂“发个飙”是什么意思,但结合昨天发生的事情也大体明白了,“先生昨天怒而离席以后,不少人都为你叫好呢,说你有骨气,贫贱不移、威武不屈。” 张文远哈哈大笑,“大丈夫生居天地间,岂能郁郁乎久居人下?” 两人正说着话,前面突然一阵骚动,不多时宗府尹就再次出现在城墙上,后面除了梁端、郭靖等人意外,还多了两个全身披挂的中年汉子,林颗儿赶紧指着一个矮胖臃肿的汉子介绍道,“那就是郭督监!” 张文远抬眼看去,就见对方是一个四十开外的中年汉子,身高约有一米七,虽然是个武官,但身材却比较臃肿,一看就是个关系户。不过他后面那个黑脸汉子倒是个常年习武之人,应该就是新到任的马团练了吧。 一行人来到张文远他们面前,宗府尹犹如众星拱月一般地站在正中间,梁端、郭靖、韩沥、黄赟等人分列后面,郭督监和马团练使在周围负责警戒、维持现场秩序。见灾民都安静了下来,宗府尹就开始发表讲话了,“乡亲们,这是朝廷对尔等的救济,每人每天两个炊饼一碗清水,不许多拿,否则必以大法度惩治!” 听了宗府尹的讲话,张文远恨不得掐死他,这是多好的立人设的机会啊,居然被他搞成这样了? 哎,先不管了,一天没吃东西了,还是去排队领取官府的救济吧。 第99章 信迁哥,不挨饿 因为有官府押阵,灾民不敢造次,因此张文远和林颗儿都领到了自己的救济粮,高克疾不好意思去排队,就让梁坤帮忙一起领取。 吃完饭,张文远照例和林颗儿闲聊,说些济州的风土人情,原来林颗儿十三岁就出来接客了,到现在已经十一年了,对济州士林和官场的事了如指掌。而这正是张文远十分欠缺的,他虽然知道历史的大体走向,但却不知道山东的情况,更不知道济州和东平府的未来了。他只知道靖康之变以后山东就变成金国的领土了,之后又被蒙元占据,直到两百多年以后才被洪武大帝收回来。至于到底是怎样变成的金国的领土,宋江起义、张荣抗金又是怎么回事他就一无所知了,现在有了她给自己当时政老师,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 林颗儿见他对这方面十分感兴趣,顿觉自己有了用武之地,就把自己知道的事情一股脑地说了出来,“除了白天说的梁家和韩家是大族以外,京东路还有成武的庞家,先祖庞籍,爵封颖国公、太师,人们都称他庞太师。” 想起《少年包青天》里那个腹黑的大反派,张文远不由得菊花一紧,“哦,原来庞太师是山东人啊!” 林颗儿笑了笑,“还有曹州的张家,先祖张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风光得很;青州的赵家、诸城的张家都是显赫的世家大族,除此之外还有大名府的王家,虽然是河北路人,但子弟多有在京东路置办产业的,这些都是为官作宰的人,你以后遇到这些人家的子弟千万不要冲撞他们。” 张文远连忙点头,正要继续向她讨教,却见她突然皱起了眉头,好像很难受的样子,连忙问道,“你怎么了?” 林颗儿皱着眉头道,“没事……哎哟!” 张文远心说你额头上都出汗了,还没事,当我是不懂女人心的傻子吗? 林颗儿不等他继续问话,就自己开口了,“嗯……那个……我……奴家……内……内急!” 哦,原来是要上厕所啊! 张文远才想起来他们已经困在城墙上一天了,他之前都是找个人少的地方直接嘘嘘,但却不知道她们女人之前是怎么解决这个问题的。抬头四下看了看,问道,“要去哪里,我陪你去吧?” 林颗儿见他没有嫌弃,反而要陪着自己去,心里大受感动,缓缓地站起身指了指城墙拐角的位置,“那里!” “哦,那走吧!” 张文远说完就主动在前面开路,林颗儿在后面紧紧地跟着,焦挺见了,连忙起身跟了上去。三人很快就到了拐角处,里面有几个女人也在解决问题,张文远不好再上前了,就转头对她说,“我们就在这里等你,如果有情况,你就叫,我马上就过来!” 林颗儿感激不尽,“嗯,多谢先生照拂!” 张文远笑了笑,静静地看着她亦步亦趋地向前走去,不多一会儿就听到了宽衣解带的声音,他的肾上腺素一下就飙升了。但现在人多眼杂,可不是谈恋爱的好场所,只得拼命地压制住了。 林颗儿很快就解决完了,畏畏缩缩地来到他身前,讪讪地道,“好了,我们回去吧!” 张文远也没去问她是怎么擦的屁股,总之没有闻到异味就是了,见她脸上还有些不好意思,就宽慰道,“咳,人有三急,以后遇到这样的事不用藏着掖着,直接跟我说,我保护你过来,这大水估计还要几天才能退,可不能憋坏了身子!” 林颗儿轻轻地点了点头,“嗯,多谢先生的照拂,奴家感激不尽呢。” 张文远笑了笑,和她一起回到火堆边,又说了会儿话,天就黑了。又去上了个厕所,见周围的人都已经入睡了,只得终止了话题准备睡觉了。但这里的条件实在太烂了,别说床了,连块木板都没有,张文远寻摸了半天,最后把主意打在了烧火的柴堆上,“去那里靠着睡会儿吧。” 这些柴堆是从城内居民的房顶上拆的,虽然不怎么干净,但比湿漉漉的地板舒服多了。林颗儿也不是个十分矫情的人,点了点头,和他一起挪移到柴堆前,找了个位置斜靠着睡下。焦挺本来在火堆边坐着打盹的,见他们这个办法很不错,比坐着省力多了,也跟着挪了过来。 三人就这样并排着睡下了,睡到半夜,张文远突然被人叫醒了,“三郎,三郎……” 张文远猛然醒来,见时迁正一脸邪魅地看着他,忙侧头去看林颗儿,见她还是像睡前那样靠在柴堆上,离自己差不多有半米的距离,根本没有奸情可言。 “干嘛啊?” 时迁嘿嘿笑道,“你肯定饿了吧,俺去弄了点儿吃的回来,快跟俺走,把大郎……啊……还有这个林大家也一起叫上,咱们去那边悄悄吃,别让他们闻到了!” 从昨晚上到现在已经一天多了,他就中午吃了两个馒头,喝了一碗清水,早就饿得不行了。张文远感动坏了,一骨碌从柴堆上爬起来,嘿嘿笑道,“我还以为你出去打探灾情了呢,原来是去找吃的啊。嘿嘿,我正饿着呢,真有你的啊!” 时迁得意地笑了笑,“快把他们都叫醒,赶紧走!” 王旭把焦挺和林颗儿叫醒,四人一起摸黑来到女儿墙边,时迁打开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一只烧鸡和几个馒头,一打开香味就飘了出来,顿时把所有人的馋虫都勾了出来。 张文远咽了一口口水,拍着他的肩膀由衷地夸奖道,“我去,迁哥,你太牛了,在哪儿搞到的啊?” 时迁笑而不语,又从墙缝里拿出一个酒壶,“还有酒呢!” 张文远大喜,“信迁哥,不挨饿啊!真是太感谢你了,你是我亲哥,咱们一起吃吧!” 时迁摆手道,“不用了,俺已经吃饱喝足了!” 见他这么客气,张文远也不推辞了,拿出那只鸡,扯下两只鸡腿分给了林颗儿和焦挺,二人当然是不肯要,但张文远的态度却十分强硬,两人没办法,只得接了过来。烧鸡并不大,大概只有一斤重,酒也不多,但三人却吃得格外香甜,焦挺更是恨不得把手指都一起吃尽肚子里去。 迁哥,真牛逼,这么困难的情况下都能搞到肉食,不愧是王牌特工啊! 三人吃得正嗨的时候,就听旁边一个女人哀求道,“好人啊,能剩半个饼给俺吗?” 张文远一愣,就见黑暗里出现了一个人,仔细看了一会儿才辨认出来是一个年轻的妇女,见她衣衫破烂、身材消瘦、头发蓬乱、怀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不禁皱了皱眉。倒不是因为自己吝啬,而是害怕给了她以后,立马又从黑暗里涌出一堆人过来,那样自己可就危险了。 年轻妇人却没有看他,反而盯着他手里的馒头,眼睛直放绿光,“好人啊,俺一天没吃东西,能赏给饼给俺吃吗?俺真的要饿死了,只要能给口吃的,你让俺做什么都行!” 张文远虽然自诩坏人,但恻隐之心还是有的,见她确实可怜,而且还带着孩子,应该没有陷阱等着他,何况她连那种话都说出来了,只得点了点头,“行……”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焦挺就沉声道,“可以给你,但是你不能过来!” 说完就把自己手里的馒头往她身后一扔,“自己去捡吧!” 张文远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也把自己手里的馒头扔了过去,“我这里还有一个,看着!” 年轻女人从地上捡起馒头就往嘴里塞,看到她这副样子,张文远终于一点儿做了好事的满足感都没有,反而觉得这个世道的人真是活得太苦了。 欸……这操蛋的世道,就不能有个人赏识一下我这个大才吗? 第100章 英雄救美 第二天,天又下起了雨,大水涨得更快了,到了中午就已经把城门洞淹一半了。宗知府带着属吏又来巡视了一次,发放了一些清水和面饼。等了一天,食物终于来了,滞留在城墙上的人就没有昨天那样文雅了,几乎是一拥而上,毫无风度可言。 张文远虽然是个生长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大学生,但毕竟在军队里历练过两年,早就把文雅和风度抛之脑后了,见到食物跑得比兔子还快。焦挺见他这么不在乎形象连忙跟了上去,两人相互配合,左一冲右一撞就挤了进去,到了盛食物的柳条筐前。见是黄呼呼的炊饼(也就是后世的馒头),也管不了许多了,伸出双手就往怀里捞,等林颗儿怯生生地靠近人堆的时候,他们已经抢了十几个馒头和一小桶干净的水回来了。 见她还在犹犹豫豫地往里面走,张文远笑着叫住了她,“已经没有了,你别去了,我已经把你那份儿领回来了。” 说完就递了两个炊饼给她,经历了昨晚上的两次解手和一起吃烧鸡的事情,两人已经非常熟悉了,加上一上午都没吃饭,此刻的她早就饿得不行了,看到馒头就像看到救星一样,接过来一边大口大口地吃着一边道谢,“多谢,多谢,要是没有你,奴家恐怕早就已经饿死了!” “别说那些!”张文远不以为然地笑了笑,又舀了一碗清水给她,笑道,“都是天涯沦落人,别说那些有用没用的,快吃吧!” 林颗儿一边吃一边笑,“说的是,都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吃就是了!” 张文远回到落脚处,把抢回来的馒头分给高克疾和梁坤一些,高克疾自持身份,不肯与难民为伍,梁坤倒是想去抢,但当惯了衙内,动作不如张文远和焦挺迅速,等他到的时候连馒头渣渣都没有了。见他都到这种时候心里还想着自己,高克疾忍不住叹道,“真是患难见真情,日久见人心啊!” 梁坤也难得没有损他,“你小子,真不枉我姐夫抬举你一场!” 张文远心里十分反感他这种居高临下的说话方式,但自己现在羽翼未丰,也只得暂时忍着。仔细想了想,这样忍着也不是个事,干脆肉麻一些吧,当即正色道,“恩相不嫌我鄙陋,把我从众胥吏中抬举出来,这种知遇之恩我终生难忘啊!如今大家都遭了难,我不过是帮着抢了几个炊饼,何足道哉?” 他本以为说出这种肉麻的话来,高克疾会把他当成谗佞之徒,没想到他听了却十分高兴,一边吃馒头一边哈哈大笑,“老夫自幼不曾用功读书,以致于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唯有相人一道,颇有钻研。嘿嘿,小张三,当初老夫一到郓城就相中了你,觉得你非是池中之物,如今看来果然应验了。” 张文远心说你就吹吧,既然这么会相人,那你怎么没看出宋江一伙人的真面目?还有焦挺和时迁,连我都知道他们不是一般人,你怎么就没看出来?心里虽然腹诽不已,但是领导的台绝对不能拆,当即讪笑道,“恩相真是慧眼如炬,小人当时只是有一点才能就被你发现了。” 吃了馒头,众人就无所事事了,秋雨也暂时停了,虽然水位还在上涨,但也没多少人去关心了,反而有不少人跑到女儿墙边去欣赏景色。张文远和高克疾虽然归心似箭,但却也只有望洋兴叹的份,不久也加入了赏景大军。 傍晚,天又下起了雨,众人挤成一团,但还是难以抵挡秋夜的寒冷,张文远看着高克疾,叹道,“欸……今晚上恐怕不好过啊?” 高克疾叹气道,“咳……谁说不是呢!” 梁坤则抱怨道,“小张三,都怪你,要是提前几天来咱们就不用受这样的罪了!” 张文远懒得跟他打嘴仗,索性顺着他说,“晚几天,等水退了再来也行!” 梁坤见他不接自己的茬,又看向了他身边的林颗儿,调笑道,“嘿……你小子厉害啊,都这种时候还有心思勾搭娘们儿,不愧是油头粉面小张三啊!” 张文远恨不得一脚把他踹到火堆里去烧死,“瞎说什么呢,我是在践行孔孟之道,乃是义举!” 梁坤发现他真是越来越无耻了,冷哼道,“哼,你哄骗谁呢,你是什么人我还不知道吗?少在这里装腔作势!” 张文远决定继续侮辱他的智商,“欸……左右无事,就给你讲一个苏东坡和佛印法师的故事吧。” 众人本就无聊,听他要讲故事都来了兴趣,连原本羞得面若桃花的林颗儿都向往起来。见他们这么配合,张文远也不矫情,开口说道,“苏东坡有个好友叫佛印,一日他去庙里拜访他,见他在参禅,就问,‘老兄,在你的眼里我是什么啊?’佛印说,‘是一尊佛’。听他这么夸赞自己,苏东坡很是高兴,但你们也知道他这人最善谑了,就反问道,‘那你知道你在我的眼里是什么吗?’佛印问,‘是什么呢?’东坡大笑答曰,‘是一坨牛粪!’” 他的故事很短,貌似和刚才的事无关,众人听得一头雾水,梁坤嘿嘿笑道,“这个苏东坡也太不道义了,佛印说他是一尊佛,他却说佛印是一坨牛粪,我要是有这样的朋友,一定和他割袍断义!” 林颗儿实在忍不住了,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梁坤更迷糊了,问道,“喂,你笑什么?” 林颗儿恼他刚才不知轻重,让自己下不来台,就解释道,“佛家讲究见心见性,心中有什么眼里看到的就是什么,佛印大师心中有佛,看苏东坡就是一尊佛,苏东坡看佛印是一坨牛粪,那他心里装着什么啊?” 梁坤即便再后知后觉也反应过来了,起身就向张文远扑过去,“好你个贼配军,竟变着法儿地骂我!” 张文远连忙起身闪避,梁坤一击不中又扑了上来,却被他一招就擒拿住了。高克疾见二人打闹起来,连忙出声喝止,回想起他刚才擒住梁坤的动作十分干净利索,忍不住仔细盯着他看了几眼,“没看出来你还有点儿身手啊?” 张文远放开梁坤,嘿嘿笑道,“跟焦大郎学来防身的,正好在坤哥身上一试身手!” 说完就看了一眼焦挺,不料这货已经睡着了,只得又干笑了几声,挑衅地看着梁坤,“怎么样,服不服?” 梁坤连续吃了两个亏仍然不服气,冷笑道,“我服你个球,这里太窄了我施展不开,等回了郓城老爷再好好教训你,到时候你就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了!” 张文远冷笑道,“你就是人穷怪屋基,屋漏怪格子稀,输了就是输了,哪有那么多借口?” 梁坤被他挤兑得火冒三丈,但被高克疾压制着又不能动手,只得继续放狠话,“你给我等着,我一定要让你知道我的厉害!” 林颗儿见他被张文远气得七窍生烟,忍不住又看向了张文远,心说多么有趣的一个人啊,见识广博、能文能武,又风趣善谑,还最懂女人心,实在是不可多得的佳偶啊。只可惜这样一个妙人居然自甘堕落去做吏,难道就不能多埋头苦读几年去考个功名吗?若是有了功名,小女子一定自荐枕席,生死相随。 张文远却没在意这些,又和梁坤斗了几句嘴,见众人都有了困意也闭上了眼睛。古人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虽然现在还不到八点钟,但确实已经到了睡觉的时候了,他即便睡不着也只能强迫自己睡了。 但还没睡多久,林颗儿就来到他身边,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胳膊,以低不可闻的声音说道,“能再陪我去解一次手吗?” 张文远自然乐意效劳,焦挺见他又要护送美女去上厕所,只得从假寐中清醒过来,在远处缓缓地跟着,自己顺便也解决一下个人需求。但他一泡尿还没撒完,前面就传来了林颗儿的惊叫声,接着又传来了张文远个性十足的怒吼,“我操你妈的,不长眼啊!” 焦挺大惊失色,连忙整理好衣着,三两步来到城墙转拐的位置,就见张文远正压在一个猥琐男身上狂抡拳头,林颗儿在地上斜趴着,裙子褪到了一半,模样极为惨淡。 “卧槽你妈的,草、草、草,老子弄死你!” 那人被他打得不断地惨叫求饶,“再也不敢了,求求你饶了小人吧!” 张文远没想到这货胆子那么大,本事却这么小,连自己这个弱鸡都打不过,打了几拳又踢了几脚就觉得没意思了,怒哼道,“马德,没有下次了,再敢欺负女人老子就把你从城墙上扔下去!” 骂完也不管他在那里磕头谢恩,转头拉起林颗儿,柔声道,“你没事吧?” 林颗儿心说我有大事啊,刚才被那厮从黑暗里扑倒了,虽然没受伤,但屁股上却沾满了自己刚拉出来的大便,臭不可闻不说,以后怎样见人啊? 张文远也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连忙对焦挺道,“你在这里守着,我去弄一盆水来,给姑娘洗洗!” 焦挺十分无语,“还是你在这里守着,我去找水吧!” 张文远爽快地答应了,没多久焦挺就提了一桶水过来了,张文远从自己的袍子上撕下一块布料递给林颗儿,“就用这个洗洗吧,洗完了赶紧去烤干,免得着凉了!” 林颗儿又羞又感动,接过布料窸窸窣窣地擦洗起来,而张文远为了防止自己心猿意马,就再次把目标对准了那猥琐男,一顿轻徭薄赋之后,他的气终于出完了,而林颗儿也已经洗好了。 “走吧,快去烤火!” 两人来到火堆边,张文远才看到林颗儿的脸已经红到脖子根了,就笑着宽慰道,“这种烂人社会上多的是,你也不用放在心上,快来烤火,把衣裳烤干,免得着凉!” 林颗儿嗯了一声,脸上的尴尬之色稍减。烤干了衣服,两人再次来到柴堆前睡觉。睡到半夜,时迁又把他们叫醒了,王旭知道又有好吃的了,赶紧把林颗儿和焦挺叫醒,跟着他来到女儿墙边,笑着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啊?” 时迁打开油纸包,嘿嘿笑道,“你自己来看!” 张文远心说黑灯瞎火地我能看到什么啊,却听林颗儿惊喜地说道,“是蒸鹅!” 第101章 坐困愁城不自哀 第二天,虽然雨还是断断续续地下着,但水位却没有继续上涨了,张文远终于松了口气,“还好,还好,要是再涨的话,整个济州府都要被淹了。” 在一旁的林颗儿接话道,“你就放心吧,我在这里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还从没有遇到过大水把城门洞全部淹了的情况。” 张文远心说那城门洞有四米多高,要是全部淹了,城里除了东来楼等少数高楼,还有房子能幸免吗? 巳牌时分,梁端过来找张文远,请他和林颗儿一起到角楼里去说话。张文远正在和林颗儿聊后世的七音阶,见他亲自过来请,便欣然前往。到了角楼,梁端就开门见山地问道,“求之,你那天说的‘束水攻沙’之策果真有用吗?” 张文远环视一眼,见在座的都是前天一起开文会的人,想起那天发生的不愉快,顿时苦叹一声,“你问这个干嘛,咱们吟诗作对、吟风弄月不好吗?” 郭靖见他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样子,忍不住骂道,“你这厮,莫非还在生那日的气?” 不等张文远说话梁端就解释道,“我等现在虽然吃喝玩乐,不谙世事,但以后定是要投身举业出仕为官的,在任上难免会遇到河工之事,故而请你过来一问。” 张文远诧异地看了一眼众人,或许是被困在城墙上的时间久了,他们也没有了之前的恣意放纵了,当即笑道,“当然有用啊,这是明……” 他差点儿就把明朝的水利专家潘季驯搬出来镇场子了,还好关键时刻刹住了车,“这是科学啊,是有规律可循的。” 梁端却误解了他的意思,“是什么科,制科还是诸科,总不会是武科吧?” 大宋的科举分为常科和特科,常科也就是俗称考进士,是制度性的,因而也叫“制科”,特科不常设,必须有需求才设,比如要打仗了就临时开个“武举”,现在的皇帝崇尚道教,喜欢炼丹就开了个“道举”,专门选拔天下的道士。梁端把张文远口里的“科学”理解成了科举,这是一个极大的代沟。 张文远差点儿晕死,“我所说的科学不是现在意义上的科学,他是一门全新的学问,我想想啊,大概就是格物。” “哦,原来你说的是格物之学啊!”梁端哦了一声,又道,“格物之学我也有所涉猎,但却从没发现有这个理论啊。” 张文远无奈,只得继续耐心地解释,“你学的格物之学太肤浅了,而且不成系统,和我学的完全不是一回事。” 梁端还没说话,郭四郎就问道,“哦,那你学的格物是什么?” 张文远掰着指头道,“我学的格物之学包括五个分支,分别是力、热、声、光和电,治河属于力学的范畴。” 接下来张文远就给他们普及了力学的基础知识,什么牛顿三定律、流体力学、空气动力学之类的知识,这些人刚开始还能听懂,到了后面就开始抓瞎了,当他说到伯努利原理可以让机器飞起来的时候这帮人就疯了。他们高傲惯了,自己听不懂不是自己的问题,却反而怪他胡说八道。 张文远懒得跟他们辩解,见天色已经不早了,该回去抢馒头了,就起身告辞道,“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去了,你们继续吧!” 梁端虽然也认为他是个疯子,但对他这个人还是没有偏见的,特别是他说的可以上天的事,他是特别向往的,见他要走忙开口劝道,“哎……且不着急,左右无事,何不就在这里用午饭,用完午饭再坐而论道?” 听说他要管饭张文远就留了下来,嘿嘿笑道,“你早说嘛!那边的饭实在难吃得很,你们这里肯定有好吃的,既然你留我那我就不走了!” 众人见他一点儿都不客气都笑了起来,郭四郎笑骂道,“你这厮怎地如此不知礼?”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咳……一顿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等大水退了以后我请你们去郓城,让你们吃回来就是。在下也颇通庖厨之道,会做很多新奇的菜式,到时候让你们见识见识,保证让你们把舌头都吃进肚子里去。” 众人见越说越离谱,都笑了起来,梁端道,“好,好,好,等大水退了,我一定登门拜访!” 特权阶层的饭菜果然不同凡响,即便是坐困愁城,仍然是有荤有素、有菜有汤,和他们一比,张文远感觉自己这两天吃的就像是猪食一样。饭菜上来以后他是一点儿都没客气,犹如风卷残云一般把自己席上的几个菜吃了个精光,众人见他这个样子虽然心中不屑,但面上却没说什么,只是不愿搭理他罢了。 林颗儿也跟着张文远混了一顿,见他还意犹未尽,就把自己桌上的菜端了一盘过来,张文远也没客气,三两下就吃光了。众人见前两天还温婉贤淑、欲拒还迎的济州名妓转眼间就对一个不入流的小吏青睐有加,就纷纷打趣起来,“颗儿姑娘何故厚此薄彼耶?” 林颗儿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地说,“奴家这两天被困在这城墙上,有家却不能回,每日与腌臜莽汉为伍,若不是张先生照拂着,奴家即便不被饿死,也已被那些人轻薄了。常言道滴水之恩当涌泉以报,何况一餐呼?” 见她在影射他们危难之际不肯出手帮她,众人都装起了鸵鸟,纷纷顾左右而言他。张文远听他们说到了时局,原以为他们会像后世人那样聊点儿国际形势,却没想到他们根本不关心远在东北的女真人,最大的话题就是立太子了。 “当今太子贤明……” “这个太子应该就是后来的大冤种宋钦宗吧!”张文远想到了靖康之耻,心说这老兄也真是够悲催的,真正的应验了《出师表》里那句“受命于败军之际、奉命于危难之间”了,可惜他没有诸葛武侯的本事,没能收拾好老爹留下的烂摊子,最后和老爹一起来了个东北终生游。 说完了太子的事,众人又转向了朝局,张文远原本以为他们总该狠狠地批判以奸相蔡京为首的六贼一顿了,不料这些人却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反而对他们的地位颇为艳羡,特别是说到了他奢华的生活,大有“大丈夫当如是也”的感慨! 欸……真不愧是纨绔啊! 张文远感叹了一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我最近听说北边的辽国快要亡国了,不知你们可曾知晓?” 众人正在羡慕蔡京、童贯、朱勉等人的奢靡生活,听到他突然说起了辽国的局势,心中突然觉得有些扫兴,梁端问,“求之,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文远就把历史书上的知识背了出来,“我听说东北有个女真部落,出了一个了不起的人物,叫完颜阿骨打……” 不等他说完,梁端就打断了他,“你也知道阿骨打?”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听说过,听说他很厉害,凭借手下两万兵力就打败了辽国的七十万大军,辽国天祚皇帝已经望风而逃。” 众人闻言无不色变,郭四郎问,“何时的事,为何我们不得而知?” 张文远有些愣神,心说这不就是辽金战争中非常出名的护步答冈之战吗,难道现在还没有发生吗? “我来济州的时候在路上遇到过一个北边逃难过来的辽人,他告诉我的,说辽国遭此大败,已经无力回天了,你们还不知道吗?” 众人齐齐摇头,“没听说过!” 张文远的后背开始冒汗了,心说完了,哥们儿出洋相了啊。 好在梁端及时帮他解了围,问道,“那个辽人呢,到哪里去了?” 张文远摇头,“不知道,应该是往南边去了吧!当时我们在一个村店里吃饭,听他说起这事我就多问了几句,他说女真人常年与野兽为伍,十分勇猛善战,有‘金兵不满万,满万不可敌’的说法。金国的皇帝完颜阿骨打又十分英明神武,手下的将领都是能征惯战之人,辽人成平日久,定然不是其敌手,早晚要为之所灭。若金代了辽,我大宋北方边境定然不会安宁,说要到南方去避难,还劝我也赶紧到南方去呢。” 听他说得这么唬人,众人都无语了,郭四郎是个爽直的人,拍案而起道,“胡说,我大宋幅员辽阔、人口众多,有百万禁军,又有二十万精锐西军,何惧区区女真胡虏?” 张文远心说,你牛逼,希望到了靖康之耻的时候你还能这样死鸭子嘴硬。 巩庭芝开口说道,“小弟倒觉得这个辽人说得有些道理,纵观历朝历代,但凡北方胡族崛起,总要想方设法南侵,而我大宋北军已多年未经战阵,边衅一旦开启,定会造成极大伤亡。” 黄赟附和道,“有道理,只怪我大宋立国之处未能收复燕云之地,以至于北方无险可守,若无强兵据敌于外,胡虏说不定会长驱直入,直抵黄河北岸也说不准。” 见他们越说越离谱,郭四郎又拍桌子了,“真是杞人忧天,我等都能想到之事,朝廷诸公如何能不知?依我推断,若辽人果真为女真人所败,我大宋定会调遣西军驻防幽燕,有精锐西军在手,何惧之有?” 陈彦枢针锋相对道,“咳……你不想想朝廷都是些什么人,若遇到这种大的变故,他们有能为应付吗?” 郭四郎道,“童枢密虽然宦官出身,但富有韬略,不会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两人就此争执了起来,梁端制止了二人,叹道,“咳,你说得也有道理,总之,无论北方战事如何,我等北地之人都没有安宁日子了!” 巩庭芝苦笑道,“咳……多说无益,咱们还是想想何时才能从此脱困吧,咳,这样的大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黄赟道,“咳,坐困愁城啊,连眼前的大水都对付不了,还谈什么军国大事?” 张文远突然想起了一首诗,当即笑道,“坐困愁城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听到他突然口诵了一首诗出来,众人先是一怔,随即拍手称赞,“好诗!” 一直没说话的林颗儿姑娘眼睛顿时亮了,“且让奴家唱出来!” 唱罢,众人又夸耀了一番,天就黑了,府衙的人送来了晚餐,张文远当然是赖着不走了,林颗儿见他这么不讲究,又跟着混了一顿。吃饱之后,张文远就提出告辞,梁端知道他的领导还在饿肚子,就招呼书童道,“快去拿些吃的来送与张先生,免得他回去之后被那个县尉责骂。” 张文远连忙道谢,“五郎真是体贴入微,在下感激不尽啊!” 梁端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些许吃食算得了什么,我之前忘了你们缺少吃食了,以后你大可以过来与我们同食,我们也可坐而论道。” 郭靖笑道,“嗯,不错,不错!被困在这里什么也做不了,听你说些稀奇古怪的事倒也能打发时间。” 张文远笑了笑,心说你们还真是暴殄天物啊,这可是千年的智慧结晶啊,居然被你们用来打发时间,大宋朝养了这样一群酒囊饭袋,难怪会灭亡的。 第102章 最懂女人心 书童转身离去没多久就包了一个包袱出来,张文远大大方方地接了,出了角楼就对林颗儿说,“这些东西一会儿我要进献给县尉,咱们先拿点儿出来藏起来,明天当早饭吃!” 林颗儿没想到他这么狡猾,当即打开包袱,拿出三个点心和三张饼塞到了自己的裙子里面,“奴家一样一个,你一样两个,够了吗?” “够了!” 张文远见她动作这么娴熟,心说不愧是江湖儿女,做事情就是干净利落啊。 回到城墙边的落脚点,张文远把食物拿出来,首先给高县尉分了大份,给梁坤、焦挺、时迁和两个公人分了一小份。高克疾早就饿了,见他又弄到了食物,一边吃一边感激地说道,“小张三,要是没有你,这一次我们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呢!”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就像坤儿哥说的那样,要是没有我,恩相也不会到这里来吃苦了!” 高克疾横了梁坤一眼,冷笑道,“他知道什么,若是没有你辅佐我,我岂能报仇雪恨,一舒胸中之恶气?” 张文远连忙推辞,“都是恩相洪福齐天,若没有上天保佑,如何能让我等建功?” 林颗儿在一边默默地看着他的表演,想起他刚才贼眉鼠眼地让自己藏食物的事情,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众人正在狼吞虎咽地吃东西,见她突然发笑纷纷看了过来,慌得她连忙捂住了嘴。 张文远知道她为什么笑,应付完了高克疾以后见她在女墙边站着吹风,就悄悄地来到她旁边,借着夜色的掩护坏笑道,“你刚才笑什么,是不是觉得我做人很虚伪啊?” 林颗儿看了下四周,见没人注意到他们也笑着回道,“没有,没有,奴家哪敢啊,奴家只是觉得你这样很有趣!” 女人夸男人有趣说明她已经对他产生好感了,张文远心里十分受用,看她的眼神也渐渐地柔和了。这娘们儿虽然现在挺狼狈,但其实是个大美女,比阎婆惜还漂亮几分,而且有文化、懂艺术,比阎婆惜有范儿多了,哥们儿要是能一亲芳泽,也不枉受这一回罪了。 林颗儿也感受到了气氛有些暧昧,就低下了头信步往前面走去,张文远见她留了个曼妙的后背给自己,连忙赶了两步和她并排走着。往前走了一截,林颗儿就停住了脚步,抬头看着城墙外面黑乎乎的夜空,呢喃道,“这大水也不知道几时能退,也不知道家里的人怎么样了。” 张文远见她第一次提起自己的家人,就宽慰道,“听说这里经常被水淹,他们应该已经有丰富的逃生经验了吧?” 林颗儿场场地吁了口气,“虽然如此,但水火无情,谁又能保证他们无事呢?” 张文远心说我要是你的话就希望他们全部葬身洪水之中,那样不就自由了吗?不是你的亲生父母,只不过是趴在你身上吸血的蚂蟥而已,何必那么较真? 正心猿意马之时,突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仔细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竟然有两个人,一个直挺挺地站着,双手扶在前面那人的腰上,前面那人则双手撑在女墙上,屁股正好对着他的腰部,再结合周期性的震动和特殊的声音,二人很快就尴尬了。 困在城墙上的几千人里面也不全是男人,还有不少女人,但官府却根本没有出台政策优待她们,发放食物的时候也没有分开发放,而是让他们和男人一起去抢。这样一来官府倒是省事了,那些无依无靠的女人可就惨了,比如林颗儿这样的,要是没有张文远和焦挺护着,早就饿死了。 为了一口吃的这些女人无所不用其极,而官府根本不管,任由他们各显神通。因此才短短的几天时间,灾民里面很快就形成了一个地下市场,而不远处的那对狗男女应该就是在进行一场交易。 张文远和林颗儿对此心知肚明,也没说什么,只是悄无声息地远离了他们。但才走了两步她就脚下一滑,忍不住惊叫起来,“哎哟!” 眼看她要摔下去了,张文远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她,扶着她的胳膊关心地问道,“哎,没事吧?” 林颗儿惊魂未定,“嗯,没事了,脚下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好滑啊。啊,好臭!” 张文远也闻到了臭味儿,瞬间就明白了她踩到了什么,拉着她的手就走,“这里不适合待了,快走!” 虽然远离了那片到处都是奥利给的地方,但臭味并没有消失,两人来到火堆前左看看右看看,终于在她的绣鞋上发现了臭味的来源。 林颗儿大囧,“啊,这鞋不能穿了!” 张文远苦笑道,“那你有换的吗?” 林颗儿摇头,“可是……真的好臭啊!” 张文远笑道,“弄点儿水洗洗吧。” 林颗儿无奈,只得答应了。 张文远害怕她又摔了,索性大胆地伸出自己的手拉住她的小手朝盛水缸处走去。古代的城防设施还是很完备的,每隔一段距离都设置了几口大水缸,里面常年装着水,不仅可以防火,遇到这样的特殊时期还可以为灾民提供饮用水——他们这几天喝的水都是缸里面的,喝完了,巡防的士卒又会挑来补充到里面。 林颗儿的手很柔软,也有点儿冰凉,被他握在手里也没有挣扎。张文远握了一会儿终于开口了,“你的手好凉啊,是不是这些天穿得太少,冻着了?” 林颗儿的心跳得砰砰的,脸上早就一片娇羞了,好在现在是晚上,别人看不到,“没有,奴家从小就是这样,就是三伏天双手双脚也是凉的!” 张文远感觉和她讨论体寒的问题不太适合,干脆不说话了,就握着她的手来到水缸前,拿起一个水瓢舀了一瓢水,蹲下来递到她面前,“快洗洗吧,我给你倒水。” 林颗儿拿起一个小木条先刮掉鞋子上的大块奥利给,之后才用从路上捡来的破布擦鞋,张文远就在一边打配合,不多时就清理干净了。 张文远把木瓢重新放回去,见她的鞋已经湿得差不多了,就拉着她回到火堆边,“去烤一下,免得着凉。” 林颗儿犹豫了一下,“啊,还是算了吧,穿着一会儿就干了。” 张文远愣了一下,才想起在古代绣花鞋和后世的内裤、胸罩一样都属于私密之物,让她在大庭广众之下烘烤自己的鞋子,无异于后世在步行街上晾晒内衣,神经没有粗到一定程度是绝对做不出来的。 想明白了这一点,张文远就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尴尬地笑了笑,“那算了,回去吧。” 林颗儿嗯了一声,“这些天真是多亏了你的照拂,不然奴家都不知道怎么活下去了!” 张文远想起了昨晚上他被痴汉伏击弄了一屁股大便的事,不禁莞尔,“没事,都是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林颗儿轻轻地嗯了一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张文远愕然,“还有事吗?” 林颗儿低声道,“奴家又想去解手了!” 张文远哦了一声,“走吧,这次我跟紧一点儿,再也不让你被人欺负了!” 林颗儿笑了笑,主动拉起他的手消失在了黑暗里。解了手,林颗儿又道,“实在是太麻烦你了,奴家还想洗洗身子,可以吗?” 张文远秒懂,古时候的女人虽然不是经常洗澡,但也是要每天洗屁股的,即便是李大莲那种一年也洗不了几次澡的女人,也是要经常洗屁股的,特别是在办正事的时候,事先都要洗干净才行。林颗儿是济州名妓,比一般的女人爱干净多了,估计是实在受不了了才在自己面前提出这种要求。 “好啊,我去给你打水!” 张文远说完就松开她的手,回到火堆边取了小水桶打了一桶水回来,一想到府衙专门为灾民准备的饮用水却被他用来给美女洗屁股,他就觉得有些黑色幽默。 要是被别人知道了,我应该会被他们群殴致死吧? 林颗儿见他大摇大摆地走到水缸前,旁若无人地接水,又闲庭信步地回来,心里再次一暖,等他来到身边才满脸娇羞地提醒道,“三郎,你这样大摇大摆地去打水,就不怕别人问你吗?” 张文远嘿嘿笑道,“我要是畏畏缩缩、犹犹豫豫地去,他们才会问我呢,要是这样若无其事地去,他们反而不会问了。” 林颗儿再次对他的机智进行了赞美,随即就跟着他来到无人处,用裙子遮挡着,缓缓地洗了起来。 张文远再次心猿意马了,心说这水这么凉,难道她不怕冰屁屁吗?即便冰不到屁屁,冰到妹妹了也不好受吧?她本来就体寒,那里被冰了会不会就此变得冷淡了啊?可别冷淡啊,哥们儿还没体验呢,你冷淡了,那我可就太亏了。 然而他还没意淫到高潮,她就已经洗完了,“有劳三郎了,我们回去吧!” 张文远连忙还礼,提着空水桶回到了火堆旁,见焦挺和时迁都已经睡了,就拉着她在一条楼板做的板凳上坐下,“快烤烤吧,别着凉了!” 经历昨晚上的事,林颗儿基本上已经不避他了,就在他身边坐下,双手捧着裙子烤起火来。张文远觉得她这个姿势有点儿暧昧,自己要是坐在她对面的话绝对能把她裙底的风光尽收眼底,想到这里他就朝对面看去,那里本来是时迁的位置,但他又出去找食物了。 “咳,迁哥啊,你没有福分啊!” 第103章 偷吃 张文远在心里为时迁惋惜了一阵,困意就渐渐地上来了,今天这一天虽然没怎么剧烈运动,但和那帮公子哥一起侃大山还是很费脑力的,这样傻坐着又没有智能手机玩也容易犯困,因此等林颗儿把裙子烤干了他就到柴堆上去睡了。 还没睡多久他的肩上就是一沉,一具柔软的身体向他靠了过来,睁眼一看就发现林颗儿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自己身上,睡得格外香甜。既然有美女入怀,张文远就不客气了,从她的身体下面抽出胳膊把她搂在怀里,而她也没有反抗,反而顺势躺在了他的怀里,枕在他的大腿上美美地睡了起来。 北宋的女人这么开放吗? 看着她如此不设防的睡姿,张文远不禁有些迷茫,在原主的记忆里面,这个时代虽然不像理学盛行的明清两朝,社会风气总体来说还是比较开明的,但即便如此,也没有开放到在林颗儿这种程度啊。 难道是自己这几天的照顾让她卸下了防御,向自己完全敞开了心肺? 不如试探一下吧! 想到这里,他的手就不安分地搭在了她的胸前了,但随即就懵逼了,因为里面貌似什么都没有啊! 又仔细寻找了一会儿,还是没有找到那两个宝贝,张文远才想起这个时代不流行曲线美,文人士大夫更喜欢平板身材和一对小巧玲珑的乳房,美其名曰“丁香小乳”。后世那种丰乳肥臀的女人是劳动人民的代表,只能去给富贵人家当奶妈。 为了符合这个时代的审美标准,女人都是要束胸的,哪怕是卡戴珊来了也要用一条白布把自己的大咪咪束缚成两个小笼包子,哪怕因此得了乳腺癌也在所不惜。作为走在时代前沿的青楼女子,林颗儿自然也是要束胸的,在层层包裹之下,张文远能摸到才怪呢。 既然摸不到那就不摸了,索性睡觉得了。张文远无语至极,只得停止了侵犯,没多久也沉沉地睡去了。 睡了一会儿时迁就回来了,“三郎,快起来吃宵夜。” 张文远一手搂着林颗儿,一手揉着惺忪的睡眼问道,“今天又有什么好吃的啊?” 时迁见他和林颗儿抱在一起睡觉,也没有感到丝毫惊讶,反而觉得他们的进展太慢了,嘿嘿笑道,“去了就知道了!” 林颗儿终于被他们吵醒了,见自己趴在王旭的怀里,而时迁和焦挺都在一边看着,连忙从他身上爬起来,红着脸说道,“哎呀,奴家怎么睡到这里来了?” 焦挺和时迁就当没听见,张文远也懒得解释,起身拉着她的手就往暗处走去,“又有好吃的了,快走!” 林颗儿本就是个交际花,见众人都没有在意也就不解释了,跟着张文远来到他们的秘密据点。当看到时迁拿出来了几只螃蟹的时候,这小娘们差点儿惊呼出来,因为下午她和张文远跟着梁端一起蹭饭的时候吃的就是螃蟹。 “你去府衙偷……啊,不……你去府衙取的食物?” 时迁嘿嘿笑道,“俺知道你们今天不饿,故而就取了点儿好食材回来宵夜!” 张文远心里感动不已,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迁哥,要注意安全啊,以后不用这样别出心裁了,随便弄点儿肉食来就行了!” 时迁骄傲地扬了扬下巴,“你们放心吧,凭俺的手段,他们一辈子都别想抓住俺!” 张文远笑道,“我知道你手段高强,但我现在也开辟出了一条获取食物的通道,用不着你去冒险了。我不是说要飞鸟尽、良弓藏,实在是我不想让你在这些小事上面阴沟里翻船啊!” 林颗儿也附和道,“时大郎,三郎是为你着想,你有这么高强的本事,三郎以后肯定有大用的,你更要爱惜自己的身子,不要折在这些小事上了!” 时迁也感受到了张文远的善意,点头道,“多谢你们的提醒,俺会小心注意的!” 见劝不动他,张文远只得退而求其次,“以后我若是能从梁公子那里弄来食物,你晚上就安安心心地睡觉,不用出去冒险了。若是我弄不来食物,你再出去想办法,如何?” 时迁还没说话,焦挺就帮他答应了,“就这样决定了,迁哥,你每天晚上都出去找吃的也挺累的,既然三郎能弄来吃的,不如就留下来好好歇一歇,回去以后还有很多事情要忙呢!” 大家都这么劝他,时迁只得点头应了,“别说了,快点儿吃吧。” 众人正要开动,他却又突然把包袱一收,转身消失在了黑暗里。张文远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后面传来一个贱贱的声音,“哟,小张三,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呢?” 张文远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梁坤这小子发现不对劲了,连忙把林颗儿搂在怀里做出一副窃玉偷香被发现的样子,“我们干什么,要……要你管啊!” 梁坤走到近前,对他们亲昵的行为不屑一顾,只用鼻子到处嗅来嗅去,“我好像闻到了一股酒味儿,你们居然在这里喝酒?” 张文远放开林颗儿,冷笑道,“我倒是想喝,那也得有啊!” 梁坤又嗅了一阵,最后把目标锁定在了林颗儿身上,“你们肯定在背着我吃好吃的,是不是你藏起来了,快点儿拿出来,大家一起吃嘛!” 说完就伸手去摸林颗儿的胸前,张文远连忙制止了他的胡作非为,“哎哎哎,男女授受不亲,你别乱来啊!” 林颗儿也义正严词地说道,“梁衙内,奴虽只是个青楼女子,但也非轻薄之人,还请你自重!” 梁坤碰了一鼻子灰,想发火又不敢,林颗儿虽然只是个以声色娱人的艺伎,但和他来往的都是豪门贵公子,这里又不是郓城,他还真不敢过于放肆,只得尴尬地解释,“欸,没事,我就是看看你们是不是真的藏了吃的,既然没有就算了。欸,这几天真是受了大罪了,嘴里都淡出鸟来了!” 张文远正要说话,焦挺却突然开口了,“我先前到这边来解手,确实看到有两个人在这里坐着吃东西,虽看不清模样,但从他们的身形来看应该是那几个贵公子。” 梁坤哦了一声,“欸,原来是他们啊,那算了,你们继续,我回去睡觉了!” 说完就走到一边撩开衣袍开始放水,听着他哗哗的声音,张文远恨不得从背后给他一脚,奶奶的,这傻逼太不是东西了,明知道这里有女人,还这样随地大小便,真是太没素质了。 梁坤放完水,又回头看了一眼,见焦挺已经消失不见了,而张文远和林颗儿又重新抱在了一起,小声嘀咕了几句就走了。 见他真的走了,时迁才从黑暗里闪出来,众人都松了口气。时迁道,“咱们还是换个地方吧,免得他杀回马枪。” 张文远觉得他说得有道理,牵着林颗儿的手又走远了一些,彻底安全了才让时迁打开油纸包,随着一股香味飘来,忍不住感叹道,“欸,开个小灶可真不容易啊!” 吃饱喝足以后,四人重新回到火堆前休息,林颗儿没有丝毫自觉躺在了张文远的怀里。她的想法其实很简单,张文远的怀抱可比那硬邦邦的木头舒服多了,至于他要什么样的回扣,无所谓啦,他帮了自己这么多,长得又不赖,自己又是做这个生意的,回报他一次又有什么关系? 见她这么主动,张文远也没客气,再次祭出了抓奶龙抓,虽然抓不到奶,可以捏捏小蛮腰啊,帮她揉揉肚子也不错嘛,刚才吃了螃蟹,那可是寒性食物啊,不按摩一下容易积食的。 张文远学雷锋做好事,在她的杨柳细腰上揉捏了一会儿,见她没有拒绝又向下攀上了她的臀丘,隔着襦裙抚摸了一阵之后见她还是没有拒绝索性低头去索吻,吻了两次都没吻到她的樱唇,第三次的时候她却主动凑了上来。 张文远大喜,抱着她的头就是一顿疯狂地输出,直吻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不知身在何处! 两人正吻的激烈的时候旁边的焦挺受不了,低声提醒道,“这里人多,你们还是去找个人少的地方吧!”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随即就拦腰一把抱起美人大踏步往女儿墙边走去了。 焦挺彻底无语了,心说让你们去你们还真去啊,这种场合做这样的事情合适吗?哎呀,真是受不了了,和这样的人做兄弟,真是有损我江湖好汉的名声啊! 第104章 食色性也 第二天早上,张文远揉着略微发酸的腰从简易的板凳上站了起来,经历了昨晚上那场双向奔赴的缱绻,林颗儿彻底不装了,一回来就大摇大摆地趴在了他的身上。有了天然的床垫子她倒是舒服了,而他可就惨了,就像被鬼压床了一样,一晚上都没睡好。 “这种艳福不好享受啊!” 张文远又揉了揉快要板结的腰,四下看了看,却没看到林颗儿,连忙到外面去找,最后在女墙边找到她。见她正弯着腰洗脸,苗条后背和圆润的臀部一览无余,就不由得想起昨晚上在黑夜里的旖旎风光——谁说古人保守啊,这不是很有效率吗? 林颗儿洗完了脸,又用手指梳了头,看到他在后面盯着自己的后背看,就想起了昨晚上他就是这样从后面侵入的,脸不由得红了,“呀,你醒了啊!” 见她下意识地护住臀部,张文远顿时笑了出来,“嗯,你醒多久了?” 见他眼神清澈,丝毫没有那个意思,林颗儿才恢复了正常,“有一会儿了,见你还在睡就没打扰你!” 张文远见她像个刚过门的小媳妇一样温顺可爱,心里乐就开了花,主动上前拉着她的手,“昨晚上没睡好吧?” 林颗儿知道他意有所指,十分给面子地回答道,“有你照顾,睡得很好!” 张文远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放开她的手来到水桶边捧了一捧水洗了脸,“走,咱们去角楼里蹭早饭去!” 纨绔们正准备开饭,见他们不请自来,郭四郎就笑道,“你们来得倒是时候,我们正准备吃,你们就来了。” 张文远也不介意,笑道,“这就叫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自己过来了,免得你们去请嘛。” 众人大笑不已,梁端指了指桌上的粥和馒头、鸡蛋,“给你们留着的呢,快吃,吃完了继续给我们讲你的格致之学。” “好说,好说!”张文远端起粥喝了一口,“我这么高深的学问就换了你们几顿饭,实在是亏得很啊。” 接下来的几天仍然是大水漫城,灾民被困住城墙上动弹不得,时间一长就渐渐焦躁起来了,时常有打架斗殴的事情发生。每当这时候巡城的兵丁就会第一时间赶到,把闹事的人按在地上一顿胖揍,虽然管不了多久,但也能维持基本的秩序。 张文远知道这些人的心态快崩了,但外面大水漫城,谁也没有办法,官府能做的只有物理镇压,反正只是暂时的,大水一退,所有人都会作鸟兽散,谁又管得了谁啊? 不过,这些事情都影响不到他,因为他是所有灾民里面过得最轻松惬意的,白天他和林颗儿一起到角楼里与梁端、郭靖、巩庭芝等人谈天说地,晚上则借着月色偷偷地出去约会,女儿墙边、角楼下都留下过他们相爱的痕迹。 他们倒是玩嗨了,但却苦了焦挺了,作为张文远的好兄弟,焦挺一直负责他的安全工作,但这工作实在是太难了,因为张文远这厮太跳脱了,这样的场合都不忘泡妞,搞得他尴尬不已。白天还好一些,他们都在角楼里和一帮纨绔谈天说地,外面有兵丁护卫没有危险,他也能放松一下,而一到了晚上他就麻烦大了,因为他和林颗儿连续三天每天晚上都要偷偷地溜出去打野。他怕他们出事只能不远不近地跟着,虽然有夜色的掩护看不见具体情况,但那动静可不小,特别是那非常有节奏的啪啪声,听得多了就会让他口干舌燥、心跳加速,大有二十年修为毁于一旦的冲动。 听着不远处传来的窸窸窣窣的声响,焦挺十分无奈地问时迁,“迁哥啊,你说三郎为啥就这么招女人喜欢呢,这才几天时间啊,就勾搭上了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还是个花魁,他到底有什么魔力啊?” 时迁嘿嘿一笑,“俺们三郎别的不行,讨小娘们儿欢心这方面,咱们一辈子都赶不上啊,他可真是个妙人啊。” 焦挺不以为然地道,“不就是个小娘们儿嘛,有啥意思?俺最烦女人了,成日天婆婆妈妈的,烦得很,还影响我练功,我一辈子都不想碰女人。” 时迁抿嘴而笑,“你这混小子知道个啥,圣人都说了‘食色性也’,等你尝到娘们儿的滋味以后就不会这么说了。” 焦挺没想到他还是个老司机,不禁瞪眼看了他一阵,“莫非你尝过?” “那是当然!” 时迁仰着头,用两个大鼻孔对着他,“干俺这一行的人时刻都是提着心、吊着胆的,心里的一根弦一直绷着也不是个事,必须偶尔找个娘们儿放松一下才行,不然容易出纰漏。俺去年在蓟州就是因为半个月没碰娘们儿才失手被擒,幸好遇到了一个十分行侠仗义的押狱,俺和他一见如故,幸得他在中间斡旋,俺才没有被刻上金印发配边关。” 听他说起了江湖中事,焦挺登时来了兴趣,连不远处更加激烈的啪啪声都顾不得了,急切地问道,“哦,你说的这个押狱是谁,叫什名字?” “他叫杨雄,现任济州府两院押狱兼行刑刽子,不仅武艺高强,而且十分仗义疏财、救危扶弱……” 时迁才说了几句就打住不说了,因为女墙边的动静又大了一些,他从二人的节奏变化就已经猜到他们快要登上顶峰了。而自己已经好几天没有碰过女人了,实在受不了这种现场直播的诱惑,当下把头狠狠地一甩,“今天不说这事了,以后再和你细说,他们快要完事了,俺也该出去了。” 焦挺连忙拉住他,“三郎说了不用出去了,你干嘛那么累,好好歇一晚上不行吗?” 时迁嘿嘿地笑了笑,“俺可不是出去找吃的,俺是有其他的事。” 焦挺刨根问底道,“什么事?” 时迁又嘿嘿地笑了笑,“看他们弄得火热,把俺的火气也勾出来了,俺这就去找个娘们儿泻火。” 焦挺一脸黑线,“你……去哪里找娘们儿泻火?” 时迁一听笑得更邪魅了,“这济州城俺以前来过不下十次,里面的门道俺一清二楚。” 大宋立国已经一百五十多年了,经济繁荣,百姓安居乐业,娼妓业自然也十分发达,市场也分得很细,有钱人去青楼,可以吟诗作画、吟风弄月,最后共赴巫山云雨。而时迁这种底层百姓没有那个钱财,就只有去暗门子了,这些女子没有那么高的素质,当然也就没有那么大的排场,但好处就是实在,让客户物超所值。 焦挺见他说得有鼻子有眼,心里也产生了涟漪,但一想到现在可是大水灌城,又故意问道,“可是现在被水淹了,你去哪里找?” 时迁指了指前面暗黑色城墙,那里有不少和张文远一样劳作的人,“你看这里不是到处都是娘们儿吗?为了一口吃的她们啥都做得出来!算了,不和你说这些了,俺要去了,你去不,俺给你找个长得俊的?” 焦挺一脸黑线,“俺才不去呢,女人只会影响我出拳的速度。” 第105章 愁城杂谈 第二天,大水终于开始缓慢地退却了,但离解除险情还早得很,众人没办法,只得继续干耗着,而张文远也有了继续卖弄自己学识的机会。梁端、郭靖、巩庭芝、韩沥等人都是出自名门的俊杰,绝不是孤陋寡闻之辈,但却偏偏喜欢听他吹牛,因为他说的知识实在太吸引眼球了。 “你们知道吗?我们脚下的大地其实不是平的,他是一个球,月亮也是一个球,但却是个死球,上面既没有广寒宫,也没有嫦娥,更没有人。” “把烧开水的蒸汽和磨面的磨子结合起来就能做出一种自动旋转磨面机,这种机器叫蒸汽机,装在船上就能让轮船无风自动,不受风力和风向的影响,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声音也是一种波,就像水波一样,可以通过麦克斯韦方程组来模拟,最后就能实现千里传音了。” 讲出这些东西的时候他本以为这些公子哥会把自己当成疯子或者笑话来看,但没想到他们却听得津津有味,还有人专门拿笔记下来,说要回去组织工匠试制。郭四郎笑着威胁道,“若是你说的是错的,我们就让你把这几天吃的饭菜吐出来。” 张文远哈哈一笑,“真金不怕火炼,你们尽管去做实验,要是做不出来就来找我,我可以指导他们。” 梁端插话道,“你就不怕试制不出来,让你名声扫地啊。” 张文远风轻云淡地摇了摇头,“真理越辩越明,有什么好担心的,如果做不出来咱们就继续努力,总有一天会做出来的,只要做出来了那咱们大宋就提前进入工业时代了。” 巩庭芝问道,“何为‘工业时代’?” “这个……”张文远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给他们提前普及一下马克思主义,“你们知道社会的发展是分阶段的吗?” 在他一通原始社会、奴隶社会、封建社会、资本主义社会的理论忽悠下,众人再次拜服。张文远也很享受这样的日子,这场水灾对别人来说是不折不扣的灾难,但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福报。要不是在泰坦尼克号上面,杰克怎么可能邂逅到罗斯那样的白富美?要不是被困在城墙上,这些高高在上的公子哥怎么可能会听他说这些胡话? 这帮纨绔虽然个个出身不俗,但都还年轻,身上没那么多世俗之气,觉得他为了两顿饭就卖弄自己的学问十分有趣,就每天为他们提供餐食,只为听一些稀奇古怪的言论。沉默的学霸陈彦枢觉得他说的这些东西非常有用,就找来纸笔把这些知识点记录下来,还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愁城杂谈》。 “愁城”二字取自张文远前几天剽窃的还有几年就出生的陆游的诗:“坐困愁城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众人觉得这首诗特别契合现在的场景,就给这几天的会议纪要冠了这样一个名字,梁端还说要请名家作序,然后刊印成册,一定会大卖云云。 说到了印书,张文远又来了精神,“我听说咱们大宋有个叫毕昇的印书匠发明了一种活字印刷术,不知道你们会用雕版还是活字来印刷?” 他记得毕昇是北宋中期的人,现在应该已经死了吧? 韩沥见他提起毕昇,就回答道,“这个我知道,沈梦溪的《梦溪笔谈》里有载,我族中就开有印书局,但匠人并不用其法,究其缘由乃活字印刷表面虽好,但印出来的书却不甚美观,因而不用。” 这家伙虽然出自相州韩家,但学识其实很一般,诗词歌赋都不怎么擅长、算账也算不明白,但组织能力颇强,别人说什么他都能接住,有他在就绝不会冷场,有成为社会活动家的潜质。 梁端也补充道,“确实如此,我家中藏书就有活字印刷术印刷出来的,但确实不甚美观,字体大小不一不说,油墨也深浅不一,有些地方还模糊不清,远不如雕版印出来的书精美。” 张文远也看过这个时代的印刷品,心说就你们那个印刷术印出来的东西也能叫精美?要是看到后世激光打印机打出来的东西,还不得惊为天人啊。 郭四郎见他脸上有不屑之色,就问道,“你也懂活字印刷?” 张文远哈哈已笑,“不瞒各位,在下还真的研究过毕大匠的活字印刷术,他的思路是极好的,但有两个问题没有解决,正好我都有法子解决。” 众人见他又要吹牛了,连忙问道,“是哪两个问题?” 张文远比了两个根手指,“第一是字的问题,第二是墨的问题。” 众人闻言都大笑不止,郭四郎指着他笑骂道,“除了这两个问题也没有别的问题了,难不成还是纸的问题?” 众人再次哄堂大笑,张文远也跟着笑了一阵,等他们笑够了才点头说道,“你说的也是一个问题,但相对于字和墨来说纸还不算大问题。” 巩庭芝不满地插话道,“是不是印书的匠人也有问题啊?” 张文远的眼睛顿时瞪大了,“哎呀,你连这个都想到了,不愧是咱们这里的第一才子啊!你说的没错,印书的匠人确实有问题,你们不妨仔细想想,雕版印刷术并不需要匠人识字,只需要按照模板去雕刻就行了。但是活字印刷术的匠人必须得识字才行,但这个社会又有几个人识字啊,既然识字了谁又愿去做一个排版的匠人啊?” 众人都被他说服了,韩沥道,“既是如此,这活字印刷术不要也罢!” 众人连连称是,对于他们来说,字和墨的问题都能解决,但让读书人去排版印书却是解决不了,因为读书人清高得很,本着君子固穷的原则,宁愿饿肚子也不愿意做下里巴人的活计。 一番话直接毁灭了一个行业,张文远摇头苦笑不已,“也不尽然,活字印刷术虽然有一堆问题,但却也有一个极大的优点,那就是效率高,只要解决了字、墨和纸的问题,一天印出几千上万册书都不是问题。” 众人都被他描绘出来的宏伟蓝图震惊了,梁端道,“当真!” 张文远十分笃定地道,“当然是真的。雕一块板最多印三千册书,字就变形了,板也就废了。但是用活字印刷的话,只要排好了版就可以一直印刷,直到天荒地老。” 众人见他说得信誓旦旦不由得信了几分,韩沥问道,“可是这些问题要怎么解决呢?” 张文远道,“毕大匠的活字印刷术是用泥活字,优点就是便宜,但泥活字吸水以后就会变形,印出来的书本自然不好看,也就上不得台面了。我的方法是不用泥活字,而是用金属活字,具体来说就是青铜活字。” 这是15世纪德国印刷商约翰·古藤堡改进毕昇的活字印刷术的秘方,他用的是80%的铅、12%锑和8%锡铸成的青铜合金字。张文远现在搬出来自然是吓了他们一大跳,特别是林颗儿,见他几乎是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心说真这要值多少钱啊,你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说了出来,真是个大傻瓜。 “青铜活字?”韩沥愕然,“可是青铜活字不吸墨啊?” 张文远点了点头,“你说得对,青铜活字不会变形,但是吸水性太差,印出来的书也不行。” 郭四郎插话道,“改了也不行,那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吗?” 张文远道,“所以就要改进墨的配方嘛。” 梁端问道,“如何改进?” 张文远道,“用了青铜字就不能用水性墨了,要用油性墨,可以用亚麻籽油、松节油和炭黑按比例调制出来。” 众人见他说得头头是道不由得信了几分,韩沥道,“回去之后我就定会印书局的匠人按照你的法子去试制,若真能制出来,我就服你。” 巩庭芝插话道,“你说要用青铜字,那铜和锡比例如何,你可知道?” 张文远哈哈一笑,“我当然知道,但这是我行走江湖傍身的技能,可不能轻易说出来,除非……嗯,你出钱买下来!” 林颗儿见他总算有点儿专利保护的意识了,心中不禁一松,这呆子还有点儿眼力见儿,没被这群人忽悠瘸。 众人见他的老毛病又犯了,纷纷笑骂起来,“你这厮,不谈钱就不舒服吗?” 张文远哈哈笑道,“君子爱财取之有道,我凭智慧赚钱,何错之有?” 众人又被他说得哑口无言了,韩沥问道,“不知你要多少钱才肯卖这个配方?” 张文远想了想,“就十万贯吧,古人有诗言‘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有了这十万贯我就可以去江南游玩一圈了,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一辈子总要去体验一番的嘛!” 众人见他老是在大俗和大雅之间来回切换,忍不住又笑了起来,笑过之后韩沥才正色道,“若真能解决活字印刷的这两个问题,你说的这个价格倒也合适。求之,你放心,大水一退我就回任城,与族中长老汇报此事,定要促成这个生意。” 张文远大喜,对众人道,“这笔生意若是能成,我就用这笔钱造一艘大船,请你们一起去江南一游!” 众人闻言大喜,“好啊,我们还没去过江南呢,等这笔生意成了,咱们就腰缠十万贯,到江南一游!” 张文远心说江南虽好,但现在却暗流涌动,再过几年方腊就要起义了,我怕你有去无回啊。 第106章 宋词三百首 谈好了生意,巩庭芝终于想起了张文远随口说的两句诗,歪着头问道,“求之,你刚才吟了两句诗,后一句‘二十四桥明月夜,玉人何处教吹箫’出自小杜,但前一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是何人所作,为何在下从未听闻?” 张文远一脸懵逼,心说我就是随口一说,哪里知道出自何人所作啊,有可能就是一句顺口溜呢。见众人都表示没听过,他只得信口胡诌,“小时候买过一本《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这句‘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出自《水调歌头》,作者名字我已经记不清了,你们不知道吗?” 众人一脸懵逼: “《唐诗三百首》、《宋词三百首》,何人所编?” “收录了哪些诗词?” “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张文远一个头两个大,心说我哪里知道是谁编的,反正不是你们宋朝人编的就行了呗,因为你们宋朝才过了一半呢。 “编撰者我也不知道,上面没写,收录的名家有柳三变、苏东坡、欧阳修、晏殊、李清照、陆游、辛……啊不对,我好像记错了,应该是陆佃。” 众人见他说得颠三倒四,只当他是记忆力不全,但巩庭芝却是个细心之人,问道,“这李清照是谁,为何我从未与闻?” 张文远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李清照是两宋之交的人,现在应该比自己大不了几岁吧,而自己小时候就读过她的诗词,这不是扯淡吗? “我也不知道是谁,上面又没有作者介绍。” 梁端见他吃瘪就笑着解释道,“你说的这个李清照我倒是知道,是个女词人,乃是齐州府李提举之女,曾师从归来公学作诗词,后嫁于赵相公家三郎明诚,有个雅号‘易安居士’。听说其诗才远胜其夫,若非女儿之身,以后定不在苏、欧、晏、柳等名家之下。前次送祖父到青州上任本有机会去拜见一番,顺便向她切磋一些诗词文章,却缘悭一面,无奈错过了。” 郭靖道,“可惜公汝不在,他若是在,一定认识。” 梁端道,“说得对!李提举和归来公相交深厚,李清照曾在他门下学诗三年,其诗词多得他老人家的指点。” 他们说的归来公就是晁补之,字无咎,号归来子,和秦观、黄庭坚、张耒名列“苏门四学士”。他就是巨野县人,不过五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李清照跟他学的诗词,这样算下来,她其实是苏东坡的徒孙。 众人见他说出了李清照的身世来历才选择相信,接着又纷纷向他打听《宋词三百首》里到底收录了哪些名家名作。张文远无奈,只得把柳永、欧阳修、苏轼、晏殊等人的词随便说了几首应付一下。 巩庭芝又问道,“你说‘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全词是一首《水调歌头》,可还记得全词?” 张文远想了想,就凭着两世的记忆唱了出来: 腰缠十万贯,骑鹤下扬州。诗翁那得有此,天地一扁舟。二十四番风信,二十四桥风景,正好及春游。挂席欲东下,烟雨暗层楼。 紫绮冠,绿玉杖,黑貂裘。沧波万里,浩荡踪迹寄浮鸥。想杀南台御史,笑杀南州孺子,何事此淹留。远思渺无极,日夜大江流。 张文远刚唱完,郭靖就猛地一拍大腿,“好词,真乃好词,当浮一大白!” 巩庭芝却皱眉道,“前半阙繁花似锦,后半阙却有些意兴索然,何故也?” 张文远心说宋末不就是这个调调吗?原词作者黎廷瑞刚考中进士,还没来得及大展拳脚南宋就灭亡了,他当了亡国奴,还能写出苏东坡、辛弃疾那样大气磅礴的词作吗? 回到落脚处,张文远把食物分给高克疾、梁坤等人,吃完之后天也黑了,又到了林颗儿洗漱的时间了,张文远就护着她去老地方洗漱。然而就在他憧憬着一会儿可以像前几天晚上那样趁着夜色亲热一下时,林颗儿却给他出了个难题,“郎君,奴家……” 张文远见她欲言又止,还以为她不想和自己玩游戏呢,忙问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林颗儿鼓起勇气道,“奴……奴家来月事了,你能不能……” 张文远顿时无语了,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家里有两个年轻的女人,他自然知道古时候的女人来月经的时候有多麻烦。这个时代没有卫生巾,女人来姨妈了就自己弄一根狭长的布条缝起来,再在里面塞上草木灰或者草纸,最后用一根布条系在腰上,就像骑马一样,俗称骑马布,效果和后世的卫生巾差不多,还可以重复使用。 张文远见过阎婆惜用这玩意儿,别的都还好,但他永远接受不了重复使用这一点,实在是太恶心了。不过现在问题有点儿具体了,这大水漫城的条件下,他上哪儿去给她找一条骑马布啊? “这个……我……你要我做什么?” 既然自己没有办法解决这个问题,那就干脆把皮球踢回去,让她拿主意好了。自己只要负责执行就行了,这也是张文远行走江湖惯用的手段。 林颗儿果然想到了办法,从腰间取下一个香囊递给他,吞吞吐吐地说,“麻烦你把这个拿去,把里面香草倒出来,装一些烧灰进去。” 张文远秒懂,这个香囊差不多有十公分长,两三公分宽,装上草木灰完全可以当骑马布用了,但她只有一个香囊怎么换洗啊?想到这里他就想起自己也有一个香囊,是临走前阎婆惜送给他保平安的,但他一次都没戴过,要是现在给她当成骑马布用了,被她知道了肯定会杀了自己的吧? 欸,管不了那么多了,都是自己的女人,何必要厚此薄彼呢? 张文远拿着香囊回到火堆旁,又找出自己那个香囊,把两个香囊里面的香草都倒出来,装上干净的草木灰,正要走的时候却被梁坤看到了。这货也是个在女人堆里打转的龌龊男人,看到他手里的东西瞬间明白了,十分嫌弃地说道,“小张三,你怎么越来越没出息了,连女人的月事都管,小心走三年霉运哦!” 张文远懒得理他,灌好烧灰以后就来到转角处,林颗儿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他拿了两个香囊过来又感动得不行,整理完以后就主动抱住他,动情地说,“郎君,你对奴家这么好,奴家都不知怎么报答了!