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之颠沛》 第一章 敬之死 元始3年(公元3年),敬武公主已是知命之年。 公主,您从湘泉观出来就魂不守舍,可是那道士跟主说了些什么?刘黎端起丫鬟刚斟好的热茶。 “主,小心烫“,手掌突然的灼烧感,猛的打翻了热茶,刘蓠回过神来。 江儿你先下去吧。我想一个人待一会。说话的人是汉哀帝的姑奶奶刘黎。 穿的是当季最流行的留仙裙,裙上绣有信期绣,刘黎踱步窗边。 一阵微风拂过,留仙裙宛如浪花泛起层层涟漪,裙摆上的燕子随风裙舞蹈。腰间的透雕凤玉也不甘示弱压着裙摆,阻拦着要飞远的燕子。 如此身份尊贵的公主却皱着青黛眉,虽已66岁高龄,但是一举一动皆显皇家威仪。 眼含泪花望着长安城的方向。眼底的泪痣越发红的显眼竟比脸上的胭脂红,下一秒眼里透着股狠劲儿,纤细的手指拔出长髻上平日最喜欢的燕子状白玉钗,东摇西摆走向床榻,于塌下取出一个巴掌大的小木盒。 咔哒, 玉钗上的燕子与小木盒的暗槽紧紧咬在一起。刘蓠取出黄豆大药丸。吞入腹中,这是她第一任丈夫张临给她保命的药丸,如有一日突生变故,此药丸溶于水中无色无味,可于梦中杀人。 刘黎躺到黄绣娟制成的枕头上,手里细细端详手里的白玉钗。正昏昏欲睡,传来打斗的声响 砰, 一身着半袖型铁甲的士兵踹开房门,恭敬的迎出俩衣着不凡的俩人。 “刘黎何在”?说话的人正是现如今权倾朝野的安汉公王莽。 王莽头戴黄貂武冠,着深褐色曲裾深衣,衣袖绣于祥云图腾,腰缠丝绦。只见他给旁边一个眼色。 丫鬟江儿正被士兵压进屋内。垂髻已散,身上的灰色上衣染上一些红的黑的(血迹,鞋印)。 依旧不卑不亢。“这是敬武公主府,好大的胆子,当今太皇太后乃是公主的嫂嫂。尔等不要命了!” “本宫就是刘黎”,朱唇轻启,声音声音稳如洪钟扶栏而起, “我当是谁,原来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窃贼,怎么?吕宽,被尔等腌臜冤枉至死,还不知悔过,今日胆敢擅闯我公主府,怕是你姑姑也留你不得!” 刘黎面色苍白端坐在茶桌旁,发边已有细密的汗珠。 咳咳, “敬武公主,咱家奉太皇太后之命,还不快请旨谢恩。”说话的人衣着皇宫内太监总管的服装, 公公,拱手道:“太皇太后诏曰:敬武公主,赐你嫁与高阳侯本是念着孤儿寡母无人照拂特此开恩,高阳侯已死,你本该随他而去,念及皇亲国戚留你至今,竟传出与继子薛况私通,有损皇家威仪。特敕贡酒一壶……钦此。 刘黎竭力而起,怒目道:我这一生都为皇室一族殚心竭力,颠沛流离。 我汉室如此地大物博,怎会容不下一个小小的宗室女子?说着说着抽泣起来。许是本就服了毒药,身体瘫软下去,面色越来越白,腮红也难掩饰。 第二章 玉卮稻黄酒 “来啊,给公主尝尝这御赐的美酒”。大嘴短腮嘶吼如豺狼般的声音,眼球突出眼含讥笑。说话的人正是这安汉公。 闻言,2个身着半袖甲标榜大汉,一左一右按着刘黎的肩膀使其跪坐地上,太监端着玉卮装的今年新出的稻黄酒。 强灌入刘黎口中,本就命已垂已毫无反抗能力。丫鬟江儿声嘶力竭欲挣脱束缚“公主~,别伤害公主。”王莽听着嫌烦,手持长剑,生生从后脊刺入江儿。 刘黎秧秧倒地,望着长安城道:“刘氏孤弱,王氏擅朝,排挤宗室,且嫂何与取妹披抉其闺门而杀之?” 王莽似听到笑话:“刘氏早已大势已去,怪就怪在,你看不清形势。联合丁氏于我作对,下场只有死路一条。”如此狂妄的话,却无人敢辩驳。 刘黎合眼进入梦乡。 刘黎一死,薛况便被推至闹市口枭首示众,皇宫内,藏在敬武公主府内细作来报:“敬武今日酉时暴毙家中。”身着华服,头戴凤冠的女子一个踉跄。挥了挥衣袖,细作退出长乐宫。这年过半百的太皇太后,瘫坐在榻上。 “太皇太后,安汉公求见。”梳着垂髻,眉眼略低,长着一双大脚。俨然一副顺从的奴相。 不等太皇太后传唤,黄貂武冠之人,大步流星进入长寿殿内,除了王莽无第二个黄貂武冠的人。 “姑母,敬武公主,突生恶疾。不治身亡”。王莽哀痛,眼睛泛着泪花配着豺狼的脸,样子着实可笑。 太皇太后闻讯眼泪顺着法令纹砸下来,缓步走下。若亲眼所见,如何能想到连步摇都未曾响动的太皇太后也会动容流泪。开口与宦官道:“刘氏子孙单薄,阿黎是元帝的亲妹。哀家要亲自主持葬礼,速去请中书令议事。” 王莽恐事情败露,眼睛一转心生一计:“姑母,侄儿听闻敬武公主是染上了瘟疫,敬武公主,此前,总出入湘泉观,湘泉冠接纳了朔方的流民。姑母乃是一国之母,可万不能冒险。侄儿愿去料理公主的身后事。” 太皇太后抓着王莽的手道:“好侄儿,姑母没白疼你。” 待王莽走后,太皇太后屏退左右,只留下大脚的奴婢像是自言自语,说道:“双儿,哀家是不是过于纵然王莽?” “太皇太后仁慈,不忍因繁文缛节责备安汉王。” “皇帝年幼,皇位根基不稳,其母丁氏一族又虎视眈眈欲将刘氏天下玩弄于股掌之中,朝中唯有我王氏一族能与之平衡。本想着培养这个王莽,能堪大用。” “哼,也不想想是谁给他的权力”榻上的太皇太后眼睛越发狠毒。 “禀太皇太后,安汉王刚过不惑之年,想必还是年轻些。”双儿虽为奴婢却是跟着王政君多年,深知这个高位上的女人。 “薄太后那,可有什么异常?”按着太阳穴说道 “禀太皇太后,薄太后半月前密见教授吴章,” “想必,我的好侄孙王宇就是这位吴章出的主意,当真是位好老师。王宇也是愚蠢竟联合自己大舅哥吕宽,半夜往府邸泼黑狗血,本就不聪明还被人发现,愚蠢至极。” 第三章 背锅侠 “太皇太后,那安汉王长子王宇尚关压于狱中,要不要?” “杀”太皇太后眼眸微抬。 王宇囚于廷尉诏狱之中,却仗着往日王莽疼爱,料定不会拿自己作何。竟在狱中作威作福,嫌弃这狱中冷墙铁壁,草席肮胀。 “开饭了,开饭了”小厮带着个两个送饭的杂役,身后跟这个着黑袍,脚比寻常女子大些的女子。 那女子等在一旁。延尉狱中只有一顿饭。王宇被关入狱已有数日,自是对饭菜没什么挑剔。狼吞虎咽起来。 王宇正吃着饭,双儿打量起这个纨绔子弟,剑眉杏眼,就是嘴巴似王莽大了些。若不是王莽擅自做主杀了敬武公主等人,惹起众怒。想必作为王莽长子,纵然愚蠢了些,倒也不至于死。 不,他必须死,需有人来扛着宗室怒火。 忽然,王宇双腿抽搐,头上青筋暴起,口吐白沫,面部猛地充血异常红润。那个黑袍女子上前探了探脉搏,随即转身离去。 王宇入狱后他的妻子吕嫣,及其余女眷皆关押于永巷,他手下男子皆充军派往前线。 “嬷嬷,您是太皇太后身边的贵人,不知今日来永巷有何公干? 大脚嬷嬷:“我听闻安汉王家里有几个犯了错的奴仆关进了永巷可有此事? 答话的人是永巷女官专司宫内女子刑罚,女官一脸谄媚道:“却有此事,来时,尚有一孕妇。不敢怠慢,寻了一处僻静处,好生照拂。” “当今太皇太后慈爱,不忍怀着身孕的母亲,还有受劳役之苦。你做的很好,孩子无错是可留,孩子的母亲理应为自己的过错负责。女官可清楚了?”大脚嬷嬷,长着一副低眉,垂眼,薄唇。不笑的时候透着股狠劲儿,却让人心生敬意。 女官一听,太皇太后本意是要杀了这吕嫣,唯恐自己惹祸上身,连连称是。 在敬武公主的葬礼上,面对敬武之子张放带头皇室宗亲的讨伐。 王莽不堪交涉,早早回到府中,连葬礼穿的白色里衣还没换。其夫人哭着告诉王莽,长子王宇在狱死了。 “夫人,汝说什么?”王莽攥紧拳头,眼睛充血。 “郎君,我们的阿宇没了”王夫人捶打着王莽的胸口,泪珠如断了线的风筝,止不住的往外流。边打边说“都是你,阿获已经被你杀了,我们阿宇那么好的孩子,你怎么舍得阿!” “还我阿宇” “还我阿宇” 王莽高7尺半是个十足的汉子,哀痛欲绝抱着王夫人,不知是泪水还是鼻涕混为一潭,眉毛皱在一起,头上的沟壑又深了些。 这个西汉末年传奇的人物,竟在此时哭成了孩子,全然不顾形象。过了好一会,王夫人终于是止住眼泪,变成小声抽泣。王莽来回踱步,唤来自己的亲信。 “去,找些人散播出去,安汉王长子王宇被方术所迷,恐对汉室在遭受巫蛊之祸,已被安汉王诛杀。” 谣言一放出去,整个长安城都对王莽赞不绝口,百姓人言王莽忠心,竟盖过了前不久逼杀宗室皇族的丑闻。 湘泉观内,一个头戴卯酉簪,身着素色道袍,身背一柄宝剑。若走近些,可以闻到阵阵的沉香。喃喃道:“你果然选的还是皇室。”一阵清风徐过,道士的桃花眼底似有一滴清泪。 第四章 分黎? 皇曾孙刘病已因巫蛊之祸,流落民间,长于掖庭。 一次筵席结识许广汉也就是许平君的父亲,许广汉越瞧越喜欢这个年轻人,便将正值豆蔻年华的许平君嫁于他。夫妻二人婚后琴瑟和鸣,恩爱异常。次年生长子刘奭(shi)。 元平元年,汉昭帝驾崩,汉室子嗣单薄。迎年仅14岁的刘贺即位,奈何这个刘贺不受霍光控制,大将军霍光联合众大臣。对外称刘贺荒淫无行,失帝王礼宜,乱汉制度废除刘贺。 霍光联合朝中重臣,迎没有靠山的刘病已称帝。刘病已称帝后改名刘询史称汉宣帝。 刘奭降生的3个月,刘病已便称帝,认为这是天降祥瑞,护佑他。更加宠爱许平君,仅用半年便将许平君从婕妤升至皇后。 期间纵然有权臣往后宫塞女人,也生了他的皇子和公主。但这位年轻帝王对皇后的宠爱只增不减。3年后,降生一个小公主。 这个公主生下来,长得小小的,哭闹不止,伴随着呼吸时有时无。后宫人人都称小公主活不过满月。许平君生产时,遭遇惊吓,对女儿更是愧疚,遍寻名医。 “霍夫人,皇后还等着我去煎药,不知霍夫人招我来有何事?”说话的人随身带着药匣。 与之对话的人梳着堕马髻,身着蓝色偏暖的青紫色的短上衣绣的是当时富人最流行的长寿绣。外襟则是于短衣香搭的绿色。手尚未搭到女医官手上的玉镯代她先行一步。 “好妹妹,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尔等都下去吧,我与妹妹叙叙旧。”霍夫人屏退了左右。 拉着她的手道:“你丈夫可在掖庭当护卫已有数年了?这么久仍就是个小护卫,实在是屈才。我听将军说现在安池监倒是有一肥差。”霍夫人端起手边的茶,细细观察女医淳于衍。 女医淳于衍思考片刻,伏地跪拜霍夫人:“谢过霍夫人,犬子已至壮年,仍与我夫妇二人挤在这闹事的小作坊里。今霍夫人慷慨,我愿效犬马之劳。” 霍夫人说:“我家将军,只有成君这么一个女儿,一向是最为宠爱。她也到了适婚的年纪,我和将军不忍女儿受苦,想来。这天底下唯有皇后配的上我女儿。” 女医深知这朝廷是霍家掌权,挫了搓手里的细汗:“宫中吃食,皆有专人先尝,更何况是药,夫人可是有妙计?” “这就看女医是不是真的愿意竭力相助了,若此事成,我便把你丈夫提升安池监任职,并赏千金,更何况她生产时本就受了惊吓,此事断然怪不到你头上”霍夫人起身去扶女官。 宫中小公主似有感应,大哭不止。宫女和嬷嬷小声议论:“这才刚哄好,怎么又哭上了,真是个小磨人精”。一干人拿着小玩具,围着摇床逗小公主。 皇后寝宫内,女官神色游离,待御医照例号完脉,女官为皇后试药。 床上虚弱的问道“本宫见女官脸色不好,可是近日来为本宫操持太过劳心劳力?” 女官随即应声道:“为皇后娘娘调理,本就是无尚荣光,何敢言操劳!” 许平君听后,转身饮药,过了一会,便感头昏脑胀,腹痛难忍,呼吸局促。御医飞身上前,已无力回天。御医颤颤巍巍跪拜地上:“皇后薨了!” 大概是母女间的心灵感应,小公主狂哭不止,似把这辈子所有眼泪都苦尽。 第五章 名曰黎,初升太阳之意 椒房殿内,年轻的帝王得知消息,顾不得宗教礼仪,疾步跑进殿内。 为了免落人口实,帝王亲自于掖庭提拔上来的总管太监,屏退了左右,关好的房门。 终于这个年轻的帝王卸下了所有伪装,抱着自己的妻子失声痛哭,紧紧握着皇后早已冰凉的手,意欲想用自己的手给皇后捂热。 “皇后,你怎舍得留我一人在世上啊!”婆娑着皇后的手道。 ”我们的小公主还没取名字。” “我们的奭(shi)儿还小,你还没看着她长成顶天立地的好儿郎。” “朕那时没有爵位没有封地,皇后你嫁于我时受尽了委屈。现在我是皇帝了,朕还没把世上最好的都给你,皇后怎么舍得撒手而去。”呜呜~ “朕的皇后”呜呜~夜里椒房殿内只余下小声嘀咕和哭声。 次日未央宫宣室内,大将军霍光上谏:“皇后仙逝,汉室子嗣单薄,太子之位尚空,臣斗胆请陛下选妃。” 眼见大将军提议选妃,群臣都知这皇帝不过是霍家的傀儡一边倒的说:“臣附议。” 龙椅上的人眼含笑意,深袍下面的指甲深深嵌入掌中附和道:“大将军不愧是我朝肱骨之臣,深得朕心。这件事交予爱卿可好?” “谢陛下恩典。”谢恩的人身穿黑色朝服头戴武冠腰束鞶带,左佩剑的正是汉宣帝的着名权臣霍光。 霍光之女霍成君入宫初封婕妤时,小公主也以熬过满月,刘询来瞧时小公主仍看着病殃殃的。 “奴才在乡下时曾取狗剩儿”总管太监说道。 宣帝来了兴致推着摇床“说下去” 奴才听闻:“小孩出生到成人要走上几关。乡下人家便取一个平常名可以骗过鬼神,让其厌恶而放弃勾魂,可使小孩躲过关煞。” 宣帝拿着虎头玩具逗着小公主:“那不如,叫刘黎吧。 “黎虽只是寻常人家粘鞋的材料,可千里之行尚始于足下,更有黎民於变时雍一言。” “嗷嗷,嘿嘿”粉嘟嘟的小脸上眯着小眼睛笑着。 “朕的黎儿笑了,看来你也喜欢这个名字是不是啊。” 第六章 你是书里说的神仙吧 刘黎5岁的时候,历经4代帝王的霍光也已病逝,宣帝正式掌权,立8岁的嫡长子刘奭(shi)为太子。 年老的霍光一死,不等霍氏一族反应。宣帝趁机打压,封太子外祖父许广汉为平恩侯,以霍家在朝中结党营私,意图谋反之罪。霍氏一族在两年内被接连处刑。 继后霍成君欲做垂死挣扎,买通太子宫宫人,欲毒害太子刘奭。 太子书房内,朱雀铜香炉悠悠的传出香气,石显作为侍奉太子的主管被封仆射,在一旁煮茶。头戴皇太子冠,身着直裾,衣绣日,月,天,地等图案跪坐在筵席上,手里拿着西汉竹书《论语》。 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围坐在太子刘奭(shi)身旁是个梳着双角头,身穿翠柳色襦裙,捧着肉脸,百无聊赖栽歪在一旁。 “太子哥哥,我们什么时候出去玩啊?” “太子哥哥,你在读什么?” 本宫在读:“正其衣冠,尊其瞻视,俨然人望而畏之,斯不亦威而不猛乎?” “我知道了,说的是穿着衣服,头上扣着帽子,是很厉害的人”肉手食指向上比划着。 “唉~”刘询起身轻拍刘黎的头。 “走吧,本宫送你去王婕妤那,让她陪着你玩。” 下人传话给石显,石显跪地俯耳于刘奭(shi)左侧:“京兆尹张敞求见。” 太子旋即起身,去迎。太子走时还不忘吩咐下人:“取些吃食,再把西域进贡的番石榴,取些来供公主消遣。” 太子书房内陆陆续续就剩刘黎一人,刘黎撇撇嘴也学者哥哥的模样念着:“君子无众寡,无小大,无。。。” 期间来了个低着头畏畏缩缩的宫人来为香炉添香,宫人走后带上了房门。不过一刻钟,刘黎开始头晕恶心,刘黎行至大门怎么也推不开,只得用拳头敲着房门。 “砰,砰砰,砰。” 刘黎昏迷时,眼前映来一束光,光里跑来一个少年,少年梳着两角头,长着细长的眉毛,明亮的桃花眼。 “你就是书里说的神仙吧。”刘黎傻呵呵的晕过去。 另一边,太子与胶东相张敞正在花园中商讨胶东盗匪一案,跟在张敞身边的小娃娃借上茅房,溜到各处闲逛。 路经太子书房,见大门上着门闩,屋内却有微弱的敲击声,按耐不住好奇心,趴门查看。见地上有一女娃娃。 “快救人” “嘭” 事发之后,总管石显盘问府内宫人,见一宫人神色紧张,一番严刑逼供下说出,是当今皇后霍成君指使。 太子本就对霍氏人有恨,提着宝剑带着一群人气势汹汹欲朝椒房殿方向走去,被前来述职的京兆尹张敞所拦。 “霍氏毕竟是殿下的母后,殿下若弑了母,天下人该如何看?” “陛下刚立殿下为储君,天下人又该如何看陛下?” 被眼前的张敞一说冷静了下来,对张敞道:“今日之事,不知可否请京兆尹一同去面圣上,说明。。” 张敞早在坊间就知,当今圣上很宠爱这个霍氏。不等太子说完,张敞:“臣愿。” 张敞随太子面圣,跟随张敞一起来小娃娃无处可去,只好守在小公主床边。 第七章 刘氏皇族 御医诊治之后,小娃娃靠近床边,细细的端详床上的小公主。 她长着淡淡的流星眉,眼睛合起来可以看到浓密的睫毛,在配上肉包子脸的小脸,活脱脱年画里走出的娃娃。只是在小公主眼底长着一颗淡红褐色的小痣,很是惹眼。 许是小娃娃身上的沉香味道提前唤醒了床上的小人。 “神仙,我又看见神仙了!”小公主惊呼,两眼放光,坐了起来,猛地握住小娃娃的手。 “神仙,阿黎是死了吗?” “阿黎,还没吃到番石榴。”委委屈屈说到。 小娃娃连忙后退,满脸通红:“不,不不,你只是吸了些毒烟,昏了过去。” “你叫阿黎啊,我叫张临,父亲是胶东相张敞。那我们便算是相识了。”张临介绍完,龇牙一乐,掉了颗门牙。 “哈,哈哈哈”房屋内,传来阵阵清脆的笑声。 议事厅内,太子刘奭协京兆尹张敞,禀明事情原委。皇帝听后,怒发冲冠,当即下旨贬霍氏为庶人,赶去冷宫昭台。两年后,霍氏彻底倒台,宣帝协太子刘奭和小公主刘黎,前往杜陵祭奠亡皇后许平君。 浩浩荡荡的仪仗队,关内百姓见为首的龙旗,纷纷下跪叩拜,为首的马车辂车镶嵌金银玉石。 宣帝端坐于车左侧,着朝服正襟危坐,马鞭放于一边不用。后边跟着一辆马车倅车太子坐在左边,刘黎坐在右边。后面跟着两支禁军队伍,每走一步,禁军所穿铠甲发出有序的声响。 行至闹市,遇一白发长寿老者,随行的大夫与士下车致敬。刘黎不明所以:“太子哥哥,马车怎么不走了。” 太子手扶车轼,下人来报:“皇上口谕,路上有一长寿老者是为祥瑞,马车不动,让老者先行。” 待老者走后,马车缓步前行。这是刘黎第一次出宫,觉得闹市的一切都新奇。 “汉室为礼仪之邦,向来尊师重道,尊老爱幼。这是天子仪仗,阿黎需正襟危坐,需……”太子教育道。 “知道了,知道了。”阿黎努努嘴,随即回身端坐。将至杜陵,宣帝带着儿女走至许皇后的墓碑,禁军和内侍围在四周。 “皇后啊,朕带着儿女来看你了。我们的阿奭现在是太子,已经能帮朕处理政务,我们的小女儿也白白胖胖的长大了。” “皇后啊,你在天上看到了吗?朕终于能把这霍氏一族一个接一个肃清,朕终于为你报仇了,皇后啊,你可会怪朕。怪朕没保护好你。” 这是刘黎第一次见这个的帝王难过掩泪,朝堂上他是阴晴不定的帝王,儿女面前是只有笑容的父亲,也许只在许皇后这是个会流泪的伤心人。 太子刘奭哭的一把鼻涕一把眼泪问自己宣帝:“若是再选一次,父亲可会为了皇位,纵容霍氏行凶。” 宣帝惊恐看着这个半大的孩子,目光阴鸷:“朕先是皇帝,其次才是丈夫。” 太子刘奭哭的更大声,跑回马车。刘黎对这个皇后没有感情,见刘奭跑开,自己也跟着跑开。 第八章 小没良心的 “你跟着我做什么?”刘奭气得浑身哆嗦大声喝止。旋即又抱住刘黎,跟刘奭比起来,刘黎整整矮了一个头。 “阿黎,你说,皇位真的比家人重要嘛?” “太子哥哥,这皇位本就是我刘家的天下,至于家人,太子哥哥就是我的家人,王婕妤也是我的家人,刘嚣也是我的家人。。。” 刘奭一把推开刘黎,拂袖而走:“本宫原以为你只是小,现在看来你不只是小还没良心。” 二人置气后,谁也不肯先低头,回城之后刘黎便请愿去外祖父许广汉处尽孝,许广汉早年因受到宫刑,只有前皇后许平君这一个女儿。 许平君被毒害后,一气之下,头发白了一半。得知外孙女刘黎要来,与夫人大摆筵席,于平恩侯内。 六乘的马上停在平恩侯门前,马奴牵住骏马搭好轿凳,奴仆排成两列,嬷嬷半跪坐出请的手势。 下车的人衣着天蓝色儒裙,布帛鞋上绣着奇珍异兽。侯府上下早已出来相迎。 为首的是平恩侯许广汉,那时刘黎还没有封号,作为皇室贵女平恩侯上下已是最高的礼仪款待,可见对刘黎的喜爱。 许广汉快步上前欲牵刘黎手,被夫人抢先一步牵着刘黎去侯府的住处:“阿黎,都长这么大了,上次和侯爷去看你,脸还是胖乎乎的,眼睛小小的。现在已经出落成大美人了。真叫人喜欢。” 平恩侯也不甘示弱:“在宫里可以什么喜欢的吃食,外公去给你请最好的厨子。” “祖父,祖母安排的自是最好的。”阿黎礼貌答道。 行至花园内一处屋子:“阿黎,这屋里的一切都是侯爷托人,按照你在宫里的摆设安置的,阿黎可喜欢?” 刘黎打量着眼前的屋子,门口雨檐处,有一梅花图案的搪瓷缸大缸,里面有几个锦鲤,点头称赞:“恩,下雨时,滴滴答答作响,很适合睡觉。” 许是知道刘黎怕黑,屋内暗处摆着许多,瑞兽做成的油灯,油灯上都是两茎灯草的。 屋内无香炉却到处摆放着香球,一入屋内,一股清新的百合香。刘黎大为感动展颜道:“阿黎喜欢,阿黎都喜欢。” 许是平常伴着太子,有个玩伴,来到侯府后,整日对着丫鬟,嬷嬷刘黎变得慢慢闷闷不乐。一日饭桌上。刘黎瘫坐着,无心饭食。 “这张敞确实有些能耐,他没当胶东相之前,胶东一带是接连遭受匪患抢掠,这长安城内富人都不敢独自出门,自打这京兆尹换成这个张敞。是。。。” 许广汉手持着筷子,谈的唾沫星子横飞,期间来了一个奴婢为香炉添香。 “阿黎想要个伴读。”屋里霎时安静,二老回过神来。 “阿黎,想要张敞之子张临做我的伴读。” 许广汉很宠这个外孙女,见刘黎主动索要,连忙答应:“好,好。外公这就给你找来这张临。”平恩侯修书一封给胶东相,胶东相畏这个侯爷,于三日后将长子张临送入平恩侯府。 第九章 有些人见的第一眼就注定了一生 张临来时,刘黎正在花园里逗一只两个巴掌大浑身雪白的小狗,只见她用着个小木棍,拴着一根扯成细布的丝帛,丝底部绑着厨房做个三个小时的酥糕。逗着小狗盯着酥糕转圈圈。 “不才张临,拜见公主殿下。” 刘黎抬眼望去,两年不见,张临已是幼学之年(10岁),双角头已束起一个髻,盯着这个眼前面容妖治的美少年,长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眉毛细长配上刚好的桃花眼,驼峰鼻,浮萍嘴。竟比寻常女子还漂亮。 “神仙,我们又见面了。”刘黎抱起小狗,向张临走去。小狗讨好的吐着舌头。 “不才不敢当,叫不才张临即可。”张临温和的笑着。 张临与刘黎年纪相仿,能玩到一起,平恩侯府,越来越热闹,越来越鸡犬不宁。 趁教书的太傅午休,张临提议给太傅按些穴位,来感谢太傅教书的辛苦。 太傅大喜夸其懂事,待太傅合眼昏昏欲睡,刘黎用毛笔蘸牡丹花汁水,悄悄的给太傅花白的头发染色,太傅感觉冰凉,猛地起身。但为时已晚,年过半百的头发上精神的红色斑块,气的太傅拂袖而去,侯府的教书师傅换了一批接一批。 宫里派了俩教授礼仪的嬷嬷,张临无意发现嬷嬷好食甜食,找正被规矩折磨的故不堪言的刘黎。二人一合计,刘黎便经常有意无意赐糕点膳食,两个嬷嬷哪里吃过这么些好东西,因贪嘴体重直线飙升,胖的不成样子也不敢在教刘黎学礼。 也会捉弄身边的奴婢,扮着坊间裁缝的模样,设计各式稀奇古怪的发髻和衣服,吓得府里奴婢主动请缨去做厨房做杂役。两个凶神恶煞所到之处,无不退避三舍。在收到本月第23次向侯爷控告,侯爷终于发怒了。 “不好了侯爷,小公主她”许是听控诉听烦了,老侯爷转过头去。 “小公主她把侯爷在池塘中培养多年的并蒂莲,摘了下来,要做莲花酥。” “什么!可是那养了三年的并蒂莲?” “正是那株啊,侯爷。”府里总管许丁说道 “快,把我的鞭子取来,本侯爷,今日要给她一个完整的童年。” 正厅里,刘黎和张临在中央直挺挺跪着,门外围着一群拿着清扫工具实则看热闹的下人,总管许丁细数刘黎在侯府做的恶事,刘黎听着狠狠剜了许丁一眼,许丁吓的躲在侯爷身旁。 许广汉怒斥:“刘黎,事到如今你竟还不知悔改,教书先生被你气跑了一批又一批,我怕影响你名声,一把年纪了,去登门道歉,有给老头儿我面子的,多给点钱财就打发了。那不给我老头儿面子的呢,我堂堂平恩侯被他晾在外头一个时辰,才来人迎我。 “那嬷嬷是奉宫里的意思来教你学礼,你可倒好,一个尽儿赐吃食,你可知她们怎么跟宫里回的话。” “还有我侯府里的下人,他们大多穷苦人家出生,靠每月的月钱过活。但他们是人,被尔捉弄来捉弄去。我今天非打的你认错不可。” 第十章 狗都闲的年纪是否有人一直站在你那头 刘黎哪里见过这个阵仗,吓得连滚带爬,躲到梁柱后面,侯爷打自己家孩子也舍不得,许是话已说出口,府里这么多双眼睛看着,气氛烘托到非打不可的地步。 “叭”一鞭子追着刘黎打下去。 刘黎死命的闭的眼睛,试探性睁开,眼前一个穿直裾的少年以母鸡护崽的姿态挡住了刘黎。这人不是张临还是谁。 “侯爷明鉴,这一切都是张临的主意与阿黎无关。” “尔可想清楚,当真都是你的主意吗?”平恩侯看来刘黎一眼,有看了看张临脸上的红印。 “回侯爷,都是张临的主意,张临愿为此受任何责罚。”张临扣首道。 “好啊,愿意逞英雄是吧,罚今日不许吃晚膳,伴读月钱全缴。明日去账房先生许平那里报道,刘黎你也去,若不能赚回府里损失的钱财,就回你的宫里去”待平恩侯甩袖走后,刘黎小心翼翼走到张临面前。 “对不起,张临,本该由我受这鞭子,你一定很疼吧。”刘黎低着头,扣着手说道。 “不疼,没事的阿黎。不过侯爷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我们啊,可不能在胡闹下去了。” “好”刘黎小鸡啄米般头。 许广汉挥鞭打完,越想越愧疚,连忙安排总管许丁偷偷给张临送吃食,抬眼一瞧府内的奴仆,都投来赞叹的目光,许广汉轻咳了一声,理了理衣服。 次日,张临一早便去许平处报道,许平见这个公子哥来的比他早,大为改观,捋了捋胡须:“张临是吧,侯爷吩咐过若你不能挽回府里的损失。便遣你回府。这账房先生,可不是耍些小聪明就能赚钱的,若你吃不得这苦,就老老实实回去当你的公子哥吧。” “先生提醒的及是,但张临已下定决心,定能为侯府挽回些许损失。”张临拱手道。 “随我来吧。” “张临啊,我考考你,拿咱们侯府来说,一个月俸禄月谷150斛,一年可换成几斗啊?” “禀先生,1斛=1石=10斗,换算下来当时1万8000斗。” 许平点点头,甩给几卷竹简:“不错,这些是侯府刚收回来的报账,你细看些,看看有什么遗漏。” “三叔公,我来迟了,”说话的人穿着下人常穿的灰色直裾没有任何装饰,头上梳着道士头,带着一个银簪,看起来不伦不类。 “阿黎今日穿着很是新奇。”张临打趣道,许平不用抬头就知道这个侯府混世魔王来了。 要说这许平可是许家的举人,许平风头正盛时,许广汉还在掖庭也就是不得宠的冷宫当差,许广汉更是给自己女儿取名许平君,意为向许平一样的君子。 但奈何官场不顺,浑浑噩噩过了几年,索性留在侯府当个账房先生。 “怕是被人认出来,故意乔装打扮。这行头嘛!倒是费了些心思,怕是翻箱倒柜,半晌才凑齐这一身。”许平嘲讽道。 不等刘黎张口,张临:“想必是阿黎怕误了先生清净,故做此打扮,也方便跟先生学管账。” 第十一章 初生牛犊就干虎(一) “先生,这朔方的沃野县,又来报亏,我查了近两年的资料,这沃野县都报亏损。我又对比了与之接近的广牧县,却每年按时上缴土地费,如此接近的地区,怎会差如此大,这其中必有缘由。” “若能追回这笔账,张临你快算些,可否平了侯府里的盈亏。”刘黎放下吃剩半块的糕点。 “禀先生,阿黎,以同类型的广牧县为例,若能追回来平账,自是绰绰有余。” “好。也是时候去这沃野走一遭了”许平当即拍板。张临和刘黎自告奋勇也要一同前往。 “你们也别高兴的太早,若以公主仪仗出行势必什么都查不到,这样。。。” 三人北上朔方,乘船渡河,辎车行至沃野,刘黎掀开轿帘,正值9月收割尾季,排成田的稻田,堆着一垛垛金黄色帐篷,三三两两头上裹着汗巾,镰刀飞快弯着腰低头劳作着。 “先生,前面有一茶摊,我看阿黎脸色不好,不如我们稍事整顿,再出发也不迟。”刘黎两眼放光附和道,许平叹了口气,叫停了马奴。 “我看各位气度不凡,想必是富庶地方来的吧。”说话的人头上缠着粗布,面黄多痣。给许平端茶时故做矜持翘起兰花指。 “老板娘,这里有什么特色吃食都端上来,我闺女第一次随出门随我做生意,若是饿瘦了,我内人该扒了我的皮。”几人相视一笑,老板娘听罢识趣走开。 漆黑的木桌上,陆陆续续上来一些菜品,木桌上的沟壑充盈着油渍和污秽。 刘黎面露难色只吃了些面食,再也不肯吃了。许平要来些馒头包好装进包裹里。 “咩,咩,咩咩。”三人都被这越来越近的声音吸引去。眼见一群山羊,发了疯似的冲进稻田,割麦子的人刚驱赶完一波,这山羊似吃了香嘴,刚驱赶完又扑上来,刚收好的麦子,被扯的七零八落。 老汉哀嚎着,挥着锄刀砍向山羊,猩红的血迹滋到麦垛上。在不远处,骑着驴子,穿着丝帛的人不再放肆大笑。 “给我打,给我狠狠的打。”听声扑上来5,6个壮丁,围着那老汉,拳打脚踢。见大事不妙,原帮这割麦子的人,早跑的无影无踪。 “别打我爹爹,别打我爹爹,大爷儿求求你,不能再打了。”跑来一个13岁的少女,扔下手中的食盒,跪在地上哀求着驴子上的男子。 “大爷儿我也不是不给你家活路,就是这个陈大太犟。非要吃些苦头,限你三日之内上交你家田契,亦或者乖乖洗干净到我宅院里做我的第六房姨太太,若你肯答应,就是一家人了。自然也不会为难你家。” 说话的人长着满脸横肉,眼周长着疣子,胖子跳下驴子,驴子似得到了喘息,大口喘着气。胖子欲伸手去抓那少女。 “好大的胆子”刘黎拍案而起。 伪装成小贩的暗卫,整齐划一拔出宝剑围在刘黎前面,胖子见这阵仗,吓得连滚带爬被壮汉扶上驴子逃走。 第十二章 初生牛犊就干虎(二) 那少女去扶那老汉,那老汉被打的鼻青脸肿,也不忘把散落泥地的黍米装进自己补丁做的口袋。 颤颤巍巍走到田边,老汉朝着茶棚怯生生望一眼,老板娘狠狠的瞪着父女俩。 少女拾起散落地上的窝头,老汉挑了块干净的窝头分给少女。 “什么人啊!连声谢谢都没有,难怪同乡的人都弃他们而去。”马奴卖弄着说道 “够了!吃你的面”许平喝止道 “闺女,他父女二人想必也渴了,你和小厮阿临去送壶凉茶吧。” 刘黎一起身,暗卫便跟着刘黎守在2米处等候。打茶棚望去,只能看到几个整齐的脑袋。 “呦,原来是官爷啊,是奴家怠慢了,这是今年新出的稻黄酒,官爷且尝尝。如有什么需求尽管吩咐奴家。” “老板娘,这是入县的必经之路,平常少有人,你的这个茶棚供的是白面馒头又有此等好酒,怕是这种田的老汉,消费不起吧。” “官爷,奴家这是承大仙指点,来此积福报,这平常来来往往的乡亲,讨碗茶吃,奴家可是分文不取。” 老板娘掩面哭泣说道,只是这纤纤细手,与这黄褐色的脸庞着实不搭。 另一边,老汉见刘黎独自走来,拉着女儿猛得跪在地上:“求贵人带我闺女走吧,走的越远越好。我愿献出这几垄田契,贵人莫要嫌弃,小女洗衣做饭样样得力。” 刘黎扶起老汉但也被这反差弄得一头雾水:“老汉,刚才还誓死不愿交出田契,怎得又愿意了?” 一直不说话的少女出声:“贵人有所不知,我父本在京城做些布匹生意,赚了些钱,想着回老家置办些产业,想着族兄在此能有些照应。” “我一家4口便迁到此处。不知怎的,大伯有一天夜里,狂敲房门,说惹上了人命官司,想要借些钱财周转。我父于心不忍,仅留下些够吃食的钱财。其余的全数借给他。” “怎知,那大伯就是个骗子,骗了我家半数钱财,我兄长不服上门找他理论,迟迟未回。” “我和父亲上门去寻,再见到他时,在祖宗祠堂内发现了兄长的尸首。大伯一家早就空空如也,阿家一气之下病死了。” “这命运,专扼苦命人啊。”张临感叹道。 “出了这么大的变故,那可曾报官?” “贵人,您还是带着小女快些离去吧,这沃野的水太混恐弄湿了贵人的鞋袜。老汉这就去取田契” “父亲,若交出田契,您可是要找那厮拼命”少女不卑不亢说道。 “小姐,我们府里可断不敢收这来历不明的丫头,谁知道他们是不是犯了官司,想借助我们逃跑。”张临挤眉弄眼的说道。 “我身边还缺个管事的丫头,不过,这件事我有权知道全貌。”刘黎倚着大树,静静的等着老汉松口。 “我陈大敢对天发誓,若今日所言,有半句虚言,天降惊雷,不得好死。”见老汉儿,死活不松开,刘黎正欲走。 第十三章 初生牛犊就干虎(三) “我又何尝没试过报官,那官老爷听后,轻飘飘的一句,沃野人民苦饥,盗贼猖獗。说我儿子是被盗贼所害,又称官府无钱整治盗匪。” “堂下师爷又多方暗示于我,我还哪来的钱。我只得低价变卖这房产,来协助官府剿匪。”老汉说着捂头痛哭。 “今日那胖子定是欺我陈家无人,也要趁机敲上一笔。求贵人为民女做主。” “先起来吧,此事我管定了。” 刘黎一行人带上老汉父女,到当地驿站休息,三人互说今日的端倪。 唯恐横生枝节,特向张临父亲张敞修书一封,希望胶东能派些人来支援。 次日,几人正准备去吃口早饭。沃野县的县令及师爷,一早就在驿馆大厅等候。 “先生,可是平恩侯府的许大管账。”说话的人长着尖脸凹腮,眼睛尤其的大,乍一看不免心一惊,穿着县官的朝服的人正是沃野县县令。 “可不敢当啊,老朽却姓许,但平日里左不过是个侯府跑跑腿,打打杂的闲人,何敢劳县令大人如此兴师动众。”许平低身拱手道。 “大账,您有所不知,下官刚接手此处时,正逢干旱,这土地干的是一粒米也钟不出。这侯爷知道了减免了两年的地租。这才让这些佃户安心留在沃野。下官一听说侯府管账在驿馆歇息。下官便携师爷前来登门拜访。” “噢,竟有此事。”许平随声附和道。 “只是下官不知,大账远赴这朔方可是有什么要紧事?” “奥,既是自己人,老朽也不瞒县令大人,这朔方有几个县,三年未缴地租,侯爷知道了很是气愤,命我北上,来一探究竟。” “哼,师爷。本官限你2日之内,让佃户尽快把拖欠的地租上缴给大账。” “县令大人,老朽来时,偶遇一父女,他二人似有冤情啊。” 待县令眼珠一转,立刻换上笑脸:“有何冤情,讲与本官,本官乃一县之长,定为那无辜的百姓讨回公道。” “青天大老爷在上,民女陈江这是家父陈大。。。” “这是为何?难不成搬出平恩侯这县太爷就能抓到杀人劫财者,就能缴的了这流窜的山匪。” “阿黎莫恼,这县令来的太过蹊跷,许先生是想试探他一下。” “不愧是公主伴读,真有你的。” “本官知晓了,师爷去派几对衙役拿着杀人疑犯画像挨家挨户的搜,如此草菅人命至我朝律法为何在!在准备几个腿脚快的,带上画像,联合个县。满城通缉,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老爷,我这就去安排。”师爷是个年轻人,听到县令的指挥,一溜小跑除了驿馆。 “下官已在府中设宴,邀许大账和身边随从来我府上吃午膳,还望大账能给下官个答谢侯府的机会。” “那是自然,来这许久还没尝过这特色的美食。闺女你就和阿临在驿馆对付吃口,待爹爹瞧见你喜欢的吃食便带些回来,阿临可记得保护好你主子。” “是,先生。” “是,爹爹。” 第十四章 初生牛犊就干虎(四) “不好了,老爷儿,有群穿铁甲的士兵闯府,那带头的人称是胶东相张放。” “谁敢欺负我兄弟,我平恩侯府第一个不让。起来,我来看看是何方神圣。” 张放到时,早已酒过三巡,天已经蒙上幕布,四处点起了油灯。待许平,脱身出去,铁甲士兵霎时包围了县太爷的府邸。领头的头张放戴银白色铁胄,穿过人群,开出一条路高喊到:“恭迎公主,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其余的人跪地随声附和道。 “免礼。”刘黎穿着寻常女子的绛紫色襦裙,面容清冷,端坐在主位上,朝张临点点头。 “把茶棚老板娘,哦,不,应该称她为县令夫人带上来。”暗卫架上来一个面容白净美貌的妇人。县令老爷见这妇人顿时酒醒了。 “堂下何人?”刘黎发问 “奴家李氏正是那狗官县令的发妻。” “你这疯妇休得胡言。” “奴家,要状告这狗官,利用县令一职,多次收受贿赂。没有收到好处的商贾,便纵容山匪行凶。那陈大家的大儿子,便就是撞见你纵容山匪行凶,故起杀心。” “你这疯妇满口胡言,公主明鉴,这疯妇确为下官的夫人,下官和夫人相爱10余载,迟迟没有孩子,前些日子终于盼来这个孩子,怎料夫人下台阶时不慎踩空。自此她就疯了。”县令急忙掏出里衣的一指高的药瓶。 “传个大夫过来。”刘黎接过药瓶仔细端详,刘黎招招手。上来的是陈老汉父女。 “陈老汉,重复的话就不必说了,就讲讲今日这疯妇为何偷偷溜进驿馆,就讲讲为何本宫第一次来这沃野,你便料定本宫会救你。” “叭”刘黎猛地摔碎了茶杯。 “讲啊!” “不愿讲啊,张临,把你身后的宝贝拿出来给他们开开眼。” “此为钳,凡套在罪犯脖子上这铁圈终生不可解;此为劓刑工具,受刑者将生生割去鼻梁;此为刖型工具较比劓刑工具稍长了些,受刑者将生挖去膝盖骨。此为,” “我说,我什么都说,陈大儿时就住在沃野,他比我年长些,时常照顾于我。这一来二去我和陈大便私定了终身,可陈家兄弟姊妹众多,他又是家里排行老大,我爹娘说什么也不肯让我嫁给他,他那么多弟弟妹妹靠他父母种地得来的收入,远远不够,逼得他远走他乡。” “我也认命了,嫁给了地主家的儿子,沃野正缺个县令,他父亲变卖家产这才让他当了县令。可几年前,陈大回来了,置办了大宅子,买了最富庶的几块地,人人都说陈大发达了。 “那天我在街上碰到了陈大,陈大说这么多年心里一直有我,他夫人左不过是在京城立脚的垫脚石罢了。” “我大为感动,我们便常常约在陈家祠堂密会,没过多久,我便坏了陈大的骨肉。” “贱人,我要杀了你。”侍卫见状,死死按住县令。用汗巾塞住县令的嘴。 第十五章 初生牛犊(终) “哈哈哈哈,人人都传我是个不会下蛋的母鸡,我不过才陪陈大几夜便有了孩子。原来是咱们的县令大人不行, 呵呵,哈哈哈哈哈。” “可我不甘心啊,我不甘心陈大那个虎背熊腰,还长胡子的女人做陈家的贵妇人,我却像个偷情的外室,我找来陈大贪财的族兄,想狠狠的敲上陈大一笔。” “一切都按照我安排的发展,怎知这人太过贪财,竟想着把钱全都卷走,我死命的抢他的包裹,他回身踢我,再然后,我又活过来了。 “为什么不让我死?” “为什么?”县令夫人嘶吼完一倒下,下体隐隐出血。深红的血染红了罗裙 “快叫大夫!”张敞抱起她,扶着头,躺在榻上。 “再然后的故事,该于咱们故事的主人公陈大来讲述。”刘黎眼眸高高抬起,审视垃圾似的看着陈大。 陈大想自首保全女儿:“我那族兄是我所杀,那夜他来我府上讨钱,他说急着用钱摆平人命官司,我根本没理他,他竟然拿我和,我和县长夫人的事情说事,这人终归是个祸患。” “几日后他又上门,我故意他约到我家里设宴款待,等他放松警惕我在他的酒里下少量的砒霜,酒足饭饱后。” “我一路跟着他,等他走到必经的池塘,我照着他后脑狠狠敲下去。把他的腿都绑上石块。推入池塘。” “爹,您莫要说谎,这些大人定会为我们做主的,您定是在说谎吧。”陈江眼睛瞪得大大的,难以相信自己父亲竟是这样的人。 “不止吧,仵作勘验完你儿子的尸体的现场,没有发现任何反抗的痕迹,能做到此的想必只有骨肉至亲,才会毫无防备吧。”张临欲叫仵作作证。 “也是我杀的,那日我整个精神都紧绷着,想起席间,他威胁我的话,我一路跟着他,恨不得直接冲上去掐死他,那个傻小子担心我出什么事,一路跟在我后面。” “我发现了他,我怕节外生枝,把傻小子带到祖宗祠堂,我让傻小子在祖宗前立誓,把今日之事烂在肚子里。” “那傻小子听后,非要拉着我报官,我活到这个岁数才刚开始享受,我万万不能自首。拉扯中我手里的刀,刺向了他。” “他临走的时候,说爹啊,儿子本想替您自首,看来没机会尽孝了。”陈大掩面而泣。 “禀公主,县衙夫人已经稳定住了,小人愚见,您给的药丸虽有安神的药效,若是长期服用可使人癫狂,对药产生依赖性。 刘黎拿着劓刑工具走到师爷面前:“把你知道,统统告诉本宫,说一次谎话,本宫便让张临剜你一处。” “小人对公主自是不敢隐瞒,我们县太爷,有很强的控制欲,对夫人更是如此,夫人若是跟哪个男子多说一句话,县太爷,便就打夫人一巴掌。” “县太爷和夫人这么多年一直没有小孩,县太爷便一直怪罪在夫人头上,也不肯换个新妇,就变着法的折磨她。” 师爷叹口气继续说:“再后来,夫人终于怀上了,县太爷更是担心,夫人肚子里的小孩抢了夫人的关注度。偷偷往夫人饭菜里加这个药丸。” “那你夫人说的,你家县太爷贪污受贿。” “禀公主,小人有个账本每一笔都记着。小人愿取来账本将功抵过” “阿黎,还有一处,他们是如何得知来沃野县的是公主,而不是……?” 第十六章 复盘打虎事件 “想必是侯爷一早遣人通知,怕个县怠慢不周。”蹲在旁边拿着竹简写些什么的许平开口了。 “先生在写什么?”张临问道。 许平挠挠头说道:“老朽有个习惯,就是每走个地方,就要写个游历的日志。” “叔公近些年都在侯府,可写了本宫什么故事。” 许平连忙打岔:“相爷,远道而来着实辛苦,眼下这些人,先暂时收官待明日一早送至朔州太守也不迟。” “许大账所言极是,只是本相见吾儿信中所言,是这县令行凶作恶,怎么今日?” “禀爹爹,我们一行刚到沃野,被陈家父女演技所骗,先入为主,但许先生注意到这茶棚老板娘有些古怪,便叫马奴,跟着她。只见我们一行人走后,她便从后门进了县令府邸。恐她心生恶意,对这陈家父女不利,许先生便留下暗卫,自己孤身前去赴宴。” “只是没想到,等来的,确是县令夫人的真情告白。想借公主的手除掉县令后远走高飞。 “我们这才想起来此发生的种种。现已是收获季节的尾声,田家早就打好粮食准备过冬,县令夫人怕是一早便知道公主要来,与那陈大商议嫁祸县令,自己则以积善之名等在必经之路。” “原来如此。” “唔,唔。”刘黎白县令一眼,让束缚他的侍卫把塞住的嘴打开。 “县令大人,今日之事,可有冤枉了你?”刘黎问道 “下官知错,师爷还不呈上。师爷。”师爷慢吞吞的筵席下拿出一箱钱币,许平连忙上前清点。 “这是佃户上缴的地租钱,下官也有苦衷啊,下官自打当上这县令,是旱年也找下官,灾年也找下官,连这老乡丢只鸡也找下官。下官口袋里的钱财也不是风刮来的,也有花完的时候。” “正逢我母亲病重,这时来了个地主,说是感念下官辛劳,以看望下官母亲之名送些钱财。这钱财着实救了母亲的命。” “混账,朝廷每月都分发俸禄。休要拿你至亲作谎。” “那敢问公主,您可知,县官一个月俸禄是多少?” “禀公主,县官一月不过斗食,若是突生变故,这点微薄的俸禄,怕是杯水车薪。”胶东相张敞开答道。 刘黎大惊,不作回答。夜里,张敞写了份奏章,反应了地方小吏俸率不足,常有忧父母妻子之心,虽欲洁身为廉而不能。 次日,张敞命一队士兵将一行人送去胶东交由朔方太守,张敞骑快马回胶东。 刘黎一行人,已收回佃租,换了批富户放租。正欲走,张临提醒,那陈大的女儿,陈江一直跟着后面。 “出来吧,陈江。” “求公主收下奴才,奴才愿做牛做马报答公主。” “你一个罪人的女儿,本宫自是不敢收的,你走吧。” “公主,若您不收下奴婢,那奴婢只有死路一条。公主,可还记得那人被公主吓退的胖子?那人是本地有名的恶霸,最喜好欺负穷人,现在陈家只剩奴婢自己了,求公主给条活路吧。”陈江跪在泥地上叩首,一如第一次见她的模样。 刘黎一时心软:“本宫,不喜欢这个姓氏,你若愿意就叫江儿吧。” “江儿愿意。” 第十七章 施 宣帝收到张敞的奏折,增天下吏俸什二。 许平又回到侯府接着当账房先生,江儿因回长安时对刘黎多方照拂,已成刘黎的近人。犯罪的人也受到了应有的惩罚。 宫里来报,接刘黎回宫。当初看着刘黎长大的王婕妤已封皇后。 王皇后得知,刘黎兄妹俩闹矛盾,特在后宫设宴,请各位皇子,公主来聚一聚。江儿作为刘黎身边的大宫女一同赴宴。 江儿看着眼前刘黎坐在榻上,面前放了张雕云雷纹漆制食案,在刘黎左边头戴太子冠,端坐在一旁。 太子正对面坐一个华服的女子,是当朝长公主的刘施向来是贵族小姐学习的典范。 坐在主位人头戴凤冠的便是今日设宴的皇后,眉眼带笑说着今日的趣儿事。 “本宫平日早膳前,都会喝一杯贡茶,不知今日是不是知道你们要来。那茶喝起来格外柔滑,香甜可口,本宫心情大好,传来今日烹茶的宫女。” “那宫女,说是在茶汤里加了豆米子。这才让茶格外香甜。本宫的老家人人喝这豆米茶,今日晚膳也准备些这样的茶,给你们也尝尝。” “诺,谢母后。” “诺”众人听后,都纷纷饮茶,唯一人,不动。 “禀母后,儿臣有些身体不适,先行告退。”说话的人坐在太子对面,是宣帝和华婕妤所的长女。 “今日天凉,施儿穿的确有些单薄。回宫歇息吧。” 刘黎见有人先逃了,寻了个借口,离开筵席,走到池塘尽头有一凉亭。待刘黎一行人走近些,看见一个穿华服的女子。 “长姐可是也讨厌繁文缛节,躲到这清净?”刘黎大大咧咧坐到刘施对面问道。 “本宫与你可不同,连皇家礼仪都学不好。” “那长姐来此处,难不成是来看星星。” “本宫喝不惯,这贡茶就该是贡茶,这地上的沙子就该躺在地上。”刘施愤愤然说道。 “长姐,是何意?” “母后老家便是这鄂州人士,那里人人都爱喝豆米子做的茶水。想必母后所说的宫女便是以此来讨好母后。” “那长姐,不喝便是,为何要离开啊?” “论语书说,富与贵是人之所欲也,不以其道得之,不处也。那宫女,为了能往上爬,竟将贡茶加入豆米子。今日敢如此,明日指不定能做出什么事来。母后还很高兴,竟让本宫喝这种茶水。” “长姐所言倒也没错,但皇妹与你观点有些分歧。这宫女确实为了讨好母后用了些手段,” “但也只是想让生活变得更好些,不是人人都生在皇家衣食无忧。亦不是人人靠坦坦荡荡努力就会有好结果。若用的手段没有伤害到其他人,便不算错。” “本宫与你话不投机。”刘施甩袖而去。 “江儿,我们也走。”刘黎气呼呼的回到筵席。 “谁惹孤的阿黎不悦,说来听听。” “要你管!”说着最硬气的话,但还是接过刘奭剥好的番石榴。呼哧呼哧的吃上,俩人也和好了。 第十八章 燕归来兮 五年后,刘黎正值豆蔻年华已出落的柳眉星眼,皓齿朱唇。被养在平恩侯府学礼。张临要大上个两岁,已是束发之年,作为公主伴读,一直在侯府相伴着长大。 “太子殿下,何不把公主留在太子宫?这样殿下便也能时常看到。”太仆石显问道 “她留在太子宫孤固然开心,可孤不愿她不开心。”刘奭望着凉亭里,两个嬉戏追逐的少年。一如几年前刘黎跟在后面喊太子哥哥的样子。 张临不知从哪里捡来的一只翅膀受伤的燕子,命江儿寻了个漂亮的笼子把燕子放了进去,可不论喂粟米,还是毛虫怎么也不肯吃,拖着受伤的翅膀撞着黄铜制的鸟笼, 两人想到见多识广的许平。许平闻言后,打开黄铜鸟笼,抓住燕子。 “去吧”把它轻轻放在地上,又洒了把粟米。燕子啄了几口,扑棱着残翅。躲进草丛。 “见过自由的鸟儿,纵使黄金制的笼子,也留不住向往自由的心。”许平似对着自己说,又好像是对着鸟儿说。 几人都失落了好久,就在几日后账房屋檐上,多了个未完成的用泥巴造的窝,所有人都知道,是那个燕子,它没走。这是侯府屋檐第一个留下来的鸟窝。 许平提议,去城外杏花林去赏花,正是3月杏花开的好时节。四人着便装乘坐辎车前往,许平驾车,刘黎坐在左边,依次是江儿,张临。 四人行至刚入杏花林,便听到悠悠的琴、瑟之声,顺着声音寻去,至一空地,见,低额高鼻,墨眉朱唇屈膝跪坐,2个吹竽,3个鼓瑟与旁边的流水发出悦耳的声响。 中间的舞技随着乐声的变动,变换着舞姿,花瓣也不甘示弱,随风起舞。正如司马相如的《子虚赋》中奏陶唐氏之舞,听葛天氏之歌。 众人随着乐声有载歌载舞者,有围坐欣赏者,有互相追逐打闹者,有你侬我侬诉说爱意者,有豪掷金银者,唯有一束发男子,倚着杏树,喝着闷酒很是扎眼。一曲终。乐人收拾器物正欲走。 “尔等可曾识得一女子叫霍荀,18岁,是陇西上邽人。她右手手腕处有一道一指长疤痕。”那醉酒的男子,上前抓住领舞的舞姬。 “奴家,在这长安城内从未见过叫霍荀的女子。”舞姬欲挣开束缚,其余乐人见状,纷纷围上去帮舞姬七嘴八舌说话。 “赵公子,您高抬贵手,放过我们吧,我们宜兰坊您是翻也翻了,闹也闹了,确实没藏您的心上人啊。” “赵公子,您又是何苦。” “赵公子,您要不再问问,是不是这女子,被卖到了别处。” “许是被卖到了怡红苑也说不定,岂是什么人都能来宜兰坊。”说罢,那赵姓男子,一把上前掐着那乐人的脖颈,之前围在一旁听曲的人,亦是躲得远远的,亦是围着看热闹,亦或者上前拉住那男子,乐人见得了势。把赵姓男子,按在身下,殴打。 第十九章 海盗船长(一) 待众人散去,刘黎凑到身边,递给赵姓男子随身的手帕。男子,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公子在找的人,许是我等能帮上忙也说不定。” “哼。”男子不屑的冷哼一声,越身离开。没走几步,就被一群着黑衣的人打晕,装入麻袋抗走。这一切发生太快张临正欲追,被许平所拦。 当夜,食晚膳,多了一位,头戴束冠,长得剑眉,荔枝眼,鹰钩鼻,薄唇这不正是在杏花林被掳走的男子。刘黎几人满脸疑惑互相看了一眼。 “这是赵充国老将军的曾孙,名曰赵钦。要说这赵老将军,乃是我汉室的名将,威震匈奴,平定西羌,拥立宣帝,实乃我汉室之幸。” “几年前,霍氏意图谋反,我与那赵老将军来了个里应外合。一举拿下霍氏逆贼。我和赵老将军也成了莫逆之交。” “几日前,老将军修书与我,说他的曾孙来到长安,托我给安排个落脚的地方。我思来想去,咱们平恩侯府最为合适。”见众人疑惑,平恩侯絮絮叨叨介绍上。 “阿黎,小临啊。愣着干什么,都是自家人,快入席吧。”平恩侯夫人也不甘示弱,向赵钦介绍两人。 “赵公子我们又见面了。”刘黎不怀好意的说着,张临像等待笑话似的齐齐看着赵钦。 “禀公主,这是我与公主第一次见面。公主可认错了?”赵钦微微颔首,面不改色的答道。 “赵公子,这么说,那必然是本宫认错了,哎,什么怡红院啊,霍荀啊,怎么会跟出身显贵的赵公子扯上关系。想必本宫真是认错了。” 刘黎对杏花林被无视,正耿耿于怀,这赵公子正巧送上门,自然口舌之快是必然的。 赵钦听后,不予理会,平恩侯夫人,见刘黎如此刻薄,连忙给刘黎使眼色,让她别再说了。越不说便越觉得新奇,遂找许平几人一齐商量这个怪人。 次日,几人穿成小厮尾随赵钦,赵钦虽不信那乐人,自己苦苦找寻的女子被卖到怡红院,但还是进去寻。 可这宜兰坊是官家开的乐坊自是给足赵老将军的面子,可怡红院来的人太过鱼龙混杂,就是搬出赵充国的招牌,也无人买账,被小厮请了出来。 几人见这个戏还没开始唱就打烊了,上前替赵钦出头,怡红院的小厮见几人此打扮,连忙准备轰走。江儿拿出事先准备的铜钱,小厮见这一口袋的铜钱,迎一行人进去。 老鸨子见小厮又将人迎了进来:“老娘养你们,又不是做慈善的,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还不如养条狗。” 待江儿亮出一口袋的铜钱,态度来了个大逆转,叫来怡红院的姑娘给赵钦,掌眼。可这赵钦,翻来覆去都说不对。 老鸨子不耐烦:“我看你们就是故意找茬的吧,当老娘这是什么地方。”正要送客。 “这是嵌绿精雕象牙簪,可合妈妈心意。”刘黎见小钱唤不动,便拿筷子固定发髻,拔下象牙簪。 第二十章 海盗船长(二) 老鸨子一看这精工雕刻的象牙就知道是好东西,引出从未轻易露面的头牌。 屏风后边显出个身影,未见其人先闻其香。徐徐走来了个梳着双鬟髻,头上戴着不和身份的金钗。身姿曼妙,特制短襦交领低低的搭着,下摆裳露出白皙的小腿。 “奴家鱼儿,拜见各位公子。”鱼儿斜斜的屈膝,颔首。柔情款款望着里面穿着最好的赵钦。 “不,你不是她,妈妈,可还有我没见过的女子?” “呦,我亲闺女鱼儿都入不了公子的眼,那公子还是请回吧。这象牙簪,妈妈我也不敢收啊。”老鸨子,意犹未尽,抚摸着簪子。 “妈妈,若能遂了我兄长的意,这簪子就当是见面礼。” “好,妈妈我这就给公子安排。”老鸨子似得了恩典,把象牙簪戴在头上。唤来了所有女眷。 几人失落的走出怡红院,是戏也没看到,茶也没喝完。几人都冷着脸,憋着气。 “所谓吃人嘴软,拿人手短,本宫今日赔了这么多,总得让本宫知道这钱是花在哪!” “赵兄,如此家世,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怎会到处寻一风尘女子?” “年轻人,老朽像你这么大时也这么冲动过,不妨说来听听。” “赵公子,这般痴情,江儿还是第一次见。” “谢公主今日解围,待日后一定亲自答谢。我寻不到她想必是被卖到了别处,告诉你们也无妨。” “她叫霍荀,她阿家与我阿家,一向交好,早就订下了婚约。只是有一天突生变故,她家所有人都死了。我母亲见她可怜,收做养女,我和她也算是两小无猜,伴着长大。” “神爵二年,也就是前年,匈奴日逐王先贤掸带着数万人投降汉朝,陛下派了一支队伍,前往迎降” “祖父觉得我需要历练,把我塞进迎降的队伍里。原本计划待到今年就成婚。可等我回来,怎么也找不到她,我再三追问,阿家才告诉我,把她卖到了长安。” “若要当真在长安城,叔公,您消息灵通,打听一下,是否有哪位大人新纳的妾室。” “侄孙女,放心交给老朽吧。” “江儿,你心思细些,把那日我们在杏花林听到的霍小姐描述,拟一份告示。这费用嘛。” “自是应由赵钦支付。” “诺,公主。” “这长安城还有几家妓院,张临你一向守礼守节,就交由你陪着赵公子,省的说我平恩侯府不仗义。” “自是可以,只是阿黎可是又打些什么主意?” “本宫猜想,若这长安城寻不到这位小姐,依赵公子的秉性,想必要走南闯北到处去找。” “不错,正有此意。”赵钦敬佩的看着刘黎。 “丫头,你这是动了出府的念头啊!”许平了然于心的捋了捋胡须。张临眉眼带笑宠溺着看着刘黎。 “本宫一直记得叔公说的,见过自由的鸟儿,纵使黄金制的笼子,也留不住向往自由的心。这皇宫的高墙挡了太多景色。” 第二十一章 海盗船长(终) 寻了数日,一行人翻遍长安城,也没寻到霍荀的身影。刘黎同平恩侯商议,去民间游历。 遭受平恩侯极力反对,并把刘黎禁足在府里也已有数日。 一日清晨天蒙蒙亮,辎车早已等候在侯府附近。江儿放出口风,公主欲从正门偷溜出府。 收到消息的平恩侯,把侯府各个出入的门都派了人把守,刘黎穿成下人模样,欲翻墙逃走。 “阿黎就非走不可?”侯爷知道刘黎放出的消息是障眼法,但仍一人孤身等在矮墙处。 “祖父,阿黎非走不可!阿黎不愿同长姐一般,待到成年便许给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更不愿远嫁边陲做一个牺牲品。” “陛下一向疼爱你,你要什么不都尽可能满足你。阿黎不会当牺牲品的。”平恩侯挡在矮墙前,老泪纵横,舍不得这个在身边带大的孙女。 “阿黎想在赐婚圣旨下来前好好看看这大好的河山,求祖父成全。”刘黎跪在许广汉面前,许广汉拍了拍刘黎的肩膀。 “走吧,去看也好。记得回来看看老两口,免得你祖母挂念。” 赵钦骑快马走在最前,许平和张临轮流驾驶辎车,刘黎坐在左边,江儿居右边。 刘黎从窗口望去,身后的城墙越离越远。几人商讨南下益州,行至武都郡,下榻于当地驿馆。 四月的武都异常炎热,热的狗不停的吠叫。刘黎坐在床上怎么也睡不着,遂一个人起身到处转转。 行至,前厅,昏暗的油灯,老板裹着袍子呼呼大睡,见一孩童装扮的男子,拿着长长的夹子,小心翼翼偷取柜子里的银钱。 “你在偷钱嘛?”这个时间,那男子没料到会有人来住店,撒腿就跑。刘黎一把按住男子头部。老板也醒了,大呼伙计。待看清这个男子,长着7岁孩童的身体,面容却看起来像30几岁的成年人。 “好啊,你敢偷我的钱。我今天非扒了你的皮。”老板面目狰狞,手不断地点着男子的头部。拿出旁边倚门的棍子狠狠的朝男子打去。 “店家,还是交予官府处置的好。”刘黎应声喝止,许是被刘黎唬住,停了手。 “吴老二,把我的狗还给我!吴老二你个偷狗贼,你不得好死。”店家连忙让伙计先关到柴房,刘黎大疑。装作回去睡觉,待盯着刘黎的伙计,退下后。偷偷溜到柴房外。 柴房外空无一人,外部上了锁。直棂窗外部用杆子抵住。刘黎搬开杆子,跳窗而入。 屋内男子蜷缩一团,疑驿馆老板害命,蠕动凹进木材里面做掩体。 刘黎比较怕黑,张临曾教她用阳燧和木燧取得火种,自此就常常佩戴身边。 火光燃起,橘黄色的火光,照在眼距宽,鼻梁低平,兔唇的男子脸上。那男子也看清了刘黎。 “你今日说偷狗贼是怎么一回事,说清楚,我便放了你。” “那吴老二,他就是个贼。那天夜里,我的狗吠叫不止,待我出门查看。只余下半块鸡骨头。” 第二十二章 狗贼(一) “小人平日都是靠卖养一些鸡,等下了蛋拿到集市上去卖,怕手脚不干净的人偷鸡,一直在门口栓了条大黄狗,那黄狗我养了5年都有感情了,它也通灵性,院里这么多鸡,它是愣是一只都没杀过。” “昨天夜里狗不停的吠叫,我出去时,只看到地上有血迹。顺着血迹追了上来。看见那人走进了这家驿馆。” “那你为何一口咬定是这驿馆老板偷的狗?” “那吴老二,早年就是个游手好闲的混混,两年的前,吴老二在镇上就开了驿馆,他祖上三代都是穷鬼,他开驿馆的钱,指定不是好来的。” “那你今日难不成是找掌柜讨说法?” “这黄狗我养了5年了,都有感情。自是来取些卖狗的钱,更何况我还损失了几只母鸡。” 刘蓠很后悔今天来打探的举动,冷着脸跳窗离开了,那小老儿骂骂咧咧说着刘蓠说话不算数。早饭时,刘蓠叙述着昨晚的盗狗趣事。 “主,江儿,昨夜也听到狗吠的声音。” “这自打来了武都总觉得有股子血腥味。” 江儿心思细腻,赵钦出生将门之家,对血腥味很敏感。加上那小老儿描述的盗狗事件,几人互相看来一眼,异口同声:“有古怪。” 于是许平留在驿馆盯着驿馆老板,张临和刘蓠去附近村庄打探,赵钦和江儿到镇上一边找霍荀一边打探有什么异常。 许是入夏,天气逐渐炎热的缘故,村庄里只有树下乘凉的老人。正准备过河换个村庄,在河边看见聚在一起浣衣的村妇把脚深进流淌的河水里,表明要写鬼怪故事,大姐听后同伴气嘴八舌的讨论着。 “古怪的事,我家养的鸡总是被黄鼠狼叼了去。” “李家大姐,我家也是,害的我都不敢养鸡了。” “呦,你们还别说这夜里,我家的大黑狗总是,怪叫。” “会不会是不干净啊?” “有正缘真人在,哪还敢有什么邪祟作怪。正缘真人除恶为民,信正缘真人可保全家平安。”说话的人,拿着一个包袱。 看着像40岁的妇人,头发半白,眼睛深陷,看上去精神极其不佳。 “这正缘真人是何等人物?”刘蓠看着眼前过于热情的妇人问道。 “尔等看着不像这里的人,也是来求正缘真人赐福的吧?” “奥,大姐,正是来求这真人。只是不知该往何处去寻?”张临一脸谄媚的凑到大姐身边。 “瞧见前面那个房子没,你朝这个方向去,路过一个豆腐摊,然后左拐,走到头,在右拐。正巧,我正要去我临村姐姐家。我带你们过去吧。” 一路上,妇人都在讲自己的房子,儿子,和如何赚银子。张临一直附和着妇人,妇人大喜,连连夸赞张临。 “呦,这调教的真不错。”妇人没来由的凑到刘蓠身边,张临恐妇人对刘蓠不利,连忙挤进二人中间。 “我们女人家说说话,一个大男人插什么嘴。”妇人见状过去挽住刘蓠,拉到一旁。 第二十三章 狗贼(二) “这男人啊,就是要管才行。姑娘我看你长得浓眉大眼,生的这样好看就叫你小芳吧。小芳你家是住哪里啊?” 刘蓠的公主的身份,平日里高高在上,亲族都尊敬她,身边的宫女嬷嬷都畏她,除了太子刘奭。 这突如其来挽刘黎的举动,给刘蓠吓够呛,连忙使眼色向身边的张临求助。 “大姐,我等也快走了半个时辰,见正缘真人究竟在何处?”张临拉开妇人不耐烦地说道。 “长兄说得正是,大姐。这耽搁足下这么长时间我等也过意不去,不如大姐告诉晚辈怎么走?” 这个妇人七拐八拐,绕路好大一圈子。拐到了巷子里,隐约能感觉到两个身影在不断靠近。一个身影在阳光反射下,高高大大的手里好似拿着什么。 张临不由得心生敌意,拔出手中的佩剑,鼻尖渗出细密的冷汗。 “主” 见来人是江儿,张临长舒一口气,收剑入鞘。江儿在朔方时还是个面黄饥瘦脏不拉几的小丫头。这么多年在侯府,好吃好喝养着,日渐圆润的脸部线条,到添了几分贵气。 妇人见来了两个帮手,连忙称去姐姐家吃饭,溜走时还不忘对刘蓠说:“小芳啊,信正缘真人可保全家平安,让汝家人也常念。”。 “尔等竟也能屈尊与这村妇聊家常,小芳,公主何时取的新名字。”赵钦一脸欠揍的说道。 “本宫行不更名,那妇人怕是被这正缘真人迷了心智。不过二十八九的年纪,头发半白,眼睛凹陷,这真人害人不浅啊。” “赵兄可是也发现了?” “恩,我和江儿,问了街上贩卖农畜的小贩。都反映了一个情况,两年前,镇上来了个高大的怪物,长得人的外型,面容狰狞。身下裹着兽皮做的裳,站起来有两个成年男子的高度。专食小孩,这时来了个正缘真人,一把收服了怪物,自此这真人就深受百姓爱戴。” “主,江儿还知道。那些信徒,为了供奉这个活神仙,是田也不种,商也不营,妻离子散啊。” “那本宫今日便要挖了这祸根。” 待一行人,在人群密集处找到格外显眼正传教的正缘真人。 四月的正午时分,只见他身披黑熊的皮衣,旁边坐在三张席子上的巨人正用扇子送着风,掩在大大的棚布下。周围的信徒都袒露在大太阳底下,双手合十在祈祷。 带头跪在最前面的男子,见有生人闯入便自顾自的介绍,企图拉刘蓠一行人入伙。 赵钦一脚踹开那男子,信徒见状,抄起身边的家伙,有锄头,有棍子,有拿着竹简,亦有手拾起身边石块的。气氛一下子被点燃。 “尔等莫恼,我才是真正的正缘真人,上面那个披黑熊皮的,不过是我教的一个叛徒。”江儿头发被花汁水染成猩红,身穿麻制上襦,手持现薅鹅毛制的孔明扇,学着侯府里刘蓠对宫女的态度。 “一派胡言,敢冒充我们真人”信徒越逼越近。 第二十四章 狗贼(三) 气温还在升高,未时的太阳格外毒辣。 红发正缘真人嘴里念着咒语,手持着扇子,剧烈颤抖,忽然之间,白烟升起,伴随升起几个肉球似的绿色灯笼。 身披黑熊皮的真人,正欲偷偷逃走,赵钦一个飞身,拔剑。 刘黎一行人战战兢兢的看着巨人,见巨人腿上有伤,坐在原位没有任何作为,刘黎不由得到身边查看。 信徒还不死心维护到:“真人定是今日为镇子祈福,法力耗尽,才会被尔等钻了空子。” “祈福,祈的什么福? 尔等可是就此万贯家财? 可是就此封侯拜相? 可是就此长生不老? 哈哈哈,他啊,就是个骗子,若他真有这本事,试问尔等还有机会见他到嘛?” 见信徒咄咄逼人,针对江儿这个红发真人,张临挺身站在江儿身前,一连几个现实性的问题。信徒被怼的哑口无言,江儿一脸崇拜的看着张临。 “狗熊真人,你的信徒在烈日下曝晒,你却在躲在凉棚里,席下还藏了盆冷水泡脚解暑。也难怪如此炎热的天气,身披熊皮还能坐的住。” 刘黎说完,信徒闻声上前查看,果真在席子下放了桶水,狗熊真人也成了众矢之地。被骗的村民群而攻之,纷纷讨要之前被骗的钱财,再得知钱财都花完了。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押着狗熊真人去见官。 “你为何不去帮正缘真人?”刘黎躲入人群里小心翼翼的问眼前的巨人。 “他不给我饭吃,我饿。便不愿帮那个家伙。” “这样,我请你吃烤全羊,请你吃到饱你把你所知道的都告诉我。如何?” 几人顺利解决完狗熊真人事件,回到驿馆,身后还跟着俩人高的巨人。驿馆老板见到巨人大惊,随即打趣道,第一次见这么高大的巨人,有些畏惧。 太阳已近黄昏,院子里燃起篝火,几人围坐一圈,谈着今日的所见所闻。 “赵兄,今日多亏你想到将萤火虫装入一个吹胀的羊膀胱内做成灯笼,这才唬住那骗子。”张临端着酒杯赞叹道。 “儿时随我父亲拜访亲族,当地渔民就用此法,将它结扎在渔网底下,水底光线少,鱼群见了都游到船下。张临兄又是如何得知真人是这种红头,麻衣的装扮?。” “年幼时贪玩和阿黎想出各种方法作弄旁人,发现明亮的颜色和怪异的装扮最易吸引注意。” “要说此事,还是我们主想的周到,想到用伞柄结构操控灯笼,这才镇住那个狗熊真人。” 篝火上的肥羊吱吱作响,江儿正准备切,巨人见状端起架子,寻个空地,自顾自的吃起。几人无奈,要重新要了一只。 “叔公可是有何发现?” “阿黎,老朽一直没明白那日被关柴房的人说,循着血迹找到了这驿馆。这中间究竟有何关联?” “这巨人也许是打破这僵局的关键人。” 几人望向吃着狼吞虎咽,手里还握着羊腿的巨人。贪婪的脸不知是羊腿太烫,还是夕阳太红。待意识到不对,只见巨人手扣着喉咙,趴在地上。 第二十五章 狗贼(终) 刘黎一行又踏上旅程。 另一边肃穆的公堂上,县太爷头顶高挂明镜高悬,县丞、县尉一左一右端坐其侧。统一服装的衙役站成两排。肃穆的公堂上,一声惊堂木响起。 “堂下所跪何人?” “小老儿本名薛五,武都人士,要状告关口开驿馆的吴老二,偷鸡杀狗。” “传被告,吴老二。”衙役压着吴老二上公堂。 “吴老二,这薛五状告你偷了他的鸡杀了他的狗。可有此事?” “大人明察,小人从未见过薛五,更从未偷了他的鸡杀了他的狗。” “传本案证人。”几个衙役围着巨人,巨人低头方过檐。吴老二见巨人还活着,面红而赤,眼神闪烁。 “本官昨夜收到一纸诉状,状上说,真正偷鸡的人正被关押在驿馆。状上还说,这开驿馆的吴老二于两年前伙同那骗子正缘真人,以为镇上降伏怪物之名,骗取百姓钱财。证人,这状上所言可有此事?” “大人,状上所言句句属实,小人天生巨大,村里人都把小人当成怪物。无奈只得远走他乡逃到武都,遇上了,当地的混混吴老二。” 吴老二骗哄骗小人认他当大哥,那日吴老二,在街边遇上了个卖兽皮的骗子。吴老二一眼便瞧上摊子上的黑熊皮,用抢来的钱买下了熊皮。准备高价卖给当铺老板,这老板仔细一看便说这熊皮是假的。” “吴老二,命小人,掀了那骗子的地摊。