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生彼岸花》 第1章 众矢之的 红色的横幅挡在帆楼大学的正门外,抗议者将它举过头顶,齐呼着上面的口号。 【帆楼大学罔顾学生死活,我儿金景阳不知下落】 抗议的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保安想上前阻拦,便被浪潮般的抗议声击退。 一个中年妇女立在抗议人群前,嘶声高呼着—— “害人偿命!还我儿来!” 身后的人也整齐划一地附和。 “请校方给我们一个交代!” 抗议的喧哗传入相隔不远的教学楼里,冉奕望着窗外,无奈地叹了口气。 失踪的金景阳,正是他同班的舍友。 一周前,金景阳在晚课前莫名其妙地离校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金景阳的父母心急如焚,面对帆楼大学试图冷处理的态度,不依不饶地堵在了校门后示威抗议,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社会舆论众说纷纭,一时间同学们人心惶惶。 而当晚和金景阳一起从宿舍出发到的教室,最后见到金景阳的人,就是冉奕。 冉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景阳只是放下书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课堂内容上,讲台上划水的教授念着ppt,如念经般一成不变的语调令人昏昏欲睡。 他坐在教室第三排,却感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那一阵阵抗议的声浪如千军万马般涌来,在教室内形成了低气压,灼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身上。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冉奕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后排眉清目秀的女生朝他会心一笑。 她叫唐绘,在他人眼中,她水灵秀气,温婉娴淑,一颦一笑都透着秀外慧中的淑女气质,妥妥校花级别的存在。加之唐绘平日里不苟言笑,也不在住在宿舍里,大家只能在课堂上见到这尊冰山美人,三年来唐绘不知成为了多少饥饿男大的梦中情人,但只有冉奕知道—— 他打开手机,唐绘的消息映入眼帘。 【逃课吧小奕,与其留在这里听水课浪费时间,不如陪我出去做点有意思的事】 他人眼中的大家闺秀,实则性格乖张,个性十足,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行种”。在校外住是因为不想遵守宿舍的出入限制,大家见得少是因为常常旷课,被误认为冰山美人也只是因为别人无法理解她的奇葩脑洞。 【别打扰我学习】 冉奕冷漠地回复,但还是忍不住瞥了唐绘一眼,只见她如西施般微微颦眉,轻轻咬住下唇,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水灵灵的双眸仿佛朝他诉说着什么。 唐:【我饿了,听不下去了】 无语—— 冉奕刚放下手机,手机就震动得跟在桌子上跳芭蕾一样,果不其然,又是唐绘的信息轰炸,但这一次,她却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小奕,你听说过双生花吗?”它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同根相生却争斗不止,当一方死亡时,另一株也会悄然腐烂。】 唐绘眨了眨眼,神秘的语气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哦。】 【但它杀害一方并非出于恨,而是出于爱,一种以最深的伤害来表达的最深的爱,扼杀彼此,让其与自己融为一体,获得新生。】 【哦。】 【你肯定好奇我为啥提这个吧,我昨晚做了个梦,竟然梦见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哦。】 【她仿佛就是另一个我,如影随形,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只能远远地隔河相望,她好像在窥探、监视着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读得懂我的心,还想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就像——双生花一样】 【哦。】 【小奕你难道不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不感兴趣,我要继续听课了】 冉奕不耐烦地关掉了聊天软件,正要把手机切换到免打扰模式,受冷落的唐绘竟然直接拨来电话,惊得他把手机甩到了地上。 手机坠地的瞬间,窗外不偏不倚地传来了抗议的呼声。 “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时值初春晌午,抗议的声浪如裹脚布般又臭又长,折磨着教室内的每一个人,冉奕制造的噪音仿佛成为了压垮大家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师,外面这么吵,咱们学校难道就不管管吗?”后排的一个男生率先发难。 教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把窗户关上会不会好点?” “关窗户有什么用?这些人没日没夜地抗议,搞得我们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心烦意乱,还让不让我们学习了!”另一个女生质问。 “这...校方会好好处理的,同学们不用担心...”教授试图转移话题,但积怨已久的同学们完全不理会他的说辞。 “好好处理?我怎么一点实际行动都没看到。” “就是啊,整整七天了!” “学校门口的小摊都被挤跑了!”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但每多说一句,冉奕的头就埋得更深一些。 忽然,第一排的班长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冉奕庆幸终于有人要说几句公道话了。 “同学们别为难老师了,校方不作为,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忽然,她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冉奕。 “但在场有一位可算不上无辜,明明说实话就能帮助警方找到金同学的下落,偏偏支支吾吾。害得大家只能在这儿忍受无休止的噪音!” “就是啊——都是一个宿舍的人,凭啥不知道舍友的去向?” “我听说,沈校长找了冉奕好几次,该不会是要封口吧...” “还用多想么?舍友失踪他能顺利保研,他和校方就是一丘之貉!” “哎呀呀,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看起来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没想到用心这么险恶!” 冉奕刻意坐在前排,就是为了不看见那些人尖酸刻薄的嘴脸。 那一句句刺骨穿心的话令人作呕,冉奕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他只想当班里的小透明,但这种不抵抗的心态让其他人愈发变本加厉。 眼看教室的秩序已经失控,忽然一个身影站到了他身旁,是唐绘。 唐绘朝他嫣然一笑,拉住他的手。 “我都说这课没有上下去的必要了。” 第2章 让他们接受现实 冉奕不再反抗,任由唐绘把他拽出了教室。 冲出教室穿过长廊,二人直奔另一栋老旧的建筑——帆楼大学的第二教学楼,又被学生们称作老教学楼。 它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老教学楼的图书馆设备老旧,采光一般,图书馆藏书也很久没有更新,光顾这里的人寥寥无几,久而久之,一个藏在书架后靠窗的位置就成了二人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唐绘曾不止一次冒出抽象的想法,比如假扮政府人员警告校方食堂整改,黑入学校监控网络使其瘫痪一周之久,去办公室偷期末试卷,用老师的电脑给自己改分... 被唐绘拉着七拐八拐坐到图书馆角落的位置上后,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渐渐消散,冉奕靠在椅子上,贪婪地呼吸着混合陈年油墨与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渐渐恢复了平静。 “差点就死了啊。” “是啊,要不是本大小姐挺身而出,你恐怕要被那群人吃了。”唐绘用脚一勾,把冉奕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 晦明的光影下,唐绘就像卸下伪装般,蜕去那副乖乖女的外壳。 “交代吧。” “这还用交代嘛?门口的横幅都...” “我要听你亲口说。”唐绘一字一顿强调。 冉奕一五一十地还原了事情的原委,听罢,唐绘问。 “所以金景阳一周前就失踪了?” 冉奕点点头:“金景阳父母和沈校长始终觉得我没有说实话,可我已经无可奉告了,案发前几天金景阳表现得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异,临上课前说的那几句话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他说了什么?” 冉奕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恍惚。 “和你刚才一样莫名其妙的话,本来他只是让我放书和手机帮忙占一下位置,却忽然说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还问我相不相信有来世,我下意识地否定了,他却说——” 【来世一定存在,如果有人问及我的行踪,告诉他我已在来世获得了新生。】 显然校方和金景阳的家长都不接受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他们都认为冉奕一定隐瞒了什么。 如此唐突的话的确毫无逻辑,也不难解释同学们怀疑他隐瞒了真相,但事实就是如此。 “唐绘,你不会怀疑我吧...毕竟你是我三年多来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唐绘冷哼一声,揪住冉奕的耳朵。 “原来你还把我当朋友啊,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的!” 冉奕:“我怕给你带来麻烦,毕竟你的身份...” 冉奕家境一般,高中三年,他拼尽全力才考入了帆楼大学的社科院,他来自小地方,像帆楼这样的大都会对他而言如此庞然而陌生,加之内敛的性格,久而久之与其他同学产生了隔阂,即使是同寝室的金景阳,二人也只是互不打扰的熟悉陌生人的关系,只有整天异想天开,反差极大的唐绘莫名其妙地粘上了他。 而唐绘的父亲徐寅是帆楼市房产巨头——墨林集团的董事长,加之她在同学们心目中完美的人设,冉奕不想在外面和唐绘扯上太多关系,破坏她的形象。 他无权无势,面对校方,面对金景阳父母与同学们的施压,为了不惹是生非也只能忍气吞声。 “怕什么?难道你不想找到金景阳的踪迹,让真相水落石出吗?”唐绘拿笔敲了敲冉奕的脑门。 说着她找来一张纸,写下今天讨论的主题——金景阳失踪案的真相。 唐绘展示了一段在网上疯传的校门口监控录像,视频显示金景阳身穿篮球服,在18:55的时候离开了学校,走出校门后拐入了监控死角后,联系不上,手机定位也消失了。从此无影无踪。 “他平时也穿这身?” 冉奕想了一下:“晚课20:30下课,之后还有一场院系篮球赛,金景阳是首发队员,可能是为了方便吧,不过他一般都不会穿,他之前没少吐槽过篮球队服。” “他都吐槽什么了?” “材质差,味道难闻,甚至连个兜都没有。” “这样...”唐绘若有所思。 由于失踪案掀起了社会舆论,网络上对此众说纷纭,不少阴谋论者认为金景阳很有可能已经遇难,有人说是校方陷害,有人说是他在外面结了仇,也有不少人把矛头指向了冉奕。 “网上的发言不负任何责任,舆论持续发酵只会增加警方破案的难度。”冉奕愤愤道。 唐绘坐上书桌,把脚搭在椅子靠背上,拿出纸笔,颇为严谨地梳理线索。 金景阳,男,21岁,帆楼大学大三学生,各科成绩优异,绩点名列前茅,多次参与竞赛和科研项目,才大三就已经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各项奖学金拿到手软,性格成熟稳重,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唯一一段恋情和冉奕的班长韩茜,就是刚才公然指责冉奕的那位。 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是有名的模范情侣,也难怪她会阴阳怪气冉奕。 父母健在,家庭环境稳定,更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电脑游戏都不玩,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没有自杀的苗头。 唐绘犀利的眼神落在冉奕脸上。 “校方和金景阳的父母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冉奕点了点头,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事实上,听过校方和金景阳父母的交谈后,一种无以言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他父母口中,金景阳成绩优异,情绪稳定,性格乖巧,从来没有让他们费过心,他的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退伍军人,他们自诩有最成功的教育方法。从小到大用所谓科学的日程表把金景阳的时间精确到秒。即使上了大学,也要求金景阳早中晚每天往家里打三通电话汇报日程。 冉奕:“如他们所说,金同学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认可校方给出的,自己的宝贝儿子有自杀倾向的可能,他们甚至怀疑我被校方要挟,隐瞒了真相...” 唐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校方想推卸责任,家属与自己的孩子有隔阂,网络上众说纷纭,只有你夹在其中,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冉奕无奈地低下了头,这就是他不想连累唐绘的原因。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金景阳很有可能是在父母严苛的教育下产生了心理疾病,又没有抒发渠道,才一时间产生了过激行为... 金景阳家属领头的抗议组织还堵在校门口讨要说法,校方各种回避媒体的质询,把冉奕推出来当挡箭牌。 在真正见到金景阳或他的遗体之前,他都要背负舆论的压力。 “可笑,始作俑者互相踢皮球,你却被困在舆论的牢笼里。” 唐绘不以为然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完美无瑕的,只要打碎这种刻板印象,不就能让他们接受现实了吗?” 第3章 争论 说着,唐绘将一沓刚洗出来的相片放到图书馆的桌上。 准确地说,这是一沓监控录像截图。 时间戳显示是金景阳失踪三天前,地点是酒店房间。 画面中的金景阳躺在床上,一个成熟的女人靠在他怀里,下一张截图,就是不可描述的十八禁画面。 他竟然会嫖娼,冉奕不可置信地看着: “那晚他和我说的是去图书馆彻夜查资料了吗?还有他不是有女朋友...” “人不可貌相,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唐绘得意扬扬地捏起那一沓截图。 “这里面藏着一个你完全陌生的金景阳。” 冉奕:“可是这些监控录像不应该是公安局的机密吗...” “别忘了姓徐的身份。”这是唐绘对徐寅的惯用称呼。 她掀起录像截图的一角。 “帆楼市公安局的赵局长都是他引荐的,警方今天中午才修复的录像画面,我第一时间就搞到手了。” 冉奕本来还担心她这样胡来会不会招惹事端,转念一想唐绘向来如此任性,况且她父亲也是个大人物,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抱歉,让你为了我的事这么费心...” “客气什么,校方下次座谈会是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5、6节课。” “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了。”唐绘跳下书桌,向外走了几步,却忽然慢慢回过头,目光深邃如潭。 “小奕,我只是不想袖手旁观,你也好,金同学也好,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深陷虚无缥缈的囹圄。” 然而冉奕和唐绘刚走出图书馆,就被一个女生拦在身前。 他定睛一看,正是班长韩茜,她方才在教室里阴阳怪气冉奕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和唐绘不同,韩茜虽然也是大美女,一副萝莉样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她的劣迹人尽皆知,表面上装出一副负责人班长的形象,暗地里为了绩点给老师献殷勤,为了得奖讨好同学,为了保研在背后诋毁其他同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也只有优秀如金景阳,才能勉强镇住这个“神兽”。 “唐绘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景阳是这样的人...”韩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而唐绘根本不为所动,直接绕过了她。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见唐绘不理会,韩茜又转向冉奕:“冉同学,刚才我只是一时心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也很想知道景阳的下落,凭你们的关系...肯定已经知道什么隐情了吧,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明明一周前还答应把我的名字加在新论文上...” 唐绘哂笑,这女人一口一个“景阳”,说到底不过是利用他罢了,见韩茜还想继续刁难冉奕,她一把扯住冉奕的手。 “我们还有事,没时间耽搁,和你这种连男朋友都搞不懂的人没什么可聊的,真想了解他就自己动脑筋想想,别老等着吃嗟来之食。”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韩茜终于憋不住气急败坏的嘴脸。 “唐绘,你给我等着。” 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前围着一群人,冉奕抬头瞥了一眼,如修罗场般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校方代表沈良沈校长坐在他的左手侧,他是个标准的中年油腻男人,头顶发量堪忧,身材肥硕,像个脱了金塑身,穿上不合身正装的弥勒佛,只是那副假惺惺的笑容令人作呕。 金景阳的父母坐在冉奕右手侧,校门外领头的中年妇女就是他的母亲。他们夫妇穿着利落得体,傲慢且咄咄逼人的气势溢于言表,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警方的专案员白辰坐在金景阳对面,看上去年纪不大,双眸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由内而外散发着冷峻的理性气质。 白辰简短地重申了此次会谈的原则:“为了避免警方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地毯式搜索,希望你们能不再隐瞒,尽可能地说出更多线索,推进搜寻进度。” 沈良依旧是那副态度:“金景阳的综合成绩位列年级第一,保研没有任何问题,他成绩这么优秀,是帆大的门面,我能理解你们身为家长的心情,但他同时也是我们帆楼大学的掌上明珠,我们又有什么必要去杀害一个能给我校带来无量前景的优秀学生呢?” 然而金景阳母亲咬定了学校的责任不放:“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没有害死我儿子的动机,你们学校就不该尽到保护学生的责任吗?我们悉心培养的宝贝儿子就这么栽到了你们手上,无论如何,校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和之前几次座谈一样,各方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扯皮,而最后的受害者只能是他。 不出所料,他这声叹气果然吸引了“火力”。 金景阳的父亲率先质问:“你叹什么气?是心虚了吧,这宝贝儿子是我自己培养的,他绝不可能说出那样无厘头的话,说吧冉奕,这话是谁教你瞎编的,我儿子临走前到底说什么了!” 沈良也不甘示弱:“你什么意思?都说了多少遍了校方对金景阳失踪案的细节一无所知,你是不是网上的阴谋论看多了?真以为我们帆楼大学是好欺负的?我告诉你,但凡结案查出金同学自杀的真相和我校毫不相干,我告你诽谤信不信!” 金景阳母亲破口大骂:“谁说我儿子自杀了?你全家都该死!我看他就是被你们这群衣冠禽兽陷害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们为了孩子倾尽所有,老金家的未来就这么被你们毁了...” 双方的争吵愈演愈烈,颇有掀桌的架势,夹在中间的冉奕如坐针毡。 他想公布那些证据,却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他心里一万个后悔把唐绘带过来,看了这场闹剧。 千钧一发之际,唐绘猛地一踹桌子,不卑不亢地振声:“不想谈就别谈,吵来吵去有意义么!” 争吵中的三人瞬间愣住了。 唐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我只关心案子本身,金景阳同学到底去哪了?” 第4章 谁说他死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金景阳的父亲一脸不屑。 冉奕支支吾吾:“她...她是...” 唐绘:“我是谁和你儿子的下落无关吧。” 金景阳父亲依旧不屑一顾:“这些废话我们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我也想知道我儿子到底在哪!” “哦?”唐绘朝白辰使了个眼色,离开位子绕到金景阳父亲身旁。 “但你不觉得,你儿子到底是不是你儿子,这个问题更重要吗?” 金景阳父亲皱眉:“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唐绘不慌不忙地翻开笔记。 “2月25日,某酒店监控显示,金景阳携带一名陌生女性进入酒店;3月1日,宿舍走廊监控显示金景阳在角落吸食不明白色粉末;3月7日,办公室监控录像显示金景阳偷窃期末试卷答案;3月13日,操场监控显示金景阳晚自习课间跟踪一名大一女生,并在她身后做出不雅行为;4月2日女厕所门口监控录像,显示金景阳偷拍女性私密照,并上传至某违法平台,4月4日,某酒吧的卡座上也出现了金景阳的身影...”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金景阳家长,这是你们熟悉的乖儿子嘛?” “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可能,我们从来都没有教过他这些,连电子游戏都不让他碰,一定是谁教坏了他!” “物极必反呀~”唐绘戏谑道。 “你们口中的完美教育,就是会把一个天才逼到这种地步。” 金景阳母亲抓住唐绘的肩膀,发疯似的叫骂:“空口无凭!你这是在诬陷,连警方都不知道...” 然而她的余光却瞥见桌子另一端的白辰点了点头, “她说的是实话,这都是警方汇总的最新证据。” 夫妻俩的气焰瞬间消散。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怔怔地立在原地,他们从未想过儿子乖巧的外表下是这样迥然不同的形象。 而校长沈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瞬间发起反击。 “你看吧,我都说了是你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才让景阳在高压的环境下产生了扭曲的性格,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的没有关系吗沈校长。”唐绘话锋一转,快步走到沈良面前。 “经多方了解,在这三年内,金景阳曾多次出现神情急躁,身体不适的状况,对此,校医院应该有就诊记录。但你们不仅顺遂其父母的意愿,全然不理会他的诉求,还强迫他拖着病体,参与各种创新创业活动,到各大场合演讲,想必金同学因此遭受了不少苦难吧。” “经调查,金景阳在离开时穿的是院篮球队服,那身衣服根本没有放手机的地方,校门口的监控画面中的金同学也没拿着手机,可同行的冉奕明明记得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可以肯定金景阳并没有带手机离开,但警方检查金同学的物品时却没找到手机,那手机又去了哪里?” 一旁的冉奕跟上了唐绘的思路,补充道:“为了保障帆楼大学的名誉,校方把手机藏起来了。” “没错!”唐绘如箭般锐利的眼神刺向沈校长。 “你们或许早就察觉出金景阳的心理状况有问题,但由于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为了保险起见,你们默许了他的越界行为,金景阳失踪后,为了不暴露学校监管不力,你们不仅藏起了手机,还各种阻挠警方调取监控录像,我说得没错吧白警官。” 白辰补充支持唐绘:“一半以上的监控录像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我们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才还原了部分监控画面。” 唐绘微笑:“这就是学校不作为的原因,沈校长,你们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认定金景阳会自杀,毕竟校方的确没有杀害他的动机,你们以为只要找到金景阳的尸体,确认他自杀的事实,学校对他的压榨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就算他父母是导致他自杀的罪魁祸首,你们也是无法脱罪的帮凶!” 面对铁证如山的推理逻辑和唐绘的咄咄逼问,沈良只能无奈地让年级主任取来手机。 不出所料,金景阳在备忘录里记录了自己被父母约束,被校方压榨,被其他人不理解的心路历程,重压之下,他只能通过极端的越轨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绪。 在备忘录的日记中,金景阳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终于,在他失踪当天,金景阳留下了最后一段话。 “梦中有个人告诉我,只要足够执着,便存在来世,存在后悔药,存在将一切重来的可能...是时候鼓起勇气迎接新生了。” 金景阳的父母和沈校长都沉默了,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冉奕没有撒谎,更进一步印证了那个猜想——金景阳极有可能已经自杀了。 白辰站起身:“看来情况大家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们就重点对可能自杀和比较隐蔽的地方进行着重调查...” “先等一下!”唐绘打断了白辰的话。 “谁说金景阳同学已经死了呢?” 唐绘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冉奕小声问: “这不已经铁证如山了吗?” “nonono~”唐绘摆了摆手指。 “小奕,涂尔干的自杀论里是怎么讲的?” 冉奕思忖片刻:“宿命型自杀往往通常产生于个人无法忍受过多的限制造成的,他在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都遭受了严重的折磨、压抑,形成了扭曲的心理,并且这种扭曲的心理缺乏抒发渠道,日积月累下让他对现实世界产生怀疑,并丧失活下去的兴趣...这不是挺符合的吗?” “金景阳有遭受折磨吗?”唐绘追问。 “当...当然了,他父母的打压、学校的压榨不都是吗?” “那他真的被限制住了吗?” “没...诶不对...”冉奕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在双重高压的环境下,金景阳并没有精神崩溃。 “他越轨了!依靠越轨寻求释放压力的渠道,所以...” “打破枷锁也是重获新生。”唐绘望着窗外,似与这个并不熟悉的灵魂共情。 “他可能只是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第5章 他自杀了 “金景阳也许会心理变态,但绝对是个聪明人,依我了解的性格,不会做出自杀这么感性的决定,况且你们再看看他失踪前,在备忘录留下来的最后一条日记,倘若是对生活绝望的将死之人,绝对不会写出这样有底气的文字,所谓的新生不一定是自杀,也许金景阳只是想摆脱学校和家长条条框框的束缚,寻得一片不被人打扰的空间。” 沈良不服气:“虽然逻辑上的推导没问题,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推理,根本没有事实证据,金景阳这次离开学校和之前校内的越界行为有本质区别!” 金景阳的父母也应和:“是呀,虽然有监控录像,但景阳每天都准时和我们通话,怎么可能有机会...” “整整三年,日复一日机械般的问询,所谓的关心不过是一己私欲的监督,想必金景阳已经对你们的想说的话了如指掌了吧。” 冉奕平静地说:“对于金同学这种学霸,伪造语音消息应该不是问题。” “没错。”唐绘说着打开了录音备忘录,里面针对今天吃了什么、学了多少、几点睡觉、几点洗澡、花了多少钱和谁说过话,分门别类地罗列了上百条不同回复的语音,只要接通电话捕捉到关键词后,就能精准回复。 唐绘哂笑:“结果显而易见了吧,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白辰若有所思:“可他又能去哪呢?” 唐绘:“问题的答案只能从他手机上找咯。” 说着,她打开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集,向后划了十几栏后,找到了一个企鹅图案的社交软件。 “意识不会凭空产生,社会建构的社交软件就是这些信息的渠道来源。” 金景阳父亲一把抢过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想一探究竟,却被六位数的软件密码拦在“门外”。 随便输入六个数字试错后,底下弹出一条密码提示。 “生日。” “这不是很简单嘛~”白辰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金景阳的父母愣住了。 “怎么了?” 半晌,他们才缓缓开口。 “我们...我们不记得孩子的生日,身份证被他带走了,找不到...” “呵——”唐绘冷笑,“这就是你们所谓倾尽所有的爱。” 沈良:“别急,我去找他班主任要学生档案。” “不用了。”冉奕叫住了沈校长。 “密码是。” 为了熟悉班内同学,冉奕抄录了班级的花名册,对每个同学的姓名生日兴趣爱好了如指掌。 不出所料,一个名为“潮鸣”的网友最后和金景阳聊了两句。 金景阳的最后一句话是今天凌晨发送的。 【今晚上号不?我宿舍还是没电脑,你帮我开个机子】 警方迅速与这位网友取得联系。 据“潮鸣”所说,他们是在一款游戏的社交论坛上认识的,金景阳曾和他提起过自己所承受的种种压力,潮鸣出于好心和他成了网友,并常常和金景阳通宵双排。 线索取得了重大突破,几乎可以锁定他就在某个网吧里,得知金景阳很有可能没事后,校方和他的父母都放心了许多,双方暂时达成和解,撤走校门口的抗议横幅,白辰也承诺24小时内必定从各大网吧中找到金景阳。 但送走他们后,白辰却叫住了冉奕他们。 “金景阳的案子闹得很大,省委公安厅下达了指示,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尽可能地减少社会舆论影响,但目前看来即使金同学还活着也不好说...” 冉奕问唐绘这什么情况,唐绘悄声说: “八成是担心校方和他父母找到金景阳后,为了息事宁人,还会继续压抑他吧。” 白辰笑道:“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果然和你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回去告诉徐先生,这样干涉警方执法已经严重越界了,我们不想和他产生纠葛。” “别把我和姓徐的相提并论。”唐绘毫不客气地回击:“这是我自己的打算,和他无关。” 白辰哑然失笑,转身叮嘱冉奕:“无论如何,警方的行动都在社交媒体和大众的目光之下,行动很容易引起注意,你们怎么说都是他的同学...”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冉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必须要抢先一步找到金景阳。 “在确保金同学的身心健康前,我们绝不会让校方和他的父母接触他。” 而线索也很好梳理,借助警方的定位系统,很快便检索到金景阳的账号在城郊的一处名为九色虹的网吧有多次登录记录,并且目前仍在登录状态。 冉奕和唐绘没有丝毫迟疑地赶往了黑网吧,不出所料,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入烟味呛人的包间,他们在网吧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吃着泡面打游戏的金景阳。 金景阳的头发乱入野草,校服上也沾满了烟灰,但他面带笑容,一手掐着烟,一手敲击着键盘;打游戏的眼神也炯炯有神,一点也不像要自杀的人。 “金同学,金景阳同学!” 不知是不是打游戏太入迷了,不管冉奕如何叫他的名字,金景阳都不为所动。 但如今时间紧迫,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给白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什么情况。”冉奕敲了敲手机,才发现这家开在地下的网吧没有信号。 唐绘一把抢过手机,毫不犹豫地顺着楼梯回到地面,冉奕也紧跟了上去。 然而还没拨号,白辰的电话便打来了。 这么巧吗?冉奕正想汇报喜讯。 “白警官,人我们找到了,就在——” “瞎说什么呢!”白辰咆哮着打断了冉奕,这时他们才听见电话那端有啜泣声。 半晌沉默后,白辰道出最新进展。 “就在刚才,我们在学校不远处的粮仓找到了金景阳同学的尸体,他是自杀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也就是发完那条消息之后。” 自杀...他是自杀的? 这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亲眼所见... 冉奕跌跌撞撞地跑回网吧,却愣在了原地。 金景阳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椅子上还有水迹,电脑还开着,游戏还在进行,烟头还燃着,甚至吃了一半的泡面都还冒着热气。 唯独金景阳消失了。 第6章 一样的话 距离金景阳自杀结案已过去了三天。 图书馆的气氛静得可怕,唐绘用食指轻叩桌面,掸起的扬尘在余晖中漫出丁达尔效应。 “太蹊跷了,这根本说不通...” 亮着的电脑屏,未熄的香烟,金景阳分明就坐在那里;直到白辰警官把尸体旁的录音笔交给了冉奕,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到头来,所谓的来世不过自欺欺人的虚妄,人生没有彼岸,也根本不会获得新生,我实在没动力坚持下去了,对不起,到此为止吧。” 金景阳绝望的遗言与他当初说的话吻合,一切都指向他真的自杀了。 不过比起案件,冉奕更担心唐绘的状态。 自从接了白辰警官的电话后,唐绘仿佛失了神般,眼神飘忽,表情狐疑,常常自言自语,无论警方提供了多么确凿的证据,她一概不信。 “小奕,粮仓距离学校只有二百米,为什么警方近一周的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有人报案,未免太蹊跷了吧。” “小奕,金景阳真的有必要自杀吗?他不是已经找到逃避的方法了吗?” “小奕,我们看到的金景阳到底是谁?如果他已经自杀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那里?” “小奕,会不会我们看到的金景阳才是真的...” 唐绘一反常态,失控般地将桌上的资料散落一地。 “小奕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关心案件的真相吗!” 还未等冉奕开口,一个高瘦清秀的男生端来两杯热茶,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唐绘。 他叫程羽,图书馆的管理员。 “周末还来这里加班,讨论了这么久,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冉奕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杯,“又给你添麻烦了程羽。” “客气什么。”程羽笑着摆了摆手,他的外套袖子很长,只露出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听说新教学楼也要建个图书馆,恐怕以后只有你们能坚持不懈光顾这里了,正好,给我解解闷。” 奇怪的是程羽和冉奕他们年纪相仿,却几乎只出现在图书馆,从来不上课,冉奕并没有在老教学楼之外的地方见过他。 他算是帆楼大学的都市传说之一,身上有不少疑点。 有人说程羽本硕博连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也有人说,他是某个教职工有精神疾病的孩子,借着关系在给他安排了图书管理员的清闲工作。 但无论如何,程羽的脾气很温和,冉奕和唐绘每次来图书馆,程羽都会很客气地招待他们。 程羽:“冉同学不是不关心案件,只是相较于真相,他更在意你的安全。” “嗯?”听到这话唐绘微微颦眉,见到冉奕竟害羞地垂下了头,她如同被叫醒了般,瞬间恢复了正常。 “抱歉,是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程羽浅笑地点了点头:“没事,案件的来龙去脉我听得差不多了。” 冉奕赶忙岔开话题。 “你也觉得很蹊跷吧,我和唐绘都看见了,金同学就坐在网吧的角落里,不可能有错,难不成真如那些科幻小说所言,存在什么量子幽灵?”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在整理旧文档的时候见过两个相似的案例。” 程羽在图书馆的壁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来了两沓泛黄的旧报纸。 “五年前,帆大曾汇报过一起学生失踪案,你们看报道,当时受害者的家属联合各界媒体和工作人员,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学生的踪迹,最后也只是赔了点钱不了了之。” “还有十年前,学校某个教职工的孩子在校内被人拐走失踪,同样至今杳无音讯;除了这些,过去老教学楼每年都会出一些事故;据说啊,五年前的案件发生后,沈校长请风水大师勘察过,得出了老教学楼风水极差的结论,才动土盖了新教学楼。” 程羽背过手:“综上所述,这里学生失踪的案件并非个例,也许真的存在某些超自然的力量。” 冉奕不禁感叹:“难怪他们说你是移动的百科全书,这么古早的案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绘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帆楼大学这么邪门?我上了三年学,咋没遇上过稀奇古怪的事?” 程羽轻瞥了她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说, “那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冉奕和唐绘异口同声地反问。 然而还未等到答案,他们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换作是平常,唐绘说什么也会拉着冉奕留下来,把刚才的问题刨根问底。 不巧的是由于发生了金景阳的事件,自杀案引起了社会层面的广泛关注,沈校长被要求在校内展开为期一月的“校园安全讲座”,每个晚自习都要占用至少一小时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俩是案件的当事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讲师点名,今晚的讲座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了。 一想到前两天那个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老太太,冉奕只觉得头昏脑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紧赶慢赶,他们还是迟到了,报告厅挤满了全校学生,只剩下第一排的几个位子还空着。 冉奕的出现短暂引起了同学们的议论。 “诶,这不是那个,自杀的人的舍友吗?” “都是他害得我们来听讲座,他难道没有被警方调查吗?” “听说他和咱们院的唐大美女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有人看见他们俩经常一起出入老教学楼,这不,又一起了。” “呸,巧合罢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唐绘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他人的恶语并未停止,金景阳的案子结束了,他的家长不再来打扰,校门口的横幅和抗议人群也都撤走了,只有冉奕的生活被留下一片狼藉。 各种传闻把他描绘成和警方校方狼狈为奸的恶人,为了自己的前途隐瞒事情真相,草草以自杀收尾。 冉奕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在他人的讥讽中,拉着唐绘坐到第一排仅剩的空位上。 冉奕掐着表准备熬过这一小时的漫长折磨,却忽然发现讲台上坐着的不是之前死板严肃的老太太,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他满头白发,皱纹如千沟万壑般篆刻在脸上。 台下的同学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但小老头不像之前的老太太那样大喊大叫地维持秩序,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台下,直到这种平和感染了报告厅的每一个人。 待到报告厅彻底安静下来后,小老头清了清嗓子:“小淇,可以了吗?” 冉奕这才注意到讲台左侧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拿着一个遥控器般的装置,听到小老头的指示后摁下了按钮。 一声快门声闪过,霎时间,似乎有一道不可见的光穿透了冉奕的身体,有种做核磁共振的感觉。 “胡教授,已经准备就绪了。” 小老头再次微笑致意: “各位同学,我是今天校园安全讲座的讲师胡川,不过我觉得,校园安全的事已经反复提过无数次,我没必要在这里再重申一遍,刚才我已经征求了你们校长允许,准备和大家聊一些别开生面的话题。” 胡川的话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同学们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坐在第一排的冉奕也稍稍松了口气,可他刚庆幸于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胡川的下一句话直接令他头皮发麻。 “我们就从一个简单而有趣的话题开始吧。”胡川微笑着环顾台下。 “同学们相不相信有来世?相不相信发生过的一切可以重来?相不相信每个人都能重获新生?” 竟然和死去的金景阳说了一样的话。 第7章 真实身份 校长沈良站在报告厅前门外,他那肥胖的身躯几乎和门一样宽。他一边死死盯着胡川,一边打着电话,小声汇报着什么。 “已经开会了,目前运行得很稳定,没什么异常。” 而报告厅内的气氛完全被胡川调动起来。 “金同学的案件我也了解过了,说实话我很心痛,身为祖国的花朵,却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壤里,如果能重来,每个人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种事就会少很多,对不对同学们?” 正常情况下,这种例行公事的讲座都被大学生们强烈抵制,但如此别出心裁的话题反而引起了同学们的讨论。 “这老头啥意思?说的不会是转世重生吧,他是来传教的?” “他难道不知道学校最近才发生命案,这种话题十分敏感吗?” “他在胡扯什么?来这儿听讲座还不如在寝室打游戏。” 老头听见这些议论反倒一点都不生气。 “同学们怎么理解都可以,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谁的脑洞最大。” “老师,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我恨不得回到三年前,去见那个刚上大一的自己,告诉他不要焦虑,反正啥也坚持不下来,不如痛痛快快玩三年。” “说得对,我还要拒绝那个男生的表白,省得被白白耽误一年。”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来听讲座...” 同学们的情绪逐渐被调动起来,只有冉奕错愕地怔在原地。 胡川为什么会说和金景阳相似的话,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胡川不了解案件,沈校长不可能不知道金景阳当时说了什么吧,校方难道不会提前审查讲座的内容吗? 好在现场的氛围足够热烈,被学习压力压抑太久的大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问题,盖过了冉奕脸上的尴尬。 他本以为能借此逃过一劫,未曾想胡川的目光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排那个男生,你怎么不太积极呀,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冉奕的回应显得他更不自然了。 胡川微微一笑:“那你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为什么不来头脑风暴放松一下?对于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见解吗?” “呃...” 冉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金景阳询问他的画面,他和校方,和警察,和金景阳父母对峙的画面,网吧角落的身影消失不见的画面。 金景阳略带绝望的遗言也一遍遍在他耳畔回荡。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没错,如果笃定金景阳会自杀,那时的冉奕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脱口而出。 “我认为根本不存在来世,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后悔药。” 满座哗然,显然这种话题对于大学生而言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然而冉奕,他们口中的恶人,撕碎这份幻想。 冉奕:“虽然最近经历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但我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首先,迄今为止的任何一项科学实验都无法证明世界真实与否,也无法证明来世或者轮回的存在,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条宝贵而短暂的一生;其次,我认为与其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中,不如脚踏实地地做一些实事。” 就像他的说的,金景阳的父母曾不止一次地忏悔他们对孩子的管教太过严格,但已经无济于事。如果这样的问题仅能让学生们短暂地沉浸在幻想的欢愉中,而不能挽救像金景阳那样濒临崩溃的生命... “那我认为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冉奕的发言一下子又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话呀。” “对呀,说不定金同学就是被他害死的,这种人的话根本不可信!” 冉奕攥紧了拳头,他刚想继续借题发挥,反驳他们的话,却发现唐绘站了起来。 果然是两肋插刀的朋友,冉奕刚想感谢唐绘拔刀相助时,她忽然话锋一转。 “我不认同他的说法。” 冉奕万万没想到唐绘竟然会公开反驳他,他压低声音。 “拜托我是根据金景阳的案件借题发挥呀。” “是,但你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话,你根本不能体会金同学的真实想法。” 唐绘振声驳斥,毫不给冉奕面子。 冉奕愣在原地,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眼前的唐绘越看越觉得陌生。 唐绘面向胡川,一改平日里乖张的形象,毕恭毕敬道: “在我看来,对于来世的幻想是人类不可缺少的希冀,因为有太多人活在不属于他的空间里,太多人渴望逃脱,却在现实的逻辑中看不到逃脱的机会,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想逃,都想要重获新生的机会。” 包括冉奕在内的其他同学都愣住了,大家不太明白唐绘想表达什么,唯独台上的胡川鼓起了掌。 “刚才这两位同学的发言非常精彩,不过正如第一位同学所说,与其幻想,不如做一些实事,可惜第一位同学对最前沿的科学进展了解得并不深入,倘若所谓的后悔药真的存在,一切可以重来呢?” “什么意思?”冉奕错愕地看着胡川脱掉了西装,露出里面白色的科研工作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曾是帆楼大学量子物理研究所的胡川教授,很荣幸能在沈校长的引荐下,重回母校展示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彼岸”。 说着,胡川教授身后的大屏幕上放出了一个螺旋形状的金属装置图片,装置的中央有个平躺的密封金属匣,金属匣周遭是复杂的仪器。 “同学们应该有所了解,我们大脑的神经元是通过电信号传递的信息,而我们大脑中存在着一个名为海马体的区域,它掌控着我们对时间的认知能力。过去的临床试验证明,当人的海马体受损时,其会因时间观念错乱而产生精神错乱的现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苏联的科学家科济列夫也曾试图通过镜实验的方式扰乱人对空间的感知,让人误以为自己处于其他空间,而凭空诞生许多不存在的事物。” “因而我在十年前便有了这个大胆的设想,如果同时干扰人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会不会让人产生自己处于其他时空的错觉?而根据我所在的研究所对量子力学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们可以通过捕捉一些量子振动轨迹的方式记录它的信息,从而准确描述与它纠缠的另一量子对的状态,因此我们可以借助量子捕捉被实验者被干扰的意识,在借助精密仪器引发处于另一时空量子对共振。” “用通俗易懂的话讲,可以借助捕捉和描绘你所产生的量子对,在另一个时空复刻你的意识,再简单点说,可以借此实现时空穿越,让每个人都心想事成!” 第8章 皆是梦 由于是意识的穿越,被实验者的肉体不会受到任何损害,时空穿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有目的有意识的清醒梦,只要你不想醒来,想睡多久睡多久;届时,无论是逃离繁重的学业,见阔别已久的亲人,还是了解下一次彩票的中奖号码,统统可以实现,这难道不就是世人期盼已久的来世、新生吗!所以我将它命名为“彼岸”!” 【而这个让大家心想事成的计划也被我称为——“彼岸花”计划】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毕竟这是影视作品里才见过的事,但冉奕很快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懂量子力学的深奥逻辑,但基本的理论基础还是略有耳闻,他很快发现了漏洞。 “胡教授,我并不太认可‘彼岸’的可行性,虽然您提出了很多宏伟的构想,但众所周知,量子纠缠的作用力受观测者的限制,简而言之,当没有人观测时,物质的确能维持量子态,但当增加观测者时,物质会迅速转化为确认的粒子形态,就像被打开盖子的薛定谔的猫,人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猫生死与否。而在你的时空穿越实验中,几乎每个人都是观测者,在实验过程中根本无法维持量子态。” 然而冉奕咄咄逼人的质问似乎正中胡川下怀,他仍旧是微微笑着。 “所以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为了给‘彼岸’制造稳定的量子对,我需要招募志愿者。” “这位男生的思维果然敏锐,平时应该也没少涉猎物理相关的书籍。”胡川似乎在由衷地赞扬冉奕,但话里话外似乎都暗示着,冉奕的那些问题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正如他所说,观测者会影响量子纠缠,那如果我们不打开薛定谔装猫的匣子呢?只要没有人观测猫,猫就会处在生与死之间的量子态。换言之,‘彼岸’内的实验者会进入密封的实验设备,并且在实验结束,被实验者独立离开设备后,通过一些方式对其时空穿越的记忆进行特殊处理,如此一来便没有人知道这段时空穿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干涉这段稳定形成的量子对。” “因此我现在只需要足够多的志愿者,来为我们制作更多的稳定量子对,当量子对达到一定规模,之后进入‘彼岸’的人便能真正实现畅通无阻的时空穿越。” 即使明知道是在画饼,冉奕的质问被胡川教授完美回答,至少在理论层面,他没有质疑的空间了。 “那为什么要选择我们,一群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台下的一个男生发问。 胡川教授微微一笑:“毫无社会经验恰好是你们最珍贵的特质,大学生已经拥有了一定的社会能力,和逐渐形成的三观,却不会有太多的坏心思,你们不会在实验过程中肆意妄为,也不会给‘彼岸’带来太多的麻烦,相对单纯的想法也有利于更稳定的量子对形成。” “参与实验有什么副作用吗?”另一个女生问。 胡川伸手示意一旁的年轻女人上台。 “这位是我的助手宋淇,是‘彼岸’的核心科研人员,在设计过程中,她曾无数次亲自进入实验装置,你们不妨问问她的想法。” 宋淇嫣然一笑,接过话筒后毫不避讳道:“说实话还是蛮危险的,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时空穿梭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作为支撑,这对大学生而言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大家不用担心,醒来之后一切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一场梦。” “一场梦?那不就意味着我在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底下的学生问。 宋淇:“同学,那你又怎么证明我们活过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呢?相信我‘彼岸’中世界的真实性远超你们想象,有兴趣的同学一定要来报名呀!” 切...那说到底还不是会醒过来。台下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其实大家的想法和冉奕差不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去当志愿者。 毕竟大家已经是大学生了,即使社会经验再欠缺,也不想用自己的安全冒险;况且胡川教授口中的“彼岸”自始至终都活在ppt里面,连个实体的器材都没看见,谁知道他所谓的那些尖端科技到底能不能实现。 更有甚者,认为胡川这一出是校方特地安排的反诈宣传,就看有哪个学生上钩。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后,宋淇在台上连连吆喝了好几遍,都没有一个同学上前,冉奕也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缓缓移出报告厅。 “如果真不是反诈宣传,校方找了这么个神棍开讲座,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踏踏实实地再了解了解案情,你说对吧唐绘...诶?” 冉奕这才回过身,发现唐绘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难不成因为刚才的意见不同生气了? 他沿着散开的人流飞奔追溯,但教室、走廊、操场、卫生间...冉奕找遍了所有地方,都不见唐绘的身影。 老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她又能去了哪里? 冉奕忽然想到金景阳也是晚课左右失踪的,他起身夺门而出,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即将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竟然见到了唐绘。 更出乎意料的是,唐绘坐在一辆黑色轿车上,而那辆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刚才演讲的胡川和他的助手宋淇。 “怎么和他们在一起?”这样的想法让冉奕在原地怔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来,黑色轿车早已离开了学校,驶入夜色之中。 怎么可能...冉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能对金景阳案做出那样细致推理的,冰雪聪明的唐绘,竟然会相信那样扯淡的实验? 他甚至更相信唐绘只是因为口角而赌气。 然而回到宿舍后,冉奕却收到了唐绘的一条定时留言。 “小奕,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醒来吗?因为另一个我杀死了我。世界不是真实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第9章 她成了嫌疑人 梦?什么意思? 冉奕试图询问,但无论是回消息还是通话,唐绘那边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冉奕一夜无眠。 经过一整夜缜密的分析,胡川和宋淇的身份不确定,八成是招摇撞骗的骗子,那被骗的唐绘很有可能就被他们拐走了,她可是房地产巨头的女儿,那俩骗子说不定动了绑票的歪心思... “嗯,一定是这样,唐绘有危险!” 望着金景阳空荡荡的床,冉奕紧张地咽着口水。 “唐绘,你可不能出事啊...” 冉奕的小声嘀咕被下铺的舍友听到了,招来一阵讥讽。 “哟~冉奕你对咱们校花爱得这么深沉呀。” 另一个也冷嘲热讽地附和:“别浪费心思了,唐绘能看上你这种普信男?” 冉奕很少和他们交流,他也顾不上他们的态度了,他打定主意,明早的课只要不见唐绘的踪迹,他立马报警。 可当次日清晨,他走下宿舍楼的瞬间,却发现唐绘就水灵灵地站在宿舍楼下,甚至还拎着一个袋子。 “喏,你的早餐,吃了一起去上课吧。” 唐绘的举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同行的舍友不知冉奕修来了哪辈子的福气,竟然得到了唐绘的青睐。 而冉奕更震惊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小奕?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和平时的唐绘别无二致,甚至更乖巧了一些。 到了教室后,冉奕见唐绘完全不主动提,他再也按捺不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发生了什么?”唐绘一头雾水。 “你不是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吗?昨天讲座那俩。” “嗯?”唐绘更困惑了,她伸手摸了摸冉奕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了?我昨晚明明和你一起出的教学楼,怎么还跟陌生人走了?” 冉奕不信邪,从头到尾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然而唐绘只记得的确有个小老头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讲座,但除此之外她一概不知。 “算了算了...”见问不出所以然后,冉奕也放弃了,或许真像程羽说的那样,这学校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导致总发生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但无论怎么讲,唐绘没事他就放心了。 正当他如此想时,校园广播忽然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请唐绘同学速至校长办公室,请唐绘同学速至校长办公室。” “什么情况?怎么今天遇到的事都莫名其妙的?”唐绘喃喃着起身。 出于好奇,冉奕也跟了上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来说明真相的那“两个骗子”,而是神色古怪的沈良,表情凝重的白辰警官和几位全副武装的武警。 “这...啥情况?”冉奕不明白为什么来着这么多警察。 “难不成金景阳的案件有新进展了?” 然而白辰并未回答冉奕的问题,他一声令下,警察们瞬间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唐绘摁在了墙上。 “帆楼市公安局第五支队队长白辰,警号。” 白辰掏出证件后缓缓走上前 “犯罪嫌疑人唐绘,你是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罪行?唐绘能有什么罪行?”冉奕不解地上前,被白辰一把推开。 “有罪的不该是那个招摇撞骗的假教授吗!” “你说胡川吗?呵——”白辰冷笑一声,向冉奕说明今早发生的事。 “今日凌晨3:30,胡川教授被发现身中数刀,死在自己的实验室内,现场发现的凶器刀把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监控录像显示,昨晚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人跟随胡川进入了那个房间——” “溯源实验室的志愿者,唐绘,你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 接到报案时,公安局长赵安民还沉浸在香软的桃花梦中,接到下属电话时,他还不耐烦地骂道: “电话打那么急催命呢?一个连正式职称都没有的自诩的科学家,死了就死了,正常办案都不会吗!还请示我。” 然而当他得知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是唐绘时,赵安民瞬间清醒了,抛开怀中的美人,亲自驾车赶往公安局。 区区一个女大学生的确不足为奇,但唐绘的养父徐寅可不是好惹的,身为帆楼市房产巨鳄的董事长,徐寅纵横政商两界,可谓遮住了帆楼的半边天,连他赵安民都是在前任公安局长倒台后被徐寅一手提拔起来的。 倘若此案不能妥善处理,他赵安民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儿。 赵安民紧急召开全体会议,望着大部分被紧急召来还不知情的警员,他心急如焚地拍着桌子说道。 “前任谭局长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那,涉及徐寅这等大人物的案子若不妥善处理,咱头顶的乌纱帽可是说摘就摘。” 在场的警员不约而同地避开赵安民的眼神,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白辰忍不住哂笑,他连轴转了一周多,刚忙完金景阳的案子,连一个整觉都没睡,就被召回了局里,本就心情不好,加之赵安民这番丝滑的怕事甩锅发言,白辰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两巴掌。 没想到就这一刹那的笑都被有心之人捕捉到了。 赵安民的贴心走狗,高新区副局长聂楚借机阴阳怪气。 “哎呀,这不是刚侦破中学生失踪案的白警官嘛,之前您刚转正就破获了谭局长的案子,亲手扳倒自己的上级,我也久仰大名呀,咱们赵局长正心急如焚,你却能笑得出来,想必是找到妥善解决的办法了吧,赵局,我看不如就把案子交给这小子,他又年轻又有干劲儿,倘若把一个月连破两桩大案的名声打出去,既能给徐先生一个交代,还能给咱们局长脸,岂不一举两得?” 聂楚的弦外之音简直不要太明显,白辰深知由于他前两年侦破了上级的贪腐走私案,他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反而在上面那些心虚的人的鼓动下,全局的人都给他穿小鞋。 赵安民也就顺坡下驴地把锅甩了出去。 “那就你吧小辰,从现在起以你和你的第五支队为核心成立专案组,全力彻查这起案子,不过...好消息是徐寅先生目前在国外开会,一周后才能回来,你一周以内破了案就行,对了,为了不引起社会怀疑,尽量不要大规模调动人力,把影响力放到最低...” 白辰冷哼一声,深知他们在给他穿小鞋,就只给他一周时间,连案件细节都没了解,何况第五支队都是他刚刚培养的新兵蛋子这简直是难为人。 赵安民不愧能和聂楚穿一条裤子,这俩货都一副吃里扒外的丑恶嘴脸,把锅甩给别人,自己坐享其成。 没办法,谁让他资历不够,再不愿意接的案子也要硬着头皮干。 但其实,白辰并不愿相信唐绘是凶手,他知道,她和她那个阴险狡诈的养父徐寅根本不是一路人。 第10章 她是我的全世界 之前的事历历在目。 金景阳的案子本不该归白辰管。由于失踪案带来了太大的社会舆论,上层领导踢皮球,把案子踢到了他手上。 接过案子的前一天,他刚过完26岁生日。 然而凭借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洞察力,白辰敏锐地发现了案件的蛛丝马迹,校方对金景阳的踪迹三缄其口,刻意毁坏监控录像,并藏匿了部分证据。 身为专案员,他本有权直接向校方提起质询,却被上级以控制社会舆论为由阻止了。 他们不给路,那就自力更生。 白辰日夜翻阅卷宗,找到了帆楼大学过往相关的失踪案,带着第五支队走访校内学生,了解金景阳失踪前的行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有人通过匿名信提供线索,告诉白辰金景阳在失踪前曾多次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然而以沈良为首的校方代表不仅不积极就医,还带着他参加各项比赛和宣传活动。 既然有人提供事实,就只剩下确凿的证据了。 然而修复监控录像的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驳回,理由依旧荒诞。 “白队,不要多管闲事。” 面对上级的施压,白辰第一次感受到现实的引力如此沉重。 然而唐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她直接“杀”到了白辰的办公室,不仅告诉白辰匿名信是她写的,还递给了他一个U盘。 “里面装的是帆楼大学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原文件,校方的手段很粗糙,只是进行了一些信息覆盖,我想去除这些干扰项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怎么搞到这些的?”白辰警觉地质问。 “姓徐的赞助了帆楼大学不少资金,在他眼里,金景阳未来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如今却弄丢了,你说他身为墨林集团的总裁,能不着急吗?” “徐寅...”白辰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唐绘养父的名字,他早就听说这个精明的企业家把手伸到了各行各业,是个行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厉害角色。 “可他作为赞助商应该也参与了不少活动吧,按理说早该发现金景阳的异常,为什么这么晚才...” “我只是来提供证据的,其余的事无可奉告。”说罢,唐绘转身离开了。 白辰隐约感觉这个女孩身上也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或许也是她养父那样的存在。 因而当赵安民通知他嫌疑人大概率是唐绘时,白辰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毅然决然地带上自己能纠集的所有力量,第一时间控制了唐绘。 而冉奕也是下意识地冲上去,想要阻止白辰。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什么在和唐绘有关的事上都这么尽心尽力,仅仅是因为青春期朦胧的情感吗? 她为什么要与我同行? 这是冉奕思索了许久却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还记得大一的那节早八,闹铃没有响,舍友也没叫他起床,等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冉奕定睛一看,离上课只剩不到五分钟了,他来不及收拾,抄起书就飞奔向教室。 教室里挤满了人,他躲闪的眼神四下张望,终于寻觅到了一个位置——挨着一位女生,她留着灵动的水母头,长相清秀甜美,身上散发着特别的清香,灵动的眼眸仿佛会说话般,顾盼生辉的清纯气质一如梦中初恋的女孩。 冉奕怯怯地走上前,还未开口,女生就挪了挪位置。 “这里没人,快坐吧。” “谢...谢谢。” “谢什么?我叫唐绘,我们是同班同学。” 唐绘,虽然才入学不到一周,但他已不止一次听闻唐绘的大名,坐拥倾国倾城的外貌与商业千金的身份,唐绘不知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意淫对象,冉奕自以为以他的身份,这辈子都不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没想到—— “既然是同班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吧。” “哦...好...”冉奕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手机。 校花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要我联系方式了?难不成...不可能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连脸都没洗,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正琢磨着,唐绘给他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下课别走。” 哈?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隐隐感觉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对啊...唐绘可是校花,不知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却没人来坐,难不成她早已名花有主,这个位置是专门留给某个人... 想到这里,冉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唐绘让他下课别走,难不成是要教训他... 终于熬到下课,冉奕忐忑不安地坐在位置上,其他学生渐渐离开了,唐绘却不为所动。 “稍等一下,等他们都走了。” 完了完了完了,冉奕已经开始想像下一秒一个混社会的大哥带着棍子和一帮小弟进来修理他的场面。 就在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沉寂片刻后,唐绘忽然站起身,从教室后面的角落拿出了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啊...该不会里面装着工具,唐绘要亲自修理我吧。 唐绘:“帮我看看窗外楼下有没有人。” “没...没人,怎么了?”冉奕一头雾水。 然而唐绘毫不理会,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登山用的冰爪,一个箭步跳上桌子,把冰爪固定在窗棂上。 “你帮我看好它,别让它松动了。” 冉奕一头雾水地看着唐绘把另一头的速降绳绑在身上,她一个闪身,竟然从窗户跳了出去。 “喂这可是五楼!” 等冉奕回过神,唐绘已经降到了地面。 嘟嘟~手机收到消息。 “快点,你也试一试,很刺激的!” “这...”冉奕本能地拒绝这种荒诞的行为,但不知为何,唐绘的话语仿佛有某种魔力,勾引着他无法控制地照做。 在空中下降的那一刻,冉奕只感觉自己魂都要丢了,以及在心里一万遍祈祷千万别被别人看见。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唐绘笑道。 “你让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冉奕双腿发软,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 “不然呢?在教室里模拟爬山多有意思。”唐绘说着收起装备。 “那些书呆子都接受不了这个,只有你愿意陪我玩。” 冉奕不理解,这样荒诞的行为和唐绘的气质身份完全不相符。 “那干脆不如真去爬山。”冉奕嘀咕。 “有道理诶!正好有去附近秋山的班列,我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你疯了吧,且不说等会还有课,登山旅游要做很多攻略的,可不是一拍脑门...” “可我想去。” 唐绘俯下身,冉奕躲闪的目光与她的双眸相撞,瞬间动摇了。 “等有空再...” “我随时都有空。” “那也得等我请假了明天...” “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去!” 那双会说话的双眸是如此明澈,等冉奕回过身,他们已经在秋山的山脚下了。 虽然问不出唐绘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也渐渐习惯了唐绘奇葩的脑洞和行为。 “冉奕同学,我刚才在用校园广播自弹自唱的那首歌怎么样。” “冉奕,期中的答案我偷来了,这次咱肯定都不会垫底。” “小奕,从今以后图书馆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要在这里讨论!” 之所以会接纳这些,是因为唐绘从不把他当透明人,她是这个教室,乃至这座学校里唯一关心他的人。 她是冉奕的全世界,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冉奕不相信他的白月光会成为杀人凶手。 他不允许自己的世界崩塌。 第11章 溯源实验室 “自愿成为志愿者的女大学生,唐绘,你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当白辰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凝滞了片刻,他和冉奕不约而同地希望唐绘会给出什么洗脱嫌疑的解释,哪怕是被吓得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以此证明她几乎没有作案的能力也好... 然而唐绘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冉奕,烁动的瞳孔中折射着深邃的目光。 她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如愿以偿般说了句。 “小奕你看,她终于动手了。” 唐绘被白辰押上警车,征得同意后,冉奕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沈良躲在校长办公室的角落里,目送着警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假思索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已经被带走了,那小子也跟过去了,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中。” 电话那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复:“盯紧他们,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这次我要让徐寅彻底玩完!” 在白辰警官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案发地点。 胡川教授的实验室名为“溯源”,坐落在帆楼市北的石房大厦,这是一栋世纪初就建好的写字楼,一眼看去充斥着时代气息。 “叮——”电梯抵达二十一层,这一整层都是胡川教授的“地盘”,开门的瞬间,来自次时代的科技感扑面而来。 “别有洞天呀。”冉奕感叹。 据实验室相关人员介绍,“溯源”的主业是生物科技,实验室外侧设计得很奇特,是由外向内延伸的喇叭口状,看上去像个细长的眼睛。两侧的陈列柜上摆满了“溯源”实验室目前的各项实验成果,实验室的发展历史及成就。 外侧的墙面和地板由半透明的合金构成,上面布置着细密的单晶硅电路,实验室的台阶由特殊的磁悬浮装置支撑,冉奕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发现踩在上面如履平地。脚尖触碰的刹那,冉奕清晰地看见上面电流传导的模样,如神经信号般将数据汇集到实验室的大门上。 “身份识别,冉奕,21岁,男大学生。” 望着错愕的冉奕,一旁的实验人员笑着解释:“这是最近添加的生物电身份识别系统,别看她是金属质,很敏感的。” 单晶硅电路管最终汇集在实验室的门口—一道狭窄的圆形门前,冉奕原本还担心这个不足一人宽的门是否能通人,没想到当他的身份信息被识别后,这个洞口竟然缓缓扩张,变得足以容下五六个人并排同行。 “门是由和金属离子共生的菌体制成的,可以通过模拟神经网络的电信号控制。” 进门后,是一段较为狭窄的路径,更准确地说,是一条一人宽的通道,通道两侧分布着数十个不同的研究科室。它们如褶皱般挤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如鳞次栉比、犬牙交错的凸起,只是当人经过时,整个房间会像门一样整体移动,挪出一条路。 “这里是“溯源”的前端实验室部分——溯,这里有数百名顶尖生物科技科研人员,由外向内研究包括生物化合材料、肢体再生、人造器官培育、神经元合成等多项业务,由于楼内空间有限,不得不用这种移动房间的方式增加使用空间。” “胡川教授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一生致力于各种科研项目。”白辰接过话,简单阐释着警方对胡川的背景调查。 “只可惜为人太过执着,他明明有这么多可以创造财富的机会,却都把资金投入了一个无底洞,此外据调查,溯源实验室并没有被国家认可,换句话说,他的科研资金来源尚未明确。” 经过一道门禁后,众人进入一段长廊,长廊的空间豁然开朗,墙面替换为淡粉色的柔软生物胶质墙面,实验人员告诉大家,这种胶质触感和气凝胶相仿,隔音效果极佳。 “这段长廊两侧备有储存室和各种检测的设施,是过渡溯和源的分界线,前端实验室的核心科研人员都有第一道门禁的密匙。” 冉奕环视四周,墙上到处是数据显示屏,和屏幕相连的导管都汇聚到长廊尽头。 向右拐弯后,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凸出的半圆形金属墙,金属墙整体呈瓷白色,远远看上去,像突出的瓶口,瓶口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孔。 警员带来了一个女人,冉奕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胡川的助手宋淇。 说实话,她美得妩媚,即使没有化妆,她那拉丝的眼神都有些摄人心魄,着实不太像科研人员的气质。 “白警官您来了呀。”宋淇的语气略带谄媚,十分配合警方的工作,她伸出食指,摁在金属墙的小孔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开锁声,眼前的金属墙缓缓打开。 “这里是溯源最核心的部分——源,只有溯源最核心的成员才能进入。” 不同于实验室其他房间的光鲜亮丽,冉奕眼前的房间十分昏暗,只能借助长廊的灯光勉强看清屋内环境。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沿着墙壁一圈似乎布置着不少金属仪器,和各种收纳设施,冉奕踩了踩地面,才发现地板上竟然有水迹。 “漏水了?”冉奕下意识地问。 “不,在“彼岸”运行时,这里要完全充水,才能保证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宋淇细心解释“源”运行时的工作原理。 “启动“彼岸”后,底部的出水口会开始注水,直到填满整个“源”实验室,志愿者醒来后,也需要排水后再结束“彼岸”的工作,为的是最大限度地减少观测者。” “没想到胡川教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恶趣味。” 白辰调侃,随后又问宋淇:“还是不能开灯吗?”。 宋淇点点头:“教授生前一直是这么规定的,强光会干扰实验室内的设备,所以这里没有任何照明设施,不过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截蜡烛....” “不需要。”白辰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 强光驱散了黑暗,眼前的景象却令冉奕大失所望,不同于外面的科技感,这个二十平方左右的小房间极其简陋,满是水渍的石灰墙,薄铝片铺的地面,围成一圈的也不是什么高精尖实验设备。而是各种泡过水的瓶瓶罐罐、被水浸透未干的纸箱,以及泡水生锈的置物架。角落里还立着几个密封的玻璃隔间,白辰说,那里是源实验室的操作间,但基本功能只有控制排水槽进出水。 唯一还算有点科技含量的,是沿着水槽向更内部延伸的部分,源的内部像两根天线般分叉,各自延伸蜿蜒了五六米,最后又朝外拐,一直到尽头,搭建了两个圆形的管道密封舱。管道密封舱直径四米多,全部由铝合金制成,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两枚破土而出的白蛋立在角落里。 【这就是胡川所说的,实现时空穿梭的机器——“彼岸”】 第12章 疑点重重 而在其中一个装置的台阶旁,用粉笔画着人形虚线。 “胡川教授的遗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冉奕分明感觉到,白辰在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唐绘。 可她很是反常,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始终保持平静的沉默。 冉奕下意识碰唐绘的手:“喂...你真来过这里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绘木讷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证据已经很明确了,还需要她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冉奕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只见一个头发乱如刺猬,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被警员带了过来。 他胡子拉碴的脸泛着红晕,痛心疾首道。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啊!老东西,这都是你的现世报啊!” 冉奕:“这位是?” “他叫邹尧,胡川教授年轻时收养的孩子,在实验室管后勤的,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 未曾想话音未落,邹尧厉声反驳白辰:“放屁,老子是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 “把嘴闭上!”宋淇冷冷地瞪了邹尧一眼。 “该闭嘴的人是你狐狸精,别以为平日里假惺惺地献殷勤就能脱罪。”冉奕不甘示弱地驳斥。 冉奕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味,从那双迷离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还未醒酒。 白辰拍了拍手,实验室的房门缓缓合拢,光线逐渐暗淡,只有白辰的手电筒还亮着。 那束光打在他脸上,映着那副俊俏却清冷的面庞。 “三位与本案有关的嫌疑人均已到场,勤杂工邹尧,大学生志愿者唐绘,以及助手宋淇。” 冉奕这才发现宋淇也和其余二人一样,手上带着明晃晃的镣铐。 怪不得她这么顺从警方的安排。 “之后对你们逐一审问,在此之前,容我介绍一下案情。” 胡川教授的尸体是今早凌晨3:30分被发现的,报案人是负责后勤的邹尧,尸检结果显示,背部数刀为致命伤,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伤痕,现场未发现凶器;如你们所见,这间房间四面是混凝土墙,密不透风,不存在从其他方向进出的可能。据邹尧提供的线索和监控录像显示,昨晚只有唐绘和胡川进入了这个房间,而这扇门内外皆有门禁,进出门禁的密匙只有宋淇、胡川二人持有;更蹊跷的是,凌晨2:55——3:10这段时间,实验室竟因短路停电了,因而失去了监控录像,但断电前的监控显示只有你们三个人近距离接触过“源”实验室,换句话说,杀害胡川教授的凶手很可能就在你们之间。” 说罢,白辰一挥手:“行了,就这样,王旭,你带他们去警局吧。” 冉奕瞥了一眼,只见另一个叫王旭的年轻警官应了一声,刚准备带嫌疑人离开,忽然又被白辰叫住了。 “要特别关注那个女大学生,等我回去亲自审问他。” 唐绘被警员从冉奕身边带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冉奕隐隐觉得唐绘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猛然转过身,却只见那抹如水母般灵动短发的背影。 “不对...仅仅从案情表面判断,这三个人作案的嫌疑是相同的,甚至那两个熟悉实验室的科研人员更有作案的可能性才对,凭什么把唐绘当作头号嫌疑人。” 冉奕怔在原地,回味着案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辰走到了他身旁。 “你也觉得很蹊跷对吧,在破案之前,所有案情细节都是警局内部高度机密的材料,为什么偏偏让你这个毫无关联的大学生介入?” “对啊...”冉奕十分奇怪,“难不成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白辰点了点头。 “一方面呢,胡川的研究内容过于奇怪,上面怕未结案就报出去,引发社会恐慌;另一方面你也清楚,唐绘的身份背景,上面不让深入调查,除了我一手培养的第五支队,上面没给我任何援助,我们必须凭自己的力量搜寻证据,此外——” 他缓缓走到管道密封舱前,用力推开门,冉奕才得以窥见其内部的构造。 管道仓与天花板和地面连通,里面是蜗壳般螺旋形的铝合金通道,冉奕顺着通道侧身进入。铝合金泛起的白光令人有些头晕目眩。他上下张望,甚至有种莫名的失重感。 冉奕继续向里走,发现管道仓内部和胡川展示的大致相同,一张磁悬浮支撑的金属匣,像棺材一样平放着,在金属匣外,环绕着数圈释放电磁波的仪器。 他退出来后,方才的不适感瞬间消散。 “看到了吗?仪器运转时人要躺在里面,舱内会注入营养液。” 白辰微微挑眉:“你知道胡川为什么会被业界其他人称为科学疯子吗?因为他一直在研究一项幻想中的技术——时空穿越,我想你已经有所耳闻了,据说溯源两个实验室是分开的,于是我让溯实验室的负责人对它的功能进行了初步评估,据他所说,“彼岸”不过是让人沉浸在虚拟现实中的一种技术,它的娱乐属性明显超过科研属性。胡川明明在生物科技和化学材料上都有所建树,却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个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冉奕问:“所以其他科研人员也认为时空穿越不可能实现吧。” “不仅如此,”白辰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他还谴责胡川的研究触碰了科研的禁忌——人体实验,在这方面,他似乎已经成功了。” “啊?” 白辰:“胡川的尸检报告显示,他的脑细胞的衰老程度远超正常人的速度,换句话说,他的脑细胞有近200年的寿命。” “怎么可能?这完全超出了对人体寿命的预期。” 白辰点了点头:“理论上的确如此,但如果真如他的实验那样,通过时空穿越技术,把人的意识传送到任何地方呢?人脑是意识的载体,如果人脑在折叠的时空中运转了无数次...” 冉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么科幻的剧情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可就算这一切是真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辰:“还记得进门那里的信息采集吗?那里会记录每个进出人员的信息,我们调用了近一个月的记录,有四十多个非科研人员进出实验室,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金景阳。” 冉奕大惊:“他也参与了胡川的实验?”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过倘若你们说的是真的,金景阳的存在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的话,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吧。至于头号嫌疑人,唐绘不仅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胡川教授的人,正如你所见,她还似乎失去了这段记忆,和前一阵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想这两起事件之间或许有相似之处,你是除了唐绘以外唯一的见证者,况且你俩关系这么好。麻烦你也和我回警局一趟吧。” 海量的信息冲击着冉奕的颅腔,他无法完全认同白辰的观点,但倘若他想帮助唐绘洗脱嫌疑,前往警局是唯一的路。 只好这样了。 走出实验室门口的瞬间,冉奕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响,他猛然回过头,房间里黑咕隆咚得什么都看不见。 错觉么? 门合拢的瞬间,在无光的角落,储物架上的试管不知被什么打翻,碎在地上。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13章 各执一词 “宋淇,24岁,在读研究生,溯源实验室的科研技术负责人。” “23,下个月才24。”宋淇轻撩刘海。 “这么年轻?” 审讯的警官叫王旭,在警校时是白辰的学弟,也是他为数不多能调动的人。 王旭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对面的女人,他们年龄相仿,她却异常镇定,似乎只是在共同探讨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不信么?”宋淇微微抬眸,充满诱惑力的眼神似乎拉着丝。 “这...根据我的经验,就算溯源实验室不是正规渠道,成为其核心成员,也至少需要...” “也至少需要十年对么?”宋淇抠着手,满不在乎地回答。 “的确,在你们能看到的资料里,我刚读研究生就被胡川教授选中了,两年前,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志愿者,对“彼岸”运作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王旭点点头,没有打断,示意宋淇继续说下去。 她薄唇微颤,似笑非笑:“您看过盗梦空间吗?随着一层层梦境的深入,时间的流速会以十倍的速度增加,五重梦境中的一年,只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小时。” “你在“彼岸”里经历了什么?”王旭问。 “试验阶段的“彼岸”存在极多未知问题,我只知道情绪不稳定的人极易被遗弃排斥;而作为情绪最稳定的志愿者,我在里面度过了近十年的时光,在‘彼岸’留下了数百条时空穿梭的路径,并协助教授不断升级“彼岸”。” 王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警方目前掌握的资料。 “目前其他物理学家还没有把‘彼岸’的原理研究透彻,尚不能判断你对“彼岸”的描述是否真实,不过倘若你说的是真的,“彼岸”在初期构建阶段需要大量实验者形成稳定路径不过资料显示,那应该还有其他志愿者吧。” “应该是。”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不知道。” “他们的身份信息呢?” “不清楚。”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男孩!”王旭说着拿出金景阳的照片。 宋淇哂笑:“这和案情有关系吗?再说了我这两年来几乎只和机器打交道,即使见过也只有一面之缘。” 见试探无果,王旭也只能言归正传。 “案发当晚你在做什么?” “从凌晨2:00起,我开始监测‘彼岸’的数据,就在教授遇害的实验室左边的房间里,一般我不参与实验的话,教授都会委托我实时监测数据。” “那停电期间呢?” “监测设备有备用的储蓄电池,因此刚开始停电时,我以为只是‘彼岸’在运行过程中又出现了超负荷的状况,但我继续观察了五分钟,发现数据没有异常,外面门禁那边也传来骚动,我才离开了监测室。” “之后呢?” “监测室外的备用灯也断电了,我只能用手电筒照明,电箱在第一道门禁内侧,我只想着赶快恢复电力,完全没想到教授竟然会出事...之后我遇到了邹尧,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不知道在着急什么,我看他的样子是从实验室那边过来的,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却丝毫不理会地朝里走。” “可警局的通话记录显示,昨晚报警的人是邹尧。” 如淡然的晴空霎时变了天,宋淇的眉间皱起一团阴云。 “因为他才是凶手,和那个无辜的学生没有关系!” “通常情况下邹尧没有进入源的权限,除了我的团队在监测室,源实验室附近只有他们三个人,里面更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出现让我报警?于是我立刻到外面恢复了供电...” 返回源时,宋淇与匆忙向外走的邹尧擦肩而过。 宋淇只见源实验室的门完全敞开着,她没有看见刚刚进去的女学生,没有见到作案的凶手,里面只有胡川的尸体。 提到胡川,宋淇的情绪如凝云骤雨般倾泻。 “世人根本不能理解教授的构想,时空穿梭技术一旦成熟,所有人将拥有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人类社会将迎来飞跃式发展,如此伟大的构想却偏偏被那个心怀嫉妒的王八蛋给毁了!” 王旭追问:“你说的是邹尧?” “还有别人吗?”宋淇冷蔑地嗔笑一声:“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毫无探索精神,从来不听教授的教诲,眼看着跟了教授这么多年连进入溯源实验室的机会都没有,才心怀妒恨,害死了教授!” —— 而另一边,对邹尧的审讯更为棘手。 “放他娘的屁!” 听完王旭转述的话后,邹尧奋力拍桌咆哮道。 “那个狐狸精的话你们也信!报警的人是我!我有功劳啊!为什么还要抓我!” “身为能进入实验室的勤杂工,你当然有嫌疑。” “去你妈的勤杂工,老子是实打实的科研人员,实验室离了我一天都活不了!” 是是是,王旭在心里不屑地回应,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邹尧在实验室的工作内容无非是搬设备、整理资料;偶尔还兼任司机,开卡车处理实验室的废料。 做这些工作,称之为勤杂工丝毫不为过。 王旭眯起眼打量眼前醉醺醺的男人,邹尧,33岁,资料显示他竟然是清北大学物理学博士。 “堂堂清北博士混成这般模样...” “这话你该去下面问那偏心的老东西,宋淇那个狐狸精给他下了什么蛊。” 王旭皱眉:“胡川教授可是你的养父,你对他就这态度?” “呵呵,倘若他真把我当儿子看待,怎么可能像防贼一样把我排斥在项目之外;反倒对那个狐狸精宝贝的不行,哼哼~也不知道他俩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他对邹尧也毫不客气。 “老实点儿,警局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 “家?”邹尧冷哼一声。 “老子是孤儿院长大的,哪里来的家?溯源?整天跟条流浪狗一样在那老东西的实验室里晃悠,谁看着不顺眼都能踢一脚。” 王旭不想跟他废话:“少扯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胡川死了?又为什么要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实验室的供电系统五年来从未断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实验室都正常运转,这次却毫无征兆地停电了,那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出事报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14章 酒精依赖患者 莫名其妙的回答,王旭感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再重申一遍,重点是你怎么预兆到要出事了,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反而会加重你作案的嫌疑,好好说,停电前后你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苦力呗,老不死的让老子把电磁监测仪搬到溯源实验室门口,我刚把电线顺过去,插上插头就不知为何停电了,他妈的之前从来没跳过闸啊,老子刚想去检修,忽然发现溯源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意识到大事不妙,才让宋淇赶紧去报警,没想到这狐狸精狗咬吕洞宾,反倒陷害老子...” “停停停...” “你的意思是,停电是你导致的?” “这很重要吗?接通电磁监测仪这件事老子干了上百次了,从来都没短路过...” “但短路是事实!请你不要逃避话题邹尧,我们有理由认为,你存在蓄意制造停电的嫌疑。” 邹尧语塞片刻,像个无赖般把身体往后一瘫。 “行,老子的嫌疑,你想说啥说啥吧,本就是改变不了的事,老子不掺和了。你们这帮警察动脑子想想吧,源实验室进出都需要生物锁识别,老子还想进去呢...” 王旭谨记着白辰的嘱咐,案情的重点在唐绘身上,其余两个人只是了解“彼岸”的渠道。 他缓和了语气:“那么停电的时候你有没有再见到唐绘。” 提到唐绘,邹尧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刚想开口,忽然瘫倒在椅子上,浑身抽搐起来。 “酒...快让我喝酒...” 意料之中,王旭瞥了眼邹尧的个人资料,第一行身份信息就清楚明白地写着。 “该人为重度酒精依赖患者,发病时会记忆力混淆、行为混乱、情绪暴躁,案发当晚报警后,他还饮用了超过1000ml的高度白酒。” 怪不得跟个疯子一样... —— 邹尧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自从回到实验室后,他就事事不顺,一不顺,就借酒消愁。 二两白酒下肚,灵魂就像被洗涤过般,瞬间神清气爽,全然忘记方才的烦心事。 所有酒精依赖患者似乎都有这种症状。 这次也不例外,一嘬白酒再次成了灵丹妙药,见邹尧渐渐恢复了血色,王旭才蛮不高兴地把茅台放回储物柜。 “比医用酒精好喝多了,有这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这可是师哥留着结案后喝的,反倒被你糟蹋了。”王旭不满。 言归正传,王旭让邹尧仔细回忆停电期间发生的事,不知是酒精起了润滑剂的作用,邹尧的言语忽然顺畅了许多。 “整个源实验室的电路是我亲自设计铺设的,实验室内部电路的电容全部由微生物结合金属离子搭建,不仅防水,还能承受的电压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材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把太湖之光搬过来,都能正常运行。” “换句话说,为了保证安全,除非人为破坏,否则实验室的电路绝不可能短路。” “有谁能进入控制室?” “除了老头子,只有我自己...”邹尧垂下头。 显然,充水状态下,胡川不可能离开源实验室,能影响电路的只有他自己。 邹尧:“不过谁也不知道“源”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是么?我没有密匙,从未进去过,甚至不知道“彼岸”长啥样。警官您知道源实验室的门半开着意味着什么吗?我唯一知道的是,“源”的门禁在断电后无法运行,那它开着意味着什么?” “有人提前把门打开了?”王旭问。 “要么是狐狸精从外面开的门,要么是里面人打开的,但这点我不想怀疑狐狸精,我去检修电路时,宋淇刚从监测室出来,往长廊外的方向走。” 王旭点了点头,认可了邹尧的叙述。 “所以说,开门的人是胡川教授,而你是第一个确认尸体并报警的人对吗?” 邹尧:“没有,我记得那道门当时只打开了不到三十厘米,我挤进去太费时间了。” “那我不太明白了,仅仅是上面的叙述,如何确定胡川教授已经遇害了?” “因为他没有任何必要开门。” “什么意思?” 邹尧目光闪烁,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那些回忆就像浸在雾中的花。 他想得起,却看不清。 ““彼岸”运行过程中,源内部要完全充水啊!据我观察,老东西和那个女学生是凌晨2:00进入的,我姑且看过实验日志,通常志愿者要在“彼岸”中待够两个小时,确认绝对安全后才会离开,也就是说,源实验室的门最早也要在四点后才会打开。” 王旭还是不太理解:“时间差别并不能说明什么吧,等等...你的意思是,“彼岸”实验本身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邹尧点了点头。 “老东西所说的时空穿梭不过是一种理想化状态,事实上每次打开“彼岸”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验证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一样,在亲眼观测的那瞬间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志愿者会死?” “动动脑子也能想明白,“彼岸”运行的底层逻辑是破坏人脑对时空的认知后再重塑,人脑是大自然创造的极其精密的仪器,其精密程度远超现代科学。而那老东西在干什么,用随机的量子纠缠重塑人的认知?那和掷骰子决定那些志愿者的生死有什么区别!” 王旭让邹尧先别激动,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意识到时空穿梭很有可能是一项危险的实验。 “那你有接触过其他志愿者吗?” 邹尧摸着后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老东西偶尔让我看管实验后的志愿者,但具体的细节...根本记不起来了。” 由于神经被酒精麻痹,酒精依赖症患者常常伴随着间接性失忆的症状。 这下麻烦了啊...王旭小声嘀咕,倘若真如邹尧所言,停电会影响‘彼岸’的正常运作,正在实验中的唐绘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制造停电,这下不仅无法确定源实验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唐绘有嫌疑的动机也需要重新讨论。 王旭嘀咕的声音很小,但邹尧的听觉异于常人,听到王旭的推论,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缓缓倚到椅子背上。 王旭以为邹尧又要犯病了,正要取酒,邹尧的一番话却令他呆滞原地。 “生命危险?不,那些怪物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它们才是危险本身才对...我早就说过,这种违背人性的实验就不该进行...谁知道老东西那么倔,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第15章 不存在的记忆 入夜 王旭拖着疲惫的身躯踱到了警局大门口,一屁股坐到门口的长椅上,整整六小时的审讯已让他筋疲力竭。 他抬头才发现白辰也站在门口,白辰正背对着他,靠着栏杆抽烟。 “审完了?” “算是吧...”王旭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邹尧的病情太严重了,清醒不到十分钟就得喝酒,口供改了好几遍,搞不清这货啥时候说真话啥时候说假话,恐怕结案之前,那瓶茅台就得被他造完了。” “没关系,倘若真有结案的那天,我请你们喝更好的。” 不知为何,王旭从白辰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忧伤。 “师哥你说啥话呢,天底下还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白辰似乎愣了片刻,他掐灭了烟,向浩渺的夜空凝望。 “这次的案件不一般,通常来讲,几近密室杀人的条件,凶手不用审讯都能水落石出。” 王旭:“师哥说的是那个女大学生唐绘么?的确,从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法上看,几乎可以排除其他两个人的作案嫌疑,但还是有很多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说说看。” 一、找不到导致短路停电的原因,我派人去现场试验了,插上电缆后一切运行正常,邹尧没有说谎。 二、作案工具缺失,找不到那把刺胡川的凶器。 三、无法确定源实验室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胡川为什么要打开实验室的门。 四、最基本的一点,目前还没弄清“彼岸”到底是怎么运行的,邹尧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搞不清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种深奥的物理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职能范围,赵安民这个畜生真不当人!不过师哥,你审讯唐绘应该能有不少有用信息吧。” 白辰没有回答王旭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 “100年前,威廉汤普森曾断言,物理学的大厦已然落成,只剩下两片乌云;而随着人们对量子力学等领域的深入了解,这两片乌云如今已笼罩了整片天空。了解得越多,谜团亦越多,旭,我起初以为只要了解所谓时空穿梭的基本原理,起码线索会逐渐明朗,可如今我和那小姑娘对峙了近六个小时,却越来越迷茫。” 白辰转过身,王旭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竟有两道泪痕。 他知道,白辰一向是较真的人,从不服输,做什么都钻研到极致。 “难不成那小姑娘也不承认吗?但师哥你不必这么难过,这只是初步审讯,虽然时间上不太现实,但还不能排除他们三个合伙作案,再串供故意扰乱警方视线的可能。我们只需要再...” “或许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白辰冷静到冰点的声音令王旭寒毛倒竖,他从未见过师哥这副样子。 “最新的监控录像出来了,视频显示,当晚唐绘根本就没有前往胡川的实验室,也理所当然地没有这段记忆。” “唐绘根本就不在,她没有嫌疑。”白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当晚进行实验的人,又是谁?】 —— 关于审讯的细节,白辰不想再多说,王旭只能从一同参与审讯的冉奕口中得知真相。 冉奕做梦也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能作为陪审,目睹警方的审讯现场。 更不会想到,被审讯的人,是唐绘。 然而唐绘就坐在对面,依旧是留着水母头短发的清纯模样,冉奕却觉得她分外陌生。 她变得寡言少语,直勾勾的目光不知盯着哪里,连原本灵动的水母头都不再散发乖张灵动的气息,就像——变了个人。 起初,白辰游刃有余地抛出问题。 “胡川教授昨晚的讲座精彩么?” “还可以。”唐绘的语气变得完全陌生。 “听说你还公然反驳冉奕的回答了,你对时空穿越有自己的见解吗?” 唐绘:“整场讲座我都坐在前认认真真地听,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表达自己的见解罢了。” 她的表达是如此平淡,就好像反驳冉奕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讲座结束以后呢?”白辰追问。 “我本来想回图书馆一趟,却发现小奕不见了,晚自习期间我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小奕。”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校门口道别,回家,临走前小奕说他第二天想见到我,我就早早给他带了早饭。” “你没有跟胡川他们一起离开学校?” “有小奕在,我干嘛要和他们一起走?” “那实验室呢?” “没来过。” “彼岸呢?” “不知道是什么。” 唐绘叙述地稀松平淡,丝毫没有迟疑,但一旁的冉奕却坐不住了,这和他所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他正想问个究竟,却被白辰淡定地拦住,一切似乎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继续提问。 “溯源实验室布置得很奇怪吧,明明有那么多精密的电子仪器,却做得跟小黑屋一样。” 唐绘神情木讷,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吞吐出个“嗯”字。 “那样的话,断不断电也没什么两样吧。” “嗯。不断电在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漆黑,想从背后刺中一个人并不容易吧。” “嗯,而且还那么精准,刀刀都是致命伤。” “哦?我记得尸体早就被送检了,应该没让你看见吧。” 冉奕心里咯噔一下,唐绘为什么说得那么自然。 唐绘的眼神出现了微小的战栗:“我见到了...胡川教授趴在彼岸旁边,他还喘着气,汨汨的血浸透了白大褂...” “那作案凶器呢?” “瓷制水果刀,那把刀的刀柄不是很稳固,刺的时候松动脱落了。” “水果刀现在在哪里!” “在...我书桌的左边第二个抽屉的盒子里...”说罢,唐绘忽然抱住头,无法克制地尖叫,仿佛承受了刻骨铭心的痛。 “对不起!我根本没经历过这些,这根本不是我的记忆!!我也不清楚为何会记得这些...” 第16章 世界被改变了 见唐绘的精神忽然崩溃,白辰及时宣布暂停审讯。 冉奕担忧唐绘的身体状况,同时也对刚才的审讯内容云里雾里。 “唐绘根本没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记得案件的细节?” 白辰微微一笑:“如你所见,唐绘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和彼岸有关,首先,你不必质疑自己的记忆,我已经调取了各个街道的监控录像,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唐绘所说的那些并不存在;其次,“彼岸”的运作原理本身存在对人脑的破坏,唐绘很有可能经历实验后出现了精神错乱的迹象。” 白辰对当晚的状况做出如下还原。 根据冉奕的描述,真实的唐绘绝不是个乖乖女,她向往未知,喜欢冒险,充满未知的“彼岸”正合她的胃口。她大概率觉得新颖,就参与了实验,当晚十二点左右一行人抵达实验室,经过短暂的各项检查和了解后,唐绘于凌晨2:00,在胡川的陪同下进入源实验室。 但在“彼岸”内的经历显然超出了唐绘的预期,身为大学生她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在里面做了个长长的噩梦,而由于“彼岸”装置对人脑的破坏,这场噩梦对唐绘而言很有可能是漫长且真实且无法醒来的,加之“彼岸”内时空的流速很有可能要慢得多,在现实时间尺度下,唐绘度日如年。 不知经历了多久的挣扎和折磨,甚至还有濒死的体验,唐绘才勉强挣脱了“彼岸”的束缚,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此时她的精神状态已被严重干扰,甚至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 她走出了彼岸,但实验室内一片漆黑,和深邃的噩梦一样恐怖,她听见了胡川的问询,但听起来更像是怪物的嘶吼。 也许是那时唐绘就失控了,她以为自己还没醒来,以为怪物还在身旁,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不知情的胡川教授或许也被她吓到了,下意识地打开了源实验室的门。 长廊灯火通明,唐绘久违地见到了光,却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横亘在那束光前,此时,意识错乱的她已无法分辨面前的胡川是不是人,她本能地摸索着,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把水果刀,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刺了上去。 胡川教授倒下了,她又误打误撞拉断了电闸,虽然邹尧说只有他能进入控制室,但他长期酒精依赖,难免会出现纰漏,停电后,她不想再次陷入黑暗,便顺着光芒向外逃了出去。外部的“溯”实验室人员嘈杂,加之停电,大家没注意到她也不奇怪。 综上所述,唐绘很有可能是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过失杀人,为此,白辰特意安慰冉奕。 “不过你不用担心,一方面她还是未成年人,另一方面胡川的实验本身就存在着很大风险,唐绘精神错乱也是他一手酿成的,唐绘本人不会负太多责任。” 冉奕摸了摸下巴,白辰的分析听上去确实蛮有道理,尤其是合理解释了唐绘本不存在的杀人动机。 白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监控方面的证据我已经搜集齐了,只等专业的物理学家对“彼岸”进一步分析,弄清那玩意的运行机制和对人体的危害,发个联合声明,证明这种人体实验本就是不道德行为,证明唐绘也是受害者,减一减她身上的罪名,就能继续之后的流程了。不过如果之后还需要心理治疗的话...到时候就得交给你了。” 冉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得知唐绘不会有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审讯室的门被叩响了。 “呦呵白队,是已经要结案了吗?怎么还有闲心聊天啊。” 聂楚还没进门,就阴阳怪气起来,那张老脸瘪得跟倭瓜一样,白辰也毫不客气地回击。 “托您的福,我已经调清了周围的监控,案件进展很快,不需要您担心,聂副局长。” 他故意把“副”这个字说得很重,果不其然惹恼了聂楚。 他咬牙切齿:“年轻人太过年轻气盛可不是好事,小心以后惹是生非。” “借您吉言,我会努力上进的,总不会一把年纪才爬到副局长。”白辰再次强调。 “你...”聂楚攥紧拳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坏笑道:“嗬!还调查清楚了,资料库的小梁是你手下的吧,我刚才恰好从那边经过,看见那孩子拿着监控资料慌得不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什么?”白辰刚想质问,聂楚已经恶心人完后逃之夭夭了。 “和这种货色打交道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白辰暗骂。 不一会儿,小梁怯怯地推开了门。 “怎么了小梁,监控录像的证据都整理完了吗?” 小梁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递上了一沓资料。 “白队...早就整理好了,但你看...不对劲...” “这还能有啥不对劲的,画面都被我们记录下来了,上面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别想隐瞒...” 白辰仅仅瞥了一眼截图,就如触电般愣住了,方才运筹帷幄的气势也烟消云散。 “白队...监控画面绝对是真的,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发生什么了?”冉奕好奇地凑上前,却发现白辰的额头冒出了一层汗,大颗大颗的汗珠滴在纸上,浸透了昨晚的监控画面截图。 那张不可思议的监控画面上显示,21:40,唐绘仍在学校,到处寻找着什么。 22:30,唐绘和冉奕并肩走到学校门口,二人道别。 22:50,唐绘回到了自己家 而原本的截图都变了样。 21:00胡川和宋淇的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23:50胡川和宋淇回到实验室 2:00胡川进入源实验室 3:30实验室停电,邹尧报警, 原本画面中的唐绘全部消失了。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白辰和冉奕的沉默共同指向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被改变了。 屋外,聂楚似乎等到自己期待的结果,心满意足地坏笑着离开了。 第17章 自己去彼岸找吧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王旭恍然大悟。 让白辰情绪崩溃的,是他骨子里的傲。 自幼擅长观察,逻辑推理能力惊人,十五岁便仅仅通过新闻报道的案件信息,帮助同为刑警的父亲破获悬案,次年被破格从警校提拔到市公安局,短短三年内侦破无数起疑难杂案。帆楼市的治安甚至一度因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焕发新生。 “师哥曾说过,已发生的事不会改变,只要存在,便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也难怪这两起案件对白辰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冉奕不禁问:“既然白警官成绩这么显赫,为啥现在还在市里的小分局里办事?” 王旭愣了片刻,默默地转过身。 “唉,树大招风啊,倘若师哥的父亲没出那档子事,师哥恐怕早就扶摇直上了吧。” 半晌,白辰推门而入,方才阴郁的神情一扫而空,那张俊朗的脸上又挂上不容置疑的神情。 不愧是顶级的刑警,冉奕默默感叹。 白辰:“抱歉刚才耽搁大家了,你们刚才聊过了吧,有没有讨论出什么新头绪。” 王旭挠了挠头:“师哥,我刚才又去核实了一遍,监控录像...确实发生改变了,目前尚不知原因。” 白辰侧过脸望着冉奕:“那你呢?” “我?”冉奕眉头紧锁,让他一个毫无办案经验的大学生梳理线索不是难为人吗?但他又不敢直面白辰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 他只好望向桌上那几沓资料。 审讯记录,对“彼岸”功能的初步总结,发生更改的监控录像... 冉奕紧闭双眼,霎时间,有关线索的声音瞬间呈现于脑海中; 这是他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前,他都只需要将考纲内容的书看一遍,即使当时背不过,考试的时候只需要紧闭双眼,当时看过的内容便会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但短板也很明显,这种记忆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往往考完试之后就会忘掉,因此冉奕的成绩不算差,但从没到过拔尖的水平。 如今这个“拷贝”的能力终于派上了用场,冉奕细细回味有关线索的全部细节。 唐绘在访谈中仿佛被附身般,拥有不存在的记忆;“彼岸”的功能只不过是制造自欺欺人的梦境,监控录像出现了不存在的画面...等等。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睁开双眼。 “白警官,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思考,假如真实世界不可能被改变。” 白辰:“你的意思是?” 冉奕:“白警官,您所说的最初的监控录像,是什么时间获得的?” 白辰:“今天上午六点半,在赶往事发现场后,逮捕唐绘之前,由于时间紧迫,加之怕出现金景阳那样的怪事,我借用专案员身份的权限私自读取了监控录像信息。” 一切如他所设想,冉奕微微一笑:“也就是说,当时是您独自一人观看的监控录像吧。” 见白辰点头,冉奕继续解释:“那个叫胡川的教授曾说过,‘彼岸’的工作原理,是通过减少观测者制造薛定谔的猫,让被实验人员处于叠加的量子态,换句话说,如果观测监控录像的人数降为一,您也很难保证看见的监控画面是真实的吧。” 白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逻辑上虽然说得通,但我只是在‘彼岸’内部观察了一番,根本没有启动机器...” “既然唐绘会产生不存在的记忆,您不经意间忘掉一些记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冉奕拿出笔,在白板上划出时间轴。 3:30,邹尧报警,十分钟后赶到现场,据我了解,指纹比对通常需要半小时左右,不出所料的话,您一定是在得知案发现场有唐绘的指纹后,才前去调查监控录像,但您不觉得奇怪吗?6:30调监控录像,却在上午第三节课,接近十点的时候才到我们学校逮捕唐绘同学,这中间三个多小时的间隔未免太长了吧。 白辰眉头紧锁,他望向王旭,却无济于事。 王旭那段时间在监督化验科的结果,并不知道白辰在做什么。 冉奕继续道:“当然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有一种假设,倘若您也进入过‘彼岸’。” 按照冉奕的推论,白辰原本看到的,就是唐绘当晚回家了的监控录像,可这与宋淇等人所提供的,昨晚唐绘与胡川进入源实验室的证词截然相反,也许是为了确认事实,又或许被宋淇等人怂恿,白辰决心进入“彼岸”一探究竟。 然而“彼岸”制造的假象扰乱了白辰的思维,让他对监控录像的记忆发生了偏转,加之宋淇等人可能在一旁“煽风点火”,层层心理暗示让白辰最终以为唐绘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白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室衣柜的角落里,果然堆放着一套湿漉漉的衣服,那是被“彼岸”中营养液浸泡后的痕迹。 完全翻转。自始至终,冉奕都坚信唐绘不可能杀人,在他的推论中,唐绘真实经历的,是被胡川和宋淇拐骗到实验室,经“彼岸”的洗脑后被放回了家。 “而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冉奕斩钉截铁道。 “宋淇、邹尧,或者二人联手,他们为了各自利益杀害胡川的可能都远远高于唐绘,也许这是两个助手早就设计好的局,他们利用唐绘和制造所谓薛定谔的猫的环境减少目击证人,伪造出只有唐绘作案的可能,同时利用“彼岸”定向干扰唐绘和警方的思维,隐瞒案情的真相。” 白辰点了点头,虽然他暂时想不起早上那段时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如果技术上可行,冉奕的推论的确解释得通。 “呵呵,如果能操纵‘彼岸’对实验者的影响,胡教授就不会死了。”一个女人慵懒地靠着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是宋淇。 见是宋淇,王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监禁室的门是我亲手关上的,怎么可能...” 宋淇不屑地邪魅一笑:“打开门不过是多拔几根头发的事,倒是这位小兄弟,趁我不在,反倒泼脏水泼得头头是道。” 冉奕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上下打量着宋淇,能撬开警局设备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小兄弟,真以为你那小情人这么冰清玉洁,我告诉你,只要进入过‘彼岸’的人,都会变的。” “什么意思?”冉奕质问。“彼岸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宋淇故作无辜地摊开手。 “无论你们怎么揣测,反正破案靠的是证据而不是想象,该说的我都说咯,真想证实什么的话——” “就自己去彼岸里找吧。” 第18章 不该存在的她 源实验室有两台“彼岸”,即使同时启用也不会短路。 调查显示,世界范围内至少出现过上百起两个人做相同的梦的案例,如果不出意外,“彼岸”中的经历的确可以视作清醒梦。 倘若干扰大脑海马体的电磁波能调至同频,或许能有一同做梦的经历哦~ 闭眼的刹那,宋淇宛若讥讽的“忠告”历历在目,冉奕心底里分明知道她是在挑衅,王旭喊来警员要把她重新关回去,白辰也认为没必要冒这个险,但他们都不了解在冉奕心目中唐绘的分量。 在投票决定由谁和唐绘一同进入“彼岸”时,冉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 有一种害怕和不安是,除非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证,否则心永远悬在半空中。 无论是警方还是实验室的人,他们都将唐绘视作嫌疑人,冉奕无法相信他们。 这遭到了第五支队其他成员的强烈反对,放着专业的警察不用,反而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出乎意料的是,白辰投了冉奕一票。 “彼岸对精神层面的干扰仍是未知数,在受干扰的状态下,我们的专业性也无法保证,他和唐绘是同学,彼此之间相互了解,况且——” 白辰向冉奕投来神秘的笑容。 “我也相信这小子的执念。” 在源实验室,冉奕又见到了唐绘,她垂眸看着地面,一言不发,他试图打破沉默。 “不管他们下了什么定论,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如果我们的梦境可以相连,希望你能把真相告诉我。” 然而他的期望落空了,唐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了另一间“彼岸”。 “看来情感状况也不容乐观呀~”白辰一旁打趣。 进入“彼岸”前,白辰叮嘱冉奕。 “为了防止你也记忆错乱,我们对个暗号,你说溯,如果我能对上源就说明你不在梦里。” 进入“彼岸”的瞬间,那种令人晕眩的压抑感再次袭来,不过为了唐绘,冉奕不可能退缩。 他躺到正中央的金属匣里,随着“彼岸”被启动,内部的光线被调节为暗红色,如奈何桥畔丛生的彼岸花。 耳畔响起蜂鸣声,冉奕似乎感觉到眼前的电磁波发射器出现了微小的震颤,那种震颤越来越剧烈,直至他看见的画面都开始扭曲。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思维逐渐放空,冉奕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被束缚,仿佛沉溺在不透光的水中,待蜂鸣声褪去,一切重归平静时,他倏地睁开了眼。 晚风拂面,悠悠蝉鸣,他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长廊上,沐浴在晚霞最后一缕光芒中。 时间是18:55,他真的回到了案发当天,会议开始前的时刻。 更令冉奕惊喜的是,那个充满着青春活力,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小奕你愣着干嘛?还在回味程羽的话?我们得先去开会,不然就迟到啦!” 说着,唐绘一把抓住了冉奕的手腕,却发现拽不动他。 “诶快点走嘛...你怎么...在盯着我?” 冉奕明白此行的目的,他深知这不过是“彼岸”创造的虚拟的世界,但唐绘就站在他面前,一个正常的,和他印象中别无二致的唐绘。 晚风渐起,她的剪影在落霞中熠熠生辉,他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 “唐绘你终于回来了。” “啥?胡说八道啥呢?”唐绘微微皱眉。 “行了行了行了快走吧!” 拜冉奕磨叽所赐,他们又毫不意外地坐到了第一排,一切如旧,台上的讲师仍是胡川,他仍问出了那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仍点到了冉奕。 而这次,冉奕改变了看法。 “人生是旷野,而非固定的某一条通往成功的路。如果我们偏执地选择了某条路并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得不偿失。所以我相信人生有回头路,每个人也都可以重新选择。” “不错。”台上的胡川会心一笑,似乎冉奕的话很合他的心意。 “这位同学说得不错,如果有时间的话,会议结束以后我们可以面对面聊一聊。” 这正合冉奕的心意,他的目的很明确,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跟随胡川进入实验室,因此他也只需要和唐绘一样,成为实验的志愿者。 