等水退了,奴家的身子也好利索了,就请你去家里吃酒,到时奴家一定要好生伺候你!” 张文远坏坏地笑了笑,捏着她的小蛮腰,小声说道,“这几天你就伺候得很好啊!” 林颗儿羞赧地笑了笑,“小声点儿,别让焦大郎听到了。” 张文远嘿嘿笑道,“他早就知道了,那是我兄弟,他还要叫你一声嫂嫂呢,怕什么。” 林颗儿想起先前焦挺叫他嫂嫂的事,脸更红了,“这辈子能遇到郎君,也不知道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张文远握着她的手,动情地说,“你是我心爱之人,把心爱之人照顾好是每个男人的责任!” 林颗儿更感动了,抱着他又亲了几口,“等水退之后,妾身就去求妈妈,定要嫁给你,一辈子长相厮守!” 第107章 鸟兽散 九月初五这天,大水终于开始退却了,但县城依然有很深的积水,灾民依然不能下城,众人只能继续在城墙上煎熬。这天上午,张文远给他们讲完《西游记》就准备开讲红楼梦了,“话说女娲娘娘补天之时,一共煅出了三万六千五百零一块砖,但却只用了三万六千块,独留一块在青埂峰下,今天的故事就要从这一块砖说起……” 第一章很快就讲完了,陈彦枢放下笔,笑着问道,“这个故事倒也新奇,只不知后面如何了?” 张文远抬头看了看天色,已经午时了,就揉着肚子道,“肚子里面空空如也,没有了啊!” “你这厮又来了,饿死鬼投胎啊!”郭四郎笑骂了一句,忙吩咐下人去传菜,“快把酒食端来,让他吃个饱,吃完了继续讲!” 梁端提醒道,“还有那些人,也不要饿着了。” 张文远哈哈大笑,“你们别以为自己亏了,我这可是名家巨着,以后可是要青史留名的,拿来换你们几顿饭吃,亏的人是我啊!” 众人也跟着大笑起来,“若是被那作者知道你用这种皇皇巨着来换酒食,不知有多痛心疾首呢!” 又笑闹了一阵,巩庭芝问道,“求之,你这《红楼梦》是何人所作?” 张文远哈哈一笑,“赵钱孙啊,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 巩庭芝气得差点儿把筷子扔了,“我当然知道赵钱孙,但你不是说他只是整理批注的吗,那就说明作者另有其人啊?” “哎呀,地摊文学,何必当真?” 众人见问不出个所以然来,也就懒得问了。梁端见张文远已经吃饱了,就催促道,“快说下面的故事吧!” 张文远顿时头大,“嗯,这个,让我想想啊,有些章节我记不清了,都是些儿女情长的事,实在不好记!” 毛主席说了《红楼梦》要读五遍以上才有发言权,他只不过被研究红学的川渝暴龙女友赵小波逼着读了三遍而已,怎么可能知道得那么清楚?好不容易说到“葫芦僧断葫芦案”,他就再也不肯说下去了,“欲知后事如何,且听明日分解!” 众人虽然只听了四回,但已经大饱耳福了,也就放过了他。陈彦枢把稿子整理好交到他面前,“这是你的手稿,我不敢擅专,还是你收下吧!” 张文远摆手拒绝了,“我拿着也没什么用,还是你留下吧!讲完以后,你就在上面写口述者,郓城押司张文远,润色加工者济州才俊陈彦枢是也!” 众人听了又大笑起来。 第二天大水终于全部退出了县城,滞留在城墙上的难民纷纷返回自己的住处,宗府尹还算是个合格的官员,第一时间就派厢军到街上维持秩序,防止灾民作乱。 这十天犹如囚禁的生活早就把梁端、巩庭芝、郭四郎等人折腾坏了,这些原本鲜衣怒马的少年郎此时早已风度不在,大水一退就迫不及待地回到住处沐浴更衣去了。宗府尹生怕这帮小祖宗出意外坏了自己的前程,早就在第一时间就为他们修整出院子,拨给了服侍的人手。 临分别时,梁端看着张文远,笑着说道,“这几日虽然困顿,但也不是没有收获,至少我们发现了你这样一个妙人!” 郭四郎也附和道,“说的是,我等还是第一次知道世界那么大,真想去看看!” 陈彦枢道,“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 张文远和他们已经非常熟悉了,笑道,“那你们快去造船吧,到时候我带你们环游世界!” 众人都笑了出来,巩庭芝道,“用你说的那种蒸汽机来推动吗?” 又说笑了一阵,林颗儿也来向他辞行了,张文远见她只有一个人,又是住在北城龙蛇混杂之地,担心她不安全,就提议送她回去。林颗儿大喜,连忙大礼拜谢,“这些时日多亏了郎君的照拂,奴家真是无以为报,这一次一定要禀明妈妈好生招待你!” 张文远呵呵笑道,“其实也不是专程送你回府,我们明天也要走了。这大水刚过,路上肯定泥泞难行,我听说城北有个牲口市场,正好可以过去看看,顺道买几匹马骡回来代步!” 听说他们要去买牲口,林颗儿喜道,“奴家有个远亲就是做贩卖牲口的营生,你们要买骡马,可以去找他,有奴家从中说和,定然能买到上好的货色。” 张文远大喜,连忙叫上焦挺和时迁一起出发,四人下了城墙来到大街上,街上果然都是泥泞和积水,才走了一小段路众人的鞋就已经沾满了烂泥。张文远三人是男子脏一点儿倒无所谓,林颗儿可就惨了,她虽然地位低下,但实际上却是一个娇滴滴、文绉绉的女孩儿,很少吃这种苦的,才走了不到百米就脚底一滑,整个身子都向后倒去。张文远早就预料到了这种情况,连忙伸手扶住,嘴里还关怀备至地说了一句,“小心脚下!” 林颗儿感激不尽地看了他一眼,但却没有挣脱他的怀抱,被他或搀扶或牵着手往前走,没多久手心就冒汗了。这可是一千年前的大宋朝,男女大防还是很严格的,像他们这样并肩而行,实在是需要莫大的勇气。 一行四人高一脚低一脚地在街道里穿行,虽然遭到了不少泼皮无赖或嫉妒或嘲讽的目光扫射,但因为有身材高大、面相凶煞的焦挺跟着,这些人也只敢远远地看着,不敢上前搅扰。 有惊无险地到了柳荫街,林颗儿就在一个小院前停下,上前敲了几下门,不多时一个中年妇人就开了门,看到是她回来了顿时激动了起来,“哎呀,我的心肝儿啊,你总算回来了,这些天可把老娘担心死了,老娘还以为你已经被洪水卷走了呢,害我白哭了好多场!咦,这几个汉子是谁,是你服侍的恩客吗?” 林颗儿连忙解释,“这是郓城的张大官人,这是他的两个结义兄弟,这些天女儿被大水困在城墙上,多亏了他们的照拂,不然女儿早就冻饿致死了!” 听说女儿的救命恩人,老鸨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原来是我女儿的救命恩人啊,快进来吃茶!” 林颗儿也道,“张大官人,这些天真是多亏了你的照拂,奴家无以为报,就请进来喝杯茶吧。还有,你们不是还要买牲口吗,不如就在里面等着,奴家让爹爹去请表舅过来相商。” 张文远觉得这样也不错,就跟着林颗儿母女进了小院,这算是他穿越以后第一次逛青楼了,感觉就是没什么感觉。因为这根本不像是正经的娱乐场所,里面既没有大堂也没有雅间,更没有酒池肉林,就是一个中上人家居住的小院,只不过多了一张桌子和几把交椅而已。 嗯,不对!这个桌子怎么有点儿眼熟啊? 张文远指着桌子问老鸨,“这大圆桌倒挺别致啊,不知是哪个师傅打造的?” 老鸨笑眯眯地说,“大官人不是郓城人氏吗,怎地不知这圆桌就出自你们郓城县?” 张文远心里一震,心说这个李二挺有经济头脑的啊,居然把生意做到府城来了。 第108章 北宋的马政 在交椅上坐了一会儿,吃了两盏茶,林颗儿的父亲就领着一个中年汉子进来了。那中年汉子看到张文远就陪着笑脸问道,“小可黄庆,在族里排行老大,人称黄大,莫非就是这位官人想买几匹牲口代步?” 张文远连忙起来还礼,说了买牲口的事,黄大问明了用途,顿时喜笑颜开,“官人真是好运气,小人上午刚收了两匹北地来的上等好马,用作脚力最适合不过了!” 张文远听说他有两匹北地良马顿时来了精神,宋朝可不比汉唐,因为开国两代皇帝赵大、赵二能力比较拉胯,大宋并没有真正意义上完成统一,这也导致了传统的养马地——东北、燕云、河套、西域、云南等广大的地盘都在异族人手里,但他们的国际关系又搞得不好,因此大宋十分缺马。 为了解决战马的问题,北宋朝廷只好在北方的农耕区强制开辟了十四个养马场,结果却因为用地紧张,导致农牧争地,矛盾十分尖锐。虽然在熙宁变法的时候王安石又研究出了“保马法”和“户马法”,希望通过税收摊派的政策来解决朝廷缺马的问题,但都不符合市场经济的规律,最后也是人亡政息,大宋依然缺马。 如今大宋的战马来源彻底断绝,只靠民间零星养马和走私来获取马匹,但这解决不了根本问题,为此不得不发展重步兵,这也是大宋军队的杀手锏。 “不知马在何处,要多少银钱你才肯卖?” 黄大本想拿乔,好好地宰张文远一刀,但却被林颗儿破坏了,“表舅,张大官人可是郓城县的刑狱押司,最得县老爷和县尉看重了,这知县老爷倒也罢了。县尉可是高殿帅的族兄,随时都会飞黄腾达,你可要好生应付,免得把好事变成了坏事!” 黄大没想到张文远的来头这么大,连忙收起了轻视之心,“原来张大官人乃是高殿帅的门人,小人哪敢得罪?小人这就带你们去相看!” 张文远连忙起身跟了出去,三人跟着黄大七拐八拐地来到一个院子里,还没进去就闻到一股浓烈的牲畜的味道,熏得他慌忙捂住口鼻。但转眼一看,黄大和焦挺、时迁三人都习以为常,只得放开了手,憋了一口气冲了过去。 进到院子里,张文远连忙找了个上风口的位置落脚,抬头看了一眼,很快就在一群驴和几头牛当中看到了一黄一黑两匹马,但他根本不懂相马,只觉得体型还不错,其他的就看不出门道了。好在焦挺和时迁都懂一些马匹的知识,特别是时迁走南闯北见识不少,看了一眼就相中了,低声道,“确实是两匹上等好马,只是不知道他要多少钱才肯卖!” 张文远道,“一会儿我不说话,你来和他谈!” 时迁是个老江湖了,在他的唇枪舌剑之下,张文远一共买了两匹马和一头驴,总价一百四十贯钱。 黄大是个典型的中国式生意人,明明赚了钱,却像亏大了一样地苦着脸,唉声叹气道,“欸……若不是看在我那表侄女的面上,光是这两匹马俺都不止卖一百四十贯钱。颗儿是个好姑娘啊,虽然是个贱籍,但最是珍惜自己的名声了,大官人,你可不能负了她啊!” 张文远把马给了焦挺和时迁,自己牵着驴,一边往外面走一边解释,“你瞎说啥呢,我和林姑娘什么关系都没有,负什么啊负?” 黄大自然不会相信他的实话,嘿嘿笑道,“现在没关系,往后就有了嘛!大官人,以后你若是还需要马匹,尽可遣人到这里来寻俺,俺都给你留着!” 张文远自动忽略了前半句,只对后半句表示了浓厚的兴趣,“好啊,以后你若有了好马只管到郓城县衙来找我,我全都要了!” 得到了承诺,黄大终于不再哔哔哔了。张文远正要出门,想到他们一行有七个人,只有高克疾和自己三个人有坐骑,梁坤和两个衙役徒步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特别是梁坤那厮,最爱面子又最不要脸了,看到自己这边有两匹马,一定会巧取豪夺过去的,而自己碍于高克疾的面子发作不得,只能吃哑巴亏,想到这里他又买了三头驴回去。 一行人到了林颗儿的小院,因为多了一群牲口,张文远就让焦挺和时迁在外面等着,他自己一个人进去辞行。 林颗儿已经沐浴过了,又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裙,见她恢复了那日在东来楼上的风采,张文远有些恍惚——咳,真是美貌与气质兼存的美女啊,可惜我遇到不是最好的她啊。 林颗儿听说他现在就要走,脸上堆满了失望之情,“妈妈已经在打火做饭了,郎君何不就在这里用了饭再走?” 在外人面前她都是以张大官人相称,而到了私下里则直接称呼郎君,张文远对这个称呼十分受用,但自己现在可不是一个人出来浪,还有领导要侍候呢,怎能在这里逗留? “娘子,你也知道我还有个领导要等着我回去服侍,实在是身不由己啊,下次若有机缘我一定登门拜访,咱们痛痛快快地喝一顿酒,再痛痛快快地……嗯哼,你懂的哈!” 林颗儿的脸又红了,伸出小手轻轻地打了他一下,“郎君净说疯话。” 张文远哈哈一笑,“难道你不想吗?” 林颗儿轻哼了一声,从身上取下一个荷包,双手送给了他,“这是奴家贴身之物,郎君就收下当个念想吧,等奴家得了闲就去郓城寻你!” 张文远觉得事情有些跑偏了,但美人之贻怎能推辞?只好接过来,感激地道,“娘子美意为夫则能相负?放心吧,等我有空了就过来找你!” 回去的路上,焦挺见自己骑马老板却骑驴,就要把自己的马让给张文远,但却被他拒绝了,“你也不看看你那体型,把马让给我,你自己骑驴,不怕把驴压死吗?” 时迁道,“那我来骑驴吧,我身子轻,正好骑驴!” 他天生长得瘦小,身高不到一米六,体重不过百,这样的体型确实很适合骑驴,但张文远哪里会放弃这种笼络人心的手段,笑道,“你让给我也没用啊,我不会骑马啊。咳,其实骑驴也不错,稳当!” 二人见他态度坚决也十分无奈,只得随他去了。这个老板虽然比较好色,但还是十分讲义气的,他们都觉得自己没有跟错人。 回到驿站,三人看到里面浓烟滚滚都吓了一跳,连忙下马的下马,下驴的下驴,走近了才发现是府里的军士正在烘烤房子。原来驿站经过十多天的泡水已经变成了危房,现在虽然清理修缮出来,但还是很潮湿,只得烧火烘烤一下,不然晚上根本没法住人。 梁坤见他们出去一趟居然买了两匹马回来,羡慕得眼珠子都瞪圆了,“哎呀,这么好的马,你们哪儿弄来的?” 张文远说了买马的事,这货就更羡慕了,“有这样的好事,你咋不叫上我呢?” 张文远见他羡慕得不行,知道他心里是怎么想的,但要让他把这两匹马让出了是不可能的,就指着一头驴信口开河道,“本来想多买几匹马的,可惜他那里只有两匹马,就买了一头驴给你,到时候咱俩一人骑一头,多爽啊!咳,其实骑驴比骑马舒服多了,驴的脊背窄、脾气小、步伐稳,骑着安全、文雅,不像骑马,颠来颠去的累得很,而且骑驴还能成仙呢,不过你要倒着骑才行!” 梁坤一脸懵逼,“为何要倒着骑驴才能成仙?” 这下换张文远懵逼了,“张果老倒骑驴,你都没听过吗?” 梁坤见他又要卖弄学问了,连忙抢过一匹马的缰绳,嘿嘿笑道,“听过,当然听过,反正我就想骑马,你爱骑驴就自己骑去吧!” 第109章 人在囧途 在阴冷潮湿的驿站捱了一晚,第二天一早张文远一行七人就迫不及待地踏上了归程,虽然他提前做了充分的准备,还专门买了牲口代步,但路上的艰苦程度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特别是一些低洼地带,来的时候是景色优美的环湖大道,现在全是淤泥和水洼子,根本难以行走。 众人或骑驴或骑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路上走着,还不到十里路程梁坤的马就陷在淤泥里面,怎么吆喝都爬不起来,众人没办法,只得下去帮忙,连拖带拽好不容易解救出来,自己却弄成了泥猴。 又往前行了七八里路,刘吉坐下的毛驴脚下一个打滑,把他扔到了淤泥里,众人赶紧又去相救,忙活了好一阵才救上来。但是救上来之后,那驴子就来了脾气,无论如何都不让他骑了,刘吉没办法,只得把行李放在驴背上让它驮着,自己在后面步行跟着。 又走了几里路,张文远的驴子也罢工了,焦挺见状就让他骑马,让驴子托着行李前进。张文远根本不会骑马,连怎么上马都不知道,但现在形势所逼也只得赶鸭子上架了。 第一次呼吸三米多高的空气,张文远一点儿兴奋的感觉都没有,反而吓得脸色发白,生怕这畜生一个不满意把他也扔进水里,“哎呀,卧槽,慢点,左边,慢点,右边,哎呀,我去!” 梁坤在后面看戏,见他像个大姑娘一样小心翼翼的,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小张三啊,想不到你不会骑马啊,哎呀,你笑死我了!” 张文远没想到穿越过来最大的糗事居然是骑马,真是把无数穿越者的脸都丢尽了,但此时此刻也没有别的办法了,他只得一边抱着马脖子一边慢慢地找平衡。 “你少笑话我,小心一会儿倒霉!” 张文远已经紧张得连骂人都不会了,居然说了这么文雅的一个词。 “怎么会呢,我从小就会骑马,就算倒着骑也不会摔下去的,就算是这样的路,我也可以纵马疾驰的!” 梁坤说完就加快了马速,但还没跑几丈远那马就失了前蹄,只听他啊的一声,整个人就飞了出去,“哎呀,妈呀,快救我啊!” 众人连忙上前把他从淤泥里捞起来,看着他也变成了泥人,张文远哈哈大笑,“现在你还笑话我不?” 这一笑他竟然不紧张了,骑马也顺当了许多,“我去,坤儿哥,我不紧张了,谢谢啊!” 梁坤欲哭无泪。 一行人就这样走了半天,到了中午才走了三十多里,一行人里除了时迁没有摔跤以外,其他人都成了泥人,连高克疾这个素来讲究官威的人都未能幸免,变成了一尊泥塑的菩萨。 “真是日了狗啊!” 众人在一个没有被水淹的高岗上歇脚,张文远看着已经成了一群已经没有人样的众人欲哭无泪,“第一次出远门就受这样的罪,老子一定是最悲催的穿越者了!” 吃了些干粮、喝了一些水,给马喂了些草料,众人再次启程,一路上摸爬滚打,眼看天要黑了,他们还没赶到一半的路程。张文远饿得肚子咕咕叫,但此时却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只得忍着饥馑往前赶路。 又打着火把走了一个多小时,一行人终于到了柳林镇,来到上次吃饭的小店门口,刘吉和范庆连忙上去敲门,不多时门开了,出来答话的还是上次那个汉子,见是他们来了,连忙赔笑,“客人快到里面歇息。” 张文远也不和他多话,直接吩咐道,“我们今晚在你这里歇宿一晚,麻烦你快去准备些热水、热饭,又好吃尽管上来,我定不少你钱财!” 汉子知道他是个爽直的人,连忙答应了,张文远又道,“还有这些牲口也帮我喂饱了,好好刷洗干净,明早一起算钱。” 汉子闻言连忙把自己的老婆和孩子叫起来帮忙,一家人忙活了一阵才把热水端上来,众人洗了脸,又等了一会儿,饭菜终于好了,虽然不是山珍海味,但他们还是吃得十分痛快。 吃了饭,众人很快就睡了,虽然条件简陋,又是大通铺,但他们还是睡得很香,就连张文远这个后世人都没那么多讲究了,和一帮抠脚大汉挤在一起做起了美梦。但他的梦还没醒,就听时迁大叫了起来,“哪里来的贼子,敢盗俺们的马!” 张文远猛然惊醒,连忙从炕上跳起来,大叫道,“有偷马贼,快起来!” 众人哪里需要他提醒,早就先他一步起来了,焦挺已经追出去了,刘吉和范庆在后面紧紧地跟着,三人一边追一边大声喝骂,“贼子休走,留下名号来!” 贼子怎么可能听他们的话,见后面有人追来,反而跑得更快了。张文远见他们前呼后拥一股脑地朝偷马贼追去,突然想到了一种可能,赶紧叫住他们,“别追了,都回来,小心中了贼人的调虎离山之计!” 说完,他也不管他们是不是听进去了,一转身朝马棚里跑去,“马德,这帮人实在太蠢了,连这么浅显的计策都看不出来吗?” 张文远一边在心中腹诽一边往回跑,才到马厩边就见一个身材十分高大的黑影牵着三匹马正在朝客栈后门跑去。见对方至少比自己高了一个肩膀,张文远本来还有心上去立一功的,此刻心思也淡了,只得在远处虚张声势,“卧槽,这里还有一个贼人,你们都给我回来!” 那身材十分高大的贼人也没想到张文远识破了他们的调虎离山之计,想上前一刀捅死他,但张文远却并不上前和他搏斗,只在院子里和他对峙,嘴里却一刻不停地大喊大叫着,“来人啊,有贼啊!快来人啊,有贼人偷官府的马啊!” 那贼人被张文远的声波攻击搞得不耐烦了,大骂道,“你这厮,有本事就来和俺打啊,叫啥叫?” 张文远心说我又不傻,你踏马的长得像个长颈鹿一样,我还没你肩高,怎么和你打?对于一个穿越到古代的现代人来说,明哲保身永远是第一位的,他还有很大的抱负没有实现,才不会为了三匹马就赔上自己的性命呢。 不过他的喊叫还是很有效果的,没多久高克疾和梁坤就一前一后地赶了过来,见一个高大的贼人牵着三匹马往外走,也十分明智地跟着大叫起来,“有贼,有贼,这里还有一个贼!” 第110章 险道神郁保四 张文远本以为来的援手会是焦挺或者刘吉、范庆之类的,即便没多少本事,至少也能仗着人数优势制服歹徒。没想到却是高克疾和梁坤这两个废物,而这两货明显是带着智商来的,看到张文远不敢上前与歹徒搏斗,居然有样学样的和他一样隔着老远的距离就大喊大叫起来,“啊,有贼,有贼啊!” 看着他二人和自己一样卖力地表演着,张文远顿时一头黑线,心说你们学得也太快了吧,还给不给我留活路啊?但郎舅二人却不管这些,仍然十分卖力地敲着边鼓,“快来人呐,这里还有一个贼人,你们都死哪里去了啊!” 见对面的人越来越多,那强贼也有些慌了,只得扔掉两匹马的缰绳,牵着一匹最好的马朝后门跑去。张文远见他露了怯顿时勇气倍增,从墙角操起一把镐头就追了过去,嘴里自然免不了大喊大叫,“抓贼啊,抓贼啊!” 高克疾和梁坤见他这么英勇,也从柴堆里拾起两根木棒冲了上来,但却始终和张文远保持着两米左右的距离。张文远真是服了这一对贪生怕死的郎舅了,他们不肯与自己并肩作战,他也不敢上前单挑,只得双手握住镐头,缓缓地向贼人靠近,嘴里色俱厉地喊叫着,“大胆贼子,你已经被我们包围了,还不束手就擒?” 那贼人也看出了三人都是贪生怕死之辈,连话都没和他们多说,只冷笑一声,不仅大摇大摆地把马牵出了后门,还回头看着他们冷笑了数声,“哼,没用的货色,有本事就追过来啊,看俺险道神爷爷不结果你们的狗命!” 正义被邪恶藐视了,张文远气得不行,好几次都想上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但最后还是生生地忍住了。不过他也不是纯废物,见那贼人这么无视自己,顿时心生一计,趁他翻身上马,全身没有任何防备的时候突然扬起手里的镐头,一用力朝他扔了过去。 那贼人刚爬上马背,还没来得及调整坐姿就听到背后有风声呼呼而来,连忙把身子往马背上一伏,张文远的镐头暗器就从他头顶呼啸而过,虽然没有击中他,还是吓出了他一身冷汗。 哎呀,我去,此处有危险,风紧扯呼! 那贼人后背一紧,连忙猛夹马腹,妄图尽快脱离现场。 张文远也没指望击中他,他这一招不过是个虚招,为的是分散他的注意力,自己则可以趁此机会冲上去把他从马上拉下来,然后把战斗拖入地面,那时候合三人之力一定可以把他擒住。这一招也是电视剧里常用的招数,每当枪战的最后关头,一方没有子弹了就会把手里的枪扔向敌人,趁敌人躲闪的时候迅速欺身上去,打他一个措手不及。 虽然他计划得很好,但执行的时候却根本不是那么一回事,因为那贼人虽然十分高壮,但反应一点儿都不慢,他扔出镐头以后就按计划冲了出去,但才冲到一半那贼人就已经反应过来了,双腿一夹马腹,那马儿就像得到了指令一样,双后蹄猛地一蹬地,一人一骑就如离弦之箭一样弹了出去。 “我去,这狗东西反应好快啊!” 看到他这一套动作一气呵成,张文远也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了个赞,随后就冲了出去,“快追啊!” 高克疾和梁坤根本没跟上来,张文远本来就怕死,也只是做了个样子,追了几步就回来了。 来到院子里面,焦挺、时迁、刘吉、范庆都已经回来了,时迁道,“这几个贼人是惯偷,对这一带熟悉得很,俺们追不上!” 张文远把刚才在马厩里发生的事说了出来,四人大惊,“啊,怎地还有贼子?” 焦挺听说张文远还去追了两匹马回来,吓得脸都绿了,“你怎地还亲自去追贼,万一被贼人暴起伤了,我如何与老夫人交代?”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你放心好了,我有分寸的,不会和贼人死拼的!” 食店的老板见他们都回来了,就小声提醒道,“定是梁山泊的人!” “我感觉不像!” 张文远却摇了摇头,他可不是施耐庵不懂梁山泊周围的地理,梁山泊在水泊的北面,郓城县在中间,济州府在南边,他们现在和梁山泊的贼寇隔了一个郓城县呢,即便他们过得来,也只能走水路,而刚才那家伙明明是走的陆路,根本没往码头方向去,这锅晁盖和吴用他们背不着。 “那贼人先前自报了家门,说他叫什么神,据我所知,梁山泊没有这样一号人物啊。” 梁坤道,“对,对,对!我也听到了,好像叫什么‘先到神’,还是‘显道神’?” “险道神?”张文远低头想了想,“我知道了,这人叫郁保四,外号险道神,是青州人,平时就是以偷马为生,江湖上很多人都知道他。据说他长得很高,身高足有一丈,和我们先前看到的贼人体貌大体吻合。” 梁山泊的好汉渐渐地浮出水面了,让张文远有些高兴,但更多的却是无奈,自己收拢的都是一些吊车尾的人物,就比如他的好兄弟焦挺,在梁山排到了九十八位,时迁更是排到了一百零七位,妥妥的副班长。这个郁保四虽然长得高大威猛,其实屁本事都没有,归顺梁山以后就是个扛大旗的,但却排在了105位,时迁上梁山以后屡立奇功,结果却排在了他后面,要是被他知道了,估计会气得吐血而亡吧。 听张文远说明了郁保四的来历,高克疾轻轻地点了点头,却一句话也没说,现在已经有了乱世的前兆了,到处都是山贼强盗,被偷了马实在算不上什么大事。 “不过,我听说这个郁保四一直在青州一带活动,他怎么突然跑到济州来了呢?” 被偷的马正是梁坤骑的那匹黄骠马,他好不容易弄到了一匹好马,还没过足瘾就被人偷了,心里十分不爽,听到张文远的问话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抬头看了一眼食店老板,见他在一边手足无措地站着,火气腾地上来了,指着他高声骂道,“多半是你这厮和他有勾结,不然他如何这般快就摸到了这里?快说,你是如何与贼人沟通的?” 食店老板大声叫屈,“这位官人,您可冤枉死小人了啊,小人乃是本地良民,祖居于此五六十年了,从不敢与贼人有任何勾结啊!” 梁坤还要继续深挖案情,张文远连忙劝住了他,“算了,算了,别说这些没用的了,这老板一看就是忠厚老实之人,他怎么可能和贼寇勾连呢?” 梁坤呵呵冷笑道,“那你说说看,若是没有他在背后通风报信,那郁保四如何知道俺们这里有马?” 张文远看着院子里的三副马鞍了,摇头叹气道,“或许我们在路上就被他们盯上了呢?咳,算了,也只有三十多里路程了,咱们还有两匹马和这几头驴在,一样可以回去!” 梁坤苦恼地道,“驴如何能与马相比?除非把你那匹马让给我!” 张文远还没说话,高克疾就厉声喝道,“你这厮怎地如此贪得无厌,小张三已经让给你一匹马了,你自己保管不当被贼人偷取,怎么好意思还找他要另一匹?” 梁坤也觉得自己做得有点儿过分,连忙赔笑道,“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你让我骑一下,到了县里就还你!” 张文远呵呵一笑,非常大度地说,“恩相言重了,我和坤儿哥亲如兄弟,一匹马算得了什么?放心吧,咱们以后有的是马,我已与府里贩卖马匹的黄大官人说好了,以后但有好马,只管牵到郓城来找我,我都要了。” 高克疾也就是做做样子,见他都这么说也就高高地举起,轻轻地放下了,“都别闹了,这事须怪不得店家,是贼子太猖獗了。不说了,都去睡觉吧,睡醒了明天一早就走!” 姐夫都发话了,梁坤只得住了嘴,瞪了店老板一眼恨恨地走了。 第111章 贼寇拦路 众人都走了,店老板也准备回去睡觉了,张文远突然叫住了他,问道,“你这汉子如何称呼?” 店老板道,“小人姓刘,单名一个‘忠’字,族中排行第七,他们都叫俺刘七。” 张文远点了点头,温言说道,“我这里还有两匹马、四头驴,虽不值多少钱,但却是不可或缺的脚力,我们明天还要赶路,就劳烦刘七大哥晚上别睡了,帮忙看守一下,如何?” 刘七感激他先前帮自己说好话,见他又叫自己“刘七大哥”,心里更是感激不尽,连忙点头答应了,“嗯,中,中!大官人就请放心吧,小人今晚上不瞌睡了,一定把这些牲口看好,再不让贼子偷走了!” “那就麻烦你了!” 张文远对他的表现十分满意,又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和焦挺、时迁一起去睡觉了。而刘七还真是个实诚的人,说不睡觉就真的不睡觉了,他就在马棚前烧了一堆火,愣是守了大半宿。 天刚放亮,刘七的老婆和孩子就做好了早饭,张文远一行人吃了,算了房钱,又给他打赏了一笔小费,可把这憨厚的汉子感动坏了。 把牲口捆扎上鞍辔,张文远见梁坤看着那匹黑马流口水,就笑着打趣道,“想骑就骑呗,扭扭捏捏的像个大姑娘一样,不嫌丢人啊!” 梁坤哼了一声,“谁像大姑娘了,我是怕我姐夫又说我!” 张文远翻身骑上驴背,冷笑道,“我都答应了,他还有什么话说!” 梁坤又扭捏了一阵,才欲拒还迎地上了马。昨天是个好天气,经过一天的烘烤,淤泥渐渐地变干了,水塘也少了不少,今天的路可比昨天好走多了,张文远想骑马,可惜马被梁坤骑了,只得骑驴前行。 一行人走了七八里路,时迁突然从前面折了回来,看着他们严肃地说,“恩相、三郎,前面去不得了!” 张文远一愣,忙问,“怎么了?” 时迁道,“前面有梁山泊的人埋伏,专等俺们去自投罗网呢!” 听说前面有埋伏,张文远的头都大了,自己一行可是官啊,居然被一群匪寇阻了路。如果说偷马是黑色幽默的话,那这就是赤裸裸的耻辱了。 “定是昨晚上那伙人走漏了风声,让贼子知道了俺们这里有马,不然他们是不会跑这么远来打劫的!” 一向咋咋呼呼的梁坤此时也没有了主意,看着高克疾问道,“姐夫,怎么办啊?” 高克疾也很郁闷,自己好不容易出一趟门,结果出去了却回不去了,自己的面子往哪儿搁? 张文远见他一筹莫展,继续问时迁道,“对面来了多少人,带头的是谁,你看清楚了吗?” 时迁回道,“有二十来人,三条渔船,都藏在芦苇丛里,为首的是个年轻的汉子,小喽啰们都叫他七爷,应该就是三阮中的阮小七。” 对面是阮小七,手下有二十来个人,自己这边只有七个人,除了焦挺以外都是废柴,但阮小七可是天罡星啊,虽然是水军头领,但人家也是有一身过人的武力的,焦挺一个排在九十八位的地煞星,征方腊的第一仗就挂了,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他啊! 仔细对比了一下双方的实力,张文远就发现自己这边不论是个人武力还是人数都不占优势。虽然今天已经是九月初八了,明天就是重阳节了,但是和过节相比,还是小命更重要啊!想到这里,张文远就四下看了看,苦笑道,“寡不敌众,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 他做出这么怂的决定,不仅没有被他们耻笑,反而得到了众人的一致赞赏。梁坤在马上点头道,“你说得对,既然前面有贼人拦路,不如暂避锋芒,他们等不到我们,自然就退去了!” 焦挺也说,“非是我们怯懦,实在是寡不敌众!” 高克疾虽然没有说话,但张文远知道他的心思,他是县尉啊,有官身的,怎么可能在下属面前露怯呢,因此他只要不反对就是赞成了。 商议已定几人就掉头回去了,走了一程突然听到后面一阵銮铃响,众人大吃一惊,还以为是贼人追上来了呢,而梁坤已经加快了马速准备率先逃命了。 张文远连忙叫住他,“先等等,看清楚了再跑不迟。” 梁坤的脸色有些不好,但一想把自己的姐夫丢在后面也不是个事,只得打马来到高克疾身边,小声问道,“姐夫,怎么办?” 高克疾横了他一眼,心说这小子实在是太不像话了,贪财好色不说,还贪生怕死,反观张文远,可比他镇定多了。 “听小张三的,先等等。” 梁坤心里有些不爽,但姐夫发了话他也不好说什么了,只得在后面停了下来。一行人在路边等了一会儿,一队人马就出现在了他们的视线里,时迁眼尖,首先认出来了,“不是梁山贼寇,是朱都头。” 梁坤在马上看得远,也认出来了,“嗯,不错是,就是朱仝!” 对面来的是朱仝,是宋江的铁杆小弟,和晁盖也是过命的交情,而他们这一行人就是去算计宋江和梁山泊的。见到此人一行人的心就凉了,心说这下完了,自己这一行人今天要把小命交代在这里了。 梁坤慌得滚鞍下马,颤抖着问道,“姐夫,怎么办啊?” 高克疾思索了一会儿,脸色从青变红,最后一甩马鞭,“和他们拼了!” 说完又吩咐梁坤,“坤儿啊,一会儿打起来了你不用管战事如何,只管往前跑,不要去县城,直接回东京,找到殿帅府,让我族兄来为我报仇!” 这货终于想起了还有个后台,但却忘了自己的心腹张文远,在这种危难关头居然连提都没提他一句。 张文远心里很受伤,心说你倒是问问我啊,我有办法啊,可惜这老货根本没想到,只顾叮嘱梁坤逃命的事。 欸,我忍不住了! 眼见梁坤就要打马而走了,张文远连忙制止道,“恩相,别冲动,咱们还有机会啊。” 高克疾正和梁坤做最后的道别,见他突然开口了,忙问道,“机会在哪儿?” 张文远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地说,“既然来的是朱都头,那就不用担心了,咱们可以让他护着我们回去啊!” 高克疾和梁坤就像看傻子一样地看着他,连焦挺都是一脸便秘相。 张文远见他们不懂里面的门道,就把高克疾拉到一边,小声解释道,“虽然我们和朱仝两方都对彼此的事心知肚明,但现在毕竟还没有正式撕破脸,他明面上还是县里的都头,我们还是同僚,现在又是青天白日的,他不敢明目张胆地陷害我们的!” 高克疾将信将疑道,“倒也有几分道理,就怕他万一翻脸啊!” 张文远心说据我所知朱仝不是那种人,后世的读者都说梁山泊里没有几个好人,但朱仝绝对是里面的道德楷模,因为他从不害人,而且讲义气到了没原则的地步,最后也是因为这个优点被吴用骗上了梁山。 见他还是犹豫不决,张文远又加了一道保险,“为了以防万一,可以让时迁和我们分开走!” 高克疾秒懂,点头道,“嗯,不错,时迁有神出鬼没之能,若是他敢勾连贼寇陷害我等,绝捉不住时迁。” 计议已定,朱仝也已经离他们不远了,看到对面是高克疾和张文远,朱仝怔了一下,随即就翻身下马,整理了一下自己漂亮的大胡子,郑重地上前见礼,“三老爷,张押司,你们总算回来了啊!” 高克疾没有答话,张文远就代他还礼道,“朱都头,又奉大老爷钧旨出来巡视道路吗?” 朱仝点头道,“是啊,梁山泊的贼寇愈发猖獗了,时有客商被劫,大老爷坐卧不宁,令我等每日巡视道路。” 梁坤插话道,“你来得正好,我们正担心遇到贼寇呢,既然你来了,正好护送我们一起回去!” 朱仝十分爽快地答应了,“既如此,那俺也不用往前走了,就此打转护送你们一起回县衙吧!” 说完朝后面招了招手,示意跟着他的二十个马兵就地调头,把高克疾、张文远七人保护中间,旖旎往县城走去。但是才走了一段路程,时迁就开始闹肚子,“哎哟,肚子好痛,要上茅房,憋不住了。” 朱仝也没多想,就拨了个土兵照顾他,但时迁的病来得太快了,一炷香的时间就上了两次茅房,最后拉得腿都软了。那土兵知道他是高克疾的心腹之人,可不敢得罪他,只好把自己的马让给他骑,自己则在一边步行。 见时迁骗了一匹马,王旭悄悄地给他竖了个大拇指,但这货根本没发现,还在马上哼哼唧唧,好像真的虚脱了一样。 有了朱仝的护送,一行人就顺利多了,路过梁山泊的伏击圈时,虽然众人都感觉到了不同寻常的氛围,但双方都保持了克制,最后有惊无险的通过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一行人终于看到了郓城县的土黄色的城墙,众人不由得大大地松了一口气——郓城县,我们总算活着回来了啊。 第112章 归心似箭 在朱仝的护送下,张文远一行人总算是有惊无险地回到了郓城,路过冯家院子的时候张文远看见里面多了许多柴草,想起去府城的那天早上王翠云特意煮好了鸡蛋在里面等着自己,心里就多了许多暖意。 到了十字路口,一行人就分道扬镳了,朱仝要回县衙交差,就和高克疾和梁坤一起走了。张文远和焦挺、范庆、刘吉一起回西城,到了分叉路口,范庆就把行李从驴背上拿下来,赔笑道,“此行多谢押司的照顾,这头驴请押司先拉回去,待小人回家以后再送些豆料过来好好补补。” 刘吉也连忙把驴牵了过来,“这驴子真心不错啊,要是没有他俺们不知要吃多少苦,俺也回去送些豆料过来。” 张文远哈哈一笑,把两根驴绳又递到了他们手中,“都是一起共患难的兄弟,别说那些见外的话,我这里还有两头呢,时迁那里还有一头,家里有三头已经够用了。这两头就送给你们了,养在家里帮忙干点儿活,可以节省不少人力呢。” 在这个时代,驴可是非常重要的生产力,不仅可以用于骑乘、托运货物、拉磨,而且十分皮实耐用,还吃得比马少、不易生病,总体来说养驴比养马经济实惠多了。 平白无故地得了一头驴,范、刘二人心中欢喜不已,客气了几句就收下了。范庆想起这一趟济州之行多亏了张文远长袖善舞,不然自己很可能会冻饿而死,由衷地感激道,“押司厚恩小人无以为报,以后倘若有所差遣,小人一定在所不辞!” 刘吉也附和道,“俺也是。往日里俺和您没甚交往,对你产生了不少误会,这次府城一行俺方才知晓押司之仗义疏财绝不在宋公明之下。这一趟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们哪能全须全尾地回来?以后押司但凡有拆迁,小人风里来、雨里去,绝不推辞。” 张文远等的就是他们这句话,“不说那些,咱们都是一个衙门里面共事的兄弟,理应互帮互助,以后你们若是有用得着我的地方,也请知会一声,我必竭尽全力。” 又啰嗦了几句,时迁也从后面赶了上来,张文远便和他们挥手作别,径直往自家小院而去。来到院门口,见母亲正在喂鸡,便嘿嘿地笑道,“娘,我们回来了。” 张母田氏抬头一看,就见三人像三只泥猴一样,只有牙齿还是白的,惊得话都说不出来了,半晌才开口道,“哎——呀——你们怎么弄成这个样子了?大莲啊,婆惜啊,你们的夫君回来了,快烧水给他们洗身子!” 听到她的喊声,所有人都从房间里出来了,张荣和张全跑得最快,看到张文远就兴奋地道,“三叔,焦师傅,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阎婆惜第三个跑了出来,看到张文远狼狈的样子又瞬间站住了,“哎呀,你们怎地弄成这个样子了啊?” 张文远知道她爱干净,也没放在心上,“大水刚退却,路不好走,摔了几跤就成这个样子了。” 李大莲一点儿都不在乎他身上的脏污,引着他进了屋,一边给他找换洗的衣裳一边问他此行的情况,“听说府城发了大水,可把娘担心坏了,几天几夜睡不好觉!” 张文远见她也是一脸的担心,就故意问道,“就只有老娘担心我吗,你不担心吗?” 李大莲一怔,一张黑脸渐渐地红了,“担心啊,你是俺的男人,俺咋不担心你呢?” 听到这么直白的表白张文远反倒臊红了脸,“行,行,行,我知道了,我也很担心你们,家里还好吧?” 李大莲一边帮他把身上的脏衣服换下来,一边回道,“很好啊,有大伯和二伯照应着,什么事都没有!” 张文远哦了一声,想问问王翠云回来了没有,但又不好意思开口,转头看到床上放着一个荷包,正是林颗儿送的,顿时慌得一比。正在找理由搪塞时,张母在外面喊话了,“大莲啊,热水烧好了,快端进去!” 李大莲应了一声,出去提了两桶水进来,胳膊一弯两桶水就乖乖地进了浴桶,“当家的,快去洗吧!” 张文远看到这一幕,心说找个孔武有力的老婆也很不错啊,“好,马上。” 正要进去的时候阎婆惜却闯了进来,看到他已经脱得赤条条的了,眼睛就开始放光了,转头看着李大莲,笑盈盈地道,“姐姐,还是我来服侍相公吧!” 李大莲横了她一眼,喝道,“你赶紧给俺出去,别以为俺不知道你想啥!三郎在外面受了这么多苦,身体肯定亏了,这几天你就别想那事了!” 张文远心中暗笑,心说我虽然被困在了城墙上,其实我的日子惬意得很呢,白天可以卖弄学问,晚上还有花魁服侍,我哪里吃苦了? 不过,自从林颗儿来大姨妈以后,他的好日子就结束了,算下来已憋了四天了,要不是家里人太多,估计这时他早就和阎婆惜进入正题了。但李大莲横在这里,他也没办法,只得跟着附和道,“啊,是啊,这几天真是受了老多罪了!” 阎婆惜失望地哦了一声,随即又看到了张文远挂在嘴角上的坏笑,心里瞬间明悟过来,对李大莲说,“哎呀,姐姐,你想到哪里去了,三郎是你的男人,也是我的男人啊,我怎么会害他呢?你就放心吧,我是不会伤害相公的,就是过来服侍他洗浴,你不知道,相公最喜欢我给他按摩了。” 李大莲见她说得真诚,想起张文远这段时间确实也最宠她,就不再多说了,“好吧,你来服侍吧,俺去做饭了!” 说完就放下毛巾转身就走了。 她一走,这一对狗男女就天雷勾地火了,先来一个法式长吻,再来一个老树盘根,正要入巷之时张母又来搞事了,“三儿,你洗完了没有?” 张文远只得依依不舍地放开阎婆惜,苦笑道,“算了,算了,晚上洗干净了等我!” 阎婆惜满脸晕红似火,意犹未尽地道,“嘻嘻,好呀,你一定要来啊!” 来到饭堂,焦挺和时迁早就洗完了,正等着他入席呢。张文远看到满满的一桌子菜,震惊得差点儿连眼珠子都掉下来了,“老娘啊,你什么时候会法术了啊,这么大一桌子菜是怎么变出来的?” 张田氏得意地笑道,“咳……俺估摸着你们这几天也该回来了,每天都把饭菜准备着哩!” 在心里感慨了一千遍的母爱的伟大,张文远便招呼焦挺和时迁入席,“快吃,快吃,吃了就去歇着,明天还要上衙呢!” 第113章 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 胡吃海塞了一顿,众人就各自去休息了,时迁还没有自己的房子就在厢房休息,焦挺就回到自己的小院去准备过冬物资了。进入九月以后天气就迅速转凉了,家家户户都在准备过冬的物资,冯家院里都堆满了柴草,张家现在家大业大不烧柴草了,改而烧起了更高级的木炭和煤炭,而焦家小院还空空如也,要是再不做些准备的话就只有靠一身正气度过接下来的冬天了。 看着天井角落里堆得像一座小山一样的煤堆,张文远一脸的便秘样。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在大量地使用煤炭了,如东京这样的大城市,周围并没有大片的森林提供柴薪却供养了百万人口,靠的就是对煤炭的利用。 但是这个时代对煤炭资源的利用还十分原始粗暴,从矿场里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到用户家里就是什么样,既不洗选也不脱硫,直接烧原煤,什么环保问题、健康问题、效率问题统统不考虑,主打的就是一个简单粗暴、老天保佑。 不过……这貌似是个商机啊? 张文远盯着煤堆看了一阵,突然就想到了小时候家家户户都有的蜂窝煤炉子,“我去,这是个大生意啊。” 在脑子里琢磨了一阵,张文远就把张荣叫了出来,“荣哥儿,你听说过蜂窝煤吗?” 张荣已经把老母亲接到城里来了,就在张文静的小院旁边的空地上盖了一个小院比邻而居,见他突然问起蜂窝煤的事,小家伙顿时一脸懵逼,“啥蜂窝,啥煤?” 张文远更无语了,回到书房画了一个蜂窝煤机和煤炉子的图纸出来,“走,跟我出门,咱们去搞个发明创造,保证挣大钱。” 一听能挣大钱,张荣顿时兴奋起来了,两人先来到城东的王记铁匠铺,张文远开门见山地问道,“王七,这个东西能做出来吗?” 这家人祖祖辈辈都在郓城县里打铁,老板名叫王昌福,因为在族里排行老七,大伙儿都叫他王七郎,现在年岁大了就叫他王七了。王七见是他来了,连忙放下手里的大锤上前打招呼,“哟,是张押司啊,又要买朴刀,还是要买枪头?” 张文远摇头道,“不,这次不买刀也不买枪头,我这次来是让你帮我做个东西,我有用处。” 说完就把蜂窝煤机的图纸递给了他,“这个你能做吗?” 王七接过来扫了一眼,“这是个啥玩意儿哩?” 张文远懒得跟他解释,“你别管,照做就行了。” 他现在可是县里炙手可热的人物,这些小商小贩根本不敢得罪他,王七见他不想多说,也不敢多问,点头道,“能做,能做,明天就能做好。” “那行,先给我做五个。” 搞定了蜂窝煤机,张文远又来到城外的烧陶厂,蜂窝煤炉子的炉芯需要用到耐高温材料,而最便宜的耐高温材料就是陶土了,他准备让烧陶厂的掌柜周文华帮他做炉芯,自己再回去组装成完整的炉子。 他现在这个身份特别好用,当他拿出图纸以后,周掌柜看了几眼就爽快地答应了,“这个简单,待俺下一批烧炉子的时候顺便就烧出来了。” 听说只能搭便车,张文远有些不满地道,“你得搞快点儿啊,我急着用呢。放心吧,钱不会少你的,该收多少就收多少,一定要快。” 在他的再三催促下,周掌柜才引起了重视,“中!既然大官人要得急,那俺现在就去做,晾两天就能进炉子了。” 见他摆正了态度,张文远才心满意足。 回城的路上,张荣道,“三叔,这个活俺能管好,以后就交给俺来管吧,保证搭理得妥妥帖帖的。” 他们兄弟现在每个月从张家拿五贯钱的月例钱,却只是跑腿打杂,心里非常不安。特别是张文宁,对他二人十分看不过眼,嫌他们游手好闲,屡次想让他们去给他打下手。但木工活可是个体力活,他们的身体还没开始发育就被这样摧残肯定会影响长高的,因此,张文远一直没同意,只让他们跟着自己和张文静跑腿打杂,从不让他们做重体力活。但这样一来,他心里就更不安了,生怕哪一天处事不当就被赶出去了。 “不用,你们还小,现在的任务就是学本事,学校开起来了以后还要去上学呢,可别被这些杂事耽误了正经事情。” 张荣听了心里十分感动,心说以后一定要刻苦学习,勤练武艺,努力表现自己,一定不能给三叔丢人。 从城外回来以后,张文远就去找张文宁,让他尽快做几个木桶出来。听说他要做木桶,张文宁有些懵,“你要那玩意儿干啥?” 张文远照例是懒得解释,“当然是有用啊,你问那么多干嘛。” “你不说做啥用俺才不给你做呢!”张文宁气鼓鼓地说,“俺每天忙得很,哪有时间给你做这些没用的东西啊。” 听说他很忙,张文远就来了兴趣,“我走的这些天你们卖出去了多少纺车啊?” 一听他问起业绩的事,张文宁就得意起来了,趾高气昂地回道,“不多,也就三十多台吧。” “我去,这么多啊!” 张文远吓了一呆,按照他的推算,既然自己已经公开了秘密,那些世家大族已经买了样品,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大的销量? 张文宁的解释很快就让他释然了,“来买纺车的不全是济州的,整个京西路都在买呢。你说你这人,真是个败家子,要是不卖出去,俺们还是像以前那样纺纱,得挣多少钱啊!” 张文远淡淡一笑,“我要是不卖机器,咱们还能在这里坐着说话吗?” 张文宁表示不解,张文远只得给他解释了一番,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文宁终于释然了,“还好你机灵,不然的话咱们可就招祸了。你说说,你做木桶到底要做什么用?” 张文远无奈,只得告诉了他答案,“我想做一种炉子,这种炉子干净、卫生、方便、快捷,要是成功了对咱们家来说又是一个大营生。” 听了张文远的解释,张文宁才答应给他做,“你早说嘛,你早说俺早就给你做了,何必费这么多口舌!” 张文远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知道得越多,死得越快,不该问的少问——连这个道理都不懂,还怎么行走江湖? 这个大哥,本事不大,架子却不小,张文远快要被他气死了,讲完自己的要求以后就逃也似地跑了。 第114章 起名的哲学 张文远来到纺纱车间,见张文静正把那颗可恶又恶心的脑袋往王翠云身前凑,嘴里还念念有词,“王大娘子,你别不理人啊,好歹俺也是你的东家啊!” 见这货在骚扰自己的豆腐西施,张文远气不打一处来,抬脚就朝他屁股上踢去,“你这厮,干嘛呢,骚扰女员工啊?” “哎哟!”张文静屁股上挨了一脚,连忙转过头来,见到是他,顿时恼怒起来,“你干啥哩,俺可是你兄长,你对俺动手动脚可是在以下犯上!” 张文远又抬起了脚,“我就以下犯上了,你去衙门告我啊?” 张文静连忙住了嘴,人家现在可是县尉老爷的心腹,去衙门告他不是自投罗网吗? “哎呀,哎呀,别打,别打了!俺没干别的,就是过来看看。” 张文远喝道,“人家在这里干活,要你来看啥?你再不走我就去叫二嫂了啊!” 张文静虽然不着调,但却是个怕老婆的,一听他要把事情捅到自己老婆那里去立马就萎了,“算了,算了,我走还不行吗?” 看到这货落荒而逃的样子,龙三姐和陈娘子都哈哈大笑起来,连一直没说话的王翠云都忍俊不禁地笑了几下。龙三姐看了一眼张文远,含笑道,“东家,你是不知道,自从翠云姐姐回来以后,二东家每天都来关心她,弄得俺们都不好意思在这里做工了!” 张文远的脸顿时黑如锅底,王翠云见了,连忙解释道,“你别瞎说,俺和二郎什么事都没有,他每次来俺从不搭理他!” 见她在向自己表衷肠,张文远心里暖暖的,脸上也堆满了笑容,“这个二哥真是太不像话了,我一会儿就去找二嫂告状,让她好好地管管自己的男人!” 从纺纱车间里出来,见张文静在外面等着他,张文远就沉着脸问道,“怎么,还想进去撩骚啊?” 张文静讪笑道,“没有的事,俺找你有其他的事!” 张文远才不信他有其他的事情找自己呢,问道,“什么事啊?” 张文静四下看了看,说道,“你不在的这些天外面都在传言,说是你陷害了宋公明,很多人都对你恨之入骨呢。还有一些江湖中人已经放出话了,说要来找你的麻烦,你这些天出门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千万不要遭了他们的毒手啊。” 张文远吃了一惊,才想起宋江在山东绿林的地位很高,要是自己真的坐实了这个案子,那以后恐怕会有数不清的麻烦事啊。 “我去,是哪个长舌妇在传啊?” 张文静摇头,“这个……俺也不知道,街上都在传,到底是谁最先传的谣言,俺真不知道!” 张文远心里这个郁闷啊,奶奶的,这帮无知的百姓被宋江一点儿小恩小惠就收买了,连是非中奸都不分了,让我怎么办嘛? “时迁呢,帮我叫来一下!” 张文静摇头,“没在房间里面,早就出去了!” 这货是个闲不住,即便是大水漫城的时候,他也经常跑出去,不是打探消息就是偷鸡摸狗,张文远已经习惯了,只得摇头叹息道,“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先不管了,就这样吧。” 到了晚上,时迁还是没回来,张文远就把焦挺叫到书房,把眼前的困境说了出来,“这几天你在外面要小心一点儿,巡逻的时候多带点儿人手,免得被人暗中害了!” 焦挺把光秃秃的眉毛一扬,大义凛然地道,“咱们行的是正道,怕什么宵小之徒?” 张文远心说我的兄弟啊,你是不是忘了你自己曾经也是宋江的小迷弟了? “有备无患嘛,咱们还要干大事呢,可不能在阴沟里翻了船!” 焦挺接受了他的建议,“那咱明天就去买把刀带在身上!” 给他做完思想工作,张文远就迫不及待地去了阎婆惜的房间,出差的这半个月里他和林颗儿虽然也悄悄地数过几次星星,但后来她来大姨妈了,他就只能望洋兴叹了。现在回家了,自然要好好地放松一下,因而一进了阎婆惜的房间他就彻底放飞了自我,一直折腾到半夜才心满意足地睡去。 第二天是重阳节,轮到张文静家办招待了。吃完早饭,张母就带着李大莲和阎婆惜过去帮忙了,张文远则和焦挺、时迁三人去给县衙里的四巨头送节礼,等他们跑了一圈回来的时候她们已经做了满满的两大桌子菜出来了。 看到张文静家里也用上了旋转大桌和交椅,张文远就忍不住笑了出来,“你之前不是说这种桌子不好吗,怎么也用上了?” 张文静嘿嘿笑道,“刚开始不习惯,用习惯了就发现比以前的小桌子确实好用多了!” 张文远想起济州府城的青楼都已经用上了这种大圆桌,顿时得意地哈哈大笑起来,“我的发明可是禁得起检验的,你现在信了吧?” “信,信,信,快上桌,就等你们了!” 席间,张母看到三个儿子一边喝酒一边斗嘴,眼睛都眯成一条缝了,“好啊,真是好啊,兄弟之间就应该这样和和睦睦的,像以前那样争来吵去的有什么意思嘛。” 大嫂刘氏见张文远心情很好,再次提出让他给自家的孩子们起大号,“他三叔,娃子们马上就要去学堂了,没有大号可不行啊?” 张文远放下酒杯,笑道,“大嫂莫急,他们的名字我已经想好了,咱们这一辈是‘文’字辈,下一辈就是‘成’字辈,**就叫张成楠,楠木的‘楠’。楠木长得又高又大,又是非常珍贵的木材,只有宫廷才能用,因此这个‘楠’字也就有了‘珍贵’、‘蓬勃向上’、‘前程似锦’的意思。” 见大儿子的名字这么高大上,刘氏喜不自胜,“嗯,好,这个名字起得好啊。那锯子呢,叫啥名儿?” 张文远道,“锯子叫张成迩,左边一个‘走’字旁,右边一个之乎者也的‘尔’,就是‘相近’的意思,用唐朝的诗人王勃的话来说就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给他起个‘迩’字就是想让他长大以后留在你们身边,多孝敬你们,毕竟老大已经前程远大了嘛。” 一句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锯子生于政和元年,现在才四岁多,或许是刘氏生他的时候年龄大了的原因,这小家伙性格有些闷,看起来呆呆傻傻的,完全不像**那样古灵精怪,活力四射。 英子见哥哥和弟弟都有了名字,就大着胆子说道,“三叔,俺也想起个名字。” 张文宁把脸一沉,喝道,“你一个女娃子要什么名字?” 眼见英子要哭,张文远连忙打断了他,“你这人真是个老古板,女娃儿怎么就不能起名字了?咱们以前家里穷,连饭都吃不饱,自然没那么多讲究,但是以后咱们就可不穷了,英子还要读书识字学规矩呢,没有名字怎么行?” 说完,又看着大侄女英子,“嗯,让我想想啊,英子就叫张瑛,左边一个‘玉’字旁,右边一个‘英雄’的‘瑛’,意思是玉发出来的光,三叔希望你以后就像一块发光的玉一样光彩夺目,魅力四射。” 英子喜不自胜,“谢谢三叔!” 张文远兴致来了,又给叶子也起了名字,“叶子就叫张晔,左边一个‘日’字旁,右边一个‘华’,是光辉灿烂的意思,三叔希望你以后的人生和你姐姐一样都是光辉灿烂、华光溢彩的。” 叶子才六岁,懵懵懂懂,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见母亲很高兴,就跟着高兴起来,“谢谢三叔,俺也有名字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心说你们要是别“俺”啊“俺”的就好了,不然就算我给你们起再好的名字在外人眼里还是个土包子。 “拿纸笔来,我把你们的名字写出来!” 二嫂拿来纸笔,张文远把两个侄子和侄女的名字都写了出来,刘氏见他给孩子们起的名字这么文雅,喜得合不拢嘴,“哎,好,好,好,连英子和叶子都有名字,真好!” 张文宁却有些不满地说,“老大的名字倒是不错,但老二的名字不好听,‘迩’啊‘迩’的,容易让人占便宜,能不能换一个?” 张文远哈哈笑道,“换不得,换不得。我给他们起这名字还有深意。” 张文宁不满地道,“还有啥深意?” 张文远道,“唐朝的诗人李贺有一首诗——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请君暂上凌烟阁,若个书生万户侯。**和锯子的大名就是这首诗的前两个字,你们继续努力生啊,后面还有二十六个字等着你们呢!” 噗…… 听到这话众人差点儿喷饭,刘氏叹息道,“咳……俺这辈子恐怕是不行了,从十七岁嫁到你们张家就开始生,已经生了十胎了,身子早不行了!” 张文宁不满地道,“才两个儿子,那怎么成?” 刘氏恼火道,“是俺不给你生吗?俺前前后后给你生了六个儿子,可是老天爷不长眼,就只让你养活两个,你咋能怪到俺身上来?” 张文宁嘟囔道,“哼,你不生俺去找别人给俺生!” 刘氏自称身体不好,但耳朵却很灵敏,听说他要去找小的,顿时柳眉倒竖,呵斥道,“你说啥胡话哩?俺哪点儿对不起你们张家了,你要把俺休了?俺可跟你说啊,你要是敢休俺,俺就去官府高你,让你吃板子!” 张文宁嘀咕道,“谁说要休你啊,俺的意思娶个小接着生。” “那也不行!”刘氏就像一只护仔儿的老母鸡,“你是不是看上那三个女工了啊,俺可跟你说,你休想!” 张文远见两人要掐起来了,连忙劝架,“哎,算了,不生就不生了,你们好歹有两个了,我一个都还没有呢!” 二嫂赵氏也赶紧相劝,“大嫂,你别听他大伯胡说,他喝多了!” 好不容易劝住了刘氏,赵氏又对张文远道,“三叔,你给**和锯子都起了大号,给俺家唢呐和笛子也起一个吧?” 张文远哈哈笑道,“你放心,我也想到了。唢呐叫张成青,笛子叫张成海,同样是出自唐朝的诗——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怎么样,都是二十八个字的?” 赵氏还没说话,张文静就哈哈大笑,“好,好!那俺也要努力了,争取把这些字都用完!” 赵氏气恼地道,“俺虽然没有大嫂那样能生,但也给你生了五个了,俺身子也不好了,你要生就去找其他娘们儿给你生吧!” 张文远想起他撩骚王翠云的事,就想告他一状,但却被张文静抢先岔开了话题,“俺们都用的唐朝的诗,你以后用什么给孩子起名呢?” 张文远哈哈笑道,“我早就想好了,我以后有孩子了就用李白的《侠客行》: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他还没背完,张文宁就不爽了,“凭什么俺和老二都是二十八字,你有四十个字?” 张文远心说《侠客行》可不止四十个字,但他还没开口就张母就插话,“大莲,你看看你大嫂和二嫂,比你大不了几岁,他们都能生,你凭啥不能生?还有婆惜,你进家门已经两个多月了,肚子也是一点儿动静都没有,莫不成三儿这一房真要绝了?” 李大莲正在默默地吃饭,突然感觉后脖颈一凉,哭丧着脸道,“娘啊,俺也不知道咋回事,以前三郎嫌弃俺,不和俺睡,俺就觉得是这个问题,现在俺和三郎也经常一起睡了,菩萨也拜了,可是就是怀不上,俺真的不知道咋回事啊!” 张母想起李大莲嫁过来以后一直本本分分地操持家里,虽然没有生下一男半女,但也不忍心过于苛责她,就把火力对准了阎婆惜,“那你呢,这段时间天天和三儿睡一起,动静也不整得小,咋也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阎婆惜真是无话可说了,自从正式圆房以后,除了自己来大姨妈和李大莲排卵的那几天,张文远基本上就是和她一起睡,各种姿势都试过了,各种时间也都没放过,但就是没有动静,她也无语了。 见两个女人都吃了瘪,张文远赶紧为他们解围,“哎呀,娘,你别着急啊,这种事是要看缘分的,缘分到了自然就来了。” 张母冷哼道,“哼,说了半天原来是你们没有缘分啊!” 我去,要坏事啊,张文远连忙转移话题,“咱们还是说说生意上的事吧,我不在的这半个月里,你们又赚了多少钱啊?” 第115章 办学 重阳节一过张文远就去上衙了,但才到签押房他就发现气氛变了,因为宋江栽在了他的手上,衙门里不少人都受到了牵连,以前其乐融融的同事关系现在就变得十分冷漠和疏离了。当他来到签押房时,之前和宋江交好的同房书吏见到他就像见到瘟神一样,避之唯恐不及。 看到他们这副冷淡的模样,张文远十分无奈,想跟他们解释几句,转念一想这不此地无银三百两吗?还是算了吧。这个社会就是这样,不论是古代还是现代,想要往上爬就必须要踩在别人的肩膀上,就必须牺牲一部分人的利益,同僚之间就不可能一团和气,这是成长的烦恼,他有这个自知之明。 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萧让就像个铁憨憨一样地凑了过来,“求之,你们终于回来了啊?”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是啊,这一趟好险啊,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萧让就是济州府人氏,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了,呵呵笑道,“咳……没事,没事,这种事我不知道经历了多少,习惯了就好!” 张文远无语地看着他,“你能长大成人还真是不容易啊!” 萧让叹了口气,自嘲道,“咳……没办法啊,生长在那个地方我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不这样想还能怎样想呢?” 张文远又和他说起了在城墙上给宗府尹的建议治水之策,忍不住叹息道,“可惜了我这么好的治水方案,现场竟然无一人看出其中的精妙之处,都说在下的法子是大错特错、痴人说梦。咳……众人皆醉我独醒,衮衮诸公真是有眼无珠啊!” 萧让是个书呆子,本就不懂这些,见他一脸郁闷地发表怀才不遇的宣言就跟着附和起来,“咳,你说得是啊,如今的朝堂诸公已经不能用尸位素餐来形容了,完全是文恬武嬉、奸佞当道,像我等饱读诗书之人居然常年居于人下,真乃天下百姓一大损失啊!” 张文远见这货呆病又发作了,想起昨晚上说的要办学校的事,连忙转移了话题,“上月我托你帮我请的先生,不知目下如何了?” 萧让正是过来说这件事的,闻言连忙笑道,“求之,你放心,我已给我的几个好友去信了,其中有一个好友已经回信给我了,他愿到贵庄来任教授。只是目前还有点儿事情要处理,估计要等几天才能来。” 张文远大喜,“好,太好了。” 中午,张文远回到家里就宣布了要立刻筹建学校的事情,见张文静这段时间闲得蛋疼就把这个虽不艰巨却很光荣的任务交给了他,“二哥,这件事我交给你了,这个月之内把学校建好,咱们十月初一正式开学,可行吗?” 张文静虽然好吃懒做,但还是分得清事情的轻重的,特别是张文远提出的“再穷不能穷教育”的口号,他十分赞同,当即就应承了下来,“好嘞,你放心吧,俺亲自盯着,十月初一日一定让娃子们去有学可上。” 吃完饭,张文远就让他到阎婆惜那里去支取了一百贯钱作为筹建经费,自己则继续到衙门上班,“出去了这么多天,衙门里积压了不少案牍,我要集中精力处理这些事情,实在没有时间做这些,一切就靠你了!” 张文静拿了钱,心情格外地好,“别说废话,你只管放心地去衙门做事,俺定不会让你心忧的!” 说完,这货就像行骗得手了一样飞也似的跑了。 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只得去上衙去了,靠着前世的记忆处理了一些案件,梁坤就从后院钻了出来,在他的肩上重重地一拍,“小张三,我姐夫请你进去喝酒!” 张文远无奈,只得放下笔跟着他进了后院,来到二进的院子里就见高克疾在里面支了一张小桌子,上面摆满了酒菜和果蔬,黄氏和使女芸儿在一边倒酒服侍。看到他们这么悠闲自在,而自己却累得像条死狗一样,他心里顿时不平衡了,嘿嘿冷笑道,“你们真是好清闲啊!” 梁坤在高克疾下首坐下,嘿嘿笑道,“这一趟去府城可把我们折腾惨了,回来了好生享受一下,不行吗?” 他们都这么说了,张文远还有什么好说的,只得在拱手笑道,“正好,我也跟着享受一下!” 黄氏瞄了张文远一眼,酸溜溜地说,“哟,小张三,听说你都被困在城墙上了,还去勾搭了一个花魁女,真不愧是‘风流小张三’啊!” 张文远尴尬地笑了笑,辩解道,“什么勾搭,哪里是勾搭了?我们是两情相悦!” 听了她的狡辩,黄氏的醋意更大了,“是啊,你和谁都是两情相悦,只是转眼又把人家忘了!” 张文远见她醋意大发就想起了那晚上的事,看来她还不知道自己已经不是原来那个小张三了,还把自己当情人对待,还在吃自己的醋呢。欸,狗日的小张三,你能不能收敛点儿啊,别老是让我给你擦屁股啊! 高克疾或许真的不知道她这个小妾的底细,见他被黄氏怼得哑口无言,就淡淡地抬了抬手,示意他在自己对面坐下,又让黄氏给他拿了一个杯子,“我们两个人喝酒没意思,你来陪咱们喝几杯。这一次去府城多亏了你,这顿酒就当是对你的赏赐吧。” 看到他的脸上没有变化,张文远总算放心了,苦笑道,“恩相啊,我那里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呢,哪有时间陪你喝酒啊!” 高克疾还没说话,黄氏就薄嗔微怒道,“衙门里的事哪里是个尽头,就让其他书吏和笔帖式去处理吧,你且安心坐下来陪老爷喝酒!” 梁坤也说道,“就是,衙门里养着那么多人不用白不用!” 张文远无奈,只得在他的对面坐了,但黄氏就在他的斜对面,不时拿眼镜瞟他,慌得他脸红心跳,全程都不敢和黄氏对视。但怕什么来什么,黄氏见他连一个眼神都不肯给自己,就主动给他斟了一大杯酒,笑盈盈地道,“小张三,你来得迟了,可要满饮此杯!” 张文远不敢推辞,接过来仰脖一口喝了,“好酒!” 第116章 盛情难却 黄氏见他喝得这么爽快,又给他倒了一杯,语带双关地说道,“哟,三郎,你啥时候变得这样爽利了?” 张文远知道她在影射自己拔吊无情,但这事真和自己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啊,只得干笑道,“姨奶奶说哪里话,我一直都很爽利啊!” 黄氏冷哼一声,也不说话,只顾给他筛酒。张文远推脱不过,只得拉高克疾和梁坤一起垫背,“恩相,坤儿哥,咱们经历了济州府这一遭也算是生死之交了,来,一起再喝一盏!” 黄氏见他狡猾如斯,心里冷笑一声,招呼芸儿继续给他们筛酒。三人又喝了几杯,高克疾和梁坤就渐渐不支了,黄氏却还是只顾着筛酒,又是几轮之后二人就彻底躺板板了,张文远无奈,只得放下酒杯去扶。 另外两人都喝醉了,而他只是微醺,黄氏心里不爽,冷笑道,“哟,小张三,你酒量见长啊?” 张文远不敢和她对视,只管埋头干活,把两个醉汉扶到各自的卧房躺好之后,他就准备撤了。黄氏见他要走,忙闪到门口拦住他,双手抱着胸冷笑道,“哼,小张三,你要到哪里去?” 张文远一震,装作不明所以地道,“回奶奶的话,小可积累了不少公务,还要回签押房里继续处理案卷呢。” 黄氏冷笑道,“哼,你这死鬼,这么多天都不来和俺相会,是不是把俺忘了啊?” 张文远一惊,心说我就知道宴无好宴,原来好戏在这里等着我啊,但我可不是以前那个四处留情的张文远了,你最好给我正经一点儿,否则我就让你接受正义的审判。想到这里,他就瞟了一眼正在收拾碗筷的芸儿,色厉内荏地道,“小人哪敢忘记奶奶的恩情,只是天底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黄氏可不是个好糊弄的,不等他说完就伸手来扯他的袖子,眼里还喷着浓郁的火光,“好,好啊,俺就知道你没忘了俺,快跟俺进来,俺们到里面接着吃酒去。” 张文远连忙挣脱,“我已经喝醉了,再也吃不下去了!” 黄氏见缝插针地道,“既然你醉了那就不吃酒了,俺给你煮碗醒酒汤喝。芸儿,还傻站着做什么,快来帮俺捉住他啊!” 芸儿听到喊叫连忙放下碗筷,伸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来帮忙,“奶奶,去哪里?” “去你床上!”黄氏柳眉倒竖,瞪着芸儿恶狠狠地道,“真是明知故问,不去客房难不成还去老爷的床上一起睡!” 芸儿哦了一声,伸手抓住了张文远的另一只袖子,“官人,你就推脱了,俺们奶奶可是天天念着你呢。” 张文远在心中暗骂了一番原主的风流放浪,见两女的魔爪快要伸过来了连忙一个躲闪避开了,赔笑道,“奶奶还请自重,我真不是那样的人啊!” 黄氏一击落空,本来心里就已经起了波澜,见他又说出这样毁三观的话来,顿时恼羞成怒,伸手点着他的额头骂道,“哎哟……小张三,你啥时变得这样正经了?哼,早些时候你来勾搭俺们的时候为何不说这些话?” “我勾搭你——们?”