怎知,来往的人见小人体型巨大,纷纷出言责备,更有人带头朝小人扔石头。” “小人一气之下便砸了周围的摊子。逃到山上,待吴老二找到小人时身边还跟着那骗子。再后来那骗子成了降伏小人的正缘真人,我们骗来的钱都交给吴老二。” “那证人,状上所说偷薛五家的鸡又是怎么一回事?” “小人长的高大,吃的也多,刚开始还好,顿顿有肉,后来吴老二嫌小人吃的太多。断了小人的肉,小人不吃肉就没有力气。” “又恐镇上的人觉得小人吃肉太多当成怪物,就此在驱逐小人,只得夜半无人时,偷老乡家里的鸡。那夜,小人溜进镇上的小老儿家,提着鸡正准备回去,扑上来一只黄狗,死死咬住小人的腿。小人一时情急,提起黄狗,狠狠的摔在地上。” “小人想着,吴老二平日里虽对小人苛刻,可却给小人一个落脚的地方。便拎着黄狗,去驿馆给吴老二尝尝鲜。怎知那吴老二竟对小人起了杀心,昨夜在羊肉里下毒幸得小人喝了粪水催吐出,这才保住性命。” “吴老二,这依证人所言你可认罪?” “大人明察啊,小人却与那厮商议赚点小钱,但小人万万不敢谋人性命。请青天大老爷为小人做主啊。” “本宫决不会冤枉任何一个无辜之人,待找个大夫查验现场残留的食物便知道答案。” 大夫查验完,并没发现任何有毒物质,巨人恍然知道是被骗了,还灌了半桶粪水。辎车里:“叔公就这么确定那县令会信那状子?” “阿黎,叔公当年可是举人,那一份小小诉状还能难的了叔公。” 许平每每说到举人,都是满脸神气,若是当年没有蒙冤,想必也是个名震长安的好官,刘黎心里这样想着。 第二十六章 往事(一) 刘黎一行人乘3层高的楼船,第一层为庐放些货物和船员住的屋子,第二层为飞庐刘黎一行就居于此。最上门一层为雀室,用来看景。 沿着汉江直下,路经洵阳,见悬崖上有洞穴,藏悬棺。许平讲述起当年洵阳的辉煌。 话说这洵阳县位于汉江,洵河交汇处。四季分明,物产丰富。自古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春秋时期,有个强大的部落名曰庸人。依赖强大的巫族力量,百姓一直安居乐业,日渐繁盛。楚国当年遭受旱涝,饿殍遍野。 便盯上了富庶的庸国,怎奈这巫族力量太过强大,久攻不下。派使者联合巴国、秦国。 楚国佯装正面进攻,待战局陷入胶着状,庸人头领,遣驻守附近的其他关卡派人增援。这仗愣是打了一天一夜。这时巴国、秦国攻打庸的其他关卡。 船家驶入洵阳,几人听着起劲儿,围坐在一旁。船头煮着热茶,冒着热气,江上泛起了雾,好似有什么话想告诉游人,船家示意要起雨了,几人这才进飞庐。 庸国腹背受敌,庸人头领不听劝阻,执意亲自上阵。可任凭他在厉害,也是寡不敌众。被楚人斩杀。 巫族不忍心看自己一直守护的子民被残害。找回战乱死去兵士的残骸,安置在悬崖上。 “相传的巫族是上古留在人间的神,拥有着强大的法力”刘黎想起儿时最爱看的野史。 不错,相传在安置好战死的兵士时,数以千计的灵蛇,沿着洵河水,爬上崖洞。数日之后,路过的船夫听到崖上有声音,待寻到声音时,吓得连忙撑船逃跑。 “船夫可是看到了什么?” 江儿双手端来热茶,依次倒好,几人喝着热茶,聚精会神的听着后续。 船夫回到村里,神情恍惚,嘴里一直喊着,有鬼阿,有鬼。棺材里的死人都活了,还跟我打招呼。村民虽不信这荒诞的话,但仍抱着希望,抱着那些死去亲人再活过来。 待次日天蒙蒙亮,村长带着几个胆子大的壮年男子,乘着船去查看崖洞里的悬棺。 只见悬棺完好的堂宅崖洞,只是洞中发现了许多灵蛇退下来的皮。 “许先生,这故事里的巫族去哪了?” 张临一向心思缜密,巫族能保庸国百姓安居乐业,战事一结束,这巫族却消失了。不由的问起这个神奇的巫族。 “老朽猜测,这巫族只是当地人杜撰而出,目的则是恐吓对庸国图谋不轨的人。” “叔公,巫族是真是存在的,阿黎自幼对各朝野史感兴趣,这野史中有记载,巫族乃女娲后裔,人身蛇尾,当年武王联合包括庸国在内的各国伐纣其中就有描述,庸人有一巫女,所到之处,枯木发芽,江水倒流。” “公主怕不是看到民间话本吧?”赵钦向来最讨厌高高在上的皇族,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可皇室贵胄却躲在后面骄奢淫逸,歌舞升平。 “这是真是假,既已到了洵阳,不妨我等前去探探便知。”刘黎从席子站起,端着半凉的茶水,撒入洵河。 第二十七章 往事(二) 天初晴,待楼船靠岸。只见水中生满兰花,岸上四面环山,麇鹿寻食庭院中,恍若世外桃源之景。 两马骈乘的小车,上着灰色麻衣耳带獠牙的小厮似在等人,见刘黎一行人,上前说明来意。 “长老有吩咐,见身着绿色直裾,束发头戴琥珀簪子的贵人今日要来,让仆在此等候。” 着此装扮的正是刘黎,一行人面面相觑。对这个巫族又增添了一层神秘色彩,说话间,雷声轰鸣,骤雨急下,一行人不得不上了马车。 一路上几人都高度紧张,手边持好利器。待行至,一草庐,门口有一哑女相接应。 “你们终于来了。” 说话的人,肮脏结节的发丝异常乌黑,脸上青年易发的痤疮配上满脸沟壑的皱纹,周围洁净芬芳偏偏老人身边盘旋着蜘蛛鼠蚁,张嘴间依稀可见几颗倔强的牙齿。 “来了便坐吧,公主殿下。” 众人更是一惊,纷纷挡在刘黎身前,欲让刘黎先跑。老人站起来摸索合适的甲骨,不慌不忙的挨个介绍众人的身份,连许平好写野史,赵钦为寻爱人,江儿为谋生路都一一说出。 “广川国世宗庙殿上有钟音,门户大开,夜有光,殿上尽明。上乃下诏赦天下。此事就是老婆子我向当今陛下提议。” “原来是师婆大人,阿黎多有冒犯,望师婆莫要生气。” “公主快快请坐,尔等也入席吧,这里一介草庐没有什么规矩可言。”说话间,师婆找好趁手的龟甲,拿到手里雕刻好生辰八字,扔进温茶的火堆里。 “陛下大赦天下后,便有传言师婆隐退深山,今日得见,当真是人生一大幸事。” 张临自小伴着刘黎,二人除了喜好捉弄旁人,再就是看些上不得台面的野史和民间广为流传的话本。 “张家长子,贤士之后,有勇有谋但无心政治,眉毛细长,典型的男生女相,势必此生为情所困。” “师婆大人,不知可否为老朽算上一卦?” 许平虽喜爱收集些光怪陆离的故事,但谨慎的性格使他从未在市井摊位卜过挂。今日见来人是当年名胜一时的师婆,不由得心痒痒。 “许举人,痴迷杜撰文史。是因文史出名,也因文史索命。” “那师婆,可有破解之法?” “唯有烧了所有纪事史料,现在起回留在侯府余生管账,也许可化解。” 许平听完,张大了嘴巴,豆大的汗珠,落在绸缎所制的深衣上。见师婆不像玩笑之举,结合今日发生的种种。 不敢怠慢,连忙向刘黎一行人辞行,哑女引着许平,泛舟而返。 “我看你分明是在装神弄鬼,想把我等支走,好实行你不可告人的秘密!” 赵钦武将出身,见惯了战场血流成河,向来不信鬼神之说,又见古怪的婆子,刚见面就打发走许平。更加坚信,师婆目的不纯。 “赵充国之曾孙,你父辈杀戮太多,断了你的福报,是个短命之辈,老婆子我便不与你计较。” 第二十八章 往事(三) “这婆子的确古怪的狠,主,我们还是赶快离开这个地方的好。” 不等几人做出反应,温茶的火焰越窜越高伴着黑烟,只觉眼前一黑,恍恍惚惚听到那婆子与一男子说着什么,刘黎感觉到一双粗糙的大手狠狠捏着自己的下巴。 “事成之后,还望蛊王信守承诺。” 许是刘黎喝惯了贡茶,婆子煮茶时坐的远远的,吸入毒烟过少。睁开眼时打量着身旁唯一亮着的油灯,油灯无章的跳动着,照着周围满是黄泥的坑洞。 只听一声木头碰撞的声音,坑洞越来越亮,刘黎只得假寐,攥着拳头竖起耳朵。 三天后,一声声唢呐响彻上空,两人抬的红轿子送入寨子最大的土楼。来迎亲的新郎是个长相平平,身材魁梧的大汉。 攥着刘黎细手跨火盆时,新郎不由的打量起身旁的美娇娘,小声嘟囔着,是不是比上次见高了。 不等走完流程,迫不及待的抱着美娇娘入洞房。美娇娘也不做何反抗。 洞房内,到处张贴着喜字,桌上摆放好整齐的秤喝美酒,喜被上撒着红枣,花生,桂圆,莲子这些福果。新郎一把将美娇娘扔在喜被上,掀起红盖头,扯下裤上的腰带正欲束缚美娇娘。 “你是谁?” “小爷今儿是来讨你的命” 新郎看着面前这个陌生男人的脸庞,一顿,赵钦,由后背顺势一剑砍断他双腿。门外也传来乒乓的打斗声。新郎腹腔发出虫叫声,虫叫声越来越急促,神色也逐渐开始慌张。 张临一把扯住新郎的发髻狠狠踹他的命根子,待刘黎走上前来,张临这才松开新郎发髻。 “本宫只问你一次,你用的哪只手掐过本宫下巴!” 见新郎不言语,刘黎举起大刀,挥刀砍断新郎的左手,还不解气,用刀深深插入新郎右手,双手控着刀搅动起来。 这可吓坏了一旁的赵钦,想起之前对刘黎挑衅的言语,不禁脊背发凉。 张临不由得想起小时候贪玩赶走众多教书先生,侯爷送他二人去太学,都传言小公主冷血不会哭,诬告她故意把先帝赐的玉佩打碎。 被先生罚关禁闭,待禁闭时间一过,张临寻到她时,小屋漆黑一片刘黎蜷缩在角落,不用想也知道是想吓哭刘黎。 “阿黎,你别害怕,你看这是阳燧,这是木燧,用力敲打,就可生出火光。” “本宫才不怕,本宫自是觉得有些孤独。” 那时起张临就暗暗发誓,要保护好这个小公主,不会哭又何妨,冷血又何妨。 就有了三天前,新郎也就是蛊王走了之后,师婆来到关押的土牢,用药唤醒了一行人。并说明许平临走时已让哑女将自己亲笔信交予许平,让其泛舟,去找救兵。 “我们凭什么信你?赵钦似猛虎状,找机会反扑。 “就凭公主的命是老婆子我给的,当年公主临产时逢人奸人迫害,皇后许平君难产拼了命才生下了公主,怎知公主在腹中憋得时间太久,一直哭不出来, 是老婆子我施针,做法这才挽回公主一条命,公主眼睛下还有施针留下的痕迹。” 第二十九章 往事(四) “本宫确有记忆起眼下就有针印,久而久之竟化成泪痣。” “老婆子我本在长安掌太史令,那日我观星象发现一颗异星,异星所到之处,季节不调,伏夏的季节凭空下起冰雹,老婆子便辞去太史令。来到洵阳寻我徒儿来祝我一臂之力。” 洵阳居住的巫族分两种,一种是研习观星,推测,医术的以女子为首巫师。另一种则是制毒,下蛊,征战以男子为首蛊师。 “初回洵阳时一切都跟以前一样,可老婆子我怎么也没想到,我精心培养的徒弟,背着我嫁给了当地的蛊王,我们巫族选中接班的女人,这辈子都不能嫁人。 我跑到她夫家理论,被那个横行的蛊王给轰了出来。我不死心,趁着夜色,潜入蛊王的土楼。” “可任由老婆子我怎么呼唤,我那徒儿就如同傀儡般,没有任何反应。我这才意识到她定是被控制了, 可我走的实在太久,这洵阳早已变成那蛊王的天下,只得渡船去向外界求援,可还没等入汉江就被抓了回来,并施蛊虫把老婆子禁足困在草庐。” “那日我推算出公主会流经洵阳。便做法,招唤雨水,你们这才留在此处。” “既是求救,把我等绑在此处又作何解释?” 赵钦醒来已被反手捆绑在一旁,根据以往作战的经验很快挣脱束缚,反手扼住师婆的咽喉,师婆也不恼火,只听在烛火处,又听到师婆的说话声。 “既是尔等逃出草庐也会被抓回来,不如信老婆子一回,我与那蛊王周旋,三日后是个吉日,最宜嫁娶。 到时还望公主能配合演一出戏。那蛊王自视甚高,土楼俘虏众多美人,却从未正式娶妻,想来只有以公主做引,方能上钩。待援军一到,来个里应外合。” 赵钦见扼住的身躯对师婆没有任何作用才悻悻撒放开手,哑女送来烧裂的龟甲骨,师婆大喜,目光汇聚在刘黎脸上,只待她点头。 若不点头,想必也会被婆子操控。张临不忍,主动请缨。 “既是娶妻,势必要三书六礼,才算礼成。女子天生娇弱,阿黎自是千金之躯,江儿还未找到良人。思来想去唯有小人最为稳妥,待赵钦在土楼埋伏好,必诛杀之。” 成亲那天计划果真一一的兑现,待许平到时,蛊王已奄奄一息,透过重重包围下,欲闯入一女子,待看清来人,正是师婆身边的哑女,哑女却张口说话。 “阿哥,牙儿对你不起,若有来世,牙儿哪怕做妾也要跟随在阿哥身边。” 说罢,哑女吐血而亡,蛊王似等到了期待的人,合眼体裂而亡,死了之后从身体裂缝处爬出许多小虫子,师婆见状,撒上石灰,虫子碰到,灼烧而亡。 闷了好半天的雷,终于打了下来。大雨倾泻而下,水位越升越高,随着水来的还有神态各异的小蛇,发出嘶嘶的声响,一如这里流传的故事,死去的人活了过来还会说话。 第三十章 往事(终) 原来这洵阳富饶,物种丰富。水岸置放悬棺的崖洞,极阴,蛇虫鼠蚁最易藏身于此。 若是逢阴雨天,土壤太过潮湿,崖洞是最适合的巢穴,蚂蚁集体搬家,蛇横行过道在配上轰隆隆的雷声。 想必是这才造成船夫精神恍惚以为死去的人活了过来,这也就能解释的通,为何村民去一探究竟,只余地上的蛇皮。 根据汉律,百姓不得嫁娶设宴,许平带兵士围了这里,放出了土楼被蛊王关押的美女。 蛊王一死被控制的人都恢复了理智,寨子里的人抓的抓放的放。待一切风平浪尽,刘黎一行来到草庐向师婆辞行。 “师婆大人,寨子已恢复往日宁静,我等尚有使命未完,只是,阿黎尚有一事不明,还望师婆赐教。” “是想问牙儿吧?老婆子我有意把族长位置交给她,怎知我离开寨子的实在太早,没能教好她,到底是被修为高深的蛊王所迷。” “咳咳,还是让老朽来解答吧” 许平见婆子没有要如实交代的意思,等在一旁,终于按捺不住接过话来。 “那日哑女牙儿把信件交付于我,老朽看完信件,正欲去附近朝廷求援兵,牙儿没来由的问老朽一句,他会死吧,自我们进寨子起,从未听牙儿说半句话,便先入为主,认定她是哑女。” “牙儿并非是被下了蛊,土楼里被关着的女人也不是被下了蛊。” “姑娘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许平把信件揣进怀里,满脸疑惑的问道。 “牙儿就是师婆信中那个女弟子,那个人是我们洵阳最善用蛊的男人,因为善蛊他成我们洵阳的蛊王,也正是因为以体养蛊他身边的女人死的死疯的疯。” “牙儿本想出手帮他,翻阅古籍有一恶毒的法子,献祭一位身份尊贵的人把蛊虫渡到他人身上就可解。” “那想必就是公主吧。”许平担忧起刘黎一行的安危,正踌躇应不应该把他们也带出来再求援兵。 “许举人莫恼,师傅早已有安排,绝对不会伤及公主,我与那蛊王朝夕相处下,互生情愫就此住在土楼,可好景不长,师傅回来了。 继承巫师位的女子是不可嫁人更何况,他从未明煤下聘。师傅于我有养育教导之恩,依师傅的心性定然不会放过蛊王。” “老朽都被姑娘说糊涂了,一边是昔日的爱人,一边是抚育长大的师傅。那牙儿姑娘可是选好了?” “选好了,他从未明煤下聘,想来只是牙儿自作多情罢了。” 草庐里,许平讲完摇摇头,叹息道:“牙儿对那蛊王确是真情,不然也不会为了那蛊王殉情。 现在想来那蛊王也是为了讨好师婆,这才答应大摆筵席,待摆脱身体的蛊,也该光明正大迎娶牙儿罢。师婆真是下了盘好棋,知这汉律不允百姓婚嫁宴请,借我们的手除掉蛊王。” “蛊王,呵呵,” “婆子我从未把他放在眼里,他千不该万不该勾引我的弟子,牙儿本该继承我的衣钵,岂料被那厮迷了心智,导致功力全无。 我恨死他,他死一千次也难解我心头之恨。” 第三十一章 许举人(一) 牙儿也死了,现如今没有任何直接证据证明师婆有罪,况且,若她真是当年太史令,君王都要让上三分。刘黎一行只得离去,登楼船后,如同往常一样,围坐一团谈论近日的所见所闻。 “叔公,怎会让那婆子算上一卦,便匆匆离去。” “阿黎,你当时还小,这个师婆当年在长安可是响当当的人物,千金难求她一卦,老朽能得她一卦,此生也就无憾了。”许平差点一口茶喷出来,眼神躲闪。 “这一路上逃离侯府,状纸送官,今日的调兵遣将未免太过顺利,叔公就没有什么话要说?”刘离看着许平目光坚定,众人闻言,都向许平投来质疑的眼神,见躲不了,许平在脖子上摸索些什么。 “怕了你们,这是当今太子御赐腰牌。自阿黎有出府的心思,太子殿下便赐腰牌给老朽,若途中遇到任何问题,都可拿出腰牌向当地朝廷求援。正应如此,老朽这才敢接公主同行,若非太子点头,借老朽个胆子也不敢协助公主殿下出逃。” “叔公,有心了。”刘黎想到那日逃出侯府,只有老侯爷一人守在矮墙下,心里没来由的酸楚,对着许平深深鞠了一躬。 “快快请起,至于那师婆,老朽一方面知朝廷到处寻她,想着向朝廷传递消息。另一方面,这洵阳一程太多古怪,还是寻些兵士护卫些才安心。”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蜀郡临邛,赵钦脚程快早早去临邛探寻爱人,江儿先行一步去收拾好入住的驿站。路过一酒肆,见垆前一妇人云卷浓发,体态丰满,颧骨微高,细眉蜿蜒是个十足的美人,所过之人,无不被此女所迷,闲下驻足。 “兄长可是长安侯府的许平兄?” “汝可是刘仪兄。” 刘黎正被美人所迷,被声音惊回,只见许平与一年过半百的男子当街相拥而泣,村妇见此多指指点点,这画风着实诡异了些。 “先生,注意些影响。”张临拉了拉许平衣袖,这才收敛了些。 “许平兄,你我二人可是有20年未曾相见,你倒是一点也不显老。” “刘仪兄,这么多年你倒是老了许多,现如今长安城尚流传你的事迹。弟妹还用是那般霸道?” “咳咳,许平兄还是一样风趣。不如到我府上一叙,我叫内人做几道拿手好菜,招待几位。” “好好,许久未尝弟妹手艺,今日老朽有口福了。” 这一路上,刘仪给我等介绍起当地发生的故事。话说这临邛是卓文君的出生地,那年17岁的卓文君因丧偶,回娘家居住也就是当时的首富卓王孙。邂逅了前来奔丧的司马相如,两人一见互生情愫,司马相如更是抚了一首《凤求凰》,来表达爱意。 只是那时的司马相如就是一个穷酸书生,卓王孙哪里肯让自己的女儿跟着吃苦,百般阻挠下,卓文君趁夜色与情郎私奔。一别就是数年,司马相如念及妻子思乡之情,后携妻子回到家乡。 第三十二章 许举人(二) 回乡之后变卖了细软,就在城中开了一家酒肆,卓文君更是当庐买酒,卓王孙闻言大为感动。 这才决意帮助司马相如,司马相如倒也颇具才学,紧凭一首《子虚赋》深受帝王赏识,这民间女子大受鼓动,纷纷效仿之。 几人边说边聊着来到刘府门口,烫金的牌匾,三两个恭顺的奴仆,无不彰显刘仪过的不错。还未走到正厅,就开始唤妻,索性宅子不大。 “徐月环,你快出来看看谁来了!” “嚷嚷什么啊,这还没到饭点,你个老东西不好好在南街看店。” 那妇人梳着垂髻,穿着深褐色襦裙拿着锅铲,怒气冲冲跑出来。 “吧嗒。” 沾着荤油的锅铲待看到来人后应声掉在地上,旋即不好意思地在裙摆上胡乱的擦着手。 “许举人啊,稀客,快,快请进。”妇人说道 “这里不比京城,是寒酸了些,许举人,快快请进,我让月环做几道拿手好菜。” 妇人闻言,这才想起锅上正做的热茶,急忙跑到后边。过了好一阵,端上来几道5道热菜,2道凉菜。正要去后面忙活的妇人。 “月环啊,快别忙活了,这些菜再多该剩下了,我们许久未见,坐下来聊聊吧。”似是恳求,妇人急忙点头应喝。 “确是,快20年没见了,许兄这一儿一女,当真是美满正凑了一个好字。我和月环到没有许兄这般好命,只有个儿子,还未娶妻就立誓投军报国。” 还未等刘黎接话,张临悄悄拉了下刘黎的衣袖。 “投军好啊,热血男儿,风华正茂,脚踏四方,定能闯出一番天地。” 刘仪被捧的哈哈哈大笑。许是妇人发现,许平只盯着桌上的鸡脚韭菜炒鸡蛋。 “许举人,可是我做的其他菜不合口味,怎么光吃这一盘啊。” “怎会,弟妹的手艺自然不会差,只是老朽就好这口,这味道跟小时候阿家炒的极为相像忍不住多吃了几口。” “哈哈哈哈哈” “干,老朽先干为敬。” “干了。” “老刘你少喝点。”妇人娇声责怪。 “夫人,我和许兄许久未见,今日你莫要拦我。” 酒过三巡,刘仪携妻子在门口目送我们一行,可没走多远,许平扶着墙哇哇大吐,这还是第一次见叔公如此失态。 张临则扶着他一摇一晃的回到驿站。我去寻药店开服醒酒汤药。我是听张临给我叙述的。 很是寻常的故事,这故事中和现实的共通点许平终身未娶,故事要从一只风筝说起。 那年许平8岁在自己宅子里放风筝,猛地刮起了风,许平一时没踩稳,待抬起头时,风筝早已悬在空中,那时家里管的严,若是弄丢了难免不被责备一番。 许平顺着风筝追呀追,也许是老天有意,那天的天气最宜放风筝,两只蝴蝶状的风筝,紧紧缠绕在一起。 年幼的许平算是同龄中偏矮的,认识了比他小一岁的徐月环。许月环脾气暴躁又长得高大,没有什么小朋友同她一起玩耍。 第三十三章 许举人(三) 打那天起许月环便盯上脾气好好的许平,像个跟屁虫一样,形影不离,就这样相伴着长到15。 许平的母亲,一早便把月环当自家媳妇看待,对她是喜欢的不得了。 只是那时的许平一心求取功名,光耀门楣。冷落了身边的月环。月环也不恼,还跟许母学起了许平最爱的鸡脚韭菜炒鸡蛋。 那日,月环捧着食盒里面放着鸡脚韭菜炒鸡蛋,眼尖的她一眼便瞧见他架着马车,车里似坐着什么人,不知是出于好奇还控制欲。 鬼使神差借了身边马棚的驴子,紧紧跟着马车。马车停在县衙,许平搭手迎出一个美貌的女子,女子看着温文尔雅。 驴子自是没有马好驯服,这一路上磕磕绊绊,月环不顾自己的形象,几乎是冲到许平面前:“许平,她是什么人?” “月环!你怎么弄成这样?先别闹,有话咱们回家说。” 那美女子似要先走,月环的性格自然不依,许平解释道这是县令的女儿,今日去寺庙烧香,正巧被我撞见,这才顺路将她带了回来。 “是啊,你要求取功名,县令的女儿自是能帮助到你。她生的这般好看,想来你也不会再喜欢我了。许平你就是个负心汉。” 徐月环狠狠的把食盒摔在地上,散落出尚温热鸡脚韭菜炒鸡蛋。许平见状拜别了县令家的小姐,拾起食盒追了过去。 可是后来,月环怎么也不肯出来听许平解释,正逢县令将名帖递了上去,许平更加刻苦,想着尽早求取功名,好上门迎娶月环。 黄天不负有心人,许平以举人的身份荣归故里。 可于月环眼里,许平正是靠着县令这层关系才得以高中。许平家里大摆筵席,远近亲临都来祝贺。 许平确认一遍又一遍还是没能等来月环。胸前顶着大绣球,便拉着父母登门求亲。 老天似乎开了个玩笑,月环家里的叔叔过世了,父母也不愿女儿再难过下去,趁着回去祭拜,搬离了当地。 许平当了举人自然少不了应酬,日后若为官也难免四处拜访些。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得以抽身,待寻到月环时也已过三个月。 再见月环面时,已挽起了发髻,似妇人模样,望着久久不能挪脚,还是晚了一步,许平痴痴的望着。 “许举人,你可还识的我?那日我等一起考试,只可惜小人没拿到名次。” “你是?” “许举人,小人刘仪。” “原来是刘仪兄,前面就是小人宅院,不妨进屋坐坐,我内人做的家乡菜堪称一绝。” 许平这才回过神,原来月环已嫁为人妇,便细问起刘仪的身家,可有良田?可有铺子?可喜欢那位新婚娘子?刘仪瞧着憨厚都一一作答。 “许平兄,可是认得月环。” “认得,她啊我邻家的妹妹,就是凶了些。” “兄长放心,月环确实脾气不太好,但我就喜欢她这骨子劲。” 那宅内妇人:“刘仪,还不回来摘菜,在门口絮叨什么?” 刘仪连忙答应,一股子惧内的模样,刘仪还要相邀,被许平拒绝了。 第三十四章 许举人(四) 许平走后,月环才松了口气,其实一早便发现了许平,只是她已嫁为人妇,又该以何身份与昔日情郎相会。 月环也是有秘密的,那日她与许平大吵一架,任许平怎么呼喊,她阿家都拦着不让她出去。 到了夜里她悔极了,后悔听阿家的话,让许平在门口站了那么久,他一定很难过。 月环这样想着,夜里悄悄溜进许平的宅院,想看看许平在做什么。 内心演练了一遍又一遍,如何接受许平的致歉,许平家她是熟悉的,绕着厨房左拐就能见到许平。 房间里透着明黄的光亮,许平的母亲见孩子晚上没吃几口,端来一碗热粥。路过时一眼便瞧见那抹熟悉的身份。 “平儿,你就听阿家一句,那县令家的女儿知书达理,若能攀上这个亲家,还怕推举的人不是你嘛!” “阿家,我与月环自小一起长大,孩儿此生非月环妹妹不娶。” “榆木脑袋,我看你就是读书读傻了,他日你飞黄腾达,想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月环这孩子也是阿家看着长大的。” “阿家也喜欢,只是孩子你学读了这么久,一直苦于无人推举。孩子,娘也是心疼你啊。” 听墙角的月环听着眼里泛着红,不知道哭了多久。她是爱许平的,爱到她希望许平只要比她过得好,就依足。 踉踉跄跄原路返回,自那以后,她再也没踏入许家,没了月环在身边叽叽喳喳。许平更加刻苦,想着快一些,再快一些,他就能娶到那个姑娘。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知道许平被选上推上了举人,已是1个月后。 她家里的叔叔过世了,一家人前去蜀中祭拜。加上这么些年父母年事已高,也起了回祖籍的意思。 那时刚到蜀中,听不懂当地人的口音,时常被人愚弄还不知情,也没有朋友。 孤苦无依时,月环遇到了开布店的刘仪,刘仪第一次见月环,就被月环张牙舞爪的性格吸引,总是出现在月环需要帮助时,闪亮登场。 月环的父母很是满意刘仪,很是满意刘仪的家世,双方撮合下,没过多久,二人便成了婚。 本来就此可以平淡的过完这一生,月环这样想着。新娘子嫁给夫婿后第三天要回门省亲,月环的父亲和刘仪谈着月环听不懂的生意。 自打省亲回到家,月环的母亲一直不敢直视月环,过了好大一会,妇人将月环拉到偏僻的厢房。 “环儿,阿家有愧于你。” 月环一头雾水,迷惑的看着眼前年迈的母亲,拉着她的手,安抚着妇人。 “环儿,那许平已高中举人,他正发了疯似的找你。环儿,阿家只有你一个女儿。那许平家里并不富裕,尚有个没什么出息的哥哥, 他哥哥势必要讨老婆的。那么小的宅子,阿家怕那许平护不住你阿家不忍让我的宝贝女儿嫁过去受苦。” “阿家,环儿已嫁为人妇,他是否高中已经不重要了。”月环似对妇人说,又好似再告诫自己。 第三十五章 许举人(终) “环儿,你还记得嘛,那许平以前总来寻你出去玩闹,有天他又来寻你,阿家便问他,你家可有良田?可有铺子?除非你升官发达了,否则休想让我把女儿嫁于你。他当了真,便再也没上门寻你玩闹。” “环儿,他高中举人都是为了娶你啊,此事都怪阿家。环儿,若你不喜欢那刘仪,便走吧,去找许平,阿家替你扛着。” “阿家,凭什么认为已为举人的他,会要一个嫁过人的月环。”月环,拂袖而去。直至那妇人逝世,才来看她一眼。 许举人,自在蜀中见到晚期发髻的月环,便发了疯,什么样的女子,也入不了举人的眼,也无心官场上假意逢源。 得罪了一个大人物,寻了他了错处,许家人寻到他时,已与疯子无异。 好在,做为兄长许广汉凭借扶刘病已即位,封了个闲散的侯爷, 便把许平接到侯府,经过照料,留在平恩侯府的账房,做起了账房先生。许平不提娶妻,也无人敢提。 刘黎在小吃摊怔怔的听完张临讲的故事,不由得敬佩起这个叔公。许是听的入神,不知何时,面前放了一个锦盒都不知道。 “阿黎,这个钗子,是我亲手构图制作的,不知道阿黎可喜欢。” 张临说话间,打开锦盒,里面是个暖玉制的玉钗,玉钗是个燕子的图案。很是奇特。 像等待夸奖的小朋友,张临头撇在向一边,羞红了脸。 “好奇特的钗啊,帮我带上吧。” 刘黎在外面很少以女子装扮示人,张临告诫过的,不安全,所以一直都是穿着各式男子的直裾,头上别了个簪子。 拔下簪子,如墨般的头发,四散开来,张临骨骼分明的手,插入发丝,轻柔的挽起发髻,带上那个玉钗。 回到驿站,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刘黎换了个钗。满脸笑意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的看着刘黎二人。刘黎不明所以,夜里江儿给刘黎梳洗。 “主,今日这燕钗想必是张公子送的?” “恩,样子很是奇特,像是小时候养过一段时间的燕子,奇特的很。” “这样子却少见,主,你可知送钗的含义?” “钗子而已,江儿若是喜欢,本宫库里多的是,待回到侯府,你挑便是。” “哎,罢了。公主说的送钗可算数。” “本宫何时骗过你,财迷,跟本宫一点也不像。” “那也得等江儿嫁了人,再带那金贵的钗子,才合适。” 嫁人?刘黎这才反应过来,若是男子瞧上了哪家的女子,便会送那女子一个钗,作为定情之物。 若女子愿意接受,便会收下男子所赠的钗子。她在话本上见过的,只是今天见张临紧张局促的表情,还以为是怕第一次设计钗子,不好意思给人瞧。 橘黄油灯照亮着眼前人,白皙的面庞,升起两片晚霞。刘黎别过头去,急忙把江儿撵回去休息。 张临这边激动了一宿,一遍遍想着白日里那个姑娘,满脸笑意,央着自己带上钗子,辗转反侧一夜无眠。 第三十六章 怨(一) 蜀中实在是太大了,为找那霍荀一行人在这耽搁了3月有余。 赵钦也深表歉意,便寻了处湖光山色极好的庄子,庄子已地热暖泉而出名,更有传言称,这人啊,进去走一遭便能忘却烦恼。 男汤和女汤是分开的,因着地热暖泉刚涌出地表时太烫,便会时不时来几个女婢子过来添些冷泉水。 许是这热气不断上涌刘黎待不惯,没过一会,刘黎便开始头脑昏沉,瞧着身边闭着眼享受的江儿。 刘黎无心打扰,裹了件里衣,披上外袍。沿着池边铺的小路。游荡起来。 只听一些稀稀疏疏的声响,闻声过去,便瞧见一个二八年华的女子依偎在一个身材高瘦的男子身上。 皇室中人大多不喜于色,即便是相爱的,也不会有这般明目张胆的示爱。刘黎瞧着二人好生恩爱,不忍打扰,也不愿错过这个风景画。 “乐郎,再过几日父亲就要把我嫁到长安。”长安啊,我一直想逃离来着刘黎这样想着。见那女子埋进那所谓乐郎身上抽泣了起来。 “禾娘,我们逃吧,逃到一个崭新的地方,开始新的生活。就如卓文君和司马相如一般,禾娘,我们今晚就逃吧。” 刘黎听后便转身离去,结合那二人的穿着,那女子又说要嫁到长安。 想必这乐郎是个满嘴胡言专哄骗有钱家的小姐,骗财骗色的登徒子罢了,刘黎懒得管,这世上的事也管不过来。 庄子许是温泉水汽过多缘故,到处都是湿漉漉的,在庄里食完晚饭,几人便再也按捺不住,想着出了这山庄溜溜弯,消消食。 许平似很喜欢这里,就要留在庄子里喝喝茶蒸蒸热气。到了门口却被告之,今夜任何人都不得出入山庄。 赵钦作为今日的东家,脸面自是挂不住,武将出身的赵钦见仆人并没要解释的意思,更有甚者完全置之不理一言不发,这下彻底恼火了,与仆人推搡闹了起来。 张临看来我一眼便知道,又憋了坏心,抱着胳膊在一旁观看。江儿也是个没主意的一直站在刘黎身边,小眼睛瞪得圆溜溜。仆人哪里是练家子的对手,好一阵来了个身着绸缎衣裳的男子,满头大汗跑了过来,就看见赵钦爆揍仆人的画面。 “住手,快住手。” 待那男子跑的近些,才看清来人的样貌,看上去一切都很和谐,唯有眼睛,刘黎看向他他,黑色的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的转动,怕是个及其狡猾的人。 “郎君,因何打我庄里的仆人?”赵钦这才悻悻收手。 “因何?小爷我还正想问你,这庄子莫不是黑店?”那仆人贴着庄主的耳朵嘀咕着什么。 “郎君,这中间想必有各种误会,这里人多眼杂,不如,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如何? 我们一行被庄主过了一个偏门带到后院,这院子倒是比那只会涌热气的客房强多了。一路上庄主一脸谄媚,恭恭敬敬,安排了好茶,好曲。 第三十七章 怨(二) “郎君,你看这样可好,今日确实我庄里招待不周,这明日的食宿,都算我海某人的,您看如何?” 刘黎看着庄主实在古怪的紧,明明是赵钦打了人,非但没有怪罪,还上赶着送上食宿,转头见张临也蹙着没,更加确信。 刘黎端坐在案前,江儿坐在案后稍后一点的位置。只需后侧几分就可与江儿低语。 “海庄主,我家主子说,这庄子有邪祟。”低语之后,江儿站起身,不卑不亢直视海庄子说道。 “哼”海庄主温和的神情,猛地横眉立目。琴声随着庄主的态度戛然而止。 “你这姑子,休得胡言。海某人本想把大事化小,既然尔等如此不实好歹,休怪海某人不客气!”说罢,仆人一拥而上。 “甚好,小爷我也许久没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赵钦这武夫倒是乐得快活,不紧不慢的起身活动筋骨。 “海庄主,可知席上所坐为何人?” 张临到也不忙着起身,一是相信赵钦这个武夫有些能耐,二来刘黎坐在他旁边,万一真打起来还可以当肉盾挡上一挡。 海庄主到底是见过世面的,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这眼前几人衣着,谈吐,包括现场的临危不惧还是有所忌惮。 