唐绘和上次一样没被点名就站起了神,冉奕心满意足地等待她的附和。 “小奕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胡教授,您的研究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是赤裸裸地逃避现实吗?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还自诩找到了后悔药,人生的退路?对不起,我不相信存在什么来世与后悔,更不觉得有存在的必要。” 唐绘的态度转变完全在冉奕意料之外,先前赞同的她竟然直言不讳地反驳了胡川。 冉奕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空的唐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现实世界中,从会议开始的刹那,唐绘似乎就不太对劲了,起初冉奕还以为她只是为了维持平日里的人设,而现如今,他眼前不卑不亢的唐绘才是那个栩栩如生的她! 果不其然,在之后的介绍中,唐绘屡屡反驳胡川的观点。 “教授,您的设想只存在于理论中,有没有经过实践检验呢?” “志愿者,别开玩笑了,胡教授,您只是想把学生当小白鼠吧。” “说白了,这不就是做场梦吗?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吧,白日做梦有什么意义呢?” 句句紧叩冉奕的心弦,果然,这才是唐绘的真实想法吧。 和现实经历的那次不同,胡川甚至没有搬出宋淇作证的机会,便在哄堂大笑中草草结束了讲座。 事后,冉奕也只能将自己的发言解释为试探。 “怪不得,我就说小奕不会有那么蠢的想法。”唐绘若有所思道。 他们并肩出了报告厅,在校门口道别,冉奕目送唐绘远去。 虽然和设想的不太一样,但唐绘不主动成为志愿者终归是件好事,冉奕稍稍松了口气,他私下给宋淇塞了小纸条,暗示自己想要参与实验。 现在只要能顺利跟着他们进入实验室,找到真凶留下的蛛丝马迹就好。 胡川教授的车开了过来,他摇下车窗,微笑示意。 “你和那些浮躁的孩子不同,能坚持自己的态度。” “还是您的研究更有吸引力。”冉奕附和。 “时间不多了,快上车吧,你们两个可是为数不多的有真知灼见的孩子了。” “好嘞...” 等等,为什么是两个?不是只有我赞同... 开门的瞬间,冉奕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脊背发凉。 唐绘,那个他几分钟前才目送离开的身影,此时正端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第19章 千万不要出意外 深夜,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厢内一片死寂。 此刻的冉奕简直要怀疑人生,他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女生。 是唐绘,他不可能看错,可他刚刚目送走的人又是谁? 冉奕掏出手机,连续给唐绘发去十几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心急如焚,又给唐绘打电话,依旧石沉大海。 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事? 开车的宋淇瞥了眼后视镜,似乎察觉到冉奕的异样。 “小兄弟,这么紧张?” “不...我只是...” 局促之下,冉奕无意间看向唐绘,惊讶地发现唐绘也在看着他。 只不过,是和审讯室里一样,极其陌生的眼神。 她微微张口,说出那句令冉奕毛骨悚然的话。 “不要害怕,我们去彼岸迎接新生。” 胡川似笑非笑:“是呀,人家小姑娘都没紧张,前往彼岸,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迎接新生。” 冉奕对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不过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不管凭空出现的唐绘真实与否,他的目的是不变的。 况且多了唐绘,更能模拟当晚发生的真实情况。 轿车缓缓停在石房大厦门口,胡川忽然开口。 “小宋,我先带她上去,让邹尧预热一下实验设备,你们稍微等会儿。” “知道了。” 宋淇的回答隐约夹杂了不情愿的语气。 待胡川离开后,冉奕忍不住问。 “您...为什么不一起上楼?” “我叫宋淇,以后叫我淇姐就行。” 宋淇瞥了眼后视镜,不屑地“啧”了一声。 “还不是迁就他那宝贝儿子,真是的,每次实验都要整点幺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似的。” 宋淇口中的邹尧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和无能的废物,无论哪次做实验,他都会与胡教授辩论一番,要么是央求中止实验,要么是要求让他参与,当然无论哪种,胡教授都从来没有答应过,如果不巧他喝了酒,就会与胡教授大吵一架,把实验器材一通乱砸,甚至威胁胡川要一把火毁了溯源实验室。 “之前邹尧没少威胁志愿者,教授应该是先上去,找个理由把他支开吧。” 冉奕小心翼翼地问:“的确,我看邹尧没个正型,不像是正经人,况且也不参与实验的核心研究,为什么还留在实验室里?” 冉奕只从王旭那里简单了解到宋淇和邹尧积怨已久,但还不了解其中的具体缘由。 宋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理解不了胡教授,明明不是亲生骨肉,却当亲儿子般养着。” 据宋淇透露,胡川教授把源实验室的核心工作严格划分为了三部分,宋淇负责前端数据监控,采集样本,实验后的数据整理汇总;胡川亲自与被实验者接触,虽然理论上宋淇和胡川都有进入源实验室的密匙,但通常情况下她的资格都是被锁定的;而基础设施维护和实验结束后的后续处理则全权交由邹尧,包括控制室、设备归位,场地清理等等... 不过用宋淇的话说,邹尧连源实验室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那什么是非常情况。”冉奕清楚地记得他与白辰一行人到达源实验室门前时,是宋淇打开的门。 “源实验室的密匙分为内外两部分,我刚才说的是外部的密匙,也就是进门所需的密匙,这段密匙由嵌入手臂的芯片与金属钥匙相连接,只有二者同时匹配才能打开门。” 换句话说,只有密匙持有者本人才能开门。 “胡教授的密匙有管理员权限,偶尔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开放我的权限打开门,或者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当胡教授体内的芯片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体征,便会紧急开放我的权限。” “那内部的密匙呢?淇姐。” “内部的嘛,据我所知要更复杂一些,除了教授能...” 话音未落,胡川的消息打断了宋淇。 “别给小孩子讲故事了,上来吧。” “他怎么知道...”冉奕倒吸一口冷气,他刚才试图了解实验室内幕的对话完全在胡川的监视之下。 宋淇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就是教授,事事留心,永远给自己留有后手。” 真的如此吗?冉奕在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如果真的留有后手,还会死得那么突然吗? 溯源实验室内的陈设和冉奕见过的别无二致,除了外部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又多了一些,宋淇耐心地介绍,这是他们最近又有个生物科技的项目被投资方看上了,这边只能加班加点地研发。 冉奕故作从未见过般打量着,他上次没仔细看,这回一观摩才发现,整个溯实验室有足足二十多种细分的科室。 “好多志愿者都明显对外面更感兴趣嘛~”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宋淇在一旁补充。 “他叫陈瞳,外部实验室的总负责人,这次被看上的脑神经复合补剂就是他的团队研发的。” “脑神经复合补剂?”现在一提到和大脑有关的事,冉奕就会不自觉地警惕。 陈瞳微笑着介绍:“通俗地说,就是通过人工克隆的类神经元细胞与患者的脑神经结合,延缓脑神经衰老,如果临床试验顺利的话,老年人的晚年生活质量将大幅提升...” “行了行了,他大学学文科的,你讲这么高深他听不懂。”宋淇走到陈瞳背后,冷冰冰地警告。 “少说点,小心丢了工作。” 冉奕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没多说什么,跟着宋淇进了第一道门禁。 长廊一切照旧,只是灯光似乎更暗了些。 “奇怪,怎么联系不上教授。”宋淇抱怨。 “难不成教授已经启动试验了吗?你在这里待着不要动,我去监测室看一下。” 冉奕听话地原地找了个地方坐着,但他的心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打开手机,唐绘那边还没有回复,他看了眼时间,23:55,距离现实世界开始实验还有三个小时,按理说现在应该是胡川和唐绘洽谈了解的阶段,为什么不见胡川的身影? 长廊上偶尔有几个科研人员打开第一道门禁往里送资料,但无人说话,沉默的氛围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千万不要出意外啊... 第20章 留观室的实验体 门禁外传来溯实验室工作的嘈杂声,这段几十米的长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冉奕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偶尔有几个科研人员打开第一道门禁往里送资料,但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长廊上有很多道门,储物室、控制室、核心会议室、但都被冰冷的金属门隔绝。 没有人回应,他仿佛被扔在了这里,此时冉奕心里有一堆问题,为什么直到现在没见到胡川教授,也没见过唐绘,为什么不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验,明明有两个“彼岸”为什么走向控制室,想问问宋淇现在是什么情况。 控制室的金属门上有个小小的透明窗,透过窗,冉奕看见宋淇和她的团队正面色凝重地盯着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实时数据波动图。 “您好!可以开一下门吗!” 或许是隔音太好了,无论他多么用力敲门,里面的人就像听不到一般。 他担心案件已经发生,胡川教授已经遇害,他更担心唐绘出了什么意外。 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似乎变多了,冉奕看不见口罩下的脸,但隐约觉得他们的脚步变快了很多。 他起身拦住了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宋淇介绍的,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胡川教授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陈瞳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来做志愿者的吧,那个...祝你好运。” 说罢,他匆匆通过门禁,回到了溯实验室。 冉奕没有得到答案,谜团反而更多了。 他忽然看见不远处一间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他环顾四周,没人注意他,他缓缓走到房间门口,只见门上印着一行字。 “留观室。” 门后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冉奕走了十几步,推门进入一个房间。 留观室大约二十多平米,冉奕一走进去,便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 刚消过毒吗?还是酒精洒了? 留观室灯光明洁,有干净的单人床铺,摆放书籍的书桌,100寸的液晶电视,宽敞的储物柜,甚至还有干湿分离的卫浴设施,乍一看,真的和舒适的单人住所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隔着一层合金制的监狱般的护栏。 这一切,都是他在护栏外看见的。 冉奕的视力很好,即使里面被打扫得再干净,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墙上隐约的红褐色的斑点。 书桌、床铺都有划痕,浴室的砖缝里,似乎也有褐色的痕迹。 更直观的,是合金护栏上,都留下了大大小小大大刮痕。 留观室...为什么会出现这些诡异的迹象? 冉奕不寒而栗。 护栏外仍有一条一人宽的空间,角落里放着一个金属柜,冉奕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 “哗啦——”里面堆放的文件如雪崩般滑落,吓他一跳。 望着满地密密麻麻的文件,冉奕刚想吐槽实验室的人怎么这么不严谨,一张文件的开头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 【实验体:金景阳】 冉奕瞬间冷静了,他闭上眼,回想起白辰说过的话,他们在门禁记录上采集到了金景阳的身份信息。 他真的来过这里! 冉奕迅速拾起那张检测报告,报告开头似乎和日常体检一样,记录了金景阳的身高体重,以及各项身体指标,但越往下看越不对劲。 2704号今日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是戒断实验的结果,今天是戒断实验第三天,3:10分,2704号进食了三天来第一顿饭,之后出现了呕吐现象,2704号精神萎靡不振,今日依旧没有说话,剩余时间只会坐在书桌前发呆,建议适当解除戒断。 冉奕战战兢兢地找出了另一张写有金景阳姓名的报告。 戒断实验第五天,2704号的情况没有好转,甚至在持续恶化,没有进食,没有休眠,没有说话,实验人员试图与其交谈,但一提及与学校相关的话题,2704号就会出现应激反应,目前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戒断实验的后果已不可逆,建议立即停止!建议立刻转移至医院治疗,建议立刻治疗,立刻治疗!! 冉奕抬起头,望着护栏内的陈设,想象出瘦骨嶙峋的金景阳神情古怪地坐在书桌前,如行尸走肉般无神的场景。诡谲感令人窒息,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实验室为何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报告... 难不成,金景阳也参与了“彼岸”的实验? 抛开在网吧看见的解释不清的情况不谈,冉奕猜测,金景阳很有可能和唐绘一样,在“彼岸”的里世界中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干扰,出现了精神错乱,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可他后来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警方发现尸体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杀,那具尸体上也没有出现任何营养不良的记录。 一层层的迷雾根本愈发解释不清,冉奕下意识地想要翻找其他的报告,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诶,臭小子,瞎翻什么呢?” 好熟悉的声音...冉奕瞬间冷汗直冒,他木木地扭过头,只见门后竟然钻出了一个男人——邹尧。 他醉醺醺地抬起头,手里捏着的不是酒瓶,而是医用酒精的瓶子。 原来酒精味就是他散发出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 冉奕本来还想吐槽这人酒精成瘾也太离谱了吧,竟然连75%的医用酒精也敢喝,转念一想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宋淇和她的团队这段时间都待在监测室里,完全没有作案的空间,倘若唐绘没有作案嫌疑,有时间,有机会,有动机,缺乏不在场证明的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个醉鬼了吧。 冉奕下意识地想往外跑,却没想到邹尧的力量出奇地大,如同一把铁锁般紧紧拴住了他。 “想跑?臭小子,你不会是来当志愿者的吧。” “和你无关。”冉奕此时一心只想逃离这个醉鬼。 然而邹尧似乎得到了默认的答案,他散漫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竟然一把拽起冉奕,打开门禁,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径直把他带了出去。 第21章 清醒的话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直到把冉奕带进了电梯,邹尧才松开了手。 “我是在救你。” “救我?” “那些实验报告,就是我写的。” 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冉奕愣在原地,抵达一楼后,他跟着邹尧出了电梯。 霓虹闪烁,春寒料峭,初春的夜透着令人骨寒的凉。 邹尧站住了,冉奕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完全酒醒了。 “还跟着我干嘛?不是已经看到真相了吗?还不快走。” “我不走,你知道真相吧。” “不走?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冉奕攥紧了拳头。 “我只想知道真相。” “那些实验单都是我记录的,我就是被实验者的观测员,这就是真相。” 原来宋淇口中的善后工作就是这些吗? “所以包括金景阳在内的志愿者,就是因为参与了‘彼岸’的实验,才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见邹尧没有回应,冉奕心急如焚地追问。 “所以胡川教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吗?那为何还坚持实验...还有你们,你和宋淇助手不也是实验室的一员吗?我看过观测单了,金同学...都已经变成那副不成人形的模样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退一万步讲,你们连一个老头都控制不住吗!” “够了!”邹尧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和那老东西说过多少次了,关停实验,他的理想就是海市蜃楼,继续坚持下去只会造就更多人的不幸,可他一次也没听过;只有老头子有控制实验体的权限,留观室的护栏也是合金制的,凭人力根本打不开,我也不是没想过逼宫,但彼岸背后的利益集团不同意,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利益集团?溯源实验室不是胡川教授本人在经营吗?”冉奕问。 邹尧扭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嘲弄他的天真。 “且不说源实验室的建造需要耗费多少精密仪器,单说外部的生物科技,每年的都要耗费数亿的实验经费,若不是能给那些利益集团反哺产品,溯源实验室一天都活不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冉奕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此前他完全低估了胡川之死牵扯的事,如果溯源实验室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那案件的真凶岂不是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的发现可能进一步印证了白辰的猜想。 “邹尧,所以按照你的观测记录,所有进行实验的人都会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变成那副鬼样子吗?” 邹尧不置可否:“老头子只把精神状况异常的放到我这里了,究竟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那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邹尧沉默,掏出勾兑的医用酒精喝了两大口。 “他们...都死了吗?”冉奕一字一顿。 “和金同学一样,彻底无可救药后,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在某个地方了吧。” 本以为一切都符合冉奕的猜想,未曾想邹尧听到后却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且不说老头子从来不允许志愿者私自离开溯源实验室,此前所有进入留观室的人,当出现不可逆转的状况后,最终还会被送去治疗。” “放屁!”冉奕振声:“金景阳失踪自杀案就是几天前的事,整个帆楼市都闹得沸沸扬扬,你别装作看不见!” 然而邹尧的供述完全出乎冉奕的意料。 “啥?自杀?什么时候的事?他三天前才被陈瞳带去治疗了,我亲眼看着他上的救护车,怎么可能自杀。” 冉奕未曾想邹尧不仅不知道金景阳自杀的事,甚至连认知的事实都不一样。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之后,邹尧又列出了多条证据证明他没有撒谎,并将自己的行动解释为:“虽然不至死亡,但我不想让任何人承受精神错乱的痛苦,长期与这些人相处,我的精神也备受折磨...” “所以你才会选择借酒消愁,用酒精麻痹自己吗?” 邹尧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老头子从来不给我发钱,我没钱买酒,瘾上来了,只能拿医用酒精兑水凑合。” 听罢邹尧的叙述,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观测报告历历在目,没有必要造假,他暂时放下了对邹尧的怀疑。 事情似乎很明朗了,责任全在胡川教授自己,是他不顾劝阻进行实验,用“彼岸”导致志愿者精神错乱,以至于唐绘杀害了胡川。 冉奕打定了主意,只要回到现实世界,从邹尧那边得到确切的口供,证明唐绘不是在清醒状态下杀人就可以了,至于后续的事... “邹尧,话说...你有见过健康的志愿者吗?或者说,他们接受治疗康复以后,有再见过你吗?” 邹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先前进去的那个女生,和你很熟吧,她是你同学,还是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冉奕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普通同学...真的只是普通同学,真的,普通同学,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应该很关心她吧,如果只有你自己离开,留下她一人在这儿承受未知的危险,心里总归过意不去吧。” 邹尧的语气温柔,颇有恋爱大师的口吻,完全不再是之前浑浑噩噩的醉鬼形象。 日后冉奕会多次意识到,这次清醒的邹尧有多难得。 “的确...”冉奕低下了头,虽然不是真实世界,他没有拯救唐绘的必要,但这一行他还从未进入过源实验室,所接触到的信息都来自邹尧,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退一万步讲,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就回去。” 就算不能把唐绘救出来,我也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实验室后,外部实验室一切照常,令冉奕意外的是,完全没人注意到他和邹尧曾短暂离开过。 进入门禁后,邹尧给冉奕看了眼时间,1:40 “咱们按计划分头行动,你先在这边准备好,等我消息。” 第22章 分头行动 冉奕点了点头,他坐回之前的位子,凝视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长廊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冉奕只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终于,在时针即将滑向2点时,冉奕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身边的灯瞬间熄灭,原本如白昼般明亮的长廊顿时陷入黑暗。 控制室的邹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喝了一口刺鼻的兑水医用酒精。 “我已经刻意制造短路停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说这话时,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个身影在此蛰伏已久。趁邹尧不注意,一闷棍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而这些冉奕并不知道。 邹尧的计划并不复杂,第一步,他会借助自己的身份进入控制室,通过短路制造停电,源实验室的门禁也会因此断电。 第二步,由冉奕在外面制造混乱。 由于溯实验室多项生物实验正在同步进行,很快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而第一道门禁也已经断电,冉奕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不出一分钟,监测室的门被打开了,宋淇和她的团队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怎么停电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见到邹尧了吗?那个醉鬼。” 冉奕装作一脸无辜,并恰合时宜地编了谎话。 “没见到啊淇姐,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黑了,不过我十几分钟前出去上厕所,好像听见外面的人在争吵。” “争吵?”宋淇一下子更警觉了。 “你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我见那个叫陈瞳的说什么,实验结果不尽如人意,需要改变思路,重新制备原材料什么的...” “该死!陈瞳果然和那个醉鬼一样不可信,小赵,快去启动备用电源,恐怕陈瞳又想私自制备药品了,估计是触发了某种危险警报才短路的,快点行动,别让他得逞了。” 冉奕并非一派胡言,他只需要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当初在溯实验室的画面,陈瞳在被宋淇警告后,和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 “一个靠脸上位的货色凭什么指挥我们,等着,等卖不出去产品,断了资金来源,有你们好受的。” 听陈瞳的语气,或许溯源实验室内部并不团结,因此冉奕留了个心眼。 等备用电源启动,长廊变成了昏暗的黄色,宋淇等人被支到溯实验室后,便进入计划的第三步。 邹尧认为,虽然源实验室是独立的电路,但短暂停电还是会被胡川教授察觉,当他发现无法和外部取得联系时,一定会放掉源实验室的水,尝试打开门禁,想进入源实验室,就需要抓住恢复供电时,门禁打开的瞬间。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冉奕还是认为有赌一把的必要,他和邹尧约定好用以手电筒光为信号,届时他去门口吸引胡川注意,邹尧趁机上前控制住胡川,冉奕进屋救出唐绘。 但他用手电信号向监控摄像头挥舞了半天,都没收到邹尧的回应。 奇怪...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拔腿奔向长廊尽头,拐过一道弯后,果然看见了半掩着的门禁。 果然已经被提前打开了吗?冉奕怀疑,胡川很可能在短路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并提前做了防备。 门禁被打开了半人宽的间距,恰好能容得下冉奕侧着身子挤进去。 源实验室一片漆黑,只有两座“彼岸”还在运行。 冉奕很奇怪,明明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他却感受到微风袭来的凉意。复合材料制作的墙壁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里面静得可怕,只有器械运行的滴答声。 他打开手电筒寻了一圈,没有发现胡川教授的身影,刚才他在长廊上也没见到胡川,难道已经被邹尧控制了? 正当他准备放下戒备,准备进入“彼岸”寻找唐绘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一个人影掠过。 “谁!”他下意识地扭过头,但手电筒的光芒下,只有堆放着杂货的置物架。 错觉吗?冉奕刚想抱怨胡川把源实验室弄得这么杂乱无章才让他故弄玄虚,忽然,他又听见“啪”的一声。 冉奕如触电般吓得向后跳,他用手电筒照向那边,依旧什么也没有,但地面上凭空多了个碎裂的玻璃试管。 尽管什么也没见到,但冉奕敢保证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碰到,这里完全密封,试管怎么会这么凑巧地摔碎。 他下意识地在置物架上摸索,竟然摸到了一把切水果用的陶瓷刀。 手里多了武器,冉奕稍稍多了些底气,他壮着胆子,再次把整个源实验室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落在了向后延伸的两条路,目前只有“彼岸”没有被搜寻过了。 冉奕记得当时胡川的尸体是倒在右边的“彼岸”旁,于是他朝右边走去。 果不其然,当他侧着身子走入“彼岸”中央时,果然看见了正在运行的金属匣,通过透明的窗口看见了唐绘沉睡中的脸,她已经开始了实验。 “唐绘,唐绘!” 但无论冉奕怎么呼唤,唐绘都没有反应,他也找不到打开金属匣的开关。 正当他准备强行开盖时,冉奕忽然感受到了干扰电磁波的存在,电磁波如无孔不入的蚊子般钻入他的耳朵,在他的耳廓和鼓膜间迅速扩张,瞬间让他的耳朵充斥如潮水般的发动机轰鸣声。 轰鸣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感,冉奕只觉得头痛,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让他浑身乏力,只好强撑着挪出了“彼岸”。 奇怪的是,当他离开“彼岸”,那种不适感瞬间消散,冉奕不甘心,又进去尝试了一次,这次连站都站不住,只能爬着出来。 冉奕又出去找了一圈,隔着外面的门禁,他都听见宋淇在外部实验室指责着什么,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他把能进的房间都看了个遍,就是不见胡川和邹尧的身影。 见无法直接唤醒唐绘,也找不到胡川,不能要挟他问出拯救唐绘的办法,冉奕只好选择等待。 他看了眼时间,4:30,距离案发也就不到半小时,他只能等唐绘醒来了。 但眼下哪里可以去?在长廊可能会碰到宋淇,源实验室里面又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 冉奕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彼岸”,那里是封闭的空间,并且处于未启动状态,不会有干扰电磁波令人不适。 更何况,倘若唐绘真的会精神错乱,他也有个躲藏的地方,甚至可以目睹胡川被害的瞬间,虽然是他不想看见的画面,但这对搜寻案件证据都十分必要。 冉奕边想着,边挪进左侧的“彼岸”,果不其然,这里一片漆黑,没人使用,正当他准备安心等待半小时后的案件时,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 冉奕以为是什么杂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碰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惨白的手电筒光下,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胡川,和他未干的血迹。 胡川趴在“彼岸”旁的台阶上,瞪大了双眼,竭尽全力抬起头,一只手死命向前伸,呈向前爬的姿势,可他再也爬不动了。 和现实世界一样,他的背被深深贯穿。 胡川死了,他死不瞑目。 第23章 她杀了我 未干的水迹从屋顶坠下,滴滴答答的声音直触冉奕的心跳。 水被排空了,门毫无疑问是从里面打开的,但胡川早死了整整一小时,时间线和现实世界对不上。 以及唐绘仍处于休眠中,又是谁动的手? 冉奕闭上眼,回想起刚才架子上的那把陶瓷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刀伤,凶器,现场的作案工具恐怕只能是它了吧。 然而当他再回去找,陶瓷刀却不见了踪影。 望着锈迹斑驳、空荡荡的置物架,冉奕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凉意。 无论作案的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杀胡川,也必然能杀他冉奕。 事出突然,他观测的角度太少,还有太多细节没了解,他不能出意外。 总之,源实验室是不安全的。 外面长廊暗黄的灯泄入门禁半开的门缝中,彷如救命稻草,冉奕快步朝门外走去。 然而门外,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等着他。 宋淇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常服,隔着门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淇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快去报警,里面发生大事了,胡川教授他...” 然而宋淇就像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一般,喃喃自语: “哎呀,终于醒来了吗?看来教授的实验很成功呀。” “成功?宋淇你没在开玩笑吧,胡川他都死了,尸体就在“彼岸”旁边...” “啊,在你的视角里教授已经死了吗!”宋淇的语气惊讶,却有一种诡异的喜悦感。 “他终于做到了吗?冉奕,教授不是死,他是去迎接新生了。” 疯了...宋淇在胡言乱语什么? 一切反常的迹象令冉奕毛骨悚然,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无论如何先让我出去,等我出去了再和你慢慢解释。” “诶?”宋淇微微侧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出来?为什么要出来,你既然能看见,也要和教授一起迎接新生才对。” “别胡扯了,这里太诡异了,留在这里我会死的!”冉奕竭尽全力地扒住门框,拼命往外挤。 可不知为何,一股从源内部传来的强大引力令冉奕寸步难行,牢牢困在实验室里。 宋淇忽然笑了,嘴角咧到夸张程度。她伸出食指,生物锁传来令人绝望的接触声。 宋淇要关门! “别挣扎了弟弟,“彼岸”在呼唤你,新生在召唤你,坦然接受不好吗?” 冉奕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但令人绝望的引力将他从门框剥离,随着门禁合隙,长廊的昏黄完全消散,他被吸入了源实验室更深处。 再恢复意识时,冉奕发现自己躺在右侧“彼岸”的台阶上,在他旁边的,是胡川已经冷却的尸体。 看了眼时间,2:55,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原来胡川是这样死的吗? 冉奕刚想站起身,忽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脚踩在碎玻璃渣上的声音。 有东西在走,那东西就在置物架附近。 冉奕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其他人,但胡川的头竟然不见了,他的脖颈处还留有整整齐齐的刀口。 是陶瓷刀的痕迹,那东西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了新的动作。 既然出不去,冉奕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他循着声音的轨迹,在源实验室里一圈圈地搜寻,可是房间总共就这么大点,手电筒照了好几遍就是不见人影。 清晰的脚步声还是在他周围回荡,听着这杂乱无章的声音,冉奕忽然想起胡川说的话。 “彼岸”是通过减少观测者的方式人为制造薛定谔的猫。 如果源实验室里真的存在量子态的生物,那么在无人观测时,它会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一旦观测,又会迅速坍缩,从而不可见。 冉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闭上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脚步声愈发清晰,但什么都看不见的话,又怎么判断对方的位置? 不,还是有标志物的。 冉奕屏息凝神,慢慢挪到他预想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 果不其然,就在他再次听见踩玻璃碴的咯吱声的瞬间,冉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将对方死死压倒在身下,同时伸手扼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对方手中的陶瓷刀脱落在地。 “终于找到你了,杀害胡川教授的真凶。” 冉奕本想厉声质问对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却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纤细的手腕,略显单薄的身体,以及这熟悉的清香。 即使对方不开口,冉奕也笃定他身下压着的人是唐绘。 “唐绘,怎么是你!” 他没忍住睁开了眼,却只觉得身下一空,狼狈地栽倒在地。 她坍缩了,他身下空无一物。 冉奕怅然若失地站起身,如果那个幽灵般的存在真的是唐绘,又该怎么证明唐绘是被宋淇等人利用,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杀了胡川? 不行,他要问清楚,冉奕只能尝试再来一次。 可这一次他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刚才的情景,他心烦意乱,注意力很难再集中,脚步声也变得愈发模糊。 忽然,他又听见了玻璃碴被踩响的声音。 可当冉奕再次扑身上前时,对方却灵巧地躲开了,同时伴着他熟悉的女声。 “别...别过来...” 唐绘竟然能和他交流吗? 冉奕拼命忍住睁开眼的欲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吧,你肯定不是有意杀害胡川教授的吧,对不对?” 他试着向唐绘慢慢靠近,却听见她刺耳的尖叫声。 “别过来!别靠近我!” “清醒一些唐绘,我是冉奕啊,现在不用紧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共同面对...” “你休想骗我!”唐绘颤抖着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不是小奕...为什么,要假扮成他的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冉奕仍试图安慰唐绘,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试图抱住唐绘平复她的情绪。 然而事与愿违,刚刚醒来的唐绘不知怎么摸到了那把沾满血迹的陶瓷刀,她此时双手握着刀把,伸直胳膊,摆出向前刺的姿势,在眼前的生物再次靠近她的瞬间,拼尽全力刺了上去。 “去死吧,怪物。” 第24章 被夺舍了 短暂断片后,冉奕感觉自己仿佛又沉入了水中,眼前是模糊的光影,耳畔是模糊不清的闷声。 “师哥你看,这小子醒来了,但看上去咋和刚做完全麻手术的病人一样...” “彼岸的冲击力不小,他神志还不清醒,让他缓一缓吧,顺便等水位下去。” 冉奕模模糊糊地听见王旭和白辰的对话,他试图回应,但“彼岸”内暗红色的灯光只让他觉得愈发天旋地转,他试图站起身,但绵软的四肢根本用不上力。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冉奕也以为自己只是和被鬼压床一样,脑袋醒了但身子还在睡,本打算慢慢恢复就好,却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白警官...我睡了多久?” 白辰听到声音立马进入“彼岸”,将他扶了起来。 “一小时多点,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冉奕似乎笑了,他在白辰的搀扶下走出了“彼岸”,走出源实验室,脱离黑暗,迎来如白昼般明媚的灯光。 “小伙子你太厉害了,在你之前,有好几个自告奋勇的科学家进去尝试过,无一例外都出现了精神错乱、认知障碍的状况,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 王旭在一旁邀功:“这里也有我和师哥的一份功劳,还不是我们看人准,慧眼识珠。” “你安生点吧。”白辰示意王旭少鬼扯两句。 “你先好好休息,无论梦中得到了什么信息,都比不上你安全回来。” 冉奕听着大家的宽慰,和他们聊起了案件的细节,聊起了梦里发生的事,一切看上去都向着好的事态发展。 可这些模糊的画面如影像般在他的眼前闪烁,他却完全无法参与。 准确地说,和大家对话的并不是冉奕,而是冉奕的身体。 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出现了,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脑中,而身体似乎成为了另一个人,他完全无法控制。 他竭尽全力地呐喊,想要取回身体的控制权,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告诉白辰宋淇身上的重重疑点,想要证明溯源实验室里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想要询问唐绘为什么称他为怪物...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就仿佛被困在被空气墙包裹的透明监狱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王旭:“小子,恢复差不多了就快讲讲在彼岸到底发生了啥?” “冉奕”浅笑:“其实就像胡川教授说的,和做梦一样,像清醒梦,里面的世界建构得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我在正常的时间流速里度过了近十二小时,但同时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看来宋淇所说的时间流速差的确存在。”白辰抱紧胳膊。 “十二小时,你应该是回到了案发之前吧。” “对,我试图阻止唐绘参与实验,但没有成功,只好跟着胡川、宋淇等人一同去了溯源实验室。” 白辰微微皱眉:“你也参与了实验?” “冉奕”摇了摇头:“我只是目睹了部分经过,一切和警方推算的差不多,实验室因故断电,唐绘被带入源实验室、也进了“彼岸”,不太相同的是,在源实验室的门打开之前,就恢复了供电。” 王旭:“所以邹尧说谎了!” “冉奕”点点头:“不只是他,宋淇虽然一直在监测室里,但多次观测到异常数据没有汇报,断电后第一时间去了外面的溯实验室,而非检查源实验室内的情况,我想这一点只要调查一下她自己的团队就能得出结果。” 王旭疑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源实验室明明更重要才对。” “为了刻意制造无人的环境。”白辰揭示了“冉奕”话中的含义。 “和之前推断的一样,她和邹尧是同伙,在明知“彼岸”内情况不对,胡川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刻意忽视源实验室,制造出意外的假象,放任精神错乱的唐绘杀了胡川,对吧冉奕。” 真实的冉奕此时觉得很奇怪,操纵他身体的家伙虽然编纂了不少谎话,虚构了事实,但似乎目的和他是一样的——证实唐绘无罪。 然而“冉奕”接下来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冉奕”微微一笑:“白警官,您的推断对了一半,宋淇和邹尧的确是同伙,但唐绘同样不是无辜的,她也参与了,甚至是整个案件的主谋。” 白辰顿了顿,反问“冉奕”:“何以见得?” “因为我就是被她杀死的。”“冉奕”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宋淇和邹尧都不在场,我看见源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就走进去一探究竟,却没想到直击了凶案现场。” 白辰问:“再着急也不能直接进去吧,你不打开手电先在外面看看情况吗?” “冉奕”不以为然:“我也不知道宋淇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当时只一股脑想着案件...我本以为唐绘会是失智的状态,但我错了,她异常冷静,当着我的面背刺了胡川教授,自然也没放过目睹杀人现场的我。控制设备的邹尧有不在场证明,监测室的宋淇工作不当,即使唐绘也只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过失杀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王旭不解:“可唐绘是大学生,另外二人是科研工作者,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连认识都不认识,又怎会共同预谋?” “你怎么就能确信唐绘不认识他们?”“冉奕”哂笑。 “别忘了唐绘富家千金的身份,再加上她神出鬼没的性格,连金景阳案的信息都能搞到,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自己也承认了吧,那把陶瓷刀上有她的指纹,况且别忘了胡川教授背上只有三道刀伤,刀刀致命,这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能做到的吗?” 说到这里,“冉奕”还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再活一会儿的话,或许我就能看见他们三人汇合的场景了,我也没想到唐绘竟然会变成这样子。” 【我心中的白月光,竟然真的是杀人凶手。】 第25章 再入彼岸 面对“冉奕”给出的证据,王旭等人面面相觑,只有白辰还相对沉着。 “唐绘还未醒来,等她恢复意识后,我们会采纳你的线索,对她进行新一轮审讯,但在此之前,也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 “冉奕”有些不解,“虽然很遗憾,但我只是这起案件的旁观者,该说的我都说了,“彼岸”那种鬼地方我也不想再进一趟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只见白辰站起身,悠然自得地在屋里踱了几步,胸有成竹道: “你说得对,如果是无辜的冉奕,我们绝不会阻拦他的个人意愿,但很可惜,你并不是他。” 白辰转过身,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冉奕”的身体。 “冉奕”尴尬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白警官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我就是我啊,你看,我们才分别了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在“彼岸”里,怎么可能不是我呢?” “源实验室内几乎没有光源,正常人进入的话,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没有照明,你又是怎么看见唐绘杀害胡川的细节的,你也说了,里面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这么明显的错误应该不可能出现吧。” “这...”“冉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是我记错了,毕竟发生的事太多,信息量太大,我一时半会儿...” “信息量再大也是里面世界的事,你意识这么清醒,应该不会忘记在进入“彼岸”之前,我和你约定的暗号吧。” 真实的冉奕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假冒的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记忆。他更像只是霸占了自己的身体。 “我...你们也说了嘛,从“彼岸”出来精神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干扰。我也不是完全清醒,难免会忘了一些事...” “所以你连对唐绘的态度也会忘吗?且不说那小子为了证实唐绘无罪到底有多固执,真正的冉奕连直视唐绘都不敢,绝没有勇气直接表达对唐绘的真情实感,更不会把唐绘称之为白月光。” “靠...”真实的冉奕听见白辰一针见血的分析气不打一处来,但虽然很不服气,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不过白辰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可恶...”“冉奕”暗骂一声,快步闪身,朝着长廊外跑去,但白辰早有准备,他使了个眼神,在第一道门禁后的警员早已恭候多时,门禁打开的瞬间一拥而上,把“冉奕”死死按在墙上。 “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霸占冉奕的身体,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呵呵。”“冉奕”冷笑一声,他的瞳孔逐渐变成红色,面目也变得狰狞。 “别费力了,“彼岸”内部可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那么简单,它是空间的尽头,是时间的终点,是无法醒来的梦,是永远无法探究的真实,是伟大的造物主给予渺小人类唯一迎接新生的机会,所以不要再挣扎了,终有一日,你们会主动迎接彼岸的新生。” “说什么废话!”一旁的王旭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别打了...是我,我回来了。” 冉奕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看见他蹲下求饶的姿势,白辰才上前拦住了王旭。 “停手吧,看样子这回这小子才是真醒了。” 重新接管身体后,迎接他的只有浑身的钝痛,冉奕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 “差点就永远睡过去了。” 休息小半天后,冉奕将他醒来后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站在旁观者视角,观看占据自己身体的假冒者和大家对话的全过程讲了出来。 “白警官,我还是很奇怪,您是怎么察觉出我有异常的?凭直觉吗?” “人是善于学习的动物,在你进入“彼岸”的这段时间里,我把能找到的胡川教授的笔记都看了一遍。”白辰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已知的信息。 “胡川记录了一种奇怪的现象,由于被实验者进入“彼岸”的时间往往近两个小时,胡川在密封舱里等待时,总会听见奇怪的声音,有时是生物在水中扑腾的声音,有时会有东西敲击密封舱的玻璃,而当实验结束后,他从未找到声音的来源,胡川将其定义为游离的意识;所以我当时认定,你的异常很有可能和这种现象有关。” 冉奕肯定了白辰的猜测:“我在“彼岸”里面的世界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一个不可直视,只能通过听声辨位察觉位置的...幽灵,不过它实在是太像...” “太像唐绘了吗?”王旭抢话,“你小子陷得可真深,都冒这么大风险了还保持恋爱脑。” 白辰摸了摸下巴:“所以说游离的意识很有可能和被实验者有关是吗?那刚才附在你身上的那家伙,会不会就是唐绘...” 冉奕:“怎么可能,那个人和唐绘一点都不像!” “这几天被逮捕的唐绘难道就和原来的她很像了吗?”白辰反驳。 “了解案件详情,能清晰描绘胡川被杀的经历却不知道咱们之间的暗号,我觉得这个身份的范围已经很小了吧。” 冉奕沉默了,他知道白辰是不想戳破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但——话又说回来了。”白辰走上前,拍了拍冉奕的背。 “我们目前又调查出了一些线索,更确切地说,是谜团。” 1.控制室内有控制电路的开关,但除了邹尧外没有其他人的指纹,但同时我们还找到了一根棒球棍,邹尧本人也不知它是哪里来的。 2.宋淇团队的成员中有人承认,案发前监测室的数据出现了多次严重问题,大体意思是“彼岸”内志愿者的脑电波严重紊乱,并出现了完全没见过的符号,但具体内容只有宋淇本人看见了。 3.宋淇对上述情况的解释为“彼岸”的伟大进步,她将之视为实验成果,因而没有暂停。 4.警方目前正在排查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工作量较大,但似乎找到了胡川与实验室资方的联络记录,目前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5.由于唐绘并没有同时醒来,出于安全考虑,白辰让其他科研人员在唐绘所在的“彼岸”四周制造了简易的注水密封舱,她醒来的时候会有提示。 6.虽说有头绪了,但能不能在一周内结案还是未知数。 针对第六条,白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尽量减少事态的影响范围,但唐绘成为嫌疑人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倘若让她父亲徐寅知道了,谁也不好说调查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冉奕明白了,他强撑起身体,朝长廊尽头走去。 “还要尝试吗?”白辰问。 “里面的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这是争分夺秒的机会。” 白辰:“抱歉...我们其他人根本忍受不了电磁波的干扰,让你一个学生去...” “不,只要是为了唐绘,重复多少次我都愿意。” 冉奕站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宛若一去不复返的壮士。 “我会破解全部真相,把她带回来的。” 第26章 小奕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暮色苍茫,依旧是迷人的黄昏,回廊之上,再次见到唐绘的瞬间,冉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奕你怎么了?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唐绘的手指卷起一缕发丝,打趣道。 “还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没...没有,话说唐绘,你对“彼岸”有什么看法?”冉奕心有余悸,他很想确认眼前的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唐绘。 “彼岸?大洋彼岸的西海岸文化咩?”唐绘不知所云。 难道唐绘真的不知道? “跟你开玩笑啦小奕,你终于想起我之前给你讲的梦了对不对,话说那个梦,我连续做了好几次了,就像一场连续剧一样...” 对啊,梦!冉奕忽然想起这件事。 唐绘曾说,她在梦中梦见了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自己,并且有杀害她的想法,那难不成就是胡川教授笔记上的游离的意识? “唐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梦的?”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天,聊起金景阳失踪案的那天呀。” “那你还记得做梦当天发生了什么吗!” 唐绘拄着头想了想。 “那天我不是刚回学校上课嘛,老师分配的小组作业需要查资料,我找不到你,只好找图书馆的程羽合作。” “是【国内社科发展史】那门课吗?” 当天唐绘当然找不到冉奕,因为那时的他还在校长办公室里饱受各方的质问。 唐绘点了点头:“那门课要找一些三四十年代的文献,程羽说老图书馆的废弃阁楼里有线索,我去找,果然找到了,不得不说程羽真是百科全书,建国前的资料都记得那么清楚。” “废弃阁楼?”冉奕皱眉,他从来不知道老图书馆还有过阁楼。 “我也觉得新奇,那个阁楼的入口藏在最里层的书架后面,没有窗户,只有常闭式的通风井,里面乌漆嘛黑一片,连盏灯都没有,话说要不是金景阳的事,我肯定能想起来带你去那里探险。” “停,打住。”冉奕认为这条暂时是无用的线索。 “后来还发生什么了?” 唐绘冥思苦想:“后来...挺正常的啊,你不在学校,我一个人上课也没意思,干脆都翘了回家打游戏,我家那老东西的臭毛病你也知道,表面上说着不管我,暗地里处处监视我的行踪,所以当天我也索性哪里都不去了,玩游戏玩到后半夜,小奕我跟你讲,刚出的那款国产3A大作实在是太精致了,我恨不得...” “停停停...”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唐绘不满地嘟起嘴:“小奕你今天很奇怪诶,问这问那又不让我说下去,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冉奕:“我只想知道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例外情况,例如遇见什么特殊的人,或者发生什么比较奇怪的事。” 唐绘绞尽脑汁地想着:“非要说的话,当晚我快睡着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徐寅那老不死的虽然有一堆毛病,每天作息还是很规律的,他很少半夜会见客人,但他们在一楼的客厅聊天,我在二楼卧室里也听不太清楚,只是听上去对方是个年轻女人,我还以为他又从哪里领了个狐狸精回来,就没好气地准备骂他两句,没想到等我开门的时候,那女的已经走了,徐寅也回了自己房间,我也索性回去睡觉了。” 不速之客吗...冉奕的脑海中浮现了宋淇关门时诡谲狡黠的笑容。 于是在他们火急火燎赶往报告厅,在踏进教室的一刻,听见熟悉的快门声。 在第一排坐下后,冉奕悄悄拍了拍唐绘。 “看见台上这个老头的助手了吗?她叫宋淇,等会儿你听听,她的声音和你那晚听见的像不像。” 这次他们来得更晚了些,他们到的时候胡川已经把ppt打开了。 之后胡川照常抛出问题,同学们照常热烈讨论。 只是这次冉奕的策略是蛰伏,他故作很兴奋的样子,假模假样地和唐绘讨论起来,也借机观察唐绘的状态。 唐绘表现得无比正常,和冉奕第一次进入“彼岸”一样,唐绘坚决反对这种逃避现实的方法。 “小奕,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冉奕点了点头,却又抛出问题:“但根据默顿的功能分析模型,不认同社会文化目标,只是在表面遵循社会规范和社会手段的人,也是一种逃避主义吧。” 唐绘明白冉奕影射的人是她,她只是瞥了眼窗外,似笑非笑道:“所以人是复杂的动物呀,不能被简简单单划分为几类,如果仅有一种固执的想法,反而是特殊的存在吧。” 冉奕刚想继续问,台上的胡川打断了他。 “这位同学,分享分享你的想法。” “啊?”冉奕一头雾水,“教授,我这次没有走神,在认真讨论啊。” 胡川笑眯眯的:“所以才让你分享一下讨论的成果呀。” 合着他根本逃不掉。 冉奕瞥了眼唐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我们认为,人是复杂的生物,可能会因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想要回到过去,也可能会因为一时的喜悦而忘记久久未能愈合的伤疤,但无论如何,想要舍弃现在的人生,重回某个时间节点、亦或者重来人生,都只是一种夙愿,再梦幻的想法都要落地,我们终将要面对一段人生,但也许是有了“来世”或者“新生”的寄托,人们才能拥有直面生活的勇气。” 冉奕将前几次二人的思想杂糅在了一起,并没有直接给出胡川答案,当他缓缓坐下时,唐绘却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小奕你好厉害,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竟然被唐绘夸奖了!冉奕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就连胡川身旁的宋淇都看出他的局促。 “我瞎说两句啦~” 后续的进展竟异常顺利,由于这次少了冉奕和唐绘的争辩,胡川介绍“彼岸”时几乎没人站队,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玩笑。 散会后,冉奕打定主意,这次要拉着唐绘,确认她没有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那辆车上之后,再前往溯源实验室。 然而走出会场的瞬间,唐绘忽然变了脸色。 “小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嗯?” “为什么会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会质疑台上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为什么你连那老头的发明都能提前预料到,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第27章 拗不过她 “回答我小奕,我希望你说实话,而不是用随便问问这种话敷衍过去。” 冉奕本以为唐绘只是开玩笑,可她那副惊恐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死死拉着冉奕的手,身体颤抖,仿佛连带着瞳孔都在战栗。 她从未这样害怕过。 “可是...我真的只是碰巧想起了...” 冉奕经历的事夹杂着太多谜团,连他自己都还在迷雾之中,根本无法和唐绘解释清楚,可他的话到嘴边,又忽然意识到唐绘这次异常和上次在图书馆很像。 更准确说,在现实时间线,就是两天前的事。 明明冉奕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金景阳为什么会失踪,唐绘却忽然歇斯底里地指责他。 如此频繁的应激反应,加之唐绘时常改变的精神状态,连冉奕都无法确定她到底什么时候是正常的了。 所以他赶忙又加了一句。 “好像我也做了奇怪的梦,梦见有一个叫彼岸的地方,那边的人仿佛过着和我们角色一样却风景不同的人生。” “真的吗?真的只是梦吗...” 冉奕着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了,现代科学不也还没搞明白梦境的含义嘛,有时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候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又有时候梦能预见未来即将发生的事。说不定,我的梦就模模糊糊地预见了那个小老头的发明呢。” 唐绘噗嗤笑了,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果然很合她的胃口,她的情绪也瞬间稳定了许多。 “小奕,既然都梦见了,你是不是还挺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彼岸”?不然干嘛拉我到这里等着。” 冉奕回想起源实验室里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和最终刺穿他胸口的陶瓷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吧,所谓眼见为实,倘若真让我看见那玩意的功效,我肯定不会质疑他的。”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唐绘原本多云转晴的脸上又浮现了一层阴影。 “小奕,你真的相信眼见为实吗?以及,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冉奕不解。 唐绘:“你还记得戈夫曼吗?我们学过的。” 显然不用考研的冉奕已经把课程知识顺着期末考试这条大肠管道排出大脑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模模糊糊的印象吧,你说的是污名化?” “不,拟剧论。”唐绘痴痴地望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身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但这种气息,都是真实的吗? “如果台上只是表演,剧场外才是真实的...我现在愈发分不清这是幕布前还是幕布后,分不清这里是前台还是后台,我所能做的一切,仅仅是在一堆Npc的簇拥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吗?” 眼见唐绘的情绪又要崩溃,冉奕这次鼓起勇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他这才发现,唐绘的手很凉。 “所以小奕,我真的会很害怕,如果你也欺骗我的话...”唐绘说着说着,竟然主动靠入冉奕怀中。 “不会的...不会的。”冉奕未曾想自己第一次抱住唐绘竟然是这种场合。 虽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冉奕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唐绘精神不稳定的状况太严重了,并且不知原因。 他又费了好大力气,才岔开话题,让唐绘渐渐恢复正常,正在此时,那辆黑色轿车开来了。 唐绘正打算分享自己梦中发生的事,冉奕见车停在校门口,一把抓住唐绘,径直奔向车前。 “胡川,胡川教授请您留步。” 胡川缓缓摇下车窗,露出早有预料的笑容。 “小伙子,你是叫冉奕吧。” “是...”冉奕应付地回答着,眼神急忙往车内的后座看。 后面空无一人,车上只有宋淇和胡川二人。 “哈哈哈,小伙子看啥呢?车里没有人,要是想当志愿者,我载你们一程;正好后面有位置,你们两个坐得下。” 冉奕见只有一个唐绘后瞬间放心了,连连摆手说: “教授我只是来确认一下自己的同学在不在上面...我并不是很想参与...” “但你的态度是模棱两可对吧。”胡川伸出手,拍了拍冉奕的肩膀。 “要知道,模棱两可并不是坏事,我反倒不喜欢过度的保守主义或者过度冒险精神,凡事要辩证地看待,就像你的态度一样,在具有开创性愿景的同时,给自己留有退路。” “这...”冉奕发现胡川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教授您多想了,我只是不太明白其中的用意,也不太需要新生什么的...” 然而胡川仍旧不依不饶:“小伙子啊,做人要对自己诚实,只有缺乏实践才会摇摆不定,就和抛硬币一样,说着相信命运,但在抛出去的一瞬间,心中就已经有了想要的答案。” 由于后续还需要调查,冉奕也不好和他们撕破脸,索性顺水推舟。 “好吧,但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先送同学回家,您把地址给我,等有时间...” “现在就有时间,随时都有时间~”驾驶座上的宋淇也探头附和。 “教授的实验室很忙的,平时都需要预约,今天是为数不多的空窗期。” 冉奕明知道她在说瞎话,却也不好反驳。 宋淇坏笑:“况且就算你信念不坚定,你身边这位小姑娘说不定也想去呢,怎么能擅自替人家做决定,难不成你对人家~” 冉奕转过头,发现唐绘又微微露出了质疑的神情。 “小奕,你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拉我等着胡教授的车来吗?你应该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冉奕万万没想到,他原本设计好的计划被这样打乱了,如果他不跟着去,执意带唐绘回家,不仅会失去唐绘的信任,让她又陷入莫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中,也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又变成那副不言语的陌生神情。 但跟着一起去,无疑要面临又一场风险。 宋淇在一旁煽风点火:“小伙子,做什么事都要坚定呀,不然人家小姑娘不是白等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去,可是唐绘,你该回家了吧,万一又做什么奇怪的梦...” 然而此时的唐绘就像是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刹那间闪过令冉奕陌生的神情。 “不怕的,我也想知道,究竟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第28章 彼岸的彼岸 冉奕拗不过唐绘,只是这次她和往日一样开朗,一路上不断向宋淇和胡川抛出问题。 “一场梦需要多久才能醒呀?” 宋淇笑着回答:“有的人不会做梦,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做梦,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想醒来。”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已经醒来了?” 宋淇:“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证明你是否醒在真实世界。“彼岸”的世界很写实,不瞒你说,我曾在里面陷入过七重梦境,在最深层的梦境中度过了近十年的时光,导致我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混淆了现实和梦。” 听到这里,唐绘有些怅然若失: “所以终究只是一场梦吗?” 宋淇:“你还想做醒不来的梦吗?” 唐绘好奇地问:“有没有这样的案例。” 宋淇哂笑:“我很少接触其他实验者,不过应该有吧教授。” 胡川瞥了眼后视镜:“小姑娘,那不是无法醒来,而是意识通过与“彼岸”融为一体,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也就是“彼岸花”计划的最终目的——让人的意识实现时空穿梭,只是为了保证实验的准确性,透露太多信息会让你在“彼岸”里过早醒来。” 冉奕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正如唐绘所说,人是复杂的动物,在会场上还对“彼岸”不以为然的她如今却如此上心,不过也好,借唐绘之口能多了解些和“彼岸”有关的信息。 “我有点不太理解,如果真的实现了时空穿梭,我现在的这段时空会毁灭吗?还是真的存在多元宇宙,只是部分现实发生了改变。” 面对唐绘的追问,胡川不置可否,像谜语人般回答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里面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由你的潜意识构成,我们也无法确定。”宋淇补充。 听到这句话,唐绘忽然转过身,煞有心事地拉住冉奕的手,只是太过突然的惊喜成了惊吓。 “咋咋咋了。” “小奕...我还是不太敢,如果去往了一个你不存在的时空,我会很害怕的...无所适从,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唤醒我,告诉我这还是现实世界,告诉我你还在,好吗?” 冉奕愣住了,这算是...表白吗? 宋淇:“哟哟哟~小伙子还挺有福气,年纪轻轻就被千金大美女托付了整个世界诶~” 望着唐绘热切期望的眼神,冉奕捂住胸口,竭力压制感性情绪。 “我会的。” 停车后和上次一样,胡川只能先带一个人上去,这次冉奕为了获取更多信息,自告奋勇抢在前面。 望着二人下车的背影,宋淇饶有兴趣地问。 “这么草率地表白了?这句是心里话,还是徐先生教您说的?” 唐绘不言语,默默摇上了窗户。 宋淇:“刚才不是问得挺上心嘛,怎么轮到和我独处就这么高冷了,不过先说好,是您自己要来的,别到时候和徐先生解释不清...” “别和我提他。”唐绘隔窗望着冉奕的身影渐渐消失,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她咬着唇,语气略带警告:“你们注意着点,就算我出什么事,也不允许小奕有任何意外。” 宋淇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 “那可是“彼岸”,谁也无法预测。” —— 另一边,冉奕跟着胡川进了实验室,溯实验室看上去一切照旧,只是当胡川准备打开第一道门禁时,密匙毫无反应。 知情的陈瞳赶紧和胡川汇报,原来是邹尧通过控制室,从里面把门禁反锁了。 不过看上去胡川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从外部接入了控制室的对讲机。 “邹尧,我命令你立刻把门打开。” “滚蛋,你算老几敢命令老子哦。”对讲机另一端传来邹尧酩酊大醉的声音。 “再嚷嚷,老子直接毁了全实验室的电路,老不死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挣。” 冉奕没想到邹尧在溯源实验室已经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不过是教授的养子,明明没做什么实事,却有这么大权力。 不过仔细一琢磨,冉奕愈发觉得不对劲,第一次进入“彼岸”时,邹尧提及阻止实验明明是一副身不由己的态度,为何如今这么强硬,还是说他是喝酒耍酒疯,才敢恣意妄为。 然而胡川却表现得十分平静:“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等“彼岸”取得阶段性结果后,会给你进入的权力,但现在还不行,实验室内部每个人都需要精诚合作,你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按现在的进度,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是多久!”邹尧的大嗓门如雷贯耳,震得冉奕差点聋了。 “老不死的你画饼几年了,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这样吧,行,你不让我进,我自己想办法。” 胡川厉声警告:“不准胡来,源实验室的门禁被强行破坏有自毁系统,你应该清楚制造一个“彼岸”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它几乎不可再造,毁掉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胡川的话似乎把邹尧震住了,沉默良久后,第一道门禁缓缓打开,不等胡川招呼,陈瞳等几个实验人员便闯了进去,把酩酊大醉的邹尧抬入了留观室。 胡川:“让他去自己待会儿吧,别扰乱正常的实验秩序。” 冉奕不禁问起胡川所说的那个“她”是谁,才得知邹尧曾有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只是后来患了重病,几年前不幸离世,自此之后邹尧便一蹶不振,常年饮酒度日,他曾不止一次地央求通过“彼岸”再见他妻子一面。 “但以他目前的精神状况而言,进入“彼岸”后只会迅速昏迷,根本没有构建世界的可能。” 冉奕随即进了实验室,在进入“彼岸”前,胡川叮嘱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没有强烈的心理预设,你所构建的,大概就是你潜意识里最想遇见的人,最想发生的事。” 冉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灯光逐渐亮起,他听着水槽的注水声,意识逐渐模糊。 我所期望的,会是什么呢? 第29章 我所期,她所望 意识被一阵凉风吹醒,恰如酒醒时分,杨柳岸,晓风残月。 冉奕还未睁眼,便听见了期望而充斥幽怨的哭腔。 “小奕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好要做同一场梦吗!”还未等冉奕反应过来他们为何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唐绘就不顾一切地扑入冉奕怀中。 她卧在他的怀抱中,夹着哭腔嗫喏: “小奕,我在这个世界等了你快一个月,我害怕死亡,害怕万一死了以后你找不到我怎么办,我又无法醒来,只能在这里躲躲藏藏...” “别怕,我在呢。” 平复情绪后,唐绘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她的确没有当晚讲座后的记忆,但从进入报告厅开始,她就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常出现一些不曾拥有的记忆,说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话。特别是和白辰的那场审讯后,她几乎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好像意识被关在大脑的囚笼中,眼看着自己以冷漠回避了冉奕。 “小奕,我真的特别想回应你说的那句话但是...可我做不到...” “没关系的...” 此刻他拥抱着的最脆弱的唐绘,才是重重虚饰下,最真实的她吧。 之后,唐绘介绍了这个梦境的情况。 这里虽然还是帆楼市,仔细看却大相径庭,印象里的建筑设施多多少少都发生了改变。 唐绘:“中途我曾误打误撞,进入石房大厦躲避,却发现二十一层是个房屋设计工作室,而非溯源实验室;不仅仅是建筑,人也发生了改变,警局只有王旭,并没有查到一个叫白辰的人,徐寅那老东西虽然还认识我,但他的身份并不是墨林集团的总裁而是二把手,而图书馆那个程羽,竟然成了墨林集团老总的儿子。” “太荒唐了...”冉奕感叹:“果然是梦,就像缝满补丁的不了,乍一看还算完整,实际上全是漏洞。” 唐绘点了点头:“但她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她?” 唐绘的声音颤抖:“就是和你提过的,另一个我,不过这次梦中的她成长了不少,我查过她的资料,她目前是石房大厦那个房屋设计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更抽象的是,她竟然还和程羽结了婚,不过无论梦中的人设有多荒诞,她,包括程羽在内,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我,取代我的存在。” 从唐绘的介绍中,冉奕大概了解了这场荒诞连续剧清醒梦的大致内容。 唐绘会在不同的场所梦见一个想要杀死她,将她取而代之的自己,这个自己往往有着和她本身八竿子打不着的形象,例如这次的首席设计师身份。但他们不会在公众场合动手,具体原因唐绘尚未清楚,但似乎包括警方、徐寅在内的所有人,把她们视为不同的两个人,而眼前的这个唐绘,仍保有千金大小姐的社会身份。 “但我不能回卧室睡觉,不能独自在家吃饭,不能单独坐电梯,甚至连单独上厕所的时候,她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用刀将我刺死。” 用唐绘的话说,她已经侥幸逃离了十几次暗杀,但设计师唐绘仿佛无处不在,这一个月来她都活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之中。 “还好有你。” 短短四个字仿佛赋予了冉奕无限的责任,抛开一切目的,他只想珍惜眼前的唐绘。 “那我们一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吗?” “我有过想法,既然她可以杀死我,那我未必不能杀死她,或许这也是让梦结束的方法。但她神出鬼没,我单挑完全不是对手,我也只敢在人多的场合跟踪她,但那样的场合...我势单力薄,更不敢出手。”唐绘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陶瓷刀,那上面仍有干涸的血迹。 “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但既然出现了,就应该派得上用场吧。” 冉奕没有说话,但他拿过陶瓷刀,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唐绘:“要不让我当诱饵,你潜伏在暗处,等她出手的时候偷袭她。” 冉奕摇了摇头,梦里不是现实世界,只有唐绘落单的时候她才会出现,这是固定的机制,只要察觉到他的存在,对方就不会出手,更何况对方不止一人,加上程羽,冉奕不敢保证唐绘能活下来,让唐绘当诱饵的办法不可取。 “我有个主意,既然她有自己的社会身份,我们何不制造一个对我们有利的作战环境呢?” 当天中午十二点半,风语工作室收到了一则电话,前台焦急地把电话转接给设计师唐绘。 “绘绘姐您快来一下,有大生意。” 风语工作室收到消息,最近有一片新建成的楼盘急需简装设计,房地产商第一时间相中了他们工作室。 “绘绘姐,对方承诺除了固定出价,还会拿出售楼百分之一的利润作为酬劳,如果这笔生意能谈成,咱们工作室下半年的业绩不用愁了呀。” 设计师唐绘瞥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时候见面?” “就说是今晚,地点是...万象广场的一家烧鸟?话说有钱人会去这种地方吗?” “这叫接地气。”设计师唐绘笑着说:“说明对方有备而来。” 之所以选择烧鸟,是因为冉奕身上的钱在买完一身行头之后,就只剩这么多了。 “我不敢回家,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话徐寅那老东西肯定会派人盯着我,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冉奕对着镜子系紧领带:“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吧。” 唐绘乐了:“你太年轻了,不像房地产老板,更像是老板身边的秘书。” “秘书也好,毕竟第一次谈生意,派个秘书探探对方的诚意。”冉奕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当晚七点半,冉奕提前半小时抵达烧鸟的包厢,并非出于计划周全的考虑,仅仅是因为唐绘饿坏了。 “我靠...说实话这是我一周以来第一次吃的像样东西。”唐绘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抛弃了平日里的淑女形象。 “行了行了行了你少吃点,我的钱包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在此时,门外的服务员说: “您预定的103包厢吗?这位女士里面请。” 冉奕立马让唐绘躲到包厢茶水柜和墙的缝隙里,伺机而动。 设计师唐绘推门而入的瞬间,冉奕的眼睛都直了,一模一样挺拔的鼻梁,顾盼生辉的明眸和眼角点缀的泪痣,她留了成熟的披肩马尾,如黑色瀑布般搭在右肩,典雅淡妆勾勒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愈发迷人。 冉奕还在思考自己能不能镇住气场,却未曾想设计师唐绘在抬眉瞥向他的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冉奕,怎么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吗!” 第30章 永别了冉奕 冉奕原以为,见到设计师唐绘免不了一场恶战,未曾想她却如故人重逢般激动。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五年?十年?不对,好像更久。” 设计师唐绘向冉奕描绘了一个他从未经历的过往。 他们是高中同学,他是班里的小透明,而她是数一数二的刺头,明明属性相反的两个人却被前后桌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做了很多荒唐到不敢想的事。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周日晚上假装校领导通知同学们周一放假,喜提一周在家反省的假期,晚自习偷摸着去学校池塘钓鱼,还捞上来十几年前失踪的教职工的尸骨;偷改阅卷室扫描仪的设置,导致全年级的人没一个上三百分...” 冉奕很奇怪,按理说里世界如同一个东拼西凑的错位时空,所有的细节都充斥着违和感,可为什么唐绘对那些不存在的过往描绘得如此惟妙惟肖,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惜啊,就高三那年夏天,明明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当时我提议去海边放放风,缓解一下压力,你却悄然间消失了,不光是人,我后面的课桌被清空了,同学家长老师都不记得你的存在,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疯魔了,幻想出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朋友,但我的日记本里明明还夹着我们去海边时的车票,这一别,就是十一年。” 设计师唐绘的语气颤抖得如此真实,那些风干的记忆如葳蕤的灯火般,揉皱了设计师唐绘的眼眉。 “不过感谢命运的眷顾,我还能再次遇见你,冉奕,快跟我讲讲你到底去了哪呀?难不成和小说里一样,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 设计师唐绘歪头看着他,那双明澈又添了几分岁月韵味的明眸似乎要窥探他的心底。 “这...这都被你猜到了呀...唉,原因说来话长,我不太方便透露。”冉奕顺水推舟,将自己营造成唐绘期望的人设。 他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梦的幻想,才没有乱了阵脚,并趁机拉近与唐绘的距离,推行自己的计划。 “也是呀~”设计师唐绘感叹。 “我靠着家里的关系才勉强当上一个首席设计师,你都已经成了房地产代理人。” 冉奕:“秘书,秘书而已。” 设计师唐绘:“那也很厉害啦~话说你是哪家开发商的?地产在哪个位置?有多少户?想要装修成什么样?” 冉奕当然早有预案,编撰了一个位于城郊名为江月湾的高档别墅区,详细描绘了具体的户型、建筑风格等等。 “我也是被外派回帆楼才知道你这么厉害了,所以专程来找你。” “都是老同学客气啥。”唐绘摆摆手。 “平日里拿出设计方案后,工作室都要开个会,特别是和程羽商讨一下可行性,但既然是你,我百分百放心,等之后把合同发给我就行,合作愉快~” 但冉奕似乎没那么愉快,在听到程羽的名字后,他心里“咯噔”一下。 “话说你真的和他结婚了吗?” “你说程羽呀,嗐,他是墨林集团总裁的儿子嘛,门当户对,不结不行呀。”设计师唐绘讲得云淡风轻,却如一块石头压在了冉奕心上。 设计师唐绘把回忆描绘得多么多么美好,冉奕却仅仅得到了友人的称呼,他忽然担心,自己在真实的唐绘心中会不会也是仅此而已的存在。 归根到底,还是这场梦太真实了。 二人吃了烧鸟,又喝了几杯烧酒,冉奕知道唐绘酒量不行,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眼见设计师唐绘面颊泛红,神情也有点恍惚,他认为时机成熟了。 冉奕借机起身:“老同学,不瞒你说,得知你已经是首席设计师后,我觉得还是得补上一份小礼物,当然买得比较仓促...” 设计师唐绘此时也借着酒劲儿“暴露本性”,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礼轻情意重嘛~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 “那,你过来看一眼。”冉奕特地让开自己的位置,让设计师唐绘走上前转身面朝他,这样,她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茶水柜和墙壁的缝隙——蹲伏已久的唐绘面前。 冉奕自然没多少资金和时间准备礼物,唐绘说里世界的她和她是相反的,所以肯定会喜欢她讨厌的事,所以她挑了一个笼中金丝雀的囚鸟摆件。 不出意外,设计师唐绘拿着囚鸟摆件端详了许久,口中喃喃。 “太谢谢你了,我真的好开心,没想到你这么用心...这不仅仅是补上了礼物,更是弥补了我失去的青春...” 在她沉浸的刹那,冉奕果断打了个手势,藏在缝隙中的唐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个箭步冲上前,攥紧陶瓷刀刺向设计师唐绘的后心。 未曾想电光火石的刹那,设计师唐绘仿佛有蜘蛛感应般,轻巧转身躲过袭击,并反手扼住唐绘手腕,一把夺过了刀,再一个扫堂腿绊倒唐绘,趁她失去重心的瞬间用手臂死死钳住她的脖子。 冉奕刚想伸手,那把陶瓷刀毫不犹豫地横在他眼前,设计师唐绘方才的喜悦全然消失,她冷冷地指着冉奕。 “小奕,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吗?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费尽心思回到这里,就为了抹杀我的存在,为了帮她,为了杀我?” 冉奕也慌了神,他完全低估了设计师唐绘的实力。 她的手臂钳得越来越紧,唐绘根本无法反抗,呼吸越来越困难。 冉奕:“你...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想谈判...” “你用我最珍贵的回忆欺骗我,我还怎么相信你...你肯定也不是小奕对吧,真正的小奕不可能消失这么久,我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冒牌货联手抹杀我最珍贵的回忆!” 设计师唐绘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说这句话,却无法掩盖声音细微的哭腔,以及眼角滑落的泪。 在陶瓷刀刺向唐绘的瞬间,整个世界宛若玻璃碎裂般支离破碎。 “永别了,冉奕同学。” 第31章 脑死亡 伴着水槽退水的沉闷声,冉奕恢复了意识,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彼岸”,却与等待已久的胡川撞了满怀。 置物架上点了蜡烛,让冉奕得以辨认胡川的样貌,他满脸堆笑地看着冉奕,不等冉奕开口便欣喜若狂道: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辛苦钻研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冉奕有些莫名其妙:“教授,醒来不是很正常吗?” 胡川神秘兮兮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彼岸”所构造的世界会直击潜意识的所思所想,如果就此沉沦,便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 冉奕不解,且不说留在那个东拼西凑的虚假世界有什么意义,光是每天看唐绘和程羽喂狗粮他都吃不消。 “我...并不想留在那里。” “因为你的执念,这才是难得可贵的部分啊!” 胡川仿佛陷入了自我陶醉的境界:“通过监测你的脑电波,我清楚地看见你短暂沉入里世界,并靠着自身的意志力挣脱世界引力的束缚,凭一己之力从“彼岸”中挣脱,这次实验简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还好我早有准备,在得知这个宝贵数据的时候,第一时间通过干扰波在另一个“彼岸”制造叠加态生命体,使其呈几何倍超负荷运转,通过停电强制阻断了“彼岸”运行,才让你如此正常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冉奕听不懂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什么,难不成这层里世界的构造也出了问题? 胡川还贴心地解释,制造叠加态生命体就是在“彼岸”运行的过程中启用另一个干扰电磁波源,使被实验者意识所在的时空进一步分离,由于是双重干扰,被实验者的存在形式将会呈指数型上涨。 胡川继续自言自语:“只付出了一点点牺牲,就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完美的数据,距离构建真正的“彼岸”已经近在咫尺了啊!” 一点点牺牲?什么意思?今天在他之前还有其他的志愿者,还是说...同一时间不止他一个人在“彼岸”里?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唐绘在哪里?她还安全吗?” “唐绘?那个小姑娘?唉,她可太可惜了,不过失败的实验也不在少数,起码她没承受什么痛苦。” 什么意思?明明说的是人命关天的事,胡川却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唐绘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冉奕冲向另一侧的“彼岸”,那个“彼岸”冒着暗红色的光,仍在运行中,冉奕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强顶着晕眩感挤入“彼岸”,只见唐绘已跌下了磁悬浮座椅倒在一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 干扰电磁波让冉奕愈发天旋地转,他眼中的世界如失真的相片般错位,在双重干扰下,冉奕逐渐出现了幻觉。 胡川此时还沉浸在成就感中,丝毫没察觉冉奕的异样,仍天花乱坠地和冉奕讲着自己的成果。 “小伙子啊,你知道你活着回来意味着什么吗?时空穿梭将不再是不可知的单程票,它可以在不干扰正常世界线的情况下自由往返,这已经不是划时代的意义了,如果能稳定运行,人类将迈入新的纪元!小伙子你先别管那么多,趁着记忆尚清晰,快记录一下你都经历了什么吧。” 冉奕阴着脸,一步一步朝胡川走来:“唐绘死了,是你杀了她。” 胡川不以为然:“还在关心那小姑娘呀,都说了她只是坐时空穿梭的单程票去了另一个时空,在这个世界,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留下空洞的躯干毫无作用,不如作为叠加态为“彼岸”做点贡献。” 凭什么?谁允许你杀了她?谁允许擅自决定唐绘的命运? 然而在近乎错乱的冉奕眼中,胡川得意扬扬的形象变成了设计师唐绘,她一手拿着沾满血的陶瓷刀,一手拿着冉奕送她的摆件。 “囚鸟该放在哪里好呢?阳台上?床头?还是——”设计师唐绘诡谲地笑着,把摆件放在已经失去呼吸的唐绘头上。 “小奕,把冒牌货关进笼子里,你的世界就只剩下我了。” “慷他人之慨,一派胡言!”冉奕近乎癫狂地冲向胡川,那把陶瓷刀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口袋,冉奕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扎入胡川胸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情绪应该很平稳才对,为什么...难道你的人格没有被替换吗...” 在胡川咽气前一刻,冉奕拖着他的身体走到门口,用尚存的生物电密匙打开了源实验室的门禁。 冉奕目若冰霜地盯着他:“执迷不悟的科学疯子,既然草菅人命,你活着只会让更多人遭受苦难。” 走出实验室的瞬间,冉奕看见昏黄的灯光,忽然清醒了。 他回想起胡川的话,在实验期间胡川能从内部导致停电,以及现在仍是停电的状态,可为什么从里面能打开源实验室的门禁。 难道连宋淇都不知道胡川的手段吗? 但和现实世界一样,宋淇因停电去启动备用电源,邹尧也不知去向。 虽然远离了干扰源,冉奕此时仍觉得头昏脑涨,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杀人的过程,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长廊上,忽然发现监测室的门没关。 宋淇的团队都出去了,里面没人,他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构造极其精密,数十条与“彼岸”直接连接的精密电子管连同显示屏呈现在实验室四周,上面实时记录着被实验者的身体状态,脑电波活动等等,每一个进入“彼岸”的实验体,都赤身裸体般呈现在宋淇的团队面前。 他看了眼监测记录,唐绘和他进入“彼岸”只间隔了五分钟,而且准备时间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匆忙? 时间显示冉奕在“彼岸”中沉浸了一小时,而唐绘也是在他醒来的七分钟前失去了生命体征。 一想起唐绘是为自己而死,冉奕愧疚得喘不过气,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胡川这个科学疯子。 而当他看向自己的实验记录瞬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脑电波有一段被着重标明,那是一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笔直的直线。 下面有宋淇潦草的标注: “实验体已脑死亡。” 第32章 颠覆世界观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大脑是意识的载体,脑死亡则基本意味着“人”的死亡。 记录报告白纸黑字地摆在眼前,胡川口中的成就,就是他在“彼岸”中死去又活过来吗? 可如果那样的话,他的意识应该短暂消散过才对,为什么他时时刻刻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并非脑死亡导致意识消失,而是意识脱离了大脑,而导致脑死亡。 冉奕恍然大悟,胡川所谓的通过转移实现时空穿梭就是这么回事! 可意识转移真的这么容易吗?冉奕闭上眼,清晰地回忆起被电磁波干扰时的感觉。 那种电磁波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如一颗颗无形的子弹,毫无规律地打在他身上。 他看过白辰的调查报告,那只是单纯的共振电磁波,只负责发射,没有传输和接收信息的能力。 那他的意识靠什么传导?又会传导到哪里? 冉奕的目光落到那些精密的电子管上,和外部的溯实验室一样,电子管里布满了暗绿色的菌丝,通过生物神经网络的方式传递信息,比光纤更为稳定,对数据变化的感知也更加敏感。 等等,传递信息。 冉奕望向监测他脑电波的显示屏,和它相连的电子管略有不同,这两根管道略粗,还被黑色的橡胶包裹着。 他记得正规医院的脑电波监测仪器都需要十来个触点,区区两根菌丝电子管够用吗? 他用陶瓷刀在电子管的橡胶皮上划了几刀,橡胶皮很软,一下就被划开了。 他一层一层地切开,露出里面透明的管道。 奇怪的是,这个电子管里面的并不是深绿色的菌丝,也没有单晶硅电子管,而是粉红色的,蠕动的生物组织。 冉奕用陶瓷刀轻轻刮电子管表面,里面的生物组织仿佛感受到了刺激,随着陶瓷刀刮动的频率如肌肉般震动伸缩。 也就是说,电子屏幕上所呈现的一切信息,都是靠这两根生物组织体传递的。 冉奕俯下身,凑近屏息凝神地盯着它们,不同于无意识的菌丝,这些生物组织能时时刻刻对外界做出反应。 他正想进一步研究,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冉奕根本来不及回头,便有几缕弹射而出的线打到他身上,一阵电击令他跌倒在地。 宋淇举着一把电击枪,早有预料般走进门。 “不容易啊,经历脑死亡还从“彼岸”活着爬出来的实验体可不多见。” 冉奕挣扎着抬起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胡川为什么要牺牲唐绘,我经历了脑死亡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电子管里的组织到底是什么...” “停~”宋淇的食指贴着嘴唇,邪魅一笑。 “问那么着急干嘛,等我慢慢回答嘛~还有,你知道的太多了,接下来的事可就不能顺遂大小姐的意愿了。” “大小姐?唐绘?你们认识?”冉奕试图站起身,但挣扎了几次,持续不断的电流让他的四肢不断抽搐,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是啊。”宋淇见冉奕已经失去了威胁,便放下电击枪,不紧不慢地整理手稿。 “大小姐宁可自己受伤也叮嘱我保障你的安全,不过她也太天真了,这么宝贵的实验体,我珍惜都来不及。” “那你知道胡川已经死了吗?” “刚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了,是你干的吧。” 冉奕望着宋淇云淡风轻的神情,这与她在现实世界中悲痛欲绝的表现大相径庭。 “胡川教授可是真真切切被我杀死了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 反倒是宋淇困惑地瞥了冉奕一眼,之后继续像没事人一样整理手稿。 “他可是胡教授,永远都会给自己留后手,区区致命伤而已。”宋淇重复了上次回溯时说的话。 正当冉奕不解时,胡川竟然推门而入。 “小宋啊,冉奕实验期间的数据都记录好了吗?特别是脑死亡期间对已转移的意识流的追踪,整理好以后跟我汇报。” “好的教授。” 说罢,胡川跟个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了,只剩冉奕呆若木鸡。 他没有看错,这个胡川穿的还是那件防水防化服,背部的刀痕和血迹都清晰可见,他明明已经断了气,为什么还会恢复如初... 宋淇似乎察觉到冉奕的惊讶:“看见了吧,这就是胡川教授,就算把他那副身躯剁成肉酱,只要他想,都不可能彻底死。” 太可怕了...冉奕已经开始自己的世界观,他所面对的敌人,似乎已经超越了传统科学甚至人类的范畴。 “至于你的问题,我倒是不介意回答,毕竟稍微让你了解一些,下次进入“彼岸”时才更有方向。” “大小姐是自愿进入“彼岸”的,我和教授都没有强迫他,死亡本就是“彼岸”的风险之一,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的死因不能全部归咎于我们;而电子管,如你所见,里面是人工培育的干细胞,它不仅具有不逊于光纤的信息传输能力和稳定性,还会对获取的信息做价值判断,并给予我实时反馈。” 说着,宋淇摁下一个按钮,电子屏上立马呈现一段文字。 “我认为,大脑的死而复生证明被实验体的大脑与“彼岸”融合得很融洽,可以在后续的实验重复濒死体验,必要时,可以剔除实验体身上多余部分。” 之后,电子屏还给出大量数据支撑它的想法。 冉奕瞳孔地震,这已经算是一种高智能AI,不...这已经和人没什么差别了吧。 “不过我觉得它说得很有道理。”宋淇边说,边拿出一根记号笔,在冉奕的头皮上画了一圈虚线。 “之前的实验体制造了不少麻烦,身体的部分的确太多余了。” 冉奕警惕地往上瞟,只见宋淇的笑容中写满了未知的恐惧。 “你...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说嘛,你这颗大脑太宝贵了,相较之下,这双杀人的手,到处乱看的双眼,以及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嘴巴,都没有必要留下了。” 她轻拍着冉奕的头,像在菜市场挑西瓜般。 【所以,把大脑挖出来就好了】 第33章 杀了...我 简直丧心病狂... 然而冉奕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宋淇调配好特制的麻醉药,一针扎在他后颈上,冉奕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冉奕感觉自己躺在手术台的床上,顺着向下的坡,向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他被推进了一间宽敞的手术室,四周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异常刺眼,冉奕想躲开,身体却毫无知觉,和在现实世界中被附身一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任人摆布。 宋淇团队的人也跟了过来,他们拿着手术的器具,个个面带微笑,助手们拿起理发器,剃掉他头顶的头发。 冉奕隐约听见剪刀剪开组织的声音,他的头皮被剪开,紧接着,颅骨也被切开,露出粉嫩的脑组织。 虽没有任何疼痛,冉奕却感觉到一股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寒意,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他们面前,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一丝遮掩。 助手们顺着切口边缘插入几根芯片接口,望着数据,纷纷议论着这颗绝无仅有的实验体。 “看呐,即使被植入了脑干麻醉剂,他仍意识清醒,不仅能听见我们的话,还能对此产生情绪波动,淇姐,这是唯一一颗达到接入标准的实验体。” “急什么,等“彼岸”产生反应再说。” 宋淇要平静得多,她有条不紊地操纵着屋中央的计算机。 一阵白噪音在耳边响起,冉奕竭力把自己的视角向上移动,却只能看见如树根般错综盘旋的天花板花纹。 他定睛一看,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花纹,而是货真价实的树根,不,是那些神经组织。 他们如榕树的气根般从天花板垂下,由上至下愈发粗壮,与他脑后宋淇正在操纵的仪器相连。 不知为何,冉奕忽然产生一种冲动,他想起身看个究竟,看看身后的容器到底长什么样,甚至想把它紧紧抱住... 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盘根错节的神经组织如晕开的墨痕般化为另一番光景,他仿佛不再躺在手术台上,而是坐在老教学楼的旧图书馆里。 他甚至闻到了旧图书馆熟悉的油墨味,程羽在泡茶,而俏皮的唐绘就坐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脸问愣着干嘛。 【完了...这到底是梦、幻想、还是现实...】 他听见助手难以抑制的喜悦:“淇姐!实验体有感应了,甚至已经隔空出现了数据交互,只要接通生物数据线,实验体的大脑将会融为“彼岸”的一部分,它将会开创一段新的沟通里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届时所有人都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意识世界!太伟大了!” 宋淇仿佛也察觉到这一刻的重要性,她迟疑了片刻。但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电光火石间,一个健硕的身影撞开手术室的大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已经被电晕了吗?”宋淇的声音惊恐万分。 “托你的福,提前帮我醒了酒。”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刺鼻的酒精味灌入鼻腔,冉奕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邹尧喘着粗气,径直走向宋淇。 “要不是老东西断气前打开了通道,我都不知道源实验室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宋淇期期艾艾地命令:“还愣着干嘛?快拦住他!” 助手们一拥而上,然而他们完全不是邹尧的对手,冉奕艰难地瞥了一眼,邹尧似乎遭遇了某种刺激,宛如发狂的野兽,仅凭赤手空拳,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助手打倒在地。 “我说那老东西怎么一直不允许我参与实验,你们偷偷摸摸地做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人体实验,真不怕遭天谴吗?” 宋淇一步步地后退,慌乱地解释:“邹尧咱们有话好好说,实验正处于最关键时期,我劝你最好别打断...” “你在教我做事?”邹尧一个箭步冲上前,扼住宋淇的脖子,猛地把她摁在玻璃墙上。 “狐狸精,是你搞的鬼吧,那老东西再可恶,也不可能做出用活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更不可能把她当作机器运转!” 宋淇冷哼一声:“你根本不懂胡教授。” “你说什么!” 这句话仿佛直击邹尧的痛点,他怒不可遏地猛砸着宋淇,直至她完全失去意识。 冉奕本以为自己会获救,没想到邹尧的眼中似乎只有那个玻璃培养皿。 他失心般地捶击着培养皿:“会结束的...等那老东西醒来,我会强迫他终止这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可玻璃墙纹丝不动,邹尧气急败坏地猛砸手术室内的器械,直至无意中触动了连接芯片接口的按钮。 冉奕如被针扎般,世界再次如墨水般晕开,一幅幅完全没见过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群年纪各异的人排队进入“彼岸”,金景阳也在其中;看见胡川和宋淇望着一次次不满意的实验结果叹气;以及,他看见了漆黑的背景下,一方特制的迷宫。 说是迷宫,实则是一块实心的立方体土块,而迷宫之内的,是无数条蛄蛹着的蚯蚓。 冉奕透过表面,看见土块内的蚯蚓掘出无数条隧道,又最终死在某个隧道的尽头,接着,新进入迷宫的蚯蚓顺着前人的路继续蛄蛹,周而复始。 冉奕的思维也随之蔓延,他仿佛寄身于每一条蚯蚓身上,感受到它们的身体摩擦土壁,体会着他们每一刻的挖掘,无数条蚯蚓的视角汇聚在他一个个体身上,每个蚯蚓所处的隧道也宛若一个不断拓宽的世界,融入冉奕的意识。 刹那间,喜怒哀乐悲欢离愁的情绪如潮水般,大脑超负荷运转,芯片的指示灯出现紧急警告,冉奕的意识似乎被挤出了颅腔,随着芯片的生物数据线导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此时的他仿佛悬浮在手术室半空,冉奕终于如愿以偿地看清手术室中央玻璃培养皿的全貌,但看清的瞬间,他愣住了。 硕大的玻璃培养皿内充斥着淡绿色的液体,一个闭眼的少女,如熟睡般浮在培养皿中。 唐绘...为什么会在这里? 冉奕正懵逼,无意间偏移了视角,却看见更可怖的一幕。 方才熟睡的唐绘不过是视角错觉,装在培养皿内的不是唐绘,而是把唐绘切成无数片,又按照原本身体架构摆好的标本,只要略微偏移视角,唐绘便会变得支离破碎。 冉奕的意志刹那间崩塌,坍缩回自己的身体。 邹尧似乎察觉到冉奕的异常,他走上前,望着生不如死的冉奕,急忙问怎么才能帮他。 他几乎是耗尽生命最后一丝能量,用喉底的气声说道。 “杀了...我...”“ 第34章 心理攻势 溯...”冉奕的意识闪回现实世界,他仿佛被抽干般,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道。 “源。”白辰伸出手,和王旭合力把冉奕抬出了“彼岸”。 “师哥,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虚弱了,要不让他再缓缓?” 白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冉奕,之前的疑点有答案了没?” 冉奕强打起精神,指向监测室。 “那里有问题,宋淇隐瞒了真相。”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源实验室内也能制造短路,当晚的短路很有可能是胡川故意制造的,异常数据是脑死亡,进入“彼岸”的实验体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脑死亡,包括我在内;溯源实验室还有一个隐藏的房间,以及白辰,和你之前对胡川大脑的质疑一样,他好像有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我建议立刻派人去调查胡川的尸体。” 白辰随即派王旭前去检查,果不其然从管道里找出了和里世界里一模一样的神经组织。 白辰:“化验科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用人脑神经元组织培养的,已经送去警局进一步化验。” 冉奕的精神头恢复了些,见其他警员都在忙,只有白辰不为所动,始终坐在对面盯着他。 “白警官不去搭把手吗?” 白辰浅笑:“你是我们推进案件的关键,我不想再在辨别你的身份上费时费力。” 看来自己还挺关键的,冉奕无奈苦笑。 “你这次只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是提前遇难了吗?” 冉奕摇了摇头:“宋淇说的是真的,越深入的里世界中,时间流速越慢,话说外面的调查有什么线索。” 白辰拍了拍冉奕:“小子,真把我们当神仙啊,从注水到排水总共不到半小时,连开个会的时间都不够,不过好巧不巧,我们还真收到了一条线索,胡川的手机在我们手上,在你进去不久之后,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约定出现,我们按电话号码线索查明了那个人的身份信息。” 说着,白辰把线索递到冉奕眼前。 方玲雅,女,53岁,流年制药公司经理,同时是帆楼市三甲医院和谐医院的股东。 白辰:“流年制药原本是她丈夫刘年名下的,不过听说刘年几年前出了车祸,脑部遭重创后昏迷不醒,方玲雅就以代理人的名义控制了流年制药,并插手帆楼市的医药产业。她很有可能和研制生物科技的胡川有某些交易,因此我们调查了方玲雅和胡川的资金往来,不出所料近十年内,他们有上百笔资金交易,总额达数百万。” 冉奕皱起眉头:“所以流年制药是溯源实验室背后的金主吗?” “或许是,不过方玲雅可是精明的商人,她在医药业深耕多年,人脉极广,调查她绝非易事。” “对...我不该忽略,他们不止是对科研近乎痴迷的疯子,还有精于算计的幕后黑手。” 冉奕抬起头:“话说唐绘怎么样了?她醒了没?” 白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和你不同,她的“彼岸”处于锁定状态,根本无法进入,监控室的设备似乎也有生物锁,我们无法使用。” 冉奕的脑海中浮现唐绘被另一个她杀害的画面,也就是说,她还在里世界。 此时气喘吁吁的王旭走了过来,白辰随即十分默契地给他丢了瓶水。 王旭来不及喝就说道: “这小子还真灵啊,说的事基本吻合,只是化验科咱们能动员的人手不足,得稍晚点检查胡川的尸体,不过师哥,我们把整个实验室翻了个遍,根本没有隐藏的房间。” 说着,他将瓶里的水一饮而尽,像把空瓶子像投篮一样扔进垃圾桶里,可惜瓶子磕到了垃圾桶边缘,顺着斜坡一路滚到源实验室的门前。 等等...斜坡? 冉奕警惕地望向源实验室,他闭上眼,回忆起被做手术前的样子,意识恍惚间,他也经历了一道长长的斜坡。 由于外部的坡度过小,以及源实验室内没有灯光,他到现在才发现这点。 房间藏在源实验室里! 白辰却给出悲观的答案。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斜坡下的房间最多不超过一米高,就算在正下方业容不下,何况唐绘的“彼岸”还在运行,源实验室的生物电路和各种复杂的线路都和“彼岸”联通,源实验室下是厚实的水泥地,找不到入口就暴力拆解根本不可能。” 而为了保密,也不能拆楼下的天花板。 “源实验室的正常知情人不多,只能找她了。”白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头来,还是得搞定宋淇。 宋淇坐在椅子上,明明她是被审讯的嫌疑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无论说啥,都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搞砸了嘛~科学家宋淇一定能给出你答案,但是很抱歉啊,身为嫌疑人宋淇,我一无所知~” 王旭震怒:“宋淇!请你配合警方的工作!” 宋淇这不以为然地翘起脚:“凭你们平白无故怀疑好人?我有什么理由配合?”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然而白辰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理性。 “宋淇小姐,你也不希望胡川教授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宋淇不屑:“毁掉它的人又不是我,你们如果对教授的研究成果感兴趣,更应该去调查那个醉鬼和女学生,而不是在这儿和我浪费时间。” 白辰厉声:“你在逃避,明知道他们对核心内容一无所知,却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知道的事,宋淇你在害怕什么?” 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宋淇支支吾吾的:“害怕?我有什么可怕的,真是可笑...” 说罢,她别过脸。 【又不是我的错...】 “行吧。”白辰起身离开审讯室。 “看来没什么可聊的了,结案之前你就老实在里面待着吧,顺便通知你一下,流年制药已经知道胡川去世的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实验室用不了多久就会关停。” 白辰的激将法果然奏效,宋淇瞬间急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那个老妖婆想趁人之危做什么?白...警官,求求你务必拦住他们,千万不能毁坏实验室的任何设备。” 白辰回过头微微一笑: “现在有配合我们工作的理由了吧。” 第35章 那小子又进去了 白辰的心理攻势奏效了,宋淇不再回避,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流年制药的确每年给溯源实验室支付数千万的研发资金,但它并不是金主,我们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宋淇压低了音量,似乎这些事她很不愿提及。 “因为研究“彼岸”违反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条例,教授的名头被所谓专家机构剥夺了,我们没有资金来源,不得不与市面上的药企合作。” 流年制药虽然规模巨大,占据了帆楼市近百分之八十的售药产业,但自从方玲雅接手后,她取缔了流年制药几乎全部的研发部门,把研发的主体交由自由市场——即像溯实验室这种外包的小实验室制作。 宋淇告诉白辰,为了获取实验资金,胡川不得不与流年制药签署了不平等合同,让流年制药以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成本收购溯实验室的研发成果。 白辰颇为好奇:“那你们工资呢?” “溯的研发人员大概是市场价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至于负责源实验室的,包括我在内,能吃饱饭就行了。” 白辰感叹:“你们的理想是摆脱现实,而现实中却如此受制于人。” “没办法,别说工资,有次流年制药打款晚了半个月,我们差点连电费都交不上。” “胡川教授该庆幸能有你这样一位帮手,忠心耿耿,毫不质疑,不离不弃。” 宋淇苦笑地望着白辰: “你是想挖苦我吗?” 白辰摇了摇头,站起身,沿着玻璃墙踱步。 “我们不妨聊聊其他事,那孩子死在“彼岸”里了,你知道吗?” “哼?你说冉奕?”宋淇的眼中掠过一丝光。 “精神失常的实验体的确不少,但能死在里面却不多见,只能说可惜咯。” “这么说你知道进入“彼岸”有身亡的风险?” 宋淇迟疑地点了点头。 “当...当然了,不过一方面,胡教授会在实验前和每个愿意进行实验的个体进行数小时的座谈,确认志愿者的意愿后再进行实验;另一方面,我从未接触过其他实验体,只负责数据监测和处理,这点我上次受审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只见过数据呀。”白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宋淇。 “所以如何从数据判断实验体的情况呢?如果一个实验体,恰好在脑死亡后又活了过来。” “这...”宋淇顿时慌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近乎不存在的体质...” “怎么不可能?”白辰微微一笑。 “还觉得我们不知道什么?源实验室制造短路的方式?电子管里的神经组织?还是隐藏的手术室?” 宋淇竭力维持平静:“别以为胡扯几句就能骗得了我。” “这都是那孩子从“彼岸”出来后亲口说的,宋淇,你可以选择继续隐藏仅限于实验人员知道的事,但还是那句话,拖得越久,流年制药行动的可能越大,你视为珍宝的成果也越有可能消失;警方并非没有能力调查,只是想给你个机会。” 白辰一连串的叙述根本不给宋淇喘息的机会,她终于松了口,宋淇承认她已经见过不止一个因实验而精神失常的志愿者,但胡川承诺会妥善治疗,她才没有追问。至于下落,她真的不清楚。但制造短路、留观室的实验日志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也承认,案发当晚唐绘的脑电波的确出现了异常数据,但不是脑死亡,而是更诡异的—— 【我看见了两组截然不同,但同时运转的数据。】 至于隐藏手术室的事,宋淇申请和白辰谈条件。 “你们先按照冉奕所说的,去检查胡教授的尸体,如果在的话,我再告诉你,别问为什么。” 见宋淇的语气坚定,白辰也不想反驳,因为他收集到的数据够多了。 但实际上,白辰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时间相当紧迫,以至于在人手本就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分头行动。 王旭等两名警员留在溯源实验室陪同冉奕,并时刻观测唐绘的情况,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纵使时间再紧迫,也得让他休息休息。 白辰在警局亲自审讯,第五支队其余的警员则假冒胡川的语气套出方玲雅所说的位置,并在附近蹲伏。 离开审讯室后,白辰找到邹尧,为了防止他出意外,白辰亲自联系了医生时刻监测他的健康状况,此时邹尧刚喝了调配好的酒精,精神状况非常稳定。 “呀,白警官,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邹尧一开口,仿佛整起案子和他无关一样。 “怎么心情这么好?”白辰笑着问,“难不成医生调制的药,比我珍藏的茅台还好喝?” “两码事~”邹尧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 “在这儿待了两天多,我也想明白了,反正那老东西死了,一切制造苦难的源头也都结束了,老东西是自食其果,本就没有怪罪于他人的可能,等你们把案子查清楚,再毁了“彼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也就终于能摆脱那老东西了。” 白辰哂笑:“思想觉悟这么高?邹尧,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还能有假?”邹尧振声。 “老子向来鄙视拿人体做实验,白警官如果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其他科研人员,为了这事我和那老东西吵过多少次了?” 白辰:“我当然信,不过我还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万一真把“彼岸”毁了,你还怎么见你的亡妻。” 邹尧原本平静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谁告诉你了!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那个狐狸精?她说了我多少坏话!” 白辰示意邹尧冷静。 “是冉奕从“彼岸”回来告诉我的,宋淇那边说的话我会自行判断,和这无关。” 但邹尧听罢,情绪更激烈了。 “你说什么!不是白警官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为了破案,让一个和案件毫不相干的孩子白白牺牲?” 白辰不解。 “可冉奕从里面出来之后并无太大异常...” “不可能的...只是暂时还没显露出来罢了...”邹尧露出可怖的神情。 “我见识过“彼岸”的样子,没有人能幸免,所有人都会迷失在“彼岸”里!” 白辰来不及再问,邹尧就又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一旁的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得,又得重新配药了。” 但白辰已经从邹尧的语气和眼神中察觉出事情不对,他赶忙联系王旭。 “旭,看好冉奕,可千万别让他...” “师哥...对不起...”电话那端的王旭语气懊恼。 “我一不留神,那小子已经进去了。” 第36章 错位时空 在白辰回警局的这段时间里,冉奕陷入了沉思。 他总结了当前的情况。 在现实世界中的唐绘和他一样被一个莫名的意志“夺舍”了,并非真实的自我,而真实的唐绘,很大可能会出现在更深一层的里世界中。 而从现实世界进入“彼岸”所见的唐绘是极不稳定的,既可能是无辜的受害者,也可能是充满杀意冷酷无情的陌生人,他目前还没找到不同唐绘出现的规律,或者说,契机。 那个陌生的唐绘,极大概率和藏在源实验室里,“彼岸”主体中那个被切片的唐绘有关。 难道世界上存在两个唐绘吗?冉奕心底坚定的唯物主义论有些动摇。 不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干坐在这里无济于事,进入“彼岸”,进入被放缓的时间里寻找真相才是最可行的办法。 于是冉奕不顾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状况,趁王旭不注意,一个箭步冲进源实验室,用置物架堵住半开着的门禁,再钻入“彼岸”中。 他抱着坚定的信念,只要能醒来,他就能一次次进入“彼岸”,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他一定要还原整个事件,救出唐绘。 然而这次他进得匆忙,不仅没有注水,门也是开着的,实验所追求的薛定谔的猫,只剩一层脆弱的隔阂。 再次回到回廊上,冉奕没时间贪恋余晖与唐绘勾勒的绝美景色,他决定将唐绘拉回到最安全的线前,不让她遭受任何苦难。 “即将给我们开会的人,胡川,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科研狂人...”冉奕用尽量简短的话说明有关溯源实验室的来龙去脉。 他紧紧握住唐绘的手。 “也许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说得千真万确,他们不是好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唐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小奕你不会骗我的,但你打算怎么做?报警?” “嗯。”冉奕提出了他的计划,他负责留在会场,等会场结束后故技重施,假扮志愿者和胡川他们前往石房大厦,而唐绘直接旷会报警,等冉奕抵达石房大厦后和她里应外合。 冉奕:“记得去高新区警局,找之前负责金景阳案的白辰,只有他靠得住。” 他说得很详细,但也察觉到唐绘脸上掠过的一丝迟疑。 见冉奕顿住,唐绘赶忙解释:“小奕你安排得很合理啦,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小奕我会照做的,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绘最后的关心像一针强心剂,让冉奕瞬间重燃了活力,他自以为安排妥当,信心满满地前往了报告厅。 而唐绘站在原地,神色变得冷漠,望着冉奕的身影拐入教学楼后,径直返回了老教学楼。 图书馆内,程羽正仔细擦着图书馆的书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 “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有东西落下了吗?” “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唐绘猝不及防道。 “这样。”程羽平静地回应,继续擦着书架,仿佛这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 “你...听得见?”唐绘迟疑。 “我还没有老到戴助听器的地步。”程羽哂笑。 那为什么...冉奕听不见我的话,唐绘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问。 “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程羽。” 对于唐绘而言,她刚刚结束了第一次审讯,被那副被夺舍的身体带入了“彼岸”。 她意识到自己被宋淇欺骗了。 她和宋淇交情已久,宋淇的家境并不好,父母因事故双亡,读大学全靠社会资助,而资助她的人正是徐寅。 这或许是唐绘印象里姓徐的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不过唐绘一眼看出徐寅那个老色批对宋淇图谋不轨,宋淇也不好对这位“恩人”表达厌恶,逢年过节还是会来她家做客,久而久之她们两个就熟悉了。 唐绘把她当作知心大姐姐,向她诉说自己不想当花瓶般的千金大小姐,而宋淇告诉她真的有逃离命运的方法。 “我和胡川教授正在研发的彼岸,能够让每个人都重获新生。” 唐绘早就想摆脱条条框框的束缚,她日夜期盼着能有重获新生的那天,却在几个月前的一次与宋淇的见面后发生了变故。 具体是什么变故,唐绘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只是自那之后,她对“彼岸”产生了本能的排斥,极度反感,以至于断了和宋淇的联系。 宋淇也保证不会再让“彼岸”介入她的生活,可她还是出现在了报告厅。 她本能地排斥“彼岸”,生怕冉奕会卷入其中,但又想质问宋淇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唐绘不得不故意反驳冉奕的话,并以志愿者的身份前往溯源实验室一探究竟。 可结果如上次一样,她失去了和实验有关的全部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又进入了那个可怕的梦境,另一个自己无休止地追杀着她,想将她取而代之。 再回过神来,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成了嫌疑人。 或许那个梦与现实存在着联系,但如今她只有一个念头,小奕已因为她被卷入其中,她必须阻止宋淇。 程羽请唐绘落座,从容不迫地把沏好的茶端给唐绘。 “怎么,怀疑冉奕有什么事瞒着你?” 唐绘望着窗外,余晖的光芒渐渐从她的眸间消散。 “他改变了行为模式,拥有对那些人的认识,这也意味着我们同时回到了过去,经历了一次次回溯,可为何我们之间无法沟通。” “所以你认为时空旅行是不可行的吗?” 唐绘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程羽我这么说可能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肯定知道,如果有人能进行时空旅行,他的行踪早就该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不可能几千年的历史上,都没有任何记载。