张文远看了一眼她,又看了一眼同样义愤填膺的丫鬟芸儿,心说这特么都哪儿跟哪儿啊,我什么时候勾搭你们了啊? 黄氏见他一脸懵逼,还以为他要赖皮呢,顿时变本加厉了,“哼,你这个没良心的,先前勾搭俺们的时候一口一个‘心肝宝贝’地叫着,现在吃干抹净了就想跑啊,哼,天底下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俺可跟你说啊,你把俺的魂都勾走了,想不认账可不行。你最好乖乖地跟俺进来,把俺侍候舒服了俺就放过你,再敢推三阻四的,俺可就要喊了啊。” 张文远心说我什么时候“心肝宝贝”地叫你——们了啊?你的魂被勾走了关我什么事,不服气你就去找原主啊,还要我把你侍候舒服,你瞧你那肥头大耳的样子,你配吗? 这傻娘们儿以前长得还行,虽然有些黒,但好在年轻,身材也算苗条,倒也有几分姿色,可惜自从嫁给县尉做偏房以后就衣食不愁了,虽然也白了一些,却也胖了不少,要不是穿得好,遮盖了部分赘肉,她和普通的村妇没啥两样。 这样的女人,张文远只有在部队的时候才会看上两眼,反倒是丫鬟芸儿,刚进县尉府的时候还是个黄毛丫头,这两年逐渐长开了,虽然穿着粗布的衣裙,干着繁重的活计,却难掩秀色可餐。 “随便,你要喊就喊吧,大不了这差事我不干了,他总不会要我的命吧?”张文远彻底豁出去了,“但是你呢,被他知道了这事还有命活吗?” 黄氏见威胁不到他,又换了一招,“哼,小张三,你厉害了啊,我不喊了总行了吧!哼,你这个烂心肝的,怎么这么无情无义啊。枉俺们以前对你这样好,你却是个忘八端的,你也不好好想想,没有俺们给你通风报信,你能事事顺他的意吗?” 张文远一愣,转头看向芸儿,“有吗?” 芸儿郑重地点头,“有啊!要不是姨奶奶经常让俺给你通风报信,你绝不能入老爷的法眼。” 见她们抖出一件这么机密的事来,张文远不由得在心里暗暗佩服原主的机智——难怪他能成为县尉老爷的心腹,原来是先搞定了他的枕边人啊。 黄氏见他听进去了,脸色一变又威胁上了,“哼,小张三,你别以为现在就不需要俺们了,就可以把俺们扔到一边了!你自己想想吧,这一天到晚是你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还是俺和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一些,你就不怕俺在他面前说你的嘴吗?” 卧槽,这是要吹枕头风的节奏啊? 张文远有些着急了,自己就这样一个靠山,可不能让她在中间搞事情啊! 这女人这么厉害,张文远也不敢大意了,连忙拱手告饶,“我的亲姨娘啊,不是我要正经,实在是恩相对我恩重如山,我是真的不忍心继续做对不起他的事啊。” 黄氏冷哼道,“那你以前干嘛要做?” 张文远立马换了一副浪子回头的眼神,“以前我糊涂透顶,不晓得这个道理,但自从被宋江那贼厮构陷以后,我就顿悟了,觉得以前做的那些事实在是太荒唐了。所以,对于以前那些事情我深表歉意,我们就把它封存起来,当成一段美好的回忆吧!” 第117章 俺也一样 张文远噼里啪啦地说了一大堆,黄氏却一个标点符号都没听进去,不屑地撇嘴道,“什么恩重如山,难不成俺对你就没恩了吗?你这个没良心的,枉费了俺对你的一片真情。你这冤家真是狠心,看着俺在这里受苦一点儿都不知道心疼!” 张文远莫名其妙,心说你可是县尉老爷的姨太太啊,他的正妻又没在这里,你就是事实上的女主人,可比民国姨太太强多了。你每天好吃好喝地被供着,还不用干活,还有丫鬟侍候,哪里受苦了? 黄氏见他一脸便秘样,继续哭诉道,“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些日子俺过得有多苦。” 张文远啊了一声,故作惊疑地道,“很苦吗,我怎么没觉得?” 黄氏继续哭诉,“苦,当然苦了。他那点儿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没有你的辅佐,他两眼一抹黑,能干成什么啊?这两个月他天天被大老爷责骂,回来以后就拿俺撒气,每天晚上都折腾俺,你都不知道那些时日俺是怎么熬过来的!” 张文远更糊涂了,“这不是好事吗?” 黄氏嘴角一扬,不屑地道,“啥好事啊,根本不是那么回事。他要是有那个能力,天天折腾俺,俺也没话说。可是他偏又没有,每次都把俺弄得心头火起就草草了事了,俺又不敢笑话他,真是生不如死啊!” 张文远心说这都是哪儿跟哪儿啊,你和老高夫妻生活不和谐跟我有什么关系,干嘛说给我听?我又不是大夫,又是心理医生,实在帮不上忙啊。 见她还在喋喋不休,张文远突然想起后世一句经典的台词,脱口而出,“你到底看上我哪一点,我改还不行吗?” 黄氏根本不懂这个穿越千年的梗,听在她的耳朵里就像是在侮辱她一样,顿时气得破口大骂,“你这贼厮鸟,以前和俺在床上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把俺丢在一边不管了,小张三啊,小张三,想不到你是这样的负心人,俺真是所托非人啊,呜呜呜呜!” 张文远的心在滴血,心说这特么又不是我干的,你凭什么要把这笔风流债算到我头上?我特么比窦娥还冤啊! “那个……你别介意,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和你开个玩笑!” “哼,玩笑,有这样的玩笑话吗?你把俺的心都伤透了。” 黄氏见他虽然在笑,但眼中毫无怜惜之意,顿时心灰意冷了,“好,好啊,既然你无情那也别怪俺无意了,咱们就此恩断义绝,以后再也不来往了!至于老爷那边,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用手帕捂着脸转身就往里面走去,芸儿见她哭了连忙去追,但女人耍起横来就像过年要杀的年猪一样,一个人怎么按得住?张文远实在没办法了,只得上前抚着她的双肩,柔声宽慰道,“好娘子啊,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见他还是放不下自己主动追了上来,黄氏顿时破涕为笑,转身扑在他怀里,眼角挂着泪珠,又哭又笑道,“你这死鬼,俺就知道你又在弄鬼,害俺白白地为你哭一场!” 张文远真的快要憋屈死了,还想说几句好话来糊弄他,但她却已经动情了,完全不顾及还有另一个女孩儿在一边看着,哼哼唧唧地呢喃着,“俺的好冤家,快别说话了,奴家天天都在想着你,没有了你俺是一刻都活不下去的!” 这土味情话的杀伤力太大了,张文远即便是后世来的,此时此刻也被她的大胆和不计后果感动了,下意识地说了一句,“俺也一样!” 黄氏要是知道这四个字是从一个抠脚大汉的嘴里说出来的,估计又要破功了,但很可惜她没有看过新版《三国演义》,根本不懂这个梗,只把它当成了最有滋有味的情话,激动地抱住他的,又拱白又啃,差点儿把他的嘴唇咬下来了。 张文远感觉自己就像一颗无助又无辜的大白菜,又像一直关被拧住耳朵的小白兔,怎么逃都逃不掉被吃掉的命运——欸,造孽啊。 黄氏见他的眉头陡然皱起,连忙道歉,“俺的心肝儿啊,是俺把你弄疼了吗?” 张文远本就是个不挑食的,被她挑起了火气哪还顾得了许多,“没事,现在该我了!” 温香软玉入满怀,饱满的胸脯在张文远的胸前来回摩挲,纵然是上司的女人,纵然黑了点儿,胖了点儿,纵然他昨晚上才和阎婆惜折腾了半宿,此时也难以把持了。疯狂地纠缠了一番之后,张文远也进入了状态,也顾不得这是老板家里,老板和他的马仔就在隔壁、丫鬟芸儿就在旁边的危险处境,俯身把她拦腰抱起来,大踏步地朝内室走去。 芸儿见了,连忙在前面引路,“这边!” 这丫头这么懂事啊,该赏! 把大哥的女人往床上一放,张文远随手从招文袋里摸出一块银颗子赏给她,“真乖,赏你的!” 芸儿没接他的银子,只是轻轻地哼了一声就去帮黄氏脱衣服去了,把她剥得精光以后就去外面望风了。张文远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的,见她这么习惯成自然,心知她肯定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就大大方方地脱了自己的衣服,一个饿虎扑食压在了黄氏的身上。 接下来的事情就不好明说,总之非常的少儿不宜,张文远纵然是活了两辈子的人,即便在军营里素了两年,也没像她这样饥渴过。 云收雨歇之后,黄氏就像一滩烂泥一样摊在床上不动弹,张文远生怕高克疾和梁坤突然醒来一个,那样他就完蛋了。想到在这里多待一分钟的严重后果,他连忙起来穿衣服,但却又被她抱住了,“哎呀,俺们好多日不曾亲热了,你就在这里多陪陪俺嘛,只有你在身边俺才睡得安稳!” 张文远无奈,只得重新躺下,搂着她的腰陪她睡了一会儿,快要睡着的时候芸儿从外面闯了进来,见他们还像两条白花蛇一样地纠缠在一起,连忙叫道,“哎呀,你们快些起来,老爷要醒了,在讨水喝呢,我刚送了水去!” 张文远吓了一个激灵,连忙挣脱她的缠绕,飞速地起身穿好衣服,在芸儿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出了后院,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签押房。 第118章 有钱有势有人 都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张文远活了两辈子,第一次体会到了偷的刺激,回到签押房的时候心还是突突直跳,连着喝了几盏茶才渐渐地平复下来。虽然心情已经平复下来了,但他却没心思继续处理公文了,索性去王记铁匠铺取了蜂窝煤机回家了。 回到张家院,家里一切安好,李大莲和阎婆惜也没有像赵小波那样凑上来扯着鼻子到处闻他身上的味道,她们反而对他拿回来的蜂窝煤机十分感兴趣,“这是个啥?” 张文远指了指角落里的煤堆,“这是蜂窝煤机,我专门找王老七做的,可以用这个机器把那些煤处理一下,可以烧更长的时间。” 李大莲刨根问底地道,“啥叫蜂窝煤,咋处理?” “就是像蜂窝一样的煤炭!” 张文远解释了一句就懒得解释了,到工房把张文宁的两个手下叫了出来,“你们两个今天就别做木活了,帮我这些石炭碾碎,我有用。” 张文宁的这两个助理一个叫侯鼎,一个叫袁安,都是年富力强的汉子,他们以前都是在街上等活的闲汉,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自从到张家做工以后生活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张家的伙食很好,经常吃肉,工钱给得又多又爽快,虽然直接领导张大郎有些抠搜,但三郎却是个十分讲道理的人,每次看到他们挨训都会为他们出头,几次三番下来,他们就对他言听计从了。 在他们勤劳的双手的打理下,那一大堆煤块很快就被敲碎了,张文远又让他们把煤渣子挑了出来,然后弄到碾盘上去碾碎。 李大莲见他用新碾盘去碾煤炭,心疼得差点儿哭了,但张文远根本不为所动,她没办法只好跑去告状,没多久张母就风风火火地跑了出来,看到已经变得黑乎乎的碾盘也差点儿哭了出来,“三儿,你到底要干啥啊,这碾盘装了还不到一个月,还是新的啊,你咋弄来碾石炭啊?” 在这个百善孝为先的社会,张文远可不能像对待李大莲那样粗暴地对待老母亲,只得耐心地解释道,“没事没事,以后这个碾盘就用来碾石炭了,我再给你弄一个新的碾盘专门碾米粮不就行了吗?” 张母拗不过他,只得随他去了,但一看到被碾得稀碎的石炭又心疼了,“你把石炭都碾碎了以后咋烧啊?” 见其他人都是这样的想法,张文远嘿嘿笑道,“放心吧,我这样做是对这些石炭进行深加工,不仅可以烧,还会烧得更久,火力更旺呢。” 张母见他这么有信心也就不说话了,这两个月他给了他们太多的惊喜了,他不仅提炼出了精盐、黄糖,还发明了纺车,又重新修了房子,虽然还是没生出孩子来,但却多了一个浑家,至少在向那个方向努力不是。 在他的操盘下,张家的生活蒸蒸日上,他们三兄弟也不吵架了,这样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正是她希望看到的,想到这里她就没意见了,“算了,算了,随你吧,只要你赔俺一个就行了。” 在两个壮劳力和一头驴的辛勤劳作下,煤块很快就变成了煤粒——这个时代技术水平实在太低了,根本不可能做成煤灰——张文远也没什么好办法,就让他们收集起来,称了一下重量,按照三比七的比例加入黏土和石灰。 “现在就可以用这个机器了!” 煤粒搅拌均匀以后,张文远把蜂窝煤机交给两个壮汉,自己也拿了一个,“看好了,我怎么做你们就跟着怎么做!”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堆黑乎乎的煤粒很快就变成了一排排均匀可爱的煤饼——说是煤饼其实也不太像,因为厚多了,中间还有十个眼儿,仔细一看和蜂窝倒有些像,难怪要叫蜂窝煤的。 “这就是你说的蜂窝煤?”张母迟疑地问道,“能烧得燃?” “当然烧得燃!” 张文远见老娘已经弯下腰作势要去拿一个到灶膛里去烧,连忙制止了她,“先别急啊,现在还不行啊,要等它干了再拿去烧,还有专门的炉子呢。” 听说还有专门的炉子,众人就更好奇了,但张文远却没心思解释这些了。炉子还要几天时间才做得好,到时候蜂窝煤也晾得差不多了,那时候再演示给他们看也不迟。 交代完两个工人以后,张文远就没心思待在这里了,洗完手就又一头扎进书房去画学校的规划图。既然已经说好了要办学校了,那就应该行动起来,自己现在有钱有势有人,做这些事根本没难度,只要动动嘴就行了。 这个时代的学校很简陋,只要有一间房子就行了,教室也没那么多讲究,因为私塾一般都是小班教学,人数不超过十人,黑板、粉笔这些都不需要,只要有课桌和戒尺就行了。 这种教育模式的优点是效果很好,是典型的精英教育,缺点是效率太低了,不太符合张文远这个后世人对效率的极端追求。他决定直接照搬后世的学堂,把夸美纽斯的发明据为己有,让大宋朝的孩子们提前体会一下他义务教育的酸爽。 用了一晚上的时间画好了学校和教室的平面图,张文远再次找到李二,让他抓紧时间打造一批课桌和板凳出来。 “除了这两样东西以外,你再给我做一块黑板。” 李二见他真的要办学校,心中欢喜不已,答应免费给他打造桌椅板凳,只收材料费,不过一听说他要做一块黑板,他就懵了,不解地问道,“俺小时候也上过几天学,没看到学堂里有黑板啊,你做这样一个黑漆漆的东西有啥用?” “当然是用来写字啊!” 张文远见他不明白,就耐心地解释道,“咱们把黑板挂在教室的墙上,先生上课的时候就把要学习的字写在上面,然后先生就在上面教,学生在下面跟着读和写,这样岂不是一目了然?” 李二觉得这种方法很不错,当即应承了下来。 有了黑板就必须得有粉笔,张文远又去找石灰,自己亲自试验粉笔的做法。其实做粉笔最好的材料是白垩石,但他懒得去找,干脆就用石灰替代了。除了石灰以外,还要加上粘合剂,可以用石膏或者水泥,鉴于他十分懒惰的性格,就只有用石膏代替了。 前前后后忙了两天,世界历史上第一款t0版的粉笔就做出来了,虽然很丑也很臭,但毕竟实现了零的突破,张文远还是很高兴的,取了一根在石头上写了两个字,顿时喜得合不拢嘴,“嗯,不错,不错,还挺像那么回事的!” 张文静刚把学校用地的问题解决了,见他弄了几条石灰出来,不解地问道,“你做这个有啥用呢?” 张文远见他一脸邀功的表情,就指着写出来的世界上的第一个粉笔字,笑道,“这是教具啊!” 张二郎刨根问底道,“教具是啥?”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张文远无语,“走,去看看你的学校!” 学校就在他和张文宁的小院中间,正好方便他们两家的孩子读书,不过与张文远家离得也不远,以后他有孩子了也不用早起。 见他要去现场考察,张文静不以为然地道,“还是一块荒地呢,有啥好看的。” “就算是荒也要去看看!”张文远道,“我还要根据地形调整图纸呢。” 这个老三自从在阎婆惜的肚皮上晕过去一次之后就变得神神叨叨的了,张文静虽然无奈,但他有要求,也只得带他去了。 第119章 招生宣讲会 张文远在空地里逛了一圈,装模作样地指点了一番,也觉得没什么意思了,只好回去了。刚走到街上就看见赵得带着几个虾兵蟹将在巡街,这铁憨憨头上戴着一领黑色半圆形曲角璞头,两边各插两朵野菊花。身上穿着一件青黑色大袖圆领直裰,腰间系一条牛皮革带,上面绣着各种图案,中间镶了一颗绿宝石,真是威风极了,又骚包极了。好在这货是个知趣的,看到他独自一人在街上走着,就哈哈笑着上前打招呼,“哟,三郎,你这是要到哪儿去啊?” 张文远看到他头上的四朵野菊花就想笑,“当然是回家去啊,这么晚了不回家干什么,咦,你怎么还在巡逻啊?” 赵得听说他要回家,连忙拉住他,“咳,俺们兄弟好久没一起喝酒了,走,今晚小弟请你喝酒去!” 张文远推脱不过,只得答应了。他的学校马上就要开张了,学生还没有着落呢,总不能只有张家和李家的几个孩子吧?这些在六扇门里混饭吃的人虽然不入流,但其实都是地头蛇,在地方上既有钱又有人脉,如果能把他们的子侄忽悠到学校里面就读,不仅可以把学校板起脸,还可以借此编一张强大的关系网。 心中计议已定,张文远就不再拒绝了,二人一起进了魁星楼,不多时,赵能和焦挺、时迁等人也来了,一行十多人就在雅间里面大吃大喝起来。作为郓城县排名第一的酒楼,魁星楼还是有些干货的,他们的招牌羊肉就做得很好,既不膻也不腻,还不柴,张母特别喜欢吃。张文远为了孝顺母亲(其实更多的是满足自己的口腹之欲),自己在家里也钻研了几次,可惜都没有把他们的秘法破译出来,只得到这里来挨宰了。 酒酣耳热之际,赵得就大着舌头表功了,“三郎,嘿嘿,这次你去府城公干,俺们兄弟可是帮你把家里照顾得好好的啊!嘿嘿,杨华和吴家兄弟两个不开眼,说你欠他们的钱没还,准备去你府上讨要呢。哼,有俺们兄弟在,怎能让他如愿?” 赵能也说,“就是,这帮杀才到现在都认不清自己的位置,还以为你是以前的三郎呢,殊不知他们的靠山已经倒了,俺们可不怕他了。” 张文远感激不尽,何班头这帮人的存在始终是自己的一个心病,他早就想解决他们了,可惜上次捉拿宋江和刘唐的时候这帮人听到了风声就收敛了,自己一时也没有找到破绽把他们牵连进去,就只有这样耗着了。 “哼,当时我被宋江那厮设计陷害,被县老爷关进了大牢,这帮人就趁火打劫,想敲我竹杠,我一时没有想到好办法,只好写了字据给他们,他们居然还当真了。” 张文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想敲我的竹杠,真是活得不耐烦了,你们不用担心,放心吧,这些人我自有办法对付,以后这里就是俺们兄弟说了算了。” 众人一起喝了一杯,赵得又嘿嘿笑道,“还有一件事,哼,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去骚扰你的外室,都被俺们兄弟打跑啦!” 一个叫王宝的衙役也不甘示弱地道,“是啊,俺也打跑过一个,他妈的,这帮浑蛋玩意儿咋这么不开眼啊,明知道俺妹子是押司的外室还敢上门去撩拨,被俺一顿胖揍,现在都老实了!” 张文远想了半天才想起他们说的外室是王翠云,但他记得她没有当衙役的兄长啊,这货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欸,不管了,既然他想走自己的门路,自己正愁没人用,就接纳了吧,“好,好,多谢你了,翠云有你这样的兄长以后定然没人敢欺负!” 王宝见他接纳了自己,大喜,端着酒杯大着舌头道,“妹夫啊,翠云她老子娘不是东西,为了几贯钱就把她往火坑里推,如今倒好了,姓冯的一家自己作死,俺妹子反倒解脱了,以后到押司府上俺也就放心了!” 张文远听他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忍住笑和他喝了一碗。随后又倒满酒站起来对众人大声说道,“兄弟们,我小张三多谢你们的照拂,今晚上的酒钱都算我的,你们随便吃喝,都包在我身上了!” 众人喜不自胜,纷纷向他举起了酒杯,“咱们山东的爷们儿就是仗义疏财,倒了一个宋三郎又出了一个张三郎,咱们郓城的百姓就是有福啊。” 被这帮憨货拿来和宋江相提并论,张文远心里虽然不怎么爽,但也不想破坏气氛,索性又让酒保上了几个大菜和几坛酒,“今晚上咱们喝个痛快,不醉不归!” 听说还有硬菜要上,众人都喜不自胜,纷纷向他敬酒致谢,而他却趁机推荐起了自己的学校,“兄弟们,你们应该都听说了吧,我办了一个私塾,现在场地有了,先生也有了,你们愿不愿意让自家的孩子来上学啊?” 听说他办了一个私塾,还要面向社会广泛招生,众人先是一愣,随即都兴奋起来了。要知道这帮人和自己一样虽然都有家族支撑,但基本上都在乡下,他们要么像宋江那样独身一人在县里当差,要么像他这样拖家带口地在县里居住,这样倒是安逸了,可是孩子读书又成了问题。 县里虽然也有私塾,但都是如黄家这样的大家族开的,只为自己族中的子弟服务,根本不会对他们的孩子开放。他们为了孩子读几天书,只得把老婆留在乡下,或者干脆让族里的人代为抚养,张文远开办这样一个没有任何门槛的私塾无疑帮他们解决了一个大难题。 赵能端着酒杯笑呵呵地道,“真是太好了,俺早就想在庄里开个村塾了,可惜一直找不到先生,既然你办了,正好让俺家那两个小崽子来上学。” 赵得也说道,“俺家大娃也到上学的年龄了,算他一个,正好把俺那浑家接到县里团聚。” 王宝小心翼翼地问道,“三郎,不知道你的私塾一年收多少束修?” 张文远道,“不贵,每年两贯钱,上半年一贯钱,下半年一贯钱。” 只要两贯钱就能上一年学,还是分开付,对这些人来说毫无压力。众人十分高兴,纷纷表示愿意让自家的孩子到他的私塾里来读书,张文远大喜,再次朝众人举起酒杯,“既然你们选择信任我,那我也不会辜负你们,一定把你们的孩子教出成绩来。” 第120章 我要和你困觉 仅用了一顿饭就解决了学校的生源问题,张文远的招生宣讲会十分成功,一高兴就喝多了,其他人见他这么高兴,也都敞开了肚子喝,最后大伙儿都喝多了。张文远和焦挺出了酒楼踉踉跄跄地往家走去,路过王翠云的院子时张文远再也走不动,竟然鬼使神差地去敲了门。 王翠云忙了一天早就睡了,见又有人来敲她的门,吓得一骨碌爬起来,从床面前拿起一根擀面杖严阵以待,但他等了半天也没见人进来,反而听到了一声石破天惊的喊声,“翠云,开门,你男人来了!” 听到有人自称是她的男人,王翠云又惊又怒,惊的是这人好大的胆子,万籁俱寂之下居然敢在外面大喊大叫。怒的是自从张文远帮他操办完冯老汉的丧事以后,她和他的关系基本上就已经公开化了,虽然后来还是有几个不开眼的家伙趁着酒意过来撩骚,但都无一例外地被衙门的人狠狠地揍了一顿。挨揍的人多了,这些痴汉们也都明白了,虽然冯家的小媳妇美若天仙,但不是自己有福享受的。 张文远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门始终未开,索性趁着酒兴唱出了雪姨的台词,“开门啊,开门开门开门啊,你有本事抢男人,没有本事开门吗?” 听着门外不堪入目的声音,王翠云恨不得冲出去抡起擀面杖揍他一顿,但仔细听了一会儿又觉得这个声音十分熟悉,“好像是东家!” 确定了声音的主人,王小娘子顿时羞得满脸通红,正在思考对策的时候却听他在外面又叫道,“哎,你到底怎么回事啊,你男人来了,怎么不开门啊,是不是不欢迎我啊?” 王翠云听他说话的声音十分不正常,料想他肯定喝醉了,她怕他在外面继续闹得人尽皆知,只得起身开了院门,见焦挺和他一起坐在地上自嗨,一张圆脸顿时红得像要滴出血一样。 “你们……怎么到这里来了?” 焦挺大着舌头回道,“他想来,我也拦不住啊!”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翠云,嘿嘿,你怎么不开门啊?我好喜欢你啊,我要和你困觉!哈哈,我是阿q,你是吴妈,我要和你困觉,你别砍我的头啊!” 王翠云羞得不知所措,连忙道,“别说疯话了,快进来吧,羞死人了!” 张文远见他害羞更放肆了,“喝多了,起不来了,你拉我一把呗!” 王翠云无奈,只得伸手去拉他,不料却被他握住了手,“你的手怎么这么粗糙啊,哎呀,真是太可惜了啊,你人这么美,手却这么粗糙,欸,真是个苦命的人啊!不过你放心,以后跟着我就好了,我会把你养得白白胖胖的。” 王翠云又羞又恼,心里还有点儿高兴,这个混账,总算是把心里话都说出来了,可是干嘛要在外面说呢,到里面去说不好吗? “别说了,快起来!” “好嘞!” 张文远一骨碌爬了起来,却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儿摔倒,好在王翠云眼疾手快扶住了他,“哎呀,你慢点儿,小心点儿!” 张文远把整个体重就全部压在了她身上,嘿嘿笑道,“没事,我好着呢,摔不了。” 王翠云无语至极,心说你既然“好着呢”,干嘛要到我这里来闹,你这样一闹以后我还怎么见人? 吃力地把他扶到院子里,安置在炕上,王翠云就去烧水泡茶,然而等她端着开水出来的时候发现他们两个人已经倒在炕上睡着了。张文远还好一点儿,睡相不错,虽然醉了,但是很安静,而焦挺就不行了,身子一碰到被子就鼾声四起,好像在告诉周围邻居这里有男人一样。 看着两人横七竖八的样子,王翠云顿时哭笑不得,只得上前帮他们除了鞋袜,又拿了两床被子盖在他们身上,把热水放到灶上温着,自行回房睡觉去了。 “这个冤家,撩得俺心痒难耐,却自己睡着了!” 心里想着张文远先前说的“我是阿q,你是吴妈,我要和你困觉”,王小娘子又害羞又好奇,“阿q是谁,吴妈又是谁,为啥要砍他的头?” 王翠云百思不得其解,只得睡了。 另一个房里,张文远睡到半夜果然口渴得不行,只好起来找水喝,但却怎么都找不到水壶,叫了几声阎婆惜和李大莲都没得到回应,只得自己在房间里乱转,不小心碰倒了几个凳子,疼得他哎哟直叫唤。 王翠云听到响动就猜到他肯定想喝水,连忙起床到厨房倒了一碗水给他,“水在这里!” 张文远一直迷迷糊糊的,还以为她是阎婆惜呢,接过来一边喝一边嘿嘿地笑道,“你去哪里了,我怎么到处找你都找不着啊?还有,俺怎么和焦挺睡在一起了啊?” 王翠云想笑又不敢笑,只得拼命憋着,等他喝完水就一溜烟跑回房去了。 张文远见她一声不吭,还以为她生自己的气了呢,追了两步又踢到了门槛差点儿摔了一跤,索性扶着门框坏笑道,“哎,你别生气啊,我就是喝多了才把大郎带回来的。你别恼啊,我性取向没问题的,绝对不弯,直得很。今晚上喝醉了,不行了,明晚上就和你睡,我还有一招‘西施浣纱’,一定会让你爽到天上去的!” 听到这番虎狼之词,王翠云更加羞不可遏,脑袋一低就钻进了被子里,但心里却在想他说的‘西施浣纱’是什么招式啊,真有那么爽吗?她虽然已经生过孩子了,其实还不到二十岁,但因为已经生育过了,激素水平比较高,欲望也比较旺盛,被他这番话一撩拨就有些搂不住火了。但等了一会儿却没听到动静,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一看,原来他早就走了。 咳……真是个怪人! 醉过酒的人都知道,虽然酒精能促进睡眠,但其实只能睡到半夜,醒了以后就再也难以入睡了。张文远此时就是这种情况,喝完水以后虽然重新躺在了炕上,却怎么努力都睡不着了。 睁着眼睛四下看了看,虽然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感觉到了异常,“这里不是我家啊,我特么到底在哪儿啊?” 他想起昨晚上和赵家兄弟一起喝酒的事了,后来又搞定了学校招生的事,之后就断片了。 “刚才那个女人又是谁啊,怎么感觉有点儿熟悉啊?” 张文远百思不得其解,想把焦挺弄醒问一下,但这货睡得像头猪一样,他踹了几脚都没踹醒,只得努力地回想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可惜却怎么都想不起来。 咕……噜……噜…… 张文远正在床上辗转反侧,突然听到隔壁房间的人也在翻身,吓得他连忙停止了动作,“我去,这到底是哪里啊,隔壁那女人到底是谁啊?” 张文远努力了半天也没理出头绪,最后索性穿上衣服跑过去求证,“欸,我到底在哪儿啊?” 第121章 这就是命 张文远在房间里面伸手乱窜,不时碰到一些小玩意,动静着实不小,王翠云听到他的脚步声早就吓得缩进被子里去了。张文远没有得到回应,索性进了房间,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最后摸到了一个床架子,心说这家人蛮讲究的嘛,家里不仅有床还有炕,快赶上我家了。 “哎……你在哪儿啊?”张文远扶着床栏,笑嘻嘻地恐吓道,“你说话,再不说话我就揭被子了啊。” 王翠云见他真的来揭自己的被子,吓得更是不敢出声了,只得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地拽住被角,做最后的抵抗。 “哎呀……你干嘛啊?” 张文远揭不开她的被子,还以为她在和自己玩拔河游戏呢,假装发怒道,“你别闹了,外面好冷啊,我没穿衣服,快让我进来暖和暖和!” 对面不仅没有乖乖地让他钻进去,反而拽得更紧了。张文远不想和她玩这种角力的游戏了,直接扑了上去,“都什么时候了还玩这种欲擒故纵的游戏,既然你想玩那我就不客气了,看我给你来个暴力拆卸。” 王翠云大惊失色,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感觉一个庞然大物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怎么推都推不动,反而被他抓住空子钻进了进去,随即就触碰到一具光滑软糯的身体。 这个时代大部分人都很穷,睡觉都是光着身子的,张家虽然也不富裕,但家里的女人还是穿得起睡衣的,即便是最舍不得的李大莲现在都是穿着以前的旧衣服睡觉,而阎婆惜已经穿上了蚕丝睡衣。 张文远陷入了思维误区,见她身上不着片缕,还以为自己魅力爆棚了呢,当即不再客气了,一个翻身就压在她身上。 完了,要被他得逞了! 王翠云推脱了几下,发现对方力气大得很,自己根本反抗不了,只得任由他施为了。虽然宋朝的风气整体还算开放,不像明清时期那样变态,但毕竟也是封建社会,男尊女卑的思想极为严重,特别是遇到这种桃色事件,普通大众不会觉得男人有问题,只会觉得是女人自己不检点,招蜂引蝶的后果。因此摊上今天这样的事情,王翠云也没有别的办法,只得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要怪只能怪自己脑袋被门夹了,没有原则地放他进来了。 或许……自己早就对他有意了吧,否则当时为什么要给他开门呢? 王翠云在心里苦叹了一声,欸,这就是命,他就是来磨炼自己的,她十二岁的时候父亲专门请人给她和弟弟看过相,那相师看了她的面相后,说她命中富贵,多子多福,且享长寿,但是早年困苦,多磨难、婚姻不顺,要过了三七年岁之后才能渐渐地稳定下来,四七年岁以后就能富贵。自己已经二十了,明年就到三七年岁了,难道他才是自己的归宿? 严格地说,张文远和她有破家之仇,但她却不怎么怨他,心里反而有些感激他,因为要不是他的上门相逼,自己也不可能过上现在这样的平静生活。她虽然已经跌入谷底,但以前可是个读过书,会识字算账的商贾小姐,和那些普通的市井妇人是不一样的。当时被母亲两百贯钱卖了,她也没说什么,因为对方家里条件还可以,自己嫁过去以后不一定比现在过得差。可是嫁过去之后她才知道事情和她想的完全不一样,冯家人都不正常,婆婆强势得不可理喻,公公唯唯诺诺得像没长骨头一样,而自己那个丈夫只顾着在外面吃喝玩乐,家里什么事都不管,自己怀着身孕还要从早到晚地做事,那日子真是苦不堪言,比自己家里以前的奴仆还要煎熬。 好在这种暗无天日的日子没有维持多久冯大娘就猝死了,没多久张文远就像个恶魔一样地出现了,他不仅疯狂地逼债,还把自己那不成器的丈夫逼得走投无路,最后身献囹圄。最后他终于如愿地把自己弄到了张家院,她刚开始的时候非常害怕,但没想到的是真正进入张家以后日子反好过了。 张家的伙食很好,经常有肉吃,张家人很和善,没有人为难她,特别是张母经常照顾她,即便是大恶人张文远也没有任何不轨的行为,反而经常帮她驱赶身边的牛鬼蛇神,让她在遭遇家庭变故之后反而过上了一段平静的日子。他为了她做了这么多事,她心里跟明镜似的,早就已经猜到会有这一天了,只是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而已。 “欸,罢了,罢了,就这样吧,反正俺早晚都会是他的人!” 王翠云在心里感叹了一声,随即就渐渐地放下了矜持,伸出双手紧紧地抱住他貌似瘦弱实则精悍的蜂腰,整个人很快就沉浸其中了。 有了她的鼓励,张文远就更加努力地征伐了,穿越过来的两个多月里,除了被困在城墙上的十来天,其他时候他每天都在坚持锻炼身体。焦挺来了以后,他们又增加了格斗和相扑项目,战斗力如何另当别论,身体素质着实大大地提高了。 不说其他的,单就床上功夫来说,原主本来基础就很好,不然也不会到处撩骚了,但可惜他是个不知节制的人,最终因为玩得太疯狂猝死在床上。张文远接过这具身体以后,经过两个多月的强化训练,不仅恢复了往日的雄风,体力反而更好了,从济州回来的这几天连续应付阎婆惜、李大莲和县尉老爷的小妾黄氏,他仍然游刃有余——昨天下午他才和黄氏大战了一场,距离现在不过才过了几个小时,他又生龙活虎了。 云收雨歇之后,张文远终于满意地笑了,“啊,爽!” 见王翠云没理他,张文远在她身上趴了一会儿就翻身下来了,又伸手把她搂在怀里,贱兮兮地问道,“等了一晚上,现在终于如你的意了吧?” 对面仍然没有回应,只是轻轻地叹了口气,张文远觉得有些不对劲,便起身凑到她面前看了一眼,可惜房间里面漆黑如墨什么都看不到,“你咋啦,弄疼你了吗?” 王翠云还是没说话,张文远要是有透视眼的话,此时一定会看到她脸上的泪痕。 张文远觉得事情不对劲了,想问个究竟,但一来因为醉酒意识有些朦胧,二来刚经历了一场征伐,身体劳累异常,也没去深究,不多时困意再次袭来,直接在她旁边睡了过去。 第122章 道歉有用吗 张文远再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微微放亮了,身边的女人早就不见了。借着房间外面微弱的光线,他很快就发现情况不对劲了,嗖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一看,就见王翠云在灶房烧火做饭。 “我勒个去……我怎么跑到你这里来了?” 张文远大惊失色,马德,难怪昨晚上总是感觉有些地方不对劲的,原来稀里糊涂地把她睡了。他原本是想好好找个机会向她表白,然后名正言顺地在一起的,结果却弄成了这个样子。 这特么算怎么回事啊? 他倒不是怕她去衙门告自己强奸,只是单纯地觉得事情超出了自己的计划,有些不可控了,作为一个标准的理科男,他相信任何事情都是有自己的规律的,自己必须掌控节奏,只要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就会让他产生危机意识。 王翠云看到他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本就被火烤得红艳艳的脸更红了,半晌才小声说道,“你昨晚上喝醉了,走错了路,就到这里来了。” “啊,不会吧?” 张文远大吃一惊,但真相就在眼前,他也不得不接受现实。想起昨晚上她既没有拒绝,也没有喊叫,后面反而主动配合自己,他就干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昨晚上喝断片了,走错地方了。嗯……那个,对不起啊,我现在就走,免得别人看见了说闲话!” 听王翠云抬起头来看着他,十分平静地说,“俺都把饭做上了,马上就好了,你吃了再走吧!” 张文远更尴尬了,“啊,这……不太好吧,一会儿天就亮了,要是被人看见了说闲话怎么办?” 王翠云心说你就装吧,昨晚上你在我门口大喊大叫,说“你是俺男人”,“要和俺困觉”的时候怎么不怕别人说闲话呢? 张文远见她不说话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听进去,但自己真的不能在这里待久了,否则事情会更加的不可控。只得朝她尴尬地笑了笑就转身回到房间叫醒焦挺,“阿挺,阿挺,卧槽,快起来,该上衙了。” 焦挺像个猪八戒一样的嗯哼了几声才坐起来,“这是哪儿啊?” “别问了,赶紧走,迟到了可是要挨板子的。” 古时候的胥吏没有人权啊,虽然在老百姓面前人五人六的,但是在真正的官老爷眼里就是个奴仆,训斥责打是常有的事。就比如济州府那个倒霉的何观察,在地方上也是响当当的人物了,就因为侦查生辰纲的案子进展不顺,就被府尹老爷玩了个行为艺术,提前在脸上刺了“迭配州”的字样。 两人急匆匆地出了房间,正好遇到王翠云端着一盆热水过来,见到他们就说道,“汤烧好了,你们洗了脸再走吧?” 张文远不能再推辞了,接过水盆放在地上,拧干毛巾洗了把脸,趁焦挺洗脸的时候再次向她表达了歉意,“我要去上衙了,快来不及了,就先走了,昨晚上的事不好意思啊,以后再给你正式道歉!” 看着他远去的背影,王翠云心里莫名其妙地涌现出一股火气,哼,我都被你祸害了,现在道歉有用吗? 从冯家院出来,张文远就忍不住吐槽焦挺,“阿挺啊,昨晚上我喝断片了走错了地方,你怎么不拦住我啊?” 焦挺发现和他做结拜兄弟是他这辈子犯的最大的过错,“我比你喝得还多呢,出了门被冷风一吹什么事都不知道了!” 张文远一拳打了个空,又想起了时迁,连忙把锅甩给他,“迁哥呢,他应该没喝醉吧,怎么也不管我们?” 焦挺依然瓮声瓮气地答道,“不知道,还没散场他就走了,不知道去哪里了!估计是手又痒了,出去练手去了吧。” 张文远的计划再次落空,只得自己背锅了。欸,都怪自己有眼无珠啊,过于相信梁山好汉的名头了,原来这帮人竟然这么不靠谱靠,连个锅都接不住。 不过,仔细一想这帮梁山泊的所谓的好汉确实没几个靠得住的,雷横去听戏,没钱还要坐前排,结果被民间艺术家白秀英父女挤兑得恼羞成怒,活生生地断送了自己的前程。还有李逵千里迢迢去接自己的老母亲上山享福,结果把母亲送到了虎口,那帮所谓的义气兄弟不安慰他不说,反而哄堂大笑,拿他取乐。还有三征大名府的时候,吴用提前安排了人手进去做内应,结果这帮人没一个靠谱的,还好大名府的官军眼瞎,不然戏早就演不下去了。 然而他还没做好心理建设,这货却开始八卦了,“你们睡了没?” 张文远无语凝噎,“睡了,当然睡了!妈个蛋的,都进了羊圈、惹上一身骚了,不吃顿肉,怎么也说不过去吧?” 焦挺白了他一眼,心说果然是“风流小张三”,脑回路就是不一样啊,不过……我要是能像他这样随时随地都能偷到腥就好了。 来到县衙,在自己的位置上站好,听时文彬大老爷唠叨了半天君臣父子、忠孝仁义的大道理,众人就迫不及待地出去吃早饭,张文远离家近,自然就回去吃了。 进了院子,张文远瞧了一眼纺纱作坊,王翠云已经在纺纱了,见她全神贯注、神色如常,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他也就放心了。 阎婆惜见他终于回来了,趁他漱口的时候幽怨地问道,“你昨晚上在哪里睡的,是不是又在哪里勾搭了一个娘们儿?” “瞎说啥呢,我昨晚上喝醉了,在焦挺那里睡的,哪有什么娘们儿?你一天是不是太闲了,算学学完了吗,会算账了吗?” 阎婆惜骄傲地道,“学完了啊,你教的都学完了,不信你考考我?” 张文远没想到她这么勤奋好学,只得耍赖,“滚开,我忙着呢,哪有时间考你,要考也是晚上考。” 他才懒得跟她解释呢,这又不是现代社会,夜不归宿还要写检查,这可是北宋,是大老爷们的天堂,哪有男人给女人交代的道理? 阎婆惜碰了个硬钉子,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觉得他更男人了,“好啊,你晚上来考我啊,我等着哩。” 这老娘们好像开车,张文远心里大震,这几天自己有点儿放飞自我了,之前的夺舍事件还殷鉴不远,可不能重蹈覆辙了。 “去去去,谁要考你了啊,快去把饭端出来,我饿了。” 阎婆惜哼了一声,开开心心地把饭端出来了,“相公快吃吧。” 第123章 缓儒 张文远吃了饭又回到了县衙,处理了一会儿公务,门房里就传话进来,说州里有文书过来了,让他去签收。张文远连忙出去接了文书,来到县尉房里交给高克疾,“恩相,府里有文书送来了。” 高克疾正在和梁坤喝酒,没空拆文件,就示意他帮着拆。张文远拆开了递给他,他只看了一眼两条八字眉就皱成了一团,“怎么拖得这么久?” 张文远不明所以,高克疾就把文书递给他,“你自己看吧。” 张文远看完也傻眼了,“让我们十月初六押送犯人到府城,今天才九月十五,中间还有二十多天,他们的效率也太低了吧。加上之前定计的时间,前后耽误一个多月,就不怕夜长梦多吗?” 高克疾也有些无奈,但在自己的下属面前他也不得不维持自己睿智的形象,就装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耐心地解释道,“梁山贼寇为祸地方多年,官军一直奈何他们不得,这一次是绝佳的伏击机会,府里的相公肯定要周密部署,将贼人一网成擒,因而需要时间来调兵遣将,我们不要说三道四,要体会上官的难处。” 张文远心里十分郁闷,心说我体会你个六,就宗府尹那有眼无珠的样子,会个屁的周密部署,不过是患了“缓儒”的臭毛病罢了。都说书生误国,大宋和大明尤甚,真是一点儿错都没有啊。 除了时间拖拉以外,张文远对府里的安排也有很大的意见,府里只让他们县里押送犯人上路,既没有说在哪里埋伏,也没有说遇到贼人袭击怎么应对,主打的就是一个听天由命,放任自流。 “宗府尹这么做是在拿我们县里的人当诱饵啊,当诱饵也无所谓了,但也不能这样不顾我们的死活吧?” 高克疾见他这么愤愤不平心里也很窝火,但面上仍然保持着一贯的智珠在握的样子,云淡风轻地道,“既然是必死之局,就让朱仝和雷横押着他们上路,你我都不要参与。” 梁坤担忧地问道,“万一他们在路上就把三人放走了,怎么办?” 张文远道,“这倒不用担心,这二人没那么傻。” 梁坤表示不明白,张文远就仔细地解释道,“他们要是私放犯人,那就要承担全部责任,一个流配充军是免不了的。但若是在半道上被劫了,他们只需要装模作样地抵挡一下,回来以后就能交差了。要是你,你会怎么选?” 梁坤恍然大悟,“哦,我懂了!” 张文远最不爽的是这个计策明明是自己出的,现在自己却什么都做不了,不能入局就意味着捞不到好处,那自己忙前忙后这么多天不是白跑了吗? “现在最麻烦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梁山泊的人在哪里动手,万一他们先动手了,府城的官军还没赶到,那可就麻烦了!” 高克疾若有所思地道,“我明天又要下乡催缴税粮,此事还得交给你去打探。” 张文远无奈,只得应了,“恩相放心,小人定会打探明白。” 进入九月以后,北方就进入了收获的季节,百姓在抓紧时间收粮,盘踞在山上和水泊的土匪草寇们也没有闲着,为了安全地度过冬天,他们也盯上了这些粮食,纷纷下山抢粮,才短短的半个月时间县里就收到了十几起庄子被破,粮食财物被洗劫一空的案子。 时文彬没办法,只得加强了防备,但这不仅没有震慑到贼寇,反而助长了土匪们的气势,发展到后来这些无法无天的家伙居然连朝廷的税粮都不放过了。就在前天,县衙的税粮居然被劫了,时文彬怒不可遏,就让高克疾亲自带队护卫税粮的运输工作。 高克疾没办法,只得带队下乡护卫税粮,虽然他才从济州回来没几天,但谁让他官职不如时文彬呢?而他一下乡后院就空了,黄氏就把趁机张文远叫到里面去鬼混,不吃饱绝不放他出来,一想到明天又要被那疯婆娘无尽地索取,张文远脸上就写满了无奈。 回到家里,他就把焦挺和时迁叫到书房议事,把高县尉分配的任务说给了时迁,“这事很危险,你要注意安全,千万不要落在贼寇的手里了!” 时迁不以为然地道,“咳……这个简单,俺只需要盯着朱仝就行了。” 张文远笑道,“不错,不错,只要盯着他就能截获他们的信件。” 郓城黑帮四巨头里面,晁盖的首脑,宋江是背后的大佬,朱仝是粘合剂,雷横啥也不是,他就是个莽夫。因为他出身贫寒,小时候是个铁匠学徒,长大以后就生得力大无穷,又胡乱学了武艺,宋江和晁盖见他可以成为打手就吸纳了他,后来又把他运作到了县衙当都头。而他当了都头以后就飘了,不仅贪赌成性,还在外面放印子钱敛财,做事也很莽撞,通风报信这种针线活朱仝是绝对不会交给他的。 又交代了一些细节,张文远就对焦挺道,“你在雷横手下当差,这一次也要一起随他押送犯人到府城,他和宋江亲如兄弟,肯定不会轻饶了你的,咱们要提前做好准备啊!” 焦挺正为这事犯愁呢,自从他参与到抓捕宋江的行动暴露以后,雷横对他的态度就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变,昨天更是公然威胁他,说一个月内定要取他性命,吓得他连衙门都不敢去了。 听到张文远也这么说,焦大郎本来就十分苍白的脸就像得了白化病一样,颤声说道,“雷横那厮太过凶蛮,几次三番威胁我,说要取我性命。他的一些同党爪牙也时常挤兑我,让我好生煎熬,我当如何应对?” 张文远知道他现在的日子很不好过,但现在是关键时期,万不能打草惊蛇,只得出了个馊主意给他,“你先请病假吧,就说旧伤复发了,需要在家休养。我明天就去给高县尉说一声,他应该不会说什么的。你以后就不用去衙门了,等到府城的官军把贼寇剿灭以后,他们也就暴露了,咱们就给他们来个一网打尽,到时候你再回去直接当都头。” 时迁见张文远用泡病假来对付雷横,忍不住笑了起来,“他说要在一个月内取你性命,多半就是想在押送犯人的时候带上去,好借梁山泊的手除掉你,但你刚好生病了,他又能拿你怎样?哈哈,三郎,你这计策当真绝妙。” 焦挺也觉得这个办法不错,点头答应了,“那好,从明天开始我就不去衙门了,免得受他们的窝囊鸟气!” 「各位书友祝你们新年快乐,小渣在这里给你们拜个晚年了。昨天晚上去看无人机表演,更新延迟了,实在不好意思。」 第124章 本领不够,武器来凑 把焦挺从火坑里解救出来以后,三人又说起了押送犯人的事,张文远叹气道,“我原本以为提出这样一条妙计,就算不能带兵指挥,至少也能全程参与谋划。没想到府尹老爷根本瞧不上咱们,害我们白白辛苦了一场,最后就得了一个‘会在功劳簿上写上我们的名字’的允诺,实在是不甘心啊!” 焦挺愕然道,“世道如此,还能怎地?” 张文远把早就想好的计策说了出来,“朱仝和雷横二人押解犯人上路,梁山泊的贼寇定然要来劫囚,府城官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双方的大战一触即发。这事表面上看起来和我们确实没有关系,但是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在里面火中取栗!” 时迁愕然,“要怎样火中取栗?” 张文远若有所思地道,“府城那边自从黄团练使被梁山泊俘虏以后,朝廷又从西北调了一个马团练使过来,据说此人有万夫不当之勇,但我总觉得他在吹牛。” 时迁笑了笑没说话,因为这就是他打听来的消息。 张文远接着说,“梁山泊这一次劫囚多半是精锐尽出,估计很难对付。府城打埋伏的肯定是马团练带队了,虽然他吹得很凶,但我觉得他应该抵不过林冲,你们觉得呢?” 焦挺不明所以,时迁也是一头雾水,他们对梁山泊的实力不是很了解,虽然江湖上的人都知道有个东京来的八十万禁军教头入伙了,但林冲一直没有显示真本事,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有多厉害。 时迁道,“三郎莫非要暗中帮助马团练使杀了林冲?” 张文远摇头苦笑,“林冲乃是八十万禁军的枪棒教头,武艺精熟得很,咱们几个就算一起上,也只是去送人头啊!” 时迁道,“禁军教头何其多也,难保没有滥竽充数的。” 张文远摇头道,“别人我不知道,但是林冲绝对是有真本事的。” 焦挺问道,“兄长究竟想要做什么?” 张文远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打算,“迁哥,你还是按照原计划打探出他们的埋伏地点,大郎你找几个擅长射箭的人偷偷地埋伏起来,马团练使要是真的像他自己吹得那么厉害,能杀了林冲也就算了,要是万一抵不过能逃得了性命也算了,但如果他万一有性命之忧,咱们就悄悄地出手,暗中救他一命!马团练使初来乍到,在这里一个心腹之人都没有,咱们要是立此奇功,他应该会对我们感恩戴德吧?” 焦挺和时迁听了大喜,一起朝他竖大拇指,“三郎真是神机妙算啊!” 张文远无奈地笑了笑,“这种事可能性也太低,我也只是死马当活马医,有枣无枣打两杆罢了。” 时迁道,“未雨绸缪嘛,万一俺们撞到大运了呢?” 张文远也只能这样安慰自己,“我本来是想巴结宗府尹的,无奈他太目中无人了,看不起我这样的微末小吏。既然他那条路走不通,那咱们就只有走马团练使这条门路了,他是个武人,没那么多花花肠子,应该好突破一些。” 二人对他的上进心十分佩服,见他硬是从一片荆棘中蹚出了一条路来,心中都是佩服不已。但张文远却没有他们那样乐观,见他们已经得意忘形了,又适时地给他们泼了一盆冷水,“这条计策虽然很好,但是林冲是天下有数的高手,咱们与他作对无异于与虎谋皮,因此这一次行动肯定是十分危险的,咱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才行!” 听了这话焦挺和时迁都沉默了,特别是焦大郎,他连刘唐都打不过,如今又要面对杀神一样的林冲,明显超纲了啊! “我于相扑一道倒是颇有心得,但于骑射一道却不甚精通,十中一二就已是难得。” 张文远又把目光投向了时迁,时迁苦笑道,“要说飞檐走壁、隐藏行迹、打探消息,俺倒是谁也不惧,但若要上阵杀敌,俺可就无能为力了!” 张文远苦笑了一声,心说要是给我一把95式,我谁也不怕,可惜这里没有啊。 “哎……兵微将寡啊,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 焦挺和时迁对视了一眼,“俺们无能,让你失望了。” 张文远连忙找补,“你们这是说哪里话啊,要说无能,我才是最无能的那一个啊。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咱们兄弟只要团结一心,一定会出人头地、飞黄腾达的。” 这一针鸡血下去,两人的脸色才好了一些,但一想到事情还是没有解决,时迁终究不放心,追问道,“可是俺们还是没办法火中取栗啊?” 张文远淡淡一笑,“这个不用你们担心,本领不够,可以用武器来凑嘛。” 兄弟二人有些懵,“啥武器?” 张文远神秘一笑,“别急,等我拿出来的时候你们自然就知道了。” 两个兄弟本领低微根本指望不上,张文远没办法,只好开外挂了。把他们打发走以后他就一头扎进了书房,第二天上午就拿着一幅图纸找到了张文宁,“大哥,这玩意你能做出来不?” 张文宁正带着两个助手正在加班加点地做纺车,接过他手里的图纸看了一眼,脸上顿时就难看起来了,把他拉到一边小声问道,“这是弓弩吧,这可是朝廷的禁物啊,你从哪里弄来的图样?” “对啊,就是弓弩,严格地说叫蹶张弩,也叫踏弩。”张文远嘿嘿笑道,“至于哪里弄来的图样你就别管了,我只问你能不能做出来?” 这玩意在后世以热兵器为主的战争中已经很少见了,但是也不是就销声匿迹了,比如中国的一些部队还在大量配备,他在部队里的时候就用过,现在把图纸画出来自然不在话下。 张文宁见他一脸得意之色,脸上愈发严肃了,“你做这种东西是犯忌讳的,难道你连命都不想要了?” 张文远继续嘿嘿笑道,“我知道啊,所以才来找你啊,找别人做我不放心啊!” 张文宁可没他这么大的胆子,“俺从没做过这种东西,恐怕做不出来,你去找其他人……哎,算了,我劝你还是别做了,被朝廷查到了不是闹着玩的!” 张文远对这个大哥真是无语了,胆子小也就算了,还不爱学习创新,难怪一直比不上李二的。 “咱们一起研究嘛,多花点儿功夫就行了,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嘛!” 张文宁继续摇头,“你做这个到底要做什么?” 张文远推脱不掉,只得编了个理由,“我扳倒了宋江,现在满城的人都在骂我呢,甚至有人放出话要杀我,不准备点儿武器防身怎么行?” 张文宁哦了一声,想到他是这个大家庭的顶梁柱,只得陪他一起冒险了,“那好吧,到时候俺也做一个防身!” 第125章 蹶张弩 蹶张弩的制造方法还是比较简单的,明朝武器研究专家茅元仪的《武备制》里就有详细的制造方法,哔站有些闲得无聊的大神按照上面的记载复原过,作为一个军迷,张文远自然是看过的:用酸枣木做弩身,红心的最好;用成长三年以上的毛竹做弩弓,做之前用石灰水浸泡或者在火上烤一下,把水分烤干。 弩身长一尺六寸三分,宽八九分。弩弓要用六片毛竹做成,最长的二尺三寸八分,最短的九寸四分。第一根竹片要用竹子中间的部位,因为这个部位的竹子比较薄,第二、三根就要用竹根了,因为这个部位的竹片韧性足、弹力大。除了长度以外,宽度也有详细的要求,第二根竹片的两端要比第一根窄,第三根又比第二根窄,余下三根则与第三根相同。前三根竹片的中部要铲薄,这样做的目的可能是为了让弩弓受力更加均匀,否则中部太厚的话,拉开的时候所需要的力就会比成倍数放大,而这样大的力可能会超过弩弓两端的承受范围。 山东属于北方,枣木和鹿角、牛筋等材料都很好找,只有竹子难找一些,不过也不是没有,想了些办法最后还是找到了。集齐材料以后,张文远就和张文宁一头扎进作坊开始搞起了研究,只用了两天时间,大宋的绝密武器就被兄弟二人在一个简陋的作坊里面仿制出来了。 张文远趁着夜色拿出来试了一下,发现效果还不错,一百米以内箭无虚发,杀伤力十分惊人,超过一百米准度和力度都有所下降,但也能用来吓唬人。焦挺也射了几箭,命中率比他还高——自从不用去衙门以后,他就一直跟在张文远身边,连自己那小窝都不回了,这点儿秘密根本瞒不住他的。 张文宁见他们射得痛快手也痒了,“让俺也试试吧,这可是俺做出来的,耗费了俺不少精力呢!” 张文远把弩递给他,教了他使用方法,叮嘱道,“小心点儿啊,别射到人了,否则你就惨了!” 张文宁当然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满不在乎地抬起弩机朝院墙上随便射去,才扣动扳机就见一个人从院墙上翻了进来。张文远一眼就认出了来人是时迁,忍不住惊呼道,“卧槽,迁哥,快闪开!” 时迁刚落地就听到弓弦响,连忙一个鹞子翻身闪到一边去了,但饶是如此弩箭也从他的头顶擦身而过,吓了他一身冷汗,“大郎,三郎,你们干啥哩,俺和你们可没仇啊!” 张文远见他躲过了一劫,捂着额头道,“哎呀,迁哥,你干嘛每次要翻墙而入啊,就不能光明正大地走正门吗?我们在这里试射呢,差点儿就拿你做了血祭。” 张文宁闯了祸也自知,跟着不满地道,“就是,俺还以为家里进贼了呢,差点儿就把你一箭射死了!” 时迁讪讪地笑了笑,来到他们身边盯着他手里的家伙看了一阵,愕然道,“这可是禁物啊,你们从哪里弄来的?” 张文远嘿嘿笑道,“路上捡的!” 时迁心说我信你个鬼,你个小白脸坏得很! “俺这几天每天在外面东游西逛却什么没有捡到,三郎几乎只在县衙和下处活动,却为何能捡到这样的好物事?” 焦挺接话道,“你运气不如三郎好!” 张文远见他还是不信,就一脸正气地说,“捡几架弓弩算什么,我还见过有人在树林里和沙漠里捡到过导弹、大炮和无人机的呢!” 时迁一脸懵逼,心说无人机是什么,大炮又是什么?欸,不去想了,还是试试眼前这个东西吧,“可否给俺试试?” 张文远让张文宁把弓弩给了他,时迁接过来射了两箭,随即就想到了他们的计划,恍然大悟道,“若有此物,咱们的计策就大有可为了啊!” 张文远嘿嘿笑道,“你知道就好,别乱说啊!” 时迁和焦挺连忙点头应诺,张文宁一头雾水地看着他们,“你们要去做什么?” 张文远瞪了他一眼,“你再给我做几个出来,我有用!” 张文宁不干了,“你不说去做啥用,俺就不给你做了!” 张文远无奈,只得继续编谎言,“欸,咱们这些天一直吃猪肉和羊肉,腻得不行!这不秋天到了嘛,梁山泊的野鸭子长得又大又肥,我们准备去打几只回来打牙祭!” 张文宁一脸狐疑地看着他们,“真的?” 时迁连忙补充道,“当然是真的,我们已经计划很久了。还有就是,县尉老爷最爱吃野味儿了,我们准备多打一些回来孝敬他老人家!” 张文宁终于信了,但贪欲又发作了,“那你们打到了野物可得分俺一些,俺家娃子多,负担重,俺都已经好几天没吃肉了!” 张文远一点都不同情他,“你又不缺钱,故意把钱存起来,连肉都舍不得给孩子吃,还到我这里卖惨,有意思吗?真不搞懂你,存那么多钱有什么用!” 张文宁油盐不进,“俺能有你有钱?俺说俺家娃子多,以后还要给他们娶媳妇呢,哪能不存钱?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啊,光养大人不养娃子,当然没有负担!” 有这样抠搜的同胞哥哥,张文远深以为耻,“行,行,行,别说了,我错了!打到了一定给你分几只,我们要剩下的一半!” 打发走了大哥,三人又射了几箭,张文远就觉得射空箭没意思了,又去找张文宁让他做几个环形靶出来。环形靶的工艺很简单,找一块木板画几个圈,再弄点儿颜料涂一下、标上数字就行了。 张文远拿着环形靶来到后院,对焦挺和时迁道,“你们看好了啊,最里面的红心是十环,最外面的黑环是六环,咱们现在就开始比赛,每轮五发箭矢,谁射中的环数多谁就赢!” 两人欣然答应,三人就在后面乒乒乓乓地比试起来,张文远前世就有射击基础,很快就拔得头筹,但焦挺自幼习武,基础也很好,很快就追了上来。时迁也不遑多让,他从小拜异人为师,学了一身轻身功夫,暗器手法也十分不错,没多久三人就相差无几了。 连续比赛了几轮,三人终于尽兴了,王旭就把二人叫到书房里说话,“迁哥啊,府里又传来密信,官军准备在鹦鹉滩埋伏梁山泊的人,让我们想办法引诱他们到那里去,我已经想到了办法,但还需要你去执行。” 时迁问道,“不知要俺如何行事?” 张文远道,“我推测朱仝和雷横在出发前一定会派人给梁山泊送信,你先帮我弄到朱仝和雷横的笔记,我找人模仿他们的字迹写一封信。等他们真派人去送信你就用点儿手段把他的信给我调包了,把我们的信送给梁山泊,让他们乖乖地听我们的指挥。” 焦挺和时迁一听,顿时喜笑颜开,时迁道,“这个简单,县衙里面就能弄到他们的笔迹,但我却不知该找谁模仿他们的笔迹。” 张文远哈哈一笑,淡淡地吐出几个字,“这个简单,当然是萧让啦!” 第126章 拉萧让下水1 时迁现在是有编制的衙役,进出县衙方便得很,他很轻易就搞到了朱仝和雷横的笔迹,张文远看了一会儿,试着模仿了一下,最后发现自己根本不是那块料,还是得去找萧让。 萧让进入郓城县衙已经有两个多月了,但其实还未真正融入体制内,在县衙也没什么朋友,而张文远恰好是其中一个。见他突然出现自己的签押房,圣手书生还以为他是来问村塾先生的事情呢,笑着宽慰道,“求之勿急,仲先生前天才给我来信,说家里有些事情要处理,再过几日就到了,到时候咱们一起为他接风洗尘!” 王旭嘿嘿笑道,“甚好,甚好,但我此行不是为了这事,我是为了另外一件事来求你帮忙的!” 萧让长长地哦了一声,“哦……你有何事要小弟出力?” 张文远故意不说出原委,只把他往酒楼里拉,“事情重大,正好到了饭时,咱们不如出去边吃边聊。” 萧让推脱不掉,只得跟他去了魁星楼。吃饱喝足以后张文远才拿出两张废纸,笑着问他,“在下早就听说二郎能模仿天下所有人的字迹,不知这上面的字可能模仿出来?” 萧让拿起书信看了一下,见上面的字虽然丑陋不堪,但却有些熟悉,仔细想了想,顿时一脸惊愕地看着他,“据我所知,这是朱、雷二位都头的字迹吧,你这是何意?” 张文远一怔,心说你不是一直在模仿苏黄米蔡的书法吗,怎么连他俩的字迹都要研究,你到底安的什么心思? 萧让见他脸上有疑惑之色,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小弟自幼就喜欢书法,看到别人的字迹总想研究一下,久而久之就形成习惯了。” 张文远点了点头,心说你这是职业病啊。见他一眼就看破了自己手里的字迹,他也没抵赖,四下看了看,小声解释道,“二郎初来乍到,对县里的情况肯定有所不知,你可知道咱们县里出了梁山泊的内鬼?” “啊……谁是内鬼?”萧让瞄了一眼那封信,“莫非是这二人?” “哼,岂止他们二人!” 张文远冷笑了一声,接下来就把朱仝、雷横和晁盖、宋江的关系说了一遍,“太祖说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贼寇就在左近盘踞,还把爪牙伸到了县衙里面,叫我如何睡得着觉?我虽非朝廷命官,但也食着朝廷的米禄,岂能容他们猖獗?” 焦挺听得连连点头,他才刚过了两个月安稳的日子,可不想就这样被贼寇毁了。在小说里面他虽然被吴用骗上了山,但一直出工不出力,直到被朝廷招安以后才出来做事,因此可以看得出来,他其实根本不想落草为寇。 张文远接着说道,“这一次府里下文让县里押送宋江和刘唐等一伙人到济州府受审,我推测他们定会提前知会梁山泊,让他们在半途劫了去。宋江此人在江湖上素有名望,一旦纵虎归山,恐酿成惊天巨祸啊。” 萧让被他一番言语唬得一愣一愣的,“求之说得有理啊,小可虽然屡试不第,但也颇知经史,汉末黄巾之乱、隋末瓦岗之乱、唐末黄巢之乱,起事者无一不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 张文远见他已经自行脑补出来了,连忙打蛇顺杆上,“是啊,这宋江可是黄巢一般的人物,他们都是自幼苦读诗书,希望通过科举考试登堂入室。无奈资质有限,考运又不佳,因而屡试不中,只得委身下僚,憋屈地过活。” 萧让被他一番话说得感同身受,“是啊,冯唐易老,李广难封,一辈子沉寂下僚,谁会甘心!” 张文远心里暗叫一声不好,连忙找补,“若是往日天下成平也就罢了,他宋江即便再意难平也只能憋着,最多做个大宋的郭解,但现在的天下可不太平啊,你可知北方发生了大事?” 萧让懵然摇头,“哦,发生了何事?” 张文远又把女真人拿出来吓唬人了,“咱们北边出了一伙女真人,这帮人常年生活在东北的深山老林里,以捕猎和打鱼为生,如今却不甘被辽人奴役,已然强势崛起,不仅攻克了辽东大片土地,还建立了自己的国家,叫‘大金’国。” 听他突然说起外国的事情,萧让有些懵,“这和我们大宋有什么关系?” 张文远有些恨铁不成钢,“二郎,你有所不知啊,辽人节节败退,已有亡国之相,咱们要换邻居了。这么大事咱们的朝廷却懵然不知,不仅不修兵甲,还沉浸在狗屁‘丰亨豫大’的美梦中。朝中奸佞当道,皇帝喜欢奇花异石,一些溜须拍马之徒为了奉承圣意在地方胡作非为,百姓民不聊生,现在已经是盗贼四起,呈燎原之势了。” “你说得有理,这事我也听说了,官家喜爱享乐,不理政事,以至朝中有奸臣当道。一些宵小为了迎合圣意在地方为非作歹,着实让人气愤不已。” 张文远见他这么上道就接着说道,“是啊,咱们山东还好点儿,你听说过江南的事没?朝廷在江南设了个应奉局,专一为官家搜罗奇花异石,闹得百姓怨声载道,几乎快要发生民变了。” 萧让大吃一惊,“啊,你是从何处知道这些的,小弟既然不知。” 张文远早就想好了借口,“这次去府城公干,结识了一帮纨绔子弟,听他们说的。还好咱们山东不像江南那样有那么多奇花异石,不然咱们也要过这种水火交加的日子了。” 萧让却不赞同他的说法,“求之,你这话就错了,咱们京东路虽然不像江南那样富裕,但总也有些宝贝吧,即便没有金珠宝贝也是有钱有粮的吧,如果咱们这里也出现一个奸臣要迎合官家,你说的这样的事情会不会发生?” “你说的有道理,看来是我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张文远心中暗喜,心说不愧是读书人,就是厉害啊,都会举一反三了,“可是咱们这里和江南可不一样啊,咱们北方本来就不如南方物产丰富,咱们京东西路又是黄泛区,多灾多难,百姓困苦,又有八百里水泊做遮掩,历来都是盗贼聚集之地,万一朝廷逼得急了,可不会像江南人那样温和。” 萧让一惊,“是啊,咱们这里可是梁山泊腹地,历来都不缺盗贼。” 第127章 拉萧让下水2 梁山泊地处鲁西平原地带,原本是大野泽的所在,后来因为黄河泥沙逐渐淤积面积有所减少,但是从唐朝中期又因为黄河决堤开始扩张,五代时期因黄河一次大决堤就开始大面积潴水,而当时正是乱世,各个势力你方唱罢我登场,根本没有时间管这些,渐渐地就形成了一个超大的湖泊,始称梁山泊。 北宋建立以后,老赵家倒是想过治理黄河,但却因为不得其法反而导致了黄河几次溃坝,梁山泊面积不仅没有减小,反而扩大了,以至于成了现在的规模。因为水域面积大,港汊众多,芦苇丛生,这里就成了盗贼天然的庇护所,从真宗朝开始就匪患不断,即使是号称盛世的仁宗朝,这里也有盗贼和不安分的渔民盘踞。 这里地处中原腹地,离东京只有四百多里路程,又有五丈河水道相通,地理位置十分重要,朝廷当然不会放任不管,因此会经常组织官军剿匪,但这都是治标不治本,往往是前一股被朝廷剿灭了,很快又有新的盗贼进驻,如此周而复始,从不断绝。 听了萧让的话,张文远哈哈一笑,“这些小贼根本闹不成气候的,即便是晁盖我也没什么担心的,他不过是个土财主而已,根本翻不起风浪,我最担心的是另外两个人。” 萧让连忙问,“哪两个人?” 张文远道,“一个是晁盖的军师吴用,此人读过几年书,很有计谋,他和晁盖等人一起上山以后,梁山泊的实力就急剧扩张了,这说明他还是很有能力的。另一个就是宋江了,他的学问和能力比吴用和晁盖都强,虽然现在还没上梁山,但其实半只脚已经踏上去了。” 萧让心里有些好笑,“他们不过是两个落魄的读书人,有这么大的本事吗?” 张文远见他还不开窍,就继续往二人身上泼脏水,“你刚才也说了,汉末黄巾之乱、隋末瓦岗之乱、唐末黄巢之乱,起事者无一不是在江湖上赫赫有名之人,这宋江和晁盖也是这样的人。你不妨仔细想想,他宋江明明只是一个县衙小吏,却到处收买人心,结交豪杰,还夸夸其谈什么‘呼保义’、‘及时雨’、‘孝义黑三郎’,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萧让不以为然地道,“即便他有野心,梁山泊也只不过是个弹丸之地,朝廷岂能放任他坐大不管?” 