这时来了个下人跑来报,小姐找到了,这时正请于门外,等候海庄主发落。本来刘黎还不确定托词,见下人来报,一丝诡异的笑脸挂在脸上。 “庄子里的邪祟专好迷人心智,若再不施法控制,只怕下一次。再寻到禾娘,便会是冰冷是尸首。” 刘黎端坐在席上,冷冷清清的语调不免让周围心生寒意。这话不轻,可从未正眼瞧那庄主。 海庄主听后,瞪大了眼睛。心里泛起了嘀咕,明明今日才接待了他们,这小姑子如何得知我儿女叫禾娘,莫不是世外高人。 “仙姑在上,海某有眼无珠。还望仙姑就小女一命,海某必有重谢。” 海庄主将信将疑,但提到他女儿,还是乱了手脚。刘黎就是认定,为父者定会重视自己女儿的性命。 “这解铃还须系铃人,海庄主快快迎你女儿进来。让本仙姑探查一番。” 刘黎说完,婆子扯着禾娘的衣袖,把她带入厅内。二八年华的女子本就是花一样的年纪,加上富裕的家庭。 长的额外讨喜,额外我见犹怜。被扯着进来,乖乖的跪在地上,眼泪汪汪的瞧着海庄主,到底还是亲女儿,刀锋的语气还是软了起来。 “禾娘,你这让爹这老脸往哪搁啊。”禾娘只是抽泣着,咬着嘴唇怎么也不肯说。 “跪在此地的应该还有一人才是。” 刘黎蹙眉说完,海庄主先是一愣随着投来尊敬的眼神。 赵钦向来只喜欢柔的像水的姑娘就如她的霍荀,对刘黎这种向来讨厌至极,若不是当初张临再三规劝才不会带上这拖油瓶,可入蜀的这一路上对刘黎改观实在太多。 自然的看向张临,他倒是胸有成足的多,也是难怪,自幼时便伴在身边想必刘黎早已同张临商量过。 第三十八章 怨(三) “不敢瞒仙姑,确实还有一人。” 管家一会意,带上来一个穿着粗布麻衣,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子。 那女子并未施加任何束缚,至少比起地上跪着的人着实体面的多。海庄主见人上了撕扯着头发越来越狂躁。 跪在地上的禾儿见了,满脸惊讶,不解,嘴角一点点渗出血,染红了唇。 “禾儿,那京城的杨家,哪里配不上你?我看就是平日里太纵容你,幸亏乐丫头及时禀告,否则,你若被那山贼掳了去,爹也不知道。若寻了个穷苦人家,一辈子受尽欺辱,爹也不知道。” “禾儿,爹爹没钱时,那些亲族如何对待我们一家,你是忘了吗?你招惹上那浪荡公子,为了保住你名声,是你大姐以你之名嫁了过去,你也忘了吗?” “禾儿,你扪心自问,我们一家待你还不够好嘛!” 接连的怒斥,引来越来越多看热闹的观众。嘈杂的声响中,彻底击碎禾儿的心里防线。 猛的拔出手里的簪子,刺向那名为乐儿的丫鬟,乐儿也不躲,任凭那略钝的钗尾被赋予浓厚的力量插入胸膛。 钗尾到底是插入右胸膛,软绵绵的身躯踉跄冲向乐儿,却反被一双大手温柔的环抱住。 细看那乐儿身上穿着粗布制作的麻衣,头上竟插了一朵白色绢花。涌出暗红的血,配上那惨白的脸,这是?难 “咚”的一声巨响。 等仆人将这二人拉开,庄内虽乱可却乱中有序。止血的止血,叫大夫的叫大夫,议论的议论。反到那凶手,蜷缩成一团轻轻的抚摸着那乐儿的脸。 刘黎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颠覆,白日里见的郎君竟是女郎?可为何那海家小姐仍唤她乐郎?为何一脸甜蜜的二人却不惜杀了对方?到底是为什么?还有那乐儿所来时竟早早穿戴好丧服? 海庄主,恐将此事泄露出去,命仆人将当晚所有的旁观者关入土牢。这其中有来添油加醋海庄主的妾室,更有关系匪浅可在住院休憩的富人,当然刘黎一行人也在其中,赵钦趁机跳窗而去。 土牢中,时不时挑眉的妾室,捏着嗓子津津乐道的讲述,这海家二小姐海禾儿的生平趣事,讲到热烈时还不忘敲击手掌发出噪音。 富人更是乐得看笑话,极力配合着短暂性对被关押选择性忘记。低下头来,充满着污秽和不堪。 “愿吾爱长安乐。” 发生命案之际,失控的禾儿杀了丫鬟乐儿,也被束缚了手脚绑在自己闺房,逢人便低声呢喃愿吾爱长安乐, 愿吾爱长安乐, 愿吾爱…… 前来断脉的大夫也对此状况束手无策,海庄主思起那口口生生说庄子里有邪祟的刘黎。 海庄主本是不信鬼神之人,年少时穷困潦倒,入不敷出之际又逢干旱,养活不起老母便背起年迈的老母丢弃在山上,这才留下了他和胞弟的性命。 跟随浪潮携胞弟来这蜀地讨生活,为了几两碎银失手杀了唯一的胞弟。 第三十九章 怨(四) 许是年岁已大,身边的人走的走,散的散让海庄主迫切希望能留住一丝亲情。 便命管家去查查刘黎一行带来的行李。赵钦逃出去第一件事便是去找许平商议,许平所居客房内一时之间热闹非凡。 土牢内。 “崔庄主,奴家命真是好苦啊。” 海庄主的妾室,噙着泪,慢慢靠近衣着最为华丽满面油光的富人。 那男子见了大为惊喜,借着拍背顺气,手慢慢游弋,那妾室非但不躲借着劲头栽入那富人怀中。 “小娘子莫恼,待崔某人有机会出去,便召府里上下荡了这小小的山庄。” 这山庄守着温泉水雾横行,刘黎要娇气许多,这样的环境午饭没吃上几口,加之这夜里一场闹剧。脑袋昏昏沉沉,再看着眼前有悖长伦的景象,哇,的一下涌出酸水吐了出来。 许是被打断了兴致,妾室寻了个离三人最远的位置,坐了下来。江儿见状大声呼喊,引来看守土牢的下人。张临俯下身轻拍刘黎的背脊,一股熟悉幽香钻入鼻息,随着拍背顺气的幅度一阵阵。下人也是个机灵人见一行人衣着不凡,取来了干净的水还递了些吃食。 待刘黎吃了些脸色有所好转,三人围成个小圈,说着今日的古怪。提到那名为乐儿的丫鬟,缩在另一边的妾室耳尖,咋咋呼呼凑了上来。 “我就觉得这个丫鬟不对劲,平日里总是想法设法与海禾儿待在一处,我就说哪有这么忠心的丫鬟,定是想守在海禾儿身边,趁机勾引我家老爷。” “想法设法?”张临拧着眉,并不指望这个妾室能说出什么关键信息,找了个话题,想着让这个不安分妾室离他的小公主远一些。 “她一个给汤泉送凉水的粗使丫鬟,每月就领那么点零星的月钱。却被我撞见不止一次,只要发月钱都会去集市买来些小玩意讨好海禾儿,海禾儿是被哄的晕头转向还向管家要来做贴身丫鬟。” “海夫人所言有几分道理,确实有几分讨好的意味。” 刘黎这一声夫人喊到那妾室心坎里去,脸上溢着笑,更加卖力的讲述二人的故事。那富人见身边的睡伴跑走,唤了一声无果,四仰八叉的躺在草垛上酣睡起来。 那妾室不厌其烦的从乐儿被卖进庄子,到后来成了海禾儿贴身丫鬟。再到后来,海禾儿大姐回家省亲被乐儿顶撞,又罚回粗使丫头的事迹。 刘黎心里泛起了嘀咕,难不成就是为了报复海禾儿,所以引诱海禾儿出逃,待海禾儿上当后,便去海庄主那揭发。可为何那乐儿生命垂危之际丝毫不躲?这代价未免太大了些。 江儿见刘黎闷在一边也不说话,想着主子定是被那妾室弄烦了,起身把那妾室轰的远远的。妾室扭着身体气哼哼的回到之前的位置。 “阿黎,夜已深了,此事虽蹊跷,但还是阿黎身体要紧。” 对上张临关切的视线,刘黎回过神来。点头答应。 次日一早,海庄主亲自去土牢将刘黎接了出来,其余人留做为质子也搬了稍微较好的环境。 第四十章 怨(五) 刘黎第二次见海禾儿时,她歪歪斜斜的躺在床边,紧闭着双目。为了不露馅,以查邪祟之名支出了其余的人,出土牢前张临再三嘱咐,想法设法拖到赵钦来。 刘黎也不指望能从海禾儿口中套出有价值的信息,自顾自的闲逛了起来。 案上摆着许多誊抄的竹简,想来这禾儿小姐也是个闻书识礼之人。 百无聊赖间翻起案上的竹简,其中大多字迹工整,只余下两卷字迹幼态很明显不是出自一人之手。 “安乐。”那格格不入的俩卷,皆属一人落款。 许是被这两个字刺激到,海禾儿睁开浑浊的眼,又开始小声念叨,愿吾爱长安乐,愿吾爱长安‘乐’,愿吾爱长‘安乐’? 刘黎猛地明白指着竹简上的署名。 “她叫‘安乐儿’?” 海禾儿目光开始聚焦对上刘黎的视线,也不说话,冷冷的眼神恨不得用眼神凌迟刘黎。 想起那日杀人的疯样,到底也是怕了不由得后退上几步。静谧了良久两人隔着两张床的安全距离,刘黎再也按捺不住。 “海小姐和乐儿是一对吧。”刘黎试探性的询问,海禾儿一宿没睡苍白的脸,蹭的窜起红光。刘黎太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庄里都说,禾儿小姐是恨极了那丫鬟,但我瞧着不然。哪有教怨恨的人读书认字。” “庄里都传禾儿小姐原定明日便该嫁入京城,那时乐儿临死前所说的愿吾爱长安乐,我本以为是希望你嫁入长安能够快乐。 可今日见这竹简上署名‘安乐’,我料想那乐儿想要表达的是希望禾儿小姐不要忘了安乐。” “故此应是‘常’安乐。” “你猜的不错,但小姑娘怕是忘了这是海家的庄子,只怕这个秘密小姑娘是要带进棺材里。” “既如此,我愿当海小姐故事的听众,当这不被世俗接受的爱,唯一的听众。” 海禾儿听后捧腹大笑,又旋即撇着嘴角自嘲。 “‘他’是近两年被买近庄子的,因长的高性子又软便把脏活累活都交给他做,有一天,庄里来了个浪荡公子,不知是如何溜进的后院。见我一人在庭院里荡着秋千,趁四下无人,起了歹意。他用手钳制住我,挣扎无果之际,我都快认命了。” “是他一把拽起那垃圾,狠狠的甩在地上,见那垃圾还要挣扎起身,拾起准备去清扫的恭桶扣在那垃圾脑袋上。” 海禾儿说着说着便笑了。到底是皇宫出来的,刘黎见这海禾儿笑了便随声应喝道:“垃圾就该留在垃圾堆里。” “是啊,这种垃圾真该当时了结了他。后来听父亲说这是蜀中有名的浪荡公子,皆因他母亲是皇亲。我们一家得罪不起。” “想必,那人就是海庄主口中的海家大姐的丈夫罢。”刘黎想起海庄主说的替嫁一事,海禾儿听后点点头。 “那垃圾回去后,便带着家仆围了庄子。父亲本想着把乐儿交由那垃圾也便罢了。怎知,那垃圾不依不饶竟要强娶了我。事情闹得沸沸扬扬,满城皆知。” 第四十一章 怨(六) 刘黎不知是出于同情,还是为了满足好奇心想听完整个故事。 递上常挂在身上的香囊,香囊里装着白芷、川芎、芩草、排草、山奈、甘松、高本。有着极好的安神的效果,静静的听着后续的故事。 赵钦逃出后,直奔许平客房而去,‘彭’的一声,许平被吓的于榻上惊坐而起,赵钦不由分说拽着许平向外跑,这时管家带着人搜到许平门前。 赵钦拔剑欲与之硬刚,反观管家到是不急着抓二人,只是命人围了客房,管家独自一人走了进去并合上房门。许平本在享受着惬意的时光,见此情景,整个蒙在原地。 “小爷这把青荀剑许久没有认真擦拭了,今日便用尔等的血好好擦洗一番。”赵钦是内双杏眼大抵是发了狠,眼神狠冽,清澈的眼睛变得狠辣起来。 “扑通”一声管家半跪在二人面前。 “鄙人乃是庄子里的海管家,还望小将军绕小女一命。” 赵钦细细打量着眼前的海管家,只觉得有些眼熟。 海管家解释道,之前家乡大旱,赈灾的队伍里见过赵钦,那时赵钦不过14岁,迫于赵充国大将军影响,军营里上下都戏称赵钦为小将军。赵钦听后蹙着眉,将剑尖对准海管家。 “海大管家,又在打什么主意?” “小将军,今夜厅里杀人的女子乃是鄙人的女儿,求小将军留她一命。” “海禾儿是你女儿?”赵钦摸不着头脑,对这个送上门的人质自然不会手软,扯下床幔束住海管家手脚。许平一听来了精神,不知从哪翻出纸笔。 海管家自顾自开始讲起,讲的是他原本有个很好的家,兄友弟恭,父母慈爱。只是一场大旱,颗粒无收。大人只得勒紧裤腰带啃着草皮等待朝廷拨款赈济。可偏偏最难的时候,兄长家生了一个丫头。 老母亲动了心思,想着把丫头卖给人牙子换些米食。兄长知道后便去寻,嫂嫂知道后更是对母亲恨到了极点,便撺掇兄长效法其他养不起的人家把老母亲丢到山上,那时我尚小还未娶妻不敢阻拦,也无力阻拦。 后来朝廷来赈灾了,可仍就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兄长带着全家搬到了蜀中,路上嫂嫂不堪舟车劳顿也走了。许是老天垂怜,赚了些钱财我也讨了个老婆。可我沾上赌,赚多越多我挥霍的越多。 兄长看不下去,便来劝我。我一气之下卷走所有钱财趁着夜色逃了。兄长寻到我时拖着我要我回去认错。几番周旋之下,我落在了下风。只觉颈间一热,带我伸手去探,是血。直直晕倒在地。 兄长应该是忘了,我见血会晕,误以为错手杀了我。带走了我身上的银两,便逃了。我想起他杀母亲时也是这般决绝,我害怕了,我不确定兄长知道我没死会不会真的杀了我。 临走时,我溜回到那个生活的小院,想最后再看一眼我妻子。 她如往常一般,洗着我的衣裳。我多想冲过去把她也带走。这时兄长来了,带来个小丫鬟,说着孕妇不宜太操劳,以后脏活累活都交给她便是。 第四十二章 怨(七) 海管家的回忆到此讲完。 许平也弦外之音,整个庄子都是海家的,死的还是个勾引主家的丫鬟。 若是报官没有直接证据,还会被反咬一口。可不去报官,海家人会安然无恙的把公主送出庄子吗? “老朽替小将军应下了,只是海大管家,小将军身份尊贵,若在海家不小心伤了。哼!只怕赵老将军……”许平微怒,说一半留一半恐吓道。 海管家攒袖擦汗,到底还是怕的。镇定了一小会,拍着胸脯发誓:“客人怎么来的,自然也该怎么出去。” 次日临近饭点,刘黎这个合格的听众,也大概捋清事情的来龙去脉。这时小厮敲门有请。 待刘黎踏进专吃饭的左室,本来是躲在海禾儿身后慢吞吞的往前走,抬眼就看见张临,兴冲冲的跑到张临身旁落座。全然忽略了许举人,赵钦,江儿。 “阿黎,”张临见来人,轻唤一声。眼睛恨不得钉在刘黎身上,细细打量。 “咳咳” “阿黎啊,快坐下吃些,过一会海庄主该送客了。”许平见众人无恙自然欢喜,可对这个管家终究是不放心的。 海禾儿也不含糊,尽显主家风范,丝毫与昨夜凶手联系不上。 咯噔咯噔 咯噔 马车咯噔作响,两乘快马不停歇地走了一整夜,待刘黎醒来之际已至广元,心里警铃大作,若海家仍选在今日嫁女,至此山高水远更是无法定她的罪。 查看起身上银两一分不少,还多出一些富余。见许平一直纠结在一起的眉毛放松下来,大抵也明白各中缘由。寻了个摊子,点上些吃食。 听着小贩描述着,温泉山庄的装潢气派,海府内外百人劳工的气派,海家嫁女儿阵仗的气派。刘黎听着只觉一肚子的气泄愤似的咬着馒头。 张临自是知道身边的小公主,向来骄傲眼睛容不下沙子。更何况在她眼皮子底下行凶,却无能为力。 “阿黎,这海家着实可恶,不若张临这就修书一封,断了他海家的如意算盘。” 刘黎本就对此事有心结,听到张临要替自己出头。掐着腰宛若一个市井泼妇,又恰似说书的先生,一条一框,说着海家目无法纪,仗着人多私设土牢,纵容女儿杀人。说的激动时,张临还不忘递上一碗温茶。 “还是罢了,乐儿想必是希望她能幸福的。”刘黎说着说着泄了气,垂着脑袋。一双有温度的手掌,轻抚着刘黎的头,似有似无的沉香味钻入鼻息,不用抬头便知是张临。 杵在一旁看热闹的赵钦,终于开了口。 讲述道,原来这海管家就是海庄主的胞弟,推搡时失手打死了胞弟,实则只是被血吓的晕了过去,海禾儿则是海庄主胞弟的孩子,一直觉得愧对胞弟,便以自己女儿的名义抚养长大。 对这个海禾儿更是拿她当眼珠子疼爱,刘黎听着一愣一愣,不由得感慨,大家族果然是非多。 “要说是非多。”赵钦嗤笑出声,语调也变得阴阳怪气,狡黠的看着刘黎说道。 第四十三章 怨(八) “赵钦,你好大的胆子!”刘黎怎能不明白其中的深意,随手拿起手边的茶碗用足了力道。冲着赵钦的脸砸过去。 “嗷呜”一声,赵钦捂着眼睛嚎叫,吸引足了目光。赵钦赚足了惨,看戏人从小声嘟囔再到,指着刘黎毫不避讳的诋毁。 “小小年纪这般霸道。” “就是,你看她的打扮一点姑娘家的样子都没有。” “这要是谁娶回了家,可是要倒霉喽。” “……” 赵钦只想逗逗这个小姑娘,没想到这小姑娘不识逗。 灰溜溜的走又恐丢了面子,临走甩了一句小爷看你年龄小,便不与你计较。 轻飘飘的一句话,又掀起了一番热嘲。刘黎手攥得咯噔咯噔响,张临顺势按着刘黎的肩膀站起身。 温柔的看着刘黎:“家里人宠爱着长大,自会骄纵些。若阿黎不弃,张临愿用一生的时间延续这份宠爱。” 刘黎看着少年坚定的目光,身体感觉长了无数张脚想逃离现场。许是一起长大的缘故,不确定对张临的心思是否真的是喜欢。 就算是真的喜欢,我可以选择嫁给喜欢的人吗?可以吗? 脑海里逐渐显现着两个小人,一个叫海禾儿一个叫安乐。刘黎一惊,拔腿就跑。 送嫁的马车上,端坐着一个女子。这女子穿着女子嫁人时穿的重缘袍,头发上带着一朵白花的女子正是海禾儿。 海禾儿自小便发现,海管家对自己特别的好。原以为是海管家孤身一人只是喜欢小孩罢,直到那夜想着跟管家说一声,把安乐留在身边。 “小姐,今日你也见了,那阵势,若庄子不给那公子交出一个满意的妻子,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海管家这是何意?那公子明摆着是要二妹,找我做什么?” “可这公子是大小姐你带进后院,若此事被庄主知道了。以庄主对二小姐的疼爱,只怕不把大小姐逐出庄子也难免脱层皮肉。” “海管家别忘了,我也是这海家的小姐。父亲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自然,大小姐所言不虚。怕就怕这外面的公子等不及,把吃食中被人下合欢散的事抖落出来,就麻烦了。” 海禾儿好专研书籍,哪里不知道合欢散。只是没想到大姐会因妒忌,竟做出此事。更没想到这海管家竟如此爱护。 特别的爱护,不一样的眼神。失控杀乐儿第一时间,便想到这个忠心耿耿的管家,趁着送吃食的功夫。留住海管家,趁着没人扑到海管家的怀里,小声抽泣。本想着靠女子的娇柔,迷惑海管家从而协助她逃出去。 “禾儿,莫怕。爹爹一定会保护你的。” 海管家得知妻子怀孕后,万般后悔,走了很多的地方,见了很多的人可仍放心不下。为了混进海家,不惜用沙砾日复一日的洗脸。这才瞒天过海甚至骗过了自己的兄长。 看着眼前的女儿却不能相认,一直压抑的情绪。在错别了10多年后,海禾儿扑到怀里那一刻。再也抑制不住。 第四十四章 怨(终) 海禾儿听后也明白过来。譬如大姐可以轻而易举被抗在父亲肩上。 譬如两串糖葫芦自己总是完完整整一串,大姐的的糖葫芦总会被父亲骗走几颗。譬如明明是自己犯了错可只要自己哭,挨骂挨罚的总是大姐。 原来这根本不是溺爱,是愧疚。是对胞弟的愧疚。这也就解释的通,为何海管家对自己眼神不一般,对自己的事情更是毫无悬念的站队。 “爹,禾儿会死吗?。” “禾儿莫怕。” 海管家,四处观察了一下见无人。解释道,爹爹早就知道,你与乐儿是两情相悦。只是这世间虽大可却独独容不下两个小女子,乐儿想必也是明白的。 在她知道禾儿计划准备逃婚时,便来求我,设下圈套。本意是引你动怒,她则提前喝下毒酒。 制造成意外就此断了你和她的姻缘,让你心无旁骛的嫁入京城。可爹于心不忍啊,偷换了毒酒的计量,只要及时催吐便不会殃及性命。 禾儿刺中了她不假,可凭你一个深闺里的小姐,又怎会一根簪子就了结了一条命。爹救了她,可若禾儿想与她长相厮守,她只能是一个死人。 “爹爹,是何意?” 禾儿你必须装作,亲手杀了她的样子,接着装疯卖傻。你婚期将至,大哥他为了巴结权贵定然不会把你送人大牢。 届时他必定会请大夫来诊治,疯病自是无药可解。爹自会引导他去土牢迎出那几证人。到那时你只需配合证人,演一出病情好转的戏便,成了。 那证人中有位好闹事的郎君,乃是当朝大将军的曾孙,他少时赈灾。我见过的,绝不会认错,戏台搭成了再配上一出好戏。 待大哥得知那郎君的身份,想必自是自顾不暇。你只管嫁人,剩下的就交给爹。 随着,马车外一声声的呼唤,海禾儿的思绪才被拽回来,媒婆背着海禾儿踏入安宅。 “夫妻对拜。” 海禾儿望着对面的新郎官,露出了笑容。新郎官好似天生就与那海禾儿有缘,头上也戴了朵白花。 “乐郎,我终于嫁你了。” 刘黎听完张临的表白,脑袋一霎时的空白,凝固的想法又重新组织装入脑中。不由得想起刚发生的温泉山庄一事,有一疑点。 入京该当北上,广元位处温泉山庄的南边。广元的小贩如何得知海家嫁女的气派? 顺着街坊提供的讯息,海禾儿找到了位处广元的安府。 海未等叩门,便有一小厮出来相迎。见到了全然男子装扮的安乐,和妇人打扮的海禾儿。 刘黎怒上心头:“好大一出戏啊!” “禾儿并非未有意瞒你,奈何情势所迫不得已出此下策。” 刘黎深吸一口气:“罢了,终究是我识人不清。想必海管家,应该说海小姐的生父,把你安排在广元。又把我等一行人迷晕送到广元,就是为了最后护海小姐一回罢。” 见海禾儿不语,乐郎替海禾儿说:“岳丈大人,如此聪慧,定然也有全身而退的法子。” 第四十五章 相思馆(一) 听完了始末,终究不忍心再追责。罢了。 刘黎拜别了安氏夫妇。浑浑噩噩走在路上,思虑了很久,再三斟酌该如何回答张临的告白。却没注意角落里有几双眼睛,正盯着孤零零的刘黎。 “嘣”一声闷响。 周围一片漆黑,细听上还有阵阵的呜咽。老旧的门面被打开,一簇簇光线疯了一般,刺激着双眼,短暂的失明下先听到声音。 “大嫂,近日官府查的严。我跟兄弟们可是费力好大的力气,才抓到这落单的肥羊。” 刘黎逆着光看清些来人,是个身材姣好的妇人。听身边的小厮都称她为大嫂,正说话间,那妇人缓缓走了过来,神情似有些诧异又恢复了正常。 “长得倒是不错,就是这身材干干巴巴。多和些稀食,催胖些才能卖个好价。” 那妇人随手扔了一个钱袋,贪婪的目光细细数着多少,而后又转移到,屋子里的角落。小厮互看会意了几眼,刘黎死咬嘴唇,逼着自己镇静。可未等他们有所动作,那妇人便先开口。 “我屋内还缺个丫头,带着她跟我走。” 得救了,刘黎心里想。 刘黎被带到,一个妓馆名曰相思馆。只是奇怪的是,这里的女子不需倚栏卖笑,站街迎客,相思馆也总会来一些穿着显贵的恩客。 来往的小厮也奇怪,各个脚底生风,以至于几次逃跑都被轻而易举的抓回来。 起先只是安排些送茶水的活,再后来被抓回来次数多了,便罚去后厨打扫的活。 后厨供应着相思馆上下的吃食,油烟极大。到处都是黝黑的油渍,刚踏进呕吐不止。后厨见来了新人,便毫不客气的把所有脏活累活都安排给刘黎。 许是快入冬的缘故,长时间的浸入冷水,始得葱白的玉手爬上红紫色的肿块。殊不知这一切都被那个大嫂看在眼里。 “那个谁,去把花瓣送到蛰居。” 刘黎听后,唯唯诺诺的应声。这一年多的所见所闻,早已教会刘黎什么时候该内敛。 只要有机会接触到外界,只要能逃出去,一定要杀了相思馆所有人才解心头之恨。 正是这个信念,什么脏活累活都可以抗得住,越是肮胀,越是不起眼,便越是能在这个地方保护自己。 蛰居就是大嫂的房间,推开门水汽盎然,木桶里背对着沐浴的正是那日的大嫂。听到扣门响动,沐浴的美人缓缓睁眼,刘黎端着盆,将花瓣细细洒入桶内。来时观察了一路,这是最佳的时机。 “姑娘,可是乏了?” 刘黎当然知道这相思馆上下都尊称她为大嫂,只是确从未听闻也没人见过她的丈夫。想必这大嫂是早年丧夫,亦或者和这相思馆的其他女人一样,都是有心人培养出的瘦马。 “恩” 姑娘这一声许是很受用,盯着的目光开始放松下来。沐浴的美人哼哼作答。 “姑娘,在我老家时学过一套按摩手法最是能解乏。姑娘可愿一试?” “那便试试吧。” 第四十六章 相思馆(二) 袖中掏出早已准备好的匕首,刘黎被安排在后厨。什么剔骨的刀啊,砍斧啊是应有尽有。 只选了个趁心的匕首。盘算着是先划烂她的脸,还是先断了她的手脚。 这乌压压的头发太碍眼,刘黎伸手拂了去。裸露出白皙的蝴蝶骨,狰狞如藤曼状的条纹撑开了皮肤,薄薄的一层皮透过条纹可窥见里面粉色的肉和血管走向。 一路向下,细腰上隐约可见一个‘寿’字。 冰凉的匕首又揣进袖中,红肿的手探入水中,仔细的搓拭那个字。怎么搓也搓不掉,温热的泪毫无预兆的流下。 沐浴的人也觉察出了异样:“你在做什么?” “惊蛰,你还活着” “哼,果然是你。” 沐浴的人裹上里衣,细眉一挑看着眼前像小鹿般的小姑娘。也不惊喜也不意外。 宫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主子犯了错,就惩罚身边的替身奴才。惊蛰就是太子送给刘黎的奴才,刘黎年幼时仗着喜爱到处闯祸,三天两头就要受惩罚。 先头不堪体罚的已经死了两个,惊蛰是第三个做刘黎的替身。 “惊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刘黎,这是我的地盘,你现在是我的粗使丫头,还以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呢!” “你既记得我是公主,那想必也该记得我是如何惩罚下人罢。” 惊蛰听后,神情莫辨。自打表明身份以后,后院的活变得尤其的多,时不时还搞起体罚。粟子糕过了些火候,拎着水桶当众罚站。 衣服洗的失了些颜色,怨她用的不是树梢新摘的皂角。惊蛰称珠钗掉入池塘,也命着刘黎去捞。 连一向喜欢欺负人的后厨都看不下去,可刘黎逃也逃不掉,为了保护自己只得任命的去做。只怕张临能尽快寻到自己,闲暇时也会对着门口发放呆。 好在这相思馆也有一侠士,那男子总是在刘黎需要帮助时及时出现。 那日,惊蛰说刘黎一脸苦瓜相,影响门面便拉着她到后院当众举着水桶。后来看热闹的人都四散忙活,负责看守的人趁着四下无人教刘黎如何蹲好马步。 已入冬后,天气时而艳阳高照,时而又寒风彻骨。 刘黎趁着天好,把积攒了几日的绣袍拿出来洗。许是绣袍太过娇气,晒了一晌午变退了颜色。 一同浣衣的婢子,更是搬出了惊蛰声称只有刚从树上摘的皂角,才能固住颜色。 萧瑟的风胡乱的刮着,树上仅存几枚皂角孤零零的晃动。这时那男子又再次出现,脚底生风,几下子就越到高处,男子也不吝啬主动教授如何运气使得脚步轻盈。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教导,刘黎黑了,也壮了。前几日后厨又要把烂摊子甩给刘黎,刘黎猛的一用力,咯噔一声伴随着惨绝人寰的叫声。刘黎这才发现近一个月的学习竟已经有如此蛮力。 那日惊蛰如同往常一样给刘黎使绊子,口口生生称姐妹的金簪子不小心掉入池塘,望刘黎能够帮忙捞出来。 第四十七章 相思馆(三) 南方较暖和,池塘还未结冰。束起下裙,深一脚浅一脚踏入池塘。 池塘年久失修,池塘里的淤泥卷着石块袭击者路过的人。刘黎只觉得抬脚有些吃力,不肖得一会功夫。已经趟了几圈。 长时间的躬着,不由得抬起头活动下筋骨。这才注意到亭中的惊蛰,手里攥着一把瓜子也不知看了多久的热闹。同为看热闹的还有一直教授刘黎武学的男子。 怒从心起,便再也装不下去,手里摸索块尖石。快步奔向岸边,动的越快淤泥拽的越死。 “哈哈哈哈哈”亭内的人见刘黎摔了个狗吃屎,放肆的大笑开来。 泥人,挣扎着不得起身。后腰一股蛮力,刘黎腾空而起。见那人举着不动,便识趣的扔掉手里的尖石。男子把刘黎丢到岸上,瞬间围上来许多女子。 带着她梳洗打扮,镜中的美人又恢复往日的光彩。带好最后一只金钗,相思坊内的女眷乌压压的跪了一片。 “公主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跪在最前面的正是惊蛰。 “今日是吹的什么风?竟也能吹干惊蛰脑中的水。” 闲杂人等不等招呼很识趣的退下,屋内只余惊蛰。见屋内无人,便也懒得装样子。大大剌剌的坐了下来。 “小阿黎,若我肯,你该称我一声魏小姐。” “魏小姐?惊蛰许是宫外待多了,也喜欢上须臾奉承的一套。”刘黎嗤笑。 “只因我是当今魏相的小女儿,便担得起这声魏小姐。” 刘黎打量着眼前的惊蛰眉眼间却有些神似魏相,目光又开始犹疑。 “我父亲为官严厉,得罪了宵小之徒。状告我父亲滥杀无辜,此事正中了霍光的下怀。趁此大作文章,以莫须有的罪名抄了我家。” “那时我才刚出生,母亲为了保住我。隐姓埋名,到处讨生活。孤儿寡母我自是成了受欺负的对象。身上总是深一块浅一块。再后来,陛下登基父亲得到了重视,这才重建宅院。” “眼看着父亲一步步高升,母亲怕了。她不确定那个男人是否还爱她,便寻了处离相府近的宅院住了下来。果不其然,这宅子是越建越气派,身边的女人是一批又一批。” “我气不过想去相府讨个说法,可门口的杂役只会见人下菜碟。毫无意外被轰了出来。” “相府岂是人人都可进,杂役做的自是无错。” 是啊,我见不到父亲。母亲却总能见到相府里的姨娘坐着辎车,打扮着花枝招展去采买。终日郁结于心,她临死时还嘱咐,我要认主归宗。 那天我穿着丧服,再次去叩门。杂役想必也是烦了,牵出一条黑狗,断了引绳。 刘黎蹙着眉,对于这么些时间的刁难,她是恨的。可一想到惊蛰的遭遇,终究还是心疼的。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狗追着我跑了一路,被一个公子救了下来。” 刘黎回忆起,当时她的太子哥哥。牵着惨兮兮的惊蛰出现在太子宫的画面。 第四十八章 相思馆(四) 刘黎眼中晦暗不明,她当然知道能让太子亲自安排,并再三关照。 身份必定不是单纯送来替身这么简单,也好在惊蛰来时,她的心性也已经收敛不少。 “魏小姐,你绑也绑了,罚也罚了。是不是该放我走了。”刘黎龇着牙,挤出单纯的笑容。本着不得罪,快点溜。召人马来反杀的心态催促到。 “那是自然,不过小阿黎。你就不好奇那个叫张临的情哥哥对你是否有真情。” 她连张临都知道?刘黎的牙藏了起来,唇也抿成一条线,这个惊蛰好生可怕。 什么都知道,还敢这么肆意张扬困住当朝公主。她背后的靠山究竟什么来头。 “惊蛰,你知道的,作为公主不能只顾及儿女情长的。” “小阿黎与旁的人可不一样。”惊蛰狡黠的笑着,那双琥珀色眼睛好似有魔力。在这双眼睛面前一切都无所遁形。 “惊蛰,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怎么又是这一句,莫不是干活干傻了。”临走时,还不忘拨楞下刘黎的脑袋说句傻子。 要说这惊蛰,明着里是主仆。可背地刘黎是拿她当成自家姐姐来看待的。宣帝喜爱刘黎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可正因为如此。 小小的肉团子,却成为了孩童中的众矢之的。御花园凉亭内围着几颗小脑袋,商讨着一会去弹弹珠。 刘黎一直想加入他们。奈何,她一靠近,小人就都散了。 “她笨手笨脚的,我可不愿带着她。”附和的人是刘黎的三皇兄刘嚣。把刘黎叫过来,她手里的珠子各个都是上品。用来做弹珠最适合不过。”说话的人是皇长姐刘施。 “谁说要带着那个笨蛋,这样。我待会佯装管她借珠子,然后借来的珠子都输给你们。等她走了,我们就分了珠子。” 儿时,刘施是众皇子公主中,最聪慧的颇有些孩子王的意味。刘钦、刘嚣、刘宇就跟在这个皇长姐身后。这位皇长姐偏生看不过宣帝宠爱刘黎,连带着皇子们也躲的远远的。 经刘施这么一忽悠,刘黎转身回宫,把攒的各式各样的珠子都找了出来。 惊蛰见这傻丫头这般冲动,好言相劝才留下了一半。到了晚上珠子果然都被‘借’了去,刘黎就抱着膝盖坐在角落,任谁看了都心疼。 这事自然也传入了她太子哥哥的耳朵中,一是觉得自己妹妹太蠢,二是觉得这帮小崽子竟敢欺负自家妹妹。 当天就向宣帝请谏,百姓疾苦,宫中应减少馔膳,太子为表率,皇子只能纷纷效仿。又以体恤百姓之名,搜刮了刘施抢走的珠子。 惊蛰比刘奭还要大一些,直直的把小阿黎当成自己亲妹。什么事情都优先考虑刘黎,反倒是刘黎被皇帝和太子宠坏了,总也识人不清。 后来,霍家当家人霍光一死,狡兔死走狗烹。宣帝念着旧情本想放了霍室一马,谁料霍家的余孽却打上了皇子的主意。 经,前皇后霍成君刺杀太子这么一闹,霍家人彻底失去了来访后宫的权利。便把主意打到了呆傻的刘黎身上。 第四十九章 相思馆(五) 长公主刘施不喜欢刘黎这件事,是公开的秘密。霍家余孽便动了劫持刘黎的心思,动用起安插在宫里的细作,怂恿长公主刘施。 “长公主,这个刘黎实在可恶,不就是管她‘借’了些珠子。就这么点小事,还至于惊动太子。” 案上低眸誊抄古卷的人,顿了一下。上好的狼毫笔硬生生掰成两段。人前她是高贵,温良的长公主刘施。人后她是善妒,乐施严刑的小魔王。“刘黎,早晚要你好看。” 细作俯身对着刘施耳语几句,刘施听完便把随身的玉佩交到细作手里。 刘黎看着眼前的丫鬟,递来的玉佩。且再三表达长公主欲与刘黎冰释前嫌的意图。小小的人信以为真。跟着丫鬟来到了宫内一座偏殿。 丫鬟说,刘施好面子。道歉的事只能刘黎一人知道。刘黎信以为真,独身一人前往付约。 偏殿正中央摆着巨大的香炉,余烟徐徐的燃着。刘黎望着眼前的香炉皱着眉,因着霍成君下毒一事,刘黎对香炉很是惧怕。 过了一会,刘施才踏入偏殿。