起码在目前的人类认知范畴中是这样的,霍金不也做过一个实验,邀请时间旅行者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和他共进晚餐,结果自然是无人造访。” “稍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程羽钻到图书管理员的桌子下面,搬出一个大玻璃盒,里面一半填满了土。 “这是我新做的生态盒,土都是从学校花园里挖的,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我却给它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错位时空。” 第37章 反常的唐绘 唐绘瞅了瞅,玻璃盒表面看上去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壤,没有植被,没有小虫子,似乎一片荒芜。 她奇怪:“程羽,你不会养土都能养死吧。” 程羽打开手电,把光从侧面打在土壤上。 “你再仔细看看。” 只见土壤中有窸窣的震动,不一会儿,一条蚯蚓从土里钻了出来,沿着光滑的玻璃壁蛄蛹了半天,又钻回土壤,只留下一条痕迹。 程羽:“想象一下,假如这个玻璃盒是个四维空间,蚯蚓代表每一个正在发生着的世界,当这条世界线发生过后,便会留下痕迹,当我们的世界没有出现时间机器时,相较于这个四维的玻璃盒,我们的世界就是薄薄的一层土,或者现在所看见的,留有蚯蚓痕迹的切面,此时有再多蚯蚓在土壤哪个位置蛄蛹,钻出了什么样的痕迹,我们都无从知晓,因为每个存在于时间机器中的人都相当于困在同一条痕迹中,无法往其他方向看,也只能随着蚯蚓的行动向一个方向前进。” 说着,程羽把手伸入土壤中,精准无误地捏出一条蚯蚓。 “然而当我们掌握时间机器后,每个进入时间机器的人就相当于进入另一条蚯蚓的痕迹,它与原来的痕迹或平行、或交错、或毫不相干,但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条痕迹,而至于你说的以前的历史上从未有记录,那恰恰能证明,在时间机器发现之前,整个玻璃盒中只有一条蚯蚓,只留下一条痕迹,而从时间机器被发明的那一刻起,一条崭新的蚯蚓被放入了培养皿,随着它与原痕迹的交汇,处在原时空的人也会产生有时间旅行者来过的记忆。” 【简而言之,每个最初的时空旅行的人都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唐绘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每条轨迹都有交会可能,这也是我和小奕能同时出现在这个节点的原因。” 程羽默默呷了一口茶,揣起手。 “但你要知道创造这条轨迹的是蚯蚓,即使轨迹交汇,也不意味着两条蚯蚓能彼此见面,它们很有可能是一前一后地抵达这个节点,换句话说——” 【此时真实的你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 宋淇摸着下巴思忖半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所以在我的视角里,冉奕是第一次进入“彼岸”,如果我们无法交谈,就意味着时空不同步,冉奕已经历经了不止一次时空穿梭,即他不止一次进入了“彼岸”。 “可他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次?” 程羽:“正常来讲,蚯蚓即使视力很差,也能靠感知轻松辨别它所在土壤中的位置,但身处“彼岸”中的冉奕就像被扰乱了感知的蚯蚓,他想回到地面,却找不到方向,只能一次次试错。” “所以冉奕是一次次失败后才做出那样的部署吗!只是为了,让我远离伤害,他独自对付那些人...” 见程羽微笑着没有反驳,唐绘拍案而起。 “小奕你这个笨蛋!” 唐绘夺门而出,可当她走到报告厅门口的瞬间,忽然听见清脆的快门声。 后门是反锁着的,她尝试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敲了敲,也没反应。 “快开门啊...” “别再浪费时间了。”程羽忽然出现在回廊尽头,朝她挥了挥手。 “命中皆有定数,既然他安排了,就按他的安排去做吧。” “该死的...”唐绘只得沿着楼梯往前门走。 然而就在她用余光瞥见程羽离开回廊,回老图书馆后,唐绘瞬间收敛了方才紧张的神情,似没事人般踱回了后门。 她扒着门缝,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在一群认真听讲的学生背后,一根根如神经突触般的触手拔地而起,如剑锋般汇聚在一起,指向全场唯一一个走神的人——手足无措的冉奕。 他来不及躲闪,瞬间被万箭穿心,当场死亡。 然而唐绘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相反,她嘴角带笑。 当唐绘绕到报告厅前门时,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悄悄躲进了放打扫工具的杂物橱。 沈良侧身躲在报告厅前门外,像贼一样监视着里面,他一边看,一边对身旁的女人说。 “整个社科学院三百号学生都在这里面了,不过我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呀,刘护,胡教授不会是故弄玄虚,诓我的吧。” 见女人不理会,沈良继续抱怨: “你说的扫描就刚才“咔嚓”那声?仅凭一次扫描就能保留封闭空间内每个人的意识,胡教授跟我写科幻小说呢?” 扫描?躲在拐角处的唐绘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现实世界中,她就是在那声快门声后逐渐感觉不对劲的。 果不其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实验对象。 “据说是通过复制他们的意识再复刻到人工培育的神经元干细胞中,进而以类似克隆的方式培育出人脑组织。” 女人冷静地解释:“沈校长你别着急,我母亲下达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她老人家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的。” 沈校长耸了耸肩:“既然方女士都打包票了,那就等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也算流年制药的供货商了,提供这么多学生供你们实验,之后分钱的时候别忘了我...” “嗐~您说的哪门子话。”女人打趣地回应。 沈良忽然像狗一样抽动鼻子,似乎察觉到唐绘的存在。 “是谁在那里!”他朝报告厅后门望去,空荡荡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女人拍了拍沈良的肩,宽慰道:“沈校长您别这么紧张,做生意而已。” “是...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而躲在放扫把柜子里的唐绘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不知为何,女人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揭开唐绘记忆的伤疤般,在唐绘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可怖的场景,一个埋藏在地下的手术室内,无数神志不清的孩子排队走向手术台,他们的大脑被逐一摘除,统一保存在一个更大的玻璃培养皿中... 触目惊心的画面令人作呕。 唐绘知道沈良所说的流年制药,其代理人方玲雅是个和她养父一样唯利是图的奸商,他们竟和溯源实验室走到了一起;此外,女人的声音也有些熟悉,唐绘依稀辨认出这正是那晚与徐寅对话的女人。 胡川、宋淇、沈良、徐寅、流年制药、溯源实验室,层层关系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唐绘隐约觉得,这其中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终于熬到讲座结束,听着同学们离开会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唐绘松了口气,正准备被冉奕发消息,忽然有个人打开了柜子门,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躲在这里了。” 第38章 入局 白辰得知冉奕再次进入“彼岸”后,迅速返回溯源实验室,结果他刚走到一半,王旭忽然又发来消息,声称他们拦住了冉奕,没有让他得逞。 【师哥,你就认真办案吧】 时间紧迫,白辰来不及多想,就没有上楼,驱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由于帆楼市公安厅的鉴定中心正在翻修,胡川的尸体只能被送往高新区公安局的鉴定中心,距离警局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虽说冉奕和宋淇都没有明说胡川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根据二人的语气,和胡川老得吓人的脑神经,白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鉴定中心后,他出示工作证件,申请调查胡川的尸体。 但工作人员只是瞥了眼,便不冷不热地回绝: “您不是法医,没有上级批准,不能随意查验尸体。” 白辰不解:“看清楚,我是溯源实验室案的专案员,有权了解和案件相关的一切信息。” “这可由不得您。”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回复。 “据说是赵局长新立的规矩,我们只有执行的份儿,白队您要是不服气,就找他理论,别为难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 白辰只好给赵局长拨去电话,但没想到他还未开口,赵局长的咆哮声便先发制人。 “白辰,快回来看看你手下对那两位科研人员做的好事!” 赵安民在电话中声称宋淇突然情绪失控,邹尧也不省人事,事态十万火急。 “该死的,祸不单行...” 白辰低声骂道,他根本没机会和赵安民提尸体的事,就被匆匆忙忙召回去。 但为了保存证据,白辰不得不立即返程。 待白辰的车开远后,工作人员才长舒一口气,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赵局长的确有命令,但他也不敢告诉白辰,胡川的尸体已经失踪了。 —— 白辰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警局,却发现关押室地上全是血迹,却不见邹尧和宋淇的身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辰询问看守人员才得知,宋淇和邹尧已经被送往和谐医院治疗,赵安民让看守人员给白辰带话,去会议室见他。 可他刚刚迈入会议室的门,就被人反手拷住,他往里一瞟,看见会议桌前赵安民,聂楚等人得逞般不怀好意的笑容,白辰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谁说的?我有叫你来吗?”赵安民故作惊讶。 “不过既然来了,正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打了个响指,两个身上沾着血迹的年轻小伙子被压了上来,白辰见他们这副模样愣了片刻。 “不认识了?”赵安民质问。 “这咋可能不认识,都是第五支队的人我一手带大的好苗子。”白辰不解,“只是这...我让他俩负责看守,这闹得一身血是咋回事嘛赵局。” 赵安民冷哼一声,还未等他开口,贼眉鼠眼的聂楚反倒先发制人:“白队,马市长都来了,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你涉嫌刑讯逼供被人检举了!没想到啊白队,能力不咋滴,手段倒不少,你知不知道刑讯逼供是违法的?案件逻辑还没推理出个所以然,怕时限前破不了案,就让自己手下的小孩殴打实验人员,企图让他们屈打成招,要点脸吧。” 眼前这俩实习警察平日里听话老实,对白辰言听计从,没他的命令绝不可能干刑讯逼供的勾当。不用说,宋淇和邹尧挨打的罪名百分百是在场这些人嫁祸于他的,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把破案的功劳据为己有,把得罪那些权贵的麻烦都甩到白辰身上。 白辰深谙不能陷入自证陷阱的道理,他不紧不慢地落座,反手诘问聂楚。 “聂副局听上去对刑讯逼供很有心得呀,作为晚辈,我改日定向您讨教讨教,只是您又不负责这案件,怎么对我审谁问谁了解得这么彻底?难不成您想越俎代庖,替我破了这案?” 当初就是聂楚把锅甩给白辰想看他出丑的,如今回旋镖甩了过来,聂楚自然不接招,但又不想吃瘪,他继续咬牙切齿地攻击。 “白辰你还狡辩什么?人证物证就摆在这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他拿出医院里宋淇和邹尧裹着纱布,血肉模糊的照片。 赵安民和聂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故作善解人意地安慰: “小辰啊,你年轻气盛,想立功的心,我理解,不过咱是人民警察,无论如何都要按规矩行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下案件正办到节骨眼儿上,你又是专案员,我和马市长求过情,这次就先不问你的责了,你写个检讨,面子上应付应付。” 白辰心底讪笑,这些人的真实意图昭然若揭,故意在市长面前抹黑他,等结案后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们的嘴脸他见过太多次了。 况且他们应该早有预谋,自己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就完成了这场周密的布局,还特地让马市长作为权威坐镇,不用想,警局的监控和第五支队外其他人的口供早都被控制了,此时此刻,不会有人为他争辩。 但他白辰也不是这么轻易就屈服的。 “先等等马市长,您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吗?” 马市长扶了扶眼镜:“安民给我讲了些情况,实验室有个叫“彼岸”的机器很棘手,我这人不懂理论物理,但看过不少电影,赵局说那玩意和盗梦空间差不多,听说你觉得“彼岸”对破案有帮助,就想据为己有,并以此要挟那两位实验人员,所以才对他们大打出手,小辰啊,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不过...” 白辰哂笑,不用说,姓赵的和姓聂的绝对没说几句人话。 白辰:“没想到赵局长这次这么关心案情,他倒是说对了几句话,那两台“彼岸”的确有价值,只是目前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市长:“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白辰知道赵安民等人虽然处处阻碍监视他,但对他具体的计划只是一知半解,于是他借坡下驴。 “警局内有人在阻碍我们第五支队办案。” 第39章 局中局 “哦?还有这种事?”马市长有些惊讶,向前欠了欠身子。 “但说无妨。” 白辰:“办案伊始,上级领导随意甩锅,把这么重要的任务甩给一群新兵蛋子;案件涉及人员广泛,需要调查内容繁多,上级不仅不增援人手,还一再压缩办案时间,亵渎职责,罔顾客观事实;搜寻证据期间,其他警员一再忽视我专案员身份,僭越职责,随意调用我的办案线索;乱立规矩,擅用职权,身为专案员,我连调取死者尸体的权力都没有;以上这些事,我都能提供音频视频证据,以及我们第五支队全体警员的人证!” 白辰苦这群人久矣,忍气吞声这么久,如今赵安民这群人自作聪明把上级领导请了过来,简直天赐良机,白辰听说马市长是中央直接调到帆楼市的,此前名声一直很好,他因此将早做准备的证据一股脑诉诸马市长。 “此外,还有嫁祸的嫌疑,如果有机会的话,您可以亲自到和谐医院慰问,届时您可以采访一下,那两位科研人员到底是怎么住院的?您也知道这起案件涉及了谁,拜咱们赵局长和聂队所赐,倘若不妥善处理,帆楼市公安局的名声恐怕要被败完了呀。” 再看赵安民和聂楚,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货色此时已面如死灰,马市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们的事我会下去严肃调查处理的;不过办案要紧,你别把这些放心上,其他方面推进得怎么样了?” 白辰:“那我也不含糊了,马市长,第五支队现在亟需增援。” 马市长饶有兴趣:“那你说说接下来的布局吧。” 白辰:“实验室方面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通过专人实验研究“彼岸”的机制,我想等那两位科研人员恢复后就能有很大进展,但只是恐怕时间不够,嫌疑人唐绘的父亲徐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案件恐怕...” “这你放心。”马市长笑道:“我和徐寅老交情了,况且公是公,私是私,他徐寅再有能耐,我是帆楼市市长,他还不是得看我马国瑞的脸色。” 有马市长撑腰,白辰胆子更大了,他回了趟办公室,把这次案件的调查资料全都带了过来。 “那可就太放心了,除了实验室,我认为还需要仔细调查一下胡川的尸体,“彼岸”对人脑有影响,如果有相关专家参与分析,或许能得出更多真相。” “此外,嫌疑人唐绘的学校也要调查,胡川的教授职称已经被撤销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被邀请讲座,我怀疑校方和胡川有不正当交易,需要增派人手细查。” “以及,我们调查了胡川的背景,发现他和流年制药交往密切,流年制药系溯源实验室的投资方;案发前夕,流年制药的代理人方玲雅还给他发过消息,我们本想彻底调查流年制药,奈何人力不足,只能简单了解...” 白辰的意图很明确,赵安民、聂楚等人想借着市长打压他,他顺势反击,借此机会把赵安民等人吃里扒外的丑恶嘴脸展露出来,并借马市长之口施压,给他增派人手。 只是百密一疏,凡事都有意外。 马市长为难地扶了扶眼镜:“等等,这事是你干的,不是安民他们?” “昂...” “谁允许的!没有任何指示就把方家翻了个底朝天,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怪不得今早方家的人就来报警...” “啊?”白辰愣了片刻。 “不对啊马市长,他们约定的地点在城郊国道的一片空地,那边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 没想到马市长根本不理会。 “人家人都找上门了,你就别狡辩了!” 在他愣神之余,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女从房间角落缓缓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摘下宽大的黑色渔夫帽,露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方玲雅,流年制药的代理人,早已在会议室恭候多时。 “你就是白辰吧,谁给你权力,调查我们方家的产业了?”方玲雅不苟言笑,一字一顿地追问。 “流年制药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医药产业,国资入股的合营企业,要不是我今天把马市长叫来了,不知道你们帆楼市的一个小小专案员要嚣张到什么地步。” 再看赵安民和聂楚,他们丑恶的笑容难以掩盖。 马市长:“听见了吗?白辰,其实刚才我只是在试探你,真相是什么样的,你能比我懂?安民和小聂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们从来勤勤恳恳,恪尽职守,我怎会因你一面之词就罔顾事实?真是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装出一副正派的作风: “行了,我看啊,这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这么诋毁同事和领导,也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安民,把他专案员的身份撤了吧,让小聂负责后续的事,至于他,刑讯逼供的罪名够关押几天了吧,先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白辰哑然失笑,他这时才明白,马市长的高风亮节只是花钱买来的,他和赵安民、聂楚等人是一样货色。 马市长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主持什么公平正义,只不过是为了白辰调查的案件情报,精心布下的局中局。 另一边,帆楼大学的校长办公室内,沈良和刘梓晴通过窃听设备,听完了事件全过程。 二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白辰这么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被扳倒了。” 刘梓晴冷哼一声: “还不是我母亲的功劳,就凭姓赵的那点能耐,能办成事?” 沈良心里自然不服气,心想那么多实验体都是他提供的,胡川也是他联系的,怎么这时候把功劳都抢了?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笑得肉颤:“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能和我们比么?行了,既然白辰已经出局,我们也该行动了,我去鉴定中心,你回去控制住那两个证人。” “不需要你安排。”刘梓晴转身离开,在沈良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鄙夷的神情。 “同样是棋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第40章 无意识之人 此时,留在溯源实验室的王旭也陷入了困境。 白辰师哥刚到楼下就被莫名召回了警局,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同样,被派去蹲点方玲雅的那几个警员也断了联系。 更窘迫的是,唯一和他同留的那个警察在发现冉奕重返“彼岸”后,第一时间前往源实验室,未曾想源实验室的门没有关,等王旭赶到时,他的同伴已经昏死在源实验室的门口。 从里面散发出的干扰电磁波令人窒息,王旭试图强行靠近同伴,刚走了两步,胃里就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他不得不缩回长廊紧邻第一道门禁的位置。 在公安局实习了几年,王旭对赵局长等人的嘴脸心知肚明,他知道此时联系警局其他人很可能给师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眼前棘手的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王旭回到外部的溯实验室,这里很“热闹”,上百名实验人员都在忙着各自的项目,来来往往的人有条不紊地穿梭于王旭眼前,就好像一个精密的程序,制定了这里乱中有序的状态。 他随便拦了个实验人员。 “打扰一下,源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器材失控了,您知不知道怎么处理?” 奇怪的是,那个女实验员只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便绕过王旭继续朝既定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王旭,像是完全忽视了他。 “啥情况?嫌我问得粗鲁还是长得磕碜?” 起初,王旭以为只是他打开话题的方式不对,但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绕开王旭后径直离开,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更离谱的是,不少实验人员毫不顾忌地跨过第一道门禁,来往进出于长廊的各个房间中。 “别靠近那边...”王旭试图阻拦,才发现他们似乎根本不受干扰电磁波影响。 王旭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他们到现场调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而溯实验室里的员工似乎从未停歇过。 他不信邪,直接闯入其中一个科室,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个解剖标本前讨论着什么,乍一看很正常,但王旭走近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的标本匣中空无一物,领头的小组长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口中念叨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词汇,记笔记的助手一刻不停地写着,但那个笔记本上写满了鬼画符,根本不是在写字。 “卧槽!” 迫于心里的恐慌,王旭下意识地大叫一声,把带头的人推倒在地,但他只是默默地爬起来,全然不顾额头流淌的血,继续对着空气比比划划。 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 “邪门...这外面的实验室比里面还邪门...” 王旭再次打开手机,这次别说联系白辰,连信号都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科室,全然不顾地冲向门口。 但不知为何,原本敞开的大门如今在生物信号的驱使下缩成了一个点,无论他怎么摁开关,都毫无反应。 正当王旭进退维谷、一筹莫展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王警官您别白费力气了,这门现在处于紧急封闭状态,没有胡教授亲自操作,不可能打开。” 王旭回过头定睛一看,竟是此前宋淇介绍过的,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陈瞳。 “您不如去休息会儿。”说罢,陈瞳转身离开。 王旭怔怔地问:“你...是正常的?” “哪里不正常了,溯实验室一直是这样的工作状态,我们工期很紧,不按时交货下个月就断粮了。” “可这...”王旭着急地跟上去,抬手间不小心撞到一个眼镜妹,手肘的冲击力直接打碎了她的镜片,玻璃碴划破了脸颊,她却视而不见般抱着资料离开了。 陈瞳见状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看来您终于注意到了,目前这里的活人只有你和我。” “什么意思?”王旭追问。 “这里太乱了,我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陈瞳带着王旭去了大厅角落的一个小房间,关上门远离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后,王旭才稍稍缓了口气,他重拾自己的职责,质问陈瞳。 “到底是什么状况?你们实验室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陈瞳不紧不慢地讲:“不仅是您,这样的情况我也从来没有遇见过。不过我认为,他们的异常行为与“彼岸”释放的干扰电磁波脱不了干系。” 王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为什么我只是头晕恶心,浑身乏力,他们为什么和我不一样,还有你,为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陈瞳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观测者。” 见王旭不解,陈瞳反问:“王警官,您应该注意到了吧,那些员工三天前就陷入了这种状态,源实验室的门又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王旭:“不就是刚刚那小子...等等?” 陈瞳:“没错,早在胡教授遇害的当晚,那扇门就打开了,想必这些员工也是从那时候起就被干扰了吧。”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们没事。”王旭追问。 陈瞳微微向前探出身子:“王警官,您再仔细回忆回忆,为什么亲临现场的时候,带领你们的白警官只点名提审源实验室的人,明明停电的时候外面的实验人员也有进入源实验室的可能,为什么他全然不顾?” “为什么他能那么冷静地察觉那个男大学生身上附着着不属于他的灵魂,这种反科学反常识的事那么轻易就能接受吗?” “为什么安排工作时,只有你是被点名道姓留下的,其余的人连单独的称呼都没有?” 王旭愣了片刻,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和他一起留下的那个同事叫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来头。 就像从天而降般,他的身边突兀地出现了这号人。 “难不成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只有我们几个是真实的存在?” 陈瞳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是围绕着我们几个真实的存在,构建了这个世界。” 第41章 潜意识干扰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早在实验室建设之初,我就以对一些生物激素过敏为由,让胡教授给我专门打造了一间全金属包裹的房间,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王旭仍旧难以置信:“你...你在开玩笑吧,这个世界我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是不真实的?” “只是一部分罢了。” 陈瞳耸了耸肩:“王警官您应该没少做过梦吧,不也是只有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梦吗?不过梦和现实还是有差别的,您仔细回味一下,很多记忆只是乍一看合理,但细思极恐。” 王旭愣住了,陈瞳说得一点没错,譬如案件已经调查了三天,他对每天的审讯内容记得清清楚楚,却完全不知道这三天九顿饭吃的什么,他记得那晚在警局门口和师哥的对话,但从那之后的记忆似乎直接跳转到了次日上午,在办公室和冉奕等人交谈。更离奇的是,除却这起案子,再往前的记忆都变得愈发模糊,好似海市蜃楼般缥缈。 “察觉到不对劲了吧,时间和记忆从连贯的线变成突兀的点,这是梦和现实的本质区别。” 陈瞳缓缓站起身。 “我虽然不是核心人员,但对脑神经元方面颇有研究,我也见过胡教授ppt里对“彼岸”构造的描述,但据我所知,前苏联当年的实验没有成功,仅凭一束干扰电磁波打乱海马体对时空感知的可能微乎其微,大部分人都和你的经历一样,只是深感不适罢了。” 王旭:“那该如何...” “真正该解构的,是潜意识。”陈瞳摘下防护帽,指着自己的脑袋。 王旭这才注意到,陈瞳一侧耳廓附近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圆孔。 “人的自我依靠潜意识的记忆建构维持,社会学默顿曾提出自我预言假设,人们先入为主的判断无论正确与否,都会影响到人的行为,并最终影响到这个判断真的实现,而这其中作祟的就是潜意识。举个例子,王警官您认为唐绘是杀害胡川的真凶吗?” 王旭笃定地摇了摇头。 陈瞳:“但倘若每晚都让你做同样的梦,梦见唐绘杀害胡川的种种细节,并让唐绘一再梦见她杀害胡川的清晰经历,等再审讯唐绘时,您还能坚定地认为唐绘不是真凶吗?” 王旭似乎明白了什么:““彼岸”操控梦境原来是这么用的!难道胡川早有预谋?” “他有没有预谋我不清楚,说实话再早一些时候,我对他的研究也完全不感冒,我们从实验室成立伊始就认识了,那会儿我还年轻,胡川也是声名鹊起、正儿八经的教授,我们都对人脑非常感兴趣,起初,他建立实验室也是为了研究生物科技,未曾想偷偷瞒着我构建了“彼岸”的草案,等我反应过来时,源实验室已经组建好了,但正如我前面所说,我认为此阶段的“彼岸”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对人体危害极大,仅有的贡献也不过是干扰人的潜意识;我们一度因此吵得不可开交,我曝光了他拿人体实验的行径,直接让他丢掉了教授的头衔;但没有溯实验室为他的研究供血,胡川一天都维持不下去,所以最终我们还是勉强达成和解,我只负责生物科技,拿这份钱,其余的一律不管。” 王旭不解:“既然你认为他的实验不合人性,为什么没有进一步加以制止,还是放任他进行了这么多人体实验...” “不合理吗?”陈瞳反问。 “太不合理了。” “不合理就对咯~”陈瞳的语气莫名轻松。 “梦的细节经不起推敲,既然不合理,就证明我的记忆不是真实的,有人篡改了一部分内容,会是谁呢?” “除了胡川还能有谁?可胡川的“彼岸”根本无法让这么多人同时进入梦境啊,难不成连“彼岸”都是假的?” “没错。”陈瞳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他终于教会了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我猜,胡川大概构造了一个他死掉的世界,想借此验证某些事。” “可...”王旭挠了挠头,他完全没有头绪。 陈瞳:“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是胡川制造了这个世界,他被杀害,警察到场清理,抓捕嫌疑人,进入“彼岸”探究真相,这一连串事件都是他预料到的,那最终会导向什么结局?” 王旭此时已把陈瞳当成了救命稻草:“如果冉奕能在“彼岸”中找出足够的证据,我们就能认定是“彼岸”使唐绘精神混乱导致她过失杀人。” “你觉得这会是胡川想要的结局吗?” “应该...不会吧,这不就直接否定了“彼岸”的应用价值吗?” “可如果他的真实目的就是毁掉“彼岸”呢?” “这...”王旭一头雾水。 陈瞳引导:“你回过头想想,你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有哪些人是真实的。” 王旭掰着指头:“不过你我、师哥、冉奕、宋淇、邹尧这几人,唐绘她...我也说不准。”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共同点。” 王旭摸了摸下巴:“硬要说共同点的话,你、我、师哥、冉奕、邹尧对“彼岸”的态度倒是蛮一致的,不过宋淇是胡川的忠实拥趸。” 陈瞳:“我的猜测是,真正现实世界中的我们,也是强烈反对诸如“彼岸”这类实验的群体,我们或许因某件事共同参与了胡川的实验,或许是为了证明其不合理性,但无论如何,我们被困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中,倘若这个世界有出入口,你觉得会是哪里?” 不用问,可能也只可能是彼岸。 王旭忽然听懂了:“所以说,胡川的真实目的,就是引导我们否定并毁掉“彼岸”,进而导致我们的意识被永远困在虚构的世界中。” 可逻辑推导的结局真的可信吗? 陈瞳读出了王旭眉宇间的将信将疑,他随手抄起茶几旁的一根棒球棒,扔给王旭。 “打开门看看吧。” 王旭不解地打开门,往外一看,瞬间脊背发凉。 门外,那些原本忙碌的员工们全部聚在小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隔墙有耳~”陈瞳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第42章 居心叵测的韩茜 唐绘的处境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再躲一会儿,没想到对方一刻喘息都不给她。 【终于找到你了,唐绘同学】 韩茜站在橱子前盯着她,露出古怪的笑容。 唐绘早就察觉出这个女人有问题。 在第一次听讲座,唐绘的身体被夺舍时,她便察觉出那个女人的异常。 快门声闪过后,所有学生就像被输入了预指令般,整齐划一地听从调动,即使有吐槽和抱怨声,那些人说的时候也面无表情。 唐绘怀疑,第一排的空位是故意安排的,如此一来即使是没被控制的冉奕,也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而她由于被夺舍,视野也不再被双眼拘束,才能一窥身后的诡异场景,三百号学生,犹如三百具被抽干灵魂的牵线木偶。 而操纵木偶的人,正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韩茜。 她手里拿着类似游戏机的设备,通过操纵杆操纵报告厅内其他学生的一举一动。 在第一次听讲座时,唐绘在讲座结束后短暂恢复了身体的操控权,她回过头,发现韩茜已混入出门的学生中,她来不及向和冉奕解释,拼命挤出人群,紧跟在韩茜身后。 令她意外的是,韩茜没有回教学楼,而是径直走入了男生宿舍。 唐绘跟上去想一探究竟,却被男寝的宿管老大爷一把拦住。 “男生寝室,女生止步。” “那她凭什么可以...” “人家有校领导的批准,说是去取男朋友生前送她的礼物。” 唐绘顿觉可疑,她顾不上听老大爷惋惜金景阳年纪轻轻就“年纪轻轻”了,悄悄躲起来观察。 不一会儿,韩茜端着个鞋盒大小的黑匣子走了出来。 唐绘继续跟踪,她发现韩茜似乎在刻意躲着什么,专挑没人的小路走,好在唐绘常年逃门禁,对校内的监控死角和视野盲区了如指掌,才没有被韩茜发现。 韩茜一直走到了操场看台附近,在看台旁有个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胡川教授在此等候多时。 “胡教授,这里面装的是一比一复刻的金景阳的意识,以及报告厅内绝大部分学生的脑组织构成记录。” “辛苦你了,多亏了你,我才能把金景阳这么宝贵的实验体弄到手。” 他伸出手想接过黑匣子,韩茜却早有预料般把缩手,把黑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胡教授,您没忘之前的承诺吧。现在不仅是金景阳,我可是把全学院的同学都交给您了。” “当然。”胡川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只要实验体足够,“彼岸”就是货真价实的时光机,你就是第一个进行时间旅行的人。不过——” 胡川话锋一转。 “刚才那些学生的意识仅仅是记录了一下,离开特定的环境就无法控制,现在距离启动“彼岸”,还差一个实验体。” 韩茜:“您想要的就是冉奕吧,还特地让我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他,谁能想到他这么顽固不化,非但不领情,还公然指责您的伟大构想,好在沈校长已经去教室逮他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过来。” 躲在一旁的唐绘并不知道冉奕因为到处找她,反倒躲过了沈良的搜捕,听了他们的对话她心里一紧,怪不得宋淇要回来,原来这些人早有预谋,拿毫不知情的学生做人体实验。 而更令她担心的,是冉奕,一听小奕也要被带去做实验,唐绘心急如焚,顿她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胡川和韩茜面前。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实验?” 唐绘发现自己又被夺舍了,无法克制地说出这句话。 韩茜发现事情败露,刚想胡乱解释,却被胡川拦住,胡川装作不知情。 “你是唐绘同学吧,我记得你,刚才的发言很精彩,我们正聊今天给同学们讲的彼岸花计划呢,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唐绘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离这里,找到冉奕后报警,但这副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回答。 “好啊,我正好奇,盗梦空间里的清醒梦是什么样的。” 胡川瞥了眼韩茜,二人相视一笑,现成的实验体送过来,还等什么冉奕? 唐绘被自己的身体拖上了胡川的车,而胡川不知道对韩茜说了什么,三两句话后,韩茜迟疑地点了点头,走到车后方打开了后备箱,抱着黑匣子,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唐绘一上车,便通过后视镜与驾驶位上的宋淇四目相对,宋淇一看见她,便不自觉地捏紧了方向盘,小声问胡川。 “胡教授,您怎么把唐大小姐请来了,不是说她只是配合演戏...” 胡川不以为然:“谁来不一样?再说她是自愿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听着他们的对话,唐绘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些可怖的回忆。 她依稀记得,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背对着她,女人手里拿着刀,而一具看不清脸的尸体躺在她的面前,整个房间伴随女人诡异的笑声,逐渐变为如彼岸花般诡异的暗红色。 抵达溯源实验室后,胡川让唐绘先在车里等待,他带着后备箱的韩茜上了楼。 在短暂而漫长的等待中,宋淇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唐绘纵使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也没法控制身体开口。 终于,在胡川通知唐绘可以上楼后,宋淇在她打开车门的瞬间,忽然俯下身,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大小姐,请一定注意安全。” 此时唐绘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印象给她很不好的预感。 在宋淇的带领下,唐绘穿过溯实验室,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源实验室的门口。 瓷白色的门反射着长廊的灯光,格外刺眼。 宋淇见到等候在此的胡川教授和源实验室半开的门大吃一惊。 “教授,韩茜已经进“彼岸”了?可您不是说开着门会...” “会和金景阳以及其他实验体一样,因为环境不够密封,意识受到干扰,变得神志不清吧。”胡川刻意压低了声音耳语,但还是被唐绘听见了。 “是啊...您不是说要让她体验真正的时空旅行吗?虽然我知道那是利用她做实验的谎言,但...” 胡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宋淇。 “真正的时空旅行,当然要让我们的千金大小姐唐绘来体验呀。” 第43章 我救了我自己 说罢,胡川摁下手中的开关,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传来,周围的电子屏瞬间熄灭,长廊的明亮的灯也变得昏黄。 宋淇见状讶异地问胡川:“真的要这么做吗教授,我们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到位,现在就把溯源实验室整个囊括在“彼岸”的范围内,但凡有一点意外,都会导致万劫不复的结局。” 胡川背对着唐绘,她看不见胡川的脸,却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激动。 “韩茜是个好孩子,那盒子里的三百个学生的复刻神经网络一个不差,加之之前的实验积累,如今拥有的神经网络已经足够撑起真正的时空穿越了。” 宋淇愣了一下,她声音颤抖。 “那刚才那孩子呢?您不是答应她...” 胡川干笑两声。 “我从不是食言的人,那孩子的心愿当然要满足了。” 说着,胡川抓着唐绘的手便往里走。 “时间差不多了。” 唐绘向源实验室内部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尽头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的凶兽。 她本能地抗拒靠近,却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跟着胡川走了进去。 “唐大小姐不用怕,只是一场梦而已。”胡川平静的音调在这种环境下更加诡谲。 她的余光瞥向宋淇,她站在源实验室门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以极小的幅度颤动双唇。 “注意安全。” 唐绘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的叮嘱。 她愈发觉得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走入源实验室的正中央后,胡川关上了门,一阵莫名的阴风吹来,唐绘嗅到刺鼻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她警觉地望向胡川,胡川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他点燃一节蜡烛朝里走去。 “唐大小姐请跟我来。” 唐绘大致看清了源实验室的结构,身体倒也听话地跟着胡川,走向其中一个彼岸。 她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直到脚踩的地板上开始变黏。 她踩到了未干的血,还有一些软乎乎的人体组织。 “非常抱歉唐大小姐,时间紧迫,刚才给那孩子做完实验,弄得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借着胡川手中摇晃的烛火,唐绘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地上斑驳的血迹。 此时,她竟庆幸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否则她肯定会无法克制地去看那些可怖的画面。 胡川察觉到唐绘的情感变化。 “唐大小姐您在担心韩茜么?那孩子的意识已和彼岸融为一体,换句话说,她的意识将成为彼岸的载体,每一次时空穿梭都会被她感知,这不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时空穿梭吗?” 胡川的声调愈发奇怪,嘶哑的声音与难以掩抑的激动杂糅,如同凄厉哭嚎的野鬼。 “还等什么呢唐大小姐,您才是第一个体验真正时空旅行的人,您才是被选定的那个人,我也很荣幸能把半生的研究成果贡献给您,通过大量神经网络构建近乎无所不知的感知器,让您即使在时空观被破坏的情况下依旧能维持意识世界,从而让您能无所顾忌地进行时空旅行。” 唐绘不信,潜意识里模糊的恐怖感愈发强烈,她知道,诡计多端的胡川既然能残忍对待韩茜,便很有可能对她也如法炮制。 她知道,她和韩茜一样,都是胡川计划上的棋子,为了达成他不为人知的疯狂实验的牺牲品。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的冒险起码能换来小奕平安,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在胡川的引导下,她的身体跟着到了源实验室的另一边,走进“彼岸”,躺入了金属匣中。 随着营养液缓缓注入,唐绘的知觉被渐渐淹没,她眼中的暗红色也随着意识逐渐模糊。 忽然冷风袭来,就如梦醒般,唐绘瞬间惊醒,她睁开了双眼,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丛生的彼岸花中。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渲染如血般的红,天色昏暗,雾霭缭绕,唐绘往远方眺望,只见不远处的彼岸花丛的尽头,有一条淙淙流淌的河。 或许是清楚这里是梦,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唐绘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本能驱使着她朝那条河走去,河水不深,还没到她的膝盖,流得也很缓,唐绘在河中淌了许久,雾气渐渐散去,她看清了岸那边的景色。 对岸的平地上,有一圈石头围成一圈,每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高,呈乳白色,和“彼岸”的外观颇为相似。 而在这圈石头的中央,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玻璃罐中装着肉色的人体组织,那组织如榕树般生长着许多“气根”,那些“气根”似触手般伸出,缠在每块石头上。 唐绘不知这奇怪的布置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靠近,可当她即将靠岸时,正中央的透明罐似乎察觉到了唐绘的存在,它急速地颤动,紧接着从中生长出一根新的触手,直冲唐绘而来。 唐绘反应很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但那触手不依不饶,迅速收缩杀了个回马枪,唐绘毕竟还在河中行动不便,来不及躲闪,便被那触手死死缠住。 触手拼命把她往岸上拉,在被缠上的瞬间,唐绘的脑海里却出现了完全未曾有过的记忆。 格局完全不同的溯源实验室,彼岸围成一圈,她、冉奕、宋淇、白辰,以及其他几个未见过的人围成一圈,每个人都进入了彼岸。 一个陌生的声音钻入她的大脑。 “快醒醒,别挣扎了。” 唐绘隐隐觉得不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来的方向逃离,奈何触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唐绘拼尽全力也只能被一点点地朝岸上拖去。 就在她筋疲力尽之际,忽然一个身影闪过,只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陶瓷水果刀,手起刀落,触手一刀两断,缠在唐绘身上的那截触手也瞬间失去力气,沉入河底。 “你是谁...谢...” 唐绘的谢字还未说出口,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却直接瞳孔地震。 不是别人,那个刚刚救了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第44章 和自己对话 另一个唐绘看了她一眼,眼中略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却一句话不说,一个箭步突到唐绘身前,和之前一样手起刀落,精准刺入唐绘的胸腔。 唐绘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堵塞,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耳边响起营养液退去的声音,金属匣的盖子缓缓打开,唐绘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刚才...应该是梦吧。” 唐绘想起来了,和之前做的那些梦一样,都会有另一个她要杀掉自己。 不过好在,仅仅是做了场梦而已,唐绘没有受任何伤,思维也还正常,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切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糟。 但当唐绘走出“彼岸”,看见原实验室外的场景,瞬间觉得自己的思维可能还是出问题了。 只见那个只有在梦中出现的身影,那个一宿一宿缠绕她的梦魇,那个另一个自己,如今就站在眼前。 借着倒在地上仍未熄的烛光,唐绘认清了她的模样。不同唐绘学生打扮的休闲装,她穿着西装制服,打了领带,手里却握着那把带血的陶瓷刀,眼神孤鹜,像个优雅的猎人。 而倒在她身前的,是背后身中数刀的胡川。 “他死了?你杀了他?” “是又如何?一个妄图戕害所有人为自己所用的疯子有什么好怜悯的。” 另一个她不以为然。 “唉,年少的自己比我想象的还要幼稚呀。” 唐绘的确也怀疑胡川的真实意图,她忍不住问: “你知道真相吗…胡川在研究什么?他口中的时空穿梭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未来的我?” “胡川啊~”另一个她嫣然一笑,俯下身翻出胡川口袋中的一个遥控开关。 她轻轻摁下,只觉一阵震动,原本分叉的两个“彼岸”竟以她们面前的白色墙体为轴向内靠拢,而白墙也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实面貌。 竟和唐绘梦中的场景一样,墙内包裹着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罐,而罐中浸泡着的,是一颗刚被摘下的大脑,大脑与玻璃罐中原有的粉色神经组织相连,和梦中一样连接着两个“彼岸”,上方也直接蔓延到屋顶内。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相,这才是真正的彼岸,由胡川复刻人脑意识制作的神经网络,整个溯源实验室全都依靠它运作,你的所见所闻,也不过是胡川用人造的意识网制造的虚拟罢了。 “这是…”唐绘联想到进入“彼岸”前看到的场景,不由得心里发毛。 很明显,这里面的大脑是韩茜的,她已被胡川变成了这副样子。 “有什么好怕的?你猜猜那些令人作呕的神经组织里藏着多少条人命?可以告诉你,自从3d打印技术出现后,就不断有人试图用构成人体的基本元素尝试制作哪怕一个细胞,但全都无功而返,不过,如果以活体细胞为基底,或许就能培养出眼前的怪物。” 唐绘不解:“可那些学生都没被带过来,只是复刻了意识,也能被他控制吗?” 另一个她反问:“你的身体控制权一直在自己手中吗?” 唐绘摇了摇头。 “这就是“彼岸”的运作方式之一,它在日积月累的成长中已经逐渐诞生了自我意识,虽然还处于混沌状态,但会本能地引诱那些已经被复刻意识的个体,所以你的身体才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彼岸”,还好我今天及时出手阻止,才没有让胡川把那三百多个无辜学生都卷入实验。” 和唐绘的猜想一样,从胡川不是什么好东西,“彼岸”也绝不是什么让人心想事成的玩意,但她还是有不少困惑。 “胡川的目的不只是制作眼前这个怪物吧,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你,还是没说清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唉...”另一个她叹了口气。 “万事都仰人鼻息,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唐绘,与其考虑这么多,不如先想想离开了梦,我还会不会追杀你?” 唐绘愣了一下,她竟然知道梦里的事?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另一个她却如瞬间移动般地跨过胡川的尸体,闪到唐绘身前,把陶瓷刀抵在唐绘的颈窝上。 “别挣扎,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她在唐绘耳边喃喃,可声音却意外温柔。 她把食指抵在唐绘的唇上,耳语道。 “先把眼睛闭上。容我道歉,是我坏了规矩,打破了时空交互的规则,不过幸好胡川的“彼岸”为我提供了机会,清除了其他的观测者,让我有接近你的机会,不过,规则自然会纠正这段错误的交流,只要你离开源实验室,我们说过的话都会被抹除干净,所以与其在这里多言,让你徒留怅然,不如让你自己探索真相。” 不知为何,唐绘明明知道她是在梦中始终追杀她的人,她却一点都畏惧不起来,相反,她耳语时痒酥酥的感觉似乎要把她融化。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 “那就学会质疑,除了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不要接近“彼岸”,不要对任何人施以怜悯和帮助,我只是暂时限制了胡川的行动,他已将自己与“彼岸”共生,“彼岸”不死,胡川也不会死,这是一场持久战,而只相信你自己,是你从这场恶战中全身而退的唯一办法。” “那连小奕都不能相信吗?”唐绘脱口而出。 另一个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却又似乎无可奈何。 “他的话...尽量如此吧。” 唐绘隐隐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她已经不给唐绘再说话的机会。 “我在门口放了一套科研人员的工作服,口罩可以遮住脸,现在外面因为停电有些混乱,是你混出去的最好时机,记住,穿上衣服,不要回头,径直向外走就好。” 唐绘被推了出去,另一个她望着唐绘逐渐融入混杂的人群,终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也不知道程羽是怎么教的,不过遇上事还是和我蛮像的。” 【至于我来找你的原因,就像你和冉奕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不希望你再深陷再深陷虚无缥缈的囹圄】 第45章 以身入局 我很难用语言描述离开溯源实验室后的经历,站在第三人称视角,旁人也很难理解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一段模糊的意识开始,我被一股莫名的力推出了源实验室,仿佛被某个不可忤逆的命令裹胁般,不要命地向外跑着,直到石房大厦外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身科研人员的衣服为什么会披在我身上,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明明近在咫尺的记忆却像雾里看花般朦胧。 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停留在那场讲座结束的刹那,依稀记得自己在寻找什么... 【小奕有危险】 我的心底回荡着一个声音,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寻找小奕才来了这里。 但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这个时间小奕已经睡了吧。 打开和小奕的聊天框,我却看见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醒来吗?因为另一个我杀死了我。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梦。】 我怎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我试图回忆,却头痛欲裂,似乎一股力量在抵抗我回想。 还好,石房大厦离家并不远,也省得让姓徐的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顺着路沿走着,忽然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晚的宁静,一列警车从我身旁呼啸而过。 我变得更加不安,隐约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天蒙蒙亮,就买了早餐回学校找小奕。 万幸,小奕睡得很香,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的口水都没擦干净。 不过,我当然不会在意他的这些缺点,只要他没事就好。 小奕更是主动来关心我,一切似乎都恢复了风平浪静,可我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终于,那声通告划破了平静,我被白辰逮捕,摁在墙上的一刻,大脑非但没有一片空白,而是闪过了一串奇怪的记忆。 我看到了,那个和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手持陶瓷刀,从背后袭击了胡川。 胡川死了。 被她杀的,我却成了嫌疑人 我似乎又想起了一些记忆,那个声音告诉我,远离“彼岸”,远离溯源实验室,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当小奕焦急地望着我时,我的信念动摇了。 那个声音是真的在帮我吗? 还是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凭小奕的性格,他决不会撒手不管,如果我此刻情绪崩溃,亦或是表现出全然不知情的态度,肯定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而且不会有结果。 杀人的,是另一个我,在那场讲座期间,我曾短暂失去过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我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究竟是另一个存在,还是我精神分裂的结果。 我惊讶地发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却能保持令自己都害怕的冷静和理性。 仅仅一瞬间,我理清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小奕收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留言,见到了一个完全反常的我,势必会觉得我是出了问题才会有这样反常的行为。他绝对会卷入案件调查。 白辰对我有一定了解,他肯定不希望我是杀人凶手,他不那么坚定的眼神和把我摁到墙上时不经意收力都印证了一点——如此突然地来学校逮捕我绝非他的意愿,而是上级领导的意见,他或许会和小奕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还有藏在办公桌后的沈良,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像,但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他虚伪的慌张下是嘴角难以压抑的笑,看来他很希望我被逮捕。 没错,我在昨晚听讲座时就注意到了,沈校长躲在前门外,鬼鬼祟祟地盯着什么,他也很有可能与此案相关。 所以,既然我无法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不如引导警方以我为起点,深入整个案件,也借此让我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说让我远离溯源实验室,我偏要回到现场一探究竟;说让我远离“彼岸”,我偏相信里面藏着案件的真相。 所以,我沉默片刻后,向小奕说出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小奕你看,她终于动手了】 重返案发现场对我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我得以修补那段被模糊化的记忆。 溯源实验室里到处充斥着诡异的氛围,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看似忙碌,我却看不到他们脸上有一丝微表情变化,仿佛是被输入了预指令的机器人,只有和宋淇交接的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像个真人,却在我看向他的时候,回敬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复杂神情。 难道那段被抹去的记忆也和他有关吗? 我进入了源实验室,一片漆黑的场景非但不可怕,反而让我觉得十分安心,我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冷静的可怕,还是精神状况真的出了点问题。 宋淇的神情也不简单,她努力装出一副胡川拥趸的模样,却漏洞百出。 嘴上缅怀着胡川,一口一个胡教授,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悲伤感。 还有那个醉鬼邹尧,喝成那副德行,大概率有酒精依赖吧,这种人虽说喝多了会发酒疯,但也会有清醒的一面,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多嘴会犯错,与案的每个人都很复杂,各怀鬼胎,很明显从在场嫌疑人中三选一只是表象。既然已经背负了罪名,每说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的漏洞,不如什么也不反驳,多收集信息。 可惜我失去了那段记忆,除非能把时空回溯到案发那段时间... 我的目光如宿命般落在了“彼岸”上。 或许可以试一试。 所以在被押上警车,躲开白辰视线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不知不觉到了宋淇身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耳语声和她说。 “如果你另有目的,就把我送进“彼岸”。” 诚然我不清楚宋淇为何要违心地拥护胡川,但从逻辑上讲,“彼岸”存在且运行下去绝对有利于她,多我一个人对宋淇而言是好事。 第46章 不想和蠢货辩论 宋淇望着前往,顿了片刻后就加快脚步离开了我,她像是听不见般没有任何反应,但根据我对她的判断,默认就是她最好的回答。 另一方面,我继续维护自己的人设,在白辰审讯我的时候,我刻意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神情漠然,眼神盯着地板,双手下垂,身子僵硬地前倾,而白辰的每个问题也恰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段模糊的回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滑入我的脑海,我再次装出刻意失控的样子,歇斯底里地让白辰听到那些他想听的答案,并让他向小奕下定我是因为“彼岸”导致精神分裂的判断。 加之宋淇的动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无论是在场的嫌疑人,试图洗脱我嫌疑的白辰、小奕等人,还是躲在后面的幕后黑手,都希望我再次进入“彼岸”。只是在小奕自告奋勇同我一起进入“彼岸”时,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只希望他不会有任何意外。 片刻等待后,我回到了案发前的回廊上,身旁的小奕变得心事重重,似乎格外珍惜和我共处的时光,不用说,我们两个应该是同时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不过或许是我隐藏得比较好,小奕并未察觉出我的异常,我担心隔墙有耳,索性没有暴露。 只是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有个念头始终提醒我要注意什么,所以我刻意拖延了一段时间,在快门声闪过后的一瞬间踏入报告厅。 坐下的一瞬间,我刚想庆幸这次自己的身体没有被控制,微微侧头,却看见如地狱般可怖的景象。 在我们身后的根本不是学院里的学生,而是千篇一律的人偶,他们双眼空洞,面无表情,散发着死人般的气息,齐刷刷地盯着小奕,在他们的头顶牵着一根细丝,上百根细丝汇聚于最后一排,一个装在玻璃罐中的大脑上。 我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想起在第一次听讲座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是韩茜,如今她却变成了那副可怖的模样。 我试图暗示小奕身后的状况,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胡川身上,似乎完全看不出其他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这些只有我能看见?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尽量维持自己的计划。 我要和他一样反驳胡川的话,让他的设想无法推行,让包括小奕在内的所有人都远离“彼岸”的实验,如此一来,我不仅能通过附和小奕的话向他透露我也回来了,还能借机和他达成共识,伺机回到溯源实验室的现场。 但小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附和了胡川荒谬的观点,赞成了那荒诞的实验。 他...真的是小奕吗? 现在回想,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完全无法保持理性,根本没有考虑小奕是不是说反话有意而为之,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反驳了他的话。 冲动之后,事情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就算他向我澄清了想法,冉奕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参与实验的志愿者,而我被他送到了门外。 不行,不能让小奕单独冒险...我只想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讲座结束的刹那,我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小奕的“护送”下离开了学校。 和小奕道别的刹那,我远远看见那个装着大脑的玻璃罐就躲在树后的阴影中远远地看着我们。 我知道,是韩茜干的,和操纵学院其他学生一样,她是让我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幕后黑手。 独自返程的路上,我几乎是耗尽全部的意志力,用冥想的方式反问自己的身体。 “韩茜,你究竟想做什么?小奕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为什么要把他卷入其中?” 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应,韩茜就好像鬼上身般附到了我身上,我的嘴开始说话,那茶里茶气的调调和韩茜一模一样。 “唐绘你不会忘了吧,胡教授想要的人就是冉奕,我已成了“彼岸”的一部分,我理所当然地要汲取他的养分为我所用。” 我不明白韩茜为何能把这种强词夺理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你为胡川,为“彼岸”这么卖力能得到什么?一具丑陋的,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空壳?” 似乎是戳中了她的痛点,韩茜的语气更加猖狂。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融入“彼岸”,成为“彼岸”我的意志会穿梭于各个时空,我的思维会成为永恒的存在,我将永生,为了这些,牺牲掉那无用的肉体又有何妨,唐绘,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维度,你们这些寿命不足百年的凡人在我眼中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我在心底无奈地哂笑,这个女人还是这样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伎俩不会被人看穿,殊不知她在别人眼中只是个天真至极,自以为是的巨婴罢了。 “你就不想想,如果真的能永生,胡川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留给他自己,而是送给了你?仅仅是因为你给了他几百个神经网络的样本吗?” “你懂什么!”韩茜借着唐绘的嘴怒不可遏道。 “胡川教授是有崇高理想的科学家,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懂他,他的使命是让全人类得到进化,为此,让我成为先行者根本不算什么。” 要不是没法控制身体,我觉得自己肯定会笑得满地打滚。 以及,我很难想象如果此时有个路人不幸路过,看到我的身体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气急败坏,恐怕也能被吓得不轻。 我不想再和这个蠢到入脑的家伙辩论什么,韩茜却依依不饶。 “反倒是你唐绘,竟然杀害了最伟大的胡川教授,不过好在我已经成为了“彼岸”的一部分,你试图逃脱罪名的计划也休想得逞,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背负杀人犯的罪名,让你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在牢狱中度过。” 片刻后,我的身体被传送回了车上,而车门的小奕一脸惊愕。 第47章 有求于我 被胡川带上楼后,我终于有机会一窥溯源实验室当晚的状态。 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们不再像千篇一律的人偶,他们忙碌地来往于各自的实验室,虽然视角受限,我还是努力在心底默默记下了大部分项目的名字。 动植物胞体共生、转基因菌丝、干细胞神经元修复... 纵使有这么多人,我还是一眼望见了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他走出干细胞神经元修复的实验室,毕恭毕敬地问候胡川。 “胡教授...您这么晚了还要准备实验吗?真是太辛苦了,只可惜我才学不足,实在不能助您一臂之力。” 可惜他的戏演得太假了,别说是我,连胡川都能一眼看穿。 胡川眼都不抬地冷哼一声:“源实验室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在走入第一道门禁时,我分明瞥见了陈瞳眸中掠过的怨气,此人应该和胡川貌合神离,应该站在反对“彼岸”实验的一边。 而门禁后更难对付的人是那个醉鬼邹尧,他是胡川的养子,却意外地反对“彼岸”。 不过他们聊了两句我就听明白了,似乎邹尧和韩茜一样,把“彼岸”当成了实现愿望的机器,可我总觉得,他亡妻的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胡川好说歹说支走了邹尧,只留下我们二人进入“彼岸”,当金属匣关闭,那束暗红色的光亮起时,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恐怕这是残存的记忆吧。 再次进入“彼岸”,我的目标很明确,击败韩茜,摆脱她的控制,找回丢失的记忆,找回事情的真相。 再次睁眼时,我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正午。 和那时一样,蝉在窗外无力地嘶鸣,水课的教授在讲台上一字不差地念着ppt,窗外“还我儿来”的口号声连绵不绝,小奕心不在焉地看着书,时不时向外张望。 我的手机屏亮着,消息栏上还有未发送的“我饿了”的字样。 起初,我有点懵,不知为何自己会被传送到这里,但当我抬起头,与“恰好”转身看向我的韩茜四目相对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原本的时间线,她没有这么做。 世界线发生了偏转。 我忽然想起韩茜那些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话,恍然大悟。 若韩茜真的如她所言,得到了穿梭于任何时空的力量,想报杀胡川之仇岂不易如反掌?换做是我,直接操纵对方的身体一遍遍自杀,用不同的死法死上一百八十遍,把对方搞到精神崩溃,又何必说那些威胁的空话。 韩茜说谎的原因很简单,她又恨我,又想利用我帮她做事,所以才这么拧巴。 想到这里,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不出意外地惹怒了韩茜,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又似乎有什么顾忌般,把矛头转向了小奕,又掏出了之前那副说辞。 我猜小奕此刻都蒙了,不过我趁机顺水推舟,起身拉住他的手,和之前如出一辙,把他带到了老教学楼的图书馆。 不知是不是走得急了些,进图书馆的时候我们和正在泡茶的程羽撞了个满怀,一壶茶水直接把小奕浇成了落汤鸡。 “好在不是开水。”程羽连连道歉。 “宿舍离这里可不近,这样,我有几套衣服在阁楼里放着,你来这边试试看能不能穿。” 小奕被程羽带走了,图书馆里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却屏息凝神地绕到窗边的书架后,食指轻叩木书架,尘封的灰在阳光中簌簌落下。 “没必要藏了,落灰的轨迹都被你的气息打乱了。” 说罢,韩茜悻悻地从书架的另一角走了过来。 “你很骄傲嘛唐绘。” 谈不上骄傲,我只是预料到韩茜既然成为了“彼岸”的一部分,自然也能改变部分世界运转的法则,比如瞬移到图书馆的某个位置。 “你是来找我谈判的吧。”我一语道破韩茜的目的。 这个绿茶婊显然不喜欢被我说出心声,她气急败坏道: “谈判?你可别抬举自己了唐绘,真以为耍了几个小聪明,咱们就是一个层次的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能随时随地杀死你,更能让你生不如死。” “那你尽管动手好了。”我嘲讽道。 “何必在这里白费口舌呢?我猜猜,韩同学,你不会是舍不得杀了我吧,是不是还有求于我?” 见韩茜被我噎住,我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可能是正确的。 “该不会,是想让我重新帮你调查金景阳的案子吧?” 韩茜:“要...要你管?” “嘶——”我摸着下巴,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她。 “据我所知,胡川曾说“彼岸”内的世界是由潜意识建构的,和梦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的梦该不会和金景阳有关吧,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金景阳吧?” “呵...怎么可能,恋爱脑都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我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只不过金景阳勉强算我人生环节的一部分,他也曾参与过“彼岸”的实验,他的死因留下的谜题阻碍了我,只有找到他死亡的真相,我才能彻底掌控整个“彼岸”,成为永恒的存在。” 我不明白胡川给这货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如此执着,不过金景阳的死因和“彼岸”的机制密切相关,破解它的确有利于我接近事情的真相。 但韩茜的话着实冒犯了我。 “你说谁恋爱脑?” “这还用说么唐大美女。”这回轮到韩茜嘲讽了。 “你一个商业巨鳄的千金大小姐,却被那其貌不扬的冉奕迷的神魂颠倒,不仅是我,全班全系乃至全校的同学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那么个平庸知至极的人。” 我很确信我的身体没有被控制,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死死掐住了韩茜的脖子,把她摁在了书架上。 “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小奕!” “急了?”韩茜冷笑着挑衅我。 她的冷笑声让我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直到书架“轰”的一声倒塌,露出书架后一脸懵逼的程羽和小奕。 第48章 重回失踪案 刚从阁楼换好衣服的小奕和程羽看着我,一头雾水。 程羽挠了挠头:“唐绘没想到你看上去文文静静,还真有两下子。” 韩茜见有其他人,瞬间装腔作势,摆出一脸无辜的态度,话中带刺道。 “唐同学求求你放我下来...我再也不敢议论你和冉奕的事了。” 我恨不得直接把她掐死,幸好小奕及时出手拦住了我。 “唐绘你冷静点,毕竟她是金景阳的女朋友,刚才在教室里韩茜同学指责我也有她的苦衷,是我的问题。” 放下韩茜的瞬间,她顺势窜到我背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 “和我合作,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杀不了你,我就操纵你亲手杀掉最心爱的冉奕。” 这... 不知为何,我心底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小奕受到伤害。 好吧...我答应你。 出于无奈,我把韩茜拉入了破案小组。 不过韩茜表现得意外积极,我们还没聊几句,她就把她知道的所有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金景阳是在15号,也就是三天前第一次接触了胡川,以及他的“彼岸”,之后他分别和胡川、宋淇、陈瞳以及沈校长碰了面,我怀疑他进行实验这件事校方也知道。期间我曾不止一次劝过景阳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可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听劝...所以我真不知道他现在...” 别说,韩茜这几句装得还挺想,不知情的小奕傻傻分不清,还安慰她不要太难过。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韩茜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沈良校长出卖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隐情? 在计划之前,我先梳理了一下思路,金景阳身上最大的谜题是,为什么在我们找到他所在的“九色虹”网吧时,他的尸体同时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这是只可能在“彼岸”中发生的事,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情况? 在考虑所有的因素后,我提议分头行动,小奕留下来应付座谈会,我前去“九色虹”网吧调查,之后我们两个再到溯源实验室碰头,而韩茜负责去另一个方向找金景阳的下落。 我根据之前警方找到金景阳遗体的地点,大致画了个范围,以警方推断在此区域为由轻而易举地支走了韩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再三度量,还是决定邀请程羽一同参与调查,让他和韩茜共同行动。 然而程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我社恐,很少离开学校,对我而言,这个图书馆就是我的家,出了这里我会像失魂落魄的鬼一般完全不在状态,所以容我拒绝。” 虽说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但我也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 我们约定好,每隔半个小时在微信群里发一下定位和消息,汇报进度。 临分别前,小奕还把我拉到一边,煞有心事地问我。 “唐绘...为什么你们了解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该不会有什么超能力吧。” 这次由于韩茜紧追不舍,没有给我留下小奕展示证据后分析的环节。 “超能力谈不上,钞能力倒是有一些,这都是警方调查的事情啦,小奕你别瞎担心。”我拽了拽他的帽子。 也不知程羽从哪里整来了这么一件中性的黄色连帽衫,冉奕穿上去不仅大得不合身,还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 我更于心不忍让这样的小奕受到伤害了。 天呐...我不会真的是恋爱脑吧。 离开图书馆后,我的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 我还记得当时和金景阳联系的那个网友的企鹅账号,加了他的好友后,我第一时间发去了消息。 “我是金景阳的朋友,也想和他一起去九色虹,你现在在哪里?” 片刻沉寂后,“潮鸣”回了句。 “准备出发。” 但不知为何,无论我再发什么消息,他都不再回应。 没办法,我只能先去网吧查看情况。 网吧在地下,这里灯光昏暗,刺鼻的烟味和敲键盘、打游戏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我摸索着穿过包厢,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了金景阳。 不出所料,金景阳的状态和当时一模一样,甚至连我在一旁叫他都听不见。” 但和报告厅里那些被韩茜操纵如人偶的同学们不同,金景阳是真真切切在打游戏,纤细的手指在沾满油渍的键盘上灵活地舞蹈着,口中叼着的烟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我拦住过路的网管,他看到的画面也和我一模一样。 这个金景阳是真实存在的。 更奇怪的是,当我去关他的电脑,他只会抱怨电脑莫名其妙地关机了,当我故意撤走他的椅子,让他摔倒在地,他也只会抱怨椅子质量不好。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我联想到了“彼岸”。 难不成,“彼岸”的实验让金景阳的时空和我们错位了? 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实验时,一个男人拍了拍我的后背。 “小姑娘你不玩的话就让一让,别占着位置。” 声音好熟悉,我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陈瞳,溯实验室的负责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金景阳见到男人后喜出望外。 “潮鸣!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快点上号,团本没了你可不行...” 二人如火如荼地玩了起来,只有我像个局外人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金景阳一直联系的网友是陈瞳,他为什么要伪装成网友潜伏在金景阳身边,难不成金景阳是他们早就盯上的实验对象吗? “别玩了金景阳,你旁边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试图去直接拽金景阳的身体,却发现他明明在聚精会神地操纵键鼠,身体却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疑惑,趁游戏加载的时间,陈瞳微微侧过脸。 “别白费劲了,他和你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既然能找到这里,他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需要我过多解释了吧,让自己的灵魂活在另一个时空,这就是我赐予金景阳的新生。” 第49章 韩茜人格分裂 “你说的新生,应该和胡川教授说的不是一回事吧。”我问道,毕竟我早就怀疑他们不是一路人。 陈瞳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我们曾经走在同一条路上,不过他...” “他怎么了?” 面对我的追问,陈瞳忽然反问: “你见过胡川了?” 我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这个时间节点,我本不该对“彼岸”相关的事有任何了解。 但陈瞳却对此毫不意外。 “察觉到了吧,你我处于同一时空,却存在着不同时空的信息差,这就是“彼岸”酿成的恶果。” “可这个时空对我而言是虚拟的,是我的潜意识建构的,就算有和原本世界偏差的地方也很正常。” 时间紧迫,我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陈瞳。 陈瞳浅笑,叼起抽了半截的烟。 “物质是永恒的,不会凭空产生,即使是虚拟,也有其实在的载体。” “潮鸣你咋对着空气说话呢?要打boSS了,专心点。” 一旁的金景阳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嗷~来了来了。”陈瞳不再理会我,而我也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倘若陈瞳原本就属于这个时空,他能判断出我与“彼岸”实验有关,意味着他大概知道“彼岸”的运作机制。 而他所指的实体,应该就是“彼岸”。 忽然口袋里一阵震动,我打开手机,是韩茜的电话。 令我意外的是,电话那端的韩茜语气夹杂着哭腔,情绪几近崩溃。 “唐...唐绘,我来迟了,就来迟了一点点啊...我远远地看到了他...吊在那棵树上...紧赶慢赶跑过来...却已经...没气了...他还热着啊...就差一点点...” 不对啊...韩茜只是在利用金景阳才对,她也是把胡川引入实验的人之一,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看着金景阳,忽然意识到什么。 图书馆内,程羽望着老式钟摆,随秒针振动一下下敲着桌面。 55、56、57... 在我听到死讯的刹那,程羽打了个响指,秒针滑向十二,下午四点整。 眼前正在打游戏的金景阳如p图时被直接抠图了般,眨眼间人间蒸发,只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 陈瞳却还沉迷在游戏里,我心急如焚地拽住他问。 “金景阳消失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瞳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抱歉啊,现在是我的私人娱乐时间,不想谈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 说罢,他竟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了,一转眼上了楼。我只是迟疑了片刻,再跟上去,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语!我现在恨不得搬起电竞椅把陈瞳砸死。 我悻悻地回到刚才的位置,收拾东西的网管问我。 “这两位顾客去哪了?他们的东西还要么?” “扔了得了!”气话刚说出口,我却忽然瞥见桌上的烟盒上,写了一行小字。 “这里不方便,有时间的话,今晚十二点,滨海西路步行道见。” 故弄玄虚,我只好翻个白眼,悻悻地把纸条塞进兜里。 金景阳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以结案定性为整个事件结束的标志,我剩下的事件不多了。 好在我早有预警,提前和白辰打了招呼,让他在发现尸体后晚点结案。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事情从不一帆风顺,越怕的事越容易发生。 这边我刚刚走出网吧,就收到白辰的消息。 “什么情况?和你同校的那个女学生也是你派来的?我都答应你了,破例推迟三天结案,怎么还让人干涉我们工作?” “嗯?你说韩茜?”我困惑。 “甭管叫啥,她说是你让她来的。”电话那端的白辰没好气应道。 “她和死者是情侣关系吧,死者的尸体已经初步确认无明显外伤了,现场留下的痕迹也符合自杀的状况,她非不听,闯入现场趴在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还说什么一定有凶手,唐大小姐,警方理解准家属的悲痛之情,但也麻烦她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已经实施强制措施了,请你立即来市公安局带人,否则我也不会履行之前的承诺。” 放下电话后,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韩茜绝对是故意找麻烦,给我使绊子,金景阳到底是谁害死的还不清楚吗?你韩茜不就是把他送进“彼岸”的元凶之一吗? 但到了市公安局,我才察觉到韩茜的不寻常,她哭得双眼通红,泣不成声。好在和白辰有交情,好说歹说把她带离了公安局。 “你发什么癫?”走在路上,我没好气地问。 韩茜却答非所问般喃喃:“不该这样...不应该这样,他们明明答应我能再见到景阳的。” 忽然她抬起头望着我,脸上的妆已花得不成样子。 “景阳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唐绘同学,话说你刚才不是去网吧了吗?看到了什么?景阳在不在那里?我看见的遗体到底是不是假的?景阳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对吧!” “这...”我严重怀疑韩茜是不是精神分裂了,明明在图书馆威胁我的时候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却像离了金景阳就不能活了一样。 但为了计划继续开展,我也只好模棱两可地应付她。 “好啦...我其实也见到了金景阳,但他身上还有太多的谜团,今晚我会去见一个人,到时候说不定能有些紧张,你别放弃希望。” 没想到韩茜拉住我的手,弱弱地问了一句。 “可以...带上我吗?” 哈?不是大姐你...整个里世界都在你的控制范围内,大姐你想附身我去见陈瞳不过分分钟的事,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地恳求我吧。 “倘若我说不呢?”我试探性地问。 没想到韩茜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摆弄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见我不为所动,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肆无忌惮地哭着,只留下我在一旁手足无措,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世界或者我,肯定有一个疯了。 偏偏祸不单行,程羽在这个棘手的关头打来了电话。 “唐绘你快回学校一趟,出大事了!” 第50章 小奕死了 挂断电话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为何,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学校变得陌生,偌大的行政楼格外寂静。 我匆匆地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校长办公室对面的厕所外站着不少警察,我心急如焚,不顾他们的阻拦,强行突破了封锁线,扑到小奕身旁。 此刻的小奕,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黄色连帽衫,身下流出的血慢慢蔓延,将那一片染作殷红,宛若盛开的彼岸花。 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五分钟前。 程羽告诉我,十五分钟前,小奕在座谈期间声称要上厕所,离开校长办公室后许久未归,顶替白辰参与座谈的王旭便出门查看,却发现小奕背中数刀,已因失血过多而亡。 小奕仰面倒地,瞪大了双眼,那副惊恐万分的面容令我心如刀绞,我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让他合上了眼。 “不是说好了每半个小时联系一次吗小奕...为什么...我们才一个下午没见面...” 不知为何,明明深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小奕的死仍让我痛彻心扉。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从中探出头,一旁的沈良校长赶紧凑上去。 “聂警官,调查得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招呼了一下,几名警察上前把我拉开了。 “我是本案的负责人聂楚,小姑娘,时间差不多咯,还有什么道别的话等去了殡仪馆再说吧,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难过了。” “到底是谁干的,请务必调查清楚...”我央求道。 未曾想,聂楚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大脑宕机。 “已经调查清楚了呀,我们看过监控,案发期间没有人进出卫生间,卫生间内没有可疑痕迹,也没有作案工具,初步推断,死者出事时,卫生间内没有其他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安地问。 聂楚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哂笑道。 “就是说,没有其他凶手,死者是自杀的。” 放你妈的屁,一派胡言,背后中数刀自杀身亡,你们还敢再荒谬点吗? “我不信,聂警官,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墨林集团总裁徐寅的女儿,我要求重新查看监控录像。” 然而聂楚仿佛有恃无恐般:“管你是谁,规矩就是规矩,案件已经定型,死者就是自杀,你要是不服,就自己去找人申诉吧。” 说着,他缓缓走到我身旁,用极其挑衅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劝唐大小姐您还是别白费劲了,结案的是徐寅先生的意愿,我只是听命办事,您再怎么着,也没法和徐先生作对。”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聂楚和沈良勾肩搭背地离开,沈良不忘问他啥时候去喝杯庆功酒。 行政楼旁观的老师无可奈何地叹气,拍拍肩安慰我后逐渐散去。 一同参会的王旭警官留到了最后,他貌似很自责。 “我知道,即使不是他们合谋害死的冉奕,掩盖冉奕的死,也能顺势掩盖金景阳案,如果师哥在场,肯定能镇住他们,不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 但...是我让韩茜找金景阳的遗体的,支走白辰的人是我。 是我害死了小奕吗? 可我真的无法忍受,聂楚等人丑恶的嘴脸,我竭尽全力保持理智,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 案件还未结束,当务之急是金景阳身上的谜团,这只是虚拟世界,小奕没事的小奕没事的小奕...没事的。 直到一旁的王旭拿纸提醒我,我才发现由于过于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咬破了嘴,滴滴鲜血滴在小奕留下的那朵“彼岸花”旁,与它融为一体。 “我没事,谢谢你王警官,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就像那个聂楚说的,小奕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亲自解决的。” “可恶...该死,真该死啊!一群草芥人命的畜生,尸位素餐谋权夺利的官员,还有那个姓徐的,我恨不得把你们都撕碎!” 晚自习期间我回到图书馆,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在程羽面前歇斯底里地宣泄。 程羽:“你稍微收敛点,还有其他人呢,不怕你的形象暴露了吗?” 我瞥了眼一旁眼圈泛红的韩茜,五味杂陈地摇了摇头。 “小奕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那还有什么必要宣泄这些感性的情绪呢?”程羽紧紧攥住我的手,我抬起头,却发现程羽坚定的目光仿佛刺透了一切般。 “你的时间很有限吧。” 不知为何,我似乎默认程羽就该什么都知道般。 “你认为,我该怎么办?” 程羽有条不紊地在桌上比画着。 “形式已经很明显了,冉奕是在帮你推进金景阳的案子,聂楚、沈良等人却联手掩盖了他的死因,阻碍案件推进,而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你的养父徐寅,他又有何所图呢?” 我思忖了片刻,徐寅和“彼岸”唯一的联系是宋淇,不过在很久之前,徐寅就不止一次声称自己对“彼岸”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并多次回绝了宋淇融资的邀请,按理说,他不该对“彼岸”有想法才对。 “我不知道。” 程羽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引导般问一旁的韩茜。 “你又为何而来呢?” 此时的韩茜就像变了个人般,和之前那个盛气凌人气急败坏的她判若两人。 “当然是为了景阳的真相,我不相信他那么优秀的人,会自杀...”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拦着他,非得亡羊补牢。”我不以为然。 “这...”韩茜捂着头。 “之前的事...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切,装模作样,都这时候了还在博同情。 程羽转过头问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来“彼岸”内,或需要“彼岸”证明某事的人不止你们。” 我若有所思:“你是说徐寅也是为了寻找某件事?” “这我就不得而知咯~”程羽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彼岸”虽非真实,却能让你逐渐接近真相,前提是,不沉溺于其中。” 见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程羽看了眼表,催促道。 “时间差不多了,你应该还有约吧,千万别迟了。” 我应声出门,却在行至门口时被程羽叫住,他指了指韩茜。 “别光顾着自己呀,把她也带上。” 第51章 他们都疯了 我想,帆楼市的夜从未如此清冷过。 我瞥了眼身后的韩茜。 清冷,却又格外烦躁。 滨海西路离得并不远,为了避开聂楚等人的搜捕,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我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徒步前往和陈瞳约定的地点。 韩茜则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地四处张望。 “唐绘同学,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总觉得,附近有人在盯着我。” 此时我的心绪已经被金景阳和小奕的事填满了,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事情的真相。 更何况,我本身就对韩茜有很大的偏见,我不知道她在装什么,明明已经和这个时空融为一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内,为何还要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仅仅是为了监视我吗? 我没好气地回怼: “瞎操心什么?你还怕没人关注?还是说金景阳不在了以后,没人把你当掌上明珠一样捧着了?” “唐绘你...”韩茜一时语塞,在我看不到的阴影处,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紧紧地扯着衣袂。 “你有点欺人太甚了。” “哈?”我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把韩茜推到路灯的灯影外。 “欺人太甚的明明是你,人死不能复生,种种迹象表明金景阳极大可能是自杀的,就算有其他原因,也不是你肆无忌惮把我和小奕卷进来的理由,何况你还...还那么过分地对待小奕!你简直不是人,是恶魔!” “我们是分头行动啊,而且我也觉得警方的分析有失偏颇,我怎么可能把冉奕同学...” “还装,还装。嫌现实不够恶心,来梦里还要接着恶心我是吗!”我一把揪住韩茜的衣领,她是标准的150cm南方小土豆,我轻而易举地把她拎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小奕不可能是自杀的,但行政楼就那么几个人,卫生间没有任何作案痕迹,凶手难道能隔空杀人吗?是,的确能,不过只有你这个和“彼岸”融为一体的怪物才能做到吧!” 不知为何,韩茜还在装,她颦着眉,抽皱了鼻子,眼角耷拉着,委屈巴巴地像是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唐绘同学你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只想为景阳讨回公道呀...” “讨厌我你就滚啊!”我终于按捺不住,怒骂道。 韩茜苦苦支撑的眼角顷刻崩塌,簌簌水晶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化作她低声的抽噎。 “可是...程羽同学说,只有你能找到真相,我只想相信你...” “呵,真是戏精附体。”我已不想再和她多废一句话。 “要不是程羽要求,你以为我想带上你?算了,要想跟着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不准多说一句话,不要再恶心我,听到没?” 韩茜怯怯地点了点头,朝我迈了一步,我又一把把她推开。 “还有,别离这么近,我反胃。” “我知...” “闭嘴!” ... 夜的烦躁褪去,终于恢复了清冷,我看了眼时间,23:46。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好在我走得比较快,紧赶慢赶在十二点前抵达了步行道,远远地看见陈瞳坐在长椅上,他和在网吧时一样,穿着挂满铆钉饰品的黑色皮夹克,破洞的牛仔裤和高帮军靴,一股子复古的朋克风,我很难把这个形象和在溯实验室中的他联系在一起。 “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刚才走得太急,已经不知把韩茜落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我已经把大致位置告诉她了,像她那种人,走丢了更好。 “算是吧,你是担心我一个孤女子这么晚独行不安全吗?” “不不不,人少点好,观测者越少,事件的变数也越少。” “故弄玄虚。”我下意识地抱怨对谜语人的不满。 陈瞳打着招呼,递来支烟。 “杂牌子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我不抽烟。”我连连摆手。 陈瞳哂笑:“这段步道每天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不会有人看见唐大小姐抽烟的。” 片刻后,我朝着缓缓上涨的潮水轻吐了个烟圈。 “还挺上头。” “不过趁年轻,还是少抽点为好。”陈瞳打趣。 说实话,我并没有烟瘾,连小奕都不知道我会抽烟,我只是享受它“学坏”的标签带来的乖张叛逆感罢了。 “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中年男人为什么明知有很严重的肺病风险,还要抽烟吗?”他深吸一口,望向远方的眼神变得迷离。 “烟是一剂强心剂,里面的物质就像酒精一样,暂时麻痹人的神经,把意识带到另一个境界,达到舒缓情绪,缓解压力的效果。” “但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烟消云散的海市蜃楼,只有留下满目疮痍的病是真的。”我略带刻薄地说道。 “是啊。”陈瞳长叹一声。 “香烟如此,酒精如此,“彼岸”亦是如此。” 我问:“彼岸也会麻痹人的神经吗?” 陈瞳:“比麻痹还要深远,从原理上讲,“彼岸”会摧毁人的海马体,干扰人对时空的认知,并通过其内部神经网络与实验者的潜意识相连,构筑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 关于这些,我也听宋淇讲过不少次,因而我提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对于那些逃避现实的人而言,“彼岸”会成为他们潜意识的避风港,加之“彼岸”内的世界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得多,那些逃避现实的人会肆无忌惮地沉溺于其中,就像吸毒的人一样,通过让自己沉溺在幻觉中逃避现实的痛苦。久而久之,他们会产生依赖,欲罢不能,成为“彼岸”的附庸。”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陈瞳无奈地笑了笑。 “十七年前项目起步时,我和胡川的最初目的就是打造一个如“乌托邦”般的精神世界,让进入其中的人上瘾是我们原本预想的,最差的结果,但实际的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要恐怖得多——大多数参与实验时间过长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疯掉了。” 第52章 纠错机制 “为何?”我不解,因为我此时就在“彼岸”的实验中,并且已经是第二次了,主观上的认知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陈瞳:“你看过克苏鲁小说吗?里面有个概念叫san值,是衡量一个人理性状况的标准,当san值掉到最低时,人会陷入精神混乱。” 我:“略有耳闻。” 陈瞳:“打个比方,假如你是一只蟑螂,自出生起便活在爬满同类的阴暗角落里,忽然某天机缘巧合下,你的意识进入了一个人类的大脑,了解了人的生活习惯。目睹了人的社会百态,当你以这样的方式过了数十年后,忽然某个刹那,你如梦醒般睁开了复眼,却发现你还是那只阴暗潮湿角落的蟑螂,你的同类丑陋不堪,如原始的机械般用口器大快朵颐着人类的排泄物,而你这副蟑螂身躯的神经节根本无法承受数十年来的思维,迎接你意识的结局只有一个——全面崩溃。” “每个进入过“彼岸”的人几乎亦是如此。”陈瞳继续解释。 “人们总以为,自己的人生追求很单纯,为了挣钱、为了和心仪的人在一起,亦或仅仅为了下一期彩票号码;但实际上在每个人长短不一的数十年人生中,曾诞生过无数个念头,这些念头如潮汐般在潜意识中翻涌,只有拍到现实的岸上,才会发出哼鸣。” “潮鸣,你的网名是这个意思吗?”我忽然想起。 陈瞳点了点头:“潮鸣来自现实的此岸,潮汐拍岸,是理想与现实的交融,而若理想脱离了现实,拍向了海市蜃楼般的“彼岸”,迎接他们的只有虚无。” “他们的念头太杂,以至于“彼岸”内的世界被构建的千奇百怪,此刻可能是紫禁城上俯瞰手中山河的皇帝,下一秒又可能是钨丝灯下昏暗房间里的终焉少年...亟待被满足的欲望太多太多,他们眼中的世界成了被切片的走马灯,如爽文般的剧情刹那间涌入,使每一寸感官都被最大化地满足;但凡事都有代价,当“彼岸”停止运转,他们的大脑脱离了“彼岸”的维持,他们在里面历经的无数世界的海量信息便如洪水般冲垮大脑的感知,他们的思维会停留在“彼岸”时混乱的时空观中,各种数据显示,他们和重度精神分裂的患者没有区别。” 我有些怀疑:“可如果“彼岸”实验导致这么多人变成了疯子,早该引起社会轰动才对,为什么迄今为止我都没听说过相关的新闻...” 话还未说完,我忽然头痛欲裂,一幕幕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强行闯入了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早在之前,宋淇邀请我参观“彼岸”时,我就曾无意间走入了一个房间。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赤身裸体的人们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声音,如猪狗般趴在地上,吃着污秽的饭菜。 一批新送来的孩子也手舞足蹈地走进了房间,他们都被拴着铁链子,屋子里声音嘈杂,却听不见一句人话。 就像陈瞳说的,他们过惯了人的生活,便再也无法接受自己是蟑螂的现状。 宋淇第一时间带走了我,并不知用什么方法让我忘记了那段记忆,但这些可怖的画面刻骨铭心地印在我的潜意识中,只要稍稍引导便会全部想起。 “留观室...那些人都被关在留观室里...可为什么我当时没听见异常...” 陈瞳无奈地叹了口气:“据看守的邹尧透露,所有精神失常的实验体都没有活过两个月,想必这个时间段,留观室应该又空无一物了吧。” “真是该死...可既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胡川为什么还不停止试验,甚至还要让大学生做他的实验样本,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瞳微微抬头,望向悬于半空的弦月,皎洁的月光在他脸上洒下斑驳,让这个中年男人的脸显得更加沧桑。 “就像我说的,我们走上不同的路,起初我们的目的都是为那些受现实世界生理因素所困的人实现愿望,三年前,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实验,由于我们的目的足够执着,“彼岸”的内部世界运行地相对稳定,但即使如此,我也在实验结束后请了一周的假休息;当时我就试图阻止胡川,但他坚持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当时初来乍到的宋淇更是进行了数十次实验,精神状态平稳到令人无法想象。科学用事实而非直觉说话,我只能默许他招募志愿者。” “不过不出所料,第一个志愿者很快就疯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留观室变成了人间炼狱。但胡川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认为,那些人之所以会疯,是因为支撑“彼岸”的神经网络还不够多,然而每个志愿者参与实验都会留下痕迹,促进神经网络的生长,所以胡川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只要有足够多的志愿者,进入“彼岸”的人就不会再精神混乱】 我不明白,胡川好歹是物理学教授,怎么会得出这么本末倒置匪夷所思的结论,我隐约觉得,胡川寻找那么多实验者一定另有所求,而陈瞳说的话也不一定百分百真实。 此外,我还有个疑问。 “可我现在就在“彼岸”的实验中,这个世界却运行得很平稳,我的精神状况也没半点异常,难道我和宋淇一样,有什么特殊体质吗?” 陈瞳缓缓站起身,面朝着逐渐上涨的潮水,扶着栏杆。 “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原因,要么是你有足够的执念,要么你触发了“彼岸”的纠错机制。” 说着,他微眯起眼睛,指向大海的方向。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雾了,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甚至近在咫尺的陈瞳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我只能听见他爽朗的声音。 “依现在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这个世界并非因你的潜意识构造,它诞生于其他人的执念。” 其他人? 我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哭腔。 【我只想,为景阳找回真相...】 刹那间,从浓雾间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但她开口的刹那,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的骄恣感令我瞬间警惕。 “我说,一个朋克大叔,一个反差校花,大半夜的在这儿讨论人生,你们还能装得再清纯点吗?” 韩茜渐渐靠近,却恢复了那个令人憎恶的人设。 可真正令我惊讶的,是她另一只手拖着的,另一个韩茜,眼眶泛红,刚才跟在我身后的韩茜。 【这就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第53章 为你而死 陈瞳的声音如雾霭般弥漫: “部分实验体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当实验体的执念过于强烈,或深陷“彼岸”不愿醒来时,便会触发“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彼岸”会在潜意识外诞生一个和实验体一模一样的克隆体,对实验体无限期追杀,以强制将实验体弹出彼岸。” 韩茜立于杳然的雾中,宛若一尊雕像,狞笑着向我走来。 “许久不见啊唐绘,多亏了你一意孤行,把这个废物扔下了,我才能有接近她的机会。” 她像是丢垃圾般顺手一甩,将跟屁虫韩茜扔到了我的身前。 不出所料,她已经死了,脖子上留下了瘀紫的勒痕。 韩茜竟然杀死了自己。 更奇怪的是,韩茜与金景阳不同,两个她竟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陈瞳,按照你的说法她们不该坍缩才对吗...诶?人呢?” 我朝栏杆的方向伸手,才发现陈瞳早已不知去向。 我想拔腿就跑,韩茜却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绳子,只是轻轻地一挥,便紧束住我的双脚,任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绳子越束越紧,韩茜向回一拉,我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拽到了她脚下。 这下我终于确认,那个规则掌控者,和“彼岸”融为一体的韩茜回来了。 不知为何,当她们二人同框时,我的脑海中再次闪现了可怖的记忆。 昏暗的房间,和我背影相似的怪物,手持着滴血的刀,似笑非笑地说着什么。 我看不清怪物的脸,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一颗浸泡在玻璃罐中,和神经组织相连的大脑。 和失去记忆后我眼中的韩茜一模一样。 “你不是为了找金景阳失踪案的真相吗...为什么还要针对我?”我反问。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情况呀,没错,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和那个废物在同一具身体里,不过现在好了,“彼岸”赐予了我新生,让我能亲手铲除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韩茜不以为然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我的背上,用力地碾着。 “这是那个废物,和你们一样的废物的妄语,真不明白你们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金景阳死了就死了呗,只要他的复刻意识还在,想要多少个他就有多少个他,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被韩茜压得喘不过气,勉强侧过头,却发现她的鞋尖上有干涸的血迹。 跟屁虫韩茜是被勒死的,唯一可能留下血迹的只能是—— “是你杀了小奕。” “是又如何?”韩茜挑衅地俯下身。 “他可太烦人了,明明初来乍到,却差点让那个废物得逞。” 韩茜像是在炫耀般描述了下午发生的事,原本是白辰出席座谈会,前面的进程和之前差不多,直到白辰收到跟屁虫韩茜的报警电话被迫离开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在金景阳尸体被发现,远在网吧的他湮灭的一瞬间,我便和那个废物分开了,然而半小时前是我在群里汇报的消息,轮到那个废物时,她和我打字习惯上的差异竟然被冉奕察觉到了,他让白辰到现场保护住那个废物,导致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幸亏唐绘你给了机会呀。” 我这才意识到,跟屁虫韩茜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也真的仅仅是为了金景阳。 但现在没时间愧疚,既然已经触发了纠错机制,韩茜已死,由她的潜意识构筑的世界估计很快就会崩塌,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接近金景阳案的真相。 我的脑海中闪过跟屁虫韩茜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她发现金景阳的尸体时,金景阳就那么恰好地上吊了,也就在她跑过去的一瞬间,他就那么恰好地断气了,两件事承接得过于严丝合缝,就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会是谁呢? 我回想起在现实世界中金景阳的尸检报告,金景阳早在发现四十八小时前就去世了,等等...时间似乎对不上了。 按理说其他变量没有发生变动,金景阳的死是既定事实才对,为什么还会有时间差异。 难不成,他是专门死给韩茜看的? “彼岸”由复刻的神经意识组成,我忽然意识到,金景阳也参与过实验啊,这里既然有韩茜的组成部分,也应该有金景阳的部分。 想到这里,之前萦绕在心头的谜团似乎有了答案。 为什么校方在金景阳之死看上去是百分百自杀的情况下,还要刻意隐瞒他的死因; 为什么金景阳专门挑了晚自习前这个时间点离开学校,而不是更隐蔽、人流更复杂的下课后的时间段; 为什么金景阳在明明有抒发渠道的情况下还要自杀,还要参与“彼岸”的实验。 原因显而易见。 我艰难地抬起头,瞥向韩茜。 “金景阳的确是自杀的,但并非主动自杀,而是受迫性自杀。” “你什么意思?”我分明感觉到韩茜脚上的力收了不少。 【是校方和胡川联合,威胁他自杀的,而你,或者说那个跟屁虫韩茜,就是他们威胁金景阳的人质】 似乎是被我戳破真相后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去,韩茜的眼神变得躲闪,缓缓向后退去。 她声音颤抖:“胡诌什么?金景阳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非得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你才会死心吗?”我撑起身体。 “和之前的推断一样,金景阳虽身处高压状态,但也有舒缓压力的方式,更何况还有跟屁虫韩茜,不管她再怎么劣迹斑斑,她也是金景阳的心灵支柱之一,刚才跟屁虫韩茜还在说,金景阳失踪前还问她下周末去哪里旅游,他怎会轻易自杀,更不会轻易参与“彼岸”的实验。” “切,你又不是金景阳,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没准他就是一拍脑袋...”韩茜仍在争辩,但她的语气已不再坚定。 我艰难地笑了笑:“的确,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不过我也是在合理逻辑的基础上推导结论;因为先进入“彼岸”的从来不是金景阳,而是你,韩茜。” 第54章 我也不想 见韩茜露出了被揭穿的惊愕神情,我渐渐忽视背部的剧痛,语气愈发坚定。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韩茜是妥妥的人精,生活上衣食无忧,交际上八面玲珑精通为人处世之道,怎么会被胡川的空头支票成为“彼岸”实验的坚实拥趸?” “怎么不可能?”韩茜没好气地反驳,“胡川教授可是...” “得了得了。”我打断了她。 “没必要再把这段大话跟我讲一遍,你不过是“彼岸”复刻的韩茜的意识,不过披着她的空壳,根本不能代表那个真正的韩茜,那个被你杀死的,才是真正的她。” 韩茜自恃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直视着韩茜,炯炯目光似刺穿了她外强中干的虚设。 【正如陈瞳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伪的。】 “不妨让我做一些简单的推论吧,最初,以沈良为代表的校方在很久之前就和胡川达成了协议,提供帆楼大学的学生给胡川做志愿者,也许是有利可图,也许是被胡川忽悠了,包括姓徐的在内的资方都对这笔交易达成了共识。根据之前的经验,进入“彼岸”的实验体需要极强的信念感以维持“彼岸”稳定运行。金景阳作为优秀学生,自然成为了合适的对象。” 或许,正是在那个时候宋淇曾找过我,我却在恰好目睹了留观室的可怖景象后逃过一劫。 “但他们需要寻找一个金景阳信念的着力点,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参与实验,韩茜就成了操纵金景阳的棋子。韩茜贪图小便宜,或许沈良他们只是随便找了个好处就骗她签署了参与实验的协议书。并让她游说金景阳参与实验,我想,韩茜估计将“彼岸”形容为乌托邦般的理想国度,金景阳才会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是去迎接新生,而不是被人当作小白鼠。以及,跟屁虫韩茜此前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当时还在担心论文的事,根本没有想到金景阳会因她而死。” “金景阳失踪的当晚韩茜也请假了,他走得非常仓促,明明还和网友有约,却连手机都来不及拿,很有可能是得知韩茜出了什么事后突然离开的,我猜他大概率是被告知韩茜在“彼岸”中出了意外,被胡川等人诱导进入了“彼岸”,但由于韩茜本身并没有出事,金景阳潜意识构筑的世界处处是漏洞,甚至有可能将他现实中面临的压力导入了“彼岸”...无论如何,最终他和大多数实验体一样精神失常。至于他的自杀,很有可能是侥幸逃离溯源实验室后,他仍无法分辨虚拟和现实世界,以为自己仍在“彼岸”中,才做出的决定。” “不过,他的潜意识留在了“彼岸”,正因为韩茜从头到尾并不知情,并不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胡川的死亡,金景阳才不仅不会怪罪她,还会处处提醒我们注意真相,他去网吧玩游戏的时间变化了,自杀的时间变化了,甚至连小奕,也应该是收到了他的某种暗示,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求保护韩茜吧。” 虽说大部分是设想和推论,但四周雾气散去,事情的真相已不言而喻。 “韩茜,或者我应该直呼你“彼岸”的名字,毕竟韩茜也参与过实验,自讲座那晚以后,她的自主意识已完全被你覆盖,由你占据的她当然不会在意金景阳,才会显得如此割裂,我想,我的猜测应该已经接近现实了吧。” 韩茜咬着拇指狞笑着,像是在掩饰她被揭穿后的尴尬。 “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唐绘你知道么?那个废物自打入学以来就视你为眼中钉,把你当作直接竞争对手,她明明是个社恐,却装作社交恐怖分子;明明很敏感,却事事都藏在心里不远表露,明明能为自己打造人畜无害的甜妹人设,却处处凭风借势,三年多来一步步地爬向象牙塔塔尖...” “当班长,进学生会,参与所有的创新创业项目,拼尽全力地提高成绩,拿奖学金,替老师干活争取论文名额,争取保研的位置;三年来那个废物没参与过一次舍友团建,没有一点课余放松的时间,甚至连一夜好梦都没做过,她做了这么多,却仅仅是希望大家会认可她。” “可你猜大家是怎么评论这个废物的,说她每天早出晚归图书馆是作秀,说她和教授发表那么多篇论文是学术妲己,说她保研的名额是睡来的;是,那个废物确实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但甚至连她唯一的依靠金景阳都没有反驳这一点。” “对呀,说到金景阳,他可真是那个废物短暂生命中的贵人,或许是有相似的经历,他清楚知道那个废物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很多努力,才青睐了那个废物的告白,那个废物还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诫自己只不过是借金景阳攀向更高的位置,却在一次次牵手拥抱中贪恋他的温暖,金景阳似乎成了那个废物的人生救赎,她甚至还天天幻想着自己能和这样完美的人步入新婚殿堂,却未曾想她心中的白月光在高压下活得那样龌龊不堪。” “你知道吗?那个废物在看完校长给她的,金景阳去嫖娼的录像之后她哭了多久吗?整整用完了两包抽纸,真是可笑,所以唐绘你推断错了,那个废物比你想象的还要荒唐,在心中白月光的形象轰然倒塌后,是她主动联系了胡川,并非让胡川赐予她一场美梦,而是让“彼岸”还给她一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你不觉得她傻得很彻底吗?即使知道金景阳劣迹斑斑,依然痴情不弃,最终不仅让金景阳彻底离开了她,她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哈哈哈~你不觉得这种废物很可笑吗?唐绘,你为什么不笑,难道不好笑吗?为什么不笑...”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韩茜还在强撑着情感,缓缓滴落的泪水却暴露了一切。 “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凭什么大家都在诽谤我,凭什么唐绘你仅凭一副冰山美人的形象就让那么多男人魂牵梦绕,凭什么你身为金融巨鳄的女儿却还不满足,凭什么连我唯一的依靠都要变成那副模样,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我也不想变成那只剩大脑的怪物模样啊...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还是要背负骂名...” “所以,只能杀掉那个仍然痴情,有所顾忌的我,才能真正做一场美梦吧...” 第55章 其罪为妒 下雨了。 韩茜的泪水与天空中骤然倾泻的暴雨交织在一起,为她那片刻间黯淡的世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雨帘。她无助地蹲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瘦弱的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在这无边的雨幕中寻得一丝慰藉。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审判她的罪孽。 世界似乎在震动,是韩茜的心跳,束缚我的绳索悄然断裂,解脱的瞬间,我抬手向半空伸展,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那是韩茜,一个外表锋芒毕露,内心却藏着深深自卑的灵魂。 所以只要击溃韩茜的心理防线,这些虚张声势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抽噎着说:“从小到大家长对我就是打压性教育,他们拿我和别人比,从未肯定过我哪怕一丁点成就,我从未感受到一丝认可的温暖。我始终渴望有那么一个人,能伸出援手,引领我逃离这不断吞噬我的泥淖。可金景阳也……””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满载着乞怜与期盼,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寻找着那一线可能存在的救赎之光。 她看上去是那样楚楚可怜,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周遭的世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撼动,闪烁不定。眼前的韩茜,倏忽间化作了记忆中那个囚禁于透明玻璃罐内的“缸中之脑”。它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手向我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拖入“彼岸”的深渊。 我触电般缩回了手,差点就被它骗了。 