张文远摇头道,“你说的虽然也有道理,但是我们不仅要为朝廷谋划,还要为我们自己谋划啊,咱们郓城县和梁山泊的贼寇算是比邻而居,他们要是闹大了,咱们可是首当其冲啊。” 这一下终于挠到了这个憨傻的书生的痒处,“啊……说得有理!梁山贼寇要是坐大了,首要就是攻打郓城县,到时候你我恐有大难。” 见他终于入了自己套,张文远终于放心了,“所以我们要未雨绸缪,坚决不能放虎归山,这不仅是为朝廷和百姓除害,也是为我们自己的安危考虑。另外,这也是一次千载难逢的立功的机会,有他们给我们送功劳,咱们飞黄腾达的日子就在眼前啊。” 萧让一怔,问道,“何来的机会?” 张文远笑了笑,道,“就是宋江和梁山泊啊。” 萧让大惊失色,“你要剿灭梁山泊?府里都无能为力,我等一届小吏如何能成事?” 张文远见他终于上了自己的道,笑道,“放心吧,这事已经有眉目了。” 萧让虽然呆,但也不是真的傻,他很快就想到了之前他和高县尉去府城的事,小声问道,“你们去府里公干,莫非就是为了此事?” “自然是为了此事!” 张文远神秘地笑了笑,就把去府里公干的事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本来白鹤圩是最适合伏击的,但那里地形太过狭小,不适合大兵团作战。府里昨日来了书信,要我们把梁山泊的贼寇引到鹦鹉滩去,那里地势开阔,更利于朝廷的兵马厮杀。” 萧让听得面色潮红,半晌才回过神来,“所以你就来找小可帮你伪造那两人的书信?”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正是如此,我想来想去也只有这一计可行,因此今日特意来请你帮忙,帮我把梁山泊的人引到鹦鹉滩,事成以后县老爷一定会为你记上一功的。” 萧让很快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郑重地点头道,“此事简单,不消多说,我现在就能写出来,不过其中却有一桩麻烦事。” 张文远表示不解,心说信都写好了还有什么麻烦事的? 却听萧让又道,“他二人与梁山贼寇通信定会用到图章,这我却不会了。” 张文远懊恼地拍了拍脑袋,“哎呀,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呢?” 萧让笑道,“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有一个好友深谙此道,只要取到一个他二人的图章样式,他就能原样复刻出来。” 见他主动说起了玉臂匠金大坚的名字,张文远心中暗喜,故作神秘地问道,“你说的莫非是玉臂匠金大坚?” 萧让一愣,“你也听说过此人?” 张文远嘿嘿一笑,心说我上辈子就听说了,你们济州也真是可怜,作为府城,就出了你们两个蹩脚的梁山好汉,连正经武将都没有,我能记不住吗? “略有耳闻,可惜无缘相见!” 萧让见他脸上有求而不得的落寞之前,顿时骄傲起来了,“这个你无需担心,他与我乃是至交好友,当初我和他一起在街头摆摊,我给人写信,他给人刻章,也算是患难之交了。” 张文远故作惊讶地道,“想不到你们还有这样的交情,那此事就拜托你请他出马,可好?” 萧让大包大揽地道,“没问题,待回到衙门以后,你先取出二人的图章样式,然后我再写一封信交与你,你着人去济州府,呈上我的书信,半日之内即可取大功告成!” 张文远大喜,连忙举起酒杯,“如此就多谢二郎了,事成以后,咱们同领功劳。” 萧让本就感恩他把更好的工作机会让给自己,现在又给他提供了一个立功的机会,心里更是感恩戴德,忙举起酒杯应了。二人一连喝了七八杯,又吃了些菜,张文远的兴致就上来了,拉着他要来一顿狂饮,但他却不肯喝了,“我下午还有要事,此时不宜痛饮。” 张文远哦了一声,笑道,“你说的是,中午别喝醉,下午要开会,哈哈,来,用饭,用饭!” 第128章 为伊消得人憔悴 吃完饭,二人就回到了县衙,没多久萧让就拿着模拟好的两行字和一封书信来到了张文远的签押房,“你看看这个!” 张文远接过信笺,把写给金大坚的信放在一边,只看他模仿的朱仝和雷横的字迹,果然是一模一样,即便是他们自己都不一定认得出来。 “二郎果然不愧是圣手书生,这么难看的字都能模仿出来,小可实在佩服得紧。” 萧让哈哈一笑,摇头苦笑道,“这二人的字非颜非柳,比苏黄米蔡的字难写多了,费了我不少功夫呢!” 张文远连连表示惭愧,又说了几句话,萧让就回去了。张文远找了个理由把时迁叫进了自己的房间,把萧让的信和两个图章样式交给了他,“你立刻去一趟府城,到石灰街找到这个金先生,让他原样刻两个图章出来。” 时迁当然是满口答应,正准备走的时候张文远又拿出几块银子递给他,“金先生是个大才,你千万要好生结交,不要吝惜钱财,若能与他成为至交好友,于我们的前程当大有助益。” 时迁当然明白金大坚的作用,点头道,“你放心,这事俺一定办得妥妥帖帖的。” 交代了正事,张文远又说起了另一件事,“除此以外,还有柳林镇那个刘七,我看他是个老实忠厚的人,你也顺便笼络一下,可以告诉他们我们的真实身份。我们可以和他谈一笔交易,以后如果他遇到麻烦事可以来找我们,我们帮他们摆平,护卫他的周全,但条件是他要成为我们的暗桩,随时帮我们打听附近的消息,一有消息就要来告诉我们。” 时迁眼睛一亮,“如此甚好,若多几个这样的暗桩,俺们就不是睁眼瞎了!” 张文远嘿嘿笑道,“我也是这样想的,此去济州八十里路程,你应该多发展一些这样的暗桩,让他们帮我们打探周边的情况,他们都是本地人,熟悉内情,比我们强多了!” 时迁大喜,点头道,“我们保他们的平安,他们给我们当眼线,如此两厢便宜,大事可成啊!” 张文远嘿嘿笑道,“既然你已经明白了,那我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了,以后只管甩开膀子去干,咱们不愁没有出头之日!” 统一了思想,时迁就不再耽搁了,回去收拾了一下就径直往济州而去,张文远则留在签押房继续处理公务,但还没待多久,黄氏的丫鬟芸儿突然出现在了他面前,“押司,奶奶请你进去说话,说有要事与你商谈。” 张文远才不信她找自己有什么正经事事呢,不过就是趁高克疾和梁坤都下乡去征粮的空档找他约炮罢了。 芸儿见他没有动步,就催促道,“你快点儿啊,奶奶都等得不耐烦了。” 张文远抬起眼来看了她一眼,冷笑道,“到底有什么要事啊?” 芸儿轻轻地哼了一声,“哼,明知故问!” 见她这么实在,张文远就笑了,随手从抽屉里拿了几颗珍珠递给她,“这是前天有人打官司送来的,我拿着也没什么用,就送给你去做些头面首饰吧!” 自从回到县衙以后张文远的收入就趋于正常了,特别是遇到有人打官司的时候他是吃了被告吃原告,短短的几天就收到了不少好东西,现在正好可以用来哄女人开心。 芸儿见他送了这么贵重的礼物给自己,脸上的寒霜顿时融化不见了,抿嘴笑道,“哼,算你有点儿良心!” 张文远嘿嘿地笑道,“当然了,我心里一直记着你呢,一会儿还要好好地疼惜你呢。” 在古典小说里面,丫鬟的作用是很大的,比如崔莺莺的丫鬟红娘,还有这个世界里潘巧云的丫鬟迎儿,她和裴如海偷情,丫鬟迎儿可是出了大力气的,最后也光荣地挨上了一刀。 这个芸儿也不遑多让,高克疾在的时候她就帮他们望风,负责警戒工作。老高不在的时候她就烧水、烧茶、做饭、递毛巾。比如上次,张文远和黄氏兴致很高,在房间里折腾了半天,到最后黄氏精疲力竭扛不住了,就把她叫来救场,最后主仆二人一起侍候张文远,把他侍候得三天都没有那方面的欲望。 芸儿听到他说一会儿还要疼惜她脸倏地红了,“奴家哪有那个福分,你说什么疯话,小心奶奶听到了责怪奴!” 张文远嘿嘿一笑,心说其实我更喜欢和你嘿嘿嘿,但谁让黄小胖有权势呢? 跟她进了内堂,黄氏早就摆好了一桌酒菜等着了,见他终于进来了,连忙迎了上来,一手搭在他的肩上,一手拍着他的胸膛,薄嗔微怒道,“哎呀,你这死冤家,这么多天了,怎地又不来看俺了?” 张文远心说咱们三天前才温存了一次,你怎么又饥渴了啊?难道老高这些天只顾着向老百姓催缴公粮,自己一点儿都没给你缴吗? “恩相和坤儿哥一直都在,我怎么敢来和你相会啊?” 黄氏不满地道,“那上午呢,他们一早就出门了,你怎么不进来与俺相会?你可知道俺有多想念你,俺恨不得每时每刻都和你连在一起,一辈子都分不开!” 听到这种虎狼之词,张文远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心说,大姐,你的意思是我成天什么事都不做,就和你厮一起混得了呗?你特么的这么牛逼,高克疾知道吗? 但这种陷入情欲中的女人是听不进去道理的,最好的办法就是直接上手,当即伸手在腰上捏了一把,中气十足地说,“你急啥,这不是来了吗?快给我倒杯水,我忙了大半天连口水都没喝,正口渴得厉害呢。” 这一招果然好使,黄氏见他男友力这么充足,一肚子怨气顿时烟消云散,亲自给他倒了一杯酒送到他嘴边,甜腻腻地说,“郎君,水来了!” 张文远心中暗笑,心说你这老娘们儿就是贱,好言好语你听不进去,偏要挨几板子才老实,“柳三变有词‘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快来让我抱抱,让爷们儿看看你为我瘦了多少。” 说完就一把搂住了她,往自己怀里一箍,故作皱眉道,“嗯,是瘦了些,这里都小了不少。” 黄氏笑得前仰后合,“哎呀,别闹了,快坐下吧,奴家服侍你吃酒。” 马德,真是个贱女人,好好的县尉姨太太不当,非要给一个不入流的小吏当姘头,脑子里装的都是奥利给吧? 张文远如是想着,嘴上和手上却没停过,“嗯……手艺不错,好吃,好吃,你做的啊?” 黄氏坐在他的腿上一边喂他喝酒吃饭,一边享受着他的全身按摩,“都是芸儿那丫头做的,俺可不敢居功。芸儿呀,你就别在外面忙了,快进来一起吃酒,今天也让你侍候一下郎君,让你也解解馋。” 因为高克疾和梁坤都出城公干了,后院里并没有其他人,芸儿不用帮他们望风了,被她一喊就放下手头的活计来到桌边,而黄氏则换了个角色当起了女主人,和张文远一起享受着她的投喂。 这日子过得,当真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老天爷都要嫉妒我了吧? 张文抬头看了看天,还好现在已经入秋了,不会打雷了。 第129章 创业大计 经过十来天的等待和晾晒,张家院子里的蜂窝煤终于干透了,张文远迫不及待取了一个放在灶膛里烧起来。随着温度的升高,蜂窝煤很快就引燃了,看着红彤彤的火苗,却没有大灶里面的硫黄味,张文远喜不自胜,双拳紧握作大力士状,朝着天空大声吼叫道,“欧耶,我成功了,哈哈。” 煤炭没有被毁,张母也很高兴,见他把引燃的蜂窝煤放进一个怪模怪样的炉子里,就问道,“以后就用这种炉子做饭了吗?” 张文远兴奋地说,“啊,对啊,你们看这个炉子是不是很简单也很干净?” 张母道,“看起来还算中用,就是火有点儿小!” 张文远早就想到这一点了,蜂窝煤炉子有很多优点,但也有缺点,比如火力小,做出来的炒菜不好吃。不过他早就想到这一点了,小时候在饭店门口经常看到三个灶芯和五个灶芯的炉子,又没多少技术含量,随时可以做出来。 “这只是一个灶芯的,火力确实不是大,只能用来炖汤,我还要做一些三个灶芯和五个灶芯的炉子出来,到时候就可以爆炒了。” 听了他的宏图霸业,张母非常高兴,“三儿啊,你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居然做出了这么好的东西,以后做饭就不用人专门烧火了,那就方便多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又教了她们具体的用法,这个时代虽然已经在大量使用煤炭了,特别是开封府一带,那里并没有高大山林,但却供养着一个百万人口的大城市,每日能源消耗量十分巨大,若不是靠着煤炭撑着,怎么可能维持得下去?不过受限于技术条件,这个时代对煤炭的利用十分原始,每年都有很多人因为一氧化碳中毒而死,可惜这些人不懂化学,不知道原因所在,统统归结于运气、命中有此一劫之类的原因了事。 想到这里,张文远就到书房拿来一支笔,沾上朱墨,在木质的煤炉子外面写上“温馨提示:使用此炉请勿封闭房间,以防中炭毒”一行醒目的大字。 “娘,大莲,婆惜,这行字你们要记住了,使用蜂窝煤炉子的时候千万不能把门窗封闭严实了,必须留一条缝,否则会中炭毒的。” 听说会中毒,三个女人顿时吓得面无人色,张母道,“那还是别用了吧,直接烧煤还安全一些。” 阎婆惜也皱着眉头道,“本来还想弄一个到房间里烤火、烧茶用,既然有毒,那我也不要了。” 张文远哈哈一笑,“你们别那么傻啊,炭毒又不是炉子产生的,问题出在煤上面,和炉子有什么关系?这么说吧,只要是家里在烧煤炭,都不能把门窗关上,否则都有可能中炭毒。” 张母不解地道,“俺们以前也烧煤,咋没有中过毒?” 张文远看了看自家的房子,虽然是黄泥筑墙茅盖屋,但刚刷了一层泥,又贴了新的窗户纸,密封性还是相当不错的,至少他晚上睡觉的时候没感觉到漏风。 “以前只是在灶房里烧啊,而且只是白天烧,晚上就熄了,当然没问题。”说到这里张文远就指着阎婆惜,提醒道,“你刚才不是说要弄一个到房间里去烧茶和烤火,你看你那房间封得严严实实的,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要是再放个炉子在里面,绝对会中炭毒的!” 阎婆惜吐了吐舌头,“啊……那要怎么办啊?” 张文远道,“很简单,开点儿窗,保持通风就行了。” 阎婆惜哦了一声,“哦,这么简单啊,那我就不担心了,一会儿就弄一个过去,方便给你烧茶喝。” 这小娘皮比较讲究生活品质,张文远自然不会拒绝,“行啊,你弄一个去,大莲也弄一个,老娘弄一个,一人房间里一个,多方便!” 张母连忙拒绝,“俺不要,俺晚上不喝水,烧这么多炉子不费钱的吗?”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要不了多少钱,一天四个蜂窝煤就够了,相当于三斤炭。早上起来换一个新的,做完早饭之后就把火门关了,这个炭就能管到中午。做午饭的时候再换一个,就能管到晚上,做完午饭就关了,又能管到晚上。做晚饭之前再换一个,做完之后就关了,睡觉之前再换个新的就能管到第二天早上。” 听说一天只要三斤煤就能连续不断地烧着,张母才没有过于肉疼,小时候烧过煤炭灶的人都知道,每天早上起来生炉子是一件非常麻烦的事,特别是遇到急事的时候,炉子偏又生不起来,不知道多少人挨过这样的骂。 张母听他说了一堆,总算接受了这个新鲜事物,听说他还使用了脱硫技术,张母嗅了嗅鼻子,惊喜地道,“难怪烧起来没什么味道的,原来是你在里面加了东西啊!” 张文远小声道,“这可是俺的独家配方,你们千万不要说出去啊!” 张母一听,对蜂窝煤更加宝贝了,“小声点儿,别让外人听去了!” 张文远有些无语,心说多大点儿事,至于这样紧张吗?确定了蜂窝煤的价值,他就把张文宁和张文静找来,指着炉子,显摆道,“怎么样,成功了吧?” 张文静看着熊熊燃烧的炉子,不敢置信地道,“真的成了?” “当然!”张文远自豪地道,“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 张文静围绕着炉子转了几圈,又问了一些细节,最后搓着手由衷地赞着,“真是个好东西啊,又方便又干净,还一点儿烟都没有,太中用了!你还有几个啊,给俺一个,俺一会儿带回家去用。” 刚进门的张文宁听到这话也附和道,“俺也要一个!” 对这个大哥,张文远真想装作不认识他,“行,行,行,都有!” 说完又看着张文静,见他又开始转圈了,就不耐烦地道,“哎呀,你别转了,转得我眼睛都花了,我叫你们来不是来转圈的,是让你来发财!” 张文静愕然道,“发财,发什么财?” 张文远指着炉子道,“这可是商机啊,你难道就没想到咱们可以靠这个营生赚钱吗?” 两个傻哥哥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能赚多少钱?” 张文远摊了摊手,“具体没算过,但绝对不会少。你们自己开动脑筋想啊,按道理说这个东西是可以完全替代柴火的,炉子没技术含量,别人都会造,我就不说了。我单说蜂窝煤,一个五口之家每天差不多要烧五个,咱们大宋、辽国、西夏、大理、高丽、小日子加在一起得多少户人家,每户每天五个,总共得多少个?” 两个哥哥都听傻了,张文静拍着脑门道,“哎呀,这真是个赚大钱的买卖啊。单靠这一个营生咱们家几辈子都不愁吃穿啊。” 张文宁也反应过来了,拍着大腿道,“有了这个买卖,俺又何必每日累死累活地做那纺车!” 张文静看了他一眼,“说得对,这可是个大营生,比做纺车挣钱多了!老大,以后你就别去做那劳什子纺车了,咱们一起做蜂窝煤吧。” 张文宁满口答应,“好啊,好啊,俺早就不想做纺车了,又脏又累,也挣不了多少钱,以后咱们就一起做这个营生,五五分账!” 见这两个憨货完全把自己撇开了,连分账的比例都谈好了,张文远真想一人给他们一脚,“哎哎哎,你们是不是把我这个发明人忘了?” 张文宁猛然想起还有个老三,连忙找补道,“哪能呢,咱们还是按老规矩来,你占两成,俺们一人四成!” 张文远直接送了他两个字,“滚蛋!” 张文宁顿时被喷得七窍生烟,“你说啥,俺是你大哥啊,你敢骂俺!” 张文远眉毛一挑,“就骂你咋了,看你做的这事,不能被骂吗?” “再怎么说俺也是你大哥,要骂也轮不到你!” 张文远快要被他气死了,正要说几句狠话杀杀他的威风,张母连忙劝阻道,“哎呀都别吵了,老大你也真是,这可是三儿鼓捣出来的物事,你咋能只给他两成?” 张文宁也觉得自己有点儿过分了,“那你要多少?” 张文远哼了一声,“这事不要你掺和,继续做你的纺车去,到时候直接给你分钱就是。” 张文宁不服气地道,“那给俺分多少?” 张文远冷笑了一声,道,“这些东西都是我发明的,以后所有的买卖我都要六成,你们一人两成。” 张文宁顿时跳脚了,“不成,不成,这也太少了,俺不干!” 郓城马上就要迎来一场大风暴,以后用钱的地方多了去了,他可不能像以前那样慷慨大方了,必须把财政大权抓到手里才行。他们两人又不需要和梁山泊作对,又不需要抗金,不过是养自己的老婆孩子罢了,也用不了那么多钱。何况自己做大做强了也能反过来照拂他们,否则他们要那么多钱不仅没用,反而会害了他们。 想到这些,张文远就送了他一个八字真言,“爱干就干,不干拉倒!” “不成,不成,两成太少了,俺不能答应!” 张文宁气得不行,但张文远就是不松口,最后张母看不下去了,温言劝张文宁道,“大郎啊,你就别和三儿争了,三儿是做大事的人,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张文宁不满地道,“他做什么大事了,俺看就是忙着找娘们儿了!” 张母的脸陡然垮了下来,“胡说,你没看到他在办私塾吗?难不成他是为了自己啊,你们的娃子不在里面读书啊?还有,他在官场上行走,不使银子谁给他升官?” 张文宁虽然很不爽,但张母说的都是事实,他也只能接受了,而且现在的老三已经今非昔比了。以前的三弟刚从牢里出来,他是俯视的,现在的老三已经重新回到了县衙,还得到了县老爷的器重,他可不敢得罪了。 “两成就两成!”张文远撇了撇嘴,“可是俺真的不想做纺车了!” 张文远快要被他气死了,“你那是自找的,我说了你多少次了啊,让你多招几个人帮你干活,你自己监督他们就行了,可是你就是不听,非要自己做,怪得了谁?” 张文宁咕隆道,“事情都让别人做了,俺们还怎么挣钱?” 张文远差点儿被噎死了,这个大哥格局也就这样了,看来得引进生产线了,不然他还要闹! “纺车必须要做,不能放弃!”张文远看着他坚决地道,“不仅要做纺车,后面还要做织布机!” 张文宁大声叫屈,“你干脆杀了俺得了!” “你先坚持几天,到时候我自有办法把你解放出来!”张文远想了想,转头对张文静道,“二哥,你去物色一块地,要靠近水边的,咱们围起来建一个庄子,把蜂窝煤、炉子和纺车全部弄到里面去生产,到时候我来设计生产线,保证既高效又实用。” 张文静可不像老大那样纠结,他虽然不知道生产线是什么东西,但还是连忙答应了下来,“好,俺一会儿就出去办这事。” 张文远又叮嘱道,“我们这里虽然有八百多个蜂窝煤,但是远远不够,你把地找好之后就先弄一块简易的场地出来,尽快把蜂窝煤生产出来,后续再建庄子,时间不等人啊,咱们要趁这个冬天尽快赚钱。” 张文静再次答应了,张文宁见真的没自己什么事了,连忙找存在感,“老三,这可是个大买卖,你一定要把这个秘密配方守护好,千万不能让别人学去了。” 张文远顿感一阵无语,“你想多了,这又不是什么高科技产品,别人迟早会模仿出来的。” 张文静顿时蔫了,“啊,那咋办?” 张文远道,“没有好的办法,咱们只能在竞争对手反应过来之前把该赚的钱都赚了,以后就和他们比拼质量、规模、渠道和服务,咱们有先发优势,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张文静听得一头雾水,“你说的啥,俺咋听不太懂呢?” 张文远无奈,只得给他普及了一下自己都十分浅薄的市场营销知识,“俗话说一步先,步步先,咱们已经占了先手,还怕被人比下去吗?” 有了他的打气,张文静再次鼓起了勇气,“好,就按你说的做,俺就不信了,俺也不比别人蠢,凭啥不能发财?” 说完他就把袍子一甩,雄赳赳气昂昂地去创业了。 张文远淡淡一笑,回到房间连续烧燃了几个蜂窝煤,分别放到炉子里去,然后叫来袁安和侯鼎,让他们二人一人挑着几个热气腾腾的蜂窝煤炉子去县衙——他要去给县里的领导送温暖。 「有些书友会说为什么别人家的兄弟们创业都是心往一处想,力往一处使,而张家兄弟每次谈及创业的事都要吵架?其实作者也不想这样写,但这些年经历了太多事,渐渐地发现其实亲兄弟也不都是肝胆相照的,也充满了算计和争执。」 第130章 高风亮节的时文彬 张文远首先来到县老爷的府门前,时文彬还以为他找自己有正事呢,见他扛了个冒着火的炉子进来,诧异地问道,“这是何物,为何还有火在燃烧?” 张文远介绍了用法,时文彬就很高兴地收下了,“此物大有妙用啊,若能普及开来可解天下百姓缺柴少薪之忧也!” 张文远心说那你就先在郓城县大力推广,我还能顺便挣点儿钱呢,可惜时大人只有这个心,没有这个行,说了两嘴就扯到了诗文上面去了。张文远不想听他废话,就趁他换气的时候指着炉子上的“温馨提示”几个红字解释道,“恩相,使用这种煤炉一定不能把窗户关闭严实了,一定要留一条缝隙,否则会有中炭毒之虞。” 时文彬盯着那一行字看了一会儿,一字一句地念道,“‘温馨提示:使用此炉,请勿封闭房间,以防炭毒’,不错,不错,你能想到这一层足见你是个有心人!” 张文远道了谢,又给了他十个蜂窝煤,“煤烧完以后,小可随时差人送来!” 但他这次却拍到了马鼻子上,时文彬自视高风亮节,只肯接受他的炉子,却不肯接受他长年累月的蜂窝煤供应。 “不可,不可,往后每日烧此蜂窝煤,耗费必然巨大,老夫岂能白用你的?”时文彬摇着头,义正严词地说,“你且告诉老夫,这蜂窝煤在哪里可以购买,老夫烧完这些以后自会差人去购!” 张文远连忙送上一波彩虹屁,最后才不好意思地笑道,“暂时只有我家里有,现在还有几百个,不过我正在让我的二哥开建工坊,最多半个月就有新的煤出售了。” 时文彬连连点头,“嗯,既如此,老夫到时就差人到你府上购煤便是。” 张文远再次送上一波彩虹屁,“大老爷高风亮节,真羞煞小人了!” 时文彬哈哈一笑,“老夫看你外面还有几个,想必是要去赠与其他同僚的吧,你既然还有事老夫就不留你了,快些去吧,有空了就到老夫这里坐坐。” 张文远连忙点头称是。 从县老爷的府里出来,他又给何县丞和萧主簿送了一个过去,在萧主簿家里,他正好碰到了萧让,就笑着说道,“既然你在这里,那我就不用去你家了,一会儿你自己带回去吧。” 萧让看到蜂窝煤炉子顿时喜笑颜开,“这样的好物也只有你才想得出来,小弟真是多谢了!” 箫谦见他和张文远称兄道弟,心中有些疑惑,心说我这个兄弟不善交际啊,怎么和他套上交情了?这个小张三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难不成是想通过他来勾兑我,可我也没什么权力啊,至于这样费神费力吗? 萧主簿百思不得其解,索性不去想了,他是个谋定而后动的人,对于没有把握的事从来不轻易出手。 在萧主簿家里喝了几盏茶,张文远终于到了熟悉的县尉府,高克疾照例在喝酒,黄氏在一边陪着。见他送了这么个好玩意过来,老高当即就让他把炉子放在自己面前,一边烤着火一边笑故作生气地责备道,“既有此物,为何不早些拿出来?害我这些天晚上冻得睡不着觉!” 黄氏也在一旁帮腔,“就是,眼看天冷了,晚上的日子可真不好熬啊!” 张文远知道她的弦外之音,无语地看了她一眼,心说你这狗娘们儿,欲望怎么这么强啊,不会得了性瘾症吧?再等几天吧,老高很快就要押送税粮到府城交割了,到时候远哥让你跪在地上唱《征服》! “坤儿哥不在吗,我也给他准备了一个呢。” 黄氏道,“咳,他呀,说什么这几天下乡催粮太苦了,要好生休养几天,这两天都不知道在哪里鬼混呢,你就放在这里吧,俺先用着,等他回来了再给他。你来得正好,老爷正愁没人陪他喝酒呢,快坐下,芸儿,去拿一副碗筷来。” 张文远哦了一声,在高克疾的下首坐了,“恩相这些天上山下乡,足迹遍布整个县域,真是辛苦了,小可敬你一杯!” 高克疾哈哈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黄氏连忙给他斟满酒,送到他的嘴边,装出一副十分心疼的样子劝道,“老爷,你这几天确实累坏了,正好小张三来了,你们就多喝两杯吧。” 张文远看她这个样子就知道事情要糟,这狗娘们儿眼里在发绿光,定是没憋好屁。但是今天可不行,一来他还有事要做,没空跟她扯臊。二来梁坤不在这里,他就不可能像之前那样把他放倒,而且他已经出去两天了,随时都可能回来,要是被他撞到了那可就完蛋了。第三嘛,说句心里话,他现在有点儿厌烦她了,这狗娘们儿就像个性瘾症晚期病人一样,无时无刻不在想着和他做那事,搞得他不像是她的情人,倒像是让她满足欲望的工具一样,这种感觉实在是不爽。 既然今天不宜偷情,张文远就不想在这里久留了,陪老高喝了几杯,顺带着赞美了一番时大老爷的高风亮节,他就借故出了县衙,径直去了冯家院。 王翠云才回到家没多久,听到外面有人敲门就出去查看,结果就看到他提着蜂窝煤炉子站在院门口。 “你咋来了?” 张文远指了指面前烧得旺旺的炉子,“给你送个炉子过来,免得晚上冷得睡不着觉。” 他之前在院子里动静闹得很大,王翠云也出来看热闹了,见他第一时间就给自己送了一个过来,心里顿时涌起一股暖流,“俺……俺不需要,俺烧炕就行了,你就留着自己用吧!” 张文远深知女人口里的“要”就是“不要”,“不要”就是“要”的道理,也不多话,直接把炉子搬到了房间里面。 王翠云没办法,只得跟了进来,“谢谢你啊!” 王旭转过身和她面对面,“那天的事对不起啊,没有伤害到你吧?” 王翠云的脸刷地红了,半晌才低着头嗯了一声。 张文远有些懵,心说你“嗯”这一声是什么意思啊,到底是伤到了还是没伤到啊,你给个准话啊? “那个……我走了!” 王翠云见他真的要走,突然抬起头来,“再坐一会儿吧,俺去给你烧茶!” 说完就转身准备离去,张文远看着她曼妙的背影,突然就精虫上脑了,倏地起身从后面抱住了她。 王翠云吓了一哆嗦,但只是下意识地挣扎了一会儿就放弃了,“你……这么晚了,你不回家吃饭吗?” 张文远看着她有些凌乱的头发,“我想吃你做的饭,可以吗?” 王翠云轻轻地嗯了一声,“你放开我,我现在就去做!” “可是我想先吃了你!” 张文远坏坏一笑,不等她反应就弯腰抱起她朝房间里走去,随后的事就水到渠成了。 第131章 加密与解密 蜂窝煤确是个不错的创业项目,张文远才送出去十几个炉子就得到了一堆好评,还顺便俘获了王翠云的芳心。可是接下来的事就有些应接不暇了,这可是十几个炉子啊,每天要烧六七个蜂窝煤,他那点儿库存根本撑不了几天。 为了应付快要喷薄而发的需要,张文远一面让张文静加快进度买地建厂,一面让焦挺去招工人,自己则亲自去王记铁匠铺,让王七加班加点地给他做蜂窝煤机和炉桥,又去了周家烧陶厂,让他专门给自己建个窑炉烧制炉芯。 周文华完全没想到张文远会给他带来这么大的订单,听说他要单独开窑,激动得差点儿给他跪下了,“都说张三郎豪爽仁义,今天总算是叫小人看到了。” 张文远心说这是谁给我戴的高帽啊,我什么时候豪爽仁义了?我明明是好色成性的风流小张三啊,但他非要这么称呼自己,他也没办法,只得哈哈笑道,“周掌柜,你别太激动了,咱们好好地合作,以后保你发大财,光宗耀祖!” 张文静曾经建议自家雇铁匠打造炉桥和开窑烧炉芯,但被张文远拒绝了,世界上的钱是挣不完的,也不能让自己一个人挣了,得给周围的乡亲们分点,这样也可以和他们建立起合作关系,形成利益共同体。 回到家里,张文静也把场地的事搞定了,就在南城外,离城门不远。就在他们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时迁也从济州成功地带回来了两个足以以假乱真的图章,张文远大喜,连忙把他引到书房说话。 时迁说了此行去结交金大坚的事,因为有萧让的书信作为背书,他这趟差事办得十分顺利。金大坚虽然在水浒的世界里很有名气,但在现实生活中不过是个在街上帮人刻章的匠人,地位十分低下。时迁请他去酒楼吃了顿酒,出示了萧让的书信,又奉上一笔不菲的酬金,他就爽快地答应了。 说完金大坚的事,时迁又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这是那花魁给你的信。” 张文远一怔,“你去见她了?” 时迁嘿嘿笑道,“好不容易去了一趟府城,自然要去帮你盯着她啊。你那么宠爱她,俺也要看看她有没有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张文远哦了一声,故作淡定地问道,“哦,可有发现奸情?” 时迁顿时无语,“三郎啊,人家就是做那个行当的,莫非你以为她会像大家闺秀那样为你守身如玉?嘿嘿,俺也不瞒你,俺去的那天晚上就有客人光顾,我又问了金大坚,据他说她的生意一直都很好呢。” 听说她宾客盈门,张文远虽然心里有些泛酸,但很快就释然了,“我跟你开个玩笑嘛,你咋还当真了哩!我和她本来就是萍水相逢,又没想过要长相厮守,又何必说什么守身如玉的话?” 时迁笑而不语,心说你就装吧,明明就是很在乎,却偏偏说不在乎,人咋能口是心非到这个地步呢? 张文远见他没说话,就打开信笺看了起来,信里倒也没说别的,只说一别之后,甚是想念,期望他有朝一日能去济州看她,她一定扫榻相迎云云。 看完信,两人又说起了第三件事,时迁道,“除了柳林镇的刘七以外,俺还沿途找了两家食店做暗桩,又在济州府城里找了一家,如此一来,府里有任何事情,我们也能第一时间得知消息。” 张文远喜不自胜,“如此甚合我意。” 时迁喝了口茶,又和他说了和那些暗桩的联络方式,张文远想了想,道,“你这保密性也太差了,我有一种特殊的密语,你想不想学?” 时迁自然想学了,张文远就把自己的方法说了出来,但在说这个方法之前他得先求证一件事,“你识得多少字?” 时迁赧然道,“俺从小没读过书,只后来跟着师父学了两三百字。” 张文远有点儿头疼了,这两个兄弟为人都不错,但却有个共同的特点,就是不喜欢读书,都是半文盲,“那个……你先准备两个一样的小册子,把咱们现在常用的字全部囊括进去,大概三千字就够了。” 时迁苦恼地道,“俺哪识得那么多字?” 张文远无奈,只得亲力亲为了,“算了,还是我自己来做吧,你只需要会使用这种加密术就行了。学会了这种秘术,就算被敌人缴获了书信也没用,因为除了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没人知道上面写的是什么东西。” 时迁见他说得这么神乎其神,好奇地问道,“到底是何秘术?” 张文远不再调他的胃口了,“先准备两本一样的小册子,写信的人和收信的人各自一本,写信的时候不写文字,只需要把这个字在这个小册子上的位置写下来就行了。” 时迁听得一头雾水,张文远就裁了几张纸做了个简易的小册子,标上页码和行列,又在上面写了一段话,解释道,“这个小册子每行只写九个字,每一页只有九行,上面的两个数字表示页码数,下面左边的数字就是行数,右边的就是列数。咱们就以苏东坡的《念奴娇·大江东去》词为例说吧:‘大江东去,浪淘尽,千古风流人物。故垒西边,人道是三国周郎赤壁’,如果用密语来写的话就是0111 0125 0593 1325……” 时迁以前就见过他用阿拉伯数字算过账,因此对这些稀奇古怪的符号一点儿都不陌生,见他把一首词也改成了一串阿拉伯数字,看上去就像天书一样,不由得他大为叹服道,“哎呀,真是太妙了,用这种密语,若无这本小册子对照来看,谁能看懂?” “那是当然!” 张文远得意地说道,“把文字变成数字叫加密,把数字重新转换成文字就叫解密,那个小册子可以叫密码本,我以后会准备一些,你只管拿去用,以后咱们就用这种秘术和人传信,如果遇到危险直接毁掉密码本就行了,保证没有任何证据。” 时迁大喜,督促道,“那你快些做出来,以后和那些暗桩传信就用这种秘术,保证万无一失。” 张文远说干就干,当天就去买了纸,让张母和李大莲、阎婆惜一起帮忙裁剪成大小均等纸张,再叠在一起,把从张文宁那里抢来的舞钻拿出来钻几个孔,用线穿起来,刷上浆糊,中国第一款现代化的装订书就这样做出来了。 把浆糊烤干以后,张文远就打开刚穿越过来的时候买来的装逼用的《说文解字》,挑选了一些常用字抄录在上面,再标上页码和行列信息,用了半天的时间,全世界历史上最早的密码本就出炉了。 张文远再次把《念奴娇·赤壁怀古》抄写了一遍,交到时迁手里,得意地道,“看到没,密码本换了,密码又不一样了,都这样传书的话,谁人能破解?” 时迁佩服得五体投地,督促张文远赶紧做一些出来,他要一边学习一边使用,但张文远实在是太懒了,做了一本就不想继续做了,正好阎婆惜这几天闲得奶疼,他就把这个既光荣又艰巨的任务交给她了,而他自己则带着时迁和焦挺到后院练习射击了。 第132章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 这几天,张文宁又做了几张踏弩出来,张文远和焦挺每天都会到后院去练习,而时迁因为耽搁了几天落下了不少,一见到踏弩和靶子就兴奋起来了,“今天俺要射他个够!” 张文远觉得他这话有歧义,但一想到现在是千年前又释然了。两人比试了几轮,焦挺也回来了,三人又比试了几轮,张文远见时间不早了,就把早就想好的阵法说了出来,“咱们今天玩点儿特别的吧?” 林冲实在太强了,他们三人就算一起上都打不过,张文远别无他法,只得把前世在部队里学来的三三制轻步兵战术拿了出来,美其名曰“三才阵”。 “我这个阵法需要三个人相互配合,遇到一般的敌人时就拉开距离形成火力覆盖,以多打少,不给敌人任何可乘之机。若遇强敌就一人负责进攻,两人负责防守,三人同进同退,生死与共。” 焦挺和时迁都是习武之人,理解能力优秀,张文远只教了两遍他们就会了,吃完晚饭又演练了半宿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要诀。第二天,三人又练了半天,彻底把阵法练熟了,张文远就觉得没意思了,就提议出去打猎,增加实战经验的同时还能改善一下生活。 这里可是八百里水泊,里面人迹罕至,飞禽走兽可不少,他们上次去济州府还在刘七的店里吃过野鸭子肉呢。听说要去打猎,焦挺和时迁顿时兴奋起来了,三人收了弩,插上箭就出发了。在水泊边转悠了半天,天黑前收工,一共射了十几只野鸭,其中十只都是张文远射落的,还有两只没射中要害,拖着箭矢飞到湖中才落下,白白便宜了湖里的大鱼。 扛着猎物进了城,路过冯家院子的时候,张文远想起又有几天没来骚扰她了,就停下脚步敲响了院门。不多时院门就开了,系着围裙的王翠云就出现在了他的面前,看到是他脸色就不自然了,“你咋来了?” 张文远脸上现出一丝苦笑,心说妹子啊,你就不能换一句吗?每次都是这句话,一点儿新意都没有! “刚去外面打猎了,射了几只野鸭,送你两只,炖点儿汤好好补补身体吧。” 王翠云坚持不要,但拗不过张文远,最后只得收了,见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就说道,“今天太晚了来不及了,俺明天晚上回来炖,你过来吃吧!” 张文远把手搭在她肩上捏了捏,笑道,“好啊,你做好了等我吧,我一定来。” 王翠云顿时羞得满面桃红,“他们在那边等着呢,小心被人看见了。天色也不早了,你快些回去吧,把身上洗一洗吧。” “你嫌我脏?” 张文远哈哈一笑,转身就走,留下她一个人在风中凌乱。和这种女人打交道他非常有经验,就是不按常理出牌,否则自己就真要陷进去了。 回到家里,张母见他们居然跑出去打猎了,忍不住把他们臭骂了一顿,什么水边危险、芦苇丛里有精怪害人之类的,但看到他们手里的水禽又高兴地叫了起来,“哎哟,咋猎了这么多啊,你们还真是厉害啊!这可是大补的东西啊,大莲、婆惜,快出来烧水,咱们连夜弄出来,明天叫大郎和二郎过来一起吃!” 三个女人迅速忙碌起来,张文远自然不会管这些破事,在外面跑了大半天他早就累了,一回到家就去炕上歪着喝酒去了。这就是典型的山东老爷们的生活,虽然在后世被批得体无完肤,但在这个时代却是天经地义。 三人还没喝几杯酒,张母就在外面喜滋滋地叫了起来,“哎哟,你这是咋啦,莫不是有了?” 听到这么劲爆的消息张文远连忙跑了出去,就见阎婆惜蹲在地上干呕,张母在旁边喋喋不休,“肯定是有了,俺怀大郎的时候也是这样,闻不得一点儿腥味儿。嗯……你身上多久没来红了?嗯……俺在跟你说话呢,你咋不理俺呢?” 张文远心说难怪她这几天老是说胸疼的,自己还取笑她是闲的,原来是怀孕了——进门两个多月就有了身孕,看来自己还是可以的嘛! 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印证,张文远心情大好,见老娘已经欢喜得脑子都不清晰了,就笑着劝道,“老娘,你干嘛呢?婆惜肯定是闻不得这个味道,她才进门两个月,哪有这么快嘛!” 张母才不信呢,对着他就是一顿呸呸呸,“胡说,那俺和大莲怎么没事?” 张文远顿时无言以对,“这是个体差异也说不定!” 张母可不想让儿子破坏了自己的好心情,又把目标锁定在了阎婆惜身上,“婆惜,你快告诉俺,你有多久没来红了?” 阎婆惜吐了一会儿,终于缓了过来,脸色虽然难看,却带着浓烈的喜色,“原本十二、三日就要来的,已经过了十多天了!” 张母听了喜得差点儿跳了起来,“都晚了这么多天了,那定是有了,难怪你这些天一直蔫蔫的,俺还以为你病了呢。三儿啊,明天一早就去请郎中来看,哎呀,你终于要有子嗣了啊,菩萨保佑,老君保佑,呜呜呜……” 张母喜极而泣,张文远却有些进入不了状态,心说不就是怀个孕吗,至于高兴成这样吗?我有这么多女人,难道还怕绝后啊? 但张母却不这么认为,阎婆惜怀孕在她眼里就是天大的事情,只要能生孩子,她以前所有的不是都一笔勾销了,如果生的是儿子,那就可以取代李大莲的位置了,至于李大莲的好,也就一笔勾销了——谁让她生不出儿子呢? 想到李大莲,张文远连忙向她看去,见她正在默默地拔着鸭毛,虽然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但从她手上的动作也能看出来,她心里十分难受,要是他和张母不在,她肯定已经哭了出来吧? 看到她这副样子,张文远也十分无奈,他虽然偏爱阎婆惜一些,但也没有完全冷落她,隔三岔五地还是要去她那里过一夜的,虽然要关了灯才下得去手,但他终归也是尽了义务的,无奈她的肚子实在不争气,自己也没办法啊! 欸……闹心啊! 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见阎婆惜吐得差不多了,就扶着她回房间去休息了。 焦挺和时迁已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纷纷起身向他道喜,特别是时迁,表情夸张得就像那孩子是自己的一样。 张文远收下了他们的祝福,想起他们两个年龄也不小了,特别是时迁,已经三十二了,却还像衙门口立的旗杆一样——光棍一条,就督促道,“以前你们没有正经差事,且居无定所,婚姻问题不好解决也就算了。现在你们都吃上皇粮了,也该抓紧时间把自己的个人问题解决了。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啊!” 焦挺依然是老一套,说自己还年轻、不着急,女人只会影响他出拳的速度,要等到建功立业以后再考虑这些。时迁却没有说话,张文远见他这样就猜到了他的想法,笑道,“明天我就去给你找媒婆,必须在过年之前喝到你的喜酒!” 第133章 闻焕章 和仲子霞 第二天,张文远到衙门点完卯以后就去找了给宋江和阎婆惜做媒的王婆,让他给时迁做媒,之后又去了孙大夫的诊所,请他来给阎婆惜诊脉。 孙大夫欣然应诺,跟着他到了张家,给阎婆惜诊了脉以后就拱手道,“恭喜押司,姨奶奶果真有孕了!”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张家院里合家欢庆,一向吝啬到一个铜板都恨不得掰成两瓣来花的张母竟然破天荒给院里所有人发了红包,还大声宣布中午加餐,大家一起打牙祭,共同庆贺张家三房添丁进口。 张文远见母亲高兴,索性不去上衙了,就在家里享受天伦之乐。然而,他还没和我阎婆惜腻歪够,张全就在外面叫他,“三叔,快出来,萧押司来了。” 张文远连忙出迎接,出门一看就见萧让和一个中年书生站在院里,张文远开动脑筋,很快就想到了他应该就是自己判了许久的私塾先生,“呀,是萧兄啊,快里面请,这位想必就是仲先生了吧?” 萧让呵呵笑道,“不错,求之,这就是我给你说的仲先生。 期待已久的教书先生终于到了,张文远喜不自胜,连忙冲那人行礼,“仲先生,你好,久仰大名,今日终于得见了。” 仲先生见他为人爽朗,心里也十分高兴,拱手还礼道,“在下仲云,字子霞,东昌府人氏,见过东翁。” “仲云,仲子霞?” 张文远在心里默念了两声,随即就想起来了,原来他是《水浒后传》里的人物,虽然在两部《水浒》里面都没有出场过,但却和另一个大名鼎鼎的人物闻焕章有十分紧密的关系。在水浒世界里,闻焕章、许贯忠和萧嘉穗都是怀才不遇的隐世高人,其中闻焕章学识渊博,精通谋略兵法韬略,在士林中很有名气,但由于不善阿谀逢迎之道,只得委身于东京城外的安仁村当起了教书先生。 高俅征讨梁山期间,闻焕章受上党节度使徐京的推荐,成了高俅的随军参谋。但是高俅对他提出的建议置若罔闻,他的才能无法得到施展,从此便一言不发。后来高俅兵败,他也被梁山泊的人俘虏上山,但宋江却一点儿都没有为难他,因为他和宋徽宗的心腹大臣、殿前太尉宿元景是同窗好友。有这样强大的关系网,宋江自然不仅没有受一点儿苦,反而对他进行了攻关。最终,闻焕章被梁山泊的忠义感动了,回到东京以后就给老同学写了一封信,详细地叙述了梁山泊的事情,间接促成了梁山接受朝廷招安之事。 促成了招安之后,闻焕章就没有出场了,但在《水浒后传》里他又隆重地登场了。原来,他因为不愿与六贼为伍就带着家人来到东昌府隐居,在此期间,他巧遇了离京避难的梁山好汉安道全,此时的安道全早已没有了在梁山时的意气风发,他因为医术太高而被同僚嫉妒陷害,最后亡命江湖,连一个安稳觉都没有睡过。 对于安道全的到来,闻焕章非常高兴,原来他的夫人早年病逝了,只剩下了一个女儿相伴,父女二人相依为命。可是,视若掌上明珠的女儿却忽然得了一种怪病,在当地寻遍了郎中也不见好转。闻焕章十分苦恼,而安道全是一代名医,治疗女儿的怪病也就有了希望。果然,经过安道全的治疗,闻焕章女儿的怪病终于痊愈。 此后,闻焕章与安道全就成了好友,后来又巧遇了被刺配沙门岛的圣手书生萧让和玉臂匠金大坚,得知二人的遭遇后,闻焕章主动前往京师将二人的家眷接到自己的庄园里居住,大大地刷了一波好感。 不过,他的仗义之举也给自己带来了麻烦,原来他在东昌府认识了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就是仲子霞。仲子霞原配夫人已亡故,只留下了一个幼子,后来他又续弦娶了胡氏,但胡氏是个阴险毒辣的女人,她与前夫也生了一个儿子,但秉性比胡氏更为狠毒,因此得了个“焦面鬼”的绰号。在母子二人的通力合作之下,他们趁仲子霞到成都给人当幕僚的时候虐待死了他的幼子,霸占了他的家产。 霸占了继父的家产以后,焦面鬼还不满足,听说闻焕章的女儿生得十分漂亮,就上门提亲,遭到拒绝以后就怀恨在心,时刻想着报复。在胡氏的怂恿下,焦面鬼以闻焕章收留朝廷钦犯家眷为要挟,企图强迫闻焕章答应这门亲事。 就在闻焕章左右为难之际,已经在等州府登云山重新落草为寇的小遮拦穆春到了东昌府,原来萧让和金大坚被刺配沙门岛的路上被登云山的梁山好汉救了,穆春就是来接萧让与金大坚的家眷上山的。 听说了闻焕章的事,穆春勃然大怒,找了个机会干掉了焦面鬼,也算是间接地为仲子霞报了丧子之仇。 后来,穆春提出带请闻焕章一起上登云山,但闻焕章因为被官司缠住了,就让女儿随众人前往登云山落脚,自己孤身前往京城与宿太尉见面斡旋,后来他巧遇了双鞭呼延灼,并接受了呼延灼的请求,将呼延灼的长子呼延钰和金枪手徐宁的儿子徐晟收为徒弟,教授兵法。 金军南侵时,呼延灼带着呼延钰和徐晟前往黄河渡口抵御金军,闻焕章则带着呼延灼的家眷前往老家汝宁暂避,中途又改道上了登云山。 此后,闻焕章父女跟着梁山众人远渡重洋到了金鳌岛投奔混江龙李俊,李俊开基立业以后,闻焕章被任命为国子监祭酒,负责管理国内的学校,后来又被大宋朝廷授予国子监祭酒一职。后来在小旋风柴进和浪子燕青等人的撮合下,李俊娶了闻焕章的女儿为妻,闻焕章也因此成了瞿罗国的国丈。 因为一个仲子霞,张文远居然想到了闻焕章,不禁问道,“仲先生可认识一个叫闻焕章的名士?” 仲子霞一怔,“东翁也听过昌明先生的名号?” 张文远心说我当然听过了,可惜是在小说里。 “略有耳闻,可惜无缘一见。” 仲子霞黯然道,“在下也有好几年没见过昌明先生了,本想去年与他见一面,无奈拙荆突然病故,因而未能成行,下一次不知何时才能见到呢。” 原来他的老婆已经死了,张文远皱了皱眉,问道,“原来先生历经了丧妻之痛,还请节哀啊,不知可有子女留下?” 仲子霞道,“倒也留下了一子,年已四岁,暂且托庇在族中寄养。” 听说他的儿子还活着,张文远就放心了,三人又说了几句闲话,张文远就把张文静叫了出来,和他一起带着仲子霞去参观刚修好的私塾。 第134章 新学校,新气象 经过半个多月的赶工,学校的主体已经完工了,标准的四合院结构,东西北三面各两间教室,总共六间教室,但现在只有一间教室里有黑板和桌凳,其他的都是空的。南面是大门、教师办公室和茅厕,中间一个大操场,整体布局十分大气敞亮,主打一个大国体面。 看到这么恢宏大气的私塾,仲云差点儿惊掉了下巴,“我以为只是个村塾,想不到竟有如此规模,若全部用来教学育人,当为济州府一大壮举,就连整个京东路的文脉恐都将转移到此。” 张文远可没那么大的野心,“先生过誉了,郓城地处水泽中,百姓困苦不堪,文风历来不昌,即便我有心振作,郓城一个小县城又如何能与青州和南京相比?何况须城就在隔壁,那也是人文荟萃之地。” 北宋初年把全国分为十五路,设置安抚使、转运使、提点刑狱和提举常平四司,分别掌管兵政、财赋、刑狱、盐茶专卖等事项,后来不断分化,到现在已经有二十五路了。而山东最初叫京东路,后来一分为二,东部半岛区域为京东东路,治所在青州。郓城所在的鲁西地区和苏北、皖北、豫东部分地区归京东西路管辖,治所在南京应天府。 北宋和辽国一样都是有多个都城的,辽国有五京,北宋有四京——东京开封府、西京洛阳府、北京大名府、南京应天府。应天府就是后来的商丘,但稍微懂些历史常识的都知道商丘属于河南,文化习俗和山东有所不同,因此京西路真正的文化中心其实在须城。 须城古称东平国,隋唐时期才改称郓州,这里历来都是人文荟萃之地,元佑三大朋党之一的“朔党”的大本营就在须城,其领袖人物刘挚、傅尧俞、梁焘都在这里出生或在此为官,晁补之、李元膺、董逌等人在文坛和思想界也都享有声誉,后辈巩庭芝不仅自己是大儒,更是教出了朱熹这样的思想家。他们开创的“郓学”一直到元朝都还有人推崇,“东平学派”在后世还有人在研究。 萧让插嘴道,“有志者事竟成嘛,咱们这里本来就人杰地灵,说不准就出了个文曲星在里面呢。” “但愿如此吧!”张文远哈哈一笑,“不过我可没想那么多,也没那么大的志向,若子霞先生有心,在此扎根二十年,说不准还真有可能。” 仲云呵呵一笑没有接话,他的学问虽然也还可以,但是放眼整个东平地区就不够看了,叫他启蒙是绰绰有余的,但真要让他教个进士出来那就是难为他了,因此他自己也不过是个秀才。 四人来到第一间教室里面,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黑板,萧让和仲云从来没见过,忍不住问道,“这是何物?” “这是黑板!”张文远来到黑板前,从讲桌里面拿出一盒粉笔和一个黑板擦,在上面写了几个字,“这是粉笔,可以在上面写字,写完之后就可以用这个擦掉。” 仲云双眼放光,也上前拿起一支粉笔开始写字,但他是第一次用,把握不好力度,中途断了几次,张文远连忙告诉了他握笔的技巧。在他的指点下,仲云很快就学会了,一连写了几个字,又到教室中间看了一会儿,随即就满面笑容地道,“这黑板和粉笔当真是绝妙啊,若有此物,学子启蒙就方便多了。” 萧让也拿起一只粉笔写了几个字,“不错,不错,确实方便。” 张文远打趣道,“二郎,你的粉笔字比你的毛笔字差远了,要多练习啊!” 萧让哈哈大笑,“好说,好说,有子霞在这里我会经常过来的,到时就怕你的粉笔不够用。” 张文远哈哈大笑,“这个你就不用担心了,只要你不拿去溶了刷墙,我这里管够!” 三人又说了几句玩笑话,萧让看着教室里排得整整齐齐的桌椅,问道,“这个课桌怎么这么小啊,中间为何要留个巷道?” 张文远道,“这是单人桌椅,一人一桌一凳,中间留个巷道是为了防止学生上课的时候交头接耳。” 萧让哦了一声,在凳子上坐了一会儿,伸手在抽屉里摸了摸,“还有抽屉,你想得也太周到了吧!” “既然要办学,当然就要给学子们提供良好的学习环境嘛。”张文远心说这算啥啊,我以前的学校不仅有抽屉,还有空调、冰箱、直饮水呢。 仲云终于开口了,“这里面有三十套桌凳,莫非也有三十个孩童来启蒙?” 张文远掰着指头算了算,“现在有二十八个孩童,以后应该还会增加一些吧。” 参观完了学校,张文远也懒得考校他的学问了,直接委任他当学校的校长,仲子霞听得有些懵,狐疑地问道,“东翁说的校长莫非就是祭酒?” “嗯,对,就是祭酒!” 仲云心里有些想笑,心说不过就是个私塾而已,竟然还有祭酒,我都不好意思说出去,免得被人笑话。但张文远却没那么多内心戏,从学校里出来就指着大门斜对面的一个小院说道,“这个小院我也买下来了,先生如果不愿意住我家里也可以住在这里,每日的饭食我会让人送来。” 说完就看了一眼张文静,吩咐道,“二哥,你家距离最近,以后仲先生的饮食起居就得劳烦你了。” 张文静连忙点头应允,“先生请放心,你的一应事由都由在下负责,俺家就在旁边,出门就到。” 仲云连忙道谢,一行人又去参观了小院,这小院不大,只有一进,房间也不多,只有三间,但都收拾得十分干净整洁。仲云非常满意,高兴地拱手作揖道,“这个小院很好,我喜欢清静,以后就住这里了。” 萧让见张文远准备得这么周到,忍不住打趣道,“求之,你安排得这般周到细密,就差给子霞兄续个弦了。” 张文远一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我还真忘了,不过你放心,我一定会记在心上的。” 仲云连忙摆手拒绝,“我暂无续弦计划,等这边的事情安顿好以后就把幼子接来一起过活,总也好过寄人篱下。” 听说他没有续弦的计划,张文远的脸上抽了抽,心说哥们儿,《水浒后传》里写得清清楚楚的呢,你就别立人设了,我又不会笑话你!不过有我帮你把关,你应该不会被人吃绝户了。 第135章 未来的教育家 从小院里出来,张文远一行四人就直奔魁星楼,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他就发现这个仲子霞不是一个十分健谈的人,而且书生气很重,和那些大老粗肯定玩不到一起去,因此他就没有叫上焦挺、时迁和赵家兄弟等人,只和萧让、张文静一起进店吃喝。 等上菜的时候,张文远就开始吐槽现行的教育体制有多么的不合理、教学的效率有多么的低下,最后水到渠成地提出了后世畅行世界的分级教学的思路,“我的想法是六年一个周期,在这六年时间里,我们要教会孩童至少认识五千字,会写三千字,要会写一般的文章和书信,还要会算账,不知你们以为如何?” 仲云还没说话,萧让就笑了,“求之,难道你开办私塾就是为了让孩童会写文章、会算数吗?子霞兄的才能远在你我之上,让他来当个孩子王岂不是用牛刀去杀鸡?” 张文远淡淡一笑,“二郎,你误会我了,我这个私塾的定位虽然是基础教育,只教授孩童识字和算账,但我请仲先生过来可不是当私塾先生的,你没听我刚才说过请先生就任祭酒吗?” “祭酒?”萧让刚喝了一口酒还没下肚,闻言差点儿喷了出来,“就二十八个孩童的祭酒,你也说得出口?” 张文远看了一眼仲云,见他脸上也有些淡然,连张文静的脸上都是戏谑的神色,这是他第一次和张文远一起和高端人士吃饭,也是他第一次见他忽悠别人,心说你在家里忽悠我和老大也就算了,这个仲先生和萧押司明显不是一般人,我倒要看你怎样把这个惊天大谎圆回来。 张文远见他们不相信自己的话,连忙喝了一口酒,缓解了一下尴尬的气氛,放下就被笑着解释道,“我修了这么大一个学校怎么可能只有二十八个学生呢?我这可是完全小学啊,今年是只有二十八个学生不假,但是我明年还要招生啊,以后每年都要招生啊,我可是修了六个教室的,那都是要用上的,少说也得三四百人吧。” 萧让顿时瞪大了眼睛,“三四百人,那一个先生怎么教得过来?” 张文远道,“所以我才说要分年级教学啊!” 萧让继续追问道,“如何分年级教学?” 张文远见他终于被自己带动了节奏,心中会心一笑,“虽然子曾经曰过要有教无类,但我的私塾也不是什么样的学生都要的,这一批有些参差不齐,但以后我就只招6至8岁的孩童了。” 张文静突然插话道,“那不满六岁的就不收了吗?” 张文远笑道,“收啊,当然要收了,但是今年不收了,明年再收。” 萧让不解地道,“为何不一齐收?” 张文远道,“童子的年龄差距太大,对知识的接收能力也有很大的差距,如果硬要凑成一个班,教起来就会很费力。如果招收一批年龄差不多的童子,他们的智力水平都差不多,教授起来就简单多了。另外,一个学堂的学生年龄差距太大也容易出问题,年龄大的会倚强凌弱,年龄小的会受到欺凌,先生管理起来也很困难。” 萧让点头道,“我懂了,你的意思是每年招都收一批6到8岁的孩童,然后把这些孩童集中在一个学堂里,教授一样的知识。” 张文远连忙点头,“啊,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仲云也终于点头道,“东翁这个做法十分高明,若要在六年之内让孩童习得三千字就不能把这些孩童全部放在一个学堂里,势必要按年龄进行区分,不然无论如何都达不成这个目的。” 张文远见他同意了这个方案,心中不由得一松,“先生说得有理,这就是我按年龄分班的目的所在,学生的学习是循序渐进的,不可能每年都教授一样的内容,必须分开教育。” 仲云和萧让同时点头表示赞同,就连张文静都听懂了,“就得这样做,每年学一些知识,学满六年肯定能认识三千字。” 张文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看着仲云道,“这就是我要修六间教室的原因所在,一个年级就是一个班级,就需要一个教室。同时也需要一个先生来教授和管理,六个年级就是六个班级,至少需要六个先生,而仲先生你到时候就负责管理这些先生和学生,你说这不是祭酒是什么?” 张文静瞪大眼睛道,“要六个先生啊,这么多吗?” “可能还不止呢!”张文远笑道,“我的标准是一个班级不能超过六十人,如果哪一年招生多了,这个年级可能还要分成两个班来接受呢,那样又要增加一个先生了。” 张文静觉得他太能吹了,“六十个孩童都还不够,咱们县哪有那么多孩童给你教?” 张文远哈哈一笑,“不要把眼光局限在郓城嘛,周边其他的州县也可以招生的嘛!” 他吹得越来越没边了,三人都笑了,但张文远却没笑,反而看着仲云道,“仲先生,既然要分年级教学,那咱们就要制定一套教学标准出来,比如一年级的童子学什么知识,二年级的童子又学哪些知识,六年级的又学什么知识,这些都要尽快定下来。” 仲云有些懵,心说你说了半天原来都是空话啊,“啊……东翁说的是!” 张文远把他的反应尽收眼底,讪笑道,“我把这个叫做教案,教案一旦定下来了就不会轻易改动了,然后就会在私塾里全面推行,以后所有的先生都用这个教案去教育孩童,我想把这个任务交给你,不知你是否愿意?” 仲云早就做好思想准备了,见他果然说了出来,捏着酒杯想了想,点头道,“既然东家有所要求,在下自然不能推辞。” 张文远见他不是很愿意做这个差事立马开启了忽悠大法,“子霞先生,这个事情虽然有些繁杂,但是你可不要小看了,我这个教书育人的法子是带着目标的,也就是说只要按照这个计划执行六年之后不说全部童子,至少大部分童子都能学会三千个字,会写文章和书信,还会算账,时间一长优势就体现出来了。” 仲云点了点头,他已经做了快二十年私塾先生了,现行的私塾教育效率有多低他深有体会,而张文远却独辟蹊径,先定出目标,再按照目标制定教学计划,确实让人眼前一亮、耳目一新。 张文远见他有所意动,趁热打铁道,“还有,我这个法子要是成功了就会有人模仿,你编写的教案也就流传出去了,那你也就名扬天下了,就算千百年以后的人提起你,都得说一声你是我们大宋朝最伟大的教育家。” 这一碗迷魂汤又香又浓,仲云终于被灌晕了,“好,既然如此,老夫定当全力以赴!” 张文远说得口干舌燥,终于把忽悠住了,心里不禁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对三人说道,“来,咱们共举一杯!” 第136章 愿意一试 四人一起喝了一杯,又吃了一些菜,仲云想起萧让先前说过的话,婉转地建议张文远道,“东翁,你这个育人法虽好,但完全不涉及举业,一个学校若不能出几个秀才、举人,恐难以为继啊!” 张文远淡淡一笑,“你说的没错,这个问题我也考虑到了。我刚才也说了我这个私塾的定位是基础教育,也就是小学,只需要做到这些就够了。如果里面的学生还有更高的追求,我会再开设一个学校,请大儒专门教授他们诗词文章、经史子集、科举应试之类的知识。” 仲云点了点头,“既如此,那这个所谓的基础教育其实不需要六年的时间,依我看四年足矣。” 张文远心说你搞填鸭式教育啊,你这样可不行啊,这样会摧毁孩子们的学习兴趣的! “子霞、二郎,我是这样想的,孩童六岁开蒙,六年之后就是十二岁,此时他们的身体和心智也基本上成熟了,有学习天赋的就继续学习深造,以后考科举、出仕为官,没有那个天赋的就出去挣钱养家糊口,你们以为如何?” 听了他的解释,仲云和萧让都陷入了沉默,而一直插不上嘴的张文静却突然开口道,“说得对,就应该是这样,他要是文曲星下凡就去考状元,不是那块料的就去糊口!”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心说我们文化人谈论国家教育大计,你个大字都认识不到一筐的人胡乱插什么嘴啊? 仲云想了想,还是坚持道,“话虽如此,但却耽误了那些真正想做学问的学子的时间。” 张文远想了想,道,“我只是提出一个框架性的想法,具体怎么取舍完全在你,你可以在五年级和六年级的教案里面增加一些经史子集、诗词歌赋的内容嘛,让那些没有机会接触到更高层次的教育的孩童们也沐浴一下圣人的光辉也是可以嘛。” 仲云点了点头,看着张文远道,“东翁此法大有深意,在下初始不以为然,细细一琢磨才觉得高明至极。” 见他同意了自己的方案,张文远终于笑了,“那接下来我就说一下学校规矩,我这个学校是需要全天上课,不知先生可否接受?” 这个时代的私塾很多都是上半天休半天的,学生和老师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大有人在,不信你们去看《水浒传》原着,吴用这个教书先生遇到了晁盖,被他一请就给学生放了一天假,自己去商量劫生辰纲的事了。 张文远提出全天上课,对仲云来说又是一个挑战,但仲云却十分爽快地答应了,“东翁勿要小看在下,在下既然拿了你百贯年薪,自然会听从安排。” 张文远哈哈一笑,“既如此我就放心了,不过先生也请放心,我也不会让你一天到晚都站在讲台上授课的,咱们可以上午上课,下午让孩童自习嘛,你只要看着他们就行了。另外,我还想增设算学课和体育课,以后还要增设音律课和绘画课,这些都不需要你来教授,因此,你的自由时间还是很多的。” 萧让问道,“算学课、音律课和体育课我都知道,何为体育课?” 张文远介绍道,“体育课就是强身健体课嘛,君子六艺——礼、乐、射、御、书、数,射箭和驾车都可以算到体育里去。” 听了他的解释,众人更加难以理解了,张文远见状连忙找补,“不过这都是以后的事了,在教案没有编纂出来之前我们还是按现行的教授之法来,暂时不会做太多的改动。” 三人听了暗暗地松了一口气,但是还没来得及开口张文远却又说道,“不过规矩要先立起来。” 仲云道,“除了全天上学以外,不知还有什么规矩?” 张文远故意沉思了一会儿,最后才说道,“我暂定的规矩是每天辰正时开始授课,以铃声为准,三刻钟为一节课,上完一节课休息一刻钟,学子们可以趁这个时间去茅厕,或者出去透个气。午正时放学,下午未正时开始上课,还是三刻钟一节课,课间休息一刻钟,酉初时放学,连上五天就休沐一天,遇到清明、中秋、冬至等节日放假一天。” 根据《宋史·律历志》记载,宋朝和前朝一样采用的是一天“十二时辰,昼夜百刻”的计时方法,其中一个时辰又分成初、正两个部分,张文远提到的辰正时就是早上八点,酉初时就是下午五点。 每天早上八点上学,下午五点放学,中午休息两个小时,这是后世小学的制度,还是比较科学的,仲云想了想道,“辰正时天都已经大亮了,是不是太晚了?” 张文远想起了自己小时候最痛苦的早自习,笑道,“可以早点儿开门,来得早的孩子可以自行早读,不做要求,反正你八点,啊不,辰正时到教室就行了。” 张文远说完自己先笑了起来,随后他们也都笑了起来,笑过之后,张文远又道,“我这个学校每年分为两个学期,春夏学期过完元宵节以后开学,大概就是正月二十,一直上到五月底,总共是四个月零十天。六月和七月放暑假,八月初一开始秋冬学期,腊月初十左右放寒假,也是四个月零十天,算下来一年上学的时间就是八个月零二十天。” 萧让掰着指头算了算,“一年要上九个月的学,难怪能学三千字的!” 张文远哈哈大笑,“怎么了,太多了吗?” “不多,不多!”萧让向他举起了酒杯,由衷地道,“求之,你真叫我刮目相看啊,我今日方才算真正地认识你!” 张文远哈哈一笑,心说我的本事大着呢,只不过没有向你展示而已。举起酒杯和他碰了一杯,又倒满酒对仲云道,“这是我想了很久才想到的,我也不知道合不合理,就只有仲先生帮我验证一下了。” 仲云也端起了酒杯,“东翁的想法大有深意,在下愿意一试!” 张文远大喜,“好啊,到时候咱们一起参详,一定要做一个完美的教学方案出来。” 统一了思想,张文远就不说工作上的事了,四人开始推杯换盏,说些郓城县的风物,不知不觉地就喝醉了。 “子霞,一会儿到我家,咱们秉烛夜谈,我还有很多关于教育改革方面的观点,咱们一定要好好地畅谈一下。” 萧让大着舌头阻拦道,“求之,你来晚了,我与子霞多年不见,早就说好了今夜做抵足夜谈,哈哈,今晚上子霞是我的,你只能靠后了!” 张文远想去抢人,无奈被张文静扯了后腿,只得作罢。 第137章 地煞怎么能和天罡比 从酒楼出来,张文远把喝得烂醉如泥的张文静扔给焦挺,自己则悄悄地来到了冯家院里。王翠云早就炖好了野鸭汤,见他这么晚才来,怀里还抱着一坛酒,忍不住嘀咕道,“咋这么晚才来,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张文远把酒递给她,大着舌头道,“你专门做好了饭菜等我,我怎能不来?” 王翠云愕然问道,“你喝酒了?” 张文远直接把手搭在了她的肩上,“私塾的先生来了,我给他接风洗尘,和萧让、二哥一起吃的,还给你带了一瓶过来,快热上,咱们一起再喝几杯。” 王翠云有些哭笑不得,“你都醉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喝啊?” 张文远嘿嘿笑道,“我不喝酒了,你喝,我吃肉喝汤。” 王翠云心说你不是去酒楼吃喝了吗,怎么还要吃我煮的汤,难道是没吃饱?她猜对了,张文远还真是吃没饱,先前只顾着套路仲云了,根本没吃多少菜,后来上了几次厕所就觉得肚子里空空如也。 进了房间,王翠云给他盛了一碗野鸭汤后就准备开溜了,她可不敢和他坐一桌吃饭喝酒,但张文远不管这么多,等她把菜上齐以后就把她拉到了桌边,硬生生地按在了交椅上,“别走,咱们一起嘛!” 王翠云大惊失色,“不行啊,这是什么规矩啊,哪有男女同席的!” “哎呀,没事的,我都不在乎,你在乎什么啊?” 看到她扭捏的样子,张文远不由得想起了武大郎家的奇葩宴席,武松和武大郎一年多时间没见了,好不容易相聚了,结果却是潘金莲陪武松喝酒,武大郎在厨房和饭厅忙前忙后,现在想来都觉好笑。 “你知道吗?在阳谷县有一户人家,男的姓武,长得又矮又丑,外号‘三寸丁谷树皮’,女的潘氏却有沉鱼落雁之貌……” 在张文远的讲述下,王翠云渐渐地安静下来了,“你咋知道阳谷县的事哩,莫不是又惦记上他家的小媳妇儿了?” “不,不,不,你别误会!” 从来没在他面前说过玩笑话的豆腐西施终于放下了矜持,张文远大喜,拍着她的手哈哈笑道,“我不是惦记他家的小媳妇了,我是惦记上他家的二郎了。这武二郎名叫武松,他和武大郎可大不一样,武大郎长得又矮又矬,但武二郎却是个顶天立地的汉子,我早有结交他的心思,可惜他这段时日不在县里,据说因为打伤了人逃亡在外,也不知道几时能回来,真是愁煞我也。” 