身后跟着一个打扮怪异的妇人。能旁若无人进入宫里,还能着此穿着的只能是太史令中的‘师婆’。 “阿黎妹妹,过去种种皆是我这个做姐姐的不对。还望妹妹莫要放在心上。” 说话间,刘施眼含热泪。任谁见了都会心生怜悯。 “长姐这是说的哪里话,定是你我二人了解不深,才会有误会。长姐,我们可是姐妹。阿黎不会怪你……”刘黎老早就想和皇子玩在一起,趁此机会一股脑说了许多。 “阿黎可真是叫人喜欢,怪不得父皇这般疼爱于你。” 刘施摸了摸小人的头,刘黎光顾着高兴。全然没注意到刘施眼里的阴狠。刘施摆了摆手,丫鬟也就是霍家的细作。端上来一盘桂花酥。 “阿黎,这可是你最喜爱的桂花酥,快趁热尝尝。” 身边的丫鬟跟着帮腔:“这可是长公主,亲手所做。黎公主可别辜负了主子的一番心思。” 小人抓起桂花酥,乐呵呵的吃了起来。没过一会,小人便嚷嚷着头晕。待小人天旋地转倒在地上。 ‘师婆’拿着法器。乌拉乌拉念叨了半晌。刘施越来越不耐烦。 “‘师婆’,若刘黎醒后没有疯,你便以死来谢罪吧。” “诺,长公主。”‘师婆’虽掌管太史令。但只会些观星,推测,医术。摄人心术只会些皮毛。霍家余孽找上‘师婆’时。 师婆本不想再插手皇室,奈何霍家人以巫族为要挟。只得硬着头皮应下。 霍家人说,只要刘黎变成疯子即可。御医束手无策,便会找上师婆。占卜时,只需提上一嘴大将军霍光死不瞑目。 师婆依附霍家已久,哪里会不明白其中的意思。但迫于压力只得照做。可终究只是书上见过,刘施走后不久,刘黎渐渐转醒。 小人摸了摸肿起来的后脑,看了看周围:“师婆,长姐呢?” 第五十章 相思馆(六) 师婆见小人醒来,眼神清澈。顾及霍氏。不如?不如杀了刘黎,师婆起了杀心。一掌劈晕了刘黎,可手里的短刀怎么也刺不下。 小人又昏了过去,师婆踌躇再三,遥想当年那个小小的婴孩因着身体缺憾,宫里的人说她绝活不过满月,可当那婴孩伸出小手抓着师婆的衣角。 巫族的大能者,终身不得嫁娶。这也是身居高位的遗憾,对于这个婴孩许是因为她的遗憾,竟不惜用禁术。 发丝般的短针顺着眼底血管刺入大脑,细红的血慢慢涌出。那个小公主不仅活过了满月,还长这么大了。 师婆的手附在刘黎眼下的红痣上,杀了这小人,终究是难以做到。 遂 放火烧了偏殿,偏殿很少有人走动。即便刘黎没死成,刚念的咒语也会让她忘了今日所发生的事。火舌一圈一圈的包围躺在地上的小人。 周围烟雾弥漫,循着浓雾走近。是鼎1米多高的香炉,还散着浓烟,香炉上刻着寿字。这是哪里?这是哪里? “公主,快醒醒。” “公主。刘黎,你快醒醒。” “刘黎。” 小人的脸上不断传来冰凉的触感,抬眸。是惊蛰,看到来人又沉沉的睡去。房梁早已不堪重负,有倾落之意。 惊蛰抱着小人就往外跑,眼看着木门就要倒下。惊蛰使出全身的力气,把刘黎扔了出去。碰撞的痛感在浓雾里撕出一条裂口,小人终于转醒。四肢传来的痛感,咬着牙,用着紧能动的左胳膊撑着爬到空地。 每爬一步,咬牙的力度就加一上分。偏殿传出的浓烟,终于引来了救兵。 “是黎公主,快传御医。”一声尖嗓打破了沉寂。 “里面还有惊蛰,去,去救人。” 见宫人只是围着自己,并没有要救人的意思。刘黎想起太子哥哥常贬低自己的话,阿黎总是太过亲和,这样可管教不好奴才。 “本宫,命尔等进火场,去救人。若惊蛰死了,本宫要尔等全部陪葬。” 刘黎这句话基本是吼出来的,这帮奴才这才不管怠慢。硬着头皮闯火场救人。场面一度混乱,好在惊蛰没有被烧死。 惊蛰转好些,便又来侍候刘黎。刘黎要娇气些,养了许久,尚是走路不便,提及起火的情况却怎么也忆不起。 “惊蛰,你回去歇息罢。待本宫能下地走动,便向父皇请旨,脱了你贱籍,赐你套宅子。以后你只管在京中做个富贵闲人可好啊?” 刘黎虽是询问,可确早已打定主意。不容更改。 “禀公主,奴才的命是太子殿下给的。太子殿下给了奴才读书,识礼,又命人教授奴才武艺。奴才已是感恩戴德,都怪奴才来的迟了,这才使得公主受如此重的伤痛。” 惊蛰说完话,若换作以前的小人。定会感动的热泪盈眶,抱着惊蛰着许多。可当她抬眼,撇床上上的小人一眼。 那小人正用胳膊撑着脑袋,面无表情,眼睛不着神色的打量着惊蛰。扣在身前的手不由得抖了起来。脑海里想到了一个词一瞬长大。 “惊蛰所言不需,孤。费了好大的力气才培养出这么个人,阿黎岂能说不要就不要!” “太子殿下也会听人墙角?” 太子刘奭来了有一会儿,只是一直在门口偷偷练习一个笑话。看着从火场救出的小人,刘奭心疼极了。恨不能这些伤是在自己身上。 只是这床上的小人,自打火灾之后。就变了个人,也不叫他太子哥哥了。对待下人也不在那般亲和,稍有个错处,便是棍棒加身。 第五十一章 相思馆(七) 刘奭全当她是对痛苦的发泄,便寻了许多有趣的故事(笑话)。每天都来讲给刘黎听。 惊蛰好了也有几日,再三向太子请示接着照顾刘黎。刘奭拗不过也应允了,只是今日偷听墙角,才发觉小人是长大了。 “阿黎的事,皇兄自是听得。” 刘黎白了刘奭一眼,又躺了下去。刘奭不想也知道,这是在下逐客令,只得出去。可惜白练了半天的笑话。 待太子走了有一会,刘黎命惊蛰扶自己起来。又在正门口备了把椅子,召来了府里的上下。把事先准备的鞭子从腰间解了下来。 “惊蛰,跪下。” 刘黎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挥着鞭子。 一下 二下 三下 狠狠的抽着惊蛰,每一鞭子都用了力,露出的手,脸,都挂上了红痕。围观的奴才自是在刘黎养病期间领教过,没有一个人敢出声阻拦。惊蛰虽习了武,可终究还是怕了。身体止不住的颤抖起来。 “惊蛰,到底谁是你主子?恩?” “奴婢的主子,只有公主殿下一人。求公主放了奴婢。”惊蛰跪在地上乞求。 “那为何,偏殿失火。本宫会在火场,而你又恰好能救了本宫?惊蛰,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刘黎对着朝夕相处的惊蛰终究还是心软了几分,语调也放缓不少。惊蛰迟迟不肯再说话,正欲挥鞭。 “失火那日,长公主身边的丫鬟来找过公主。” 鞭子猛的换了方向,没控制住打在刘黎脸上。这么多耳目,自然事情也传到皇帝的耳朵里,等奴才都散了。 刘黎对着惊蛰跪下来,说了一遍又一遍的对不起。屏退了下人,亲自给惊蛰上药。 惊蛰这才知道,原来今日是做戏。这个公主不似以前了。掀开里衣,惊蛰腰上赫然有着‘寿’字。崩了许久的泪,终于落了下来。惊蛰觉察到,小声安慰道“不疼的,不疼。” 惊蛰把刘黎扔出火场,因后坐力,跌在香炉上,高温使得香炉呈现高热,那个‘寿’字便牢牢印在腰上。疼晕了过去。 没过多久,师婆也离开了京城。这件事只得暂时搁置在一旁。 惊蛰救主有功,被宣帝收为义女封为晢郡主。刘黎更是拿她当亲姐姐来看待,再后来,宣帝赐婚。惊蛰逃了,便再也没有音信。 没想到多年以后,还能再见。她已是相思馆的大嫂,我是游历四方的公主。 “惊蛰,为何当年要逃婚?” “我不喜欢,就逃喽。” “那想必,你这个相公乃是真心喜欢,精挑细选的良人罢。” 惊蛰冷脸顿了好久:“他不是我的良人。” “既不是,那便再逃一次罢。”刘黎说完,惊蛰没再往下接。 这段时间刘黎历练了不少,识人的眼光也变得越发毒辣,更为显着的就数武学,平常人根本伤害不了刘黎。 话说开了以后,相思馆便无人可以阻拦的了刘黎。进出自由,也联络上了张临。刘黎再见张临时,下巴露出青茬,眼底尽显倦色。 第五十二章 相思馆(八) 刘黎交代了事情的始末,但是碍于惊蛰的情义。并没有做过多为难,一行人告别了相思馆正准备踏上新的旅途。 “着火了。着火了” “快救火。” 雕梁画栋的相思坊烧的不成样子,不断聚集着看热闹的,飞奔救火的。往火场外奔逃的。 和儿时记忆开始重叠,画面中的小人正在宫殿装模做样背诗。殿内进来一个吊着眼的丫鬟那丫鬟刘黎见过的,她是长公主手下的。记忆中又开始涌入刘施,和一个穿着古怪的女人。那女人在哪里见过,是庸国。 纵使,在庸国时那女人满脸生疮可眉眼之间,依旧可以确定她就是偏殿出现是师婆。那个师婆在其中究竟充当什么角色?刘施又和这师婆是什么关系? 一个灰蒙蒙女子冲出火场,拽着刘黎的前襟。嘶吼着:“我待你不薄啊,你又何故做此!” “不是我,惊蛰不是我。” 张临一把拉开惊蛰,把刘黎护在身后。许平和江儿也纷纷站了出来,给刘黎护了起来。 “试问,若非阿黎,谁还有如此能耐,又能如此作贱人命。我早该知道的,你和他是流着一样的血。” “惊蛰,我刘黎自是敢对天起誓。若今日是我所为,便受尽极刑死不足惜。” “此言当真?” “当真。” 惊蛰盯着刘黎,妄图从眼神中发现端倪。可刘黎这般没做过就是没做过,眼神坦荡且坚定。 要说广元的治安真是不错,不一会的功夫就围上了一支士兵。还未等感叹。为首的将军,在刘黎前方驻足,一阵悉悉索索的甲胄声,以军礼半跪。 “末将拜见公主殿下,公主。” 还未等说完贺词,刘黎抢先一步开口。“火势紧急,将军理当以百姓安危为重。本宫限你半个时辰内,疏散人群,扑灭大火,安置伤民。可有疑义?” “末将领命。” 将军还不死心,总想着支走刘黎。刘黎不为所动,索性找来把椅子就盯着相思馆。几人在火场前,‘监工’,真是好不热闹的一番景象。 本来对刘黎存有疑心的惊蛰,也打消了疑虑。眼前的小公主变了不少,可终究是个良善之辈。和他是不一样的。 “张临,可是你找不到本宫,去报了官?” “自阿黎消失之后,遍寻无果,却去了官府报了官。此事关乎阿黎的安危,无法光明正大的寻找,只得以收寻盗匪之名挨家挨户的搜寻。阿黎,是我没用。” “本宫不是这个意思,本宫这些时日也学了不少。摸摸看。” “哈?” 刘黎露出结实的手臂,生怕肌肉线条不明显。特意弓起手臂,牵动肱二头肌展现。 张临要比刘黎大上三岁,看着这个小人认真的模样,不由得轻笑起。 刘黎还不死心一边弯着手臂,一边说:“笑什么,若日后真遇上什么歹人。还不一定是谁吃亏呢。” 许平一向是稳重极少笑的,除非忍不住。随着一阵阵的笑声,火情也得到了控制。惊蛰终究是相思馆的当家,没功夫听着局外人嘘寒问暖,早早加入战斗。 第五十三章 相思馆(九) 作呕的浓烟总算已经歇下,挨不住江儿再三劝解。刘黎一行去了临时歇脚的驿馆。 “叔公,怎么不见赵钦?” “阿黎,你失踪以后。赵小将军就收到传唤,现在估计正守在西羌最苦寒的地方罢。” “咳咳,咳。茶太烫了。” 未等细问,先试茶水的江儿猛咳几声。伴随着几滴茶水喷溅到案上,刘黎蹙了蹙眉,不再深究。张临伸手探了探茶盏,明明是温的。 江儿新煮好一壶茶的功夫,惊蛰目光无神的飘了过来。这一天中惊蛰的情绪从惊愕,害怕,愤怒,再到失落。 “烧就烧了,本宫库里财宝多的是。随便赏你一些,重建相思馆不是难事。” 惊蛰吸了吸鼻子:“人都死了,我重建它有个屁用。” “依老朽看,天灾人祸本就是定数,好在扑救及时,没有造成太多的人员伤亡也是不幸中的万幸。” “老东西,我说的是他们都死了,你听不懂吗?” 几人我看你,你看我。冲出了驿馆。在到火场附近,却被告之。火场中丧生的13人,已拉往郊区安葬。事出反常,张临抢了匹马,带着太子令牌前往阻拦。 看着眼前的残骸,刘黎狠掐大腿外侧逼自己冷静。 相思馆除了惊蛰上下56人,发生火灾之际,逃出了40人,救出来14人,只有2人丧生。能快速出逃的多是些馆中杂役,住的一层下人房跑的快些。相思馆的姑娘多居于楼上,房内分别有1贴身侍候的丫鬟。 明面上就是冲着相思馆姑娘去的,到底是为了什么?偏偏我准备离开之际放火杀人,莫不是冲着我来的。 “惊蛰,你听我说这件事没那么简单。你现在一定要冷静,仔细想想究竟得罪了什么人?” “得罪?呵呵,不就是公主你嘛!何必猫哭耗子假慈悲。” “你,”刘黎上前一把拽住惊蛰前襟,看着眼前人终究还是下不了手。“蠢货,怎么当上相思馆主人的。” 刘黎虽为公主,却没有封号,更没有封地。可太子就不同,是汉室未来的储君。张临只亮出,一直保管在许平身上的太子令牌。 想着草草掩埋的将军,只得又灰溜溜把尸体送还回来。 另一边,也没闲着。江儿开始清点人数,许平则记录上今日表现特别的‘人’。刘黎就坐在惊蛰身边,也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陪着,时不时递上手帕。 “主,这相思馆人心还真是齐啊。” “怎么说?”刘黎轻哼了一声问道。 “这么大的火,卖身契说不定早就没了,这可是摆脱奴籍最好的机会。若换做是江儿早跑了。” “本宫从来没给你签过什么卖身契,江儿随时可以走。” 江儿还想追问什么,在一旁一直不说话的惊蛰开口:“这些奴隶的卖身契,不在相思馆。” “惊蛰,这相思馆究竟是以什么为营生?” “小阿黎,我这馆自然是卖肉的。” “惊蛰,你若还是什么都不肯说。本宫也帮不了你,由你和这些奴隶自生自灭罢。想必你也看的出来,那个凶手并没有留活口的意思,若此时本宫撒手不管。。” 第五十四章 相思馆(十) “若他身份显赫,小阿黎又能如何!” “管他什么来头,杀人就该偿命。惊蛰,你莫要害怕,本宫会为你做主。” 惊蛰就等着这句话,翻出袖带里的玉牌。那玉牌通体雪白是上好的羊脂玉,没有过多的花纹,上面只镌刻一字‘嚣’。 芊芊玉手触碰到那白玉,不肖得一会那白玉开始升温。同时升温的还有刘黎。 “主,” 刘黎握着手里的玉牌,失了神,豆大的汗珠滴落下来。江儿的呼唤才回过神来,赶忙用袖口擦汗。 “今日这来来回回的,本宫有些吃不消。此事皆等张临回来从长计议。” 这个暖玉,刘黎是认得的。当年藩王向宣帝进贡过一大块暖玉。宣帝为表达公正,把这暖玉分了7份,每个皇子公主都有份。 她的那份未作雕饰早早送给了张临,而皇三子刘嚣则是做了个无事牌后,又闲寡单刻了‘嚣’字。 只因刘嚣平日里和刘黎最不对付,得知刘嚣只在牌子刻了一个‘嚣’字。可是又叫她抓到话柄,到处宣扬刘嚣胸无点墨,品味极差。 幕后主使莫非刘嚣?那他开相思馆的目的是何?京中早有耳闻,一些氏族为了结交党羽,悉心培育瘦马,打着送礼的旗号,实则送的是便不言而喻。瘦马多貌美,善音律舞蹈。 相思馆整日开张却不迎客,馆内姐姐各有各的风情,这倒是符合养在院子里的瘦马。 难不成这相思馆的瘦马都是他培养出,留作勾结党羽?亦或者只是惊蛰的栽赃嫁祸,那惊蛰又是谁的人? 天边已泛起橙红,张临也在此时回了驿站。交代了仵作连夜验尸,而那位将军让他戴罪立功守在尸体周围。 如往常一般,几人围坐一屋内,谈着近日的所见所闻。可以确定的是,火起为的灭口,相思馆幕后有大人物且与皇室脱不了干系。 刘黎失踪可是吓坏了张临,刘黎这次回来恨不能用眼珠子盯着,白日里喝了好几壶浓茶。 到了后半夜,实在闲的无聊便踩着月色围着刘黎休憩的屋子,转悠。 “这还有个夜猫子啊。” 夜里寂静,可低头疾步的人头也没抬。张临不明所以,跟了上去。 梳着垂髻的江儿,从袖中拿出一个埙。短暂的吹了一会,‘咕咕’ ‘咕咕’ 一个肥鸽子飞到江儿肩膀上,熟络的抬手奉上一颗鱼目。张临不明所以,但暗暗记下吹埙的音律。张临虽不懂武,但十分善书好音律。 “好肥的鸽子。” 见来了人,江儿耸了耸肩鸽子飞的无影无踪。躲在暗处观察的张临只得离开。 “许举人,这么晚还没休息啊?” “唉,老朽年纪大了。觉少也睡不着。” “江儿记下来,明日便嘱咐厨子在饮食中,多加些大枣。” “哈哈,难怪刘黎身边唯有你留的时间最长,有牢了。不过,” 终究是做贼心需,生怕许举人发现什么。江儿头,不自觉的低头不敢正视许平,扣着的手紧紧的攥着。 “不过,江儿,这鸽子可不是这么抓的。下次想吃鸽子,叫上老朽。老朽抓鸟可是一绝,下次,你这样。准备一个筐,用个‘丫’字的树枝撑好,丫连着一根细绳。筐下面再洒些小米,。再。” 第五十五章 相思馆(十一) 许平拉着江儿,说了半天如何抓鸟,抓到后如何烹饪。江儿的脸越来越黑,面容不知是困得还是烦的。 “许举人,天色已晚。江儿先回房了,举人也早些歇息才是。” 许平还想说什么,见江儿气极只得作罢。 驿馆外的树林,张临摆弄了许久的笛子终于发出了类似的声响。那只肥鸽顺着声音飞来,落在张临肩膀上。 “咕咕” “咕咕” 白色的小脑袋,有节奏的探究的打量着张临。学着江儿喂食的手势,捧到一半,反手扣住鸽子的脑袋。 十五的圆月异常明亮,打在卧棂窗上。桌案上摆的一盏油灯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光,刘黎翻了个身睡的正香。 五更天已大明,甲胄上积攒的冷霜也已化成露珠。那将军不知在驿站门口等了几时,才得以见到刘黎。 刘黎仿若没见此人,自顾自的活动筋骨,束发,食餐。急的1米8几的大汉来回踱步,张临一向是两人中善唱红脸的。 “铺子新出的肉包子,一时没忍住。买的多了些,将军来时可有吃早饭?” 还未等张口,腹语先张嘴喊饿。 “将军坐下来吃点吧,这一大桌子光凭我们几个,可吃不完。” 许平长得一脸贵气,又是一行人中最老的。那将军也是个脑子不灵光的,见许平也张嘴邀请。一屁股,食案被着粗人一坐轻微的晃了晃。 在张临说出特意为将军答谢准备的早饭,又在许平亲切的笑容中。将军开始逐渐迷失自我,一手握着流油包子,另一只手还不忘比划着救火时的英勇。 案上吃的一片狼藉,穿着甲胄的男子,拿油手摸着肚子。 端坐在一旁的刘黎终于开口:“将军可是吃的饱了?” “饱了,饱了。末将叩谢公主款待。” “饱了也该上路了。” 将军瞪大了双眼,结结巴巴的问道:“公主这是何意?” “将军难道没发现,这食案上的早饭。我等可是一口都没吃。” 实质上,虽出了皇宫。可张临等人自是守礼守节之人。每每饭食,皆由刘黎先动筷才算开饭。那将军在张临的哄骗下,竟真的以为这饭食是为他所准备。 “娘,孩儿不孝。不能给娘养老送终了。” 1米8几的大汉,仰天长啸后,寻了个空旷的位子。伏在地上合上双眼,闭气。刘黎看后蹙着眉,满脸写嫌恶。 “噗,” “噗”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 伏在地上的将军听后,更加努力的紧闭双眼。 “将军,若是玩累了。就起来带着你的兵,随本宫去抓人。” 将军惊坐起,没来由的问了一句:“这早饭没毒?” 刘黎扶额,尽可能的缓和情绪:“将军,本宫,虽有生杀之权,可也不会仗着权势从而滥杀无辜。” “那公主,说言的上路是叫末将去抓人?” 待在一旁看戏的红脸也开始搭腔:“五更时就见将军守在驿馆,我家公主体恤你辛苦,特命不才多背些餐食招待将军。 怎知,将军长在营帐竟如此不拘小节。我家公主尚未动筷,将军却早已手持肉包,慷慨而言。” 第五十六章 相思馆(十二) 将军闻言,龇着浑身上下最白的大牙,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将军,今日。你只需召集所有兵士,沿街搜罗抓捕纵火犯,搞出些动静便可。” “公主,这纵火犯长啥样。俺没见过啊。” “本宫也没见过,你去搜便是。” “啊?”对上刘黎凌厉的目光,只得应下。 “诺。” 我当宫里出来的都是顶聪明的人,原来宫里也有草包。出了驿馆小声嘀咕的人正是那将军。 他之所以能当上这个将领。可谓是要资历有资历,要能力有资历。因着年纪大,参过军换了几位将军都不服,后来他就当上了将军。 对草草掩埋尸体一事,终究还是存着疑虑。待将军前脚走,刘黎便拉着惊蛰去验尸。张临以身体不适为由央着许平搀扶去医馆。 仵作说,13具尸体没有外伤,更没有验出毒物,都系被大火活活烧死。 “都是烧死的?” 惊蛰本不愿来看昔日姐妹的惨状,只是。那个姑娘不应该被烧死,惊蛰一遍的掀开白布。 一遍遍寻找面前烧焦的尸首,尸体散发的臭味吸引来密密麻麻的蚊蝇,尸体迎回来时,早已过了一日,乳白色的蛆虫横在尸体上蛹动。 惊蛰视若无物,仍就翻动着尸体。有些尸体被火烧的早已辨不出容貌,只得寻些身上的特征来辨认。 终于在一个骨骼较大的尸体前停住,指着尸体质问仵作。 “他也是被活活烧死的?” “小人,从业10年。断不会出错”场面一时陷入僵局,停放尸体的房间传出阵阵寒意。 “惊蛰,相思馆的姑娘都住在二层。这火来势凶猛,姑娘大多都是些文弱女子。只怕发现起火时,也没能力逃出来。” “小阿黎,你可知教你习武的是何人?” 刘黎哑然,她当时一心想着逃跑。从未问过那男子姓甚,名谁,何许人也。 现在想来那男子总能在关键时刻搭救刘黎,又能自由出入相思馆。那他定然也住在馆内,相思馆的姑娘时常外出。7位姑娘想来也是没见全。 见惊蛰如此神情,也猜到了几分。 7位姑娘,不一定都是姑娘,为了迎合不同人的喜欢,有些乐坊也会安排些男妓。 那也就说的通为何那男子总能自由出入相思坊,又为何会葬身阁楼第二层。 “我会为他选处风水宝地,好好安葬这位师父。” “小阿黎,我要你杀了他。” 刘黎转了转眼珠瞧了江儿一眼,江儿便知晓是时候要送仵作出去。 寒暄了几句客套的话,江儿趁出门的间隙。四下打量了一番,寻了个隐蔽处。 再次吹响那个埙,过了好一会,那只肥嘟嘟的鸽子落到了江儿肩上。 粉橙的细脚上,挂着一个信筒。江儿拍了拍肥鸽的翅膀,肥鸽扑闪扑闪的飞到天际。 江儿打发仵作已过了许久,只得疾步往停尸房赶。却没注意到躲在暗处的张临和许平。 当初刘黎贪玩,府里乃至宫里上下都无真心侍奉的近人,此次外出一个女儿家诸多不变,若不是许平有意留下江儿。 思及如此 许平对这个侄孙女心生愧疚之意,但碍于面子没做表示。 第五十七章 相思馆(十三) 许平见着再三举荐的江儿反水自知愧疚,一路无言。反观张临,全然一副了然指掌得意模样。 停尸房内,惊蛰伏在刘黎脚下。头叩的咚咚作响。 “公主在上,民女惊蛰,求公主为相思馆上下主持公道。” “既有冤情,何不报官?以蛰郡主的身份,又有何人敢怠慢。再者,本宫此行只为观山游湖,并没有心思滩什么浑水。” “小阿黎,你生来良善我是知道的。那师婆案,海禾儿案。若非我们阿黎良善,纵是砍了他九族也不为过。” 相思馆相处的半月,刘黎对这个从天而降的救星产生了强烈的依赖心。 在惊蛰把矛头直指皇子刘嚣时,刘黎竟然生出杀兄的念头。若非惊蛰慌了阵脚,提起师婆案,海禾儿案。刘黎还沉浸在惊蛰所伪造的剧本里。 “哼,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人牙子独独盯上本宫,怪不得千钧一发之际偏偏能遇上惊蛰。相思馆的种种,不过是谋取本宫信任的手段罢了,蛰郡主,你想死吗?” “惊蛰不过贱命一条,能死在昔日主子手里,也好过死在乱臣贼子手里。” “相思馆消息汇聚,就连本宫何时入蜀,又在蜀中发生什么故事都了然指掌,本宫在你眼里毫无秘密。反观惊蛰你,本宫知道甚少。这笔生意谈不得。” 惊蛰再了解不过这个昔日主子,对于绑架她一事是恨的。但事关皇家,刘黎断不会坐视不理。 “蜀中富庶,相思馆自建立起,便以豢养瘦马为生。靠出卖身体,来拉拢蜀中各处的达官显贵。那些人不过是被刘嚣豢养的可怜人……” “这些本宫都猜到了,惊蛰若还是愿兜圈子。本宫便不作陪了。” 刘黎听的烦了,只得逼惊蛰自愿献出握在手中的把柄。 “他们虽上不得台面,但走的了偏门,出入的了后院。记得住哪位大人胸口的黑痣,看得出饭局上,下一个谋害对象。 他们把听到的事,都记在了一个账本上。每逢15,便由栓子送到城南的裁缝铺子。” 刘黎忆起,火灾那日。将军报,逃出40人,救出14人,只有2人丧命当场。可待张临追回尸首只有13具,加上幸存的42人,应该还少1位。莫非,那栓子与纵火案有关。 顾不得不想,拉着惊蛰翻看,许平清点‘人’所记:“快,看看竹简。” “小阿黎,莫不是怀疑栓子?” “嗯。” 屋内急的直跺脚,屋外先后进来神色慌张的江儿,自带甲胄伴奏的将军。 “主,江儿一直尾随盯着那仵作,见他收了酬劳回了家。” 刘黎眼都没抬,声称口干,又称屋里一股子怪味又打发江儿出去煮茶。顺带去街市上买些熏香回来。 江儿刚出门,将军便压着一个小贼踏入停尸房。 将军未敢抬眼瞧刘黎,倒不是因为他重礼节,不敢正视皇家中人。 只是因为两个女子,守着尸体过了一个下午,任他上过战场,见过血流成河。可看着眼前的刘黎,还是心生寒意。 第五十八章 相思馆(十四) 惊蛰看了一眼:“他不是栓子。” 刘黎嫌弃的看了压来的小贼一眼,冲着将军道:“把相思馆余下人等都带过了。” “诺” 相思馆上下排了3列,果真没发现栓子身影。惊蛰遣散了无关紧要的人,留下了跟栓子同住的老汉。据老汉所说,前日15月圆夜,栓子如往常一般去裁缝铺送账簿。 一直到16那日也不见踪影,因着栓子平日里充当信使总是行踪不定,便没有上报。 好似所有茅头都指向了栓子,可刘黎总觉得差了些什么,哪里漏掉了什么呢?栓子这么做缘由呢?什么样的缘由能让一个跑堂的小厮杀人纵火?栓子又在为谁卖命,若真有主谋那人又为何要亲手断了蜀中的人脉。 会是刘嚣吗? “放开我,我不是贼。” “你若不是贼,见着本将你跑什么?” “跑怎么,这路又不是你家开的。小爷我爱怎么跑就怎么跑。” “还敢嘴硬,若你不是贼。怎会在你身上搜到相思馆的器物。” 自火灾以后,相思馆就成了敏感词。惊蛰顾不得继续盘问老汉,提起裙摆顺着声音赶去。我也紧随其后,未免传召不便,让老汉一同跟了过来。 映入眼帘的,便是惊蛰拽着那小贼的领口。恶狠狠的威胁小贼,若再不说出实情,就要剁了小贼的手脚。 小贼想必也是没料到会被个女子拎起来威胁,满脸不屑。干脆耍起无赖的一套,笑嘻嘻的享受着美人拽着衣襟,什么也不肯说。唉,这么久了,还是这么笨。刘黎心里想着,手也没闲着,拿下用于固定发髻的簪子,狠狠刺向小贼。 “嗷呜” “本宫,问你,就要回遵旨回答。听懂了没?” 刘黎似在笑着,嘴角上扬。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皮笑肉不笑的诡脸,让在一旁的将军更加确认,这个什么公主是个可怕的人。 小贼胳膊被刺出一道血口,鲜红的血迹顺着衣袖淌到手上,随着一阵阵的暖流,小贼双腿开始战栗,一股清流顺着裤脚流到地上。 “小人遵旨,小人什么都说。” “那便说吧,将军为何说你是贼,你又为何见了官兵就跑。” “小人昨日路过富裕街,闻见一股怪味。臭烘烘的,走的急没看脚下,被绊了一下。这绊一跤到不要紧,要命的是小人看到,柴火垛里有只手。煞白煞白的,吓死个人。” “那柴垛在何处?”难道那栓子已经死了,刘黎心里想着。 “小人这就带路,望诸位大人高抬贵手饶小人一命。小人不过是从那死人身上摘下来,几件器物。人死了,那便是无主之物。其他人拿得,小人也自是拿的。” 小贼还想狡辩,刘黎出言打断:“即便是遗物未经其家人同意,也是偷盗。若再言语一句,这监牢便多坐一年。” 小贼噤了声,把刘黎等人带到了发现尸体的富裕街。将军为表忠心,靠着蛮劲扒开了柴垛。露出了已经开始腐朽的尸体。 惊蛰眼尖,即便已经开始腐朽溃烂还是一眼便认出了,栓子。 第五十九章 相思馆(十五)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栓子,可栓子早就死了。 到底是谁?究竟是谁? 打相思馆出来,就发生纵火案,死的13人偏偏都是豢养的瘦马和贴身侍女。追查纵火案时,与栓子同屋的老汉指出栓子不见了。 可前日才是15日,火灾是昨日也就是16日所发生。偏偏将军报,相思馆上下56人,逃出40人,救出14人,只有2人丧命当场。张临追回尸首只有13具,加上幸存的42人,应该还少1位。 所有线索都指向栓子与纵火案有关,却在巷子里发现他早已腐烂的尸体。 那么将军说了谎,还是有人?难道?! 栓子藏尸的柴垛,离那裁缝铺只有一墙之隔。待刘离赶到时,裁缝铺早已换了一新。据新店的掌柜说,那裁缝铺老板早再半月前已挂牌转让,这新店挂牌了许多时日。 “惊蛰,那位师父,他房内可有专门侍候的人?” 惊蛰哪里不明白,能被刘黎小心翼翼叫做师父的。除了自己授意教授刘黎武艺,相思馆最不该死的陈纪再无他人。 “他不喜旁人打扰,并没有专人侍候。” 听到惊蛰这么说,刘黎反倒松了口气:“那便是了。” “掌柜,可,还记得之前那位裁缝铺老板的样貌?”刘黎双手搭在柜台上,胳膊肘随着搭台动作以攻击的姿态。逼宫似的看着掌柜。 掌柜是个典型的生意人,见刘黎身后跟着的兵士。哪里还敢藏着掖着,干脆为表诚意。还亲自作画,经惊蛰辨认那画中却是平日接账簿的掌柜。 惊蛰看着刘黎舍近求远的笨样,忍不住吐槽:“若想知那掌柜样貌,直接问我便是。” 刘黎听后也不作声,看向高出两颗头的将军。 轻拍将军肩上的铁札子甲:“去,拿着画像去找个画像的师父,多临摹几份。一份送至此地府衙,就说是纵火案犯。 奥, 对那些尸体也一并带去包括柴垛那位。另一份送至宫内太子殿,就说刘黎有难,需圣驾来助。” 刘黎眼眸一眯:“至于将军,若5日内,见不到画像上的人,西羌尚缺位守城的下士你便去罢。” “诺。” 那画像,顿时成了烫手的山芋,一直稳如老狗的将军。也急切了起来,恨不多长几双脚生出千张网,赶紧抓住那画像中人。 “惊蛰若是没什么事做,再画幅像吧,要和刚才掌柜画的一样。” “小阿黎,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伺机报复。” “本宫,不是再和你商量。” 刘黎说完,也不看她。见刘黎没有要走的意思,新店的掌柜十分识趣,搬出椅子端出茶水。 惊蛰哪里有心思作画,废了一张又一张。麻纸在朝中本就是稀罕物,掌柜看着直心疼却不敢言语。 刘黎看后,心也跟着烦躁,索性找个矮板凳,坐在铺子前,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也许人们的悲喜并不相通,发生这么大的案子。可街上仍旧热闹非凡,叫卖生,嬉闹声,嘈嚷声,络绎不绝。 直到 第六十章 相思馆(十六) 天边升起赤色云霞,一身青衣逆着红光走来。 “阿黎可让我好找。” “事急从权,便顾不得许多。叔公怎么没和你一起。” “找他做甚,好不容易能和阿黎单独待一会。”张临说罢,顺势坐在裁缝铺的石阶上。 “张临可还记得大火扑灭后第一次清点人数,只有2人命丧。可当我等回到驿馆,左右不过一个时辰,死亡人数竟增至13人。 张临向来谨慎、细心本宫是知道的,若追回13具尸体,便也只能有13具尸体。” 提及相思馆,惊蛰也顾不得跟刘黎怄气。拿这一沓涂鸦过的麻纸也坐在裁缝铺门前。 “嗯,那11人死得却有蹊跷。我已接着买药的由头,安排好了仵作。” 刘黎听完一愣,投来赞许的目光:“本宫有理由怀疑那凶手,当时,正混入其中这才有机会接近相思馆的姑娘。若真是如此叔公和江儿应该见过。” “推断的有些道理,但那么多人,除非许平和江儿有什么神通。要不然哪里记得住那么多人。” 张临不着痕迹的皱了下眉毛,终是不忍心打击刘黎积极性,委婉的提醒道。 “你说的不错,但据惊蛰所言相思馆上下卖身契,都在幕后老板那,使得相思馆上下发生这么大的事却无人敢跑。 但张临你去追回尸体时,我曾再次清点了遍人数。发现只少了一个人,那人叫栓子,具和他同屋的老汉所言。前日也就是15日那天,他本该去裁缝铺给原老板送账簿。” “可直到16日,也就是火灾发生前1日也迟迟不见,种种疑点都指向栓子有纵火嫌疑,这个第二次清点缺失的人数。 可偏偏发现他时,早已死了许久,尸体也开始腐烂、发臭。故此,第一次清点人数时,那凶手应是混在其中。” 张临宠溺的看着刘黎:“阿黎,你又忘了。叔公和江儿也是凡人,又怎会记得每个人的样貌。” 惊蛰看着握在手里的麻纸微微发楞,相思馆向来不对外开放。那原裁缝铺掌柜倒是时常会给馆内的姑娘,送些时兴的衣裳。 馆内上下见过他的人也不在少数。若真是他混在其中,也难怪没人发觉。 惊蛰递来早已画了一遍又一遍的画像:“单凭记忆可能不行,但若有那人画像便会不同了。” “不错,这便是那纵火犯的画像。事情还要从一个小贼说起,这街上有个游手好闲的小贼。误打误撞的发现了栓子的尸体。 许是老天有眼,让小贼贪念战胜了理智,顺走了尸体身上用于接头的玉佩。 “栓子本该15日那天过来送账簿,可待栓子来到此处,才发现这里早就换了店家。还没等回去禀告,就在路上被杀了。” “这一切的机缘都太过巧合,可整合起来确是早有预谋。这裁缝铺原来的店家是在半月前,挂牌转让。” “而本宫就是在半月前被掳到相思馆,那个幕后策划整起案件多人,想必是识得本宫的。这才等到本宫前脚一走,后脚就迫不及待杀人灭口,” 第六十一章 相思馆(十七) “阿黎以为是何人?” 火烧似的云彩逐渐褪去,街市也以隐退去繁华。