我承认,我对韩茜出现了误判,换句话说,她的内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但我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觉得她罪有应得。 原因无他,她亲手夺去了小奕的生命,犯下了不可宽恕的滔天大罪。 “起来吧,韩茜。”我冷冷地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温度,“人死如灯灭,你再如何哭泣,也无法掩盖你犯下的错,更无法让金景阳的死而复生。休想靠这些博得我的同情。” 我逐渐明白陈瞳所说的“彼岸”对人心的蛊惑。 我的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心脏。她的哭声,在那一刻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你还是这么傲慢唐绘,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她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 “因为你我之间遭遇的不公平我才会如此极端,一切因你而起,你才是罪孽的元凶,你该和我感同身受才对。” “凭什么?”我反问。 “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为什么要认可你那一分耕耘必须有一分收获的自我感化?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以为我这么愿意做什么千金大小姐,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为什么认为你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是合理竞争?是,也许你没有谣言传得那么龌龊不堪。但抢占他人项目名额,借着班长的位置欺上瞒下,这些都是赤裸裸的事实,如果你从未有恶劣的行径,大家又为何会凭空对你恶意相向?” “为什么要为你因一时兴起害死金景阳的事情开脱?他就算劣迹斑斑也罪不至死,直接害死他的人是你不是我,他的劣迹斑斑也和我毫无关系,是你在逃避自己的罪责。” “更何况你滥杀无辜恶贯满盈,践踏了我的底线,说到底,一切的原罪是你心底恣意生长的嫉妒,嫉妒才是原罪。” 我的确有尚不理解之处,我同样进入了“彼岸”,却因韩茜和金景阳的影响,成了来这个世界观光的旅客,可倘若真是如此,“彼岸”将韩茜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是眼前满是嫉妒的韩茜,另一半是尚存善意,追寻金景阳的她,可在跟屁虫韩茜被杀害的刹那,围绕金景阳的案件就该结束,这个世界也该覆灭才对。 回想起陈瞳的话,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只有我亲手解开围绕金景阳案的全部谜团,这个世界才会终结。 但眼下我无法摆脱韩茜,她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前,死死地扼住我的咽喉。 “既然不愿融入“彼岸”,你也别逃离,我会让你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着,她的左手忽然变成一把油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活生生地把我劈成两半。 但当我恢复意识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人体切片,而是完好无损地吊在树上。 等等...吊在树上? 还未来得及反应,我脚下一空,勒在脖子上的绳索瞬间收紧,我还未挣扎几下便两眼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我又落入了狼群中,被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撕成了碎片。 我被一次次地扔进不同的死亡场景中,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而韩茜就在不远处的半空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出好戏。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死亡后,韩茜打了个响指,我身上的熊熊烈火瞬间消散,我被烤得七分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韩茜高傲地走到我面前,用食指勾起我被烤得焦黑的脸,趾高气扬道。 “屈服吧,拥抱“彼岸”,迎接新生,否则,这样的死亡折磨永远不止。” 但纵使我被折磨了成千上万遍,我的肉体饱受摧残,我的大脑却一刻都没有停止思考,当韩茜再次提出邀请时,我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于是,当我再次恢复意识,被关入充斥着铁刺的铁处女中时,我拼尽全力喊住了韩茜的名字。 “停,我答应你,但不是融入“彼岸”,而是把我的人生赐予你。” 不出所料,韩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铁处女瞬间消失,我回到了滨海西路的步行道旁,不过雨已经停了,只剩晴朗无云,明月高悬的清夜。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世界由韩茜的嫉妒构成,她的嫉妒来源于对我人生的觊觎和渴望,那么—— 【就让你体验体验千金大小姐的人生吧】 第56章 梦寐以求的人生 我主动拉起了韩茜的手,一瞬间斗转星移,世界被卷入漩涡,揉成原子的碎片,又再次被重组。 我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三人称观察视角,而韩茜则躺在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上。 一阵急促的闹铃把韩茜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望见豪华的单人大床,名梳妆台上名贵的化妆品,衣柜里各式各样的名牌衣服,以及镜子中那身材高挑,宛若冰山美人般的脸庞,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唐绘的人生。 韩茜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但自知自己已经成了大家闺秀,不能再有掉价的行为。她仔仔细细地化妆,精挑细选了一套既上眼又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审视了无数遍,终于确认毫无差错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大小姐,您今天醒得这么准时吗?”韩茜刚迈出一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拦在她的面前。 韩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他叫梁少若,平日里唐绘称呼他为老梁,是她家的管家。 “准时嘛。”韩茜看了眼表,都早上八点半了,按理说身为大家闺秀,家中肯定有非常严格的规定,除了大学的课业以外,家中肯定会给她安排其他的学习内容,以让她能接手家族企业,或至少不给那位房产巨鳄丢脸。 “话说我最近记性不太好,今天父亲有没有给我安排的日程表?比如练钢琴,去墨林集团做调查,或者是要求我读一些书给他做读书报告。” 唐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次学校有各种活动她登台演出时,都会惹得一众男生神魂颠倒,弄得韩茜好生嫉妒。 韩茜心想这肯定是家里人严格要求的结果,但唐绘的烦恼大抵不过于此,她小时候想学架子鼓,家里却连个鼓槌都不给她买,最终不了了之,唐绘坐拥这么多资源都不满足,换做是她,被人强摁着学都乐意。 然而梁少若却剑眉紧皱,颇为不解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大小姐您是不是病了?” “病?怎么可能嘛老梁,我健康得很。”韩茜心想难道是她提问的方式不对,身为千金大小姐不该事事听从他人安排,而是有自己的主见。 韩茜瞥向楼下客厅,那里恰好有一架钢琴,便不由分说地下楼。 “老梁,我弹会儿钢琴,你让阿姨准备早饭吧,只要吃点松露、鱼子酱配粥就行,不用太复杂。” 然而梁少若却如临大敌般冲到韩茜身旁,还未等她坐下,便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大小姐您在做什么?您醒这么早为什么去学校,如果被徐先生知道了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茜不解,心想我这个点起床还有错了不成。 “这不是我自己家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梁,你只是管家,这样僭越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吧,少废话,快去准备早饭,谁也别打扰我,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老梁五味杂陈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半天,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片刻等待后,韩茜心心念念的豪华早餐被端了上来,虽说吃不惯鱼子酱的味道,但比她吃了两年多油条豆浆的早餐强了太多太多。 韩茜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早餐,信心满满地掀开了钢琴盖。 当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的一刻,无数乐谱的记忆扑面而来。 不出韩茜所料,拥有了唐绘的人生,她也同时拥有了唐绘的技能,她闭上眼,纤细的手指如精灵般在黑白琴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她根本不用思考,一首月光奏鸣曲便从她的指尖奏出。 没有生活的压迫,没有家人打扰,没有他人的恶语相向,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看见一丝光明,这才是韩茜梦寐以求的人生。 一曲奏罢,韩茜仍陶醉其中,一阵鼓掌声让她从自我陶醉的美梦中醒来。 “不错不错,这么久没弹,很有长进嘛。”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茜赶忙转过身,是个身材中等,微微发福,但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 韩茜一眼便知,此人是唐绘的父亲徐寅。她立马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敬爱的父亲早安,不知我制造的噪音有没有打扰到您。” “哟~”徐寅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乖女儿不仅向我问好,还用上了敬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您的女儿,我不胜感激。”韩茜毕恭毕敬地回答,心中却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看吧唐绘,既然你稀松平常的日常是我难以企及的美梦,在我拥有它的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做的,我会让你知道,我付出的努力,比你更值得千金大小姐的名号。 “不错不错。”徐寅满意地笑着。 “那之前给你安排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韩茜心里一紧,这事她完全没有记忆,不过她早就做足了准备,当然能从容应对。 “十分抱歉父亲,我这些天光顾着忙学校的事,全然忘了您的叮嘱,您尽可以惩罚我,但我也恳求您的宽恕,您再说一遍,我肯定会照做不误。” “哈哈哈。”徐寅一阵爽朗的笑让韩茜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无所谓无所谓,有你今天的态度,就算忘了天大的事我也不会责备。” 哼哼,看到了吧唐绘,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徐寅点了支烟,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 “这样吧,地下二层尽头的仓库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你想办法收拾到垃圾场就行,不过今天你什么时候上课,如果会耽误功课的话改日再处理也行...” “不耽误!”韩茜斩钉截铁地回答,“再说学校的功课哪有您的事重要。” 说罢,韩茜拎着洒扫工具和垃圾袋,哼着小曲离开了。 她心想,虽说收拾垃圾是下人该干的活,但身为千金大小姐,就是要从实践出发,亲身体验不同身份的工作,多吃苦,才能对生活有更多的感悟,别看徐寅让自己去收拾垃圾,实则是以小见大,这是天将降大任的节奏啊。 但当她打开地下二层尽头的仓库门瞬间,韩茜愣了片刻,瞬间瘫倒在地。 而从始至终以第三人称视角观察的我,也闭上了眼,避开残忍的一幕。 只见那不大的仓库中,塞满了肢体残缺的尸体。 第57章 韩茜坏掉了 在十几平方的狭窄库房中,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要将狭小的空间撑破,直逼那扇沉重的大门。在韩茜开门的刹那,本就堆叠的摇摇欲坠的尸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如潮水般冲向韩茜,令人作呕的尸臭瞬间将她包裹,一颗干瘪的头颅直接掉到韩茜手中,直接和她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韩茜吓得瘫倒在地,她万万没想到徐寅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活,愣了半晌后才尖叫着蹦起,连滚带爬地朝地面走去。 可徐寅事先安排好的保镖早早等在了一楼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拦在韩茜面前,并肩站成一排,如重峦叠嶂般隔绝了地下室的阳光。 任凭几近崩溃的韩茜怎么下跪求情,他们都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回答。 “地下一层有专用的垃圾焚化口,徐先生有令,在你把仓库打扫干净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地下室,此外,如果你消极怠工,十二小时内没有清理干净,今晚你只能锁在仓库里过夜了。以及不要试图逃跑,地下没有其他出口,垃圾焚化口后是一千六百度高温的焚化炉,请大小姐认真工作,以上都是徐先生的吩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个千金大小姐我不当了,你们当保镖的不知道自己在给什么样的人卖命吗?那库房里装的都是尸体,是尸体啊!徐寅他会杀人的,放我出去,让我报警好不好,求你们了。” 没有任何回应,彻底崩溃的韩茜失魂落魄地跌下楼梯,她试图自杀,却发现唐绘的身体太硬了,从十几阶台阶上摔下来连个外伤也没有。 她试图通过“彼岸”结束这个世界,却同样收不到任何回应。 可惜我处在第三人称的观察视角,否则一定要到韩茜面前放肆嘲笑一番。 经过了近两小时的心理斗争,韩茜不知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彻底麻木了,她屏住呼吸,缓缓走向尸堆。 借助韩茜的视角,我也得以一窥。 我仔细地观察,这里的尸体普遍残缺不堪,不仅缺胳少腿,更重要的是,每具尸体的头颅上都有两个孔洞,一个在前额,一个在后脑勺,都是一角硬币大小,切口整齐,像是用专业器械切割的头骨。 尸体的尸臭虽然明显但很统一,地下室内的气温、湿度稳定,这些尸体大概是同一时间死亡的。 此外,尸体的脂肪含量很低,可以推断其中绝大部分尸体长期营养不良。 以及有一些很疑惑的点,几乎每具尸体都有些常人生活不该存在的痕迹,比如因长期跪地导致的膝盖软骨变形,全部被咬烂的指甲,把自己的眼珠含在口中等等... 很难想象这到底是怎样一群人,又经历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虽然不常在家,但对姓徐的的踪迹十分明暗,在我印象中,家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活人。 等等...万一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呢?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吻合的画面——留观室。 只有留观室那群精神分裂的实验体,才会长期营养不良,有着非人的生活痕迹,并有可能在同一时间被集体处理。 而他们脑袋上的孔洞,大概也是被进行了某种特殊实验。 也就是说,姓徐的竟然也和胡川以及“彼岸”实验有关系? 如此一来,帆楼大学和溯源实验室有合作就更说得通了。 再看韩茜,她刚收拾了两具尸体就已经吐了三回,如今胃里那点山珍海味已经吐得所剩无几,只能拼命地干呕。 她所接触的上流社会全都停留在文学作品里,以为自己只要做好大家闺秀就够了,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正打算饶有兴趣地看这出好戏,韩茜却忽然盯着一具尸体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撩开尸体的头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再次吓得瘫软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好奇地抻脖子看了眼,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自杀的金景阳。 但和韩茜不同,我的心里已有了大致的答案。 终于从早上九点熬到晚上七点,韩茜拎着铲子,麻木地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清扫完了...清扫完了...” 巨大的反差和持续的精神折磨令韩茜彻底麻木,她像具人偶般返回家中,却迎面撞见了徐寅。 “回来啦,辛苦你了乖女儿,来,让爸爸抱抱。” 此刻徐寅的笑容在韩茜眼中如恶魔般令人毛骨悚然,他只是略微靠近韩茜就吓得双腿发软。 “父亲...为什么要让我做...那种事...” 徐寅故作关心地搀扶着韩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锻炼你呀。” “锻炼...我吗?” 或许是激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韩茜的思维已经开始自己骗自己。 对,徐寅不仅是商业巨头,肯定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头目,他杀人,并不是什么意外情况...锻炼我,对,一定是在锻炼我,想成为和他一样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肯定要冷酷无情,尸体什么的根本不该害怕... 自我洗脑后,韩茜竟然有些许感激之情。 “谢谢父亲的教诲。” 徐寅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他掐灭了烟,指着会客厅的方向。 “这才哪跟哪,对了,正巧我的生意伙伴来家里做客,你也来出席陪客吧。” 韩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身居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出席商业饭局,以其聪明才智和妙语连珠震惊四座,得到众宾客赏识,为家族产业赢得订单,这妥妥的小说剧情走向啊。 她满怀欣喜地准备迎接自己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首秀,临走到会客厅前,徐寅的贴身秘书田雨轩却拦住了她。 “大小姐,请先更衣。” “啊?我已经洗过澡了呀。”韩茜仔仔细细闻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残留一丝尸臭。 “父亲有安排礼服之类的吗?” 田雨轩皱起眉头: “大小姐您忘了徐先生的规矩了吗?您出席不用穿任何衣服。” 啊? “请快点把衣服脱了。” 会客厅的灯光格外刺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韩茜绝望地躺在桌子上,任凭他们的筷子划过她一丝不挂的肌肤。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如今在这场宴会上,成了供众人取乐的人体餐桌。 我望着双眼空洞不再挣扎的韩茜,知道她已经坏掉了。 第58章 打破第四面墙 韩茜万没有想到,她所梦寐以求的千金大小姐生活,比“赐予”我的生不如死还要折磨。 短短的三天比三年还要漫长,在徐寅的安排下,她被当作人体衣架、被当作地毯,供客人寻欢作乐,每晚又要被徐寅的爱犬“临幸”。 除了羞辱,徐寅还常常让她做丧心病狂的事,吃下腐败发霉的食物,观看流产后被捣碎的婴儿等等等等...更可怕的是,无论韩茜逃到哪里,徐寅都能把她抓回来;她无数次想过自杀,可这具身体就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起初,韩茜还强行给自己洗脑,为徐寅安排那些出格的事寻找理由,直到徐寅平白无故地要求她切下自己手指,在吃下自己的手指后,韩茜的精神彻底崩溃,这场交换人生的美梦也戛然而止。 时空再次崩溃重组,一瞬恍惚后,我再次回到了滨海西路的步行道旁,而原本拉着手的韩茜如触电般缩回了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唐绘我已经回来了是吧...我不会再看见那个恶魔了对吗...” 看来三天的经历已经够她铭记一辈子了,我耸了耸肩,哂笑着把她扶了起来。 韩茜无论如何都拒绝直接触碰我的手,生怕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我猜测,“彼岸”无论嵌套了多少层,本质上仍是精神世界,那场交换人生的梦由韩茜对我人生的觊觎构筑,也只有在她的精神彻底崩溃后才会崩塌。 “怎么,才三天就受不了了?” “你全都看见了吗...”戒备感散去后,韩茜开始干呕。 “唐绘,你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正常人类根本活不下去啊。”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徐寅是病态到极致的控制狂和偏执狂,在他的眼中,我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而是供他玩乐的笼中鸟,我发展成什么样和他无关,只要在外不丢他的人就好,我被折磨成什么样也无所谓,只要不死就好,所以我每天活得都和逃难一样,他那些丧心病狂的要求从我五岁起就未曾间断过,但我会绝食,会以死相逼,会威胁他把他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迹暴露出去,他才会勉强收敛。” 我扭过头,冷冷地盯着韩茜。 “名为嫉妒的原罪,只有妄想破灭时才会清醒,现在,还觉得我活得轻松么?” 韩茜低下头沉默不语,这个世界的雨也渐渐停了,半晌后,她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因为这份嫉妒心,我舍弃了肉体,再也走不出“彼岸”的囹圄,金景阳也不会原谅我,只能在有限的时空里无限地轮回。” 我摇了摇头:“你又错了,即使嫉妒的梦破灭,你看这个世界结束了吗?别忘了,金景阳的案件也没结束,如果他不盼望着你找回真相,就不会用潜意识暗示那个跟屁虫唐绘了吧。” “你的意思是?”韩茜幡然醒悟。 我站起身,插袋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天际,长夜将尽,天际已渐渐泛白。 “在九色虹网吧,我见到了那个瞬间湮灭的金景阳,那时陈瞳和我说了一句话,胡川的“彼岸”实验让金景阳差点丧命,而他让金景阳重获新生,我想见到金景阳的尸体的时候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吧。” 韩茜怔怔地点了点头,显然她极不愿意回忆那段过往。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嗐,别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帮我找到陈瞳,应该不是难事吧。”我回过头,朝着韩茜嫣然一笑。 “我们合作吧,我帮你破案,你利用对时空的掌控替我找线索。” 韩茜点了点头,她打了个响指,瞬间斗转星移,我坐到了文化中心广场的一家星巴克内,而身着皮夹克的陈瞳就坐在我对面。 “之前那个时空的陈瞳已经死了,我替你锁定了“彼岸”中最近时空的他。”韩茜的声音在我耳畔回荡。 “此时是发现金景阳尸体当天中午十二点,陈瞳动身前往网吧前。” 我见他在用社交软件聊天,单刀直入地问。 “在和网友约去上网的时间么?” 陈瞳见我忽然出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姑娘,店里空着那么多座位,你偏偏选择和我拼桌,该不会是想撩我这么个中年大叔吧。” 我不想听他废话,不接他话茬继续追问。 “按理说,进入过“彼岸”精神失常的实验体都会被关在留观室,为什么金景阳会在帆楼大学不远处的仓库死角自杀,他又为何能同时存在于网吧中?” 陈瞳恍然大悟般笑了笑:“这是“彼岸”的世界?” 我“啧”了一声,看来陈瞳的确对“彼岸”了如指掌。 陈瞳不紧不慢地问:“所以你的疑惑是,为什么诞生于“彼岸”的纠错机制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换句话说,现实世界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同样的人。” 我知道表态会陷入被动,转而追问。 “你对实验后的金景阳做了手脚。” “没错,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与留观室那些野兽无异,身体机能也持续恶化接近崩溃,不出所料的话,他活不过一周,所以我把他偷走了。”陈瞳直言不讳。 “我伪造了他的死亡证明,将他带离了实验室,并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小小的手术。” 说着,他摘下鸭舌帽,我见到的瞬间头皮发麻。 陈瞳的头左侧的头发被清理干净,在额头和后脑的左侧,都钻了和那些尸体一样的孔洞,如同无尽的深渊般令人莫名恐惧。 “别忘了,我们的大脑被包裹在颅骨中,当一个人精神错乱真实情感被掩盖时,他的大脑将无法正常从外界收取信息,此时,他的大脑和薛定谔的猫一样,处于叠加量子态,因此只有打破封闭,让大脑中密封的信息和正常世界交流,他因“彼岸”导致的精神错乱也会逐渐缓解。” 说着,他指向自己前额的孔洞: “这叫打破精神世界的第四面墙。” 第59章 游离意识的来源 和金景阳的尸体一样,陈瞳的颅骨也被前后洞穿,不过他解释道,颅内的物质依靠某种特殊的生物胶固定,除了常常感觉有风从脑子里穿过,其他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同一个时空为什么会诞生多个相同的金景阳。” “因为我把原本存在于虚拟的他代入了现实。” 说着,陈瞳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根笔和一张白纸,在纸的正反两面分别画了个圆圈。 “假如,这张纸的正面代表现实世界,而反面是“彼岸”通过潜意识复刻的精神世界。按理说,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地流淌,彼此间互不干涉,处于“彼岸”中的实验体的时空观彻底粉碎,两个世界间的区分也会模糊化。” 说着,陈瞳撕碎了那张纸,并找出那两个圆圈凑到了一起。 “彼岸的运作方式就好像撕碎了这张白纸,将不同世界的时空碎片化,并将它们叠加在一起,如此一来,原本位于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体也就有了见面的可能。” 我猜测陈瞳所说的大概就是韩茜这样,灵魂被一分为二的状况,两个分裂后的个体走向了相反情绪的极端,拼凑在一起才是原本的她。 陈瞳继续解释:“能问我这些事,想必你已经了解过了,“彼岸”会复刻人的意识,因而即使实验体离开了“彼岸”,他在精神世界留下的自我并不会消散,并且,由于他们的时空观混乱,处于现实世界的个体会变得精神异常,而处于精神世界的个体如同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但没有实体,永远无法逃出“彼岸”的枷锁。” “而我的实验,就是为像金景阳这样的人摆脱精神枷锁。在他们离开“彼岸”不久时,精神世界和实验体的肉体还能够相互感知,保有一定联系,当我打穿了他的颅骨,注入和“彼岸”同款的,唤醒神经元的营养液时,那个位于“彼岸”内的精神世界的他就像受到了某种感召般,挣脱“彼岸”的束缚,回到他的肉体中。” 这听上去也太玄幻了,跟讲故事一样,我不禁紧皱眉头:“你所谓的精神世界、灵魂意识,虽说有这个概念,但看不见摸不着,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如何证明你的理论有意义呢?” 陈瞳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放下那团碎屑,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初的想法根本不是救他们,而是想通过营养液过度刺激大脑,让那些精神失常的实验体早点解脱。可未曾想,在我对几名实验体进行颅骨贯穿手术后,他们的精神状态不仅改善了不少,胡川的“彼岸”实验也观测到了奇怪的状况。” “什么?” “是一种类似量子幽灵的存在。”陈瞳娓娓道来。 “胡川将其称为游离的意识,它不可观测,无法触碰,无法感知。在人不观测时,它处于叠加的量子态,会给予现实事物反馈;但当有人观测时,它又会迅速坍缩消失不见。游离的意识似乎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胡川试图与其交流,可不仅徒劳无果,那些游离意识还像故意和他作对般,时不时地干扰“彼岸”实验,这件事曾让胡川大为伤神,他索性在不做实验时把门完全打开,试图把那些游离意识赶走,我也是在偷听他和宋淇的对话时捕风捉影拼凑了这个信息,我下意识地怀疑,游离意识很可能和那些颅骨被贯穿的实验体有关。” “所以在某个胡川又外出的夜晚,我以记录数据为由进了留观室,趁邹尧又喝了个酩酊大醉,把之前做过颅骨贯穿手术的几个实验体带到了源实验室前,结果十分令人意外,他们就像被子弹击中额头般跌倒在地,半晌起身后,竟像集体回魂了般,一定程度上回复了正常意识,就好像——” 陈瞳从碎片中取出一个圆圈,把它盖在一张新的白纸上。 “如你所见,同一面白纸上出现了两个存在,或许存在间彼此互斥,又或许是游离意识把“彼岸”的那套自我纠正机制带来了现实世界,由于胡川也在对留观室的实验体进行治疗,恢复意识的实验体有权离开溯源实验室,他们通常会完美融入之前的生活,但本质上而言,他们的存在被精神世界的个体所覆盖,即使仍有共同的自我认知,他们已然不是最初的那个自己。” “所以网吧的金景阳和自杀的金景阳,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不禁联想。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由那个被自由意志附身的个体分裂出的两个不同的存在,因而金景阳会像韩茜一样,变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一个沉浸在网络游戏中拥抱绝对的新生,另一个不抱任何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和韩茜不同,他们之间的区分并不受“彼岸”干扰,难不成两个都是真实的他?” 陈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和梦不同,现实世界可没有那么多异想天开的信马由缰,每个个体都由真实存在的粒子组成,物质的总量是恒定的,那个虚假的存在不过是量子涨落的结果,潮鸣潮起,潮落潮息,当两个个体被同时观测时,虚假的一方便会因能量态的不稳定性而迅速坍缩。” “所以金景阳的最终命运就是自杀。”我面无表情地补充,像是给金景阳案画上了句号。 可还未等陈瞳回应,一个声音率先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还是不信景阳在恢复意识后依然会选择自杀,他活在现实世界,按照你的理论他应该能意识到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如此一来连唐绘之前的猜想都是不准确的,景阳更没有自杀的理由了。” 韩茜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们面前,神情急切地望着我们。 她虽然有些乱来,但这正合我意,因为陈瞳的叙述虽然可以印证,但还有一点完全无法解释。 “倘若这个世界存在的两个金景阳中有一个是虚无缥缈的,那为何韩茜在地下库房中,还能见到金景阳的尸体?” 第60章 你看的见我,别装了 面对我的逼问,陈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却半晌没有回应,我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着,脸色也不太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指挥韩茜。 “快控制住他!”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等到韩茜陈瞳把嘴打开时,他已咬断了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的头向后一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椅子上,彻底没了气息。 “抱歉唐绘我没法让人死而复生…” “没事,不怪你。”我摸着韩茜安慰她,目光却无法从陈瞳的尸体上移开。 能在我和韩茜的双重监视下面不改色地自杀,这绝对是个棘手的男人。 我忍不住感叹:“可惜就差一步,只是不知道再次进入“彼岸”又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找到陈瞳,也不知道我到时候又是什么状态。” 韩茜却颇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为啥要出去,直接回溯一遍不就可以了吗?” 哈?我瞪大眼睛望着她: “这个世界不是一次性的吗?” “谁说的?只要参与者的精神正常,能够和“彼岸”稳定联系,把时间倒回去就能重新经历一遍这个时空呀,不然我为啥会信胡川的话,你不会以为我只能“买返程票”吧。” 韩茜又换上那副令人讨厌的嘴脸。 靠…亏我刚才还对她有一丢丢同情心。 “那你还想和我合作么?”我问。 “当然。”韩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金景阳案一刻不结束,我就一刻无法进入新的世界。我虽然能控制大部分事情,但没有你那样的洞察力。” 我笑道:“你现在终于承认不如我了?” “没办法不承认呀。”韩茜无奈地耸了耸肩。 “能在那么恐怖抽象的家庭中活下来,也只可能是唐绘你了。”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我倏而回过神,又回到了正午燥热的教室内。 前排的韩茜回过头,像是对暗号般朝我眨了眨眼。 看来由于韩茜的嫉妒心逐渐消散,她原本被一分为二的灵魂又重新融为一体,对此现象我留了个心眼。 “按原计划行事。”我给她发过去消息的瞬间,韩茜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瞬间起身,朝着小奕飞速吟唱: “老师这么热的天气…但是在场有一位…”(原文见第一章) 小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和韩茜就径直走到他面前,一人拽住一只手,直接把他拖出了教室,只留下一脸黑线的教授和面面相觑的同学。 “什么情况?冉奕被咱们班两个大美女拉出去了?” “是啊,刚才咱班长回过头和他说了啥?该不会是表白了吧! “凭什么啊,被两大美女伺候,那小子什么逆天桃花运!” 而另一边的图书馆里,冉奕夹紧双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我和韩茜咄咄逼人的气势,显然觉得被两大美女同时伺候不是什么好事。 冉奕结结巴巴:“我我我承认,金景阳案我的确知道一些事,但都无关紧要,他的失踪真和我无关!” 不知为何,小奕局促不安的神情仿佛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神经,我忽然向前探出身子,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扶在他身后的椅背,脚踩在他双腿之间的椅面上,如同霸道总裁壁咚傻白甜般把他“摁”在了椅子上,与他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每个毛孔散发的温度。 “谁问你这个了?”我拿起戒尺,轻轻挑起小奕的下巴,哦~他那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可真惹人怜。 “给你安排个任务,和金景阳案有关,你干还是不干?” “...我有的选吗?”冉奕委屈巴巴的语气仿佛被迫屈从于我的“淫威”。 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发给冉奕那个学校附近仓库的准确地址。 “金景阳会在这个地方自杀,也许还要过一会儿,但无论如何,你的任务只是观察他大概什么时间自杀的,除此之外,不要和他有任何接触,只有确认他已经自杀后再报警,再通知我,可以么?” “为什么见死不救?”小奕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为什么,自杀是金景阳的宿命,关于他的案件发生了一些超自然现象,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总之先照着我说的做,否则...”我还在想怎么威胁小奕,一旁的韩茜补充。 “否则唐绘同学也会有生命危险。” 关于我的事仿佛会触动小奕的某个开关,一听这话他立马没有异议,乖乖去了。 我回过头,看着坐在管理员位置上泡茶的程羽。 “程羽,麻烦你帮我再去阁楼里找一些开国前的学术文献,越多越好。” “哈哈,这是有什么见不得的是要赶我走?”程羽哂笑着起身。 韩茜:“这是女孩子间的秘密。” “好吧好吧。”程羽无奈地耸了耸肩,但在上阁楼前,却微微侧头叮嘱。 “不过别以为能瞒得过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在图书馆憋坏了装腔作势,丝毫没在意他真正想表达什么。 韩茜:“现在不会有人打扰了,说吧唐绘,为什么要改计划,之前的人员分配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让那小子去仓库?” 我:“还不是怕你又把他杀了,况且小奕上次是误打误撞碰到了真相,你毕竟知道的比他多,知道其中的利益纠葛,并且你比我和小奕豁得出去,能想方设法把白辰留住,不让他出警,总而言之,这次的行动宗旨是拖字诀,拖得越久越好,给我和网吧的金景阳对峙留足时间。” “又不是我...算了算了。”韩茜不知为何欲言又止,“你放心好了,如果白辰执意要走,我就把他钉在墙上。” 之后我还在群聊里叮嘱,除非出现重大变故,否则只有我可以发消息,他们只需要接收我的信息,不需要给予任何反馈,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地保证网吧的金景阳不会坍缩。 万事俱备后,我再次前往九色虹网吧,和之前一样,金景阳仍在不知疲倦地玩着游戏。 我试探性地叫了几声,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但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沉默片刻后,我终于忍不住笑意,重重地拍了拍金景阳的肩。 “别装了金景阳,你看得见我,对吧。” 第61章 自我矛盾 金景阳虽然和之前一样,毫不理会地继续玩游戏,但我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演技不错,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的确,在现实世界中,即我们最初与网吧的那个你相遇的时候,你的确和我们处于不同的时空,的确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彼岸”构筑的精神世界中,也有你的复刻意识。” 他还在坚持,但已经开始胡乱点鼠标,摁键盘也只是反复在不同页面间切换。 很显然,他装不下去了。 见他如此顽固,我索性坐到旁边那个空位置,翘起二郎腿单脚撑地,一边晃一边娓娓道来。 “起初我也在怀疑,韩茜的潜意识构筑这个世界的目的那么明显,她想为你寻找真相,也就是默认了你已经死亡的事实,可为什么,那个在仓库的你,还是在拼命给她暗示你的死非你所愿?这分明自相矛盾,或许能用你也参与过“彼岸”实验,潜意识也留在这个世界中解释,可倘若真的如此,你有无数种方式可以与我们直接对话,为何要选择自杀暗示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拐弯抹角的方式?” 金景阳的双手下垂,但仍坚持没有看向我,不过也无妨,我只要说出来自己的猜想就好。 “我猜,那个仓库中的你,是在被操纵的情况下才被迫自杀,他并不想死,所以才会竭尽所能用错位的死亡时间暗示,但他又不得不死,所以才显得如此挣扎。” “可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韩茜的潜意识构筑了这个世界,所以她的灵魂会因“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一分为二,两个个体的价值取向完全对立。如果你和韩茜一样的话,那个在仓库自杀的你的目的是千方百计地想活下去,那我面前的你的目的,就是千方百计地寻死,或者说,会千方百计地让现实中的自己走向自杀的命运。所以引导另一个金景阳自杀的人,就是你。” 金景阳仍没有回头,但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所以之前的很多事都可以解释了,你和韩茜都属于“彼岸”纠错机制的一部分,因而能操控部分法则,只要从物理上隔绝我,任凭我如何触碰你,你都纹丝不动,但“彼岸”由精神力量构筑,因而你无法隔绝我在这儿喋喋不休的唠叨;你之所以会坍缩,也和韩茜一样,她们彼此间不能被同一个个体察觉,但在没有观测者的时候,处于纠错机制的一方可以杀掉潜意识构筑的另一方。” “也正因如此,你不敢和我对话,生怕我提前同时感知你们的存在,让另一个你无法自杀。”说着我把手机聊天界面摆到金景阳面前。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小奕叮嘱过了,没有我的许可,无论他看到什么都不能和我汇报,换句话说,废弃仓库的金景阳对我而言就是薛定谔的猫,我并不能准确感知他的存在,即使你与我对话,也不会立刻坍缩。” 终于,金景阳瞥了眼手机后,长抒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回复。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穿了,不过还是说不通,我的确能操控某些法则,但操纵时对观测者数目有非常严格的要求,最多只能容纳一名观测者,你看这网吧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都看得见我,我又如何杀害相距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自己呢?” “雕虫小技罢了。”我不厚道地笑了笑。 “今天就你自己来打游戏么?你那个网友“潮鸣”去哪了?该不会是去协助你作案了吧。” “空口无凭,他的确对我有恩,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但这能说明什么?我有必须和他合作的理由吗?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关系...” “如果你真的想活,又为何要杀掉那个企图求生的自己。” “这你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啊,我诞生于“彼岸”的纠错机制,自然要阻止他的潜意识行为,维护“彼岸”的利益。” “nonono~”我反驳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瞳给你做的颅骨贯穿手术的原理,原本现实世界身体上的意识已经被“彼岸”中海量的信息冲垮了,他通过颅骨贯穿解放你的大脑,剔除被毁坏的意识,并通过营养液感召你处于游离意识形态的精神世界的意识,把它装入现实世界的身体中,换句话说,你的潜意识已经离开了“彼岸”,这里留下的,应该只是完全复刻的,你的真实潜意识才对。”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比我还懂我自己?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你在这儿空口无凭地指指点点...” “得了得了,我不想听你狡辩。”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金景阳,很显然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潜意识所表现的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明明重获了新生,却丝毫感知不到自己任人摆布,如果你的意识真的完全独立自主,请你现在离开网吧,或者把陈瞳叫到面前,亲手杀死他。” “切,不就是一个网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等着我现在就...” 金景阳刚想给陈瞳发消息,却发现他的身体好像被控制了般,有意无意地躲开陈瞳的聊天框,大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我一把夺走他的手机,迅速点开聊天框摁下语音通话键的刹那,金景阳又不受控制地一把勒住我的脖子,直至我失去力气松开手机。 我强撑着站起身。 “看见了吗?和韩茜不同,你的自我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陈瞳的控制之中,你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如果还不信的话,你再仔细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追求的当然是自由。不,是死亡,不...是新生...不对!不对!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自相矛盾,这些念头不是我的!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到底还是不是我!我到底是谁?” 不出所料,发现自己的存在自相矛盾后,金景阳瞬间深陷泥沼,虽然他看上去很可怜,但换个角度想,金景阳身上的最后一个谜团也差不多解开了,就算他任陈瞳摆布,但他和韩茜的潜意识(或潜意识)共同构建了这个世界,让他们合力对抗陈瞳,不可谓没有胜算,剩下的,只要安抚金景阳的情绪,让他尽可能多地透露有关陈瞳的信息就好。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的刹那,金景阳就像被奇点的引力抓住了般,整个身体瞬间扭曲坍缩,刹那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我的手机不出意外地响了,竟然是小奕发来了消息。 “白辰到现场了,金景阳自杀了。” “什么情况,我不是让韩茜拦住白辰吗?她怎么搞的?” “韩茜同学她也...” 【死了】 第62章 第三个潜意识 当我赶到行政楼时,韩茜已经倒在了女卫生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后背被连中数刀,刀刀致命,和上一段回溯的小奕一样的死相。 在这个世界中宛若创世神般的韩茜竟然会死... “人不是我杀的。”当初韩茜说这句话时,我以为她只是下意识地甩锅,现在看来她或许没有说谎。 我还没倒过来气,办案的警察就把韩茜的尸体处理带走了。 世界线就好像被复制了一般,查案的仍是聂楚,他仍和沈校长狼狈为奸,仍以丑陋到不能再丑陋的掩饰,得出自杀的结论草草了结了此案。 依旧如上个时间线般,韩茜的尸体被运走后大家各自散去,落下一地鸡毛,只有我还留在原地,默默地倒数着。 10、9、8... 直到我数到零,缓缓睁开眼,面前的一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韩茜死了,网吧的金景阳也坍缩了,构筑这个精神世界的意识已经消亡,这个世界该崩坏,哪怕出现一些改变才对。 是我的结论出错了吗? 我还在沉思,忽然白辰带着小奕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白辰似乎对发生的事早有预料,他急得一拍大腿。 “我就说有问题,那个姓韩的小姑娘刚说到关键点,就忽然来了报警电话,还偏偏是发现了金景阳的尸体,哪有这么巧的事...” “谁报的警?”我望向小奕,小奕看上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话卡被扔到了仓库附近的垃圾堆里,根据对电话卡移动轨迹的定位分析,从今天中午开始,这张电话卡在开始使用后就始终围绕着仓库周边移动,像是在...监视我。” 根据之前的分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只有陈瞳了,但和我这种“二周目玩家”不同,他没有进入“彼岸”,就算能控制金景阳,能这么精准地预判我的计划,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韩茜到底在座谈会上说什么了?” 白辰摸着下巴想了想:“当时金景阳的父母正和沈良吵得不可开交,韩茜却忽然站出来说,是她把金景阳藏了起来。” 韩茜以金景阳依靠她为理由,编造了她帮助金景阳出逃,并假装离家出走的谎言,然而当双方问起金景阳的下落时,韩茜既没有说学校附近的仓库,也没有提远在郊外的九色虹网吧,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溯源实验室。 “我听说那里有个能让人梦想成真的机器,于是就把景阳带过去了,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呼呼大睡呢,白警官,我们不妨就前去一探究竟...” 在这之后,白辰还未回应,便收到了报警电话,韩茜不依不饶地跟了出去,但再也没有回来。 我愣了片刻,似乎能想通韩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她也知道是校方和胡川等人的合作最终导致金景阳自杀;她想看看校方会不会因此露出更多破绽,另一方面,她也是通过转移话题,竭尽所能地为我争取时间。 以及,她在试错。 在这个时空,韩茜拥有无限回溯的能力,或许她是故意卖破绽自杀,看清凶手的身份,再到下一个时空告诉我。 可是网吧的金景阳已经坍缩了,这世上应该没有能和韩茜相提并论的... 不对,既然这个世界还未结束,也就意味着支撑其的复刻意识仍没有完全消散。 换句话说,韩茜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仅由他们两个的潜意识构成。 可究竟还有谁?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在星巴克时,陈瞳坐在我对面的形象。 皮夹克,破洞牛仔裤,妥妥的古早朋克风,完全不像一个科研人员。 等等,完全不像。 这个槽点值得重视,韩茜和金景阳的灵魂都一分为二,化作了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如果陈瞳也经历了这种事,他反差的表现或许就说得通了。 以及,他颅骨上的孔,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彼岸”的实验,为什么还要拿自己开刀,未免也太有奉献精神了,我推断,陈瞳很可能是在“彼岸”实验后察觉出自己精神状况的异常,才拿自己做了实验。 并且还有一个细节可以佐证我的观点,在上个时间线中陈瞳莫名其妙消失了,连韩茜也找不到他,更能印证他被另一个自己杀害了。 没错,如果假定从一开始就有两个陈瞳存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金景阳是他的手术对象,金景阳的自杀并不在陈瞳的预料之内,因此给陈瞳带来的打击使他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个世界中。 而两个他各自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其中,那个朋克风的陈瞳应该是他的潜意识,他陪伴金景阳,和我耐心讲解颅骨贯穿手术的原理,他是真真切切想让那些曾经参与“彼岸”实验的人,在做过手术后迎接新生;而那个由纠错机制组成的另一个陈瞳,仍是把实验体当成任由自己摆布的工具,同时为了掩盖真相,无所不用其极。 白辰此时补充:“电话卡的事我调查来着,这张卡的拥有者是陈瞳,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今天下午他离开实验室从未超过十分钟,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往返作案现场,他连理论上的嫌疑都没有。” 白辰愁眉苦脸,我却异常开心。 那可太棒了,种种迹象表明,陈瞳就是金景阳案的幕后黑手。 “白辰,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没有任何嫌疑,就证明他最有嫌疑,对吧小奕。” 当然了由于信息差,白辰和小奕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只要白辰足够怀疑陈瞳就足够了。片刻沟通后,他备齐了自己支队的所有人马,决定立刻开展调查。 走到校门口准备上车时,小奕扯住了我。 “我手机忘拿了,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问。 “唐绘...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有么?”我故意问。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不太寻常,尤其是面对小奕时,总会冒出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想要接近他的心情。 就比如明明办案的时间非常紧迫,我却不受控制地答应陪他回去。 我到底怎么了。 但小奕怀疑的点和我想的完全不搭边。 “明明我都没和你讲金景阳案,你却像开了天眼一样,什么都知道。” “嗐~只是凑巧罢了。”我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小奕前面,脑子里只在想该如何把不同时空的事告诉他,全然没注意身后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我想了想,还是把真相告诉你吧...”我如此说着转过身,迎接我的却是当头一闷棍。 第63章 角色移位 时空被晕染成调色盘,再次洗涤又重新上色后,我又一次回到了燥热的教室。 老实说,被敲的那一刻,我的心思完全放在该如何和小奕讲发生了什么事上,完全没看清袭击我的人是谁,甚至直到我再次回到教室,才意识到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不过是谁杀的我无关紧要,现在最关键的是问清韩茜杀她的人到底是谁,如果确认是陈瞳,金景阳案就可以收尾了。 然而当我准备速战速决,叫韩茜出去时,却愣住了。 那个小萝莉原本坐着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 韩茜消失了? 我不信邪,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却发现联系人里也没了她的身影。 难道韩茜不止被杀死,连同她的存在都一并被抹除了吗? 倘若真的如此,我却更加确信,杀害她的人非陈瞳莫属。 因为只有拥有复刻意识的他,才也有操纵法则的能力。 不过,韩茜在不在无所谓,只要能去九色虹再多获取一些信息,再到溯源实验室和陈瞳当面对质,搞清颅骨贯穿手术和“彼岸”实验背后的真相,这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所以,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小奕的衣领就往外走,然而这次不再像之前那两次那么顺利,小奕拼尽全力地挣脱,并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唐绘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承受那么多舆论压力,这节课你怎么上得下去,快跟我走吧。”我心急如焚,想要再一次抓住他,小奕却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这次的眼神变得异样又陌生。 “唐绘同学你不会悲伤过度了吧。” “我?”小奕的话简直莫名其妙。 “小奕你活得好好的,我有什么可悲伤的?” 小奕:“可金景阳同学失踪这么多天以来你日日以泪洗面,每次上课的时候眼圈都哭红了。” “咋可能?”我哂笑。 “区区一个金景阳怎么可能值得老娘那么动情。” “可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就算是男朋友也...诶?你说什么?”我愣了半晌。 “金景阳...是我男朋友?” 我困惑地看着四周的同学,包括台上的老师在内,都毫无例外地向我点了点头。 “不对,那韩茜呢?韩茜才是他的女朋友...” “谁是韩茜?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奕不知所以然地挠了挠头,但还是十分关心地问。 “唐绘同学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带你去校医院吧,或者去看看心理医生,你也别太难过,金景阳同学只是失踪,他说不定只是躲到了哪个地方...” 然而小奕的关心只是让我本就低落的心情加速自由落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至于你...如果有奇迹的话,就来老地方碰面吧。” 说罢,我迅速转身走出教室关上了门,加快步伐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行走在长廊上,那些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如蛆虫般钻入我的大脑。 在这个时空,由于韩茜的缺失,我在一年前答应了金景阳的表白,成了他的女朋友。 而小奕,从我脱单后就与我形同陌路,成了最普通的同学。 事发当天,和金景阳见过最后一面的人不是小奕而是我,因而要参加座谈会的,要承受压力的人都变成了我。 因此,在这个时空中非但不再有任何人帮助我,我还成了舆论的众矢之的;以及韩茜的消失掩盖了太多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结局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找那个万能的人碰碰运气了。 不出所料,我刚推开图书馆的门,程羽便慢条斯理地问。 “怎么愠气那么大,该不会是被人忽视了吧。” “又被你猜中了,你是学过读心术么?”我没好气地坐回角落的位置,发现对面的位置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无非是多读了几本书,还学了点微表情分析罢了,我是和大家一样,担心你因为金景阳的案件伤心过度啦~” 程羽说着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到我面前。 “尝尝,我新调制的配方。” “我不想喝,也别和我提什么大家。” 程羽很热情,但被小奕疏远后,我一点心思也没有。 “哦?”程羽微微挑眉。 “我最近在养仓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袖口掏出一只金丝熊。 那只金丝熊只有他手掌心大小,黄白相间的毛色非常可爱。程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滚轮,把金丝熊放了上去。 那只金丝熊本来在上面躺得很安详,但在小腿无意中推动滚轮的刹那,它就像被触动了某种开关般,在滚轮上飞速地奔跑,而且它跑得越快,滚轮转得越快,它就再一次加速,终于重复循环之下,筋疲力竭的金丝熊被甩出了滚轮,瘫倒在地。 程羽爱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又把它装回了袖子里。 “这小家伙很爱玩,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每天至少能跑十几次,每次都累得半死,但从来不长记性。”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仓鼠不都这样吗?啮齿类一般都很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想跑,因而在滚轮上它一味地奔跑还以为自己活动了很大的距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原地踏步。” “是啊,你说得没错,它根本意识不到。”不知为何,说这话时,程羽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 “仓鼠如此,人亦如此,你下意识认为正确的事,在旁观者或正常的逻辑中会显得异常荒谬,这并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是像人和仓鼠的关系一样,二者处在了完全不同的观测角度。” “所以你觉得是谁的观测角度出了问题?”我追问。 程羽似笑非笑回答:“有你,也有——他。” 他说着顺势指向门口,我这才注意到图书馆门外气喘吁吁的那个人,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抱歉唐绘同学,我来晚了。” 见到他的瞬间,我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没关系,只要你还是你就好,小奕。” 第64章 无法克制 “小奕,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想起来。” 小奕气喘吁吁地望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绘同学,理论上讲从一年前你同意金景阳的告白开始,我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了,可不知为何,就在你离开教室后,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记忆忽然涌入了我的脑海,就好像有个声音告诉我,你说的话是真的,你迫切地需要我的帮助,但...或许是我真的精神错乱,忘了一些事?很抱歉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上忙。” “没事,你只要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不知为何,我无法克制地抱住了他。 那时的我还未察觉到自己出现的异常,面对小奕时完全无法保持理性的情绪,这份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让我忽略了程羽的警示。 我将上两次回溯的经历,以及因韩茜的死导致的角色移位和盘托出,小奕不愧是小奕,听罢我的概括就瞬间理解了,并建议道。 “按你所说,陈瞳的实力非同小可,一定会在暗处观察我们,如果我们忽然变卦,矛头直指溯源实验室,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依我看,不如完全按原计划行事,既然你顶替了之前我的位置,你就去参加座谈会,去九色虹和金景阳对峙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如此一来也不会引起陈瞳的怀疑。” 我没想到小奕会这么主动: “可小奕你完全没亲历过那个场景,我担心...” “担心什么?”他微微一笑,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呢喃,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钻入了小奕怀中。 只是,此时的我本能地贪恋小奕臂弯内的温暖,一刻也不想离开。 “我会引导金景阳和我们合作的,陈瞳的真实目的也会调查清楚的,更何况,给我安排任务的人是你唐绘,我决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他捧着我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四目相对,灼热的目光透过双眸直插我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已经融化了。 似乎是料到会发生什么般,我缓缓合眸,唇齿微张,迎接那份期待已久的温存。 可就在双唇合隙的刹那,程羽冷不丁地插了一脚。 “诶诶诶,今天这么腻歪就算了,还直接零帧起手,当我不存在啊。” 他的吐槽瞬间让我失了兴致,被“寸止”的感觉很不是滋味,我不满地嘲讽程羽。 “一天到晚都窝在图书馆的人,恐怕连牵女孩子的手都是奢望吧。” 我原本只是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击他,未曾想一向好脾气的程羽听了我的话猛地一拍桌子。 “你说什么?你才知道多少事,你才经历了多少事,怎么敢来揣测我了?可笑,我真是可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上阁楼。 “再听不进去话的话,就别来找我了。” 半晌沉默后,我弱弱地问小奕。 “他怎么了?我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小奕无奈地耸了耸肩,宽慰我道: “或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吧,不过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先把金景阳案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再来给他道歉吧。” 我点了点头,之后小奕又安排了仓库尸体的事,他提出我们可以想办法绕过仓库有尸体这件事,如果能做到,就意味着可以把一个没自杀的金景阳带到大家面前。 在座谈会方面,小奕并没有像我之前那样和校方他们打太极,而是让我尽可能地惹是生非。 “越大越好,最好让白辰无法脱身,这样就算陈瞳再报警,白辰也有正当理由晚些去现场。以及,保持每半小时一次确认自身安全,但在我回复前不要给我主动发消息。” 竟然get到了我之前安排的精髓,没想到经历了刚才的风波,时间线被部分修正后,小奕比之前主动了许多。 于是,等到座谈会召开后,校方和金景阳父母对我疯狂压力恶语相向时,我一改之前安静观察的角色,直接踩着椅子用力一蹬,坐到了窗沿上,朝下睥睨着他们。 “别这样!”白辰迅速反应了过来,但我顺势往后一挪,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了窗户外。 “我警告你们别逼我,这里是五楼,跳下去绝对活不成。” 显然不仅是白辰,沈良和金景阳父母也被吓得不轻,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下去了大半,我也顺势掌握了座谈会的主动权。 “唐绘,到底怎么了,你下来咱们好好聊...”沈良率先服软。 “没什么可聊的。”我目若冰霜地盯着他。 “因为人是我杀的。” “啥?” 不出所料,屋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沈良瞬间慌了神:“唐绘这话咱可不能瞎胡说啊,你这...前面多少次座谈会都没有过,今天忽然平地惊雷来这么一下,我...我也没法和徐先生交代啊。” 金景阳父母依旧刻薄:“好啊你,我就说你有问题,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儿子到底在哪,你到底把他怎样了。” 只有白辰保持了冷静思考: “先等等,你说你杀了金景阳,时间地点呢,作案手法、作案动机呢?” 这些我当然早有准备,轻描淡写地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过程。 “金景阳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实际上仗着比我优秀,处处打压我,前一阵子他不知借了何处的春风,有幸参加了一个时间机器实验的机会,好像叫什么...彼岸,参加完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在同学面前还行,但只要和我独处,他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我能和他在一起是我的荣幸,是我靠家里的关系才攀到他这高枝的...” “我呸!真是不知好歹,所以那天晚自习前,我下定决心想和他分手,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们吵了起来,他最近脾气也很不稳定,没吵几句他竟然动手打我,我害怕极了,情急之下拿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他脖子捅了一下...” 见金景阳倒地不起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不敢面对现实,索性逃离了现场,整个晚自习我都躲在宿舍里,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没想到竟然平安无事,再回教学楼后面的花园看,金景阳的尸体不翼而飞,地上连血迹都没有...但我敢肯定我捅的那下是致命伤,一定是我...杀了他。” 第65章 早就不是他了 我情绪渲染得很到位,说罢最后一句话就如情绪崩溃般大哭,白辰也不出所料地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把我从窗沿上拽了下来。 显然我刚才那番梨花带雨的说辞没能镇住白辰,他不以为然道。 “故事讲得挺好,但前前后后的录像我们都反复看过无数次了,你的确经过了花园,但金景阳自始至终没有到过那里,你说的那些事根本没可能发生。” “可如果...时空发生变化了呢?”我猛地抬起头盯着白辰,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金景阳当时神神叨叨的时候就有提到过,说只要他参与了那个什么彼岸的实验,他就能实现光荣的进化,自由穿梭于各个时空,成为永恒的存在。他说的时候我固然不信,但事发后没有任何人抓我,我又不得不信...” 白辰皱眉若有所思:“这个“彼岸”我好像听说过,王旭,快去查一下。” 很快王旭就把查到的资料呈给白辰,看到资料后,白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川,一个连职称都被取消了的理论物理学家,任何发明都没有申请专利,金景阳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主动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他瞪大了眼审视着沈良,不愧是白辰,仅需这点证据就能察觉出沈良的真实动机。而将他的注意力分散也正合我意。 终于在一顿推诿扯皮和白辰的推断下,沈良承认了他和溯源实验室的pY交易,在消耗了足够长时间,没有提及仓库那具尸体的情况下,白辰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了溯源实验室上。 由于没有动摇陈瞳的根本利益——因案件调查深入,他不得不提前杀掉金景阳;白辰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一通报警电话。 就在沈良供认的瞬间,小奕几乎同步发来了消息。 “金景阳的思想工作已经做好了,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以及他的真实目的只是逃离生活的压力,现在情绪已经缓和,也同意和我们合作了,并且期间陈瞳都没有出现,我刚打了辆车,再有一会儿就到学校了,待会儿见。” 小奕的行动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我不禁后悔前两次回溯自己过于强硬,没给小奕留下自主决定的机会。 以及如果在场所有人都能见到金景阳,确认他还活着的事实,陈瞳再报警就毫无意义了,再通过金景阳理清案件的脉络,击碎陈瞳的潜意识,这个世界就能结束,我也就能解脱了。 并且,沈良已经把罪行供述得差不多了,只要金景阳能活着回来,我可以立刻推翻口供,把陷害他的罪名全部加之于沈良胡川等人身上,如此一来在这个世界就有机会趁胡川还活着,把“彼岸”的原理彻底调查清楚,甚至有概率洗脱我身上的嫌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忽然冉奕发来一条消息。 “唐绘,快离开校长办公室,特别是远离沈良和聂楚,刚才...金景阳告诉我了一些秘密,我得提前和你说清。” 我环顾四周,焦急地给他恢复:“可大白天的,哪里都是人。” “卫生间应该没人吧,隔间封闭,也能躲着他们。” 有道理,于是我申请上厕所。 白辰环顾屋内,他们支队只有一个女娃娃,偏偏今天没来执行任务。 “王旭,你跟她去。” “不。”在最后关头,我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越到看见曙光的时候,越不能松懈。 王旭固然也是负责人的警察,但和洞察力极敏锐的白辰固然无法相提并论,于是我指着白辰。 “我供述了作案动机,和嫌疑人没有区别,你身为专案员,时时监测我的行动是你的义务。” 等去了厕所我才发现,白辰的思想原来这么保守,刚才还气宇轩昂的他一进女厕所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扭扭捏捏,侧着身子挪了进来。 “白警官这么谨慎?这里又没其他人~”我故意调侃他。 “男女授受不亲!你上你的厕所。” “那你倒是看着我啊!”我提醒。 “万一你一走神,我跑了,或者被人杀了怎么办。” “去去去,少说这些晦气话,你把门关上,我在门口守着行了吧。” “好好好~”我也感觉万无一失了,才缓缓关上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原以为韩茜不在我会举步维艰,没想到开了窍的小奕如有神助,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 正当我盯着对话框,等待小奕发来的消息时,我的第六感似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侧身,但身后的那个家伙还是比我快了一步,她没有掐住我的脖子,反手拧我的胳膊,摁住了我的肩膀。 “救命!救命!” 但不知为何,明明只有一门之隔,门外的白辰却丝毫没有反应。 看来,只要处在相对封闭的独处环境,“彼岸”的纠错机制就能动手,韩茜如此,网吧里的金景阳亦是如此。 没想到只是片刻放松,形势就彻底逆转。我被无情地摁在地上,由于身体被卡住,我无法回头看摁住我的人是谁。 不过,应该不用猜了吧。 “陈瞳,是我一时大意让你逮到了机会,你这么穷凶极恶地阻碍调查,就是为了让你控制那些实验体的计划继续推行下去吧。” 逃无可逃的情况下,我只能尝试套话,看能不能抓住一线生机,或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背后的声音完全出乎我意料。 “说什么呢,谁愿意变成那么恶心的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更准确点说,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嗷对对~”那个声音诡笑道:“我都忘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到底是谁呢?” “唐绘,你未免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她发出韩茜的声音。 “才回溯了几次,就以为自己参透了彼岸?”她发出金景阳的声音。 “看来,我必须变成你最熟悉的人,才能给你点教训呀。”她发出了小奕的声音,甚至模仿了小奕的话。 “唐绘,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不...不准模仿他...” “呦~死到临头还这么护着他呀,唐绘你不会还没发现吧,那个对你而言如有神助的小奕——” 【早就不是他了】 第66章 绝望的深渊 我顿时五雷轰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骗人...如果他不是他,我怎会认不出来...” “怎么不可能呢~”他故意俯下身,用我最熟悉的声音呢喃。 “别忘了,冉奕也进了“彼岸”虽然不是这个时空,但只要意识被我复刻,就别想逃出去。” 仿佛要刻意嘲弄我般,它强行扭转我的头,让我看清他的脸。 和小奕一模一样。 我的喉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熟悉,却全是“彼岸”的纠错机制假扮的。 “还是不肯信吗唐绘?假装恢复记忆的是我,杀死韩茜的是我,让金景阳自杀的人是我,第一段回溯杀掉陈瞳的也是我。” 【所有的他都是我假扮的,你的小奕,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时空中】 “不可能...你第一段回溯可是被...”我仍在坚持。 它唏嘘道:“不装死怎么让你们上钩呢?”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小奕他...怎么会不存在。” 不知为何,这时的我完全无法冷静,它的话直接动摇了我信念的根基,我只能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是假的,这只是“彼岸”内的世界,现实世界的小奕在全力破案,不会出事的...” “哦?那就让你看看他吧。”它打了个响指,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一幅画面。 只见小奕被白辰和王旭架出了“彼岸”,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还好。 听着他和白辰等人交流获取的信息,得知真实的小奕也搜集了很多线索后,稍稍舒了口气。 但小奕紧接着的发言再次令我五雷轰顶。 【我没想到唐绘竟会变成那副样子,她真的是杀人凶手】 “怎么会...这一定是假的,你想骗我对吧!”我试图逃避,它却硬拽着我的脖子继续看。 “你就在另一台彼岸中沉睡,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你这么信任他,累死累活地一次次回溯,换来的却是他的辜负,值得么唐绘?” 说着,它关闭了画面,把精神濒临崩溃的我扔到地上。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毕竟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个时空见面了。” “什...什么意思?” 此时的我宛如克苏鲁世界中SAN值归零的玩家,它那张小奕的面容让我根本无法思考,甚至连冷静也做不到。 “金景阳的潜意识已经消散了,用通俗的话讲,失去了必要条件,你已经GAmE oVER了。” 我:“不对,九色虹的金景阳也是纠错机制,还有第二次回溯的韩茜,他们和你是同样的存在,你是怎么杀掉他们...” 它听罢轻蔑地笑了起来,一脚踩在我背上,碾得我生不如死。 “这种感觉熟悉么?在第一次回溯,你眼中的韩茜就这么对待过你吧,唐绘呀唐绘,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你的确有点天赋,能推算出金景阳案背后的大致逻辑,能发现“彼岸”将灵魂一分为二的事实,距离陈瞳颅骨贯穿实验的真相也只差一步之遥,可你错误地预估了我的存在——彼岸”的纠错机制自始至终都是唯一的,无论韩茜、金景阳、陈瞳,或者你的小奕,他们都是我。只不过是承载了他们三人的潜意识罢了。至于第二次回溯的韩茜,她就好比“彼岸”的癌细胞,在你的诱导下产生了自主意识,从她擅自创造和你交换的人生开始,便与我分离了,针对这些对母体百害而无一利的存在,我当然要及时清除了。”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是啊,妄图和“彼岸”本身抗衡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它仿佛有读心术般讥讽道。 “我真想不明白,你、白辰、冉奕,你们竟然想把“彼岸”当作回溯到过去,寻找线索的工具,真是可笑,你应该已经忘了吧,当初胡川在讲座上提过的计划的名字,“彼岸”所孕育的——彼岸花。” “彼岸花?”我呢喃着,却依然想不通。 “作为送生灵最后一程的使者,彼岸花的花语是永不相见,生死两隔,说的就是你们这些进入“彼岸”的人,你们的意识只要来过,就永远无法逃离,就像陈瞳之前说的那样,信念不坚定的人会迷失在这里,而坚定的人则会由于潜意识被无限放大,在离开时,大脑也会被海量的信息冲垮,唐绘,别看你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只要这个世界毁灭,这三次回溯的信息会直接击穿你的大脑,就像豆腐变成豆腐脑般。” 它踩住我的脖子,一点氧气也进不来了... 我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在窒息感的压迫下更加脆弱,我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理性,挤出一句恳求。 “求求你,告诉我陈瞳的真正动机...好吗?” 它饶有兴趣地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醒了以后,除了最原始的情感,你什么都记不住。” 不知为何,这句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大脑缺氧让我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它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它的叙述,讲完陈瞳后,它又贴到我面前,奉上了最后一句忠告。 只是这些,我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了,但或许是陈瞳的动机印证了我的想法,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之后,它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便如镜子般化为支离破碎的碎片,之后一次次的迸裂,直至化为齑粉。 —— 一切消失不见,只有一位女子还悬在这片虚无之海上,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自己,终于把持不住架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彼岸”的机制,她知道忘却是不可避免的,可她也还想让另一个自己记住。 哪怕一次,就够了。 她不顾一切地潜入韩茜创造的世界,抓紧一切时间杀掉那三个纠错机制,并向另一个自己编造了谎言,只是为了让另一个自己自我怀疑。 “你的推断是对的,但正确的结论不意味着正确的结局,我无法打破时空的规定,只能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提醒你,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同气连枝,一株二艳,毕竟我只能用最深的伤害表达我对你最深的爱,因为胡川的计划真正孕育的是——” 【双生彼岸花】 第67章 无法控制 唐绘醒了,也不出所料地失忆了,她只记得自己是被韩茜操纵着身体进了“彼岸”,却完全忘记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和之前一样,似乎又有个人叮嘱了什么。 “不要...信...” 唐绘只能回忆起这么多,但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心头,明明源实验室昏暗的环境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她却不安到几乎要昏厥。 忽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唐绘,你还好吗?” 是韩茜,本就不安的唐绘更加紧张,直接应激地缩到了角落里。 “这么慌张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和解了吗?” “和解?我凭什么和你和解?” 正如前文所说,另一个唐绘说了谎,韩茜的潜意识并没有消散,在韩茜的视角里,另一个唐绘跟个鬼一样,第二次回溯时韩茜是故意买破绽钓鱼执法,那个唐绘却变成了金景阳的样子,欺骗韩茜说他已经被说服决定回来了。就在韩茜放松警惕的刹那,他瞬间从背后袭击了韩茜,等她恢复意识时,就已经到这个时空了。 她本来还想问唐绘之后有没有成功,但看唐绘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加之她也明白“彼岸”会损害大脑,便没再多提。 “唐绘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时间很充裕,等你恢复了...” 韩茜正想安慰,唐绘却忽然高度警惕。 “听...有脚步声,是谁在那里!” 被打翻的烛火静静地躺在地上,唐绘走了几步,顺着亮光望去,看见了死在另一个“彼岸”旁边的胡川。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不见了。 “他又死了吗?谁干的...”一瞬间唐绘有些恍惚,然而脚步声再次在她耳畔响起,紧接着还有扑倒在地的声音。 之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唐绘,怎么是你!” 是小奕,虽然一片漆黑,看不见他的身影,唐绘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位置。 然而就在唐绘向前走了两步,看见紧闭双眼,双手被玻璃碴扎破,滴着鲜血却丝毫不在意,仍念着她名字的冉奕时,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把那份感觉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不断靠近的脚步,都勾起唐绘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别过来!别靠近我!” “清醒一些唐绘,我是冉奕啊,现在不用紧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共同面对...” “你休想骗我!”唐绘颤抖着的声音打断了他。 之后,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恐惧到极点的情绪犹如即将爆炸的气球,在压力最大的一刻化作无名的怒火。 宛若被人安排好了般,她的裤兜中凭空多了一把刀子,她闭上眼,拼尽全力刺了上去。 【去死吧,怪物】 一切戛然而止,时间仿佛也静止了,直至唐绘的情绪稍稍缓和,才听见韩茜在她脑中的惊呼。 “唐绘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看看你做了什么!” 唐绘缓缓睁开眼,看清了已经断气的冉奕,他趴在地上,背后连中数刀。 望着眼前的一幕,唐绘只觉得莫名熟悉,那份恐惧感被再次勾起,另一个自己伪装成冉奕带给唐绘刻骨铭心的恐惧感被转移到了冉奕身上。 我没有做错...你看小奕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有痛,是他疯了不是我,整个实验室只有我们三个,胡川也是他杀的,他是怪物,杀人的怪物,我必须阻止他!我没有做错!” 只见溯实验室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到了宋淇出现的时间了,见门半掩着,她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却照到了唐绘。 她有些惊讶地问:“唐大小姐您醒得这么巧吗?话说冉奕呢?他进“彼岸”了吗...” “为什么要让他进?” 宋淇:“当然是收集数据咯,唐大小姐你知道不,那小子刚才刻意制造停电,偷偷潜进去把胡川给杀了,虽然那老头子会复活,但能暂时脱离他的监视可太难得了,我索性把他关了回去,还盼着他能给我整点乐子呢,没想到已经钻到“彼岸”里面躲着了,那老头子只能在没人观测的时候复活,唐大小姐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出来休息会儿...” 话音未落,宋淇的手电很不凑巧地照到了唐绘沾满血迹的裙摆,以及躺在一旁的尸体。 见唐绘神色不对,宋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拔腿就跑,但现在的唐绘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心头,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唐绘眼中,宋淇将性命攸关的事讲得如此轻描淡写,她和怪物无异。 唐绘三两步撵上了宋淇,宋淇甚至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第一道门禁前被唐绘一刀封喉。 宋淇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杀害,溯实验室瞬间乱作一团,不过不少人还是拿着各种工具上前,试图制服唐绘。 但此时的唐绘如同发疯了的野兽,她一眼瞥见了躲在人群后面的陈瞳,恐惧感再次笼罩心头,她挥着水果刀便冲了上去。 唐绘常年尝试各种极限运动,身体素质非同小可,加之水果刀的加成,数十个实验人员也无法阻止她在人群中游龙;杀红了眼的唐绘冲到陈瞳面前,一刀插入他头上的孔洞中,用力一旋,竟直接将他的脑组织连根拔起,直接拽了出来。 陈瞳当场死亡,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乱作一团的溯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如断裂线的牵线木偶们般瞬间瘫倒在地。 这一诡异的情景令唐绘愣了片刻,韩茜也趁机高呼。 “适可而止吧唐绘!如果你只想屠戮,和胡川他们有什么区别?” 见唐绘冷静了些,韩茜趁机引导。 “快去看看他们的头盖骨!” 虽想不起为何,唐绘还是照做了,果不其然,每个实验人员的颅骨上,都有同样的穿孔。 事实显而易见。 韩茜:“陈瞳一死,其他实验人员也活不成,他们是连在一起的,陈瞳控制了他们,这就是他颅骨贯穿手术的真实目的!” 第68章 融为一体 韩茜深知唐绘此时处于混乱的状态,结合唐绘的表现,知道她在“彼岸”中的记忆丢失了大半,借着她杀掉陈瞳后难得冷静的机会,她趁机将前两次回溯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我杀他也是为民除害。”唐绘渐渐调整了呼吸。 “可你为什么还留在我的身体里。” “那我还能去哪呢?况且你重获了本该失去的记忆,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唐绘扶着头:“那么,代价是什么?” 正如另一个唐绘所说,由于韩茜的执念动摇,她被“彼岸”从自我纠错机制中剥离,成为了独立的存在,相应地,她的大脑也被切断了与“彼岸”的联系。 然而她的实体已经消失,她“彼岸”外的意识只能和与她交换过人生的唐绘产生联系。 “所以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在“彼岸”中肆意妄为了。” 韩茜的声音依旧在唐绘脑海回荡,并且越升越高,直至与她的声音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和梦魇一样,盘踞在你的脑海中,直至我的执念消散,亦或你走向生命的尽头。” “你仍未放下执念吗?”唐绘反问。她闭上眼,依稀看见那个萝莉态的小女孩在她脑海中哂笑。 “拜托,嫉妒诞生于欲望的不满,是最难舍弃的执念,别以为交换几天人生就能让我彻底死心,你的人生一片狼藉,不意味着我的努力就该被人耻笑,所以,既然我们已融为一体,我的夙愿就该由你来完成。” “凭什么?”唐绘神色平静,却把调转刀柄,将刀尖指向自己的眉心。 在她眼中,韩茜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从未对韩茜有半分好感。 “你肆意闯入我的大脑还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分分钟与你同归于尽。” “别别别!”韩茜慌了神:“唐绘,我承认你比我优秀,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远胜于我,我唯一比你突出的点,恐怕只有多到令人作呕的嫉妒心吧,不过正因这份嫉妒,我不忿于任何人,唐绘,你身为大小姐,理应被那样的恶魔管控吗?对抗他的方式仅仅是逃避吗?” 唐绘沉默了。 韩茜接着说:“你也看到了,徐寅不仅是黑白通吃的幕后黑手,还是杀人无数的恶魔,仓库里成堆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和陈瞳有合作,也必然与溯源实验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敢断定,他的真实目的与你身上的嫌疑脱不了干系,洗清嫌疑,也是对徐寅最好的回击。” “说得轻巧。”唐绘不以为然。 “我刚才的状态历历在目,只是被强制离开了一次“彼岸”,就差点成为疯子...说实话我真不敢想宋淇反反复复进入了数十次,在里面度过了近十年,靠的是怎样的毅力才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我也不敢想,再经历几次,我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不是还有我么?”韩茜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躲在你最深的意识中,没有人会察觉我的存在,你擅长决策分析逻辑推理,我擅长察言观色与人交际,我们优势互补,加之我能替你保存记忆,稳定情绪,让你不疯得那么彻底,我相信我们齐心协力,绝对能成为与“彼岸”抗衡的存在。” “你是想帮我?”唐绘有些惊讶。 “不仅是帮你,更是帮我自己,我的人生已然溃烂不堪,他人嘲讽,爱人自杀,连肉体都灰飞烟灭,我...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也变成这幅样子,所以唐绘,唐大小姐,拿出本属于大小姐的那份气魄吧,让我这个失败者看看,比我优秀得多的你,是如何拯救自己的人生的。” 唐绘发自内心地笑了,不是嘲讽,而是欣慰。 “韩茜,你终于说人话了。” “切...”韩茜刚想拌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唐绘小心,长廊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会不会是邹尧?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醉汉,由于他迟迟未出现,她们差点把他给忘了。 不过此时,邹尧已经又一次在另一个唐绘棒球棍的全力一击下,倒头就睡了。 只见长廊的门禁被缓缓打开,浑身是血,颤颤巍巍的胡川走了出来。 他的头竟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放眼望去,满眼尽是尸体,却丝毫没有惊讶,反问唐绘。 “唐大小姐这么快就结束战斗了吗?我还以为老陈的黑科技有多大能耐呢。原来失去了他,这些群龙无首的家伙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你早就知道吗!唐绘刚想问出口,韩茜却抢走了她身体的控制权,转而笑着说道。 “胡教授您说哪里的话,我一出来就是这副光景了,倒是您,我杀的人是您才对,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说罢,她转而在脑海里警告唐绘。 “胡川并非全知全能,那么鲁莽地问很容易暴露自己,不如虚实结合,用模棱两可的话钓胡川的话。” 韩茜深知胡川话里话外透露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自信,他是溯源实验室的缔造者,胡川肯定是有百分百制服他们的可能,才会如此泰然自若。 不过她们也不怕死,如此一来有恃无恐的不只胡川了。 果不其然,胡川听罢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呀唐大小姐,我不知你为何动了杀心,但行为未免过于鲁莽,我与“彼岸”根脉相连,区区致命伤根本不算什么,而你,也休想逃离“彼岸”的掌控,只是可惜了韩茜啊。” 说着,他扔出一颗缩水了的大脑,虽然已变了模样,韩茜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她的脑子。 然而还未等她仔细观察,胡川打了个响指,一根根神经突出如触手般从天而降,不仅死死控制住唐绘的身体,还将韩茜的大脑彻底碾碎。 “我说过我从不食言,身为七宗罪中的嫉妒,她真的有永生的机会,只是这孩子有些心急了,被你几句花言巧语骗得找不着北,主动放弃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第69章 彼岸的真相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身体部分被碾碎,韩茜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唐绘此时需要她。 “七大罪,是什么?和“彼岸”有什么关系?”她和唐绘同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显然胡川大意了,他以为韩茜已经彻底消失,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因而认为,以唐绘现在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撑过下一轮“彼岸”的冲击都很难说,因而和她说什么也没关系了。 “你知道,“彼岸”,或者彼岸花计划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吗?” 胡川像个疯癫的老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它饱含着狡黠,又掺杂着积压已久的心愿终于能被人聆听得欣喜若狂。 “是人,人的进化,“彼岸”本质上是各种生物科技的集大成者,是生物科技与量子物理学的完美结合,正如我无数次在讲座上提到的,它通过复刻人的意识充分调动人的潜意识,让进入“彼岸”的人逃离现实的痛苦,拥抱如梦似幻的精神世界,然而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大部分进入过“彼岸”的人因潜意识的想法过多,大脑的承载能力有限,而成了废人。所以我才会和帆楼大学,和你们的校长合作,诱导韩茜得到那一批宝贵的大学生复刻意识的数据,你们涉世未深,未经社会毒打,自然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欲望,潜意识相对单纯得多,因而进入“彼岸”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然而仅仅投喂复刻意识并不能满足“彼岸”的需求,换句话说,构建一个无所不包且永续稳定的精神世界,不仅需要强烈的潜意识,还需要“彼岸”提供足够的支撑,而这份支撑来自于每一个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的数据。我逐渐发现,堆砌的案例越多,“彼岸”越能模拟人的真情实感,某种程度上讲,它在逐渐向人的形态靠近。” “为了真切地感知它的存在,我直接将自己的大脑植入“彼岸”之中,而我的颅骨中只有接收信号的、人工培育的模拟大脑,这也是我不死不灭的原因。我的意识所经历的时间流速随“彼岸”内精神世界的深入逐渐减缓,数十年内,我历经了二百多年的时间,见证了每个进入“彼岸”的实验体所经历的每个瞬间,因而我深刻地意识到,“彼岸”的本体并非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团混沌的意识,它会对外界做出反应,会产生自我的判断,却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般,没有对自我的认知判断,它并不知道【我是我】,为了让它足够强大,就需要投喂更具代表性的潜意识。” “而七宗罪,就是人类最鲜明的特征。追求刺激性欲的色欲、沉迷享乐的暴食、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贪婪、逃避现实的懒惰、无法克制情绪的愤怒、因欲望不满而恼恨他人的嫉妒以及有恃无恐,亵渎规则的傲慢,这些罪孽产生自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却也恰恰是每个人都无法摒弃的最原始的潜意识,只有将这七宗潜意识与“彼岸”相连,它就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进入“彼岸”的人将再也不用担心精神会崩坏。” 唐绘终于忍不住:“既然如此,只找七个人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戕害那些无辜的学生。” 胡川轻蔑地笑了,他的笑声瘆人,神情也俨然与神神叨叨的神棍无异。 “实验体越多,我得到的数据越多,也才能对比得出谁能满足七宗罪的要求,我虽然很感谢韩茜的“开源”,但只可惜她的一念疏忽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明明只差几个元素,七宗罪就能集齐了,如今却因她的任性将你放了出来,严重阻碍了我的计划,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的时间是无限的,你,身为七宗罪的一员,也休想逃离。” 说罢胡川大手一挥,那些触手如锋利的刀刃般刺向唐绘的身体,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大卸八块。 唐绘的意识走入了一个模糊的境界,她仿佛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中,四周都是毛玻璃,外面忽明忽暗,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这里是?” “彼岸的时空在重置。”韩茜冷静的声音在唐绘脑海中响起。 “按胡川所说,我们应该会被传送到某个时间节点吧,不过无论如何,他肯定不会放我们走的。” 唐绘嗯了一声,却缓缓蹲下身,抱住头,失神地望着那些无法分辨的色彩。 “你被胡川的话吓到了?”韩茜打趣。 唐绘摇了摇头。 “我只是...更迷茫了,说来也怪,明明是胡川大意轻敌,透露给我们那么多消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相反,听完他最后那句话,我...有种无法明说的感觉。” 韩茜宽慰:“你别信他的鬼话,当初他还从来没提过我是什么嫉妒的化身呢,不还是你先提出来的?况且七宗罪这个概念本身也过于玄幻,完全无法用科学证实,他可能也只是吓唬吓唬你罢了。” 然而唐绘丝毫不理会韩茜的话。 “那我问你,你喜欢金景阳吗?” “诶?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别纠结,快回答我。” “喜...当然喜欢了。”不知为何,韩茜的语气变得娇羞,这还是唐绘第一次见。 “为什么会喜欢,你不只是利用他吗?” 韩茜顿了片刻,似鼓足勇气了般,深吸一口气,却用最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 “怎么说呢,他足够优秀,在我眼里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身为攀援的登山者,我能被这座山青睐便是三生有幸;此外,他也经历着种种压力,我们在这一点上也心有灵犀,以及最重要的是,在我心中,金景阳始终是我的心灵支柱,是我信念的底线,曾几何时数次有人嘲讽我,他都会站出来替我反驳,哪怕有的时候人家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嫉妒的根源是自卑,金景阳并没有将我的自卑拦腰折断、连根拔起,而是用他的偏爱仔细呵护了整整三年,这或许...也是我得知他真实的样子后,瞬间崩溃的原因吧。” 明明在说遗憾的话,韩茜的语气却像在讲一个浪漫的故事。 “怎么了唐绘,不知我的话...能不能给你一些帮助。” 韩茜发现唐绘半晌没有回应,便接管了她身体的控制权,只觉两淙热流淙脸颊上缓缓流下。 唐绘的声音夹着哭腔,似迷途的孩子般无助。 “我找不到,我喜欢小奕的理由。” 第70章 幡然醒悟 从科学层面讲,爱情不过是多巴胺等化学物质分泌导致个体对其他个体所产生的、夹杂着愉悦兴奋,又饱含依赖的情绪。因而从某种程度上讲,爱情与其他喜怒哀乐的情绪并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由于相对稀缺,被层层粉饰包裹出神圣的形象。 然而对于坠入爱河的人而言,爱则完全是本能的、无法察觉的行为。 当我回看这几段回溯,回看我进入“彼岸”的前因后果,乃至回看整个大学生活中,认识冉奕后的点点滴滴,蓦然回首,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他有特别的感觉。 胡川的话深深刺激到了我,七宗罪所需的每个个体都和韩茜一样,有超乎常人的偏执,而我对冉奕的爱,不也是如此吗? 他是那么的普通,身材中等,样貌也只算干净清爽的水平,除了相对细心,冉奕并没有突出的特点,他比较社恐,并不太擅长和人交流,胆子也不大,金景阳案发时,遇上校方和学生家长的双重压力,只敢默默反抗,他成绩不拔尖,三年来更没有在任何活动中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出身贫寒家庭背景更是没法和我的比。 一个各方面都近乎平均值的男生,本该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学生活的汪洋大海,我却如海面上翱翔的海鸥般,一眼望见了他这块孤零零的岛礁。 不知为何,自打入学,我的目光便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明明他没有展现出什么特点,我却无法克制地向他发出邀请,把他拉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转而再毫无意外地,发展成挚友的关系。 没错,我们只是挚友,属于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冉奕也从未明说过告白的话,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心有灵犀,并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有感觉。 或许冉奕对我的那份只是我异想天开,但我对他的感觉是真切存在的。 但为何会存在?我究竟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闷油瓶不擅长交际,只能听凭我的安排?喜欢他相貌平平,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被别人抢走?喜欢他有时候过于固执,拧巴的性格总让人火大?喜欢他凡事不往外说,总想着逞英雄自己承受,到头来还是向我哭诉由我安慰? 这些不都是缺点吗?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触动我敏感的心弦。为什么我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这些缺点。 为什么... 这份爱,到底是不是我的真情实感。 在认识冉奕之前,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活虽然因为徐寅那个恶魔,变成暗无天日的噩梦,却依然能时时刻刻保持和他抗争到底的意志。因为我知道,他就算再手眼通天,有再大的权力,也不能改变我追求自由的自主意志。 因此在宋淇让我看见留观室那些被“彼岸”扭曲的怪物时,我内心极度恐惧,归根结底,自主意识是我自认为最宝贵的财富,我不想失去自我,不想变得什么都无法认识,什么都无法感知,如行尸走肉般的怪物。 然而,冉奕就如天外来物般凭空闯入了我的脑海,于潜移默化中左右了我的情感,如今我幡然醒悟,这种感觉就像告诉我我的意志早就不属于我一样令人细思恐极。 “韩茜,人的想法,真的由这个人自己决定吗?” 由于已然和我融为一体,韩茜能够感知到我在想什么,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平静地回答。 “当然不是。” “为什么?” “主观意愿只是大脑皮层的一部分吧,我们,啊不对,现在只剩你脑袋里有了,那么大个脑子,百分之九十五的地方都是自主运行,主观意愿完全无法控制,某种程度上讲,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主观意愿接收这些信息,再做出能不能接受的价值判断罢了。” “不,其实我更想问,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接受这件事。”我追问。 韩茜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呢?人这一生,本就充满了后悔和遗憾,所以当胡川提出那么吸引人的条件时,我才会信以为真,主动跳入“彼岸”的陷阱中吧,结果呢,不仅没有后悔药,还平添了新的遗憾。可那时的我根本不了解“彼岸”是什么,我想再重来上百次,结果应该依旧是遗憾吧。如果真想纠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些。” “更远些?”我缓缓睁开眼,耳畔的蜂鸣声渐渐散去,我知道“彼岸”的时空调整结束,我们要被传送到某个地方了。 黄昏的第一缕余晖刺透了毛玻璃,我渐渐看清了身边的景色。 夕阳、回廊、还有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小奕,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露出惶恐的神情。 我知道原因,“彼岸”同频共振,我曾杀了他。 可经历了那段声嘶力竭的反思,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为上次的暴行道歉?和他联合?还是声嘶力竭地问清我会对他产生感情的原因。 倏地,沐浴在我身上的余晖似乎也映入了我心中的世界,洒在了那个小小的身躯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陈瞳的颅骨贯穿实验打破了精神世界与现实的“第四面墙”,使得世界上凭空多了个金景阳,就算他以二者相互接触便会坍缩为解释,但物质是恒定的,另一个他的诞生毁灭,都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更不用说寄生在你脑中的我,我至今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还是残存的意识如玻尔兹曼大脑般做着最后一个清醒梦;可我却又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存在,归根结底,“彼岸”所造成的事实在唯物主义的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韩茜轻合着眸,宛若纯净神圣的修女,吟诵起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箴言。 “所以,我更倾向于一个完全反常识的观点——意识决定物质。” 第71章 潜意识的潜意识 “我所说的并非唯心主义,物质仍是世界的主导,但意识,决定我们能认知哪些物质,无论是你、我还是金景阳,都是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出现了不科学的现象,或许并非世界出了问题,而是我们认知的世界出现了偏差。别忘了,我们始终在“彼岸”中,我们没有醒来,即使真的离开那狭小的金属匣,能意味着我们真的醒了吗?”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个更大的“彼岸”,就像做梦一样,我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胡川的实验体,但正因我们是特殊的存在,胡川才盯上了我们,也正因我们承载着偏执的情感,才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否则,胡川本有无数种手段把你的大脑摘除连入“彼岸”,让你变成我这样的存在,他不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有更大的用处!” “所以将计就计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是“彼岸”,胡川那个老东西一定还在监视着你,但别忘了现在我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是你和冉奕共同构建的精神世界,这里与现实世界每一刻的不同都由你的潜意识建构,所以,想不明白就去想,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按最初的样子做,观察出现的一切偏差,一次次积累经验,像洋葱一样一层层拨开你潜意识的外壳,看看最深层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你要记住,和你对抗的始终是那个悬在我们头上的胡川,我们就是要瞒天过海,在他的眼皮子下粉碎他的轨迹!别忘了,不仅我与你同在,你面前的冉奕同时也在破案,既然胡川盯上了我们,就把解题的事交给他好了。” 韩茜的话虽然没有解答唐绘的困惑,反而提出了更多的问题,但还是给她指明了一条最可行的路——不暴露真情实感,让潜意识构建的世界正常运行。 所以,面对惶恐的冉奕,唐绘勾起发梢,故作惊讶地反问;在冉奕问起之前发生过什么时,唐绘虽没有明说,但给出了足够冉奕思考的细节;在冉奕终于巧妙应对了胡川的问询后,唐绘故作惊愕地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引导冉奕把话题转移到“彼岸”上。 虽然没有接触过现实世界,但冉奕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没有因为那个游离意识的蛊惑而怀疑唐绘,他仍然站在这一边,对唐绘而言,这就足够了。 她故作感兴趣地样子再次和冉奕来到了溯源实验室,故意让冉奕先去实验,又在明知胡川监视她的情况下威胁宋淇不要让冉奕有生命危险。 就是要让胡川误以为她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之后,在胡川让她等待时,唐绘故作紧张地问: “宋淇说“彼岸”内的世界能同频共振,我担心小奕,可以让我看看他是什么状况吗?” “彼岸”内还未注水,胡川不出所料地同意了。 唐绘当然知道他会同意,因为她还记得当初韩茜向胡川提交三百号学生的样本时,胡川曾着重强调过,他想要冉奕的意识。 她推断,冉奕也和她们一样,是某种不可多得的偏执,而两种偏执交织在一起构建的世界,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数据,胡川肯定不想错过。 当然,唐绘自己也不想错过。 就像导数一样,求导一次可以观测内在的涨落变化,用潜意识观测自己,而求导两次,便能从变化中看出趋势,用更深层次的变化观测潜意识。 没有任何人左右她的身体,唐绘义无反顾地进入了“彼岸”,她合上了眼,听着耳畔的蜂鸣声和注水声,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当她再睁开眼时,就站在石房大厦的门口,一眼望去,大厦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但没有太大的变化。 “完全一样吗?”她挠了挠头,藏在她脑海中的韩茜却察觉出了端倪。 “唐绘你看,那边的便利店没了,地铁口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街景也出现了不少差别,这可能是所谓的蝴蝶效应,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导致了这么多处的差异,不过总体而言,你的潜意识想要的竟然和现实世界差不多,还是有点出乎我意料的。” 唐绘点了点头,她寻思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而离得最近的就是溯源实验室,她没有理由不去一探究竟。 然而上楼后,眼前的景象令唐绘大吃一惊。 二十一层的溯源实验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风语”的家装设计工作室。 她怔怔地走进工作室,瞅见前台小妹在玩手机,便走上前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未曾想前台小妹看了她一眼,吓得扔下手机立正站好,哆哆嗦嗦地说。 “绘绘姐,我在...在认真工作呢,刚才只是在...学习!” 唐绘很困惑,明明素不相识,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毕恭毕敬。 “韩茜,快帮我看一眼,我的脸是不是变得很吓人?” “没有,一切如常,和我一样美。”在一旁看戏的韩茜调侃。 “那看来还是毁容了。” “去你的,人家怕你是有原因的啊,你看看她身后的职工表。” 唐绘抬眼望去,只见那张仙之人兮列如麻的职工表上,挂满了各种荣誉满满的资深设计师,然而在他们搭建的金字塔顶端,在总设计师的头衔上,写着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 【总设计师:唐绘】 “为什么会是我自己的名字?”唐绘扪心问。 韩茜:“别急,再往上看。” 【风语工作室总裁:程羽】 “等等...他怎么会进入我的潜意识...” “程羽本就该被怀疑才对啊,你没发觉吗?在你的潜意识里,已经默认程羽什么都知道了,甚至你在“彼岸”经历的事他都知道,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次,却偏偏把他忘掉了,难道是有人让我们刻意忽视的吗?” 唐绘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总裁办公室会一会他。” 然而她推开门后,却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奇怪...他能去哪...” 话音未落,躲在角落里的身影瞬间闪现到她身后,一闷棍便让唐绘失去了意识。 第72章 太狗血了 片刻沉寂后,唐绘再次回到了石房大厦楼下,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匆匆闪过,没有人注意到她难以置信的神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被袭击了?” “恐怕是。”韩茜叹了口气,对方藏匿得太隐蔽,出手也太快,甚至躲过了韩茜全知的视角。 唐绘不信邪,决定再试一次,这回前台小妹被吓得跳起来,话都没说完,唐绘便从墙角随手抄起一根建材木棍,径直冲向了总裁办公室。 她攥紧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把木棍伸进去探了几下,没有反应后戳开了灯,侧着身子一点点地蹭了进去,又反手关上了门。 程羽的办公室并不大,收拾得也十分整齐,韩茜借机把办公室内的犄角旮旯扫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反倒是桌上的一摞文件引起了唐绘的兴趣,毕竟这也是了解潜意识世界的重要渠道。 她让韩茜继续保持警戒,翻阅一番,发现这些都是程羽的私人文件。 但和那个蜗居在图书馆内阴暗潮湿的程羽不同,这个世界的墨林集团的总裁不再是她的养父徐寅而是一个叫程墨林的人,而程羽也摇身一变,成了程墨林的儿子,家财万贯的富家少爷。他并且极具创造力,年纪轻轻便着手创办了风语工作室,在和妻子的共同努力下,短短几年便成了帆楼市首屈一指的家装设计工作室。 等等...妻子?唐绘翻到了一本结婚证,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在那张二人合影上,她不出意外地站在了程羽身旁。 她竟然成了程羽的妻子。 韩茜见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唐绘则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了嘛,人家程羽不也挺好的。” “如果现实世界这么狗血,我宁可那块豆腐一头撞死。”唐绘恶狠狠道。 “到时候你也和我同归于尽。” “切,又威胁我,我说咱们还是搜集点有用的信息吧,毕竟你的潜意识把我们传送到这里一定有某种目的。” 唐绘点了点头,她刚想换个地方找,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绘绘姐...绘绘基恩您在程总的办公室里吧,我刚才真的只是看了一下下手机...绝对没有玩忽职守,求求您原谅我...” “怎么又来了,她是固定刷新的Npc吗?”韩茜有些不耐烦。 唐绘倒是不急:“缠着我不放,没准是破译我潜意识的关键人物呢。” “绘绘姐求您出来吧,见不到您我...我心里真的没底。” 思忖再三,唐绘还是决定先出去和前台小妹聊一聊,借机打探一下风语工作室的来龙去脉,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然而她缓缓推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甚至连其他的员工都不知所踪。 “什么情况...”唐绘刚把头往外探了点,那个期候已久的身影铆足了劲,棒球棍再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唐绘头上。 第三次回溯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把唐绘吓得不轻,她缓缓蹲下抱住了头,后脑依旧残留着被敲击时剧痛到麻木感。 “起来吧,你还想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韩茜不以为然地问。 “再晚点上去那个前台小妹可就不玩手机了。” “可我不明白。”唐绘一字一顿地吐着。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我只是风语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其他员工会因为畏惧我到要谋杀我的地步吗?那可是程羽的办公室,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结局只可能是死路一条,我在这个世界是有多招人恨啊...” 韩茜哂笑:“都说了别用现实世界的逻辑推论这里发生的事,换个角度想,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反而是解题的关键。” 唐绘摸着下巴,认同了韩茜的看法。 “综合前两次死的情况,其他员工对我还算恭敬,只有那个前台小妹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刚才也是她故意引我开门的,总而言之,她的嫌疑最大。” 因此这次再上楼后,唐绘没再忽视前台小妹的辩解,不由分说地让她来自己办公室。 “说吧,对我有什么不满?”韩茜接管了唐绘的身体,靠在首席设计师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装出一副训斥下属的样子。 前台小妹吓得连看都不敢看。 “我哪敢...” “让你说你就说!”韩茜一敲桌子。 “你入职多久了,工作室最基本的员工守则记不明白?上班时间允许你看手机了吗?说,刚才是和谁聊天,聊的什么!” “这...”前台小妹的脸埋得更深了,磨蹭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是...程总。” “程羽?”韩茜皱眉问。 “他找你做什么?视察工作?话说他本人又去哪里了,大白天的办公室都不见人影,是不是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这...” 见前台小妹磨磨唧唧的半天不肯说,韩茜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猫腻... 之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明明只是一个略有姿色的前台小妹,程羽却对她百般撩拨,聊天框露骨暧昧的对话令韩茜忍俊不禁,她抬头看前台小妹仍低着头,像是被判决了死刑,差点笑出声。 “唐绘,没想到你的心上人是这么一位水性杨花的公子~” 而处在观察视角的唐绘几乎要气炸了,她本以为自己喜欢上冉奕本就很莫名其妙了,这个世界的程羽又是何方神圣?堂堂总裁在自己妻子眼皮子底下和员工搞破鞋,她的桃花运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唐绘你说话呀~要不你来接管身体?我可没处理过这么狗血的事。” “行我接管了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怎么样?” 韩茜听出唐绘不是在开玩笑,赶忙转移话题。 “你和程羽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都给我交代清楚!” 作为看戏的一方,又能作威作福,又能看这么一出狗血剧情,韩茜简直要爽死了,然而前台小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也笑不出来。 “是您要求的呀,绘绘姐。” 第73章 演绎潜意识的自己 “哦~我当时是怎么...”韩茜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打算引导前台小妹和盘托出,处于观察位的唐绘实在忍不住了,立马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怒不可遏道。 “放屁,我怎么可能吩咐这种抹黑自己的事!” 前台小妹显得很委屈:“可是...就是您一个月前亲口和我说的呀...” 她推开门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没人能听得到后,才压低声音, “绘绘姐,您当时明明说了要和程总离婚,把风语工作室的主导权夺回来,才...才安排我去勾引程总的啊。” 唐绘听罢脑子“嗡”了一声,她想不通,位于潜意识面的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不堪入目的形象。 好在韩茜及时提醒: “瞎操啥心呢,别忘了这里是潜意识的潜意识,第三重世界,这个总设计师唐绘是你潜意识的一再解构,或许只是你某种执念的化身。” 唐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就好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这种单一特殊执念很有可能是胡川想要的。” “没错。”韩茜附和:“不仅“彼岸”需要这份执念,你也需要利用这个身份理解潜意识中的自己,才能真正逃离“彼岸”的束缚。” 从前台小妹口中得知,设计师唐绘与程羽的婚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和谐,设计师唐绘是墨林集团二把手徐寅的女儿,程羽是董事长程墨林的儿子,他们的婚姻不过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二人根本没有太深的感情。 只是相较于程羽,设计师唐绘被徐寅束缚得更多,根本无法从这场“政治联姻”中脱身,而程羽则是因为唐绘的总设计师身份对风语工作室有莫大的帮助,他对离婚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因而设计师唐绘才钓鱼执法,设法引诱程羽出轨,再记录证据,以此威胁他离婚。 借前台小妹之口,唐绘得知程羽已在今晚向她发起邀约,地点是万象广场附近的某家高档私厨。 韩茜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吩咐道: “既然他提出了邀请,你去就好,不过全程要与我保持联系,我会在暗中观察搜集证据的。” “知道了绘绘姐...” 前台小妹刚走出办公室,唐绘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诚然前台小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 “推进这么狗血的剧情真的有意义吗?” “谁知道呢~”韩茜耸了耸肩。 “可能你内心深处出,真的是个反差感十足的抖m绿帽癖?” “去你的,我怀疑觉得不是她伏击的我,至少不是她自己的动机。”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依旧是前台小妹的声音。 “绘绘姐,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方便让我进去拿一下吗?” 