张文远一边说一边算时间,现在是九月底,按理说武松也该回来了啊,怎么还没听到他的消息呢? “过段时间我要亲自去一趟阳谷县,专门拜会一下这个武二郎,最好能把他弄到县衙里来当差,有他的保护我就安枕无忧了。” 王翠云听得有些懵,她原以为他到自己家里来吃酒,会和自己说一些风花雪月的事,不料他却说起了江湖上的事情——他到底想干什么啊? “你不是已经焦挺和时迁了吗,难道他们不能保护你吗?” 张文远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咳……别提他们了,他们那点儿三脚猫功夫,实在是太菜了,地煞怎么能和天罡比?” 王翠云越来越懵了,低头想了一会儿才问道,“三……三郎,你为何要网罗这些江湖豪杰啊?” 张文远就等着她当捧哏呢,“咳……你知道现在咱们大宋的北边是哪个国家吗?” 王翠云有些懵,“不是辽国吗?” 张文远摇了摇头,再次贩卖起了亡国焦虑,“辽国快不行了,咱们北方的邻居很快就要变成金国了。” “金国?”王翠云更懵了,“金国是什么国,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金国是今年年初才建立的国家,主体是女真人,皇帝姓完颜,叫完颜阿骨打。”张文远见她好奇,就开始卖弄自己的学问了,“这女真蛮子原本是辽国的藩属部落,世世代代都生活在辽东的白山黑水里面,他们有好几个部落,其中以完颜部最强,这个完颜阿骨打就是完颜部的首领……” 在他绘声绘色的讲述下,王翠云终于知道金国是个什么样的国家了,“人如龙,马如虎,上山如猿,入水如獭,其势如泰山,中国如累卵,这也太吓人了吧,女真蛮子当真有这么厉害吗?” “当然了,这帮人就是未开化的野蛮人,半人半神,当然厉害!” 张文远见她不信,就拿辽国的悲惨遭遇来举例子,“完颜阿骨打十分英雄了得,他起兵才一年多的时间就已经攻取了辽国大片土地,辽国五京已经丢了两个了,兵马损失了几十万,你说厉不厉害?” 王翠云咋了咋舌,“这么厉害啊,辽国人兵马那么强盛,居然都打不过,那俺们宋人不是更打不过了?” 张文远点了点头,“是啊,咱们宋人连辽国人都打不过,对上女真就更不用说了,所以我很担忧啊。” 王翠云虽然觉得金国人十分厉害,但也没觉得和自己有什么关系,“可是咱们是大宋啊,辽国和金国的战争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啊,咱们只需要守好边关不就行了吗?” 张文远笑道,“当然有关系了。依我看来,辽国肯定打不过金国,灭国就在这几年,到时候咱们大宋北方的邻居就是金国了。而金国刚立国,又兵强马壮,想要让他们潜伏爪牙是不可能的,他们势必要称一称咱们大宋的斤两的。” 王翠云听得胆战心惊,“这么说真要打仗了?” 张文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是啊,我敢断言用不了几年就要打仗了。咱们大宋现在是什么情况你也清楚,不说朝廷腐败、奸臣当道的事了,就是没有这些问题咱们也难得太平了,因为咱们边境的兵力部署就存在很大的问题。” 王翠云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他,“有什么问题?” 张文远道,“咱们大宋的精锐兵马全部在西边,北边已经一百多年没打过仗了,兵备早就荒废了,防线形同虚设,一旦开启战端就会轻易突破,而整个华北又是一马平川,根本无险可守,战火肯定会波及俺们京东路的,因此我必须早做准备,免得到时候被打个措手不及。” 王翠云是个十分合格的捧哏,“那你要怎么准备?” 张文远道,“朝廷是靠不住的,我必须暗中网罗一些人才,训练一支人马出来,往小了说可以安身立命,往大了说可以建功立业,保家卫国,如果实在不行了,我还可以护着你们逃到南方去。” 第138章 话匣子打开就关不住了 张文远这一通忽悠,从国际政治格局到小人物的命运环环相扣,完全是好莱坞大片的经典模式,王翠云虽然读过书,比一般的女人有见识多了,但还是被唬住了,“啊……你说的好吓人啊,我……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张文远又喝了一口汤,“你也不用担心,这些事也不是马上就要发生的,辽国虽然屡战屡败,但毕竟地大物博,金国人虽然厉害,但毕竟人少,要想全部占领这么大的一个国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我们还有时间准备。” 说到这里他就握住了她的手,定定地看着她,“你放心吧,你现在也是我的女人了,我肯定会保你平安的,一定不会丢下你不管的。” 王翠云就这样乖乖地让张文远握着手,心说有男人关心和保护的感觉真不错啊。自从遭遇家庭变故以后,她就再也没有这样被人关心过了。母亲为了一家人的生计把她卖了,而买了她的婆家又恼火她家要了太多的聘礼,自从进了家门以后就没给过她好脸色,不仅每天给她安排很多的活计让她做,还经常责骂她,给她的吃食也是最差的。 而她那个在媒婆面前扬言要把她捧在手心里的男人也只欢喜了她几个月时间,之后就把她当丫鬟使唤了,她受责难的时候从来没有帮她说过一句话。而她白天要操持家里的活计,晚上还要被他折腾,连怀孕了都没人关心她一下,哪怕就像张文远现在这样握一握她的手对她来说都是奢求。 张文远感觉她的手在冒汗,身子也在颤抖,忍不住问道,“你怎么了,冷啊?” “不冷!”王翠云指了指蜂窝煤炉子,“有你送的炉子,家里暖和得很。” 张文远搂了搂她的肩膀,“那你抖什么?” 王翠云突然转过头,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啜泣道,“没有……我……我就是心里欢喜……” 张文远有些不解,“欢喜什么?” 王翠云抬起头来看着他,郑重地道,“欢喜我这辈子终于遇到良人了!” 张文远一怔,没想到自己一顿瞎白话居然击中了她的心房,“你……咳……你放心吧,我对你绝对是真心的,既然做了我的女人,这辈子都是我的女人,我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嗯,郎君的真心,奴也感觉到了!”王翠云揩了揩眼泪,继续说道,“只要郎君不嫌弃,奴愿意为你做任何事情!” 一个沉默是金的女人嘴里居然说出这种有杀伤力的情话来,张文远心里大受感动,真想马上就疼爱她一次,但转念一想,她已经是砧板上的肉了,自己随时都可以吃,又何必那么心急呢?而抱着自己心爱的女人在烧着蜂窝煤炉子的温暖的房间里面谈论人生和理想,难道不是一种浪漫吗? 拥抱了一会儿,张文远想到没有说完的武松的事情,突然话锋一转,看着她郑重地问道,“那你现在知道我为何要网罗江湖好汉了吧?” 王翠云嗯了一声,“知道了,你想出人头地,想建功立业!你是个热血的男子汉,俺……俺最喜欢这样的男儿了!” 得到了她的亲口褒扬,张文远高兴坏了,抱着她猛亲了几口,“太好了,我终于有知心人了。你知道吗,我来到这个世界其实非常孤独,大莲、婆惜他们都是俗人,根本不知道我在想什么,这些话憋在我心里很久了,一直不知道和谁说,都快要把我憋疯了。” 王翠云被他紧紧地抱着,想挣扎又不忍,只得耐心地忍着,“嗯……你有这样的心思我很高兴,可是我又做不了什么,也只有陪你说说话,解解闷了。” 张文远喜滋滋地点头,“我不需要你帮我做什么,只需要你陪我说说话就行了。你这里很安宁,没有争吵,没有喧闹,我真的很喜欢。” 王翠云心说这么大的院子就我一个人住,以前还有些不知死活的闲汉过来撩骚,现在也没人敢来了,当然很安宁了。但张文远明显动了情,她也不忍心拆台,就让他一直抱着,过了很久才柔声说道,“汤冷了,我再去盛点儿热的,你再吃一点儿吧。” 张文远制止了她,“不用了,我已经吃过吃饱了。” 王翠云哦了一声,又在怀里腻歪了一会儿,才小声道,“你歇一会儿吧,我去给你打热水洗漱。” 张文远连忙松开她,坏笑道,“咱们一起洗啊?” 王翠云大大方方地答应了,没多久就提来了一桶热水,“奔波了一天,肯定乏了吧,我给你按按脚吧。” 张文远还沉浸在洗鸳鸯浴的美好幻想中,见她只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就知道她会错意了,但话已出口,他也没办法,只得将错就错了。 “你说我在城里开个澡堂怎么样?” 张文远前世是个南方人,一年至少要洗四百次澡,即便是在北方读大学也始终坚持这个习惯,但是穿越过来以后条件简陋,周围又不爱洗澡的人,他虽然极力地想和他们划清界线,最后却无力地发现自己快要同化了。 王翠云有点儿跟不上他的思路了,“澡堂,啥是澡堂?” “就是专门泡澡的地方!”张文远连比带划地解释道,“就是个大房子,里面弄个热水池子,人泡在里面,泡涨了就去搓背、按脚,特别舒服!” 王翠云想了想,问道,“进去泡澡要钱吗?” “要啊,当然要了!”张文远斩钉截铁地道,“我要烧热水啊,怎么可能不收钱?” “嗯……”王翠云长长地嗯了一声,“应该不会有很多人去泡吧!” 张文远有点儿接受不了,这是多好的创意啊,后世北方那么多澡堂都能活下来,怎么到她嘴里就不行了呢? “我觉得可行!”张文远顿了顿,继续说道,“不行,我得去试试,就算没人来洗,我就自己去洗,带上衙门的兄弟天天泡在里面,就不信没人来。” 王翠云无语至极,心说你到底干嘛来了?都这么久了,饭也吃了,情也调了,怎么一点儿还不进入正题呢,难道是我的吸引力不够了?她哪里知道不是自己吸引力不够了,而是张文远今天晚上喝多了,他的酒品不太好,喝多了之后话就特别多了,话匣子打开以后就关不上了。 “嗯……光修男澡堂不行,还要修个女澡堂,女人比男人更爱干净,更需要洗澡……” 王翠云彻底无语了,按在他脚背上的手就渐渐地放缓了,“天色不早了,你还不回去吗?” 张文远一愣,随即才想起还有正事没办,看着她嘿嘿笑道,“不回去了,今晚上就在你这里睡!我洗好了,你也快洗吧,洗干净点儿,一会儿好办正事。” 王翠云脸一红,想说他两句,但最后还是忍了下来,作为一个已经生完孩子的少妇,那方面的需求比同龄的未婚女人旺盛得多,而且对面又是自己所爱之人,她也很想让他像前两次那样好好地疼爱她一次。 第139章 怀孕的女人招惹不起 第二天清晨,张文远在王翠云的服侍下起了床,就直接去县衙点卯,结果时文彬却让人出来传话说他身体不适,今天就不上衙了。张文远无语至极,心说你还真拿自己当皇帝了啊,不上衙你早说啊,那样我就可以和王翠云再吃个早点了。 回到家,见张荣和张全、刨子等人正在晨练,就叫上焦挺和时迁一起加入了进去,练了一会儿仲云就到了,见他们家一群人正在晨练,就在一边驻足观看。见张文远和焦挺各拿一杆短枪对拼,三个少年在一边观摩,心中不由得泛起了涟漪。 “这个张三郎……看起来像个书生,不曾想一手枪法倒也有模有样,在他层叠不穷的攻击下,焦大郎几乎要招架不住了!” “枪术最重要的不是手,是脚步,练枪首先要练脚步,脚步不乱枪法就不会乱,你们明白了没有?” 三个少年连忙点头称是,张文远又指导了他们一会儿就让他们各自练习去了,而自己则和焦挺练起了拳脚,这一下可就露馅了,他的军体拳虽然很实用,也很有杀伤力,无奈自己力气不足,没几个回合就被焦挺摔在了地上。 昨晚上在王翠云家里折腾完已经是半夜了,因此他今天有点儿精力不济,动作也有些拖泥带水,以前还能勉强打个平手,今天居然被完败了。既然打不过,张文远果断举起了白旗,“算了,算了,不打了,明天再来!” 张文远洗完了手才看到仲云,“子霞先生,早啊,吃早饭了没?” 仲云连忙拱手还礼,“已经吃过了。我刚才看东翁磨炼筋骨,原来东翁不仅会教书育人,还十八般武艺样样皆通,如此文武全才,未来定然前途不可限量。” 张文远哈哈大笑,“我还以为你一直都像昨天那样不苟言笑,原来也会说好听哄人开心啊!” 仲云连忙道,“非是奉承之言,实乃实话!” 张文远笑得更大声了,二人又斗了几句嘴,仲云才说明了来意,“东翁拨了一个院子给在下居住,在下感激不尽,这就去收拾一番,采买一些用具回来,安顿好以后也好尽快编撰教案,实行新的教书育人之法。” 他要安家张文远自是无话可说,到厢房取了一个蜂窝煤炉子和一些蜂窝煤出来,“既然你要在那边安家,这个炉子正好用得上,平时少点儿开水喝,十分方便。” 仲云没见过蜂窝煤炉子,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这是何物?” 张文远简单地介绍了一下蜂窝煤的用法和优势,最后指着那行“温馨提示”的小字特别强调了一氧化碳中毒的风险,仲云不愧是读书人,很快想明白了其中关窍,拱手道,“哦,这种煤饼原来是这样用法,东翁厚爱,在下感激不尽。” 张文远淡淡一笑,十分豪迈地说,“这点儿东西值当什么,你尽管用,没有煤了就到我这里来取就是了。” 仲云再次表示感谢。 张文远又叫来张文静,吩咐道,“二哥,仲先生要在那小院安家,现在还缺一些居家用品,你去支取二十贯钱出来,陪先生去街上采买一些回来。这事我就交给了,仲先生乃是大才,事关我们张家子侄的前程,你要放在心上,要尽快帮先生安顿下来,安顿好之后他才好尽快投入工作。” 这一番话虽然是对张文静说的,但其实是在捧仲子霞,他来此其实就是来借钱的,自己还没开口张文远就已经想到了,连忙拱手道谢,“这二十贯钱就从月钱里扣吧。” 张文远摆手道,“不必了,这二十贯钱是安家费,月钱是月钱。” 仲子霞可是有秀才功名的,放在后世至少是c9研究生级别的人才,后世引进这样的人才都要给几十万安家费,他给二十贯钱一点儿都不多。 仲子霞推脱了几次都没有推掉,只得接受了,“东翁的知遇之恩在下铭记于心,定不负所托。” 张文远笑了笑,又对张文静道,“今天已经二十七了,还有三天就要开学了,你要早些帮先生安顿下来,咱们也能早些开学。” 张文静自然是满口答应,“放心吧,俺一定把先生侍候得舒舒服服的。” 张文远又招手叫来张荣和张全,让他们先把蜂窝煤炉子送到仲云家里,自己则去内宅看望家里的保护动物。 阎婆惜正靠在床上养神,看到他进来了就劈头盖脸地责问道,“你还知道回来啊,害我等了你一夜,说,昨夜在哪里歇的?” 张文远被她一顿贴脸输出搞得有些狼狈,“在焦挺那里啊,我昨晚上喝多了就在他那里睡了。” “哼,是吗?”阎婆惜坐直了身子,“那把焦挺喊来对峙啊!” 张文远才不怕她呢,“你等着啊,我马上就去叫他进来。” 阎婆惜见他抬脚就走,又开始炸毛了,“你……给我回来,让一个外人进我一个有身子的人的房间,你不害臊我还害臊呢!我才刚有了身子你就不在意我了,也不过来陪我,让我一个人面对冷冰冰的床铺,你咋恁般狠心呢!” 张文远不满地道,“不是让我叫他进来的吗?你也真是的,我不过就是晚上没有回来睡觉,至于发这么大的火吗?” 他认错的态度一点儿都不好,阎婆惜更生气了,“至于,当然至于!你以前可不是这样的,你说,你是不是在那个贱人家里过夜的?” “哪个贱人?”听她这样说王翠云,张文远就有些火大,“你嘴巴放干净点儿啊,被人听到了不会说别人什么,只会说你没素质!” “哼,还没进门呢,就开始护着了啊!”阎婆惜说着说着就哭了,“呜呜呜,负心的汉子,我这辈子真是错付了啊,儿啊,娘心里苦啊!” 孩子都还没出生就成了她的她pUA男人的武器,张文远快要被她气死了,这小娘皮不会也是穿越过来的吧? “你们吵啥哩?” 就在他们二人吵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张母终于介入了,“婆惜啊,大清早可别吵架,晦气,三郎还要出去做事呢,他可是你的男人,你可千万别坏了他的运气!” 阎婆惜哭丧着脸道,“娘,三郎昨夜一夜未归,你也不说说他!” 张母当然是向着自己儿子了,不痛不痒地说了他几句又把火力对准了她,“哎呀,婆惜,男人有自己的事业,俺们做娘们儿可不要拖他的后腿,家宅安宁了才能兴旺!” 有了母亲吸引火力,张文远抓住机会就溜了出去,怀了孕的女人真是惹不起啊,还是赶紧逃吧! 第140章 父母在不远游 张文远逃也似的离开了家,在签押房忙了一上午,正准备回家吃午饭,顺便查探一下家里是否已经风平浪静的时候,梁坤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小张三,我姐夫找你有事!” 张文远吓了一呆,心说我去,什么事啊,这么早就叫我进去,难道是奸情被发现了? 应该不可能啊! 高克疾三天前就回来了,虽然那天上午他们刚偷吃过,但他可以确定没有留下蛛丝马迹。再说了,如果要发现的话应该那天晚上就发现了啊,而从那以后自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不可能现在才露马脚吧? 难道是那傻娘们说梦话了? 我去……不会这么倒霉吧?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后院,见高克疾一脸喜色地在交椅上坐着,黄氏在一边服侍,嘴上也是掩饰不住笑意,就连在下手作陪的梁坤都像打了鸡血一样。见他们阖家欢乐的样子张文远顿时放下心来,随即又狐疑地问道,“你们怎么这么高兴啊,捡到金子了啊?” 高克疾还没说话,梁坤就抢先说道,“姐夫升官了,诰身已经下来了,你说我们能不高兴吗?” “啊,升官了?” 县尉老爷突然升官了,张文远有些懵逼,按照他的思维逻辑,县里出了梁山泊这样的大案,他们才有点儿眉目,朝廷就把专案组的组长调离了,这不科学啊!但随即他就想到了他的后台是高俅,估计他早就想给他升官了,只是因为功劳不够,八月份破获了宋江通匪一案,他的功劳有了,高国脚就迫不及待地给他升官了——同一个姓的就是不一样啊。 梁坤见他就像吃了榴梿一样,反问道,“怎么,你不信啊?” 张文远回过神来,忙道,“信,怎么不信?当然信了!恭喜恩相,贺喜恩相,但不知恩相高升到哪里去了?” 梁坤见他恢复了正常,嘿嘿笑道,“当然是到好地方去了啊,这里太险恶了,哪有江南舒服,姐夫这次要去江南做官,而且是一方正印堂官。” 听说他要去江南,张文远顿时眼红起来,“江南好啊,风景旧曾谙,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谁不爱江南?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在江南哪里为官啊?” 梁坤得意洋洋地道,“去睦州清溪县当知县。” 听说他要去清溪县当知县,张文远顿时懵了,心说,你们这是要自投罗网吗? 睦州就是后世的杭州和衢州的交界处,大概就是现在千岛湖所在的地方,这地方倒是不错,风景秀丽、风调雨顺、经济发达、商贾林立,百姓生活水平很高,去那里当官应该大有油水可捞,但要命的是那可是清溪县啊,那是方腊的老家啊,方腊起义就是在那里发动的啊。 虽然现在才政和五年,也就是公元1115年,离起义还有五年时间,但根据马列主义的矛盾论,矛盾可不是一触即发的,而是慢慢的积累,由量变引起质变的。既然五年以后会爆发起义,那就说明那里的矛盾已经不可调和了,而现在说不准就已经开始积累了呢!他要去清溪县去当知县,那不是打着灯笼去拾粪——找死吗? 想到未来可能的结局,张文远顿时菊花一紧,颤声道,“啊,到清溪县当知县啊……” 梁坤见他脸上有惶恐之色,顿时不乐意了,“你这是什么表情啊,怎么了,你害怕啊,是怕我姐夫把你也带过去吗?嘿,你这人真是不知好歹,我姐夫带你过去是抬举你,到一个大县去当个参军不比在这水洼边上当押司强啊?” 张文远心说你怎么这么会猜呢,我是真的害怕啊,别说给个参军,就是把你姐夫的诰身给我,我也不去,因为我真的怕死啊! “多谢恩相的好意,孔子曰,父母在不远游,老母年事已高,家中又有孩子未出生,实在不便远行,还请恩相见谅啊!” 高克疾见他当面拒绝了自己的抬举,脸上十分难看。黄氏见状,连忙说道,“你这厮怎地如此不识抬举?老爷有殿帅庇护,今年升知县,明年就是知府了,你今年是参军,明年就是孔目,说不定过两年就是知县了呢,这还不满足吗?” 张文远心中连连叫苦,欸,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方腊马上就要起义了,我可不想过去送死啊。虽然梁山也在闹事,但毕竟规模小很多,自己又是本地人,又刚和梁端、韩沥等人攀上了关系,有的是办法应付,但方腊就不一样了,他的规模要大得多,自己对那边也不熟悉,真的没把握啊。 “其实我也很想去江南看看,但是你们也看到了,我在这里还有老母亲和两个兄长,他们都是无甚能为之人,我又和梁山泊结了死仇,若我一走了之,恐怕他们会把仇报在他们身上啊!” 张文远说的是实话,他这两个哥哥一个又吝啬又固执,眼光只有一寸长,一个好吃懒做,到处撩骚,若是没有自己惹出来的这摊事,他们倒也能随波逐流,不至于被梁山泊惦记上,但现在自己完全得罪了梁山泊,若是一走了之,他们恐怕过不了今年这个年。 梁坤不以为然地说道,“这有什么,把他们一起带过去呗。我给你说,江南比这边暖和多了,姑娘也水灵,你去了一定不会后悔的!” 见这货三句话不离女人,三人同时瞪了他一眼,吓得他连忙捂住了嘴。 张文远苦笑道,“咱们汉人安土重迁,搬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还是算了吧,我在这里祝恩相一路高升,鹏程万里!” 高克疾也不是个扭捏之人,见他心意已定也就不勉强他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好啊,既然你不想去江南,那我也不强逼你了。你在这边好好做事吧,我已在时老爷面前为你说过好话了,他不会为难你的。” 张文远大喜,连忙举起酒杯,“多谢恩相成全,恩相之恩德小可没齿不忘!” 高克疾淡淡一笑,“不说了,既然你不想随我去江南,那就留在这里吧,来,咱们喝酒!” 接下来三人又喝上了,这顿酒从上午一直喝到了中午,到了最后郎舅二人再次被黄氏灌醉了,看到熟悉的一幕,张文远无奈地低下了头。 欸,恩相啊,我对不起你啊! 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141章 忠言逆耳 张文远跟着黄氏进了卧房,两人也没多话,直接上床开整。云收雨歇之后,张文远感激于黄氏这傻娘们对他如烈火焚身般的爱,就好意地提醒道,“江南是个火坑啊,千万不要在那里待久了,三年之内必须离开,否则恐怕进得去出不来啊!” 黄氏全身赤裸地躺在床上回味着刚才的激情,使女芸儿在一边帮她擦身子,听他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来,这老娘们儿吓了一呆,连忙并拢双腿,倏地坐起身,问道,“啊,为啥啊?” 张文远一边穿衣服一边说给她听,“这次去济州遇到一帮公侯子弟,和他们一番长谈才知道当今圣上虽然不算昏庸之主,但爱好十分广泛,他十分喜欢奇花异石,尤其喜欢江南的石头。为此特地在江南设立了一个应奉局,派了个叫朱勔的人在那里大肆搜刮民间财富,闹得整个江南民声沸腾、怨声载道,你们到那边去了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要被卷进去了!” 黄氏吃了一惊,随即又不屑地哼了一声,“哦,搞半天你是担心这个啊,俺还以为是咋回事呢。你真是吃饱了撑的,朝廷有八十万禁军镇着,地方上又有百万厢军守着,有什么好怕的,难不成他们还敢造反不成?” 张文远心说他们可不就是要造反吗,而且就是在你男人治下的清溪县造反,到时候你们首当其冲,真到了那个时候我看你还能不能像现在这样死鸭子嘴硬。 “咳,你们不怕,我怕啊!”张文远道,“我一个人去嘛,梁山泊的事情没解决,我又放心不下,一家人去嘛,又怕陷在那里,所以还是不去的好!” 黄氏冷哼一声,伸手在他的胸前点了几下,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地说,“你呀你,就是胆子太小了,有殿帅罩着俺们,你怕啥?你只管放心大胆地去,到时咱们还是像现在这样,你在外面做事,俺在里面给你吹风,咱们一里一外相互照应,再加上芸儿从中协助,等时机成熟了俺就让他给你升官,让你也弄个知县当当,不知有多好!” 她越说越兴奋,连胸前的两团赘肉都跟着上下跳动起来,就像两只看到希望拼命挣脱牢笼的兔子。但张文远却并不像她那样乐观,心说姐姐啊,久走夜路要撞鬼啊,我才不想和你一直保持这种关系呢。 再说了,当官有什么好的,哪有做吏舒服?古时候交通、通信都极为落后,中央为了防止地方势力坐大,从魏晋时期就开始就对官员实行严格的任期制,刚开始是六年,到了隋朝缩减为三年。到了宋朝,为防止武将专权,朝廷实行文官治国,以至于文官规模迅速**,造成了严重的冗官现象,朝廷为了安置这些冗官,就把官员的任期改成了两年,任满期限以后,不论干得好不好,都必须离开原地,到其他地方去任职。 除了缩短任期以外,宋朝对官员任期的算法也做了调整,朝廷规定官员的任期从拿到吏部的文书就开始计算,而中国自古以来就是地大物博的国家,官员从朝廷到地方上任一般都要几个月时间,因此所谓的两年任期其实只有一年多,这一年多又能干什么呢? 另外,除了在途的时间以外,古时候的执政者也没有真正地执行过“任满调离”的制度,很多时候,地方官经常是刚到任几个月就得换人,再加上交通不便,往往是屁股都还没坐热就得奔赴下一个地方,因此他们是真正的在路上。 远的不说,就拿梁端的祖父梁子美来举例说明吧,他从哲宗皇帝亲政恢复新法开始受到重用,足迹从甘肃庆州到广西柳州、广东广州、湖南长沙、河南开封、河北大名、山西太原,最后到现在的山东青州担任京东东路安抚使,二十年的时间先后担任了十二个职务,平均每个职位的在职时间只有一年半,刨除在途的时间真正履职的时间只有一年左右。 “还是算了吧,我哪儿都不想去,就在这里挺好。” 他现在已经填补了宋江留下的空当,再加上焦挺、时迁、赵能、赵得兄弟的辅助,基本上已经编织出了一张完善的关系网了。现在唯一要做的就是趁押送宋江和刘唐去府城的机会把朱仝和雷横赶出县衙,再把何班头一伙人清理出去,到时候整个县衙上下都是自己的人了,不论上面的四巨头怎么走马灯地换自己都是真正的话事人,到那时还要什么自行车? 黄氏见他在质疑自己吹枕头风的威力,顿时不高兴了,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不悦地道,“怎么,你不相信我啊?哼,那咱们就打个赌,看看俺能不能做到!” 俗话说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张文远见她迷之自信,根本听不进去自己的话,也就不劝了。 历史上的方腊起义发展极快,因为得到了摩尼教的响应,起事以后不到十天的时间就聚集了上万人,三个月就攻下了杭州,巅峰时期几乎占据了江南半壁江山。然而他的运气又实在是太差了,当时北宋已经与金国达成了海上之盟,正在准备北上联金灭辽,就让童贯从西北调动了十五万西军准备北上与女真夹击辽国,结果人还没到河北就传来了方腊起义的警报,在朝廷的一纸调令下,童贯连调兵的程序都省了直接南下平叛。 在宋军最精锐的西军面前,方腊临时拉起来的教民根本不是对手,只坚持了三个月就被俘了,余部也在半年之内全军覆灭了。如果不是遇到了这档子事,等北宋朝廷接到军情以后,先派厢军平叛,不行再上禁军,最后实在搞不定了才上西军的传统程序,那时候方腊早就在江南站稳脚跟了,凭他的号召力以及手下的一帮能征惯战的文官武将,又占据了最富裕的江南地区,说不准他还真有可能给北宋朝廷制造点儿麻烦出来。 “咳,算了,不赌了!没意义” 张文远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看在咱们好了一场的份上,我给你一个建议——千万不要小看了民意,唐太宗说过‘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还有个姓毛的伟人也说过‘星星之火,可以燎原’。总之你们不能在江南待得太久了,过去之后尽量低调做人,千万不要横冲直撞、引祸上身,总之小心驶得万年船,我走了!” 第142章 硬塞 黄氏看着张文远离去的背影,又想起他这些天在床上的手段,突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就把正准备去倒水的问芸儿叫住狐疑地问道,“俺怎么感觉他和以前不一样了呢?芸儿,你说三郎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芸儿也是与原主和现任都发生过亲密关系的,闻言想了想,小声说道,“回奶奶的话,奴婢觉得他比以前花样更多了,也更有男人气概了,以前俊则俊矣,却有些孱弱,不似男子汉大丈夫。” 黄氏听她说得有趣,不由得想到刚才自己主仆两人一起上都没把他拿下,反而被他治得服服帖帖的事,就笑道,“既然你这么喜欢他,那俺就让他把你纳进房里做个偏房,如何?” 芸儿吓了一跳,连忙跪下哀求道,“奶奶,奴婢不知犯了啥错,你为何要赶我走?” 黄氏瞪了她一眼,喝道,“你这烂蹄子胡说啥哩,谁说你犯错了?” 芸儿哭泣道,“既然奴婢没犯错,那奶奶为何要赶俺走?俺不想离开奶奶,俺还想到江南去继续服侍奶奶呢。” 黄氏见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伸手点着他的额头,佯怒道,“你瞎胡咧咧啥呢,谁要赶你走了?俺只是看你喜欢小张三得紧,帮你成就了这件好事罢了。” “没,没有!” 芸儿连忙矢口否认,但一想起这些天张文远经常给她送小礼物的事,语气就有些气短。 黄氏见她脸都红到耳根了,忍不住笑骂道,“你骗得了别人你还骗得了我吗?这些天俺们一起服侍他,你瞧你那骚浪的样子,不是喜爱又怎么可能有那个劲头?” 芸儿心说有吗,我再骚再浪有你骚你浪吗?你还好意思说我,刚才你都差点儿把房顶都掀飞了,要不是我给他们的酒里下了点儿蒙汗药,你此时早就被老爷浸猪笼了。 黄氏见她没说话,继续说道,“你这丫头,俺还会害你吗?” 芸儿心说你跟着老爷去江南吃香的喝辣的,却把俺塞给小张三,是不想让俺知道你的那些丑事吧? 黄氏继续说道,“你不妨仔细想想,这一次俺跟老爷去江南,势必要先去东京见夫人,听说夫人可厉害了,俺还不知道能不能应付下来呢,到时候俺就只能把你给坤儿哥呢,你是觉得坤儿哥好呢还是小张三好呢?” 听说要去见东京见夫人,还要把她塞给梁坤,芸儿终于有所意动了,她也听说了夫人的厉害,自己又没有黄氏这种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手段,到了那时候恐怕真的只能便宜梁坤了,与其那样还不如嫁给张文远呢。从这段时间的相处来看张文远对她相当不错,经常送她小礼物不说,做那事的时候也比梁坤温柔体贴多了,还有这里毕竟本乡本土的,即便活不下去了还能回到家里去重新嫁人。 想到这里她就羞羞答答地回道,“奴婢……可是……奴婢也不知道张押司愿不愿意要俺呢。” 黄氏见她终于答应了,大喜,连忙把她扶起来,“好,好,好,既然你也没有意见,那俺就帮你做这个媒,保你称心如意。咳……咱们虽名为主仆其实亲如姐妹,不如就结成异性姐妹吧,这样你嫁到了张家,有了这层关系,也免得受他那两个浑家的欺辱,你以为如何?” 芸儿都惊呆了,心说我何德何能,居然能和县尉老爷的如夫人结成姐妹,她到底安的什么心? 芸儿左思右想也没觉得这事对自己有任何坏处,当下就答应了,“奴婢都听奶奶的安排!” 黄氏眉头一拧,重重地哼了一声,“嗯……怎么还一口一个奴婢,一口一个奶奶的?” 芸儿连忙改口,“妹妹都听姐姐的安排。” 黄氏的脸上顿时布满喜色,“好,好,好!芸儿妹妹,快去准备香案,咱们现在就焚香结拜。” 芸儿连忙准备了香案,二人跪在地上拜了天地,又相互敬了茶,黄氏就让她去把张文远叫进来,她要趁热打铁,今晚上就把她俩的婚事定下来。芸儿虽然觉得事情有些仓促,但也无可奈何,毕竟他们明天就要走了,今天不办更待何时? 不多一会儿,张文远就重新进了后院,见二女已经穿戴整齐了,门口还有几炷没有燃尽的香,忍不住问道,“你们干什么呢?” 黄氏笑盈盈地看着他,故作恼怒地责备道,“妹夫,你何故走得这么急?” 张文远生怕高克疾醒过来以后发现他们的奸情,因而一完事就赶紧溜了,见她又重新把自己叫了进来,还叫自己妹夫,顿时懵了,“妹夫,什么妹夫,谁是你妹夫?” 黄氏责备道,“你这人真是没良心,俺和芸儿刚结拜成了异姓姐妹,俺本来是要带她去江南享福的,没奈何她却看上了你,俺不忍看她受相思之苦,就想帮你们成就了这门好姻缘。” 张文远被她一席话说懵了,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自己就莫名其妙地多了个媳妇,情人就变成了大姨子,这个世界变化真快啊,再这样下去我就要跟不上时代的节奏了啊。 偏头看了一阵羞答答的芸儿,张文远摇头苦笑道,“别开玩笑了,我都已经有两房妻室了,芸儿姑娘过去就要三女共侍一夫了,你问她愿意不?” “愿意,愿意!”黄氏大包大揽,直接帮她答应了,“她愿意得很呢。她刚才和我俺说了,她也不要做什么正室大妇,做个偏房守着你就够了,哼,你可真是捡到金元宝了。” 张文远狐疑地看着芸儿,见她虽然羞得满脸通红、扭扭捏捏的,但却也没有拒绝,顿时知道她的态度了,可他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这特么的到底怎么回事啊? 张文远百思不得其解,只得静观其变。 见他不肯就范,黄氏又拿功名利禄来说他,“小张三,你是不是傻啊?你好不容易靠上了老爷这棵大树,难不成老爷一调离,你就不准备往来了吗?有了芸儿妹妹这层关系,以后也多了一条出路啊!” 张文远被她说动了,心说是啊,自己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个靠山,总不能因为他调离了就断绝来往吧?芸儿虽然只是个丫鬟,但长得还不错,性格也比较温顺,而且又是黄氏的结拜姐妹,自己要是娶了她,高县尉和自己就是连襟了,即便帮不上忙,做一条后路也是可以的嘛。 “得蒙芸儿姑娘错爱,在下感激不尽,” 见他答应了,这对塑料姐妹顿时喜笑颜开,黄氏对张文远道,“妹夫,你先回去准备,俺的妹子出嫁,也要做些准备,到了戌时来接人就成。” 第143章 再当新郎官 穿越过来不到三个月,张文远就娶了两个媳妇,感觉就像做梦一样,但既然已经答应了这门亲事,他也只得回去做些准备工作。张母听说他要纳县尉府的丫鬟为妾,喜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好,好,俺们现在就准备!” 刚消气的阎婆惜听说他又要娶一房娘子进门顿时欺诈了,在房间里噼里啪啦地摔了一阵东西,见没人理她就去找李大莲诉苦了,但李大莲正在忙着收拾新房,根本没空理她,她讨了个没趣,只得到自己的房间里看着乱七八糟的床生闷气了。 芸儿虽然只是个侍候人的丫鬟,但突然和县尉老爷的小妾结成了异姓姐妹,身份自然就不一样了。张文远不敢大意,就在院子里摆了几桌宴席,让焦挺去请仲子霞、衙门里的兄弟和李二等人来赴宴,自己则去县衙请四大巨头,但这些人都自重身份不肯来,最后有让萧让和梁坤过来了,张文远也不在意,说了几句话就去接新娘子。 黄氏亲自把芸儿送出门,表演了一番姐妹情深的戏码之后终于露出了狐狸尾巴,“芸儿妹子,还有妹夫啊,俺后天就要去江南了,有几句话想对你们说,你们一定要依我啊。” 张文远还以为她要说一些夫妻和睦、早生贵子之类的话呢,不料她却根本没提这些,反而说起了自己的身世,“你们别看俺现在穿金戴银,其实也是个穷苦出生,只不过仗着有几分姿色才嫁入县尉府为妾。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俺也不东想西想了,此番南下别的倒也放心得下,唯独家里有个幼弟实在放心不下,俺的父母都是本分的庄稼人,又没啥本事,肯定是指望不上了。妹夫,你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可否愿意帮衬一二,让他进到衙门里来跟着你做些事情,也免受人欺辱?” 张文远总算是明白她做这些的目的了,但这也并不是什么大事,何况自己正需要人手,就爽快地答应了,“既然大姐吩咐了,小弟自然不敢违背,以后一定把他们一家人照顾得妥妥当当的。” 芸儿也觉得这个生意可以做,连忙点头道,“姐姐,你就放心地去江南吧,小妹一定把阿娘和小弟他们照顾好,不让他们受欺辱!” 得到了他们的亲口承诺,黄氏总算放心了,牵着芸儿的手把她送到马车上,老苍头一挥鞭,马车缓缓地启行,不多时就到了张家院。张家的院子很小又没有侧门,新娘子只能从大门而入,这样一来芸儿姑娘虽然是个偏方,却正正经经地享受了一把正室夫人的待遇。 院子里的宾客早就等得不耐烦了,见新郎官和新娘子终于来了,纷纷起哄,张文远无奈,连忙打发了老苍头,把芸儿送到偏房以后就出来招呼他们了,“各位兄弟久等了,小可深感惭愧!” 赵能和赵得最会活跃气氛了,也不听他说什么只顾举着酒杯劝酒,“三郎真是好福气啊,和三老爷成了连襟,三老爷乃是高殿帅的族人,你以后前途远大啊!” 张文远连忙谦虚地表示,“不敢,不敢,我不过一个低微的小吏,何敢与殿帅攀亲?” 梁坤见原先投奔自己的赵家兄弟都被他笼络了过去,跟自己有一腿的美丫鬟也被三姨奶奶给了他做妾,心里十分不爽,阴阳怪气地说道,“哼,你这人真是一点儿都不爽利,明明已经攀上了关系却还不承认。不过攀上了亲又如何,殿帅的亲戚故旧多着呢,哪里就轮得到你发达?” 众人不明就里,以为他在自嘲,纷纷笑了起来,张文远见这货说话不合时宜,知道他心里肯定不爽了,就接过话头道,“说得也是,殿帅的亲戚故旧多的是,哪里轮得到我发达,要发达也是你先发达呀,是不是?” 梁坤见他主动示弱,心里顿时顺畅了许多,哈哈笑道,“今天是喜庆的日子,不说那些了,我们喝酒,喝酒!” 张文远连忙举起酒杯和他喝了一杯,语重心长地道,“坤儿哥,你此番虽恩相去江南赴任,可不要光顾着找乐子,一定要把恩相他老人家照顾好啊。” 梁坤哈哈一笑,“这事不消你多说,他是我姐夫,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地服侍他的。” 张文远又和他喝了一杯,低声道,“坤儿哥,听说江南的女子一个个都是水灵灵的,你去了以后留意一下,帮我也弄一个来,让我也尝尝江南女子的滋味,如何?” “你这厮……”梁坤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终于把他哄好了,张文远松了口气,举起酒杯对众人道,“兄弟们,来到这里的都是我的兄弟,大家同饮一杯!” 众人纷纷举起了酒杯,又喝了几杯之后,王宝看着张文远酸溜溜地说,“三郎,你别只顾着在外面找啊,还有俺妹子呢,什么时候把她也收进房里啊?” 王翠云就在房间里帮忙,张文远听了吓了一个激灵,连忙骂道,“你这厮胡说啥!” 众人见他又假正经了,纷纷出口嘲笑,搞得张文远尴尬无比,只得举起酒杯投降,“别说了,我错了,咱们还是喝酒吧!” 萧让自诩读书人,见他和这些粗人打成一片,不禁在心里摇头叹息,“欸,张三郎不是真正的读书人啊!” 坐在他旁边的仲云却没有他那样迂腐,心说这个张三郎文能提笔作诗文,武能排兵布军阵,既能和文人交往,又能和这些大老粗打成一片,还善于抓住机会攀附关系,未来前途不可限量啊。 正如此想着,却见张文远突然放下酒杯,拉着他的袖子向众人介绍道,“兄弟们,我来给你们介绍,这位仲先生就是咱们私塾的先生,他可是真正有功名的读书人,是我托了不少关系才请来的,我给你们说啊,你们的孩子以后是成龙还是成蛇都在仲先生身上了,还不赶紧过来向先生敬酒?” 众人一听,纷纷过来向他敬酒,仲子霞顿时手忙脚乱,才几杯酒下肚就满面桃花开了,“诸位,诸位啊,仲谋实在不甚酒力,还请放过。” 一顿酒喝得昏天黑地,回到房间的时候早已人事不知。芸儿倒是看得开,不仅没有丝毫怨言,还下床给他洗脚、洗脸,把他侍候得服服帖帖的。 第144章 家宅不宁 第二天清晨,张文远的酒终于醒了,见芸儿畏畏缩缩地躺在自己旁边,就翻身把她搂在怀里准备亲热,芸儿吓得直哆嗦,“相……相公,别……别!” 看到她这副模样,张文远顿时破功,“你害什么羞啊,你哪里我没见过?咱们现在可是合法的了,有什么好怕的!” 芸儿看了看已经泛出鱼肚白的窗外,“天亮了,被人听到了,奴怎么做人啊?” 张文远双手按在她的小丘上,“还早着呢,又用不了多久,很快就结束了。” 芸儿心说你可拉倒吧,你的水平奴还不知道吗? “别……别,你听外面,老夫人和夫人都起来了,俺也不能睡了,不然要被她们说的。晚上吧,晚上奴好好地侍候你。” 人家要挣表现,她也不能拖后腿,张文远无奈,只得放开了她,“算了,算了,就依你,晚上再好好地惩罚你!” 得到了张文远的宽恕,芸儿也不再耽搁,坐起身开始穿衣服,张文远就在一边看着,见她脸上虽然还带着红晕,但眉头却始终皱着,忍不住问道,“咋了,怕了啊?放心吧,我只是说说而已,不会真的惩罚你的。” “没……没有,不是!” 张文远见她有些语无伦次,忍不住问道,“到底是什么啊?” 芸儿定了定神,终于说出了自己的顾虑,“奴一会儿就要去给老夫人和大夫人、二夫人敬茶,俺不知道他们是何等样人,心里有些发怵。” 张文远哈哈大笑,“这个不消你担心,我老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她巴不得我妻妾越多越好呢,那样她就可以早点儿抱上孙子了。大莲也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她们都是好人,不会为难你,只有阎婆惜……欸,算了,她现在怀着孕,脾气不太好,你别去招惹她就行,等她生了孩子以后自然就好了。” 这个阎婆惜自从怀孕以后就开始翘尾巴了,这两天把院里的人使唤得团团转,连他都经常被她pUA,他早就想修理她一顿了,无奈有老母亲护着,他也只能忍着。 芸儿虽是初来乍到,但也不是个蠢人,她很快就从他的话里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心说俺也要加把劲,也要早日怀上孩子,那样俺就不用怕她了。 张文远自然不知道她肚子里的弯弯绕,听到外面已经有人在哼哼哈哈地锻炼了,干脆也起了床,“你就在房间里等着吧,我出去锻炼身体了,等我回来再陪你去见她们。” 芸儿嗯了一声,就老老实实地待在房间里梳妆打扮了。 张文远晨练完,天也已经大亮了,芸儿也收拾好了,张文远就带她去给张母和李大莲敬茶。 张母笑呵呵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问了她一些家庭情况,原来她姓刘,是阳谷县人,父母早就亡故了,是伯父养大成人的。她伯父是个老实的本分人,但伯母却不是个善茬,不待她成人就想把她嫁出去当童养媳,后来见官府差人出来买丫鬟就私自做主把她卖了。 张文远本来还想提携她一下的,听她说家里也没什么亲人了,只有两个堂兄弟,但对她却十分不好,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给张母敬了茶,张文远又带着她去给李大莲敬茶,李大莲从昨天开始到现在都没和张文远说过话,见他带着第三房小妾过来了,虽然有些不爽,但也没说什么,接过茶一饮而尽,“嗯,好了,饭马上好了,俺去盛饭了。” 芸儿连忙道,“俺来帮你吧!” 李大莲连忙拒绝,“不用,你第一天进门,还没除喜服呢,先回去歇着吧,俺把饭给你端来。” 刘芸儿可不敢让她给自己端饭进屋,但是她现在还没进完茶,又不方便出来抛头露面,只得自己端着饭回到自己的房间去吃了。 吃完饭,张文远又带她去给阎婆惜敬茶,见张母和李大莲果然像他说的那样平易近人,刘芸儿心里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不过她的好运很快就用完了,因为她终于碰到了终极boSS。 阎婆惜此时正在床上躺着生闷气,自从张文远纳妾以后她就一直在闹脾气,早饭也没出来吃,李大莲给她端了进来,她也没动筷子。见刘芸儿端着茶盏进来了,她索性把头转到一边去了,留给了她和张文远一个大大的后背。 张文远无奈,只得叫道,“婆惜,快起来,芸儿给你敬茶来了。” 阎婆惜根本不搭理他们,张文远又叫了两次,她才嗖地从床上爬起来,披散着头发骂道,“谁要喝她的茶,我是没喝过茶的人吗?我在东京的时候什么样的好茶没喝过,她的茶有什么好喝的?” 她这番话说完不仅让刘芸儿僵在了当场,连张文远都感觉脸上火辣辣的,“你瞎胡说啥呢,人家招你惹你了啊?你在东京做的事很光彩啊,值得拿出来炫耀吗?” 阎婆惜见张文远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眼睛一红就哭了出来,“三郎,你……我又没说你,你干嘛护着她。想当初俺为了你不惜吃板子,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记不得了?” 张文远快要被她气死了,怒道,“你还没完了是吧?当初到底是谁害的谁吃板子,要不是我想尽办法保全你,你还能活到现在吗?出来以后你娘嫌你是个累赘,不要你了,把你扔了,是谁把你救过来的?这才过了多久啊,你就开始在我面前闹了,你还有没有点儿良心啊?” 哼,要论吵架,哥们儿可是专业的,精通各种吵架话术和套路,你一个古代人怎么可能吵得过我? 阎婆惜虽然被怼到了痛处,但作为女人,除了承认嫁错人以外又怎么可能觉得自己有错? “好啊,你个负心的男人,我当初真是瞎了眼才跟了你,好个负心的郎君,辜负了我的深情……” 见她又要胡搅蛮缠了,张文远顿时头疼不已,刘芸儿更是不知所措,最后又是张母听到吵闹声进来当了和事佬。 回到房间,刘芸儿心有余悸地问道,“她……没事吧?” 张文远不耐烦地道,“没事,别去管她,这样的女人我见得多了,要不是看在她怀孕的份上,我早就把她赶出去了。” “可是……”刘芸儿说了一半又停住了,“你还是去劝一劝吧,万一伤了胎气,可就不好了。” 张文远没有接话,宽慰了她几句就去县衙了,在签押房里坐了一会儿梁坤就进来了,“三郎,芸儿那丫头还不错吧,昨晚上可尽兴了?” 张文远一脸黑线,“坤哥儿,你来我这里不会就是问这些的吧?” 梁坤嘿嘿笑道,“哪能呢,大老爷今日在魁星楼设宴为我们饯行,请了县里的知名人物参加,还特意点了你的名字,赶紧跟我走吧!” 第145章 郓城好诗词 张家后院不宁,一群女人争风吃醋,张文远正想找个机会出去躲清静呢,听说有大餐吃心中大喜,连忙答应了。跟在梁坤后面来到魁星楼,上了二楼的宴会厅,就见一个年轻人冲他笑,定睛一看居然是黄赟,张文远连忙笑着拱手还礼,“原来三公子也在,幸会,幸会!” 黄赟起身还了一礼,也笑着说道,“以后可别叫我三公子了,我表字淑美,咱们一见如故,你以后叫我表字就行。我就知道肯定会在这里碰到你,果不出我所料,哈哈,快到这里来坐,我介绍几个朋友给你认识!” 张文远在他旁边坐下,在他的引荐下认识了几个年轻人,都是本地的读书人,但这些人自视甚高,听说他只读过几年书,并没取得功名,现在又是一个俗吏就不想和他玩了。张文远见他们尽挑一些科场上的事情来说,也觉得没什么意思,就侧过身,端起茶盏静静地喝起来。见厅里有两个两个乐师在弹奏乐曲,就一边品味着,一边坐看他们在自己面前装逼。 坐了一会儿,时文彬就领着县里的领导班子来了,后面还跟着萧让和几个德高望重的押司文吏。看到正主到了,正在闲谈的众人纷纷停止了说话,都正襟危坐地等着县老爷讲话。 时文彬比宗知府口才好多了,见所有人都瞪眼看着他,就发表了一通伟光正的演说,什么多谢乡贤父老的支持,自己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之类的,最后还赋诗一首,祝愿高县尉一飞冲天、鹏程万里。 有了他的打样,众人也纷纷向高县尉送出祝福语,高克疾非常高兴,脸都笑成一朵花了,可是他不会作诗,就举起酒杯喝酒。一阵觥筹交错、举案齐眉之后,众人纷纷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诗词文章奉上,这些人表面上是在为县尉老爷送行,其实就是在向县老爷展示自己的才学。因为明年就是县试的年份了,到时候时大老爷会作为主考官出现,这些学子的命运掌握在他手里,当然得趁这个机会向他展示自己的学问,如果能留个好印象,明年说不准就考中了呢。 时文彬对此心知肚明,也很乐于担任***“郓城好诗词”的评委,但可惜的是这些作品都不怎么样,就连学问最好的黄赟的诗词都没什么亮点。时大老爷有些郁闷,把头从故纸堆里抬起来,看了看不远处装透明人的萧让,却没看到他的作品,就笑着问箫谦,“你这兄弟也是有功名之人,可善诗词?” 箫谦摇头苦笑道,“咳,大老爷别说了,下官这兄弟倒也肯钻研,可惜就是不肯钻研诗词文章,咳……” 时文彬对萧让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他虽然有些书呆子气,但做事很踏实,也不喜欢多事,每天做完自己交代的差事以后既不出去喝酒,也不出去游玩,只在办公桌上摆开笔墨纸砚磨炼自己的书法,而一旦进入忘我的状态以后就算是泰山崩于后、麋鹿戏于前也不为所动,那种全神贯注,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专注度让他这个苦读二十年考中进士的人都感叹不已。 点评完了萧让,时文彬又看向了张文远,这家伙送给自己的蜂窝煤炉子十分好用,自己的小妾十分喜欢,先前高克疾向他请示说要让他也参加今天的宴会时,他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见他此时正咬着笔杆子做冥思苦想状,就笑着说道,“这个张文远以前虽然也有点儿学问,但从不以诗词见长,听说这次去府里公干却被人邀请参加了一次文会,还做出了几首好诗,也不知是真是假。” 箫谦就是济州人,对一个月前的那场文会也有所耳闻,见大老爷问起这事就笑着解释道,“下官也有所耳闻,还特意打听过此事,不料却是真的,下官尤其喜欢那句‘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说的不就是我等吗?” 众人哈哈大笑,县丞何道生也笑着说道,“这人自从经历那场牢狱之灾以后确实改变了不少,不仅勇于任事了,连诗文的水平都提高了不少,大老爷治下能涌现此等事迹,真是可喜可贺啊。” 这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时文彬心里很是受用,捻着胡须说教道,“老夫到任之初就曾教谕尔等要怀有仁爱之心、恻隐之心,要心存仁慈之念,遇有诉讼当先辨明是非曲直,不可轻易决断,汝等当时不以为意,总以为乡民凶顽,不可教化。如今在老夫的教化之下,咱们郓城县虽不敢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却也涌现了张文远这种知错能改的典型,何幸之有也!” 众人连忙点头称是,声称谨遵大老远的教诲,只有高克疾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正在装鹌鹑的张文远,心说好你个张三,都什么时候了,还在磨蹭啥,咋还不把你的作品送上来啊? 对于这个突然多出来的便宜老祧,高克疾觉得有点儿荒唐,但听黄氏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后也就理解了,今天特意把叫他来赴宴,就是想找个机会把他引荐给时文彬,如果能入他的法眼,自己在这里也会留下一点儿香火情。 小老祧啊,老夫只能帮你这么多了。 而另一边,张文远还在冥思苦想,和赵小波谈了两年恋爱,自己耳濡目染之下还真背了不少,加上小时候被语文老师强迫背的《唐诗三百首》和《宋词三百首》,自己肚子里确实有不少存货,但这可是命题作文,必须应景才行,自己到底该抄哪一首好呢? 黄赟送上自己的作品回来以后见他还在傻坐着,就催促道,“求之,你的诗作呢,怎还不送上去?” 张文远闻言苦笑道,“我还没想好呢,你等等啊,马上就好!” 黄赟的头上顿时飞过一群乌鸦,“求之,这种场合有谁是现场作的啊,都是事先准备好的,你之前没准备吗?” 张文远心说我昨晚上还在当新郎官呢,哪有空准备这种马屁文?再说了,我也没想过时文彬会叫我来啊。奶奶个腿儿的,这可怎么办?这是命题作文啊,还是送别场景的,还要宋朝以后的,可是宋朝以后的文人雅士都不喜欢诗词歌赋了啊,我到底该抄谁的啊,杨慎、唐伯虎、纳兰性德,还是主席、鲁迅——真是愁死我了啊! “送别诗……送别诗……” 这个题材好像蛮多的吧,张文远想了一会儿送别诗里面必须有的素材,长亭,古道、西风、瘦马、断肠人……啊……有了。 想到长亭古道,张文远突然眼睛一亮,随即就提笔在纸上写道: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晚风拂柳笛声残,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问君此去几时来,来时莫徘徊。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人生难得是欢聚,惟有别离多。 第146章 廪丘义学 这首弘一法师的《送别》既不是唐诗,也不是宋词,硬要归类的话,只能归到乐府诗、歌或者令里面去。诗的巅峰是唐朝,到了宋朝就已经不流行了,乐府诗更是很少人作了,而歌和令就更冷门了,因此此作一问世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黄赟见他沉思良久,随即就在短短的几分钟时间里作出了一首难度极大的乐府诗,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此作通篇不用一典,但却意境悠远,情感真挚,实乃上等佳作,当列第一。” 说完就主动拿起诗作送到了时文彬面前,时文彬拿起来读了一遍,抚须赞道,“好诗,好诗!张文远啊,你果然有诗才!” 张文远汗颜不已,心说你可别夸了,我连“音韵学”都没学过,又哪里有什么诗才啊?不信你考考我,我立马就露馅了!欸……肚子里的存货不多了,再来一次送别就不知道抄谁的了,以后还是尽量少参加这种活动为妙啊。 时文彬看完诗稿就递给了何县丞,何县丞看完之后又递给了萧主簿,“果真意境悠远、情感真挚,不愧为一首上品佳作。” 萧主簿接过来一目十行地看完,随即就递给了箫让,“我提点过你多次,让你在诗文上多下点儿功夫,可是你却置若罔闻,一有空就去钻研书法,现在知道错了吧?你与他关系莫逆,为何不能向他学习一二?” 萧让看了张文远一眼,见他安静得像个鹌鹑,就想起了前几次和他一起吃饭的事,想起他和自己暗中谋算梁山泊和兴办教育的事,由衷地道,“张求之的才华远在我之上,我如何能比?” 箫谦顿时有一种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无力感,“你……你难道就不能奋发一下吗?莫非就想一直做个小吏,虚度一生?” 萧让心说我已经下定决心跟着他混功劳了,只是没告诉你而已,“兄长也是知道的,小弟于功名利禄一途并不十分在意,因而对目前的生活甚为满意。” 萧让气得想打人,但自己这个弟弟就是这样一个不求上进的人,他也没办法,只得唉声叹气地把诗稿传阅给旁人。 有了县老爷定下的基调,这些人哪敢说张文远的诗作不好?在他们的接力吹捧下,张文远这首“乐府诗”很快就传遍了全场,众人看完之后都惊叹不已,特别是先前那群连话都不想和他说的学子,看到县里的老爷们都对这首诗赞不绝口,都纷纷向他看来。 一个学子不满地道,“嘿,这个张押司横看竖看都不像个读书人,为何能做出此等佳作?” 其他人听了再次看向了他,见他穿着一身十分平常的圆领直身,头上戴着一顶黑色曲角璞头,一朵花都没有插,和他们这群衣着艳丽的花蝴蝶截然不同。 “是啊,如此凡俗之人,如何能做出这等佳作?” “该不会是在哪里剽窃的吧?” “莫须有也!” 一个学子不屑地道,“你看他那张脸,又黑又硬,一看就是个粗俗之人,哪像我等真正的读书人养尊处优、白如鱼盘?” 众人都觉得有理,“莫不如等散席以后问问他?” “有理!” 就在众人小声商议一会儿怎么为难张文远的时候,周围突然安静了下来,众人连忙抬起头来,正好听见县老爷在叫张文远,“求之!” 张文远连忙站起来,“小人在!” 时文彬见他脸上的表情有些不自然,还以为他在谦虚呢,心说此人果然已经收心养性、改过自新了,以后可以酌情任用了,因而又问道,“此诗可能唱出来?” 张文远点了点头,只得再次把琵琶当吉他用,边弹边唱道,“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曲调一出更是无与争锋,刚才还瞧不上他的学子们再也无话可说了,纷纷向他举起了酒杯。张文远更加汗颜了,喝了几杯之后就借口上厕所,在里面躲了好一阵才出来。 回到雅间,高克疾一边小声责骂他懒驴上磨屎尿多,一边把他拉到主桌,坐在原来萧让坐的位置上,“你这厮原来有这等本事,为何以前不拿出来?” 张文远嘿嘿笑道,“以前……嗯……” “算了,别说了,快来给大老爷倒酒!” 张文远连忙给时文彬倒了一杯酒,时文彬端起来喝了,“张文远啊,听说你要办一个私塾,还什么人都收?” 张文远一愣,连忙点头承认了,“咱们公门中人有不少携带家小常住县城的,可是县里又没有私塾给他们的孩子上学,一到了启蒙的年龄就得送回族里去,如此两地分居十分煎熬,小人就寻思在县里办个私塾,让这些娃子们就在县里上学,如此也可让他们一家团聚。” 时文彬捻了捻胡须,轻轻地点头道,“嗯,不错,你能想到这些,可见是用了心的。” 张文远连说不敢,时文彬摆了摆手,问道,“可想好了名字?” 张文远一听就知道他要发骚了,连忙顺杆往上爬,“暂时还没想好,大老爷博古通今,又是正经的科甲出身,不知可有这个雅兴为私塾赐个名?” 时文彬本就喜欢附弄风雅,这一下真是被挠到了痒处,“嗯……待老夫斟酌一番……嗯,你这是义学,不如就叫公门义学如何?” 说实话张文远对这个名字不甚满意,但时大老爷这么说了,他也不得不捏着鼻子认了,“多谢……” 他的话还没说完,时大老爷就自己否决了自己,“不妥,不妥!‘公门’二字太过俗气,难登大雅之堂。咱们郓城县古称廪丘,不如就叫‘廪丘义学’吧。这‘廪’原义为‘仓廪’,后又延伸为‘饱食’之意,以‘廪丘’为名,寓意学子都是饱学之士,如何?” 张文远没想到他连一个‘廪’字都能解读出这么多内容来,连忙大礼拜谢,“谢大老爷赐名,有了大老爷这番解读,廪丘义学的学子们以后定然都是饱学之士,不负大老爷的殷勤期望。” “好,好,好!”时文彬彻底被张文远拍晕了,抬手吩咐老书童道,“去取纸笔来,老夫再题一块匾。” 不移时,老书童取了纸笔,时文彬挥毫立就,‘廪丘义学’四个大字跃然于纸上,张文远大喜,再次大礼相谢。时文彬哈哈大笑,“老夫牧守郓城之地已有年余,往日一直在劝课农商、树立新风,如今县里百姓丰衣足食,风气大为改观,下一步就要兴学,你此举正合我意,如此相得益彰,何其幸甚!”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包藏祸心的一招居然歪打正着地打在了县老爷的心葩上,顿时有种黑色幽默的感觉。 第147章 烟锁池塘柳 酒足饭饱之后,无关紧要之人就纷纷离开了,张文远正准备回衙门,不料却被高克疾叫住了,“小张三,且随我进去,大老爷有事吩咐你!” 张文远只得停住脚,跟着他来到了隔壁的茶室,见里面只有时文彬一人,顿时紧张了起来,“恩相!” 时文彬的面前摆着一张棋盘,手里拿着一枚棋子把玩着,见他进来了就把他叫到自己面前,低声问道,“再过几日县里就要押送宋江、刘唐一伙贼人到府城受审了,你可做好了准备?” 张文远心说我们不过是府里的炮灰,有什么好准备的? “三老爷已经安排了朱仝和雷横两位都头押送,他们表面是县衙的都头,其实都和梁山贼寇关系莫逆……” 时文彬打断了他的话,“这正是老夫担忧之处,万一此二贼在半路上私放了人犯,府里的计谋落了空,县里吃罪不起啊!” 张文远道,“恩相容禀,小人以为可以派赵能和赵得带领一队人马在后面跟随,就说是接替雷横巡检道路,只需不远不近地跟着,让他们无法从中作梗就行了!” 时文彬思索了一会儿,皱眉道,“嗯,有些道理,但此二人忠心有余,计谋却不足,本县还是放心不下啊!” 张文远知道这货有些患得患失了,忙道,“恩相所言极是,如此小人便亲自走一遭,带上焦挺和时迁就行,此二人一人勇猛,一人机警,当可万无一失。” 时文彬嗯了一声,颔首捻须道,“如此,老夫无忧矣!求之啊,你最近确实长进了,老夫甚是欣慰,本想提拔你当个县尉,奈何你无功名在身,朝廷名器又不可能授予白丁之人,欸,可惜呀……” 张文远被这老货的冰火两重天搞得郁闷不已,只得干笑道,“恩相有此心,小人就已铭感五内,何敢有非分之想?” 时文彬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不过,你虽不能做县尉,但一样能为本县分忧,以后你要多到县衙来当值,以便老夫随时传唤你!” “恩相抬举之恩小人没齿难忘!” 张文远大喜,连忙大礼拜谢,又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盘,忍不住开口道,“听闻恩相棋道高超,小人也略通棋艺,若有暇定要请恩相指点一二!” 时文彬不是很爱女色,但对围棋却十分着迷,宋江以前就经常陪他下棋,现在宋江进去了,他没了棋友,心里恼火得很呢。张文远读小学的时候上过几年围棋班,有业余二段的水平,属于小区高手的级别,这种水平正好可以陪领导解闷。听说他也喜欢下棋,时大老爷顿时来了兴趣,连正事都不说了,当即就要和他来一局。 张文远欣然应诺,这是他第一次在北宋下棋,他也不知道现在的围棋处在什么水平,因此也不敢放水,只管猛冲猛打,进入中盘的时候已经领先七个子了。 看到眼前的局面,张文远吓了一跳,心说这样不行啊,要是第一次和领导下棋就赢了他七八个字,以后还怎么在县衙里混啊? 必须放点儿水才行。 心里打定了主意,张文远就开始有意无意地放水了,但是下着下着他又觉得不对劲了——我去,怎么感觉要输啊! 原来古人下棋因为有座子的原因,布局的时候受到的限制太多了,因此他们普遍不善于布局,但特别擅长中盘绞杀。而张文远小时候学棋第一步就是背各种定式,什么村正妖刀、大斜千变、大雪崩等等,无一不是精妙的布局,因此他和广大的现代棋手一样,特别喜欢布局,至于中盘绞杀和官子,则是马马虎虎了。 虽然在中盘阶段被时文彬杀得有点儿难受,但因为在布局的时候占了极大的便宜,进入官子阶段以后,张文远还握有一子半的优势,而此时他也基本上评估出了领导的围棋水平——业余强1段,比自己差了三到四个子。 既然已经评估出了他的水平,张文远心中就有数了,后面又悄悄地放了两次水,到了盘终一数子,自己执白先行,输了半子。 这个结果非常完美,张文远满意,时大老爷也满意,当即对他的棋艺进行了精准的点评,“你的棋艺与老夫大体相当,在布局方面还强一些,但却不善攻伐,收官也是弱项,最后被老夫反败为胜,着实可惜呀。” 张文远连连点头称是,“小人学棋不久,技艺不精,又久疏战阵,如何是恩相的对手?” 时文彬被拍得舒服极了,又和他说了许多围棋的知识和典故,过足了为人师表的瘾才放他离开。 张文远出了茶室就见几个书生还在宴会厅里坐着说话,这群人见他出现了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为首一个二十来岁的小正太看着他道,“这不是文采斐然的张押司吗?让我等好等!” 张文远看了他一眼,微笑道,“不知秀才尊姓大名,在这里等着我有什么事情?” 那人很随便地行了一礼,“尊姓不敢当,在下刘顺宁,字平之。刚才拜读了你的‘长亭外,古道边’甚为欢喜,特来向你请教诗词。” 他一说完,其他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今日的雅集你独拔头筹,我等心服口服,故而特来向你请教。” 卧槽,这是遇到踢馆的了? 张文远的头顿时大了,讪笑道,“你们都是正经的读书人,家学渊源,我才疏学浅,只不过偶尔灵光一闪做了一首诗,如何能指教你们?” 众人见他这么说心里更气愤了,心说你早不灵光一闪,晚不灵光一闪,偏偏这个时候灵光一闪,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刘顺宁道,“押司何必自谦,你上月在济州东来楼所作‘丈夫只手把吴钩,意气高于百尺楼’和‘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被困城墙时又作‘坐困愁城不自哀,尚思为国戍轮台’,我都是读过的,你有如此诗才,又如何是‘灵光一闪’?” 听他把自己的“丰功伟绩”都说了出来,张文远心里小小地震动了一下,心说不过就是三首诗而已,至于这样蜚声中外吗? “咳……我那几天被文曲星附体了,现在已经江郎才尽了!不好意思了,诸位,在下还有事情,告辞了!” 说完抬脚就走,但才走了两步就被刘顺宁带人拦住了,“押司且慢!” 张文远有些恼火,心说什么个情况,难道不指教你们一下还不能走吗? “诸位,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刘顺宁皮笑肉不笑地道,“押司,我等诚心向你请教学问,你为何如此冷酷无情?难道是我们学问不好,入不得你的法眼吗?” 张文远觉得这货有点儿狂得没边了,冷笑道,“既然这样,那我出个对联吧,你们若是能对上来,咱们再说其他的吧?” 众人一听,都来了兴趣,都嚷着让他出题。张文远也不客气,脑子里稍作思考就搬出了影视剧里和穿越小说里烂大街的千古绝对,“我这上联是‘烟锁池塘柳’,诸位,可对得出来?” 众人顿时傻眼了。 张文远冷笑一声,心说你们这个时代连炮都没有,我看你怎么对,难道用投石机吗?