与之取而代之的,烧饭的炊烟冒出凡尘的烟火气,大娘扯着嗓子唤着玩闹的小儿回家吃饭。 刘黎静默了许久,答非所问的对自己说:“那些死去的人,又何尝不是谁的孩子,杀人者就该付出代价。” 这话任谁听着都会感同身受,热血沸腾。可偏偏从刘黎口中说出,总觉得差些什么。尤其当张临看着她的脸,那张扭曲、纠结又略显拧巴的小脸。 张临难免揣测,难不成此事,当真是皇室宗亲所为。 惊蛰听后则十分喜悦,想来。刘黎对她还有情分,无论是因儿时的救火情,还是相思馆照拂之情,还是得知她身世的怜悯之情。她吃定了刘黎会管此事。 三个人各怀心事,回到了驿站。 驿站上下早已围了一层又一层的精兵,与那憨将军带的地方军截然不同。这些兵士,着装整齐,身高基本相同,光站在那就有种生人勿近的肃穆感。 宣帝时尚流行分封制度,分封的王国与侯国各自都有军队,王国之兵由中尉统领,侯国之兵隶属于郡。正所谓天高皇帝远,也就难免会有些不符合的将领诞生。正如那个只有资历的憨将军。 为了更好的对地方加强控制,便会从京师选举委任更合适的军队来守边境。一方面为了守好土地,另一方面为了监视威慑诸侯。他们的名字叫做边军。 这一猜想很快得到证实,只因一声细长的夹子音:“还没寻到公主?恩?” 刘黎顺着声音看去,那人正是太子身边的仆射石显。 “仆射大人,怎得来了。” “呦,黎公主。” 石显一向得太子刘奭喜爱,即便在太子宫也不用行大礼。可见到刘黎好老远就奔走过来低低的叩拜。 “奴才越发不中用了,才不过赶了屈屈几里路。黎公主就在眼前竟在此时才发现,黎公主,奴才来迟了,让主子受苦了。” “仆射大人,说的哪里话。长安离此地山高水远,仆射着实辛苦了。” 石显听后,眼泪不停的打转。若非此情此景刘黎见了数次,便真信了那石显的套话。 “朔方再起盗匪,太子殿下亲征朔方。脱不开身,得密信知黎殿下有难,特命奴才前来相助。” “来得正好,本宫正需仆射相助。” 仆射此次能调动边军,可为大势。刘黎交代了事情的始末,石显行动也是极快。 当地县令本意就是派个,没什么头脑的憨武将,草草结案案件送走刘黎。可,石显来了,当朝太子身边的红人一来,县令哪里,敢怠慢这尊有实权的大佛。 案件在石显的压迫下,以一边倒的趋向重新验尸,审查。加之张临找来的仵作勘验,还原了被那13人的死因。 那13人都是相思馆用于交际的首要人物,在她们死前都曾吃过甜瓜,那甜瓜里藏着毒。未经消化干净的种子尚留在腹中得以做证,以此不难推断那火灾为的就是毁尸灭迹。 更有惊蛰所作画中人,由许平和江儿共同作证。系火灾第一次清点人数,他也就是裁缝铺掌柜混在其中。 那憨将军也总算抓到了四处躲藏的裁缝铺掌柜,这才勉强算的上将功补过,保住了他的仕途。 第六十二章 相思馆(十八) 纵火犯的画像一出,有口皆传。那案犯早已被搅得神经脆弱,憨将军再一次挨家挨户搜寻。终是露出了马脚。 纵火犯被抓,县令松了口气。惊蛰刚送上状纸,拘提的案犯早已压在堂下待审。 堂下 许平和江儿,作为证人。指控原裁缝铺掌柜刘青山,曾混在灾后的相思馆杂役里意图不轨。 刘青山供认不讳 憨将军呈上在抓捕时搜到的物证账簿,经惊蛰检验。正是那栓子15日那天带着的那本。 刘青山供认不讳 县令捋一把胡须,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薄纱制的屏风一眼。屏风后的人轻抬右手,县令这才开口纠问。 顺着时间线,先抬上来了栓子的尸体。 “刘青山,此人你可曾在15那日见过?” “小人有罪。” “噢?你所犯的都是何罪啊。”县令听后眉毛舒了舒,诱他自己说出罪行。 “小人杀了来送账簿的栓子,又仗着脸熟混进了相思馆,对馆内的姑娘进行投毒……又恐事情败露一把火烧了相思馆,……” “你既供认不讳,便画押罢。”说话间,一旁的师爷呈上状纸。 “小人自知罪大恶极,不敢苟活。但事出有因,还望大人能为小人做主。” “无论什么缘由,都不该是尔杀人的借口。” “嘣”一声惊堂木,状纸递到刘青山的手底。 “好……”汉律审讯传唤之际,除了传唤人本身,还有证人和街坊四邻。惊堂木一响,案件便已被定性,旁听的四邻爆发出欢快的喊声。 在衙役的威慑下短暂性的安静下来,县令宣判犯人刘青山,罪不可赦,于5日后在闹市口处以枭首示众。 那刘青山被衙役压下去之际,基本是用吼的说出一段话:“青山已去,望主重诺。” 屏风后,这句话刘黎听在耳里,愈发气急。捏着手里的暖玉,指甲抠着嚣字咯咯作响。他竟到死都没提过那人半句! 本想着把事情捅到太子眼皮下,只待刘青山把祸水引向刘嚣,便可借太子的手,为惊蛰报仇。怎知,这刘青山根本就没想活。 张临就坐在刘黎身旁,自是也发现那块暖玉。那块玉张临想来也是识得的,那时刘黎总和刘嚣不对付,刘黎打小就小心眼,总和张临数落他的不是,一日不知为何送了张临块尚未雕琢的暖玉。 后来听宫里的人说,才知。皆因那刘嚣也有一块,还单刻了‘嚣’,刘黎十分嫌弃随手给了张临。张临听后哭笑不得。 如今这暖玉,握在刘黎手中。那也就意味着这一切幕后中人可能是-刘嚣。 屏风外,一双眼睛注意到了惊蛰。待案子敲定,石显匆忙拦下正欲走的惊蛰。“女公子可是,陛下亲封晢郡主?” 这一声不大,盖不住街坊相邻谩骂侮辱那刘青山之音。这一声也不小,屏风后的刘黎听着真真切切。 惊蛰缄口不言,刘黎掠过屏风颇为安慰的解围道:“多亏晢郡主近日来的照拂,本宫才得以康健的站在这。” 第六十三章 泅(在水上之意) 石显听后,立马会意:“晢郡主,真乃我汉室的福星,相当初……起火不顾自己安危……。” 蜀中一行,牵扯甚广。刘黎实在没有把握能妥善处理此事,遂求助太子。 可太子参合进来,也就意味着,自己能力不足,又会被抓到皇宫保护起来。 刘青山一死,惊蛰也算给死去的人一份交代,至于那刘嚣,有那本账簿在自有人去制裁。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生活,惊蛰硬着头皮向刘黎借了些银两遣散了一众家仆。 惊蛰身份一公开,自然也要跟着一起回长安。惊蛰想来也是不愿的,一路上鲜少说话,只是盯着窗外掠过的景色盯的出神。 听石显说,她的太子哥哥有了位良娣,生的是肤白貌美,及善抚琴,刘奭甚爱之。 听石显说,长公主刘施嫁给于永后,刁蛮跋扈气的婆母连夜搬家,皇后听后还召来训话。 听石显说,刘黎一心离家,平恩侯自认为是自己没照顾好的缘故,一下子老了10几岁。 这些都是听着石显才知道的,刘黎心里很不是滋味。离了长安只顾得看春去秋来,品各地美食。就连家书每月的一封家书,都是张临代为写之。 以前太子哥哥总说她,心是冷的捂不热。刘黎总觉得是刘奭嘴欠眼瞎,可如今看来说言不假。连身边的宦官都晓得刘黎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而反观自己从来都是为了自己而活。 石显连珠炮似的说了一大堆,见刘黎搭不上话。张临扯开话题:“是啊,时间过得真快,阿黎眼看就要及笄了。” “皇后娘娘早已着内务府,准备好一切事宜。只待黎公主回宫,便可行册封大礼。” “能让娘娘亲督此事,这天下怕是至此黎公主一人罢。” 张临拱手作答,石显反倒意味深长的笑了。 “这自古以来,女子过了及笄之年。父母兄弟便会为其物色合适夫婿,天家自是也不会例外。奴才可是听说,那世家公子的画像早已送至椒房殿。堆了足足5座小山之高。” 石显这么说无非就是,让张临紧张紧张,早日把求亲提上日程。 “那仆射大人,可知都有哪些世家公子?” 张临的聪明劲,石显是知道的。只是还不确定那张临是否对她真的有意,今日一试可见其真情。 “奴才,只知娘娘,对其中3人青眼看待。” “这其一,便是开国元勋陈氏一脉的家主陈许安,陈平陈丞相以后子孙虽鲜少在朝中为官,但毕竟是世家望族,无论从事什么行业都要给上几分面子。尤其这陈许安承曲逆侯后,更是达到了顶峰可谓是世家中的佼佼者。” “其二,便是杨丞相次子杨恽,当年霍氏意图叛乱,幸得杨家满门忠义。杨恽为人更是轻财好义,容貌俊美,凡长安城内未出阁的女子无不倾心于他。” “其三,便是赵充国,赵老将军之孙赵钦。本来他当是最合适的人选,不知为何得罪了咱们殿下,竟被贬到西羌守城。纵使他家世再为显赫,娘娘也不会再选他。” 第六十四章 囚 提到赵钦二字,石显不着痕迹看了张临一眼。 张临轻蹙眉似在思考什么,转而搭话:“有劳仆射大人,指点。张临在此,谢过过大人。” 这一口一个大人,给足了作为太子近臣的面子,石显仿佛对这个未来驸马甚为满意,翘起兰花小指满意的笑着:“张公子知道便好,主子也不想再生枝节。” 船楼驶一会,刘黎向来厌弃那些阿谀,早在石显商讨她及笄时便下到庐上,悬一根细竹,竹子上系细肠衣,于底端缠着银针弯折成的钩子,钩子深入水底。 竹杆随着船动也随着上下浮动,时而从水中露出一块光亮。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顺着光亮看清,原是个铜片。 “成了。”坐在矮凳上的刘黎,轻挑竹竿。一条小鱼被带上甲板,小鱼挣扎的跳动,眼见再挣扎几下就要逃回手里,一双有些红肿未散的细手,上前一把按住那鱼。 “这鱼小的很,身上刺比肉多,不如放入水中再养养。” 刘黎脸上的笑意还未收,背后便传来惊蛰的嘲讽。刘黎不甘示弱道:“本宫也是此意。”小鱼已取下钩子,被放入事先预备好的坛子里。小鱼还想挣扎,水面却已被盖上几片枯叶,只得在坛子里转圈圈。 刘黎摆好坛子,嫌弃地嗅了嗅滑腻的细手。 惊蛰从袖口拿出一方锦帕,递给细心的擦拭起来:“小阿黎倒是越活越娇气,尚如孩童般,就没想过是谁放你出的皇城。” “休要小瞧本公主,若非本宫授意,尔等女眷焉有命呼?”刘黎说话间本准备收的鱼竿再次落入水面,一副爱谁谁完全不理人的姿态。 惊蛰气恼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道:“是,公主殿下,惊蛰感激涕零。不过嘛,若非你那宫中的太子哥哥授意放你出皇城,刘黎插翅难逃哉” 刘黎搽去手上的粘腻(鱼身上的粘液),呐呐的看着坛子里,限制在方寸天地转圈圈的鱼说着:“是啊,我亦不过是笼中雀,放飞了几天罢了。” 惊蛰也随应和:“也难怪,当朝公主被贼人掳走。没有出动禁军去寻也便罢了,却独独连一行人中精通武艺的小将军也调离了。” “做奴役的日子里,我想了许多。唯一能解释的通的,便是这些眼线达成了共识。隐瞒了我失踪一事,而那个楞头的赵钦自然是作为异已,被排除在外。” 刘黎一说完,‘噔、噔、噔’的下楼声,吸引了二人的目光。只见来人一身青衣,头发高高竖起,神情微怒。 “阿黎说得哪里话!我赵钦从来都只听命于阿黎一人,从来不是任何人的眼线。” 亦不知,躲在船仓里听了多久的许平,也站了出来:“老朽若真是攀慕权贵之人,那轮得到那姓魏的老儿做丞相不成。那魏老儿为了飞黄腾达,抛弃妻女,霸田欺民,老朽此生无愧于心,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既如此,敢问叔公。那憨将军识得本宫,是因张临上报过当地官府。既报过官府,这么大的事没道理不会传到宫里。单说我那太子哥哥,向来对我百般疼爱。再得知叔公保护不周之下,竟还能只留着尔等在此地寻找?” 许平听后,眼泪刷一下流了下来。刘黎哪里见过这样的许平,慌了神。哀求着看向张临,是了,每每遇到棘手的事,只需这么看张临一眼,事情就会迎刃而解。 一分 两分 三分 张临仍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许平擦拉擦眼泪,气抖了的手摸了摸刘黎的头发:“信而见疑,忠而被谤,能无怨乎?” 第六十五章 求 刘黎大脑还不得反应,眼泪也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扑通,主子饶命。一切都是江儿的错。” 赵钦见江儿主动承认,想着事先已跟徐平通过气,提醒过许平江儿是太子一卦的人。干脆借着尿急为由,守在赵显门口,毕竟是这仆射大人阴险的很,若真相大明,指不定会再生什么事端。 坛子里的鱼儿,不知用了多少的力气,蹦跶到甲板上。低冷的气压,透的人喘不上来气一如那甲板上奋力扭动的鱼儿。刘黎看着烦了一把抓住鱼儿的腮部再次丢入坛子里。 “江儿,你究竟还有多少是本宫不知道的?”刘黎面无表情,不悲不喜,不同于审问罪犯时候的故作庄严,端着范儿。亦不同于往日生气发疯那种癫狂和嚣张。就像是陌生人,对陌生人,从未见过刘黎这般模样给江儿吓得一身冷汗。 “奴才也是迫不得已啊,奴才刚随着主子回到皇城,太子殿下便要杀了奴才。奴才求太子,奴才伏在脚边求他,求太子给奴才一条活路。” 时间回到江儿刚入府的那天,一路保护的暗卫早已向太子禀明一路上所发生的事情。太子得知刘黎回到平恩侯府,一早便在花园设宴等好。但碍于面子,藏身于高阁上等待时机现身。 可偏偏刘黎这小丫头,一路舟车劳累没等庆祝便回屋倒头就睡。江儿没了护身符很容易的被嬷嬷带到太子面前。 太子也不藏着直言江儿身份可疑,欲要杀之。可终究还是看着脚下的人心软了一下,便转而要挟让江儿做他的内应,公主发生的任何事都要上报给他。 时间在转回到公主被挟持的时段,太子得知此事后,只是传信给江儿,信上说阿黎无碍,莫要把事情搞大。 江儿看着信一头雾水,在许平准备写信求援时拦着许平。“许大账,莫要冲动。若此事弄大,难保不会伤及公主性命,倒不如联系附近的州郡派兵士秘密寻找,这样一来绑匪只知公主身份尊贵,顶多狮子大张口罢了便不会伤及性命。” 许平等人细想之下觉得有理,便号召四下的州郡私下寻找起来。 江儿唯恐刘黎不信,猛的撕开袖口呈上了那个字条,至于为什么太子知晓刘黎性命无虞,刘黎把目光投向了惊蛰,想起过去种种惊蛰每每提起刘奭的神情根本就是爱慕。 笑问道:“本宫还觉得奇怪,过去这么多年,惊蛰还能一下子猜出本宫是如何出的皇城。惊蛰也是太子放出皇城的罢!或者换种说法,惊蛰从来爱慕的都不是刘嚣而该是她的好兄长刘奭。 惊蛰反笑道:“虽然愚笨,还是有一点长进。不错,我只任命于太子到这消息中枢之地,为他培养细作送至皇室,大臣,商户的床榻来窥探其密文。相思馆建立的第三年来了一位不速之客,便是那刘嚣,他看中了此地要变为他所用,我假意应承,怎料那小人竟然趁我不备下了毒,院里的姐妹也难逃他的毒手。” 惊蛰嗤之以鼻的摇摇头:“笑话,他刘嚣会下毒,我便找人来解毒就是了。可太子知晓此事后,便央我将计就计,给刘嚣的消息半真半假,也是看了不少的笑话。可我待腻了,我许久没有见过阿奭了,我想他了。所以我得知你来广元便想借你的船回到皇城。” 刘黎听着惊蛰口中满腹算计的兄长,和朝堂上总被诟病软弱的柔懦的太子。究竟哪个是真哪个是假,一如儿时听王婕妤所说最是无情帝王家,难道真的如此嘛? 第六十六章 逑(惊蛰篇1) 我叫魏晢,我娘说我在肚子里,我爹就给我取好了这个名字。说当今名满长安的魏相爷是我爹,我娘说他才高八斗,容貌俊美硬生生从一个无名小卒一步步走到这个位置,十分不易,要我不要恨他。 我曾在魏相府外遥遥的望见过他,那时他满脸慈爱,手里捧着两串冰糖葫芦,刚踏入大门,便迎来两个娃娃簇拥着他。 这样的场景我幻想过无数次,可每每提及他,我娘总是噙着泪叫我不要恨他。 【我替我娘不值,纵使过的这般惨淡还记挂着那人,可那人呢承欢膝下,官运亨通,凭什么!】我心里腹诽,可我却不敢反驳。我娘她为了把我拉扯大,开了个为人浆洗的活计,寒冬腊月刚到入的热水,还没把手暖开,就快速转凉,我和娘不敢懈怠,10日之后便要交明年的租金。要赶在岁旦前攒够交租的钱。 就快岁旦(春节)了,我娘说今年除去交租的钱,还能余下许多,可以给我做个新袄子。我盼着期待,丝毫没有留意到一旁浆洗的我娘,这寒冬腊月的天气,脸上却挂着红晕冒着汗。 待发现时,已经病的下不来床。大夫说,病灶已入骨髓,只得用灵芝,人参吊着命。 我找出所有的银钱,也只够抓几副平常的防寒药。服了几剂汤药,不见好转,可我和娘今年攒的钱都花光了。我被药铺的小徒轰了出来,肢体牵引着走到一个府邸前,我酝酿了许久,终是敲响了那扇大门。 也许老天也看不下去了,我鼓起勇气,敲响了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开门的正是魏相。我顾不得其他,望着眼前心里练过无数遍的称谓:“爹,女儿魏晢,” 还未等说完,魏相一把拥住了我,边端详着我的脸边哭。 我心里好像划开了一个窗户,儿时村里的人说我是没人要的小孩我没哭,搬到城里格格不入的被人说是土包子我没哭,被邻居扯着嗓子说我是狐媚子专会勾人我没哭……可怎么只是见了一面,我用了整个童年铸造起的城墙,再见到他之后崩塌了。 我把这些年受到的所有委屈一股脑的说了出来,魏相后娶的新夫人也都为之落泪。魏相听后更是恨不得飞过去到草庐瞧我母亲,在新夫人提醒下才想起母亲已病的不轻,急的魏相顾不得丫鬟侍奉跑到内室更换朝服。可明明一切都再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魏相携新夫人把我送至府外,再三交代了,会派人去接我,让我回去再等等。魏相也说要去求陛下派最好的御医来为我娘诊治,理应一切都往好的方向发展啊。 10日后,收房租的刘姐也看不下去,说可以再宽限半月之期。这10日我敲了无数次那扇朱红色的大门,可无人理睬。 天空洋洋洒洒飘下来雪花,长安极少下雪,那天下了好大一场雪,母亲就是在那时走的。我恨他,我恨他抛妻弃子,我恨他言而无信,我恨他见死不救。 一张草席,一个土堆大概就是普通人最后的归宿罢。邻居家的牛二,一直对我心怀不轨我是知道的。所以我把自己卖了,卖了1两银子。我用那1两银子我请了个瞎了眼的二胡,就在相府门口拉,他负责拉二胡我负责哭,热闹的很。 朱红色的大门开了,相府的恶仆见状,抄起杖子就往我身上招呼,我蜷缩着身子看着门内,一些穿着精致的妇人打着伞面目狰狞的笑着。 我本就没想着活,牙碎了混着浓血我也要骂这个薄情人:“狗屁魏相,抛妻弃子,枉为人父……” 我差点以为我就这么死了,朦胧的眼睛已经看不太清来人,但我记得那个香味。 第六十七章 逑(惊蛰篇2) 那味道,仿若正午的太阳暖烘烘的炙烤在棉被上的气味,我分不清是弥留的幻想,还是大氅覆盖下过于温暖让我又想到我娘。 辎上的小儿,微微蹙眉看着蜷缩在大氅下的人儿,听着她呢喃的唤着:“娘”。 魏晢要比刘奭大上三岁,彼时刘奭不过10岁而已,辎车慢行,吱呀吱呀的压在路面的积雪上。命运的齿轮也将二人紧紧的连在一起。 岁旦终于来临,宫内到处张灯结彩庆祝着新的一年。今年的气氛比往年都要浓厚,一来是庆贺东宫终于迎来了主人-刘奭,二来是庆贺铲除了把持朝廷多年的霍氏一族。 有人欢喜亦有人忧,年仅7岁的刘黎不知为何她的太子哥哥。偏要塞给她一个“替罪羊”,这个替罪羊来时,就取了“惊蛰”的名讳。刘黎有些不悦,那那“替罪羊”也识趣结果话尾,叙述道:听闻,小公主善以节气入名,岁旦后第一个节气便是惊蛰了。 刘黎虽不喜,太子仗着自己是兄长对自己指手画脚,但也从来没反抗过。 可这个“替罪羊”委实讨厌。表面上她是可怜巴巴的受过替身,暗地里只要刘黎犯了错,魏晢眼皮都不眨抡起拳头就要揍她。 这可给刘黎吓得不轻,趁着惊蛰不在,悄咪咪溜到太子的书房,便要揭发她的恶行。刚走到偏门就听到里面的朗朗笑声,扒开窗棂的小缝。那榻上嬉笑的不正是她的太子哥哥和惊蛰嘛! 她的太子哥哥,理应是风度偏偏,样貌堂堂,反是见过的人无不夸耀其举世良贤。怎么坐没坐相和惊蛰斗着蛐蛐。要知道这蛐蛐到了冬季难活,刘奭更当成宝贝似的供着,刘黎是碰都不能碰。怎的,宝贝就拿出来和此等人同流合污,阿黎的太子哥哥。 ‘呜呜’这个坏女人,刘黎心里腹诽着,倒也十分识相变乖不少。 刘黎本是个没心眼的主,平日里总被宫里的刘嚣一派愚弄。被愚弄还不自知,还帮着刘嚣一干公子王孙说好话。惊蛰一来,能当场报复回去的就当场报复了,不能当场报复的薅这刘黎就去找太子刘奭告黑状,描的越黑越描那种。 变故发生那天,刘施假惺惺的派宫人求和,央这刘黎只能只身前往,刘黎傻乎乎的前去应邀。我就觉得这事不对,踌躇几番还是追了上前,我翻遍大小宫殿一直找不到刘黎,我在乡下数年再熟悉不过烧柴的味道。 可这里是皇宫啊,我顺着烟味寻到了一座早已废弃的宫殿,内室已经开始烧了起来,滚滚黑烟,可我不敢犹豫,她还那么小一点儿,而且她可是那人唯一的亲妹。 待我寻到她时,已全身痉挛抽搐,粉嫩的指甲磨的血肉不分,我把她笼在怀中,冲出火场,火舌吐向立柱,横梁上雕花的浮木应声砸下,我无可奈何只得褪下外衣包住刘黎把她甩了出去。用力之大,我不由得跌至几步撞到了香炉上,有些灼热可四周都是热浪便也不觉得什么。 我不知这样会不会伤到她,我只知道我若不这么做,她便要同我葬送在这火海里。我平静的等待死亡,我想这总结局也不赖,那个人会记得罢。 几声嘶吼将我拽了回来,即便声嘶力竭我也听的出她的声音。 第六十八章 逑(惊蛰篇3) “尔等速速进入火场救人,若惊蛰死了,本宫要尔等统统陪葬。” 一旁前来救火的宫女太监,听了命令,一股脑的披着打湿的被褥冲入火场。趋利避害本就是天性,别说现在里面只是个宫女,若是刘黎还在燃烧的殿中,这些个宫女太监也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进殿救人。 但经过刘黎这么一威胁,把宫女太监的性命绑在一起,便就是命运共同体,就是烧成焦炭也得把尸体抗出来。 这场闹剧持续了半个月之久,所有茅头指向了霍氏的旁支霍云,这霍云是何人?霍云乃霍光之孙,霍光念异母兄弟霍去病后去无人,便将孙子过继给霍去病。 其实祭祀是假,保护是真。霍光更是在临时前为儿孙图谋,向宣帝请求从自己封邑分出三千户,封霍山为列侯,为霍去病祭祀。次年封霍云为冠阳侯同为霍去病祭祀。这是宣帝念霍光功德也是无法一下子瓦解霍家做的妥协。 霍云是个拎不清的主,若说霍光是豺狼甘愿当个权臣把持前朝。那霍云便是贪狼,假意辅佐霍光之子霍禹,实则想取而代之。 可奈何霍云本就不善权谋,人也好骄奢淫逸朝中树敌颇多。霍光一死,霍云非但不知收敛反倒变本加利,就连早朝也几次称病不去。宣帝早就暗中派人监视,只待手握实证一并铲除。 刘黎险些放火被杀,醒来后对当天的事情一概不知。宣帝怒发冲冠,随便抓了个私养府兵意图谋反,屠了霍家满门,霍荀是霍云的外室女一直养在长安城外这才幸免一难,但霍家被屠后,霍荀也失踪了。 刘黎对于为何会出现那个废弃的宫殿完全不记得,御医说不多时惊蛰就能转醒。床上的惊蛰吸入了大量的浓烟,呼吸不畅晕了过去,碍于腰上有块烫伤只得头朝下趴在床上。刘黎拿着药膏看着那块红色的烫伤印,灼热的泪水滚落下来。 药物浓重的刺鼻味传入鼻腔床上的人,还不得惊蛰起身,一双甲片翻飞的小手先一步按住惊蛰:“今日之事,多亏惊蛰。我会向父皇请旨厚待尔,阿黎无亲姐,从今日起惊蛰便是阿黎亲姐。” 再过了几日,惊蛰和刘黎做了个局,待太子看过刘黎后,这场戏才刚开场,刘奭前脚走,刘黎便拿着软鞭佯装抽打惊蛰的病体,这一举动引来了合宫所有的眼线。都以为刘黎疯了,连救她的恩人都要杀。 “惊蛰,究竟谁才是你的主人。”一鞭子打在惊蛰的腰上,惊蛰放声哀嚎(实际上,腰伤早已好了,且腰上绑了厚厚的棉垫,棉垫上还绑着两层牛皮,最外面放置了血水带) “公主饶命,奴才只听公主一人的命令。” 刘黎佯装盛怒:“尔是本宫随身的婢女,为何偏殿失火那日,只有本宫一人被困?” 惊蛰也伴着演戏道:“当日,刘施宫里来了个贴身的大公女,说要与黎公主讲和,来人还说,刘施公主好面子,央黎公主独自赴约,奴婢左向右想也觉得不对,顺着烟味这才寻到殿下。” 这些话,只消的半个时辰,便传道各宫娘娘和宣帝耳中。结果不言而喻,刘施的母妃被打入冷宫刺死,刘施尚年幼被发配到永巷赎罪。 至于为何不跟太子直说,大概是惊蛰想要保护太子刘奭的羽翼罢。惊蛰挨了这顿鞭刑,圣旨也随即而来,宣旨的人是太子身边的大红人石显。 “奉天承运,皇帝诏,……惊蛰护驾有功,封惊蛰为晢郡主。” 第六十九章 逑(惊蛰篇4) 念完诏书,石显匆忙把惊蛰接走,生怕刘黎再做出伤害她的事。惊蛰虽被安置在太子宫,学习宫中礼教,但太子宫离椒房殿又不远。刘黎没出事之前一直赖住在太子宫,火灾后便被王婕妤也就是后来的王皇后安排住了椒房殿。 刘黎第一次回太子宫寻晢郡主,被石显拦了。 刘黎第二次回太子宫寻晢郡主,被刘奭拦了。 刘黎还要再去,王皇后拽住刘黎央着去赏花。花有什么好赏的每年不都一个样,刘黎在心里腹诽。 宫里上下不懈努力中,刘黎最后离开皇宫也没能再见到惊蛰一面,刘黎和太子大吵了一架,说什么也不想在待在宫里,刘奭想着自己妹子的倒霉遭遇,暗地推波助澜也真的离了宫,住到了平恩侯府。 又过了一年,惊蛰已经14岁了。宣帝给惊蛰以郡主礼仪许了门亲事,太子亲卫前去送嫁,好不热闹,可偏偏落轿发现人不见了。 三月后,太子宫收到了一份神秘信件。信件不知来处,只寥寥写了几字。 “吾安好”刘奭扯了扯嘴角,小心翼翼的把信件收拢藏好。 惊蛰到底还是有些本事,加上宫内的某人写过数封密信要挟当地的官吏,试问谁敢难为太子罩着的人。惊蛰的开了酒肆,茶馆,赌坊。总觉得差些什么,最后孤注一掷开了个相思馆的赔钱生意。 刘奭本来还是担心,安排了几名暗卫悄悄保护起来。惊蛰通过一些好掌握的官员一步步接触到一些高官,富贾,再到军营。每月都会写信汇报各地官员的状况,宫内的某人便一封封把信件整理好。 惊蛰第一次安排人去县太爷府邸,县太爷吓得什么都告诉那个细作。还以为是太子爷的意思,待情报汇报到惊蛰那,惊蛰大为惊讶。在一次酒局中这县太爷喝多了,才说惊蛰一直被长安城的某人罩着。 惊蛰听后,眼泪不受控制吧嗒吧嗒落在席上,不知从何处来了几名黑衣人,吓得县太爷落荒而逃,边逃边说:“姑娘,可不是我把你弄哭的。” 当然啦,如果刘嚣没有路过此地,这些年到算得上十分顺利。刘嚣早就不记得惊蛰这号人,更何况人人称呼相思馆的老板为大嫂,刘嚣便也叫老板大嫂。 和惊蛰和盘托出他的旷世之想法,转手惊蛰一封信就到了东宫。 接信的人也由太子宫搬到了东宫。东宫的人第一次回了信,信上说:“请君入瓮”。 惊蛰收到回信那日,大摆酒席庆祝了一天一夜,席间有好事的人问了一嘴:“姑娘不过才桃李年华,怎的要我等称您大嫂。” 惊蛰边打酒嗝边笑:“因姑娘我想嫁的人,家中排行老大。” …… 暗卫把当天的所见所闻报告给了刘奭,刘奭倒没什么反应,但命其中一个武艺高强的暗卫化身乞儿,求相思馆招了他。 暗卫走后,刘奭取下一个暗格,暗格里面整整齐齐的摆放着惊蛰这些年的信件。信件上一尘不染,可信件的纸边磨损痕迹明显。 惊蛰在此地盘踞已久,还未等刘黎一行人踏入相思馆。便已经算计好,把刘黎请来叙旧,再找个随意的理由和刘黎回长安城。可不知是哪里出了问题,刘嚣也知道刘黎要踏入此地,先一步投毒要杀了相思馆所有人,现如今想来只有那裁缝铺掌柜刘长青最有嫌疑。 第七十章 逑(惊蛰篇5) 可刘长青宁死也不愿招出刘嚣。 相思馆一事若想沉冤昭雪,道阻且长。 惊蛰这一路也没闲着,变着法贿赂石显。石显作为太子身边的大红人,早已升为仆射。颇有几分傲气,竟也敢当着惊蛰的面评判刘奭娶妻一事。 “咱家已经跟晢郡主说了,主子娶司马良娣实乃权宜之计,二人并无感情。” 惊蛰欲想再问什么,被石显一句话噎住了。 “咱家看得出,晢郡主,对咱们主子用情之深,咱们主子亦然。只是晢郡主当初抗旨逃婚,咱们主子为了保郡主一条性命已经开罪了不少儒臣,哎呦,那帮老顽固给咱们主子编排的不堪入耳。” “说什么柔仁好儒,殿下可是太子,未来的储君被此等编排,别提多难熬了。” 葱白的细手不自觉的攥紧衣袖:“那陛下呢?可有为难太子?” 石显勾了勾唇,显然早已预料惊蛰会如此,故假已掩面抽泣:“陛下称乱我家者,太子也!” 惊蛰还想再问什么,石显见刘黎慢慢走来,主动关心起刘黎的饮食,惊蛰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问下去,丰富的表情被刘黎左右的张临尽收眼底。 实质上,宣帝得知此事后,便与刘奭做了场戏,戏里宣帝找了个错处,便要处置了嚼舌的人。刘奭则装出一副好人的面孔,冒死进谏求宣帝放过一干人等。 自然是皇家拉拢臣子的手段罢了,对刘奭的冒死进谏只是小小的惩治了一下。这些石显这个老油条自然不会说。 张临自小伴着刘黎长大,自知石显这种溜须拍马之辈刘黎是厌恶的。话锋一转又转回惊蛰:“仆射大人,晢郡主不知回城之后要如何安置?” “这……咱家也没料到晢郡主。” 石显支支吾吾,原计划本想接回惊蛰,安置个普通人的身份苟活在长安。怎料刘黎一心想撮合惊蛰和刘奭,没有身份的人如何嫁进太子宫。 “郊外匪患猖獗,晢郡主,奉旨外嫁,途中遭遇马匪打劫,送嫁一行人看护不力,但念其事发突然,马匪狡诈这才没护送好,至于晢郡主一介女流四处掣肘,这才行路缓慢。仆射大人意下如何?”刘黎一记眼刀过去。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 石显保留着宫中的礼仪,回话间躬着身,低着头回答道。刘黎听到满意的答复便没在理采,待刘黎走后,石显拧着眉毛,用袖口轻拭着鼻尖的汗。 回长安的路程因刘黎一路垮着个脸,行程由此加快了不少。 江儿因触怒了刘黎被罚,一个月不许言语。许平还是气刘黎不相信自己,一路上躲着不见。张临到乐得如此。 醒来就围着刘黎用早膳,中午闲时就下下棋,钓钓鱼。亦或是顺着刘黎规划好下次出行的目的地。活脱脱就是小两口的做派,终于在下了5日的棋后,刘黎央着张临敲响了许平的门。 在两人虚心讨骂的态度下,终于重归于好。 第七十一章 长安归故里 坊间有一流言-太子刘奭深爱司马良娣。 爱到什么程度呢,良娣善舞,太子便亲自弹琴鼓瑟;良娣好读典籍,太子便亲自誊抄古经典籍;良娣喜艳色,阖宫上下的艳色锦缎皆先由良娣挑选。 要说这司马良娣有何过人之处嘛?倒也不是,偏黄的肌肤在刘奭眼中,那是肤若凝脂。五彩斑斓的艳服堆在一起,在刘奭眼中那是俏皮活泼。 惊蛰一回到长安,便裹挟着刘黎去太子宫。恰逢太子和儒士讨论学术,这可给惊蛰创造了机会,穿过一层又一层四四方方的长廊,见一背影。 衣着红绿相间的绕襟深衣,头上簪了7,8种簪花,活脱脱一个花孔雀。经宫女介绍这便是刘奭当成宝贝的司马良娣。惊蛰开相思坊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一个人的审美能差到这个地步。 待背影缓缓转过来,不由得呼吸一窒。巴掌大的小脸上,细柳叶的弯眉,再配上画中走出的狐狸眼这张脸竟和惊蛰有几分相似。司马良娣也注意到了惊蛰,好看的眉毛不自然的拧在一起。 刘黎尚未有封号,惊蛰只有郡主封号。故见良娣回身,快步向前,行半礼。宫人见状附耳介绍。 “臣妹,刘黎携晢郡主,拜见皇嫂。” 司马良娣虚扶回话道:“快请起,汝便是阿黎?太子总与我提起尔,今日一见果真不凡。” “皇嫂的事迹,臣妹也有所耳闻。” “皇妹四方游历,竟也识得我,嫂嫂可太高兴了。听太子说皇妹天生侠肝义胆,长安城上下无不敬佩,只是可惜这四四方方的城困不住女侠。若不是马上及笄,怕是在过个三五年也难见上一面。” 刘黎调动着面部陪着笑了几声,看向惊蛰。献上一个锦盒:“不敢当不敢当,臣妹此次回城匆忙,没带上什么像样的物什。这是途径沃野县偶然得到的蓝宝石,奇就奇在这蓝宝石光下为3色。” 司马良娣拿着未经雕琢的晶体,顺着光线转动,笑意爬上眼角,当宝贝似的收回锦盒。拉着刘黎聊着太子宫近日的趣事,不知是否有意。总是晾着惊蛰,惊蛰也回过味静静品着茶水。 天微微泛黄,下人来报刘奭回宫了。 司马良娣招呼刘黎去前厅见刘奭,惊蛰也畏畏缩缩跟上了,刘黎斜眼一看,惊蛰正低头看着鞋尖走路,手紧紧的攥着衣角。轻笑一声,便挽着司马良娣快步向前。 面前朝思暮想的人,身着考究的朝服,一脸笑意却难掩肃穆。至少在惊蛰眼中是这样。 “殿下,看这是谁回来了?”司马良娣连忙上前挽着刘奭的胳膊,故作亲昵的靠了靠。 话都递到这份上,刘奭才不紧不慢臭屁的开了开玉口:“原来是我汉室的救世主回来了,失迎失迎。” “臣妹可担不起,倒是皇兄不过许久不见,怎得两郏凹陷,双目无神。相必这开府理政不尽如人意吧?” “嗯,皇妹所言极是。孤自是比不得阿黎单枪匹马,竟敢多次闯入敌人腹部,以身犯险,只为匡扶正义,当真是……” “刘奭!” 