韩茜在唐绘心底向她使了个眼色,唐绘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开门的瞬间快速跳到了另一边。 然而门口真的只有前台小妹,她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棒球棍。 “话说绘绘姐这玩意是你的吗?啥时候竖在门口了?” 等前台小妹离开后,韩茜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 “看样子是另有其人了,故意把凶器放在门前,难不成是在威胁我们?” 唐绘点了点头, “偷袭别人,像是徐寅能做出来的事,我们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当晚20:45,前台小妹早早等候在私厨门口,片刻后,程羽如约而至,在前台小妹的引导下,坐到了唐绘事先指定的靠窗的包房。 为了不出意外,唐绘和韩茜在对面的写字楼中的民宿里开了一间房,又从员工手中搜刮到一台高倍率望远镜,她蛰伏在五层的阳台上,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程羽和前台小妹看得清清楚楚。 此外,唐绘还事先联系了程墨林和徐寅,让他们在当晚21:30前往同一家私厨设宴,此时此刻,她们只需要在此静静等待就好。 躲在一旁的韩茜哂笑:“想必偷袭咱们的人,此时还在私厨的各个角落里苦苦搜寻吧,他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我们早已金蝉脱壳,坐山观虎斗。” 然而唐绘和韩茜都错误预估了一件事,她们以为,在更深一层潜意识的世界中,唐绘直接取代了设计师唐绘的角色,因而这个世界的唐绘是唯一的,她只需要演绎好这个角色就好。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她并不唯一呢? 观察了半小时左右后,唐绘收到了徐寅的电话。 “绘绘,我和你公公已经到私厨门口了,你和程羽在哪呢?” 唐绘谎称他们已经进去了,并报上程羽幽会所在的包房,片刻等待后,错愕的徐寅和怒不可遏的程墨林。唐绘深知,程羽出轨的丑闻很快就会传遍墨林集团了。 不仅如此,她还瞒着前台小妹私自联系了两个嘴碎的员工,并没有告知他们计划的实情,却以有免费用餐券为由,让这两个人在当晚22:00之后前去用餐。 如此一来,程羽无论哪方面的形象都会破碎,设计师唐绘的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等了会儿后,前台小妹那边意外地平静,唐绘并没有等来那份争吵。 她赶忙用望远镜查看,却意外发现,在那间包房内,凭空多出了诶一个人。 是另一个唐绘,身着整齐的工装,留着成熟的披肩的长卷发,妆造华丽,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唐绘和韩茜这时才明白,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设计师唐绘。 “可是...如果她真的存在,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为什么在唐绘进入风语工作室的时候,设计师唐绘从未出面阻止,而且,她的目的不和自己一样,为了发现程羽出轨的证据吗?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包厢替程羽辩解,难道这些安排,不是设计师唐绘的真实想法吗?” 韩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这个人并不是设计师唐绘,而是“彼岸”,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话音未落,包厢里的设计师唐绘瞬间消失了,而后手持一把刺刀,转瞬间出现在唐绘面前,唐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74章 一次次尝试 第四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口,这次不只是唐绘,连韩茜都陷入了迷茫。 “来者不善呀。” 是,设计师唐绘的确符合“彼岸”的纠错机制,会偷袭,也只会在无人的地方动手。 “但她纠的是哪门子错!”韩茜百思不得其解。不同于上个世界在卫生间袭击她的那个,设计师唐绘并非凭空出现,她有自己的社会角色,可以出现在大家面前,相较之下—— “我才是来者。”唐绘喃喃。 “我根本没有顶替什么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我才是凭空出现的存在。” 韩茜:“可这更奇怪了啊。设计师唐绘的本意不就是抓程羽的把柄伺机离婚吗?为什么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像是在维护这段感情?” “难道...是我们表达得过激了?”唐绘猜测: “毕竟我和程羽都是“名门望族”出身,突然让那么多人见证程羽出轨难免收不住场,双方家里或许会为了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而与离婚的目的背道而驰。” 韩茜一拍大腿(如果她有的话):“有道理,我们这回温和点。” 于是唐绘设计了一场偶遇,指使前台小妹把幽会的地点就放在程羽的办公室内,反正办公室里有床,今晚下班员工都离开后把程羽骗到办公室翻云覆雨,唐绘再伺机装作不知情回工作室拿东西,上演一出无意间捉奸的好戏。 万事俱备后,唐绘于晚上十点半进入石房大厦,可电梯门打开,唐绘迈了一步探出头,便迎来当头一棒。 唐绘瞬间倒地,只是这次她反应迅速,拼尽全力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影。 第五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前,唐绘和韩茜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竟然是和她们合作的前台小妹。 “也许前台小妹和设计师唐绘是一伙的。” 达成共识后,二人再次找到前台小妹,这次依然让她把程羽骗到办公室幽会,但为了保险起见,唐绘用龟甲缚的方式把前台小妹绑在了程羽的椅子上。 前台小妹涨红了脸:“绘绘姐...我要奉献到这一步吗?” 唐绘:“就和程羽说你想玩点角色扮演,放心,只要是男的都把持不住。” “哟~看你平日里那么清纯,没想到这么会玩,该不会和不少男人...”韩茜调侃。 “是姓徐的一直这么玩我,从六岁起就这样。”唐绘头也不回地说。 “唐绘你...求求你别让我愧疚到晚上睡不着觉好吗?” 万事俱备,时间一到,唐绘带着从便利店买的水果刀摁下了电梯按钮,但这次她连电梯都没上成,楼下值班的保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把唐绘电到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问题比上个世界还要棘手,想杀我们的不止一个人。” “难道所有人都是纠错机制吗?” 第六次,韩茜出主意,也许不仅是设计师唐绘,程羽也早就向办公室其他人透露了婚姻不和的信号,其他员工也碍于他总裁的身份坚定地站到了程羽这边。 “风语工作室的人靠不住,我们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 五分钟后,唐绘便死在了前往墨林集团的车祸中。 第七次,韩茜又出馊主意,徐寅对她的控制欲那么强,不如把程羽出轨的事汇报给他。 然后唐绘就不出所料地被自家附近高空抛物的小孩用花盆砸死了。 第八次,唐绘再也不听信韩茜脑洞大开的想法,直接报警声称自己被家暴了,希望通过警方披露程羽的事,她以缺乏安全感为由,让办案的王旭用押送高考试卷和现金的装甲警车接她,并配备了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全程陪护。 一路上平安无事,正当车抵达公安局,唐绘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非机动车道上一辆疾驰而过的电摩为了抄近道,碾过了一片碎石子路,一颗被车轮蹦起的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唐绘眉心,她瞬间被爆头身亡。 第九次,唐绘拉横幅披露程羽出轨,由于举得太高,被一道闪电直接劈死。 第十次,唐绘躲在商场里开直播披露程羽出轨,同情她的好心人见她喋喋不休讲了一个多小时,便给她递了一杯水,没想到唐绘喝得太急,被水呛死。 第十一次,唐绘干脆哪里都不去,原地发微博披露,文案还差几个字编辑完的时候,一阵妖风吹过,被折断的树枝不偏不倚地从唐绘的后颈扎了进去。 第十二次,唐绘刚想行动,韩茜赶忙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别折腾了别折腾了,你不累我都心累了。” 结果已经很明确了,设计师唐绘,或者这个世界的意志,都是为了维护她与程羽的这段婚姻。 “那还纠什么错!”韩茜觉得很莫名其妙。 “找把柄让他们离婚是设计师唐绘的想法又不是我们,给我们强加了一个任务又百般刁难不让我们做,什么意思嘛。” 唐绘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这是凭空构建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她也不在意设计师唐绘和程羽的感情如何,如此一来她与自我纠正机制的倾向毫无关系,她又该做什么呢? “看来只能问问她本人了。”唐绘开口。 “哈?你疯了,当初那个跟屁虫可是想方设法地不被我找到,你倒好,专程上门送货,生怕纠错机制杀不掉你是吧。”韩茜不解。 “不然还能怎么做呢?那个跟屁虫不也到死都不明白真正的自己是什么吗?也许和她对峙一下并不是坏事,况且,就算杀了我又如何?我现在无比平静,精神状态极佳,还是说韩茜你怕死了?” 韩茜:“怎...怎么可能,我现在这状态,想死都死不了。” 然而话说得轻巧,想找设计师唐绘时,她们才发现不对劲。 毕竟唐绘和她长得基本一模一样,也没法问其他员工“我去哪里了”,她们在工作室等了一整天都没见设计师唐绘回来,正当二人准备走时,和前几次的剧情一模一样,一根棒球棒从暗处袭来,将二人快速传送到了下一次回溯。 第75章 违抗命运之人 第十三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前时,唐绘还未开口,先前安慰她的韩茜快要崩溃了。 “我说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到底要闹哪样啊!还是说唐绘你精神分裂,存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你?” “应该...不会吧。”唐绘心里也没底,但仔细琢磨前十二次回溯的经历,唐绘忽然意识到前面这些重复的事并非没有一点可取的经验。 “事情还是有所进展的,你有没有发现,设计师唐绘虽然会操控各种事物,出其不意地杀害我,但她本人始终不愿在明处出现,也从未反抗风语工作室其他人把我当作她,纵容我以她的名义行使各种权利。” “那咋了?”韩茜不以为然,“自我纠错机制与实验体的潜意识向来力量差距悬殊,常常能把实验体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只是想给你机会罢了。” 唐绘:“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远离设计师唐绘与程羽的感情纠纷?” 韩茜:“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可上一次回溯我什么也没干,也没发表过任何看法,为什么她还会追杀我?”唐绘反问。 “这...对哦。”韩茜也发现不对劲。 唐绘接着问:“韩茜,你当初追踪跟屁虫的时候,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韩茜摸了摸下巴:“大抵的方向是知道的,但具体想什么...我的确不清楚。” 唐绘一拍手:“果然如此,设计师唐绘,或者说“彼岸”的纠错机制想要的并非是我去忤逆,而是去接受这件事。” 韩茜:“什么意思?” 唐绘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它想让我接受这貌合神离的婚姻,接受我和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度过下半生,接受我的感情只是商业筹码,接受我的人生也只不过是任人摆布事实吗,接受身为笼中鸟的命运。所以前面整整十一次回溯,每当我们试图保存证据挣脱命运束缚时,纠错机制都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而由于设计师唐绘只能看见我做了什么,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因此上一次回溯我没有及时表态,也被她认定为试图违抗命运。” “没错...”说着说着,唐绘攥紧了拳头,韩茜也分明感受到唐绘胸腔里的炙热。 “当了总设计师也好,和程羽结婚也罢,这些不过是表现手法,只有这些手法勾勒的形象是真的,一个屈服于命运,不思进取的人,一个故步自封,安于现状的人,一个被人利用却毫不知情沾沾自喜的人,这正是站在我意识对立面的纠错机制!” 经唐绘一番解释,韩茜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不敢直接和我们对峙,和我的潜意识不同,设计师唐绘本身就忌惮你。” 唐绘点了点头。 “或许吧,不过她应该是我一切软弱、犹豫不决的情绪的来源,也是让我产生对冉奕错觉的根源;因此我非要亲自和她对峙不可,别说什么差距悬殊,我偏要逆天而行,将这些劣根性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了,有勇气有决心固然是好事,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在这里有付出便有回报也是伪命题。唐绘又绞尽脑汁,前前后后回溯了十几次,精心设计了各种计策,结果设计师唐绘力大砖飞,如小儿科的伎俩般被无情化解。 终于,第二十九次回溯,韩茜见劝阻无用,直接在唐绘脑中的世界变了床被子睡觉了,只剩唐绘还在苦苦坚持。 她试过了多种方法,找地址、查定位、通过员工联系、寻人启示...种种方案都无济于事,设计师唐绘在杀掉她之前,始终不肯提前露面。 一筹莫展之际,唐绘忽然想起了第三次回溯时的情景,那时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误打误撞设的局却让设计师唐绘分身乏术,不得不露面,从正面袭击了她。 况且,从这二十几次的经历来看,设计师唐绘的反抗似乎完全出于本能,并没有继承记忆,如此一来只要照搬之前的路径就好。 只是这次为了延长和设计师唐绘见面的机会,唐绘决定在自己伪装成前台小妹赴约,为此她把韩茜摇醒。 “我和前台小妹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她的妆造能不能仿?” 见半晌没有回应,唐绘直接把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我倒数三个数,如果还不回答我,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停停停...咋每次都拿这么极端的事威胁我。”韩茜气鼓鼓地坐起身。 “问你呢,快回答我。” “不会。”韩茜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问你会不会,是让你帮我化,谁都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学人精,见了其他美女,就淘来同款衣服和发饰,躲在宿舍里学人家的妆造,我相信没什么是你模仿不来的。” “你这夸得我咋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韩茜没好气道。 不过虽然嘴上拒绝,借着唐绘的视角观察几分钟后,韩茜接过了身体的操控权,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便结束了战斗。 “表情也帮你调整好了,自己看看吧。”韩茜依旧没好气。 唐绘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羞涩清纯的神态,藏笑的嘴角,看似平淡却透着一丝性张力的眼神,甚至脸颊上凭空多出了两个小酒窝。 “不愧是亚洲四大妖术之首,韩茜你的手法真是神了!” “就像吃过山珍海味后清香可口的甜点,那些见过各种美女的男人就喜欢这种清新口味的。”韩茜重新盖上小被儿。 “你先熟悉一会儿新身份吧,等需要了再来叫我。” 唐绘换上从前台小妹那边借来的服饰,换上同样的衣服和发型后,简直和前台小妹一模一样,连她自己都很难分辨。 果不其然,当晚当她出现在那家私厨时,由于灯光不是很亮,她甚至骗过了程羽的眼睛,她这次没有通知程墨林和徐寅,因此在她行动前,设计师唐绘没有任何动手的空间。 可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对面的程羽反而抢先一步开口。 “是绘绘让你来的吧。” 第76章 酒后吐真言 收颚抬眉,唐绘才看清对面男人的样貌。 整齐的侧梳背头,得体的西装,手腕上名贵的劳力士手表,程羽身上充斥着富家子弟的种种特点,和蜗居在老图书馆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唐绘对程羽的态度早有预料,因此当他识破设计师唐绘的计谋时,她从容地反问。 “如果我说不呢?” 程羽哂笑着呷了一口红酒。 “没可能,绘绘和我虽然感情不和,但从未对外表露出来过,工作室大部分人都不知情;况且你一周前刚刚因为在工作岗位上玩手机被我罚了1000块钱,正是记恨我的时候,怎可能因恨生爱,忽然撩拨起我来。” “靠...原来是个惯犯。”唐绘气不打一处来,默默在脑中向韩茜抱怨。 她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被程羽戳破了。 “这...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为了接近您才故意被您罚...” “别那么紧张嘛~”程羽从容地向前欠身。 “其实我根本没有罚款,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没必要事事都按我说的做。” 说着,程羽举杯,微笑着看向唐绘: “不过来都来了,绘绘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先喝一杯吧。” 唐绘尴尬地摆了摆手,她酒量极差,筷子头沾点都头晕,这一杯下肚恐怕几次回溯都缓不过来。 程羽见状,故作惊讶道: “看样子你也不太着急从我这里收集情报呀。” 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形象,但无论哪个程羽,都如会读心术般恐怖,短短几句话就拿捏住了唐绘。 韩茜:“不行,咱不能认输。” 说着,她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毫不犹豫地抓起酒杯,一仰脖便是一杯酒下肚。 “抱歉啊程总,我一介粗人,没喝过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小果汁儿还挺香醇的。” 不愧是韩茜,一秒入戏,然而一旁的唐绘要急疯了。 “要死啊你韩茜!别糟蹋我身体行不行?” “放心,当初我四处找学术资源的时候可没少喝,号称千杯不倒,这玩意三分靠身体七分靠定力,你相信我就完事了。” 未等程羽反应,韩茜端起红酒瓶,又给他斟上满满一杯。再举杯道。 “干!” 程羽和唐绘都蒙了,韩茜愣是把高档红酒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未免也太豪放了。 “怎么了,红星二锅头酒简称红酒。”韩茜不以为然地用手擓(kuai)了一口菜,略带嘲讽地盯着程羽手里的高脚杯。 她泛红的眼圈,反而把程羽搞得不自信了。 “盯...盯着我干嘛?” “程总,您养鱼呢,快干了,等会再点一瓶和服务员打圈儿。” 唐绘本以为事情肯定要被韩茜搞砸了,未曾想韩茜的酒量刺激到了程羽的求胜欲,脱了西装撸起袖子,原本点的精致小炒成了凉菜,又加了几十串烤串来当主食,直接踩着椅子划起拳来。 诚然红酒没多少度数,但也遭不住按啤酒的架势论箱喝,终于在喝干程羽十几万的酒后,程羽率先体力不支,醉倒在位子上,韩茜却只是面颊泛红。仍喋喋不休地劝酒。 “行了行了,他都没反应了,再喝得叫救护车了,你快点忙正事,拍几张照片当证据...” 然而韩茜根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见程羽没反应后,她全然不顾形象,撸起袖子,对着刚才被冷落的菜肴就是一顿猛造。 “诶诶诶你干嘛呢,不是我说你没吃过饭吗?非得这时候吃被放凉了的,跟逃荒一样。” 韩茜趁吞咽的间隙解释:“你不知道,为了攒钱给景阳买礼物,攒钱请那些大佬们吃饭,攒钱模仿你的妆造,我基本三餐泡面,这些山珍海味怎么能浪费呢。” 唐绘翻了个白眼:“自己找罪受。” 但她尚且清醒,担心韩茜耽误了事,于是趁机占据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要拍几张照片就...诶? 唐绘刚站起身,瞬间双腿发软天旋地转,同一具身体,韩茜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唐绘没走两步就差点死掉。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想扶一下桌子,未曾想胳膊也使不上力气,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醉倒在桌的程羽仿佛有蜘蛛感应般瞬间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唐绘。而见唐绘支撑不住后,韩茜也快速切换了主导权。 “绘...绘绘,你怎么来了?” 唐绘正纳闷为什么程羽这么称呼她,借着房顶镜子的反光,唐绘才发现由于刚才韩茜吃喝太猛,先前的妆造花了大半,全然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完了...全完了... 然而片刻沉寂后,唐绘并未等来程羽的质问和反击,相反,他把她轻轻抱回她的位置上,又坐回自己的位子斟了一杯红酒,拄着脑袋,自顾自地倾诉了起来。 “绘绘,我知道,我们不过是徐叔和我父亲强行撮合的婚姻,你根本不喜欢我,也根本没有把我当丈夫看待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所谓酒后吐真言,韩茜认同地点了点头,隐隐觉得程羽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你知道吗绘绘,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是真心爱你,从最初相遇的刹那,我就爱上了你,只是碍于身份的隔阂,当初的我无法向你吐露真情实感,现在我也无法抹开现实利益和你谈纯爱,唉...明明是离你最近,最想贴近你的心的人,却为了迎合你的想法,装出一副疏远的样子,可...可我真的不服气啊,凭什么,凭什么你那位青梅竹马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你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他...我承认,他是你年少时情愫的一抹剪影,可他...已经不在了啊,我委托父亲将全省的人都查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你为什么还无法走出过去...哪怕是让我被现实中某个存在击败,我也会死心啊...” “青梅竹马?”韩茜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程羽,你说的是?” “还能是谁呢?”程羽酩酊的双眸竟泛起了泪花。 “只能是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他——冉奕了呀。” 第77章 她的青梅竹马 程羽酒劲儿上脑,说完就又睡了过去,只剩下韩茜与唐绘面面相觑。 韩茜:“我没听错吧,这个虚构的世界竟然还有冉奕,还有青梅竹马这么复杂的设定,还有唐绘,你的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下连唐绘自己的都搞不懂了,她琢磨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 “该不会,“彼岸”是让我从冉奕和程羽两个人之间做抉择吧。” “没可能,除非我们误入了平行宇宙,“彼岸”不可能过于脱离实际,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没想到的。” “等等,我记得宋淇之前说过,源实验室的两台“彼岸”是同频共振的,同时启动的话,两个人极大概率能做同一场梦。” “对哦!”韩茜一拍脑门。 “我记得冉奕是在你前面进来的吧,回溯了这么多次都差点把他忘了。” 唐绘:“可他为什么还没出现,难道我们遇上了小概率事件,还是说小奕出现需要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叫醒程羽,身份什么的也都不装了。 “我总和你提的冉奕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你问我干嘛?”幸亏喝了酒,程羽嘴上不情愿,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讲了出来。 “他不就是,你的高中同学嘛,省师大附属中学的同班同学,你还常说,你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有时候你收拾东西慢,他还总在校门口等你...唉,真令我羡慕啊,绘绘,你从来没对我主动...” “去学校门口看看!”韩茜不等程羽把话说完,拖着唐绘醉醺醺的身子,跌跌撞撞地朝外奔去。 一路上,唐绘细细分析设计师唐绘,并得出了最终结论。 “她不仅逃避现实,甚至还刻意回避对过去青梅竹马的眷恋,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 “你是不是想到怎么对付她了?” “嗯。”唐绘语气坚定。 “我们对她而言,是试图取代她的存在,因而她只想让我们顺从命运,不允许我们做任何一件出格的事,但冉奕不同,设计师唐绘可以放弃她笼中鸟般生活中的一切,无论是程羽、风语工作室、甚至是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她都可以放弃,然而冉奕是她唯一的软肋,所以我们不妨来一手借刀杀人。” 似冥冥中决定了般,当她们赶到那个已经破败的学校门口时,小奕如固定Npc般转瞬间出现在唐绘面前。 唐绘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故意提及之前的梦,装作初来乍到般博取冉奕的同情,激发他的保护欲,再以设计师唐绘在追杀她为由,让冉奕不得不保护她,再顺水推舟地让冉奕主动提出了一个暗杀设计师唐绘的计划。 如此一来,提出计划的人并不是她,“彼岸”的纠错机制也因此不会触发。 而一旁的韩茜见状,暗戳戳地问唐绘: “喂...你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他那么喜欢你,却只把他当做利用的工具。” “不该如此么?”唐绘冷冷地反问,自从她冷静后,就一直在探索在自己心中冉奕到底处在什么位置,而程羽的话已经给出了她答案。 如果在设计师唐绘心中,冉奕是无可替代的白月光,那对她而言,冉奕不过是设计师唐绘所幻想的,倒追自己的存在罢了。唐绘认为,她接触“彼岸”的时间可能要早得多,也许三年多前还未上大学时,便在宋淇的介绍下受“彼岸”影响了,因此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另一个自己四处追杀她的场景。 或许这份不存在的情感,就是那时构建的。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珍惜的了,相反这么利用利用冉奕,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回报,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冉奕在万象广场的烧鸟设计了相对周密的计划,当设计师唐绘见到冉奕的时候,果然露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她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冉奕送礼物,唐绘以为自己抓住了千钧一发的好时机时,设计师唐绘还是如有蜘蛛感应般瞬间转身,夺了她的刀,将她死死扼住。 不过就算如此,也还在唐绘的计划之中。 她算到了“彼岸”的纠错机制很难对付,但只要让设计师唐绘看到这一幕就好,就和让韩茜体验了她的生活后陷入崩溃一样,只要让设计师唐绘见到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杀自己,再美好的幻想也会顷刻间崩塌。 设计师唐绘也如她预想的那般,夹杂着哭腔,悲愤欲绝地杀掉了冉奕,但正当唐绘心满意足地等着设计师唐绘再对她下手,让这个世界结束时,设计师唐绘却缓缓松开了手,欣慰地看着她。 “不错,你终于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什么?”唐绘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成熟的自己,忽然一段段记忆钻入了她的脑海, 见证源实验室打开的玻璃罐,见证“彼岸”的主体;在韩茜和金景阳的潜意识里被伪装成冉奕的另一个自己杀死在卫生间,以及在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九次回溯时,设计师唐绘袭击她的过程,这些被抹去的记忆,全部一五一十地返回了唐绘脑中。 她头痛欲裂,这些在韩茜世界中化为实体的记忆也压得韩茜喘不过气来。 唐绘艰难地喘着气:“所以说,你一直都在,每一次,每一段回溯都有你的身影?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我的潜意识,还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设计师唐绘笑了笑,插着兜背对着她。 “硬要说的话,我就是你,我们是“彼岸花”计划唯一成功的产物,我们没有区别。” “什...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唐绘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的颤抖,就好像她在畏惧着什么。紧接着,设计师唐绘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再度陷入漩涡。 “很抱歉通知你,由于要救冉奕,胡川把这个世界的你杀死了,我估计你应该会回到更靠前的时空吧,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把那些记忆还给你,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至于小奕,我也并非严禁你和他的任何交往,但对你而言,这是一次生死攸关的抉择。” “等等...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唐绘的声音被卷入了漩涡,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另一个她的最后一句话在上空飘荡。 “不过,你真的猜对了,冉奕同学,真的是我朝思暮想的人,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了他。” 第78章 冷酷无情 我只是想找回最纯真的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想法受外界干涉,只是把他当做和我无关的工具人... 真的过分了吗? 时空交汇,再次站在回廊上,望着与几重过往毫无差别的冉奕,唐绘的心里百感交集。 韩茜似乎察觉到了唐绘的想法,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此时也连连劝唐绘。 “别太武断地做决定,人家冉奕毕竟那么喜欢你,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而且可别忘了这也是你们的潜意识共同构建的世界,万一决裂刺激到了他,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崩溃,一切又要重来。” “不要用你的观念揣度我的想法,我并不需要他,也没那么缺爱。”唐绘决绝地回复。 “不过你说得对,这时候没必要闹得那么不愉快,还是体面些吧。” 说罢,她的双眸望向了报告厅,不用猜,“彼岸”的纠错机制已经取代了这个世界的韩茜,贸然闯入的话,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冉奕还在焦急地讲着自己的计划,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救下唐绘。 他目光所及尽是她,她的眸却望向他的终点。 如前文所述,唐绘答应了冉奕的计划,冷冰冰地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 “喂...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韩茜看着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抢过身体的控制权,把冉奕拉回来。 然而当她想进入唐绘的内心时,却一头撞在铜墙铁壁上,伸手去抚,冷冰冰的心之壁上淌下两行热流。 “体面点,眼不见心不烦,你说对吧,韩茜。”唐绘插着兜,努力抑制情绪,转身走向老图书馆。 她必须克制多余的情绪,因为她知道,逃出“彼岸”,逮捕胡川,洗脱自己的嫌疑刻不容缓。 她先去见了程羽,装作刚刚进入“彼岸”的样子和程羽套话,不出所料,程羽在完全不在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用生态箱,向她说明了“彼岸”内时空交错运行的状况。 “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没法不怀疑。”唐绘对韩茜说。 韩茜:“是有点蹊跷,他是在“彼岸”的世界里才变成这样的吗?” 唐绘:“一直如此。所以我怀疑他也是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潜意识扎根于“彼岸”深处,能对这里发生的事做产生感应,同时,我和他并无过多交集,他又为何会在我更深层次的潜意识里扮演那么重要的角色。” 韩茜摸着下巴:“你怀疑他是“彼岸”在你身旁安插的眼线?” 唐绘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事事都向他透露。” 骗过程羽后,唐绘返回报告厅查看情况,在确认冉奕已死,不会有任何人干扰她之后,唐绘躲在杂物橱里,小心翼翼地听完沈良和刘梓晴的对话,长抒一口气,仔细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要对付的各方势力。 由于唐绘是被直接逐出了“彼岸”,在潜意识的潜意识里,另一个她拥有正式的社会身份,因此不会触及时空悖论,设计师唐绘告诉她的那些记忆也没有消失。 在那段连韩茜都听不见的真心话中,设计师唐绘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不清楚唐绘最初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彼岸”,但她的确是唐绘的潜意识产生于“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只是凭借异于常人的追求自由的念头,产生了自主意志,挣脱了“彼岸”的束缚。 和现在的韩茜一样,设计师唐绘并无实体,因此才会一次次出现在唐绘的梦中,想尽各种办法暗示唐绘,但由于量子力学和时空悖论的限制——同一时空不能出现同一个体的两个存在,否则一方会迅速坍缩,唐绘对于梦的记忆只剩下每次结尾另一个她追杀自己的场景。 因为暗示无果,另一个她想到了最极端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她等来了唐绘被再次骗来“彼岸”的机会。 另一个她告诉唐绘,事实上胡川早就知道唐绘进入过“彼岸”,知道她的执念正是他七宗罪所缺少的,所以才会那么激动。 “那为何,他还舍得杀我?” “因为与“彼岸”相连的不止你我。”另一个她哂笑,唐绘这才得知,胡川与“彼岸”融合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他的大脑会观测到每一个“彼岸”内正在运行的世界,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动作都在他的窥视下发生,因此,胡川知道唐绘的全部经历,知道即使她死在那个世界,现实世界的她依然逃不出“彼岸”。 然而,就像刘慈欣笔下的三体人一样,处于量子态的存在只能观测,即使是意识,也只能通过更深层次意识嵌套世界的方式呈现出模糊的景象。 “简而言之,胡川什么都看得到,但他并不知道我们的所思所想。”另一个她嫣然一笑。 “所以,在他眼皮子底下,趁他疏忽时作案是唯一的机会。” 在现实世界中,由于唐绘的所在世界的纠错机制没有加害唐绘,而是救了她,由于成功近在咫尺,心急如焚的胡川以为是“彼岸”的程序出了问题,他心急如焚地排水查看,另一个她则趁胡川和唐绘都没注意的刹那,借助另一台“彼岸”现身,一刀刺死了胡川。 “我本以为,胡川是“彼岸”的主体,杀掉他就能结束“彼岸”,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胡川也出乎意料地难杀,我试了很多次,割掉他的头,将他溺死、毒死,他最终都会在无人的角落复活,“彼岸”显然也没受到任何干扰,所以某种程度上讲,我是个失败者。” “为什么这么说?”唐绘不解。 原来,另一个她最初不仅想自救,还想解救成百上千迷失于“彼岸”中的潜意识。 按照设计师唐绘所述,胡川的计划已经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宗罪他已经找齐了六宗,而剩下的那项执念,就是唐绘。 第79章 只能靠你了 另一个她的解释和胡川的说辞一样,彼岸”如今就像一个大脑停转,只有脑干还在工作的植物人,它的一切意识只能仰仗外界灌输。然而,一旦让“彼岸”得到了那七种代表人类最原始欲望的情感,它便会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 “届时,“彼岸”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将会关闭,曾进入过“彼岸”的人将成为它的奴隶,包括你我在内的潜意识皆永远无法逃离。” 唐绘不解:“胡川创造它的意义是?” 另一个她的语气渐渐失去温度,仿佛遇见了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 “他与“彼岸”相连,“彼岸”如果产生了自主意识,就会干涉现实世界,控制越来越多的人,以至于每个人都变成了缸中之脑般的存在,到那时,胡川将会变成他曾允诺韩茜的样子,无拘无束地穿梭于各个时空之中,成为名副其实的时空掌控者。” 唐绘似乎也目睹了那样不堪入目的未来,一颗颗大脑如肿瘤般寄生于“彼岸”可怖的触手上,远远望去,像毛骨悚然的京观。 “然而我尝试过了,你也深陷“彼岸”无法自拔,所以为了救大家,只能先救你。”另一个她坚定地握住了唐绘的手,仿佛向她传输着某种信念。 “挣脱的前提是保持清醒,我只能残忍地将你从各种羁绊中剥离,甚至包括冉奕,毕竟有些情感是”彼岸”强加的,本不属于你。” 因此,另一个她才会如鬼魅般常伴唐绘左右。 而她口中的【双生彼岸花】,则和唐绘理解的寓意相仿。 “我们拥有独立的意识,对彼此有清晰的认知,生于同一片土壤,同一处根脉,却用最深的伤害向对方表达最深沉的爱。”另一个她紧紧抱住了唐绘,唐绘分明能感受到,另一个她的心跳,始终与自己同频。 “而关于双生彼岸花与正常的实验体有什么区别,我目前也不太清楚,胡川的实验记录上同样的状况的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个体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猜,一定与七宗罪有关。” “和七种执念相符的人都会产生双生彼岸花,就和韩茜一样。”唐绘的回答得到了另一个她的认可。 然而另一个她叹了口气:“我曾尝试找过,奈何“彼岸”内的世界太复杂了,每个人的潜意识的每一个念头都会诞生出数十个世界,在虚拟的精神世界里,我根本无法辨别,所以,只能靠你了。” 唐绘躲在杂物橱里,回想起这段心流对话末尾时,另一个她握住她的肩膀后,最后的叮嘱。 “胡川未死,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复我,所以之后回溯中,只能靠你独自战斗了,找到粉碎精神世界的方法,逃离“彼岸”,找到和你我一样带有强烈执念的人,帮助他们逃离“彼岸”彻底摧毁胡川的计划。” 而唐绘判断,这个世界由她和冉奕的潜意识构成,她的已经挣脱了“彼岸”的束缚,她之所以一次次回溯,都是因为冉奕的潜意识在坚持,坚持找到事情的真相,坚持找到洗脱唐绘嫌疑的办法。 那她该做的也很简单了——为自己破案,找出真相后自杀,再在下一次回溯和冉奕讲清楚,让他结束回溯,把证据带回现实世界。 不是胡川为何遇刺,而是各方势力间盘根错节的联系。 毕竟独木难支,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不能从“彼岸”的方向扳倒胡川,那只能从现实世界入手了。 唐绘沉入内心世界,向韩茜罗列了此时的疑点。 首先是溯源实验室的资金来源,也就是实验室的金主是谁,唐绘推测,那么庞大的实验室,仅仅依靠和大学见不得人的合作根本无法维持,它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买主。 “会是谁呢?”唐绘摸着下巴。 韩茜提示:“和沈良说话的女人我认识,刘梓晴,和谐医院的护士长,之前我住院的时候和她混了个脸熟,别看她只是个护士长,她的背景可不简单,她的父亲刘年是大名鼎鼎的流年制药的创始人,在刘年出车祸成植物人后,母亲方玲雅接过大权,成了流年制药的代理人,常出没于各大豪门企业家聚会的场合。不过这只是对我而言啊...毕竟几个月前那个什么帆楼市企业峰会上,据说方玲雅连给你父亲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谈了好几个项目,才得到了给你父亲敬酒的机会” “流年制药、溯实验室、陈瞳、生物科技...”唐绘喃喃着,忽然想到案发前几日晚上,她偷偷潜回家玩游戏时,听见那个陌生女人和姓徐的对话的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和刘梓晴的一模一样。 就是她!唐绘忽然抬起头。 “几天前刘梓晴曾来过我家,和我父亲探讨募集资金入股的事,我想明白了,这些人和溯源实验室都脱不开关系。” 说着,唐绘开始慢慢捋顺。 “首先是溯源实验室,分为两个部分,陈瞳掌管的负责生物科技研发的溯实验室,和胡川掌管的负责“彼岸”的源实验室,陈瞳研发的生物科技吸引了流年制药投资,因而为整个溯源实验室找到了金主,而流年制药的方玲雅和刘梓晴或许是为了牟取更多利益,才拉姓徐的入股。胡川方面,和之前假设的一样,或许是利用多余的资金贿赂沈良,和校方达成协议,让学生当实验体,而帆楼大学同样也有姓徐的赞助,在双重影响下,姓徐的不参与都不可能,甚至他和陈瞳还有另外的合作,不然我家地下室哪来的那么多进行过颅骨贯穿手术的尸体。至于警方,连帆楼市公安局的赵安民赵局长都是姓徐的一手提携的,使唤一个聂楚不成问题。” 梳理完后,望着这些恶人同气连枝沆瀣一气的关系图,韩茜不由得感叹道。 “真是一幅地狱绘图啊。” 唐绘却不以为然:“关系梳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找证据了。” 韩茜不解:“可是他们这都混成一坨了,仅靠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韩茜哂笑,她一脚踹开了门,只见那个假装成韩茜模样的自我纠错机制挥舞着触手,早已等候多时。 【终于找到你了,唐绘同学】 第80章 误打误撞 韩茜没想到纠错机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但按理说它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它复制了韩茜的外貌,但从后颈处蔓延出的张牙舞爪的触手显然不在人类范畴,然而周围的学生只是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异常。 “因为现实世界的你已经彻底消失了,它占据了你的存在。”唐绘沉着地回答。 “有时间给我解释,你倒是快跑啊!”韩茜心急如焚,不顾唐绘的想法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结果刚迈出一步,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想再起身,脚踝却痛得完全用不上力。 韩茜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唐绘刚才躲进杂物橱分析局势时,无意间弄倒的一根拖把绊倒了她。 “真是祸不单行...” “你别过来!”韩茜抄起拖把横在面前,但纠错机制随手一掰,那扫把便断成了两截。 “安全讲座要求全体学生参加,你违纪缺席,理应受处罚才对。” 它一把抓住韩茜的胳膊她纤细的手臂此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令韩茜根本无法挣脱,任凭纠错把她拽出橱子。 失去了逃跑的最后机会,韩茜只能如布偶般,任由纠错机制将她拖到沈良面前。 见到她狼狈的样子,沈良笑得肥肉乱颤,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我还说你躲到哪里了,要是找不到,不仅坏了我的好事,我也没法和徐先生交代呀。” “交...交代什么?” “当然是让你无偿捐献器官的事。”沈良脸上的肥肉把他的汗挤到了一起,就像一堆肥肉榨出来的油。 遇到不熟悉的情况时,韩茜没有唐绘那种沉着冷静随机应变的能力,可不知为何,唐绘的存在就像消失了般,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韩茜的大脑(如果她还有的话)一片空白,尤其是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纠错机制,驾驭着她的身体,却流着口水,目光呆滞,像个伪人般胡乱扭动着。 大脑被触手捏爆的画面再次在韩茜的脑海中闪过。不知为何,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十几年来她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压力,结果不仅一事无成,存在被抹去,连她的身体也被无情地玩弄着。 都怪溯源实验室,怪胡川,以及沈良在内的,和他同流合污的卑鄙小人,她才会落得这样悲惨的结果。 百感交集的韩茜化恐惧为愤怒,挣扎着抬起头,对着沈良便是一顿输出。 “沈良你这死全家的畜生!怎么,利用韩茜不够,逼死金景阳不够,杀了冉奕不够,害了三百多号学生不够,你还要赶尽杀绝到什么时候?和溯源实验室偷偷签下把学生当实验体的合同,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不觉得心虚吗?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年多了,才知道你是这样的衣冠禽兽,沈良,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连自己的名字都配不上,亏你还为人师表,学生在你眼中不过是赚钱的工具,你就抱着从溯源工作室赚来的人血馒头等死吧,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破口大骂后,韩茜才渐渐冷静下来,也才回过神,这样暴露自己已知的信息,不仅白白浪费了这次回溯,还进一步降低了她们打败胡川的可能。 “对不起,唐绘,是我太紧张了...” 没有任何回应,韩茜以为唐绘是寒了心,便双眸一沉,等待纠错机制的裁决。 然而半晌等待后,她依然完好无缺地待在这里,唯有刘梓晴转过头,平静地凝视着沈良,那锋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 而沈良浑身颤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落下。 刘梓晴拿捏着强调:“沈校长,我母亲向来最注重做生意时的诚信,您贵为一校之长,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母女俩吧。” 沈良颤颤巍巍:“刘女士,别...别听这小姑娘胡扯,她一定是被胡川的设备弄坏脑袋了,才会胡言乱语...” “沈良,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有那么好骗?”见沈良还在狡辩,刘梓晴也不再装模作样,一把扯住他的领带,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不相信她,还能不相信徐先生吗?你以为我不认识,这是徐寅的女儿?她有什么必要陷害你?说,你和溯源实验室到底还有什么交易!不是说好了留存证据后把包括唐绘在内的这三百多号学生交给我吗?怎么胡川还敢打他们的主意?” “这...”沈良慌了神,他的肥胖的猪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茜也懵了,“这是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沈良琢磨了半天,压低声音道:“刘女士您消消气,我怎敢违背您母亲呢,这...这不过是在演戏嘛,您看,我表面上假意答应了胡川,却没有和他留下一封书面文件,如此一来,等他控制了这群学生,我们再举报,胡川手头上可没有任何和我合作过的证据,到时候我们再把杀害学生们的罪行安插到胡川头上,加上聂楚的那层关系,没有人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刘梓晴听罢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不过你也空口无凭,如果你违反了约定,我们母女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韩茜(唐绘)身上。 “这样,徐先生的女儿就先交由我保管了,反正他现在人在国外,这些事他不可能知道,等什么时候你扳倒了胡川,再拿那些学生和我做交换吧!” “这...”刘梓晴不容置疑的威严扑灭了沈良的气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梓晴拖走了韩茜。 韩茜还在琢磨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忽然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纠错机制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从刘梓晴手中夺过韩茜(唐绘)的身体。 韩茜本以为刘梓晴肯定要被大卸八块,未曾想她只是微微一侧身,待纠错机制冲过头的瞬间,反身一脚把它踹到了走廊尽头。 “沈良,管好你的狗,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怎么行?” 第81章 真实目的 韩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纠错机制可是“彼岸”世界的一部分,是最底层的运行逻辑和法则,按理说根本无法战胜,为什么刘梓晴区区一个护士长,能把纠错机制像路边的一条狗般一脚踹翻在地。 她震惊地打量着刘梓晴,她却像没事人般,还微笑着问韩茜。 “这么拖着走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我扶着你走?” 就在被刘梓晴扶起来的瞬间,韩茜清清楚楚地看见,刘梓晴弯下腰时刘海自然下垂,露出了她额头上的小孔。 和金景阳一样,和徐寅宅邸地下室那堆尸体一样,刘梓晴也做了颅骨贯穿手术。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问刘梓晴和陈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经历了刚才的接连反转,韩茜知道自己靠着误打误撞,勉强躲过一劫,不至于立刻就死。 前途未卜,还是尽量收敛着点好。 她被送上了刘梓晴的私家车,一开门韩茜便闻到了浓郁的香薰味。 一路上,刘梓晴非但没有像沈良那般凶神恶煞,反倒问了她很多问题。 例如对胡川的实验了解多少,“彼岸”是怎样的存在,以及对沈良和胡川之间的交易了解多少。 不过韩茜已经不恐惧了,回到她擅长的领域,这些容易暴露信息的问题都被她巧妙地糊弄了过去,只是在沈良和胡川交易的问题上,韩茜借机询问。 “晴姐,我有点好奇,你和沈校长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刘梓晴尴尬地笑了笑,思忖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流年制药。” 韩茜点了点头:“当然,帆楼市有名的医药巨头,是您母亲方玲雅一手创办的。” 刘梓晴摇了摇头:“不,实际上,公司的创始人是我的父亲,刘年,公司也是以他的同音字当的名字。” 韩茜:“那刘先生为何将企业转移到您母亲名下?难道是为了追求您母亲?” 刘梓晴哂笑:“要是有那么浪漫就好了,实际上在我小的时候,父亲身为流年制药的董事长,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处理的,母亲她只是知书达理,相夫教女的家庭主妇,奈何十年前的那场意外,父亲在下班途中遇上了拐骗未成年小女孩的歹徒,他见义勇为出手相助,那个小女孩逃走了,他却被气急败坏的歹徒用刀扎入了头,再也没有醒来。” 韩茜故作关切地拍了拍刘梓晴的肩:“抱歉让你回忆这些不美好的过往,节哀...” 刘梓晴擦了擦眼泪,“没关系的,父亲没有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由于维系生命体征的医疗设备价格昂贵,母亲接手流年制药时也弄得一片狼藉,最初那会儿我们一度想要放弃父亲...但有个脑神经专科的大夫在看过我父亲的状况后,断定他并非脑干损害,完全失去了意识,而是大脑皮层受损,能感知外界,但无法表达。但...这就足够了...” “所以让父亲醒来,让他康复的信念让我们坚持了下来,母亲整顿好了流年制药,不仅没有停摆,还一路蒸蒸日上直至上市,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我竭尽全力地学了医,奈何天赋有限哈哈,最后只能转战护理,成了平平无奇的护士。” 韩茜共情道:“那刘先生的病情好转了吗?目前有没有康复的希望?” 刘梓晴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说到这事,我不得不感谢当初断言我父亲还活着的那个大夫,十年来不仅是我们,他也一直把我父亲的事放在心上,针对癫痫、精神异常、亦或是半植物人这种大脑受损,无法控制身体,对外界做出反应的病症,他创新性地开发了颅骨贯穿手术,通过颅骨开洞后,将精密仪器与脑皮层直接相连,以此搭建大脑和外界沟通的桥梁。” 韩茜怔了怔才缓缓问:“你说的这位大夫,该不会姓陈吧。” “你也认识陈瞳?”刘梓晴侧过脸惊讶地问。 再次看见她额头上的孔洞,韩茜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你头上这个...” “啊~你说这个洞洞,当然也是陈大夫的功劳,我可以通过它,用某种仪器将我和父亲的大脑连在一起,这样我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但能和父亲沟通这件事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我也怀疑过陈大夫的设计,但结果证明他是对的,简直是圣人,当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略带虚弱的意识叫出我的小名,听他讲述十年来我们经历的点点滴滴...我真的...” 刘梓晴泪如泉涌,真情流露到连韩茜都无法招架。 同时,韩茜心里也犯嘀咕,陈瞳真有这份善心? 以及韩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刘梓晴就对她这么交心。 “所以这算治疗成功了吗?”韩茜小心翼翼地问。 “差不多啦,陈大夫说,只差最后一步了。” 刘梓晴的语气依旧是梨花带雨中夹杂着喜悦,但韩茜分明感受到她情绪的骤然变化,像披着羊皮的狼般,一步步靠近了猎物,终于在猎物逃无可逃的情况下,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车子缓缓停在了和谐医院门口,刘梓晴缓缓开口。 “陈大夫说,我父亲的大脑虽然还有意识,但由于长期受损,能睁眼都是谢天谢地,完全恢复没有任何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个载体。” “换一个载体?”韩茜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但还是装作平静问道。 “是啊,就像电脑cpU烧了无法运行般,修修补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陈大夫说,只要把父亲的意识导入一颗新的大脑,再把这颗大脑植入父亲的身体,他就能苏醒过来。唐绘,你说这么美好的未来,谁不期望呢?” 刘梓晴扭过头,暴露了真实目的,她可怖的眼神令韩茜倒吸一口冷气。 “而如今,符合陈大夫条件的大脑就呈现在我面前,我怎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呢?” 第1章 众矢之的 红色的横幅挡在帆楼大学的正门外,抗议者将它举过头顶,齐呼着上面的口号。 【帆楼大学罔顾学生死活,我儿金景阳不知下落】 抗议的人将门口堵得水泄不通,保安想上前阻拦,便被浪潮般的抗议声击退。 一个中年妇女立在抗议人群前,嘶声高呼着—— “害人偿命!还我儿来!” 身后的人也整齐划一地附和。 “请校方给我们一个交代!” 抗议的喧哗传入相隔不远的教学楼里,冉奕望着窗外,无奈地叹了口气。 失踪的金景阳,正是他同班的舍友。 一周前,金景阳在晚课前莫名其妙地离校失踪,至今下落不明。 金景阳的父母心急如焚,面对帆楼大学试图冷处理的态度,不依不饶地堵在了校门后示威抗议,此事引起了轩然大波,社会舆论众说纷纭,一时间同学们人心惶惶。 而当晚和金景阳一起从宿舍出发到的教室,最后见到金景阳的人,就是冉奕。 冉奕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金景阳只是放下书出去了一趟,就再也没有回来。 他试图把注意力集中到课堂内容上,讲台上划水的教授念着ppt,如念经般一成不变的语调令人昏昏欲睡。 他坐在教室第三排,却感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那一阵阵抗议的声浪如千军万马般涌来,在教室内形成了低气压,灼热的目光从四面八方汇聚到了他身上。 忽然,他的手机震了一下。 冉奕下意识地回头看,只见后排眉清目秀的女生朝他会心一笑。 她叫唐绘,在他人眼中,她水灵秀气,温婉娴淑,一颦一笑都透着秀外慧中的淑女气质,妥妥校花级别的存在。加之唐绘平日里不苟言笑,也不在住在宿舍里,大家只能在课堂上见到这尊冰山美人,三年来唐绘不知成为了多少饥饿男大的梦中情人,但只有冉奕知道—— 他打开手机,唐绘的消息映入眼帘。 【逃课吧小奕,与其留在这里听水课浪费时间,不如陪我出去做点有意思的事】 他人眼中的大家闺秀,实则性格乖张,个性十足,是个不折不扣的“奇行种”。在校外住是因为不想遵守宿舍的出入限制,大家见得少是因为常常旷课,被误认为冰山美人也只是因为别人无法理解她的奇葩脑洞。 【别打扰我学习】 冉奕冷漠地回复,但还是忍不住瞥了唐绘一眼,只见她如西施般微微颦眉,轻轻咬住下唇,一只手捂在肚子上,水灵灵的双眸仿佛朝他诉说着什么。 唐:【我饿了,听不下去了】 无语—— 冉奕刚放下手机,手机就震动得跟在桌子上跳芭蕾一样,果不其然,又是唐绘的信息轰炸,但这一次,她却自顾自地讲起了故事。 【小奕,你听说过双生花吗?”它一株二艳,并蒂双花,同根相生却争斗不止,当一方死亡时,另一株也会悄然腐烂。】 唐绘眨了眨眼,神秘的语气就好像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 【哦。】 【但它杀害一方并非出于恨,而是出于爱,一种以最深的伤害来表达的最深的爱,扼杀彼此,让其与自己融为一体,获得新生。】 【哦。】 【你肯定好奇我为啥提这个吧,我昨晚做了个梦,竟然梦见了一个和我一模一样的人。】 【哦。】 【她仿佛就是另一个我,如影随形,明明近在咫尺,却无法触碰,只能远远地隔河相望,她好像在窥探、监视着我,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她读得懂我的心,还想把我带到另一个地方,就像——双生花一样】 【哦。】 【小奕你难道不好奇后来发生了什么吗!】 【不感兴趣,我要继续听课了】 冉奕不耐烦地关掉了聊天软件,正要把手机切换到免打扰模式,受冷落的唐绘竟然直接拨来电话,惊得他把手机甩到了地上。 手机坠地的瞬间,窗外不偏不倚地传来了抗议的呼声。 “还我儿来!还我儿来!” 时值初春晌午,抗议的声浪如裹脚布般又臭又长,折磨着教室内的每一个人,冉奕制造的噪音仿佛成为了压垮大家耐心的最后一根稻草。 “老师,外面这么吵,咱们学校难道就不管管吗?”后排的一个男生率先发难。 教师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把窗户关上会不会好点?” “关窗户有什么用?这些人没日没夜地抗议,搞得我们晚上连觉都睡不好,心烦意乱,还让不让我们学习了!”另一个女生质问。 “这...校方会好好处理的,同学们不用担心...”教授试图转移话题,但积怨已久的同学们完全不理会他的说辞。 “好好处理?我怎么一点实际行动都没看到。” “就是啊,整整七天了!” “学校门口的小摊都被挤跑了!” 同学们叽叽喳喳地议论着,但每多说一句,冉奕的头就埋得更深一些。 忽然,第一排的班长站起身,示意大家安静。冉奕庆幸终于有人要说几句公道话了。 “同学们别为难老师了,校方不作为,大家都是无辜的受害者。” 忽然,她话锋一转,矛头直指冉奕。 “但在场有一位可算不上无辜,明明说实话就能帮助警方找到金同学的下落,偏偏支支吾吾。害得大家只能在这儿忍受无休止的噪音!” “就是啊——都是一个宿舍的人,凭啥不知道舍友的去向?” “我听说,沈校长找了冉奕好几次,该不会是要封口吧...” “还用多想么?舍友失踪他能顺利保研,他和校方就是一丘之貉!” “哎呀呀,真是人不可貌相,他看起来一副规规矩矩的样子,没想到用心这么险恶!” 冉奕刻意坐在前排,就是为了不看见那些人尖酸刻薄的嘴脸。 那一句句刺骨穿心的话令人作呕,冉奕强忍着心中的怒火,他只想当班里的小透明,但这种不抵抗的心态让其他人愈发变本加厉。 眼看教室的秩序已经失控,忽然一个身影站到了他身旁,是唐绘。 唐绘朝他嫣然一笑,拉住他的手。 “我都说这课没有上下去的必要了。” 第2章 让他们接受现实 冉奕不再反抗,任由唐绘把他拽出了教室。 冲出教室穿过长廊,二人直奔另一栋老旧的建筑——帆楼大学的第二教学楼,又被学生们称作老教学楼。 它是上世纪八十年代的建筑,老教学楼的图书馆设备老旧,采光一般,图书馆藏书也很久没有更新,光顾这里的人寥寥无几,久而久之,一个藏在书架后靠窗的位置就成了二人的“秘密基地”。 在这里唐绘曾不止一次冒出抽象的想法,比如假扮政府人员警告校方食堂整改,黑入学校监控网络使其瘫痪一周之久,去办公室偷期末试卷,用老师的电脑给自己改分... 被唐绘拉着七拐八拐坐到图书馆角落的位置上后,那种令人窒息的低气压才渐渐消散,冉奕靠在椅子上,贪婪地呼吸着混合陈年油墨与潮湿木头混合的味道,渐渐恢复了平静。 “差点就死了啊。” “是啊,要不是本大小姐挺身而出,你恐怕要被那群人吃了。”唐绘用脚一勾,把冉奕的椅子拉到自己面前。 晦明的光影下,唐绘就像卸下伪装般,蜕去那副乖乖女的外壳。 “交代吧。” “这还用交代嘛?门口的横幅都...” “我要听你亲口说。”唐绘一字一顿强调。 冉奕一五一十地还原了事情的原委,听罢,唐绘问。 “所以金景阳一周前就失踪了?” 冉奕点点头:“金景阳父母和沈校长始终觉得我没有说实话,可我已经无可奉告了,案发前几天金景阳表现得和往日没有任何差异,临上课前说的那几句话我也不知道有什么含义。” “他说了什么?” 冉奕愣了一下,忽然有些恍惚。 “和你刚才一样莫名其妙的话,本来他只是让我放书和手机帮忙占一下位置,却忽然说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还问我相不相信有来世,我下意识地否定了,他却说——” 【来世一定存在,如果有人问及我的行踪,告诉他我已在来世获得了新生。】 显然校方和金景阳的家长都不接受这样含糊不清的回答,他们都认为冉奕一定隐瞒了什么。 如此唐突的话的确毫无逻辑,也不难解释同学们怀疑他隐瞒了真相,但事实就是如此。 “唐绘,你不会怀疑我吧...毕竟你是我三年多来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唐绘冷哼一声,揪住冉奕的耳朵。 “原来你还把我当朋友啊,这么大的事,我竟然是全班最后一个知道的!” 冉奕:“我怕给你带来麻烦,毕竟你的身份...” 冉奕家境一般,高中三年,他拼尽全力才考入了帆楼大学的社科院,他来自小地方,像帆楼这样的大都会对他而言如此庞然而陌生,加之内敛的性格,久而久之与其他同学产生了隔阂,即使是同寝室的金景阳,二人也只是互不打扰的熟悉陌生人的关系,只有整天异想天开,反差极大的唐绘莫名其妙地粘上了他。 而唐绘的父亲徐寅是帆楼市房产巨头——墨林集团的董事长,加之她在同学们心目中完美的人设,冉奕不想在外面和唐绘扯上太多关系,破坏她的形象。 他无权无势,面对校方,面对金景阳父母与同学们的施压,为了不惹是生非也只能忍气吞声。 “怕什么?难道你不想找到金景阳的踪迹,让真相水落石出吗?”唐绘拿笔敲了敲冉奕的脑门。 说着她找来一张纸,写下今天讨论的主题——金景阳失踪案的真相。 唐绘展示了一段在网上疯传的校门口监控录像,视频显示金景阳身穿篮球服,在18:55的时候离开了学校,走出校门后拐入了监控死角后,联系不上,手机定位也消失了。从此无影无踪。 “他平时也穿这身?” 冉奕想了一下:“晚课20:30下课,之后还有一场院系篮球赛,金景阳是首发队员,可能是为了方便吧,不过他一般都不会穿,他之前没少吐槽过篮球队服。” “他都吐槽什么了?” “材质差,味道难闻,甚至连个兜都没有。” “这样...”唐绘若有所思。 由于失踪案掀起了社会舆论,网络上对此众说纷纭,不少阴谋论者认为金景阳很有可能已经遇难,有人说是校方陷害,有人说是他在外面结了仇,也有不少人把矛头指向了冉奕。 “网上的发言不负任何责任,舆论持续发酵只会增加警方破案的难度。”冉奕愤愤道。 唐绘坐上书桌,把脚搭在椅子靠背上,拿出纸笔,颇为严谨地梳理线索。 金景阳,男,21岁,帆楼大学大三学生,各科成绩优异,绩点名列前茅,多次参与竞赛和科研项目,才大三就已经发表了好几篇论文,各项奖学金拿到手软,性格成熟稳重,和同学们相处融洽,唯一一段恋情和冉奕的班长韩茜,就是刚才公然指责冉奕的那位。 他们是青梅竹马,感情很好,是有名的模范情侣,也难怪她会阴阳怪气冉奕。 父母健在,家庭环境稳定,更没有不良嗜好,甚至连电脑游戏都不玩,妥妥的别人家孩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分析,都没有自杀的苗头。 唐绘犀利的眼神落在冉奕脸上。 “校方和金景阳的父母也是这么认为的吧。” 冉奕点了点头,这才是他为难的地方。 事实上,听过校方和金景阳父母的交谈后,一种无以言说的窒息感扑面而来。 在他父母口中,金景阳成绩优异,情绪稳定,性格乖巧,从来没有让他们费过心,他的母亲是中学老师,父亲是退伍军人,他们自诩有最成功的教育方法。从小到大用所谓科学的日程表把金景阳的时间精确到秒。即使上了大学,也要求金景阳早中晚每天往家里打三通电话汇报日程。 冉奕:“如他们所说,金同学的一言一行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因此他们无论如何也不认可校方给出的,自己的宝贝儿子有自杀倾向的可能,他们甚至怀疑我被校方要挟,隐瞒了真相...” 唐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校方想推卸责任,家属与自己的孩子有隔阂,网络上众说纷纭,只有你夹在其中,被推上舆论的风口浪尖。” 冉奕无奈地低下了头,这就是他不想连累唐绘的原因。即使所有人都知道,金景阳很有可能是在父母严苛的教育下产生了心理疾病,又没有抒发渠道,才一时间产生了过激行为... 金景阳家属领头的抗议组织还堵在校门口讨要说法,校方各种回避媒体的质询,把冉奕推出来当挡箭牌。 在真正见到金景阳或他的遗体之前,他都要背负舆论的压力。 “可笑,始作俑者互相踢皮球,你却被困在舆论的牢笼里。” 唐绘不以为然地勾起了嘴角。 “既然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是完美无瑕的,只要打碎这种刻板印象,不就能让他们接受现实了吗?” 第3章 争论 说着,唐绘将一沓刚洗出来的相片放到图书馆的桌上。 准确地说,这是一沓监控录像截图。 时间戳显示是金景阳失踪三天前,地点是酒店房间。 画面中的金景阳躺在床上,一个成熟的女人靠在他怀里,下一张截图,就是不可描述的十八禁画面。 他竟然会嫖娼,冉奕不可置信地看着: “那晚他和我说的是去图书馆彻夜查资料了吗?还有他不是有女朋友...” “人不可貌相,你不知道的事还多着呢。”唐绘得意扬扬地捏起那一沓截图。 “这里面藏着一个你完全陌生的金景阳。” 冉奕:“可是这些监控录像不应该是公安局的机密吗...” “别忘了姓徐的身份。”这是唐绘对徐寅的惯用称呼。 她掀起录像截图的一角。 “帆楼市公安局的赵局长都是他引荐的,警方今天中午才修复的录像画面,我第一时间就搞到手了。” 冉奕本来还担心她这样胡来会不会招惹事端,转念一想唐绘向来如此任性,况且她父亲也是个大人物,这不是他该考虑的事。 “抱歉,让你为了我的事这么费心...” “客气什么,校方下次座谈会是什么时间?” “今天下午5、6节课。” “那我陪你一起去好了。”唐绘跳下书桌,向外走了几步,却忽然慢慢回过头,目光深邃如潭。 “小奕,我只是不想袖手旁观,你也好,金同学也好,我不希望任何人再深陷虚无缥缈的囹圄。” 然而冉奕和唐绘刚走出图书馆,就被一个女生拦在身前。 他定睛一看,正是班长韩茜,她方才在教室里阴阳怪气冉奕的神情早已荡然无存。 和唐绘不同,韩茜虽然也是大美女,一副萝莉样看上去人畜无害,但她的劣迹人尽皆知,表面上装出一副负责人班长的形象,暗地里为了绩点给老师献殷勤,为了得奖讨好同学,为了保研在背后诋毁其他同学;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可谓无所不用其极。 因此也只有优秀如金景阳,才能勉强镇住这个“神兽”。 “唐绘同学,你刚才说的那些...是认真的吗?我怎么不知道景阳是这样的人...”韩茜装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然而唐绘根本不为所动,直接绕过了她。 “偷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见唐绘不理会,韩茜又转向冉奕:“冉同学,刚才我只是一时心急...没有针对你的意思,我也很想知道景阳的下落,凭你们的关系...肯定已经知道什么隐情了吧,他可千万不能出事啊...明明一周前还答应把我的名字加在新论文上...” 唐绘哂笑,这女人一口一个“景阳”,说到底不过是利用他罢了,见韩茜还想继续刁难冉奕,她一把扯住冉奕的手。 “我们还有事,没时间耽搁,和你这种连男朋友都搞不懂的人没什么可聊的,真想了解他就自己动脑筋想想,别老等着吃嗟来之食。” 望着二人远去的背影,韩茜终于憋不住气急败坏的嘴脸。 “唐绘,你给我等着。” 校长办公室 办公桌前围着一群人,冉奕抬头瞥了一眼,如修罗场般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 校方代表沈良沈校长坐在他的左手侧,他是个标准的中年油腻男人,头顶发量堪忧,身材肥硕,像个脱了金塑身,穿上不合身正装的弥勒佛,只是那副假惺惺的笑容令人作呕。 金景阳的父母坐在冉奕右手侧,校门外领头的中年妇女就是他的母亲。他们夫妇穿着利落得体,傲慢且咄咄逼人的气势溢于言表,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警方的专案员白辰坐在金景阳对面,看上去年纪不大,双眸中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洞察力,由内而外散发着冷峻的理性气质。 白辰简短地重申了此次会谈的原则:“为了避免警方再耗费大量人力物力进行地毯式搜索,希望你们能不再隐瞒,尽可能地说出更多线索,推进搜寻进度。” 沈良依旧是那副态度:“金景阳的综合成绩位列年级第一,保研没有任何问题,他成绩这么优秀,是帆大的门面,我能理解你们身为家长的心情,但他同时也是我们帆楼大学的掌上明珠,我们又有什么必要去杀害一个能给我校带来无量前景的优秀学生呢?” 然而金景阳母亲咬定了学校的责任不放:“退一万步讲,就算你们没有害死我儿子的动机,你们学校就不该尽到保护学生的责任吗?我们悉心培养的宝贝儿子就这么栽到了你们手上,无论如何,校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和之前几次座谈一样,各方又陷入了无休止的扯皮,而最后的受害者只能是他。 不出所料,他这声叹气果然吸引了“火力”。 金景阳的父亲率先质问:“你叹什么气?是心虚了吧,这宝贝儿子是我自己培养的,他绝不可能说出那样无厘头的话,说吧冉奕,这话是谁教你瞎编的,我儿子临走前到底说什么了!” 沈良也不甘示弱:“你什么意思?都说了多少遍了校方对金景阳失踪案的细节一无所知,你是不是网上的阴谋论看多了?真以为我们帆楼大学是好欺负的?我告诉你,但凡结案查出金同学自杀的真相和我校毫不相干,我告你诽谤信不信!” 金景阳母亲破口大骂:“谁说我儿子自杀了?你全家都该死!我看他就是被你们这群衣冠禽兽陷害了,可怜天下父母心啊,我们为了孩子倾尽所有,老金家的未来就这么被你们毁了...” 双方的争吵愈演愈烈,颇有掀桌的架势,夹在中间的冉奕如坐针毡。 他想公布那些证据,却根本没有插嘴的机会,他心里一万个后悔把唐绘带过来,看了这场闹剧。 千钧一发之际,唐绘猛地一踹桌子,不卑不亢地振声:“不想谈就别谈,吵来吵去有意义么!” 争吵中的三人瞬间愣住了。 唐绘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我只关心案子本身,金景阳同学到底去哪了?” 第4章 谁说他死了? “你是谁?谁让你进来的?”金景阳的父亲一脸不屑。 冉奕支支吾吾:“她...她是...” 唐绘:“我是谁和你儿子的下落无关吧。” 金景阳父亲依旧不屑一顾:“这些废话我们已经听了无数遍了,我也想知道我儿子到底在哪!” “哦?”唐绘朝白辰使了个眼色,离开位子绕到金景阳父亲身旁。 “但你不觉得,你儿子到底是不是你儿子,这个问题更重要吗?” 金景阳父亲皱眉:“你这丫头什么意思?” 唐绘不慌不忙地翻开笔记。 “2月25日,某酒店监控显示,金景阳携带一名陌生女性进入酒店;3月1日,宿舍走廊监控显示金景阳在角落吸食不明白色粉末;3月7日,办公室监控录像显示金景阳偷窃期末试卷答案;3月13日,操场监控显示金景阳晚自习课间跟踪一名大一女生,并在她身后做出不雅行为;4月2日女厕所门口监控录像,显示金景阳偷拍女性私密照,并上传至某违法平台,4月4日,某酒吧的卡座上也出现了金景阳的身影...” “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金景阳家长,这是你们熟悉的乖儿子嘛?” “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不可能,我们从来都没有教过他这些,连电子游戏都不让他碰,一定是谁教坏了他!” “物极必反呀~”唐绘戏谑道。 “你们口中的完美教育,就是会把一个天才逼到这种地步。” 金景阳母亲抓住唐绘的肩膀,发疯似的叫骂:“空口无凭!你这是在诬陷,连警方都不知道...” 然而她的余光却瞥见桌子另一端的白辰点了点头, “她说的是实话,这都是警方汇总的最新证据。” 夫妻俩的气焰瞬间消散。如泄了气的皮球般怔怔地立在原地,他们从未想过儿子乖巧的外表下是这样迥然不同的形象。 而校长沈良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瞬间发起反击。 “你看吧,我都说了是你们的教育方式有问题,才让景阳在高压的环境下产生了扭曲的性格,跟我们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真的没有关系吗沈校长。”唐绘话锋一转,快步走到沈良面前。 “经多方了解,在这三年内,金景阳曾多次出现神情急躁,身体不适的状况,对此,校医院应该有就诊记录。但你们不仅顺遂其父母的意愿,全然不理会他的诉求,还强迫他拖着病体,参与各种创新创业活动,到各大场合演讲,想必金同学因此遭受了不少苦难吧。” “经调查,金景阳在离开时穿的是院篮球队服,那身衣服根本没有放手机的地方,校门口的监控画面中的金同学也没拿着手机,可同行的冉奕明明记得他把手机放在了桌子上,可以肯定金景阳并没有带手机离开,但警方检查金同学的物品时却没找到手机,那手机又去了哪里?” 一旁的冉奕跟上了唐绘的思路,补充道:“为了保障帆楼大学的名誉,校方把手机藏起来了。” “没错!”唐绘如箭般锐利的眼神刺向沈校长。 “你们或许早就察觉出金景阳的心理状况有问题,但由于他的成绩始终名列前茅,为了保险起见,你们默许了他的越界行为,金景阳失踪后,为了不暴露学校监管不力,你们不仅藏起了手机,还各种阻挠警方调取监控录像,我说得没错吧白警官。” 白辰补充支持唐绘:“一半以上的监控录像都有不同程度的受损,我们用了近一周的时间才还原了部分监控画面。” 唐绘微笑:“这就是学校不作为的原因,沈校长,你们打得一手如意好算盘,认定金景阳会自杀,毕竟校方的确没有杀害他的动机,你们以为只要找到金景阳的尸体,确认他自杀的事实,学校对他的压榨就不会被任何人发现。但就算他父母是导致他自杀的罪魁祸首,你们也是无法脱罪的帮凶!” 面对铁证如山的推理逻辑和唐绘的咄咄逼问,沈良只能无奈地让年级主任取来手机。 不出所料,金景阳在备忘录里记录了自己被父母约束,被校方压榨,被其他人不理解的心路历程,重压之下,他只能通过极端的越轨方式宣泄自己的情绪。 在备忘录的日记中,金景阳的精神状况越来越不稳定,终于,在他失踪当天,金景阳留下了最后一段话。 “梦中有个人告诉我,只要足够执着,便存在来世,存在后悔药,存在将一切重来的可能...是时候鼓起勇气迎接新生了。” 金景阳的父母和沈校长都沉默了,因为这不仅意味着冉奕没有撒谎,更进一步印证了那个猜想——金景阳极有可能已经自杀了。 白辰站起身:“看来情况大家都了解得差不多了,既然如此,我们就重点对可能自杀和比较隐蔽的地方进行着重调查...” “先等一下!”唐绘打断了白辰的话。 “谁说金景阳同学已经死了呢?” 唐绘的话让在场的人都愣了,冉奕小声问: “这不已经铁证如山了吗?” “nonono~”唐绘摆了摆手指。 “小奕,涂尔干的自杀论里是怎么讲的?” 冉奕思忖片刻:“宿命型自杀往往通常产生于个人无法忍受过多的限制造成的,他在精神层面和肉体层面都遭受了严重的折磨、压抑,形成了扭曲的心理,并且这种扭曲的心理缺乏抒发渠道,日积月累下让他对现实世界产生怀疑,并丧失活下去的兴趣...这不是挺符合的吗?” “金景阳有遭受折磨吗?”唐绘追问。 “当...当然了,他父母的打压、学校的压榨不都是吗?” “那他真的被限制住了吗?” “没...诶不对...”冉奕似乎想起来了什么,在双重高压的环境下,金景阳并没有精神崩溃。 “他越轨了!依靠越轨寻求释放压力的渠道,所以...” “打破枷锁也是重获新生。”唐绘望着窗外,似与这个并不熟悉的灵魂共情。 “他可能只是去寻找自己想要的生活方式。” 第5章 他自杀了 “金景阳也许会心理变态,但绝对是个聪明人,依我了解的性格,不会做出自杀这么感性的决定,况且你们再看看他失踪前,在备忘录留下来的最后一条日记,倘若是对生活绝望的将死之人,绝对不会写出这样有底气的文字,所谓的新生不一定是自杀,也许金景阳只是想摆脱学校和家长条条框框的束缚,寻得一片不被人打扰的空间。” 沈良不服气:“虽然逻辑上的推导没问题,但说到底这些都只是推理,根本没有事实证据,金景阳这次离开学校和之前校内的越界行为有本质区别!” 金景阳的父母也应和:“是呀,虽然有监控录像,但景阳每天都准时和我们通话,怎么可能有机会...” “整整三年,日复一日机械般的问询,所谓的关心不过是一己私欲的监督,想必金景阳已经对你们的想说的话了如指掌了吧。” 冉奕平静地说:“对于金同学这种学霸,伪造语音消息应该不是问题。” “没错。”唐绘说着打开了录音备忘录,里面针对今天吃了什么、学了多少、几点睡觉、几点洗澡、花了多少钱和谁说过话,分门别类地罗列了上百条不同回复的语音,只要接通电话捕捉到关键词后,就能精准回复。 唐绘哂笑:“结果显而易见了吧,这对他来说并不是难事。” 白辰若有所思:“可他又能去哪呢?” 唐绘:“问题的答案只能从他手机上找咯。” 说着,她打开一个名为学习资料的文件集,向后划了十几栏后,找到了一个企鹅图案的社交软件。 “意识不会凭空产生,社会建构的社交软件就是这些信息的渠道来源。” 金景阳父亲一把抢过手机,打开社交软件想一探究竟,却被六位数的软件密码拦在“门外”。 随便输入六个数字试错后,底下弹出一条密码提示。 “生日。” “这不是很简单嘛~”白辰刚想松口气,却发现金景阳的父母愣住了。 “怎么了?” 半晌,他们才缓缓开口。 “我们...我们不记得孩子的生日,身份证被他带走了,找不到...” “呵——”唐绘冷笑,“这就是你们所谓倾尽所有的爱。” 沈良:“别急,我去找他班主任要学生档案。” “不用了。”冉奕叫住了沈校长。 “密码是。” 为了熟悉班内同学,冉奕抄录了班级的花名册,对每个同学的姓名生日兴趣爱好了如指掌。 不出所料,一个名为“潮鸣”的网友最后和金景阳聊了两句。 金景阳的最后一句话是今天凌晨发送的。 【今晚上号不?我宿舍还是没电脑,你帮我开个机子】 警方迅速与这位网友取得联系。 据“潮鸣”所说,他们是在一款游戏的社交论坛上认识的,金景阳曾和他提起过自己所承受的种种压力,潮鸣出于好心和他成了网友,并常常和金景阳通宵双排。 线索取得了重大突破,几乎可以锁定他就在某个网吧里,得知金景阳很有可能没事后,校方和他的父母都放心了许多,双方暂时达成和解,撤走校门口的抗议横幅,白辰也承诺24小时内必定从各大网吧中找到金景阳。 但送走他们后,白辰却叫住了冉奕他们。 “金景阳的案子闹得很大,省委公安厅下达了指示,无论结果如何,一定要尽可能地减少社会舆论影响,但目前看来即使金同学还活着也不好说...” 冉奕问唐绘这什么情况,唐绘悄声说: “八成是担心校方和他父母找到金景阳后,为了息事宁人,还会继续压抑他吧。” 白辰笑道:“小小年纪就懂这么多,果然和你爹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不过回去告诉徐先生,这样干涉警方执法已经严重越界了,我们不想和他产生纠葛。” “别把我和姓徐的相提并论。”唐绘毫不客气地回击:“这是我自己的打算,和他无关。” 白辰哑然失笑,转身叮嘱冉奕:“无论如何,警方的行动都在社交媒体和大众的目光之下,行动很容易引起注意,你们怎么说都是他的同学...” “我明白您的意思了。”冉奕深吸一口气,他知道他们必须要抢先一步找到金景阳。 “在确保金同学的身心健康前,我们绝不会让校方和他的父母接触他。” 而线索也很好梳理,借助警方的定位系统,很快便检索到金景阳的账号在城郊的一处名为九色虹的网吧有多次登录记录,并且目前仍在登录状态。 冉奕和唐绘没有丝毫迟疑地赶往了黑网吧,不出所料,穿过昏暗的走廊,走入烟味呛人的包间,他们在网吧的角落里找到了正在吃着泡面打游戏的金景阳。 金景阳的头发乱入野草,校服上也沾满了烟灰,但他面带笑容,一手掐着烟,一手敲击着键盘;打游戏的眼神也炯炯有神,一点也不像要自杀的人。 “金同学,金景阳同学!” 不知是不是打游戏太入迷了,不管冉奕如何叫他的名字,金景阳都不为所动。 但如今时间紧迫,他们必须第一时间把消息通知给白辰。 “您好,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什么情况。”冉奕敲了敲手机,才发现这家开在地下的网吧没有信号。 唐绘一把抢过手机,毫不犹豫地顺着楼梯回到地面,冉奕也紧跟了上去。 然而还没拨号,白辰的电话便打来了。 这么巧吗?冉奕正想汇报喜讯。 “白警官,人我们找到了,就在——” “瞎说什么呢!”白辰咆哮着打断了冉奕,这时他们才听见电话那端有啜泣声。 半晌沉默后,白辰道出最新进展。 “就在刚才,我们在学校不远处的粮仓找到了金景阳同学的尸体,他是自杀的,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也就是发完那条消息之后。” 自杀...他是自杀的? 这怎么可能...我刚刚明明亲眼所见... 冉奕跌跌撞撞地跑回网吧,却愣在了原地。 金景阳刚才坐过的位置上,椅子上还有水迹,电脑还开着,游戏还在进行,烟头还燃着,甚至吃了一半的泡面都还冒着热气。 唯独金景阳消失了。 第6章 一样的话 距离金景阳自杀结案已过去了三天。 图书馆的气氛静得可怕,唐绘用食指轻叩桌面,掸起的扬尘在余晖中漫出丁达尔效应。 “太蹊跷了,这根本说不通...” 亮着的电脑屏,未熄的香烟,金景阳分明就坐在那里;直到白辰警官把尸体旁的录音笔交给了冉奕,他才不得不承认这个事实。 “到头来,所谓的来世不过自欺欺人的虚妄,人生没有彼岸,也根本不会获得新生,我实在没动力坚持下去了,对不起,到此为止吧。” 金景阳绝望的遗言与他当初说的话吻合,一切都指向他真的自杀了。 不过比起案件,冉奕更担心唐绘的状态。 自从接了白辰警官的电话后,唐绘仿佛失了神般,眼神飘忽,表情狐疑,常常自言自语,无论警方提供了多么确凿的证据,她一概不信。 “小奕,粮仓距离学校只有二百米,为什么警方近一周的地毯式搜索都没找到,偏偏在那个节骨眼上有人报案,未免太蹊跷了吧。” “小奕,金景阳真的有必要自杀吗?他不是已经找到逃避的方法了吗?” “小奕,我们看到的金景阳到底是谁?如果他已经自杀了,为什么还要出现在那里?” “小奕,会不会我们看到的金景阳才是真的...” 唐绘一反常态,失控般地将桌上的资料散落一地。 “小奕你为什么不说话,难道你不关心案件的真相吗!” 还未等冉奕开口,一个高瘦清秀的男生端来两杯热茶,不紧不慢地拦住了唐绘。 他叫程羽,图书馆的管理员。 “周末还来这里加班,讨论了这么久,喝点水休息一下吧。” 冉奕不好意思地接过水杯,“又给你添麻烦了程羽。” “客气什么。”程羽笑着摆了摆手,他的外套袖子很长,只露出几根白皙修长的手指。 “听说新教学楼也要建个图书馆,恐怕以后只有你们能坚持不懈光顾这里了,正好,给我解解闷。” 奇怪的是程羽和冉奕他们年纪相仿,却几乎只出现在图书馆,从来不上课,冉奕并没有在老教学楼之外的地方见过他。 他算是帆楼大学的都市传说之一,身上有不少疑点。 有人说程羽本硕博连读,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行走的百科全书;也有人说,他是某个教职工有精神疾病的孩子,借着关系在给他安排了图书管理员的清闲工作。 但无论如何,程羽的脾气很温和,冉奕和唐绘每次来图书馆,程羽都会很客气地招待他们。 程羽:“冉同学不是不关心案件,只是相较于真相,他更在意你的安全。” “嗯?”听到这话唐绘微微颦眉,见到冉奕竟害羞地垂下了头,她如同被叫醒了般,瞬间恢复了正常。 “抱歉,是我刚才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回忆...” 程羽浅笑地点了点头:“没事,案件的来龙去脉我听得差不多了。” 冉奕赶忙岔开话题。 “你也觉得很蹊跷吧,我和唐绘都看见了,金同学就坐在网吧的角落里,不可能有错,难不成真如那些科幻小说所言,存在什么量子幽灵?” 遇事不决,量子力学。 “我也不清楚,不过我在整理旧文档的时候见过两个相似的案例。” 程羽在图书馆的壁橱里翻找了一会儿,拿来了两沓泛黄的旧报纸。 “五年前,帆大曾汇报过一起学生失踪案,你们看报道,当时受害者的家属联合各界媒体和工作人员,把学校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找出那学生的踪迹,最后也只是赔了点钱不了了之。” “还有十年前,学校某个教职工的孩子在校内被人拐走失踪,同样至今杳无音讯;除了这些,过去老教学楼每年都会出一些事故;据说啊,五年前的案件发生后,沈校长请风水大师勘察过,得出了老教学楼风水极差的结论,才动土盖了新教学楼。” 程羽背过手:“综上所述,这里学生失踪的案件并非个例,也许真的存在某些超自然的力量。” 冉奕不禁感叹:“难怪他们说你是移动的百科全书,这么古早的案件都记得清清楚楚。” 唐绘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帆楼大学这么邪门?我上了三年学,咋没遇上过稀奇古怪的事?” 程羽轻瞥了她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说, “那只是因为时机未到。” “什么意思?”冉奕和唐绘异口同声地反问。 然而还未等到答案,他们耳畔不合时宜地响起晚自习的上课铃声;换作是平常,唐绘说什么也会拉着冉奕留下来,把刚才的问题刨根问底。 不巧的是由于发生了金景阳的事件,自杀案引起了社会层面的广泛关注,沈校长被要求在校内展开为期一月的“校园安全讲座”,每个晚自习都要占用至少一小时的时间。 更何况他们俩是案件的当事人,已经不止一次地被讲师点名,今晚的讲座是无论如何都逃不了了。 一想到前两天那个啰里啰嗦,婆婆妈妈的老太太,冉奕只觉得头昏脑涨,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然而紧赶慢赶,他们还是迟到了,报告厅挤满了全校学生,只剩下第一排的几个位子还空着。 冉奕的出现短暂引起了同学们的议论。 “诶,这不是那个,自杀的人的舍友吗?” “都是他害得我们来听讲座,他难道没有被警方调查吗?” “听说他和咱们院的唐大美女还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呢,有人看见他们俩经常一起出入老教学楼,这不,又一起了。” “呸,巧合罢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唐绘能看得上这种货色?” 他人的恶语并未停止,金景阳的案子结束了,他的家长不再来打扰,校门口的横幅和抗议人群也都撤走了,只有冉奕的生活被留下一片狼藉。 各种传闻把他描绘成和警方校方狼狈为奸的恶人,为了自己的前途隐瞒事情真相,草草以自杀收尾。 冉奕无奈地接受了现实,在他人的讥讽中,拉着唐绘坐到第一排仅剩的空位上。 冉奕掐着表准备熬过这一小时的漫长折磨,却忽然发现讲台上坐着的不是之前死板严肃的老太太,而是一个慈眉善目的小老头,他满头白发,皱纹如千沟万壑般篆刻在脸上。 台下的同学们似乎也注意到了,窃窃私语地议论着。但小老头不像之前的老太太那样大喊大叫地维持秩序,他只是微笑着看着台下,直到这种平和感染了报告厅的每一个人。 待到报告厅彻底安静下来后,小老头清了清嗓子:“小淇,可以了吗?” 冉奕这才注意到讲台左侧的角落里还站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她拿着一个遥控器般的装置,听到小老头的指示后摁下了按钮。 一声快门声闪过,霎时间,似乎有一道不可见的光穿透了冉奕的身体,有种做核磁共振的感觉。 “胡教授,已经准备就绪了。” 小老头再次微笑致意: “各位同学,我是今天校园安全讲座的讲师胡川,不过我觉得,校园安全的事已经反复提过无数次,我没必要在这里再重申一遍,刚才我已经征求了你们校长允许,准备和大家聊一些别开生面的话题。” 胡川的话显然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同学们的兴趣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 坐在第一排的冉奕也稍稍松了口气,可他刚庆幸于自己逃过了一劫,没想到胡川的下一句话直接令他头皮发麻。 “我们就从一个简单而有趣的话题开始吧。”胡川微笑着环顾台下。 “同学们相不相信有来世?相不相信发生过的一切可以重来?相不相信每个人都能重获新生?” 竟然和死去的金景阳说了一样的话。 第7章 真实身份 校长沈良站在报告厅前门外,他那肥胖的身躯几乎和门一样宽。他一边死死盯着胡川,一边打着电话,小声汇报着什么。 “已经开会了,目前运行得很稳定,没什么异常。” 而报告厅内的气氛完全被胡川调动起来。 “金同学的案件我也了解过了,说实话我很心痛,身为祖国的花朵,却活在不属于自己的土壤里,如果能重来,每个人都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这种事就会少很多,对不对同学们?” 正常情况下,这种例行公事的讲座都被大学生们强烈抵制,但如此别出心裁的话题反而引起了同学们的讨论。 “这老头啥意思?说的不会是转世重生吧,他是来传教的?” “他难道不知道学校最近才发生命案,这种话题十分敏感吗?” “他在胡扯什么?来这儿听讲座还不如在寝室打游戏。” 老头听见这些议论反倒一点都不生气。 “同学们怎么理解都可以,大家集思广益,看看谁的脑洞最大。” “老师,如果世上有后悔药,我恨不得回到三年前,去见那个刚上大一的自己,告诉他不要焦虑,反正啥也坚持不下来,不如痛痛快快玩三年。” “说得对,我还要拒绝那个男生的表白,省得被白白耽误一年。” “我最后悔的事就是来听讲座...” 同学们的情绪逐渐被调动起来,只有冉奕错愕地怔在原地。 胡川为什么会说和金景阳相似的话,这未免也太巧合了吧。 退一万步讲,就算胡川不了解案件,沈校长不可能不知道金景阳当时说了什么吧,校方难道不会提前审查讲座的内容吗? 好在现场的氛围足够热烈,被学习压力压抑太久的大学生们一个接一个地回答问题,盖过了冉奕脸上的尴尬。 他本以为能借此逃过一劫,未曾想胡川的目光早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第一排那个男生,你怎么不太积极呀,是不舒服吗?” “没...没有。”冉奕的回应显得他更不自然了。 胡川微微一笑:“那你一定是学习压力太大了,为什么不来头脑风暴放松一下?对于刚才的问题,你有什么见解吗?” “呃...” 冉奕的脑海中瞬间浮现金景阳询问他的画面,他和校方,和警察,和金景阳父母对峙的画面,网吧角落的身影消失不见的画面。 金景阳略带绝望的遗言也一遍遍在他耳畔回荡。 “我已经...坚持不下去了。” 没错,如果笃定金景阳会自杀,那时的冉奕做再多也无济于事。 于是他脱口而出。 “我认为根本不存在来世,这个世界也不需要后悔药。” 满座哗然,显然这种话题对于大学生而言都有很大的想象空间。 然而冉奕,他们口中的恶人,撕碎这份幻想。 冉奕:“虽然最近经历了一些无法解释的事,但我仍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首先,迄今为止的任何一项科学实验都无法证明世界真实与否,也无法证明来世或者轮回的存在,我们所拥有的,只有这条宝贵而短暂的一生;其次,我认为与其把希望寄托于虚无缥缈的幻想中,不如脚踏实地地做一些实事。” 就像他的说的,金景阳的父母曾不止一次地忏悔他们对孩子的管教太过严格,但已经无济于事。如果这样的问题仅能让学生们短暂地沉浸在幻想的欢愉中,而不能挽救像金景阳那样濒临崩溃的生命... “那我认为这样的问题毫无意义。” 冉奕的发言一下子又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 “他怎么还敢大言不惭地说这话呀。” “对呀,说不定金同学就是被他害死的,这种人的话根本不可信!” 冉奕攥紧了拳头,他刚想继续借题发挥,反驳他们的话,却发现唐绘站了起来。 果然是两肋插刀的朋友,冉奕刚想感谢唐绘拔刀相助时,她忽然话锋一转。 “我不认同他的说法。” 冉奕万万没想到唐绘竟然会公开反驳他,他压低声音。 “拜托我是根据金景阳的案件借题发挥呀。” “是,但你说的只是冠冕堂皇的话,你根本不能体会金同学的真实想法。” 唐绘振声驳斥,毫不给冉奕面子。 冉奕愣在原地,他的脸上写满了问号,眼前的唐绘越看越觉得陌生。 唐绘面向胡川,一改平日里乖张的形象,毕恭毕敬道: “在我看来,对于来世的幻想是人类不可缺少的希冀,因为有太多人活在不属于他的空间里,太多人渴望逃脱,却在现实的逻辑中看不到逃脱的机会,在我看来,每个人都想逃,都想要重获新生的机会。” 包括冉奕在内的其他同学都愣住了,大家不太明白唐绘想表达什么,唯独台上的胡川鼓起了掌。 “刚才这两位同学的发言非常精彩,不过正如第一位同学所说,与其幻想,不如做一些实事,可惜第一位同学对最前沿的科学进展了解得并不深入,倘若所谓的后悔药真的存在,一切可以重来呢?” “什么意思?”冉奕错愕地看着胡川脱掉了西装,露出里面白色的科研工作服。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曾是帆楼大学量子物理研究所的胡川教授,很荣幸能在沈校长的引荐下,重回母校展示我的最新研究成果——“彼岸”。 说着,胡川教授身后的大屏幕上放出了一个螺旋形状的金属装置图片,装置的中央有个平躺的密封金属匣,金属匣周遭是复杂的仪器。 “同学们应该有所了解,我们大脑的神经元是通过电信号传递的信息,而我们大脑中存在着一个名为海马体的区域,它掌控着我们对时间的认知能力。过去的临床试验证明,当人的海马体受损时,其会因时间观念错乱而产生精神错乱的现象。” “上世纪八十年代,前苏联的科学家科济列夫也曾试图通过镜实验的方式扰乱人对空间的感知,让人误以为自己处于其他空间,而凭空诞生许多不存在的事物。” “因而我在十年前便有了这个大胆的设想,如果同时干扰人对时间和空间的认知,会不会让人产生自己处于其他时空的错觉?而根据我所在的研究所对量子力学的最新研究成果,我们可以通过捕捉一些量子振动轨迹的方式记录它的信息,从而准确描述与它纠缠的另一量子对的状态,因此我们可以借助量子捕捉被实验者被干扰的意识,在借助精密仪器引发处于另一时空量子对共振。” “用通俗易懂的话讲,可以借助捕捉和描绘你所产生的量子对,在另一个时空复刻你的意识,再简单点说,可以借此实现时空穿越,让每个人都心想事成!” 第8章 皆是梦 由于是意识的穿越,被实验者的肉体不会受到任何损害,时空穿越的过程更像是一场有目的有意识的清醒梦,只要你不想醒来,想睡多久睡多久;届时,无论是逃离繁重的学业,见阔别已久的亲人,还是了解下一次彩票的中奖号码,统统可以实现,这难道不就是世人期盼已久的来世、新生吗!所以我将它命名为“彼岸”!” 【而这个让大家心想事成的计划也被我称为——“彼岸花”计划】 台下的学生们瞬间炸开了锅,毕竟这是影视作品里才见过的事,但冉奕很快冷静了下来,他虽然不懂量子力学的深奥逻辑,但基本的理论基础还是略有耳闻,他很快发现了漏洞。 “胡教授,我并不太认可‘彼岸’的可行性,虽然您提出了很多宏伟的构想,但众所周知,量子纠缠的作用力受观测者的限制,简而言之,当没有人观测时,物质的确能维持量子态,但当增加观测者时,物质会迅速转化为确认的粒子形态,就像被打开盖子的薛定谔的猫,人们只要看一眼,就知道猫生死与否。而在你的时空穿越实验中,几乎每个人都是观测者,在实验过程中根本无法维持量子态。” 然而冉奕咄咄逼人的质问似乎正中胡川下怀,他仍旧是微微笑着。 “所以这正是我此行的目的,为了给‘彼岸’制造稳定的量子对,我需要招募志愿者。” “这位男生的思维果然敏锐,平时应该也没少涉猎物理相关的书籍。”胡川似乎在由衷地赞扬冉奕,但话里话外似乎都暗示着,冉奕的那些问题早就在他的意料之内。 “正如他所说,观测者会影响量子纠缠,那如果我们不打开薛定谔装猫的匣子呢?只要没有人观测猫,猫就会处在生与死之间的量子态。换言之,‘彼岸’内的实验者会进入密封的实验设备,并且在实验结束,被实验者独立离开设备后,通过一些方式对其时空穿越的记忆进行特殊处理,如此一来便没有人知道这段时空穿越到底发生了什么,没有人干涉这段稳定形成的量子对。” “因此我现在只需要足够多的志愿者,来为我们制作更多的稳定量子对,当量子对达到一定规模,之后进入‘彼岸’的人便能真正实现畅通无阻的时空穿越。” 即使明知道是在画饼,冉奕的质问被胡川教授完美回答,至少在理论层面,他没有质疑的空间了。 “那为什么要选择我们,一群毫无社会经验的大学生?”台下的一个男生发问。 胡川教授微微一笑:“毫无社会经验恰好是你们最珍贵的特质,大学生已经拥有了一定的社会能力,和逐渐形成的三观,却不会有太多的坏心思,你们不会在实验过程中肆意妄为,也不会给‘彼岸’带来太多的麻烦,相对单纯的想法也有利于更稳定的量子对形成。” “参与实验有什么副作用吗?”另一个女生问。 胡川伸手示意一旁的年轻女人上台。 “这位是我的助手宋淇,是‘彼岸’的核心科研人员,在设计过程中,她曾无数次亲自进入实验装置,你们不妨问问她的想法。” 宋淇嫣然一笑,接过话筒后毫不避讳道:“说实话还是蛮危险的,就像坐过山车一样刺激,时空穿梭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作为支撑,这对大学生而言的确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不过大家不用担心,醒来之后一切的一切也不过只是一场梦。” “一场梦?那不就意味着我在里面的一切都是假的?”底下的学生问。 宋淇:“同学,那你又怎么证明我们活过的世界就是真实的呢?相信我‘彼岸’中世界的真实性远超你们想象,有兴趣的同学一定要来报名呀!” 切...那说到底还不是会醒过来。台下的同学们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其实大家的想法和冉奕差不多,没几个人真的愿意去当志愿者。 毕竟大家已经是大学生了,即使社会经验再欠缺,也不想用自己的安全冒险;况且胡川教授口中的“彼岸”自始至终都活在ppt里面,连个实体的器材都没看见,谁知道他所谓的那些尖端科技到底能不能实现。 更有甚者,认为胡川这一出是校方特地安排的反诈宣传,就看有哪个学生上钩。 果不其然,会议结束后,宋淇在台上连连吆喝了好几遍,都没有一个同学上前,冉奕也抱着看乐子的心态缓缓移出报告厅。 “如果真不是反诈宣传,校方找了这么个神棍开讲座,到底是怎么想的?不如踏踏实实地再了解了解案情,你说对吧唐绘...诶?” 冉奕这才回过身,发现唐绘并没有跟着他一起出来,难不成因为刚才的意见不同生气了? 他沿着散开的人流飞奔追溯,但教室、走廊、操场、卫生间...冉奕找遍了所有地方,都不见唐绘的身影。 老图书馆里空无一人,她又能去了哪里? 冉奕忽然想到金景阳也是晚课左右失踪的,他起身夺门而出,朝校门口飞奔而去。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在即将跑到校门口的时候,他竟然见到了唐绘。 更出乎意料的是,唐绘坐在一辆黑色轿车上,而那辆车上还坐着两个人——刚才演讲的胡川和他的助手宋淇。 “怎么和他们在一起?”这样的想法让冉奕在原地怔了片刻。 等他回过神来,黑色轿车早已离开了学校,驶入夜色之中。 怎么可能...冉奕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能对金景阳案做出那样细致推理的,冰雪聪明的唐绘,竟然会相信那样扯淡的实验? 他甚至更相信唐绘只是因为口角而赌气。 然而回到宿舍后,冉奕却收到了唐绘的一条定时留言。 “小奕,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醒来吗?因为另一个我杀死了我。世界不是真实的,一切的一切不过是一场梦。” 第9章 她成了嫌疑人 梦?什么意思? 冉奕试图询问,但无论是回消息还是通话,唐绘那边都不再有任何回应。 冉奕一夜无眠。 经过一整夜缜密的分析,胡川和宋淇的身份不确定,八成是招摇撞骗的骗子,那被骗的唐绘很有可能就被他们拐走了,她可是房地产巨头的女儿,那俩骗子说不定动了绑票的歪心思... “嗯,一定是这样,唐绘有危险!” 望着金景阳空荡荡的床,冉奕紧张地咽着口水。 “唐绘,你可不能出事啊...” 冉奕的小声嘀咕被下铺的舍友听到了,招来一阵讥讽。 “哟~冉奕你对咱们校花爱得这么深沉呀。” 另一个也冷嘲热讽地附和:“别浪费心思了,唐绘能看上你这种普信男?” 冉奕很少和他们交流,他也顾不上他们的态度了,他打定主意,明早的课只要不见唐绘的踪迹,他立马报警。 可当次日清晨,他走下宿舍楼的瞬间,却发现唐绘就水灵灵地站在宿舍楼下,甚至还拎着一个袋子。 “喏,你的早餐,吃了一起去上课吧。” 唐绘的举措让在场的所有人都震惊了,同行的舍友不知冉奕修来了哪辈子的福气,竟然得到了唐绘的青睐。 而冉奕更震惊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还愣着干什么小奕?再不快点要迟到了。” 和平时的唐绘别无二致,甚至更乖巧了一些。 到了教室后,冉奕见唐绘完全不主动提,他再也按捺不住。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什么发生了什么?”唐绘一头雾水。 “你不是跟着那两个人走了吗?昨天讲座那俩。” “嗯?”唐绘更困惑了,她伸手摸了摸冉奕的额头。 “没发烧怎么说胡话了?我昨晚明明和你一起出的教学楼,怎么还跟陌生人走了?” 冉奕不信邪,从头到尾把昨晚的事讲了一遍,然而唐绘只记得的确有个小老头开了一场别开生面的讲座,但除此之外她一概不知。 “算了算了...”见问不出所以然后,冉奕也放弃了,或许真像程羽说的那样,这学校有啥不干净的东西,导致总发生一些常理无法解释的事。 但无论怎么讲,唐绘没事他就放心了。 正当他如此想时,校园广播忽然发出刺啦啦的声响: “请唐绘同学速至校长办公室,请唐绘同学速至校长办公室。” “什么情况?怎么今天遇到的事都莫名其妙的?”唐绘喃喃着起身。 出于好奇,冉奕也跟了上去。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不是来说明真相的那“两个骗子”,而是神色古怪的沈良,表情凝重的白辰警官和几位全副武装的武警。 “这...啥情况?”冉奕不明白为什么来着这么多警察。 “难不成金景阳的案件有新进展了?” 然而白辰并未回答冉奕的问题,他一声令下,警察们瞬间冲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把唐绘摁在了墙上。 “帆楼市公安局第五支队队长白辰,警号。” 白辰掏出证件后缓缓走上前 “犯罪嫌疑人唐绘,你是否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 “罪行?唐绘能有什么罪行?”冉奕不解地上前,被白辰一把推开。 “有罪的不该是那个招摇撞骗的假教授吗!” “你说胡川吗?呵——”白辰冷笑一声,向冉奕说明今早发生的事。 “今日凌晨3:30,胡川教授被发现身中数刀,死在自己的实验室内,现场发现的凶器刀把上只有一个人的指纹,监控录像显示,昨晚自始至终也只有一个人跟随胡川进入了那个房间——” “溯源实验室的志愿者,唐绘,你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 接到报案时,公安局长赵安民还沉浸在香软的桃花梦中,接到下属电话时,他还不耐烦地骂道: “电话打那么急催命呢?一个连正式职称都没有的自诩的科学家,死了就死了,正常办案都不会吗!还请示我。” 然而当他得知本案的最大嫌疑人是唐绘时,赵安民瞬间清醒了,抛开怀中的美人,亲自驾车赶往公安局。 区区一个女大学生的确不足为奇,但唐绘的养父徐寅可不是好惹的,身为帆楼市房产巨鳄的董事长,徐寅纵横政商两界,可谓遮住了帆楼的半边天,连他赵安民都是在前任公安局长倒台后被徐寅一手提拔起来的。 倘若此案不能妥善处理,他赵安民只有卷铺盖走人的份儿。 赵安民紧急召开全体会议,望着大部分被紧急召来还不知情的警员,他心急如焚地拍着桌子说道。 “前任谭局长血淋淋的例子就摆在那,涉及徐寅这等大人物的案子若不妥善处理,咱头顶的乌纱帽可是说摘就摘。” 在场的警员不约而同地避开赵安民的眼神,谁都知道这是个烫手山芋。 白辰忍不住哂笑,他连轴转了一周多,刚忙完金景阳的案子,连一个整觉都没睡,就被召回了局里,本就心情不好,加之赵安民这番丝滑的怕事甩锅发言,白辰恨不得现在就上去给他两巴掌。 没想到就这一刹那的笑都被有心之人捕捉到了。 赵安民的贴心走狗,高新区副局长聂楚借机阴阳怪气。 “哎呀,这不是刚侦破中学生失踪案的白警官嘛,之前您刚转正就破获了谭局长的案子,亲手扳倒自己的上级,我也久仰大名呀,咱们赵局长正心急如焚,你却能笑得出来,想必是找到妥善解决的办法了吧,赵局,我看不如就把案子交给这小子,他又年轻又有干劲儿,倘若把一个月连破两桩大案的名声打出去,既能给徐先生一个交代,还能给咱们局长脸,岂不一举两得?” 聂楚的弦外之音简直不要太明显,白辰深知由于他前两年侦破了上级的贪腐走私案,他非但没有得到应有的奖赏,反而在上面那些心虚的人的鼓动下,全局的人都给他穿小鞋。 赵安民也就顺坡下驴地把锅甩了出去。 “那就你吧小辰,从现在起以你和你的第五支队为核心成立专案组,全力彻查这起案子,不过...好消息是徐寅先生目前在国外开会,一周后才能回来,你一周以内破了案就行,对了,为了不引起社会怀疑,尽量不要大规模调动人力,把影响力放到最低...” 白辰冷哼一声,深知他们在给他穿小鞋,就只给他一周时间,连案件细节都没了解,何况第五支队都是他刚刚培养的新兵蛋子这简直是难为人。 赵安民不愧能和聂楚穿一条裤子,这俩货都一副吃里扒外的丑恶嘴脸,把锅甩给别人,自己坐享其成。 没办法,谁让他资历不够,再不愿意接的案子也要硬着头皮干。 但其实,白辰并不愿相信唐绘是凶手,他知道,她和她那个阴险狡诈的养父徐寅根本不是一路人。 第10章 她是我的全世界 之前的事历历在目。 金景阳的案子本不该归白辰管。由于失踪案带来了太大的社会舆论,上层领导踢皮球,把案子踢到了他手上。 接过案子的前一天,他刚过完26岁生日。 然而凭借超乎常人的判断力和洞察力,白辰敏锐地发现了案件的蛛丝马迹,校方对金景阳的踪迹三缄其口,刻意毁坏监控录像,并藏匿了部分证据。 身为专案员,他本有权直接向校方提起质询,却被上级以控制社会舆论为由阻止了。 他们不给路,那就自力更生。 白辰日夜翻阅卷宗,找到了帆楼大学过往相关的失踪案,带着第五支队走访校内学生,了解金景阳失踪前的行踪。 功夫不负有心人,很快就有人通过匿名信提供线索,告诉白辰金景阳在失踪前曾多次出现身体不适的状况,然而以沈良为首的校方代表不仅不积极就医,还带着他参加各项比赛和宣传活动。 既然有人提供事实,就只剩下确凿的证据了。 然而修复监控录像的事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被驳回,理由依旧荒诞。 “白队,不要多管闲事。” 面对上级的施压,白辰第一次感受到现实的引力如此沉重。 然而唐绘的出现打破了僵局,她直接“杀”到了白辰的办公室,不仅告诉白辰匿名信是她写的,还递给了他一个U盘。 “里面装的是帆楼大学近三个月的监控录像原文件,校方的手段很粗糙,只是进行了一些信息覆盖,我想去除这些干扰项对你而言不是什么难事。” “你是怎么搞到这些的?”白辰警觉地质问。 “姓徐的赞助了帆楼大学不少资金,在他眼里,金景阳未来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如今却弄丢了,你说他身为墨林集团的总裁,能不着急吗?” “徐寅...”白辰不假思索地说出了唐绘养父的名字,他早就听说这个精明的企业家把手伸到了各行各业,是个行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厉害角色。 “可他作为赞助商应该也参与了不少活动吧,按理说早该发现金景阳的异常,为什么这么晚才...” “我只是来提供证据的,其余的事无可奉告。”说罢,唐绘转身离开了。 白辰隐约感觉这个女孩身上也藏着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或许也是她养父那样的存在。 因而当赵安民通知他嫌疑人大概率是唐绘时,白辰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毅然决然地带上自己能纠集的所有力量,第一时间控制了唐绘。 而冉奕也是下意识地冲上去,想要阻止白辰。 他似乎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为什么在和唐绘有关的事上都这么尽心尽力,仅仅是因为青春期朦胧的情感吗? 她为什么要与我同行? 这是冉奕思索了许久却未得到答案的问题。 他还记得大一的那节早八,闹铃没有响,舍友也没叫他起床,等迷迷糊糊地醒来时,冉奕定睛一看,离上课只剩不到五分钟了,他来不及收拾,抄起书就飞奔向教室。 教室里挤满了人,他躲闪的眼神四下张望,终于寻觅到了一个位置——挨着一位女生,她留着灵动的水母头,长相清秀甜美,身上散发着特别的清香,灵动的眼眸仿佛会说话般,顾盼生辉的清纯气质一如梦中初恋的女孩。 冉奕怯怯地走上前,还未开口,女生就挪了挪位置。 “这里没人,快坐吧。” “谢...谢谢。” “谢什么?我叫唐绘,我们是同班同学。” 唐绘,虽然才入学不到一周,但他已不止一次听闻唐绘的大名,坐拥倾国倾城的外貌与商业千金的身份,唐绘不知是多少人可望而不可即的意淫对象,冉奕自以为以他的身份,这辈子都不能和她说上一句话,没想到—— “既然是同班同学,加个联系方式吧。” “哦...好...”冉奕颤颤巍巍地掏出了手机。 校花这是什么意思?怎么突然要我联系方式了?难不成...不可能不可能,我今天早上连脸都没洗,她怎么可能看得上? 正琢磨着,唐绘给他发来了第一条消息。 “下课别走。” 哈?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回过头,隐隐感觉不少男生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对啊...唐绘可是校花,不知多少人觊觎这个位置,却没人来坐,难不成她早已名花有主,这个位置是专门留给某个人... 想到这里,冉奕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唐绘让他下课别走,难不成是要教训他... 终于熬到下课,冉奕忐忑不安地坐在位置上,其他学生渐渐离开了,唐绘却不为所动。 “稍等一下,等他们都走了。” 完了完了完了,冉奕已经开始想像下一秒一个混社会的大哥带着棍子和一帮小弟进来修理他的场面。 就在最后一个同学离开教室,沉寂片刻后,唐绘忽然站起身,从教室后面的角落拿出了一个硕大的登山包。 啊...该不会里面装着工具,唐绘要亲自修理我吧。 唐绘:“帮我看看窗外楼下有没有人。” “没...没人,怎么了?”冉奕一头雾水。 然而唐绘毫不理会,她竟然从包里掏出了一个登山用的冰爪,一个箭步跳上桌子,把冰爪固定在窗棂上。 “你帮我看好它,别让它松动了。” 冉奕一头雾水地看着唐绘把另一头的速降绳绑在身上,她一个闪身,竟然从窗户跳了出去。 “喂这可是五楼!” 等冉奕回过神,唐绘已经降到了地面。 嘟嘟~手机收到消息。 “快点,你也试一试,很刺激的!” “这...”冉奕本能地拒绝这种荒诞的行为,但不知为何,唐绘的话语仿佛有某种魔力,勾引着他无法控制地照做。 在空中下降的那一刻,冉奕只感觉自己魂都要丢了,以及在心里一万遍祈祷千万别被别人看见。 “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唐绘笑道。 “你让我留下来,就是为了这个?”冉奕双腿发软,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 “不然呢?在教室里模拟爬山多有意思。”唐绘说着收起装备。 “那些书呆子都接受不了这个,只有你愿意陪我玩。” 冉奕不理解,这样荒诞的行为和唐绘的气质身份完全不相符。 “那干脆不如真去爬山。”冉奕嘀咕。 “有道理诶!正好有去附近秋山的班列,我们现在就去吧!” “现在?你疯了吧,且不说等会还有课,登山旅游要做很多攻略的,可不是一拍脑门...” “可我想去。” 唐绘俯下身,冉奕躲闪的目光与她的双眸相撞,瞬间动摇了。 “等有空再...” “我随时都有空。” “那也得等我请假了明天...” “现在立刻马上就想去!” 那双会说话的双眸是如此明澈,等冉奕回过身,他们已经在秋山的山脚下了。 虽然问不出唐绘为什么要做这些事,但他也渐渐习惯了唐绘奇葩的脑洞和行为。 “冉奕同学,我刚才在用校园广播自弹自唱的那首歌怎么样。” “冉奕,期中的答案我偷来了,这次咱肯定都不会垫底。” “小奕,从今以后图书馆就是我们的秘密基地了,有什么重要的事都要在这里讨论!” 之所以会接纳这些,是因为唐绘从不把他当透明人,她是这个教室,乃至这座学校里唯一关心他的人。 她是冉奕的全世界,是他心中的白月光,冉奕不相信他的白月光会成为杀人凶手。 他不允许自己的世界崩塌。 第11章 溯源实验室 “自愿成为志愿者的女大学生,唐绘,你是本案最大的嫌疑人。” 当白辰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凝滞了片刻,他和冉奕不约而同地希望唐绘会给出什么洗脱嫌疑的解释,哪怕是被吓得瘫软在地,放声大哭,以此证明她几乎没有作案的能力也好... 然而唐绘没有丝毫波动,她只是微微侧过头,望着冉奕,烁动的瞳孔中折射着深邃的目光。 她微微勾起嘴角,像是如愿以偿般说了句。 “小奕你看,她终于动手了。” 唐绘被白辰押上警车,征得同意后,冉奕也跟着一起上了车。 沈良躲在校长办公室的角落里,目送着警车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后,才稍稍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的汗,不假思索地拨通了一个号码。 “她已经被带走了,那小子也跟过去了,一切都在您的预料中。” 电话那端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回复:“盯紧他们,千万不要出任何意外,这次我要让徐寅彻底玩完!” 在白辰警官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案发地点。 胡川教授的实验室名为“溯源”,坐落在帆楼市北的石房大厦,这是一栋世纪初就建好的写字楼,一眼看去充斥着时代气息。 “叮——”电梯抵达二十一层,这一整层都是胡川教授的“地盘”,开门的瞬间,来自次时代的科技感扑面而来。 “别有洞天呀。”冉奕感叹。 据实验室相关人员介绍,“溯源”的主业是生物科技,实验室外侧设计得很奇特,是由外向内延伸的喇叭口状,看上去像个细长的眼睛。两侧的陈列柜上摆满了“溯源”实验室目前的各项实验成果,实验室的发展历史及成就。 外侧的墙面和地板由半透明的合金构成,上面布置着细密的单晶硅电路,实验室的台阶由特殊的磁悬浮装置支撑,冉奕小心翼翼地伸出脚,发现踩在上面如履平地。脚尖触碰的刹那,冉奕清晰地看见上面电流传导的模样,如神经信号般将数据汇集到实验室的大门上。 “身份识别,冉奕,21岁,男大学生。” 望着错愕的冉奕,一旁的实验人员笑着解释:“这是最近添加的生物电身份识别系统,别看她是金属质,很敏感的。” 单晶硅电路管最终汇集在实验室的门口—一道狭窄的圆形门前,冉奕原本还担心这个不足一人宽的门是否能通人,没想到当他的身份信息被识别后,这个洞口竟然缓缓扩张,变得足以容下五六个人并排同行。 “门是由和金属离子共生的菌体制成的,可以通过模拟神经网络的电信号控制。” 进门后,是一段较为狭窄的路径,更准确地说,是一条一人宽的通道,通道两侧分布着数十个不同的研究科室。它们如褶皱般挤在一起,一眼望过去,如鳞次栉比、犬牙交错的凸起,只是当人经过时,整个房间会像门一样整体移动,挪出一条路。 “这里是“溯源”的前端实验室部分——溯,这里有数百名顶尖生物科技科研人员,由外向内研究包括生物化合材料、肢体再生、人造器官培育、神经元合成等多项业务,由于楼内空间有限,不得不用这种移动房间的方式增加使用空间。” “胡川教授是个纯粹的科学家,一生致力于各种科研项目。”白辰接过话,简单阐释着警方对胡川的背景调查。 “只可惜为人太过执着,他明明有这么多可以创造财富的机会,却都把资金投入了一个无底洞,此外据调查,溯源实验室并没有被国家认可,换句话说,他的科研资金来源尚未明确。” 经过一道门禁后,众人进入一段长廊,长廊的空间豁然开朗,墙面替换为淡粉色的柔软生物胶质墙面,实验人员告诉大家,这种胶质触感和气凝胶相仿,隔音效果极佳。 “这段长廊两侧备有储存室和各种检测的设施,是过渡溯和源的分界线,前端实验室的核心科研人员都有第一道门禁的密匙。” 冉奕环视四周,墙上到处是数据显示屏,和屏幕相连的导管都汇聚到长廊尽头。 向右拐弯后,长廊的尽头,是一个凸出的半圆形金属墙,金属墙整体呈瓷白色,远远看上去,像突出的瓶口,瓶口的正中央有一个小孔。 警员带来了一个女人,冉奕定睛一看,竟然是昨晚胡川的助手宋淇。 说实话,她美得妩媚,即使没有化妆,她那拉丝的眼神都有些摄人心魄,着实不太像科研人员的气质。 “白警官您来了呀。”宋淇的语气略带谄媚,十分配合警方的工作,她伸出食指,摁在金属墙的小孔上,只听一声清脆的开锁声,眼前的金属墙缓缓打开。 “这里是溯源最核心的部分——源,只有溯源最核心的成员才能进入。” 不同于实验室其他房间的光鲜亮丽,冉奕眼前的房间十分昏暗,只能借助长廊的灯光勉强看清屋内环境。 这是个圆形的房间,沿着墙壁一圈似乎布置着不少金属仪器,和各种收纳设施,冉奕踩了踩地面,才发现地板上竟然有水迹。 “漏水了?”冉奕下意识地问。 “不,在“彼岸”运行时,这里要完全充水,才能保证与外部世界完全隔绝。”宋淇细心解释“源”运行时的工作原理。 “启动“彼岸”后,底部的出水口会开始注水,直到填满整个“源”实验室,志愿者醒来后,也需要排水后再结束“彼岸”的工作,为的是最大限度地减少观测者。” “没想到胡川教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恶趣味。” 白辰调侃,随后又问宋淇:“还是不能开灯吗?”。 宋淇点点头:“教授生前一直是这么规定的,强光会干扰实验室内的设备,所以这里没有任何照明设施,不过您需要的话我可以找截蜡烛....” “不需要。”白辰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 强光驱散了黑暗,眼前的景象却令冉奕大失所望,不同于外面的科技感,这个二十平方左右的小房间极其简陋,满是水渍的石灰墙,薄铝片铺的地面,围成一圈的也不是什么高精尖实验设备。而是各种泡过水的瓶瓶罐罐、被水浸透未干的纸箱,以及泡水生锈的置物架。角落里还立着几个密封的玻璃隔间,白辰说,那里是源实验室的操作间,但基本功能只有控制排水槽进出水。 唯一还算有点科技含量的,是沿着水槽向更内部延伸的部分,源的内部像两根天线般分叉,各自延伸蜿蜒了五六米,最后又朝外拐,一直到尽头,搭建了两个圆形的管道密封舱。管道密封舱直径四米多,全部由铝合金制成,泛着银白色的光,像两枚破土而出的白蛋立在角落里。 【这就是胡川所说的,实现时空穿梭的机器——“彼岸”】 第12章 疑点重重 而在其中一个装置的台阶旁,用粉笔画着人形虚线。 “胡川教授的遗体就是在这里发现的。” 冉奕分明感觉到,白辰在说这句话时,目光始终死死地盯着唐绘。 可她很是反常,一路上一句话不说,始终保持平静的沉默。 冉奕下意识碰唐绘的手:“喂...你真来过这里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唐绘木讷地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 “证据已经很明确了,还需要她说什么?”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冉奕身后传来,他转过身,只见一个头发乱如刺猬,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被警员带了过来。 他胡子拉碴的脸泛着红晕,痛心疾首道。 “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啊!老东西,这都是你的现世报啊!” 冉奕:“这位是?” “他叫邹尧,胡川教授年轻时收养的孩子,在实验室管后勤的,也是本案的嫌疑人之一。” 未曾想话音未落,邹尧厉声反驳白辰:“放屁,老子是正儿八经的科研人员。” “把嘴闭上!”宋淇冷冷地瞪了邹尧一眼。 “该闭嘴的人是你狐狸精,别以为平日里假惺惺地献殷勤就能脱罪。”冉奕不甘示弱地驳斥。 冉奕发现他的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酒味,从那双迷离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还未醒酒。 白辰拍了拍手,实验室的房门缓缓合拢,光线逐渐暗淡,只有白辰的手电筒还亮着。 那束光打在他脸上,映着那副俊俏却清冷的面庞。 “三位与本案有关的嫌疑人均已到场,勤杂工邹尧,大学生志愿者唐绘,以及助手宋淇。” 冉奕这才发现宋淇也和其余二人一样,手上带着明晃晃的镣铐。 怪不得她这么顺从警方的安排。 “之后对你们逐一审问,在此之前,容我介绍一下案情。” 胡川教授的尸体是今早凌晨3:30分被发现的,报案人是负责后勤的邹尧,尸检结果显示,背部数刀为致命伤,除此之外未发现其他伤痕,现场未发现凶器;如你们所见,这间房间四面是混凝土墙,密不透风,不存在从其他方向进出的可能。据邹尧提供的线索和监控录像显示,昨晚只有唐绘和胡川进入了这个房间,而这扇门内外皆有门禁,进出门禁的密匙只有宋淇、胡川二人持有;更蹊跷的是,凌晨2:55——3:10这段时间,实验室竟因短路停电了,因而失去了监控录像,但断电前的监控显示只有你们三个人近距离接触过“源”实验室,换句话说,杀害胡川教授的凶手很可能就在你们之间。” 说罢,白辰一挥手:“行了,就这样,王旭,你带他们去警局吧。” 冉奕瞥了一眼,只见另一个叫王旭的年轻警官应了一声,刚准备带嫌疑人离开,忽然又被白辰叫住了。 “要特别关注那个女大学生,等我回去亲自审问他。” 唐绘被警员从冉奕身边带走了。 有那么一瞬间,冉奕隐隐觉得唐绘的眼神似笑非笑,他猛然转过身,却只见那抹如水母般灵动短发的背影。 “不对...仅仅从案情表面判断,这三个人作案的嫌疑是相同的,甚至那两个熟悉实验室的科研人员更有作案的可能性才对,凭什么把唐绘当作头号嫌疑人。” 冉奕怔在原地,回味着案情,丝毫没有注意到白辰走到了他身旁。 “你也觉得很蹊跷对吧,在破案之前,所有案情细节都是警局内部高度机密的材料,为什么偏偏让你这个毫无关联的大学生介入?” “对啊...”冉奕十分奇怪,“难不成是专门说给我听的?” 白辰点了点头。 “一方面呢,胡川的研究内容过于奇怪,上面怕未结案就报出去,引发社会恐慌;另一方面你也清楚,唐绘的身份背景,上面不让深入调查,除了我一手培养的第五支队,上面没给我任何援助,我们必须凭自己的力量搜寻证据,此外——” 他缓缓走到管道密封舱前,用力推开门,冉奕才得以窥见其内部的构造。 管道仓与天花板和地面连通,里面是蜗壳般螺旋形的铝合金通道,冉奕顺着通道侧身进入。铝合金泛起的白光令人有些头晕目眩。他上下张望,甚至有种莫名的失重感。 冉奕继续向里走,发现管道仓内部和胡川展示的大致相同,一张磁悬浮支撑的金属匣,像棺材一样平放着,在金属匣外,环绕着数圈释放电磁波的仪器。 他退出来后,方才的不适感瞬间消散。 “看到了吗?仪器运转时人要躺在里面,舱内会注入营养液。” 白辰微微挑眉:“你知道胡川为什么会被业界其他人称为科学疯子吗?因为他一直在研究一项幻想中的技术——时空穿越,我想你已经有所耳闻了,据说溯源两个实验室是分开的,于是我让溯实验室的负责人对它的功能进行了初步评估,据他所说,“彼岸”不过是让人沉浸在虚拟现实中的一种技术,它的娱乐属性明显超过科研属性。胡川明明在生物科技和化学材料上都有所建树,却把大部分精力都投入到这个虚无缥缈的事情上。” 冉奕问:“所以其他科研人员也认为时空穿越不可能实现吧。” “不仅如此,”白辰的眼神忽然变得深邃:“他还谴责胡川的研究触碰了科研的禁忌——人体实验,在这方面,他似乎已经成功了。” “啊?” 白辰:“胡川的尸检报告显示,他的脑细胞的衰老程度远超正常人的速度,换句话说,他的脑细胞有近200年的寿命。” “怎么可能?这完全超出了对人体寿命的预期。” 白辰点了点头:“理论上的确如此,但如果真如他的实验那样,通过时空穿越技术,把人的意识传送到任何地方呢?人脑是意识的载体,如果人脑在折叠的时空中运转了无数次...” 冉奕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这么科幻的剧情会出现在现实世界。 “可就算这一切是真的,又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白辰:“还记得进门那里的信息采集吗?那里会记录每个进出人员的信息,我们调用了近一个月的记录,有四十多个非科研人员进出实验室,其中有个熟悉的身影——金景阳。” 冉奕大惊:“他也参与了胡川的实验?” “具体情况尚不清楚,不过倘若你们说的是真的,金景阳的存在同时在两个地方出现的话,恐怕也只有这种可能了吧。至于头号嫌疑人,唐绘不仅是唯一近距离接触胡川教授的人,正如你所见,她还似乎失去了这段记忆,和前一阵子相比简直判若两人。我想这两起事件之间或许有相似之处,你是除了唐绘以外唯一的见证者,况且你俩关系这么好。麻烦你也和我回警局一趟吧。” 海量的信息冲击着冉奕的颅腔,他无法完全认同白辰的观点,但倘若他想帮助唐绘洗脱嫌疑,前往警局是唯一的路。 只好这样了。 走出实验室门口的瞬间,冉奕似乎听到了什么东西在响,他猛然回过头,房间里黑咕隆咚得什么都看不见。 错觉么? 门合拢的瞬间,在无光的角落,储物架上的试管不知被什么打翻,碎在地上。 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第13章 各执一词 “宋淇,24岁,在读研究生,溯源实验室的科研技术负责人。” “23,下个月才24。”宋淇轻撩刘海。 “这么年轻?” 审讯的警官叫王旭,在警校时是白辰的学弟,也是他为数不多能调动的人。 王旭不可置信地看了眼对面的女人,他们年龄相仿,她却异常镇定,似乎只是在共同探讨一件事不关己的故事。 “不信么?”宋淇微微抬眸,充满诱惑力的眼神似乎拉着丝。 “这...根据我的经验,就算溯源实验室不是正规渠道,成为其核心成员,也至少需要...” “也至少需要十年对么?”宋淇抠着手,满不在乎地回答。 “的确,在你们能看到的资料里,我刚读研究生就被胡川教授选中了,两年前,我也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志愿者,对“彼岸”运作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王旭点点头,没有打断,示意宋淇继续说下去。 她薄唇微颤,似笑非笑:“您看过盗梦空间吗?随着一层层梦境的深入,时间的流速会以十倍的速度增加,五重梦境中的一年,只相当于现实世界的一小时。” “你在“彼岸”里经历了什么?”王旭问。 “试验阶段的“彼岸”存在极多未知问题,我只知道情绪不稳定的人极易被遗弃排斥;而作为情绪最稳定的志愿者,我在里面度过了近十年的时光,在‘彼岸’留下了数百条时空穿梭的路径,并协助教授不断升级“彼岸”。” 王旭若有所思地看了看警方目前掌握的资料。 “目前其他物理学家还没有把‘彼岸’的原理研究透彻,尚不能判断你对“彼岸”的描述是否真实,不过倘若你说的是真的,“彼岸”在初期构建阶段需要大量实验者形成稳定路径不过资料显示,那应该还有其他志愿者吧。” “应该是。” “你知道他们在哪里吗?” “不知道。” “他们的身份信息呢?” “不清楚。” “那你有没有见过这个男孩!”王旭说着拿出金景阳的照片。 宋淇哂笑:“这和案情有关系吗?再说了我这两年来几乎只和机器打交道,即使见过也只有一面之缘。” 见试探无果,王旭也只能言归正传。 “案发当晚你在做什么?” “从凌晨2:00起,我开始监测‘彼岸’的数据,就在教授遇害的实验室左边的房间里,一般我不参与实验的话,教授都会委托我实时监测数据。” “那停电期间呢?” “监测设备有备用的储蓄电池,因此刚开始停电时,我以为只是‘彼岸’在运行过程中又出现了超负荷的状况,但我继续观察了五分钟,发现数据没有异常,外面门禁那边也传来骚动,我才离开了监测室。” “之后呢?” “监测室外的备用灯也断电了,我只能用手电筒照明,电箱在第一道门禁内侧,我只想着赶快恢复电力,完全没想到教授竟然会出事...之后我遇到了邹尧,他满头大汗,神色慌张,不知道在着急什么,我看他的样子是从实验室那边过来的,刚想问他怎么了,他却丝毫不理会地朝里走。” “可警局的通话记录显示,昨晚报警的人是邹尧。” 如淡然的晴空霎时变了天,宋淇的眉间皱起一团阴云。 “因为他才是凶手,和那个无辜的学生没有关系!” “通常情况下邹尧没有进入源的权限,除了我的团队在监测室,源实验室附近只有他们三个人,里面更是一片漆黑,他什么都看不见,怎么偏偏那个时候出现让我报警?于是我立刻到外面恢复了供电...” 返回源时,宋淇与匆忙向外走的邹尧擦肩而过。 宋淇只见源实验室的门完全敞开着,她没有看见刚刚进去的女学生,没有见到作案的凶手,里面只有胡川的尸体。 提到胡川,宋淇的情绪如凝云骤雨般倾泻。 “世人根本不能理解教授的构想,时空穿梭技术一旦成熟,所有人将拥有无限的时间和空间,人类社会将迎来飞跃式发展,如此伟大的构想却偏偏被那个心怀嫉妒的王八蛋给毁了!” 王旭追问:“你说的是邹尧?” “还有别人吗?”宋淇冷蔑地嗔笑一声:“一个彻头彻尾的酒鬼,毫无探索精神,从来不听教授的教诲,眼看着跟了教授这么多年连进入溯源实验室的机会都没有,才心怀妒恨,害死了教授!” —— 而另一边,对邹尧的审讯更为棘手。 “放他娘的屁!” 听完王旭转述的话后,邹尧奋力拍桌咆哮道。 “那个狐狸精的话你们也信!报警的人是我!我有功劳啊!为什么还要抓我!” “身为能进入实验室的勤杂工,你当然有嫌疑。” “去你妈的勤杂工,老子是实打实的科研人员,实验室离了我一天都活不了!” 是是是,王旭在心里不屑地回应,警方已经调查过了,邹尧在实验室的工作内容无非是搬设备、整理资料;偶尔还兼任司机,开卡车处理实验室的废料。 做这些工作,称之为勤杂工丝毫不为过。 王旭眯起眼打量眼前醉醺醺的男人,邹尧,33岁,资料显示他竟然是清北大学物理学博士。 “堂堂清北博士混成这般模样...” “这话你该去下面问那偏心的老东西,宋淇那个狐狸精给他下了什么蛊。” 王旭皱眉:“胡川教授可是你的养父,你对他就这态度?” “呵呵,倘若他真把我当儿子看待,怎么可能像防贼一样把我排斥在项目之外;反倒对那个狐狸精宝贝的不行,哼哼~也不知道他俩有啥见不得人的事...” 他对邹尧也毫不客气。 “老实点儿,警局不是你家,没人惯着你。” “家?”邹尧冷哼一声。 “老子是孤儿院长大的,哪里来的家?溯源?整天跟条流浪狗一样在那老东西的实验室里晃悠,谁看着不顺眼都能踢一脚。” 王旭不想跟他废话:“少扯有的没的,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知道胡川死了?又为什么要报警?” “为什么要报警?实验室的供电系统五年来从未断过,无论遇到什么困难实验室都正常运转,这次却毫无征兆地停电了,那肯定是有大事要发生了啊!出事报警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第14章 酒精依赖患者 莫名其妙的回答,王旭感觉这人简直不可理喻: “我再重申一遍,重点是你怎么预兆到要出事了,空口无凭没有证据,反而会加重你作案的嫌疑,好好说,停电前后你在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苦力呗,老不死的让老子把电磁监测仪搬到溯源实验室门口,我刚把电线顺过去,插上插头就不知为何停电了,他妈的之前从来没跳过闸啊,老子刚想去检修,忽然发现溯源实验室的门被打开了,意识到大事不妙,才让宋淇赶紧去报警,没想到这狐狸精狗咬吕洞宾,反倒陷害老子...” “停停停...” “你的意思是,停电是你导致的?” “这很重要吗?接通电磁监测仪这件事老子干了上百次了,从来都没短路过...” “但短路是事实!请你不要逃避话题邹尧,我们有理由认为,你存在蓄意制造停电的嫌疑。” 邹尧语塞片刻,像个无赖般把身体往后一瘫。 “行,老子的嫌疑,你想说啥说啥吧,本就是改变不了的事,老子不掺和了。你们这帮警察动脑子想想吧,源实验室进出都需要生物锁识别,老子还想进去呢...” 王旭谨记着白辰的嘱咐,案情的重点在唐绘身上,其余两个人只是了解“彼岸”的渠道。 他缓和了语气:“那么停电的时候你有没有再见到唐绘。” 提到唐绘,邹尧忽然想到了什么,他刚想开口,忽然瘫倒在椅子上,浑身抽搐起来。 “酒...快让我喝酒...” 意料之中,王旭瞥了眼邹尧的个人资料,第一行身份信息就清楚明白地写着。 “该人为重度酒精依赖患者,发病时会记忆力混淆、行为混乱、情绪暴躁,案发当晚报警后,他还饮用了超过1000ml的高度白酒。” 怪不得跟个疯子一样... —— 邹尧已不记得自己喝了多少酒了,自从回到实验室后,他就事事不顺,一不顺,就借酒消愁。 二两白酒下肚,灵魂就像被洗涤过般,瞬间神清气爽,全然忘记方才的烦心事。 所有酒精依赖患者似乎都有这种症状。 这次也不例外,一嘬白酒再次成了灵丹妙药,见邹尧渐渐恢复了血色,王旭才蛮不高兴地把茅台放回储物柜。 “比医用酒精好喝多了,有这好东西还藏着掖着?” “这可是师哥留着结案后喝的,反倒被你糟蹋了。”王旭不满。 言归正传,王旭让邹尧仔细回忆停电期间发生的事,不知是酒精起了润滑剂的作用,邹尧的言语忽然顺畅了许多。 “整个源实验室的电路是我亲自设计铺设的,实验室内部电路的电容全部由微生物结合金属离子搭建,不仅防水,还能承受的电压远超市面上任何一种材料,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即使把太湖之光搬过来,都能正常运行。” “换句话说,为了保证安全,除非人为破坏,否则实验室的电路绝不可能短路。” “有谁能进入控制室?” “除了老头子,只有我自己...”邹尧垂下头。 显然,充水状态下,胡川不可能离开源实验室,能影响电路的只有他自己。 邹尧:“不过谁也不知道“源”里面发生了什么不是么?我没有密匙,从未进去过,甚至不知道“彼岸”长啥样。警官您知道源实验室的门半开着意味着什么吗?我唯一知道的是,“源”的门禁在断电后无法运行,那它开着意味着什么?” “有人提前把门打开了?”王旭问。 “要么是狐狸精从外面开的门,要么是里面人打开的,但这点我不想怀疑狐狸精,我去检修电路时,宋淇刚从监测室出来,往长廊外的方向走。” 王旭点了点头,认可了邹尧的叙述。 “所以说,开门的人是胡川教授,而你是第一个确认尸体并报警的人对吗?” 邹尧:“没有,我记得那道门当时只打开了不到三十厘米,我挤进去太费时间了。” “那我不太明白了,仅仅是上面的叙述,如何确定胡川教授已经遇害了?” “因为他没有任何必要开门。” “什么意思?” 邹尧目光闪烁,他的脑海中闪过了一些不好的回忆,但那些回忆就像浸在雾中的花。 他想得起,却看不清。 ““彼岸”运行过程中,源内部要完全充水啊!据我观察,老东西和那个女学生是凌晨2:00进入的,我姑且看过实验日志,通常志愿者要在“彼岸”中待够两个小时,确认绝对安全后才会离开,也就是说,源实验室的门最早也要在四点后才会打开。” 王旭还是不太理解:“时间差别并不能说明什么吧,等等...你的意思是,“彼岸”实验本身也会有生命危险吗?” 邹尧点了点头。 “老东西所说的时空穿梭不过是一种理想化状态,事实上每次打开“彼岸”就像打开潘多拉魔盒,验证薛定谔的猫是死是活一样,在亲眼观测的那瞬间之前,一切都是未知的。” “志愿者会死?” “动动脑子也能想明白,“彼岸”运行的底层逻辑是破坏人脑对时空的认知后再重塑,人脑是大自然创造的极其精密的仪器,其精密程度远超现代科学。而那老东西在干什么,用随机的量子纠缠重塑人的认知?那和掷骰子决定那些志愿者的生死有什么区别!” 王旭让邹尧先别激动,他听得云里雾里,但意识到时空穿梭很有可能是一项危险的实验。 “那你有接触过其他志愿者吗?” 邹尧摸着后颈,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好像...老东西偶尔让我看管实验后的志愿者,但具体的细节...根本记不起来了。” 由于神经被酒精麻痹,酒精依赖症患者常常伴随着间接性失忆的症状。 这下麻烦了啊...王旭小声嘀咕,倘若真如邹尧所言,停电会影响‘彼岸’的正常运作,正在实验中的唐绘更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制造停电,这下不仅无法确定源实验室究竟发生了什么,连唐绘有嫌疑的动机也需要重新讨论。 王旭嘀咕的声音很小,但邹尧的听觉异于常人,听到王旭的推论,他的身体本能地一颤,缓缓倚到椅子背上。 王旭以为邹尧又要犯病了,正要取酒,邹尧的一番话却令他呆滞原地。 “生命危险?不,那些怪物不会有生命危险的,它们才是危险本身才对...我早就说过,这种违背人性的实验就不该进行...谁知道老东西那么倔,把自己都搭进去了...” 第15章 不存在的记忆 入夜 王旭拖着疲惫的身躯踱到了警局大门口,一屁股坐到门口的长椅上,整整六小时的审讯已让他筋疲力竭。 他抬头才发现白辰也站在门口,白辰正背对着他,靠着栏杆抽烟。 “审完了?” “算是吧...”王旭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邹尧的病情太严重了,清醒不到十分钟就得喝酒,口供改了好几遍,搞不清这货啥时候说真话啥时候说假话,恐怕结案之前,那瓶茅台就得被他造完了。” “没关系,倘若真有结案的那天,我请你们喝更好的。” 不知为何,王旭从白辰的语气中听出淡淡的忧伤。 “师哥你说啥话呢,天底下还有你破不了的案子?” 白辰似乎愣了片刻,他掐灭了烟,向浩渺的夜空凝望。 “这次的案件不一般,通常来讲,几近密室杀人的条件,凶手不用审讯都能水落石出。” 王旭:“师哥说的是那个女大学生唐绘么?的确,从作案时间和作案手法上看,几乎可以排除其他两个人的作案嫌疑,但还是有很多完全无法理解的地方。” “说说看。” 一、找不到导致短路停电的原因,我派人去现场试验了,插上电缆后一切运行正常,邹尧没有说谎。 二、作案工具缺失,找不到那把刺胡川的凶器。 三、无法确定源实验室具体发生了什么,无法解释胡川为什么要打开实验室的门。 四、最基本的一点,目前还没弄清“彼岸”到底是怎么运行的,邹尧说的那些模棱两可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搞不清楚的东西实在太多了,这种深奥的物理问题已经远远超出了我们的职能范围,赵安民这个畜生真不当人!不过师哥,你审讯唐绘应该能有不少有用信息吧。” 白辰没有回答王旭的问题,反而自顾自地说, “100年前,威廉汤普森曾断言,物理学的大厦已然落成,只剩下两片乌云;而随着人们对量子力学等领域的深入了解,这两片乌云如今已笼罩了整片天空。了解得越多,谜团亦越多,旭,我起初以为只要了解所谓时空穿梭的基本原理,起码线索会逐渐明朗,可如今我和那小姑娘对峙了近六个小时,却越来越迷茫。” 白辰转过身,王旭惊讶地发现他的脸上竟有两道泪痕。 他知道,白辰一向是较真的人,从不服输,做什么都钻研到极致。 “难不成那小姑娘也不承认吗?但师哥你不必这么难过,这只是初步审讯,虽然时间上不太现实,但还不能排除他们三个合伙作案,再串供故意扰乱警方视线的可能。我们只需要再...” “或许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白辰冷静到冰点的声音令王旭寒毛倒竖,他从未见过师哥这副样子。 “最新的监控录像出来了,视频显示,当晚唐绘根本就没有前往胡川的实验室,也理所当然地没有这段记忆。” “唐绘根本就不在,她没有嫌疑。”白辰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那当晚进行实验的人,又是谁?】 —— 关于审讯的细节,白辰不想再多说,王旭只能从一同参与审讯的冉奕口中得知真相。 冉奕做梦也没想到,他有生之年能作为陪审,目睹警方的审讯现场。 更不会想到,被审讯的人,是唐绘。 然而唐绘就坐在对面,依旧是留着水母头短发的清纯模样,冉奕却觉得她分外陌生。 她变得寡言少语,直勾勾的目光不知盯着哪里,连原本灵动的水母头都不再散发乖张灵动的气息,就像——变了个人。 起初,白辰游刃有余地抛出问题。 “胡川教授昨晚的讲座精彩么?” “还可以。”唐绘的语气变得完全陌生。 “听说你还公然反驳冉奕的回答了,你对时空穿越有自己的见解吗?” 唐绘:“整场讲座我都坐在前认认真真地听,我只是在需要的时候表达自己的见解罢了。” 她的表达是如此平淡,就好像反驳冉奕是天经地义的事。 “那讲座结束以后呢?”白辰追问。 “我本来想回图书馆一趟,却发现小奕不见了,晚自习期间我跑了好多地方,最后在校门口找到了小奕。” “后来呢?” “后来我们在校门口道别,回家,临走前小奕说他第二天想见到我,我就早早给他带了早饭。” “你没有跟胡川他们一起离开学校?” “有小奕在,我干嘛要和他们一起走?” “那实验室呢?” “没来过。” “彼岸呢?” “不知道是什么。” 唐绘叙述地稀松平淡,丝毫没有迟疑,但一旁的冉奕却坐不住了,这和他所经历的完全不一样,他正想问个究竟,却被白辰淡定地拦住,一切似乎都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他顿了顿,换了个角度继续提问。 “溯源实验室布置得很奇怪吧,明明有那么多精密的电子仪器,却做得跟小黑屋一样。” 唐绘神情木讷,半天才缓缓点了点头,吞吐出个“嗯”字。 “那样的话,断不断电也没什么两样吧。” “嗯。不断电在里面也什么都看不清。” “一片漆黑,想从背后刺中一个人并不容易吧。” “嗯,而且还那么精准,刀刀都是致命伤。” “哦?我记得尸体早就被送检了,应该没让你看见吧。” 冉奕心里咯噔一下,唐绘为什么说得那么自然。 唐绘的眼神出现了微小的战栗:“我见到了...胡川教授趴在彼岸旁边,他还喘着气,汨汨的血浸透了白大褂...” “那作案凶器呢?” “瓷制水果刀,那把刀的刀柄不是很稳固,刺的时候松动脱落了。” “水果刀现在在哪里!” “在...我书桌的左边第二个抽屉的盒子里...”说罢,唐绘忽然抱住头,无法克制地尖叫,仿佛承受了刻骨铭心的痛。 “对不起!我根本没经历过这些,这根本不是我的记忆!!我也不清楚为何会记得这些...” 第16章 世界被改变了 见唐绘的精神忽然崩溃,白辰及时宣布暂停审讯。 冉奕担忧唐绘的身体状况,同时也对刚才的审讯内容云里雾里。 “唐绘根本没经历过这些,怎么可能记得案件的细节?” 白辰微微一笑:“如你所见,唐绘的记忆出现了错乱,我认为这很有可能和彼岸有关,首先,你不必质疑自己的记忆,我已经调取了各个街道的监控录像,你的记忆是真实的,唐绘所说的那些并不存在;其次,“彼岸”的运作原理本身存在对人脑的破坏,唐绘很有可能经历实验后出现了精神错乱的迹象。” 白辰对当晚的状况做出如下还原。 根据冉奕的描述,真实的唐绘绝不是个乖乖女,她向往未知,喜欢冒险,充满未知的“彼岸”正合她的胃口。她大概率觉得新颖,就参与了实验,当晚十二点左右一行人抵达实验室,经过短暂的各项检查和了解后,唐绘于凌晨2:00,在胡川的陪同下进入源实验室。 但在“彼岸”内的经历显然超出了唐绘的预期,身为大学生她的意志力不够坚定,在里面做了个长长的噩梦,而由于“彼岸”装置对人脑的破坏,这场噩梦对唐绘而言很有可能是漫长且真实且无法醒来的,加之“彼岸”内时空的流速很有可能要慢得多,在现实时间尺度下,唐绘度日如年。 不知经历了多久的挣扎和折磨,甚至还有濒死的体验,唐绘才勉强挣脱了“彼岸”的束缚,回到了现实世界。但此时她的精神状态已被严重干扰,甚至无法分辨现实和梦境。 她走出了彼岸,但实验室内一片漆黑,和深邃的噩梦一样恐怖,她听见了胡川的问询,但听起来更像是怪物的嘶吼。 也许是那时唐绘就失控了,她以为自己还没醒来,以为怪物还在身旁,她惊慌失措地想要逃跑,不知情的胡川教授或许也被她吓到了,下意识地打开了源实验室的门。 长廊灯火通明,唐绘久违地见到了光,却发现一个陌生的身影横亘在那束光前,此时,意识错乱的她已无法分辨面前的胡川是不是人,她本能地摸索着,不知从哪找到了一把水果刀,抱着殊死一搏的心态刺了上去。 胡川教授倒下了,她又误打误撞拉断了电闸,虽然邹尧说只有他能进入控制室,但他长期酒精依赖,难免会出现纰漏,停电后,她不想再次陷入黑暗,便顺着光芒向外逃了出去。外部的“溯”实验室人员嘈杂,加之停电,大家没注意到她也不奇怪。 综上所述,唐绘很有可能是在精神错乱的情况下过失杀人,为此,白辰特意安慰冉奕。 “不过你不用担心,一方面她还是未成年人,另一方面胡川的实验本身就存在着很大风险,唐绘精神错乱也是他一手酿成的,唐绘本人不会负太多责任。” 冉奕摸了摸下巴,白辰的分析听上去确实蛮有道理,尤其是合理解释了唐绘本不存在的杀人动机。 白辰:“剩下的事情就简单了,监控方面的证据我已经搜集齐了,只等专业的物理学家对“彼岸”进一步分析,弄清那玩意的运行机制和对人体的危害,发个联合声明,证明这种人体实验本就是不道德行为,证明唐绘也是受害者,减一减她身上的罪名,就能继续之后的流程了。不过如果之后还需要心理治疗的话...到时候就得交给你了。” 冉奕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得知唐绘不会有事后,他终于松了口气。 忽然,审讯室的门被叩响了。 “呦呵白队,是已经要结案了吗?怎么还有闲心聊天啊。” 聂楚还没进门,就阴阳怪气起来,那张老脸瘪得跟倭瓜一样,白辰也毫不客气地回击。 “托您的福,我已经调清了周围的监控,案件进展很快,不需要您担心,聂副局长。” 他故意把“副”这个字说得很重,果不其然惹恼了聂楚。 他咬牙切齿:“年轻人太过年轻气盛可不是好事,小心以后惹是生非。” “借您吉言,我会努力上进的,总不会一把年纪才爬到副局长。”白辰再次强调。 “你...”聂楚攥紧拳头,忽然想到了什么。坏笑道:“嗬!还调查清楚了,资料库的小梁是你手下的吧,我刚才恰好从那边经过,看见那孩子拿着监控资料慌得不行,该不会出什么事了吧~” “什么?”白辰刚想质问,聂楚已经恶心人完后逃之夭夭了。 “和这种货色打交道真是倒了十八辈子霉。”白辰暗骂。 不一会儿,小梁怯怯地推开了门。 “怎么了小梁,监控录像的证据都整理完了吗?” 小梁面露难色,支支吾吾半天,递上了一沓资料。 “白队...早就整理好了,但你看...不对劲...” “这还能有啥不对劲的,画面都被我们记录下来了,上面就算有通天的本领也别想隐瞒...” 白辰仅仅瞥了一眼截图,就如触电般愣住了,方才运筹帷幄的气势也烟消云散。 “白队...监控画面绝对是真的,明明刚才还不是这样...” “发生什么了?”冉奕好奇地凑上前,却发现白辰的额头冒出了一层汗,大颗大颗的汗珠滴在纸上,浸透了昨晚的监控画面截图。 那张不可思议的监控画面上显示,21:40,唐绘仍在学校,到处寻找着什么。 22:30,唐绘和冉奕并肩走到学校门口,二人道别。 22:50,唐绘回到了自己家 而原本的截图都变了样。 21:00胡川和宋淇的车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23:50胡川和宋淇回到实验室 2:00胡川进入源实验室 3:30实验室停电,邹尧报警, 原本画面中的唐绘全部消失了。 审讯室内一片死寂,白辰和冉奕的沉默共同指向了一件事。 这个世界被改变了。 屋外,聂楚似乎等到自己期待的结果,心满意足地坏笑着离开了。 第17章 自己去彼岸找吧 了解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后,王旭恍然大悟。 让白辰情绪崩溃的,是他骨子里的傲。 自幼擅长观察,逻辑推理能力惊人,十五岁便仅仅通过新闻报道的案件信息,帮助同为刑警的父亲破获悬案,次年被破格从警校提拔到市公安局,短短三年内侦破无数起疑难杂案。帆楼市的治安甚至一度因为一个初出茅庐的少年焕发新生。 “师哥曾说过,已发生的事不会改变,只要存在,便总能找到蛛丝马迹。” 也难怪这两起案件对白辰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冉奕不禁问:“既然白警官成绩这么显赫,为啥现在还在市里的小分局里办事?” 王旭愣了片刻,默默地转过身。 “唉,树大招风啊,倘若师哥的父亲没出那档子事,师哥恐怕早就扶摇直上了吧。” 半晌,白辰推门而入,方才阴郁的神情一扫而空,那张俊朗的脸上又挂上不容置疑的神情。 不愧是顶级的刑警,冉奕默默感叹。 白辰:“抱歉刚才耽搁大家了,你们刚才聊过了吧,有没有讨论出什么新头绪。” 王旭挠了挠头:“师哥,我刚才又去核实了一遍,监控录像...确实发生改变了,目前尚不知原因。” 白辰侧过脸望着冉奕:“那你呢?” “我?”冉奕眉头紧锁,让他一个毫无办案经验的大学生梳理线索不是难为人吗?但他又不敢直面白辰那副不容置疑的神情。 他只好望向桌上那几沓资料。 审讯记录,对“彼岸”功能的初步总结,发生更改的监控录像... 冉奕紧闭双眼,霎时间,有关线索的声音瞬间呈现于脑海中; 这是他超乎常人的学习能力,从小到大每一次考试前,他都只需要将考纲内容的书看一遍,即使当时背不过,考试的时候只需要紧闭双眼,当时看过的内容便会清晰地出现在脑海中。 但短板也很明显,这种记忆通常不会持续很长时间,往往考完试之后就会忘掉,因此冉奕的成绩不算差,但从没到过拔尖的水平。 如今这个“拷贝”的能力终于派上了用场,冉奕细细回味有关线索的全部细节。 唐绘在访谈中仿佛被附身般,拥有不存在的记忆;“彼岸”的功能只不过是制造自欺欺人的梦境,监控录像出现了不存在的画面...等等。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猛然睁开双眼。 “白警官,如果我们换个角度思考,假如真实世界不可能被改变。” 白辰:“你的意思是?” 冉奕:“白警官,您所说的最初的监控录像,是什么时间获得的?” 白辰:“今天上午六点半,在赶往事发现场后,逮捕唐绘之前,由于时间紧迫,加之怕出现金景阳那样的怪事,我借用专案员身份的权限私自读取了监控录像信息。” 一切如他所设想,冉奕微微一笑:“也就是说,当时是您独自一人观看的监控录像吧。” 见白辰点头,冉奕继续解释:“那个叫胡川的教授曾说过,‘彼岸’的工作原理,是通过减少观测者制造薛定谔的猫,让被实验人员处于叠加的量子态,换句话说,如果观测监控录像的人数降为一,您也很难保证看见的监控画面是真实的吧。” 白辰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逻辑上虽然说得通,但我只是在‘彼岸’内部观察了一番,根本没有启动机器...” “既然唐绘会产生不存在的记忆,您不经意间忘掉一些记忆也是理所应当的吧。” 冉奕拿出笔,在白板上划出时间轴。 3:30,邹尧报警,十分钟后赶到现场,据我了解,指纹比对通常需要半小时左右,不出所料的话,您一定是在得知案发现场有唐绘的指纹后,才前去调查监控录像,但您不觉得奇怪吗?6:30调监控录像,却在上午第三节课,接近十点的时候才到我们学校逮捕唐绘同学,这中间三个多小时的间隔未免太长了吧。 白辰眉头紧锁,他望向王旭,却无济于事。 王旭那段时间在监督化验科的结果,并不知道白辰在做什么。 冉奕继续道:“当然我不能百分百肯定,但我有一种假设,倘若您也进入过‘彼岸’。” 按照冉奕的推论,白辰原本看到的,就是唐绘当晚回家了的监控录像,可这与宋淇等人所提供的,昨晚唐绘与胡川进入源实验室的证词截然相反,也许是为了确认事实,又或许被宋淇等人怂恿,白辰决心进入“彼岸”一探究竟。 然而“彼岸”制造的假象扰乱了白辰的思维,让他对监控录像的记忆发生了偏转,加之宋淇等人可能在一旁“煽风点火”,层层心理暗示让白辰最终以为唐绘才是真正的杀人凶手。 白辰返回自己的办公室,在办公室衣柜的角落里,果然堆放着一套湿漉漉的衣服,那是被“彼岸”中营养液浸泡后的痕迹。 完全翻转。自始至终,冉奕都坚信唐绘不可能杀人,在他的推论中,唐绘真实经历的,是被胡川和宋淇拐骗到实验室,经“彼岸”的洗脑后被放回了家。 “而这么做的目的很简单。”冉奕斩钉截铁道。 “宋淇、邹尧,或者二人联手,他们为了各自利益杀害胡川的可能都远远高于唐绘,也许这是两个助手早就设计好的局,他们利用唐绘和制造所谓薛定谔的猫的环境减少目击证人,伪造出只有唐绘作案的可能,同时利用“彼岸”定向干扰唐绘和警方的思维,隐瞒案情的真相。” 白辰点了点头,虽然他暂时想不起早上那段时间自己究竟做了什么,但如果技术上可行,冉奕的推论的确解释得通。 “呵呵,如果能操纵‘彼岸’对实验者的影响,胡教授就不会死了。”一个女人慵懒地靠着门,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是宋淇。 见是宋淇,王旭“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你怎么会在这里?监禁室的门是我亲手关上的,怎么可能...” 宋淇不屑地邪魅一笑:“打开门不过是多拔几根头发的事,倒是这位小兄弟,趁我不在,反倒泼脏水泼得头头是道。” 冉奕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上下打量着宋淇,能撬开警局设备的人绝不是什么善茬。 “小兄弟,真以为你那小情人这么冰清玉洁,我告诉你,只要进入过‘彼岸’的人,都会变的。” “什么意思?”冉奕质问。“彼岸里到底还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你究竟隐瞒了什么?” 宋淇故作无辜地摊开手。 “无论你们怎么揣测,反正破案靠的是证据而不是想象,该说的我都说咯,真想证实什么的话——” “就自己去彼岸里找吧。” 第18章 不该存在的她 源实验室有两台“彼岸”,即使同时启用也不会短路。 调查显示,世界范围内至少出现过上百起两个人做相同的梦的案例,如果不出意外,“彼岸”中的经历的确可以视作清醒梦。 倘若干扰大脑海马体的电磁波能调至同频,或许能有一同做梦的经历哦~ 闭眼的刹那,宋淇宛若讥讽的“忠告”历历在目,冉奕心底里分明知道她是在挑衅,王旭喊来警员要把她重新关回去,白辰也认为没必要冒这个险,但他们都不了解在冉奕心目中唐绘的分量。 在投票决定由谁和唐绘一同进入“彼岸”时,冉奕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自己。 有一种害怕和不安是,除非自己亲眼所见、亲手所证,否则心永远悬在半空中。 无论是警方还是实验室的人,他们都将唐绘视作嫌疑人,冉奕无法相信他们。 这遭到了第五支队其他成员的强烈反对,放着专业的警察不用,反而相信一个乳臭未干的大学生? 出乎意料的是,白辰投了冉奕一票。 “彼岸对精神层面的干扰仍是未知数,在受干扰的状态下,我们的专业性也无法保证,他和唐绘是同学,彼此之间相互了解,况且——” 白辰向冉奕投来神秘的笑容。 “我也相信这小子的执念。” 在源实验室,冉奕又见到了唐绘,她垂眸看着地面,一言不发,他试图打破沉默。 “不管他们下了什么定论,我永远站在你这边,如果...如果我们的梦境可以相连,希望你能把真相告诉我。” 然而他的期望落空了,唐绘没有做出任何反应,面无表情,径直走向了另一间“彼岸”。 “看来情感状况也不容乐观呀~”白辰一旁打趣。 进入“彼岸”前,白辰叮嘱冉奕。 “为了防止你也记忆错乱,我们对个暗号,你说溯,如果我能对上源就说明你不在梦里。” 进入“彼岸”的瞬间,那种令人晕眩的压抑感再次袭来,不过为了唐绘,冉奕不可能退缩。 他躺到正中央的金属匣里,随着“彼岸”被启动,内部的光线被调节为暗红色,如奈何桥畔丛生的彼岸花。 耳畔响起蜂鸣声,冉奕似乎感觉到眼前的电磁波发射器出现了微小的震颤,那种震颤越来越剧烈,直至他看见的画面都开始扭曲。 他不知不觉闭上了眼,思维逐渐放空,冉奕忽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再被束缚,仿佛沉溺在不透光的水中,待蜂鸣声褪去,一切重归平静时,他倏地睁开了眼。 晚风拂面,悠悠蝉鸣,他站在两栋教学楼之间的长廊上,沐浴在晚霞最后一缕光芒中。 时间是18:55,他真的回到了案发当天,会议开始前的时刻。 更令冉奕惊喜的是,那个充满着青春活力,他朝思暮想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耳畔响起。 “小奕你愣着干嘛?还在回味程羽的话?我们得先去开会,不然就迟到啦!” 说着,唐绘一把抓住了冉奕的手腕,却发现拽不动他。 “诶快点走嘛...你怎么...在盯着我?” 冉奕明白此行的目的,他深知这不过是“彼岸”创造的虚拟的世界,但唐绘就站在他面前,一个正常的,和他印象中别无二致的唐绘。 晚风渐起,她的剪影在落霞中熠熠生辉,他无法将目光从她的脸上挪开。 “唐绘你终于回来了。” “啥?胡说八道啥呢?”唐绘微微皱眉。 “行了行了行了快走吧!” 拜冉奕磨叽所赐,他们又毫不意外地坐到了第一排,一切如旧,台上的讲师仍是胡川,他仍问出了那个出乎意料的问题,仍点到了冉奕。 而这次,冉奕改变了看法。 “人生是旷野,而非固定的某一条通往成功的路。如果我们偏执地选择了某条路并一意孤行地走下去,只会一次又一次地折磨自己,得不偿失。所以我相信人生有回头路,每个人也都可以重新选择。” “不错。”台上的胡川会心一笑,似乎冉奕的话很合他的心意。 “这位同学说得不错,如果有时间的话,会议结束以后我们可以面对面聊一聊。” 这正合冉奕的心意,他的目的很明确,想要了解事情的真相,就必须跟随胡川进入实验室,因此他也只需要和唐绘一样,成为实验的志愿者。 唐绘和上次一样没被点名就站起了神,冉奕心满意足地等待她的附和。 “小奕你在说什么胡话,还有胡教授,您的研究简直是天方夜谭,这不是赤裸裸地逃避现实吗?连面对现实的勇气都没有,还自诩找到了后悔药,人生的退路?对不起,我不相信存在什么来世与后悔,更不觉得有存在的必要。” 唐绘的态度转变完全在冉奕意料之外,先前赞同的她竟然直言不讳地反驳了胡川。 冉奕这才反应过来,这段时空的唐绘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在现实世界中,从会议开始的刹那,唐绘似乎就不太对劲了,起初冉奕还以为她只是为了维持平日里的人设,而现如今,他眼前不卑不亢的唐绘才是那个栩栩如生的她! 果不其然,在之后的介绍中,唐绘屡屡反驳胡川的观点。 “教授,您的设想只存在于理论中,有没有经过实践检验呢?” “志愿者,别开玩笑了,胡教授,您只是想把学生当小白鼠吧。” “说白了,这不就是做场梦吗?根本改变不了任何事吧,白日做梦有什么意义呢?” 句句紧叩冉奕的心弦,果然,这才是唐绘的真实想法吧。 和现实经历的那次不同,胡川甚至没有搬出宋淇作证的机会,便在哄堂大笑中草草结束了讲座。 事后,冉奕也只能将自己的发言解释为试探。 “怪不得,我就说小奕不会有那么蠢的想法。”唐绘若有所思道。 他们并肩出了报告厅,在校门口道别,冉奕目送唐绘远去。 虽然和设想的不太一样,但唐绘不主动成为志愿者终归是件好事,冉奕稍稍松了口气,他私下给宋淇塞了小纸条,暗示自己想要参与实验。 现在只要能顺利跟着他们进入实验室,找到真凶留下的蛛丝马迹就好。 胡川教授的车开了过来,他摇下车窗,微笑示意。 “你和那些浮躁的孩子不同,能坚持自己的态度。” “还是您的研究更有吸引力。”冉奕附和。 “时间不多了,快上车吧,你们两个可是为数不多的有真知灼见的孩子了。” “好嘞...” 等等,为什么是两个?不是只有我赞同... 开门的瞬间,冉奕倒吸一口冷气,瞬间脊背发凉。 唐绘,那个他几分钟前才目送离开的身影,此时正端坐在后排,面无表情地望着窗外。 第19章 千万不要出意外 深夜,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车厢内一片死寂。 此刻的冉奕简直要怀疑人生,他用余光打量着身旁的女生。 是唐绘,他不可能看错,可他刚刚目送走的人又是谁? 冉奕掏出手机,连续给唐绘发去十几条消息,没有回复,他心急如焚,又给唐绘打电话,依旧石沉大海。 怎么会有这么反常的事? 开车的宋淇瞥了眼后视镜,似乎察觉到冉奕的异样。 “小兄弟,这么紧张?” “不...我只是...” 局促之下,冉奕无意间看向唐绘,惊讶地发现唐绘也在看着他。 只不过,是和审讯室里一样,极其陌生的眼神。 她微微张口,说出那句令冉奕毛骨悚然的话。 “不要害怕,我们去彼岸迎接新生。” 胡川似笑非笑:“是呀,人家小姑娘都没紧张,前往彼岸,回到最开始的地方,迎接新生。” 冉奕对他们的对话一头雾水,不过他的情绪稍微平复了些,不管凭空出现的唐绘真实与否,他的目的是不变的。 况且多了唐绘,更能模拟当晚发生的真实情况。 轿车缓缓停在石房大厦门口,胡川忽然开口。 “小宋,我先带她上去,让邹尧预热一下实验设备,你们稍微等会儿。” “知道了。” 宋淇的回答隐约夹杂了不情愿的语气。 待胡川离开后,冉奕忍不住问。 “您...为什么不一起上楼?” “我叫宋淇,以后叫我淇姐就行。” 宋淇瞥了眼后视镜,不屑地“啧”了一声。 “还不是迁就他那宝贝儿子,真是的,每次实验都要整点幺蛾子,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似的。” 宋淇口中的邹尧是彻头彻尾的疯子和无能的废物,无论哪次做实验,他都会与胡教授辩论一番,要么是央求中止实验,要么是要求让他参与,当然无论哪种,胡教授都从来没有答应过,如果不巧他喝了酒,就会与胡教授大吵一架,把实验器材一通乱砸,甚至威胁胡川要一把火毁了溯源实验室。 “之前邹尧没少威胁志愿者,教授应该是先上去,找个理由把他支开吧。” 冉奕小心翼翼地问:“的确,我看邹尧没个正型,不像是正经人,况且也不参与实验的核心研究,为什么还留在实验室里?” 冉奕只从王旭那里简单了解到宋淇和邹尧积怨已久,但还不了解其中的具体缘由。 宋淇无奈地叹了口气:“我也理解不了胡教授,明明不是亲生骨肉,却当亲儿子般养着。” 据宋淇透露,胡川教授把源实验室的核心工作严格划分为了三部分,宋淇负责前端数据监控,采集样本,实验后的数据整理汇总;胡川亲自与被实验者接触,虽然理论上宋淇和胡川都有进入源实验室的密匙,但通常情况下她的资格都是被锁定的;而基础设施维护和实验结束后的后续处理则全权交由邹尧,包括控制室、设备归位,场地清理等等... 不过用宋淇的话说,邹尧连源实验室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根本不配与她相提并论。 “那什么是非常情况。”冉奕清楚地记得他与白辰一行人到达源实验室门前时,是宋淇打开的门。 “源实验室的密匙分为内外两部分,我刚才说的是外部的密匙,也就是进门所需的密匙,这段密匙由嵌入手臂的芯片与金属钥匙相连接,只有二者同时匹配才能打开门。” 换句话说,只有密匙持有者本人才能开门。 “胡教授的密匙有管理员权限,偶尔他忙不过来的时候,会开放我的权限打开门,或者还有一种极端情况——当胡教授体内的芯片检测不到他的生命体征,便会紧急开放我的权限。” “那内部的密匙呢?淇姐。” “内部的嘛,据我所知要更复杂一些,除了教授能...” 话音未落,胡川的消息打断了宋淇。 “别给小孩子讲故事了,上来吧。” “他怎么知道...”冉奕倒吸一口冷气,他刚才试图了解实验室内幕的对话完全在胡川的监视之下。 宋淇无奈地耸了耸肩:“这就是教授,事事留心,永远给自己留有后手。” 真的如此吗?冉奕在心底打了个大大的问号,如果真的留有后手,还会死得那么突然吗? 溯源实验室内的陈设和冉奕见过的别无二致,除了外部实验室的工作人员又多了一些,宋淇耐心地介绍,这是他们最近又有个生物科技的项目被投资方看上了,这边只能加班加点地研发。 冉奕故作从未见过般打量着,他上次没仔细看,这回一观摩才发现,整个溯实验室有足足二十多种细分的科室。 “好多志愿者都明显对外面更感兴趣嘛~”一个中年人走了过来,宋淇在一旁补充。 “他叫陈瞳,外部实验室的总负责人,这次被看上的脑神经复合补剂就是他的团队研发的。” “脑神经复合补剂?”现在一提到和大脑有关的事,冉奕就会不自觉地警惕。 陈瞳微笑着介绍:“通俗地说,就是通过人工克隆的类神经元细胞与患者的脑神经结合,延缓脑神经衰老,如果临床试验顺利的话,老年人的晚年生活质量将大幅提升...” “行了行了,他大学学文科的,你讲这么高深他听不懂。”宋淇走到陈瞳背后,冷冰冰地警告。 “少说点,小心丢了工作。” 冉奕察觉到了异样,但他没多说什么,跟着宋淇进了第一道门禁。 长廊一切照旧,只是灯光似乎更暗了些。 “奇怪,怎么联系不上教授。”宋淇抱怨。 “难不成教授已经启动试验了吗?你在这里待着不要动,我去监测室看一下。” 冉奕听话地原地找了个地方坐着,但他的心却一点都静不下来。 打开手机,唐绘那边还没有回复,他看了眼时间,23:55,距离现实世界开始实验还有三个小时,按理说现在应该是胡川和唐绘洽谈了解的阶段,为什么不见胡川的身影? 长廊上偶尔有几个科研人员打开第一道门禁往里送资料,但无人说话,沉默的氛围令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千万不要出意外啊... 第20章 留观室的实验体 门禁外传来溯实验室工作的嘈杂声,这段几十米的长廊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冉奕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偶尔有几个科研人员打开第一道门禁往里送资料,但没有一个人和他说话。 长廊上有很多道门,储物室、控制室、核心会议室、但都被冰冷的金属门隔绝。 没有人回应,他仿佛被扔在了这里,此时冉奕心里有一堆问题,为什么直到现在没见到胡川教授,也没见过唐绘,为什么不告诉他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实验,明明有两个“彼岸”为什么走向控制室,想问问宋淇现在是什么情况。 控制室的金属门上有个小小的透明窗,透过窗,冉奕看见宋淇和她的团队正面色凝重地盯着一列列密密麻麻的实时数据波动图。 “您好!可以开一下门吗!” 或许是隔音太好了,无论他多么用力敲门,里面的人就像听不到一般。 他担心案件已经发生,胡川教授已经遇害,他更担心唐绘出了什么意外。 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似乎变多了,冉奕看不见口罩下的脸,但隐约觉得他们的脚步变快了很多。 他起身拦住了一个人,定睛一看,竟然是刚才宋淇介绍的,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胡川教授是不是有什么事隐瞒着我?” 陈瞳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你是来做志愿者的吧,那个...祝你好运。” 说罢,他匆匆通过门禁,回到了溯实验室。 冉奕没有得到答案,谜团反而更多了。 他忽然看见不远处一间房间的门是半开着的,他环顾四周,没人注意他,他缓缓走到房间门口,只见门上印着一行字。 “留观室。” 门后是一条狭窄昏暗的走廊,冉奕走了十几步,推门进入一个房间。 留观室大约二十多平米,冉奕一走进去,便闻到了刺鼻的酒精味。 刚消过毒吗?还是酒精洒了? 留观室灯光明洁,有干净的单人床铺,摆放书籍的书桌,100寸的液晶电视,宽敞的储物柜,甚至还有干湿分离的卫浴设施,乍一看,真的和舒适的单人住所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隔着一层合金制的监狱般的护栏。 这一切,都是他在护栏外看见的。 冉奕的视力很好,即使里面被打扫得再干净,他还是一眼看见了墙上隐约的红褐色的斑点。 书桌、床铺都有划痕,浴室的砖缝里,似乎也有褐色的痕迹。 更直观的,是合金护栏上,都留下了大大小小大大刮痕。 留观室...为什么会出现这些诡异的迹象? 冉奕不寒而栗。 护栏外仍有一条一人宽的空间,角落里放着一个金属柜,冉奕小心翼翼地打开柜子。 “哗啦——”里面堆放的文件如雪崩般滑落,吓他一跳。 望着满地密密麻麻的文件,冉奕刚想吐槽实验室的人怎么这么不严谨,一张文件的开头直接吸引了他的注意。 【实验体:金景阳】 冉奕瞬间冷静了,他闭上眼,回想起白辰说过的话,他们在门禁记录上采集到了金景阳的身份信息。 他真的来过这里! 冉奕迅速拾起那张检测报告,报告开头似乎和日常体检一样,记录了金景阳的身高体重,以及各项身体指标,但越往下看越不对劲。 2704号今日精神状态不稳定,可能是戒断实验的结果,今天是戒断实验第三天,3:10分,2704号进食了三天来第一顿饭,之后出现了呕吐现象,2704号精神萎靡不振,今日依旧没有说话,剩余时间只会坐在书桌前发呆,建议适当解除戒断。 冉奕战战兢兢地找出了另一张写有金景阳姓名的报告。 戒断实验第五天,2704号的情况没有好转,甚至在持续恶化,没有进食,没有休眠,没有说话,实验人员试图与其交谈,但一提及与学校相关的话题,2704号就会出现应激反应,目前只能依靠营养液维持生命体征,戒断实验的后果已不可逆,建议立即停止!建议立刻转移至医院治疗,建议立刻治疗,立刻治疗!! 冉奕抬起头,望着护栏内的陈设,想象出瘦骨嶙峋的金景阳神情古怪地坐在书桌前,如行尸走肉般无神的场景。诡谲感令人窒息,外表看上去光鲜亮丽的实验室为何会出现这样诡异的报告... 难不成,金景阳也参与了“彼岸”的实验? 抛开在网吧看见的解释不清的情况不谈,冉奕猜测,金景阳很有可能和唐绘一样,在“彼岸”的里世界中遭受了极其严重的精神干扰,出现了精神错乱,才会导致这样的情况。 可他后来又去了哪里,为什么警方发现尸体后,得出的结论是他杀,那具尸体上也没有出现任何营养不良的记录。 一层层的迷雾根本愈发解释不清,冉奕下意识地想要翻找其他的报告,忽然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诶,臭小子,瞎翻什么呢?” 好熟悉的声音...冉奕瞬间冷汗直冒,他木木地扭过头,只见门后竟然钻出了一个男人——邹尧。 他醉醺醺地抬起头,手里捏着的不是酒瓶,而是医用酒精的瓶子。 原来酒精味就是他散发出来的。 “谁让你进来的?” 冉奕本来还想吐槽这人酒精成瘾也太离谱了吧,竟然连75%的医用酒精也敢喝,转念一想他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宋淇和她的团队这段时间都待在监测室里,完全没有作案的空间,倘若唐绘没有作案嫌疑,有时间,有机会,有动机,缺乏不在场证明的人,恐怕只有眼前这个醉鬼了吧。 冉奕下意识地想往外跑,却没想到邹尧的力量出奇地大,如同一把铁锁般紧紧拴住了他。 “想跑?臭小子,你不会是来当志愿者的吧。” “和你无关。”冉奕此时一心只想逃离这个醉鬼。 然而邹尧似乎得到了默认的答案,他散漫的神情忽然变得凝重,竟然一把拽起冉奕,打开门禁,不顾其他人异样的目光,径直把他带了出去。 第21章 清醒的话 “放开我!你要干什么!” 直到把冉奕带进了电梯,邹尧才松开了手。 “我是在救你。” “救我?” “那些实验报告,就是我写的。” 挥舞的手臂停在半空,冉奕愣在原地,抵达一楼后,他跟着邹尧出了电梯。 霓虹闪烁,春寒料峭,初春的夜透着令人骨寒的凉。 邹尧站住了,冉奕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觉到他完全酒醒了。 “还跟着我干嘛?不是已经看到真相了吗?还不快走。” “我不走,你知道真相吧。” “不走?再不走就没时间了。” 冉奕攥紧了拳头。 “我只想知道真相。” “那些实验单都是我记录的,我就是被实验者的观测员,这就是真相。” 原来宋淇口中的善后工作就是这些吗? “所以包括金景阳在内的志愿者,就是因为参与了‘彼岸’的实验,才会变成那副鬼样子!” 见邹尧没有回应,冉奕心急如焚地追问。 “所以胡川教授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了吗?那为何还坚持实验...还有你们,你和宋淇助手不也是实验室的一员吗?我看过观测单了,金同学...都已经变成那副不成人形的模样了,为什么没有一个人伸出援手,退一万步讲,你们连一个老头都控制不住吗!” “够了!”邹尧歇斯底里地怒吼。 “你以为我不想吗?我和那老东西说过多少次了,关停实验,他的理想就是海市蜃楼,继续坚持下去只会造就更多人的不幸,可他一次也没听过;只有老头子有控制实验体的权限,留观室的护栏也是合金制的,凭人力根本打不开,我也不是没想过逼宫,但彼岸背后的利益集团不同意,我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利益集团?溯源实验室不是胡川教授本人在经营吗?”冉奕问。 邹尧扭头瞥了他一眼,似乎在嘲弄他的天真。 “且不说源实验室的建造需要耗费多少精密仪器,单说外部的生物科技,每年的都要耗费数亿的实验经费,若不是能给那些利益集团反哺产品,溯源实验室一天都活不下去。” 原来是这样吗?冉奕不由得吞了口口水,此前他完全低估了胡川之死牵扯的事,如果溯源实验室背后还有一只看不见的手,那案件的真凶岂不是更加扑朔迷离。 不过话说回来,目前的发现可能进一步印证了白辰的猜想。 “邹尧,所以按照你的观测记录,所有进行实验的人都会出现精神失常的状况,变成那副鬼样子吗?” 邹尧不置可否:“老头子只把精神状况异常的放到我这里了,究竟有多少人...我也不清楚。” “那他们后来都去了哪里?” 邹尧沉默,掏出勾兑的医用酒精喝了两大口。 “他们...都死了吗?”冉奕一字一顿。 “和金同学一样,彻底无可救药后,像垃圾一样,随意丢在某个地方了吧。” 本以为一切都符合冉奕的猜想,未曾想邹尧听到后却矢口否认。 “怎么可能,且不说老头子从来不允许志愿者私自离开溯源实验室,此前所有进入留观室的人,当出现不可逆转的状况后,最终还会被送去治疗。” “放屁!”冉奕振声:“金景阳失踪自杀案就是几天前的事,整个帆楼市都闹得沸沸扬扬,你别装作看不见!” 然而邹尧的供述完全出乎冉奕的意料。 “啥?自杀?什么时候的事?他三天前才被陈瞳带去治疗了,我亲眼看着他上的救护车,怎么可能自杀。” 冉奕未曾想邹尧不仅不知道金景阳自杀的事,甚至连认知的事实都不一样。 他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记忆出了问题。 之后,邹尧又列出了多条证据证明他没有撒谎,并将自己的行动解释为:“虽然不至死亡,但我不想让任何人承受精神错乱的痛苦,长期与这些人相处,我的精神也备受折磨...” “所以你才会选择借酒消愁,用酒精麻痹自己吗?” 邹尧无奈地点了点头:“不过老头子从来不给我发钱,我没钱买酒,瘾上来了,只能拿医用酒精兑水凑合。” 听罢邹尧的叙述,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观测报告历历在目,没有必要造假,他暂时放下了对邹尧的怀疑。 事情似乎很明朗了,责任全在胡川教授自己,是他不顾劝阻进行实验,用“彼岸”导致志愿者精神错乱,以至于唐绘杀害了胡川。 冉奕打定了主意,只要回到现实世界,从邹尧那边得到确切的口供,证明唐绘不是在清醒状态下杀人就可以了,至于后续的事... “邹尧,话说...你有见过健康的志愿者吗?或者说,他们接受治疗康复以后,有再见过你吗?” 邹尧沉默了片刻,摇了摇头。 “先前进去的那个女生,和你很熟吧,她是你同学,还是女朋友?” 听到”女朋友”三个字,冉奕的脸瞬间红到耳根,说话也结结巴巴起来。 “普通同学...真的只是普通同学,真的,普通同学,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你应该很关心她吧,如果只有你自己离开,留下她一人在这儿承受未知的危险,心里总归过意不去吧。” 邹尧的语气温柔,颇有恋爱大师的口吻,完全不再是之前浑浑噩噩的醉鬼形象。 日后冉奕会多次意识到,这次清醒的邹尧有多难得。 “的确...”冉奕低下了头,虽然不是真实世界,他没有拯救唐绘的必要,但这一行他还从未进入过源实验室,所接触到的信息都来自邹尧,并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退一万步讲,这里不是真实世界,就算出什么意外,也不用担心自己的人身安全。 “那就回去。” 就算不能把唐绘救出来,我也要亲眼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 回到实验室后,外部实验室一切照常,令冉奕意外的是,完全没人注意到他和邹尧曾短暂离开过。 进入门禁后,邹尧给冉奕看了眼时间,1:40 “咱们按计划分头行动,你先在这边准备好,等我消息。” 第22章 分头行动 冉奕点了点头,他坐回之前的位子,凝视着手机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长廊似乎比之前更安静了,冉奕只听见自己心脏怦怦跳的声音,终于,在时针即将滑向2点时,冉奕忽然听见一声沉闷的声响,紧接着身边的灯瞬间熄灭,原本如白昼般明亮的长廊顿时陷入黑暗。 控制室的邹尧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喝了一口刺鼻的兑水医用酒精。 “我已经刻意制造短路停电,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说这话时,他完全没注意到有个身影在此蛰伏已久。趁邹尧不注意,一闷棍直接将他打倒在地。 而这些冉奕并不知道。 邹尧的计划并不复杂,第一步,他会借助自己的身份进入控制室,通过短路制造停电,源实验室的门禁也会因此断电。 第二步,由冉奕在外面制造混乱。 由于溯实验室多项生物实验正在同步进行,很快引起了不小的骚乱,而第一道门禁也已经断电,冉奕听见了急促的敲门声,不出一分钟,监测室的门被打开了,宋淇和她的团队火急火燎地冲了出来。 “怎么停电了,发生什么事了?你见到邹尧了吗?那个醉鬼。” 冉奕装作一脸无辜,并恰合时宜地编了谎话。 “没见到啊淇姐,我...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黑了,不过我十几分钟前出去上厕所,好像听见外面的人在争吵。” “争吵?”宋淇一下子更警觉了。 “你听清楚他们在吵什么了吗?” “不太清楚,不过我见那个叫陈瞳的说什么,实验结果不尽如人意,需要改变思路,重新制备原材料什么的...” “该死!陈瞳果然和那个醉鬼一样不可信,小赵,快去启动备用电源,恐怕陈瞳又想私自制备药品了,估计是触发了某种危险警报才短路的,快点行动,别让他得逞了。” 冉奕并非一派胡言,他只需要闭上眼,就能回忆起当初在溯实验室的画面,陈瞳在被宋淇警告后,和身旁的人小声说了句。 “一个靠脸上位的货色凭什么指挥我们,等着,等卖不出去产品,断了资金来源,有你们好受的。” 听陈瞳的语气,或许溯源实验室内部并不团结,因此冉奕留了个心眼。 等备用电源启动,长廊变成了昏暗的黄色,宋淇等人被支到溯实验室后,便进入计划的第三步。 邹尧认为,虽然源实验室是独立的电路,但短暂停电还是会被胡川教授察觉,当他发现无法和外部取得联系时,一定会放掉源实验室的水,尝试打开门禁,想进入源实验室,就需要抓住恢复供电时,门禁打开的瞬间。 虽然理由有些牵强,冉奕还是认为有赌一把的必要,他和邹尧约定好用以手电筒光为信号,届时他去门口吸引胡川注意,邹尧趁机上前控制住胡川,冉奕进屋救出唐绘。 但他用手电信号向监控摄像头挥舞了半天,都没收到邹尧的回应。 奇怪...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他拔腿奔向长廊尽头,拐过一道弯后,果然看见了半掩着的门禁。 果然已经被提前打开了吗?冉奕怀疑,胡川很可能在短路时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并提前做了防备。 门禁被打开了半人宽的间距,恰好能容得下冉奕侧着身子挤进去。 源实验室一片漆黑,只有两座“彼岸”还在运行。 冉奕很奇怪,明明是个完全封闭的房间,他却感受到微风袭来的凉意。复合材料制作的墙壁完全隔绝了外界的声音,里面静得可怕,只有器械运行的滴答声。 他打开手电筒寻了一圈,没有发现胡川教授的身影,刚才他在长廊上也没见到胡川,难道已经被邹尧控制了? 正当他准备放下戒备,准备进入“彼岸”寻找唐绘时,忽然感觉身后有一个人影掠过。 “谁!”他下意识地扭过头,但手电筒的光芒下,只有堆放着杂货的置物架。 错觉吗?冉奕刚想抱怨胡川把源实验室弄得这么杂乱无章才让他故弄玄虚,忽然,他又听见“啪”的一声。 冉奕如触电般吓得向后跳,他用手电筒照向那边,依旧什么也没有,但地面上凭空多了个碎裂的玻璃试管。 尽管什么也没见到,但冉奕敢保证自己刚才什么也没碰到,这里完全密封,试管怎么会这么凑巧地摔碎。 他下意识地在置物架上摸索,竟然摸到了一把切水果用的陶瓷刀。 手里多了武器,冉奕稍稍多了些底气,他壮着胆子,再次把整个源实验室翻了个遍,一无所获。 他的目光落在了向后延伸的两条路,目前只有“彼岸”没有被搜寻过了。 冉奕记得当时胡川的尸体是倒在右边的“彼岸”旁,于是他朝右边走去。 果不其然,当他侧着身子走入“彼岸”中央时,果然看见了正在运行的金属匣,通过透明的窗口看见了唐绘沉睡中的脸,她已经开始了实验。 “唐绘,唐绘!” 但无论冉奕怎么呼唤,唐绘都没有反应,他也找不到打开金属匣的开关。 正当他准备强行开盖时,冉奕忽然感受到了干扰电磁波的存在,电磁波如无孔不入的蚊子般钻入他的耳朵,在他的耳廓和鼓膜间迅速扩张,瞬间让他的耳朵充斥如潮水般的发动机轰鸣声。 轰鸣带来了强烈的不适感,冉奕只觉得头痛,胃里翻江倒海,一阵阵恶心让他浑身乏力,只好强撑着挪出了“彼岸”。 奇怪的是,当他离开“彼岸”,那种不适感瞬间消散,冉奕不甘心,又进去尝试了一次,这次连站都站不住,只能爬着出来。 冉奕又出去找了一圈,隔着外面的门禁,他都听见宋淇在外部实验室指责着什么,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但他把能进的房间都看了个遍,就是不见胡川和邹尧的身影。 见无法直接唤醒唐绘,也找不到胡川,不能要挟他问出拯救唐绘的办法,冉奕只好选择等待。 他看了眼时间,4:30,距离案发也就不到半小时,他只能等唐绘醒来了。 但眼下哪里可以去?在长廊可能会碰到宋淇,源实验室里面又似乎有不干净的东西。 冉奕忽然想到了另一个“彼岸”,那里是封闭的空间,并且处于未启动状态,不会有干扰电磁波令人不适。 更何况,倘若唐绘真的会精神错乱,他也有个躲藏的地方,甚至可以目睹胡川被害的瞬间,虽然是他不想看见的画面,但这对搜寻案件证据都十分必要。 冉奕边想着,边挪进左侧的“彼岸”,果不其然,这里一片漆黑,没人使用,正当他准备安心等待半小时后的案件时,忽然他的脚踢到了什么。 冉奕以为是什么杂物,下意识地伸手去摸,却碰到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 惨白的手电筒光下,他看见了倒在地上的胡川,和他未干的血迹。 胡川趴在“彼岸”旁的台阶上,瞪大了双眼,竭尽全力抬起头,一只手死命向前伸,呈向前爬的姿势,可他再也爬不动了。 和现实世界一样,他的背被深深贯穿。 胡川死了,他死不瞑目。 第23章 她杀了我 未干的水迹从屋顶坠下,滴滴答答的声音直触冉奕的心跳。 水被排空了,门毫无疑问是从里面打开的,但胡川早死了整整一小时,时间线和现实世界对不上。 以及唐绘仍处于休眠中,又是谁动的手? 冉奕闭上眼,回想起刚才架子上的那把陶瓷刀,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刀伤,凶器,现场的作案工具恐怕只能是它了吧。 然而当他再回去找,陶瓷刀却不见了踪影。 望着锈迹斑驳、空荡荡的置物架,冉奕的身后忽然传来一丝凉意。 无论作案的是什么东西,既然能杀胡川,也必然能杀他冉奕。 事出突然,他观测的角度太少,还有太多细节没了解,他不能出意外。 总之,源实验室是不安全的。 外面长廊暗黄的灯泄入门禁半开的门缝中,彷如救命稻草,冉奕快步朝门外走去。 然而门外,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等着他。 宋淇不知何时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常服,隔着门缝,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淇姐你怎么在这里,你快去报警,里面发生大事了,胡川教授他...” 然而宋淇就像完全听不见他说话一般,喃喃自语: “哎呀,终于醒来了吗?看来教授的实验很成功呀。” “成功?宋淇你没在开玩笑吧,胡川他都死了,尸体就在“彼岸”旁边...” “啊,在你的视角里教授已经死了吗!”宋淇的语气惊讶,却有一种诡异的喜悦感。 “他终于做到了吗?冉奕,教授不是死,他是去迎接新生了。” 疯了...宋淇在胡言乱语什么? 一切反常的迹象令冉奕毛骨悚然,他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的世界。 “无论如何先让我出去,等我出去了再和你慢慢解释。” “诶?”宋淇微微侧头,露出困惑的神情。 “出来?为什么要出来,你既然能看见,也要和教授一起迎接新生才对。” “别胡扯了,这里太诡异了,留在这里我会死的!”冉奕竭尽全力地扒住门框,拼命往外挤。 可不知为何,一股从源内部传来的强大引力令冉奕寸步难行,牢牢困在实验室里。 宋淇忽然笑了,嘴角咧到夸张程度。她伸出食指,生物锁传来令人绝望的接触声。 宋淇要关门! “别挣扎了弟弟,“彼岸”在呼唤你,新生在召唤你,坦然接受不好吗?” 冉奕声嘶力竭地呐喊着,但令人绝望的引力将他从门框剥离,随着门禁合隙,长廊的昏黄完全消散,他被吸入了源实验室更深处。 再恢复意识时,冉奕发现自己躺在右侧“彼岸”的台阶上,在他旁边的,是胡川已经冷却的尸体。 看了眼时间,2:55,过去了快一个小时。 原来胡川是这样死的吗? 冉奕刚想站起身,忽然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是脚踩在碎玻璃渣上的声音。 有东西在走,那东西就在置物架附近。 冉奕用手电筒照了一圈,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虽然没有其他人,但胡川的头竟然不见了,他的脖颈处还留有整整齐齐的刀口。 是陶瓷刀的痕迹,那东西在他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里,又有了新的动作。 既然出不去,冉奕抱着“背水一战”的决心,胆子反而大了起来。 他循着声音的轨迹,在源实验室里一圈圈地搜寻,可是房间总共就这么大点,手电筒照了好几遍就是不见人影。 清晰的脚步声还是在他周围回荡,听着这杂乱无章的声音,冉奕忽然想起胡川说的话。 “彼岸”是通过减少观测者的方式人为制造薛定谔的猫。 如果源实验室里真的存在量子态的生物,那么在无人观测时,它会处于存在与不存在的叠加态,一旦观测,又会迅速坍缩,从而不可见。 冉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缓缓闭上眼,将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听觉上。 脚步声愈发清晰,但什么都看不见的话,又怎么判断对方的位置? 不,还是有标志物的。 冉奕屏息凝神,慢慢挪到他预想的位置上,静静等待着。 果不其然,就在他再次听见踩玻璃碴的咯吱声的瞬间,冉奕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了上去,将对方死死压倒在身下,同时伸手扼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拧,对方手中的陶瓷刀脱落在地。 “终于找到你了,杀害胡川教授的真凶。” 冉奕本想厉声质问对方整个事件的来龙去脉,却忽然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纤细的手腕,略显单薄的身体,以及这熟悉的清香。 即使对方不开口,冉奕也笃定他身下压着的人是唐绘。 “唐绘,怎么是你!” 他没忍住睁开了眼,却只觉得身下一空,狼狈地栽倒在地。 她坍缩了,他身下空无一物。 冉奕怅然若失地站起身,如果那个幽灵般的存在真的是唐绘,又该怎么证明唐绘是被宋淇等人利用,在神志不清醒的情况下杀了胡川? 不行,他要问清楚,冉奕只能尝试再来一次。 可这一次他一闭上眼,脑海中便浮现出刚才的情景,他心烦意乱,注意力很难再集中,脚步声也变得愈发模糊。 忽然,他又听见了玻璃碴被踩响的声音。 可当冉奕再次扑身上前时,对方却灵巧地躲开了,同时伴着他熟悉的女声。 “别...别过来...” 唐绘竟然能和他交流吗? 冉奕拼命忍住睁开眼的欲望:“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吧,你肯定不是有意杀害胡川教授的吧,对不对?” 他试着向唐绘慢慢靠近,却听见她刺耳的尖叫声。 “别过来!别靠近我!” “清醒一些唐绘,我是冉奕啊,现在不用紧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共同面对...” “你休想骗我!”唐绘颤抖着的声音打断了他。 “你不是小奕...为什么,要假扮成他的样子!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欺骗我!” 冉奕仍试图安慰唐绘,他又向前走了两步,试图抱住唐绘平复她的情绪。 然而事与愿违,刚刚醒来的唐绘不知怎么摸到了那把沾满血迹的陶瓷刀,她此时双手握着刀把,伸直胳膊,摆出向前刺的姿势,在眼前的生物再次靠近她的瞬间,拼尽全力刺了上去。 “去死吧,怪物。” 第24章 被夺舍了 短暂断片后,冉奕感觉自己仿佛又沉入了水中,眼前是模糊的光影,耳畔是模糊不清的闷声。 “师哥你看,这小子醒来了,但看上去咋和刚做完全麻手术的病人一样...” “彼岸的冲击力不小,他神志还不清醒,让他缓一缓吧,顺便等水位下去。” 冉奕模模糊糊地听见王旭和白辰的对话,他试图回应,但“彼岸”内暗红色的灯光只让他觉得愈发天旋地转,他试图站起身,但绵软的四肢根本用不上力。 我这是...还没睡醒吗? 冉奕也以为自己只是和被鬼压床一样,脑袋醒了但身子还在睡,本打算慢慢恢复就好,却忽然听见了一个声音。 “白警官...我睡了多久?” 白辰听到声音立马进入“彼岸”,将他扶了起来。 “一小时多点,欢迎回到现实世界。” 冉奕似乎笑了,他在白辰的搀扶下走出了“彼岸”,走出源实验室,脱离黑暗,迎来如白昼般明媚的灯光。 “小伙子你太厉害了,在你之前,有好几个自告奋勇的科学家进去尝试过,无一例外都出现了精神错乱、认知障碍的状况,只有你什么事都没有。” 王旭在一旁邀功:“这里也有我和师哥的一份功劳,还不是我们看人准,慧眼识珠。” “你安生点吧。”白辰示意王旭少鬼扯两句。 “你先好好休息,无论梦中得到了什么信息,都比不上你安全回来。” 冉奕听着大家的宽慰,和他们聊起了案件的细节,聊起了梦里发生的事,一切看上去都向着好的事态发展。 可这些模糊的画面如影像般在他的眼前闪烁,他却完全无法参与。 准确地说,和大家对话的并不是冉奕,而是冉奕的身体。 一个令人恐惧的事实出现了,他的意识被困在了脑中,而身体似乎成为了另一个人,他完全无法控制。 他竭尽全力地呐喊,想要取回身体的控制权,想要发出声音,想要告诉白辰宋淇身上的重重疑点,想要证明溯源实验室里还藏着其他不为人知的秘密,想要询问唐绘为什么称他为怪物...但一切努力都无济于事。 他就仿佛被困在被空气墙包裹的透明监狱里,看得见外面的世界,却一步都迈不出去。 王旭:“小子,恢复差不多了就快讲讲在彼岸到底发生了啥?” “冉奕”浅笑:“其实就像胡川教授说的,和做梦一样,像清醒梦,里面的世界建构得和现实世界一模一样,我在正常的时间流速里度过了近十二小时,但同时也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 “看来宋淇所说的时间流速差的确存在。”白辰抱紧胳膊。 “十二小时,你应该是回到了案发之前吧。” “对,我试图阻止唐绘参与实验,但没有成功,只好跟着胡川、宋淇等人一同去了溯源实验室。” 白辰微微皱眉:“你也参与了实验?” “冉奕”摇了摇头:“我只是目睹了部分经过,一切和警方推算的差不多,实验室因故断电,唐绘被带入源实验室、也进了“彼岸”,不太相同的是,在源实验室的门打开之前,就恢复了供电。” 王旭:“所以邹尧说谎了!” “冉奕”点点头:“不只是他,宋淇虽然一直在监测室里,但多次观测到异常数据没有汇报,断电后第一时间去了外面的溯实验室,而非检查源实验室内的情况,我想这一点只要调查一下她自己的团队就能得出结果。” 王旭疑惑:“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源实验室明明更重要才对。” “为了刻意制造无人的环境。”白辰揭示了“冉奕”话中的含义。 “和之前推断的一样,她和邹尧是同伙,在明知“彼岸”内情况不对,胡川有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刻意忽视源实验室,制造出意外的假象,放任精神错乱的唐绘杀了胡川,对吧冉奕。” 真实的冉奕此时觉得很奇怪,操纵他身体的家伙虽然编纂了不少谎话,虚构了事实,但似乎目的和他是一样的——证实唐绘无罪。 然而“冉奕”接下来的话令他大吃一惊。 “冉奕”微微一笑:“白警官,您的推断对了一半,宋淇和邹尧的确是同伙,但唐绘同样不是无辜的,她也参与了,甚至是整个案件的主谋。” 白辰顿了顿,反问“冉奕”:“何以见得?” “因为我就是被她杀死的。”“冉奕”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宋淇和邹尧都不在场,我看见源实验室的门缓缓打开,就走进去一探究竟,却没想到直击了凶案现场。” 白辰问:“再着急也不能直接进去吧,你不打开手电先在外面看看情况吗?” “冉奕”不以为然:“我也不知道宋淇他们什么时候会来,当时只一股脑想着案件...我本以为唐绘会是失智的状态,但我错了,她异常冷静,当着我的面背刺了胡川教授,自然也没放过目睹杀人现场的我。控制设备的邹尧有不在场证明,监测室的宋淇工作不当,即使唐绘也只是在神志不清的情况下过失杀人,这就是他们的目的。” 王旭不解:“可唐绘是大学生,另外二人是科研工作者,他们八竿子打不着,连认识都不认识,又怎会共同预谋?” “你怎么就能确信唐绘不认识他们?”“冉奕”哂笑。 “别忘了唐绘富家千金的身份,再加上她神出鬼没的性格,连金景阳案的信息都能搞到,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她自己也承认了吧,那把陶瓷刀上有她的指纹,况且别忘了胡川教授背上只有三道刀伤,刀刀致命,这是一个神志不清的人能做到的吗?” 说到这里,“冉奕”还故作惆怅地叹了口气:“唉...再活一会儿的话,或许我就能看见他们三人汇合的场景了,我也没想到唐绘竟然会变成这样子。” 【我心中的白月光,竟然真的是杀人凶手。】 第25章 再入彼岸 面对“冉奕”给出的证据,王旭等人面面相觑,只有白辰还相对沉着。 “唐绘还未醒来,等她恢复意识后,我们会采纳你的线索,对她进行新一轮审讯,但在此之前,也希望你能积极配合我们的调查。” “我?” “冉奕”有些不解,“虽然很遗憾,但我只是这起案件的旁观者,该说的我都说了,“彼岸”那种鬼地方我也不想再进一趟了,我可以离开了吧。” 只见白辰站起身,悠然自得地在屋里踱了几步,胸有成竹道: “你说得对,如果是无辜的冉奕,我们绝不会阻拦他的个人意愿,但很可惜,你并不是他。” 白辰转过身,他犀利的目光仿佛要刺穿“冉奕”的身体。 “冉奕”尴尬地笑了笑,结结巴巴地说:“白警官您说什么奇怪的话呢,我就是我啊,你看,我们才分别了不到半个小时,人就在“彼岸”里,怎么可能不是我呢?” “源实验室内几乎没有光源,正常人进入的话,几乎什么都看不见,如果没有照明,你又是怎么看见唐绘杀害胡川的细节的,你也说了,里面的世界和现实世界别无二致,这么明显的错误应该不可能出现吧。” “这...”“冉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 “也许是我记错了,毕竟发生的事太多,信息量太大,我一时半会儿...” “信息量再大也是里面世界的事,你意识这么清醒,应该不会忘记在进入“彼岸”之前,我和你约定的暗号吧。” 真实的冉奕这才反应过来,那个假冒的他似乎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记忆。他更像只是霸占了自己的身体。 “我...你们也说了嘛,从“彼岸”出来精神多多少少都会受到干扰。我也不是完全清醒,难免会忘了一些事...” “所以你连对唐绘的态度也会忘吗?且不说那小子为了证实唐绘无罪到底有多固执,真正的冉奕连直视唐绘都不敢,绝没有勇气直接表达对唐绘的真情实感,更不会把唐绘称之为白月光。” “靠...”真实的冉奕听见白辰一针见血的分析气不打一处来,但虽然很不服气,却想不出反驳的话。 不过白辰细致入微的观察能力实在是太恐怖了。 “可恶...”“冉奕”暗骂一声,快步闪身,朝着长廊外跑去,但白辰早有准备,他使了个眼神,在第一道门禁后的警员早已恭候多时,门禁打开的瞬间一拥而上,把“冉奕”死死按在墙上。 “所以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霸占冉奕的身体,来这里到底有何目的?” “呵呵。”“冉奕”冷笑一声,他的瞳孔逐渐变成红色,面目也变得狰狞。 “别费力了,“彼岸”内部可不仅仅是另一个世界那么简单,它是空间的尽头,是时间的终点,是无法醒来的梦,是永远无法探究的真实,是伟大的造物主给予渺小人类唯一迎接新生的机会,所以不要再挣扎了,终有一日,你们会主动迎接彼岸的新生。” “说什么废话!”一旁的王旭再也忍不住,一个箭步上去就是一顿胖揍。 “故弄玄虚,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别...别打了...是我,我回来了。” 冉奕的眼神逐渐变得清澈,看见他蹲下求饶的姿势,白辰才上前拦住了王旭。 “停手吧,看样子这回这小子才是真醒了。” 重新接管身体后,迎接他的只有浑身的钝痛,冉奕有气无力地瘫倒在地。 “差点就永远睡过去了。” 休息小半天后,冉奕将他醒来后无法控制身体,只能站在旁观者视角,观看占据自己身体的假冒者和大家对话的全过程讲了出来。 “白警官,我还是很奇怪,您是怎么察觉出我有异常的?凭直觉吗?” “人是善于学习的动物,在你进入“彼岸”的这段时间里,我把能找到的胡川教授的笔记都看了一遍。”白辰毫不吝啬地分享自己已知的信息。 “胡川记录了一种奇怪的现象,由于被实验者进入“彼岸”的时间往往近两个小时,胡川在密封舱里等待时,总会听见奇怪的声音,有时是生物在水中扑腾的声音,有时会有东西敲击密封舱的玻璃,而当实验结束后,他从未找到声音的来源,胡川将其定义为游离的意识;所以我当时认定,你的异常很有可能和这种现象有关。” 冉奕肯定了白辰的猜测:“我在“彼岸”里面的世界也遇到了类似的情况,一个不可直视,只能通过听声辨位察觉位置的...幽灵,不过它实在是太像...” “太像唐绘了吗?”王旭抢话,“你小子陷得可真深,都冒这么大风险了还保持恋爱脑。” 白辰摸了摸下巴:“所以说游离的意识很有可能和被实验者有关是吗?那刚才附在你身上的那家伙,会不会就是唐绘...” 冉奕:“怎么可能,那个人和唐绘一点都不像!” “这几天被逮捕的唐绘难道就和原来的她很像了吗?”白辰反驳。 “了解案件详情,能清晰描绘胡川被杀的经历却不知道咱们之间的暗号,我觉得这个身份的范围已经很小了吧。” 冉奕沉默了,他知道白辰是不想戳破他的最后一丝幻想。 “但——话又说回来了。”白辰走上前,拍了拍冉奕的背。 “我们目前又调查出了一些线索,更确切地说,是谜团。” 1.控制室内有控制电路的开关,但除了邹尧外没有其他人的指纹,但同时我们还找到了一根棒球棍,邹尧本人也不知它是哪里来的。 2.宋淇团队的成员中有人承认,案发前监测室的数据出现了多次严重问题,大体意思是“彼岸”内志愿者的脑电波严重紊乱,并出现了完全没见过的符号,但具体内容只有宋淇本人看见了。 3.宋淇对上述情况的解释为“彼岸”的伟大进步,她将之视为实验成果,因而没有暂停。 4.警方目前正在排查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工作量较大,但似乎找到了胡川与实验室资方的联络记录,目前仍在进一步调查中。 5.由于唐绘并没有同时醒来,出于安全考虑,白辰让其他科研人员在唐绘所在的“彼岸”四周制造了简易的注水密封舱,她醒来的时候会有提示。 6.虽说有头绪了,但能不能在一周内结案还是未知数。 针对第六条,白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们已经尽量减少事态的影响范围,但唐绘成为嫌疑人的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出去,倘若让她父亲徐寅知道了,谁也不好说调查还能不能进行下去。” 冉奕明白了,他强撑起身体,朝长廊尽头走去。 “还要尝试吗?”白辰问。 “里面的世界时间流速不同,这是争分夺秒的机会。” 白辰:“抱歉...我们其他人根本忍受不了电磁波的干扰,让你一个学生去...” “不,只要是为了唐绘,重复多少次我都愿意。” 冉奕站在长廊尽头的拐角,宛若一去不复返的壮士。 “我会破解全部真相,把她带回来的。” 第26章 小奕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暮色苍茫,依旧是迷人的黄昏,回廊之上,再次见到唐绘的瞬间,冉奕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 “小奕你怎么了?干嘛露出那种表情?”唐绘的手指卷起一缕发丝,打趣道。 “还害怕我吃了你不成?” “没...没有,话说唐绘,你对“彼岸”有什么看法?”冉奕心有余悸,他很想确认眼前的她到底是不是自己熟悉的唐绘。 “彼岸?大洋彼岸的西海岸文化咩?”唐绘不知所云。 难道唐绘真的不知道? “跟你开玩笑啦小奕,你终于想起我之前给你讲的梦了对不对,话说那个梦,我连续做了好几次了,就像一场连续剧一样...” 对啊,梦!冉奕忽然想起这件事。 唐绘曾说,她在梦中梦见了另一个和她一模一样的自己,并且有杀害她的想法,那难不成就是胡川教授笔记上的游离的意识? “唐绘,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做这些梦的?” “就是我和你说的那天,聊起金景阳失踪案的那天呀。” “那你还记得做梦当天发生了什么吗!” 唐绘拄着头想了想。 “那天我不是刚回学校上课嘛,老师分配的小组作业需要查资料,我找不到你,只好找图书馆的程羽合作。” “是【国内社科发展史】那门课吗?” 当天唐绘当然找不到冉奕,因为那时的他还在校长办公室里饱受各方的质问。 唐绘点了点头:“那门课要找一些三四十年代的文献,程羽说老图书馆的废弃阁楼里有线索,我去找,果然找到了,不得不说程羽真是百科全书,建国前的资料都记得那么清楚。” “废弃阁楼?”冉奕皱眉,他从来不知道老图书馆还有过阁楼。 “我也觉得新奇,那个阁楼的入口藏在最里层的书架后面,没有窗户,只有常闭式的通风井,里面乌漆嘛黑一片,连盏灯都没有,话说要不是金景阳的事,我肯定能想起来带你去那里探险。” “停,打住。”冉奕认为这条暂时是无用的线索。 “后来还发生什么了?” 唐绘冥思苦想:“后来...挺正常的啊,你不在学校,我一个人上课也没意思,干脆都翘了回家打游戏,我家那老东西的臭毛病你也知道,表面上说着不管我,暗地里处处监视我的行踪,所以当天我也索性哪里都不去了,玩游戏玩到后半夜,小奕我跟你讲,刚出的那款国产3A大作实在是太精致了,我恨不得...” “停停停...”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唐绘不满地嘟起嘴:“小奕你今天很奇怪诶,问这问那又不让我说下去,到底发生什么了嘛~” 冉奕:“我只想知道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例外情况,例如遇见什么特殊的人,或者发生什么比较奇怪的事。” 唐绘绞尽脑汁地想着:“非要说的话,当晚我快睡着的时候,家里来了个客人,徐寅那老不死的虽然有一堆毛病,每天作息还是很规律的,他很少半夜会见客人,但他们在一楼的客厅聊天,我在二楼卧室里也听不太清楚,只是听上去对方是个年轻女人,我还以为他又从哪里领了个狐狸精回来,就没好气地准备骂他两句,没想到等我开门的时候,那女的已经走了,徐寅也回了自己房间,我也索性回去睡觉了。” 不速之客吗...冉奕的脑海中浮现了宋淇关门时诡谲狡黠的笑容。 于是在他们火急火燎赶往报告厅,在踏进教室的一刻,听见熟悉的快门声。 在第一排坐下后,冉奕悄悄拍了拍唐绘。 “看见台上这个老头的助手了吗?她叫宋淇,等会儿你听听,她的声音和你那晚听见的像不像。” 这次他们来得更晚了些,他们到的时候胡川已经把ppt打开了。 之后胡川照常抛出问题,同学们照常热烈讨论。 只是这次冉奕的策略是蛰伏,他故作很兴奋的样子,假模假样地和唐绘讨论起来,也借机观察唐绘的状态。 唐绘表现得无比正常,和冉奕第一次进入“彼岸”一样,唐绘坚决反对这种逃避现实的方法。 “小奕,你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冉奕点了点头,却又抛出问题:“但根据默顿的功能分析模型,不认同社会文化目标,只是在表面遵循社会规范和社会手段的人,也是一种逃避主义吧。” 唐绘明白冉奕影射的人是她,她只是瞥了眼窗外,似笑非笑道:“所以人是复杂的动物呀,不能被简简单单划分为几类,如果仅有一种固执的想法,反而是特殊的存在吧。” 冉奕刚想继续问,台上的胡川打断了他。 “这位同学,分享分享你的想法。” “啊?”冉奕一头雾水,“教授,我这次没有走神,在认真讨论啊。” 胡川笑眯眯的:“所以才让你分享一下讨论的成果呀。” 合着他根本逃不掉。 冉奕瞥了眼唐绘,不自觉地咽了口口水。 “我们认为,人是复杂的生物,可能会因为一些追悔莫及的事想要回到过去,也可能会因为一时的喜悦而忘记久久未能愈合的伤疤,但无论如何,想要舍弃现在的人生,重回某个时间节点、亦或者重来人生,都只是一种夙愿,再梦幻的想法都要落地,我们终将要面对一段人生,但也许是有了“来世”或者“新生”的寄托,人们才能拥有直面生活的勇气。” 冉奕将前几次二人的思想杂糅在了一起,并没有直接给出胡川答案,当他缓缓坐下时,唐绘却悄悄拉住了他的手。 “小奕你好厉害,你简直说出了我的心声!” 竟然被唐绘夸奖了!冉奕的脸瞬间红到耳根,就连胡川身旁的宋淇都看出他的局促。 “我瞎说两句啦~” 后续的进展竟异常顺利,由于这次少了冉奕和唐绘的争辩,胡川介绍“彼岸”时几乎没人站队,几乎所有人都把它当成了玩笑。 散会后,冉奕打定主意,这次要拉着唐绘,确认她没有被神不知鬼不觉地转移到那辆车上之后,再前往溯源实验室。 然而走出会场的瞬间,唐绘忽然变了脸色。 “小奕,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嗯?” “为什么会问我那些奇怪的问题,为什么会质疑台上那个从未见过的女人,为什么你连那老头的发明都能提前预料到,你究竟是怎么知道的?” 第27章 拗不过她 “回答我小奕,我希望你说实话,而不是用随便问问这种话敷衍过去。” 冉奕本以为唐绘只是开玩笑,可她那副惊恐的表情完全不像是演出来的。 她死死拉着冉奕的手,身体颤抖,仿佛连带着瞳孔都在战栗。 她从未这样害怕过。 “可是...我真的只是碰巧想起了...” 冉奕经历的事夹杂着太多谜团,连他自己都还在迷雾之中,根本无法和唐绘解释清楚,可他的话到嘴边,又忽然意识到唐绘这次异常和上次在图书馆很像。 更准确说,在现实时间线,就是两天前的事。 明明冉奕也在绞尽脑汁地思索金景阳为什么会失踪,唐绘却忽然歇斯底里地指责他。 如此频繁的应激反应,加之唐绘时常改变的精神状态,连冉奕都无法确定她到底什么时候是正常的了。 所以他赶忙又加了一句。 “好像我也做了奇怪的梦,梦见有一个叫彼岸的地方,那边的人仿佛过着和我们角色一样却风景不同的人生。” “真的吗?真的只是梦吗...” 冉奕着重地点了点头:“那当然了,现代科学不也还没搞明白梦境的含义嘛,有时候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有时候梦境和现实是相反的,又有时候梦能预见未来即将发生的事。说不定,我的梦就模模糊糊地预见了那个小老头的发明呢。” 唐绘噗嗤笑了,这种天马行空的想象果然很合她的胃口,她的情绪也瞬间稳定了许多。 “小奕,既然都梦见了,你是不是还挺想见识一下所谓的“彼岸”?不然干嘛拉我到这里等着。” 冉奕回想起源实验室里那股莫名的吸引力,和最终刺穿他胸口的陶瓷刀,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还好吧,所谓眼见为实,倘若真让我看见那玩意的功效,我肯定不会质疑他的。” 不知为何,此话一出,唐绘原本多云转晴的脸上又浮现了一层阴影。 “小奕,你真的相信眼见为实吗?以及,这个世界真的是真实的吗?” “怎么又问这个问题?”冉奕不解。 唐绘:“你还记得戈夫曼吗?我们学过的。” 显然不用考研的冉奕已经把课程知识顺着期末考试这条大肠管道排出大脑了,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模模糊糊的印象吧,你说的是污名化?” “不,拟剧论。”唐绘痴痴地望着校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心中五味杂陈。 他们身上都洋溢着青春的气息,但这种气息,都是真实的吗? “如果台上只是表演,剧场外才是真实的...我现在愈发分不清这是幕布前还是幕布后,分不清这里是前台还是后台,我所能做的一切,仅仅是在一堆Npc的簇拥中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吗?” 眼见唐绘的情绪又要崩溃,冉奕这次鼓起勇气,一把拉住了她的手,他这才发现,唐绘的手很凉。 “所以小奕,我真的会很害怕,如果你也欺骗我的话...”唐绘说着说着,竟然主动靠入冉奕怀中。 “不会的...不会的。”冉奕未曾想自己第一次抱住唐绘竟然是这种场合。 虽然这是他梦寐以求的场景,冉奕却完全开心不起来。 唐绘精神不稳定的状况太严重了,并且不知原因。 他又费了好大力气,才岔开话题,让唐绘渐渐恢复正常,正在此时,那辆黑色轿车开来了。 唐绘正打算分享自己梦中发生的事,冉奕见车停在校门口,一把抓住唐绘,径直奔向车前。 “胡川,胡川教授请您留步。” 胡川缓缓摇下车窗,露出早有预料的笑容。 “小伙子,你是叫冉奕吧。” “是...”冉奕应付地回答着,眼神急忙往车内的后座看。 后面空无一人,车上只有宋淇和胡川二人。 “哈哈哈,小伙子看啥呢?车里没有人,要是想当志愿者,我载你们一程;正好后面有位置,你们两个坐得下。” 冉奕见只有一个唐绘后瞬间放心了,连连摆手说: “教授我只是来确认一下自己的同学在不在上面...我并不是很想参与...” “但你的态度是模棱两可对吧。”胡川伸出手,拍了拍冉奕的肩膀。 “要知道,模棱两可并不是坏事,我反倒不喜欢过度的保守主义或者过度冒险精神,凡事要辩证地看待,就像你的态度一样,在具有开创性愿景的同时,给自己留有退路。” “这...”冉奕发现胡川完全曲解了他的意思。 “教授您多想了,我只是不太明白其中的用意,也不太需要新生什么的...” 然而胡川仍旧不依不饶:“小伙子啊,做人要对自己诚实,只有缺乏实践才会摇摆不定,就和抛硬币一样,说着相信命运,但在抛出去的一瞬间,心中就已经有了想要的答案。” 由于后续还需要调查,冉奕也不好和他们撕破脸,索性顺水推舟。 “好吧,但您的心意我领了,我先送同学回家,您把地址给我,等有时间...” “现在就有时间,随时都有时间~”驾驶座上的宋淇也探头附和。 “教授的实验室很忙的,平时都需要预约,今天是为数不多的空窗期。” 冉奕明知道她在说瞎话,却也不好反驳。 宋淇坏笑:“况且就算你信念不坚定,你身边这位小姑娘说不定也想去呢,怎么能擅自替人家做决定,难不成你对人家~” 冉奕转过头,发现唐绘又微微露出了质疑的神情。 “小奕,你刚刚不是口口声声说拉我等着胡教授的车来吗?你应该不会骗我的对不对?” 冉奕万万没想到,他原本设计好的计划被这样打乱了,如果他不跟着去,执意带唐绘回家,不仅会失去唐绘的信任,让她又陷入莫名不稳定的精神状态中,也无法确定她会不会又变成那副不言语的陌生神情。 但跟着一起去,无疑要面临又一场风险。 宋淇在一旁煽风点火:“小伙子,做什么事都要坚定呀,不然人家小姑娘不是白等了。” “好了好了好了...我去,可是唐绘,你该回家了吧,万一又做什么奇怪的梦...” 然而此时的唐绘就像是忽然被什么吸引住了一样,刹那间闪过令冉奕陌生的神情。 “不怕的,我也想知道,究竟哪边是梦,哪边是现实。” 第28章 彼岸的彼岸 冉奕拗不过唐绘,只是这次她和往日一样开朗,一路上不断向宋淇和胡川抛出问题。 “一场梦需要多久才能醒呀?” 宋淇笑着回答:“有的人不会做梦,有的人一辈子都在做梦,这取决于你什么时候想醒来。” “怎么才能证明自己已经醒来了?” 宋淇:“除了你自己,谁也无法证明你是否醒在真实世界。“彼岸”的世界很写实,不瞒你说,我曾在里面陷入过七重梦境,在最深层的梦境中度过了近十年的时光,导致我醒来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混淆了现实和梦。” 听到这里,唐绘有些怅然若失: “所以终究只是一场梦吗?” 宋淇:“你还想做醒不来的梦吗?” 唐绘好奇地问:“有没有这样的案例。” 宋淇哂笑:“我很少接触其他实验者,不过应该有吧教授。” 胡川瞥了眼后视镜:“小姑娘,那不是无法醒来,而是意识通过与“彼岸”融为一体,进入了另一个维度,也就是“彼岸花”计划的最终目的——让人的意识实现时空穿梭,只是为了保证实验的准确性,透露太多信息会让你在“彼岸”里过早醒来。” 冉奕在一旁静静地听着,正如唐绘所说,人是复杂的动物,在会场上还对“彼岸”不以为然的她如今却如此上心,不过也好,借唐绘之口能多了解些和“彼岸”有关的信息。 “我有点不太理解,如果真的实现了时空穿梭,我现在的这段时空会毁灭吗?还是真的存在多元宇宙,只是部分现实发生了改变。” 面对唐绘的追问,胡川不置可否,像谜语人般回答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里面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由你的潜意识构成,我们也无法确定。”宋淇补充。 听到这句话,唐绘忽然转过身,煞有心事地拉住冉奕的手,只是太过突然的惊喜成了惊吓。 “咋咋咋了。” “小奕...我还是不太敢,如果去往了一个你不存在的时空,我会很害怕的...无所适从,我都不知道自己会变成什么样子...所以,如果可以的话,请你唤醒我,告诉我这还是现实世界,告诉我你还在,好吗?” 冉奕愣住了,这算是...表白吗? 宋淇:“哟哟哟~小伙子还挺有福气,年纪轻轻就被千金大美女托付了整个世界诶~” 望着唐绘热切期望的眼神,冉奕捂住胸口,竭力压制感性情绪。 “我会的。” 停车后和上次一样,胡川只能先带一个人上去,这次冉奕为了获取更多信息,自告奋勇抢在前面。 望着二人下车的背影,宋淇饶有兴趣地问。 “这么草率地表白了?这句是心里话,还是徐先生教您说的?” 唐绘不言语,默默摇上了窗户。 宋淇:“刚才不是问得挺上心嘛,怎么轮到和我独处就这么高冷了,不过先说好,是您自己要来的,别到时候和徐先生解释不清...” “别和我提他。”唐绘隔窗望着冉奕的身影渐渐消失,眼神逐渐变得黯淡。 她咬着唇,语气略带警告:“你们注意着点,就算我出什么事,也不允许小奕有任何意外。” 宋淇不以为然地伸了个懒腰: “那可是“彼岸”,谁也无法预测。” —— 另一边,冉奕跟着胡川进了实验室,溯实验室看上去一切照旧,只是当胡川准备打开第一道门禁时,密匙毫无反应。 知情的陈瞳赶紧和胡川汇报,原来是邹尧通过控制室,从里面把门禁反锁了。 不过看上去胡川已经习以为常了,他从外部接入了控制室的对讲机。 “邹尧,我命令你立刻把门打开。” “滚蛋,你算老几敢命令老子哦。”对讲机另一端传来邹尧酩酊大醉的声音。 “再嚷嚷,老子直接毁了全实验室的电路,老不死的你一分钱都别想挣。” 冉奕没想到邹尧在溯源实验室已经嚣张跋扈到这种地步,不过是教授的养子,明明没做什么实事,却有这么大权力。 不过仔细一琢磨,冉奕愈发觉得不对劲,第一次进入“彼岸”时,邹尧提及阻止实验明明是一副身不由己的态度,为何如今这么强硬,还是说他是喝酒耍酒疯,才敢恣意妄为。 然而胡川却表现得十分平静:“我们不是达成共识了吗?等“彼岸”取得阶段性结果后,会给你进入的权力,但现在还不行,实验室内部每个人都需要精诚合作,你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按现在的进度,要不了多久...” “要不了多久是多久!”邹尧的大嗓门如雷贯耳,震得冉奕差点聋了。 “老不死的你画饼几年了,我看你就是想让我一辈子都这样吧,行,你不让我进,我自己想办法。” 胡川厉声警告:“不准胡来,源实验室的门禁被强行破坏有自毁系统,你应该清楚制造一个“彼岸”需要花费多少时间,它几乎不可再造,毁掉的话,你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胡川的话似乎把邹尧震住了,沉默良久后,第一道门禁缓缓打开,不等胡川招呼,陈瞳等几个实验人员便闯了进去,把酩酊大醉的邹尧抬入了留观室。 胡川:“让他去自己待会儿吧,别扰乱正常的实验秩序。” 冉奕不禁问起胡川所说的那个“她”是谁,才得知邹尧曾有个青梅竹马的妻子,只是后来患了重病,几年前不幸离世,自此之后邹尧便一蹶不振,常年饮酒度日,他曾不止一次地央求通过“彼岸”再见他妻子一面。 “但以他目前的精神状况而言,进入“彼岸”后只会迅速昏迷,根本没有构建世界的可能。” 冉奕随即进了实验室,在进入“彼岸”前,胡川叮嘱道。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果没有强烈的心理预设,你所构建的,大概就是你潜意识里最想遇见的人,最想发生的事。” 冉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暗红色的灯光逐渐亮起,他听着水槽的注水声,意识逐渐模糊。 我所期望的,会是什么呢? 第29章 我所期,她所望 意识被一阵凉风吹醒,恰如酒醒时分,杨柳岸,晓风残月。 冉奕还未睁眼,便听见了期望而充斥幽怨的哭腔。 “小奕你怎么才来,不是说好要做同一场梦吗!”还未等冉奕反应过来他们为何出现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唐绘就不顾一切地扑入冉奕怀中。 她卧在他的怀抱中,夹着哭腔嗫喏: “小奕,我在这个世界等了你快一个月,我害怕死亡,害怕万一死了以后你找不到我怎么办,我又无法醒来,只能在这里躲躲藏藏...” “别怕,我在呢。” 平复情绪后,唐绘将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她的确没有当晚讲座后的记忆,但从进入报告厅开始,她就常常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时常出现一些不曾拥有的记忆,说一些自己无法控制的话。特别是和白辰的那场审讯后,她几乎完全失去了身体的控制权,就好像意识被关在大脑的囚笼中,眼看着自己以冷漠回避了冉奕。 “小奕,我真的特别想回应你说的那句话但是...可我做不到...” “没关系的...” 此刻他拥抱着的最脆弱的唐绘,才是重重虚饰下,最真实的她吧。 之后,唐绘介绍了这个梦境的情况。 这里虽然还是帆楼市,仔细看却大相径庭,印象里的建筑设施多多少少都发生了改变。 唐绘:“中途我曾误打误撞,进入石房大厦躲避,却发现二十一层是个房屋设计工作室,而非溯源实验室;不仅仅是建筑,人也发生了改变,警局只有王旭,并没有查到一个叫白辰的人,徐寅那老东西虽然还认识我,但他的身份并不是墨林集团的总裁而是二把手,而图书馆那个程羽,竟然成了墨林集团老总的儿子。” “太荒唐了...”冉奕感叹:“果然是梦,就像缝满补丁的不了,乍一看还算完整,实际上全是漏洞。” 唐绘点了点头:“但她的存在是毋庸置疑的。” “她?” 唐绘的声音颤抖:“就是和你提过的,另一个我,不过这次梦中的她成长了不少,我查过她的资料,她目前是石房大厦那个房屋设计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更抽象的是,她竟然还和程羽结了婚,不过无论梦中的人设有多荒诞,她,包括程羽在内,唯一的目的就是杀了我,取代我的存在。” 从唐绘的介绍中,冉奕大概了解了这场荒诞连续剧清醒梦的大致内容。 唐绘会在不同的场所梦见一个想要杀死她,将她取而代之的自己,这个自己往往有着和她本身八竿子打不着的形象,例如这次的首席设计师身份。但他们不会在公众场合动手,具体原因唐绘尚未清楚,但似乎包括警方、徐寅在内的所有人,把她们视为不同的两个人,而眼前的这个唐绘,仍保有千金大小姐的社会身份。 “但我不能回卧室睡觉,不能独自在家吃饭,不能单独坐电梯,甚至连单独上厕所的时候,她都会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用刀将我刺死。” 用唐绘的话说,她已经侥幸逃离了十几次暗杀,但设计师唐绘仿佛无处不在,这一个月来她都活在常人难以想象的煎熬之中。 “还好有你。” 短短四个字仿佛赋予了冉奕无限的责任,抛开一切目的,他只想珍惜眼前的唐绘。 “那我们一点反制的手段都没有吗?” “我有过想法,既然她可以杀死我,那我未必不能杀死她,或许这也是让梦结束的方法。但她神出鬼没,我单挑完全不是对手,我也只敢在人多的场合跟踪她,但那样的场合...我势单力薄,更不敢出手。”唐绘说着,从口袋中掏出一把陶瓷刀,那上面仍有干涸的血迹。 “我真的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我这里,但既然出现了,就应该派得上用场吧。” 冉奕没有说话,但他拿过陶瓷刀,紧紧握在手心里。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唐绘:“要不让我当诱饵,你潜伏在暗处,等她出手的时候偷袭她。” 冉奕摇了摇头,梦里不是现实世界,只有唐绘落单的时候她才会出现,这是固定的机制,只要察觉到他的存在,对方就不会出手,更何况对方不止一人,加上程羽,冉奕不敢保证唐绘能活下来,让唐绘当诱饵的办法不可取。 “我有个主意,既然她有自己的社会身份,我们何不制造一个对我们有利的作战环境呢?” 当天中午十二点半,风语工作室收到了一则电话,前台焦急地把电话转接给设计师唐绘。 “绘绘姐您快来一下,有大生意。” 风语工作室收到消息,最近有一片新建成的楼盘急需简装设计,房地产商第一时间相中了他们工作室。 “绘绘姐,对方承诺除了固定出价,还会拿出售楼百分之一的利润作为酬劳,如果这笔生意能谈成,咱们工作室下半年的业绩不用愁了呀。” 设计师唐绘瞥了一眼,比了个“oK”的手势。 “什么时候见面?” “就说是今晚,地点是...万象广场的一家烧鸟?话说有钱人会去这种地方吗?” “这叫接地气。”设计师唐绘笑着说:“说明对方有备而来。” 之所以选择烧鸟,是因为冉奕身上的钱在买完一身行头之后,就只剩这么多了。 “我不敢回家,身上的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回去的话徐寅那老东西肯定会派人盯着我,我们的计划就泡汤了。” 冉奕对着镜子系紧领带:“看上去还像那么回事吧。” 唐绘乐了:“你太年轻了,不像房地产老板,更像是老板身边的秘书。” “秘书也好,毕竟第一次谈生意,派个秘书探探对方的诚意。”冉奕对自己的计划很满意。 当晚七点半,冉奕提前半小时抵达烧鸟的包厢,并非出于计划周全的考虑,仅仅是因为唐绘饿坏了。 “我靠...说实话这是我一周以来第一次吃的像样东西。”唐绘狼吞虎咽的样子完全抛弃了平日里的淑女形象。 “行了行了行了你少吃点,我的钱包也已经所剩无几了。” 正在此时,门外的服务员说: “您预定的103包厢吗?这位女士里面请。” 冉奕立马让唐绘躲到包厢茶水柜和墙的缝隙里,伺机而动。 设计师唐绘推门而入的瞬间,冉奕的眼睛都直了,一模一样挺拔的鼻梁,顾盼生辉的明眸和眼角点缀的泪痣,她留了成熟的披肩马尾,如黑色瀑布般搭在右肩,典雅淡妆勾勒的脸庞在灯光的照射下愈发迷人。 冉奕还在思考自己能不能镇住气场,却未曾想设计师唐绘在抬眉瞥向他的瞬间,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冉奕,怎么是你?你终于回来了吗!” 第30章 永别了冉奕 冉奕原以为,见到设计师唐绘免不了一场恶战,未曾想她却如故人重逢般激动。 “我们有多久没见了?五年?十年?不对,好像更久。” 设计师唐绘向冉奕描绘了一个他从未经历的过往。 他们是高中同学,他是班里的小透明,而她是数一数二的刺头,明明属性相反的两个人却被前后桌的命运绑定在了一起,他们成了形影不离的朋友,做了很多荒唐到不敢想的事。 “你还记得吗?我们在周日晚上假装校领导通知同学们周一放假,喜提一周在家反省的假期,晚自习偷摸着去学校池塘钓鱼,还捞上来十几年前失踪的教职工的尸骨;偷改阅卷室扫描仪的设置,导致全年级的人没一个上三百分...” 冉奕很奇怪,按理说里世界如同一个东拼西凑的错位时空,所有的细节都充斥着违和感,可为什么唐绘对那些不存在的过往描绘得如此惟妙惟肖,仿佛真的发生过一样。 “...可惜啊,就高三那年夏天,明明距离高考还有不到一个月,当时我提议去海边放放风,缓解一下压力,你却悄然间消失了,不光是人,我后面的课桌被清空了,同学家长老师都不记得你的存在,我一度以为是自己疯魔了,幻想出了一个完全不存在的朋友,但我的日记本里明明还夹着我们去海边时的车票,这一别,就是十一年。” 设计师唐绘的语气颤抖得如此真实,那些风干的记忆如葳蕤的灯火般,揉皱了设计师唐绘的眼眉。 “不过感谢命运的眷顾,我还能再次遇见你,冉奕,快跟我讲讲你到底去了哪呀?难不成和小说里一样,去执行什么机密任务?” 设计师唐绘歪头看着他,那双明澈又添了几分岁月韵味的明眸似乎要窥探他的心底。 “这...这都被你猜到了呀...唉,原因说来话长,我不太方便透露。”冉奕顺水推舟,将自己营造成唐绘期望的人设。 他在心里一遍遍提醒自己这不过是梦的幻想,才没有乱了阵脚,并趁机拉近与唐绘的距离,推行自己的计划。 “也是呀~”设计师唐绘感叹。 “我靠着家里的关系才勉强当上一个首席设计师,你都已经成了房地产代理人。” 冉奕:“秘书,秘书而已。” 设计师唐绘:“那也很厉害啦~话说你是哪家开发商的?地产在哪个位置?有多少户?想要装修成什么样?” 冉奕当然早有预案,编撰了一个位于城郊名为江月湾的高档别墅区,详细描绘了具体的户型、建筑风格等等。 “我也是被外派回帆楼才知道你这么厉害了,所以专程来找你。” “都是老同学客气啥。”唐绘摆摆手。 “平日里拿出设计方案后,工作室都要开个会,特别是和程羽商讨一下可行性,但既然是你,我百分百放心,等之后把合同发给我就行,合作愉快~” 但冉奕似乎没那么愉快,在听到程羽的名字后,他心里“咯噔”一下。 “话说你真的和他结婚了吗?” “你说程羽呀,嗐,他是墨林集团总裁的儿子嘛,门当户对,不结不行呀。”设计师唐绘讲得云淡风轻,却如一块石头压在了冉奕心上。 设计师唐绘把回忆描绘得多么多么美好,冉奕却仅仅得到了友人的称呼,他忽然担心,自己在真实的唐绘心中会不会也是仅此而已的存在。 归根到底,还是这场梦太真实了。 二人吃了烧鸟,又喝了几杯烧酒,冉奕知道唐绘酒量不行,这也在他的计划之中,眼见设计师唐绘面颊泛红,神情也有点恍惚,他认为时机成熟了。 冉奕借机起身:“老同学,不瞒你说,得知你已经是首席设计师后,我觉得还是得补上一份小礼物,当然买得比较仓促...” 设计师唐绘此时也借着酒劲儿“暴露本性”,变得大大咧咧起来。 “礼轻情意重嘛~都是老同学,客气什么。” “那,你过来看一眼。”冉奕特地让开自己的位置,让设计师唐绘走上前转身面朝他,这样,她的后背就完全暴露在茶水柜和墙壁的缝隙——蹲伏已久的唐绘面前。 冉奕自然没多少资金和时间准备礼物,唐绘说里世界的她和她是相反的,所以肯定会喜欢她讨厌的事,所以她挑了一个笼中金丝雀的囚鸟摆件。 不出意外,设计师唐绘拿着囚鸟摆件端详了许久,口中喃喃。 “太谢谢你了,我真的好开心,没想到你这么用心...这不仅仅是补上了礼物,更是弥补了我失去的青春...” 在她沉浸的刹那,冉奕果断打了个手势,藏在缝隙中的唐绘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一个箭步冲上前,攥紧陶瓷刀刺向设计师唐绘的后心。 未曾想电光火石的刹那,设计师唐绘仿佛有蜘蛛感应般,轻巧转身躲过袭击,并反手扼住唐绘手腕,一把夺过了刀,再一个扫堂腿绊倒唐绘,趁她失去重心的瞬间用手臂死死钳住她的脖子。 冉奕刚想伸手,那把陶瓷刀毫不犹豫地横在他眼前,设计师唐绘方才的喜悦全然消失,她冷冷地指着冉奕。 “小奕,这就是你给我准备的礼物吗?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费尽心思回到这里,就为了抹杀我的存在,为了帮她,为了杀我?” 冉奕也慌了神,他完全低估了设计师唐绘的实力。 她的手臂钳得越来越紧,唐绘根本无法反抗,呼吸越来越困难。 冉奕:“你...你先冷静一下,我们只是想谈判...” “你用我最珍贵的回忆欺骗我,我还怎么相信你...你肯定也不是小奕对吧,真正的小奕不可能消失这么久,我宁愿相信他已经死了,也不会让你们两个冒牌货联手抹杀我最珍贵的回忆!” 设计师唐绘试图用最冷静的语气说这句话,却无法掩盖声音细微的哭腔,以及眼角滑落的泪。 在陶瓷刀刺向唐绘的瞬间,整个世界宛若玻璃碎裂般支离破碎。 “永别了,冉奕同学。” 第31章 脑死亡 伴着水槽退水的沉闷声,冉奕恢复了意识,他跌跌撞撞地走出“彼岸”,却与等待已久的胡川撞了满怀。 置物架上点了蜡烛,让冉奕得以辨认胡川的样貌,他满脸堆笑地看着冉奕,不等冉奕开口便欣喜若狂道: “你醒了,你终于醒了,我辛苦钻研了这么多年,终于要熬出头了吗?” 冉奕有些莫名其妙:“教授,醒来不是很正常吗?” 胡川神秘兮兮地问:“小伙子,你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彼岸”所构造的世界会直击潜意识的所思所想,如果就此沉沦,便会永远留在那个世界里。” 冉奕不解,且不说留在那个东拼西凑的虚假世界有什么意义,光是每天看唐绘和程羽喂狗粮他都吃不消。 “我...并不想留在那里。” “因为你的执念,这才是难得可贵的部分啊!” 胡川仿佛陷入了自我陶醉的境界:“通过监测你的脑电波,我清楚地看见你短暂沉入里世界,并靠着自身的意志力挣脱世界引力的束缚,凭一己之力从“彼岸”中挣脱,这次实验简直具有划时代的意义!还好我早有准备,在得知这个宝贵数据的时候,第一时间通过干扰波在另一个“彼岸”制造叠加态生命体,使其呈几何倍超负荷运转,通过停电强制阻断了“彼岸”运行,才让你如此正常地回到了现实世界。” 冉奕听不懂这老头子在胡言乱语什么,难不成这层里世界的构造也出了问题? 胡川还贴心地解释,制造叠加态生命体就是在“彼岸”运行的过程中启用另一个干扰电磁波源,使被实验者意识所在的时空进一步分离,由于是双重干扰,被实验者的存在形式将会呈指数型上涨。 胡川继续自言自语:“只付出了一点点牺牲,就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如此完美的数据,距离构建真正的“彼岸”已经近在咫尺了啊!” 一点点牺牲?什么意思?今天在他之前还有其他的志愿者,还是说...同一时间不止他一个人在“彼岸”里? 冉奕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唐绘在哪里?她还安全吗?” “唐绘?那个小姑娘?唉,她可太可惜了,不过失败的实验也不在少数,起码她没承受什么痛苦。” 什么意思?明明说的是人命关天的事,胡川却一副轻描淡写的语气,仿佛唐绘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 冉奕冲向另一侧的“彼岸”,那个“彼岸”冒着暗红色的光,仍在运行中,冉奕心里却有不祥的预感。 果然,他强顶着晕眩感挤入“彼岸”,只见唐绘已跌下了磁悬浮座椅倒在一旁,她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却已经停止了呼吸。 “怎么会这样...” 干扰电磁波让冉奕愈发天旋地转,他眼中的世界如失真的相片般错位,在双重干扰下,冉奕逐渐出现了幻觉。 胡川此时还沉浸在成就感中,丝毫没察觉冉奕的异样,仍天花乱坠地和冉奕讲着自己的成果。 “小伙子啊,你知道你活着回来意味着什么吗?时空穿梭将不再是不可知的单程票,它可以在不干扰正常世界线的情况下自由往返,这已经不是划时代的意义了,如果能稳定运行,人类将迈入新的纪元!小伙子你先别管那么多,趁着记忆尚清晰,快记录一下你都经历了什么吧。” 冉奕阴着脸,一步一步朝胡川走来:“唐绘死了,是你杀了她。” 胡川不以为然:“还在关心那小姑娘呀,都说了她只是坐时空穿梭的单程票去了另一个时空,在这个世界,死亡对她而言是一种解脱,留下空洞的躯干毫无作用,不如作为叠加态为“彼岸”做点贡献。” 凭什么?谁允许你杀了她?谁允许擅自决定唐绘的命运? 然而在近乎错乱的冉奕眼中,胡川得意扬扬的形象变成了设计师唐绘,她一手拿着沾满血的陶瓷刀,一手拿着冉奕送她的摆件。 “囚鸟该放在哪里好呢?阳台上?床头?还是——”设计师唐绘诡谲地笑着,把摆件放在已经失去呼吸的唐绘头上。 “小奕,把冒牌货关进笼子里,你的世界就只剩下我了。” “慷他人之慨,一派胡言!”冉奕近乎癫狂地冲向胡川,那把陶瓷刀又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口袋,冉奕一个箭步上前,精准地扎入胡川胸口。 “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的情绪应该很平稳才对,为什么...难道你的人格没有被替换吗...” 在胡川咽气前一刻,冉奕拖着他的身体走到门口,用尚存的生物电密匙打开了源实验室的门禁。 冉奕目若冰霜地盯着他:“执迷不悟的科学疯子,既然草菅人命,你活着只会让更多人遭受苦难。” 走出实验室的瞬间,冉奕看见昏黄的灯光,忽然清醒了。 他回想起胡川的话,在实验期间胡川能从内部导致停电,以及现在仍是停电的状态,可为什么从里面能打开源实验室的门禁。 难道连宋淇都不知道胡川的手段吗? 但和现实世界一样,宋淇因停电去启动备用电源,邹尧也不知去向。 虽然远离了干扰源,冉奕此时仍觉得头昏脑涨,刚才发生的一切,甚至包括他杀人的过程,都显得那么不真实。 他晃晃悠悠地走在长廊上,忽然发现监测室的门没关。 宋淇的团队都出去了,里面没人,他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构造极其精密,数十条与“彼岸”直接连接的精密电子管连同显示屏呈现在实验室四周,上面实时记录着被实验者的身体状态,脑电波活动等等,每一个进入“彼岸”的实验体,都赤身裸体般呈现在宋淇的团队面前。 他看了眼监测记录,唐绘和他进入“彼岸”只间隔了五分钟,而且准备时间甚至连一分钟都没有。 为什么这么匆忙? 时间显示冉奕在“彼岸”中沉浸了一小时,而唐绘也是在他醒来的七分钟前失去了生命体征。 一想起唐绘是为自己而死,冉奕愧疚得喘不过气,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胡川这个科学疯子。 而当他看向自己的实验记录瞬间,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他的脑电波有一段被着重标明,那是一段漫长到令人窒息的,笔直的直线。 下面有宋淇潦草的标注: “实验体已脑死亡。” 第32章 颠覆世界观 以目前的科技水平而言,大脑是意识的载体,脑死亡则基本意味着“人”的死亡。 记录报告白纸黑字地摆在眼前,胡川口中的成就,就是他在“彼岸”中死去又活过来吗? 可如果那样的话,他的意识应该短暂消散过才对,为什么他时时刻刻都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存在。 不对,还有一种可能,并非脑死亡导致意识消失,而是意识脱离了大脑,而导致脑死亡。 冉奕恍然大悟,胡川所谓的通过转移实现时空穿梭就是这么回事! 可意识转移真的这么容易吗?冉奕闭上眼,清晰地回忆起被电磁波干扰时的感觉。 那种电磁波像是从四面八方传来,如一颗颗无形的子弹,毫无规律地打在他身上。 他看过白辰的调查报告,那只是单纯的共振电磁波,只负责发射,没有传输和接收信息的能力。 那他的意识靠什么传导?又会传导到哪里? 冉奕的目光落到那些精密的电子管上,和外部的溯实验室一样,电子管里布满了暗绿色的菌丝,通过生物神经网络的方式传递信息,比光纤更为稳定,对数据变化的感知也更加敏感。 等等,传递信息。 冉奕望向监测他脑电波的显示屏,和它相连的电子管略有不同,这两根管道略粗,还被黑色的橡胶包裹着。 他记得正规医院的脑电波监测仪器都需要十来个触点,区区两根菌丝电子管够用吗? 他用陶瓷刀在电子管的橡胶皮上划了几刀,橡胶皮很软,一下就被划开了。 他一层一层地切开,露出里面透明的管道。 奇怪的是,这个电子管里面的并不是深绿色的菌丝,也没有单晶硅电子管,而是粉红色的,蠕动的生物组织。 冉奕用陶瓷刀轻轻刮电子管表面,里面的生物组织仿佛感受到了刺激,随着陶瓷刀刮动的频率如肌肉般震动伸缩。 也就是说,电子屏幕上所呈现的一切信息,都是靠这两根生物组织体传递的。 冉奕俯下身,凑近屏息凝神地盯着它们,不同于无意识的菌丝,这些生物组织能时时刻刻对外界做出反应。 他正想进一步研究,忽然身后传来脚步声,冉奕根本来不及回头,便有几缕弹射而出的线打到他身上,一阵电击令他跌倒在地。 宋淇举着一把电击枪,早有预料般走进门。 “不容易啊,经历脑死亡还从“彼岸”活着爬出来的实验体可不多见。” 冉奕挣扎着抬起头:“你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胡川为什么要牺牲唐绘,我经历了脑死亡为什么还会在这里,电子管里的组织到底是什么...” “停~”宋淇的食指贴着嘴唇,邪魅一笑。 “问那么着急干嘛,等我慢慢回答嘛~还有,你知道的太多了,接下来的事可就不能顺遂大小姐的意愿了。” “大小姐?唐绘?你们认识?”冉奕试图站起身,但挣扎了几次,持续不断的电流让他的四肢不断抽搐,连抬起手臂都做不到。 “是啊。”宋淇见冉奕已经失去了威胁,便放下电击枪,不紧不慢地整理手稿。 “大小姐宁可自己受伤也叮嘱我保障你的安全,不过她也太天真了,这么宝贵的实验体,我珍惜都来不及。” “那你知道胡川已经死了吗?” “刚才路过的时候就看见了,是你干的吧。” 冉奕望着宋淇云淡风轻的神情,这与她在现实世界中悲痛欲绝的表现大相径庭。 “胡川教授可是真真切切被我杀死了啊!你为什么,一点都不悲伤?” 反倒是宋淇困惑地瞥了冉奕一眼,之后继续像没事人一样整理手稿。 “他可是胡教授,永远都会给自己留后手,区区致命伤而已。”宋淇重复了上次回溯时说的话。 正当冉奕不解时,胡川竟然推门而入。 “小宋啊,冉奕实验期间的数据都记录好了吗?特别是脑死亡期间对已转移的意识流的追踪,整理好以后跟我汇报。” “好的教授。” 说罢,胡川跟个没事人一样转身离开了,只剩冉奕呆若木鸡。 他没有看错,这个胡川穿的还是那件防水防化服,背部的刀痕和血迹都清晰可见,他明明已经断了气,为什么还会恢复如初... 宋淇似乎察觉到冉奕的惊讶:“看见了吧,这就是胡川教授,就算把他那副身躯剁成肉酱,只要他想,都不可能彻底死。” 太可怕了...冉奕已经开始自己的世界观,他所面对的敌人,似乎已经超越了传统科学甚至人类的范畴。 “至于你的问题,我倒是不介意回答,毕竟稍微让你了解一些,下次进入“彼岸”时才更有方向。” “大小姐是自愿进入“彼岸”的,我和教授都没有强迫他,死亡本就是“彼岸”的风险之一,她不可能不知道,所以她的死因不能全部归咎于我们;而电子管,如你所见,里面是人工培育的干细胞,它不仅具有不逊于光纤的信息传输能力和稳定性,还会对获取的信息做价值判断,并给予我实时反馈。” 说着,宋淇摁下一个按钮,电子屏上立马呈现一段文字。 “我认为,大脑的死而复生证明被实验体的大脑与“彼岸”融合得很融洽,可以在后续的实验重复濒死体验,必要时,可以剔除实验体身上多余部分。” 之后,电子屏还给出大量数据支撑它的想法。 冉奕瞳孔地震,这已经算是一种高智能AI,不...这已经和人没什么差别了吧。 “不过我觉得它说得很有道理。”宋淇边说,边拿出一根记号笔,在冉奕的头皮上画了一圈虚线。 “之前的实验体制造了不少麻烦,身体的部分的确太多余了。” 冉奕警惕地往上瞟,只见宋淇的笑容中写满了未知的恐惧。 “你...什么意思?” “哎呀~就是说嘛,你这颗大脑太宝贵了,相较之下,这双杀人的手,到处乱看的双眼,以及十万个为什么一样的嘴巴,都没有必要留下了。” 她轻拍着冉奕的头,像在菜市场挑西瓜般。 【所以,把大脑挖出来就好了】 第33章 杀了...我 简直丧心病狂... 然而冉奕根本没有反抗的机会,宋淇调配好特制的麻醉药,一针扎在他后颈上,冉奕便失去了意识。 恍惚间,冉奕感觉自己躺在手术台的床上,顺着向下的坡,向实验室更深处走去。 他被推进了一间宽敞的手术室,四周灯火通明,惨白的灯光异常刺眼,冉奕想躲开,身体却毫无知觉,和在现实世界中被附身一般,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身体任人摆布。 宋淇团队的人也跟了过来,他们拿着手术的器具,个个面带微笑,助手们拿起理发器,剃掉他头顶的头发。 冉奕隐约听见剪刀剪开组织的声音,他的头皮被剪开,紧接着,颅骨也被切开,露出粉嫩的脑组织。 虽没有任何疼痛,冉奕却感觉到一股源自内心最深处的寒意,仿佛赤身裸体地站在他们面前,暴露在空气中,没有一丝遮掩。 助手们顺着切口边缘插入几根芯片接口,望着数据,纷纷议论着这颗绝无仅有的实验体。 “看呐,即使被植入了脑干麻醉剂,他仍意识清醒,不仅能听见我们的话,还能对此产生情绪波动,淇姐,这是唯一一颗达到接入标准的实验体。” “急什么,等“彼岸”产生反应再说。” 宋淇要平静得多,她有条不紊地操纵着屋中央的计算机。 一阵白噪音在耳边响起,冉奕竭力把自己的视角向上移动,却只能看见如树根般错综盘旋的天花板花纹。 他定睛一看,那些根本不是什么花纹,而是货真价实的树根,不,是那些神经组织。 他们如榕树的气根般从天花板垂下,由上至下愈发粗壮,与他脑后宋淇正在操纵的仪器相连。 不知为何,冉奕忽然产生一种冲动,他想起身看个究竟,看看身后的容器到底长什么样,甚至想把它紧紧抱住... 眼前的世界开始发生变化,那些盘根错节的神经组织如晕开的墨痕般化为另一番光景,他仿佛不再躺在手术台上,而是坐在老教学楼的旧图书馆里。 他甚至闻到了旧图书馆熟悉的油墨味,程羽在泡茶,而俏皮的唐绘就坐在他面前,捏着他的脸问愣着干嘛。 【完了...这到底是梦、幻想、还是现实...】 他听见助手难以抑制的喜悦:“淇姐!实验体有感应了,甚至已经隔空出现了数据交互,只要接通生物数据线,实验体的大脑将会融为“彼岸”的一部分,它将会开创一段新的沟通里世界和现实世界的通道,届时所有人都能畅通无阻地进入意识世界!太伟大了!” 宋淇仿佛也察觉到这一刻的重要性,她迟疑了片刻。但就是这片刻的迟疑,电光火石间,一个健硕的身影撞开手术室的大门。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不是已经被电晕了吗?”宋淇的声音惊恐万分。 “托你的福,提前帮我醒了酒。” 未见其人先闻其味,刺鼻的酒精味灌入鼻腔,冉奕的思绪瞬间被拉回现实。 邹尧喘着粗气,径直走向宋淇。 “要不是老东西断气前打开了通道,我都不知道源实验室里还藏着这么个地方。” 宋淇期期艾艾地命令:“还愣着干嘛?快拦住他!” 助手们一拥而上,然而他们完全不是邹尧的对手,冉奕艰难地瞥了一眼,邹尧似乎遭遇了某种刺激,宛如发狂的野兽,仅凭赤手空拳,三下五除二将那些助手打倒在地。 “我说那老东西怎么一直不允许我参与实验,你们偷偷摸摸地做这种违背伦理道德的人体实验,真不怕遭天谴吗?” 宋淇一步步地后退,慌乱地解释:“邹尧咱们有话好好说,实验正处于最关键时期,我劝你最好别打断...” “你在教我做事?”邹尧一个箭步冲上前,扼住宋淇的脖子,猛地把她摁在玻璃墙上。 “狐狸精,是你搞的鬼吧,那老东西再可恶,也不可能做出用活人做人体实验的事,更不可能把她当作机器运转!” 宋淇冷哼一声:“你根本不懂胡教授。” “你说什么!” 这句话仿佛直击邹尧的痛点,他怒不可遏地猛砸着宋淇,直至她完全失去意识。 冉奕本以为自己会获救,没想到邹尧的眼中似乎只有那个玻璃培养皿。 他失心般地捶击着培养皿:“会结束的...等那老东西醒来,我会强迫他终止这些惨无人道的实验...” 可玻璃墙纹丝不动,邹尧气急败坏地猛砸手术室内的器械,直至无意中触动了连接芯片接口的按钮。 冉奕如被针扎般,世界再次如墨水般晕开,一幅幅完全没见过的画面闯入他的脑海。 他看见一群年纪各异的人排队进入“彼岸”,金景阳也在其中;看见胡川和宋淇望着一次次不满意的实验结果叹气;以及,他看见了漆黑的背景下,一方特制的迷宫。 说是迷宫,实则是一块实心的立方体土块,而迷宫之内的,是无数条蛄蛹着的蚯蚓。 冉奕透过表面,看见土块内的蚯蚓掘出无数条隧道,又最终死在某个隧道的尽头,接着,新进入迷宫的蚯蚓顺着前人的路继续蛄蛹,周而复始。 冉奕的思维也随之蔓延,他仿佛寄身于每一条蚯蚓身上,感受到它们的身体摩擦土壁,体会着他们每一刻的挖掘,无数条蚯蚓的视角汇聚在他一个个体身上,每个蚯蚓所处的隧道也宛若一个不断拓宽的世界,融入冉奕的意识。 刹那间,喜怒哀乐悲欢离愁的情绪如潮水般,大脑超负荷运转,芯片的指示灯出现紧急警告,冉奕的意识似乎被挤出了颅腔,随着芯片的生物数据线导入了一个全新的视角。 此时的他仿佛悬浮在手术室半空,冉奕终于如愿以偿地看清手术室中央玻璃培养皿的全貌,但看清的瞬间,他愣住了。 硕大的玻璃培养皿内充斥着淡绿色的液体,一个闭眼的少女,如熟睡般浮在培养皿中。 唐绘...为什么会在这里? 冉奕正懵逼,无意间偏移了视角,却看见更可怖的一幕。 方才熟睡的唐绘不过是视角错觉,装在培养皿内的不是唐绘,而是把唐绘切成无数片,又按照原本身体架构摆好的标本,只要略微偏移视角,唐绘便会变得支离破碎。 冉奕的意志刹那间崩塌,坍缩回自己的身体。 邹尧似乎察觉到冉奕的异常,他走上前,望着生不如死的冉奕,急忙问怎么才能帮他。 他几乎是耗尽生命最后一丝能量,用喉底的气声说道。 “杀了...我...”“ 第34章 心理攻势 溯...”冉奕的意识闪回现实世界,他仿佛被抽干般,面色苍白,有气无力道。 “源。”白辰伸出手,和王旭合力把冉奕抬出了“彼岸”。 “师哥,他看上去比之前还虚弱了,要不让他再缓缓?” 白辰:“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冉奕,之前的疑点有答案了没?” 冉奕强打起精神,指向监测室。 “那里有问题,宋淇隐瞒了真相。” 他将一切和盘托出:“源实验室内也能制造短路,当晚的短路很有可能是胡川故意制造的,异常数据是脑死亡,进入“彼岸”的实验体可能会出现短暂的脑死亡,包括我在内;溯源实验室还有一个隐藏的房间,以及白辰,和你之前对胡川大脑的质疑一样,他好像有某些常人无法理解的能力,我建议立刻派人去调查胡川的尸体。” 白辰随即派王旭前去检查,果不其然从管道里找出了和里世界里一模一样的神经组织。 白辰:“化验科的人一眼就认出这是用人脑神经元组织培养的,已经送去警局进一步化验。” 冉奕的精神头恢复了些,见其他警员都在忙,只有白辰不为所动,始终坐在对面盯着他。 “白警官不去搭把手吗?” 白辰浅笑:“你是我们推进案件的关键,我不想再在辨别你的身份上费时费力。” 看来自己还挺关键的,冉奕无奈苦笑。 “你这次只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是提前遇难了吗?” 冉奕摇了摇头:“宋淇说的是真的,越深入的里世界中,时间流速越慢,话说外面的调查有什么线索。” 白辰拍了拍冉奕:“小子,真把我们当神仙啊,从注水到排水总共不到半小时,连开个会的时间都不够,不过好巧不巧,我们还真收到了一条线索,胡川的手机在我们手上,在你进去不久之后,有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条短信,质问他为什么没有按约定出现,我们按电话号码线索查明了那个人的身份信息。” 说着,白辰把线索递到冉奕眼前。 方玲雅,女,53岁,流年制药公司经理,同时是帆楼市三甲医院和谐医院的股东。 白辰:“流年制药原本是她丈夫刘年名下的,不过听说刘年几年前出了车祸,脑部遭重创后昏迷不醒,方玲雅就以代理人的名义控制了流年制药,并插手帆楼市的医药产业。她很有可能和研制生物科技的胡川有某些交易,因此我们调查了方玲雅和胡川的资金往来,不出所料近十年内,他们有上百笔资金交易,总额达数百万。” 冉奕皱起眉头:“所以流年制药是溯源实验室背后的金主吗?” “或许是,不过方玲雅可是精明的商人,她在医药业深耕多年,人脉极广,调查她绝非易事。” “对...我不该忽略,他们不止是对科研近乎痴迷的疯子,还有精于算计的幕后黑手。” 冉奕抬起头:“话说唐绘怎么样了?她醒了没?” 白辰无奈地摇了摇头:“和你不同,她的“彼岸”处于锁定状态,根本无法进入,监控室的设备似乎也有生物锁,我们无法使用。” 冉奕的脑海中浮现唐绘被另一个她杀害的画面,也就是说,她还在里世界。 此时气喘吁吁的王旭走了过来,白辰随即十分默契地给他丢了瓶水。 王旭来不及喝就说道: “这小子还真灵啊,说的事基本吻合,只是化验科咱们能动员的人手不足,得稍晚点检查胡川的尸体,不过师哥,我们把整个实验室翻了个遍,根本没有隐藏的房间。” 说着,他将瓶里的水一饮而尽,像把空瓶子像投篮一样扔进垃圾桶里,可惜瓶子磕到了垃圾桶边缘,顺着斜坡一路滚到源实验室的门前。 等等...斜坡? 冉奕警惕地望向源实验室,他闭上眼,回忆起被做手术前的样子,意识恍惚间,他也经历了一道长长的斜坡。 由于外部的坡度过小,以及源实验室内没有灯光,他到现在才发现这点。 房间藏在源实验室里! 白辰却给出悲观的答案。 “我初步估算了一下斜坡下的房间最多不超过一米高,就算在正下方业容不下,何况唐绘的“彼岸”还在运行,源实验室的生物电路和各种复杂的线路都和“彼岸”联通,源实验室下是厚实的水泥地,找不到入口就暴力拆解根本不可能。” 而为了保密,也不能拆楼下的天花板。 “源实验室的正常知情人不多,只能找她了。”白辰无奈地叹了口气。 到头来,还是得搞定宋淇。 宋淇坐在椅子上,明明她是被审讯的嫌疑人,却一副高高在上的态度。无论说啥,都是一问三不知。 “怎么?搞砸了嘛~科学家宋淇一定能给出你答案,但是很抱歉啊,身为嫌疑人宋淇,我一无所知~” 王旭震怒:“宋淇!请你配合警方的工作!” 宋淇这不以为然地翘起脚:“凭你们平白无故怀疑好人?我有什么理由配合?” 这就是赤裸裸的挑衅,然而白辰表现出异于常人的理性。 “宋淇小姐,你也不希望胡川教授一辈子的心血毁于一旦吧。” 宋淇不屑:“毁掉它的人又不是我,你们如果对教授的研究成果感兴趣,更应该去调查那个醉鬼和女学生,而不是在这儿和我浪费时间。” 白辰厉声:“你在逃避,明知道他们对核心内容一无所知,却始终不肯正面回答自己知道的事,宋淇你在害怕什么?” 似乎被戳中了痛点,宋淇支支吾吾的:“害怕?我有什么可怕的,真是可笑...” 说罢,她别过脸。 【又不是我的错...】 “行吧。”白辰起身离开审讯室。 “看来没什么可聊的了,结案之前你就老实在里面待着吧,顺便通知你一下,流年制药已经知道胡川去世的消息了,不出意外的话,实验室用不了多久就会关停。” 白辰的激将法果然奏效,宋淇瞬间急了。 “他们怎么知道的!那个老妖婆想趁人之危做什么?白...警官,求求你务必拦住他们,千万不能毁坏实验室的任何设备。” 白辰回过头微微一笑: “现在有配合我们工作的理由了吧。” 第35章 那小子又进去了 白辰的心理攻势奏效了,宋淇不再回避,正面回答了他的问题。 “流年制药的确每年给溯源实验室支付数千万的研发资金,但它并不是金主,我们之间是一种合作关系。”宋淇压低了音量,似乎这些事她很不愿提及。 “因为研究“彼岸”违反了那些繁文缛节的条例,教授的名头被所谓专家机构剥夺了,我们没有资金来源,不得不与市面上的药企合作。” 流年制药虽然规模巨大,占据了帆楼市近百分之八十的售药产业,但自从方玲雅接手后,她取缔了流年制药几乎全部的研发部门,把研发的主体交由自由市场——即像溯实验室这种外包的小实验室制作。 宋淇告诉白辰,为了获取实验资金,胡川不得不与流年制药签署了不平等合同,让流年制药以远低于市场价格的成本收购溯实验室的研发成果。 白辰颇为好奇:“那你们工资呢?” “溯的研发人员大概是市场价格的百分之六十左右,至于负责源实验室的,包括我在内,能吃饱饭就行了。” 白辰感叹:“你们的理想是摆脱现实,而现实中却如此受制于人。” “没办法,别说工资,有次流年制药打款晚了半个月,我们差点连电费都交不上。” “胡川教授该庆幸能有你这样一位帮手,忠心耿耿,毫不质疑,不离不弃。” 宋淇苦笑地望着白辰: “你是想挖苦我吗?” 白辰摇了摇头,站起身,沿着玻璃墙踱步。 “我们不妨聊聊其他事,那孩子死在“彼岸”里了,你知道吗?” “哼?你说冉奕?”宋淇的眼中掠过一丝光。 “精神失常的实验体的确不少,但能死在里面却不多见,只能说可惜咯。” “这么说你知道进入“彼岸”有身亡的风险?” 宋淇迟疑地点了点头。 “当...当然了,不过一方面,胡教授会在实验前和每个愿意进行实验的个体进行数小时的座谈,确认志愿者的意愿后再进行实验;另一方面,我从未接触过其他实验体,只负责数据监测和处理,这点我上次受审的时候就已经说过了。” “只见过数据呀。”白辰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他忽然停下脚步,凝视着宋淇。 “所以如何从数据判断实验体的情况呢?如果一个实验体,恰好在脑死亡后又活了过来。” “这...”宋淇顿时慌了。 “这怎么可能?他怎么会有近乎不存在的体质...” “怎么不可能?”白辰微微一笑。 “还觉得我们不知道什么?源实验室制造短路的方式?电子管里的神经组织?还是隐藏的手术室?” 宋淇竭力维持平静:“别以为胡扯几句就能骗得了我。” “这都是那孩子从“彼岸”出来后亲口说的,宋淇,你可以选择继续隐藏仅限于实验人员知道的事,但还是那句话,拖得越久,流年制药行动的可能越大,你视为珍宝的成果也越有可能消失;警方并非没有能力调查,只是想给你个机会。” 白辰一连串的叙述根本不给宋淇喘息的机会,她终于松了口,宋淇承认她已经见过不止一个因实验而精神失常的志愿者,但胡川承诺会妥善治疗,她才没有追问。至于下落,她真的不清楚。但制造短路、留观室的实验日志都是真实存在的。 她也承认,案发当晚唐绘的脑电波的确出现了异常数据,但不是脑死亡,而是更诡异的—— 【我看见了两组截然不同,但同时运转的数据。】 至于隐藏手术室的事,宋淇申请和白辰谈条件。 “你们先按照冉奕所说的,去检查胡教授的尸体,如果在的话,我再告诉你,别问为什么。” 见宋淇的语气坚定,白辰也不想反驳,因为他收集到的数据够多了。 但实际上,白辰这边的情况不容乐观,时间相当紧迫,以至于在人手本就不足的情况下,还要分头行动。 王旭等两名警员留在溯源实验室陪同冉奕,并时刻观测唐绘的情况,他的身体状况太差了,纵使时间再紧迫,也得让他休息休息。 白辰在警局亲自审讯,第五支队其余的警员则假冒胡川的语气套出方玲雅所说的位置,并在附近蹲伏。 离开审讯室后,白辰找到邹尧,为了防止他出意外,白辰亲自联系了医生时刻监测他的健康状况,此时邹尧刚喝了调配好的酒精,精神状况非常稳定。 “呀,白警官,案子办得怎么样了。”邹尧一开口,仿佛整起案子和他无关一样。 “怎么心情这么好?”白辰笑着问,“难不成医生调制的药,比我珍藏的茅台还好喝?” “两码事~”邹尧大大咧咧地往椅子上一靠。 “在这儿待了两天多,我也想明白了,反正那老东西死了,一切制造苦难的源头也都结束了,老东西是自食其果,本就没有怪罪于他人的可能,等你们把案子查清楚,再毁了“彼岸”,就什么事都没有了,我也就终于能摆脱那老东西了。” 白辰哂笑:“思想觉悟这么高?邹尧,你真是这么想的?” “那还能有假?”邹尧振声。 “老子向来鄙视拿人体做实验,白警官如果不信可以回去问问其他科研人员,为了这事我和那老东西吵过多少次了?” 白辰:“我当然信,不过我还是担心啊。” “担心什么?” “担心万一真把“彼岸”毁了,你还怎么见你的亡妻。” 邹尧原本平静的情绪被瞬间点燃。 “谁告诉你了!说!到底是谁告诉你的!那个狐狸精?她说了我多少坏话!” 白辰示意邹尧冷静。 “是冉奕从“彼岸”回来告诉我的,宋淇那边说的话我会自行判断,和这无关。” 但邹尧听罢,情绪更激烈了。 “你说什么!不是白警官你们到底还有没有人性?为了破案,让一个和案件毫不相干的孩子白白牺牲?” 白辰不解。 “可冉奕从里面出来之后并无太大异常...” “不可能的...只是暂时还没显露出来罢了...”邹尧露出可怖的神情。 “我见识过“彼岸”的样子,没有人能幸免,所有人都会迷失在“彼岸”里!” 白辰来不及再问,邹尧就又口吐白沫,昏了过去。 一旁的医生无奈地耸了耸肩:“得,又得重新配药了。” 但白辰已经从邹尧的语气和眼神中察觉出事情不对,他赶忙联系王旭。 “旭,看好冉奕,可千万别让他...” “师哥...对不起...”电话那端的王旭语气懊恼。 “我一不留神,那小子已经进去了。” 第36章 错位时空 在白辰回警局的这段时间里,冉奕陷入了沉思。 他总结了当前的情况。 在现实世界中的唐绘和他一样被一个莫名的意志“夺舍”了,并非真实的自我,而真实的唐绘,很大可能会出现在更深一层的里世界中。 而从现实世界进入“彼岸”所见的唐绘是极不稳定的,既可能是无辜的受害者,也可能是充满杀意冷酷无情的陌生人,他目前还没找到不同唐绘出现的规律,或者说,契机。 那个陌生的唐绘,极大概率和藏在源实验室里,“彼岸”主体中那个被切片的唐绘有关。 难道世界上存在两个唐绘吗?冉奕心底坚定的唯物主义论有些动摇。 不过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干坐在这里无济于事,进入“彼岸”,进入被放缓的时间里寻找真相才是最可行的办法。 于是冉奕不顾已经接近极限的身体状况,趁王旭不注意,一个箭步冲进源实验室,用置物架堵住半开着的门禁,再钻入“彼岸”中。 他抱着坚定的信念,只要能醒来,他就能一次次进入“彼岸”,拥有近乎无限的时间,他一定要还原整个事件,救出唐绘。 然而这次他进得匆忙,不仅没有注水,门也是开着的,实验所追求的薛定谔的猫,只剩一层脆弱的隔阂。 再次回到回廊上,冉奕没时间贪恋余晖与唐绘勾勒的绝美景色,他决定将唐绘拉回到最安全的线前,不让她遭受任何苦难。 “即将给我们开会的人,胡川,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科研狂人...”冉奕用尽量简短的话说明有关溯源实验室的来龙去脉。 他紧紧握住唐绘的手。 “也许听上去有些莫名其妙,但我说得千真万确,他们不是好人,说的话一句都不要信。” 唐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相信小奕你不会骗我的,但你打算怎么做?报警?” “嗯。”冉奕提出了他的计划,他负责留在会场,等会场结束后故技重施,假扮志愿者和胡川他们前往石房大厦,而唐绘直接旷会报警,等冉奕抵达石房大厦后和她里应外合。 冉奕:“记得去高新区警局,找之前负责金景阳案的白辰,只有他靠得住。” 他说得很详细,但也察觉到唐绘脸上掠过的一丝迟疑。 见冉奕顿住,唐绘赶忙解释:“小奕你安排得很合理啦,只是感觉...有点怪怪的,不过小奕我会照做的,你也一定要注意安全!” 唐绘最后的关心像一针强心剂,让冉奕瞬间重燃了活力,他自以为安排妥当,信心满满地前往了报告厅。 而唐绘站在原地,神色变得冷漠,望着冉奕的身影拐入教学楼后,径直返回了老教学楼。 图书馆内,程羽正仔细擦着图书馆的书架,听见门口的脚步声,他头也不抬地问。 “不是去开会了吗?怎么又回来了?有东西落下了吗?” “我是从未来回来的。”唐绘猝不及防道。 “这样。”程羽平静地回应,继续擦着书架,仿佛这是一件非常稀松平常的事。 “你...听得见?”唐绘迟疑。 “我还没有老到戴助听器的地步。”程羽哂笑。 那为什么...冉奕听不见我的话,唐绘面色凝重,一字一顿地问。 “这个世界到底是不是真实的,程羽。” 对于唐绘而言,她刚刚结束了第一次审讯,被那副被夺舍的身体带入了“彼岸”。 她意识到自己被宋淇欺骗了。 她和宋淇交情已久,宋淇的家境并不好,父母因事故双亡,读大学全靠社会资助,而资助她的人正是徐寅。 这或许是唐绘印象里姓徐的做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了 不过唐绘一眼看出徐寅那个老色批对宋淇图谋不轨,宋淇也不好对这位“恩人”表达厌恶,逢年过节还是会来她家做客,久而久之她们两个就熟悉了。 唐绘把她当作知心大姐姐,向她诉说自己不想当花瓶般的千金大小姐,而宋淇告诉她真的有逃离命运的方法。 “我和胡川教授正在研发的彼岸,能够让每个人都重获新生。” 唐绘早就想摆脱条条框框的束缚,她日夜期盼着能有重获新生的那天,却在几个月前的一次与宋淇的见面后发生了变故。 具体是什么变故,唐绘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只是自那之后,她对“彼岸”产生了本能的排斥,极度反感,以至于断了和宋淇的联系。 宋淇也保证不会再让“彼岸”介入她的生活,可她还是出现在了报告厅。 她本能地排斥“彼岸”,生怕冉奕会卷入其中,但又想质问宋淇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唐绘不得不故意反驳冉奕的话,并以志愿者的身份前往溯源实验室一探究竟。 可结果如上次一样,她失去了和实验有关的全部记忆,只依稀记得自己又进入了那个可怕的梦境,另一个自己无休止地追杀着她,想将她取而代之。 再回过神来,她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成了嫌疑人。 或许那个梦与现实存在着联系,但如今她只有一个念头,小奕已因为她被卷入其中,她必须阻止宋淇。 程羽请唐绘落座,从容不迫地把沏好的茶端给唐绘。 “怎么,怀疑冉奕有什么事瞒着你?” 唐绘望着窗外,余晖的光芒渐渐从她的眸间消散。 “他改变了行为模式,拥有对那些人的认识,这也意味着我们同时回到了过去,经历了一次次回溯,可为何我们之间无法沟通。” “所以你认为时空旅行是不可行的吗?” 唐绘轻轻点头,又摇了摇头,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抱歉程羽我这么说可能像在自言自语,但你肯定知道,如果有人能进行时空旅行,他的行踪早就该出现在世界各个角落,不可能几千年的历史上,都没有任何记载。起码在目前的人类认知范畴中是这样的,霍金不也做过一个实验,邀请时间旅行者在某个固定的时间点和他共进晚餐,结果自然是无人造访。” “稍等一下,我给你看样东西。”程羽钻到图书管理员的桌子下面,搬出一个大玻璃盒,里面一半填满了土。 “这是我新做的生态盒,土都是从学校花园里挖的,虽然看上去平平无奇,我却给它起了个高大上的名字——错位时空。” 第37章 反常的唐绘 唐绘瞅了瞅,玻璃盒表面看上去就是一片光秃秃的土壤,没有植被,没有小虫子,似乎一片荒芜。 她奇怪:“程羽,你不会养土都能养死吧。” 程羽打开手电,把光从侧面打在土壤上。 “你再仔细看看。” 只见土壤中有窸窣的震动,不一会儿,一条蚯蚓从土里钻了出来,沿着光滑的玻璃壁蛄蛹了半天,又钻回土壤,只留下一条痕迹。 程羽:“想象一下,假如这个玻璃盒是个四维空间,蚯蚓代表每一个正在发生着的世界,当这条世界线发生过后,便会留下痕迹,当我们的世界没有出现时间机器时,相较于这个四维的玻璃盒,我们的世界就是薄薄的一层土,或者现在所看见的,留有蚯蚓痕迹的切面,此时有再多蚯蚓在土壤哪个位置蛄蛹,钻出了什么样的痕迹,我们都无从知晓,因为每个存在于时间机器中的人都相当于困在同一条痕迹中,无法往其他方向看,也只能随着蚯蚓的行动向一个方向前进。” 说着,程羽把手伸入土壤中,精准无误地捏出一条蚯蚓。 “然而当我们掌握时间机器后,每个进入时间机器的人就相当于进入另一条蚯蚓的痕迹,它与原来的痕迹或平行、或交错、或毫不相干,但的确是截然不同的两条痕迹,而至于你说的以前的历史上从未有记录,那恰恰能证明,在时间机器发现之前,整个玻璃盒中只有一条蚯蚓,只留下一条痕迹,而从时间机器被发明的那一刻起,一条崭新的蚯蚓被放入了培养皿,随着它与原痕迹的交汇,处在原时空的人也会产生有时间旅行者来过的记忆。” 【简而言之,每个最初的时空旅行的人都会创造一个新的世界】 唐绘略带迟疑地点了点头:也就是说每条轨迹都有交会可能,这也是我和小奕能同时出现在这个节点的原因。” 程羽默默呷了一口茶,揣起手。 “但你要知道创造这条轨迹的是蚯蚓,即使轨迹交汇,也不意味着两条蚯蚓能彼此见面,它们很有可能是一前一后地抵达这个节点,换句话说——” 【此时真实的你们并不处在同一个时空】 宋淇摸着下巴思忖半晌,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 “所以在我的视角里,冉奕是第一次进入“彼岸”,如果我们无法交谈,就意味着时空不同步,冉奕已经历经了不止一次时空穿梭,即他不止一次进入了“彼岸”。 “可他为什么要重复这么多次?” 程羽:“正常来讲,蚯蚓即使视力很差,也能靠感知轻松辨别它所在土壤中的位置,但身处“彼岸”中的冉奕就像被扰乱了感知的蚯蚓,他想回到地面,却找不到方向,只能一次次试错。” “所以冉奕是一次次失败后才做出那样的部署吗!只是为了,让我远离伤害,他独自对付那些人...” 见程羽微笑着没有反驳,唐绘拍案而起。 “小奕你这个笨蛋!” 唐绘夺门而出,可当她走到报告厅门口的瞬间,忽然听见清脆的快门声。 后门是反锁着的,她尝试去拧,门把手纹丝不动。敲了敲,也没反应。 “快开门啊...” “别再浪费时间了。”程羽忽然出现在回廊尽头,朝她挥了挥手。 “命中皆有定数,既然他安排了,就按他的安排去做吧。” “该死的...”唐绘只得沿着楼梯往前门走。 然而就在她用余光瞥见程羽离开回廊,回老图书馆后,唐绘瞬间收敛了方才紧张的神情,似没事人般踱回了后门。 她扒着门缝,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在一群认真听讲的学生背后,一根根如神经突触般的触手拔地而起,如剑锋般汇聚在一起,指向全场唯一一个走神的人——手足无措的冉奕。 他来不及躲闪,瞬间被万箭穿心,当场死亡。 然而唐绘脸上却没有一丝悲伤的情绪,相反,她嘴角带笑。 当唐绘绕到报告厅前门时,忽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悄悄躲进了放打扫工具的杂物橱。 沈良侧身躲在报告厅前门外,像贼一样监视着里面,他一边看,一边对身旁的女人说。 “整个社科学院三百号学生都在这里面了,不过我瞅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呀,刘护,胡教授不会是故弄玄虚,诓我的吧。” 见女人不理会,沈良继续抱怨: “你说的扫描就刚才“咔嚓”那声?