见他们还在苦思冥想,拱手道,“诸位,对出来了就到我家来找我吧,告辞!” 第148章 族长登门 张文远回到家里,后院已经风平浪静了,来到房里,见母亲和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老汉坐在炕上说话,这老汉满脸皱眉,头发花白,身上风尘仆仆,跟个叫花子似的。 “老娘铁树开花了,要迎来第二春了吗?但这老头儿年龄也太大了吧,嫁过去还要侍候他,还怎么夕阳红啊?” 他心里这么想着,脚下却没停,走近了才看清楚,原来这老汉不是别人,竟然是他们本家的族长,叫张德贤,算起来是自己爷爷辈的人。这是个极重孝道的时代,对方又是族长,他丝毫不敢怠慢,连忙上去打招呼,“哟,大爷,什么风把您老吹到这里来了?” 张德贤一点儿长辈的架子都没端,反而主动起身像个晚辈一样跟他回话,“三郎回来了啊,俺过午就到了。哎呀,好几年没见你了,这次见到你,你已经养出贵气来了。” 张文哈哈大笑,“大爷,快别说了,我不过是个不入流的小吏,哪有什么贵气啊,说出去免得让人笑话。” 张德贤继续给自己的马屁打补丁,“有的,有的,你觉得没有,那是你没注意,俺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 张文远谦虚地道,“哪有,我一直都是这个样子啊!” 张德贤叹了口气,“咳……上一次见你还是你和大莲成亲的时候,那时候你还是个毛头小子,生涩得很,可不像现在这样大气稳当,你这几年在衙门做事见多识广,当真是长进了不少。咳……当初你娘说你在县里谋到了差事,俺还不愿意放你出来,现在想来是俺错啦,这人呐,就得走出去见世面才行。” 张母见他提起以前的事,连忙帮他找补,“他大爷,以前的事提他做啥,都过去了。三儿,你大爷这一次进城是专门来找你的,他听说你盖了个私塾,族中有不少孩子没有学上,都想过来上学,他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事的。” 听说是为了族里孩子上学的事,张文远自然没有理由拒绝,作为一个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的有为青年,孩子愿意上进,他是不可能拒绝的。但是他印象中张家村有私塾啊,是和隔壁的石塔村共建的,自己小时候就是在那里开的蒙呢,难道开垮了? 张德贤听他问起村塾,叹气道,“咳,别说了,这些年赋税越来越重,早养不起先生啦。” 张文远哦了一声,这几年朝廷的赋税确实越来越重,而且还不安全,若是在押运的途中被劫了还要重新收一次。除了赋税徭役以外,老百姓还要承担朝廷特使的应奉,一旦遇到朝廷派人下去采买,整个县都要脱一层皮,这种事在北方还不算多,在江南尤为突出,想到这里,他又开始担心高克疾和黄氏了。 张德贤见他没有说话,以为他不愿意接收族里的孩童,只得厚着脸皮问了一句,“三郎,你是怎么想的?” 张文远一惊,笑道,“好啊,族中有子弟愿意上进是好事啊,我这私塾大得很,来多少人都容得下。” 张德贤见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心里欢喜至极,正要夸奖他几句却听他又加了一句,“但是我只要六岁以上,十五岁以下的娃子,明年就只要6到岁的了,太大和太小的就不要弄过来了。” 虽然他之前和仲云说了只收6到8岁的幼童,但是第一届根本做不到,因此就把年龄放宽了。 张德贤连忙表示赞同,“说得是,太小的娃子啥也不会,弄过来是个麻烦事。过了十五岁就该娶妻生子了,还学什么习啊?族中六到十四岁的孩子有十几个,俺回去以后就让他们都过来,只是这吃住可就有些麻烦了。” 张家村离县城有三十多里的路程,成年人都要走大半天才能到,让这些孩子读走读根本不现实,而这也成了古时候上学最大的问题。 张文远想了想,道,“这事也简单,教室还有空的,就先住在里面,后面再修一排宿舍,在里面垒个大通炕,修好之后再搬进去,吃饭嘛……” 张母插话道,“就先在俺们这里吃吧,俺做给他们吃。” 张文远连忙摇头阻止了她,“不行,不行,俗话说升米养恩人,斗米养仇人。这不是一顿两顿的事,咱们必须先立好规矩,不然以后恩人要变仇人的。” 听了张母的话,张德贤本来很高兴的,但被张文远一瓢冷水浇了个透心凉,可是他仔细一想又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孩子上学确实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那是好几年的事。他们这一次来的又不是只有一个孩子,而是十几个,张田氏已经五十多岁了,每天给他们做饭烧菜,还不得累死啊。 “三郎说的是,这么多孩子要吃饭,老四媳妇一个人可忙不过来。”张德贤顿了顿,又为难地道,“可是他们都是孩子,正在长身体,不吃饭也不成啊,难不成天天在外面吃?” 张文远仔细地想了想,“既然要修宿舍楼,那干脆再建一个食堂,垒个大灶,每天蒸些炊饼馒头啥的,再做一些菜蔬肉食,孩子们可以去那里吃,有钱的就吃好点儿,没钱的就吃差点儿,总之饿不着就是了。” 张德贤想了想,“倒是个好法子,但你是不知道啊,俺们乡里人都穷啊,这样长年累月的下馆子,他们恐怕承受不起啊。” 张文远早有预案,“这个也简单,到时候我会拿些钱财出来补贴食堂,这样饭菜的价钱就便宜了,至少可以保证大部分人吃得起饭。至于那些特别贫困的,我再成立一个助学基金,每月给他们帮补一些伙食费,也让他们吃得起饭。不过,我这个助学基金是给那些家里困难又爱读书的孩子提供帮助,而那些家里又穷,还不喜欢读书、又调皮捣蛋的就别想了。” 见他考虑得这么周到,张德贤总算是满意了,“还是你想得周到,这样俺就放心了。” 张文远笑了笑,心说后世都有标准答案,有什么难的? “不过食堂和宿舍也不能一下就修好了,再怎么也需要半个月时间,大爷,你先别让孩子们过来,等我把食堂和宿舍修好了再过来不迟。” 张德贤连忙答应,“好,好,就这么定了!” 第149章 齐家 说好了上学的事,老头儿就要回张家村,张母当然不愿意了,“他大爷,天都黑了,你回去得半夜了,这时节可不太平,不如就在这里歇一晚,明天回去吧,俺现在就去做饭,晚上让他们兄弟陪你喝几杯酒。” 张德贤也就是做做样子,被侄媳妇一劝就答应了,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张母去灶房做饭他就要去帮忙,结果一进去眼睛就被蜂窝煤炉子吸引住了。 “咦,这是个啥炉子,以前咋没见过呢。” 张母笑眯眯地介绍道,“这是蜂窝煤炉子,是三儿鼓捣出来的。好用得很,到了做饭的时候可以做饭,不做饭的时候可以烤火,在上面坐个锅,随时都有热水用。晚上不用的时候就把火门闭了,早上起来打开还可以接着烧,方便得很。” 听了张母的介绍,张德贤更感兴趣了,围着炉子转了几圈,又跑到蜂窝煤堆面前看了一会儿,拿起一个闻了几下,点头道,“确实是好东西啊,俺在乡里从没见过这些。” 张文远见他艳羡不已,笑道,“大爷,既然你这么喜欢,那我就送你一个回去用吧。” 老头大喜,但随即又摇头道,“光有炉子,没有炭,俺拿回去也没用,不要,不要。” 张文远笑道,“放心,放心,有炉子当然就有炭,我先送你一百个,你可以烧一个月了。” 族长连忙拒绝,“嗯,不行,不行,俺刚才看了,你那里也没多少了,都给俺了你们用啥啊?俺在乡里有柴烧,你在城里啥都要钱买,俺用不用都行。” 张文远哈哈大笑,“大爷,你别担心,我和大哥、二哥正准备开一个蜂窝煤厂呢,以后还怕没有煤烧吗?” 张德贤瞪大了眼睛,“啊……你们要开个蜂窝煤厂?” 张文远点头道,“是啊,地方都选好了,石炭厂也联系好了,最多半个月就有蜂窝煤出来了。” 听说他要开蜂窝煤厂,以后有烧不完的煤,老族长才收下了他的炉子和蜂窝煤,“三儿啊,你真是长进了啊,做了官也不嫌弃俺这糟老头子!” 张文远连忙谦虚了几句,想到煤厂里还缺工人,就问道,“大爷,我们那厂子里还缺一些人做工,族里有闲人吗?” 张德贤连忙点头,“有,有,有!族里有青壮几十个,哪有那么多地给他们种?哭在乡里连媳妇都娶不上,俺回去以后就跟他们说,让他们到你这里来做工,好歹挣些工钱,也好娶媳妇。” 大宋成平日久,又是封建社会,婚恋市场对男人比后世还残酷无情,没钱的人是很难娶到媳妇的,而稍有姿色的女人都被大户人家挑走了,剩下都是些歪瓜裂枣,而女人们也并无怨言,她们宁愿给大户人家当丫鬟做妾都不愿意嫁给穷苦人,因此张家村现在虽然有上百青壮,但成家还不到一半。 张文远闻言大喜,“如此甚好,您回去之后就给他们说,没有地种的都到俺们厂里来做工,我每月给他们三贯钱,还管两顿饭。” 这个时代的普通百姓基本上都是两餐制,张德贤听说一个月可以挣三贯钱,还管两顿饭,相当于这三贯钱是净钱,心中欢喜不已,当即表示要让自己的一个儿子和两个孙子过来挣钱。 张母见他们聊得顺利也很开心,不由得想起了以前的事,他们家和族长家的关系其实一直不太好,因为他们家都不是正经的种田人——他们的父亲是个唢呐匠,和几个村民组建了一个唢呐队走街串巷,日子过得还算不错,但是老族长却看不上他,嫌弃他的工作不正经,不像种田人那样踏实。 到了他们这一辈,三兄弟更上一层楼,一个木匠、一个唢呐匠,还出了一个县衙的小吏,眼看就要发了,但老族长不仅不为他们感到高兴,反而生出了嫉妒之心,经常冷言冷语不说,还带头孤立连他们家。 几年前他们的父亲过世按规矩要进祖坟安葬,张田氏请人看中了一块墓地,想把丈夫葬在那里,却被老族长阻止了。老族长本就嫉妒二房的日子过得红火,恨不得断了他们家的龙脉,哪能让他们继续占据风水宝地,就随便给她指了个偏僻的地方安葬张父。张田氏当然不愿意了,就和老族长吵了一架,后来还是老族长的儿子,也就是现在这个大爷从中说和才重新选了个地方安葬了张父。 发生了这件事以后,张家二房和族长一家就彻底决裂了,张文远更是带着母亲到城里居住,连老族长过世都没回去奔丧。 但是到了现在,张文远在县里彻底站稳了脚跟,把两个哥哥都弄到了城里生活,如今他们家在县里不仅有了产业,还有了私塾,他们大房连嫉妒的资格都没有了。人与人的关系就是这么微妙,两个人只有差距不大的时候才会有嫌弃和嫉妒的心思,因为大家都在同一个水平线,而一旦差距大到难望向背,就只剩下羡慕、臣服和巴结了。 张文远和族长家的关系就是这样,他们两家的差距已经达到难望向背的条件了,新任族长于他们家有恩,又亲自登门求和示好,他自然不会端着,当即就答应了他的要求。 商议完了事情,天也快黑了,张母就开始张罗晚饭。李大莲和刘芸儿也进了厨房,张母连忙给老头儿介绍,“这是大莲,你以前就见过。这是刘氏,叫芸儿,昨天才进的门。还有个阎氏,现在有了身子,在屋里养着呢。” 老头认识李大莲,但却没见过刘芸儿,听说她是张文远刚娶进门的第三房小妾,心里更是羡慕得不行,自己还有两个孙子没娶媳妇呢,他一个人就有三个媳妇了,人与人的差距咋这么大哩? 张德贤在心里感叹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大于人和狗,张文远心里却十分不爽,这个阎婆惜,欸,真是太不像话了,族长来了她都不出来见礼,让自己的脸面往哪里搁? 第150章 借力打力 李大莲和刘芸儿进了厨房,张德贤就不方便留在里面了,张文远就叫上张文宁,请他到外间的炕上吃酒说话,刚摆好下酒菜张文静就从外面回来了,见到族长就笑着招呼道,“大爷,你咋来了?” 张德贤把刚才的事情说了一遍,听说族中有人要出来打工,张文静喜不自胜,“中,太中了,外面招的用起来总是不得劲,自家人用起来才放心,让他们赶紧过来,俺正缺人手呢!” 说了几句闲话,张文远又说了学校的事情,听说要在学校里面修建宿舍和食堂,还要出钱资助贫困的学生,张文静倒是没话说,张文宁的心里却特别不爽,总觉得他是个拿钱打水漂的冤大头。 “要俺说咱就在老家开个私塾得了,何必要在县里办,还让外姓的进来读,这就是拿钱往水里扔。” 张文远朝门外看了看,笑道,“你这话最好不要让大嫂听到了,否则有你好看。” 听说他要办私塾,不仅大嫂刘氏和二嫂赵氏纷纷找他要把自己娘家的子侄弄进来上学,就连一直低调得像没有娘家人一样的李大莲都按捺不住塞了几个李家的人进去,这货说出这样的话来不仅会得罪自己的老婆刘氏,连族长都不会同意的。 说了会儿话,饭菜也好了,张家三兄弟和焦挺、时迁一起陪张德贤喝酒吃饭,看到这么多人给他敬酒,族长觉得倍儿有面子,没多久就喝醉了。 安顿好了大爷以后,张文远就去看阎婆惜,这女人脾气越来越大了,自己不就是又取了一房小妾吗,她就和自己使性子,整个下午和晚上都不露面,这是要把自己拉黑的节奏吗? 来到她住的厢房,见她正蒙着被子睡觉,张母让刘芸儿给她送进来的饭菜仍然放在炕头,连碰都没碰一下。看着眼前的景象,张文远不由得想起前世的赵小波,她生气了也是这样不吃不喝,只顾闷头睡觉,自己要是不去哄她,她能这样折磨自己好几天。 活了两辈子还是逃不掉哄女人的宿命,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走过去坐在炕上,伸手去揭她的被子,但却被她在里面死死地抓住了,他试了两次居然都没揭开。 “干嘛呢?” 张文远有些尴尬,把手伸进被子里想去挠她的痒痒,不料却被她一通拳打脚踢,把他踹了个趔趄不说,还把炕头的饭菜全部踹翻在地,汤汤水水撒了一地。 “我去,你他妈的疯了啊!” 张文远终于生气了,真想给她两脚,但一想到她还怀着孩子就忍了,“哼,你要藏在被子里就藏吧,看你能藏到什么时候!” 张文远说完就起身走了出去,奶奶的,老子现在有的是女人,还怕了你啊?妈个蛋的,都穿越一千多年了,还要哄女人,真是丑人多作怪,老子不伺候了。 张母见他气鼓鼓地出来,小声问道,“咋了,还没哄好啊?” 张文远就把在阎婆惜那里受的气一股脑地撒在了老母亲身上,“哎呀,都怪你!我早就跟你说过这个阎婆惜不是个省油的灯,你偏不信。我不同意她进我们家的门,你非要留下她,现在好了,搞得家宅鸡犬不宁,让人看笑话了吧?” 张母被他倒打了一耙却浑没在意,依然笑呵呵地说,“是,是,是,都怪俺,是俺撺掇你去勾搭的她,是俺逼着你纳她进门的,行了吧?” 张文远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得苦恼地道,“哎呀,娘呀,俺不是那个意思,这里面的事情你根本就不懂。” 张母笑眯眯地道,“三儿啊,有了身子的女人都是这样的,风一阵雨一阵的,你不懂,等生了孩子就好了。” 张文远想起后世流行的宫斗剧和宅斗剧,摇头叹息道,“我怎么就不懂了?我懂得很!俗话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个人的性格是从小就形成的,怎么可能因为生了孩子就做出改变?” 张母见他不听自己的就开始大包大揽了,“你这娃子怎不听俺的话了呢?俺可跟你说啊,以后你只管去忙外面的应酬,内宅的事不用你管,有俺在呢,乱不起来的。” 这话张文远爱听,见她这么有担当就笑道,“既然您老人家这么厉害那我以后就当甩手掌柜了,内宅的事都交给你了,我就不管了,只管播……” 他本想说“只管播种”,但一想这是自己的老娘,说出来十分不合适,就临时改口道,“以后我就只管外面的事,把张家的门楣发扬光大。” 张母却没在意,反而笑道,“这才对嘛,你一个男子汉大丈夫当然不应该管内宅的事,这些事有俺们娘们儿在就行了,让你横插一脚,只会越弄越乱。” 张文远仔细地思索了一会儿,觉得老娘的话非常有道理,封建社会都是以孝道治天下的,儿媳妇孝顺公婆是天经地义的事,既然有这个铁律在,自己完全可以借力打力,让老娘去收拾她,何必要去亲力亲为呢? 想明白了其中的关窍,张文远就不生气了,转身去了刘芸儿的厢房,昨晚上喝得太多了,连洞房花烛都忘了,早上想补起来她又不敢,现在正是时候。 来到刘芸儿的房间,见她把床都铺好了,张文远就想到了在县尉老爷的内室,她也是做这些事情,脸上会心一笑,就要上去抱抱亲亲,“真乖,让我香一个!” 刘芸儿连忙拦住他,“官人,先别急,俺有件事要问你。” 张文远愣了一下,有些不悦地道,“什么事啊?” 刘芸儿道,“你还记得俺那干姐姐说的让俺们照顾她兄弟的事吗,你准备咋照看他啊?” 张文远才想起来这回事,“嗯……你那干兄弟叫什么名字啊,多大了啊?” 刘芸儿道,“叫黄升,好像十一岁了。” 张文远又问了几句,得知这便宜小舅子都十一岁了还没上学,当即把大手一挥,“先放到私塾里读书识字吧,等长大了再说。” 刘芸儿觉得这个安排还不错,就主动帮他宽衣解带,侍候他上床睡觉了。 第151章 留个念想 昨晚上的洞房花烛夜并没有耗费张文远太多的精力,因为之前在县尉府后院实在是太刺激了,现在持证上岗他反而觉得没意思了,只例行公事地和她做了一次就睡觉了。 清晨,张文远还是像往常一样雷打不动地起来锻炼身体,完事以后,刘芸儿一边给他打水洗脸一边小心翼翼地请求道,“官人,今天俺那干姐姐就要走了,俺想去送送她,行吗?” 张文远一想到她们的塑料姐妹情就笑了,“行啊,当然行了,不仅你要去送,我也要去呢,要不咱们一起?” 得到了夫君的允许,刘芸儿心中高兴不已,但听说他要和自己一起去,脸上还是有些不自然,“啊,不用了吧,你忙正事去吧,俺一个人去就行了。” 张文远知道他们肯定要说些体己话,也就不勉强了,“行吧,你先去吧,我还要先去一趟学校,把那边的事情安排了再过去!” 吃完饭,张文远和张文静到了学校,仲云听说私塾又多了十几个学生心里十分高兴,但是听说他们要读住读就有些迟疑了,“这么小的孩童在外面独自学习,不好管理啊!”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没事,到时候我给他们请个生活老师,专门管理他们的衣食住行,你把他管好就行了。” 见他已经做了周密的安排,仲云也就没话说了。 兄弟二人来到教室后面那块空地上,做了简单的规划,工人就开工了。这块空地蛮大的,建一排宿舍楼和一个食堂绰绰有余,唯一麻烦的就是赶工期了,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反正张家现有的是钱,多找些人就是了。 安排好了事情,张文远就去了县衙,今天是高克疾离开郓城的日子,他和焦挺、时迁、赵家兄弟等人都要去为他送行,顺便送上各自的礼物。 来到县尉府,张文远带头送上礼物,高克疾照单全收,一点儿都没客气。众人来到会客室里,黄氏和刘芸儿连忙给他们送上茶点,高克疾看到刘芸儿又回来了,忍不住打趣张文远,“小张三,你这新郎官当得怎么样啊?” 张文远连忙答道,“芸儿是个好姑娘,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不愧是姨奶奶调教出来的人!” 高克疾大笑道,“老夫在这里近两年的时间一直都很憋屈,直到最近这两个月才扬眉吐气了一把。嗯……这些都是你们的功劳,特别是小张三,若是没有你的运筹帷幄,老夫岂能一雪前耻?” 众人连说不敢当,张文远也谦虚地道,“这都是恩相指挥有方,还有下面兄弟们的鼎力相助,我不过是动动嘴皮子,不值一提。” 高克疾瞥了他一眼,惋惜地道,“小张三,你虽然没有功名,但还是有几分歪才的,老夫本想抬举你,但你却眷恋故土,不愿随我南下,咳,真是可惜啊!” 张文远连忙解释道,“不是小人不愿意追随恩相,实在是家有老母在堂,又有孩子未出生,我真的放心不下啊!” 高克疾摆手道,“咳,不用说了,你的心思我知道,人各有志,你好自为之吧!” 张文远连忙点头称谢,又说了一会儿闲话,吉时就到了,一行人出了县尉府,高克疾和梁坤翻身上马,黄氏坐一抬小轿,刘芸儿在里面陪着,几个仆人挑着行李担子在后面跟着。 在路上,黄氏和芸儿一边说着离别的话一边讨论着张文远,想到这一去可能一辈子都见不到他了,黄氏心里就有些难过,“这个负心人,真是一点儿都不为俺着想。” 刘芸儿连忙宽慰道,“姐姐,官人不是不想去江南,实在是走不开!” “知道,知道!哼,你这妮子,才进门两天就胳膊肘往外拐了?” 黄氏说完就悄悄地掀起布帘的一角看了一眼,见张文远骑着毛驴在她的牛车前面走着,不时和高克疾说几句话,看到他挺直的背影,这骚娘们儿又犯花痴了,“好俊的爷们儿啊,真是便宜你了!” 刘芸儿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张文远,想起昨晚上他在自己身上驰骋的样子,心里也十分满足——是啊,这么俊的爷们儿是俺的汉子,俺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正胡思乱想间,她眼前突然一黑,原来黄氏已经把布帘放下来了,见她把手伸到对襟花袄里去摸索,忍不住问道,“姐姐,你做什么呀?” 黄氏一边解腰带,一边说,“俺想他得紧,得给他留个念想!” “啊,什么念想呀?” 黄氏没答话,在身体里面稀稀疏疏地摸索了一阵,不知道取了一个什么东西出来,又从包裹里拿出一方手帕包在里面,“妹妹,这是俺的挚爱之物,你帮俺把这个东西交给他,让他一定收好!” 刘芸儿看着她衣衫不整的样子,脑子里有些懵,“姐姐放心,妹妹一定给他!” 留下了念想,黄氏又揭开了布帘,见众人已经到了码头,张文远就在她的侧后方站着,就朝她轻轻地勾了勾手指。 张文远也一直在关注她的轿子,见她果真掀开了布帘,但却不知道她勾手指是什么意思,只得朝她挤了个毫无诚意的微笑。黄氏的意思让他过去陪自己说几句话,但张文远完全没有领会到她的意思,仍然无动于衷地站着。 黄氏有些恼火,索性放下了布帘,骂道,“这个榆木疙瘩,也不知道过来陪俺说几句话,刚才真是白为他受罪了。” 刘芸儿更懵逼了,她很想把那方手帕打开看看,但又不敢,只得温言劝道,“姐姐,老爷在外面呢,还有那么多人看着,官人哪里敢过来啊!” 黄氏当然知道这个道理,但心里还是很不爽,不过她也没郁闷多久就被梁坤安排上船了。 “妹妹,俺走了,你多保重,别忘了俺交代你的事情。” 刘芸儿也有些难过,抽泣道,“姐姐保重,你放心吧,俺一定会照顾好他们的!” 黄氏又想到了自己留给张文远的念想,“还有刚才我给你的东西,一定要给他,让他也拔一撮下来放在一起,这样俺和他就一辈子在一起了!” “拔一撮?” 刘芸儿一头雾水,心说什么东西啊,还是一撮一撮的? 轿子外面,众人来到水泊码头,高克疾等人上了船,众人再次告了别,张文远从焦挺手里接过一支长笛,对船上的人说,“恩相,坤哥儿,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我吹一曲《长亭送别》,祝你们一帆风顺,马到成功!” 高克疾大喜,捻着大胡子笑道,“嗯,好,你有此心,我心甚慰!” 张文远取出长笛,润了润喉咙,悠扬的笛声很快就飘散在码头上的各个角落,旅客纷纷驻足旁听。高克疾见了心里欢喜不已,唯有黄氏闷闷不乐,心说他刚才叫了老黄和坤哥儿,为何独独不叫我? 第152章 人格分裂 一曲终了,张文远就带着众人和高克疾挥手作别了,但是才走了几步就被一个年轻姑娘叫住了,“这位先生,奴家打搅一下!” 众人见这姑娘虽然是个丫鬟使女的打扮,但衣着却十分考究,气质也和普通人家的女人不一样,料想她的主人肯定是个官家夫人或者小姐,纷纷侧目看过来,一些胆子大的还吹起了流氓哨。 这个时代社会割裂得很厉害,权贵阶层纸醉金迷,犹如在天上人间,底层百姓终日劳碌,状如蝼蚁,因而对面即便只是个大户人家的丫鬟,还是为这又脏又乱的码头增添了一道霞光。 那姑娘被人视奸了也不矫情,径直来到张文远面前,再次问道,“请问先生贵姓,是这郓城县人氏吗?我家老爷和夫人刚才也听了先生的妙曲,想结识一下先生,以乐会友,还请先生勿要推辞。” 张文远听说对面是一对老爷和夫人,还要和自己以乐会友,不由得想起了之前的梁端,先前装了个逼就结识了一帮纨绔,这次居然又被人盯上了,难道又要走狗屎运了? “在下张文远,字求之,就是郓城县人氏,敢问贵府老爷尊姓,仙乡何处?” 丫鬟没有正面回答他,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我们是青州来的,至于老爷尊姓大名,先不告诉你,到了你一问便知。” 张文远无奈,只得拱手道,“既然贵府老爷和夫人有意垂询,在下敢不从命!” 丫鬟心中一喜,指着前面的酒楼说道,“我家老爷和夫人就在那个酒楼里面,张先生,请跟奴婢来吧!” 张文远跟着她走了两步,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了,就转头吩咐赵能和赵得,“把这些无关的人都给我驱散了,别在这里逗留了,我和大郎过去看看,一会儿就回衙门!” 赵得和赵能连忙应了一声,那丫鬟见他能驱使衙门的公差,大概也明白了他的身份,心说长得还不错,吹的曲子也很好听,可惜自甘堕落去做了吏,要是身世清白的话,夫人一高兴说不准就抬举他了。 张文远可她那么多内心戏,老老实实地跟着她到了酒楼里面,穿过前院的回廊来到后院的一个小楼下面,丫鬟就转过身,吩咐道,“你们在这里等一等,我先上去禀报老爷和夫人。” 张文远点了点头,和焦挺在外面等了几分钟,那丫鬟就下来了,屈膝行礼道,“张先生,里面请,我家老爷和夫人就在里面!” 张文远让焦挺在下面等着,自己一个人跟她上了阁楼,来到一个会客厅里面,就见主位上坐着一个身材微胖、面色白皙的中年男人,旁边则坐了一个中等身材、一袭翠绿色长裙的美貌妇人。 这对夫妻无论是从穿着还是气质上看都不是普通人家,张文远不敢装逼,连忙躬身行礼道,“在下郓城张文远,拜见这位老爷和夫人!” 那个中年男人根本没有还礼的意思,只是看了他两眼就转头看着自己的夫人,笑呵呵地说道,“果然是个年轻美貌的男子,好吧,你赢了,我输了,说吧,要我为你做什么?” 那妇人横了他一眼,意思让他收敛点儿,搁置争议,有什么事以后再说,但这货却会错意了,扭过头来又看了几眼张文远,“中意吗?” 张文远见这老货说话口无遮拦,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心里顿时不爽了,心说你这死胖子什么意思啊,拿我当牛郎啊?远哥我活了两辈子,还是第一次见到主动把绿帽子往自己头上戴的男人呢,你特么牛逼,真牛逼! 张文远不想说话了,但这货却不安分,又来招惹他了,“你是郓城人氏,可是黄家的子弟?” 张文远真想给他两个大耳瓜子,我不是已经说了名字了吗,还问我是不是黄家人,你踏马的耳朵里面塞驴毛了啊? “在下姓张名文远,字求之,不是黄家人!” 死胖子做恍然大悟状,“哦,我想起来了,你刚才说过了!” 张文远很想打人,奶奶的,你耳朵里果然塞驴毛了。 死胖子虽然发现了自己的过失,却丝毫没有觉得尴尬,反而很失望地嘟囔道,“还以为是黄家人呢,没想到却不是。张生,你在郓城官居何职?” 张文远真的快要忍不住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冷冷地道,“在下出身贫寒,家族也无显赫背景,小时候没怎么上过学,长成以后也一事无成,目前只在县衙里做些文书工作。身份低微之人何敢登大雅之堂,小人这就告辞!” 说完转身就走,妈了个巴子的,你出身好就牛逼呗,老子不和你玩了还不行吗? 张文远刚走了几步,那美妇人就开口了,“张求之先生,请等一等!” 张文远转过头,双眼直视那美妇人,冷笑道,“不知夫人有何见教?” 美妇人还了一礼,让刚才带他进来的丫鬟给他上了茶,才微笑着说道,“老身李氏,刚才得闻先生雅音,与时下曲子大有不相同,故而差身边人人红儿来相请,拙夫是个性情中人,言语冒犯之处还请先生谅解。”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笑,“不妨事,我擅自在外面吹曲,其实也打扰了你们的清静,真是不好意思!” 他这话夹枪带棒,一点儿都不客气,姓李的美妇人十分聪慧,岂能听不出来?当即皱眉道,“张先生堂堂须眉男儿,何必如此斤斤计较,叫人笑话,啊哈哈哈哈……” 张文远本来已经做好了承受一顿暴风雪的准备,不料最后她自己笑场了,忍不住看了她一眼,心说,大婶,你不应该生气吗?干嘛突然笑了,你这情绪不稳定啊! 吐槽完了李大婶,张文远又看了旁边的白胖的中年男人一眼,心说你们这两口子可真有意思啊,一个看起来软绵绵的像个大白馒头,但一出口却居高临下,活脱脱的一个老纨绔,一个看起来倒像个知识分子,但这魔性的笑又是几个意思? 你们这是人格分裂啊! 不过她这放声一笑反而打破了房间里的尴尬气氛,搞得张文远也笑了起来,“李夫人见谅,这个世界上越是贫贱之人越是在乎自己的尊严啊,在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红儿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张先生,你弄错了,我家老爷姓赵,你应该叫赵夫人。” 老爷姓赵,夫人姓李,来自青州,长得又这样腹有诗书气自华,我去,她不会就是上个月在济州城墙上提起的赵明诚和李清照吧? 想到这里张文远心里猛地一震,抬起头看着这对男女,迟疑地问道,“你们来自青州,夫人姓李,莫非就是女词人讳清照的,这位老爷莫非就是赵相家的三老爷讳明诚的?” 第153章 李清照 张文远猜出了他们的身份,李清照大吃了一惊,“你是如何得知?” 确定了他们的身份以后,张文远就把心里的不快抛之脑后了,随即就挺直腰板地道,“天底下如此丰神俊朗、腹有诗书的女子除了易安居士还有第二个吗?” 李清照见他仅凭两个姓氏就猜出了他们的身份,脸上既震惊又兴奋,见赵明诚的脸拉得老长了,就得意地道,“德甫,你还说我的诗词只是闺阁女子的小儿戏,现在知道我名声在外了吧?” 赵明诚不满地看了张文远一眼,重重地哼了一声,“哼,不过是道听途说罢了,不信你考考他,可读过你哪些作品?” 张文远见夫妻二人当着自己的面秀恩爱,不由得有些想笑。这一对应该都有三十多岁了吧,这个时代的人结婚都很早,十几岁结婚是常态,他们已经结婚十几年了,居然还这样蜜里调油的,佩服佩服啊! 听了赵明诚的话,李清照果然看向了张文远,饱含期望地问道,“张求之先生,你可知我的拙作,说两篇出来气气他!” 张文远呵呵一笑,当即吟诵道,“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李清照见他果然朗诵了一首自己出阁以前出去游玩时写的词作,大喜道,“嗯,好,好,好!这首《如梦令》确是我十五年前所作,你是如何得知的?” 张文远心说你这首词都选到初中语文教材里面了,只要不是九漏鱼谁不知道你醉酒以后把船开到藕塘里的糗事啊? 赵明诚不屑地问道,“还有吗?” 张文远想起了穿越之前和赵小波一起追的《知否,知否》,又吟诵道,“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李清照见他又吟出了一首自己早年的作品,脸上就像绽开了一朵花一样,“这首你也知道啊,那还有吗?” 张文远想了想,又背了一首《点绛唇》:“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露浓花瘦,薄汗轻衣透。见客入来,袜刬金钗溜。和羞走,倚门回首,却把青梅嗅。” 李清照得寸进尺了,“还有吗?” 张文远心说你怎么没完没了啊,难道要我背出“红藕香残玉簟秋”和“薄雾浓云愁永昼”吗?但这应该不是你早期的作品吧,你看你们两口子蜜里调油的样子哪有一点儿相思之苦啊? “没有了,不好意思,就只读过这三首!” 李清照一点都不介意,“嗯,好,好啊,想不到我的词都传到济州来了,真是没想到啊!” 她美得都要冒泡了,赵明诚可不想一直给她当绿叶,想起张文远之前吹曲的事,就问道,“你可会唱?” 吹拉弹唱可是张文远纵横欢场的杀手锏,但他却不想唱给这个二世祖听,摇头道,“不会!” 马德,老子又不是卖唱的,凭什么唱给你听? 赵明诚心中不悦,皱眉道,“不过是个小吏,我为难你显就得我没有肚量了!罢了,罢了,既然夫人想听你的曲子,你就把先前吹的那首曲子再吹一遍吧!” 张文远终于明白这货身为前国家总理的儿子为什么最后只做了个知府就早早地死去了,就他这种说话做事的方式能做到知府就已经是北宋官场的奇迹了。 总理的儿子和媳妇要听曲,张文远一个县里的临时工哪敢违背,只能勉为其难地吹了一遍。一曲终了,李清照喜道,“嗯,此曲果然别具一番趣味,妙不可言!” 张文远心说现在你们恩爱也秀了、曲也听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但却听李清照又问,“此曲可有词?” 张文远就把昨天刚装完逼的“长亭外,古道边,荒草碧连天”重新抄了一遍,抄完之后就递给红儿,由她转交给她。 李清照接过来仔细地读完,皱眉道,“这一首古体诗?” 张文远笑道,“嗯,算是吧,也可以说他是一首歌!” 李清照点了点头,又问道,“不知出于何人之手?” 张文远大言不惭地道,“正是小人昨日送别县尉时的新作。” 李清照仔细回味了一会儿,点头道,“虽不善用典,但却不俚俗,且情感发自肺腑,浑然一体,不失为一首佳作。” 张文远是读过她的大作《论词》的,在这篇文章里她把北宋所有的知名的词人都怼了个遍,弘一法师这首《送别》被她评价为“不失为一首佳作”也算是给面子了。 “夫人谬赞了,在下出身寒微,不习诗书,偶尔做一首诗、填一首词,不过是自娱自乐,岂敢登大雅之堂?” 李清照听他说自己也经常作诗填词,心中欢喜不已,又问道,“你还有何佳作,不妨拿出来一起品鉴一二?” 张文远推脱不过,就把去济州装逼时写的诗词重新抄了一遍,当听到“三千年来谁着史,一万里外觅封侯”时,赵明诚可能是醋意上头了,不屑地道,“呵,你这微末小吏口气不小啊,还妄想封侯?” 张文远懒得理他,继续吟诵龚自珍的《己亥杂诗》,李清照听完,点评道,“最后两句尤为精妙,虽屈居下僚,却仍不忘报国,足见你品性忠良!” 张文远又吟出了陆游的《十一月四日风雨大作其二》,李清照以手击桌赞道,“先生的三首诗,句句不离报国之心,如此忠肝义胆却屈居下僚,诚为可惜也!” 赵明终于逮到了机会,哈哈笑道,“我等年轻时谁不写几首金戈铁马的诗,当不得真的!” 张文远快要被这个二世祖气死了,心说死胖子,给我闭嘴,再特么的狺狺狂吠远哥就抽你了! 虽然人家的地位比他高,但张文远还是决定杀杀他的威风,“哼,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三老爷身为我大宋宰执之后,却不思为国效力,甘愿虚度光阴,反来嘲笑我等心怀赤诚之人,岂是君子所为?岂不闻位卑未敢忘忧国,事定犹须待阖棺?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告辞!” 说完,也不管他们夫妻二人是什么反应,起身一拂袖子,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直到楼下再也没有脚步声传来,赵明诚才从瞠目结舌中醒悟过来,指着门外的方向,气愤地道,“他,他……这狗吏竟然骂我?来人呐,给我把他……” 李清照连忙制止了他,“哎呀,你得了吧!谁让你鼻孔朝天、高高在上的,被人骂了活该!” “你,你,你……我是你的相公呢,你怎么帮他说话啊?”赵明诚恼羞成怒了,“难不成你真喜欢上他了?” 听他说出这种混账话来,李清照也火了,斥道,“你胡咧咧啥,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是你三番五次地鄙薄他,难不成人家还不能反击你几句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说这些了,我回去休息了!” 第154章 时迁相亲 张文远怀着一腔怒火回到家里,本想去看看阎婆惜,但一想到她之前的恶劣行为就转身去了刘芸儿的房间。 刘芸儿已经换回了常服,见他进来了就把黄氏拖她转交的手帕递了过来,“这是我姐姐给你的,说给你留个念想。” 张文远还以为只是个手帕呢,打开一看顿时震惊了,凭他两辈子闯荡江湖的经验判断,这里面包裹的东西绝对不是头发。 “这是什么啊?感觉有点儿恶心啊!” 刘芸儿凑过来看了几眼,又想到她那干姐姐在轿子里那些奇怪的动作,双脸顿时变得尴尬起来了,“啊……她呀……太不像话了,我当时候还以为她拿了个什么宝贝给你呢。” “快扔掉,恶心死了!” 刘芸儿有些犹豫,“万一以后她问起来怎么办?” 张文远冷笑了一声,“不用管她,快点儿扔掉,我真是受不了你们这群古人了!” 他听说古代有些疯狂的女子会为情郎烧情疤,类似于现代的种草莓,虽然有点儿狠,但至少也饱含了浪漫和深情,但像黄氏这样直接拔一撮身上的毛发送给情人就不是浪漫和深情了,而是恶心。 太特么恶心了! 盯着刘芸儿把恶心之物丢到蜂窝煤炉子里烧了以后,张文远就和焦挺、时迁一起扎进了后院练习射击和阵法,激战正酣的时候张全突然跑了进来,“三叔,城里说媒的王婆子来了,说有事找您。” 张文远看了一眼时迁,笑道,“这是你的人生大事,咱们一起过去。还有阿挺,你现在虽然一口咬定不想娶妻,但那是没有遇到心动的人,这一次也跟着去长长见识,万一遇到一个白富美呢,不就改变初衷了吗?” 张全问道,“白富美是啥?” 张文远道,“就是皮肤白、家里富裕、长得又美的姑娘。” 焦挺咕隆道,“真有这样的姑娘,哪里轮得到我,早被你抢过去了。” 张文远被这货揭了老底,不由得老脸一红,“我有那么好色成性吗?” 焦挺心说你不好色成性那天底下就没有好色之人了,我认识你才几天啊,你就找了两个女人了,外面还有王翠云和县尉老爷的小妾黄氏,都这样了,还说自己不好色成性? 张文远和黄氏的事并没有瞒着他,反而让他帮着望风,因此他对他们的事一清二楚。 四人一起来到前院,张文远见母亲正在和王婆子说话,就招呼道,“王干娘,你好啊!” 王婆看到他们出来了,首先就看到了焦挺,还以为是他找对象呢,连忙赔笑道,“好,好,好,俺早就听说你这个兄弟相貌堂堂,闻名不如见面啊,果真一表人才啊。” 张文远见他会错了意,连忙纠偏,“不是这个兄弟,是这个兄长。” 王婆看了一眼时迁,见他身材瘦削,皮肤干枯、弯腰驼背、脸上没有二两肉,顿时倒吸一口冷气,“啊,这个大郎啊……呃……是这个大郎啊,这个相貌不好办啊!” 时迁差点儿晕死,心说什么人啊,我又不缺胳膊少腿儿,只是不像三郎和阿挺那样年轻罢了,怎么就不好办了啊? 张文远见王婆开始拿乔了,脸就黑了下来,“你这是什么话,俗话说粗柳簸箕细柳斗,这世上哪有嫌男人丑的?女人选丈夫首先要选有德行的,其次要选有本事的,至于相貌如何,那又有什么关系,你没听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吗?” 王婆子哪里知道子羽是谁,她只知道通过打压时迁来抬高佣金,“官人说得都对,但你有所不知啊,现在的姐儿哪个不爱长得俊美的少年郎?你刚才也说了粗柳簸箕细柳斗,这好看的柳条都去编斗了,只有不好看的长得粗陋的才去编簸箕呢?” 张文远被这老太婆以子之矛攻子之盾了,顿时哑口无言了,“你,你,你,你别胡说……” 张母见他吃瘪连忙从中转圜,“王家大姐啊,你也莫说那么多话了,时家大郎虽然年纪是大了一点儿,但却是个有真本事的人,现如今又在衙门里谋到了差事,你记着,他可不是帮闲啊,是有吏籍的,老了以后可以传给子孙后代的,这样的人还愁找不到浑家吗?” 王婆还是不肯松口,“话虽如此,但我就怕害了人家姑娘啊!” 张文远插科打诨道,“你没听说洗缸和打枪的故事吗?” 王婆一脸懵逼,“啥是洗缸和打枪?” 张文远看了一眼众人,见他们都不知道,顿时抖擞精神了,“说有一个媒人给一对男女做媒,但是这两个人都有缺陷,男的是个独眼龙,女的是个驼子。但是媒人有办法啊,她事先就给姑娘打好招呼,等男的去相看的时候就让她拿着一把水瓢去洗水缸,男子看到她这么勤快就说这姑娘很勤劳,以后肯定是个持家的好手,就同意了。然后媒婆又安排女方去相看男方,她又提前给男子说,你快去借一把枪来——啊不对,不是枪,是弓箭,她说‘你去快去借一副弓箭来,等女方那边的人来看你的时候,你就装作在打猎’。安排好了以后,女方那边的人就过来相看了,见男子长得不错,还会打猎换钱,当然就没话说了,后来两个人就成亲了……” 他还没讲完在场的人都笑了,王婆笑眯眯地道,“官人啊,幸好你不给人做媒,要是你去给人做媒的话,不晓得要被多少人骂哩!”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我给你说这个故事不是说要抢你的生意,而是要告诉你,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你既然吃了这碗饭就要去想办法让你的客人满意啊!” 王婆连忙摆手拒绝,“哎呀,大官人这张嘴,真是太厉害,老婆子哪有你的能耐!” 张文远心说你这人不行啊,等忙完了这些事我就带你去见一见你的阳谷同行,让你见识一下那个王婆是怎么迎难而上的。 张母适时插话道,“王家大姐啊,你别听三儿瞎白话,他逗你耍呢。俺给你说正经事,你瞧瞧俺们这里,除了时大郎,还有焦大郎也要说亲了,荣哥和全哥马上也到年龄了,还有私塾的仲先生以后也是要续弦的,你先帮忙把时大郎的婚事说定了,以后他们的婚事俺都找你做媒。” 姜还是老的辣啊,张母弄了个团购大单出来,一下就把王婆子砸懵了,“这个……既然张家婶子都说这话了,那俺也没话说了,这事俺就应下了。时大郎啊,你赶紧收拾一下,晚上俺再过来,你跟俺一起去女家相看,若那姐儿能相中你,这事就能成,若相不中你,俺也没办法。” 时迁连忙点头应了,一边从袖子里拿出一块银子送给王婆子,“有劳干娘了,事成之后俺还有重谢。” 王婆子收了钱,脸上顿时就像花儿一样地绽放了,“好,好,好,大郎仗义疏财,这事准成。” 她一走,张家就开始忙碌了,张文远回到房间把刘芸儿叫出来,让她帮忙给时迁收拾打扮,时迁受宠若惊,连连拒绝,但张文远却不准他推辞,“芸儿是在县衙里服侍过官宦人家的,最懂穿衣打扮了,这是人生大事,你就别推辞了。” 在刘芸儿的捯饬下,时迁很快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众人都夸奖刘芸儿手艺了得。就在众人沾沾自喜的时候,一个不合时宜的声音传来出来,“其他的都好,就是身上少了一股阳刚之气,一时半会儿长不出来。” 张文远转身看了阎婆惜一眼,心说你不是傲娇吗,干嘛不在房间里待到天荒地老啊? 还好刘芸儿不像张文远这样睚眦必报,连忙问道,“姐姐,你都说了,就帮忙想个法子吧!” “哼,我才没那个闲心呢!” 阎婆惜哼了一声,转身往茅厕去了。 张文远恨不得从背后踹她一个大马趴,“我们自己想办法,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我就不信了,凭我们这么多人的智慧,还算计不到一个小娘们儿!” 时迁习惯了当小偷,经常弓腰驼背,看人都不是用正眼,遇事也习惯往后缩,时间久了气质就有些猥琐,张文远提醒过他很多次,但他就是改不过来,也只得随他了。 “让我想想啊,俗话说鲜花要用绿叶来衬,迁哥今天毫无疑问就是鲜花了,但是绿叶呢?” 张文远想起了星爷,他的电影里面只有主角是最完美的,其他人都是一群歪瓜裂枣,比如秋香和华府里那一群疯子,又比如芳儿和出租房里那群怪胎,而现在时迁就是主角,自己得给他找一群怪物来衬托才行。 想到这里,他就看向了焦挺,最后又看向了自己,“算了,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芸儿,你把我们弄丑一些,最好弄成歪瓜裂枣,这样就能显示出他的英俊潇洒了。” 众人都觉得这个主意不错,纷纷出口称赞,又用了一个多小时,张文远就变成了一个弯腰驼背、形容落魄的算命先生,脖子上还有一撮黑毛,看着就让人瘆得慌。焦挺也不遑多让,成了一个大腹便便、嘴歪眼斜、面上一个刀疤、说话粗声粗气的恶汉。而时迁则穿着朝廷规制的衙役服,留着三绺胡须,璞头上簪着四朵野菊花,张文远又在他的胸腹部绑了一个搓衣板,有了这个神器,他的腰板终于挺直了,整个人就显得格外精神了。 张母看到他们这副模样都要笑弯腰了,正巧王婆子也来了,看到他们这副模样也笑了起来,“好,好,这样好,就这样去肯定能成。” “那就——走你!” 不多时众人就来到了一个小院前面,焦挺狐疑地道,“原来是靳家的小娘子,不过据我所知,靳家只有两个小子,没有要出阁的姑娘啊?” 王婆连忙解释道,“她是靳家大婶娘家的侄女,晌午才从乡下过来,你们说话小声点儿,千万不要吓着小娘子了。” 张文远嗯了一声,跟着王婆进了院子,靳家的家主靳达连忙上来奉茶,见张文远和焦挺打扮成这副模样差点儿就喷了,“押司,你们咋弄成这样了哩?” 张文远摆了摆手,低声道,“别多问,只管看着就行了!” 靳达知道张文远在县衙里呼风唤雨,哪敢多话,连连点头称是。坐了一会儿,靳达的妻子汪氏就引着她侄女出来了,那汪小娘子第一眼就看到了焦挺,顿时吓了一个趔趄,差点儿摊在了地上,嘴里还轻声念叨着,“俺的娘呀,是哪里的怪物跑出来了,吓死俺了!” 王婆子见状连忙上前搀扶,笑着解释道,“小娘子莫怕,莫怕,他不是怪物,他是你未来夫君的手下,就像牛头马面一样,专门镇压反叛的,你的夫君在那里呢!” 在王婆子和汪氏的轮番安慰下,汪小娘子才重新振作起来,抬起头来看了时迁一眼,见他虽然年纪大了点儿,身材也不高大强壮,但长得还算周正,看起来也不像是作奸犯科的人,加之她早已得知他是在衙门里做事的,在县里还有一个院子,又没有公公婆婆压着,嫁过来就能做当家主母,也就有理由拒绝了。 时迁对这个汪小娘子也很满意,悄悄地对张文远说,“中,就她了!” 张文远仔细地看了一眼汪小娘子,见她身高约莫在一米五左右,身材中等匀称,模样虽然不出彩,但也算周正,虽然粗手粗脚的,不过也能说明是个勤快的人,再瞧瞧她的前胸后臀,发育得也很不错,以后肯定好生养。 “行啊,既然你们双方都没意见了,那就成交,我们就等着喝喜酒了!” 这个时代的相亲可不像后世,媒人给个电话或者微信号,让两个年轻人去尬聊,成与不成就与媒人无关了。这个时代的相亲是真的本着结婚的目的去的,只要双方点头了就算是成了,后面就要进行谈婚论嫁了。 这个时代的姑娘也不像后世的小仙女那样傲娇,什么“相亲只是给你一个追求我的机会”的奇谈怪论都是不存在的,在她们眼里,生存才是第一位的,至于感情基础,结婚以后再培养就是了,反正又不会离婚,多相处一段时间总会磨合好的。 时迁的婚事就这样定了下来,接下来就是行六礼——纳彩、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六礼完备,方可入洞房合法的噼噼啪啪,真是满满的仪式感啊。 回到张家院,张母听说他的婚事成了,心里非常高兴,知道他没有父母高堂坐镇,就把这事揽了过来。时迁感动坏了,一口一个老夫人叫得张文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当听说纳彩要用到一只雁时,他顿时高兴坏了,冲两人眨了眨眼,“现在正是大雁南飞的季节,我们这就出去捕猎!” 第155章 太师府的门楣 十月初一,张文远的私塾“廪丘义学”正式开学了,时文彬亲自到场参加揭牌仪式,并发表了声情并茂的演讲。时大老爷过完瘾之后张文远也发表了一番讲话,二十多个小孩子和部分家长在下面听他废话了半天,刚开始的时候还有模有样的,等时文彬一走就各说各的了,张文远无奈,只得匆匆地结束了讲话,把舞台让给了仲云。 仲云第一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讲话,刚开始的时候说话也有些磕巴,好在后面就渐渐地适应了,不过他也不是个话多的人,简单地说了几句就下去了,这场不太成功的开学仪式也就结束了。 张文远有些不满意,按照他的想法,除了自己和仲云以外,还应该请个学生家长和学生代表上来讲话,最后大家一起剪彩,晚上再聚个餐,仪式感才算完整。可惜这个时代不兴这一套,他也不能强行灌输,只能这样虎头蛇尾了。 到教室外面逛了一圈,看到崭新的桌椅和坐得工工整整的小孩子,张文远突然有一种回到后世的感觉,但一看到坐在最后一排的张荣和几个半大的孩子时,他就破防了——班上最大的孩子13岁,已经开始变声了,最小的才6岁,还没断奶。 我去,这也太搞笑了吧,这是把幼儿园、小学和初中合在一个班了吗? 张文远觉得不可思议,仲云却习以为常,他虽然才三十多岁,但已经当了快二十年额度私塾先生了,对这种情况早就司空见惯了。 从学校出来,张文远就回了衙门,陪县老爷下了一局棋,正要回去吃午饭的时候笔帖式拿了一个书札进来。时文彬接过来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把书札狠狠地往桌子上一扔,喝道,“这个新来的县尉好大的架子,居然行文给老夫,让县里出城去接他,哼,好大的威风!” 张文远拿起来一看,顿时也皱起了眉头,原来这新任县尉不是别人,正是去年太师府差遣到济州府里督促上府尹侦查生辰纲失窃案的蒋干办,大名蒋承恩。 “原来是太师府的人,难怪这么嚣张跋扈的!” 时文彬冷哼道,“一个在侯府门里跑腿的泼皮罢了,老夫乃正科甲正途出身,岂能在他面前摧眉折腰?” 见这老货牛脾气上来了,张文远连忙进行疏导,“恩相勿要气坏了身子,这是就包在小人身上,恩相不方便出面就大可借故不去,小人去迎候他就是。” 有一个愿意干脏活累活、敢于承担责任的下属是多么的幸福啊,时文彬真是爱死张文远了,“不过打狗也要看主人……若没有一个理由,又难免被人抓住把柄,这却如何是好?” 张文远想了想,“这个也简单,恩相只管推脱身体不适,或者干脆离开县城,去乡下访贤,等我把他迎回来以后您再回来就是!” 时文彬点了点头,“嗯,你这个主意好,俺这几日身子确实有些不适,你就替俺走一遭吧,办好了这个差事我重重地赏你。” 张文远连说不敢,出了衙门就看到一个鼻孔朝天的汉子在回廊里喝茶喝茶,赵得、王宝、刘吉等人在一边陪着,不过从他们的表情上就能看出来,这个差事并不美妙。果然,赵得和王宝见他来了,连忙对那汉子道,“干办,这是本县张押司,有什么事你和他说,保准能成。” 那年轻人看到张文远朝他走来也没起身,就这样坐着问他,“那押司,我家老爷下午就到,快去通知你家相公,让他出城迎候。” 张文远听他操着一口浓重的河南腔,笑道,“这位先生请了,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那汉子虽然鼻孔朝天,但张文远毕竟是站着的,对他反而有一种压迫感,搞得他十分不爽,只得跟着站了起来,“姓陶,乃是县尉的心腹之人,我且问你,时老爷准备如何迎候我家老爷?” 张文远脸上微微一笑,“哎呀,真是不巧,大老爷这几天感了风寒,身子不适,已卧床多日了,只差了小人前往迎候,不知蒋相公何日驾临,小人也好做些准备!” 听说县老爷病了,姓陶的狗腿子十分不爽,“知县老爷病了不是还有县丞和主簿吗,你是什么身份,也配来迎候我家老爷?” 张文远真想给他一巴掌,“真是太不巧了,县丞煤气中毒,也卧病在床,主簿前日就到府城核对钱粮赋税去了,我并非有意诓骗你,衙门的兄弟都可以作证。” 赵得、王宝等人连忙附和,“押司是个守信的人,从不骗人!” 何县丞煤气中毒的事还真不是他们编出来的,自从张文远送了他一个蜂窝煤炉子以后,虽然他在上面用红笔写了一行醒目的“温馨提示”,但这老登硬是视而不见,要不是县衙的房子是瓦房,透气性比茅草房好,他就要成为中国历史上煤气中毒而死的第一人了。 听说县衙的三巨头都来不了,陶狗腿彻底火了,“我家恩相可是太师府的门人,你们如此怠慢,就不怕老爷告上去,引得太师他老人家雷霆震怒吗?” “天塌下来了有高个子顶着,既然如此,就请蒋干办亲自入内去对两位老爷说吧。” 张文远觉得这货有点儿狂得没边了,说完这话就让到了一边,作势让他自己进去,而正在不远处看热闹的赵得、王宝等人也都和他一样抱着手臂,冷冷地看着他。 陶干办虽然跋扈,但却也不蠢,见自己已经处于不利的境地了,也不再强硬了,“既如此,我就回去报与老爷,至于老爷会不会报与太师,那我就管不了了。” 张文远心里冷笑了一声,心说蔡京那老贼都七十了吧,你大哥又不是他亲儿子,他有闲心管这些破事? “干办慢走!” 陶干办哼了一声,拂袖而去。 众人见他走远,纷纷大笑起来,赵得道,“哼,不过是在太师府府里跑腿打杂的小厮而已,也敢到俺们这里来撒野,反了他了!” 王宝也道,“就是,就是,这种人屁本事没有,不过是仗着太师府的门楣!” 刘吉提醒道,“押司,俺们这样公然扫他的面子,他要是真的报上去了,恐怕有麻烦啊!” 张文远笑了笑,“没事,这事我搞得定,你们该干嘛就干嘛去吧!” 哼,马上就要押送宋江和刘唐去府城了,县尉老爷新官上任三把火,岂能不好好地表现一下? 张文远淡淡一笑,把赵得和赵能、王宝等人叫来,吩咐道,“去给我把城内外的唢呐匠都招来,再找一百个男女老幼当啦啦队。” 众人听得一头雾水,“啥是啦啦队?” 张文远只得解释了一遍,“既然县尉老爷爱面子,那咱们就给足他面子,啦啦队就是干这个活的。” 众人一听就笑了,张文远又道,“你去跟那些人说,我不白用他们,唢呐匠按市场价给钱,啦啦队每人五十钱,县尉老爷一进城就给。” 这个差事太有意思了,众人嘻嘻哈哈地去了,张文远又到库房拿了一匹红布,用剪刀裁成后世的条幅样式,然后就找到萧让,“二郎,帮我在这上面写一行字,嗯,就写:热烈欢迎蒋公到本县上任!” 萧让一脸便秘地看着他,“这是何意?” 张文远把之前的事情说了,“咱们这个新县尉比较好面子,我这是投其所好呢!” 萧让听得哈哈大笑,用骨胶、麸白河冰片调了白墨汁,然后一抖手腕,一行苍劲挺拔的蔡体书法就跃然布上,“如此可行否?” “行,行,行,太行了!蒋县尉是蔡太师的门人,就该用蔡太师的书法!” 张文远把条幅交给了焦挺拿着,“走,回家吃饭去,吃完饭就出去挂在城门上。” 焦挺一脸便秘样,心说你怎么这么会拍马屁呢?要是让你当了大官,估计和蔡京、童贯没啥两样吧? 吃完饭,三人就到了城外,张文远让焦挺去挂横幅,自己则去附近查看自家的工坊。张文静的蜂窝煤厂就在南郊的水泊边上,据说现在围墙都立起来了,他还没去看过呢。 “哟,不错嘛,张总,你现在越来越能干了啊。” 看着热水朝天的工地,张文远对二哥赞不绝口,他还真没想到,以前只是个走街串巷的吹鼓手的二哥居然还有当项目经理的潜力。 张文静一边挠着头,一边笑嘿嘿地说道,“俺本来就不是凡人啊,你们以前有眼无珠,发现不了俺的长处。” 张文远顿时无语了,指着围墙外面的那块空地,问道,“那也是我们的吗?” 张文静嗯了一声,“是啊,俺准备在那里修个院落,咱们兄弟一人住一个。” 张文远已经不止一次听他抱怨城里的院落太过狭小,不够一家人住的事了,而郓城县也十分狭小,根本没有多余的土地来建厂,因此他们只能把厂址选在城外。而一到了外面土地顿时就多了起来,特别是水泊附近的荒地,只要肯花钱,要多少有多少。 见他居然夹带私货,张文远忍不住调侃道,“那么大一片空地,你这是要准备开后宫吗?” 张文静不太懂他的梗,经他解释了才明白,“哈,俺哪里比得上你,你现在都有四个浑家了,俺才两……一个呢。” 张文远的八卦之火顿时熊熊燃烧起来,“你说什么?你说你有两个?除了二嫂以外,另一个是谁?给我从实招来!” 张文静抵赖不过,只得招了,“龙三姐,是龙三姐,你别出去乱说啊,小心传到你二嫂耳朵里了。” “我去,是她啊!” 张文远顿时懵了,这个龙三姐就是在他院子里做工抵债的女工,今年才十五岁,而且已经有了婆家,想不到却和他搅在了一起,“畜生啊,真是个畜生啊,她才十五岁啊,你都下得去手!你把人家祸害了,要是她的婆家上门找你麻烦,我看你怎么应对?” “已经退婚了!”张文静看了他一眼,不以为然地道,“你和老大都能在外面勾三搭四,就不许俺找个二房吗?” “啊……什么,什么,老大也学坏了?” 张文静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当俺什么都没说!” “别跑!”张文远一把揪住了他的袍子,“快说,老大找的又是谁?” “快放开我,别拉拉扯扯的,你放了俺,俺就说!” 张文远的八卦之火熊熊地燃烧着,“不会是陈娘子吧?” 陈娘子是他坑蒙拐骗来的另一个女工,和王翠云不同,她的老公还活得好好的,但就是不干人事,吃喝嫖赌样样俱全,最后欠了一屁股债,只得把她抵押给了张家做工还债。 “就是她,除了她还能是谁?” 张文远的三观碎了一地,“我把她们弄来是做工挣钱的,不是给你们开后宫的,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们怎么一点儿道义都不讲啊!” 张文静冷笑了一声,“咳,大哥别说二哥,脸上的麻子一样多,咱们兄弟谁也别笑话谁。” 张文远连忙和他们撇开关系,“我和你们不一样!” “哼,哪里不一样了?哦,俺知道了,她们三个女人里面王翠云最好看,你比俺和老大更挑剔一些!” 张文远本想说我是从一开始就惦记上了,你们才是真的不挑食。 张文静见他不说话了,还以为他理屈词穷了呢,嘿嘿笑道,“俺们现在也是一方员外了,兄弟又是县里的红人,俺有钱有势,凭啥不能找个小的!” 这马屁拍得润物细无声啊,张文远无语了,“你这么牛逼,二嫂知道吗?” 一听他提到自己的原配老婆,张文静就紧张了,“千万别说出去啊,等这边的宅子修好了,俺就把她安置到这边来,两边不见面就是了。” 张文远笑了笑,只得同意了。兄弟二人围着工地转了一圈,张文远看到他在水泊边还留了个出口,问道,“你还准备在这里修个码头吗?” 张文静点头道,“是啊。俺们需要的石炭和石灰都要从水路运进来,做出来的蜂窝煤和炉子也要通过水路运出去,没有码头怎么行?” 这个二哥真是越来越能干了,张文远都有点儿佩服他了,但梁山泊的威胁近在咫尺,他不得不提醒一句,“梁山泊的贼寇就在湖里,咱们和他们共享一片水域,一定要做好防范啊,千万不要因小失大。” 张文静却没想到这一点,因为郓城县在梁山泊的西岸,而晁盖占据湖中小岛宛子城在水泊的东北,中间还隔着上百里路程呢。除此以外,水泊的南岸就是巨野县,那可是府城所在地,里面有重兵驻扎,因此晁盖等人一般只会在水泊的北部活动,很少跑到南边来。但张文远却不是这么想的,上次从济州府回郓城,他们在路上就遇到了贼寇埋伏,虽然不确定是不是梁山泊的人,但至少已经说明南水泊也并不安全。 “咱们现在铺了这么大一个摊子,必须养点儿家丁护卫了,不然一旦被贼人惦记上了可就麻烦了。” 张文静觉得有道理,“这几天都有附近的庄客和受了水灾的难民来投献,俺有些拿不定主意,正准备找个时间和你说一下呢。既然你都这么说了,再有来投献的,俺就挑一些壮实有劳力的留下,如何?” “好,就这么定了,等收拢了几十个人以后我就过来亲自教导他们。” 张文静满口答应了,对于他突然多出来的武艺,他还是信服的。这些时日张文远每天早上都在院子里教导家族里的几个子侄练习武艺,他虽然看不明白,但从焦挺的口里知道他教的都是真才实学,绝对不是花拳绣腿。 第156章 让你嘚瑟几天 在工地里面又待了一会儿,焦挺就来汇报了,“三郎,他们把人带来了,具体怎么布置还得你示下啊。” 张文远大手一挥,“走吧!” 来到南城门外,还没见到人就听到一阵锣鼓声,走近一看,才发现那里已经围了很多人了,赵能和赵得等人正在指挥,看到他到了就连忙上来打招呼,“押司,你看这样行吗?” 张文远扫了一眼全场,“不行,太乱了,都分成两排站好,唢呐队在前面,县尉老爷的仪仗到了就给我吹起来,鼓也给我敲起来,要整得热热闹闹的。” 众人依言分成两排站好,张文远带着他们练习了几遍,“这样也还行,大差不差了!不过……还是不够啊……嗯……这样,你们这些人再加两句话,‘欢迎欢迎,热烈欢迎’,中间不要停,要一直喊,直到县尉老爷进城了再停!” 嗯……要是有红毯、小旗子和荧光棒就好了! 众人依言又彩排了一遍,张文远不太满意,“声音不齐,再练几遍。” 众人又练了几遍,朱仝、雷横、何力带着众衙役也到了,见张文远搞了这么大一个排场,雷横就小声道,“这狗贼拍马屁倒是一把好手!” 朱仝不置可否,自从宋江落马以后,张文远就异军突起了,他们这个团伙的日子越来越难过,要不是想着马上就要玩一把大的,他们早就不会忍了。 张文远没想这么多,见他们来了就安排他们一起排练,彩排的时候又让朱仝扮演蒋县尉走了几遍场,最后才满意了,“好,就这样,一会儿都要卖力地喊,县尉老爷高兴了我就给你们赏钱!” 与此同时,郓城县的码头上,陶干办正在恭迎蒋承恩下船,“老爷,您终于来了,小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蒋承恩今年三十八岁,乃是蔡家的家生子,因为去年到济州府督促生辰纲一案比较得力,蔡府管家七公子蔡修(xi)比较欣赏他,就给他弄了个官职,让他到梁山泊继续追缴赃银、缉拿凶手。 不过蒋干办明显是误会了蔡七公子的用意,到了地方以后他就把办案的事情扔到一边了,一心想着拉大旗作虎皮。见码头上一个迎接的人都没有,降大任顿时怒从心头起,“人呢,怎么没人来迎候?是不是你办事不力,没有通知到?” 陶干办连忙跪在地上禀报道,“恩相,非是小人办事不力,小人已经去了县衙说了此事,无奈县老爷感了风寒,县丞老爷中了炭毒,都卧病在床,只有主簿康健,但前些时日就到府城核对粮税去了,至今尚未归来。小人只见到了一个押司,叵耐那贼厮大言不惭,不肯为恩相张罗,小人不依,就和他理论……” “住口!”蒋承恩刚完成了从奴隶到官员的角色转换,整个人都还飘在云端,哪有心情听他在这里哔哔哔,“想不到你这厮办事如此不力,老夫要是早知道你这么怂包就不带你来了,到一边跪着去!” 陶干办没办法,只得乖乖地跪到一边去了,“小人冤枉啊,真的冤枉!” 惩治完了没用的陶干办,蒋承恩又指向了另外一个长随,“你现在就去县里告知时文彬,让他带着衙门上下的人都来迎我,我只等到天黑,如果天黑之前还看不到人我就回东京告状去!” 那长随扫了一眼正在抹眼泪的陶干办,连忙答应了,“喏,老爷且在船上歇息,小人这就去!” 说完就一溜烟跑了。 看着他消失的背影,蒋承恩重重地哼了一声,“时文彬,你不过是童贯门下的一条狗,也敢在我太师府的门人面前摆谱,哼,我看你这官也当到头了!” 在船上等了一会儿,那个长随就跑了回来,“相公,有,有,有!” 蒋承恩听得一头雾水,“有什么?” 长随气喘吁吁地回道,“有人迎候,恩相,县里有人迎候您,都在城门口候着呢?” 听说有人在迎接他,蒋承恩心中的一颗石头终于落了地,“真的?” “真的!”长随斩钉截铁地道,“有一百多人呢,还有花鼓和一块好大的布,上面写着热烈欢迎老爷上任呢!” 蒋承恩喜不自胜,随即又想起了陶干办汇报的事,问道,“可见到时文彬了?” 长随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没……没见到,就一个姓张的押司带着县里的书吏和衙役,小人问了为何县老爷和县丞老爷、主簿没来,那押司说的和陶府干刚才说的倒是一样。” 蒋承恩皱了皱眉,事情有些难办了,要说时文彬没准备嘛,他偏偏又准备了,说他准备了吧,怎么感觉又这么敷衍呢? 到底接不接这个招呢? 蒋承恩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去上任,毕竟是带着任务来的,不可能真的因为这点儿小事就回去告状,那自己不就成了给太师府添乱的人了吗,那还有存在的必要吗? 下定了决心,蒋承恩就下令随从起程,,来到城门口,蒋承恩正准备掀开轿帘,突然听到一阵锣鼓声传来,“咚咚咚,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咚咚咚!” “哎呀妈呀,唬煞我也!” 蒋承恩虽然爱面子,其实胆子小得可怜,被张文远这一手别出心裁的欢迎整懵了,半晌才反应过来,“嗯,弄得很好嘛!” 那长随看着城门上的横幅,附和道,“热烈欢迎蒋公到本县上任,恩相,这么多人欢迎您,说明他们很尊重你啊!” “嗯……知道了!” 蒋承恩淡淡地点了点头,心说可惜时文彬没在,要是他在场的话,自己就能趁这个机会杀杀他的威风,如果能在一开始就占得上风,以后县里还不是全凭自己做主? 欸……可惜,只能后面徐徐图之了! “走吧,进城!” 一行人坐轿的坐轿,走路的走路,浩浩荡荡地往城里走去。 张文远看到轿子越来越近了,连忙和朱仝、雷横、萧让等人带着众衙役齐声喊道,“郓城县全体人员欢迎蒋公到本县上任!”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欢迎欢迎,热烈欢迎!” 然而,他们这一番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了,他们喊得这么声嘶力竭,蒋承恩这狗贼就像聋了一样,既没有挥手致谢,也没有脱帽还礼,甚至连轿帘都没掀开一下,就这样旁若无人地从欢迎的队伍中间穿行而过。 “马德,先让你嘚瑟两天!”张文远看了朱仝、雷横等人一眼,“走吧,回去吧!” 第157章 初嫁从亲,再嫁由身 张文远回到城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过冯家院的时候见王翠云的厨房里还冒着烟就打开院门进去了,见她正在做饭就悄悄地从背后抱住她,贱兮兮地问道,“娘子,有没有做为夫的饭啊?” 突然被人从背后抱住了,王翠云吃了一惊,回头见是他,忍不住责备道,“哎呀,你干啥啊,吓了我一跳。” 张文远伸出两只罪恶的魔爪一边揉她硕大饱满的酥胸,一边哈哈大笑,“娘子,在做什么好吃的呢?” “哎呀,没啥,就是面片汤。” 面片汤就是把揉好的面团捏成片放在汤里煮,再加点儿油和盐就行了,有点儿像后世的疙瘩汤,做法非常简单,但却不是一般人吃得起的。她要不是因为在张家做工,有稳定的收入,平时也是吃不起的。 张文远一边吃她的豆腐一边抱怨,“哦,面片汤啊,还以为是大馒头呢!” 这个时代还没有胸罩,女人最多穿一个肚兜,根本没有防护能力,十分方便张文远这样的登徒子作案。他才揉了几下,王翠云就浑身发软,双颊发烫,只得奋力挣脱了他的怀抱,含羞带俏地说,“你吃了没,没吃的话俺给你盛一碗吧。” “好啊!”张文远闻着从锅里飘来的淳厚的麦香,不禁食指大动,“嗯……好香!” 