刘黎气呼呼掐着腰,还不得靠近一脚踩空便摔了个狗啃泥。 “哎呀阿黎,何苦行此大礼,孤看着都疼。” 第七十二章 “刘奭!” “哎呀,黎公主,万万不可啊,怎可直呼太子殿下名讳,怎么得了。”石显狗腿似的堵在太子身前,尽显阿谀之态。 刘黎一时气不过,回身踢碎了挂满娇花的盆景。刘奭也不恼乐呵呵的还想逗刘黎,怎奈刘黎气红了脸的一路劫掠而去。 司马良娣故作娇羞,钻进刘奭怀里:“讨厌,还和人家说黎公主是孩子心气,我看分明是殿下孩子气。” 刘奭紧绷的下颌线缓缓放松,张开双臂反包住司马良娣。司马良娣是知道的,打第一眼看到惊蛰就知道了。良娣的父亲司马大人一直是个没什么实权的小官,怎么也轮不到她当良娣。 可偏偏太子只见在殿选匆匆看了一眼,太子就发了疯似的要娶她为良好娣。太子与她腻歪时曾说良娣长得温婉需配的些明艳的衣裳才好看,太子曾说良娣性子软糯孤甚心疼,今后有孤撑腰在宫里上下只管开心便好。 良娣被刘奭的小甜话哄得一愣愣的,若非刘奭对此毫无防范,亦不会发现,这几年来太子与一个叫惊蛰的常有书信往来。原以为是太子的故交好友,直到再次收到惊蛰的信件,刘奭整个人是兴奋的,一会笑一会愁容满面,洋洋洒洒写了许多关切的回信,最后成品只有三个子“要平安。” 司马良娣坐不住了,差手下的一等丫鬟碧玉多方打探才知这太子宫之前住着一位晢郡主,与刘奭自小一起长大,都说这晢郡主对殿下意义非凡。司马良娣冷了刘奭许久,刘奭不知味回身便纳了几个侍妾。这下惊醒了良娣,世人口中太子专情于良娣,专情的只是这张相似的脸罢了。 清风明月的太子妃,硬生生逼的幻化成花枝招展的孔雀。刘奭到乐在其中,如果惊蛰不回来的话,这份平衡便不会被打破,可惊蛰回来了,饶是相似的脸庞,相似的打扮见了正主立见高下。 怎么能一样呢,一个是真身一个不过是卑微的赝品罢了,良娣这样想着。 数日后。 黎公主及笄大典上,被册封为“敬武公主。” 宴席上这是司马良娣第二次见到惊蛰,不同第一次相见,惊蛰作为黎公主的贵客,应该称敬武公主。为了不喧宾夺主身着素净,随意挽了个发髻,因常年着浓妆艳色一时间这般缟素显得整个人都憔悴。放到人堆里丝毫不显眼。 可这份不显眼在良好娣眼中就变了味道,司马良娣端着酒壶,晃晃悠悠的奔着惊蛰在的席子走去。 “惊蛰,本宫听宫里的下人说。你是殿下救回的孤女,殿下见你可怜,还为你挑选了位长安城中有名有姓的富庶人家,可你,大婚当日偷了东宫送你的陪嫁携款跑了。让太子名声受辱,你今日还敢露面!”司马良娣拿着腔调,良娣身后的宫女见状也昂着头死死的瞪着惊蛰。 宫中的人最会审时度势,太子妃发难哪有不观赏的道理,一时间围上许多有头有脸的人物。 亦有好事者说:“太子妃,此行为乃藐视皇权视为大不敬,按律该当街处死。”一命妇长本就高挑站的位置,站在屏风出口恰好挡住了光线,惊蛰整个人背笼罩在阴影里。 “我到要看谁敢在此叫嚣。”阴影里发出寒意,众人顺着声音看到了在阴影处的刘黎。四下散出让出一条主路。 还不等惊蛰发难,面前不成仪态的良娣便被宫人架着走了。刘奭一脸歉意的走来,紧张的笔尖泛起丝丝的细汗:“良娣她年纪尚小,晢郡主莫要放在心上。” 惊蛰慌忙起身行半礼:“殿下言重了,承蒙殿下庇佑。惊蛰才得以苟活至今。” 第七十三章 “嗯,起来吧” 说罢,太子抓着太子妃的手匆匆离席。看热闹聚过来的有头有脸的殿上红人各散开来。 刘奭8岁立为储君,若无重大过错必然是要接任的。 这些朝堂上的老油条,算盘珠子打的精着呢。惊蛰此言可以判定是太子的人,又于敬武公主有救命之恩,有这两尊大佛撑腰别说她是晢郡主,就算是个乡野丫头也动不得,保不齐还是哪尊大佛受意让她逃婚。 刘黎因着发饰太多,压着脖子肩膀酸痛,宴席开始不多会便被“容华娘娘”察觉,以善医之名引走了刘黎。 司马良娣闹的这番刚结束,魏相的夫人便凑过来拉着惊蛰问东问西。 “晢儿,你这些年到底去了哪里,娘和你爹找你找的好辛苦啊!”旁的人见了颇有不孝女和含辛茹苦的母亲之感。 “相爷夫人这是哪门子关心?相爷夫人是忘了当年和魏相挤走正室夫人,任由我和母亲流落街头?还是忘了那年初冬大门紧闭见死不救?还是说忘了你这贱妇纵容那狗奴才欲乱棍将我打死!” 不同于司马良娣还得顾及天家颜面,只有几个平常居功自傲的官僚敢上前听。魏相夫人这么一闹,这些人索性没了顾及,七嘴八舌的讨论起来。 有与魏相不对付的人还叫上身边的“录尚书事”者记录下来。 更有好事者,把魏相比作张苍,魏相年轻时容貌远近闻名可抛弃发妻,苛待长女,又娶了位毒妇。张苍同样长相俊美,汉高祖时期同样位居丞相,同样有一个妒妇容不得张苍纳妾与旁人生子。直到中晚年张苍的妻子死了,这位张相开始大肆搜罗美人,到了晚年牙齿都掉光了便食用女子的奶汁,可谓荒唐至极。 魏相夫人脸上挂不住,使了个眼色身边的婢子蜂拥而上。双拳难敌四手,惊蛰一时不敌被推到在地。 你推我搡间,刘黎提着剑一剑'砍'在一个婢子身后,剑是门口羽林军守卫的锋利异常,婢子的垂髻簪的银簪发出闷响,半边垂髫应声断落,鲜血喷溅而出,面朝地倒了下去,似和那婢子一个府里的上前翻动倒地的身体。 另一边刘黎把带血的剑抵在魏相夫人白皙的脖颈上:“荒唐!本宫的地盘还轮到你来撒野!” 围着看热闹的大人颤颤巍巍跪了一地,些许胆小的女眷更是抖的像筛子。被剑砍的婢子口中呕了几口血便没了生机,汉白玉精雕的地砖上吞噬着血水。 医治刘黎的“容华娘娘”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到,可席上只有她这一个长辈只得硬着头皮劝解刘黎说:“今日是公主的及笄礼,有什么事过了今日在处置亦不迟。” 要说这“容华娘娘”是何许人也。后宫嫔妃有严格的等级制度,除皇后外,分为昭仪、婕妤、经娥、容华等。 为了确保安全皇上皇后不会轻易出宫,那为了表示对公主的重视程度会派遣皇后下属的妃嫔带去赏赐和祝福。昭仪、婕妤、经娥都是刘黎走后册封的,唯独这位容华娘娘是见证刘黎长大的的嫔妃。 刘黎倒也没在闹,随手把剑往前面一丢,前排的大人顾涌着往后躲。 第七十四章 闷了许久的天,终于迎来了阵阵雷声,雷声伴随着刀刀闪电,刀过之处劈碎了蔽护檐头的瓦当,压歪了八角构架的台柱,挂在八角尖端的引水铃发疯的嘶吼。 雪白的小狗瑟缩在刘黎怀中,轻生的呜咽似在祈求它的主人快点带它逃离此处,它的主人也是有回应的,泛红的指尖轻轻抚平因恐惧四处攻击的毛发。 “黎儿,这天阴冷的狠。快随外祖去围炉喝口热茶。”说话的人是看着刘黎长的的外祖平恩候。 自那人及笄大典,杀了魏相爷府里的女婢。魏相夫人被吓的一病不起,前朝官员更是一致对外势必要刘黎付出代价,加之当场唯一的见证始末的容华娘娘不知所踪,一时间长安城的百姓间传的沸沸扬扬“天家养出了个以杀人为乐的妖魔。” 宣帝也需顺应民意,派重兵名义圈禁实则拥护在平恩候府内。平恩候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干脆陪在宣帝演给这些砸人砸钱的正义之士看。 “外祖,该落雨了。这时若走,便可惜了。” “好黎儿,可惜甚么!以后有的是时间去听着破雨,今日风大,我们黎儿不惧冷风,小白可惧的很啊。” “汪、汪”圆嘟嘟的小白冲开刘黎的禁锢奔向平恩候。幼时刘黎告知许广汉要来平恩候府常驻。许老头高兴极了,四处搜寻小姑娘喜欢的物什。知道老友家的贡狗下了窝狗崽不顾老友再三阻挠,抱走了这窝狗崽里最好看的。 明明高兴的不行,还故作不经心。把小狗大大咧咧随意放在院子里,等待着小刘黎发现。小刘黎忙着玩玩这么弄弄那个,根本没有注意到,还是管家看不过眼悄悄提醒。 “小公主,您瞧那是什么?”管家半蹲着指着秋千下蜗着的小狗。 小狗本来没有名字的,它只要闻到香味便会一溜烟跑到小刘黎脚下转圈圈,小刘黎便会拿上写吃的逗弄它。久而久之小狗闻到香味就往主人脚下转圈圈。许老头想给小狗立立规矩,偏要按照指令才给吃的。 小狗才不吃那一套,昂着头不理许老头。许老头骂了句小白眼狼话刚出口,就见到小阿黎杵在那里。许老头怕小刘黎误会,随口说了句小狗一直没取名字叫小白如何? “外祖,小白会不会太普通了。刘施的小狗都叫畹香。” 许老头点点头说:“你皇长姐的狗很喜欢吃饭罢,也难怪论碗吃。” “哈哈哈哈,外祖你这举人之名得来不实啊。土地三十亩为畹,三十亩都用来种香草是隐喻她为人多么高雅。” 许广汉听后,捋了捋胡须严肃起来:“咳咳,站好了。” “刘黎也许你现在还不懂,但你务必记住,作为一个的公主要的不是剥削土地种什么没用的香草,也不需要当什么名门贵女的典范,我的孙女只要爱护好她能庇佑的子民便是我平恩候的好孙女。” 视线拉回到小白身上,当初一只巴掌大的小奶狗已经长的膘肥体壮,要是不跟小白走就它这撕扯力这鞋子怕是不能要了。 第七十五章 被关禁闭这些时日毫无无车马之迹,许老头近些日子也愈发忙碌,刘黎百无聊赖只得困在府里逗弄小白。只是到底还是个孩子,每逢午夜,北风呜呜的吼叫着,刘黎便吓的睡不着觉。 今夜丑时有些不同,到了夜半未闻北风的呜咽,只听到雨顺着屋檐划过引水链的声音。刘黎睁开双眼一轮明月透着窗照了进来,索性再也睡不着推门而出。还未等舒展拳脚,便见一人踏着月光摆弄着一台双长柄铜器。 那人听到响动与刘黎视线相交,北风仍在呜呜的吼叫,长柄铜器不间断吐出沙砾和小珍珠发出声响,这声响随着风时而急时而缓,不仔细听宛如水划过引水链的声音。 “你怎么才来。”刘黎带着哭声,嘴唇不住的颤抖。那踩着月光的男人好脾气的过来哄。 “谁惹我们小公主不悦了,待张临这就去给我主报仇~。” “你还敢提!本宫看你是不想活了。”刘黎是个要脸面的,一直是。刘黎五官都在用力抬手却软绵绵的锤打张临胸口。 “哎哟,公主饶命啊~,小人知错了。” 待到卯时他二人完全重新梳理了一下始末,一致认为宫女之死另有蹊跷。刘黎轻装出行,张临拿着他父亲张敞张大人的刺史令牌,一路畅通无阻。 先是去郊区义庄见了仵作,经仵作证实,女婢后背有明显钝力所致的砍伤,创口小然连带红痕长。此伤不会致命,然女婢死状面容些许扭曲,经查看发现乌发里的细小的银针呈短折状。 时间回到刘黎提剑杀人那日,那婢子背对着刘黎,垂下的长髻别着一个银簪子,刘黎挥剑砍过去婢子,先是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声,然后才是女子的尖叫痛苦的声响,待到最后侍女探上那扭曲的面容。 然细盘下来,那闷声,那尖叫,那面容。 可见那把剑先砍到了银簪再砍到人,刘黎当日衣着过于华丽压手脚无法施展,加之女子多系衿带,这也是为何创口小连带红痕长。 刘黎心生疑云:“及笄之礼何等重要,所来之人皆会有宫里嬷嬷严加搜查,哪里来的银针?” 张临视线回避不看刘黎,刘黎亦不再追问。可二人皆心有答案,此事定然与这位好心的容华娘娘脱不了干系,可容华娘娘又是皇后派过来祝贺的来使,细算下牵扯过于广泛,当务之急,是要证明刘黎并未杀死那女婢。 沉闷了一会,张临开口道:“若单是仵作之词不足助阿黎挽回民心,我与晢郡主商议之下决定撕开魏相的丑闻。百姓不见到注重真相,百姓只在乎哪件趣事更配的上一壶茶水。” 二人来时只乘坐了一顶1匹马拉的小车,接上仵作便没了位置,只得留下车夫由仵作驾车。有郊区驱车前往延尉府。 最后一位证人也赶在酉时之前进入京城,她正是本案最后一环惊蛰幼时的房东婶子,惊蛰的父亲魏相是如何抛弃糟糠之妻,又是如何眼看惊蛰母女被毒妇刁难了,婶子都看在眼里。以前作为房东自己也有家庭不敢声张正义,如今房东婶子也已成为孤家寡人待惊蛰求到她索性也没了顾忌。 这一众人等都抱着天大的火气,酉时一刻仍击鼓鸣冤。延尉府本为西汉最高的司法机关,鲜有人击鼓鸣冤,一时间聚集了许多百姓,延尉府的小吏也冲出来查探情况。 得知这些人为了敬武公主的案子而来不敢怠慢,上达天听后,不顾时间限制即刻升堂,刚吃完晚饭的魏相夫人也被请到了延尉,魏相夫人一直拿做话柄不肯下葬的婢子尸体听到延尉府有请吓得连忙使眼色给相府管家,但好在延尉府的小吏也算机灵偷偷跟着管家这才赶在尸体被烧之前取到证物。 第七十六章 廷尉府门口围满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闲人,其中有一立乘轺车,车速极快冲散人群。延尉府的侍从见轺车饰有銮金青铜兽首,却未见安车一时没了主意。 车上的人随手把缰绳甩给延尉府的侍从说到:“吾乃黄门侍郎春祺,奉皇后娘娘诏令监审敬武公主蒙冤一案,还不速速引路!” 延尉领头的侍从闻言,不敢犹疑,使了个眼色给手下的人。其一牵着缰绳安置车马,其一从偏门小跑给延尉报信,其余下侍从震慑闲人百姓。 春祺至现场见,刘黎于堂下右侧跽坐在软塌之上,张临立于刘黎左身侧。反观魏相夫人为首的若干涉事人等皆躬身长跪。眼神扫到主疑狱的延尉正,延尉正也打凝视着夏安。 春祺虽说是奉皇后派来监审,但延尉府不是别处,延尉庭的延尉正梁大人向来认死理不近人情,自知逾矩恭敬的报明来意,梁大人仿若未闻,将春祺晾在一边。 “魏玉氏,帛书控诉你教唆恶仆陷害敬武公主你可认罪。”说话的人面容方正,目光如炬的问道。 “梁大人,民妇不认,没有发生的事,民妇如何认。”魏玉氏不知何时直起腰杆回答道。 “无碍,时候不早了,魏夫人的罪状又多,耗在这做口舌之争无趣的很,还是尽快还是传唤仵作罢。”刘黎打了个哈气,不耐烦的催促道。 未等梁大人下令,立侍很有眼色的请上来了仵作,亦抬上来已有腐烂的尸体。仵作是个熟面孔凡有大案必见其人,专业方面梁大人也是目睹过的。视线转至尸首见面容扭曲怪异,实不像高门大户养出的贴身丫鬟。 仵作解释道:“此女婢,身体脊背有明显砍伤,创口小但红痕长。身体手肘,膝盖有不同程度的撞击擦伤创口深然不致命。致命伤为后脑嵌入的锋针,嵌入时女婢尚未死针入后脑刺激面部神经故尸身上下呈怪异扭曲状,人死后通过特定的方法可使手脚恢复成常人模样,但面容不可恢复。” 魏玉氏张口欲辩解,梁大人打断:“传唤下一个人证。” 这人证来时乘坐的是安车,较比春祺的轺车轺车不晓得高出多少阶。轺车的出现多是为了保护安车的显贵,可见正主这是珊珊来迟了。 进朝堂的排场亦是堪比大上造,魏玉氏早已抖如筛糠。宫人摆驾于刘黎对面,铺设好屏风后,容华娘娘才在一片簇拥中缓缓入场。 刘黎小声嘀咕:“竟不知,容华娘娘竟有如此大的面子,真是厉害。” 张临嘴唇微张小声回道:“面子在大也得坐您对面不是,倒也奇怪容华娘娘本可不淌这浑水,竟主动联系公主您说明银针的来历,奇怪。” 回想起巳时,刘黎一行刚见完仵作,正商讨如果能一把治了那魏相夫人的罪证,容华娘娘出现了。 第七十七章 接上仵作要赶往延尉府,疾驰的骏马不知怎的串稀不止,车辆喷染上马粪不得不,寻一处地歇歇脚,待重新整顿后再出发。走过一条弯曲的小径见一茶棚,要来了些许炭火煨一下已经渐凉的茶水。 张临找来个木棍扒拉着炭火,火星时不时的闪烁,案情在脑子里一遍遍闪过,生怕错过什么细节。茶棚挨着要入关城墙,要比其他地方贵出一些,来往的商旅都不愿在此处休憩,到也落个干净。 “吁~” 驻足停下的车辆变更更加夺目,从安车上下了一人。着便衣,没有华丽的服饰发髻也是最常见的妇人发髻,只不过梳的更为工整。“是她,怎么会?” 出现的的这般不合时宜,不合规矩。宫里规矩向来严苛,什么时辰晨起、什么时辰朝食、什么时辰午枕、什么时辰餔食都有严苛的要求,更何况容华娘娘身为内命妇怎可出入宫廷? 那她如何寻到此处?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刘黎带着疑问歪着头盯着容华娘娘,容华娘娘的面庞逐渐清晰,张临意识到危险的靠近,探前一步用半边肩榜挡在刘黎身前。 “敬武公主,我们又见面了。”容华娘娘说话间略宽的素手熟练的拿起热在炭火上的铜鋞,铜鋞是用来装茶水的便捷器具,在一定时间内会有很好的保温效果。铜鋞虽好但高温的加热下奇烫无比,需得以特制的短木柄铁钩取下。 面前的容华娘娘未持器物,徒手取下,铜鋞喷薄的热气仿若未闻。刘黎吸了一口凉气,着实被眼前的一目震惊,更随之而来的是恐怖。 “水都烧干了,不能再煮了,再煮下去茶叶便会生苦不能喝了。”容华娘娘说教道。 “张临斗胆敢问娘娘如何而来?又所谓何事?可有随行侍从一同出行?” 容华撇了一眼张临,殷切的看着刘黎解释道:“本宫是从宫里乘安车而来,奉皇后之命特来为敬武公主洗脱冤屈,随行侍卫只有一黄门侍郎春祺。此案牵扯过于复杂,本应该延尉府秘密审理,但碍于百姓口口相传有辱皇室声誉,特差我前来协助。” “容华娘娘还是请回罢,本宫有张临足矣~” 容华没想到热脸贴上冷屁股,较好的容颜都透露着不耐烦。“我可是奉皇后娘娘之命,敬武公主还是不要在此耍小孩子脾气的好。” “娘娘的好意,公主早已了然于心。但此事若弄不好会有损娘娘声誉,公主也是一番好意还请娘娘不要见怪。”张临向来会哄人,此言一出,面子给全了,容华娘娘拾回来面子自己也愉悦不少。 容华赞赏的打量着张临道:“我们敬武公主可是个谁都不服的黑蝴蝶,宫里上下无人不晓。传言只有张临在才能好好说话,今天得见,我看不然,公主还是那个公主,只不过是身边的多了个善于圆谎的蜘蛛精。” “你在发什么疯!容华娘娘还请你自重。不要忘了,本宫可是陛下亲封的敬武公主,而娘娘你左不过是我父君的一个妾室。”刘黎被揭露短处自是不悦的。 容华娘娘叹了口气笑道:“公主就不想知道,那魏相夫人是如何取到的银针?” “果真与你有关!” 第七十八章 刘黎瞪着眼睛不可置信看着目前容华娘娘,光打在半张脸上,使得陷进阴暗的一半脸阴森狠厉。 容华娘娘心情貌似十分愉悦道:“早知不设彀藏阄,我们敬武公主半分玩笑也开不得。” 张临上前一步,拉开2人的距离,轻挑眉拱手劝道:“娘娘高抬贵手,我们阿黎就快哭了。”刘黎闻声看去,脸庞光线均匀的铺在脸上,眼睛瞪的圆溜溜的探究着。 容华被面前的俩孩童逗笑,在她眼中怎么能不算孩童呢?容华名字叫王熙岸,是作为王凤一族的棋子,送入宫中,刘黎年幼,又不善言辞,常常被其他宫里的娃娃欺负了去。太子刘奭在还到好,太子不在,只得可怜巴巴认人欺负了去。 王熙岸初入宫内,也是有颗侠女之心,可还不得给那可怜巴巴的小孩撑腰,便被安插在宫里的眼线劝戒了去,王熙岸忌惮之余,也为了保全自身性命。 回忆到此结束~。 “那银针确实从出自我处,这也是我此番来的目的。我宫里有一婢女名唤红蓼,她本身魏相夫人的表妹,此番为公主及笄册封之宴,京城有头脸的命妇皆会赴宴,红蓼自请随我出宫,也是料定魏相夫人会参加,前来见她表姐一面。” “哼~,娘娘倒是会讲故事”刘黎讥讽道。 张临追问:“即便如此,那银针又是如何到了那魏相夫人手中,难不成魏相府那泼妇还能强抢了去。” 容华娘娘回言道:“这也是本宫的疑惑,回到宫中,不待本宫审问,宫里就下了命令,不允许宫中有品阶的随意处置殴打下人。本宫也是使了些手段才套出事情的原委。 才知那红蓼不安于在宫里做个侍候的宫女,想要做人上之人,这才一心攀附魏相夫人,然魏相见到晢郡主,顿生歹毒意图毁了晢郡主。红蓼随我多年,精通针法,眼看那日形式不受控制,公主砍去那一剑,便是毁了魏相夫人,亦是毁了她攀上魏相夫人的高枝。 借扶那侍女的间隙,神不知鬼不觉将细长的银针插入发缝,然行医的银针多有手握之处,红蓼恐被发现,借用寸劲掰断手握之处,她食指和中指间的淤紫,即可证明,现如今那红蓼正送往延尉府接受审判。” “公主,本宫知你冤枉。又怎奈何明令禁止内命妇若非伴驾出宫,不得擅自离宫,你又被困在候府中,上上下下皆由重兵把守,寻你无果。本宫这才禀明皇后,皇后赐我旁听审理之名,待我寻到候府,方知来时晚矣,故等在此处。” 刘黎怒目道:“娘娘此番,叫我如何谢你才好?” 侍奉安车的一个宫人走向前几步,容华娘娘见状道:“公主,天色不早了,该上路了,有什么话庭审完亦不迟。” 张临是能拎清的对容华娘娘说到:“娘娘愿为公主的事情奔波,可见其亲疏远近,张临代公主谢过。然,此去路程尚远,不若借我二人两匹快马,于娘娘也当慢上半个时辰方最是能体现您的尊贵。” 容华娘娘示意牵马的宫人,快马到手,刘黎和张临加紧会和去延尉府,待二人走远些,才想起安车为仪仗,怎可缺少马匹,寻到刘黎一行来时的马匹,马屁股上仍沾染马粪,害的容华娘娘差点呕吐出来。 第七十九章 换上御马,仵作驾驭着马车更为轻快,所行之处,畅通无阻。 车厢中,过了好半晌张临开口道:“我知你气,然此事尚需容华娘娘从中帮助,万不可再如今日般疾言厉色。我亦知宫主天性率真可爱,浑身上下更是透着侠真义气。可公主生于皇室,一言一行皆代表着皇家威仪。 你兄长幼年立储,朝中人虽有微词,但无一人不服其德行。单从公主被禁足就可见其迹,那容华娘娘位分可不低,但派去候府的人无一例外均不得见公主,那围在侯府的是什么人?是你兄长领命派的禁军。” 听的人红了眼,带着哭腔问询:“张临,我是不是很没用啊~。我不如你聪颖,又不比刘施讨喜,性格也不好,还乱发脾气,张临你是不是很讨厌我,我…” 不待刘黎说完,张临一把拥住抽泣的刘黎,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拍着臂膀,细声哄道:“怎么会讨厌呢,喜欢还来不及。我们阿黎年岁尚小,又早早没了母亲庇佑,可怜的很。哭会吧,但你要保证一会要装的愉悦一些,才不叫人轻看了去。” 张临身上似有能让人心定的魔力,刘黎也分不清是张临佩带的香囊太过安神,还是张临在心就会定。大砥是后者吧~ 延尉府里,你一言我一语,承接不暇的证人让魏相夫人,早已没了往日的威风,戏在容华娘娘送来的最后一个人证,魏相夫人的表妹红蓼质证下,几乎快要落下帏幙(帷幕的意思)。 刘黎轻拍手掌,来了本案挽回民心的最后一击,作为惊蛰也就是晢郡主受难时未施以援手的房东婶子,她是愧疚的。然此次她是作为正义的使者,疲劳所至使的身躯也不自觉端正起来。 一字一句铿锵有力,说到兴时,嗓门之大,表情之愤恨,吓得跪地的魏相夫人早已抖如筛糠,庭外看热闹的群众听之无一不为之动容。 一声惊堂木,延尉正监当堂审判魏玉氏曰:“魏玉氏教唆手下谋害婢女性命,视为藐视国法。后又栽赃陷害我朝公主使其名誉受辱,视为藐视皇威。婢女死有多日,迟迟不下葬,视为侮辱尸体,种种罪状当处以死刑。 念及魏玉氏为相府夫人似为命妇,理应奏表圣上后方可裁决。” 咳~,本宫为黄门侍郎春祺,奉皇后诏命,监审敬武公主蒙冤一案,见诏书如见皇后,皇后诏曰:“朕命黄门侍郎全权监审,凡涉案人员无论大小皆可处置。” 延尉正监和两名辅助的左右监交流着,不知哪里传出一声“好,看热闹的人此起彼伏的称赞。” 又一声惊堂木,延尉正监宣判:“判处魏玉氏死刑,待秋后行刑。” 魏相夫人,不,应该叫犯人魏玉氏被关押下去,延尉主下属官,延尉右颇具关心的询问刘黎:“公主看着是清瘦了许多,本官早就想判了这毒妇为公主申冤,这段时间委屈公主了。” 刘黎冷哼,旋即思起张临的劝解说道:“本宫的冤屈自有大人伸张,可是郡主的委屈又有何人申冤啊?” 第八十章 延尉右还想表忠心,黄门侍郎上前撞开延尉右走上前:“敬武公主,皇后娘娘一直挂念于君,还望敬武公主能在百忙之中抽空前往宫中一叙。” “嗯,待本宫了结完此事,定会到宫中一叙。侍郎实苦汝矣,本宫也会向娘娘讨要个赏赐予尔。” “哈哈,有劳公主挂心,春祺在此谢过公主,为愿我主得其心道,百岁无忧!” 刘黎闻言一愣,但表情没有什么波动,颔首致意表示她知道了,黄门侍郎不敢多言退出了延尉府,容华娘娘见天色渐晚,宫中有宵禁令不敢多做停留,急急忙忙回宫去了。 几家欢喜便有几家忧愁,长安城的百姓称的上是最热心的看客,延尉府刚审完案子,看客们就备上臭鸡蛋和烂菜叶,上魏相府为晢郡主讨回公道。张临带着刘黎驱车去瞧,还未等到魏相府,就被来往的人群堵住了去路。 张临担心被人认出来,劝了刘黎许久,眼见着人越来越多这才让下人驱车回府。据平恩候府的下人来报:一连5日,百姓都自发去魏相府倒脏物,富丽堂皇的魏相府一时间变成了百姓清理垃圾的灰坑。 宣帝对魏相越发厌恶,总能找到些错处,每每上朝都要批上半个时辰的错处才罢休。不知何人给魏相出了个主意,竟叫魏相自请革职罚俸。 明堂上魏相上奏宣帝:“臣饶幸在朝为官,然为官者没有尽到严查的职责,轻信了魏玉氏的一面之词,险些铸成大祸。老朽为惊蛰的父亲,却未能尽到庇护幼子和教养之责,枉为人父。罪人不配为官亦不配为父。求陛下恩典罪人愿罚俸9年,革除罪人丞相一职,以儆效尤。” 百官哗然,有人说丞相活该,有人说惩罚太重不应该,亦有人说丞相一职重要该从长计议。 “9年,9年了。”宣帝惋惜开口道,顿时明堂上安静了下来。 “魏相,孤记得。今年正是你当值的第9个年头。孤知你性情严峻刚毅,此番定是铁了心要为自己赎罪。孤亦知清官尚难断家务事,丞相老了也该歇歇了,孤准你告老还乡。至于罚俸禄9年,孤觉甚重,女儿既以寻回,丞相确该用心弥补。” 魏相本想说出罚俸禄9年,就能唤起宣帝的好印象,毕竟拜相的9年曾多次保护宣帝有功。哪里料到宣帝不仅准了他告老的请求,还要求他弥补他女儿。魏相脸臭的不行,若非明堂有顶不知道还以为魏相头上盘旋着乌云。 “叩谢圣恩。”魏相在起身,只觉眼前一片漆黑,前额着地重重的叩地上。昏厥之际,眼睛还在找寻什么人似的,这一幕被丙吉看在眼里,丙吉勾了勾嘴角,在一众混乱中显得额外阴森。 张临的消息总是更快一步,平恩候府内,张临夸张的表演魏相倒地的场景,逗的刘黎哈哈大笑。笑的前仰后翻之际,下人来报说:“晢郡主来访。” 第八十一章 晚来的生辰,也当欢喜 随着禀报声入内的人脚步轻盈,一脸喜气。手上提着木质的福禄双全食盒,竟也不觉得笨重,让人不自觉得探究过去。 张临上前一步接过食盒,掂量几下说:“这么沉,怎得不交给平恩府里的下人?” 来人答道:“这食盒里的物件贵重的很,若是府里的下人不小心磕了、碰了,可是赔我不起的。” 刘黎一听来了兴致:“呦~,这么珍贵,快打开瞧瞧。” 福禄双全食盒外观样式没什么不同,打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一层如是,二层如是,直到见底也未见一物。抽屉散落摆开,刘黎拿起抽屉挨个轻轻敲击,却未闻回音。 过了一会刘黎反应过来道:“惊蛰,你敢戏耍本宫!”边说着边去追晢郡主。 晢郡主也不甘示弱:“原是你愚钝,愿不得我。” 二人你追我赶,混然不觉身旁的张临早已没了身影,惊蛰躲散间,将刘黎引到花园正中央处。中央处有一池塘常年栽种着莲花,不知何时多了一珊瑚树,高一仗二尺,一本三柯,上有四百六十六条枝杈。 还没等刘黎回神,一群人从府内隐匿的角落出来,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意,平恩候更是泪眼婆娑,刘奭也穿着常服过来庆贺。 “祝我妹妹,喜乐、长安!” 刘奭开口过后,往来亲眷祝贺声不绝于耳,每个人都带着谢礼,珍珠、翡翠、玛瑙、玉石能带的一圈一圈套在刘黎身上,不能带的展示过后由府里下人收理清点。 脖子,手上带满宝石玉器,实在没地可挂这才作罢。 平恩候大摆生辰宴席,往来亲眷皆是贵客,可人聚在一起就会产生八卦和分歧,没一会的功夫就各自散为一个个小团体,刘黎也焦急的想要找自己的小团体。 张临去哪了?刚刚还在。许大账人呢?连家宴也不出来庆贺。江儿…,她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可…,她只是想要活命,这也算错嘛?! 惊蛰用下颌抵在刘黎肩上:“我的小公主,发什么愣啊,难不成还想那食盒?” “无聊。”刘黎压低肩膀,生怕惊蛰再弄什么幺蛾子,抬腿准备走。 “别走啊,你走了张临不就白忙活了~” 这句话在刘黎这永远可有奏效,只见天色忽然陷入黑暗,周围的一切开始模糊,只见中央有微末星光,这星光不是别处,正是来源于刘黎身上佩戴的珠宝,珠宝散着光辉。 忽然陷入的黑暗,让刘黎只想快点找到光源,转身见池中珊瑚树发着红光,诡谲又明艳,不由得心生恐惧。 那珊瑚树好似会动,枝杈一会明一会暗。这时眼前有一团明亮,刘黎一把扑到那团明亮中。 那团明亮,耳边窃语:“可是吓到阿黎?” “嗯”刘黎应道。 “这可如何是好,原想做个能透些光亮的帷幔,将这太阳遮一遮也好显现出这红珊瑚和月光石,谁料这帷幕用料过于良心竟将这花园全围了去。” 第八十二章 与子成说 面对着意气风发的少年,刘黎终于鼓起勇气的问出那句话,尽管明知答案:“张临,你可愿做我郎君?” 张临一怔,旋即生怕反悔似的答道:“能做公主的郎君是张临此生最大的心愿,吾自幼便爱慕公主,然尊卑有序,吾只得将心意压在心底,常常在想,今生若能常伴公主左右便好…” “阿黎小心!”挂在一角的帷幕极快的落下,张临顺势将装有月光石的盒子放在手臂处,另一只手极快的将刘黎揽入怀中。 原是蹲在南边的许大账,偷听张临表达心际。满意的捋了捋胡须,一时忘却了手中紧握手中的帷幔,帷幔瞬间没了禁锢,唰的一下掉落下来。许大账看了看站在东、西、北三个的人,摊开手尴尬的笑了笑:“怪了,帷幔怎么自己长脚跑了,快,看看有没有伤到人。” 刘奭帮着平恩候携夫人,刚送走了往来亲眷,石显便上前小声和他说着什么。刘奭听完表情严肃,平恩候见其微微蹙眉,便不做挽留。这个小插曲比起今日,给刘黎补过生辰算不得什么。 平恩候命侍从将贺礼一件件抬至花园中央,正巧撞见帷幔表白的一幕。 平恩候对着自己夫人说到:“哈、哈哈,夫人,你看这贺礼准备的正是时候。” 平恩候夫人点头附和道:“还是侯爷想的周到,这妆奁准备的正是时候。候爷,你瞧这二个孩子多般配啊。” 平恩候适时搂住其妻:“这是自然,张临是我们看着长大,脾气秉性自是上成。最难得的是,这孩子是真心对我们黎儿好,这便够了。” 抬着妆奁举了半天,还是老管家适时出声提醒:“候爷,侯爷,这妆奁用料委实富足,手底下人知其金贵不敢让其沾染尘土,这都举了半晌,候爷,您看这礼还抬过去嘛?” 候爷略显尴尬,清了清嗓:“这花园遮着层布,委实与着妆奁不搭,改日再送罢。” 刘黎整个人陷入喜悦中,忽略了周遭的人来人往。张临也傻笑着,盯着刘黎看。许平也就是许大账见无人受伤,用手比划着让檐上的人慢慢拾起帷幔。 没了遮挡,天色赫然大亮。正仿若二人的心际正大光明。二人在候府中出入是成双成对,你帮我理理衣襟,我帮你绾绾头发。 许广汉作为外祖父还是很称职的,早早给张家下了拜帖。张家家主也就是京兆尹张敞,收到拜帖坐立难安,生怕怠慢了平恩候,打从接到拜帖起就开始张罗布置府内。 可等了数半月迟迟不见,故寄信于张临来问询情况。张临回信到:“父亲、母亲,候爷重礼,自下拜帖起,便已随帖同行。见父母恩爱,待人亲厚甚为满意。然阿黎贵为公主,实不该让公主自降身份,张临恳请父亲、母亲为孩儿下聘,求娶敬武公主。” 张氏夫妇这才恍然大悟,也不由得感叹平恩候爱子之深。 这半月中,许广汉可谓是忙活够呛,先是穿着朴素风尘仆仆跟着信仆送信,又在张府附近租住观察,往来邻里皆夸其恩爱,张府奴仆赞叹其亲厚,这才离去。 第八十三章 三月三 西汉时期讲求《士昏礼》,昏礼有六礼: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 单从纳采便叫京兆尹犯了难,男方遣媒妁去女方家中提亲,可敬武公主何等身份?岂敢用寻常官媒,且官媒早已没落。 其卿王氏出主意对张敞道:“子高,吾儿勃子曾在御史大夫丙吉座下研习律法,此人向来明事理,有大智,若能托其说媒,岂不彰显对敬武公主的尊重。” 张敞听后对王氏:“汝所言甚有道理,我即刻出发拜访。” 明堂上的风云变幻自古以来与后宫牵扯不清,丙吉向来不耻于此。但闻其吉事,还是不免心生欢喜,言:“张大人且宽心,汝所托必不负所盼。” 此事上表天听,下表诚心。天听即为修书奏明请宣帝,视为敬。下表诚心即为遵循礼制,让张临带一小对人马南下捕一只活雁为聘,此时节天上的鸿雁尚未向北迁移… 半月后,在南越的一个水草丛生地,发现了一群栖息的大雁。可领头的雁首过于机敏,还未等近些,边领着雁群飞走,更别提活捉。 蹲了数日未见成果,一侍从出主意说市集有许多猎户,不如碰碰运气。张临应允,行至市集见一泼妇,指着另一个年轻的妇人大骂其狐狸精。 一汉子匆匆赶回,扔下身后的柴火,护在年轻妇人前头,推搡间,那泼妇被一脚踹在地上。原本张牙舞爪的泼妇,瞬间没了脾气。梗着脖子,怨毒的看着她的丈夫和那个女人。总有些看热闹不嫌事大,撺掇男子休妻。 