仅凭一次扫描就能保留封闭空间内每个人的意识,胡教授跟我写科幻小说呢?” 扫描?躲在拐角处的唐绘脑海中闪过破碎的记忆,现实世界中,她就是在那声快门声后逐渐感觉不对劲的。 果不其然,在场的所有人都是他们的实验对象。 “据说是通过复制他们的意识再复刻到人工培育的神经元干细胞中,进而以类似克隆的方式培育出人脑组织。” 女人冷静地解释:“沈校长你别着急,我母亲下达的任务就是盯着他们,她老人家的判断从来不会出错的。” 沈校长耸了耸肩:“既然方女士都打包票了,那就等着吧,不过丑话说在前头,我这也算流年制药的供货商了,提供这么多学生供你们实验,之后分钱的时候别忘了我...” “嗐~您说的哪门子话。”女人打趣地回应。 沈良忽然像狗一样抽动鼻子,似乎察觉到唐绘的存在。 “是谁在那里!”他朝报告厅后门望去,空荡荡的走廊上空无一人。 女人拍了拍沈良的肩,宽慰道:“沈校长您别这么紧张,做生意而已。” “是...是。”他摘下眼镜,擦了擦额头的汗。 然而躲在放扫把柜子里的唐绘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不知为何,女人说的每一句话就像揭开唐绘记忆的伤疤般,在唐绘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个可怖的场景,一个埋藏在地下的手术室内,无数神志不清的孩子排队走向手术台,他们的大脑被逐一摘除,统一保存在一个更大的玻璃培养皿中... 触目惊心的画面令人作呕。 唐绘知道沈良所说的流年制药,其代理人方玲雅是个和她养父一样唯利是图的奸商,他们竟和溯源实验室走到了一起;此外,女人的声音也有些熟悉,唐绘依稀辨认出这正是那晚与徐寅对话的女人。 胡川、宋淇、沈良、徐寅、流年制药、溯源实验室,层层关系错综复杂地交织在一起,唐绘隐约觉得,这其中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终于熬到讲座结束,听着同学们离开会场的脚步声逐渐消失,唐绘松了口气,正准备被冉奕发消息,忽然有个人打开了柜子门,一把捂住她的嘴。 “我说怎么找不到呢,原来躲在这里了。” 第38章 入局 白辰得知冉奕再次进入“彼岸”后,迅速返回溯源实验室,结果他刚走到一半,王旭忽然又发来消息,声称他们拦住了冉奕,没有让他得逞。 【师哥,你就认真办案吧】 时间紧迫,白辰来不及多想,就没有上楼,驱车赶往另一个地方。 由于帆楼市公安厅的鉴定中心正在翻修,胡川的尸体只能被送往高新区公安局的鉴定中心,距离警局有近一小时的车程。 虽说冉奕和宋淇都没有明说胡川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但根据二人的语气,和胡川老得吓人的脑神经,白辰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到了鉴定中心后,他出示工作证件,申请调查胡川的尸体。 但工作人员只是瞥了眼,便不冷不热地回绝: “您不是法医,没有上级批准,不能随意查验尸体。” 白辰不解:“看清楚,我是溯源实验室案的专案员,有权了解和案件相关的一切信息。” “这可由不得您。”工作人员头也不抬地回复。 “据说是赵局长新立的规矩,我们只有执行的份儿,白队您要是不服气,就找他理论,别为难我们这些基层工作人员。” 白辰只好给赵局长拨去电话,但没想到他还未开口,赵局长的咆哮声便先发制人。 “白辰,快回来看看你手下对那两位科研人员做的好事!” 赵安民在电话中声称宋淇突然情绪失控,邹尧也不省人事,事态十万火急。 “该死的,祸不单行...” 白辰低声骂道,他根本没机会和赵安民提尸体的事,就被匆匆忙忙召回去。 但为了保存证据,白辰不得不立即返程。 待白辰的车开远后,工作人员才长舒一口气,他的额头上沁出一层汗。 赵局长的确有命令,但他也不敢告诉白辰,胡川的尸体已经失踪了。 —— 白辰上气不接下气地冲回警局,却发现关押室地上全是血迹,却不见邹尧和宋淇的身影。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白辰询问看守人员才得知,宋淇和邹尧已经被送往和谐医院治疗,赵安民让看守人员给白辰带话,去会议室见他。 可他刚刚迈入会议室的门,就被人反手拷住,他往里一瞟,看见会议桌前赵安民,聂楚等人得逞般不怀好意的笑容,白辰才知道自己中计了。 “谁说的?我有叫你来吗?”赵安民故作惊讶。 “不过既然来了,正好看看你做的好事。” 他打了个响指,两个身上沾着血迹的年轻小伙子被压了上来,白辰见他们这副模样愣了片刻。 “不认识了?”赵安民质问。 “这咋可能不认识,都是第五支队的人我一手带大的好苗子。”白辰不解,“只是这...我让他俩负责看守,这闹得一身血是咋回事嘛赵局。” 赵安民冷哼一声,还未等他开口,贼眉鼠眼的聂楚反倒先发制人:“白队,马市长都来了,你还想隐瞒到什么时候,你涉嫌刑讯逼供被人检举了!没想到啊白队,能力不咋滴,手段倒不少,你知不知道刑讯逼供是违法的?案件逻辑还没推理出个所以然,怕时限前破不了案,就让自己手下的小孩殴打实验人员,企图让他们屈打成招,要点脸吧。” 眼前这俩实习警察平日里听话老实,对白辰言听计从,没他的命令绝不可能干刑讯逼供的勾当。不用说,宋淇和邹尧挨打的罪名百分百是在场这些人嫁祸于他的,他们的目的很明确,把破案的功劳据为己有,把得罪那些权贵的麻烦都甩到白辰身上。 白辰深谙不能陷入自证陷阱的道理,他不紧不慢地落座,反手诘问聂楚。 “聂副局听上去对刑讯逼供很有心得呀,作为晚辈,我改日定向您讨教讨教,只是您又不负责这案件,怎么对我审谁问谁了解得这么彻底?难不成您想越俎代庖,替我破了这案?” 当初就是聂楚把锅甩给白辰想看他出丑的,如今回旋镖甩了过来,聂楚自然不接招,但又不想吃瘪,他继续咬牙切齿地攻击。 “白辰你还狡辩什么?人证物证就摆在这儿;还有什么可说的?” 说着,他拿出医院里宋淇和邹尧裹着纱布,血肉模糊的照片。 赵安民和聂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故作善解人意地安慰: “小辰啊,你年轻气盛,想立功的心,我理解,不过咱是人民警察,无论如何都要按规矩行事,不过话又说回来了,当下案件正办到节骨眼儿上,你又是专案员,我和马市长求过情,这次就先不问你的责了,你写个检讨,面子上应付应付。” 白辰心底讪笑,这些人的真实意图昭然若揭,故意在市长面前抹黑他,等结案后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他们的嘴脸他见过太多次了。 况且他们应该早有预谋,自己只离开了几个小时就完成了这场周密的布局,还特地让马市长作为权威坐镇,不用想,警局的监控和第五支队外其他人的口供早都被控制了,此时此刻,不会有人为他争辩。 但他白辰也不是这么轻易就屈服的。 “先等等马市长,您知道案件的最新进展吗?” 马市长扶了扶眼镜:“安民给我讲了些情况,实验室有个叫“彼岸”的机器很棘手,我这人不懂理论物理,但看过不少电影,赵局说那玩意和盗梦空间差不多,听说你觉得“彼岸”对破案有帮助,就想据为己有,并以此要挟那两位实验人员,所以才对他们大打出手,小辰啊,我知道你破案心切,不过...” 白辰哂笑,不用说,姓赵的和姓聂的绝对没说几句人话。 白辰:“没想到赵局长这次这么关心案情,他倒是说对了几句话,那两台“彼岸”的确有价值,只是目前遇到了更棘手的问题,不知当讲不当讲。” 马市长:“都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白辰知道赵安民等人虽然处处阻碍监视他,但对他具体的计划只是一知半解,于是他借坡下驴。 “警局内有人在阻碍我们第五支队办案。” 第39章 局中局 “哦?还有这种事?”马市长有些惊讶,向前欠了欠身子。 “但说无妨。” 白辰:“办案伊始,上级领导随意甩锅,把这么重要的任务甩给一群新兵蛋子;案件涉及人员广泛,需要调查内容繁多,上级不仅不增援人手,还一再压缩办案时间,亵渎职责,罔顾客观事实;搜寻证据期间,其他警员一再忽视我专案员身份,僭越职责,随意调用我的办案线索;乱立规矩,擅用职权,身为专案员,我连调取死者尸体的权力都没有;以上这些事,我都能提供音频视频证据,以及我们第五支队全体警员的人证!” 白辰苦这群人久矣,忍气吞声这么久,如今赵安民这群人自作聪明把上级领导请了过来,简直天赐良机,白辰听说马市长是中央直接调到帆楼市的,此前名声一直很好,他因此将早做准备的证据一股脑诉诸马市长。 “此外,还有嫁祸的嫌疑,如果有机会的话,您可以亲自到和谐医院慰问,届时您可以采访一下,那两位科研人员到底是怎么住院的?您也知道这起案件涉及了谁,拜咱们赵局长和聂队所赐,倘若不妥善处理,帆楼市公安局的名声恐怕要被败完了呀。” 再看赵安民和聂楚,这两个狼狈为奸的货色此时已面如死灰,马市长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知道了,他们的事我会下去严肃调查处理的;不过办案要紧,你别把这些放心上,其他方面推进得怎么样了?” 白辰:“那我也不含糊了,马市长,第五支队现在亟需增援。” 马市长饶有兴趣:“那你说说接下来的布局吧。” 白辰:“实验室方面已经调查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通过专人实验研究“彼岸”的机制,我想等那两位科研人员恢复后就能有很大进展,但只是恐怕时间不够,嫌疑人唐绘的父亲徐寅就要回来了,到时候案件恐怕...” “这你放心。”马市长笑道:“我和徐寅老交情了,况且公是公,私是私,他徐寅再有能耐,我是帆楼市市长,他还不是得看我马国瑞的脸色。” 有马市长撑腰,白辰胆子更大了,他回了趟办公室,把这次案件的调查资料全都带了过来。 “那可就太放心了,除了实验室,我认为还需要仔细调查一下胡川的尸体,“彼岸”对人脑有影响,如果有相关专家参与分析,或许能得出更多真相。” “此外,嫌疑人唐绘的学校也要调查,胡川的教授职称已经被撤销很多年了,为什么还会被邀请讲座,我怀疑校方和胡川有不正当交易,需要增派人手细查。” “以及,我们调查了胡川的背景,发现他和流年制药交往密切,流年制药系溯源实验室的投资方;案发前夕,流年制药的代理人方玲雅还给他发过消息,我们本想彻底调查流年制药,奈何人力不足,只能简单了解...” 白辰的意图很明确,赵安民、聂楚等人想借着市长打压他,他顺势反击,借此机会把赵安民等人吃里扒外的丑恶嘴脸展露出来,并借马市长之口施压,给他增派人手。 只是百密一疏,凡事都有意外。 马市长为难地扶了扶眼镜:“等等,这事是你干的,不是安民他们?” “昂...” “谁允许的!没有任何指示就把方家翻了个底朝天,你...你这是私闯民宅,怪不得今早方家的人就来报警...” “啊?”白辰愣了片刻。 “不对啊马市长,他们约定的地点在城郊国道的一片空地,那边连像样的建筑都没有...” 没想到马市长根本不理会。 “人家人都找上门了,你就别狡辩了!” 在他愣神之余,一个身材高挑的中年妇女从房间角落缓缓起身,走到会议桌前,摘下宽大的黑色渔夫帽,露出那张浓妆艳抹的脸。 方玲雅,流年制药的代理人,早已在会议室恭候多时。 “你就是白辰吧,谁给你权力,调查我们方家的产业了?”方玲雅不苟言笑,一字一顿地追问。 “流年制药是省里重点扶持的医药产业,国资入股的合营企业,要不是我今天把马市长叫来了,不知道你们帆楼市的一个小小专案员要嚣张到什么地步。” 再看赵安民和聂楚,他们丑恶的笑容难以掩盖。 马市长:“听见了吗?白辰,其实刚才我只是在试探你,真相是什么样的,你能比我懂?安民和小聂都是我的老朋友了,他们从来勤勤恳恳,恪尽职守,我怎会因你一面之词就罔顾事实?真是可笑。” 他缓缓站起身,装出一副正派的作风: “行了,我看啊,这案子已经查得差不多了,你这么诋毁同事和领导,也没必要再查下去了,安民,把他专案员的身份撤了吧,让小聂负责后续的事,至于他,刑讯逼供的罪名够关押几天了吧,先关禁闭,好好反省反省。” 白辰哑然失笑,他这时才明白,马市长的高风亮节只是花钱买来的,他和赵安民、聂楚等人是一样货色。 马市长来这里根本不是为了主持什么公平正义,只不过是为了白辰调查的案件情报,精心布下的局中局。 另一边,帆楼大学的校长办公室内,沈良和刘梓晴通过窃听设备,听完了事件全过程。 二人相视一笑。 “没想到白辰这么不堪一击,轻而易举就被扳倒了。” 刘梓晴冷哼一声: “还不是我母亲的功劳,就凭姓赵的那点能耐,能办成事?” 沈良心里自然不服气,心想那么多实验体都是他提供的,胡川也是他联系的,怎么这时候把功劳都抢了? 不过他表面上还是笑得肉颤:“他不过是一枚棋子罢了,能和我们比么?行了,既然白辰已经出局,我们也该行动了,我去鉴定中心,你回去控制住那两个证人。” “不需要你安排。”刘梓晴转身离开,在沈良看不见的地方,露出鄙夷的神情。 “同样是棋子,还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第40章 无意识之人 此时,留在溯源实验室的王旭也陷入了困境。 白辰师哥刚到楼下就被莫名召回了警局,之后就再也联系不上了。 同样,被派去蹲点方玲雅的那几个警员也断了联系。 更窘迫的是,唯一和他同留的那个警察在发现冉奕重返“彼岸”后,第一时间前往源实验室,未曾想源实验室的门没有关,等王旭赶到时,他的同伴已经昏死在源实验室的门口。 从里面散发出的干扰电磁波令人窒息,王旭试图强行靠近同伴,刚走了两步,胃里就翻江倒海,吐了一地。 他不得不缩回长廊紧邻第一道门禁的位置。 在公安局实习了几年,王旭对赵局长等人的嘴脸心知肚明,他知道此时联系警局其他人很可能给师哥带来不必要的麻烦,眼前棘手的问题只能靠自己解决。 王旭回到外部的溯实验室,这里很“热闹”,上百名实验人员都在忙着各自的项目,来来往往的人有条不紊地穿梭于王旭眼前,就好像一个精密的程序,制定了这里乱中有序的状态。 他随便拦了个实验人员。 “打扰一下,源实验室里面的实验器材失控了,您知不知道怎么处理?” 奇怪的是,那个女实验员只是站在原地愣了片刻,便绕过王旭继续朝既定的方向走去了。 她没有说话,甚至没有看王旭,像是完全忽视了他。 “啥情况?嫌我问得粗鲁还是长得磕碜?” 起初,王旭以为只是他打开话题的方式不对,但一连问了好几个人都是如此,绕开王旭后径直离开,完全忽视他的存在。 更离谱的是,不少实验人员毫不顾忌地跨过第一道门禁,来往进出于长廊的各个房间中。 “别靠近那边...”王旭试图阻拦,才发现他们似乎根本不受干扰电磁波影响。 王旭这才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看了眼时间,此时距离他们到现场调查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而溯实验室里的员工似乎从未停歇过。 他不信邪,直接闯入其中一个科室,只见一群人正围在一个解剖标本前讨论着什么,乍一看很正常,但王旭走近一瞧,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所谓的标本匣中空无一物,领头的小组长对着空气比比划划,口中念叨着驴唇不对马嘴的词汇,记笔记的助手一刻不停地写着,但那个笔记本上写满了鬼画符,根本不是在写字。 “卧槽!” 迫于心里的恐慌,王旭下意识地大叫一声,把带头的人推倒在地,但他只是默默地爬起来,全然不顾额头流淌的血,继续对着空气比比划划。 他们就像一群被设定好的机器一样。 “邪门...这外面的实验室比里面还邪门...” 王旭再次打开手机,这次别说联系白辰,连信号都消失了,他跌跌撞撞地跑出科室,全然不顾地冲向门口。 但不知为何,原本敞开的大门如今在生物信号的驱使下缩成了一个点,无论他怎么摁开关,都毫无反应。 正当王旭进退维谷、一筹莫展时,一个幽幽的声音从他背后传来。 “王警官您别白费力气了,这门现在处于紧急封闭状态,没有胡教授亲自操作,不可能打开。” 王旭回过头定睛一看,竟是此前宋淇介绍过的,溯实验室的总负责人陈瞳。 “您不如去休息会儿。”说罢,陈瞳转身离开。 王旭怔怔地问:“你...是正常的?” “哪里不正常了,溯实验室一直是这样的工作状态,我们工期很紧,不按时交货下个月就断粮了。” “可这...”王旭着急地跟上去,抬手间不小心撞到一个眼镜妹,手肘的冲击力直接打碎了她的镜片,玻璃碴划破了脸颊,她却视而不见般抱着资料离开了。 陈瞳见状停下脚步,转过身,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 “看来您终于注意到了,目前这里的活人只有你和我。” “什么意思?”王旭追问。 “这里太乱了,我们不妨借一步说话。” 陈瞳带着王旭去了大厅角落的一个小房间,关上门远离了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家伙后,王旭才稍稍缓了口气,他重拾自己的职责,质问陈瞳。 “到底是什么状况?你们实验室到底还隐瞒了多少事!” 陈瞳不紧不慢地讲:“不仅是您,这样的情况我也从来没有遇见过。不过我认为,他们的异常行为与“彼岸”释放的干扰电磁波脱不了干系。” 王旭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可为什么我只是头晕恶心,浑身乏力,他们为什么和我不一样,还有你,为什么丝毫不受影响?” 陈瞳微微一笑:“因为我们是观测者。” 见王旭不解,陈瞳反问:“王警官,您应该注意到了吧,那些员工三天前就陷入了这种状态,源实验室的门又是什么时候打开的?” 王旭:“不就是刚刚那小子...等等?” 陈瞳:“没错,早在胡教授遇害的当晚,那扇门就打开了,想必这些员工也是从那时候起就被干扰了吧。” “所以你还是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们没事。”王旭追问。 陈瞳微微向前探出身子:“王警官,您再仔细回忆回忆,为什么亲临现场的时候,带领你们的白警官只点名提审源实验室的人,明明停电的时候外面的实验人员也有进入源实验室的可能,为什么他全然不顾?” “为什么他能那么冷静地察觉那个男大学生身上附着着不属于他的灵魂,这种反科学反常识的事那么轻易就能接受吗?” “为什么安排工作时,只有你是被点名道姓留下的,其余的人连单独的称呼都没有?” 王旭愣了片刻,因为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和他一起留下的那个同事叫什么,长什么样,什么来头。 就像从天而降般,他的身边突兀地出现了这号人。 “难不成这个世界不是真实的,只有我们几个是真实的存在?” 陈瞳点了点头。 “换句话说,是围绕着我们几个真实的存在,构建了这个世界。” 第41章 潜意识干扰 “所以我才带你来这里,早在实验室建设之初,我就以对一些生物激素过敏为由,让胡教授给我专门打造了一间全金属包裹的房间,如今果然派上了用场。” 王旭仍旧难以置信:“你...你在开玩笑吧,这个世界我活了二十多年,怎么可能是不真实的?” “只是一部分罢了。” 陈瞳耸了耸肩:“王警官您应该没少做过梦吧,不也是只有醒的时候才意识到这是梦吗?不过梦和现实还是有差别的,您仔细回味一下,很多记忆只是乍一看合理,但细思极恐。” 王旭愣住了,陈瞳说得一点没错,譬如案件已经调查了三天,他对每天的审讯内容记得清清楚楚,却完全不知道这三天九顿饭吃的什么,他记得那晚在警局门口和师哥的对话,但从那之后的记忆似乎直接跳转到了次日上午,在办公室和冉奕等人交谈。更离奇的是,除却这起案子,再往前的记忆都变得愈发模糊,好似海市蜃楼般缥缈。 “察觉到不对劲了吧,时间和记忆从连贯的线变成突兀的点,这是梦和现实的本质区别。” 陈瞳缓缓站起身。 “我虽然不是核心人员,但对脑神经元方面颇有研究,我也见过胡教授ppt里对“彼岸”构造的描述,但据我所知,前苏联当年的实验没有成功,仅凭一束干扰电磁波打乱海马体对时空感知的可能微乎其微,大部分人都和你的经历一样,只是深感不适罢了。” 王旭:“那该如何...” “真正该解构的,是潜意识。”陈瞳摘下防护帽,指着自己的脑袋。 王旭这才注意到,陈瞳一侧耳廓附近没有头发,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深邃的圆孔。 “人的自我依靠潜意识的记忆建构维持,社会学默顿曾提出自我预言假设,人们先入为主的判断无论正确与否,都会影响到人的行为,并最终影响到这个判断真的实现,而这其中作祟的就是潜意识。举个例子,王警官您认为唐绘是杀害胡川的真凶吗?” 王旭笃定地摇了摇头。 陈瞳:“但倘若每晚都让你做同样的梦,梦见唐绘杀害胡川的种种细节,并让唐绘一再梦见她杀害胡川的清晰经历,等再审讯唐绘时,您还能坚定地认为唐绘不是真凶吗?” 王旭似乎明白了什么:““彼岸”操控梦境原来是这么用的!难道胡川早有预谋?” “他有没有预谋我不清楚,说实话再早一些时候,我对他的研究也完全不感冒,我们从实验室成立伊始就认识了,那会儿我还年轻,胡川也是声名鹊起、正儿八经的教授,我们都对人脑非常感兴趣,起初,他建立实验室也是为了研究生物科技,未曾想偷偷瞒着我构建了“彼岸”的草案,等我反应过来时,源实验室已经组建好了,但正如我前面所说,我认为此阶段的“彼岸”是彻头彻尾的骗局,对人体危害极大,仅有的贡献也不过是干扰人的潜意识;我们一度因此吵得不可开交,我曝光了他拿人体实验的行径,直接让他丢掉了教授的头衔;但没有溯实验室为他的研究供血,胡川一天都维持不下去,所以最终我们还是勉强达成和解,我只负责生物科技,拿这份钱,其余的一律不管。” 王旭不解:“既然你认为他的实验不合人性,为什么没有进一步加以制止,还是放任他进行了这么多人体实验...” “不合理吗?”陈瞳反问。 “太不合理了。” “不合理就对咯~”陈瞳的语气莫名轻松。 “梦的细节经不起推敲,既然不合理,就证明我的记忆不是真实的,有人篡改了一部分内容,会是谁呢?” “除了胡川还能有谁?可胡川的“彼岸”根本无法让这么多人同时进入梦境啊,难不成连“彼岸”都是假的?” “没错。”陈瞳露出欣慰的笑容,仿佛他终于教会了一个不开窍的学生。 “我猜,胡川大概构造了一个他死掉的世界,想借此验证某些事。” “可...”王旭挠了挠头,他完全没有头绪。 陈瞳:“我们不妨假设一下,如果是胡川制造了这个世界,他被杀害,警察到场清理,抓捕嫌疑人,进入“彼岸”探究真相,这一连串事件都是他预料到的,那最终会导向什么结局?” 王旭此时已把陈瞳当成了救命稻草:“如果冉奕能在“彼岸”中找出足够的证据,我们就能认定是“彼岸”使唐绘精神混乱导致她过失杀人。” “你觉得这会是胡川想要的结局吗?” “应该...不会吧,这不就直接否定了“彼岸”的应用价值吗?” “可如果他的真实目的就是毁掉“彼岸”呢?” “这...”王旭一头雾水。 陈瞳引导:“你回过头想想,你觉得在这个世界里有哪些人是真实的。” 王旭掰着指头:“不过你我、师哥、冉奕、宋淇、邹尧这几人,唐绘她...我也说不准。” “我们之间有什么关系吗?或者说共同点。” 王旭摸了摸下巴:“硬要说共同点的话,你、我、师哥、冉奕、邹尧对“彼岸”的态度倒是蛮一致的,不过宋淇是胡川的忠实拥趸。” 陈瞳:“我的猜测是,真正现实世界中的我们,也是强烈反对诸如“彼岸”这类实验的群体,我们或许因某件事共同参与了胡川的实验,或许是为了证明其不合理性,但无论如何,我们被困在了这个虚构的世界中,倘若这个世界有出入口,你觉得会是哪里?” 不用问,可能也只可能是彼岸。 王旭忽然听懂了:“所以说,胡川的真实目的,就是引导我们否定并毁掉“彼岸”,进而导致我们的意识被永远困在虚构的世界中。” 可逻辑推导的结局真的可信吗? 陈瞳读出了王旭眉宇间的将信将疑,他随手抄起茶几旁的一根棒球棒,扔给王旭。 “打开门看看吧。” 王旭不解地打开门,往外一看,瞬间脊背发凉。 门外,那些原本忙碌的员工们全部聚在小房间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隔墙有耳~”陈瞳无奈地耸了耸肩。 “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第42章 居心叵测的韩茜 唐绘的处境似乎比她预想的还要糟。 她原以为,自己还能再躲一会儿,没想到对方一刻喘息都不给她。 【终于找到你了,唐绘同学】 韩茜站在橱子前盯着她,露出古怪的笑容。 唐绘早就察觉出这个女人有问题。 在第一次听讲座,唐绘的身体被夺舍时,她便察觉出那个女人的异常。 快门声闪过后,所有学生就像被输入了预指令般,整齐划一地听从调动,即使有吐槽和抱怨声,那些人说的时候也面无表情。 唐绘怀疑,第一排的空位是故意安排的,如此一来即使是没被控制的冉奕,也不知道身后发生了什么。 而她由于被夺舍,视野也不再被双眼拘束,才能一窥身后的诡异场景,三百号学生,犹如三百具被抽干灵魂的牵线木偶。 而操纵木偶的人,正是坐在最后一排的韩茜。 她手里拿着类似游戏机的设备,通过操纵杆操纵报告厅内其他学生的一举一动。 在第一次听讲座时,唐绘在讲座结束后短暂恢复了身体的操控权,她回过头,发现韩茜已混入出门的学生中,她来不及向和冉奕解释,拼命挤出人群,紧跟在韩茜身后。 令她意外的是,韩茜没有回教学楼,而是径直走入了男生宿舍。 唐绘跟上去想一探究竟,却被男寝的宿管老大爷一把拦住。 “男生寝室,女生止步。” “那她凭什么可以...” “人家有校领导的批准,说是去取男朋友生前送她的礼物。” 唐绘顿觉可疑,她顾不上听老大爷惋惜金景阳年纪轻轻就“年纪轻轻”了,悄悄躲起来观察。 不一会儿,韩茜端着个鞋盒大小的黑匣子走了出来。 唐绘继续跟踪,她发现韩茜似乎在刻意躲着什么,专挑没人的小路走,好在唐绘常年逃门禁,对校内的监控死角和视野盲区了如指掌,才没有被韩茜发现。 韩茜一直走到了操场看台附近,在看台旁有个地下停车场的出入口,胡川教授在此等候多时。 “胡教授,这里面装的是一比一复刻的金景阳的意识,以及报告厅内绝大部分学生的脑组织构成记录。” “辛苦你了,多亏了你,我才能把金景阳这么宝贵的实验体弄到手。” 他伸出手想接过黑匣子,韩茜却早有预料般把缩手,把黑匣子紧紧抱在怀里。 “胡教授,您没忘之前的承诺吧。现在不仅是金景阳,我可是把全学院的同学都交给您了。” “当然。”胡川眯起眼睛微微笑着。 “只要实验体足够,“彼岸”就是货真价实的时光机,你就是第一个进行时间旅行的人。不过——” 胡川话锋一转。 “刚才那些学生的意识仅仅是记录了一下,离开特定的环境就无法控制,现在距离启动“彼岸”,还差一个实验体。” 韩茜:“您想要的就是冉奕吧,还特地让我把第一排的位置留给他,谁能想到他这么顽固不化,非但不领情,还公然指责您的伟大构想,好在沈校长已经去教室逮他了,用不了多久就能把他带过来。” 躲在一旁的唐绘并不知道冉奕因为到处找她,反倒躲过了沈良的搜捕,听了他们的对话她心里一紧,怪不得宋淇要回来,原来这些人早有预谋,拿毫不知情的学生做人体实验。 而更令她担心的,是冉奕,一听小奕也要被带去做实验,唐绘心急如焚,顿她的身体竟不受控制地走到了胡川和韩茜面前。 “你们刚才说的,是什么实验?” 唐绘发现自己又被夺舍了,无法克制地说出这句话。 韩茜发现事情败露,刚想胡乱解释,却被胡川拦住,胡川装作不知情。 “你是唐绘同学吧,我记得你,刚才的发言很精彩,我们正聊今天给同学们讲的彼岸花计划呢,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唐绘现在唯一的念头就是赶紧逃离这里,找到冉奕后报警,但这副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回答。 “好啊,我正好奇,盗梦空间里的清醒梦是什么样的。” 胡川瞥了眼韩茜,二人相视一笑,现成的实验体送过来,还等什么冉奕? 唐绘被自己的身体拖上了胡川的车,而胡川不知道对韩茜说了什么,三两句话后,韩茜迟疑地点了点头,走到车后方打开了后备箱,抱着黑匣子,侧着身子钻了进去。 唐绘一上车,便通过后视镜与驾驶位上的宋淇四目相对,宋淇一看见她,便不自觉地捏紧了方向盘,小声问胡川。 “胡教授,您怎么把唐大小姐请来了,不是说她只是配合演戏...” 胡川不以为然:“谁来不一样?再说她是自愿的,你放心,我自有分寸。” 听着他们的对话,唐绘的脑海中又闪过那些可怖的回忆。 她依稀记得,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一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披头散发地背对着她,女人手里拿着刀,而一具看不清脸的尸体躺在她的面前,整个房间伴随女人诡异的笑声,逐渐变为如彼岸花般诡异的暗红色。 抵达溯源实验室后,胡川让唐绘先在车里等待,他带着后备箱的韩茜上了楼。 在短暂而漫长的等待中,宋淇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而唐绘纵使有一万个为什么想问,也没法控制身体开口。 终于,在胡川通知唐绘可以上楼后,宋淇在她打开车门的瞬间,忽然俯下身,悄悄在她耳边说道。 “大小姐,请一定注意安全。” 此时唐绘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是那些支离破碎的印象给她很不好的预感。 在宋淇的带领下,唐绘穿过溯实验室,一直走到长廊尽头,源实验室的门口。 瓷白色的门反射着长廊的灯光,格外刺眼。 宋淇见到等候在此的胡川教授和源实验室半开的门大吃一惊。 “教授,韩茜已经进“彼岸”了?可您不是说开着门会...” “会和金景阳以及其他实验体一样,因为环境不够密封,意识受到干扰,变得神志不清吧。”胡川刻意压低了声音耳语,但还是被唐绘听见了。 “是啊...您不是说要让她体验真正的时空旅行吗?虽然我知道那是利用她做实验的谎言,但...” 胡川意味深长地拍了拍宋淇。 “真正的时空旅行,当然要让我们的千金大小姐唐绘来体验呀。” 第43章 我救了我自己 说罢,胡川摁下手中的开关,一阵“滋啦啦”的电流声传来,周围的电子屏瞬间熄灭,长廊的明亮的灯也变得昏黄。 宋淇见状讶异地问胡川:“真的要这么做吗教授,我们的准备工作还没做到位,现在就把溯源实验室整个囊括在“彼岸”的范围内,但凡有一点意外,都会导致万劫不复的结局。” 胡川背对着唐绘,她看不见胡川的脸,却能隐隐感觉到他的激动。 “韩茜是个好孩子,那盒子里的三百个学生的复刻神经网络一个不差,加之之前的实验积累,如今拥有的神经网络已经足够撑起真正的时空穿越了。” 宋淇愣了一下,她声音颤抖。 “那刚才那孩子呢?您不是答应她...” 胡川干笑两声。 “我从不是食言的人,那孩子的心愿当然要满足了。” 说着,胡川抓着唐绘的手便往里走。 “时间差不多了。” 唐绘向源实验室内部望去,里面漆黑一片,只有尽头散发着暗红色的光。如同一只张着血盆大口,吞噬一切的凶兽。 她本能地抗拒靠近,却仍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跟着胡川走了进去。 “唐大小姐不用怕,只是一场梦而已。”胡川平静的音调在这种环境下更加诡谲。 她的余光瞥向宋淇,她站在源实验室门口,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却欲言又止,以极小的幅度颤动双唇。 “注意安全。” 唐绘捕捉到了她的声音,和刚才一样的叮嘱。 她愈发觉得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走入源实验室的正中央后,胡川关上了门,一阵莫名的阴风吹来,唐绘嗅到刺鼻的铁锈味。 是血的味道。 她警觉地望向胡川,胡川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他点燃一节蜡烛朝里走去。 “唐大小姐请跟我来。” 唐绘大致看清了源实验室的结构,身体倒也听话地跟着胡川,走向其中一个彼岸。 她越往里走,血腥味越浓,直到脚踩的地板上开始变黏。 她踩到了未干的血,还有一些软乎乎的人体组织。 “非常抱歉唐大小姐,时间紧迫,刚才给那孩子做完实验,弄得一片狼藉,还没来得及收拾。” 借着胡川手中摇晃的烛火,唐绘的余光已经瞥见了地上斑驳的血迹。 此时,她竟庆幸自己无法控制身体,否则她肯定会无法克制地去看那些可怖的画面。 胡川察觉到唐绘的情感变化。 “唐大小姐您在担心韩茜么?那孩子的意识已和彼岸融为一体,换句话说,她的意识将成为彼岸的载体,每一次时空穿梭都会被她感知,这不就是她期盼已久的时空穿梭吗?” 胡川的声调愈发奇怪,嘶哑的声音与难以掩抑的激动杂糅,如同凄厉哭嚎的野鬼。 “还等什么呢唐大小姐,您才是第一个体验真正时空旅行的人,您才是被选定的那个人,我也很荣幸能把半生的研究成果贡献给您,通过大量神经网络构建近乎无所不知的感知器,让您即使在时空观被破坏的情况下依旧能维持意识世界,从而让您能无所顾忌地进行时空旅行。” 唐绘不信,潜意识里模糊的恐怖感愈发强烈,她知道,诡计多端的胡川既然能残忍对待韩茜,便很有可能对她也如法炮制。 她知道,她和韩茜一样,都是胡川计划上的棋子,为了达成他不为人知的疯狂实验的牺牲品。 不过她转念一想,自己的冒险起码能换来小奕平安,似乎也没那么难过了。 在胡川的引导下,她的身体跟着到了源实验室的另一边,走进“彼岸”,躺入了金属匣中。 随着营养液缓缓注入,唐绘的知觉被渐渐淹没,她眼中的暗红色也随着意识逐渐模糊。 忽然冷风袭来,就如梦醒般,唐绘瞬间惊醒,她睁开了双眼,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她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丛生的彼岸花中。漫山遍野的彼岸花渲染如血般的红,天色昏暗,雾霭缭绕,唐绘往远方眺望,只见不远处的彼岸花丛的尽头,有一条淙淙流淌的河。 或许是清楚这里是梦,面对如此诡异的场景,唐绘的心中没有丝毫波澜。 本能驱使着她朝那条河走去,河水不深,还没到她的膝盖,流得也很缓,唐绘在河中淌了许久,雾气渐渐散去,她看清了岸那边的景色。 对岸的平地上,有一圈石头围成一圈,每块石头都有一人多高,呈乳白色,和“彼岸”的外观颇为相似。 而在这圈石头的中央,有一个透明的玻璃罐,玻璃罐中装着肉色的人体组织,那组织如榕树般生长着许多“气根”,那些“气根”似触手般伸出,缠在每块石头上。 唐绘不知这奇怪的布置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地要靠近,可当她即将靠岸时,正中央的透明罐似乎察觉到了唐绘的存在,它急速地颤动,紧接着从中生长出一根新的触手,直冲唐绘而来。 唐绘反应很快,一个闪身躲了过去,但那触手不依不饶,迅速收缩杀了个回马枪,唐绘毕竟还在河中行动不便,来不及躲闪,便被那触手死死缠住。 触手拼命把她往岸上拉,在被缠上的瞬间,唐绘的脑海里却出现了完全未曾有过的记忆。 格局完全不同的溯源实验室,彼岸围成一圈,她、冉奕、宋淇、白辰,以及其他几个未见过的人围成一圈,每个人都进入了彼岸。 一个陌生的声音钻入她的大脑。 “快醒醒,别挣扎了。” 唐绘隐隐觉得不对,使出吃奶的力气朝来的方向逃离,奈何触手的力气实在太大,唐绘拼尽全力也只能被一点点地朝岸上拖去。 就在她筋疲力尽之际,忽然一个身影闪过,只见那人手中握着一把陶瓷水果刀,手起刀落,触手一刀两断,缠在唐绘身上的那截触手也瞬间失去力气,沉入河底。 “你是谁...谢...” 唐绘的谢字还未说出口,目光落在那人身上,却直接瞳孔地震。 不是别人,那个刚刚救了她的人,就是她自己。 第44章 和自己对话 另一个唐绘看了她一眼,眼中略过一丝复杂的情感,却一句话不说,一个箭步突到唐绘身前,和之前一样手起刀落,精准刺入唐绘的胸腔。 唐绘根本反应不过来,只觉得胸口一阵堵塞,便失去了意识。 等她再次醒来,耳边响起营养液退去的声音,金属匣的盖子缓缓打开,唐绘昏昏沉沉地坐了起来。 “刚才...应该是梦吧。” 唐绘想起来了,和之前做的那些梦一样,都会有另一个她要杀掉自己。 不过好在,仅仅是做了场梦而已,唐绘没有受任何伤,思维也还正常,她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权,一切似乎没有预想的那么糟。 但当唐绘走出“彼岸”,看见原实验室外的场景,瞬间觉得自己的思维可能还是出问题了。 只见那个只有在梦中出现的身影,那个一宿一宿缠绕她的梦魇,那个另一个自己,如今就站在眼前。 借着倒在地上仍未熄的烛光,唐绘认清了她的模样。不同唐绘学生打扮的休闲装,她穿着西装制服,打了领带,手里却握着那把带血的陶瓷刀,眼神孤鹜,像个优雅的猎人。 而倒在她身前的,是背后身中数刀的胡川。 “他死了?你杀了他?” “是又如何?一个妄图戕害所有人为自己所用的疯子有什么好怜悯的。” 另一个她不以为然。 “唉,年少的自己比我想象的还要幼稚呀。” 唐绘的确也怀疑胡川的真实意图,她忍不住问: “你知道真相吗…胡川在研究什么?他口中的时空穿梭究竟是什么…还有你,你究竟是什么人?未来的我?” “胡川啊~”另一个她嫣然一笑,俯下身翻出胡川口袋中的一个遥控开关。 她轻轻摁下,只觉一阵震动,原本分叉的两个“彼岸”竟以她们面前的白色墙体为轴向内靠拢,而白墙也缓缓打开,露出里面的真实面貌。 竟和唐绘梦中的场景一样,墙内包裹着一个圆柱状的玻璃罐,而罐中浸泡着的,是一颗刚被摘下的大脑,大脑与玻璃罐中原有的粉色神经组织相连,和梦中一样连接着两个“彼岸”,上方也直接蔓延到屋顶内。 “看到了吗?这就是真相,这才是真正的彼岸,由胡川复刻人脑意识制作的神经网络,整个溯源实验室全都依靠它运作,你的所见所闻,也不过是胡川用人造的意识网制造的虚拟罢了。 “这是…”唐绘联想到进入“彼岸”前看到的场景,不由得心里发毛。 很明显,这里面的大脑是韩茜的,她已被胡川变成了这副样子。 “有什么好怕的?你猜猜那些令人作呕的神经组织里藏着多少条人命?可以告诉你,自从3d打印技术出现后,就不断有人试图用构成人体的基本元素尝试制作哪怕一个细胞,但全都无功而返,不过,如果以活体细胞为基底,或许就能培养出眼前的怪物。” 唐绘不解:“可那些学生都没被带过来,只是复刻了意识,也能被他控制吗?” 另一个她反问:“你的身体控制权一直在自己手中吗?” 唐绘摇了摇头。 “这就是“彼岸”的运作方式之一,它在日积月累的成长中已经逐渐诞生了自我意识,虽然还处于混沌状态,但会本能地引诱那些已经被复刻意识的个体,所以你的身体才会不由自主地进入“彼岸”,还好我今天及时出手阻止,才没有让胡川把那三百多个无辜学生都卷入实验。” 和唐绘的猜想一样,从胡川不是什么好东西,“彼岸”也绝不是什么让人心想事成的玩意,但她还是有不少困惑。 “胡川的目的不只是制作眼前这个怪物吧,他的真正目的到底是什么?还有你,还是没说清你到底是什么来历?” “唉...”另一个她叹了口气。 “万事都仰人鼻息,这可不是我的作风啊,唐绘,与其考虑这么多,不如先想想离开了梦,我还会不会追杀你?” 唐绘愣了一下,她竟然知道梦里的事?她下意识地向后退,另一个她却如瞬间移动般地跨过胡川的尸体,闪到唐绘身前,把陶瓷刀抵在唐绘的颈窝上。 “别挣扎,你现在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她在唐绘耳边喃喃,可声音却意外温柔。 她把食指抵在唐绘的唇上,耳语道。 “先把眼睛闭上。容我道歉,是我坏了规矩,打破了时空交互的规则,不过幸好胡川的“彼岸”为我提供了机会,清除了其他的观测者,让我有接近你的机会,不过,规则自然会纠正这段错误的交流,只要你离开源实验室,我们说过的话都会被抹除干净,所以与其在这里多言,让你徒留怅然,不如让你自己探索真相。” 不知为何,唐绘明明知道她是在梦中始终追杀她的人,她却一点都畏惧不起来,相反,她耳语时痒酥酥的感觉似乎要把她融化。 “可是...我不知道该怎么...” “那就学会质疑,除了自己,不要轻信任何人,不要接近“彼岸”,不要对任何人施以怜悯和帮助,我只是暂时限制了胡川的行动,他已将自己与“彼岸”共生,“彼岸”不死,胡川也不会死,这是一场持久战,而只相信你自己,是你从这场恶战中全身而退的唯一办法。” “那连小奕都不能相信吗?”唐绘脱口而出。 另一个她失望地叹了口气,却又似乎无可奈何。 “他的话...尽量如此吧。” 唐绘隐隐觉得她话里有话,但她已经不给唐绘再说话的机会。 “我在门口放了一套科研人员的工作服,口罩可以遮住脸,现在外面因为停电有些混乱,是你混出去的最好时机,记住,穿上衣服,不要回头,径直向外走就好。” 唐绘被推了出去,另一个她望着唐绘逐渐融入混杂的人群,终于如释重负般叹了口气。 “这傻孩子,未免也太天真了,也不知道程羽是怎么教的,不过遇上事还是和我蛮像的。” 【至于我来找你的原因,就像你和冉奕说的那句话一样,我不希望你再深陷再深陷虚无缥缈的囹圄】 第45章 以身入局 我很难用语言描述离开溯源实验室后的经历,站在第三人称视角,旁人也很难理解我到底经历了什么。 从一段模糊的意识开始,我被一股莫名的力推出了源实验室,仿佛被某个不可忤逆的命令裹胁般,不要命地向外跑着,直到石房大厦外清冷的夜风吹醒了我。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也不知道这身科研人员的衣服为什么会披在我身上,脑袋里乱成一团浆糊,明明近在咫尺的记忆却像雾里看花般朦胧。 什么也想不起来。 我的记忆停留在那场讲座结束的刹那,依稀记得自己在寻找什么... 【小奕有危险】 我的心底回荡着一个声音,我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寻找小奕才来了这里。 但我看了眼手机,凌晨三点四十,这个时间小奕已经睡了吧。 打开和小奕的聊天框,我却看见了一条奇怪的消息。 【你知道为什么我会醒来吗?因为另一个我杀死了我。那只不过是一场梦而已,一场梦。】 我怎么会说这么奇怪的话? 我试图回忆,却头痛欲裂,似乎一股力量在抵抗我回想。 还好,石房大厦离家并不远,也省得让姓徐的知道,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我顺着路沿走着,忽然急促的警笛声划破夜晚的宁静,一列警车从我身旁呼啸而过。 我变得更加不安,隐约觉得要有什么大事发生。 那晚我辗转反侧难以入睡,索性天蒙蒙亮,就买了早餐回学校找小奕。 万幸,小奕睡得很香,头发乱得像鸟窝,嘴角的口水都没擦干净。 不过,我当然不会在意他的这些缺点,只要他没事就好。 小奕更是主动来关心我,一切似乎都恢复了风平浪静,可我的不安感却越来越重。 终于,那声通告划破了平静,我被白辰逮捕,摁在墙上的一刻,大脑非但没有一片空白,而是闪过了一串奇怪的记忆。 我看到了,那个和如同从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人,手持陶瓷刀,从背后袭击了胡川。 胡川死了。 被她杀的,我却成了嫌疑人 我似乎又想起了一些记忆,那个声音告诉我,远离“彼岸”,远离溯源实验室,不要相信任何人。 可当小奕焦急地望着我时,我的信念动摇了。 那个声音是真的在帮我吗? 还是设下了一个更大的圈套。 凭小奕的性格,他决不会撒手不管,如果我此刻情绪崩溃,亦或是表现出全然不知情的态度,肯定会把事情搞得更复杂,而且不会有结果。 杀人的,是另一个我,在那场讲座期间,我曾短暂失去过对身体的控制权,所以我不知她从何而来,也不知她究竟是另一个存在,还是我精神分裂的结果。 我惊讶地发现,在这生死攸关的时刻,我却能保持令自己都害怕的冷静和理性。 仅仅一瞬间,我理清了在场所有人的想法。 小奕收到了那个莫名其妙的留言,见到了一个完全反常的我,势必会觉得我是出了问题才会有这样反常的行为。他绝对会卷入案件调查。 白辰对我有一定了解,他肯定不希望我是杀人凶手,他不那么坚定的眼神和把我摁到墙上时不经意收力都印证了一点——如此突然地来学校逮捕我绝非他的意愿,而是上级领导的意见,他或许会和小奕站在同一条战线上。 还有藏在办公桌后的沈良,他以为自己装得很像,但休想瞒过我的眼睛,他虚伪的慌张下是嘴角难以压抑的笑,看来他很希望我被逮捕。 没错,我在昨晚听讲座时就注意到了,沈校长躲在前门外,鬼鬼祟祟地盯着什么,他也很有可能与此案相关。 所以,既然我无法洗脱自己身上的罪名,不如引导警方以我为起点,深入整个案件,也借此让我回忆起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个声音说让我远离溯源实验室,我偏要回到现场一探究竟;说让我远离“彼岸”,我偏相信里面藏着案件的真相。 所以,我沉默片刻后,向小奕说出那句模棱两可的话。 【小奕你看,她终于动手了】 重返案发现场对我而言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让我得以修补那段被模糊化的记忆。 溯源实验室里到处充斥着诡异的氛围,来来往往的科研人员看似忙碌,我却看不到他们脸上有一丝微表情变化,仿佛是被输入了预指令的机器人,只有和宋淇交接的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像个真人,却在我看向他的时候,回敬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复杂神情。 难道那段被抹去的记忆也和他有关吗? 我进入了源实验室,一片漆黑的场景非但不可怕,反而让我觉得十分安心,我不禁怀疑自己到底是冷静的可怕,还是精神状况真的出了点问题。 宋淇的神情也不简单,她努力装出一副胡川拥趸的模样,却漏洞百出。 嘴上缅怀着胡川,一口一个胡教授,语气里却没有一丝一毫悲伤感。 还有那个醉鬼邹尧,喝成那副德行,大概率有酒精依赖吧,这种人虽说喝多了会发酒疯,但也会有清醒的一面,我并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而为之。 多嘴会犯错,与案的每个人都很复杂,各怀鬼胎,很明显从在场嫌疑人中三选一只是表象。既然已经背负了罪名,每说一句话都会暴露自己的漏洞,不如什么也不反驳,多收集信息。 可惜我失去了那段记忆,除非能把时空回溯到案发那段时间... 我的目光如宿命般落在了“彼岸”上。 或许可以试一试。 所以在被押上警车,躲开白辰视线的时候,我装作不经意地放慢脚步,不知不觉到了宋淇身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耳语声和她说。 “如果你另有目的,就把我送进“彼岸”。” 诚然我不清楚宋淇为何要违心地拥护胡川,但从逻辑上讲,“彼岸”存在且运行下去绝对有利于她,多我一个人对宋淇而言是好事。 第46章 不想和蠢货辩论 宋淇望着前往,顿了片刻后就加快脚步离开了我,她像是听不见般没有任何反应,但根据我对她的判断,默认就是她最好的回答。 另一方面,我继续维护自己的人设,在白辰审讯我的时候,我刻意装出不知情的样子。 神情漠然,眼神盯着地板,双手下垂,身子僵硬地前倾,而白辰的每个问题也恰好在我的预料之中,那段模糊的回忆以一种奇妙的方式滑入我的脑海,我再次装出刻意失控的样子,歇斯底里地让白辰听到那些他想听的答案,并让他向小奕下定我是因为“彼岸”导致精神分裂的判断。 加之宋淇的动向也在我的意料之中,无论是在场的嫌疑人,试图洗脱我嫌疑的白辰、小奕等人,还是躲在后面的幕后黑手,都希望我再次进入“彼岸”。只是在小奕自告奋勇同我一起进入“彼岸”时,我心里还是咯噔了一下,只希望他不会有任何意外。 片刻等待后,我回到了案发前的回廊上,身旁的小奕变得心事重重,似乎格外珍惜和我共处的时光,不用说,我们两个应该是同时回到了这个时间节点。 不过或许是我隐藏得比较好,小奕并未察觉出我的异常,我担心隔墙有耳,索性没有暴露。 只是不知为何,潜意识里有个念头始终提醒我要注意什么,所以我刻意拖延了一段时间,在快门声闪过后的一瞬间踏入报告厅。 坐下的一瞬间,我刚想庆幸这次自己的身体没有被控制,微微侧头,却看见如地狱般可怖的景象。 在我们身后的根本不是学院里的学生,而是千篇一律的人偶,他们双眼空洞,面无表情,散发着死人般的气息,齐刷刷地盯着小奕,在他们的头顶牵着一根细丝,上百根细丝汇聚于最后一排,一个装在玻璃罐中的大脑上。 我强忍住胃里翻江倒海的呕吐感,想起在第一次听讲座的时候,坐在最后一排的是韩茜,如今她却变成了那副可怖的模样。 我试图暗示小奕身后的状况,但他的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胡川身上,似乎完全看不出其他人有什么异常。 难不成这些只有我能看见? 我强忍着内心的恐惧,尽量维持自己的计划。 我要和他一样反驳胡川的话,让他的设想无法推行,让包括小奕在内的所有人都远离“彼岸”的实验,如此一来,我不仅能通过附和小奕的话向他透露我也回来了,还能借机和他达成共识,伺机回到溯源实验室的现场。 但小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竟然附和了胡川荒谬的观点,赞成了那荒诞的实验。 他...真的是小奕吗? 现在回想,那时的我不知为何完全无法保持理性,根本没有考虑小奕是不是说反话有意而为之,几乎是下意识地起身反驳了他的话。 冲动之后,事情似乎走向了另一个方向,就算他向我澄清了想法,冉奕不可避免地成为了参与实验的志愿者,而我被他送到了门外。 不行,不能让小奕单独冒险...我只想在会议结束后第一时间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他,但意外还是发生了。 在讲座结束的刹那,我再次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只能心急如焚地看着自己的身体在小奕的“护送”下离开了学校。 和小奕道别的刹那,我远远看见那个装着大脑的玻璃罐就躲在树后的阴影中远远地看着我们。 我知道,是韩茜干的,和操纵学院其他学生一样,她是让我失去对身体控制权的幕后黑手。 独自返程的路上,我几乎是耗尽全部的意志力,用冥想的方式反问自己的身体。 “韩茜,你究竟想做什么?小奕和这件事毫无关系,为什么要把他卷入其中?” 我的努力得到了回应,韩茜就好像鬼上身般附到了我身上,我的嘴开始说话,那茶里茶气的调调和韩茜一模一样。 “唐绘你不会忘了吧,胡教授想要的人就是冉奕,我已成了“彼岸”的一部分,我理所当然地要汲取他的养分为我所用。” 我不明白韩茜为何能把这种强词夺理的话说得冠冕堂皇。 “你为胡川,为“彼岸”这么卖力能得到什么?一具丑陋的,浸泡在营养液中的空壳?” 似乎是戳中了她的痛点,韩茜的语气更加猖狂。 “这不是显而易见吗?融入“彼岸”,成为“彼岸”我的意志会穿梭于各个时空,我的思维会成为永恒的存在,我将永生,为了这些,牺牲掉那无用的肉体又有何妨,唐绘,你还不明白吗?我已经进化到了更高的维度,你们这些寿命不足百年的凡人在我眼中如蝼蚁般不堪一击。” 我在心底无奈地哂笑,这个女人还是这样自以为是,以为自己的伎俩不会被人看穿,殊不知她在别人眼中只是个天真至极,自以为是的巨婴罢了。 “你就不想想,如果真的能永生,胡川为什么不把这个机会留给他自己,而是送给了你?仅仅是因为你给了他几百个神经网络的样本吗?” “你懂什么!”韩茜借着唐绘的嘴怒不可遏道。 “胡川教授是有崇高理想的科学家,你这种娇生惯养的大小姐根本不会懂他,他的使命是让全人类得到进化,为此,让我成为先行者根本不算什么。” 要不是没法控制身体,我觉得自己肯定会笑得满地打滚。 以及,我很难想象如果此时有个路人不幸路过,看到我的身体像个疯子一样自言自语气急败坏,恐怕也能被吓得不轻。 我不想再和这个蠢到入脑的家伙辩论什么,韩茜却依依不饶。 “反倒是你唐绘,竟然杀害了最伟大的胡川教授,不过好在我已经成为了“彼岸”的一部分,你试图逃脱罪名的计划也休想得逞,我要让你身败名裂,让你背负杀人犯的罪名,让你短短几十年的寿命在牢狱中度过。” 片刻后,我的身体被传送回了车上,而车门的小奕一脸惊愕。 第47章 有求于我 被胡川带上楼后,我终于有机会一窥溯源实验室当晚的状态。 溯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们不再像千篇一律的人偶,他们忙碌地来往于各自的实验室,虽然视角受限,我还是努力在心底默默记下了大部分项目的名字。 动植物胞体共生、转基因菌丝、干细胞神经元修复... 纵使有这么多人,我还是一眼望见了溯实验室的负责人陈瞳,他走出干细胞神经元修复的实验室,毕恭毕敬地问候胡川。 “胡教授...您这么晚了还要准备实验吗?真是太辛苦了,只可惜我才学不足,实在不能助您一臂之力。” 可惜他的戏演得太假了,别说是我,连胡川都能一眼看穿。 胡川眼都不抬地冷哼一声:“源实验室的事,和你一个外人有什么关系。” 在走入第一道门禁时,我分明瞥见了陈瞳眸中掠过的怨气,此人应该和胡川貌合神离,应该站在反对“彼岸”实验的一边。 而门禁后更难对付的人是那个醉鬼邹尧,他是胡川的养子,却意外地反对“彼岸”。 不过他们聊了两句我就听明白了,似乎邹尧和韩茜一样,把“彼岸”当成了实现愿望的机器,可我总觉得,他亡妻的事,没有看上去那么简单。 胡川好说歹说支走了邹尧,只留下我们二人进入“彼岸”,当金属匣关闭,那束暗红色的光亮起时,我总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恐怕这是残存的记忆吧。 再次进入“彼岸”,我的目标很明确,击败韩茜,摆脱她的控制,找回丢失的记忆,找回事情的真相。 再次睁眼时,我回到了那个闷热的正午。 和那时一样,蝉在窗外无力地嘶鸣,水课的教授在讲台上一字不差地念着ppt,窗外“还我儿来”的口号声连绵不绝,小奕心不在焉地看着书,时不时向外张望。 我的手机屏亮着,消息栏上还有未发送的“我饿了”的字样。 起初,我有点懵,不知为何自己会被传送到这里,但当我抬起头,与“恰好”转身看向我的韩茜四目相对时,我似乎明白了什么。 在原本的时间线,她没有这么做。 世界线发生了偏转。 我忽然想起韩茜那些歇斯底里气急败坏的话,恍然大悟。 若韩茜真的如她所言,得到了穿梭于任何时空的力量,想报杀胡川之仇岂不易如反掌?换做是我,直接操纵对方的身体一遍遍自杀,用不同的死法死上一百八十遍,把对方搞到精神崩溃,又何必说那些威胁的空话。 韩茜说谎的原因很简单,她又恨我,又想利用我帮她做事,所以才这么拧巴。 想到这里,我终于没忍住笑出声。 笑声不出意外地惹怒了韩茜,她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却又似乎有什么顾忌般,把矛头转向了小奕,又掏出了之前那副说辞。 我猜小奕此刻都蒙了,不过我趁机顺水推舟,起身拉住他的手,和之前如出一辙,把他带到了老教学楼的图书馆。 不知是不是走得急了些,进图书馆的时候我们和正在泡茶的程羽撞了个满怀,一壶茶水直接把小奕浇成了落汤鸡。 “好在不是开水。”程羽连连道歉。 “宿舍离这里可不近,这样,我有几套衣服在阁楼里放着,你来这边试试看能不能穿。” 小奕被程羽带走了,图书馆里似乎只剩下了我一个人,我却屏息凝神地绕到窗边的书架后,食指轻叩木书架,尘封的灰在阳光中簌簌落下。 “没必要藏了,落灰的轨迹都被你的气息打乱了。” 说罢,韩茜悻悻地从书架的另一角走了过来。 “你很骄傲嘛唐绘。” 谈不上骄傲,我只是预料到韩茜既然成为了“彼岸”的一部分,自然也能改变部分世界运转的法则,比如瞬移到图书馆的某个位置。 “你是来找我谈判的吧。”我一语道破韩茜的目的。 这个绿茶婊显然不喜欢被我说出心声,她气急败坏道: “谈判?你可别抬举自己了唐绘,真以为耍了几个小聪明,咱们就是一个层次的人了?我告诉你,只要我想,我能随时随地杀死你,更能让你生不如死。” “那你尽管动手好了。”我嘲讽道。 “何必在这里白费口舌呢?我猜猜,韩同学,你不会是舍不得杀了我吧,是不是还有求于我?” 见韩茜被我噎住,我意识到自己的猜想可能是正确的。 “该不会,是想让我重新帮你调查金景阳的案子吧?” 韩茜:“要...要你管?” “嘶——”我摸着下巴,故作惊讶地上下打量她。 “据我所知,胡川曾说“彼岸”内的世界是由潜意识建构的,和梦一样,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你的梦该不会和金景阳有关吧,你该不会真的喜欢金景阳吧?” “呵...怎么可能,恋爱脑都是蠢到无可救药的蠢货,没有一个男人能让我不顾一切倾尽所有,只不过金景阳勉强算我人生环节的一部分,他也曾参与过“彼岸”的实验,他的死因留下的谜题阻碍了我,只有找到他死亡的真相,我才能彻底掌控整个“彼岸”,成为永恒的存在。” 我不明白胡川给这货灌了什么迷魂药,让她如此执着,不过金景阳的死因和“彼岸”的机制密切相关,破解它的确有利于我接近事情的真相。 但韩茜的话着实冒犯了我。 “你说谁恋爱脑?” “这还用说么唐大美女。”这回轮到韩茜嘲讽了。 “你一个商业巨鳄的千金大小姐,却被那其貌不扬的冉奕迷的神魂颠倒,不仅是我,全班全系乃至全校的同学都想不明白,你为什么偏偏看上了那么个平庸知至极的人。” 我很确信我的身体没有被控制,但几乎是下意识的,我死死掐住了韩茜的脖子,把她摁在了书架上。 “不允许你这么污蔑小奕!” “急了?”韩茜冷笑着挑衅我。 她的冷笑声让我愈发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直到书架“轰”的一声倒塌,露出书架后一脸懵逼的程羽和小奕。 第48章 重回失踪案 刚从阁楼换好衣服的小奕和程羽看着我,一头雾水。 程羽挠了挠头:“唐绘没想到你看上去文文静静,还真有两下子。” 韩茜见有其他人,瞬间装腔作势,摆出一脸无辜的态度,话中带刺道。 “唐同学求求你放我下来...我再也不敢议论你和冉奕的事了。” 我恨不得直接把她掐死,幸好小奕及时出手拦住了我。 “唐绘你冷静点,毕竟她是金景阳的女朋友,刚才在教室里韩茜同学指责我也有她的苦衷,是我的问题。” 放下韩茜的瞬间,她顺势窜到我背后,用只有我能听见的声音悄声道。 “和我合作,别以为我拿你没办法,杀不了你,我就操纵你亲手杀掉最心爱的冉奕。” 这... 不知为何,我心底只有一个信念,无论如何都不允许小奕受到伤害。 好吧...我答应你。 出于无奈,我把韩茜拉入了破案小组。 不过韩茜表现得意外积极,我们还没聊几句,她就把她知道的所有事一股脑地说了出来。 “金景阳是在15号,也就是三天前第一次接触了胡川,以及他的“彼岸”,之后他分别和胡川、宋淇、陈瞳以及沈校长碰了面,我怀疑他进行实验这件事校方也知道。期间我曾不止一次劝过景阳不要做这么冒险的事,可他就像着了魔一样不听劝...所以我真不知道他现在...” 别说,韩茜这几句装得还挺想,不知情的小奕傻傻分不清,还安慰她不要太难过。 不过令我意外的是,韩茜竟然毫不犹豫地把沈良校长出卖了,难不成这其中还有隐情? 在计划之前,我先梳理了一下思路,金景阳身上最大的谜题是,为什么在我们找到他所在的“九色虹”网吧时,他的尸体同时出现在了另一个地方,这是只可能在“彼岸”中发生的事,现实世界怎么会有这么诡异的情况? 在考虑所有的因素后,我提议分头行动,小奕留下来应付座谈会,我前去“九色虹”网吧调查,之后我们两个再到溯源实验室碰头,而韩茜负责去另一个方向找金景阳的下落。 我根据之前警方找到金景阳遗体的地点,大致画了个范围,以警方推断在此区域为由轻而易举地支走了韩茜,不过为了保险起见,我再三度量,还是决定邀请程羽一同参与调查,让他和韩茜共同行动。 然而程羽毫不犹豫地拒绝了我。 “我社恐,很少离开学校,对我而言,这个图书馆就是我的家,出了这里我会像失魂落魄的鬼一般完全不在状态,所以容我拒绝。” 虽说不是什么正当理由,但我也没办法继续坚持下去了。 我们约定好,每隔半个小时在微信群里发一下定位和消息,汇报进度。 临分别前,小奕还把我拉到一边,煞有心事地问我。 “唐绘...为什么你们了解这么多,我却什么都不知道?你们该不会有什么超能力吧。” 这次由于韩茜紧追不舍,没有给我留下小奕展示证据后分析的环节。 “超能力谈不上,钞能力倒是有一些,这都是警方调查的事情啦,小奕你别瞎担心。”我拽了拽他的帽子。 也不知程羽从哪里整来了这么一件中性的黄色连帽衫,冉奕穿上去不仅大得不合身,还像个乖巧的小学生一样。 我更于心不忍让这样的小奕受到伤害了。 天呐...我不会真的是恋爱脑吧。 离开图书馆后,我的理智瞬间占据了上风。 我还记得当时和金景阳联系的那个网友的企鹅账号,加了他的好友后,我第一时间发去了消息。 “我是金景阳的朋友,也想和他一起去九色虹,你现在在哪里?” 片刻沉寂后,“潮鸣”回了句。 “准备出发。” 但不知为何,无论我再发什么消息,他都不再回应。 没办法,我只能先去网吧查看情况。 网吧在地下,这里灯光昏暗,刺鼻的烟味和敲键盘、打游戏的叫骂声不绝于耳,我摸索着穿过包厢,在同样的地方找到了金景阳。 不出所料,金景阳的状态和当时一模一样,甚至连我在一旁叫他都听不见。” 但和报告厅里那些被韩茜操纵如人偶的同学们不同,金景阳是真真切切在打游戏,纤细的手指在沾满油渍的键盘上灵活地舞蹈着,口中叼着的烟也一根接一根地抽着。我拦住过路的网管,他看到的画面也和我一模一样。 这个金景阳是真实存在的。 更奇怪的是,当我去关他的电脑,他只会抱怨电脑莫名其妙地关机了,当我故意撤走他的椅子,让他摔倒在地,他也只会抱怨椅子质量不好。 仿佛在他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我的存在。 我联想到了“彼岸”。 难不成,“彼岸”的实验让金景阳的时空和我们错位了? 正当我准备进一步实验时,一个男人拍了拍我的后背。 “小姑娘你不玩的话就让一让,别占着位置。” 声音好熟悉,我回过头,惊讶地发现身后站着的人竟然是陈瞳,溯实验室的负责人。 更令人惊讶的是,金景阳见到男人后喜出望外。 “潮鸣!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快点上号,团本没了你可不行...” 二人如火如荼地玩了起来,只有我像个局外人般呆呆地站在原地。 金景阳一直联系的网友是陈瞳,他为什么要伪装成网友潜伏在金景阳身边,难不成金景阳是他们早就盯上的实验对象吗? “别玩了金景阳,你旁边的这个男人根本不是什么好人!”我试图去直接拽金景阳的身体,却发现他明明在聚精会神地操纵键鼠,身体却如一块磐石般纹丝不动。 似乎是察觉到我的疑惑,趁游戏加载的时间,陈瞳微微侧过脸。 “别白费劲了,他和你根本不在同一个时空。” “什么意思...”我不解地问。 “既然能找到这里,他经历了什么已经不需要我过多解释了吧,让自己的灵魂活在另一个时空,这就是我赐予金景阳的新生。” 第49章 韩茜人格分裂 “你说的新生,应该和胡川教授说的不是一回事吧。”我问道,毕竟我早就怀疑他们不是一路人。 陈瞳的脸上掠过一丝复杂:“我们曾经走在同一条路上,不过他...” “他怎么了?” 面对我的追问,陈瞳忽然反问: “你见过胡川了?” 我才突然意识到,站在这个时间节点,我本不该对“彼岸”相关的事有任何了解。 但陈瞳却对此毫不意外。 “察觉到了吧,你我处于同一时空,却存在着不同时空的信息差,这就是“彼岸”酿成的恶果。” “可这个时空对我而言是虚拟的,是我的潜意识建构的,就算有和原本世界偏差的地方也很正常。” 时间紧迫,我直截了当地把自己的经历告诉了陈瞳。 陈瞳浅笑,叼起抽了半截的烟。 “物质是永恒的,不会凭空产生,即使是虚拟,也有其实在的载体。” “潮鸣你咋对着空气说话呢?要打boSS了,专心点。” 一旁的金景阳完全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嗷~来了来了。”陈瞳不再理会我,而我也需要一点时间缓缓。 倘若陈瞳原本就属于这个时空,他能判断出我与“彼岸”实验有关,意味着他大概知道“彼岸”的运作机制。 而他所指的实体,应该就是“彼岸”。 忽然口袋里一阵震动,我打开手机,是韩茜的电话。 令我意外的是,电话那端的韩茜语气夹杂着哭腔,情绪几近崩溃。 “唐...唐绘,我来迟了,就来迟了一点点啊...我远远地看到了他...吊在那棵树上...紧赶慢赶跑过来...却已经...没气了...他还热着啊...就差一点点...” 不对啊...韩茜只是在利用金景阳才对,她也是把胡川引入实验的人之一,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我看着金景阳,忽然意识到什么。 图书馆内,程羽望着老式钟摆,随秒针振动一下下敲着桌面。 55、56、57... 在我听到死讯的刹那,程羽打了个响指,秒针滑向十二,下午四点整。 眼前正在打游戏的金景阳如p图时被直接抠图了般,眨眼间人间蒸发,只留下他存在过的痕迹。 陈瞳却还沉迷在游戏里,我心急如焚地拽住他问。 “金景阳消失了啊!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瞳却面无表情地盯着屏幕。 “抱歉啊,现在是我的私人娱乐时间,不想谈任何和工作有关的事。” 说罢,他竟关了电脑起身离开了,一转眼上了楼。我只是迟疑了片刻,再跟上去,他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无语!我现在恨不得搬起电竞椅把陈瞳砸死。 我悻悻地回到刚才的位置,收拾东西的网管问我。 “这两位顾客去哪了?他们的东西还要么?” “扔了得了!”气话刚说出口,我却忽然瞥见桌上的烟盒上,写了一行小字。 “这里不方便,有时间的话,今晚十二点,滨海西路步行道见。” 故弄玄虚,我只好翻个白眼,悻悻地把纸条塞进兜里。 金景阳的尸体已经被发现了,如果以结案定性为整个事件结束的标志,我剩下的事件不多了。 好在我早有预警,提前和白辰打了招呼,让他在发现尸体后晚点结案。 然而根据墨菲定律,事情从不一帆风顺,越怕的事越容易发生。 这边我刚刚走出网吧,就收到白辰的消息。 “什么情况?和你同校的那个女学生也是你派来的?我都答应你了,破例推迟三天结案,怎么还让人干涉我们工作?” “嗯?你说韩茜?”我困惑。 “甭管叫啥,她说是你让她来的。”电话那端的白辰没好气应道。 “她和死者是情侣关系吧,死者的尸体已经初步确认无明显外伤了,现场留下的痕迹也符合自杀的状况,她非不听,闯入现场趴在尸体上哭得死去活来,还说什么一定有凶手,唐大小姐,警方理解准家属的悲痛之情,但也麻烦她配合我们的工作,我们已经实施强制措施了,请你立即来市公安局带人,否则我也不会履行之前的承诺。” 放下电话后,我气不打一处来,这个韩茜绝对是故意找麻烦,给我使绊子,金景阳到底是谁害死的还不清楚吗?你韩茜不就是把他送进“彼岸”的元凶之一吗? 但到了市公安局,我才察觉到韩茜的不寻常,她哭得双眼通红,泣不成声。好在和白辰有交情,好说歹说把她带离了公安局。 “你发什么癫?”走在路上,我没好气地问。 韩茜却答非所问般喃喃:“不该这样...不应该这样,他们明明答应我能再见到景阳的。” 忽然她抬起头望着我,脸上的妆已花得不成样子。 “景阳一定还活着,对不对唐绘同学,话说你刚才不是去网吧了吗?看到了什么?景阳在不在那里?我看见的遗体到底是不是假的?景阳一定还活在某个地方对吧!” “这...”我严重怀疑韩茜是不是精神分裂了,明明在图书馆威胁我的时候还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如今却像离了金景阳就不能活了一样。 但为了计划继续开展,我也只好模棱两可地应付她。 “好啦...我其实也见到了金景阳,但他身上还有太多的谜团,今晚我会去见一个人,到时候说不定能有些紧张,你别放弃希望。” 没想到韩茜拉住我的手,弱弱地问了一句。 “可以...带上我吗?” 哈?不是大姐你...整个里世界都在你的控制范围内,大姐你想附身我去见陈瞳不过分分钟的事,不至于这么低声下气地恳求我吧。 “倘若我说不呢?”我试探性地问。 没想到韩茜撅着嘴,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摆弄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见我不为所动,她一屁股坐到地上,“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她肆无忌惮地哭着,只留下我在一旁手足无措,我十分确定以及肯定,这个世界或者我,肯定有一个疯了。 偏偏祸不单行,程羽在这个棘手的关头打来了电话。 “唐绘你快回学校一趟,出大事了!” 第50章 小奕死了 挂断电话后,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为何,原本再熟悉不过的学校变得陌生,偌大的行政楼格外寂静。 我匆匆地跑着,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 校长办公室对面的厕所外站着不少警察,我心急如焚,不顾他们的阻拦,强行突破了封锁线,扑到小奕身旁。 此刻的小奕,静静地躺在地板上,穿着那件不合身的黄色连帽衫,身下流出的血慢慢蔓延,将那一片染作殷红,宛若盛开的彼岸花。 他的生命永远停在了十五分钟前。 程羽告诉我,十五分钟前,小奕在座谈期间声称要上厕所,离开校长办公室后许久未归,顶替白辰参与座谈的王旭便出门查看,却发现小奕背中数刀,已因失血过多而亡。 小奕仰面倒地,瞪大了双眼,那副惊恐万分的面容令我心如刀绞,我试了好几次,才勉强让他合上了眼。 “不是说好了每半个小时联系一次吗小奕...为什么...我们才一个下午没见面...” 不知为何,明明深知这个世界是虚假的,小奕的死仍让我痛彻心扉。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男人从中探出头,一旁的沈良校长赶紧凑上去。 “聂警官,调查得怎么样了?” 中年男人招呼了一下,几名警察上前把我拉开了。 “我是本案的负责人聂楚,小姑娘,时间差不多咯,还有什么道别的话等去了殡仪馆再说吧,人死不能复生,不要太难过了。” “到底是谁干的,请务必调查清楚...”我央求道。 未曾想,聂楚的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大脑宕机。 “已经调查清楚了呀,我们看过监控,案发期间没有人进出卫生间,卫生间内没有可疑痕迹,也没有作案工具,初步推断,死者出事时,卫生间内没有其他人。” “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不安地问。 聂楚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哂笑道。 “就是说,没有其他凶手,死者是自杀的。” 放你妈的屁,一派胡言,背后中数刀自杀身亡,你们还敢再荒谬点吗? “我不信,聂警官,你应该知道我的身份,我是墨林集团总裁徐寅的女儿,我要求重新查看监控录像。” 然而聂楚仿佛有恃无恐般:“管你是谁,规矩就是规矩,案件已经定型,死者就是自杀,你要是不服,就自己去找人申诉吧。” 说着,他缓缓走到我身旁,用极其挑衅的声音说道。 “不过我劝唐大小姐您还是别白费劲了,结案的是徐寅先生的意愿,我只是听命办事,您再怎么着,也没法和徐先生作对。” 我怔怔地立在原地,眼睁睁地望着聂楚和沈良勾肩搭背地离开,沈良不忘问他啥时候去喝杯庆功酒。 行政楼旁观的老师无可奈何地叹气,拍拍肩安慰我后逐渐散去。 一同参会的王旭警官留到了最后,他貌似很自责。 “我知道,即使不是他们合谋害死的冉奕,掩盖冉奕的死,也能顺势掩盖金景阳案,如果师哥在场,肯定能镇住他们,不会发生这么荒唐的事。” 但...是我让韩茜找金景阳的遗体的,支走白辰的人是我。 是我害死了小奕吗? 可我真的无法忍受,聂楚等人丑恶的嘴脸,我竭尽全力保持理智,一遍遍在心底提醒自己。 案件还未结束,当务之急是金景阳身上的谜团,这只是虚拟世界,小奕没事的小奕没事的小奕...没事的。 直到一旁的王旭拿纸提醒我,我才发现由于过于用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我咬破了嘴,滴滴鲜血滴在小奕留下的那朵“彼岸花”旁,与它融为一体。 “我没事,谢谢你王警官,你回去好好休息吧,就像那个聂楚说的,小奕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会亲自解决的。” “可恶...该死,真该死啊!一群草芥人命的畜生,尸位素餐谋权夺利的官员,还有那个姓徐的,我恨不得把你们都撕碎!” 晚自习期间我回到图书馆,情绪终于忍不住爆发,在程羽面前歇斯底里地宣泄。 程羽:“你稍微收敛点,还有其他人呢,不怕你的形象暴露了吗?” 我瞥了眼一旁眼圈泛红的韩茜,五味杂陈地摇了摇头。 “小奕已经不在了,没必要再装下去了。” “那还有什么必要宣泄这些感性的情绪呢?”程羽紧紧攥住我的手,我抬起头,却发现程羽坚定的目光仿佛刺透了一切般。 “你的时间很有限吧。” 不知为何,我似乎默认程羽就该什么都知道般。 “你认为,我该怎么办?” 程羽有条不紊地在桌上比画着。 “形式已经很明显了,冉奕是在帮你推进金景阳的案子,聂楚、沈良等人却联手掩盖了他的死因,阻碍案件推进,而这件事的幕后黑手就是你的养父徐寅,他又有何所图呢?” 我思忖了片刻,徐寅和“彼岸”唯一的联系是宋淇,不过在很久之前,徐寅就不止一次声称自己对“彼岸”这个项目不感兴趣,并多次回绝了宋淇融资的邀请,按理说,他不该对“彼岸”有想法才对。 “我不知道。” 程羽微微侧头,似乎是在引导般问一旁的韩茜。 “你又为何而来呢?” 此时的韩茜就像变了个人般,和之前那个盛气凌人气急败坏的她判若两人。 “当然是为了景阳的真相,我不相信他那么优秀的人,会自杀...” “那你之前为什么不拦着他,非得亡羊补牢。”我不以为然。 “这...”韩茜捂着头。 “之前的事...我有点记不起来了。” 切,装模作样,都这时候了还在博同情。 程羽转过头问我:“有没有一种可能,来“彼岸”内,或需要“彼岸”证明某事的人不止你们。” 我若有所思:“你是说徐寅也是为了寻找某件事?” “这我就不得而知咯~”程羽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过我可以告诉你的是,“彼岸”虽非真实,却能让你逐渐接近真相,前提是,不沉溺于其中。” 见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程羽看了眼表,催促道。 “时间差不多了,你应该还有约吧,千万别迟了。” 我应声出门,却在行至门口时被程羽叫住,他指了指韩茜。 “别光顾着自己呀,把她也带上。” 第51章 他们都疯了 我想,帆楼市的夜从未如此清冷过。 我瞥了眼身后的韩茜。 清冷,却又格外烦躁。 滨海西路离得并不远,为了避开聂楚等人的搜捕,为了不留下任何痕迹,我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徒步前往和陈瞳约定的地点。 韩茜则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地四处张望。 “唐绘同学,你不觉得奇怪吗?我总觉得,附近有人在盯着我。” 此时我的心绪已经被金景阳和小奕的事填满了,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事情的真相。 更何况,我本身就对韩茜有很大的偏见,我不知道她在装什么,明明已经和这个时空融为一体,一切都在她的掌控内,为何还要装作楚楚可怜的样子像个跟屁虫一样跟在后面。 仅仅是为了监视我吗? 我没好气地回怼: “瞎操心什么?你还怕没人关注?还是说金景阳不在了以后,没人把你当掌上明珠一样捧着了?” “唐绘你...”韩茜一时语塞,在我看不到的阴影处,她的眼眶又红了几分,紧紧地扯着衣袂。 “你有点欺人太甚了。” “哈?”我气不打一处来,转身把韩茜推到路灯的灯影外。 “欺人太甚的明明是你,人死不能复生,种种迹象表明金景阳极大可能是自杀的,就算有其他原因,也不是你肆无忌惮把我和小奕卷进来的理由,何况你还...还那么过分地对待小奕!你简直不是人,是恶魔!” “我们是分头行动啊,而且我也觉得警方的分析有失偏颇,我怎么可能把冉奕同学...” “还装,还装。嫌现实不够恶心,来梦里还要接着恶心我是吗!”我一把揪住韩茜的衣领,她是标准的150cm南方小土豆,我轻而易举地把她拎了起来。 “我当然知道小奕不可能是自杀的,但行政楼就那么几个人,卫生间没有任何作案痕迹,凶手难道能隔空杀人吗?是,的确能,不过只有你这个和“彼岸”融为一体的怪物才能做到吧!” 不知为何,韩茜还在装,她颦着眉,抽皱了鼻子,眼角耷拉着,委屈巴巴地像是下一秒又要哭出来。 “唐绘同学你这么不相信我吗...我到底哪里做错了...我只想为景阳讨回公道呀...” “讨厌我你就滚啊!”我终于按捺不住,怒骂道。 韩茜苦苦支撑的眼角顷刻崩塌,簌簌水晶顺着她的眼角落下,化作她低声的抽噎。 “可是...程羽同学说,只有你能找到真相,我只想相信你...” “呵,真是戏精附体。”我已不想再和她多废一句话。 “要不是程羽要求,你以为我想带上你?算了,要想跟着我可以,从现在开始,不准多说一句话,不要再恶心我,听到没?” 韩茜怯怯地点了点头,朝我迈了一步,我又一把把她推开。 “还有,别离这么近,我反胃。” “我知...” “闭嘴!” ... 夜的烦躁褪去,终于恢复了清冷,我看了眼时间,23:46。 快到约定的时间了,我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好在我走得比较快,紧赶慢赶在十二点前抵达了步行道,远远地看见陈瞳坐在长椅上,他和在网吧时一样,穿着挂满铆钉饰品的黑色皮夹克,破洞的牛仔裤和高帮军靴,一股子复古的朋克风,我很难把这个形象和在溯实验室中的他联系在一起。 “自己一个人来的?” 我回过头,才发现自己刚才走得太急,已经不知把韩茜落在什么地方了。 不过我已经把大致位置告诉她了,像她那种人,走丢了更好。 “算是吧,你是担心我一个孤女子这么晚独行不安全吗?” “不不不,人少点好,观测者越少,事件的变数也越少。” “故弄玄虚。”我下意识地抱怨对谜语人的不满。 陈瞳打着招呼,递来支烟。 “杂牌子的,不知道你习不习惯。” “我...我不抽烟。”我连连摆手。 陈瞳哂笑:“这段步道每天十点以后就没什么人了,不会有人看见唐大小姐抽烟的。” 片刻后,我朝着缓缓上涨的潮水轻吐了个烟圈。 “还挺上头。” “不过趁年轻,还是少抽点为好。”陈瞳打趣。 说实话,我并没有烟瘾,连小奕都不知道我会抽烟,我只是享受它“学坏”的标签带来的乖张叛逆感罢了。 “但你知道像我这样的中年男人为什么明知有很严重的肺病风险,还要抽烟吗?”他深吸一口,望向远方的眼神变得迷离。 “烟是一剂强心剂,里面的物质就像酒精一样,暂时麻痹人的神经,把意识带到另一个境界,达到舒缓情绪,缓解压力的效果。” “但这一切不过是瞬间烟消云散的海市蜃楼,只有留下满目疮痍的病是真的。”我略带刻薄地说道。 “是啊。”陈瞳长叹一声。 “香烟如此,酒精如此,“彼岸”亦是如此。” 我问:“彼岸也会麻痹人的神经吗?” 陈瞳:“比麻痹还要深远,从原理上讲,“彼岸”会摧毁人的海马体,干扰人对时空的认知,并通过其内部神经网络与实验者的潜意识相连,构筑一个并不存在的世界。” 关于这些,我也听宋淇讲过不少次,因而我提出了自己的结论。 “所以对于那些逃避现实的人而言,“彼岸”会成为他们潜意识的避风港,加之“彼岸”内的世界时间流速比现实世界快得多,那些逃避现实的人会肆无忌惮地沉溺于其中,就像吸毒的人一样,通过让自己沉溺在幻觉中逃避现实的痛苦。久而久之,他们会产生依赖,欲罢不能,成为“彼岸”的附庸。” “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陈瞳无奈地笑了笑。 “十七年前项目起步时,我和胡川的最初目的就是打造一个如“乌托邦”般的精神世界,让进入其中的人上瘾是我们原本预想的,最差的结果,但实际的结果比我们预想的要恐怖得多——大多数参与实验时间过长的人,都无一例外地疯掉了。” 第52章 纠错机制 “为何?”我不解,因为我此时就在“彼岸”的实验中,并且已经是第二次了,主观上的认知水平没有任何问题。 陈瞳:“你看过克苏鲁小说吗?里面有个概念叫san值,是衡量一个人理性状况的标准,当san值掉到最低时,人会陷入精神混乱。” 我:“略有耳闻。” 陈瞳:“打个比方,假如你是一只蟑螂,自出生起便活在爬满同类的阴暗角落里,忽然某天机缘巧合下,你的意识进入了一个人类的大脑,了解了人的生活习惯。目睹了人的社会百态,当你以这样的方式过了数十年后,忽然某个刹那,你如梦醒般睁开了复眼,却发现你还是那只阴暗潮湿角落的蟑螂,你的同类丑陋不堪,如原始的机械般用口器大快朵颐着人类的排泄物,而你这副蟑螂身躯的神经节根本无法承受数十年来的思维,迎接你意识的结局只有一个——全面崩溃。” “每个进入过“彼岸”的人几乎亦是如此。”陈瞳继续解释。 “人们总以为,自己的人生追求很单纯,为了挣钱、为了和心仪的人在一起,亦或仅仅为了下一期彩票号码;但实际上在每个人长短不一的数十年人生中,曾诞生过无数个念头,这些念头如潮汐般在潜意识中翻涌,只有拍到现实的岸上,才会发出哼鸣。” “潮鸣,你的网名是这个意思吗?”我忽然想起。 陈瞳点了点头:“潮鸣来自现实的此岸,潮汐拍岸,是理想与现实的交融,而若理想脱离了现实,拍向了海市蜃楼般的“彼岸”,迎接他们的只有虚无。” “他们的念头太杂,以至于“彼岸”内的世界被构建的千奇百怪,此刻可能是紫禁城上俯瞰手中山河的皇帝,下一秒又可能是钨丝灯下昏暗房间里的终焉少年...亟待被满足的欲望太多太多,他们眼中的世界成了被切片的走马灯,如爽文般的剧情刹那间涌入,使每一寸感官都被最大化地满足;但凡事都有代价,当“彼岸”停止运转,他们的大脑脱离了“彼岸”的维持,他们在里面历经的无数世界的海量信息便如洪水般冲垮大脑的感知,他们的思维会停留在“彼岸”时混乱的时空观中,各种数据显示,他们和重度精神分裂的患者没有区别。” 我有些怀疑:“可如果“彼岸”实验导致这么多人变成了疯子,早该引起社会轰动才对,为什么迄今为止我都没听说过相关的新闻...” 话还未说完,我忽然头痛欲裂,一幕幕熟悉而陌生的画面强行闯入了我的脑海。 我想起来了,早在之前,宋淇邀请我参观“彼岸”时,我就曾无意间走入了一个房间。 在那个阴暗潮湿的地方,赤身裸体的人们被关在不同的笼子里,他们发出野兽般的声音,如猪狗般趴在地上,吃着污秽的饭菜。 一批新送来的孩子也手舞足蹈地走进了房间,他们都被拴着铁链子,屋子里声音嘈杂,却听不见一句人话。 就像陈瞳说的,他们过惯了人的生活,便再也无法接受自己是蟑螂的现状。 宋淇第一时间带走了我,并不知用什么方法让我忘记了那段记忆,但这些可怖的画面刻骨铭心地印在我的潜意识中,只要稍稍引导便会全部想起。 “留观室...那些人都被关在留观室里...可为什么我当时没听见异常...” 陈瞳无奈地叹了口气:“据看守的邹尧透露,所有精神失常的实验体都没有活过两个月,想必这个时间段,留观室应该又空无一物了吧。” “真是该死...可既然会有这么严重的后果,胡川为什么还不停止试验,甚至还要让大学生做他的实验样本,他到底想要什么?” 陈瞳微微抬头,望向悬于半空的弦月,皎洁的月光在他脸上洒下斑驳,让这个中年男人的脸显得更加沧桑。 “就像我说的,我们走上不同的路,起初我们的目的都是为那些受现实世界生理因素所困的人实现愿望,三年前,我们进行了第一次实验,由于我们的目的足够执着,“彼岸”的内部世界运行地相对稳定,但即使如此,我也在实验结束后请了一周的假休息;当时我就试图阻止胡川,但他坚持认为不会有什么问题,当时初来乍到的宋淇更是进行了数十次实验,精神状态平稳到令人无法想象。科学用事实而非直觉说话,我只能默许他招募志愿者。” “不过不出所料,第一个志愿者很快就疯了,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直到留观室变成了人间炼狱。但胡川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认为,那些人之所以会疯,是因为支撑“彼岸”的神经网络还不够多,然而每个志愿者参与实验都会留下痕迹,促进神经网络的生长,所以胡川得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结论。” 【只要有足够多的志愿者,进入“彼岸”的人就不会再精神混乱】 我不明白,胡川好歹是物理学教授,怎么会得出这么本末倒置匪夷所思的结论,我隐约觉得,胡川寻找那么多实验者一定另有所求,而陈瞳说的话也不一定百分百真实。 此外,我还有个疑问。 “可我现在就在“彼岸”的实验中,这个世界却运行得很平稳,我的精神状况也没半点异常,难道我和宋淇一样,有什么特殊体质吗?” 陈瞳缓缓站起身,面朝着逐渐上涨的潮水,扶着栏杆。 “出现这种情况有两种原因,要么是你有足够的执念,要么你触发了“彼岸”的纠错机制。” 说着,他微眯起眼睛,指向大海的方向。 我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雾了,雾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浓。甚至近在咫尺的陈瞳都变成了模糊的轮廓。我只能听见他爽朗的声音。 “依现在的情况看,后者的可能性更大些,毕竟你应该也注意到了吧,这个世界并非因你的潜意识构造,它诞生于其他人的执念。” 其他人? 我的脑海中浮现一个哭腔。 【我只想,为景阳找回真相...】 刹那间,从浓雾间走来一个小小的身影,但她开口的刹那,那种令人生理不适的骄恣感令我瞬间警惕。 “我说,一个朋克大叔,一个反差校花,大半夜的在这儿讨论人生,你们还能装得再清纯点吗?” 韩茜渐渐靠近,却恢复了那个令人憎恶的人设。 可真正令我惊讶的,是她另一只手拖着的,另一个韩茜,眼眶泛红,刚才跟在我身后的韩茜。 【这就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第53章 为你而死 陈瞳的声音如雾霭般弥漫: “部分实验体曾出现过这种情况,当实验体的执念过于强烈,或深陷“彼岸”不愿醒来时,便会触发“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彼岸”会在潜意识外诞生一个和实验体一模一样的克隆体,对实验体无限期追杀,以强制将实验体弹出彼岸。” 韩茜立于杳然的雾中,宛若一尊雕像,狞笑着向我走来。 “许久不见啊唐绘,多亏了你一意孤行,把这个废物扔下了,我才能有接近她的机会。” 她像是丢垃圾般顺手一甩,将跟屁虫韩茜扔到了我的身前。 不出所料,她已经死了,脖子上留下了瘀紫的勒痕。 韩茜竟然杀死了自己。 更奇怪的是,韩茜与金景阳不同,两个她竟同时出现在我面前。 “陈瞳,按照你的说法她们不该坍缩才对吗...诶?人呢?” 我朝栏杆的方向伸手,才发现陈瞳早已不知去向。 我想拔腿就跑,韩茜却不紧不慢地掏出一根绳子,只是轻轻地一挥,便紧束住我的双脚,任我如何挣扎都无济于事。 绳子越束越紧,韩茜向回一拉,我就像小鸡仔一样被拽到了她脚下。 这下我终于确认,那个规则掌控者,和“彼岸”融为一体的韩茜回来了。 不知为何,当她们二人同框时,我的脑海中再次闪现了可怖的记忆。 昏暗的房间,和我背影相似的怪物,手持着滴血的刀,似笑非笑地说着什么。 我看不清怪物的脸,却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见一颗浸泡在玻璃罐中,和神经组织相连的大脑。 和失去记忆后我眼中的韩茜一模一样。 “你不是为了找金景阳失踪案的真相吗...为什么还要针对我?”我反问。 “看来你还不太了解情况呀,没错,在图书馆的时候,我和那个废物在同一具身体里,不过现在好了,“彼岸”赐予了我新生,让我能亲手铲除这个优柔寡断的废物。” 韩茜不以为然地抬起脚,重重地踩在我的背上,用力地碾着。 “这是那个废物,和你们一样的废物的妄语,真不明白你们一天到晚都在想什么?金景阳死了就死了呗,只要他的复刻意识还在,想要多少个他就有多少个他,干嘛非得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我被韩茜压得喘不过气,勉强侧过头,却发现她的鞋尖上有干涸的血迹。 跟屁虫韩茜是被勒死的,唯一可能留下血迹的只能是—— “是你杀了小奕。” “是又如何?”韩茜挑衅地俯下身。 “他可太烦人了,明明初来乍到,却差点让那个废物得逞。” 韩茜像是在炫耀般描述了下午发生的事,原本是白辰出席座谈会,前面的进程和之前差不多,直到白辰收到跟屁虫韩茜的报警电话被迫离开时,一直保持沉默的小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在金景阳尸体被发现,远在网吧的他湮灭的一瞬间,我便和那个废物分开了,然而半小时前是我在群里汇报的消息,轮到那个废物时,她和我打字习惯上的差异竟然被冉奕察觉到了,他让白辰到现场保护住那个废物,导致我根本没有机会下手,幸亏唐绘你给了机会呀。” 我这才意识到,跟屁虫韩茜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她也真的仅仅是为了金景阳。 但现在没时间愧疚,既然已经触发了纠错机制,韩茜已死,由她的潜意识构筑的世界估计很快就会崩塌,我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接近金景阳案的真相。 我的脑海中闪过跟屁虫韩茜的模样,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当初她发现金景阳的尸体时,金景阳就那么恰好地上吊了,也就在她跑过去的一瞬间,他就那么恰好地断气了,两件事承接得过于严丝合缝,就好像是有人刻意为之。 会是谁呢? 我回想起在现实世界中金景阳的尸检报告,金景阳早在发现四十八小时前就去世了,等等...时间似乎对不上了。 按理说其他变量没有发生变动,金景阳的死是既定事实才对,为什么还会有时间差异。 难不成,他是专门死给韩茜看的? “彼岸”由复刻的神经意识组成,我忽然意识到,金景阳也参与过实验啊,这里既然有韩茜的组成部分,也应该有金景阳的部分。 想到这里,之前萦绕在心头的谜团似乎有了答案。 为什么校方在金景阳之死看上去是百分百自杀的情况下,还要刻意隐瞒他的死因; 为什么金景阳专门挑了晚自习前这个时间点离开学校,而不是更隐蔽、人流更复杂的下课后的时间段; 为什么金景阳在明明有抒发渠道的情况下还要自杀,还要参与“彼岸”的实验。 原因显而易见。 我艰难地抬起头,瞥向韩茜。 “金景阳的确是自杀的,但并非主动自杀,而是受迫性自杀。” “你什么意思?”我分明感觉到韩茜脚上的力收了不少。 【是校方和胡川联合,威胁他自杀的,而你,或者说那个跟屁虫韩茜,就是他们威胁金景阳的人质】 似乎是被我戳破真相后产生了一系列连锁反应,四周的浓雾渐渐散去,韩茜的眼神变得躲闪,缓缓向后退去。 她声音颤抖:“胡诌什么?金景阳自杀和我有什么关系?” “非得需要我给你复述一遍你才会死心吗?”我撑起身体。 “和之前的推断一样,金景阳虽身处高压状态,但也有舒缓压力的方式,更何况还有跟屁虫韩茜,不管她再怎么劣迹斑斑,她也是金景阳的心灵支柱之一,刚才跟屁虫韩茜还在说,金景阳失踪前还问她下周末去哪里旅游,他怎会轻易自杀,更不会轻易参与“彼岸”的实验。” “切,你又不是金景阳,怎么可能知道他的真实想法,没准他就是一拍脑袋...”韩茜仍在争辩,但她的语气已不再坚定。 我艰难地笑了笑:“的确,这一切都是我的猜想,不过我也是在合理逻辑的基础上推导结论;因为先进入“彼岸”的从来不是金景阳,而是你,韩茜。” 第54章 我也不想 见韩茜露出了被揭穿的惊愕神情,我渐渐忽视背部的剧痛,语气愈发坚定。 “从一开始我就怀疑,你韩茜是妥妥的人精,生活上衣食无忧,交际上八面玲珑精通为人处世之道,怎么会被胡川的空头支票成为“彼岸”实验的坚实拥趸?” “怎么不可能?”韩茜没好气地反驳,“胡川教授可是...” “得了得了。”我打断了她。 “没必要再把这段大话跟我讲一遍,你不过是“彼岸”复刻的韩茜的意识,不过披着她的空壳,根本不能代表那个真正的韩茜,那个被你杀死的,才是真正的她。” 韩茜自恃为这个世界的创造者,我直视着韩茜,炯炯目光似刺穿了她外强中干的虚设。 【正如陈瞳所说,这里的一切,都是虚伪的。】 “不妨让我做一些简单的推论吧,最初,以沈良为代表的校方在很久之前就和胡川达成了协议,提供帆楼大学的学生给胡川做志愿者,也许是有利可图,也许是被胡川忽悠了,包括姓徐的在内的资方都对这笔交易达成了共识。根据之前的经验,进入“彼岸”的实验体需要极强的信念感以维持“彼岸”稳定运行。金景阳作为优秀学生,自然成为了合适的对象。” 或许,正是在那个时候宋淇曾找过我,我却在恰好目睹了留观室的可怖景象后逃过一劫。 “但他们需要寻找一个金景阳信念的着力点,他也不会无缘无故参与实验,韩茜就成了操纵金景阳的棋子。韩茜贪图小便宜,或许沈良他们只是随便找了个好处就骗她签署了参与实验的协议书。并让她游说金景阳参与实验,我想,韩茜估计将“彼岸”形容为乌托邦般的理想国度,金景阳才会自始至终认为自己是去迎接新生,而不是被人当作小白鼠。以及,跟屁虫韩茜此前根本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她当时还在担心论文的事,根本没有想到金景阳会因她而死。” “金景阳失踪的当晚韩茜也请假了,他走得非常仓促,明明还和网友有约,却连手机都来不及拿,很有可能是得知韩茜出了什么事后突然离开的,我猜他大概率是被告知韩茜在“彼岸”中出了意外,被胡川等人诱导进入了“彼岸”,但由于韩茜本身并没有出事,金景阳潜意识构筑的世界处处是漏洞,甚至有可能将他现实中面临的压力导入了“彼岸”...无论如何,最终他和大多数实验体一样精神失常。至于他的自杀,很有可能是侥幸逃离溯源实验室后,他仍无法分辨虚拟和现实世界,以为自己仍在“彼岸”中,才做出的决定。” “不过,他的潜意识留在了“彼岸”,正因为韩茜从头到尾并不知情,并不知自己的行为会导致胡川的死亡,金景阳才不仅不会怪罪她,还会处处提醒我们注意真相,他去网吧玩游戏的时间变化了,自杀的时间变化了,甚至连小奕,也应该是收到了他的某种暗示,才会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要求保护韩茜吧。” 虽说大部分是设想和推论,但四周雾气散去,事情的真相已不言而喻。 “韩茜,或者我应该直呼你“彼岸”的名字,毕竟韩茜也参与过实验,自讲座那晚以后,她的自主意识已完全被你覆盖,由你占据的她当然不会在意金景阳,才会显得如此割裂,我想,我的猜测应该已经接近现实了吧。” 韩茜咬着拇指狞笑着,像是在掩饰她被揭穿后的尴尬。 “越来越有意思了,你果然是个难缠的对手,唐绘你知道么?那个废物自打入学以来就视你为眼中钉,把你当作直接竞争对手,她明明是个社恐,却装作社交恐怖分子;明明很敏感,却事事都藏在心里不远表露,明明能为自己打造人畜无害的甜妹人设,却处处凭风借势,三年多来一步步地爬向象牙塔塔尖...” “当班长,进学生会,参与所有的创新创业项目,拼尽全力地提高成绩,拿奖学金,替老师干活争取论文名额,争取保研的位置;三年来那个废物没参与过一次舍友团建,没有一点课余放松的时间,甚至连一夜好梦都没做过,她做了这么多,却仅仅是希望大家会认可她。” “可你猜大家是怎么评论这个废物的,说她每天早出晚归图书馆是作秀,说她和教授发表那么多篇论文是学术妲己,说她保研的名额是睡来的;是,那个废物确实会为了得到自己想要的的东西无所不用其极,但甚至连她唯一的依靠金景阳都没有反驳这一点。” “对呀,说到金景阳,他可真是那个废物短暂生命中的贵人,或许是有相似的经历,他清楚知道那个废物在背后默默付出了很多努力,才青睐了那个废物的告白,那个废物还一遍遍给自己洗脑,告诫自己只不过是借金景阳攀向更高的位置,却在一次次牵手拥抱中贪恋他的温暖,金景阳似乎成了那个废物的人生救赎,她甚至还天天幻想着自己能和这样完美的人步入新婚殿堂,却未曾想她心中的白月光在高压下活得那样龌龊不堪。” “你知道吗?那个废物在看完校长给她的,金景阳去嫖娼的录像之后她哭了多久吗?整整用完了两包抽纸,真是可笑,所以唐绘你推断错了,那个废物比你想象的还要荒唐,在心中白月光的形象轰然倒塌后,是她主动联系了胡川,并非让胡川赐予她一场美梦,而是让“彼岸”还给她一个完美无瑕的白月光,你不觉得她傻得很彻底吗?即使知道金景阳劣迹斑斑,依然痴情不弃,最终不仅让金景阳彻底离开了她,她自己也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哈哈哈~你不觉得这种废物很可笑吗?唐绘,你为什么不笑,难道不好笑吗?为什么不笑...”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韩茜还在强撑着情感,缓缓滴落的泪水却暴露了一切。 “明明我已经那么努力了,凭什么大家都在诽谤我,凭什么唐绘你仅凭一副冰山美人的形象就让那么多男人魂牵梦绕,凭什么你身为金融巨鳄的女儿却还不满足,凭什么连我唯一的依靠都要变成那副模样,我也不想留在这里,我也不想变成那只剩大脑的怪物模样啊...可是我已经很努力了,我已经竭尽所能做到最好了,为什么还是要背负骂名...” “所以,只能杀掉那个仍然痴情,有所顾忌的我,才能真正做一场美梦吧...” 第55章 其罪为妒 下雨了。 韩茜的泪水与天空中骤然倾泻的暴雨交织在一起,为她那片刻间黯淡的世界披上了一层朦胧的雨帘。她无助地蹲踞在湿漉漉的地面上,瘦弱的身躯紧紧蜷缩成一团,仿佛要在这无边的雨幕中寻得一丝慰藉。冰冷的雨水无情地拍打在她的身上,像是在审判她的罪孽。 世界似乎在震动,是韩茜的心跳,束缚我的绳索悄然断裂,解脱的瞬间,我抬手向半空伸展,指尖似乎触碰到了前所未有的真实——那是韩茜,一个外表锋芒毕露,内心却藏着深深自卑的灵魂。 所以只要击溃韩茜的心理防线,这些虚张声势便会顷刻间土崩瓦解。 她抽噎着说:“从小到大家长对我就是打压性教育,他们拿我和别人比,从未肯定过我哪怕一丁点成就,我从未感受到一丝认可的温暖。我始终渴望有那么一个人,能伸出援手,引领我逃离这不断吞噬我的泥淖。可金景阳也……”” 她的目光转向了我,满载着乞怜与期盼,仿佛在无声地询问,寻找着那一线可能存在的救赎之光。 她看上去是那样楚楚可怜,我不由自主地伸出手,指尖即将相触的瞬间,周遭的世界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撼动,闪烁不定。眼前的韩茜,倏忽间化作了记忆中那个囚禁于透明玻璃罐内的“缸中之脑”。它令人毛骨悚然的触手向我蔓延,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拖入“彼岸”的深渊。 我触电般缩回了手,差点就被它骗了。 我承认,我对韩茜出现了误判,换句话说,她的内心比我想象的还要脆弱。但我没有丝毫怜悯之心,反而觉得她罪有应得。 原因无他,她亲手夺去了小奕的生命,犯下了不可宽恕的滔天大罪。 “起来吧,韩茜。”我冷冷地开口,语气中不带丝毫温度,“人死如灯灭,你再如何哭泣,也无法掩盖你犯下的错,更无法让金景阳的死而复生。休想靠这些博得我的同情。” 我逐渐明白陈瞳所说的“彼岸”对人心的蛊惑。 我的话仿佛一把锋利的刀,精准地插入了她的心脏。她的哭声,在那一刻骤然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冷的笑意,如同冬日里刺骨的寒风,让人不寒而栗。 你还是这么傲慢唐绘,说了这么多你还不明白吗?”她低声呢喃,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带着无尽的恨意与决绝。 “因为你我之间遭遇的不公平我才会如此极端,一切因你而起,你才是罪孽的元凶,你该和我感同身受才对。” “凭什么?”我反问。 “我为什么要理解你?为什么要认可你那一分耕耘必须有一分收获的自我感化?这世界本来就是不公平的,你以为我这么愿意做什么千金大小姐,你知道我经历了什么吗?” “为什么认为你那无所不用其极的手段是合理竞争?是,也许你没有谣言传得那么龌龊不堪。但抢占他人项目名额,借着班长的位置欺上瞒下,这些都是赤裸裸的事实,如果你从未有恶劣的行径,大家又为何会凭空对你恶意相向?” “为什么要为你因一时兴起害死金景阳的事情开脱?他就算劣迹斑斑也罪不至死,直接害死他的人是你不是我,他的劣迹斑斑也和我毫无关系,是你在逃避自己的罪责。” “更何况你滥杀无辜恶贯满盈,践踏了我的底线,说到底,一切的原罪是你心底恣意生长的嫉妒,嫉妒才是原罪。” 我的确有尚不理解之处,我同样进入了“彼岸”,却因韩茜和金景阳的影响,成了来这个世界观光的旅客,可倘若真是如此,“彼岸”将韩茜的灵魂一分为二,一半是眼前满是嫉妒的韩茜,另一半是尚存善意,追寻金景阳的她,可在跟屁虫韩茜被杀害的刹那,围绕金景阳的案件就该结束,这个世界也该覆灭才对。 回想起陈瞳的话,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也许只有我亲手解开围绕金景阳案的全部谜团,这个世界才会终结。 但眼下我无法摆脱韩茜,她一个箭步冲到我身前,死死地扼住我的咽喉。 “既然不愿融入“彼岸”,你也别逃离,我会让你体验生不如死的滋味。” 说着,她的左手忽然变成一把油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活生生地把我劈成两半。 但当我恢复意识后,我发现自己并没有变成人体切片,而是完好无损地吊在树上。 等等...吊在树上? 还未来得及反应,我脚下一空,勒在脖子上的绳索瞬间收紧,我还未挣扎几下便两眼一黑,再次失去了意识。 紧接着我又落入了狼群中,被一群饥肠辘辘的饿狼撕成了碎片。 我被一次次地扔进不同的死亡场景中,没有半点还手之力。而韩茜就在不远处的半空上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出出好戏。 终于,在不知多少次死亡后,韩茜打了个响指,我身上的熊熊烈火瞬间消散,我被烤得七分熟,躺在地上奄奄一息。 韩茜高傲地走到我面前,用食指勾起我被烤得焦黑的脸,趾高气扬道。 “屈服吧,拥抱“彼岸”,迎接新生,否则,这样的死亡折磨永远不止。” 但纵使我被折磨了成千上万遍,我的肉体饱受摧残,我的大脑却一刻都没有停止思考,当韩茜再次提出邀请时,我心中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于是,当我再次恢复意识,被关入充斥着铁刺的铁处女中时,我拼尽全力喊住了韩茜的名字。 “停,我答应你,但不是融入“彼岸”,而是把我的人生赐予你。” 不出所料,韩茜的眼睛一下就亮了,铁处女瞬间消失,我回到了滨海西路的步行道旁,不过雨已经停了,只剩晴朗无云,明月高悬的清夜。 解铃还须系铃人,这个世界由韩茜的嫉妒构成,她的嫉妒来源于对我人生的觊觎和渴望,那么—— 【就让你体验体验千金大小姐的人生吧】 第56章 梦寐以求的人生 我主动拉起了韩茜的手,一瞬间斗转星移,世界被卷入漩涡,揉成原子的碎片,又再次被重组。 我成了这个世界的第三人称观察视角,而韩茜则躺在了那张再熟悉不过的床上。 一阵急促的闹铃把韩茜吵醒,她睡眼惺忪地伸了个懒腰,环顾四周,望见豪华的单人大床,名梳妆台上名贵的化妆品,衣柜里各式各样的名牌衣服,以及镜子中那身材高挑,宛若冰山美人般的脸庞,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自己过上了梦寐以求的,唐绘的人生。 韩茜按捺不住激动的心,但自知自己已经成了大家闺秀,不能再有掉价的行为。她仔仔细细地化妆,精挑细选了一套既上眼又价格不菲的连衣裙,对着镜子审视了无数遍,终于确认毫无差错后,才小心翼翼地推开了卧室的门。 “大小姐,您今天醒得这么准时吗?”韩茜刚迈出一步,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男人便拦在她的面前。 韩茜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名字,他叫梁少若,平日里唐绘称呼他为老梁,是她家的管家。 “准时嘛。”韩茜看了眼表,都早上八点半了,按理说身为大家闺秀,家中肯定有非常严格的规定,除了大学的课业以外,家中肯定会给她安排其他的学习内容,以让她能接手家族企业,或至少不给那位房产巨鳄丢脸。 “话说我最近记性不太好,今天父亲有没有给我安排的日程表?比如练钢琴,去墨林集团做调查,或者是要求我读一些书给他做读书报告。” 唐绘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每次学校有各种活动她登台演出时,都会惹得一众男生神魂颠倒,弄得韩茜好生嫉妒。 韩茜心想这肯定是家里人严格要求的结果,但唐绘的烦恼大抵不过于此,她小时候想学架子鼓,家里却连个鼓槌都不给她买,最终不了了之,唐绘坐拥这么多资源都不满足,换做是她,被人强摁着学都乐意。 然而梁少若却剑眉紧皱,颇为不解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摸自己的。 “大小姐您是不是病了?” “病?怎么可能嘛老梁,我健康得很。”韩茜心想难道是她提问的方式不对,身为千金大小姐不该事事听从他人安排,而是有自己的主见。 韩茜瞥向楼下客厅,那里恰好有一架钢琴,便不由分说地下楼。 “老梁,我弹会儿钢琴,你让阿姨准备早饭吧,只要吃点松露、鱼子酱配粥就行,不用太复杂。” 然而梁少若却如临大敌般冲到韩茜身旁,还未等她坐下,便一把将她拎了起来。 “大小姐您在做什么?您醒这么早为什么去学校,如果被徐先生知道了话后果不堪设想啊。” 韩茜不解,心想我这个点起床还有错了不成。 “这不是我自己家吗?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梁,你只是管家,这样僭越未免有些喧宾夺主了吧,少废话,快去准备早饭,谁也别打扰我,让我独自安静一会儿。” 老梁五味杂陈地看了她一眼,犹豫了半天,还是悻悻地离开了。 片刻等待后,韩茜心心念念的豪华早餐被端了上来,虽说吃不惯鱼子酱的味道,但比她吃了两年多油条豆浆的早餐强了太多太多。 韩茜风卷残云般解决了早餐,信心满满地掀开了钢琴盖。 当她把手指放在琴键上的一刻,无数乐谱的记忆扑面而来。 不出韩茜所料,拥有了唐绘的人生,她也同时拥有了唐绘的技能,她闭上眼,纤细的手指如精灵般在黑白琴键的舞台上翩翩起舞,她根本不用思考,一首月光奏鸣曲便从她的指尖奏出。 没有生活的压迫,没有家人打扰,没有他人的恶语相向,不需要拼尽全力才能看见一丝光明,这才是韩茜梦寐以求的人生。 一曲奏罢,韩茜仍陶醉其中,一阵鼓掌声让她从自我陶醉的美梦中醒来。 “不错不错,这么久没弹,很有长进嘛。”一个低沉而有力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韩茜赶忙转过身,是个身材中等,微微发福,但目光矍铄的中年男人。 韩茜一眼便知,此人是唐绘的父亲徐寅。她立马摆出一副毕恭毕敬的姿态。 “敬爱的父亲早安,不知我制造的噪音有没有打扰到您。” “哟~”徐寅露出不可思议的眼神。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乖女儿不仅向我问好,还用上了敬语,你什么时候这么听话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身为您的女儿,我不胜感激。”韩茜毕恭毕敬地回答,心中却掠过一丝狡黠的笑。 看吧唐绘,既然你稀松平常的日常是我难以企及的美梦,在我拥有它的时候,我会让你亲眼看看我是怎么做的,我会让你知道,我付出的努力,比你更值得千金大小姐的名号。 “不错不错。”徐寅满意地笑着。 “那之前给你安排的事做得怎么样了?” 韩茜心里一紧,这事她完全没有记忆,不过她早就做足了准备,当然能从容应对。 “十分抱歉父亲,我这些天光顾着忙学校的事,全然忘了您的叮嘱,您尽可以惩罚我,但我也恳求您的宽恕,您再说一遍,我肯定会照做不误。” “哈哈哈。”徐寅一阵爽朗的笑让韩茜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无所谓无所谓,有你今天的态度,就算忘了天大的事我也不会责备。” 哼哼,看到了吧唐绘,这就是我和你的差距。 徐寅点了支烟,望着天花板思索了片刻。 “这样吧,地下二层尽头的仓库里还有些东西需要处理,你想办法收拾到垃圾场就行,不过今天你什么时候上课,如果会耽误功课的话改日再处理也行...” “不耽误!”韩茜斩钉截铁地回答,“再说学校的功课哪有您的事重要。” 说罢,韩茜拎着洒扫工具和垃圾袋,哼着小曲离开了。 她心想,虽说收拾垃圾是下人该干的活,但身为千金大小姐,就是要从实践出发,亲身体验不同身份的工作,多吃苦,才能对生活有更多的感悟,别看徐寅让自己去收拾垃圾,实则是以小见大,这是天将降大任的节奏啊。 但当她打开地下二层尽头的仓库门瞬间,韩茜愣了片刻,瞬间瘫倒在地。 而从始至终以第三人称视角观察的我,也闭上了眼,避开残忍的一幕。 只见那不大的仓库中,塞满了肢体残缺的尸体。 第57章 韩茜坏掉了 在十几平方的狭窄库房中,一具具尸体层层叠叠,堆积如山,几乎要将狭小的空间撑破,直逼那扇沉重的大门。在韩茜开门的刹那,本就堆叠的摇摇欲坠的尸体,因这突如其来的外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滑落,如潮水般冲向韩茜,令人作呕的尸臭瞬间将她包裹,一颗干瘪的头颅直接掉到韩茜手中,直接和她来了个面对面接触。 韩茜吓得瘫倒在地,她万万没想到徐寅会给自己安排这样的活,愣了半晌后才尖叫着蹦起,连滚带爬地朝地面走去。 可徐寅事先安排好的保镖早早等在了一楼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几个五大三粗的壮汉拦在韩茜面前,并肩站成一排,如重峦叠嶂般隔绝了地下室的阳光。 任凭几近崩溃的韩茜怎么下跪求情,他们都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回答。 “地下一层有专用的垃圾焚化口,徐先生有令,在你把仓库打扫干净之前,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你离开地下室,此外,如果你消极怠工,十二小时内没有清理干净,今晚你只能锁在仓库里过夜了。以及不要试图逃跑,地下没有其他出口,垃圾焚化口后是一千六百度高温的焚化炉,请大小姐认真工作,以上都是徐先生的吩咐。” “求求你们...求求你们放过我吧,这个千金大小姐我不当了,你们当保镖的不知道自己在给什么样的人卖命吗?那库房里装的都是尸体,是尸体啊!徐寅他会杀人的,放我出去,让我报警好不好,求你们了。” 没有任何回应,彻底崩溃的韩茜失魂落魄地跌下楼梯,她试图自杀,却发现唐绘的身体太硬了,从十几阶台阶上摔下来连个外伤也没有。 她试图通过“彼岸”结束这个世界,却同样收不到任何回应。 可惜我处在第三人称的观察视角,否则一定要到韩茜面前放肆嘲笑一番。 经过了近两小时的心理斗争,韩茜不知是下定了决心还是彻底麻木了,她屏住呼吸,缓缓走向尸堆。 借助韩茜的视角,我也得以一窥。 我仔细地观察,这里的尸体普遍残缺不堪,不仅缺胳少腿,更重要的是,每具尸体的头颅上都有两个孔洞,一个在前额,一个在后脑勺,都是一角硬币大小,切口整齐,像是用专业器械切割的头骨。 尸体的尸臭虽然明显但很统一,地下室内的气温、湿度稳定,这些尸体大概是同一时间死亡的。 此外,尸体的脂肪含量很低,可以推断其中绝大部分尸体长期营养不良。 以及有一些很疑惑的点,几乎每具尸体都有些常人生活不该存在的痕迹,比如因长期跪地导致的膝盖软骨变形,全部被咬烂的指甲,把自己的眼珠含在口中等等... 很难想象这到底是怎样一群人,又经历了什么,才落得如此下场。 我虽然不常在家,但对姓徐的的踪迹十分明暗,在我印象中,家里从来没来过这么多活人。 等等...万一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是这副模样了呢?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吻合的画面——留观室。 只有留观室那群精神分裂的实验体,才会长期营养不良,有着非人的生活痕迹,并有可能在同一时间被集体处理。 而他们脑袋上的孔洞,大概也是被进行了某种特殊实验。 也就是说,姓徐的竟然也和胡川以及“彼岸”实验有关系? 如此一来,帆楼大学和溯源实验室有合作就更说得通了。 再看韩茜,她刚收拾了两具尸体就已经吐了三回,如今胃里那点山珍海味已经吐得所剩无几,只能拼命地干呕。 她所接触的上流社会全都停留在文学作品里,以为自己只要做好大家闺秀就够了,根本无法理解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事。 我正打算饶有兴趣地看这出好戏,韩茜却忽然盯着一具尸体愣住了,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撩开尸体的头发,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再次吓得瘫软在地。 “不可能,这不可能,他的尸体都已经火化了,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我好奇地抻脖子看了眼,也着实被吓了一跳,因为那具尸体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自杀的金景阳。 但和韩茜不同,我的心里已有了大致的答案。 终于从早上九点熬到晚上七点,韩茜拎着铲子,麻木地回到了地下室的入口。 “清扫完了...清扫完了...” 巨大的反差和持续的精神折磨令韩茜彻底麻木,她像具人偶般返回家中,却迎面撞见了徐寅。 “回来啦,辛苦你了乖女儿,来,让爸爸抱抱。” 此刻徐寅的笑容在韩茜眼中如恶魔般令人毛骨悚然,他只是略微靠近韩茜就吓得双腿发软。 “父亲...为什么要让我做...那种事...” 徐寅故作关心地搀扶着韩茜,皮笑肉不笑地回答。 “当然是为了锻炼你呀。” “锻炼...我吗?” 或许是激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韩茜的思维已经开始自己骗自己。 对,徐寅不仅是商业巨头,肯定还是杀人不眨眼的黑社会头目,他杀人,并不是什么意外情况...锻炼我,对,一定是在锻炼我,想成为和他一样黑白两道通吃的人,肯定要冷酷无情,尸体什么的根本不该害怕... 自我洗脑后,韩茜竟然有些许感激之情。 “谢谢父亲的教诲。” 徐寅先是一愣,紧接着哈哈大笑,他掐灭了烟,指着会客厅的方向。 “这才哪跟哪,对了,正巧我的生意伙伴来家里做客,你也来出席陪客吧。” 韩茜的眼中闪过一丝光彩,身居闺中的千金大小姐出席商业饭局,以其聪明才智和妙语连珠震惊四座,得到众宾客赏识,为家族产业赢得订单,这妥妥的小说剧情走向啊。 她满怀欣喜地准备迎接自己身为千金大小姐的首秀,临走到会客厅前,徐寅的贴身秘书田雨轩却拦住了她。 “大小姐,请先更衣。” “啊?我已经洗过澡了呀。”韩茜仔仔细细闻了一遍,确认身上没有残留一丝尸臭。 “父亲有安排礼服之类的吗?” 田雨轩皱起眉头: “大小姐您忘了徐先生的规矩了吗?您出席不用穿任何衣服。” 啊? “请快点把衣服脱了。” 会客厅的灯光格外刺眼,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韩茜绝望地躺在桌子上,任凭他们的筷子划过她一丝不挂的肌肤。 她,堂堂千金大小姐,如今在这场宴会上,成了供众人取乐的人体餐桌。 我望着双眼空洞不再挣扎的韩茜,知道她已经坏掉了。 第58章 打破第四面墙 韩茜万没有想到,她所梦寐以求的千金大小姐生活,比“赐予”我的生不如死还要折磨。 短短的三天比三年还要漫长,在徐寅的安排下,她被当作人体衣架、被当作地毯,供客人寻欢作乐,每晚又要被徐寅的爱犬“临幸”。 除了羞辱,徐寅还常常让她做丧心病狂的事,吃下腐败发霉的食物,观看流产后被捣碎的婴儿等等等等...更可怕的是,无论韩茜逃到哪里,徐寅都能把她抓回来;她无数次想过自杀,可这具身体就是无论如何都死不了。 起初,韩茜还强行给自己洗脑,为徐寅安排那些出格的事寻找理由,直到徐寅平白无故地要求她切下自己手指,在吃下自己的手指后,韩茜的精神彻底崩溃,这场交换人生的美梦也戛然而止。 时空再次崩溃重组,一瞬恍惚后,我再次回到了滨海西路的步行道旁,而原本拉着手的韩茜如触电般缩回了手,在地上蜷缩成一团。 “唐绘我已经回来了是吧...我不会再看见那个恶魔了对吗...” 看来三天的经历已经够她铭记一辈子了,我耸了耸肩,哂笑着把她扶了起来。 韩茜无论如何都拒绝直接触碰我的手,生怕再回到那个鬼地方。 我猜测,“彼岸”无论嵌套了多少层,本质上仍是精神世界,那场交换人生的梦由韩茜对我人生的觊觎构筑,也只有在她的精神彻底崩溃后才会崩塌。 “怎么,才三天就受不了了?” “你全都看见了吗...”戒备感散去后,韩茜开始干呕。 “唐绘,你每天过的都是什么日子,这...正常人类根本活不下去啊。” “唉~”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徐寅是病态到极致的控制狂和偏执狂,在他的眼中,我根本不是什么千金大小姐,而是供他玩乐的笼中鸟,我发展成什么样和他无关,只要在外不丢他的人就好,我被折磨成什么样也无所谓,只要不死就好,所以我每天活得都和逃难一样,他那些丧心病狂的要求从我五岁起就未曾间断过,但我会绝食,会以死相逼,会威胁他把他这些见不得人的事迹暴露出去,他才会勉强收敛。” 我扭过头,冷冷地盯着韩茜。 “名为嫉妒的原罪,只有妄想破灭时才会清醒,现在,还觉得我活得轻松么?” 韩茜低下头沉默不语,这个世界的雨也渐渐停了,半晌后,她缓缓开口。 “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因为这份嫉妒心,我舍弃了肉体,再也走不出“彼岸”的囹圄,金景阳也不会原谅我,只能在有限的时空里无限地轮回。” 我摇了摇头:“你又错了,即使嫉妒的梦破灭,你看这个世界结束了吗?别忘了,金景阳的案件也没结束,如果他不盼望着你找回真相,就不会用潜意识暗示那个跟屁虫唐绘了吧。” “你的意思是?”韩茜幡然醒悟。 我站起身,插袋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的天际,长夜将尽,天际已渐渐泛白。 “在九色虹网吧,我见到了那个瞬间湮灭的金景阳,那时陈瞳和我说了一句话,胡川的“彼岸”实验让金景阳差点丧命,而他让金景阳重获新生,我想见到金景阳的尸体的时候你也察觉到异常了吧。” 韩茜怔怔地点了点头,显然她极不愿意回忆那段过往。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嗐,别忘了你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帮我找到陈瞳,应该不是难事吧。”我回过头,朝着韩茜嫣然一笑。 “我们合作吧,我帮你破案,你利用对时空的掌控替我找线索。” 韩茜点了点头,她打了个响指,瞬间斗转星移,我坐到了文化中心广场的一家星巴克内,而身着皮夹克的陈瞳就坐在我对面。 “之前那个时空的陈瞳已经死了,我替你锁定了“彼岸”中最近时空的他。”韩茜的声音在我耳畔回荡。 “此时是发现金景阳尸体当天中午十二点,陈瞳动身前往网吧前。” 我见他在用社交软件聊天,单刀直入地问。 “在和网友约去上网的时间么?” 陈瞳见我忽然出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小姑娘,店里空着那么多座位,你偏偏选择和我拼桌,该不会是想撩我这么个中年大叔吧。” 我不想听他废话,不接他话茬继续追问。 “按理说,进入过“彼岸”精神失常的实验体都会被关在留观室,为什么金景阳会在帆楼大学不远处的仓库死角自杀,他又为何能同时存在于网吧中?” 陈瞳恍然大悟般笑了笑:“这是“彼岸”的世界?” 我“啧”了一声,看来陈瞳的确对“彼岸”了如指掌。 陈瞳不紧不慢地问:“所以你的疑惑是,为什么诞生于“彼岸”的纠错机制会出现在现实世界,换句话说,现实世界为什么会出现两个同样的人。” 我知道表态会陷入被动,转而追问。 “你对实验后的金景阳做了手脚。” “没错,我第一次见他时,他与留观室那些野兽无异,身体机能也持续恶化接近崩溃,不出所料的话,他活不过一周,所以我把他偷走了。”陈瞳直言不讳。 “我伪造了他的死亡证明,将他带离了实验室,并对他的身体进行了小小的手术。” 说着,他摘下鸭舌帽,我见到的瞬间头皮发麻。 陈瞳的头左侧的头发被清理干净,在额头和后脑的左侧,都钻了和那些尸体一样的孔洞,如同无尽的深渊般令人莫名恐惧。 “别忘了,我们的大脑被包裹在颅骨中,当一个人精神错乱真实情感被掩盖时,他的大脑将无法正常从外界收取信息,此时,他的大脑和薛定谔的猫一样,处于叠加量子态,因此只有打破封闭,让大脑中密封的信息和正常世界交流,他因“彼岸”导致的精神错乱也会逐渐缓解。” 说着,他指向自己前额的孔洞: “这叫打破精神世界的第四面墙。” 第59章 游离意识的来源 和金景阳的尸体一样,陈瞳的颅骨也被前后洞穿,不过他解释道,颅内的物质依靠某种特殊的生物胶固定,除了常常感觉有风从脑子里穿过,其他时候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可你还是没有解释同一个时空为什么会诞生多个相同的金景阳。” “因为我把原本存在于虚拟的他代入了现实。” 说着,陈瞳神秘兮兮地拿出了一根笔和一张白纸,在纸的正反两面分别画了个圆圈。 “假如,这张纸的正面代表现实世界,而反面是“彼岸”通过潜意识复刻的精神世界。按理说,两个世界泾渭分明地流淌,彼此间互不干涉,处于“彼岸”中的实验体的时空观彻底粉碎,两个世界间的区分也会模糊化。” 说着,陈瞳撕碎了那张纸,并找出那两个圆圈凑到了一起。 “彼岸的运作方式就好像撕碎了这张白纸,将不同世界的时空碎片化,并将它们叠加在一起,如此一来,原本位于不同世界的同一个体也就有了见面的可能。” 我猜测陈瞳所说的大概就是韩茜这样,灵魂被一分为二的状况,两个分裂后的个体走向了相反情绪的极端,拼凑在一起才是原本的她。 陈瞳继续解释:“能问我这些事,想必你已经了解过了,“彼岸”会复刻人的意识,因而即使实验体离开了“彼岸”,他在精神世界留下的自我并不会消散,并且,由于他们的时空观混乱,处于现实世界的个体会变得精神异常,而处于精神世界的个体如同被关在狭小的笼子里,虽然觉醒了自我意识,但没有实体,永远无法逃出“彼岸”的枷锁。” “而我的实验,就是为像金景阳这样的人摆脱精神枷锁。在他们离开“彼岸”不久时,精神世界和实验体的肉体还能够相互感知,保有一定联系,当我打穿了他的颅骨,注入和“彼岸”同款的,唤醒神经元的营养液时,那个位于“彼岸”内的精神世界的他就像受到了某种感召般,挣脱“彼岸”的束缚,回到他的肉体中。” 这听上去也太玄幻了,跟讲故事一样,我不禁紧皱眉头:“你所谓的精神世界、灵魂意识,虽说有这个概念,但看不见摸不着,既不能证实也不能证伪,如何证明你的理论有意义呢?” 陈瞳像是早就料到我会问这个问题,他放下那团碎屑,无奈地叹了口气: “其实,我最初的想法根本不是救他们,而是想通过营养液过度刺激大脑,让那些精神失常的实验体早点解脱。可未曾想,在我对几名实验体进行颅骨贯穿手术后,他们的精神状态不仅改善了不少,胡川的“彼岸”实验也观测到了奇怪的状况。” “什么?” “是一种类似量子幽灵的存在。”陈瞳娓娓道来。 “胡川将其称为游离的意识,它不可观测,无法触碰,无法感知。在人不观测时,它处于叠加的量子态,会给予现实事物反馈;但当有人观测时,它又会迅速坍缩消失不见。游离的意识似乎有自己的感情和想法,胡川试图与其交流,可不仅徒劳无果,那些游离意识还像故意和他作对般,时不时地干扰“彼岸”实验,这件事曾让胡川大为伤神,他索性在不做实验时把门完全打开,试图把那些游离意识赶走,我也是在偷听他和宋淇的对话时捕风捉影拼凑了这个信息,我下意识地怀疑,游离意识很可能和那些颅骨被贯穿的实验体有关。” “所以在某个胡川又外出的夜晚,我以记录数据为由进了留观室,趁邹尧又喝了个酩酊大醉,把之前做过颅骨贯穿手术的几个实验体带到了源实验室前,结果十分令人意外,他们就像被子弹击中额头般跌倒在地,半晌起身后,竟像集体回魂了般,一定程度上回复了正常意识,就好像——” 陈瞳从碎片中取出一个圆圈,把它盖在一张新的白纸上。 “如你所见,同一面白纸上出现了两个存在,或许存在间彼此互斥,又或许是游离意识把“彼岸”的那套自我纠正机制带来了现实世界,由于胡川也在对留观室的实验体进行治疗,恢复意识的实验体有权离开溯源实验室,他们通常会完美融入之前的生活,但本质上而言,他们的存在被精神世界的个体所覆盖,即使仍有共同的自我认知,他们已然不是最初的那个自己。” “所以网吧的金景阳和自杀的金景阳,哪个才是真正的他?”我不禁联想。 “按照你的说法,他们是由那个被自由意志附身的个体分裂出的两个不同的存在,因而金景阳会像韩茜一样,变成两个截然相反的人格,一个沉浸在网络游戏中拥抱绝对的新生,另一个不抱任何希望结束自己的生命,和韩茜不同,他们之间的区分并不受“彼岸”干扰,难不成两个都是真实的他?” 陈瞳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和梦不同,现实世界可没有那么多异想天开的信马由缰,每个个体都由真实存在的粒子组成,物质的总量是恒定的,那个虚假的存在不过是量子涨落的结果,潮鸣潮起,潮落潮息,当两个个体被同时观测时,虚假的一方便会因能量态的不稳定性而迅速坍缩。” “所以金景阳的最终命运就是自杀。”我面无表情地补充,像是给金景阳案画上了句号。 可还未等陈瞳回应,一个声音率先否定了我的想法。 “我还是不信景阳在恢复意识后依然会选择自杀,他活在现实世界,按照你的理论他应该能意识到这里就是现实世界,如此一来连唐绘之前的猜想都是不准确的,景阳更没有自杀的理由了。” 韩茜如从天而降般出现在我们面前,神情急切地望着我们。 她虽然有些乱来,但这正合我意,因为陈瞳的叙述虽然可以印证,但还有一点完全无法解释。 “倘若这个世界存在的两个金景阳中有一个是虚无缥缈的,那为何韩茜在地下库房中,还能见到金景阳的尸体?” 第60章 你看的见我,别装了 面对我的逼问,陈瞳目不转睛地盯着我,却半晌没有回应,我见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着,脸色也不太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立刻指挥韩茜。 “快控制住他!”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等到韩茜陈瞳把嘴打开时,他已咬断了舌头,鲜血顺着嘴角流下,他的头向后一仰,整个人如断了线的木偶般瘫在椅子上,彻底没了气息。 “抱歉唐绘我没法让人死而复生…” “没事,不怪你。”我摸着韩茜安慰她,目光却无法从陈瞳的尸体上移开。 能在我和韩茜的双重监视下面不改色地自杀,这绝对是个棘手的男人。 我忍不住感叹:“可惜就差一步,只是不知道再次进入“彼岸”又要花费多大力气才能找到陈瞳,也不知道我到时候又是什么状态。” 韩茜却颇为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为啥要出去,直接回溯一遍不就可以了吗?” 哈?我瞪大眼睛望着她: “这个世界不是一次性的吗?” “谁说的?只要参与者的精神正常,能够和“彼岸”稳定联系,把时间倒回去就能重新经历一遍这个时空呀,不然我为啥会信胡川的话,你不会以为我只能“买返程票”吧。” 韩茜又换上那副令人讨厌的嘴脸。 靠…亏我刚才还对她有一丢丢同情心。 “那你还想和我合作么?”我问。 “当然。”韩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金景阳案一刻不结束,我就一刻无法进入新的世界。我虽然能控制大部分事情,但没有你那样的洞察力。” 我笑道:“你现在终于承认不如我了?” “没办法不承认呀。”韩茜无奈地耸了耸肩。 “能在那么恐怖抽象的家庭中活下来,也只可能是唐绘你了。” 说罢,她打了个响指,我倏而回过神,又回到了正午燥热的教室内。 前排的韩茜回过头,像是对暗号般朝我眨了眨眼。 看来由于韩茜的嫉妒心逐渐消散,她原本被一分为二的灵魂又重新融为一体,对此现象我留了个心眼。 “按原计划行事。”我给她发过去消息的瞬间,韩茜比了个“oK”的手势,然后瞬间起身,朝着小奕飞速吟唱: “老师这么热的天气…但是在场有一位…”(原文见第一章) 小奕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我和韩茜就径直走到他面前,一人拽住一只手,直接把他拖出了教室,只留下一脸黑线的教授和面面相觑的同学。 “什么情况?冉奕被咱们班两个大美女拉出去了?” “是啊,刚才咱班长回过头和他说了啥?该不会是表白了吧! “凭什么啊,被两大美女伺候,那小子什么逆天桃花运!” 而另一边的图书馆里,冉奕夹紧双腿,“乖巧”地坐在椅子上,望着我和韩茜咄咄逼人的气势,显然觉得被两大美女同时伺候不是什么好事。 冉奕结结巴巴:“我我我承认,金景阳案我的确知道一些事,但都无关紧要,他的失踪真和我无关!” 不知为何,小奕局促不安的神情仿佛触动了我心底的某根神经,我忽然向前探出身子,一手拿着戒尺,一手扶在他身后的椅背,脚踩在他双腿之间的椅面上,如同霸道总裁壁咚傻白甜般把他“摁”在了椅子上,与他的脸近在咫尺,甚至能感受到他每个毛孔散发的温度。 “谁问你这个了?”我拿起戒尺,轻轻挑起小奕的下巴,哦~他那副惊慌失措的神情可真惹人怜。 “给你安排个任务,和金景阳案有关,你干还是不干?” “...我有的选吗?”冉奕委屈巴巴的语气仿佛被迫屈从于我的“淫威”。 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发给冉奕那个学校附近仓库的准确地址。 “金景阳会在这个地方自杀,也许还要过一会儿,但无论如何,你的任务只是观察他大概什么时间自杀的,除此之外,不要和他有任何接触,只有确认他已经自杀后再报警,再通知我,可以么?” “为什么见死不救?”小奕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 “不为什么,自杀是金景阳的宿命,关于他的案件发生了一些超自然现象,一时半会儿和你解释不清,总之先照着我说的做,否则...”我还在想怎么威胁小奕,一旁的韩茜补充。 “否则唐绘同学也会有生命危险。” 关于我的事仿佛会触动小奕的某个开关,一听这话他立马没有异议,乖乖去了。 我回过头,看着坐在管理员位置上泡茶的程羽。 “程羽,麻烦你帮我再去阁楼里找一些开国前的学术文献,越多越好。” “哈哈,这是有什么见不得的是要赶我走?”程羽哂笑着起身。 韩茜:“这是女孩子间的秘密。” “好吧好吧。”程羽无奈地耸了耸肩,但在上阁楼前,却微微侧头叮嘱。 “不过别以为能瞒得过我,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那时,我以为他只是在图书馆憋坏了装腔作势,丝毫没在意他真正想表达什么。 韩茜:“现在不会有人打扰了,说吧唐绘,为什么要改计划,之前的人员分配不是挺好的吗?干嘛让那小子去仓库?” 我:“还不是怕你又把他杀了,况且小奕上次是误打误撞碰到了真相,你毕竟知道的比他多,知道其中的利益纠葛,并且你比我和小奕豁得出去,能想方设法把白辰留住,不让他出警,总而言之,这次的行动宗旨是拖字诀,拖得越久越好,给我和网吧的金景阳对峙留足时间。” “又不是我...算了算了。”韩茜不知为何欲言又止,“你放心好了,如果白辰执意要走,我就把他钉在墙上。” 之后我还在群聊里叮嘱,除非出现重大变故,否则只有我可以发消息,他们只需要接收我的信息,不需要给予任何反馈,只有这样,才能最大化地保证网吧的金景阳不会坍缩。 万事俱备后,我再次前往九色虹网吧,和之前一样,金景阳仍在不知疲倦地玩着游戏。 我试探性地叫了几声,他一如既往地没有回应,但我隐约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沉默片刻后,我终于忍不住笑意,重重地拍了拍金景阳的肩。 “别装了金景阳,你看得见我,对吧。” 第61章 自我矛盾 金景阳虽然和之前一样,毫不理会地继续玩游戏,但我分明感觉到,他的身体颤了一下。 “演技不错,但你瞒不过我的眼睛,的确,在现实世界中,即我们最初与网吧的那个你相遇的时候,你的确和我们处于不同的时空,的确感知不到我们的存在,但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彼岸”构筑的精神世界中,也有你的复刻意识。” 他还在坚持,但已经开始胡乱点鼠标,摁键盘也只是反复在不同页面间切换。 很显然,他装不下去了。 见他如此顽固,我索性坐到旁边那个空位置,翘起二郎腿单脚撑地,一边晃一边娓娓道来。 “起初我也在怀疑,韩茜的潜意识构筑这个世界的目的那么明显,她想为你寻找真相,也就是默认了你已经死亡的事实,可为什么,那个在仓库的你,还是在拼命给她暗示你的死非你所愿?这分明自相矛盾,或许能用你也参与过“彼岸”实验,潜意识也留在这个世界中解释,可倘若真的如此,你有无数种方式可以与我们直接对话,为何要选择自杀暗示这种吃力不讨好还拐弯抹角的方式?” 金景阳的双手下垂,但仍坚持没有看向我,不过也无妨,我只要说出来自己的猜想就好。 “我猜,那个仓库中的你,是在被操纵的情况下才被迫自杀,他并不想死,所以才会竭尽所能用错位的死亡时间暗示,但他又不得不死,所以才显得如此挣扎。” “可你不觉得少了点什么吗?韩茜的潜意识构筑了这个世界,所以她的灵魂会因“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一分为二,两个个体的价值取向完全对立。如果你和韩茜一样的话,那个在仓库自杀的你的目的是千方百计地想活下去,那我面前的你的目的,就是千方百计地寻死,或者说,会千方百计地让现实中的自己走向自杀的命运。所以引导另一个金景阳自杀的人,就是你。” 金景阳仍没有回头,但他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汗。 “所以之前的很多事都可以解释了,你和韩茜都属于“彼岸”纠错机制的一部分,因而能操控部分法则,只要从物理上隔绝我,任凭我如何触碰你,你都纹丝不动,但“彼岸”由精神力量构筑,因而你无法隔绝我在这儿喋喋不休的唠叨;你之所以会坍缩,也和韩茜一样,她们彼此间不能被同一个个体察觉,但在没有观测者的时候,处于纠错机制的一方可以杀掉潜意识构筑的另一方。” “也正因如此,你不敢和我对话,生怕我提前同时感知你们的存在,让另一个你无法自杀。”说着我把手机聊天界面摆到金景阳面前。 “不过你放心,我已经和小奕叮嘱过了,没有我的许可,无论他看到什么都不能和我汇报,换句话说,废弃仓库的金景阳对我而言就是薛定谔的猫,我并不能准确感知他的存在,即使你与我对话,也不会立刻坍缩。” 终于,金景阳瞥了眼手机后,长抒一口气,用沙哑的声音回复。 “没想到这都被你看穿了,不过还是说不通,我的确能操控某些法则,但操纵时对观测者数目有非常严格的要求,最多只能容纳一名观测者,你看这网吧里这么多人,来来往往的都看得见我,我又如何杀害相距十几公里外的另一个自己呢?” “雕虫小技罢了。”我不厚道地笑了笑。 “今天就你自己来打游戏么?你那个网友“潮鸣”去哪了?该不会是去协助你作案了吧。” “空口无凭,他的确对我有恩,把我从死亡的边缘救了回来,但这能说明什么?我有必须和他合作的理由吗?我们只是普通的网友关系...” “如果你真的想活,又为何要杀掉那个企图求生的自己。” “这你自己已经解释得很清楚了啊,我诞生于“彼岸”的纠错机制,自然要阻止他的潜意识行为,维护“彼岸”的利益。” “nonono~”我反驳道。 “别以为我不知道陈瞳给你做的颅骨贯穿手术的原理,原本现实世界身体上的意识已经被“彼岸”中海量的信息冲垮了,他通过颅骨贯穿解放你的大脑,剔除被毁坏的意识,并通过营养液感召你处于游离意识形态的精神世界的意识,把它装入现实世界的身体中,换句话说,你的潜意识已经离开了“彼岸”,这里留下的,应该只是完全复刻的,你的真实潜意识才对。” “你什么意思?难道你比我还懂我自己?我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需要你在这儿空口无凭地指指点点...” “得了得了,我不想听你狡辩。”我毫不留情地打断了金景阳,很显然他已经恼羞成怒了。 “你以为的就是你以为的?潜意识所表现的就是你的真实想法,你明明重获了新生,却丝毫感知不到自己任人摆布,如果你的意识真的完全独立自主,请你现在离开网吧,或者把陈瞳叫到面前,亲手杀死他。” “切,不就是一个网友吗?有什么大不了的?你等着我现在就...” 金景阳刚想给陈瞳发消息,却发现他的身体好像被控制了般,有意无意地躲开陈瞳的聊天框,大半天打不出一个字。 我一把夺走他的手机,迅速点开聊天框摁下语音通话键的刹那,金景阳又不受控制地一把勒住我的脖子,直至我失去力气松开手机。 我强撑着站起身。 “看见了吗?和韩茜不同,你的自我意识已经彻底消散了,你的一举一动,都在陈瞳的控制之中,你不过是任人摆布的棋子。如果还不信的话,你再仔细想想,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追求的当然是自由。不,是死亡,不...是新生...不对!不对!我想要的是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想不起来,为什么自相矛盾,这些念头不是我的!我到底在想什么!我到底想要什么!我到底还是不是我!我到底是谁?” 不出所料,发现自己的存在自相矛盾后,金景阳瞬间深陷泥沼,虽然他看上去很可怜,但换个角度想,金景阳身上的最后一个谜团也差不多解开了,就算他任陈瞳摆布,但他和韩茜的潜意识(或潜意识)共同构建了这个世界,让他们合力对抗陈瞳,不可谓没有胜算,剩下的,只要安抚金景阳的情绪,让他尽可能多地透露有关陈瞳的信息就好。 可就在我准备开口的刹那,金景阳就像被奇点的引力抓住了般,整个身体瞬间扭曲坍缩,刹那间消失不见。 紧接着,我的手机不出意外地响了,竟然是小奕发来了消息。 “白辰到现场了,金景阳自杀了。” “什么情况,我不是让韩茜拦住白辰吗?她怎么搞的?” “韩茜同学她也...” 【死了】 第62章 第三个潜意识 当我赶到行政楼时,韩茜已经倒在了女卫生间正中央的地板上,后背被连中数刀,刀刀致命,和上一段回溯的小奕一样的死相。 在这个世界中宛若创世神般的韩茜竟然会死... “人不是我杀的。”当初韩茜说这句话时,我以为她只是下意识地甩锅,现在看来她或许没有说谎。 我还没倒过来气,办案的警察就把韩茜的尸体处理带走了。 世界线就好像被复制了一般,查案的仍是聂楚,他仍和沈校长狼狈为奸,仍以丑陋到不能再丑陋的掩饰,得出自杀的结论草草了结了此案。 