但是作为一个后世人,没有肉的日子是不能接受的,即便面片汤再香醇美味那也是不行的,趁她盛饭的时候,他就跑到门外,把在路上买的熟肉和酒拿了进来,嘻嘻笑道,“我带了菜过来,咱们用这个下着吃吧。” “咋又破费呢!”王翠云对他动不动就买肉的行为十分不满,“你上次买的都还没吃完呢,这一次又买这么多,俺得吃到什么时候?” 张文远故作不满地道,“就那么点儿肉,怎么还没吃完啊?你也真是的,有肉就吃啊,有酒就喝啊,那么节约干嘛,我又不是养不起你!” 对他这种消费观,王翠云有很大的意见,但却没有办法阻止,为了不惹他生气只得陪他一起吃了起来。何况一会儿还要办正经事呢,不吃饱吃好怎么行? “嗯,好吃,好吃!”张文远一边吃着面片汤一边对她的厨艺赞不绝口,“同样是面片汤,你做出来的就是比别人做出来好吃的,再给我来一碗。” 王翠云又给她盛了半碗,张文远一愣,“没有了吗?” 王翠云的脸僵了僵,“我事先又不知道你要过来吃饭,就只做了你一个人的。” “哦,没事,没事,我多喝酒吃肉就行了。”想起今天被蒋狗腿羞辱了,张文远心里就十分不爽,“今天真是气死我了,陪我喝两杯。” 王翠云小声问道,“怎么了?” 张文远就把今天在城门外的遭遇说了出来,“大丈夫生当天地间,岂能郁郁乎久居人下?” 听说他在城门外受到了羞辱,王翠云心疼不已,“官人既然已经心存大志,又岂能为这点儿小事情伤身?你没听说过淮阴侯受胯下之辱吗?” 张文远叹了口气,“我当然听说过,但是我不能憋在心里啊,我得发泄出来,不然要憋出病来的。” 王翠云深以为然,“那奴就陪你多喝几杯吧!” 张文远把她搂进怀里,哈哈笑道,“这样喝才尽兴!” 王翠云没有拒绝,顺势端起一杯酒递到他的唇边,“官人,喝酒!” 吃饱喝足以后,张文远就要直奔主题,王翠云却躲开了他,怯生生地说了一件事,“官人,俺能求你一件事不?” 张文远心里顿时警铃大作,心说她不会要逼婚吧,虽然他们之间的事情已经不是秘密了,但他几天前才纳了一房小妾,现在又当新郎官,外人怎么看自己啊? “嗯……你说吧。” 王翠云见他脸上表情游移不定,本不想说下去了,但最后还是鼓足勇气道,“你的私塾学堂还能进孩童不?” 听说是孩子读书的事,张文远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能啊,你弟弟要来上学吗?没问题啊,我随时欢迎!” 王翠云摇头道,“不是他,他已经十五岁了,早就开过蒙了。是俺有个侄子,已经八岁了,俺族兄也想让他读几天书,可是乡里又没有私塾,他想读书也没地方读,就只有缠着我那兄弟,让他教他,可是他要侍奉母亲,每日为生计奔波,哪有闲暇教他读书识字啊。听说你这里开了个私塾,他就托人来城里跟俺求情,想让他到这里来上学,俺不敢做你的主,就先问你一下。” “啊,这事简单啊,既然是你的侄子,当然可以来上学了!”张文远的学校正差学生呢,当然是来者不拒了,“不过一年两贯钱的学费还是要交的哦。” 王翠云一听就笑了,“那是当然,这是拜师的规矩,他们晓得的。” 自己心血来潮修了那么大一个学校,结果里面才二十多个学生,即便算上张家村的十几个孩子也才四十来个学生,实在不成规模。想到这里,他心里顿时一动,问道,“你娘家还有人要上学吗,可以帮我宣传一下,我这里敞开了招生。” 王翠云想了想,道,“俺娘家堂兄弟家里倒是还有几个娃子,但俺这里太小了,来多了住不下啊。” “啊……住在这里啊,那以后我要过来找你岂不是不方便了?”听说要住这里,张文远顿时有些不爽了,这可是他的心灵疗养所啊,突然多出一个半大孩子,还怎么谈情说爱啊? “怎么不住宿舍啊,我正在盖宿舍楼和食堂呢。” 王翠云迟疑道,“住宿舍要钱吗?” 张文远道,“住宿不要钱,但是吃饭要钱。” 王翠云想了想,还是摇头道,“俺那侄子还小,才八岁就住在学校里面,俺有些不放心啊。” 张文远苦恼地道,“怕什么啊,又不是他一个人住,我们张家庄还有十几个小孩子也要住在宿舍呢,我还要专门请个生活老师专门负责他们的生活起居。” 王翠云犹豫了一下,“还是算了吧。” 张文远见她这么不给面子,只得使出了杀手锏,“可是你侄子住在这里,我总觉得有些不方便啊。” 王翠云毫不在意地道,“怕啥啊,你该来就来呗,初嫁从亲,再嫁由身,俺都不怕人说你怕啥啊?” 张文远没想到她表面上看起来柔弱得像一棵小草,内心却这么强大,“那好吧,只要你愿意,怎么都行。” 第158章 爱屋及乌 穿越过来两个多月了,张文远对古代女人的认识又深一步,见她都这么说了,他也不能没有表示,反正她那死鬼丈夫也活不了几天,她早晚都是自己的女人,当下把心一横,搂着她的腰郑重地说道,“你放心,等今年一过我就把你接进家里去,免得被人指指点点的。” 王翠云连忙拒绝,“俺才不进你家的门呢,你家大娘子和三娘子都好说话,唯独二娘子是个不省心的,俺才不去受她的气呢,俺一个人在这里住着舒心得很,哪里都不去。” 我去,阎婆惜的公主病已经名声在外了吗? 张文远被她一席话说得哑口无言,只得尴尬地进行找补,“其实她没你想得那样刻薄,她虽然是娇气了一点儿、跋扈了一点儿、心眼儿多了一点,但她其实只是想让我多陪陪她,哪里有你说的那样严重啊?” 王翠云反问道,“那你怎么不多陪陪她呢?” 王旭苦笑道,“我很忙啊,你不知道我这一天有多忙,除了忙衙门的事,还要忙家里的事,回到家里都要散架了,哪还有时间陪她?” 王翠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是吗,既然你那么忙,那怎么还有时间来骚扰我啊? 张文远被她看得不好意思了,“好吧,我跟你实话实说吧,虽然我很忙,但真要挤点儿时间去陪她还是可以的,但是我不想那么做。” 王翠云一脸疑惑地看着他,“为啥啊?” 张文远道,“你也知道我现在已经有三房妻妾了,算上你就是四房了,如果我陪她的时间多了,那陪你们的时间就少了,时间一长你们就会有意见的。阎婆惜这个人的性格你也说了,不是个好相与的,我只要做出一点点儿让步她就会得寸进尺,这是家庭主导权的争斗,我必须扞卫自己的主权,坚决不能让步!” 虽然他用了很多新词,但王翠云还是听懂了,“可是她现在怀孕了啊,那可是你的孩子啊,难道你一点儿都不在乎?” “在乎啊,当然在乎了!”张文远道,“正因为在乎才不能惯着她,时间还长着呢,要是现在就事事顺着她,以后她还不知道作出什么花来呢。” 王翠云轻轻地吁了口气,“咳,你的家事你自己处理吧!” 张文远笑道,“你放心吧,等她把孩子生下来以后,我自会收拾她,到时候你再进家门享清福。” 王翠云一个标点符号都不信,“不去,反正俺不去,俺就在这里过活,哪里也不去。” 被心上人当面拒绝了好意,张文远心里非常不爽,接下来就对她进行了惨无人道的惩罚。这小娘们儿虽然已经是个少妇了,但却特别善解人意,她既不像阎婆惜那样狂野娇纵,也不像李大莲那样老实无趣,比刘芸儿漂亮性感,比黄氏温柔体贴,比林颗儿有真情实感。总之,她有她的万种风情,她是不一样的烟火。 完事以后,见他没有要走的意思,王翠云也没催他,就在他旁边安静地躺着。张文远歇了一会儿,才跟他说起今天到这里来的正事,“既然你那么讨厌阎婆惜,以后就别去做工了吧。” 王翠云震惊了一下,“啊,不去了,那我干啥啊?” 张文远道,“我这里正好有一件事要和你商量呢,就是关于这些学生的。” 王翠云抬起头来看着他,“啊,啥事儿啊?” 张文远再次提起了张家那十几个孩子要来学校读住读的孩童,“宿管倒是有了,但是食堂还缺一个管事的人,你去帮我管起来,行不?” “我……?”王翠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我……我不行的,我从没做过这些,不知道怎么管人啊。” 张文远笑着宽慰道,“简单得很,就是给学生做三顿饭,最多二十个人的饭,不过不需要你亲自去做,我还会招几个人帮你的,你只要管好他们就行了,没多少事情的。” 听了张文远对于的食堂的规划,王翠云头都大了,“我不行的,那么多孩童要吃饭,还要买菜、收钱,事情多着呢,我怎么管得过来?” 张文远一脸黑线,“你会读书,能认字,又会算账,怎么管不过来啊?我还准备让你以后把学校的账都管起来呢,你连一个管食堂的胆量都没有,我还怎么让你去管学校啊,欸,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听说他要自己去管理学校,王翠云更懵了,听到最后一句却又开始心痛了,“我一个妇道人家怎能去学校做管事?不行,不行的,我才不去呢,就算是我愿意仲先生也不会同意啊。” 张文远拍了拍额头,哎呀,哥们儿竟然忘了现在是封建社会了,即便宋朝相对比较开放,女人也不可能当白领的,正如她所说,即便自己愿意,仲云也不会愿意和一个女人共事的。 “哎……你说的有理,这事还真有些麻烦,真是愁煞我也。” 王翠云见他愁得眉毛都皱成了一个“川”字,便提议道,“你如果不介意的,我那兄弟倒是称职,要不就让他来吧,他也是读过书的,做这些事绝不在话下。” “行吧,既然你不想在外面抛头露面那我就不强求你了,就让你弟弟过来帮我吧!”张文远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还有你母亲,现在怎么样了啊,要不一起接过来住吧?” 王翠云本来还在担忧自己拒绝了他的安排会惹恼了他,不曾想他根本没在意,还要把自己的母亲接过来同住。想到一直靠着族里施舍过活的母亲和弟弟终于有了一份差事,她的心陡然一暖,扑在他的怀里啜泣起来,“官人,你对我这么好,我实在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张文远没想到自己一个小小的举动居然换来了这么大的回报,连忙一边抚摸着她的背一边宽慰,“爱屋及乌嘛,我是你的男人,你是我的女人,咱们夫妻一体,做这些不是应该的吗?快别哭了,把脸哭花了就不好看了。” 他这话一出,王翠云本来已经快要止住的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了下来,“官人,我原本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见不到天日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福分让我遇到你,呜呜呜……” 第159章 逼我黑化,是吧? 第二天清晨,张文远早早地起床了,在王翠云的服侍下去了衙门,结果不出所料地没上成早衙,因为时文彬“病了”嘛,当然不用上衙了。但是这个时代的县衙就是个微型朝廷,县里的胥吏上早衙就和朝廷的大臣上早朝一样,虽然都有可能会临时取消,但却不能不去,否则就是大不敬,都是要吃瓜落的。 今天是新任县尉第一天亮相的日子,张文远原本还想着能看一场大戏,结果时文彬用了盘外招,他们看不成看,只得回家吃早饭去了。 张文远和焦挺、时迁三人刚到巷口就和王翠云打了个照面,见她这么早就来上班了,张文远连忙招呼道,“这么早吗?” 王翠云惊讶地看着他们,“你们不是上衙去了吗,咋这么快回来了?” 张文远道,“县老爷生病了,今天不上衙,就回来了!” 王翠云哦了一声,见他眼神里有些玩味的成分,就想起早上醒来的时候他又爬到了自己身上准备做个早操,最后却被自己严词拒绝了,一想到他那渴望的眼神,她的心里就有些懊悔,心说早知道今天不上衙,先前就应该答允了他的。 “一起回去吧!” 四人一起走了一段路程,到了张家院旁边的巷子王翠云就停了下来,“你们先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一会儿再进去。” 张文远知道她是为了避嫌,也没勉强她,就和焦挺、时迁一起进去了。然而他才刚进到院里就被阎婆惜拦住了,“张三,你昨夜你哪里歇了,是不是又在那个贱人那里睡的?好啊,以前还知道避个人,现在连人都不避了,是不是嫌弃我有了身子变丑了?早知道这样我就不给你生孩子了,让你一直陪着我,呜呜呜呜。” 这时天已经快亮了,除了焦挺和时迁以外,张文宁、侯鼎、袁安、王翠云、陈娘子、龙三姐等人都要么已经到了,要么在院子外面等着。张文远被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查岗,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了,冷哼道,“你管那么多干嘛,既然怀孕了就安安心心地养胎,没事别这样咋咋呼呼的,对你和孩子都不好!” 阎婆惜见他这么厌恶自己,双脚一跺就拦在了他的面前,“你说,你说,你到底去哪里了?你不说清楚今天我就一直缠着你,你走到哪里我就跟到哪里!” 张文远真的快要烦死她了,这娘们儿刚进家门的时候虽然也有些傲娇,但总体来说还是很可爱的,但是自从怀孕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不把李大莲和刘芸儿放在眼里,连他和张母的话都不听了。看到她这副挟肚子以令诸侯的嘴脸,他甚至都怀疑她也是穿越过来的了。 张母见他们吵得不可开交连忙出来劝架,“婆惜啊,你可别这样说,三儿肯定有事才没回来,你没看他这一天忙成什么样子了吗?” 阎婆惜哪里肯依,像个小母鸡一样拦在张文远面前非要问个水落石出。张文远不胜其烦,她这种嘴脸让他有种回到后世面对赵小波的感觉,但现在时代不同了,这可是封建社会,是男人的天堂,他有权拒绝解释。 “娘,你别理她,不就是怀了个孩子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张文远扫了她一眼,冷冷地道,“阎婆惜,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继续这样作天作地的,我就把你赶出家门,让你到街上讨饭去!你踏马的别以为肚子里怀了我的孩子就牛逼了,我女人多的是,又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能给我生孩子,给我滚回去好好反省!” 说完把她往旁边一扒,连饭都没吃,转身就出了院门,马德,逼我黑化是吧,那我就黑化给你看,奶奶的,我一个现代人还能被你一个古人拿捏了不成? 张文远风驰电掣地出了院子,才走了几步路就见王翠云和陈娘子、龙三姐都在院墙根下等着,想到她们三个都被自己三兄弟拿下了,就来到她们面前,郑重地说道,“你们今天不用去做工了,都回家休息去!以后你们想来就来,想不来就来,既然跟了我们张家的爷们儿,我们就养得起你们!” 三女听到他这些虎狼之词脸瞬间红到了脖子根儿,张文远看在眼里,索性一不做二不休,转身回到院里对张母说了张文宁和张文静勾搭女员工的事,“娘,我和翠云的事暂且不提,我自己会安排。现在只说他们四个人的事,既然龙三姐和陈娘子愿意跟着二哥和大哥,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就光明正大地把她们娶进门来,安安心心地过日子就是,这样遮遮掩掩的反而被人笑话。” 张母虽然不怎么管事,但并不代表她什么都不知道,见三女面红耳赤地站在门外面,走也不是,留也不是,连忙点头道,“欸,好,好,好,俺今天就去找王婆子上她们家里提亲去,龙三姐倒是好说,可是陈娘子是有官人的,这该怎么说呢?” 张文远看了一眼从工房里出来看热闹的张文宁,又看了一眼陈娘子,淡淡地说道,“简单得很,拿钱砸就是,要多少钱,都算到老大头上!” 张文宁正要开口辩驳,却被张母拦住了,见他脸色不好,张母连忙答应了,“嗯,好,好,就这么办,既然都做了这些事,咱们就应该正大光明地做,不能让人看了笑话。” 交代完了事情,张文远又在院里扫了一眼,没看到阎婆惜,就到了刘芸儿的房间,换了一身短打扮出来,对焦挺和时迁道,“咱们去学校打磨筋骨去,从今天起,咱们就不在这里锻炼了,这里太窄了,人一多就抡不开。以后就去学校,那里地方大,正适合咱们磨炼技艺。” 焦挺早有此意,一行人跑步到了学校,正好遇到仲云。仲云见他们喷着白气底在操场上跑步,也脱掉外袍加入了进来,但他体力太弱了,才跑了两圈就坚持不住了。张文远又带着张荣、**等人跑了两圈才停下来,见他已经恢复了正常,就笑道,“子霞先生,你怎地也跟我们一起晨练了?” 仲云摆手笑道,“原本想着从今以后也和你们一起打熬筋骨,可惜身子骨实在不争气,才跑了两圈就跟不上了,实在惭愧。” 张文远哈哈大笑,“别灰心,第一次都这样,只要每天坚持下去就能赶上来。” 仲云连忙点头称是,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张文远就去玩石锁了,这个时代虽然没有后世那样齐全的健身器材,但替代品还是不少的。把每种器材都撸了一遍,又教了一遍突刺术,天就大亮了,小孩子们陆续到了学校,张文远只得收了架势,重新回到家里换吃了早饭就上衙去了。 第160章 宋吏难做 张文远到了衙门没多久就被时文彬叫进了内堂,一见到他,这老货就笑呵呵地说,“求之,昨天的差事你办得很好,老夫甚为满意!” 张文远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咳,就是胡乱地弄了些,也不知道县尉满意不满意!” 时文彬不以为然地道,“体面老夫已经给他了,他若还要与我叫板,纵使他是太师府的门人,老夫也不是好惹的。老夫乃科甲正途出身,有不少同年朋友都在御史台供职,岂能怕了他一条权贵的走狗?” 张文远心说你牛逼,科甲正途出身的官员就是了不起啊,但是你能不能别老是在我面前提这个,在我一个连科举考场的大门是往哪边开的都不知道的小吏面前炫耀这份优越感有意义吗? 时文彬炫耀够了,才问起了正事,“求之,府里交办的事可曾安排妥当了?” 张文远老老实实地回道,“回恩相的话,已经安排妥当了,只等他们上路,我们就会跟着,定然不会出纰漏。” “嗯,好,你办事我放心。”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时文彬就发现张文远其实是个干才,自己交给他的任务不论多难他都能办得妥妥帖帖的,自己根本不用操心,只要充分放权就能坐享其成。 “今日左右无甚大事,且坐下陪老夫下一局棋再走!” 张文远会心一笑,当然恭敬不如从命了。这些天,他几乎每天都要和时文彬下几盘棋,在他的故意操持下,两人互有胜负,遇到这种“棋逢对手”的场面,时老爷很快就沦陷了,恨不得每天都沉浸在棋盘中。 两人刚下完一盘,正在数子的时候老苍头进来禀报,“张押司,蒋县尉有事找你,请你过去一趟!” 张文远抬头看了时文彬一眼,时文彬道,“既然县尉有事传你,那你就去一趟吧。” 张文远无奈,只得起身往高克疾以前住的县尉府赶去,到了府门前就看到陶干办在那里等着他。看到他来了,这货举就怒气冲冲地道,“哼,好你个张文远,昨日不是说没有人迎候恩相吗?怎么后面又弄了那么多人过来,你故意坑害我,是吧?” 张文远干笑了两声,“干办是不是误会了啊,我昨天只是说老爷们来不了,我们做吏的还是可以去的,是你自己理解错了吧?” 陶干办顿时无语了,但他可是天子脚下的上等百姓啊,怎么可能承认自己有错,当即把脸一沉,喝道,“哼,你这厮就会油嘴滑舌,一会儿见了老爷,我看你如何狡辩!” 东京来的人都这样不讲理吗? 张文远无奈地摇了摇头,跟着他进了二进的院子里,到里面一看,就见一个微胖的中年男人坐在以前高克疾经常坐的石桌前,正满脸怒容地看着他。张文远心里一惊,连忙躬身行礼,“小人刑房押司张文远,拜见恩相大人!” 蒋承恩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既没有叫起,也没有说话,就让他在那里一直弓着身,明显是在惩罚他。 虽然张文远的身体素质很好,现在天也已入冬,但被他这样惩罚了一炷香的时间,他的额头上还是很快冒出了汗珠,脸也憋得通红——奶奶的,蒋承恩狗贼,你给老子等着,今日之辱我会记在心里,来日必当加倍奉还! 又坚持了半炷香的时间,张文远的后背都汗湿了,蒋承恩才重重地出了口气,淡淡地道,“起来吧!” 张文远脸上都是汗,腰都要断了,站起来以后也不敢去擦去揉,只得硬挺着,但是这狗贼还是不说话,他没办法,只得勉为其难地开口问道,“不知恩相传唤小人有何吩咐?” 蒋承恩又哼了一声,“知道老夫为啥罚你吗?” 张文远心说你踏马的是官,老子是吏,你初来乍到要立威,还需要理由吗? “小人不知,还请恩相训示!” 蒋承恩还没说话,他旁边的一个干办就冷笑道,“张文远,你身为刑房押司,老爷昨日前来上任,你为何不到码头上去迎候,不迎候也就算了。到了衙门连起居也不安排,害得我们老爷一夜都没休息好,你说,你犯了多大的罪,该怎么惩治你?” 张文远心说我踏马真是日了狗了,你又没给老子下文,我哪里知道你是谁?但是转念一想,自己在这件事上确实没做好,顶头上司来上任,自己没有到城外去迎接不说,连他的起居也没安排,放任他们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忍饥挨饿,自己反而跑去和情人鬼混,确实该罚。 不过,这也说明他确实不适合混官场,算了,以后还是老老实实地待在郓城吧,别东想西想了。 身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既然势不如人,那错了就要认,挨打就要立正,张文远可不是个吃眼前亏的人,见势不妙立马认怂,“恩相恕罪,此事都是小人的过错,是小人没有安排好,小人甘愿领取责罚,只求恩相给小人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的这番话已经卑微到尘土里了,张文远自己都差点儿恶心得吐了,但却仍然没有糊弄过去,就听那长随冷笑道,“你这厮好生奸猾,以为说几句软话老爷就会放过你吗?哼,你这些小把戏去糊弄别人还行,可糊弄不了我们老爷!” 张文远有些懵了,心说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踏马的到底要干嘛? “恩相恕罪,小人实乃无心之失,为了表示小人的诚意,小人这就去安排,中午在魁星楼为恩相接风洗尘,晚上再买几个丫鬟送到府上服侍……” “哼,住口!”张文远还没说完,就被蒋承恩厉声打断了,“你这厮好不晓事,老夫是那种吃拿卡要的人吗?左右,这厮败坏我的名声,给我拖出去,狠狠地打!” 话音未落,就从外面走进来两个衙役,张文远扫了一眼,居然不认识,想必他带过来的心腹之人,吓得他连忙求饶,“恩相,饶命,饶命啊!” 蒋承恩看都没看他一眼,那两个衙役也不多话,把他拖到外面,按在地上,抡起水火棍就是一顿狠揍。 这是张文远穿越过来第二次挨打,第一次他被时文彬揍了,虽然很惨,但他心服口服,但这一次挨打完全是莫名其妙,就和后世左脚先迈进办公室一样,完全是无厘头的。这一顿打不仅没有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反而激起了他无限的报复欲——奶奶的,蒋承恩,你死定了! 挨完打,张文远又被拖到蒋承恩面前,看着头发都已湿透的张文远,蒋承恩冷笑道,“这下老实了?” 张文远刚才差点儿把舌头都咬破了,但为了避免继续受到羞辱,只得艰难地回道,“小人再也不敢了!” 蒋承恩哈哈大笑,“行了,老夫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人,既然你已知错了,老夫也不为难你了,回去养着吧。” 说完就起身看着四个随从道,“既然张押司要为我们接风洗尘,那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你们都一起去吧。张押司,别忘了刚才自己说的事哦,晚上要是看不到你送来的人,可不就是挨一顿板子的事了!” 第161章 我忍 蒋承恩带着人走后,张文远又在地上趴了好一会儿才被焦挺扶了起来。看到屁股上都是血,焦挺担忧地问道,“三郎,你怎么样?” 张文远艰难地挤出两个字,“没事!” 焦挺解开他的袍子查看了一下屁股上的伤势,“哎呀,都打坏了,得快点儿回去请大夫疗伤,来,忍着点儿,我背你回去!” 张文远苦笑了一声,趴在了他的背上,刚出县尉府就见三班衙役都在外面看着他,赵能、赵得、王宝等人眼里满是关心,而吴刚、吴铁、王平、曾纪明等人的脸上则满是幸灾乐祸。 张文远没心思管他们,催促焦挺道,“快走,别耽搁!” 赵能、赵得等人见他们出门了,连忙在后面跟着,一行人到了张家院,张母看到儿子被打了屁股,双脚往地上一顿就哭了,“哎呀,这是咋的了啊,咋又挨打了哩?” 在衙门做吏挨打虽然是常事,但是在她的印象里,张文远已经很久没挨过打了,这一次被新上任的县尉打了板子,就已经说明新老爷不喜欢他啊,那这好日子说不定就要这样结束了啊。 张文远看了母亲一眼,艰难地道,“没事,都是小伤!” 焦挺见李大莲、阎婆惜和刘芸儿三女都出来了,一时不知道该把他往哪个女人的房间里送,张文远适时提醒道,“去芸儿那里!” 阎婆惜见他看都没看自己,鼻子一酸眼睛又红了,但根本没人理她,只得转身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了。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张文远放到床上,李大莲端来了一盆热水,刘芸儿上前帮忙脱掉袍子,正手忙脚的时候王宝在外面叫道,“快让开,孙大夫来了!” 孙大夫上前查看了他的伤势,张母连忙问道,“孙先生,俺家三儿伤得咋样,要不要紧?” 孙大夫道,“都是皮外伤,并无大碍!” 听了他的话,三个女人的心才放了下来。 孙大夫给他清洗了伤口、上了药,又开了一副清心去火的药就走了。赵得等人见他没事了也准备走了,张文远连忙叫住他,“你们几个先别走,县尉老爷吩咐了两件差事给我,我现在没法动弹,只有拜托你们去帮我办了。” 众人听了,只得又坐了下来。 张文远遣走了李大莲和刘芸儿才对王宝和范庆说道,“县尉老爷现在去魁星楼吃饭了,你去给王掌柜说一声,以后只要是蒋相公的人到那里吃饭……哎,算了,不仅仅是魁星楼,只要蒋相公的人,不论在哪家酒楼吃饭,都不要找他们收钱,全部记在我的账上,我自会给他们结账。” 王宝点头应了,范庆嘀咕道,“这也太不是东西了,他们要是在这里待个三四年,难不成还要一直供他们吃喝不成?” 张文远艰难地制止了他,“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办法应对。” 众人知道他生财有道,也就不多说了。张文远又看向赵能和赵得,“我还要拜托你们去做一件事,蒋相公来此上任未带女眷,你去找十里八乡的媒婆帮我物色几个姿色上佳的女子送过去,蒋相公多送两个,他的从人一人一个,一应费用也都算在我身上。” 赵得和赵能点头应了,张文远就让焦挺去找支取一千贯钱给他们,“不够再来找我取就是,总之先把事情办好。” 赵得接了钱,“三郎,你放心,咱们都是生死兄弟,这事俺一定给你办妥!” 张文远笑了笑,让焦挺把他们送出去。 等他们走后,张母又叫住了焦挺,焦急地问道,“大郎,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三儿怎么就挨打了呢?” 焦挺叹了口气,就把蒋承恩拿他立威的事讲了出来,“老夫人放心,三郎受的只是皮外伤,没啥大事,休养几天就好了。” 张母担忧地道,“话虽如此,但是新来的老爷一上任就拿他开刀,以后肯定不会重用他了,这该如何是好?” 焦挺也有些郁闷,他也没想到在县衙里混得风生水起的张文远会因为换了领导就急转直下,难不成自己跟错了人? 焦挺甩了甩头,“没事的,老夫人,你放心吧,这只是一件小事,蒋相公还不知道三郎的本事,等他正式开始理事以后自会重用三郎的。” 安抚住了张母,焦挺才回到房间准备再去看看张文远,结果却被刘芸儿告知他已经睡着了。焦挺尴尬地笑了笑,心说,不错啊,屁股都被打烂了,居然还睡得着,看来果真没什么问题。 张文远一觉睡到午后才醒,感觉膀胱都要爆炸了,连忙起来嘘嘘,结果却扯到伤处,疼得脚一软,又趴在了床上。 “相公,你醒啦?” 张文远抬眼看去,见是阎婆惜,诧异道,“怎么是你?” 阎婆惜揉了揉眼睛,“相公,我……我错了,以后我再也不恼你了,你还像以前那样对我,好不好?” 张文远心说你这么快就度过了孕期综合征吗,不再继续作几天吗? “行啊,只要你别在我面前吵闹,我就当之前的事没有发生过。” 阎婆惜大喜,抱着他的头就要亲他,却被他拒绝了,“别,别,别,快扶我起来,我要上厕所,憋死我了!” 阎婆惜连忙把他扶起来,又给他拿来夜壶,等他嘘嘘完了,才小心翼翼地请求道,“相公,要不你去我那里休养吧,论照顾人,我比她们强多了。” 张文远笑了笑,心说你这是硬的不行就来软的了吗? “算了,我先在这里待一天,明天再去你那里!” 阎婆惜无奈,只得同意,“那我就在这里陪你说说话吧,她们都在外面忙,没空陪你,只有我有时间陪你!” 张文远心说不是你有时间,是你懒,别人都有事做,就你一个人吃闲饭。不过她现在怀着孕,懒一点儿也没关系,谁让她怀的是自己唯一的孩子呢? 想到她肚子里的孩子,张文远就伸手拉了拉她的裙袄,“来,过来一点儿,让我听听,看看能不能听到我儿子的动静!” 阎婆惜顿时笑颜如花,连忙凑了过来,松开裙袄露出白嫩的肌肤,把他的头扳起来,耳朵贴在她的肚子上,“听吧!” 张文远听了半天,不仅什么都没听出来,反而弄了自己一身火气,“你去帮我看看焦挺在不在,在的话把他给我叫来,我有事问他!” 第162章 这顿打没白挨 阎婆惜出去了一会儿,没多久焦挺就进来了,看到张文远已经醒了,脸上的表情也为之一松,“三郎,你找我啥事?” 张文远嗯了一声,“我之前交代的那两件事,他们办得怎么样了啊?” 焦挺愣了愣,“目前还不清楚,我去打听一下吧!” 王旭嗯了一声,“快去快回吧,这两件事一定要办好,我能不能过这一关就在此一举。” 焦挺应了一声就出去了,没多久阎婆惜就端了饭菜进来,“相公,奴家把饭端来了,你不用起了,奴喂你吃。” 张文远虽然挨了揍,但食欲却没有受到丝毫影响,见她要来喂自己吃饭,连忙制止了她,“不用,不用,我趴着吃就行,你还怀着孕呢,别乱跑乱动!” “没事的,奴家哪有那么娇气啊!” 阎婆惜嘴上这么说着,但心里却甜丝丝的,自从早上被他雷霆一击之后,她就彻底清醒了——这个时代有本事的男人谁不是三妻四妾的啊,她因为夫君纳妾的事跟他闹得鸡犬不宁属实没道理,何况自己还是个妾呢。想明白了这些她就醒悟了,觉得再作下去恐怕就要把他们之间的那点儿情分作没了,因而果断选择止损,重新做回了贤妻良母。 张文远吃完饭又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焦挺已经回来了,“三郎,我去衙门打探了,酒楼的事王宝和范庆已经办妥了。找姑娘的事,嗯……回来的路上碰到了刘吉,据他说赵得和赵能他们几人已经买了四个女子了。” 张文远点了点头,只要有四个了,那这一关自己就暂时过了,“继续找,让他们多找几个,一定要把他们侍候好。还有,时迁那边让他一定盯紧了,关键时刻千万不能出纰漏!” 焦挺嗯了一声,想了想又问道,“姓蒋的这么不近人情,咱们以后的日子怎么过啊?” 张文远淡淡地笑了一笑,“没事,别担心。今天是我大意了才栽了这个跟头。放心吧,我自有办法应对他,嘿,不过是个蠢人而已,要收拾他易如反掌!” 焦挺哦了一声,抬起头来四下看了看,没看到阎婆惜,才小声说道,“王娘子刚才跟我说,她很担心你,想来看看你,但是又怕阎婆惜在,问你什么时候得空。” 张文远想了想,“你去跟阎婆惜说,就说王娘子要来看我,看看他是什么反应?” 她先前不是说以后再也不会跟自己闹了吗,要重新做回他的乖乖老婆吗?那他正好可以借此机会考验考验她,看看她到底只是说说,还是真的已经改过自新了! 焦挺出去了一会儿就回来说道,“闫娘子说她没有意见,还说以后再也不会和你闹了,你想宠爱谁就宠爱谁。我去,你太厉害了,居然真的把她制服了!” 王旭哈哈一笑,“女人嘛都是记吃不记打的货,不是说你对她好就行了,有时候必须得让她知道你的厉害,算了不说,等你以后有了妻妾自然就懂了。快去把翠云叫进来,我现在就想见她!” 焦挺出去以后没多久就把王翠云领了进来,看到他被打得这么惨,王翠云的眼睛瞬间就红了,来到他面前低声道,“官人,你的伤要紧吗?” “没事,就是点儿皮外伤!”张文远拉了拉她的手,示意她在自己旁边坐下,“不信你自己揭开看吧,保证没骗你!” 王翠云的脸倏地红了,随即就真的揭开被子,仔细地查看了他屁股上的伤势,“到底为什么挨板子啊?” 张文远斜趴在床上,叹了口气,道,“咳,新官上任三把火呗,还能因为啥?我们这些做吏本就低贱,摊上了这样的老大又有什么办法!” 王翠云想起他的宏图大志,连忙开解道,“官人,这些都是小事,你一定不要就此丧失了斗志。孟夫子说过,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 “知道,知道,别背了!”张文远在她大腿上拍了两下,“你相公我没事的,放心吧,我还要很多大事要做呢,怎么可能因为这点儿小事就颓废啊!” 王翠云见他不像是演的,终于放下心来,“你在这里好好养着,我回去给你熬汤补身体!” 张文远连忙制止了他,“不用,不用,老娘、大莲她们已经熬上了。” 王翠云一正言辞地道,“她们是她们,我是我,怎么能混为一谈啊?” 张文远心里暖暖的,可是面上却装出一副苦恼的样子,“可是我只有一个肚子啊,怎么吃得下这么多?” 王翠云想了想,觉得他说得也有道理,“那我明天给你熬吧!” 张文远嗯了一声,“你去给我老娘说吧,让她们明天别熬汤了。” 王翠云犹豫了一下,“嗯,好,我这就去给老夫人说!” 说完转身就要走,却又被张文远拉住了,“你干什么呀?” 张文远看着她嘿嘿笑道,“亲我一个再走。” “你……大白天的,又不是在家里,被人看到了说闲话!” 张文远才不管那么多呢,不依不饶地道,“怎么不是在家里啊?这里以后也是你的家啊,我已经把阎婆惜摆平了,以后你随时可以过来。” 王翠云哦了一声,她进来的时候看到阎婆惜了,但她什么都没说,反而冲自己友好地笑了笑,看样子确实已经被料理好了。但她还是不想过来同住,“可是我觉得住在那里挺好的啊!” “别打岔,快亲!” 王翠云无奈,只得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行了吧?” “不行!”张文远高兴得哈哈大笑,“还有这边、这边,和这边呢!” 王翠云见他把自己脸都要指完了,顿时觉得又好气又好笑,“你太得寸进尺了,我才不干呢!” 张文远自然有办法破解她这一本正经的撒娇的样子,“哎哟,好疼,好疼!” 王翠云顾不得生气了,连忙问道,“哪里疼,是不是我碰到你了?” 张文远忍住笑,“屁股,屁股疼,快亲我几下,我就不疼了!” 王翠云气得不行,只得俯下身子在他的双颊和额头上盖了几个戳,“好了吧,真是的?” 张文远舔了舔嘴唇,“还有这里呢,这是最重要的地方,叫心心相印,你怎么忘了呢?” 王翠云一不做二不休,又俯下身子准备去吻她,但张文远却故意使坏,伸手抱住她的头就是一顿强吻。 二人以一个十分别扭的姿势拥吻了好久,直到她喘不过气来了,张文远才松开了她,“这下够了!你快走吧,明天早点儿送汤过来啊,我今晚上吃了就再也不吃东西,专等你送汤来救我的命!” 王翠云起身整了整裙袄,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不理你了,我走了!” 说完转身就走了,但张文远看到她在偷笑,随即自己也笑了起来,挨一顿打却得到了这么多女人的关心,看来这波操作不亏啊。 第163章 破财消灾 晚上,张文远喝了药,又喝了家里几个女人熬的大补汤,赵能和赵得终于赶这两辆牛车回来了。张文远掀开帘子一看,见里面有八个女孩儿,都是十五六岁的妙龄少女,虽然高矮胖瘦各不相同,但姿色都还可以,至少不是歪瓜裂枣。 这两个夯货办正事不行,搞这些歪门邪道倒是一把好手,张文远对他们的表现十分满意,让阎婆惜给了他们两百贯钱作为报酬打发了他们。又到库房支取了两千贯钱,让焦挺又套了一辆驴车和一辆牛车,分别装上钱和一车蜂窝煤,旖旎往县尉府而去。 到了县尉府,守门的是陶干办,这货因为昨天办事不力就失了宠,被发配到外面看大门了。看到张文远这罪魁祸首驾着几辆车来了,陶苍头就冷笑道,“哟,这不是张押司,这么晚了,来这里干啥?” 张文远连忙从驴车下来,顺手拿了一个褡裢,一瘸一拐地走到他面前,把褡裢塞到他手里,赔笑道,“陶老哥见笑了,小人之前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兄长,这就来给你赔罪来了!” 陶干办本来还想好好地报复他一下,但掂了掂褡裢的重量,发现里面至少有二十贯钱,心中的愤怒顿时烟消云散了,喜不自胜地道,“好说,是个识时务的,等着啊,我这就去给你通报!” 张文远和焦挺在外面等了一会儿,陶干办就出来了,“进去吧,恩相在里面等你!” 张文远连忙招呼焦挺和姑娘们下车,自己则跟着陶干办先进去了。到了上午挨打的地方,见蒋承恩还是像上午那样坐在那里装菩萨,张文远二话不说,直接下跪磕头,“禀恩相,小人来交差了!这些女子都是今日刚买来的,可惜郓城这穷乡僻壤之处没有上等货色,小人只好多买了些,小人办事不力之处,还请恩相恕罪则个!” 蒋承恩没有像上午那样为难他,只是抬起头来扫了一眼站成一排的姑娘们,淡淡地道,“起来吧!” 张文远连忙起身在这一边站好,而蒋承恩面对这么多姑娘,菩萨也装不下去了,来到姑娘们面前,这里摸一摸,那里捏一捏,就像在挑选牲口一样,“嗯,你这厮别的本事没有,挑选姑娘的眼光倒是不错,平时没少在外面招风戏蝶吧?” 张文远连说不敢,但心里却十分佩服这老登的眼光,他从小学开始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初中就开始早恋,高中就破了金身,读的大学又是师范大学,里面美女如云,自己更是如鱼得水。即便是最难熬的那两年他也比连队的其他丘八吃得开——毕竟军队也是有文职的嘛,自己能说会唱,十八般乐器样样精通,长得又不赖,怎么可能没人喜欢呢? 蒋承恩在八个姑娘面前巡视了一圈,最后在一个长得十分瘦小但却十分白净的女孩儿面前停了下来,“这个还不错!” 张文远一看就郁闷了,心说你特娘的指定是有病,这样一个柴禾妞有什么好看的,她旁边那个长腿妹子不比她漂亮多了啊?但是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老变态偏偏就喜欢白幼瘦,他也没办法,只得赔笑道,“恩相,此女不是东路的女子,而是来自江南……” “嗯,老夫知道!”蒋承恩并没有介意他无故插嘴,“江南的女子和北方的女子有着天壤之别,江南的女子柔美多情,北方的女子虽然也有长相苗条的,但却没那股劲儿,老夫岂能不知?” 张文远连忙点头附和,“恩相见多识广,小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蒋承恩满意地点了点头,又游荡在了一辆驴车旁边,见里面有几个奇奇怪怪的水桶,但是里面又烧着火,忍不住问都按,“这是什么东西,里面怎么还在烧火!” 张文远连忙解释道,“这是蜂窝煤炉子,是小人闲来无事鼓捣出来的,烧的虽然是石炭,但是无烟无味,比青杠炭耐烧多了,小人想着恩相初来乍到,定然不太适应这里的水土,就献给恩相和下面的兄弟们烧水取暖之用。” 蒋承恩把头凑在炉子前闻了闻,果然没有闻到一丝烟味,又拿起一个蜂窝煤瞧了瞧,点头道,“嗯,看起来不错,你有心了!” 张文远又指了那蜂窝煤旁边的那箱铜钱,“这是郓城县出产的一些土特产,恩相刚到,小人特意送来给您尝尝鲜!” 看到那么大一箱铜钱,蒋承恩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嗯,好,好,你有心了!其实你昨天领着衙门上下的人在城外迎候老夫,老夫就发现了,本想回城以后表彰你一番,无奈却找不到人。你这样做事让老夫是有些不爽,因而就出手教训了你一顿,老夫也没有别的目的,只是为了提醒你侍奉上官要用心,要有头有尾,不能敷衍了事。如今看来你是汲取教训了,如此老夫便能放心地用你了!你要知道,只有心腹之人,老夫才会出手教训,不是心腹之人,我才懒得管呢,直接撵出去就是了!” 听了他这番“肺腑之言”,张文远连忙跪下磕头,“恩相拳拳栽培之心,小人没齿难忘!” 蒋承恩大咧咧地受了他几个头,“你先回去吧,这两天就不用来上衙了,回去把伤养好了再来,不要落下了病根!” 张文远再次磕头谢恩,随后才亦步亦趋地离开县尉府。 回到张家院,一大家人都还没睡,见他回来了,张母就急急忙忙地从炕上下来,焦急地问道,“咋样了,新来的县尉老爷有没有谅解你啊?” 张文远微笑道,“你们怎么都在啊,咋还不去睡啊?” 张母气恼道,“俺问你话呢,你说,到底有没有原谅你?” 张文远笑道,“没事了,恩相已经原谅我了,这事已经过去了,时间不早了,都回去睡吧!” 众人紧绷的心为之一松,却听张文宁哭丧着脸道,“妈呀,好不容易攒的钱全被你拿去送人了,这可不能算在我身上!” 听了他这番话,张文远心里顿时涌出一股强大的无力感,觉得上午挨揍都不是什么过不去的大事了,“你……”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张母打断了,“你这厮说啥胡话哩,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啊,要不是三儿在外面撑着你有现在的好日子过吗……” 张文远无力地摆了摆手,“老娘,算了,别说了。既然他要这样算账,那咱们今天就把账好好算一算,以后就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算了!婆惜,去把账本拿来,我们现在就算账!” 阎婆惜应了一声转身就走,说实话早就想分家单过了,但这事不能由她一个做妾的说出来,今天张文宁主动撞到了枪口上,她是求之不得啊! 见他要来真的,大嫂刘氏连忙出来说和,“三叔,别,他马尿喝多了,打胡乱说的,你别放在心上!” 二嫂赵氏也劝道,“三郎,别这样,你们兄弟一定要团结,不然说出去让人笑话!” 二哥张文宁也道,“老大你也真是的,灌了点儿马尿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要没要老三在外面应酬,咱们还在走街串巷呢!” 张母也道,“你这个混账,以后可不许喝酒了!” 见这么多人都为他求情,张文远重重地哼了一声,“这是最后一次,以后再敢说这些伤和气的话,就别怪我翻脸无情!” 对付不了蒋承恩,还整治不了你吗? 第164章 一颗老鼠屎坏一锅汤 时间回到昨天,得到了县尉老爷的恩准,张文远就老老实实地在家里休养了一天就去县尉府听用了。到了县尉府,见里面空空如也,不仅蒋承恩没在,连他下面的四大金刚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就找来负责洒扫的老苍头一打听才知道他们都出去吃早饭了。 张文远有些不解,“这都巳时了,才出去吃早饭?” 老苍头双手拄着笤帚,十分不屑地道,“昨天也是这个时候出去吃的饭,午后才回来哩。” 我去,什么饭能吃这么久? 张文远有些无语,却听老苍头又道,“欸,押司啊,这个新来相公可比原先的高相公混账多了,高相公只是喜欢喝酒,其他的倒也还好。这个蒋相公真是不干人事啊,你前天晚上送来的女子,他是一个都没放过,全被他糟蹋了。他自己糟蹋了收了房也就罢了,好歹给了她们一个温饱,可惜了,这帮东京来的真不是东西啊,他自己糟蹋完了就赏给下面的人。那帮人都是畜生不如的东西,这两天翻来覆去地糟蹋他们,可是可怜了那些姑娘,爹娘养她们这么大不容易啊!” 张文远听得火冒三丈,那些姑娘都是自己送进去,他原本是让姓蒋的一人独占四个,手下一人一个,没想到这货表面上只喜欢那个江南的柴火妞,暗地里却荤素不忌、照单全收了。 想到是自己把这些女孩子推入的火坑,张文远的心里就是一阵阵的绞痛,他虽然自诩是水浒的大反派,但其实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就算是把冯家逼得家破人亡,他也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因为狗日的冯旺本来就不是个东西,自己那么做就是在替天行道。但是这些女孩儿却完全不同,他们的父母虽然有错,但她们都是无辜的,他为了自保选择了牺牲她们,让他心里第一次产生了强烈的负罪感。 老苍头见他没有说话,又继续说道,“才两天时间啊,这些畜生就说那些女子已经没意思了,不如青楼的女子会玩乐,先前出门的时候还说要去外面找姑娘呢,可惜咱们这里哪里有青楼楚馆嘛,欸,估计又有女子要遭殃了,真是禽兽不如啊!” 张文远摇了摇头,打发走了老苍头以后就往自己的签押房走去,半途的时候想去看看那些姑娘们,但想了想还是算了。蒋承恩这老登动不动就打人屁股,他可得小心点儿,北宋没有人权啊,要是又被抓住了把柄搞不好又是一顿胖揍不说,还要花财消灾,自己攒钱不容易,再来一次就要破产了。 在签押房里处理了一会儿公务,因为屁股上有伤不能坐,他只能站着书写,到了中午就迫不及待地回去歇着了。未时末,外面传来一阵喧哗,蒋承恩终于回来了,张文远连忙放下笔去侍候。蒋承恩见他手上还有墨汁,也没强留他,装模作样地表扬了他几句就让他回去继续处理公务了。 张文远回到房里继续处理公务,累了就放下文牍再房间里走一走,没多久就听到了后院有动静传来,仔细一听才发现是那帮狗贼又在淫乐了! 欸,不当人子,不当人子啊! 到了傍晚,张文远准备下值了,王宝悄悄地把他拉到一边,小声告诉他,“押司,我先前在里面伺候,听他们在说郓城哪里有漂亮的娘们儿,最后说到了你家,说你家有两个漂亮的娘们儿,一个阎婆惜,是京城行院出来的,还有一个就是俺那妹子,他们在打她的主意了,你要小心啊!” 张文远心里咯噔一下,这帮狗贼真是喂不饱的狼啊,自己已经给他们送女人了,他们居然还惦记着自己家里的女人。这两个女人就是他的心头肉,王翠云不仅长得漂亮,还有知识有文化,可是不二的女秘书人选。阎婆惜会玩有情调,还怀着他的孩子,他怎么可能轻易舍弃?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中国人是有血性的! 王旭重重地哼了一声,打发走了王宝就去了时文彬居住的县衙后院。时文彬见他一瘸一拐的样子,皱眉道,“可打得狠了?” 张文远轻轻地摆了摆手,“没事,只是皮外伤,过两天就好了。” 时文彬轻哼了一声,轻叹道,“这帮腌臜泼材,胸无点墨,到了地方只知道为非作歹,我郓城县从今以后恐再无宁日了。” 这两天衙门已经接到好几起案子了,都是这帮人在外面为非作歹的恶行,有敲诈勒索的,有白吃白拿的,还有在大街上公然调戏娘家妇女的,总之都是些上不得台面但却危害性极大的事。 张文远知道他的喜好,这老货虽然没多少才能,但却自视甚高,平时总是圣人言挂在嘴上,他尤为重视自己的官声,蒋承恩这帮人做的这些事正好是他深恶痛绝的。 想到这里,张文远就连忙附和道,“是啊,郓城县的百姓能有如此安静平和的生活都是恩相牧守有方的功劳,可是如今朝廷派了这样一个渣滓过来,恩相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了,一想到这些,小人的心里就在滴血啊!” 时文彬也叹气连连,“欸,朝中奸佞当道,蒙蔽圣听,非是老夫能阻止的,你我只管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张文远连忙表示受教了,两人又一起批判了一顿朝中奸佞,他才说出此行的目的,“小人此来是有事要向恩相禀报。” 时文彬收起忧国忧民的表情,问道,“哦……有何事禀报?” 张文远顿了顿,道,“先前接到下面的一份文书,里面说郓城到济州的官道上新出现了一股马匪,为首的人名叫郁保四,乃是青州人。最近京东路那边正在大力剿匪,活动在那一带的贼人纷纷四散而逃,郁保四这一伙人就逃到了济州地界,上一次我们从济州回来的时候就着了他的道,被盗走了一匹马。” 青州是京东东路的治所,新任转运使正是梁端的爷爷梁子美,他也是梁中书的原形,但这老头儿可不像《水浒传》里写的那样昏庸无能,别人是年龄越大越得过且过,而他则是老当益壮,越老脾气越大,但是气大了伤身,为了出气,他就去剿匪,这样一来那些土匪草寇可就遭殃了,经常被他搞得痛不欲生,欲仙欲死。 听说梁子美在东路剿匪,结果把郁保四赶到了济州,还堵塞了官道,时文彬吃了一惊,“啊,这……会不会对此次行动产生影响?” 张文远见他这么上道,连忙顺杆爬,“这正是我要说的事,这郁保四在江湖上有些名声,肯定听说过宋江的名声,小人担心他在其中添乱,因此特来禀报恩相。” 时文彬思考了一会儿,“你想必已经有了应对的策略吧?” 张文远笑了笑,“小人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 “哦……什么想法?” 张文远故意迟疑了一下才缓缓地开口说道,“蒋县尉来此上任多半是冲着生辰纲一案来的,恩相,咱们何不让他亲自押送宋江和刘唐到府城呢?一来保证了押送的安全,二来也让他在太师府里表了忠心。三来嘛,这帮人每天不干正事,闹得县里鸡飞狗跳,得给他们找点儿事做才行!” 时文彬秒懂,心说你这是要借刀杀人啊,不过老夫喜欢!老夫治理郓城快两年了,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局面,绝不容人毁了去。 “说得有理,明天上早衙的时候你主动提出此事,老夫自会引他入彀。” 第165章 挖坑 十月初五,卯时初刻,衙门的大门准时开启,守候在县衙外面的胥吏和衙役纷纷鱼贯而入。县衙正厅里面,时文彬当中而坐,县丞何道生、主簿箫谦和新到任的蒋承恩也在各自的座位上坐下。 晾了蒋承恩三天,时文彬觉得已经够了,见他虽然正襟危坐,但怎么看都不像是个人,就开口问道,“承恩,你到此已有三日,不知可有不适应的地方,尽管说出来,老夫一一帮你解决。” 蒋承恩心里冷笑了一声,面上却十分诚恳地道,“多谢恩相关心,下官到此虽才两日,但在来此上任之前就已经了解了许多内情,因此并无不适应的地方。” 时文彬哦了一声,心说没有问题更好,希望你一直都没问题吧,那样大家相安无事,谁也别找谁的麻烦。 但是他高兴得实在是太早了,蒋承恩根本没给他面子,不等他开口就反问道,“知县老爷,下官此番到此上任之前,太师他老人家特意召见了我,太师他老人家说去年生辰纲被劫一案虽已查明了真凶就是郓城县的晁盖、吴用、公孙胜一伙人,但如今这伙人却在梁山泊落了草。虽然事情已经过了一年多了,但太师他老人家一直记得呢,他让我到这里以后就问问你,不知何时才能擒获真凶,追回赃银?” 时文彬心里有一万句mmp,但蔡太师的威名实在太大了,他虽然是童贯的门人,但毕竟差了好几个量级,官场规矩如此,他可不敢当面顶撞,只得虚以为蛇道,“呃……这个……这个案子老夫也在推进中,虽然还没抓住首犯晁盖,却也不是没有进展。” 说到这里,时文彬就想起了张文远,心说要不是他施展巧计抓住了刘唐,今天这一关还真不好过。听说他前天从自己这里过去以后就被蒋承恩抓住错处打了屁股,时大老爷就抬起头来向他所在的位置看去,见他正在靠着墙站着,明显是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 打狗还要看主人,哼,蒋承恩,你无缘无故地打老夫的人,这笔账老夫先给你记着,日后定要让你加倍还回来。 时文彬心里如是想着,却听蒋承恩又开口追问道,“哦,不知有何进展?” 时文彬轻哼了一声,“这个案子是高县尉在负责,如今高县尉调离,只有押司张文清楚内情,张文远,你就给蒋县尉说一说吧。” 经过两天的休养,张文远的伤虽然还没好利索,但为了挣表现还是拖着疼痛的屁股按时去上衙了,见时文彬点了自己的名字,连忙出班禀道,“禀奏蒋相公,在时相公和高相公的英明领导下,小人带着衙门的兄弟们于八月擒获了生辰纲一案的重要贼人刘唐,又顺藤摸瓜地打掉了梁山泊埋伏在县里的内线,擒获了其中领头人宋江。” 听说擒住了打劫生辰纲的重要贼人刘唐,蒋承恩顿时来了兴趣,“哦,贼人在何处?” 张文远禀道,“就羁押在大牢里!” 蒋承恩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既然已经擒获了重要贼子,为何不押解到州里受审?” 张文远正要说话,时文彬却开口道,“已经上报了州里,州里发文过来,让我们本月初八押解犯人到州里受审。” 蒋承恩哦了一声,又问道,“可安排好了人手?” 张文远连忙答道,“已经安排好了,由本县马步军都头朱仝和雷横带着各自的手下负责押送,不过……” 蒋承恩皱眉道,“不过什么?” 张文远迟疑了一下,“嗯,相公容禀,最近一段时间县城到府城的道路不是很太平。上月初,有一股青州的马贼突然闯了过来,为首一人叫郁保四,有个外号叫险道神,身高一丈有余,极为凶神恶煞。这刘唐和宋江又都是江湖中人,绿林道上有不少人都知道他们的名字,小人有些担心……” 蒋承恩见他欲言又止,不禁哈哈大笑道,“这有什么好担心的,堂堂官府难道还怕一伙贼人不成?朱仝、雷横,何在?” 朱仝和雷横连忙出班行李,“小人朱仝,小人雷横,见过相公!” 蒋承恩扫了二人一眼,见他们都生得高大威猛,心里颇为满意,“这小张三胆小如鼠,不知你二人可怕了那险道神郁保四?” 听了张文远的顾虑,朱仝心里不由得一惊,心说事情要遭啊,这小张三果然心思缜密,居然想到了这一层,看来要仔细斟酌一下了。 “相公放心,有我二人在,保准能把犯人顺利地押送到府城,中途不会少了他们一根汗毛!” 雷横也道,“哼,管他什么险道神,还是险道鬼,只要让俺遇上了,把他一并抓了,解到府城领赏!” 蒋承恩大喜,“如此甚好,你二人既有此忠心,老夫甚为欣慰,办好了这趟差事,我就上禀太师府,一定要抬举你一个大大的前程!” 朱仝和雷横大喜,连忙下跪拜谢,“多谢恩相提拔,知遇之恩,小人等没齿难忘!” 新来的县尉公然拉拢朱仝和雷横,张文远悄悄地看向了时文彬,见他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一样了,心中不由得一喜,连忙开口道,“相公容禀,这刘唐乃是梁山泊的头领,宋江和晁盖、吴用又是好友,小人虽也知道朱仝和雷横两位都头本事了得,倘若梁山泊的贼人来劫人,他们二人恐怕双拳难敌四手啊!” 听了他这番话,蒋承恩又哈哈大笑起来道,“胡说,梁山泊在北,济州府在南,难不成他们还敢跨越我郓城的水域跑到府城那边去劫道?” 张文远被他一通大笑弄得有些尴尬,但为了演戏,他只得一怂到底,“恩相,事情没那么简单。去年府城的兵马进剿梁山泊却惨败而归,此一战不仅折损了朝廷许多兵马,还让贼人缴获了一批军械槽船,他们又极善水性,偷偷地越过郓城,也不是不可能啊!” 蒋承恩又要大笑三声,却被时文彬及时打断了,“嗯,承恩啊,老夫以为张文远说得也有道理,一个郁保四不足为虑,但若是梁山泊的人也掺和进来了,就凭朱仝和雷横的四十人手,是远远不够的。” 蒋承恩欲言又止,但时文彬却没给他开口机会,而是继续说道,“张文远说得有理,这晁盖向来以义气为重,贼人刘唐是他山寨的头领,宋江又是他的挚友,为了江湖道义,他极有可能下山劫道。依老夫看,此次押送贼人到府城还得劳烦你亲自走一趟,你乃太师府门人,此案又是太师府重点督办的案件,你责无旁贷啊。” “我……”蒋承恩心里有些不爽,心说姓时的,你够狠,我才刚上任,屁股都还没坐热,你就安排我出差,有你这样当领导的吗?不过,转念一想,不过是一群毛贼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去就去呗! “既然知县老爷有令,下官自然无话可说。”蒋承恩顿了顿,又说道,“不过我有一个要求。” 时文彬颔首道,“尽管提来。” 蒋承恩道,“此次押送贼寇到府城事关重大,我要点起县里所有衙役和捕快,不知大老爷可应允?” “自无不允!” 时文彬说完就得意地看了张文远一眼,心说怎么样,小张三,老夫说到做到了吧? 第166章 你比你老板还贪 既然已经把蒋承恩引到了沟里,张文远就没必要和时文彬见面了,因此散衙以后他就直接去了县尉府。蒋承恩没有给他好脸色,他虽然谅解了他,但今天的晨会他屡次和他争辩,又让他生了一肚子气,见他来了,就没好气地说道,“哼,你这厮,怎么如此胆小怕事,真是枉费了老夫的栽培!” 张文远索性一怂到底,唯唯诺诺了半天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蒋承恩见他这么怂,更生气了,像赶苍蝇一样地朝他挥手,“去吧,去吧,快去把积压下来的案子处理了,你这厮也只有这点儿能耐了!李丰,给我把朱仝和雷横传来,老夫有事要安排他们去做!” 张文远回到签押房,虽然挨打的事已经过了三天,伤口也结了痂,但他的屁股还是有些疼,他也不敢久坐,只能像昨天一样站着处理公务。 下午,蒋承恩的心腹李丰突然来到签押房,看着张文远直截了当地问道,“小张三,听说你家有两个貌美如花的小娘子?” 张文远正在做提肛运动,闻言心里咯噔一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马德,你们这帮混球,到底有完没完啊? “干办切莫说笑,小人家里虽然有三房妻妾,但都是些庸脂俗粉,哪里称得上貌美如花?” 李丰哼了一声,“哼,你可别骗我,他们都说了,你有个小妾叫阎婆惜,是东京行院里出来的,不仅人物模样齐整,更会吹拉弹唱。老爷在东京的时候就听过她的名声,却不想在这里碰到了,因而特意差我过来问问你。” 张文远心里一万头草泥马奔腾而过,踏马的,到底是谁在背后戳我轮胎?一定是何大力那伙人,奶奶的,在背后阴人是吧,等事情过去以后,哥们儿一定给你们算个总账! “干办说笑了,阎婆惜虽然确实在东京的行院里待过一段时间,但本事其实低微得很,且如今又怀有身孕,身子笨拙得很,实在不能出来见客。要不等她诞下了子嗣,恢复了身材我再把她领过来服侍恩相,如何?” 这个时代的小妾是可以随便送人的,特别是文人雅士之间互送小妾更是风流韵事,就比如大文豪苏东坡在被贬出京城的时候就把自己的小妾到处送人了,连怀了孕的都没放过,后世有一种说法,说高俅其实就是他送出去的某个小妾生的儿子呢。除此以外,他还做出过用小妾换宝马的事,虽然在后世被骂惨了,但在当时却是一件雅事,赢得了不少人的称颂。 张文远虽然不是文人雅士,但这样做也并无不妥,毕竟这是个人吃人的社会,谁会去管一个女子的死活啊?但是当听说阎婆惜怀了身孕以后,李丰就不爽了,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才狐疑地问道,“当真?” 张文远拍着胸脯道,“千真万确,药铺的孙大夫可以作证!” 李丰见他不像撒谎的样子,只得放弃了,“算了,算了,晦气!咳,看来老爷和她没缘分啊,欸,老爷那人你也知道,不是个好说话的,这事难办啊。” 张文远知道他在要好处了,连忙从抽屉拿出一袋钱塞到他手里,“这事还要劳烦干办帮小人从中说和啊。” 李丰掂了掂钱袋子,皱眉道,“嗯……很难办啊!” 张文远心里这个气啊,马德,还能更不要脸一些吗,西方列强都比不上你们啊? “小人听说干办好酒,我恰好藏了两坛上等好酒,一会儿就送来给你尝尝,如何?” 这两天他虽然一直在养伤,但也没闲着,他已经发动衙门的兄弟们悄悄地把这伙人的脾性摸了个清清楚楚,就比如眼前这个李丰虽然也十分喜爱钱财和美色,但其实更爱酒,一闻到好酒就走不动路。 果不其然,听说他收藏了两坛好酒,李丰就把阎婆惜抛诸脑后了,“真的?” 张文远点头,“当然是真的,小人和干办一见如故,怎么可能骗你?” “那好,你快去搬来,我就在这里等着!哎呀,这破地方,除了水就是鱼,想喝点儿好酒都没有,真是憋死我了,快去,快去!”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中途翘班回到家里给他搬酒。到了后院,他就让焦挺下到地窖里去搬一坛烈酒出来,这坛酒还是八月份酿出来孝敬高克疾的,当时他用后世的酿酒工艺一共酿了十几坛出来,本来想留着自己慢慢喝的,结果却被高克疾惦记上了,隔三岔五地就找他敲诈勒索,现在已经只剩三坛了。 焦挺取了一坛白酒出来,张文远又找来一个空坛子,让阎婆惜塞了一坛铜钱进去,这样既有酒又有钱,应该能过这一关了吧? 让袁安挑着两个坛子回到县衙,李丰还在签押房里等着,见他果然搬了两坛酒过来,大喜道,“别进来,跟我走,到我房里去。” 张文远依言让袁安挑着两个坛子到了李丰落脚的房间,刚把坛子放下,他就迫不及待地去起泥封,却突然看见其中一个坛子根本没有泥封,只是简单地用一包小米盖上了坛口,愕然道,“这一坛为何没有封上,莫非被你偷喝了?” 张文远笑道,“干办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丰将信将疑地揭开布封,就见里面全是铜钱,一串一串地码得整整齐齐的,少说也有三四百贯。李丰顿时喜出望外,拍着他的肩膀道,“好,好,好,难怪老爷夸你会办事,果然是个有心之人!” 张文远笑道,“干办谬赞了,小人以后还要多多仰仗干办呢。” “好说,好说!” 李丰十分爽快地接纳了他的投靠,又指着另一个坛字道,“这一坛该是真正的酒了吧?” 张文远还是那句话,“干办打开看看就知道了!” 李丰笑了笑,熟练地拍开泥封,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扑面而来,喜得他手舞足蹈,“好酒,好酒,一闻就知道是好酒!” 张文远适时提醒道,“干办切莫声张,这酒出自辽东,小人这里也只有一坛,要是被人发现了就没有了。” “欸,对对对!”李丰一惊,随即就像做贼一样地捂住了酒坛,“这么好的酒我得留着慢慢喝,可不能让那帮杀才知道了!” 说完就给自己倒了一碗,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封上了坛口,又把坛子藏在了床底下,忙完这一切才端着酒碗看着张文远嘿嘿笑道,“你去忙吧,我不留你了!” 张文远连忙赔笑,却见他又指着那坛铜钱,大咧咧地说,“以后每月给我送一坛这个来,我就罩着你,老爷那里有什么事情发生我也会提前通知你,免得你再无缘无故地挨打!” 每个月四百贯? 他奶奶的,你比你老板还贪啊,大宋的吏治都是被你们这群蛀虫破坏的,你就是靖康之耻的元凶!张文远恨不得把他当场格杀,但这本就是权宜之计,他也没必要跟他较真,“就这么说定了,以后你给我透露一些恩相的消息,我每月给你一坛报酬,咱们合作愉快!” 在他们这个团伙里面,李丰的地位是最高的,类似于明清时候的师爷,若是能把他渗透了,那自己就能像以前在高克疾面前那样获得先机了,事情就好办多了。 “合作愉快?”李丰愣了愣,随即大笑起来,“对,合作愉快,哈哈,你还真是个妙人!” 第167章 多行不义必自毙 张文远回到家里,见房间里多了不少礼品,一问才知道原来是老娘给时迁准备的聘礼,张文远愕然问道,“这么快就要下聘了吗?” 得到了肯定的答复,张文远不得不感叹古代人办事的效率是真高,要是在后世遇到慢热型的女生,就这么几天时间估计连话都还没说上几句呢,而古人已经要入洞房了。 时迁娶到了媳妇,焦挺心里也有点儿艳羡了,“嗯……这个……等这件事了结以后咱也该说一门亲事了。” 张文远和张母面面相觑,随即大笑起来,焦挺忽然反应过来,尴尬地道,“啊呀,我不是那个意思!” 张文远笑道,“你父母都还健在,这事轮不到我们吧?” 焦挺摇头,“我父母都已不在人世了,只有一个叔父还在定州老家。” “啊,这样啊!”张文远哈哈大笑,笑过之后就对张母叫道,“老娘,你又有事情做了。” 张母叹了一口气,“咳,这是好事啊!可惜现在却不行了,焦大郎啊,你是三儿的结义兄弟,也算是老婆子的儿子,可惜现在却不能给你娶媳妇了!欸,要是没有前天这事,就算现在给你娶两个媳妇也没问题,现在可不行了,库里钱财都要被你搬空了,你的事要放一放了。” 说到这事焦挺就十分窝火,他知道张文远攒这些钱有多不容易,现在全部便宜了蒋县尉一伙人,搞得连自己娶媳妇的钱都没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因此,一出了房间他就恶狠狠地道,“这帮贼厮鸟太不像话了,要不我晚上悄悄地摸进去,把他们都宰了吧,你放心,我保证神不知鬼不觉!” 张文远摇头道,“不用,多行不义必自毙,天欲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他们蹦跶不了多久的,必有人替天行道,帮老天爷收了他们。” 焦挺撇了撇嘴,他才不信老天爷开眼呢,要是老天爷真会开眼,怎么会把这些渣滓派到郓城来?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突然听到院外面传来一阵叫喊声,“张押司,张押司!” 张文远连忙起身去开门,见来人是一个妇人,那妇人挺着一个大肚子,明显是有了身孕。张文远一愣,心说谁啊,难不成又是原主欠下的风流债? 那妇人见面前站着的就是张文远,什么也没说,把手里的灯笼往地上一放就跪在了他面前,“押司,求求你,去劝劝我家夫君吧!” 张文远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啊,不知娘子的夫君是谁?” 那妇人才想起刚才着急忘了做自我介绍了,“奴家的夫君是萧让啊!” “哦……原来是嫂夫人啊!” 张文远和萧让关系虽然不错,但两家的夫人并没走动过,他只知道他的妻子姓王,在来郓城之前就怀了身孕,平时很少抛头露面,他去了他家里几次都没见到。而她现在却突然出现在自己家门口,还一来就给自己跪下了,肯定是萧让出事了。 张文远连忙伸手示意她起来说话,“嫂夫人快快请起,到屋里说话。” 王氏摇头道,“不了,这么晚了奴就不进去了。” 张文远见她情绪不稳,只得问道,“不知允恭出了什么事?” 王氏低声哭泣道,“他下午被县尉老爷打了板子,此时在床上趴着不吃也不喝,奴家怎么劝都不中用。奴家担心他憋出病来,就来请你了,你和他素来要好,请你去劝劝他吧。” 