那汉子脸上挂不住,也厉声呵斥那泼妇:“池香,老子忍你很久了,老子今天非让你知道谁才是这个家的当家人。”局面开始压到性殴打那泼妇,那泼妇被打的鼻青脸肿。那年轻的妇人似早有预料,颜神透露出阴毒。 “住手!”张临即出言,手下侍从立马将妇人保卫起来。 那汉子,在手心吐了一口唾沫,言:“老子的女人,老子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休要多管闲事。” “若我今天就管了呢!尔又能如何?” 言罢,村民表情皆无善念,朝张临一行聚拢起来,看这架势,是必要给张临一个重重的教训,双拳尚难敌四手,更何况村民都拿着农具乌泱泱的聚集。 张临气极反笑:“弟兄们,今日不必装圣贤,给我上。” 张临带的侍从打架颇有章法,没有经过训练的侍从哪里敌得过,早就四散开来。一老猎户见人都散了,不慌不忙收拾其兽皮。张临心生敬佩上前询问:“老人家,尔怎不躲躲。” “呵~,年轻人,切勿年轻气盛。老儿我也曾猎过大虫,什么场面没见过。” “老人家,晚辈只是担心手下人不知轻重,误伤到老人家,心里担忧,这才询问。” 老猎户年岁已老,眼白已曾浑浊之色,可倒三角眼仍显凌厉,定定的看着张临道:“你是皇城里的吧。” 第八十四章 老猎户 张临沉这眸没有搭话,眼睛探究着面前的老猎户。他有着干净有光泽的毡帽,下杵着几绺因打结而缠绕起的的头发;被晒的黝黑发红的脸庞,突出笑肌也显得平常;衣裳胡乱的搭配着狐裘无不显露着猎户的身份。 老猎户就这么大大嘞嘞的让张临打量,反倒是是让张临有些羞愧。 老猎户拾起地上被埋在一堆狗皮下面的皮子,对着张临道:“孩子,买兽皮嘛?” 张临拿到手里细细端详,毛皮拿在手上似无分量,翻其绒重重叠叠又能感其厚重,是一张上好的兔皮。张临:“确是好东西,可惜家中已有些许,想来与这狗皮无缘了。” 老猎户还不死心,又翻了起来,无论再拿出如何好的物什,张临都不为所动。老猎户小声嘀咕了句:“真不识货,一看就是小地方来的”。 张临耳力还是不错的,老猎户先头说他们是皇城里来的,又说是小地方来的。这般毫无顾忌的评头论足惹的张临很是不悦,大拇指搭在食指第二关节止不住的婆娑。 下属来报:“村民都妥善疏通”,来向张临请示下一步行动。 “弟兄们辛苦了,可这大雁行踪不定,我等还是要尽快找到此地善捕雁之人才是,以免大雁迁徙白白耗在此地浪费时间。” 老猎户一听,跳到张临面前:“尔等要捕大雁,早说啊。我啊,我年轻的时候可是村里捕雁第一人!” “哦~,老汉还有这般才能,若能传授一二,晚辈愿收了尔摊上的兽皮以表谢承。” 老猎户听完开心极了:“好,好好。贵人这般打扮必然是富贵人家的公子。想必不差这几枚五铢钱。” 张临听后示意下属,双手奉上一串五铢钱(约30枚)。老猎户面漏失望的接过,在兽皮中有挑拣出最开始的狗皮,把剩下的皮毛包起来抗在肩上,下属见此行迹露出嫌弃之色。 去往水草丛生地的路上,老猎户描述道:“这每个雁群都有一个首领和一群奴隶,到了夜里,奴隶就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保护首领。只需准备一个陶罐和一盏灯烛,灯烛隐于罐中,靠近大雁睡觉的地方,拿出来亮那么一下。引起保卫雁群的奴隶发出叫声,赶快收起灯烛。这时雁首领发现没有危险便会攻击守夜的奴隶,试上那么几次,别说一只雁就是整个雁群还不手到擒来。” 张临听后,连连点头。待到天色昏沉,四周笼罩在黑夜里,水波倒影出层层的月光,大雁收敛起高傲的脖颈。躲在草丛里的一群捕雁高手开始行动起来。 突然火光冲天,哭救声惨绝人寰,惊醒了正进入睡梦的大雁。大雁在水中拍打起翅膀,急促的鸣声声入耳,一同入耳还有火光中的呼救声。 捕捉大雁的计划不得不中途停止,出于人道心里,张临一行人和老猎户顺着火花返回了白日里去过的市集地。 老猎户忆起白天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第八十五章 霍村 这里的人几乎都姓霍,也叫霍村。白日里和你们起争执的中年汉子叫霍方,他拳打脚踢的妇人叫霍春。霍春是霍方的女人,你们皇城里都称这个叫夫人。霍方护在身后的女人叫池香,是隔壁村落难逃到霍家村的。 霍方在的时候霍春还有所收敛,霍方不在的时候,池香就遭了殃,不是为了菜没摘干净,就是为了衣服没洗干净,霍春总有理由的,光我瞧见的都不下5次,霍春像狗熊一样追着池香,恨不得把池香撕碎吃掉。 池香这身段也是够正,要脸蛋有脸蛋,要腰身有腰身,那么瘦的身段挂着的奶子倒是不小,浑圆。 “咳,这黑烟越聚越浓,我们赶快些,许能救下更多人。”张临打断老猎户到,侍从接收到眼神示意,带领几个人,疾跑前去。 黑烟滚滚,吞噬着周遭的建筑,多为草屋的房子顷刻间化为乌有,斑斑点点的火星借着晚风叫嚣,冲往下一个目标,哀叫声四起又是哪个人家遭殃了,红色的火把村子打造成炼狱。 少有一部分的混账,趁着壮年都在灭火无瑕顾及妻儿,悄声绕道妇人身后一把抢走身边值钱的物什,张临自是看不眼的,帮的了一个帮不了另一个,这些混账仿若无人教养,贪婪的大发苦难财。 老猎户不见了踪影,想来也是帮着救火。 “救命,就命,谁能来救救我…” 顺着声音找过去,看到乱糟糟的头发,穿着脏兮兮的狐裘。这人不是老猎户是谁,只见他栖身压在一女子身上,黝黑的手粗暴蹂躏着什么。 张临一脚踢开老猎户,老猎户被打断兴致,发了狂和张临扭打在一起。一时间难分胜负,侍从救下张临时张临也被揍的乌眼青。 天大明,烧了数个时辰的火势得到了控制,趁火打劫的贼人也被控制了起来。侍从奉命抓老猎户去当地官寺审理,老猎户不服大声嚷到“老子不就是摸了她几下嘛!凭什么抓老子。他爹毒死了我一家老小,这是她欠老子的。” 听到此话,饶有兴致看热闹的村民眼里升腾出恨意、杀意。气氛再次急促起来,张临不清楚老猎户的话为什么激起这么大的怒意,张临只知道双拳难敌四手,更何况此次来的侍从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疲劳,已经不能在战了。 张临借着猎户的话,想要套出点什么。问到:“老汉你这么大年岁当池香的爹还有富余,怎么就敢趁着全村人都在救火的间隙,去强奸他人妻妾,你这样做对得起乡亲们嘛?” 老猎户被侍从钳制住双手,一侍从拽着猎户头发。使其突着肚子,仰着脸面向张临,老猎户:“我老汉对不对的起,你说了不算,乡亲们说了才算。” 张临在人群中寻找霍方和霍春夫妇,看了几圈都没发现,也顺着老猎户搭腔道:“没得到妇女意愿,强行和其发生性关系视为强奸,有什么话到官寺在说罢。” 第八十六章 代人的恩怨 老猎户剧烈挣扎:“他爹欠我的,她女儿就该偿还!” 池香好像挨了雷劈似的呆愣的站起身来,用袖子抹了抹挂着脸上的鼻涕。张临非常奇怪的盯着池香,池香像木偶般被牵着慢慢移动,几乎是突进般一头扎进井口里。 待众人反应过来,前去查看,池香的身体被横亘在井口的木头阻拦下坠,待将她身体救出,人已没了生息,池香的头顶有一条很深的凹陷,眼睛淌着血水流到头顶,老猎户似饥渴状不停吞咽着口水或者说老猎户在害怕。 老猎户紧闭双眼,嘴里念念有词:“不关我事啊,池香,冤有头债有主,当初害你全家老小的不是我,要索命,要索命你去锁霍方的命。” 这是霍家村站出来一个德高望重的老人,听休憩的年轻人高呼族长,这才了解其身份。他不站出来险些都忘了还有霍氏族长这么一回事。老人走到老猎户身前言道:“霍老四,你都知道些什么,为何言霍方害了池香一家老小?” 老猎户没有搭话,只是嘴里一直重复,刚才那句话,仿佛那是很重要的事。老人和张临拱手道:“侠士,今天救我霍氏族人上下老小,老朽自知无以为报。我霍氏族人上下多以捕猎为生,家中多藏上好的皮裘,可如今灾火无情,唯一能答谢侠士的便只有这圆月弓,这弓是由上好的犀牛角做弓,鱼腰和鹿筋混合制成的弓弦,威力无比还请侠士笑纳。” 张临接过满月弓,用手掂量其分量,说:“确是把好弓,族长有心了。” 老人笑眼逢迎:“老朽有个不情之请,这霍家村遭逢灾难正是缺人之际,猎户霍四虽有错但罪不至死,不若交给老朽让他协助村长重建,也算是赎罪。” 霍家族长是蛊惑人心的好手,原本奸辱妇女乃是重罪,少说也要遭腐刑,罚去最苦寒的地带做劳工。霍家族长这么一套先礼后兵,直接牢狱行刑改为居家。霍家村的人显然都对这族长言听计从,各个眼神狠厉盯着张临。 这也是张临最为奇怪的,这个村子处处透露的不对劲,正在此时,留下打扫灾物的村民嚷道:“霍方和霍春的尸体找到了。” 张临直奔现场,尸体被烧成了焦碳化,是这个村子中死状最为平静焦化最为严重的。也基本可以断定这里就是起火点,很有可能火还没有燃起来,霍方和霍春已经殒命,这从死状不难看出,可奇怪就奇怪于池香怎得没有被火舌波及。 一层层的谜团在张临心里冒芽。 “冤孽,冤孽啊。”张临顺着说话的人看去,是个妇人有些眼熟,一旁的男人拉着妇人央她莫要再说下去。 张临自然不然不会放过这个知情者,问:“大娘好生眼熟,可是昨日帮衬霍春的大娘。” 霍春她是我女儿,大娘答道。 “冤孽啊,这一切都是那个霍方,他就不是个东西。早知今日,我必将他的皮皮活拨了去。” 第八十七章 银水=水银 事情要从一年前说起,正直酷暑,霍家村来了一个游商专贩“银水”,价格低廉可保动物皮毛不腐,霍家村民多以狩猎为生,家家户户都保存着动物皮毛,待到冬季卖个好价钱。 酷暑炎热,皮毛易腐,腐烂的皮毛发出恶臭,熏的屋里根本没法住人,游商带来的“银水”解了村民的难题,那“银水”涂抹后的皮毛,即便随意放在阴暗潮湿的屋子里也不会散发出臭味,不单如此,抹上“银水”的皮毛更加柔顺发亮。 这游商的“银水”起了大用,一时间家家户户争先购买,卖“银水”的游商姓池,很快在霍家村落下了脚,建了个池家“银水店。” 那“银水店”现在何处?张临问道。 霍春的母亲面漏难色,指了指已经烧剩成几个柱子的危房说道:“那银水店就是现在霍方的家。” 村长气的直哆嗦言:“哼,什么银水根本就是水银,黑了心的赤家人欺我霍家无人,拿着害人的东西出来卖,害的我们村的大好的年轻人病的病死的死。” 张临自是了解的,水银极易在高温下蒸发,产生毒气,人体吸入毒气,短时间内会头痛、头晕、肢体不受控制颤抖,长此以往会死人的。 张临对这些村民表示哀悼,也对村民的无知感到后怕。哀悼的是村民这么做都为了生计,为了保存好皮毛而卖个好价钱追捧着“银水”而生病甚至丧命。后怕的是霍家村固守自封,但凡有个后生愿意走出去,多看看多长些见识也该认识水银,知道水银的毒性也就不会将它奉若珍宝。 张临继续逼问到:大娘,那您为何说这一切都怪您女婿,霍方。难不成这银水也和霍方有关系?” “村长喃喃自语,有关系,有何关系?难不成!难不成?” “说,那日寿宴霍方送来的狍子是不是涂了水银!说啊!”村长急促、暴戾一声比比一声恐怖。 霍春的母亲,吓的跪在村长脚边跪拜:“不关我事啊,这一切都那霍方,都是那霍方,我也后来才知道的。寿宴前几日那狍子霍方猎到了一对,母狍子受了惊吓到家就死了,那日寿宴为了给村长庆寿,每家每户都要求送上一样寿礼,猎到狍子的事人尽皆知,不得已霍方把母狍子的尸体涂上水银,涂上水银的狍子看这就像刚杀的一样。众人分食~” “众人分食!让本就慢性中毒的村民急剧加重,口吐白沫,生命垂危,相似的症状,多人中毒,村中多为霍氏同族,只有外来的池家是外人,于是矛头所向,逼死了池家,是也不是?”张临顺着话逼问道。 霍春的母亲心里防线已经全部崩塌,眼里不要钱似的唰唰落下:“是,早知霍方是这种人,我就不会把女儿嫁给他,他这种人渣就应该被千刀万剐。” 老猎户说:“霍方是该被千刀万剐,霍春亦不见得是什么好东西,一个被窝睡不出两种人。” 第八十八章 聘雁暂缓 事件一时间反转太快,要不是老猎户出声都忘了这么一号人,老猎户也就是霍老四。 张临心里有了想法问道:“霍老四你口口声声说都说池香一家欠你的,可是因着水银一事?” 霍老四脸撇向一边说,不屑的说:“当初池家来到霍村无依无靠,若不是我肯给他担保,他哪里能最起来生意,池家老儿口口声说要把女儿托付给我,结果生意刚做起来就扭脸不认,池香的闺女就该是我女人。” 张临闻言被气得不轻,说什么也要把霍老四送官。 这场复仇之火,在霍家一个黄口小儿的指控下证实:“天擦黑,看见那个漂亮的霍家婶婶也就是池香,鬼鬼祟祟的背着包袱离开霍方家。” 从灼烧程度来看也能证实,这火是从霍方房里燃起来的,最大的嫌疑人也就是池香,可池香投井自尽一切也已无从考证。至于动机,想来也有3点。 其一,池香发现了村长寿宴那日,霍方将涂了水银的狍子肉当成现宰杀的新肉当做贺礼,推卸所有责任给池家老儿,害死了池香的父亲,视为杀父之仇。 其二,池家老儿死后,强占房屋,迫使池香为奴为妾,视为霸凌之辱。 其三,池香为奴为婢期间,霍春气不顺就对池香拳打脚踢,霍春的尖酸刻薄,视为逼死她最后一根稻草。 池香的父亲把水银包装成珍宝,借此收敛不义之财,当判死罪。霍方和霍春为了不交出活着的狍子肉,黑心替换死了几日涂抹水银的死肉把全村的性命至于无物该死罪。老猎户趁人之危奸辱妇女,当受腐刑。村长借由祝寿收刮民脂民膏,当罚抄半数家财。霍家村的人,不从官寺法条自成帮派应派人过来镇压教育。 至于池香,张临不敢想。一个异乡的弱女子是怎么熬过,这霍氏幸存者的作贱,又是怎么忍气吞声委身在杀父仇人身边,她活着每一天都是对她的凌迟。 她投井自尽也算的上是一种解脱,官寺的人姗姗来迟,张临和官寺交代好事情的起因经过以及结果,官寺的人问询张临是否要从重发落,张临没有答话。 又寻了几日,属下的人来禀说找到池香父亲的尸体了,当初“银水”也就是水银的事害死了不少人,激怒起来民怨,霍家村人硬生生把水银灌到池香父亲七窍里,据说水银灌入后硬生生憋死了。村民怕官寺来查,草草埋了,这才找了几日。 尸体被抬进官寺,面容仍保留死前的样子,面部仍有弹性,仿若只是进入了梦魇仍是个活生生的人,没有被灌入水银的肢体已经腐败,露出白骨状。 张临命人将池父的尸体收入棺椁,带离了霍家村,连同一起带离的还有池香的尸体,张临担心霍家的人再次侮辱尸体进行报复,把尸体带离了霍家村进行安葬。 霍家村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可那个大雁栖息的水地张临是万万不敢再踏入了。 修书一封,给刘黎的。 第八十九章 刘更生 见信如晤,霍家村…。(信扎上寥寥几笔的记录着霍家村的故事) 阿黎,南越一行,我让我意识到霍家村之所以敢如此猖獗,未经开堂审理,就随意逼死外来户池家,究其原因就是官寺管理不到位,连官寺都选择一味的攀附权势,对恶紧闭双眼,罪恶只会更加猖獗。 …信扎被许大账诵读着,听故事的无一不义愤填膺,平恩候更是气的直跺脚要上书给宣帝。 下人来报:“谏大夫刘更生求见许大账。” 平恩候(许广汉)对这个刘更生印象不是很好,讽刺的问许大账(许平):“许大账何时也研习神仙术法?” 许大账也是一脸懵,回平恩候道:“长兄明鉴,我,我整日不是管府里的账目。就是陪着我们黎公主,上山下海,何来时间研习什么神仙术法。” 刘黎被逗笑,刘更生来时,好看热闹的祖孙2人已躲至偏房,竖着耳朵偷听。 刘更生长着细眉白面,鲶鱼似的胡须,衬着整个人都阴测测的,偏偏还穿着仙风道骨的道服,怪,怪的很。 一上来就表明自己仰慕许大账写的杂记,故事生动,想要和许大账讨教。许大账虽不待见,但在刘更生转圈夸耀下,捋了捋胡须,绘声绘色讲诉起自己的心得。 偷听的爷孙2人,你看我,我看你,只觉无趣,欲要走。 “贵人请留步。”刘更生急步上前,恭顺的向紧闭偏房行礼道。偏房里的两道人影这才回身,但没有要开门相见的意思。 “谏大夫你逾矩了!”刘黎言语不显温度的警告道。 “奴知错,冲撞了黎公主,该罚该罚。”说话间,自己左一巴掌右一巴掌扇自己。他能猜到偏房有人并不奇怪,奇怪的是刘黎并未表明身份,刘更生单凭一句话就能准确说出偏房后面是黎公主。 刘更生早年向宣帝献神仙方术,言黄金可成,试之不验,下狱,后有刘氏皇族多人做保这才免死。刘更生本就在刘黎这里是不做好的,今日此举,简直让刘黎厌恶程度拉到顶峰,言:“谏大夫此番来候府到底要做什么?本宫耐心有限,若无事就请哪里来回哪里去罢。” 刘更生若得大赦:“奴推演五行之道,算出近十几年天灾频频发生,都是因为重用外戚导致的。” “一派胡言,我看谏大夫近些时日日子太好过了,全然忘记了旧日的教训。”刘黎尖锐的话语并没有让刘更生却步,反到让他更为坚定。 刘更生解释道:“我心向大汉,即便万死亦不辞!” 2道声音盘旋在刘更生头顶,一道偏房的大门缓慢拉开,一道待客的正面大门迅速关起。从偏房走出来的只有刘黎和侍奉的大宫女江儿,许光汉显然并不想卷入这个荒唐选择闭门不出。 第九十章 忠臣蒙冤? 尔好歹亦是宗亲大臣,何故卑微至此?心向大汉又是何意?刘黎问道。 禀公主,奴乃戴罪之躯,不敢侮辱宗亲盛名。然奴生于宗室长于宗室,又因帝王心慈方赦免奴的死罪。奴愿此生奉献于宗氏,效忠于帝王。半月前,奴夜观星象,又见帝王星盘暗淡,恐有邪祟作乱。 刘黎对这种怪力乱神的言论向来不信,随声附和:“奥,确实很棘手,不过,尔倒是说说,这邪祟出自何处?” “邪祟出自帝王近臣。” “何人?” “秦皇时期有一中车府令,名为赵高。其人对下专权毒辣,对上卑膝躬身,是祸国殃民的灾星。” “尔的意思是,我汉室也有这么个灾星?”刘黎眼睛上下打量刘更生的表情神态,似要将人掰碎看穿。 “是,此人善于谄媚,把持朝政,打压异已者!乃是我汉室一大灾星,此星若不除,汉室危矣!” 屋内陡然安静,静的能听到刘更生唾液吞咽的声响。良久刘更生见刘黎没有做回应,额头渗出豆大的汗珠开口道:“公主乃是我汉室的公主,受皇室教养,受百姓供养,难道竟如此袖手旁观?” “若尔所说非虚,本宫自当拼尽性命也在所不惜,若尔此言,哼!尽数虚言,你那一脉血亲亦当为尔的错误,陪葬。” 事情要从半月前说起…… 刘更生走出平恩侯府,似是舒了一口气,抬头仰望着被烈日驱散的阴云,发自内心的喜悦起来。 一连几人平恩候府,门客络绎不绝,其中有一常客始终未变,此人便是刘更生,每次入府,为避生疑,皆称来探访许大账(许平)。 另一边张临等了许久的回信,信上只有寥寥4字,信上说“在忙,勿念。” 张临看着信件,弯弯了唇,对着侍从说,我们要加快行程才是,再晚些怕是要被黎公主抛弃了。 平恩候府的账房内,有人捋着时间线,有人出主意怎么把弘恭设计拉下台,有人写状纸,看上去发展的如火如荼。实则要扳倒一个天子近臣,岂是那么容易。光是知道罪状,却无法让其串联在一起就耽搁了许久,在寻找证人的路上,更是几经波折。弘恭行事狠辣,不留后路,想定他的罪难如登天。 蛛丝马迹中偶然发现一线索,来往平恩候的门客提及一桩旧事,弘恭与杜建为同乡,他2人年龄身份悬殊,却时常走在一起,几年前,杜建在赵广汉手下监管修建昭帝陵,监管时其心生异,教唆其下门生贪墨公款,杜建顶头上司赵广汉得知消息,收集其罪证,一一罗列,审批后将其斩首,弃尸于闹市。 此事奇就奇在,弃尸最终被弘恭手下敛走,加以埋葬。门客说罢,在场之人无不脊背发凉。 许大账问道:“那赵广汉现在何处?” 门客答:“魏相倒台后,赵广汉便入了狱,陛下已下旨半月后,腰斩。” “半月腰斩,他关在哪所狱中?”刘黎追问道。 第九十一章 赵广汉 赵广汉被关押在延尉,他被关押时曾爆发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请愿活动,百姓自愿发起,盘踞在延尉府外几日不散,刘更生回道。 刘黎心中升起一丝凉意,民心得此,不是明珠便是顽石。若是明珠,那此番蒙尘,过后是否还愿明亮。若是顽石,此番雕琢是否能成型,为自己所用。 刘黎身在高位,惯是拿着高位者审视的心态思考。 延尉狱安置在空旷处,阳光充足。打开狱门,一条长直的土路浮于面前,左右两边是规划整齐的牢房,高墙上透光的孔洞格外明亮。 负责安置囚犯的狱卒解释道:“我朝延尉正梁大人,主张,以德化民,囚犯亦是我朝子民,应享有子民最基本的人权。” 刘黎听后颇为触动,在往深处寻觅,终见赵广汉,他瘫靠着墙,身形佝偻,看不见面容。听狱卒唤其名,赵广汉先是仰起面容,再是直起腰杆,气场比身形更有威力,仿若刚才所见那瘫靠在墙,佝偻的身躯与他无关。 狱卒:“赵广汉,有贵人要见你,出来!” 赵广汉一手支撑着地,一手摸索着土墙借力,缓慢起身,“叮铃当啷”脚链声一轻一重的敲击着,每走一步路都似耗尽他全身的力气般。待赵广汉走到前面才见,他的脚并未穿鞋,脚铐累月磨出的创口,干涸在脚面,黑乎乎的,若非暴露在阳光下,怎会察觉。 跟在身旁的江儿讽刺道:“以德化民,哼,表面风光罢了”刘黎听后,点头称是。 赵广汉被带到一个暗室,暗室四处有壁,光线只有一条横线,横在刘黎和赵广汉之间,似把人分隔开来。 光线一边安置的是一个十字木桩,上有镣铐,是惯用于审理囚犯所用。光线另一边安置的则是舒服的做几,赵广汉眼睛看着木桩站的笔直,等待着狱卒按头将他的手吊在木桩,刘黎却没能让他如意,命狱卒在准备个坐几供赵广汉休憩。 赵广汉刚坐下,便迫切问道:“吾与贵人,未曾见过,贵人今日,因何到访。” 江儿呵斥道:“尔不过是阶下之囚,既知尔面前之人身份之尊贵,便该静候差遣,尔又怎可出言质问贵人?” 赵广汉道:“吾将于半月后腰斩,将死之人有何惧!贵人也好,平民也罢!天命要我半月后死于腰斩,那吾便,不,吾只能半月后死于腰斩。” 江儿气急,却又无可奈何。这时刘黎开口道:“本宫觉得,赵大人一案尚有疑点,若此时,连大人都放弃自己,那确实是没得救。” “尔自诩本宫,又能差使延尉的狱卒,想来是皇家中人。头发未梳上翘的“髻”,想来尚未婚配。皇家有此势力又尚未婚配者,只一人太子胞妹,刘黎。” “大胆!竟敢如此直呼公主殿下的姓名”江儿尽心维护道。 刘黎却不以为意,拍手叫好。 第九十二章 京城的官不好做 困在牢里都能准确说出来访人的身份,气氛凝重,垂下的青丝浸染上牢房的屎尿味,逼的刘黎直犯恶心,低头见脚下的丝履不知踩了何物,变得粘稠沉重。 刘黎这一刻心想,吾也不愿意再待了。 可来都来了,丝履都为了这个案子牺牲了,今日说什么也要了解内情不可。 赵广汉啧声道:“京城的官,不好做啊。” 刘黎顺势开口:“听闻尔被压送延尉之际,长安城中有数百名乡民送往,场面好生热闹。” 赵广汉回:“乡亲父老能为吾这把老骨头送上一程,老夫死亦无憾了。” 好一个死亦无憾,若本宫说本案尚有疑点,尔不必死呢? 赵广汉答道:“贵人莫费心力了,圣上下旨,臣不得不死。” 刘黎越发慷慨问道:“尔莫不是害怕,怕尔至亲被奸佞杀害,怕尔全族上下被牵连打压。可尔想过没有,尔这一去,尔膝下的子女交由何人照拂,尔在世时,尔之夫人便处处贴补母家,不甚上心膝下子女,尔若死了,当真觉得她守住府中基业?再想尔族中之人,遍数下去,只得尔一人殿前可言语二三,尔这一去,满族荣耀尽数弥散。” 赵广汉不语,萧条的光线更透着狱中凄凉。过了许久赵广汉长嘘一口,唉~。 刘黎乘胜追问:“吾此番是带着诚心来此,尔若不愿自救,吾亦救不得尔。” 赵广汉似有所动,可转而赵广汉便坐回原处,手里摆弄着稻草。 刘黎见此人油盐不进,越发烦躁,怒哼一声,拂袖离去。行至出口,强光直逼眼睛,刘黎不自觉微眯双眼。 不对,不应该。 几乎飞奔回去,狱卒来不及阻拦,大声高呼:“公主慢些!”刘黎猛甩狱卒,“啪”一巴掌狠狠拍在狱卒脸上,脸瞬间肿起。 刘黎顺着来路,很快寻到赵广汉,他坐在稻草上,比第一眼见更显凄凉,正午足足的阳光直直打在赵广汉的脸上,赵广汉丝毫没有要躲闪的意思,准确来讲,他不用闭眼,或者说他眼睛已经瞎了。 可怕的念头袭来,刘黎命狱卒打开牢门,刘黎踏入这方寸之地,越往暗处走,越加散发着恶臭,这才见赵广汉的囚服早已干硬的不成样子,污秽之物布满草席,囚服。 “呕”作呕的气息冲击着刘黎。狱卒还不顾死活的妄想挡住刘黎的视线。 “啪”刘黎一巴掌重重砸在狱卒脸上。狱卒仍没有要走的意思:“公主,您就是今天打死小的,小的也不能让着脏东西靠近公主。” 说的情真意切,若未发现,赵广汉眼已经瞎了,当真就被这狱卒哄骗了去。 “本宫想要如何,还轮不到尔等指挥。滚”刘黎大喝一声,狱卒吓的腿开始发抖。 江儿狐假虎威:“尔等有几个脑袋,竟敢指挥我朝公主做事,有几个脑袋,难不成尔等也想腰斩为赵广汉陪葬不成。” 狱卒我看你,你看我,这才退下。江儿出于安全考虑,将刘黎请了出来,锁上牢门。 第九十三章 因果 刘黎此番随意打骂这有官衔的狱卒,并不是为了立威,而是这探监一事大有蹊跷。 从进这延尉的牢房开始便充满了谎言。狱卒脱口而出的延尉正梁大人主张以德化民,却在将赵广汉安置在脏乱作呕的环境下。尚未亮明身份,苦在牢狱的犯人竟能轻易从语气着装判定来者身份地位,着实有些太过于精明。面对面审问许久,赵广汉眼睛从未聚焦在吾,常人见强光都会不自觉眯眼,赵广汉却并未有,种种疑问,不外乎有人想要遮掩欺瞒。 赵广汉听狱卒脚步声逐渐走远,这才张口:“公主救命,老夫有冤情启禀奏。” 刘黎见此心生怜悯,软声说:“有何冤情,细细讲来,待本宫查证属实,必为赵公讨还公道。” 赵广汉说:“此事还要从我初任京官说起,我为京兆尹时属下有一人名为杜建,共事几载,我发觉此人心术不正,常听闻他纵容下属鱼肉百姓,可每有人弹劾举报他,不过几日,便失去踪影。同僚一场,我曾告诫与他,不可一错再错,无法回头。” 杜建此人见我,满脸恭顺,可转而就将我的话抛之脑后。我亦知官官相护,他这么横行霸道必然是有人在他背后撑腰,我若想将他正法恐怕轻易难做到。无奈,我只得等他露出破绽。汉代历任帝王掌政之时皆要大兴土木,修建陵墓,也正因此,让我找到了破绽。 他作为监造陵墓的官员,坚守自盗,利用职务之便,谋取自身利益。本应整体材料都该才有上等的金丝楠木所做,杜建却纵容属下以次充好,各中木材上只得金丝楠木外表一层。 上下官员一一效仿,触怒天颜,降下大雨,将快要修葺的陵墓,冲漏坍塌,杜建此人更为大胆,还奏书称,上天感念陛下恩德,理应遍访天下,寻到天下各数奇珍异宝加以装潢。 汉代的皇陵多采用横穴,这代表陵墓自身就是很稳固的存在,断不会什么天降大雨便能使其塌方,昭帝对这套说辞,显然是不满意的。 便命我前往探查,虽陵墓入口被毁,但我此去带的亲卫也是不少,虽有阻碍,也不过几日,便已将大水冲坏的地方修缮如初。 “报,棺椁所用木材不对” “报,木俑有300只破损,破损的木俑可见不同程度的粘连” “报,墓室所用的转料采买价远高于当地价格” 听着下属的逐一汇报,赵广汉知道时机到了,命下属压来了一众参与建造监查的官员。官员仗着杜建的势虽也不肯说。眼见这个活需的慢慢雕琢,赵广汉便将一干人等即可收监,大大小小数十个官员。可谓是震惊朝野。 赵广汉命人逐个审理,更是摆出诱人条件,肯说出贪了多少,受谁人指使,即可从轻发落。若能供出主使的贪污铁证,过往不究戴罪参与陵墓修建,期满立即放人。 赵广汉还把表现好的官员特允见其家人,软硬并施下。小的官员纷纷招供,大的官员还死抗着等待。 第九十四章 杜建贪污案 接二连三的放人,杜建有些坐不住,仗着有权有势命狱卒给杜建亲眷通风报信,很快各路神仙纷纷跑到我这大显神通。 有的是供应陵墓石材的富商,富商出手阔绰说愿意送我城内有名的宅院。有的是与我同级的官员,不知收了什么好处竟要挟我不放人便给我颜色瞧瞧。更有位高着,竟能请动宫里的内官跑到我这里说情。 刘黎:“内官?” 赵广汉回道:“这内官,正是那当今的内官之首中书令弘恭。” 簌簌,有墙体脱落的声音,刘黎一个眼神,江儿抽出短剑追了出去。 赵广汉:“我命休矣,今日之事,还望公主铭记,来日若有机会,还望公主能重查杜建一案。” 刘黎眼中有泪道:“吾定竭尽全力,可吾尚无实权,今日来此,本是抱着伸张正义的心态前来,可光听尔几句真相,便已是阻碍层层,更别提短短几日时间……”刘黎没敢往下再说。 …… 安静了许久,无奈之感,充斥着这间牢房。刘黎开口:“赵公,可有亲眷?” 赵广汉:“当我想彻查杜建一案时,便已经安置好了妻儿,他们很安全,不劳公主挂心。只是殿下要当心,此案就像泥潭,越往深处越黑暗,殿下若无十足的把握,还是今早抽身才是。” 江儿,回道此处,低声耳语几番。 刘黎问:“赵公,杜建案卷宗可能不保了,吾若想踏进这泥潭,揪出着深处之人,赵公可还有法子?” 赵公仰天大笑几声:“难,难啊。公主既如此善良,不如替我收尸可好,我不愿死后还被恶犬啃食。” “本宫允尔。” 过了数日,张临回到长安。满平恩候府也寻不到刘黎身影,问询府里上下皆不知人何处。只听下属提了句,今日刘黎带足了暗卫和亲兵。 菜市口,人群攒动异常,今天有一件大事,要把罪臣赵广汉腰斩于此,行刑处更是被围了里外三层,长安城百姓哀鸣,居于主位的行刑官满头大汗。 刘黎带着一众亲卫等候在一旁,只待刑官下令,午时三刻,一刻也没有多,刽子手举起铡刀,刹那间,血如柱般喷涌。腰斩最为残忍的是人不会马上死亡,上半身脱离桎梏,本能的想要爬离。 哀嚎声吸引来一堆恶狗,恶狗争着抢着,想要分夺尸体。场面一时失控,周围的人跑的跑,散的散,竟无一人上前驱逐,不由得让刘黎心生寒意,这便是众人口口声声的好官嘛,下场竟如此惨烈。 刘黎一声令下,暗卫训练有素,冲到现场,恶狗很快得以制服,早接收命令的暗卫抽针插入上半身,很快便没有了挣扎。暗卫来问尸体如何处置,血腥味冲击鼻腔,刘黎再也抑制不住,干呕起来。 江儿递上香囊,很是沉稳的指挥起暗卫,将尸体妥善接走。刑官本想阻拦,眼见刘黎身边的亲卫,便也只好作罢。 尸体逐渐失温,变得僵硬。 第九十五章 恶犬、爪牙 朝中舆论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这个案子必有隐情,不然,平恩候是何等身份,那可是皇亲国戚,那日人人可见,侯府亲卫身着劲装与野狗争尸。 有人说这案子证据,确凿并无疑,保不准是有人弄权搅弄风云。 亦有人说这个赵广汉准是什么妖魔,恶狗争尸能是什么好东西,“我可听说这,黑狗最克煞。” 平恩候府也不太平,为了封住舆论之口,平恩候被皇帝叫去问话,一留就是数日。 “呦,谁惹我们尊贵的公主殿下不悦啊,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待我前去取他狗命。”张临几分严肃,几分散漫的哄到。 下人见张临前来,十分识趣的退下,许久不见,张临面容更加棱角分明,个头似乎又高了些,也黑了些。 刘黎长舒一口气:“唉,倒不如谁惹到了我,我还能打着旗号,狠狠的出一口恶气。” 张临倒了口茶,跪坐在刘黎对面。“遇到什么难事,不妨与我说说” 刘黎来了精神:“事情是这样的…,刘更生来诉冤…,我查到赵广汉…,黑狗抢夺尸体…。” 张临耐心听完道:“公主怕是忘了这刘更生。” 刘黎恍然大悟:“对,怎么把他给忘了,没有张临我可怎么办才好。” 深夜刘黎一行抵达刘更生的住所,说来也奇,二人住所离的并不算远,但来此路上可谓是诸多波折,马车刚黎开侯府,后面便尾随几个黑影,行了不过半程,马儿便停滞不肯像前。 掀开帷幔,见路上几只恶狗,呲着獠牙,偏巧马夫也是个畏惧狗的,那着马鞭,畏畏缩缩的驱赶,出师不利倒也无碍,只是,等待救援期间街上围的人越来越多。 刘黎咬着牙抱怨道:“马车是好马车,只是可惜,不隔音。” 张临到是笑着哄到:“不怕,这这是展现公主殿下的亲卫多么的才能兼备。” 刘黎:“亲卫?今日不就你我二人。” 张临和马夫说了几句,接过马鞭,踏着车辙飞身上马,左手攥着缰绳,右手持着马鞭。 “驾”马儿听着命令跑了起来,张临手挥长鞭,一鞭子甩到为首的狗脸上,恶狗吃痛,飞扑而上,前爪快要抓住张临裤脚之际,张临猛的一脚,将那恶狗踹翻倒地。 其余的恶狗见状,夹着尾巴,只敢无能狂吠,马车继续前行,张临身姿挺拔控制着马儿。恶狗尾随了一段路,这才放弃。 马夫被刘黎调侃道:“你好歹也是经过层层筛选这才成了本宫的御用马夫,怎么就见了几条狗,就怕成这样。” 马夫“公主明鉴,小人愿为公主上刀山,下油锅,只是这狗,这小人是真害怕,小人年幼时被狗咬过,至今看到狗就哆嗦,公主您罚我吧,小人愿意领罚。” 张临笑着道:“公主若想罚你,刚才便一脚把你踢下马车了,怎会留你躲在一旁发抖,咱们公主,可是长安出了名的善良,放心吧。” 刘黎:“好你个张临,好人都叫你做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