听说萧让也挨了板子,张文远吃了一惊,心说这怎么可能?他是负责文书传递的啊,和刑房又没什么关系,要挨板子也是挨时文彬的板子啊,怎么可能轮得到蒋承恩来打?再说了他不是还有个当主簿的大哥罩着吗,难道姓蒋的连他的面子也不给? 跟着王氏来到萧让的住所,见萧让和自己前几天一样侧卧在炕上,箫谦和仲云正在陪他说话,“哟,你们都在啊!” 三人见他来了,连忙招呼道,“求之,你怎么来了?” 张文远和他们三人都打了招呼,最后才看着萧让笑着说道,“听说你也挨了板子,怕你想不开,就来看看你!” 萧让看了一眼妻子王氏,不悦地道,“是你去请求之来的吗?求之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呢,这么晚了去麻烦他做甚?” 王氏顿时像个犯了错的小女孩儿一样支吾起来,“我……我不是……我就是想着多一个人劝你,你心里也好受一些嘛!” 萧让狠狠地瞪了她一眼,“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我没事,我好得很,我不会去做傻事的!” 王氏知道他心里苦闷,也不和他辩解,默默地转身去烧水泡茶了。 张文远看着眼前的一幕,心说萧二郎,没看出来你夫纲蛮振的嘛,一个眼神就把老婆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哥们儿要向你学习啊! “允恭,这事不怪嫂嫂,咱们是挚友,出了这样的事,你怎么能不让我知道呢?再说了前两天我挨板子的时候你不也来看过我吗?” 萧让叹了口气,“咳,别提了,经历了这事,我的脸都没处安放了!” 张文远见他情绪低落,就说了个笑话,“哎呀,这有什么嘛,不过是挨顿板子而已,在衙门做吏谁不挨板子啊,习惯了就好!” 他一番话说得众人都笑了起来,箫谦适时插话道,“求之说的是,做吏的哪有不挨板子的?你就是太清高了,以为有了秀才功名就高人一等了,以为他们就不敢欺辱你!咳,你不妨仔细想想,秀才算什么啊,我还是举人呢,不也到伏低做小吗?要在官场里生存,就要能屈能伸,不然迟早是个死!” 萧让默然无语,他这个大哥实在是太了解他了,自己就是这样想的,自己堂堂秀才,居然被一个不学无术的侯府仆人按在地上打了板子,说出去以后还怎么在士林里混啊? 张文远见他不说话了,就开口问道,“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萧让叹了口气,委屈地说,“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当时我送了一份文书给他,他就故意挑我的刺,说我没有双手递给他,就责怪我不敬上官。我不服气就和他争辩起来,他辩不过我,被我驳得恼羞成怒了,就打了我一顿!” 第168章 男儿膝下有黄金 听了他挨打的经历,张文远有些想笑,这和后世左脚先迈进办公室的梗有什么区别,姓蒋的还真是会找茬啊!不过,萧让也真是牛逼,居然敢和太师府的门人当面放对,还把人家驳斥得恼羞成怒,怎么平时没看到你有这么好的口才啊? 仲云忍不住了,愤怒地道,“为了这么点儿小事就打人屁股,简直视人命如草芥,是可忍孰不可忍!” 箫谦道,“这人仗着太师府撑腰,连知县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天可不止允恭和求之挨打了,不少胥吏都领了责罚呢!说什么要整顿衙门风气,其实不过是逼下面的人站队,进而从知县的手里夺权罢了!” 仲云不说话了,他生平最厌恶这种事了,还是不听为妙,免得脏了自己的耳朵。 张文远喝了一口茶,补充道,“据我所知,夺权只是其中一个原因。” 箫让问道,“还有什么原因?” 张文远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敛财!” “敛财?” 众人都不信,就连箫谦这个积年老吏都不赞同他的说法,“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你说的自然有道理,但谁会一上来连心腹之人都没有就敛财的?” 张文远道,“没办法,人家借了太师府的势,就是可以这么做啊!他有太师府撑腰,就是要双管齐下,不站队就打,即便站队了,但是没有表示诚意仍然要打,遇到这种二百五,我们又有什么办法?” 箫谦轻轻地捋了捋须,点头道,“说得有理,不过这也太霸道了,不是长久之计!” 张文远苦涩一笑,“咳,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啊,我们要想保住这个饭碗就必须老老实实地上供,不然还要挨板子!” 听了他这番话萧让的书生气就上来了,“既如此,这饭碗我不端了就是,我仍然回济州摆摊写字去,他能奈我何?” 听说他要回去继续摆摊,王氏就急了,她可不想回去继续过那种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了,在衙门里做事虽然要挨板子,但好歹衣食无忧,再说了,刚才张文远和箫谦不是说了,做吏的哪有不挨板子的? “夫君,可别冲动啊,大伯伯好不容易才为你谋这个差事,可不能轻易辞了。你辞了差事去街上给人写字,还不把俺们娘饿死啊?” 萧让看了一眼她的肚子,顿时无话可说了,他是个安贫乐道之人,对物质的要求并不高,每天只要吃饱饭,可以安安心心地写字就行了。但是自从老婆怀孕以后他就知道不能这样继续逍遥下去了,因而才写信给大哥,让他在县衙给自己谋求一份差事养家糊口。如今孩子还没出生他就要撂挑子,以后还怎么面对老婆孩子啊? 箫谦皱眉道,“既然他是要钱,此事倒也容易应付!” 萧让不服气地道,“说得容易,你们听听,求之可是上供了三千贯钱才脱身的,我哪有那么多钱?” 一说到钱,两口子都沉默了,他才来一个多月,干的是办公室主任的活,虽然也有些灰色收入,但和张文远这个县公安局常务副局长兼法院院长根本没法比,因为他不仅可以从税收中捞好处,还能吃了原告吃被告,而且自己家里还有产业,即便不是日进斗金,那也是财源滚滚了。 还是箫谦首先打破了沉默,“你们也别着急,我这些年存了一些钱财,一会儿就让人送过来,不够你再想想办法,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弟妹年底就要生了,可不能再折腾了!” 仲云也说道,“东家给我的安家费还剩了一些,我也都拿过来,虽然不多,好歹也能解解燃眉之急。” 萧让坚决地道,“不行,不行,我不能要你们的钱,我有办法应对,反正他们……” 张文远连忙打断了他,“哎,允恭,允恭,你听我一句劝,咱们好汉不吃眼前亏,他既然想要钱,咱们给他就是嘛。我这次虽然大出血了,但拼一拼凑一凑还能凑出几百贯钱出来的,一会儿我也让人送过来,咱们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 萧让一脸懵逼地看着他,心说大哥,什么意思啊,你前天才让我写信给晁盖,让他帮你弄死他们,现在居然还要给他们送钱,你脑子瓦特了啊? 张文远见他一脸便秘的样子,知道他没想明白这个道理,就继续劝道,“允恭啊,好汉不吃眼前亏啊,他们这种人多行不义必自毙,老天爷迟早会收了他们的,咱们只是把钱暂时寄存在那里罢了。” 他的话都说得这么明白了,萧让要是再听不懂就是个傻子了,“那好吧,我听你的,先把这一关过了再说,这事就多谢你了!” 张文远立即起身道,“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回去拿钱,咱们一会儿就去找县尉赔礼道歉,免得明天又打你一顿!” 说完就回到家里搬了一箱金银和铜钱,重新来到萧让家里,见箫谦和仲云也把钱送来了,就对萧让道,“走,咱们现在就过去!” 王氏提议道,“附近身上有伤,行走不便,奴家扶他过去吧!” 张文远摇头,“不行,你不能去,我和他去就行了!” 仲云道,“还是我扶着他吧!” 张文远想了想就同意了,三人一起出了门,焦挺挑着两个箱子在后面跟着,四人一起来到县尉府,仍然是陶干办守门,张文远说明了来意,又给他奉上了几贯钱,他才不情不愿地带他们去见蒋承恩。 让仲云在外面等着,张文远扶着萧让来到后院,到了蒋承恩装菩萨的石桌那里,张文远连忙上前行礼,“小人给恩相问安了,这么晚来打搅您休息实在不好意思!” 蒋承恩看了看萧让,冷笑道,“你和他很要好?” 张文远连忙笑道,“咳,算是吧,都在六扇门里共事,久了就熟了。允恭他书生气有点儿重,说话做事都比较冲动,先前冲撞了恩相,实在不是他的本意,他回去就后悔了,可是又不好意思前来向您赔礼道歉,就求到了小人这里,小人想着都是一个衙门……” 蒋承恩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哎,行了,行了,这些话你让他自己说!” 张文远连忙闭了嘴,又轻轻地碰了碰萧让,让他赶紧赔礼道歉。萧让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道,“相公在上,学生知错了,都是学生不知进退才冲撞了您,学生来向你认错了!” 说完就指了指地上的两个箱子,“这些都是学生给你赔礼道歉的诚意!” 他原本以为自己都这样了,蒋承恩就该哈哈一笑,让他回去了,但没想到蒋承恩根本没接招,只是淡淡地看着他,既不说话也不收礼。 萧让顿时僵在了那里,心说你什么意思啊,士可杀不可辱也,难不成还要我给你跪下? 见姓蒋的又开始用老办法折磨人了,张文远心里骂了一句mmp,抬脚在萧让的膝弯上踹了一脚。萧让身上本来就有伤,加上完全没提防,被他一踹就跪在了地上,他本能地想爬起来,但发现肩膀又被张文远按住了,根本爬不起来,只得借坡下驴,老老实实地跪着了。 蒋承恩点了点头,“嗯……这事就这样吧。萧让啊,你这脾气要改呀,老夫让人打你的板子是在提点你,不是那个人我才懒得管他呢,你要明白老夫的苦心啊!” 得,又是这一套! 张文远无语至极,心说,老蒋,你能不能换一套说辞啊,我都恶心得想吐了。 “是,是,相公教训的是,在下知道错了!” 萧让没有继续硬刚了——跪都跪了,说几句恭维的话又有什么关系?但是在回去的路上,这货就把所有的气撒在了张文远身上,“张求之,你不知道男儿膝下有黄金吗?我的一世清名都被你毁了!”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不过是演一出戏,有什么大不了嘛!” 萧让气愤地道,“就算是演戏也不能下跪啊!” 张文远继续宽慰道,“给人下跪是很屈辱,但是等你听到他们的死讯的时候,心里不是就会更爽吗?” 想到他们马上就要死了,萧让的心里终于好受了一些,“能成吗,不会出意外吧?” 张文远嘿嘿地笑了笑,低声说道,“放心吧,信都已经送出去了,保证能成!” 第169章 还是俺家的娘子好 时间回到几个时辰前,朱仝的院子里,朱仝正在书房里奋笔疾书,“保正兄见信如晤……” 写好了信,吹干了墨,朱仝又仔细地看了一遍,发现没有问题了,就把信封好揣在怀里,正准备出院门的时候一个小男孩叫住了他,“爹爹,你去哪里啊?” 朱仝转身看了一眼自己的儿子,微笑道,“爹爹出去办点儿事,你不是在写字吗,怎么跑出来了?” 小家伙嘟着嘴道,“嗯……俺不想写了,他们都去廪丘义学了,俺一个人在家里无聊得很,俺也想去那里上学!” 朱仝有点儿郁闷,张文远的廪丘义学开起来以后就把衙门里的孩子一扫而空了,他虽然也问过他要不要把儿子也送过去,但他思索再三,最后还是婉拒了。他是个聪明人,高克疾上次在县里掀起了那么大的风波,宋江、陈三郎、唐牛儿等一波人全都进去了,自己不可能不被怀疑,之所以没事是因为宋江嘴巴紧,他们没有抓到证据,而且自己武艺高强,手下又有人,他们才不敢动手。如果把儿子送到了张文远开的学校里去,那不是成了人质了吗? “宝儿乖,你现在还小,等过年以后俺就送你回庄上去上学。” “不去,不去,我就要去那里上学!” 朱仝无奈,只得把妻子叫了出来,让她把儿子哄进去,“宝儿乖啊,爹爹出去一趟,给你带好吃的。” 出了院门,朱仝一边走一边想事情,儿子的事让他有些纠结,把他送到张文远的义学是肯定不行的,但要把他们娘俩送回老家去他又有些舍不得,毕竟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是最温馨的。 哎,先看看吧,如果没事,还是把他送去义学吧! 朱仝心里如是想着,却突然觉得后背有些发凉,连忙停住了脚,四下看了看,但是周围一切正常,没有任何人跟踪他,“奇了怪了,怎么感觉好像有人跟着一样!” 如此往复几次,朱仝都没发现任何异常,最后只能归结为自己太过紧张,杯弓蛇影了。 走了两刻钟,来到一个小个破旧草房子面前,朱仝朝里面喊道,“王大郎可在家?” 不多时,一个叫王良卿的汉子就从房间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是朱仝连忙赔笑脸,“哎呀,原来是朱都头,什么风把您吹到小人这里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朱仝看了一眼四周,发现没人跟着才跟他进了房间,来到炕上坐下,从怀里取出一封信交给他,“这封信至关重要,劳烦你今夜就送出城去,还是放到老地方,可有问题?” 王良卿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都头放心,小人做这样的事情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哪一次出了问题的?” 朱仝见他警惕性不高登时黑了脸,“这一次可不比往常,这一封信关乎宋公明兄长的性命,大意不得。若办好了俺自有重赏,若是出了纰漏,俺定会把你刺配充军五百里,你可听清楚了?” 听说这封信和宋江的性命相关,办不好就要被刺配充军五百里,王良卿终于收起来吊儿郎当的心思,郑重地道,“都头放心,小人定不辱命!小人也时常受宋公明的接济,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要救他的性命!” 见他的态度已经端正了,朱仝终于放下心了,从褡裢里摸出一块银子递给他,“这些赏赐你先拿着吧,做好了还有。” 王良卿连忙接了过来,两人又说了几句话朱仝才离开,而一直等到天黑才悄悄地出了院门,往城墙方向而去。 在他的身后不远处,时迁一直不紧不慢地跟着,这条线是朱仝以前从来没用过的,还好他盯得紧,不然今天一定会漏掉。见王良卿从一处城墙缺口潜了出去,他也跟着潜了出去,跟在他后面走了十多里路程,最后来到一个水泊边的一个庄子里,见王良卿进了一户人家,他不方便进去,就在外面等着。 等了一会儿,见那户人家再也没人进出了,时迁才悄悄地潜了过去,把耳朵贴在窗口上一听,就听里面传来一阵均匀有节奏的动静,其中还夹杂着男人的喘息声和女人的呻吟声。 时迁暗自笑了一声,心说原来这家娘们儿是他的姘头啊,咳,你们别怪俺啊,俺可不是有意要听的! 这王大郎长得不咋样,不过还挺有本事的,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才完事,之后这对狗男女就搂在一起睡了。见里面没了动静,时迁才悄悄地摸出一管迷药从窗户纸里吹了进去,又转到前面,取出小刀剥开房门,在房间里翻找了一会儿,最后在那妇人的妆奁盒里找到那封信。 “嘿,可算是找到了!” 时迁心中暗喜,拿着信出了小院,找了个僻静处生了火把火漆拆开,把朱仝的信取出来,把萧让模拟好的信放了进去,重新生火烧化火漆滴在上面,待火漆凝固以后,又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任何破绽才再次潜入那对狗男女的房间,把掉过包的信重新放进那妇人的妆奁盒内。 第二天清晨,天还没亮,王良卿就从房间里出来了,那妇人随后也跟了出来,两人又在院子里亲亲抱抱了一会儿,他才一步三回头地离开。 时迁在后面跟踪了一段路程,见他是往县城的方向而去,料想这户人家就是他的目的地了,心中暗笑道,“嘿,俺且等着,看那妇人几时出去送信。” 时迁回到水泊边,在芦苇丛里又潜伏了一阵,没多久就听到外面的水泊里有人在喊叫,“大姐,大姐,俺回来了,今天的运气真不错,竟让俺网到了一条大鱼。快把饭端出来,俺吃了好送到城里去,趁新鲜卖个好价钱。” 话音刚落,草堂的门就开了,那妇人从里面走了出来,时迁也看清了她的长相,嗯,还不错,屁股蛮大的,不过就是这水性杨花的性格让他受不了,还是俺家的汪小娘子好,一想到忙完这件案子就能和她成亲,时迁的心里就充满了干劲。 另一边,那妇人手里却没有端着饭,反而冲水泊里喊道,“大郎,你且回来,吃了饭再进城不迟,着什么急,现在天寒地冻,鱼哪里会臭得恁快!” 那汉子在水里回应道,“大姐说得是,俺听你的,先吃了饭再进城。” 不多时,就从芦苇丛里走出来一个汉子,约莫二十多岁的年龄,虽然穿着破烂,却难掩彪悍之色。时迁见了,心说,汉子,你可要睁大眼睛,你那浑家可不是个良人啊。 那汉子可不会读心术,把小船往岸边的树上一栓就迫不及待地上了岸,进了小院里面,吃了饭,又急匆匆地钻进了芦苇丛。不多时,时迁就看到烟波浩渺的水泊里多了一叶扁舟,但却不是往郓城县的方向,反倒是往水泊深处而去。 “终于成事了!” 见那汉子已经把自己的信送往水泊了,时迁终于松了口气,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才转身往城里而去。 第170章 看吾妙计 梁山泊,聚义厅里,晁盖居中而坐,吴用和公孙胜分坐两侧,林冲和阮小五又分别坐在他们的下首。 “嗯……”晁盖咳嗽了一声,看着下手的朱贵和一个跪着的喽啰,问道,“朱兄弟,这是何人?” 朱贵连忙答道,“寨主,这个兄弟叫谭洪,是水泊里的一个渔民,也是俺们安排在外面的探子。他有一个义兄名唤王良卿,因擅长逢迎交接,特别是一张嘴能说会道,别人就给他起了个外号‘王铁嘴’。这王铁嘴在郓城县里做点儿小买卖,朱都头颇为亲善他,昨天专门派他送信给谭洪兄弟,谭洪兄弟早上打鱼回来接到信以后没敢耽误,中午就送了过来。小弟不敢开启,就带来面见寨主,请寨主示下。” 晁盖点了点头,“既如此,那你就带这位谭洪兄弟下去吃酒歇息去。” 朱贵应了一声,连忙起身出去了,梁山泊等级森严,还没有资格参与这种决策。不过他也没有怨言,因为王伦当家的时候他都还没坐上交椅,现在已经坐了第十一把交椅,又负责山寨的情报工作,他已经很满足了。 朱贵和谭洪走后,晁盖就示意吴用拆开信件,吴用拿起信封前后左右仔细看了一遍,又拆开信件读了一遍,点头道,“火漆和封皮完好无损,字迹和押印也都是朱都头用过的,当是朱仝兄弟的亲笔信无误!” 晁盖见他读完了,就问道,“朱仝兄弟在信中说了几时押送公明和刘唐兄弟去府城?” 吴用把信笺递给晁盖,“保正一看便知。” 晁盖接过信看了一遍,大喜,以手拍案,大笑道,“好,好,有朱仝兄弟做内应,何愁大事不成?林兄弟,你带一队人马走水路,阮家二郎……哎呀,俺忘了二郎不在山上,那就五郎,你带几条船走水路,事先埋伏下来,只等他们一到,就杀将出来,与俺把宋公明和刘唐兄弟救出来。” 林冲和阮小五一脸懵逼,心说去哪儿啊?你好歹把信给俺们看看啊! 吴用见他二人昏头昏脑的,连忙把信从晁盖面前拾起来,先递给了林冲,“教头不妨先看一看。” 林冲看完书信,又递给阮小五,阮小五摆手道,“俺不识字,你给俺说说就行了。” 林冲尴尬地笑了笑,把信里的内容大体说了一遍,“我以为白鹤咀才是上上的伏击之地,却不知为何改到了鹦鹉滩?据我所知,鹦鹉滩虽然两头地势险要,但中间却开阔,若被人堵住了两头就成了绝地。” 阮小五也附和道,“教头说的是,白鹤咀只有中间一条路,两边都是水,且两边水深丈余,十分便于行船,而鹦鹉滩是个滩涂,即便是小船也不能直接靠岸,救人之事又是千钧一发之事,万万耽误不得,莫不是其中有诈?” 两人的话有理有据,合情合理,晁盖也犹豫了,“这个……学究先生,你怎么看?” 吴用装出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说道,“保正勿忧,此事我已然思虑过,此次押送宋公明和刘唐兄弟的是新来的县尉,名叫蒋承恩,乃是太师府的门人,此人是冲着我们山寨来的,定是他从中作梗。” 晁盖见吴用分析得很有道理,也就不多说了,“有朱仝和雷横两个兄弟做内应,此事想来万无一失,就按刚才的安排去准备吧!” 林冲、阮小五连忙答应了,公孙胜见没自己的事情了,也起身告辞了。等他们三人走远后,晁盖才转而问吴用,“军师,你先前一直用眼神瞟我,莫非有话要说?” 吴用干咳了一声,笑道,“寨主这样安排自然是没问题的,但却忘了一桩要事。” 晁盖忙问,“忘了啥事?” 吴用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微笑道,“俺们此行,不仅要把宋公明和刘唐兄弟解救出来,还要为他们报了这一场牢狱之仇。” 晁盖的双目陡然一亮,“不错,不错,该当如此。张文远这贼厮鸟委实可恶,不替他们出了这口气,难消我心头之恨。” 吴用笑了笑,“抓住了他先别杀,我有话要拷问他!” 上次的事让他十分存疑,刘唐和冯旺下山是十分隐秘的事,事先并未通知任何人,但却被张文远识破了。他不仅准确地出现在了宋江和刘唐谈话的小酒馆,还预先埋伏了冯旺,所有的这一切就像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一样。 事后,他在心里复盘了很久,思来想去也只找到了一个破绽,那就是刘唐的堂兄刘汉。刘汉和张文远有交集,在他的指引下他去找了棺材铺的陈三郎,虽然陈三郎矢口否认,但只要是有心人都会明白其中的门道。 为此,在陈三郎上山以后他又对他一家人进行了一番盘问,仔细地复盘了他送信的过程,但却没发现张文远出手的痕迹,所有的这一切都表明他真的没参与,但结果却是刘唐和宋江、冯旺三人都陷在了狱中。 难道他能未卜先知? 吴用绝对不相信,因为这人他见过几次,他虽然长得还不错,但其实是个庸人,根本不是什么隐匿在市井的大贤。他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这一次他一定要把他抓上山,好好地拷问他一番。 “好,好,好!”听说要抓活的,晁盖满口答应,“这事就让小七去,他是个灵便人,想来没问题。” 吴用点了点头,又说起了朱仝和雷横的事,“上次宋公明案发牵出了不少山寨的暗桩,但朱仝和雷横两个都头却安然无恙,这是不正常的。我想县里定然已经生疑,只是忌惮他们的身手和兵权才没有动他,但这不是长久之计,若不及时把他们二人引上山,恐怕他们会步宋公明的后尘。” 听说要把朱仝和雷横引上山,晁盖自然是满心欢喜,“军师说得极是,俺早就有意劝他们上山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咳,俺们在这水泊里立寨已有年余,虽然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大秤分金,日子好不快活,但毕竟势单力孤了一些,十二个头领里面只有俺与林冲、刘唐有上阵的本事,府城的兵马虽然奈何不得俺们,但若是朝廷发大兵来征剿,我等势必难以抵挡。朱仝身手高强,又善马战,雷横力大无穷善步战,若能引得他二人上山辅佐于我,俺们山寨又多两大臂助也!” 吴用点了点头,这也是他考虑的点,在他们的操持下山寨虽然越发兴旺,但毕竟势单力孤,蔡太师又一直盯着他们不放,若是发大兵来攻,以他们现在的实力是难以抵挡的。如果能得到朱仝和雷横,至少又多了一份抵抗的力量。但是一想到这二人的性格,他又皱起了眉头,“寨主说得很有道理,但朱仝素怀忠义之心,且又有妻儿缚住手脚,雷横又侍母至孝,我恐担心他们不肯随我等上山啊!” 晁盖顿时犯了难,“如此,当如之奈何?” 吴用又打开了折扇轻摇了几下,“保正勿忧,我自有妙计,只需如此这般,他们走投无路了,定然要随我等上山!” 晁盖听了他的计策忍不住连连点头,“嗯,妙,妙计啊!此举不仅能赚得朱、雷二位兄弟上山,还能除掉张文远那祸害,为宋公明和雷横兄弟报仇!” 第171章 暴风雨的前夜 郓城县大牢里,宋江和刘唐正坐着闲聊,刘唐身上戴着重枷行动十分不方便,冯旺就在一边侍候他,宋江看着原本十分雄壮的刘唐经过两个月的折磨已经变得十分消瘦了,忍不住长吁短叹道,“咳……刘唐兄弟,都是愚兄不好,害你受了这么多的折磨!” 刘唐虽然被枷得十分难受,但却浑不在意,依然哈哈笑道,“哥哥如何恁地说话,是小弟连累了哥哥才是,若不是小弟行事鲁莽,哥哥还在做押司吃香喝辣哩!” 宋江摇头苦叹,“莫那样说,都是愚兄的过错,当时若不是愚兄拖累,你早已逃了出去!” 刘唐连忙制止,“哥哥无需多说,总之在里面待不了多久了,只要出了这牢笼,他们又如何困得住我?” 两人正在你推我让,冯旺插嘴道,“押司、五头领,要怪就怪小张三,要不是那厮狡诈,俺们怎会落到如此地步?” 宋江觉得他说得很对,“不错,不错,他日若脱牢笼,俺定不饶他!” 冯旺也道,“嗯,对,俺也饶不了他!听外面的人说,俺的儿子被他还是,娘子也已经被他霸占了,次仇不报,我誓不为人!” 正说话间,雷横走了进来,贴在栅栏外小声说道,“兄长、刘唐兄弟,你们可还好?” 宋江见是他来了,连忙起身回道,“雷兄弟,你怎么来了?” 雷横把食盒递了进去,“明天就要押解你们去府城了,朱仝被县尉老爷叫去了,临走前就托俺来给你们送饭。公明哥哥,刘唐兄弟,你们这些天多吃些,到时候走路才有力气!” 三人闻言大喜,宋江又问起了家中的情况,“雷横兄弟,不知俺家中情形如何,老父可无恙?” 雷横道,“哥哥放心,太公和四郎都很好,小弟已去信那边,只等你脱了牢笼就让那边着人搬取哥哥的家小,一并上山享福!” 刘唐插话道,“雷横兄弟,依我看,不如把你和朱仝哥哥的家小一并取了,大伙儿一起上山快活,岂不是更好?” 雷横在县里的日子快活似神仙,他才不想上山呢,“咳……俺如何不想上山与哥哥们聚义,只是家中老母年事已高,不利远行!” 刘唐还要劝,却被宋江劝住了,“哎,刘唐兄弟,雷兄弟的情况我最清楚,你就不要再劝了。” 又说了几句话,雷横就走了,出了大牢就碰到了朱仝,二人一起到了值房,他才问道,“兄长,情况如何了?” 朱仝笑了笑,冷哼道,“哼,真是想一出是一出。” 雷横狐疑道,“啊,怎么了?” 朱仝的脸上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那厮居然让我们去诱敌,然后他再从后面包抄,还说要把梁山泊的贼人一网打尽,你说是不是想一出是一出?” 雷横听了顿时笑了起来,“哈哈,当真是好笑,就凭咱们县里这点儿兵马就想剿灭梁山泊,他也想得出来?不过,你又是怎么应对的呢?” 朱仝道,“我就和他直说了,梁山泊势大,凭咱们这点儿人马根本抵挡不了,结果惹得他勃然大怒,差点儿像其他人那样打了我一顿板子!” 雷横大惊,“啊,他怎么这样呢,他难道不知道阵前斩将乃是兵家大忌?” 朱仝道,“那个李丰就是这样劝他的,他才记下了这顿板子,说等办完这趟差事以后再打!” “岂有此理!” 雷横听得火冒三丈,朱仝可是他的好大哥,晁盖落草、宋江落马以后,整个县衙就只剩他们哥俩相互扶持了,他是绝不允许有人欺辱他的! “这帮贼厮鸟坏事做尽,县里怨声载道,要不给保正去封信,让他们趁这次机会除掉他们?” 朱仝摇头道,“不可,不可,那厮看上去蛮横不讲理,实则精明无比,后面又有太师府撑腰,咱们一定要谨慎行事,万不能落下把柄,否则就是灭顶之灾!” 雷横不服气地道,“到了那种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俺一刀一个,结果以后就丢进水泊里喂鱼,能落下什么把柄?” 朱仝道,“你想得太简单了,他这次不会把人全部带去,还要留一个人守县尉府。” “那也简单,结果了他们再回来把他也结果了就是!” 朱仝心说事情要是像你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不成,不成!我刚才出来的时候碰到了张文远,那厮也被他传了进去交代事情,这人智计深沉,不可不提防!” 一说起张文远雷横就恨得牙痒痒,“这贼厮鸟……倒是会攀附,被打了一顿板子还能攀附上,俺也真是服了他了!” 说起张文远的事,朱仝也很无奈,这货以前跟宋江混,就是个小透明,但是自从被宋江用来接锅以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不仅俊美依然,还多了许多智计,连宋江和吴用都栽在了他身上。 “等这件案子了结以后,必须得找个机会除掉他,否则俺们寝食难安不说,要是让他和那帮贼子搅和在一起狼狈为奸,不知要祸害多少郓城的百姓!” 听他主动提出要杀了张文远,雷横大喜,“嗯,中,这厮早该死了,你计划好了就给俺说一声,俺要亲自动手宰了他!” 朱仝本想说其实没必要,我只要掌握了他的行踪,再悄悄地给晁盖透露一点儿消息他就死定了,根本不用我们动手。但是雷横这货是个打铁学徒出身,身上的有使不完的气力,要是没处发泄就要出去惹祸,到时候就让他去也未尝不可。 两人又说了会儿话天就黑了,朱仝起身道,“明天就要送他们去府城了,俺再去给他们弄些好吃的送去。” 和朱仝分别以后,雷横也下值了,想起已经很久没有去李三姐那里快活了,就准备去那里消遣一下,结果在半路上就看到了张文远和焦挺,见两货大摇大摆地进了王翠云的院子,雷横就想起了还在牢里的冯旺,心说,张文远,你这厮是不是忘了人家的男人还活着啊?哼,过了明天就有你好看的了!还有焦挺,你这厮也逍遥不了多久了,等这件事过去了,俺就让你从我眼前消失。 而张文远丝毫没察觉身后有异常,经过几天的休养,他屁股上的伤已经基本上好利索,又可以出来浪了,而他浪的第一站就是王翠云这里。 王翠云看到他来了也没感到意外,反而十分淡定地问道,“你们吃饭了没,没吃的话我就去给你们做!” 王旭笑道,“没呢,快去做吧,吃完了早点儿睡,今晚上还有事!” 王翠云见他们都带着弓弩和朴刀,还以为他们要出去打猎呢,也没说什么,转身就去了厨房。张文远也跟了进去,一边帮她往灶膛里添柴,一边问道,“我的食堂都要修好了,你那兄弟什么时候来啊?” 王翠云道,“他已经给我回信了,说马上就收拾家当,过几天就该到了。” 张文远哦了一声,“要不要派几人去帮他搬运行李包袱?” 王翠云连忙道,“不用了,没多少行李,他们自己来就行!” 张文远也没面前,“那好吧,让他赶紧来吧,先熟悉一下岗位,免得到时候出错。” 饭很快就做好了,张文远和焦挺吃了以后就去睡了。但是现在还不到七点钟,张文远根本睡不着,没办法只得让王翠云来辅助他睡眠。 王翠云不满地道,“你不是说要早点儿睡吗,怎么还有闲心做那事?” 张文远笑道,“做完了才好睡觉嘛,不然这么早怎么睡得着!” 王翠云没办法,只得宽衣解带辅助他睡眠了,俗话说小别胜新婚,两人已经好几天没有亲热了,又是年轻人,身体都十分饥渴,加上明天又有一场大战等着他,今天晚上必须好好地放松一下。因此,这一场小规模战斗两人都十分卖力,最后双手精疲力竭地倒在了床上。 第172章 天神下凡 这个时代没有闹钟,还好时迁是个昼伏夜出的生物,张文远和焦挺睡到半夜就被他叫醒了。王翠云要起来服侍他穿衣服,却被他阻止了,自己起来洗了把脸,拿上家伙就出了门。 三人悄悄地出了城,借着微弱的月光赶了小半夜的路,终于在凌晨的时候到了鹦鹉滩。三人来不及休息,连忙去查看地形,选择藏身之地,之后才坐下来吃东西。九月的天已经很冷了,特别是露气上来以后更是又冷又潮湿,但为了立功受赏,三人还是咬紧牙关坚持着。 好不容易捱到天亮,三人抖了抖身上的露水就开始吃早饭,吃完早饭又潜伏起来,到了巳时就看见前面不远处鸟雀惊飞,不多时一队人马就悄悄地赶了过来,为首一人顶盔贯甲,正是新上任的、和张文远有过一面之缘的济州团练使马政。 虽然马政是从西北战场上调任济州的,但他带兵的能力在张文远看来却业余得很,因为他率领兵马到达目的地以后既没有安排警戒,也没有派人搜山,连最基本的野外扎营的流程都没昨晚就直接招呼手下人去后面的丛林面埋伏,静等梁山泊的人自投罗网。 自己一伙人就在他两百米远的地方潜伏,他只需要派一队人往草丛里捅几下,自己就不得不出来与他相见了。张文远真的要被他气死了,想当初自己连队出去拉链,那准备工作做得事无巨细到让人发疯,再看看他们简直就像过家家一样,难怪宋朝那么有钱却又那么弱的,从这里就能窥见一斑啊。 放下他们一群蠢货不说,张文远和焦挺、时迁三人继续潜伏,到了午后,县衙押送宋江和刘唐、冯旺的队伍终于出现了。走在最前面的是朱仝,他骑着一匹黑马,后面跟着二十骑士负责开道。在他后面就是蒋承恩了,李丰在身旁落后半个身后,两个护从带着一队衙役,押着三个囚犯不紧不慢地跟着,而雷横则带着二十个步弓手在后面压阵,看起来倒像是那么回事,不是内行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其实在演戏。 “来了,注意了啊,有好戏看了!” 他话音未落,就听见前面传来一阵喧哗,“梁山好汉在此,兄弟们,给我杀啊!” 不多时,就看到一伙强人从官道里面杀了出来,为首的是一个豹头环眼的雄壮大汉,那大汉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身披披着铁甲,手里握着一根铁矛,直奔押送队伍而来。 “我去,好大的威势,不愧是马上林冲啊!” 张文远在心里感慨了一声,定睛看去,就见林冲已经带头冲向了朱仝面前,朱仝连忙横刀而出,厉声喝道,“哪里来的贼子,敢袭杀官差!” 林冲在马上喝道,“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专为救公明哥哥而来,闲杂人等闪开,休要妄送了性命!” 朱仝大怒,厉声喝道,“郓城朱仝在此,贼子休得猖狂!” 林冲在马上喝道,“早闻郓城县朱都头的大名,今日有缘,正好会会你!” 朱仝冷哼一声,把朴刀往马上一挂,从另一侧取出一杆长枪来,喝道,“俺也听说过林教头的名号,今日也有意与你见个高低!” 说罢就挺起长枪,催动战马抢将上来,林冲见他不用朴刀,而改用长枪与自己对战,足以见得他事先是做过功课的,当下也不敢轻敌,抡起丈八蛇矛与之敌对。接着就是乒乒乓乓一顿乱杀,朱仝的武艺还真不赖,和林冲来回冲杀,打了十几个回合居然不分胜负。 焦挺在旁边看了,咋舌道,“这个朱仝好生了得!” 张文远感叹道,“可惜身在曹营心在汉啊!” 话音未落,就听朱仝哎哟一声,手里的长枪脱手飞了出去,一人一骑就往旁边的树林里跑了。跟着他的二十个马兵一看连老大都败了,哪里还管县尉和人犯,发一声喊,调转马头全部跑了。 朱仝的人一跑蒋承恩被暴露在了最前线,看到梁山泊的贼寇汹涌而至,这老登哪还有在石桌前装菩萨的镇定,只是喃喃地道,“这……给我挡住,挡住,杀呀!” 但是谁理他啊,这些衙役这几天可没少被他打板子敲诈勒索,现在大难临头了,指望他们为他拼命,怎么可能? 他们又不是猪! 李丰见林冲都要杀到阵前了,手下的衙役也跑得差不多了,赶紧抓住他的缰绳,大声叫道,“老爷,快走,快走!” 蒋承恩吓得六神无主,“啊,是……是……是,走……走,快走……快走啊,哎呀,妈呀,追上来了,快跑啊!” 林冲可是看了朱仝写给晁盖的“亲笔信”的,知道眼前这人就是太师府的走狗,他到郓城县才几天时间就弄得整个县衙鸡飞狗跳,还祸害了十几个良家妇女,这样的狗官不杀更待何时? 见他要跑,林教头哪里会放过他,一边在后面追一边大声吼道,“狗官,哪里逃!” 见朱仝被他打掉的长枪就在前面斜插着,顺手拔在手里,又调整了一下姿势猛地朝他掷了过去,“狗官,给我死!” 蒋承恩早就吓破胆了,只顾拼命地往前跑,但前面都是人,他的马根本跑不起来,而那长枪却不管那么多,脱离了林冲的手之后就径直朝他后背头飞去,只听噗的一声,整个枪尖透胸而过,可怜的蒋县尉连叫喊都没发出一声就从马上栽了下去。 李丰牵着蒋承恩的马缰绳跑了一阵感觉有些不对劲,连忙回头看去,就见跟在身后的蒋承恩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匹空马跟在自己身后狂奔,吓得他大小便失禁,抱着马脖子逃命。但林冲岂会放过他,手里的长矛从天而降,一招力劈华山砸在他的头上,他的脑袋瞬间就像一个西瓜一样破碎开来,一具无头尸体在马上跑了好长一段路才掉下去。 那两个蒋承恩的护从见林冲犹如天神下凡,吓得只顾逃命,但林冲明岂会放过他?飞马来到蒋承恩身边,从他身上拔出那杆长枪再次一招天外飞枪结果了一个,剩下的一个吓得直接跌下马去,被他赶上来一矛结果了性命。 林冲不费吹灰之力就杀了四人,吓得那些衙役们四散而逃,落在最后面的雷横见此情形,连演都不演了,转身就跑了,手下的土兵一看,老大都跑了,哪里还管什么犯人,也跟着跑了。 第173章 本将已等候多时了 张文远和焦挺、时迁三人藏在草丛里,看到蒋承恩四人不到五分钟就毙命当场,心里先是爽得一笔,但回想起他杀人的那套动作却都说不出话来了,因为他实在太厉害了,马德,杀人就像杀鸡一样! 焦挺脸都吓绿了,呆愣了半晌才低声赞道,“这林冲好厉害的身手,我万万不如也!” 时迁道,“幸好俺们有阵法!” 焦挺道,“即便有阵法,我们也很难伤到他!” 这也是张文远第一次看到古代的战将上阵杀敌的场景,真的是太震撼了——林冲差不多有一米九的身高,骑在一米五左右的马背上,整个人就至少有两米五的高度了,再加上那一杆接近一丈长的大铁矛,攻击范围太大了,而且他还穿着一身甲胄,冲起来就是一辆人形坦克,实在是太恐怖了。 “别说话,好好看着!” 另一边,杀散了郓城的衙役之后,林冲才打马来到宋江和刘唐、冯旺三人面前,冯旺见到梁山好汉就像见到自己的亲娘一样,大声叫道,“四头领,你们终于来了啊!” 林冲看都不看他一眼,把长矛挂在得胜钩上,翻身下马来到宋江面前,双手一用力就拧断了他脖子上的枷锁,温言问道,“可是及时雨宋公明哥哥当面?” 宋江虽然在牢里待了五十多天,身上早就发霉了,但看到救他的人是林冲就立马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大佬风范,微笑道,“小可正是宋江,当面可是东京八十万禁军的林教头?” 林冲拱手还礼道,“林某奉寨主和军师的军令前来相救哥哥,见哥哥无恙,小弟也放心了!” 宋江连忙道谢,“保证和教头舍命相救,叫小可好生感动!” 刘唐已经自己拧断了木枷,闻言大声嚷道,“哎呀,林教头,你们再不来,我就要自己动手扯断枷锁了,哈哈,你刚才杀了那狗官,真是畅快!” 林冲也哈哈大笑起来,“若是在白鹤圩,林某早就赶到了,可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听见身后的芦苇丛里传来一声大吼,“放箭!” 随即箭矢就像雨点一样地从芦苇丛里射了出来,已经放松了警惕的梁山喽啰猝不及防,纷纷中箭倒地。刘唐见势不妙,连忙重新捡起地上的木枷当盾牌,一边挥舞格挡一边大声喊叫,“不好,有埋伏!” 林冲早就反应过来,此时他已到了战马前面,一边挥舞着腰刀格挡射向他的和战马的箭矢,一边吩咐刘唐,“保护公明哥哥!” 刘唐吃了一惊,连忙向宋江看去,见他已经倒在了地上,顿时大惊失色,“公明哥哥!” 宋江可没有刘唐的警觉性,他在第一轮箭雨射来的时候肩上早就中了一箭,想要像刘唐那样拿起枷来格挡时,官军的第二轮箭雨又已射来,他的大腿上又中了一箭,疼得他龇牙咧嘴,闷哼不已。 刘唐见他只是受伤了,人却还没死,心里一松,连忙移动了两步挡在他身前,“哥哥小心!” 有了刘唐的帮助,宋江终于捡回了一条命,还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冯旺,见刚才还在咋呼的他已经被射成了刺猬,早就呜呼哀哉,伏惟尚飨了。 变故骤起,众人一时都懵了,直到见了血才反应过来,纷纷四散逃窜,或往草丛里钻,或往水里跳,哪里还有什么阵型可言? 沧海横流方显英雄本色,此时此刻只有林冲还保持着清醒的头脑,他一边挥起腰刀打掉箭矢一边厉声高叫道,“何人在此设伏,何不出来一战?” 但是回应他的只有无情的箭矢,好在他身手高强,一把腰刀舞得密不透风,不仅保全了自己,连战马都没有伤到。 张文远三人躲在侧前方,见官军这么多箭矢都上不到他分毫,对他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太特么厉害了,超人也不过如此了吧! 好在官军的箭矢不是无穷无尽的,一连射了五轮,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林冲松了口气,翻身上了马,把腰刀往马上一挂,重新把长矛握在手里,看着箭矢射来的方向厉声喝道,“梁山林冲在此,可敢出来一战!” 林冲又喊了几嗓子,芦苇丛里才传来一阵人喊马嘶,随后一员大将才缓缓地出现在官道上,正是马政,“梁山泊的贼子,本将已在此等候你们多时了,你们已经被我包围了,还不下马受降!” 白鹤圩两边都是水,中间只有一条路可以通过,这样的地形只适合暗杀,不利于大军厮杀,府里正是考虑到这一点才没有选择在那里设伏。而鹦鹉滩其实是一个微型半岛,三面都是水,另一边则是一片丛林,两头的路都很窄,官军只需要把两边一堵,这里就是个死地。 梁山泊的人对此一概不知,现在陡然被围在了水边,两头都被堵住了,众人一时都没了主意,纷纷看向了主将林冲。林冲看来人是官军打扮,不由得心中一惊,但他毕竟是在禁军里面混过的,即便被围住了也一点儿都不慌张,一面招呼喽啰们结阵御敌,一面在马上高声喝道,“来将何人,快报上名来,我林冲不杀无名之将!” 马政冷笑了一声,举起手里的马鞭指林冲,“本将亦不杀无名之辈,不过在杀你之前,本将也得让你知道是死于谁之手,你听好了,本将乃新任济州团练使,狄道马政是也!” 一听是济州新上任的团练使马政,而且还是来自狄道,林冲心里就数了,哈哈笑道,“哦,原来是西军出身,难怪有些本事,今日正好会一会你,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吧!” 马政却根本没有和他单挑的意思,冷笑道,“本将乃朝廷大将,岂能和你呈匹夫之勇?儿郎们,别听他废话,给我杀!” 说完就拨转码头退回阵中,旗手随即挥动令旗,一千官军铺天盖地地杀了过去。林冲见他不肯出来和自己单挑,心中顿时气冲牛斗,喝道,“好个胆小鼠辈,既然你藏身阵中不肯与林某照面,且看林某带兵的本事如何,待我杀光你的健儿,看你还有何话可说!” 说完也退入阵中,只调遣手下喽啰迎敌。 第174章 狄道马扩 梁山泊原本只是一伙水寇,首任寨主王伦只是个胸无大志又嫉贤妒能的书生,杜迁和宋万也没多大本事,虽然后来有了林冲的加入,但王伦的格局实在太低了,他根本不敢重用他,因此梁山的实力并无多大的发展。 去年晁盖和吴用等人上了山,梁山泊换了领导班子,因为他们都是犯了重罪之人,就不能像王伦那样得过且过了。为了抵抗官军,晁盖和吴用不仅大肆招兵买马,还十分重视兵马的训练,如此一来,林冲这个八十万禁军教头终于派上了用场。 在他的亲自操练下,梁山泊的喽啰很快就从一群土匪草寇变成了正规军,再加上不缺粮草,又上下一心,战斗力很快就得到了飞跃式的发展。去年秋天济州官军来犯,结果却弄了个全军覆没,连团练使**都被俘了。这一仗不仅让他们在水泊彻底立稳了脚跟,还得到了大批的军用物资,战斗力再上一个台阶,在周边的官军里面都已经是鹤立鸡群的存在了。 两只兵马很快就装在了一起,官军虽然占据了人数优势,打的是伏击战,按理说战局应该呈现一边倒的趋势才对。但事情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梁山泊虽然人数少,但是个个都彪悍异常,阵型又十分严整,官军虽然名为官军,其实不过是久疏战阵的厢军而已,马政到任以后虽然也对他们进行了一些整训,但一来时间太短,不能引起质变,二来大宋的军队腐败已久,掣肘的因素太多,因此虽然他故意拖延了两个月时间才出兵,但如今在面对一群同仇敌忾的“草寇”的时候,济州府的官军却没占到多少便宜,战线犬牙交错,难解难分。 看到自己的官军伤亡远大于梁山泊的喽啰兵,在阵后观战的马政不禁皱起了眉头,对旁边一个青年小将说,“中原之地成平日久,军备果然十分废弛,看来此战以后要好好地整顿一番了。” 那小将正在生闷气,刚才林冲在阵前叫阵的时候他就想冲出去和他单挑,但却被他阻止了,只得陪他一起看戏,“爹,你不用担心,贼寇虽然精悍,但咱们人多,这一战我们赢定了!” 马政看了儿子一眼,“咳,赢了也没多大用处!原以为贼酋晁盖此番要亲自下山救人,不曾想只来了一个林冲,此战就算胜了也不能称之为全胜!” 小将军不满地道,“林冲可是梁山泊的第一将,此战若能斩杀了他,再加上那些喽啰,定能让他们元气大伤,回去以后就能电器所有兵马杀入水泊犁庭扫穴了!” 马政摇了摇头,“你想得也太简单了,梁山的贼寇之所以难以剿灭就在于地形复杂,此战即便剿杀了三百贼寇和林冲也不能伤其元气,你没看他们的船队都没出现吗?” 小将军愕然,“好像是呢,那该怎么办?” 马政正要说话,却见战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改变,“别说话,快看,林冲要拼命了!” 小将军连忙看去,就见林冲已经亲自上阵杀敌了! 原来梁山军虽然强悍,但毕竟只有三百人,之前又在箭雨中折损了不少,鹦鹉滩的地形又十分立于官军作战,面对十倍于己的敌人,他们很快就处于下风了。眼见局面吃亏,林冲终于忍不住了,大吼一声,驱动战马奋力向前,“小的们,都不要慌,都跟在我后面,凡被我打落打伤的,都与我结果了性命,休叫走脱一个!” 众喽啰正在苦战,见林老大亲自出马了,都兴奋起来了,齐声喝道,“得令!” 在林冲的带动下,战斗就变得十分简单了,他一人一马在前面开道,遇到官兵的阻击随手一挥长矛就解决一个,手下的亲兵再上去补刀。他的招式十分简单,要么一矛戳过去,要么从天而降砸下去,或者一个横扫,这些动作平平无奇,看不出有多少技巧的成分,但官军就是挡不住,又坚持了一会儿就濒临崩溃了。 马政在远处的高地上看到自己带出来的济州厢军就像一群小羊羔一样被林冲随意地宰杀着,要不是因为这里是一片死地早就崩溃了,不禁怒喝道,“谁与老夫斩了此贼!” 话音未落,身后就窜出去一骑,正是他的儿子。 马政大喜,“好,有我儿出战,定能斩下此贼头颅。” 对于这个大儿子的武艺,他是十分自信的,因为他从小就跟着自己上战场,一招一式都是经过实战检验的。对面的林冲虽然也很强,但是他还是对自己亲自调教出来的儿子十分有信心。 在老父亲殷勤的期望中,马小将军猛地一夹胯下战马,直奔林冲而去。林冲听到马蹄声,见挡在前面的官军纷纷往两边避让,知道马政坐不住了,忍不住冷笑了一声,带了带缰绳,就在原地等着来将的到来。 马扩见他这么拿大,当下也不客气,凭借着高速冲刺的惯性,抡起大刀猛地劈了下去。这一招力劈华山本就势大力沉,又有冲击力加持更是威不可挡。林冲虽然奋力格挡,还是被他一刀劈得倒退了几步,连坐下战马也跟着嘶鸣了几声。 “好大的力道!” 林冲甩了甩有些发酸的胳膊,见对面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心中不禁有些诧异,喝道,“来将何人?” 马小将军以为林冲会被自己这一招突然袭击斩下马去,不料却只是把他逼退了几步,心里也有些吃惊,他还想故技重施,但对方已经有了防备,只得一边调转马头,一边高声答道,“狄道马扩!” 说完就再次吹动战马朝他冲去,“看招!” 林冲因为失了先手,此时手还有些发酸,见他又是一刀猛劈下来,不敢硬接,索性以命换命一矛刺了出去。 这一矛的角度十分刁钻,马扩不得不防,一刀把他的铁矛荡开,两马再次交错而过。 林冲转了一圈终于稳住了阵脚,见马扩还在调整步伐,不禁赞道,“不愧是西军的将领,随便一个小将都名不虚传,林某领教了!” 说完一提马缰绳,坐下战马直直地往对面奔去,他手里丈八蛇矛也犹如毒蛇吐信一样地钻了过去,“看招!” 两人就这样你来我往打了二十个回合,一时胜负难分。 马扩虽然在后世以外交家的身份名扬天下,但他其实也是个坚决的抗金将领,又出身西军将门,个人武力值还是十分在线的,林冲可是《水浒传》里的顶尖高手,他凭借一把大刀硬是和他打了个旗鼓相当。 在他二人玩决战紫禁之巅的时候,马政也没闲着,他是沙场老将了,很善于抓住战机,见林冲被儿子缠住了,就通过频繁的调兵遣将很快就把梁山泊的三百喽啰分割包围了。 第175章 峰回路转 林冲被缠住了,梁山军群龙无首,正被官军无情地杀戮着,处在风暴中心的刘唐看不下去了,见官军已经没有箭矢,他就对宋江说道,“哥哥,你忍着点儿,小弟先背着你杀出去,再来襄助林教头杀敌!” 宋江被射了两箭,虽然都不致命,但已经丧失了行动能力,见刘唐这么讲义气,连忙说道,“如此就多谢兄弟了!” 刘唐也不废话,蹲下去把宋江扛在背上,一手把住宋江的大腿,一手从地上捡起一把腰刀,往鹦鹉洲出口的方向杀去。马政见他要跑,连忙指挥一队人马向他杀过来。刘唐虽然背上负了一个人,但毫不畏惧,一把腰刀左遮右挡,连杀数人,但官军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一样越聚越多,任凭刘唐如何勇猛无畏都无计可施,只得慢慢地往水泊边退却。 张文远和焦挺、时迁三人一直在草丛里关注着战局的发展,见官军里的一员小将和林冲僵持不下,刘唐又被官军缠住了。焦挺不禁松了口气,“这一次他们是插翅难逃了,可惜了,我们的计划要破产了。” 张文远不以为然地道,“咳,能杀了宋江和刘唐也不错,这一次巴结不到团练使咱们还可以想其他的办法嘛。” 刘唐被逼到了水泊边,已经没办法脱身了,索性把宋江放了下来,手持大刀护在他身前,大声叫道,“来呀,爷爷刘唐在此,不要命的就上来送死!” 焦挺见他如此悍勇,想起上次和他的那场单挑,不禁一阵后怕,“刘唐这贼厮也好生了得。” 张文远冷笑道,“就算再了得又能怎样,他们已经陷入绝境了,难道还能长出翅膀飞出去不成?” 焦挺和时迁都笑了起来,这一仗官军赢定了,宋江也死定了,唯一的悬念就是能不能抓到林冲了。说句实话,他其实不想和林冲为敌,一来他本事太大,自己想收为己用,但这明显是不现实的。二来他真的很无辜,都说逼上梁山,其实整个水浒传真正的被逼上梁山就他和解珍解宝兄弟三人而已。 林教头,不好意思了,既然不能用你,就只有杀了你了! 张文远心里如是想着,却听时迁低声说道,“不好,有船来了!” 张文远一怔,连忙抬眼看去,就见几只小船从远处疾驰过来,为首的是一个渔民打扮的汉子,那汉子见到岸上大吃一惊,连忙大声喊道,“教头,刘唐兄弟,我阮小五来也!” 刘唐正在拼死护卫宋江,听到阮小五来了,顿时兴奋得大叫起来,“五郎,你来得正好,快来救我们啊,宋公明也在这里!” 来人正是阮小五,他见刘唐正在水边死战,身后还躺着一个人,那人身上插着两支箭,流出的血把旁边的水都染红了,连忙对手下喽啰道,“那定然是宋公明,小的们,俺去帮刘唐兄弟,你等快去救人!” 说完就从船舱里拿起自己的武器蓼叶枪,不等小船靠岸就一个健步跳到水里,三两步赶到岸边,来到刘唐旁边帮他抵御官军。他手下的喽啰见老大都这样拼命,也都纷纷跳下船去,来到宋江旁边掩护的掩护,救人的救人,很快就把他像拖死狗一样地拖上了小船。 躲在草丛里的焦挺看到宋江等人要逃脱了,焦急地道,“三郎,宋江要被他们救走了,咱们怎么办?” 张文远一直在看着宋江获救,但是他们隔得太远了,中间又是厮杀的战场,他们根本没办法穿过去。即便穿过去了也没用,因为对面是刘唐和阮小五,他们三个人根本不是对手,杀过去了也是送死。 “哎,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就走吧!” 张文远轻轻地叹了口气,继续宽慰两个兄弟,“即便攀不上团练使的关系,杀不死宋江和刘唐也没关系,咱们还有功劳在手,总之这一趟不会亏就是。” “哦……” 焦挺无奈地哦了一声,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他们也没有办法,难不成还要冲上去帮助官军剿匪? 他们才没那么傻呢! 张文远和焦挺正在暗自神伤,却听时迁惊诧道,“机会来了,你们快看,那小将军要败了!” 张文远寻声看去,就见马扩已经被林冲杀败了,此时正往自己这方逃来,在他的身后跟着林冲,而林冲的身后还跟着两骑,仔细一看居然是刘唐和阮小五。 原来刘唐和阮小五把宋江安全送上船上以后也加入了战团,他们都是江湖草莽,心里想的特别简单,他们想的是既然已经败了,那就干脆玩把大的,擒贼先擒王,先帮助林冲把马扩拿下,然后一起杀向马政,把马政也宰了,战局不就翻过来了吗? 计议已定,两人就骑上两匹无主的战马,直接朝马扩冲了过去,他们都是生力军,又都武艺高强,很快就杀到了林冲和马扩面前。 马扩刚开始还和林冲打得有来有回,到了后面就有些扛不住了,眼下又来了两个助战的,更是不敢抵敌,只得拨转马头就跑。但林冲岂能让他跑掉,趁他调转马头还没起速的起速的空当就追了上去。 在不远处指挥战斗的马政见刚才还和林冲打得有来有回的儿子突然就败了,他快要被追上了,想上来解救已经来不及了,只得大叫道,“我儿小心!” 随即就撇下亲兵直冲了过来,这可是他的长子,他花了无数心血栽培出来的,若是折在了这个不知名的梁山贼寇手里,那家族可就完蛋了。 “我儿且勿慌张,为父来也!” 然而,一切都已经晚了,马扩一步慢,步步都慢了,还没跑出几丈远就被林冲追上了。听到脑后有风声传来,马扩连忙俯身躲避,惊险地躲过了一招,却不提防林冲这一招只是虚招,随即又是一个横扫,这一次没有冲着人去,而是扫到了马腿上。马腿瞬间断裂,把他摔到了地上,刘唐和阮小二见了,连忙向他围了过去。 马扩被扫落下马,还没反应过来就见林冲的长矛又捅了过来,吓得他肾上腺素激素飙升,连忙一个侧身躲过了他的攻击,但还没来得及喘息,刘唐和阮小五又赶到了,三把利刃从三个方向攻来,马扩避无可避,只得闭眼受死。 马政见儿子马上就要身首异处,两个瞳孔陡然睁大,凄厉地喊道,“我儿……哎呀……” 然而就在马扩以为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只听到传来两声惨叫,马上的林冲也大叫起来,“贼子偷袭!” 马扩连忙睁开眼,就见偷袭自己的刘唐和阮小二已经从马上栽了下去,而林冲则正在冲着草丛里大骂不止,“何人在此埋伏,快出来受死!” 话音未落,三支弩箭又朝他射了过来,吓得他赶紧挥舞长矛格挡。 第176章 围攻林冲 时间回到几分钟前,张文远见阮小五和刘唐加入了战团,马扩拨转马头准备逃命去了,而逃命的方向正是自己这个方向,不由得心中大喜,心说机会来了啊,只要放一轮弩箭射死林冲,不仅可以救下那个小将军,在马政面前刷一波存在感,还能削弱梁山的实力。 但他还没来得及布置,就见那小将已被林冲一矛扫断了马腿,自己也摔在了地上。眼见刘唐和阮小五要去捡现成的,自己的猎物要被夺走了,张文远连忙低吼了一声,“快放箭!” 三支箭从草丛里悄无声息地飞了出去,阮小五和刘唐一心只想杀了马扩,根本没有提防前方有埋伏,又没有穿甲,自然是全部中招落马。张文远的箭射中了阮小五,焦挺射中了刘唐,只有时迁的箭被林冲打掉了。 三箭射中两个高手,张文远已经非常满意了,三对三的局面瞬间变成了五对一,他们的胜率大增啊。 让刘唐和阮小二失去了战斗力以后,三人就脱掉伪装,大吼一声就从草丛里跳了出来,“将军勿要慌张,我们来了,结阵!” 三人迅速列了一个三才阵,又迅速给弩箭上弦,三支箭如流星赶月一样地直奔林冲和他座下的战马。 林冲吃了一惊,他做梦也没想到草丛里面还藏了三个人,见三支箭来势凶猛,连忙舞动长矛,把三支箭都打落在地,眼睛却直直地瞪着三人,怒吼道,“贼子,焉敢放冷箭害爷爷,且吃我一矛!” 说完一夹马腹就朝张文远冲了过来,他已经看清楚了,这三人里面虽然焦挺最高大威猛,但张文远才是里面的头脑,擒贼先擒王,先把他拿下再说。 张文远才不会傻呆呆地站着吃他一矛呢,在他双腿夹马腹的时候就已经做好跑路的准备了,等他朝自己冲过来的时候已经跑到一边去了。焦挺和时迁见他吸引了敌人注意力,就迅速追了上来,扣动扳机朝着他的马屁股上招呼过去。这是三人练习了十多天的阵法,此时用出来真是得心应手、天衣无缝。 林冲的手段太强了,箭矢根本伤不到他,因而二人的箭不射人,只射马,而且角度十分刁钻。林冲的战马挨了一箭,痛苦地嘶鸣起来,他没办法追杀张文远了,只得调转马头全力应付他二人。然而等他好不容易把二人赶跑了,张文远又已经转守为攻了,林冲没办法只得往后退,但鹦鹉洲空间狭小,上面又布满了尸体,他的马根本提不起速度,只能当个活靶子。 林冲见三人配合默契,自己的战马失去了速度优势,自己又身穿重甲不能下马步战,只得小心地应付着。僵持了一会儿,摔下马的马扩就已经被亲兵救走了,连同一起被“救走”的还有刘唐和阮小五,而敌军主将马政也已经赶到了他身后,与前面的三人形成了合围之势。 偷鸡不成蚀把米,林教头终于火了,冲着张文远三声厉声喝骂,“你等贼子,好卑鄙的手段,你等是哪里来的贼子,竟然还精通阵法!” 俗话说吵架不在声音大,一个人的声音越大,越歇斯底里,只能说明他越紧张,越害怕。见他已经有了惧色,张文远终于松了一口气,端着弓弩冷笑道,“好叫林教头得知,在下便是郓城县的押司张文远。” 一听他就是张文远,林冲的脸色一变,厉声道,“原来你就是陷害宋公明哥哥的那个恶吏张文远,今日叫某撞见了,你休想活命!” 张文远哈哈大笑,“林教头,你被人骗了。我本与宋江无冤无仇,却被他坑害入狱,还被关在囚笼里游街示众了三天,连差事都丢了,这仇我必须报。还有这刘唐,他听信他人谣言,妄图谋害我,我也必须杀了他!你与此事不相干,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林冲哈哈大笑,“胡说,宋公明义薄云天,江湖上谁人不称颂他的仗义疏财,怎会做害人之事?刘唐是我山寨的兄弟,你要杀他,须得问我同不同意!” 张文远见他这么信任宋江,也不和他多话了,“林教头,虽然你武功盖世,但在下的阵法也不是吃素的,且这个地方乃是死地,你的骑兵和铠甲不仅保护不了你,还会拖累你,我劝你还是赶紧走吧!” 林冲心里一惊,他已经看出了张文远的狡猾了,他通过精心的设计把梁山泊的人引诱到鹦鹉洲,自己这边却全然不知,一头就扎进了官军的埋伏圈,带出来的三百喽啰被斩杀殆尽,连两个头领也受伤被俘。遭受如此惨败,回去以后肯定要被晁寨主责罚,其实责罚倒也是小事,要是折损了刘唐和阮小五,自己以后还有何面目在山寨生存? “不行,必须把两个头领带回去,否则我无颜见寨主和军师啊!” 想到折损两个头领的严重后果,他的脑袋就开始发热了,但是张文远三人的阵法十分严密,很明显是经过严格训练的,他一时半会突破不了,即使突破了也会付出伤亡的代价,那时候三个人都受伤了,还怎么突围? 想到这里他就把目标锁定在了刚爬到马背上的马扩身上,“哼,小贼,今日就拿你当人质了。” 说完就突然夹紧马腹,加速向斜后方冲了出去,马政见他向自己从来,连忙举刀相迎,但林冲却根本不和他恋战,一个虚招把他逼到一边,然后直奔马扩和刘唐、阮小五三人而去。 马扩刚在两个亲兵的搀扶下在马背上坐稳,连兵器都还没拿,就见林冲已经骤然冲到了他的面前,大惊之下连忙伸手去格挡,不料却被他轻舒猿臂,生擒活捉了过去。 变故陡生,张文远来不及思考,下意识地想放箭,但已经来不及了,因为林冲已经不知不觉地把马扩放在了身前,他们的箭要射出去的话肯定要先射到马扩身上! 欸,我去,这反应也太快了吧! 张文远惊得目瞪口呆,却见林冲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了,“现在又当如何?” 张文远看着面如死灰的马政,又看了一眼在地上拼命挣扎的刘唐和阮小五,苦笑道,“算了,咱们各退一步,你放了那位将军,我们也罢兵,放你们三人离去,如何?” 林冲冷笑道,“就怕你做不了主!” 张文远没办法,只得看向马政,马政毫不犹豫地点头同意了,“如此甚好!” 林冲又看了张文远一眼,对刘唐和阮小五道,“刘唐兄弟,五郎,快上马,咱们走!” 刘唐和连忙爬上两匹战马,林冲断后,到了崖边随手把马扩丢在地上,冷笑道,“今日有幸领教了阁下的功夫,哼,也不过如此!” 说完一提马缰绳,风驰电掣而去! 第177章 成功搭上线 见林冲已走远,张文远才暗暗地松了口气,玛德,不愧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啊,实在太强了,根本搞不定啊! 马扩从地上爬起来,见父亲还矗立在原地,只得悻悻地走过去请罪,“父亲,孩儿无能,抵不过那林冲,请父亲责罚。” 马政长叹一声,“咳,老夫也没想到这林冲居然如此厉害,八十万禁军教头,果然不是吹出来的,此事怪不得你,别往心里去。” 两人说了几句话,见张文远三人正在向他走来,连忙上前拱手行礼道,“多谢三位义士出手相助,若没有你们出手,我儿必然性命不保!” 张文远连忙还了一礼,苦笑道,“同为官府中人,理应出手相助,只可惜三个梁山的贼头一个都没留下来!” 马政拍了一下张文远的肩膀,问道,“刚才听你自报名姓,说是郓城县的押司张文远?” 张文远被他拍了一个趔趄,讪笑道,“小可张文远拜见团练使大人!” 马政虽然已过不惑之年,但也是个爽快人,哈哈笑道,“哈哈,什么大人小人!这林冲好生了得,今日要不是你出手,我儿的命休矣!” 听说那小将是他的儿子,张文远吃了一惊,“大人说笑了,若无小人出手,凭大人的本事一样可以化险为夷!” 马政哈哈大笑道,“你休要奉承我,当时事发突然,我离得太远,想救人已然来不及了,若不是你们及时出手,老夫就要痛失爱子了!子充,还不过来相谢张押司三人。” 马扩连忙过来拱手行礼,“在下马扩,字子充,谢过张押司和两位兄弟的救命之恩。” 张文远连忙还礼,“马将军多礼了,在下愧不敢当。” 但马扩却决绝起来,硬是给他们三人行了个大礼,“我们狄道人最是讲究知恩图报,今日你救了我的性命,他日我自当以性命相还!” “不敢,不敢!” 又说了几句客套话,马政才问他们,“你们为何出现在这里?” 张文远早就想好了理由,当即赧然笑道,“我等到此埋伏,其实是为了杀宋江!非是县老爷不放心大人,实则是这宋江非寻常之人,他在江湖上名声极大,有‘山东呼保义,孝义黑三郎’的美名,加之十分善于经营自己的名声,经常用一些小恩小惠收买民心,又有了‘及时雨’的称号,很多江湖上的亡命之徒都十分尊敬仰慕他,以见他一面为荣。” 马政听得一愣一愣的,心说这人是条好汉啊,为何又被下了大狱呢? 张文远见他都要被蒙蔽了,忙把话锋一转,冷笑道,“不知他底细的人以为他是个仗义疏财的好汉,其实他却是个包藏祸心之人,大人可听说去年的生辰纲失窃一案?” 马政道,“略有耳闻。” 马扩也道,“听说是一伙人打劫了梁中书给太师的生辰纲,但那不是晁盖一伙人干的吗,与这宋江何干?” 张文远就把晁盖一伙人如何打劫生辰纲、官府如何追查、宋江如何提前通风报信、朱仝和雷横如何故意放跑晁盖的事说了一遍。 “今年八月十九,晁盖遣山寨头领刘唐携带百两黄金潜入县城酬谢宋江,却被高县尉提前侦知,因而抓了个正着,后面的事你们已经知道了。” 马政听了张文远的陈述,不由得怒发冲冠,厉声喝道,“好个贼子,竟然为了江湖义气破坏朝廷公义,害死我济州一千多官兵的性命,当真不为人子!” 张文远陪着他骂了一阵宋江,才说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大老爷非是不相信将军,派我等出来一是要结果了宋江的性命,不让他在地方掀起风浪。二来是要侦查出朱仝、雷横二位都头通匪的证据,这二人不仅武艺超群,而且掌握了县衙全部兵马,若是配合梁山泊做起乱来后果不堪设想。” 马政想起先前朱仝面对林冲时的表现,狐疑地道,“我观那个大胡子武艺高强,却不想是在演戏!” 张文远苦笑了一声,“这二人都是晁盖的至交好友,怎可能真刀真枪地搏斗。” 马扩插话道,“你的意思是他们其实在演戏?” 张文远不置可否,“在下久在郓城居住,又在一个衙门里做事,对此二人的能为颇为了解,雷横的能为稍弱一些,但也有万夫不当之勇。那朱仝更是了得,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尤擅刀法和枪法,真实本事不在林冲之下。” 听他说起郓城县黑恶势力猖獗,马政就想起了在他眼皮底下演戏的朱仝和雷横,咬牙切齿地道,“哼,这两个贼厮,本将定饶不了他!” 张文远连忙附和,“将军说得极是,其实大老爷早就想对此二人动手了,无奈力有不逮,又无真凭实据,只得暂时忍气吞声,如今他们行迹已然暴露,大老爷定然不会再手下留情了。” 马政缓缓地点了点头,“嗯,说得有理!你有勇有谋,又忠心可嘉,且随本将回府城去,老夫定要在府尹老爷面前保你一个大大的前程!” 马扩也道,“就是,你今日救了我一命,我一定要好生谢你一谢才是。” 终于搭上了这条线,张文远心中大喜,连忙躬身谢了,但要让他现在跟着他去济州府却不太现实,只得推辞道,“大人容禀,小人是领了大老爷的钧旨出来的,若不回去交令,于规矩上不合。且朱仝、雷横多半已经知晓了自己的处境,为防备他二人狗急跳墙与梁山泊里应外合打破县城,小人必须回去守住城池,护卫乡梓安宁。” 马政见他不仅有勇有谋,还很有情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开怀大笑,“好,真是有情有义的伟男子,既然如此,子充啊,你领五百兵马随张押司到郓城县协助守城,待城池安稳了再回府城,到时一定要把求之带回来,老夫要亲自向宗相公举荐他!” 听说他要赞助自己五百兵马守城,张文远大喜不已,有了这五百兵马,虽然灭不了梁山泊,但自守已经绰绰有余了。 “谢将军相助!” 焦挺和时迁也十分高兴,他们谋划了一个多月,今日总算有收获了,当下也一起拱手向马政和马扩致谢。 马政笑了笑,叮嘱张文远和马扩道,“兵贵神速,你等不宜在此过多地逗留,速速回县城去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