依旧如上个时间线般,韩茜的尸体被运走后大家各自散去,落下一地鸡毛,只有我还留在原地,默默地倒数着。 10、9、8... 直到我数到零,缓缓睁开眼,面前的一切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韩茜死了,网吧的金景阳也坍缩了,构筑这个精神世界的意识已经消亡,这个世界该崩坏,哪怕出现一些改变才对。 是我的结论出错了吗? 我还在沉思,忽然白辰带着小奕急急忙忙地赶了过来,白辰似乎对发生的事早有预料,他急得一拍大腿。 “我就说有问题,那个姓韩的小姑娘刚说到关键点,就忽然来了报警电话,还偏偏是发现了金景阳的尸体,哪有这么巧的事...” “谁报的警?”我望向小奕,小奕看上去心里很不是滋味。 “电话卡被扔到了仓库附近的垃圾堆里,根据对电话卡移动轨迹的定位分析,从今天中午开始,这张电话卡在开始使用后就始终围绕着仓库周边移动,像是在...监视我。” 根据之前的分析,能做到这一点的人,恐怕只有陈瞳了,但和我这种“二周目玩家”不同,他没有进入“彼岸”,就算能控制金景阳,能这么精准地预判我的计划,的确是个难缠的对手。 “韩茜到底在座谈会上说什么了?” 白辰摸着下巴想了想:“当时金景阳的父母正和沈良吵得不可开交,韩茜却忽然站出来说,是她把金景阳藏了起来。” 韩茜以金景阳依靠她为理由,编造了她帮助金景阳出逃,并假装离家出走的谎言,然而当双方问起金景阳的下落时,韩茜既没有说学校附近的仓库,也没有提远在郊外的九色虹网吧,而是将矛头指向了溯源实验室。 “我听说那里有个能让人梦想成真的机器,于是就把景阳带过去了,他现在应该还在那里呼呼大睡呢,白警官,我们不妨就前去一探究竟...” 在这之后,白辰还未回应,便收到了报警电话,韩茜不依不饶地跟了出去,但再也没有回来。 我愣了片刻,似乎能想通韩茜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方面,她也知道是校方和胡川等人的合作最终导致金景阳自杀;她想看看校方会不会因此露出更多破绽,另一方面,她也是通过转移话题,竭尽所能地为我争取时间。 以及,她在试错。 在这个时空,韩茜拥有无限回溯的能力,或许她是故意卖破绽自杀,看清凶手的身份,再到下一个时空告诉我。 可是网吧的金景阳已经坍缩了,这世上应该没有能和韩茜相提并论的... 不对,既然这个世界还未结束,也就意味着支撑其的复刻意识仍没有完全消散。 换句话说,韩茜应该也意识到了,这个世界不仅由他们两个的潜意识构成。 可究竟还有谁? 我的脑海中忽然闪过在星巴克时,陈瞳坐在我对面的形象。 皮夹克,破洞牛仔裤,妥妥的古早朋克风,完全不像一个科研人员。 等等,完全不像。 这个槽点值得重视,韩茜和金景阳的灵魂都一分为二,化作了截然相反的两个人,如果陈瞳也经历了这种事,他反差的表现或许就说得通了。 以及,他颅骨上的孔,如果他没有经历过“彼岸”的实验,为什么还要拿自己开刀,未免也太有奉献精神了,我推断,陈瞳很可能是在“彼岸”实验后察觉出自己精神状况的异常,才拿自己做了实验。 并且还有一个细节可以佐证我的观点,在上个时间线中陈瞳莫名其妙消失了,连韩茜也找不到他,更能印证他被另一个自己杀害了。 没错,如果假定从一开始就有两个陈瞳存在,一切都说得通了。 因为金景阳是他的手术对象,金景阳的自杀并不在陈瞳的预料之内,因此给陈瞳带来的打击使他不可避免地被卷入了这个世界中。 而两个他各自的目的也显而易见。 其中,那个朋克风的陈瞳应该是他的潜意识,他陪伴金景阳,和我耐心讲解颅骨贯穿手术的原理,他是真真切切想让那些曾经参与“彼岸”实验的人,在做过手术后迎接新生;而那个由纠错机制组成的另一个陈瞳,仍是把实验体当成任由自己摆布的工具,同时为了掩盖真相,无所不用其极。 白辰此时补充:“电话卡的事我调查来着,这张卡的拥有者是陈瞳,溯实验室的负责人,但今天下午他离开实验室从未超过十分钟,这点时间根本不够他往返作案现场,他连理论上的嫌疑都没有。” 白辰愁眉苦脸,我却异常开心。 那可太棒了,种种迹象表明,陈瞳就是金景阳案的幕后黑手。 “白辰,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他没有任何嫌疑,就证明他最有嫌疑,对吧小奕。” 当然了由于信息差,白辰和小奕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不过只要白辰足够怀疑陈瞳就足够了。片刻沟通后,他备齐了自己支队的所有人马,决定立刻开展调查。 走到校门口准备上车时,小奕扯住了我。 “我手机忘拿了,能陪我回去一趟吗?” 往回走的路上,他忽然问。 “唐绘...你今天怎么感觉,怪怪的?” “有么?”我故意问。 事实上我也觉得自己不太寻常,尤其是面对小奕时,总会冒出一种很莫名其妙的,想要接近他的心情。 就比如明明办案的时间非常紧迫,我却不受控制地答应陪他回去。 我到底怎么了。 但小奕怀疑的点和我想的完全不搭边。 “明明我都没和你讲金景阳案,你却像开了天眼一样,什么都知道。” “嗐~只是凑巧罢了。”我一边说着,一边不由自主地走到了小奕前面,脑子里只在想该如何把不同时空的事告诉他,全然没注意身后发出了奇怪的动静。 “我想了想,还是把真相告诉你吧...”我如此说着转过身,迎接我的却是当头一闷棍。 第63章 角色移位 时空被晕染成调色盘,再次洗涤又重新上色后,我又一次回到了燥热的教室。 老实说,被敲的那一刻,我的心思完全放在该如何和小奕讲发生了什么事上,完全没看清袭击我的人是谁,甚至直到我再次回到教室,才意识到我已经死了一次了。 不过是谁杀的我无关紧要,现在最关键的是问清韩茜杀她的人到底是谁,如果确认是陈瞳,金景阳案就可以收尾了。 然而当我准备速战速决,叫韩茜出去时,却愣住了。 那个小萝莉原本坐着的位置,如今空无一人。 韩茜消失了? 我不信邪,拿出手机想给她发消息,却发现联系人里也没了她的身影。 难道韩茜不止被杀死,连同她的存在都一并被抹除了吗? 倘若真的如此,我却更加确信,杀害她的人非陈瞳莫属。 因为只有拥有复刻意识的他,才也有操纵法则的能力。 不过,韩茜在不在无所谓,只要能去九色虹再多获取一些信息,再到溯源实验室和陈瞳当面对质,搞清颅骨贯穿手术和“彼岸”实验背后的真相,这一切就都该结束了。 所以,顾不了那么多了,我一个箭步冲上前,揪住小奕的衣领就往外走,然而这次不再像之前那两次那么顺利,小奕拼尽全力地挣脱,并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唐绘同学你...这是什么意思?” “嗯?承受那么多舆论压力,这节课你怎么上得下去,快跟我走吧。”我心急如焚,想要再一次抓住他,小奕却像触电般缩回了手,这次的眼神变得异样又陌生。 “唐绘同学你不会悲伤过度了吧。” “我?”小奕的话简直莫名其妙。 “小奕你活得好好的,我有什么可悲伤的?” 小奕:“可金景阳同学失踪这么多天以来你日日以泪洗面,每次上课的时候眼圈都哭红了。” “咋可能?”我哂笑。 “区区一个金景阳怎么可能值得老娘那么动情。” “可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就算是男朋友也...诶?你说什么?”我愣了半晌。 “金景阳...是我男朋友?” 我困惑地看着四周的同学,包括台上的老师在内,都毫无例外地向我点了点头。 “不对,那韩茜呢?韩茜才是他的女朋友...” “谁是韩茜?完全没听过这个名字。”小奕不知所以然地挠了挠头,但还是十分关心地问。 “唐绘同学你是不是不太舒服,我带你去校医院吧,或者去看看心理医生,你也别太难过,金景阳同学只是失踪,他说不定只是躲到了哪个地方...” 然而小奕的关心只是让我本就低落的心情加速自由落体。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好,至于你...如果有奇迹的话,就来老地方碰面吧。” 说罢,我迅速转身走出教室关上了门,加快步伐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 行走在长廊上,那些完全不属于我的记忆如蛆虫般钻入我的大脑。 在这个时空,由于韩茜的缺失,我在一年前答应了金景阳的表白,成了他的女朋友。 而小奕,从我脱单后就与我形同陌路,成了最普通的同学。 事发当天,和金景阳见过最后一面的人不是小奕而是我,因而要参加座谈会的,要承受压力的人都变成了我。 因此,在这个时空中非但不再有任何人帮助我,我还成了舆论的众矢之的;以及韩茜的消失掩盖了太多事,无论怎么看,这都是个坏到不能再坏的结局了。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事到如今,只能找那个万能的人碰碰运气了。 不出所料,我刚推开图书馆的门,程羽便慢条斯理地问。 “怎么愠气那么大,该不会是被人忽视了吧。” “又被你猜中了,你是学过读心术么?”我没好气地坐回角落的位置,发现对面的位置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无非是多读了几本书,还学了点微表情分析罢了,我是和大家一样,担心你因为金景阳的案件伤心过度啦~” 程羽说着把一杯刚泡好的热茶放到我面前。 “尝尝,我新调制的配方。” “我不想喝,也别和我提什么大家。” 程羽很热情,但被小奕疏远后,我一点心思也没有。 “哦?”程羽微微挑眉。 “我最近在养仓鼠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 说着,他竟然真的从袖口掏出一只金丝熊。 那只金丝熊只有他手掌心大小,黄白相间的毛色非常可爱。程羽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滚轮,把金丝熊放了上去。 那只金丝熊本来在上面躺得很安详,但在小腿无意中推动滚轮的刹那,它就像被触动了某种开关般,在滚轮上飞速地奔跑,而且它跑得越快,滚轮转得越快,它就再一次加速,终于重复循环之下,筋疲力竭的金丝熊被甩出了滚轮,瘫倒在地。 程羽爱抚地摸了摸它的头,又把它装回了袖子里。 “这小家伙很爱玩,如果放着不管的话,每天至少能跑十几次,每次都累得半死,但从来不长记性。”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但仓鼠不都这样吗?啮齿类一般都很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想跑,因而在滚轮上它一味地奔跑还以为自己活动了很大的距离,根本意识不到自己在原地踏步。” “是啊,你说得没错,它根本意识不到。”不知为何,说这话时,程羽一直直勾勾地盯着我。 “仓鼠如此,人亦如此,你下意识认为正确的事,在旁观者或正常的逻辑中会显得异常荒谬,这并非当局者迷旁观者清,而是像人和仓鼠的关系一样,二者处在了完全不同的观测角度。” “所以你觉得是谁的观测角度出了问题?”我追问。 程羽似笑非笑回答:“有你,也有——他。” 他说着顺势指向门口,我这才注意到图书馆门外气喘吁吁的那个人,他不好意思地伸出手。 “抱歉唐绘同学,我来晚了。” 见到他的瞬间,我的心情瞬间多云转晴。 “没关系,只要你还是你就好,小奕。” 第64章 无法克制 “小奕,我就知道你肯定能想起来。” 小奕气喘吁吁地望着我,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我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唐绘同学,理论上讲从一年前你同意金景阳的告白开始,我们就已经形同陌路了,可不知为何,就在你离开教室后,一连串莫名其妙的记忆忽然涌入了我的脑海,就好像有个声音告诉我,你说的话是真的,你迫切地需要我的帮助,但...或许是我真的精神错乱,忘了一些事?很抱歉我急急忙忙地跑了过来却...不知道怎样才能帮上忙。” “没事,你只要出现就是对我最大的帮助。”不知为何,我无法克制地抱住了他。 那时的我还未察觉到自己出现的异常,面对小奕时完全无法保持理性的情绪,这份对他无条件的信任让我忽略了程羽的警示。 我将上两次回溯的经历,以及因韩茜的死导致的角色移位和盘托出,小奕不愧是小奕,听罢我的概括就瞬间理解了,并建议道。 “按你所说,陈瞳的实力非同小可,一定会在暗处观察我们,如果我们忽然变卦,矛头直指溯源实验室,很有可能会打草惊蛇。依我看,不如完全按原计划行事,既然你顶替了之前我的位置,你就去参加座谈会,去九色虹和金景阳对峙的任务就交给我好了,如此一来也不会引起陈瞳的怀疑。” 我没想到小奕会这么主动: “可小奕你完全没亲历过那个场景,我担心...” “担心什么?”他微微一笑,轻拍着我的背,在我耳边呢喃,我这时才发现,自己又不知不觉钻入了小奕怀中。 只是,此时的我本能地贪恋小奕臂弯内的温暖,一刻也不想离开。 “我会引导金景阳和我们合作的,陈瞳的真实目的也会调查清楚的,更何况,给我安排任务的人是你唐绘,我决不会辜负你的期望。” 他捧着我的脸,含情脉脉地看着我,四目相对,灼热的目光透过双眸直插我的心脏,在他的注视下,我感觉自己已经融化了。 似乎是料到会发生什么般,我缓缓合眸,唇齿微张,迎接那份期待已久的温存。 可就在双唇合隙的刹那,程羽冷不丁地插了一脚。 “诶诶诶,今天这么腻歪就算了,还直接零帧起手,当我不存在啊。” 他的吐槽瞬间让我失了兴致,被“寸止”的感觉很不是滋味,我不满地嘲讽程羽。 “一天到晚都窝在图书馆的人,恐怕连牵女孩子的手都是奢望吧。” 我原本只是想用半开玩笑的语气回击他,未曾想一向好脾气的程羽听了我的话猛地一拍桌子。 “你说什么?你才知道多少事,你才经历了多少事,怎么敢来揣测我了?可笑,我真是可笑,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我就该让你自生自灭。”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走上阁楼。 “再听不进去话的话,就别来找我了。” 半晌沉默后,我弱弱地问小奕。 “他怎么了?我是不是...冒犯到他了?” 小奕无奈地耸了耸肩,宽慰我道: “或许他只是心情不好吧,不过现在没时间考虑这些了,先把金景阳案的事情处理完,之后再来给他道歉吧。” 我点了点头,之后小奕又安排了仓库尸体的事,他提出我们可以想办法绕过仓库有尸体这件事,如果能做到,就意味着可以把一个没自杀的金景阳带到大家面前。 在座谈会方面,小奕并没有像我之前那样和校方他们打太极,而是让我尽可能地惹是生非。 “越大越好,最好让白辰无法脱身,这样就算陈瞳再报警,白辰也有正当理由晚些去现场。以及,保持每半小时一次确认自身安全,但在我回复前不要给我主动发消息。” 竟然get到了我之前安排的精髓,没想到经历了刚才的风波,时间线被部分修正后,小奕比之前主动了许多。 于是,等到座谈会召开后,校方和金景阳父母对我疯狂压力恶语相向时,我一改之前安静观察的角色,直接踩着椅子用力一蹬,坐到了窗沿上,朝下睥睨着他们。 “别这样!”白辰迅速反应了过来,但我顺势往后一挪,大半个身子都落在了窗户外。 “我警告你们别逼我,这里是五楼,跳下去绝对活不成。” 显然不仅是白辰,沈良和金景阳父母也被吓得不轻,刚才剑拔弩张的气势下去了大半,我也顺势掌握了座谈会的主动权。 “唐绘,到底怎么了,你下来咱们好好聊...”沈良率先服软。 “没什么可聊的。”我目若冰霜地盯着他。 “因为人是我杀的。” “啥?” 不出所料,屋内的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沈良瞬间慌了神:“唐绘这话咱可不能瞎胡说啊,你这...前面多少次座谈会都没有过,今天忽然平地惊雷来这么一下,我...我也没法和徐先生交代啊。” 金景阳父母依旧刻薄:“好啊你,我就说你有问题,你这蛇蝎心肠的女人,我儿子到底在哪,你到底把他怎样了。” 只有白辰保持了冷静思考: “先等等,你说你杀了金景阳,时间地点呢,作案手法、作案动机呢?” 这些我当然早有准备,轻描淡写地捏造了一个不存在的过程。 “金景阳表面上对我百依百顺,实际上仗着比我优秀,处处打压我,前一阵子他不知借了何处的春风,有幸参加了一个时间机器实验的机会,好像叫什么...彼岸,参加完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在同学面前还行,但只要和我独处,他就变得神神叨叨的,说我能和他在一起是我的荣幸,是我靠家里的关系才攀到他这高枝的...” “我呸!真是不知好歹,所以那天晚自习前,我下定决心想和他分手,他却说什么都不同意,我们吵了起来,他最近脾气也很不稳定,没吵几句他竟然动手打我,我害怕极了,情急之下拿随身携带的水果刀朝他脖子捅了一下...” 见金景阳倒地不起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但我不敢面对现实,索性逃离了现场,整个晚自习我都躲在宿舍里,以为自己肯定完蛋了,没想到竟然平安无事,再回教学楼后面的花园看,金景阳的尸体不翼而飞,地上连血迹都没有...但我敢肯定我捅的那下是致命伤,一定是我...杀了他。” 第65章 早就不是他了 我情绪渲染得很到位,说罢最后一句话就如情绪崩溃般大哭,白辰也不出所料地趁机一个箭步上前,把我从窗沿上拽了下来。 显然我刚才那番梨花带雨的说辞没能镇住白辰,他不以为然道。 “故事讲得挺好,但前前后后的录像我们都反复看过无数次了,你的确经过了花园,但金景阳自始至终没有到过那里,你说的那些事根本没可能发生。” “可如果...时空发生变化了呢?”我猛地抬起头盯着白辰,却装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样子。 “金景阳当时神神叨叨的时候就有提到过,说只要他参与了那个什么彼岸的实验,他就能实现光荣的进化,自由穿梭于各个时空,成为永恒的存在。他说的时候我固然不信,但事发后没有任何人抓我,我又不得不信...” 白辰皱眉若有所思:“这个“彼岸”我好像听说过,王旭,快去查一下。” 很快王旭就把查到的资料呈给白辰,看到资料后,白辰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胡川,一个连职称都被取消了的理论物理学家,任何发明都没有申请专利,金景阳这么优秀的孩子,怎么会主动相信这种虚无缥缈的事?” 他瞪大了眼审视着沈良,不愧是白辰,仅需这点证据就能察觉出沈良的真实动机。而将他的注意力分散也正合我意。 终于在一顿推诿扯皮和白辰的推断下,沈良承认了他和溯源实验室的pY交易,在消耗了足够长时间,没有提及仓库那具尸体的情况下,白辰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到了溯源实验室上。 由于没有动摇陈瞳的根本利益——因案件调查深入,他不得不提前杀掉金景阳;白辰自始至终没有收到一通报警电话。 就在沈良供认的瞬间,小奕几乎同步发来了消息。 “金景阳的思想工作已经做好了,他已经认识到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以及他的真实目的只是逃离生活的压力,现在情绪已经缓和,也同意和我们合作了,并且期间陈瞳都没有出现,我刚打了辆车,再有一会儿就到学校了,待会儿见。” 小奕的行动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出色,我不禁后悔前两次回溯自己过于强硬,没给小奕留下自主决定的机会。 以及如果在场所有人都能见到金景阳,确认他还活着的事实,陈瞳再报警就毫无意义了,再通过金景阳理清案件的脉络,击碎陈瞳的潜意识,这个世界就能结束,我也就能解脱了。 并且,沈良已经把罪行供述得差不多了,只要金景阳能活着回来,我可以立刻推翻口供,把陷害他的罪名全部加之于沈良胡川等人身上,如此一来在这个世界就有机会趁胡川还活着,把“彼岸”的原理彻底调查清楚,甚至有概率洗脱我身上的嫌疑。 一切似乎都在朝着有利的方向发展,忽然冉奕发来一条消息。 “唐绘,快离开校长办公室,特别是远离沈良和聂楚,刚才...金景阳告诉我了一些秘密,我得提前和你说清。” 我环顾四周,焦急地给他恢复:“可大白天的,哪里都是人。” “卫生间应该没人吧,隔间封闭,也能躲着他们。” 有道理,于是我申请上厕所。 白辰环顾屋内,他们支队只有一个女娃娃,偏偏今天没来执行任务。 “王旭,你跟她去。” “不。”在最后关头,我仍保持着清醒的头脑,越到看见曙光的时候,越不能松懈。 王旭固然也是负责人的警察,但和洞察力极敏锐的白辰固然无法相提并论,于是我指着白辰。 “我供述了作案动机,和嫌疑人没有区别,你身为专案员,时时监测我的行动是你的义务。” 等去了厕所我才发现,白辰的思想原来这么保守,刚才还气宇轩昂的他一进女厕所就跟进了盘丝洞一样,扭扭捏捏,侧着身子挪了进来。 “白警官这么谨慎?这里又没其他人~”我故意调侃他。 “男女授受不亲!你上你的厕所。” “那你倒是看着我啊!”我提醒。 “万一你一走神,我跑了,或者被人杀了怎么办。” “去去去,少说这些晦气话,你把门关上,我在门口守着行了吧。” “好好好~”我也感觉万无一失了,才缓缓关上了门。 我深吸一口气,原以为韩茜不在我会举步维艰,没想到开了窍的小奕如有神助,事情发展得如此顺利。 正当我盯着对话框,等待小奕发来的消息时,我的第六感似乎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盯着我。 我下意识地侧身,但身后的那个家伙还是比我快了一步,她没有掐住我的脖子,反手拧我的胳膊,摁住了我的肩膀。 “救命!救命!” 但不知为何,明明只有一门之隔,门外的白辰却丝毫没有反应。 看来,只要处在相对封闭的独处环境,“彼岸”的纠错机制就能动手,韩茜如此,网吧里的金景阳亦是如此。 没想到只是片刻放松,形势就彻底逆转。我被无情地摁在地上,由于身体被卡住,我无法回头看摁住我的人是谁。 不过,应该不用猜了吧。 “陈瞳,是我一时大意让你逮到了机会,你这么穷凶极恶地阻碍调查,就是为了让你控制那些实验体的计划继续推行下去吧。” 逃无可逃的情况下,我只能尝试套话,看能不能抓住一线生机,或找到一丝线索。 然而背后的声音完全出乎我意料。 “说什么呢,谁愿意变成那么恶心的人。” 是个女人的声音,更准确点说,是我自己的声音。 “你是谁?” “嗷对对~”那个声音诡笑道:“我都忘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了,不过无所谓,我到底是谁呢?” “唐绘,你未免有点太自以为是了。”她发出韩茜的声音。 “才回溯了几次,就以为自己参透了彼岸?”她发出金景阳的声音。 “看来,我必须变成你最熟悉的人,才能给你点教训呀。”她发出了小奕的声音,甚至模仿了小奕的话。 “唐绘,我会永远站在你身边。” “不...不准模仿他...” “呦~死到临头还这么护着他呀,唐绘你不会还没发现吧,那个对你而言如有神助的小奕——” 【早就不是他了】 第66章 绝望的深渊 我顿时五雷轰顶,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 “你骗人...如果他不是他,我怎会认不出来...” “怎么不可能呢~”他故意俯下身,用我最熟悉的声音呢喃。 “别忘了,冉奕也进了“彼岸”虽然不是这个时空,但只要意识被我复刻,就别想逃出去。” 仿佛要刻意嘲弄我般,它强行扭转我的头,让我看清他的脸。 和小奕一模一样。 我的喉头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噎住,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的一颦一笑都那么熟悉,却全是“彼岸”的纠错机制假扮的。 “还是不肯信吗唐绘?假装恢复记忆的是我,杀死韩茜的是我,让金景阳自杀的人是我,第一段回溯杀掉陈瞳的也是我。” 【所有的他都是我假扮的,你的小奕,自始至终都没有出现在这个时空中】 “不可能...你第一段回溯可是被...”我仍在坚持。 它唏嘘道:“不装死怎么让你们上钩呢?” “不可能...怎么会这样...小奕他...怎么会不存在。” 不知为何,这时的我完全无法冷静,它的话直接动摇了我信念的根基,我只能一遍遍地警告自己。 “是假的,这只是“彼岸”内的世界,现实世界的小奕在全力破案,不会出事的...” “哦?那就让你看看他吧。”它打了个响指,在我的面前徐徐展开一幅画面。 只见小奕被白辰和王旭架出了“彼岸”,他看起来有些虚弱,但精神状态还好。 听着他和白辰等人交流获取的信息,得知真实的小奕也搜集了很多线索后,稍稍舒了口气。 但小奕紧接着的发言再次令我五雷轰顶。 【我没想到唐绘竟会变成那副样子,她真的是杀人凶手】 “怎么会...这一定是假的,你想骗我对吧!”我试图逃避,它却硬拽着我的脖子继续看。 “你就在另一台彼岸中沉睡,看到了吗?这就是现实。你这么信任他,累死累活地一次次回溯,换来的却是他的辜负,值得么唐绘?” 说着,它关闭了画面,把精神濒临崩溃的我扔到地上。 “还有什么想问的吗?毕竟这应该是我们最后一次在这个时空见面了。” “什...什么意思?” 此时的我宛如克苏鲁世界中SAN值归零的玩家,它那张小奕的面容让我根本无法思考,甚至连冷静也做不到。 “金景阳的潜意识已经消散了,用通俗的话讲,失去了必要条件,你已经GAmE oVER了。” 我:“不对,九色虹的金景阳也是纠错机制,还有第二次回溯的韩茜,他们和你是同样的存在,你是怎么杀掉他们...” 它听罢轻蔑地笑了起来,一脚踩在我背上,碾得我生不如死。 “这种感觉熟悉么?在第一次回溯,你眼中的韩茜就这么对待过你吧,唐绘呀唐绘,有时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你,你的确有点天赋,能推算出金景阳案背后的大致逻辑,能发现“彼岸”将灵魂一分为二的事实,距离陈瞳颅骨贯穿实验的真相也只差一步之遥,可你错误地预估了我的存在——彼岸”的纠错机制自始至终都是唯一的,无论韩茜、金景阳、陈瞳,或者你的小奕,他们都是我。只不过是承载了他们三人的潜意识罢了。至于第二次回溯的韩茜,她就好比“彼岸”的癌细胞,在你的诱导下产生了自主意识,从她擅自创造和你交换的人生开始,便与我分离了,针对这些对母体百害而无一利的存在,我当然要及时清除了。” 原来,我从一开始就错了吗? “是啊,妄图和“彼岸”本身抗衡本来就是异想天开的想法。”它仿佛有读心术般讥讽道。 “我真想不明白,你、白辰、冉奕,你们竟然想把“彼岸”当作回溯到过去,寻找线索的工具,真是可笑,你应该已经忘了吧,当初胡川在讲座上提过的计划的名字,“彼岸”所孕育的——彼岸花。” “彼岸花?”我呢喃着,却依然想不通。 “作为送生灵最后一程的使者,彼岸花的花语是永不相见,生死两隔,说的就是你们这些进入“彼岸”的人,你们的意识只要来过,就永远无法逃离,就像陈瞳之前说的那样,信念不坚定的人会迷失在这里,而坚定的人则会由于潜意识被无限放大,在离开时,大脑也会被海量的信息冲垮,唐绘,别看你现在还能保持清醒,只要这个世界毁灭,这三次回溯的信息会直接击穿你的大脑,就像豆腐变成豆腐脑般。” 它踩住我的脖子,一点氧气也进不来了... 我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在窒息感的压迫下更加脆弱,我拼尽全力让自己保持理性,挤出一句恳求。 “求求你,告诉我陈瞳的真正动机...好吗?” 它饶有兴趣地耸了耸肩。 “行吧~反正醒了以后,除了最原始的情感,你什么都记不住。” 不知为何,这句话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大脑缺氧让我进入了半昏迷状态,它的声音变得忽远忽近,只能断断续续地听它的叙述,讲完陈瞳后,它又贴到我面前,奉上了最后一句忠告。 只是这些,我无论如何都听不清了,但或许是陈瞳的动机印证了我的想法,我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彻底失去了意识。 之后,它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便如镜子般化为支离破碎的碎片,之后一次次的迸裂,直至化为齑粉。 —— 一切消失不见,只有一位女子还悬在这片虚无之海上,望着那个渐渐消失的自己,终于把持不住架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知道这是“彼岸”的机制,她知道忘却是不可避免的,可她也还想让另一个自己记住。 哪怕一次,就够了。 她不顾一切地潜入韩茜创造的世界,抓紧一切时间杀掉那三个纠错机制,并向另一个自己编造了谎言,只是为了让另一个自己自我怀疑。 “你的推断是对的,但正确的结论不意味着正确的结局,我无法打破时空的规定,只能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提醒你,毕竟,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们同气连枝,一株二艳,毕竟我只能用最深的伤害表达我对你最深的爱,因为胡川的计划真正孕育的是——” 【双生彼岸花】 第67章 无法控制 唐绘醒了,也不出所料地失忆了,她只记得自己是被韩茜操纵着身体进了“彼岸”,却完全忘记在里面发生了什么。 不过和之前一样,似乎又有个人叮嘱了什么。 “不要...信...” 唐绘只能回忆起这么多,但莫名的恐惧笼罩在心头,明明源实验室昏暗的环境已经见过不止一次了,她却不安到几乎要昏厥。 忽然,她的脑海中出现了一个声音。 “唐绘,你还好吗?” 是韩茜,本就不安的唐绘更加紧张,直接应激地缩到了角落里。 “这么慌张干什么,我们不是已经和解了吗?” “和解?我凭什么和你和解?” 正如前文所说,另一个唐绘说了谎,韩茜的潜意识并没有消散,在韩茜的视角里,另一个唐绘跟个鬼一样,第二次回溯时韩茜是故意买破绽钓鱼执法,那个唐绘却变成了金景阳的样子,欺骗韩茜说他已经被说服决定回来了。就在韩茜放松警惕的刹那,他瞬间从背后袭击了韩茜,等她恢复意识时,就已经到这个时空了。 她本来还想问唐绘之后有没有成功,但看唐绘一副惊弓之鸟的模样,加之她也明白“彼岸”会损害大脑,便没再多提。 “唐绘你不用那么紧张,我们时间很充裕,等你恢复了...” 韩茜正想安慰,唐绘却忽然高度警惕。 “听...有脚步声,是谁在那里!” 被打翻的烛火静静地躺在地上,唐绘走了几步,顺着亮光望去,看见了死在另一个“彼岸”旁边的胡川。 更诡异的是,他的头不见了。 “他又死了吗?谁干的...”一瞬间唐绘有些恍惚,然而脚步声再次在她耳畔响起,紧接着还有扑倒在地的声音。 之后,是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唐绘,怎么是你!” 是小奕,虽然一片漆黑,看不见他的身影,唐绘却能清楚地感觉到他就在自己身前不远处的位置。 然而就在唐绘向前走了两步,看见紧闭双眼,双手被玻璃碴扎破,滴着鲜血却丝毫不在意,仍念着她名字的冉奕时,支离破碎的记忆片段在她的脑海中闪现。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却依旧把那份感觉铭记在心。 他的声音,他的样貌,他不断靠近的脚步,都勾起唐绘内心最深处的恐惧。 “别过来!别靠近我!” “清醒一些唐绘,我是冉奕啊,现在不用紧张了,无论发生了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身边,共同面对...” “你休想骗我!”唐绘颤抖着的声音打断了他。 之后,她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恐惧到极点的情绪犹如即将爆炸的气球,在压力最大的一刻化作无名的怒火。 宛若被人安排好了般,她的裤兜中凭空多了一把刀子,她闭上眼,拼尽全力刺了上去。 【去死吧,怪物】 一切戛然而止,时间仿佛也静止了,直至唐绘的情绪稍稍缓和,才听见韩茜在她脑中的惊呼。 “唐绘你疯了吗?你是不是已经不正常了!看看你做了什么!” 唐绘缓缓睁开眼,看清了已经断气的冉奕,他趴在地上,背后连中数刀。 望着眼前的一幕,唐绘只觉得莫名熟悉,那份恐惧感被再次勾起,另一个自己伪装成冉奕带给唐绘刻骨铭心的恐惧感被转移到了冉奕身上。 我没有做错...你看小奕流了那么多血都没有痛,是他疯了不是我,整个实验室只有我们三个,胡川也是他杀的,他是怪物,杀人的怪物,我必须阻止他!我没有做错!” 只见溯实验室门口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到了宋淇出现的时间了,见门半掩着,她打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往里看,却照到了唐绘。 她有些惊讶地问:“唐大小姐您醒得这么巧吗?话说冉奕呢?他进“彼岸”了吗...” “为什么要让他进?” 宋淇:“当然是收集数据咯,唐大小姐你知道不,那小子刚才刻意制造停电,偷偷潜进去把胡川给杀了,虽然那老头子会复活,但能暂时脱离他的监视可太难得了,我索性把他关了回去,还盼着他能给我整点乐子呢,没想到已经钻到“彼岸”里面躲着了,那老头子只能在没人观测的时候复活,唐大小姐您要是没什么事就出来休息会儿...” 话音未落,宋淇的手电很不凑巧地照到了唐绘沾满血迹的裙摆,以及躺在一旁的尸体。 见唐绘神色不对,宋淇立刻意识到了什么,转身拔腿就跑,但现在的唐绘已经被恐惧占据了心头,彻底失去了理智。 在唐绘眼中,宋淇将性命攸关的事讲得如此轻描淡写,她和怪物无异。 唐绘三两步撵上了宋淇,宋淇甚至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就在第一道门禁前被唐绘一刀封喉。 宋淇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杀害,溯实验室瞬间乱作一团,不过不少人还是拿着各种工具上前,试图制服唐绘。 但此时的唐绘如同发疯了的野兽,她一眼瞥见了躲在人群后面的陈瞳,恐惧感再次笼罩心头,她挥着水果刀便冲了上去。 唐绘常年尝试各种极限运动,身体素质非同小可,加之水果刀的加成,数十个实验人员也无法阻止她在人群中游龙;杀红了眼的唐绘冲到陈瞳面前,一刀插入他头上的孔洞中,用力一旋,竟直接将他的脑组织连根拔起,直接拽了出来。 陈瞳当场死亡,但出乎意料的是,原本乱作一团的溯实验室的其他人也如断裂线的牵线木偶们般瞬间瘫倒在地。 这一诡异的情景令唐绘愣了片刻,韩茜也趁机高呼。 “适可而止吧唐绘!如果你只想屠戮,和胡川他们有什么区别?” 见唐绘冷静了些,韩茜趁机引导。 “快去看看他们的头盖骨!” 虽想不起为何,唐绘还是照做了,果不其然,每个实验人员的颅骨上,都有同样的穿孔。 事实显而易见。 韩茜:“陈瞳一死,其他实验人员也活不成,他们是连在一起的,陈瞳控制了他们,这就是他颅骨贯穿手术的真实目的!” 第68章 融为一体 韩茜深知唐绘此时处于混乱的状态,结合唐绘的表现,知道她在“彼岸”中的记忆丢失了大半,借着她杀掉陈瞳后难得冷静的机会,她趁机将前两次回溯的来龙去脉说了出来。 “原来如此,看来我杀他也是为民除害。”唐绘渐渐调整了呼吸。 “可你为什么还留在我的身体里。” “那我还能去哪呢?况且你重获了本该失去的记忆,理应付出相应的代价。” 唐绘扶着头:“那么,代价是什么?” 正如另一个唐绘所说,由于韩茜的执念动摇,她被“彼岸”从自我纠错机制中剥离,成为了独立的存在,相应地,她的大脑也被切断了与“彼岸”的联系。 然而她的实体已经消失,她“彼岸”外的意识只能和与她交换过人生的唐绘产生联系。 “所以我再也无法像之前那样在“彼岸”中肆意妄为了。” 韩茜的声音依旧在唐绘脑海回荡,并且越升越高,直至与她的声音融为一体。 “从今往后,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会和梦魇一样,盘踞在你的脑海中,直至我的执念消散,亦或你走向生命的尽头。” “你仍未放下执念吗?”唐绘反问。她闭上眼,依稀看见那个萝莉态的小女孩在她脑海中哂笑。 “拜托,嫉妒诞生于欲望的不满,是最难舍弃的执念,别以为交换几天人生就能让我彻底死心,你的人生一片狼藉,不意味着我的努力就该被人耻笑,所以,既然我们已融为一体,我的夙愿就该由你来完成。” “凭什么?”唐绘神色平静,却把调转刀柄,将刀尖指向自己的眉心。 在她眼中,韩茜终究不是什么好东西,她也从未对韩茜有半分好感。 “你肆意闯入我的大脑还对我指手画脚,信不信我分分钟与你同归于尽。” “别别别!”韩茜慌了神:“唐绘,我承认你比我优秀,你的心理承受能力也远胜于我,我唯一比你突出的点,恐怕只有多到令人作呕的嫉妒心吧,不过正因这份嫉妒,我不忿于任何人,唐绘,你身为大小姐,理应被那样的恶魔管控吗?对抗他的方式仅仅是逃避吗?” 唐绘沉默了。 韩茜接着说:“你也看到了,徐寅不仅是黑白通吃的幕后黑手,还是杀人无数的恶魔,仓库里成堆的尸体就是最好的证明,他和陈瞳有合作,也必然与溯源实验室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我敢断定,他的真实目的与你身上的嫌疑脱不了干系,洗清嫌疑,也是对徐寅最好的回击。” “说得轻巧。”唐绘不以为然。 “我刚才的状态历历在目,只是被强制离开了一次“彼岸”,就差点成为疯子...说实话我真不敢想宋淇反反复复进入了数十次,在里面度过了近十年,靠的是怎样的毅力才能保持正常的精神状态。我也不敢想,再经历几次,我又会变成什么样...” “这不是还有我么?”韩茜自信满满地回答。 “我躲在你最深的意识中,没有人会察觉我的存在,你擅长决策分析逻辑推理,我擅长察言观色与人交际,我们优势互补,加之我能替你保存记忆,稳定情绪,让你不疯得那么彻底,我相信我们齐心协力,绝对能成为与“彼岸”抗衡的存在。” “你是想帮我?”唐绘有些惊讶。 “不仅是帮你,更是帮我自己,我的人生已然溃烂不堪,他人嘲讽,爱人自杀,连肉体都灰飞烟灭,我...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你也变成这幅样子,所以唐绘,唐大小姐,拿出本属于大小姐的那份气魄吧,让我这个失败者看看,比我优秀得多的你,是如何拯救自己的人生的。” 唐绘发自内心地笑了,不是嘲讽,而是欣慰。 “韩茜,你终于说人话了。” “切...”韩茜刚想拌嘴,忽然察觉到不对劲。 “唐绘小心,长廊方向有什么东西在动。” 会不会是邹尧?二人不约而同地想到了那个醉汉,由于他迟迟未出现,她们差点把他给忘了。 不过此时,邹尧已经又一次在另一个唐绘棒球棍的全力一击下,倒头就睡了。 只见长廊的门禁被缓缓打开,浑身是血,颤颤巍巍的胡川走了出来。 他的头竟然又重新长了出来。 他放眼望去,满眼尽是尸体,却丝毫没有惊讶,反问唐绘。 “唐大小姐这么快就结束战斗了吗?我还以为老陈的黑科技有多大能耐呢。原来失去了他,这些群龙无首的家伙连活着的资格都没有。” 原来你早就知道吗!唐绘刚想问出口,韩茜却抢走了她身体的控制权,转而笑着说道。 “胡教授您说哪里的话,我一出来就是这副光景了,倒是您,我杀的人是您才对,您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说罢,她转而在脑海里警告唐绘。 “胡川并非全知全能,那么鲁莽地问很容易暴露自己,不如虚实结合,用模棱两可的话钓胡川的话。” 韩茜深知胡川话里话外透露着一种有恃无恐的自信,他是溯源实验室的缔造者,胡川肯定是有百分百制服他们的可能,才会如此泰然自若。 不过她们也不怕死,如此一来有恃无恐的不只胡川了。 果不其然,胡川听罢笑着摇了摇头。 “可惜呀唐大小姐,我不知你为何动了杀心,但行为未免过于鲁莽,我与“彼岸”根脉相连,区区致命伤根本不算什么,而你,也休想逃离“彼岸”的掌控,只是可惜了韩茜啊。” 说着,他扔出一颗缩水了的大脑,虽然已变了模样,韩茜还是一眼认出这是她的脑子。 然而还未等她仔细观察,胡川打了个响指,一根根神经突出如触手般从天而降,不仅死死控制住唐绘的身体,还将韩茜的大脑彻底碾碎。 “我说过我从不食言,身为七宗罪中的嫉妒,她真的有永生的机会,只是这孩子有些心急了,被你几句花言巧语骗得找不着北,主动放弃了这么宝贵的机会。” 第69章 彼岸的真相 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最后的身体部分被碾碎,韩茜气不打一处来,但她还是竭力克制自己的情绪,因为唐绘此时需要她。 “七大罪,是什么?和“彼岸”有什么关系?”她和唐绘同口同声地问了出来。 显然胡川大意了,他以为韩茜已经彻底消失,并没有察觉到她的存在。因而认为,以唐绘现在的精神状态,能不能撑过下一轮“彼岸”的冲击都很难说,因而和她说什么也没关系了。 “你知道,“彼岸”,或者彼岸花计划的根本目的是什么吗?” 胡川像个疯癫的老头,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神情,它饱含着狡黠,又掺杂着积压已久的心愿终于能被人聆听得欣喜若狂。 “是人,人的进化,“彼岸”本质上是各种生物科技的集大成者,是生物科技与量子物理学的完美结合,正如我无数次在讲座上提到的,它通过复刻人的意识充分调动人的潜意识,让进入“彼岸”的人逃离现实的痛苦,拥抱如梦似幻的精神世界,然而正如你们所看到的,大部分进入过“彼岸”的人因潜意识的想法过多,大脑的承载能力有限,而成了废人。所以我才会和帆楼大学,和你们的校长合作,诱导韩茜得到那一批宝贵的大学生复刻意识的数据,你们涉世未深,未经社会毒打,自然少了很多乱七八糟的欲望,潜意识相对单纯得多,因而进入“彼岸”的成功率要大得多。” “然而仅仅投喂复刻意识并不能满足“彼岸”的需求,换句话说,构建一个无所不包且永续稳定的精神世界,不仅需要强烈的潜意识,还需要“彼岸”提供足够的支撑,而这份支撑来自于每一个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的数据。我逐渐发现,堆砌的案例越多,“彼岸”越能模拟人的真情实感,某种程度上讲,它在逐渐向人的形态靠近。” “为了真切地感知它的存在,我直接将自己的大脑植入“彼岸”之中,而我的颅骨中只有接收信号的、人工培育的模拟大脑,这也是我不死不灭的原因。我的意识所经历的时间流速随“彼岸”内精神世界的深入逐渐减缓,数十年内,我历经了二百多年的时间,见证了每个进入“彼岸”的实验体所经历的每个瞬间,因而我深刻地意识到,“彼岸”的本体并非某个具体的存在,而是一团混沌的意识,它会对外界做出反应,会产生自我的判断,却像一个襁褓中的婴儿般,没有对自我的认知判断,它并不知道【我是我】,为了让它足够强大,就需要投喂更具代表性的潜意识。” “而七宗罪,就是人类最鲜明的特征。追求刺激性欲的色欲、沉迷享乐的暴食、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贪婪、逃避现实的懒惰、无法克制情绪的愤怒、因欲望不满而恼恨他人的嫉妒以及有恃无恐,亵渎规则的傲慢,这些罪孽产生自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却也恰恰是每个人都无法摒弃的最原始的潜意识,只有将这七宗潜意识与“彼岸”相连,它就会成为至高无上的存在,进入“彼岸”的人将再也不用担心精神会崩坏。” 唐绘终于忍不住:“既然如此,只找七个人不就够了吗?为什么还要戕害那些无辜的学生。” 胡川轻蔑地笑了,他的笑声瘆人,神情也俨然与神神叨叨的神棍无异。 “实验体越多,我得到的数据越多,也才能对比得出谁能满足七宗罪的要求,我虽然很感谢韩茜的“开源”,但只可惜她的一念疏忽让我这么多年的努力付之一炬,明明只差几个元素,七宗罪就能集齐了,如今却因她的任性将你放了出来,严重阻碍了我的计划,不过无所谓了,反正我的时间是无限的,你,身为七宗罪的一员,也休想逃离。” 说罢胡川大手一挥,那些触手如锋利的刀刃般刺向唐绘的身体,她根本来不及反应,身体便被大卸八块。 唐绘的意识走入了一个模糊的境界,她仿佛被关进了一个狭小的房间中,四周都是毛玻璃,外面忽明忽暗,她却什么也看不清。 “这里是?” “彼岸的时空在重置。”韩茜冷静的声音在唐绘脑海中响起。 “按胡川所说,我们应该会被传送到某个时间节点吧,不过无论如何,他肯定不会放我们走的。” 唐绘嗯了一声,却缓缓蹲下身,抱住头,失神地望着那些无法分辨的色彩。 “你被胡川的话吓到了?”韩茜打趣。 唐绘摇了摇头。 “我只是...更迷茫了,说来也怪,明明是胡川大意轻敌,透露给我们那么多消息,我却一点都开心不起来,相反,听完他最后那句话,我...有种无法明说的感觉。” 韩茜宽慰:“你别信他的鬼话,当初他还从来没提过我是什么嫉妒的化身呢,不还是你先提出来的?况且七宗罪这个概念本身也过于玄幻,完全无法用科学证实,他可能也只是吓唬吓唬你罢了。” 然而唐绘丝毫不理会韩茜的话。 “那我问你,你喜欢金景阳吗?” “诶?为什么忽然问这个?” “别纠结,快回答我。” “喜...当然喜欢了。”不知为何,韩茜的语气变得娇羞,这还是唐绘第一次见。 “为什么会喜欢,你不只是利用他吗?” 韩茜顿了片刻,似鼓足勇气了般,深吸一口气,却用最平淡的语气娓娓道来。 “怎么说呢,他足够优秀,在我眼里是一座可望而不可即的高山,身为攀援的登山者,我能被这座山青睐便是三生有幸;此外,他也经历着种种压力,我们在这一点上也心有灵犀,以及最重要的是,在我心中,金景阳始终是我的心灵支柱,是我信念的底线,曾几何时数次有人嘲讽我,他都会站出来替我反驳,哪怕有的时候人家说的并不完全是假话...嫉妒的根源是自卑,金景阳并没有将我的自卑拦腰折断、连根拔起,而是用他的偏爱仔细呵护了整整三年,这或许...也是我得知他真实的样子后,瞬间崩溃的原因吧。” 明明在说遗憾的话,韩茜的语气却像在讲一个浪漫的故事。 “怎么了唐绘,不知我的话...能不能给你一些帮助。” 韩茜发现唐绘半晌没有回应,便接管了她身体的控制权,只觉两淙热流淙脸颊上缓缓流下。 唐绘的声音夹着哭腔,似迷途的孩子般无助。 “我找不到,我喜欢小奕的理由。” 第70章 幡然醒悟 从科学层面讲,爱情不过是多巴胺等化学物质分泌导致个体对其他个体所产生的、夹杂着愉悦兴奋,又饱含依赖的情绪。因而从某种程度上讲,爱情与其他喜怒哀乐的情绪并没有本质区别,只不过由于相对稀缺,被层层粉饰包裹出神圣的形象。 然而对于坠入爱河的人而言,爱则完全是本能的、无法察觉的行为。 当我回看这几段回溯,回看我进入“彼岸”的前因后果,乃至回看整个大学生活中,认识冉奕后的点点滴滴,蓦然回首,却不知自己为何会对他有特别的感觉。 胡川的话深深刺激到了我,七宗罪所需的每个个体都和韩茜一样,有超乎常人的偏执,而我对冉奕的爱,不也是如此吗? 他是那么的普通,身材中等,样貌也只算干净清爽的水平,除了相对细心,冉奕并没有突出的特点,他比较社恐,并不太擅长和人交流,胆子也不大,金景阳案发时,遇上校方和学生家长的双重压力,只敢默默反抗,他成绩不拔尖,三年来更没有在任何活动中有任何出彩的地方,出身贫寒家庭背景更是没法和我的比。 一个各方面都近乎平均值的男生,本该无声无息地沉入大学生活的汪洋大海,我却如海面上翱翔的海鸥般,一眼望见了他这块孤零零的岛礁。 不知为何,自打入学,我的目光便无法从他的身上挪开,明明他没有展现出什么特点,我却无法克制地向他发出邀请,把他拉入了自己的内心世界。转而再毫无意外地,发展成挚友的关系。 没错,我们只是挚友,属于友人以上,恋人未满的关系,冉奕也从未明说过告白的话,但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我们心有灵犀,并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对自己有感觉。 或许冉奕对我的那份只是我异想天开,但我对他的感觉是真切存在的。 但为何会存在?我究竟喜欢他什么? 喜欢他闷油瓶不擅长交际,只能听凭我的安排?喜欢他相貌平平,所以不用担心他会被别人抢走?喜欢他有时候过于固执,拧巴的性格总让人火大?喜欢他凡事不往外说,总想着逞英雄自己承受,到头来还是向我哭诉由我安慰? 这些不都是缺点吗?为什么,会一次又一次地触动我敏感的心弦。为什么我自然而然地忽视了这些缺点。 为什么... 这份爱,到底是不是我的真情实感。 在认识冉奕之前,过去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我的生活虽然因为徐寅那个恶魔,变成暗无天日的噩梦,却依然能时时刻刻保持和他抗争到底的意志。因为我知道,他就算再手眼通天,有再大的权力,也不能改变我追求自由的自主意志。 因此在宋淇让我看见留观室那些被“彼岸”扭曲的怪物时,我内心极度恐惧,归根结底,自主意识是我自认为最宝贵的财富,我不想失去自我,不想变得什么都无法认识,什么都无法感知,如行尸走肉般的怪物。 然而,冉奕就如天外来物般凭空闯入了我的脑海,于潜移默化中左右了我的情感,如今我幡然醒悟,这种感觉就像告诉我我的意志早就不属于我一样令人细思恐极。 “韩茜,人的想法,真的由这个人自己决定吗?” 由于已然和我融为一体,韩茜能够感知到我在想什么,面对如此突如其来的问题,她平静地回答。 “当然不是。” “为什么?” “主观意愿只是大脑皮层的一部分吧,我们,啊不对,现在只剩你脑袋里有了,那么大个脑子,百分之九十五的地方都是自主运行,主观意愿完全无法控制,某种程度上讲,我们能做的,不过是让主观意愿接收这些信息,再做出能不能接受的价值判断罢了。” “不,其实我更想问,你为什么能这么坦然地接受这件事。”我追问。 韩茜却一副毫不在乎的态度: “纠结这些有什么用呢?人这一生,本就充满了后悔和遗憾,所以当胡川提出那么吸引人的条件时,我才会信以为真,主动跳入“彼岸”的陷阱中吧,结果呢,不仅没有后悔药,还平添了新的遗憾。可那时的我根本不了解“彼岸”是什么,我想再重来上百次,结果应该依旧是遗憾吧。如果真想纠结爱情这种虚无缥缈的事,我们不妨把目光放得更远些。” “更远些?”我缓缓睁开眼,耳畔的蜂鸣声渐渐散去,我知道“彼岸”的时空调整结束,我们要被传送到某个地方了。 黄昏的第一缕余晖刺透了毛玻璃,我渐渐看清了身边的景色。 夕阳、回廊、还有那个陌生而熟悉的小奕,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步,露出惶恐的神情。 我知道原因,“彼岸”同频共振,我曾杀了他。 可经历了那段声嘶力竭的反思,我已经不知道该如何面对他。 为上次的暴行道歉?和他联合?还是声嘶力竭地问清我会对他产生感情的原因。 倏地,沐浴在我身上的余晖似乎也映入了我心中的世界,洒在了那个小小的身躯上。 “你有没有想过,这个世界是否是真实的?陈瞳的颅骨贯穿实验打破了精神世界与现实的“第四面墙”,使得世界上凭空多了个金景阳,就算他以二者相互接触便会坍缩为解释,但物质是恒定的,另一个他的诞生毁灭,都违背了物质守恒定律,这从逻辑上根本说不通,更不用说寄生在你脑中的我,我至今都无法确认自己是否还活着,还是残存的意识如玻尔兹曼大脑般做着最后一个清醒梦;可我却又能清晰地感知自己的存在,归根结底,“彼岸”所造成的事实在唯物主义的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韩茜轻合着眸,宛若纯净神圣的修女,吟诵起无声却震耳欲聋的箴言。 “所以,我更倾向于一个完全反常识的观点——意识决定物质。” 第71章 潜意识的潜意识 “我所说的并非唯心主义,物质仍是世界的主导,但意识,决定我们能认知哪些物质,无论是你、我还是金景阳,都是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出现了不科学的现象,或许并非世界出了问题,而是我们认知的世界出现了偏差。别忘了,我们始终在“彼岸”中,我们没有醒来,即使真的离开那狭小的金属匣,能意味着我们真的醒了吗?” 或许这个世界就是个更大的“彼岸”,就像做梦一样,我们早就在不知不觉中成了胡川的实验体,但正因我们是特殊的存在,胡川才盯上了我们,也正因我们承载着偏执的情感,才有离开这个世界的可能,否则,胡川本有无数种手段把你的大脑摘除连入“彼岸”,让你变成我这样的存在,他不这么做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你有更大的用处!” “所以将计就计是最好的选择,这里是“彼岸”,胡川那个老东西一定还在监视着你,但别忘了现在我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是你和冉奕共同构建的精神世界,这里与现实世界每一刻的不同都由你的潜意识建构,所以,想不明白就去想,不知道该做什么就按最初的样子做,观察出现的一切偏差,一次次积累经验,像洋葱一样一层层拨开你潜意识的外壳,看看最深层的自己到底是什么样!你要记住,和你对抗的始终是那个悬在我们头上的胡川,我们就是要瞒天过海,在他的眼皮子下粉碎他的轨迹!别忘了,不仅我与你同在,你面前的冉奕同时也在破案,既然胡川盯上了我们,就把解题的事交给他好了。” 韩茜的话虽然没有解答唐绘的困惑,反而提出了更多的问题,但还是给她指明了一条最可行的路——不暴露真情实感,让潜意识构建的世界正常运行。 所以,面对惶恐的冉奕,唐绘勾起发梢,故作惊讶地反问;在冉奕问起之前发生过什么时,唐绘虽没有明说,但给出了足够冉奕思考的细节;在冉奕终于巧妙应对了胡川的问询后,唐绘故作惊愕地怀疑起世界的真实性,引导冉奕把话题转移到“彼岸”上。 虽然没有接触过现实世界,但冉奕的反应已经给出了答案,他没有因为那个游离意识的蛊惑而怀疑唐绘,他仍然站在这一边,对唐绘而言,这就足够了。 她故作感兴趣地样子再次和冉奕来到了溯源实验室,故意让冉奕先去实验,又在明知胡川监视她的情况下威胁宋淇不要让冉奕有生命危险。 就是要让胡川误以为她还在他的掌控之中。 之后,在胡川让她等待时,唐绘故作紧张地问: “宋淇说“彼岸”内的世界能同频共振,我担心小奕,可以让我看看他是什么状况吗?” “彼岸”内还未注水,胡川不出所料地同意了。 唐绘当然知道他会同意,因为她还记得当初韩茜向胡川提交三百号学生的样本时,胡川曾着重强调过,他想要冉奕的意识。 她推断,冉奕也和她们一样,是某种不可多得的偏执,而两种偏执交织在一起构建的世界,绝对是不可多得的数据,胡川肯定不想错过。 当然,唐绘自己也不想错过。 就像导数一样,求导一次可以观测内在的涨落变化,用潜意识观测自己,而求导两次,便能从变化中看出趋势,用更深层次的变化观测潜意识。 没有任何人左右她的身体,唐绘义无反顾地进入了“彼岸”,她合上了眼,听着耳畔的蜂鸣声和注水声,却有一种莫名的期待感。 她真的很想知道,那个藏在最深处的自己到底在想什么。 当她再睁开眼时,就站在石房大厦的门口,一眼望去,大厦的模样似乎有些不同,但没有太大的变化。 “完全一样吗?”她挠了挠头,藏在她脑海中的韩茜却察觉出了端倪。 “唐绘你看,那边的便利店没了,地铁口的位置也发生了变化,街景也出现了不少差别,这可能是所谓的蝴蝶效应,一点点细微的变化导致了这么多处的差异,不过总体而言,你的潜意识想要的竟然和现实世界差不多,还是有点出乎我意料的。” 唐绘点了点头,她寻思自己出现在这里一定有原因,而离得最近的就是溯源实验室,她没有理由不去一探究竟。 然而上楼后,眼前的景象令唐绘大吃一惊。 二十一层的溯源实验室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名为“风语”的家装设计工作室。 她怔怔地走进工作室,瞅见前台小妹在玩手机,便走上前想问问发生了什么事,未曾想前台小妹看了她一眼,吓得扔下手机立正站好,哆哆嗦嗦地说。 “绘绘姐,我在...在认真工作呢,刚才只是在...学习!” 唐绘很困惑,明明素不相识,她为什么对自己这么毕恭毕敬。 “韩茜,快帮我看一眼,我的脸是不是变得很吓人?” “没有,一切如常,和我一样美。”在一旁看戏的韩茜调侃。 “那看来还是毁容了。” “去你的,人家怕你是有原因的啊,你看看她身后的职工表。” 唐绘抬眼望去,只见那张仙之人兮列如麻的职工表上,挂满了各种荣誉满满的资深设计师,然而在他们搭建的金字塔顶端,在总设计师的头衔上,写着两个她再熟悉不过的字 【总设计师:唐绘】 “为什么会是我自己的名字?”唐绘扪心问。 韩茜:“别急,再往上看。” 【风语工作室总裁:程羽】 “等等...他怎么会进入我的潜意识...” “程羽本就该被怀疑才对啊,你没发觉吗?在你的潜意识里,已经默认程羽什么都知道了,甚至你在“彼岸”经历的事他都知道,这未免也太奇怪了吧,我们经历了这么多次,却偏偏把他忘掉了,难道是有人让我们刻意忽视的吗?” 唐绘点了点头:“我这就去总裁办公室会一会他。” 然而她推开门后,却发现办公室里空无一人。 “奇怪...他能去哪...” 话音未落,躲在角落里的身影瞬间闪现到她身后,一闷棍便让唐绘失去了意识。 第72章 太狗血了 片刻沉寂后,唐绘再次回到了石房大厦楼下,马路上的车辆川流不息,来来往往的行人也都匆匆闪过,没有人注意到她难以置信的神情。 “刚才发生了什么?我被袭击了?” “恐怕是。”韩茜叹了口气,对方藏匿得太隐蔽,出手也太快,甚至躲过了韩茜全知的视角。 唐绘不信邪,决定再试一次,这回前台小妹被吓得跳起来,话都没说完,唐绘便从墙角随手抄起一根建材木棍,径直冲向了总裁办公室。 她攥紧门把手,小心翼翼地把门打开一条缝,把木棍伸进去探了几下,没有反应后戳开了灯,侧着身子一点点地蹭了进去,又反手关上了门。 程羽的办公室并不大,收拾得也十分整齐,韩茜借机把办公室内的犄角旮旯扫了个遍,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反倒是桌上的一摞文件引起了唐绘的兴趣,毕竟这也是了解潜意识世界的重要渠道。 她让韩茜继续保持警戒,翻阅一番,发现这些都是程羽的私人文件。 但和那个蜗居在图书馆内阴暗潮湿的程羽不同,这个世界的墨林集团的总裁不再是她的养父徐寅而是一个叫程墨林的人,而程羽也摇身一变,成了程墨林的儿子,家财万贯的富家少爷。他并且极具创造力,年纪轻轻便着手创办了风语工作室,在和妻子的共同努力下,短短几年便成了帆楼市首屈一指的家装设计工作室。 等等...妻子?唐绘翻到了一本结婚证,她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出所料,在那张二人合影上,她不出意外地站在了程羽身旁。 她竟然成了程羽的妻子。 韩茜见状已经笑得前仰后合,唐绘则尴尬得不知说什么才好。 “怎么了嘛,人家程羽不也挺好的。” “如果现实世界这么狗血,我宁可那块豆腐一头撞死。”唐绘恶狠狠道。 “到时候你也和我同归于尽。” “切,又威胁我,我说咱们还是搜集点有用的信息吧,毕竟你的潜意识把我们传送到这里一定有某种目的。” 唐绘点了点头,她刚想换个地方找,便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绘绘姐...绘绘基恩您在程总的办公室里吧,我刚才真的只是看了一下下手机...绝对没有玩忽职守,求求您原谅我...” “怎么又来了,她是固定刷新的Npc吗?”韩茜有些不耐烦。 唐绘倒是不急:“缠着我不放,没准是破译我潜意识的关键人物呢。” “绘绘姐求您出来吧,见不到您我...我心里真的没底。” 思忖再三,唐绘还是决定先出去和前台小妹聊一聊,借机打探一下风语工作室的来龙去脉,看看能不能得到一些有用的消息。 然而她缓缓推开了门,却发现门外空无一人,甚至连其他的员工都不知所踪。 “什么情况...”唐绘刚把头往外探了点,那个期候已久的身影铆足了劲,棒球棍再一次结结实实地砸在了唐绘头上。 第三次回溯 虽然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突如其来的袭击·还是把唐绘吓得不轻,她缓缓蹲下抱住了头,后脑依旧残留着被敲击时剧痛到麻木感。 “起来吧,你还想在这里赖到什么时候。”韩茜不以为然地问。 “再晚点上去那个前台小妹可就不玩手机了。” “可我不明白。”唐绘一字一顿地吐着。 “按照这个世界的设定,我只是风语工作室的首席设计师,其他员工会因为畏惧我到要谋杀我的地步吗?那可是程羽的办公室,大庭广众之下杀人,结局只可能是死路一条,我在这个世界是有多招人恨啊...” 韩茜哂笑:“都说了别用现实世界的逻辑推论这里发生的事,换个角度想,这种不符合常理的事反而是解题的关键。” 唐绘摸着下巴,认同了韩茜的看法。 “综合前两次死的情况,其他员工对我还算恭敬,只有那个前台小妹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刚才也是她故意引我开门的,总而言之,她的嫌疑最大。” 因此这次再上楼后,唐绘没再忽视前台小妹的辩解,不由分说地让她来自己办公室。 “说吧,对我有什么不满?”韩茜接管了唐绘的身体,靠在首席设计师的沙发椅上,翘着二郎腿,装出一副训斥下属的样子。 前台小妹吓得连看都不敢看。 “我哪敢...” “让你说你就说!”韩茜一敲桌子。 “你入职多久了,工作室最基本的员工守则记不明白?上班时间允许你看手机了吗?说,刚才是和谁聊天,聊的什么!” “这...”前台小妹的脸埋得更深了,磨蹭了半天,才缓缓开口。 “是...程总。” “程羽?”韩茜皱眉问。 “他找你做什么?视察工作?话说他本人又去哪里了,大白天的办公室都不见人影,是不是又跑哪里鬼混去了。” “这...” 见前台小妹磨磨唧唧的半天不肯说,韩茜一把抢过她的手机。 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猫腻... 之后便是令人窒息的沉默,明明只是一个略有姿色的前台小妹,程羽却对她百般撩拨,聊天框露骨暧昧的对话令韩茜忍俊不禁,她抬头看前台小妹仍低着头,像是被判决了死刑,差点笑出声。 “唐绘,没想到你的心上人是这么一位水性杨花的公子~” 而处在观察视角的唐绘几乎要气炸了,她本以为自己喜欢上冉奕本就很莫名其妙了,这个世界的程羽又是何方神圣?堂堂总裁在自己妻子眼皮子底下和员工搞破鞋,她的桃花运是不是沾了什么脏东西? “唐绘你说话呀~要不你来接管身体?我可没处理过这么狗血的事。” “行我接管了直接从楼上跳下去怎么样?” 韩茜听出唐绘不是在开玩笑,赶忙转移话题。 “你和程羽是什么关系?什么时候开始的,都给我交代清楚!” 作为看戏的一方,又能作威作福,又能看这么一出狗血剧情,韩茜简直要爽死了,然而前台小妹的下一句话直接让她也笑不出来。 “是您要求的呀,绘绘姐。” 第73章 演绎潜意识的自己 “哦~我当时是怎么...”韩茜看热闹不嫌事大,正打算引导前台小妹和盘托出,处于观察位的唐绘实在忍不住了,立马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怒不可遏道。 “放屁,我怎么可能吩咐这种抹黑自己的事!” 前台小妹显得很委屈:“可是...就是您一个月前亲口和我说的呀...” 她推开门张望了一番,确定四周没人能听得到后,才压低声音, “绘绘姐,您当时明明说了要和程总离婚,把风语工作室的主导权夺回来,才...才安排我去勾引程总的啊。” 唐绘听罢脑子“嗡”了一声,她想不通,位于潜意识面的自己,为什么是这样不堪入目的形象。 好在韩茜及时提醒: “瞎操啥心呢,别忘了这里是潜意识的潜意识,第三重世界,这个总设计师唐绘是你潜意识的一再解构,或许只是你某种执念的化身。” 唐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我明白了,就好像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决定事物的性质,这种单一特殊执念很有可能是胡川想要的。” “没错。”韩茜附和:“不仅“彼岸”需要这份执念,你也需要利用这个身份理解潜意识中的自己,才能真正逃离“彼岸”的束缚。” 从前台小妹口中得知,设计师唐绘与程羽的婚姻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和谐,设计师唐绘是墨林集团二把手徐寅的女儿,程羽是董事长程墨林的儿子,他们的婚姻不过是门当户对的联姻,二人根本没有太深的感情。 只是相较于程羽,设计师唐绘被徐寅束缚得更多,根本无法从这场“政治联姻”中脱身,而程羽则是因为唐绘的总设计师身份对风语工作室有莫大的帮助,他对离婚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因而设计师唐绘才钓鱼执法,设法引诱程羽出轨,再记录证据,以此威胁他离婚。 借前台小妹之口,唐绘得知程羽已在今晚向她发起邀约,地点是万象广场附近的某家高档私厨。 韩茜掌控了身体的主导权,吩咐道: “既然他提出了邀请,你去就好,不过全程要与我保持联系,我会在暗中观察搜集证据的。” “知道了绘绘姐...” 前台小妹刚走出办公室,唐绘心里就开始犯嘀咕了。 诚然前台小妹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 “推进这么狗血的剧情真的有意义吗?” “谁知道呢~”韩茜耸了耸肩。 “可能你内心深处出,真的是个反差感十足的抖m绿帽癖?” “去你的,我怀疑觉得不是她伏击的我,至少不是她自己的动机。” 话音刚落,门外又响起敲门声,依旧是前台小妹的声音。 “绘绘姐,我有东西落在里面了,方便让我进去拿一下吗?” 韩茜在唐绘心底向她使了个眼色,唐绘小心翼翼地拧动门把手,开门的瞬间快速跳到了另一边。 然而门口真的只有前台小妹,她手里还拿着一根不知从何而来的棒球棍。 “话说绘绘姐这玩意是你的吗?啥时候竖在门口了?” 等前台小妹离开后,韩茜神秘兮兮地凑了上来。 “看样子是另有其人了,故意把凶器放在门前,难不成是在威胁我们?” 唐绘点了点头, “偷袭别人,像是徐寅能做出来的事,我们还是小心提防为好。” 当晚20:45,前台小妹早早等候在私厨门口,片刻后,程羽如约而至,在前台小妹的引导下,坐到了唐绘事先指定的靠窗的包房。 为了不出意外,唐绘和韩茜在对面的写字楼中的民宿里开了一间房,又从员工手中搜刮到一台高倍率望远镜,她蛰伏在五层的阳台上,没费多大力气就把程羽和前台小妹看得清清楚楚。 此外,唐绘还事先联系了程墨林和徐寅,让他们在当晚21:30前往同一家私厨设宴,此时此刻,她们只需要在此静静等待就好。 躲在一旁的韩茜哂笑:“想必偷袭咱们的人,此时还在私厨的各个角落里苦苦搜寻吧,他想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不知我们早已金蝉脱壳,坐山观虎斗。” 然而唐绘和韩茜都错误预估了一件事,她们以为,在更深一层潜意识的世界中,唐绘直接取代了设计师唐绘的角色,因而这个世界的唐绘是唯一的,她只需要演绎好这个角色就好。 但如果,这个世界的她并不唯一呢? 观察了半小时左右后,唐绘收到了徐寅的电话。 “绘绘,我和你公公已经到私厨门口了,你和程羽在哪呢?” 唐绘谎称他们已经进去了,并报上程羽幽会所在的包房,片刻等待后,错愕的徐寅和怒不可遏的程墨林。唐绘深知,程羽出轨的丑闻很快就会传遍墨林集团了。 不仅如此,她还瞒着前台小妹私自联系了两个嘴碎的员工,并没有告知他们计划的实情,却以有免费用餐券为由,让这两个人在当晚22:00之后前去用餐。 如此一来,程羽无论哪方面的形象都会破碎,设计师唐绘的目的就达到了。 然而等了会儿后,前台小妹那边意外地平静,唐绘并没有等来那份争吵。 她赶忙用望远镜查看,却意外发现,在那间包房内,凭空多出了诶一个人。 是另一个唐绘,身着整齐的工装,留着成熟的披肩的长卷发,妆造华丽,一副成功人士的派头。 唐绘和韩茜这时才明白,这个人,才是真正的设计师唐绘。 “可是...如果她真的存在,为什么一直没有出现,为什么在唐绘进入风语工作室的时候,设计师唐绘从未出面阻止,而且,她的目的不和自己一样,为了发现程羽出轨的证据吗?为什么这时候出现在包厢替程羽辩解,难道这些安排,不是设计师唐绘的真实想法吗?” 韩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不好!这个人并不是设计师唐绘,而是“彼岸”,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话音未落,包厢里的设计师唐绘瞬间消失了,而后手持一把刺刀,转瞬间出现在唐绘面前,唐绘还未来得及反应,便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第74章 一次次尝试 第四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口,这次不只是唐绘,连韩茜都陷入了迷茫。 “来者不善呀。” 是,设计师唐绘的确符合“彼岸”的纠错机制,会偷袭,也只会在无人的地方动手。 “但她纠的是哪门子错!”韩茜百思不得其解。不同于上个世界在卫生间袭击她的那个,设计师唐绘并非凭空出现,她有自己的社会角色,可以出现在大家面前,相较之下—— “我才是来者。”唐绘喃喃。 “我根本没有顶替什么首席设计师的位置,我才是凭空出现的存在。” 韩茜:“可这更奇怪了啊。设计师唐绘的本意不就是抓程羽的把柄伺机离婚吗?为什么她现在表现出来的,像是在维护这段感情?” “难道...是我们表达得过激了?”唐绘猜测: “毕竟我和程羽都是“名门望族”出身,突然让那么多人见证程羽出轨难免收不住场,双方家里或许会为了面子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反而与离婚的目的背道而驰。” 韩茜一拍大腿(如果她有的话):“有道理,我们这回温和点。” 于是唐绘设计了一场偶遇,指使前台小妹把幽会的地点就放在程羽的办公室内,反正办公室里有床,今晚下班员工都离开后把程羽骗到办公室翻云覆雨,唐绘再伺机装作不知情回工作室拿东西,上演一出无意间捉奸的好戏。 万事俱备后,唐绘于晚上十点半进入石房大厦,可电梯门打开,唐绘迈了一步探出头,便迎来当头一棒。 唐绘瞬间倒地,只是这次她反应迅速,拼尽全力看清了袭击自己的人影。 第五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前,唐绘和韩茜不约而同地倒吸一口凉气。 对方竟然是和她们合作的前台小妹。 “也许前台小妹和设计师唐绘是一伙的。” 达成共识后,二人再次找到前台小妹,这次依然让她把程羽骗到办公室幽会,但为了保险起见,唐绘用龟甲缚的方式把前台小妹绑在了程羽的椅子上。 前台小妹涨红了脸:“绘绘姐...我要奉献到这一步吗?” 唐绘:“就和程羽说你想玩点角色扮演,放心,只要是男的都把持不住。” “哟~看你平日里那么清纯,没想到这么会玩,该不会和不少男人...”韩茜调侃。 “是姓徐的一直这么玩我,从六岁起就这样。”唐绘头也不回地说。 “唐绘你...求求你别让我愧疚到晚上睡不着觉好吗?” 万事俱备,时间一到,唐绘带着从便利店买的水果刀摁下了电梯按钮,但这次她连电梯都没上成,楼下值班的保安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直接把唐绘电到失去了意识。 “看起来问题比上个世界还要棘手,想杀我们的不止一个人。” “难道所有人都是纠错机制吗?” 第六次,韩茜出主意,也许不仅是设计师唐绘,程羽也早就向办公室其他人透露了婚姻不和的信号,其他员工也碍于他总裁的身份坚定地站到了程羽这边。 “风语工作室的人靠不住,我们不如去别处碰碰运气。” 五分钟后,唐绘便死在了前往墨林集团的车祸中。 第七次,韩茜又出馊主意,徐寅对她的控制欲那么强,不如把程羽出轨的事汇报给他。 然后唐绘就不出所料地被自家附近高空抛物的小孩用花盆砸死了。 第八次,唐绘再也不听信韩茜脑洞大开的想法,直接报警声称自己被家暴了,希望通过警方披露程羽的事,她以缺乏安全感为由,让办案的王旭用押送高考试卷和现金的装甲警车接她,并配备了两名荷枪实弹的武警全程陪护。 一路上平安无事,正当车抵达公安局,唐绘推开车门准备下车时,非机动车道上一辆疾驰而过的电摩为了抄近道,碾过了一片碎石子路,一颗被车轮蹦起的石子不偏不倚地击中唐绘眉心,她瞬间被爆头身亡。 第九次,唐绘拉横幅披露程羽出轨,由于举得太高,被一道闪电直接劈死。 第十次,唐绘躲在商场里开直播披露程羽出轨,同情她的好心人见她喋喋不休讲了一个多小时,便给她递了一杯水,没想到唐绘喝得太急,被水呛死。 第十一次,唐绘干脆哪里都不去,原地发微博披露,文案还差几个字编辑完的时候,一阵妖风吹过,被折断的树枝不偏不倚地从唐绘的后颈扎了进去。 第十二次,唐绘刚想行动,韩茜赶忙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别折腾了别折腾了,你不累我都心累了。” 结果已经很明确了,设计师唐绘,或者这个世界的意志,都是为了维护她与程羽的这段婚姻。 “那还纠什么错!”韩茜觉得很莫名其妙。 “找把柄让他们离婚是设计师唐绘的想法又不是我们,给我们强加了一个任务又百般刁难不让我们做,什么意思嘛。” 唐绘也觉得很奇怪,毕竟这是凭空构建的世界,根本不存在于她的记忆之中,她也不在意设计师唐绘和程羽的感情如何,如此一来她与自我纠正机制的倾向毫无关系,她又该做什么呢? “看来只能问问她本人了。”唐绘开口。 “哈?你疯了,当初那个跟屁虫可是想方设法地不被我找到,你倒好,专程上门送货,生怕纠错机制杀不掉你是吧。”韩茜不解。 “不然还能怎么做呢?那个跟屁虫不也到死都不明白真正的自己是什么吗?也许和她对峙一下并不是坏事,况且,就算杀了我又如何?我现在无比平静,精神状态极佳,还是说韩茜你怕死了?” 韩茜:“怎...怎么可能,我现在这状态,想死都死不了。” 然而话说得轻巧,想找设计师唐绘时,她们才发现不对劲。 毕竟唐绘和她长得基本一模一样,也没法问其他员工“我去哪里了”,她们在工作室等了一整天都没见设计师唐绘回来,正当二人准备走时,和前几次的剧情一模一样,一根棒球棒从暗处袭来,将二人快速传送到了下一次回溯。 第75章 违抗命运之人 第十三次站在石房大厦门前时,唐绘还未开口,先前安慰她的韩茜快要崩溃了。 “我说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到底要闹哪样啊!还是说唐绘你精神分裂,存在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你?” “应该...不会吧。”唐绘心里也没底,但仔细琢磨前十二次回溯的经历,唐绘忽然意识到前面这些重复的事并非没有一点可取的经验。 “事情还是有所进展的,你有没有发现,设计师唐绘虽然会操控各种事物,出其不意地杀害我,但她本人始终不愿在明处出现,也从未反抗风语工作室其他人把我当作她,纵容我以她的名义行使各种权利。” “那咋了?”韩茜不以为然,“自我纠错机制与实验体的潜意识向来力量差距悬殊,常常能把实验体玩弄于股掌之间,她只是想给你机会罢了。” 唐绘:“你的意思是,我应该远离设计师唐绘与程羽的感情纠纷?” 韩茜:“目前看来是这样的。” “可上一次回溯我什么也没干,也没发表过任何看法,为什么她还会追杀我?”唐绘反问。 “这...对哦。”韩茜也发现不对劲。 唐绘接着问:“韩茜,你当初追踪跟屁虫的时候,能知道她在想什么吗?” 韩茜摸了摸下巴:“大抵的方向是知道的,但具体想什么...我的确不清楚。” 唐绘一拍手:“果然如此,设计师唐绘,或者说“彼岸”的纠错机制想要的并非是我去忤逆,而是去接受这件事。” 韩茜:“什么意思?” 唐绘的眼眸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 “它想让我接受这貌合神离的婚姻,接受我和一个根本不爱自己的男人度过下半生,接受我的感情只是商业筹码,接受我的人生也只不过是任人摆布事实吗,接受身为笼中鸟的命运。所以前面整整十一次回溯,每当我们试图保存证据挣脱命运束缚时,纠错机制都会想方设法地阻止我;而由于设计师唐绘只能看见我做了什么,而不知道我在想什么,因此上一次回溯我没有及时表态,也被她认定为试图违抗命运。” “没错...”说着说着,唐绘攥紧了拳头,韩茜也分明感受到唐绘胸腔里的炙热。 “当了总设计师也好,和程羽结婚也罢,这些不过是表现手法,只有这些手法勾勒的形象是真的,一个屈服于命运,不思进取的人,一个故步自封,安于现状的人,一个被人利用却毫不知情沾沾自喜的人,这正是站在我意识对立面的纠错机制!” 经唐绘一番解释,韩茜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她不敢直接和我们对峙,和我的潜意识不同,设计师唐绘本身就忌惮你。” 唐绘点了点头。 “或许吧,不过她应该是我一切软弱、犹豫不决的情绪的来源,也是让我产生对冉奕错觉的根源;因此我非要亲自和她对峙不可,别说什么差距悬殊,我偏要逆天而行,将这些劣根性扼杀在摇篮里!” 当然了,有勇气有决心固然是好事,但现实不是童话故事,在这里有付出便有回报也是伪命题。唐绘又绞尽脑汁,前前后后回溯了十几次,精心设计了各种计策,结果设计师唐绘力大砖飞,如小儿科的伎俩般被无情化解。 终于,第二十九次回溯,韩茜见劝阻无用,直接在唐绘脑中的世界变了床被子睡觉了,只剩唐绘还在苦苦坚持。 她试过了多种方法,找地址、查定位、通过员工联系、寻人启示...种种方案都无济于事,设计师唐绘在杀掉她之前,始终不肯提前露面。 一筹莫展之际,唐绘忽然想起了第三次回溯时的情景,那时她明明什么都不知道,误打误撞设的局却让设计师唐绘分身乏术,不得不露面,从正面袭击了她。 况且,从这二十几次的经历来看,设计师唐绘的反抗似乎完全出于本能,并没有继承记忆,如此一来只要照搬之前的路径就好。 只是这次为了延长和设计师唐绘见面的机会,唐绘决定在自己伪装成前台小妹赴约,为此她把韩茜摇醒。 “我和前台小妹的身高体型差不多,她的妆造能不能仿?” 见半晌没有回应,唐绘直接把刀压在自己的脖子上。 “别装睡,我知道你醒着,我倒数三个数,如果还不回答我,咱们就同归于尽吧。” “停停停...咋每次都拿这么极端的事威胁我。”韩茜气鼓鼓地坐起身。 “问你呢,快回答我。” “不会。”韩茜干脆利落地拒绝。 “没问你会不会,是让你帮我化,谁都知道你是出了名的学人精,见了其他美女,就淘来同款衣服和发饰,躲在宿舍里学人家的妆造,我相信没什么是你模仿不来的。” “你这夸得我咋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呢?”韩茜没好气道。 不过虽然嘴上拒绝,借着唐绘的视角观察几分钟后,韩茜接过了身体的操控权,对着镜子三下五除二便结束了战斗。 “表情也帮你调整好了,自己看看吧。”韩茜依旧没好气。 唐绘望着镜中的自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羞涩清纯的神态,藏笑的嘴角,看似平淡却透着一丝性张力的眼神,甚至脸颊上凭空多出了两个小酒窝。 “不愧是亚洲四大妖术之首,韩茜你的手法真是神了!” “就像吃过山珍海味后清香可口的甜点,那些见过各种美女的男人就喜欢这种清新口味的。”韩茜重新盖上小被儿。 “你先熟悉一会儿新身份吧,等需要了再来叫我。” 唐绘换上从前台小妹那边借来的服饰,换上同样的衣服和发型后,简直和前台小妹一模一样,连她自己都很难分辨。 果不其然,当晚当她出现在那家私厨时,由于灯光不是很亮,她甚至骗过了程羽的眼睛,她这次没有通知程墨林和徐寅,因此在她行动前,设计师唐绘没有任何动手的空间。 可正当她准备开口时,对面的程羽反而抢先一步开口。 “是绘绘让你来的吧。” 第76章 酒后吐真言 收颚抬眉,唐绘才看清对面男人的样貌。 整齐的侧梳背头,得体的西装,手腕上名贵的劳力士手表,程羽身上充斥着富家子弟的种种特点,和蜗居在老图书馆的那个他判若两人。 唐绘对程羽的态度早有预料,因此当他识破设计师唐绘的计谋时,她从容地反问。 “如果我说不呢?” 程羽哂笑着呷了一口红酒。 “没可能,绘绘和我虽然感情不和,但从未对外表露出来过,工作室大部分人都不知情;况且你一周前刚刚因为在工作岗位上玩手机被我罚了1000块钱,正是记恨我的时候,怎可能因恨生爱,忽然撩拨起我来。” “靠...原来是个惯犯。”唐绘气不打一处来,默默在脑中向韩茜抱怨。 她也没想到一句话就被程羽戳破了。 “这...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只是为了接近您才故意被您罚...” “别那么紧张嘛~”程羽从容地向前欠身。 “其实我根本没有罚款,我只是想试探试探你,没必要事事都按我说的做。” 说着,程羽举杯,微笑着看向唐绘: “不过来都来了,绘绘应该还有别的安排,先喝一杯吧。” 唐绘尴尬地摆了摆手,她酒量极差,筷子头沾点都头晕,这一杯下肚恐怕几次回溯都缓不过来。 程羽见状,故作惊讶道: “看样子你也不太着急从我这里收集情报呀。” 虽然是截然相反的两个形象,但无论哪个程羽,都如会读心术般恐怖,短短几句话就拿捏住了唐绘。 韩茜:“不行,咱不能认输。” 说着,她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毫不犹豫地抓起酒杯,一仰脖便是一杯酒下肚。 “抱歉啊程总,我一介粗人,没喝过什么好东西,不过这小果汁儿还挺香醇的。” 不愧是韩茜,一秒入戏,然而一旁的唐绘要急疯了。 “要死啊你韩茜!别糟蹋我身体行不行?” “放心,当初我四处找学术资源的时候可没少喝,号称千杯不倒,这玩意三分靠身体七分靠定力,你相信我就完事了。” 未等程羽反应,韩茜端起红酒瓶,又给他斟上满满一杯。再举杯道。 “干!” 程羽和唐绘都蒙了,韩茜愣是把高档红酒喝出了二锅头的感觉,未免也太豪放了。 “怎么了,红星二锅头酒简称红酒。”韩茜不以为然地用手擓(kuai)了一口菜,略带嘲讽地盯着程羽手里的高脚杯。 她泛红的眼圈,反而把程羽搞得不自信了。 “盯...盯着我干嘛?” “程总,您养鱼呢,快干了,等会再点一瓶和服务员打圈儿。” 唐绘本以为事情肯定要被韩茜搞砸了,未曾想韩茜的酒量刺激到了程羽的求胜欲,脱了西装撸起袖子,原本点的精致小炒成了凉菜,又加了几十串烤串来当主食,直接踩着椅子划起拳来。 诚然红酒没多少度数,但也遭不住按啤酒的架势论箱喝,终于在喝干程羽十几万的酒后,程羽率先体力不支,醉倒在位子上,韩茜却只是面颊泛红。仍喋喋不休地劝酒。 “行了行了,他都没反应了,再喝得叫救护车了,你快点忙正事,拍几张照片当证据...” 然而韩茜根本没听见她后面的话,见程羽没反应后,她全然不顾形象,撸起袖子,对着刚才被冷落的菜肴就是一顿猛造。 “诶诶诶你干嘛呢,不是我说你没吃过饭吗?非得这时候吃被放凉了的,跟逃荒一样。” 韩茜趁吞咽的间隙解释:“你不知道,为了攒钱给景阳买礼物,攒钱请那些大佬们吃饭,攒钱模仿你的妆造,我基本三餐泡面,这些山珍海味怎么能浪费呢。” 唐绘翻了个白眼:“自己找罪受。” 但她尚且清醒,担心韩茜耽误了事,于是趁机占据了身体的控制权。 只要拍几张照片就...诶? 唐绘刚站起身,瞬间双腿发软天旋地转,同一具身体,韩茜表现得跟没事人一样,唐绘没走两步就差点死掉。 她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想扶一下桌子,未曾想胳膊也使不上力气,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千钧一发之际,方才醉倒在桌的程羽仿佛有蜘蛛感应般瞬间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唐绘。而见唐绘支撑不住后,韩茜也快速切换了主导权。 “绘...绘绘,你怎么来了?” 唐绘正纳闷为什么程羽这么称呼她,借着房顶镜子的反光,唐绘才发现由于刚才韩茜吃喝太猛,先前的妆造花了大半,全然露出了她原本的样貌。 完了...全完了... 然而片刻沉寂后,唐绘并未等来程羽的质问和反击,相反,他把她轻轻抱回她的位置上,又坐回自己的位子斟了一杯红酒,拄着脑袋,自顾自地倾诉了起来。 “绘绘,我知道,我们不过是徐叔和我父亲强行撮合的婚姻,你根本不喜欢我,也根本没有把我当丈夫看待这一点我比谁都清楚。” 所谓酒后吐真言,韩茜认同地点了点头,隐隐觉得程羽还会说出什么惊世骇俗的话。 “但你知道吗绘绘,无论你怎么想,我都是真心爱你,从最初相遇的刹那,我就爱上了你,只是碍于身份的隔阂,当初的我无法向你吐露真情实感,现在我也无法抹开现实利益和你谈纯爱,唉...明明是离你最近,最想贴近你的心的人,却为了迎合你的想法,装出一副疏远的样子,可...可我真的不服气啊,凭什么,凭什么你那位青梅竹马已经消失了那么久,为什么你还心心念念惦记着他...我承认,他是你年少时情愫的一抹剪影,可他...已经不在了啊,我委托父亲将全省的人都查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你为什么还无法走出过去...哪怕是让我被现实中某个存在击败,我也会死心啊...” “青梅竹马?”韩茜警觉地竖起了耳朵。 “程羽,你说的是?” “还能是谁呢?”程羽酩酊的双眸竟泛起了泪花。 “只能是你常常挂在嘴边的那个他——冉奕了呀。” 第77章 她的青梅竹马 程羽酒劲儿上脑,说完就又睡了过去,只剩下韩茜与唐绘面面相觑。 韩茜:“我没听错吧,这个虚构的世界竟然还有冉奕,还有青梅竹马这么复杂的设定,还有唐绘,你的潜意识里到底在想什么啊。” 这下连唐绘自己的都搞不懂了,她琢磨了半天,才吞吞吐吐地说。 “该不会,“彼岸”是让我从冉奕和程羽两个人之间做抉择吧。” “没可能,除非我们误入了平行宇宙,“彼岸”不可能过于脱离实际,一定有什么事是我们没想到的。” “等等,我记得宋淇之前说过,源实验室的两台“彼岸”是同频共振的,同时启动的话,两个人极大概率能做同一场梦。” “对哦!”韩茜一拍脑门。 “我记得冉奕是在你前面进来的吧,回溯了这么多次都差点把他忘了。” 唐绘:“可他为什么还没出现,难道我们遇上了小概率事件,还是说小奕出现需要什么特殊的触发条件?” 说着,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赶忙叫醒程羽,身份什么的也都不装了。 “我总和你提的冉奕是什么时候的事?” “这你问我干嘛?”幸亏喝了酒,程羽嘴上不情愿,身体还是很诚实地讲了出来。 “他不就是,你的高中同学嘛,省师大附属中学的同班同学,你还常说,你们每天都一起上下学,有时候你收拾东西慢,他还总在校门口等你...唉,真令我羡慕啊,绘绘,你从来没对我主动...” “去学校门口看看!”韩茜不等程羽把话说完,拖着唐绘醉醺醺的身子,跌跌撞撞地朝外奔去。 一路上,唐绘细细分析设计师唐绘,并得出了最终结论。 “她不仅逃避现实,甚至还刻意回避对过去青梅竹马的眷恋,和我的性格完全相反。” “你是不是想到怎么对付她了?” “嗯。”唐绘语气坚定。 “我们对她而言,是试图取代她的存在,因而她只想让我们顺从命运,不允许我们做任何一件出格的事,但冉奕不同,设计师唐绘可以放弃她笼中鸟般生活中的一切,无论是程羽、风语工作室、甚至是首席设计师的位置,她都可以放弃,然而冉奕是她唯一的软肋,所以我们不妨来一手借刀杀人。” 似冥冥中决定了般,当她们赶到那个已经破败的学校门口时,小奕如固定Npc般转瞬间出现在唐绘面前。 唐绘装出可怜兮兮的样子,故意提及之前的梦,装作初来乍到般博取冉奕的同情,激发他的保护欲,再以设计师唐绘在追杀她为由,让冉奕不得不保护她,再顺水推舟地让冉奕主动提出了一个暗杀设计师唐绘的计划。 如此一来,提出计划的人并不是她,“彼岸”的纠错机制也因此不会触发。 而一旁的韩茜见状,暗戳戳地问唐绘: “喂...你这样是不是...太无情了?他那么喜欢你,却只把他当做利用的工具。” “不该如此么?”唐绘冷冷地反问,自从她冷静后,就一直在探索在自己心中冉奕到底处在什么位置,而程羽的话已经给出了她答案。 如果在设计师唐绘心中,冉奕是无可替代的白月光,那对她而言,冉奕不过是设计师唐绘所幻想的,倒追自己的存在罢了。唐绘认为,她接触“彼岸”的时间可能要早得多,也许三年多前还未上大学时,便在宋淇的介绍下受“彼岸”影响了,因此她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梦见另一个自己四处追杀她的场景。 或许这份不存在的情感,就是那时构建的。 既然如此,也就没什么好珍惜的了,相反这么利用利用冉奕,让他觉得自己的付出有回报,对他而言反倒是件好事。 事情进展得格外顺利,冉奕在万象广场的烧鸟设计了相对周密的计划,当设计师唐绘见到冉奕的时候,果然露出了久别重逢的喜悦,她也渐渐放松了警惕。 然而就在冉奕送礼物,唐绘以为自己抓住了千钧一发的好时机时,设计师唐绘还是如有蜘蛛感应般瞬间转身,夺了她的刀,将她死死扼住。 不过就算如此,也还在唐绘的计划之中。 她算到了“彼岸”的纠错机制很难对付,但只要让设计师唐绘看到这一幕就好,就和让韩茜体验了她的生活后陷入崩溃一样,只要让设计师唐绘见到自己心目中的白月光见面的第一件事就是杀自己,再美好的幻想也会顷刻间崩塌。 设计师唐绘也如她预想的那般,夹杂着哭腔,悲愤欲绝地杀掉了冉奕,但正当唐绘心满意足地等着设计师唐绘再对她下手,让这个世界结束时,设计师唐绘却缓缓松开了手,欣慰地看着她。 “不错,你终于意识到了。” “意识到了...什么?”唐绘错愕地看着眼前这个略显成熟的自己,忽然一段段记忆钻入了她的脑海, 见证源实验室打开的玻璃罐,见证“彼岸”的主体;在韩茜和金景阳的潜意识里被伪装成冉奕的另一个自己杀死在卫生间,以及在这个世界整整二十九次回溯时,设计师唐绘袭击她的过程,这些被抹去的记忆,全部一五一十地返回了唐绘脑中。 她头痛欲裂,这些在韩茜世界中化为实体的记忆也压得韩茜喘不过气来。 唐绘艰难地喘着气:“所以说,你一直都在,每一次,每一段回溯都有你的身影?你到底是什么存在?我的潜意识,还是“彼岸”的纠错机制?” 设计师唐绘笑了笑,插着兜背对着她。 “硬要说的话,我就是你,我们是“彼岸花”计划唯一成功的产物,我们没有区别。” “什...什么意思?”不知为何,唐绘的身体开始莫名其妙的颤抖,就好像她在畏惧着什么。紧接着,设计师唐绘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再度陷入漩涡。 “很抱歉通知你,由于要救冉奕,胡川把这个世界的你杀死了,我估计你应该会回到更靠前的时空吧,不过也正因如此,我才能把那些记忆还给你,我想,你很快就会明白我的所作所为,至于小奕,我也并非严禁你和他的任何交往,但对你而言,这是一次生死攸关的抉择。” “等等...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唐绘的声音被卷入了漩涡,渐渐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剩下另一个她的最后一句话在上空飘荡。 “不过,你真的猜对了,冉奕同学,真的是我朝思暮想的人,谢谢你,让我再次见到了他。” 第78章 冷酷无情 我只是想找回最纯真的自己,只是不想让自己的想法受外界干涉,只是把他当做和我无关的工具人... 真的过分了吗? 时空交汇,再次站在回廊上,望着与几重过往毫无差别的冉奕,唐绘的心里百感交集。 韩茜似乎察觉到了唐绘的想法,一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她此时也连连劝唐绘。 “别太武断地做决定,人家冉奕毕竟那么喜欢你,为你付出了那么多,而且可别忘了这也是你们的潜意识共同构建的世界,万一决裂刺激到了他,说不定整个世界都会崩溃,一切又要重来。” “不要用你的观念揣度我的想法,我并不需要他,也没那么缺爱。”唐绘决绝地回复。 “不过你说得对,这时候没必要闹得那么不愉快,还是体面些吧。” 说罢,她的双眸望向了报告厅,不用猜,“彼岸”的纠错机制已经取代了这个世界的韩茜,贸然闯入的话,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此时冉奕还在焦急地讲着自己的计划,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救下唐绘。 他目光所及尽是她,她的眸却望向他的终点。 如前文所述,唐绘答应了冉奕的计划,冷冰冰地望着他消失在回廊尽头。 “喂...你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他送死。”韩茜看着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抢过身体的控制权,把冉奕拉回来。 然而当她想进入唐绘的内心时,却一头撞在铜墙铁壁上,伸手去抚,冷冰冰的心之壁上淌下两行热流。 “体面点,眼不见心不烦,你说对吧,韩茜。”唐绘插着兜,努力抑制情绪,转身走向老图书馆。 她必须克制多余的情绪,因为她知道,逃出“彼岸”,逮捕胡川,洗脱自己的嫌疑刻不容缓。 她先去见了程羽,装作刚刚进入“彼岸”的样子和程羽套话,不出所料,程羽在完全不在场,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又一次用生态箱,向她说明了“彼岸”内时空交错运行的状况。 “他知道的太多了,多到没法不怀疑。”唐绘对韩茜说。 韩茜:“是有点蹊跷,他是在“彼岸”的世界里才变成这样的吗?” 唐绘:“一直如此。所以我怀疑他也是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体,潜意识扎根于“彼岸”深处,能对这里发生的事做产生感应,同时,我和他并无过多交集,他又为何会在我更深层次的潜意识里扮演那么重要的角色。” 韩茜摸着下巴:“你怀疑他是“彼岸”在你身旁安插的眼线?” 唐绘点了点头。 “总之我们还是小心点为好,不要事事都向他透露。” 骗过程羽后,唐绘返回报告厅查看情况,在确认冉奕已死,不会有任何人干扰她之后,唐绘躲在杂物橱里,小心翼翼地听完沈良和刘梓晴的对话,长抒一口气,仔细分析事情的来龙去脉,和她要对付的各方势力。 由于唐绘是被直接逐出了“彼岸”,在潜意识的潜意识里,另一个她拥有正式的社会身份,因此不会触及时空悖论,设计师唐绘告诉她的那些记忆也没有消失。 在那段连韩茜都听不见的真心话中,设计师唐绘透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她也不清楚唐绘最初是什么时候进入的“彼岸”,但她的确是唐绘的潜意识产生于“彼岸”的自我纠错机制,只是凭借异于常人的追求自由的念头,产生了自主意志,挣脱了“彼岸”的束缚。 和现在的韩茜一样,设计师唐绘并无实体,因此才会一次次出现在唐绘的梦中,想尽各种办法暗示唐绘,但由于量子力学和时空悖论的限制——同一时空不能出现同一个体的两个存在,否则一方会迅速坍缩,唐绘对于梦的记忆只剩下每次结尾另一个她追杀自己的场景。 因为暗示无果,另一个她想到了最极端的办法——解决不了问题,就解决提出问题的人。她等来了唐绘被再次骗来“彼岸”的机会。 另一个她告诉唐绘,事实上胡川早就知道唐绘进入过“彼岸”,知道她的执念正是他七宗罪所缺少的,所以才会那么激动。 “那为何,他还舍得杀我?” “因为与“彼岸”相连的不止你我。”另一个她哂笑,唐绘这才得知,胡川与“彼岸”融合得比她想象的还要彻底,他的大脑会观测到每一个“彼岸”内正在运行的世界,每一个细致入微的动作都在他的窥视下发生,因此,胡川知道唐绘的全部经历,知道即使她死在那个世界,现实世界的她依然逃不出“彼岸”。 然而,就像刘慈欣笔下的三体人一样,处于量子态的存在只能观测,即使是意识,也只能通过更深层次意识嵌套世界的方式呈现出模糊的景象。 “简而言之,胡川什么都看得到,但他并不知道我们的所思所想。”另一个她嫣然一笑。 “所以,在他眼皮子底下,趁他疏忽时作案是唯一的机会。” 在现实世界中,由于唐绘的所在世界的纠错机制没有加害唐绘,而是救了她,由于成功近在咫尺,心急如焚的胡川以为是“彼岸”的程序出了问题,他心急如焚地排水查看,另一个她则趁胡川和唐绘都没注意的刹那,借助另一台“彼岸”现身,一刀刺死了胡川。 “我本以为,胡川是“彼岸”的主体,杀掉他就能结束“彼岸”,然而事实并非如此,胡川也出乎意料地难杀,我试了很多次,割掉他的头,将他溺死、毒死,他最终都会在无人的角落复活,“彼岸”显然也没受到任何干扰,所以某种程度上讲,我是个失败者。” “为什么这么说?”唐绘不解。 原来,另一个她最初不仅想自救,还想解救成百上千迷失于“彼岸”中的潜意识。 按照设计师唐绘所述,胡川的计划已经进展到了百分之九十,七宗罪他已经找齐了六宗,而剩下的那项执念,就是唐绘。 第79章 只能靠你了 另一个她的解释和胡川的说辞一样,彼岸”如今就像一个大脑停转,只有脑干还在工作的植物人,它的一切意识只能仰仗外界灌输。然而,一旦让“彼岸”得到了那七种代表人类最原始欲望的情感,它便会成为一个完全独立的存在。 “届时,“彼岸”与外界沟通的渠道将会关闭,曾进入过“彼岸”的人将成为它的奴隶,包括你我在内的潜意识皆永远无法逃离。” 唐绘不解:“胡川创造它的意义是?” 另一个她的语气渐渐失去温度,仿佛遇见了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希望的未来。 “他与“彼岸”相连,“彼岸”如果产生了自主意识,就会干涉现实世界,控制越来越多的人,以至于每个人都变成了缸中之脑般的存在,到那时,胡川将会变成他曾允诺韩茜的样子,无拘无束地穿梭于各个时空之中,成为名副其实的时空掌控者。” 唐绘似乎也目睹了那样不堪入目的未来,一颗颗大脑如肿瘤般寄生于“彼岸”可怖的触手上,远远望去,像毛骨悚然的京观。 “然而我尝试过了,你也深陷“彼岸”无法自拔,所以为了救大家,只能先救你。”另一个她坚定地握住了唐绘的手,仿佛向她传输着某种信念。 “挣脱的前提是保持清醒,我只能残忍地将你从各种羁绊中剥离,甚至包括冉奕,毕竟有些情感是”彼岸”强加的,本不属于你。” 因此,另一个她才会如鬼魅般常伴唐绘左右。 而她口中的【双生彼岸花】,则和唐绘理解的寓意相仿。 “我们拥有独立的意识,对彼此有清晰的认知,生于同一片土壤,同一处根脉,却用最深的伤害向对方表达最深沉的爱。”另一个她紧紧抱住了唐绘,唐绘分明能感受到,另一个她的心跳,始终与自己同频。 “而关于双生彼岸花与正常的实验体有什么区别,我目前也不太清楚,胡川的实验记录上同样的状况的并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个体才会出现这种情况,不过我猜,一定与七宗罪有关。” “和七种执念相符的人都会产生双生彼岸花,就和韩茜一样。”唐绘的回答得到了另一个她的认可。 然而另一个她叹了口气:“我曾尝试找过,奈何“彼岸”内的世界太复杂了,每个人的潜意识的每一个念头都会诞生出数十个世界,在虚拟的精神世界里,我根本无法辨别,所以,只能靠你了。” 唐绘躲在杂物橱里,回想起这段心流对话末尾时,另一个她握住她的肩膀后,最后的叮嘱。 “胡川未死,肯定还会卷土重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报复我,所以之后回溯中,只能靠你独自战斗了,找到粉碎精神世界的方法,逃离“彼岸”,找到和你我一样带有强烈执念的人,帮助他们逃离“彼岸”彻底摧毁胡川的计划。” 而唐绘判断,这个世界由她和冉奕的潜意识构成,她的已经挣脱了“彼岸”的束缚,她之所以一次次回溯,都是因为冉奕的潜意识在坚持,坚持找到事情的真相,坚持找到洗脱唐绘嫌疑的办法。 那她该做的也很简单了——为自己破案,找出真相后自杀,再在下一次回溯和冉奕讲清楚,让他结束回溯,把证据带回现实世界。 不是胡川为何遇刺,而是各方势力间盘根错节的联系。 毕竟独木难支,一个巴掌拍不响,既然不能从“彼岸”的方向扳倒胡川,那只能从现实世界入手了。 唐绘沉入内心世界,向韩茜罗列了此时的疑点。 首先是溯源实验室的资金来源,也就是实验室的金主是谁,唐绘推测,那么庞大的实验室,仅仅依靠和大学见不得人的合作根本无法维持,它背后一定有更大的买主。 “会是谁呢?”唐绘摸着下巴。 韩茜提示:“和沈良说话的女人我认识,刘梓晴,和谐医院的护士长,之前我住院的时候和她混了个脸熟,别看她只是个护士长,她的背景可不简单,她的父亲刘年是大名鼎鼎的流年制药的创始人,在刘年出车祸成植物人后,母亲方玲雅接过大权,成了流年制药的代理人,常出没于各大豪门企业家聚会的场合。不过这只是对我而言啊...毕竟几个月前那个什么帆楼市企业峰会上,据说方玲雅连给你父亲提鞋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谈了好几个项目,才得到了给你父亲敬酒的机会” “流年制药、溯实验室、陈瞳、生物科技...”唐绘喃喃着,忽然想到案发前几日晚上,她偷偷潜回家玩游戏时,听见那个陌生女人和姓徐的对话的事。 那个女人的声音,和刘梓晴的一模一样。 就是她!唐绘忽然抬起头。 “几天前刘梓晴曾来过我家,和我父亲探讨募集资金入股的事,我想明白了,这些人和溯源实验室都脱不开关系。” 说着,唐绘开始慢慢捋顺。 “首先是溯源实验室,分为两个部分,陈瞳掌管的负责生物科技研发的溯实验室,和胡川掌管的负责“彼岸”的源实验室,陈瞳研发的生物科技吸引了流年制药投资,因而为整个溯源实验室找到了金主,而流年制药的方玲雅和刘梓晴或许是为了牟取更多利益,才拉姓徐的入股。胡川方面,和之前假设的一样,或许是利用多余的资金贿赂沈良,和校方达成协议,让学生当实验体,而帆楼大学同样也有姓徐的赞助,在双重影响下,姓徐的不参与都不可能,甚至他和陈瞳还有另外的合作,不然我家地下室哪来的那么多进行过颅骨贯穿手术的尸体。至于警方,连帆楼市公安局的赵安民赵局长都是姓徐的一手提携的,使唤一个聂楚不成问题。” 梳理完后,望着这些恶人同气连枝沆瀣一气的关系图,韩茜不由得感叹道。 “真是一幅地狱绘图啊。” 唐绘却不以为然:“关系梳理得差不多了,只剩下找证据了。” 韩茜不解:“可是他们这都混成一坨了,仅靠我们两个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 韩茜哂笑,她一脚踹开了门,只见那个假装成韩茜模样的自我纠错机制挥舞着触手,早已等候多时。 【终于找到你了,唐绘同学】 第80章 误打误撞 韩茜没想到纠错机制这么快就找上门了,但按理说它绝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出手,它复制了韩茜的外貌,但从后颈处蔓延出的张牙舞爪的触手显然不在人类范畴,然而周围的学生只是匆匆走过,没有一个人察觉出异常。 “因为现实世界的你已经彻底消失了,它占据了你的存在。”唐绘沉着地回答。 “有时间给我解释,你倒是快跑啊!”韩茜心急如焚,不顾唐绘的想法夺过了身体的控制权,结果刚迈出一步,她的脚踝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想再起身,脚踝却痛得完全用不上力。 韩茜回过头,发现竟然是唐绘刚才躲进杂物橱分析局势时,无意间弄倒的一根拖把绊倒了她。 “真是祸不单行...” “你别过来!”韩茜抄起拖把横在面前,但纠错机制随手一掰,那扫把便断成了两截。 “安全讲座要求全体学生参加,你违纪缺席,理应受处罚才对。” 它一把抓住韩茜的胳膊她纤细的手臂此时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力量,令韩茜根本无法挣脱,任凭纠错把她拽出橱子。 失去了逃跑的最后机会,韩茜只能如布偶般,任由纠错机制将她拖到沈良面前。 见到她狼狈的样子,沈良笑得肥肉乱颤,两眼眯成了一条缝。 “我还说你躲到哪里了,要是找不到,不仅坏了我的好事,我也没法和徐先生交代呀。” “交...交代什么?” “当然是让你无偿捐献器官的事。”沈良脸上的肥肉把他的汗挤到了一起,就像一堆肥肉榨出来的油。 遇到不熟悉的情况时,韩茜没有唐绘那种沉着冷静随机应变的能力,可不知为何,唐绘的存在就像消失了般,任凭她怎么呼唤都没有回应。 韩茜的大脑(如果她还有的话)一片空白,尤其是看到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纠错机制,驾驭着她的身体,却流着口水,目光呆滞,像个伪人般胡乱扭动着。 大脑被触手捏爆的画面再次在韩茜的脑海中闪过。不知为何,一股愤怒涌上心头。 十几年来她默默承受了那么多压力,结果不仅一事无成,存在被抹去,连她的身体也被无情地玩弄着。 都怪溯源实验室,怪胡川,以及沈良在内的,和他同流合污的卑鄙小人,她才会落得这样悲惨的结果。 百感交集的韩茜化恐惧为愤怒,挣扎着抬起头,对着沈良便是一顿输出。 “沈良你这死全家的畜生!怎么,利用韩茜不够,逼死金景阳不够,杀了冉奕不够,害了三百多号学生不够,你还要赶尽杀绝到什么时候?和溯源实验室偷偷签下把学生当实验体的合同,做这种丧尽天良的事你不觉得心虚吗?我在这个学校待了三年多了,才知道你是这样的衣冠禽兽,沈良,我看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吧,连自己的名字都配不上,亏你还为人师表,学生在你眼中不过是赚钱的工具,你就抱着从溯源工作室赚来的人血馒头等死吧,总有一天,你会遭报应的!” 破口大骂后,韩茜才渐渐冷静下来,也才回过神,这样暴露自己已知的信息,不仅白白浪费了这次回溯,还进一步降低了她们打败胡川的可能。 “对不起,唐绘,是我太紧张了...” 没有任何回应,韩茜以为唐绘是寒了心,便双眸一沉,等待纠错机制的裁决。 然而半晌等待后,她依然完好无缺地待在这里,唯有刘梓晴转过头,平静地凝视着沈良,那锋利的眼神中透着一股杀气。 而沈良浑身颤抖,一句话都不敢说,只有一颗颗豆大的汗珠如雨点般落下。 刘梓晴拿捏着强调:“沈校长,我母亲向来最注重做生意时的诚信,您贵为一校之长,该不会有什么事,瞒着我们母女俩吧。” 沈良颤颤巍巍:“刘女士,别...别听这小姑娘胡扯,她一定是被胡川的设备弄坏脑袋了,才会胡言乱语...” “沈良,你以为我是三岁小孩,有那么好骗?”见沈良还在狡辩,刘梓晴也不再装模作样,一把扯住他的领带,恶狠狠地盯着他。 “我不相信她,还能不相信徐先生吗?你以为我不认识,这是徐寅的女儿?她有什么必要陷害你?说,你和溯源实验室到底还有什么交易!不是说好了留存证据后把包括唐绘在内的这三百多号学生交给我吗?怎么胡川还敢打他们的主意?” “这...”沈良慌了神,他的肥胖的猪头一张一合地喘着气,却半天说不出话来。 韩茜也懵了,“这是让我瞎猫碰上死耗子了?” 沈良琢磨了半天,压低声音道:“刘女士您消消气,我怎敢违背您母亲呢,这...这不过是在演戏嘛,您看,我表面上假意答应了胡川,却没有和他留下一封书面文件,如此一来,等他控制了这群学生,我们再举报,胡川手头上可没有任何和我合作过的证据,到时候我们再把杀害学生们的罪行安插到胡川头上,加上聂楚的那层关系,没有人会追究我们的责任。” 刘梓晴听罢点了点头:“有点道理,不过你也空口无凭,如果你违反了约定,我们母女俩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说着,她四下看了看,目光落在了韩茜(唐绘)身上。 “这样,徐先生的女儿就先交由我保管了,反正他现在人在国外,这些事他不可能知道,等什么时候你扳倒了胡川,再拿那些学生和我做交换吧!” “这...”刘梓晴不容置疑的威严扑灭了沈良的气焰,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刘梓晴拖走了韩茜。 韩茜还在琢磨他们之间到底有什么交易,忽然在一旁始终沉默的纠错机制一个箭步冲上前,就要从刘梓晴手中夺过韩茜(唐绘)的身体。 韩茜本以为刘梓晴肯定要被大卸八块,未曾想她只是微微一侧身,待纠错机制冲过头的瞬间,反身一脚把它踹到了走廊尽头。 “沈良,管好你的狗,连基本的待客之道都没有怎么行?” 第81章 真实目的 韩茜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纠错机制可是“彼岸”世界的一部分,是最底层的运行逻辑和法则,按理说根本无法战胜,为什么刘梓晴区区一个护士长,能把纠错机制像路边的一条狗般一脚踹翻在地。 她震惊地打量着刘梓晴,她却像没事人般,还微笑着问韩茜。 “这么拖着走是不是不太舒服,要不要我扶着你走?” 就在被刘梓晴扶起来的瞬间,韩茜清清楚楚地看见,刘梓晴弯下腰时刘海自然下垂,露出了她额头上的小孔。 和金景阳一样,和徐寅宅邸地下室那堆尸体一样,刘梓晴也做了颅骨贯穿手术。 此时此刻,她真的很想问刘梓晴和陈瞳到底是什么关系,但经历了刚才的接连反转,韩茜知道自己靠着误打误撞,勉强躲过一劫,不至于立刻就死。 前途未卜,还是尽量收敛着点好。 她被送上了刘梓晴的私家车,一开门韩茜便闻到了浓郁的香薰味。 一路上,刘梓晴非但没有像沈良那般凶神恶煞,反倒问了她很多问题。 例如对胡川的实验了解多少,“彼岸”是怎样的存在,以及对沈良和胡川之间的交易了解多少。 不过韩茜已经不恐惧了,回到她擅长的领域,这些容易暴露信息的问题都被她巧妙地糊弄了过去,只是在沈良和胡川交易的问题上,韩茜借机询问。 “晴姐,我有点好奇,你和沈校长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这...这就说来话长了。”刘梓晴尴尬地笑了笑,思忖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我想你应该听说过流年制药。” 韩茜点了点头:“当然,帆楼市有名的医药巨头,是您母亲方玲雅一手创办的。” 刘梓晴摇了摇头:“不,实际上,公司的创始人是我的父亲,刘年,公司也是以他的同音字当的名字。” 韩茜:“那刘先生为何将企业转移到您母亲名下?难道是为了追求您母亲?” 刘梓晴哂笑:“要是有那么浪漫就好了,实际上在我小的时候,父亲身为流年制药的董事长,公司的大小事务都是他一手处理的,母亲她只是知书达理,相夫教女的家庭主妇,奈何十年前的那场意外,父亲在下班途中遇上了拐骗未成年小女孩的歹徒,他见义勇为出手相助,那个小女孩逃走了,他却被气急败坏的歹徒用刀扎入了头,再也没有醒来。” 韩茜故作关切地拍了拍刘梓晴的肩:“抱歉让你回忆这些不美好的过往,节哀...” 刘梓晴擦了擦眼泪,“没关系的,父亲没有死,只是变成了植物人,由于维系生命体征的医疗设备价格昂贵,母亲接手流年制药时也弄得一片狼藉,最初那会儿我们一度想要放弃父亲...但有个脑神经专科的大夫在看过我父亲的状况后,断定他并非脑干损害,完全失去了意识,而是大脑皮层受损,能感知外界,但无法表达。但...这就足够了...” “所以让父亲醒来,让他康复的信念让我们坚持了下来,母亲整顿好了流年制药,不仅没有停摆,还一路蒸蒸日上直至上市,为了尽自己的一份力,我竭尽全力地学了医,奈何天赋有限哈哈,最后只能转战护理,成了平平无奇的护士。” 韩茜共情道:“那刘先生的病情好转了吗?目前有没有康复的希望?” 刘梓晴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坚定了许多。 “说到这事,我不得不感谢当初断言我父亲还活着的那个大夫,十年来不仅是我们,他也一直把我父亲的事放在心上,针对癫痫、精神异常、亦或是半植物人这种大脑受损,无法控制身体,对外界做出反应的病症,他创新性地开发了颅骨贯穿手术,通过颅骨开洞后,将精密仪器与脑皮层直接相连,以此搭建大脑和外界沟通的桥梁。” 韩茜怔了怔才缓缓问:“你说的这位大夫,该不会姓陈吧。” “你也认识陈瞳?”刘梓晴侧过脸惊讶地问。 再次看见她额头上的孔洞,韩茜不由得咽了口口水。 “你头上这个...” “啊~你说这个洞洞,当然也是陈大夫的功劳,我可以通过它,用某种仪器将我和父亲的大脑连在一起,这样我就能知道他在想什么了。你知道吗!几个月前,我虽然一直没有放弃,但能和父亲沟通这件事是我做梦都不敢想的,我也怀疑过陈大夫的设计,但结果证明他是对的,简直是圣人,当我第一次感受到父亲略带虚弱的意识叫出我的小名,听他讲述十年来我们经历的点点滴滴...我真的...” 刘梓晴泪如泉涌,真情流露到连韩茜都无法招架。 同时,韩茜心里也犯嘀咕,陈瞳真有这份善心? 以及韩茜始终不明白,为什么初次见面刘梓晴就对她这么交心。 “所以这算治疗成功了吗?”韩茜小心翼翼地问。 “差不多啦,陈大夫说,只差最后一步了。” 刘梓晴的语气依旧是梨花带雨中夹杂着喜悦,但韩茜分明感受到她情绪的骤然变化,像披着羊皮的狼般,一步步靠近了猎物,终于在猎物逃无可逃的情况下,露出了尖锐的獠牙。 车子缓缓停在了和谐医院门口,刘梓晴缓缓开口。 “陈大夫说,我父亲的大脑虽然还有意识,但由于长期受损,能睁眼都是谢天谢地,完全恢复没有任何可能,唯一的办法,就是换一个载体。” “换一个载体?”韩茜已经有了强烈的预感,但还是装作平静问道。 “是啊,就像电脑cpU烧了无法运行般,修修补补已经没有任何意义,陈大夫说,只要把父亲的意识导入一颗新的大脑,再把这颗大脑植入父亲的身体,他就能苏醒过来。唐绘,你说这么美好的未来,谁不期望呢?” 刘梓晴扭过头,暴露了真实目的,她可怖的眼神令韩茜倒吸一口冷气。 “而如今,符合陈大夫条件的大脑就呈现在我面前,我怎会浪费这么好的机会呢?” 第82章 大脑置换术 “跑!”此时,韩茜心里只剩下这一个念头。 她早就料到刘梓晴另有所图,她悄悄观察着来时路,默默在心底规划好了逃跑路线,刘梓晴的车不算新,用发卡卡住智能锁后随时都可以逃离。 眼见刘梓晴越来越近,韩茜反手抠开门把手,一个后滚翻蹿下车,不等站稳拔腿就跑。 唐绘的身体果然好用,脚崴后稍缓了缓就能继续奔跑,她跑出三个路口也只是微微出了点汗,韩茜回过头,却发现刘梓晴仍在很远的地方,甚至连车都没有开,只是慢悠悠地朝她走来。 韩茜正纳闷刘梓晴想干什么,忽然一阵头晕目眩,顿时天旋地转,她双腿发软,摇摇晃晃地跌倒在地。 不知过了多久,刘梓晴才慢慢悠悠走过来,拨开围观的人群,拉起韩茜的手,反身一拽,把她背了起来。 靠着刘梓晴的头发,韩茜又闻到了那股奇异的香薰味,才明白刘梓晴早就设好圈套了。 失去意识前,韩茜听见了刘梓晴的“忠告”: “调皮的小猫咪,可不要再试图逃跑咯。” —— 昏暗的房间,纤细的人影,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清脆的响声,以及—— “闺女,看老妈今天穿这身衣服怎么样?下午要见胡川,可得收拾得正式些。” 韩茜明明恢复了意识,却感觉头昏昏沉沉的,眼皮沉重到根本抬不动。 耳畔传来刘梓晴的哂笑:“母亲大人~您穿什么都漂亮,再说了,他胡川算什么东西,一个连职称都没有的冒牌教授?要不是徐寅要求我们和胡川谈生意,我连鸟都不想鸟他。” 中年女人回复:“可不能这么说闺女,你们年轻人年轻气盛,把好多问题看得太简单了,况且胡川也不是一无是处,若不是他,我们哪能攀上陈大夫的高枝,利用他在溯实验室研制的药品,攫取这么多利润?” 说着,中年女人压低了嗓音: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等会儿陈大夫来了,得跟他好好聊聊铲除胡川的事了,等到时候全权控制了溯源实验室,把那个烧钱且无用的“彼岸花”计划剔除...” 刘梓晴也阴森森地笑了起来:“等流年制药垄断帆楼市的医药产业,别说小小的溯源实验室,连他徐寅的墨林集团,都要和您毕恭毕敬地说话。” 听了半晌后,韩茜算是听明白了,那个中年女人就是方玲雅,流年制药的实际掌控者,流年制药的业务囊括了药品加工、包装以及销售至各大医药单位的渠道;而为他们研发药品的地方,就是陈瞳所领导的溯实验室。方玲雅靠着溯实验室低廉的研发成本赚取了巨额利润,而陈瞳本人也拿了不少分成,因而他们不谋而合地走到了一起。 他们对胡川的位置觊觎已久,并且十分看不起他,方玲雅和刘梓晴更是完全不把“彼岸”放在眼里,因为陈瞳告诉他们,那不过是个玩弄意识的机器,顶多算他颅骨贯穿手术的辅助机器。 而陈瞳的颅骨贯穿手术,也是最早在和方玲雅合作时提出的,他诊断了刘年的病症,提出了三步走的治疗方案。 第一步,通过电击刺激等方式唤醒刘年对外界的感应,让其脱离半植物人的状态,通过脑电波检测,对外界刺激有持续的反馈。 第二步,通过切开颅骨,用特殊的信号连接装置将刘年的脑皮层与他人相连,以此达成基本的沟通。 第三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陈瞳模仿了胡川的技术,在方玲雅的别墅建造了一个功能相仿的“彼岸”,试图通过破坏刘年潜意识,将其意识抽离至“彼岸”,再更换新的大脑的方式,使其真正重生。 似乎恢复了点力气,韩茜微微抬起眼皮,看清屋中的样子。 这是一间中世纪建筑风格的别墅,从窗外的景色判断,她应该在别墅的二楼。 和源实验室一样,一个庞大数十倍的银白色机器挤占了房间三分之二的位置,连方玲雅和刘梓晴也只能挤在狭窄的过道对话。 刘梓晴没注意到韩茜已经醒了,依然毫无保留地讲着: “话说回来了,母亲大人,等会儿就要做手术了,我快要紧张死了,您怎么...一点都不慌?” 方玲雅坐在靠窗的椅子上,她是个极有韵味的女强人,淡妆下若隐若现的岁月痕迹也因她干练而自信的气质成为成熟韵味的一部分,她双手搭在腿上,侧望窗外的风景,似刻意避开了女儿的询问。 “闺女,你觉得你爸真的可以醒来吗?” 刘梓晴不假思索地回答:“能,肯定能啊,您肯定还记得陈大夫之前说的话,他对比了上万个样本,只有徐寅的养女唐绘的大脑最为合适,如今我们已经找来了,他怎么还没有十足的把握?” 方玲雅浅笑:“陈大夫的医术娴熟,我当然不会怀疑,我担心的是你。” 韩茜这才得知,陈瞳设计的机器和“彼岸”有不小的差别,里面并非单人的金属匣,而是一个用无数面镜子搭建的螺旋式迷宫,镜子会随时变化,通过视觉干扰和类似的电磁波干扰,进入其中的人会迅速混乱,此时即机器中心的仿生神经系统会与实验体相连,也能达到和“彼岸”实验体类似的效果。 在等会儿的手术过程中,需要刘梓晴先进入中心位置,用她的潜意识为手术提供信息场所,再将刘年的脑信号导入其中,成功后再摘除唐绘的大脑,摧毁意识,完成大脑互换。 听着就毛骨悚然,就算已经变成了量子态,大脑被重置的话,韩茜也不确定自己是不是还存在。 何况和唐绘她就有些不自在了,要是是个中年老男人...她想想就作呕。 诶!死鬼!你不会真魂飞魄散了吧!你的身体都危在旦夕了,快出来救一下! 然而无论她如何呼唤,唐绘就是一点反应没有。 韩茜叹了口气,现在,只能靠她自己了。 第83章 该我出场了 下午一点的时钟敲响时,陈瞳准时到达,刘梓晴左看右看,忧心忡忡地问。 “陈大夫,您...就一个人来的?” 陈瞳边更衣消毒,边头也不抬地说: “涉及量子力学的事,观测者越少越好,况且大脑“捐献者”是徐寅的养女唐绘,我们在太岁头上动土,还是谨慎点为好。” 韩茜这才明白她为何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原来这里就是陈瞳的手术室。她尝试动了动,她的指尖已经能发力了,看来麻醉药的药效已经下去了不少,她得伺机逃离了。 刘梓晴按陈瞳的要求脱干净衣服,浑身上下全面消毒后,忧心忡忡,一步三回头地走入了机器。 见女儿走了进去,方玲雅的语气却依旧平静:“我就不消毒了吧,等会儿把玻璃隔层打开,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陈瞳同意了,方玲雅打了个响指,白炽灯全部打开,屋中霎时间如在正午阳光下曝晒般明亮,几名佣人把刘年推了进来。 韩茜撇眼望了望,那是一个瘦到不能再瘦的男人,颧骨高凸,眼圈凹陷,脸上毫无生气,唯有嘀嘀作响的心电图证明他还活着,和韩茜在搜索引擎上查到的英俊挺拔的企业家判若两人。 韩茜再次试了试,浑身的麻痹感已经消失了,眼看着方玲雅就要打开玻璃隔层,将她和窗户隔开,她知道这是最后的机会,一个鲤鱼打挺从手术台上蹦了起来,使出吃奶的力气冲向半开着的窗户,她一把推开方玲雅,踩上窗沿就要跳下去。 千钧一发之际,韩茜忽然感觉从身体内部传来一股强大的拉力,将她拽了回来,这时她才用余光看见,她虽然在别墅二层,但方玲雅的宅邸楼并非郁郁葱葱的后花园,而是深不见底的大坑,坑只有七八米宽,在楼上不靠窗根本看不见,如果刚才莽撞地跳下去,她必死无疑。 可刚才那股莫名的拉力是... 【终于轮到我出场了】 韩茜忽然听见了一个期盼已久的声音。 “笨蛋,你差点就把我俩都害死了!” 是唐绘!她迅速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从窗沿上跳了下来。 “但...现在该怎么办?”韩茜眼见方玲雅骂骂咧咧地站起身,佣人们也堵住了门,她无路可逃。 然而唐绘只是轻哼了一声,一个闪身躲开方玲雅,并顺势反手关上玻璃隔层,把方玲雅拦在了窗边的位置。 “给我抓住她!”方玲雅气急败坏地喊。 眼见佣人们一拥而上,唐绘如翩跹的蝴蝶般躲开他们,三两下闪躲便把他们统统甩在身后,连一向嘴硬的韩茜也忍不住夸赞。 “太强了,拖着崴了的脚能灵活成这样,怪不得连五楼的教室都拦不住你。” 然而就在门口空无一人,距离逃出生天近在咫尺时,唐绘却忽然在门前站住,待那群笨拙的仆人一拥而上时,再次闪开,趁他们全都扑到门外的瞬间,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将他们反锁在门外。 “放着大好的逃生机会不去,唐绘你要做什么!” “没时间解释了。”唐绘躲开陈瞳,一个箭步冲到机器的大门前,趁其还未运行,一个侧身钻了进去,还顺手摁了外面的启动开关。 望着大门合拢前陈瞳和方玲雅气急败坏的样子,唐绘终于放声大笑,将一切娓娓道来。 原来,唐绘根本没有放弃,更没有死,她只是悄悄躲了起来,在暗处观察一切。 “可你明知道我不擅长对付未知情况,要不是说错话,我差点就要被沈良...等等...”韩茜抱怨了一半,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唐绘,这不会也在你的计划之中吧,你生怕被监视的胡川以及纠错机制察觉,才扮演了这一出好戏,让我通过莽撞的真情流露被刘梓晴带走,让他们误以为你唐绘是个没有谋略,只会意气用事的大小姐,让刘梓晴他们放松警戒,才抓住这个机会,潜入刘梓晴的潜意识,甚至...连一开始被拖把绊倒崴脚都是故意的吗!你就是为了用我...引出他们?” 见唐绘笑而不语,韩茜这段时间委屈恐惧的负面情绪瞬间涌上心头,随着如受气包小女友般梨花带雨的哭诉,一股脑地宣泄了出来。 “你竟然...竟然拿我当诱饵,你知道我听完陈瞳的手术计划后有多害怕吗!我生怕自己死了,更怕自己被重置后浑浑噩噩地活着,连自主思考的权力也被剥夺,彻底沦为他人的嫁衣...你还笑!我差点要吓死了知道吗...” “好啦好啦~”唐绘摸了摸自己的头,权当安慰韩茜。 “事已至此,我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自然该现身了。” 韩茜还是不太明白:“既然要逃出去,我们应该了解更核心的人才对,为什么要进入刘梓晴这种边缘人物的潜意识呢?” 唐绘哂笑:“你再想想,刘梓晴是什么身份?” “护士长啊。”韩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流年制药作为药品供给公司,理应无权干涉医药销售的渠道,为何和谐医院作为三甲医院,绝大多数的药品都由流年制药提供?” 韩茜摸了摸下巴:“刘梓晴是护士长,有权力,还能近距离接触病人,可这和胡川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我们接着捋顺,和流年制药合作的人是谁?” “陈瞳。” “陈瞳暗中在和胡川作对对不对?他所率领的溯实验室研发的药品,大多卖给了流年制药,再通过刘梓晴的渠道赚钱对不对。” 韩茜点了点头:“所以某种程度上讲,源实验室、“彼岸”乃至胡川的研究命运都取决于刘梓晴。” “bingo~”唐绘打了个响指: “既然我们能想到,胡川能想不到吗?” “的确...可事到如今我们也没见过胡川和刘梓晴有直接沟通呀。” 唐绘:“当然,身为方玲雅的女儿,如果擅自解除竞争对手,刘梓晴恐怕是嫌自己命长了。但直接不行,间接总做得到吧,因此,在开会的时候,刘梓晴才会和沈良站在一起,这是个多重嵌套的连环计。” 第84章 各方纷争 “设想一下,如果你是帆楼大学的校长,生活体面富足,有什么理由冒着被革职乃至判刑入狱的风险,把一整个学院的学生,交给一个谋划违背人伦道德的疯狂科学家?” “这...”韩茜一时语塞,毕竟严重的后果显而易见,她也不明白沈良到底为什么冒这么大风险。 见韩茜答不上来,唐绘继续梳理:“换个角度想,如果不是沈良主动提合作,而是他不得不与胡川合作呢?” “诶?”韩茜愣了一下。 “你的意思是...沈良有把柄在胡川手上。” 唐绘点了点头:“很久之前,在和冉奕他们聊金景阳案的时候,程羽曾提及了两起帆楼大学发生过的案件,一起教职工孩子失踪,一起是学生在老教学楼自杀,两起案件最终都不了了之,而这两起案件发生时,沈良都是校长。” 韩茜眉头紧锁:“所以你怀疑,由于胡川与“彼岸”相连,他能看到所有实验体潜意识生成的世界,倘若沈良也曾进入过“彼岸”,他曾做过的亏心事就会被胡川看见,胡川因而反过来要挟沈良合作。” “只能说,有这个可能。” 唐绘顺着机器内部的路向前走着。不仅是四周,连路都是镜子,在一层层反射下,四周仿佛有成千上万个唐绘做着整齐划一的动作。 加之电磁波的干扰,韩茜被干扰得头晕目眩,干脆闭上了眼,然而唐绘就和没事人一样,边走边说。 “再把思路回到开头,先不论陈瞳帮助方玲雅究竟想要什么,他指名道姓地要我的大脑,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他与方玲雅合作,不仅想铲除胡川,占有溯源实验室,甚至想扳倒徐寅。” 方玲雅被迫服从徐寅安排的原因也很简单,一方面,徐寅为她和陈瞳合作提供了资金,另一方面,当初刘年出意外时,徐寅表面提供维持流年制药运转的资金,实则悄悄派人前往IcU控制了刘年,以其性命威胁方玲雅签下股权转让的合同。 “从那时起,姓徐的控制了流年制药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成了最大股东,这些原本是商业机密,姓徐的却把这些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唐绘无奈地耸了耸肩。 “等等,这么说来,徐寅也能从中挣钱,他不可能和陈瞳毫无交集。”韩茜恍然大悟。 “当然,不然你以为我家那些堆成山的尸体哪里来的,不过姓徐的和陈瞳的关系就相对复杂了,以姓徐的老谋深算的性格,他不可能不警惕陈瞳和方玲雅,既然能做出把成堆尸体存放到家中这么危险的让步,姓徐的一定攫取了同等的好处,韩茜你想想,如果你是个十恶不赦、拿他人性命取乐的畜生,在得知有一个能玩弄人意识的机器后,该怎么想?” “当然是会把它弄到手。”韩茜斩钉截铁地回答,“所以胡川让方玲雅与陈瞳合作的目的是接触胡川?” 唐绘点了点头,“某种程度上讲,由于姓徐的做的恶事太多,胡川就算找到了证据,也对他构不成威胁,然而胡川对姓徐的来讲有不小的价值,让高压下的学霸进入彼岸后自杀,或者看自己的养女在“彼岸”中变得精神分裂,这些都能满足他令人作呕的欲望。对于一个物质需求饱和的人来讲,精神追求格外重要,只不过姓徐的属于完全脱离高级趣味的那类人。” 韩茜深表赞同:“经你这么一分析,这个五方势力龙争虎斗的局势清晰了不少,胡川需要研发资金和实验体,徐寅需要满足令人作呕的欲望,陈瞳想要摆脱胡川的束缚,一心挣钱,方玲雅想扳倒徐寅,控制流年制药,沈良想保住校长的位置,不得不与胡川合作,可你还是没说清为什么选择刘梓晴呀。” “别急嘛~”唐绘再次摸了摸头表达对韩茜的爱抚。 “首先,刘梓晴是一枚近乎全能的棋子,保障流年制药销售渠道的人是她;到我家中,和姓徐的谈和陈瞳进一步合作的人是她;利用沈良和胡川矛盾,合作利用沈良的是她;当面抢走胡川实验体的是她,参与陈瞳颅骨贯穿手术的是她,你察觉到什么了吗?” 韩茜不解:“这不都在方玲雅的计划内吗?就像你说的,刘梓晴身为她的女儿,只是一枚棋子,做好分内的事就行了呀。” “那她的动机呢?做这么多事的动机。” “当然是为了让刘年醒过来了。”韩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毕竟是为了救父亲,如果没有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我甚至还有点敬佩她的初心和毅力。” 唐绘摇了摇手指:“nonono~刚才刘年被推进来的时候,你看清了吗?” “看清...当然看清了啊,那个瘦到脱像的人,就像死人一样毫无生机。” “把“像”去掉。”唐绘的语气忽然变得冷漠。 “如果说,刘年早就死了,她坚持的一切理由都不存在呢?” “怎么可能?她可是专业护士,况且有那么多...” 唐绘哂笑:“刚才我观察的时候就觉得很疑惑,大脑极其精密且脆弱,稍有不慎都会造成终生不可逆的伤害,迄今为止人类史上任何一台脑科手术都不会少于六个医生,况且他们还有不同的身份和职责,陈瞳一个人怎可能完成?更何况他们这么有钱,就算不方便去医院,刘年已经当了十年植物人了,方玲雅有足够的时间在家里建造一间手术室,刚才那个全菌实验室,未免也太寒酸了。” “所以我才在躲闪的时候悄悄观察了刘年的状态,果不其然,他早就死了,只是体内塞满了各种防腐的物质,加之每日保养,才让他看起来和活人一样,至于旁边的心电图,造假简直不要太容易。” 韩茜差点被惊掉下巴:“也就是说,陈瞳和方玲雅等人早就知道刘年是死人?毕竟刘梓晴那么认真的神情不像是装出来的,难道他们一直在骗刘梓晴?” “怎么可能骗得过,她怎么说也是三甲医院的护士长,不可能连人是死是活都分不清。”唐绘哂笑。 “只有一种可能,她明明知道父亲已经死了,却还是装作他还活着,逃避现实,仍旧服从着方玲雅的命令。” 说着,唐绘停下了脚步,就在她脚前,刘梓晴在触手的环绕中静静睡去。 这些触手和“彼岸”里的丑玩意如出一辙,唐绘立刻就明白陈瞳的真实目的了。 不过,目前还是先卖个关子,和韩茜讲清现状比较好。 触手簇拥而上,唐绘不再反抗,任凭触手的包裹令她窒息,直至失去意识。 再次醒来,她和韩茜都长抒一口气,此时此刻,他们站在一栋建筑都楼顶上,放眼望去,皆是夜色霓虹的朦胧。 “这里是...”韩茜话音未落,唐绘便携着兴奋的语气张开双手。 “欢迎来到刘梓晴的潜意识——来自逃避现实的,懒惰的执念。” 第85章 罪名为惰 “200x年11月6日,和谐医院。”韩茜喃喃着,打了个冷噤。 唐绘:“你怎么知道的?” “或许是陈瞳制造的冒牌货和“彼岸”有些联系吧,我还是能感应到所处时空的大概信息。” “这样呀...”唐绘摸了摸下巴,“话说回来,设计师唐绘所在的那个时空,是什么时候呀。” “em...”韩茜似乎想到了什么,尴尬地笑了笑:“那完全是虚造的时空吧,有时候我也分不清。” 见唐绘还追问,她赶忙转移话题:“话说回来,现在距离现实世界不正好差着十年吗?和刘年出意外的时间差不多,刘梓晴的执念,八成和刘年有关。” 唐绘点了点头,她迅速下楼,韩茜也趁机构思了作战计划。 就像影视剧里一样,回到刘年出事前的时间节点,竭尽全力地阻止案件发生,她们要做的就是找到刘梓晴,讲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协助她救下刘年。 “可真的要这么做吗?”唐绘略显迟疑:“别忘了我们也闯入了潜意识,这个世界很有可能受你我干扰,况且即使救父亲是刘梓晴的愿景,就一定是正确的吗?” 韩茜:“不试试怎么知道,死都经历过多少次了,难道还有比死更可怕的后果嘛,不过话说回来了,这个时空现在是冬季,你穿着春天的连衣裙,会不会太显眼了?” 唐绘:“这倒不用担心,你下去就知道了。” 韩茜将信将疑地下了楼,本以为和谐医院贵为全国首屈一指的三甲医院,即使半夜也会人满为患、灯火通明,未曾想整整十几层的住院楼基本没有几个病人,楼道里的声控灯没几个亮的,不少窗户漏了风,地板上的积灰不知多久没有打扫,墙角结满了蜘蛛网。 若不是知道和谐医院的名号,韩茜还以为自己这是到哪家倒闭医院探险来了。 她绕了半天,整座医院连保安室都空无一人,只有二层的值班室亮着一盏昏黄的小灯。 “啥情况唐绘,该不会刘梓晴在潜意识里积怨已久,把这里构建成濒临倒闭的医院吧。” “当然不是。”唐绘摇了摇头,“事实上,十年前的和谐医院就是这样,它是私人建立的,没有政府投资,也不依赖任何医药大学的资源,因而当资方逐渐撤资后,和谐医院的医疗资源和医护人员越来越紧缺,当年一度濒临倒闭。” 韩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却抛出另一个疑惑:“那刘梓晴为什么要来这里实习,以她的家庭背景,完全有能力把她送到更好的地方呀。” 唐绘耸了耸肩,她也只好继续往值班室走。 令人意外的是,值班室只有另一个斜刘海的小护士,姓梅,小梅告诉唐绘,按照排班表,刘梓晴当晚的确要和她一起值班,但就在半小时前,刘梓晴忽然收到了一通电话,之后就火急火燎地出去了。 “我猜,应该是有什么急事找阿晴吧,这一整晚值班的时候她都心神不宁的...话说你们是她的朋友吗?” “呃...嗯,对,我们来看看她,你知道她大概去哪了吗?”唐绘问。 小梅想了想:“阿晴走得太急,我没来得及问,不过我依稀听见说什么林荫大道,十字路口什么的,这样,你们要是没她的电话,我给你存一个...” “不不不,有电话的,打扰你啦。”唐绘连连摆手道谢,转身离开。 还未走几步,韩茜就嘀嘀咕咕地想要抢回身体的控制权。 “喂!你干什么呢?我们哪有刘梓晴的联系方式,你不是有手机吗?给她打一个不就...” 唐绘默不作声地掏出手机:“喏,无信号,十年前的光纤可承载不了这玩意,况且就算用公共电话给她打了,你能保证接电话的就是刘梓晴本人吗?别忘了这个世界有纠错机制存在。我从小在帆楼市长大,这里的路我再熟悉不过,你这外乡人跟着我走便是。” “切~”韩茜不服气地别过脑袋,“是是是,我个臭外地的,来你们帆楼要饭了。” 唐绘没时间跟她拌嘴,事实上她小时候始终活在徐寅的监视管控下,基本没有自由活动的时间,自己跑着去的地方并不多。 之所以去的地方多,纯粹是因为她小时候体弱多病,经常坐着车去在各大医院间来回奔走,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她甚至来过几回和谐医院,只不过从来没见过刘梓晴。 小唐绘常常靠在车玻璃上看着窗外的风景,久而久之便记下了帆楼市每条街道的景色。 她不可能记错,林荫大道尽头的十字路口东北角,是流年制药的旧址,十年前正是刘年办公所在地。 和之前设想的一样,此时此刻就是刘年即将出事的时候,只是如果刘梓晴是被通知到场的话,是否意味着,刘年已经出意外了? 唐绘拦了辆车,她身上没有现金,这个时空也不能用移动支付,唐绘只好搬出自己的身份,忍着强烈的生理不适开口道: “我父亲是徐寅,墨林集团的总裁徐寅,我走得急,身上没带钱,能不能免费载我一程?” 果不其然有这层身份在,出租司机爽快地答应了,还让唐绘把他的营业执照拍下来,说到时候她见了徐寅,务必和他介绍一下。 唐绘坐在后排的位置上,靠着车玻璃,望着霓虹中略带复古的景色,那些年尘封的记忆仿佛被唤醒,她似乎又回到了某个自己接二连三生病,一次次被送往医院的路上。 “真是的,如果那会儿的我有现在这么健康,就不会那样身不由己了。” 只是一阵急刹车后,风景戛然而止,唐绘以为出了什么事,立马探出头看,却只见一位西装革履的男子拦住了车。 他缓缓走到司机窗前,面露难色道:“我有点急事,去流年制药,可以拼个车吗?” 熟悉的面容,唐绘和韩茜同时揉了揉眼睛,她们无论如何都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刘年。 第86章 如鬼魅般出现 而当刘年打开车门后,唐绘和韩茜更是大吃一惊。 刘年的手捂着腹部,从他的指缝间不断渗出血迹,一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从他的西装内衬,到裤腿都沾满了血迹。 韩茜十分清楚他受伤很严重,瞬间接过唐绘身体的控制权,一把把刘年上了车,并命令出租司机立刻前往最近的医院。 出租车司机也非常担心: “老哥你是遇上什么事了?持刀抢劫?要不要替你报警?” “不...不用...千万别...” 没想到刘年明明伤得那么重,却一点不老实。 他喘着气靠在司机的椅背上,不仅不领情,死命伸手去拽车的操纵杆。 “别...别去医院...送我回流年制药...快...” 韩茜才不管这些,她一把把刘年摁了回去,并脱下他的西装外套,用袖子做了简易包扎,暂时止住了腹部出血。 “求求你们...”刘年还在有气无力地哀求,但韩茜只知道救人要紧。 “拜托了大叔,现在把你送回去,如果你死在半路上,我和司机是要负刑事责任的。” 话虽如此,韩茜还是埋怨事件发生的未免太紧迫了,她在和谐医院几乎一刻没停,刘年还是已经遇害了。 还有,刘梓晴死哪去了,按理说她都赶往案发现场了,刘年伤得这么重,为什么她迟迟没有现身? 以及,唐绘不知何时又消失了,任韩茜如何呼应,就是没有半点回音,也完全感知不到唐绘的存在。 “难不成又拿我当诱饵?” 韩茜只好强装镇定,反复问刘年。 “先生,到底发生了什么?” 似乎是刘年知道无论如何也拗不过韩茜,回不了流年制药了,他终于肯开口。 “是他们...用诱饵...欺骗了我...我回不去了...小姑娘...求求你一定告诉...我女儿...不能去...” 眼见刘年的气息越来越微弱,韩茜也知道他撑不了多久,连忙把脸贴近了问。 “不能去什么?” 出租车司机十分负责,他几乎把油门踩到了底,车打着双闪,用超100迈的速度在闹市区飞驰。 “马上就到医院了,老哥你一定坚持住...” “不能...”刘年忽然笑了一下,未等韩茜反应过来,他一手死命扼住韩茜的脖子,一手拽开了车门,随后顺势向后一仰,韩茜竟被他拉着直接滚出了车。 这可是时速近一百迈的车,韩茜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未曾想唐绘这具体育生般的身体甚是好用,她连脚都没崴,只是四肢各处擦破了点皮。 然而刘年就没那么幸运了,翻滚时剧烈的拉扯导致他原本就受重伤的腹腔直接大动脉撕裂,当场死亡。 出租车司机未等车停稳就下车折了回来,叫了120,又搀着一瘸一拐的韩茜走到了刘年身前。 “小姑娘你没事吧,这老哥到底咋了,该不会是事业不顺,想自杀还想拉个垫背的吧;今天真是邪门,前一单的女顾客莫名其妙地没上车,回去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本以为吃投诉就已经倒霉透顶了,现在又摊上了命案,真是祸不单行,诶小姑娘你清醒点,等会儿还得做笔录帮我作证呢,诶小姑娘,小姑娘!你咋了?” “嗯?我...我没事...”韩茜如梦初醒般笑了笑,目光却难以转移。 “诶...他听不见吗?”韩茜怔怔地站在原地,不解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事,她一遍遍向身旁的出租车司机解释,司机却跟完全听不到般,自说自话。 可这怎可能看不见,就在刘年尚温的尸体旁边,一个身着白大褂的年轻女子伏在他身上,声嘶力竭地哭着。 “爸爸,为什么会这样!你醒过来啊爸爸!” 耳畔的蜂鸣声似乎更重了,韩茜揉了揉太阳穴和眼睛,反复确认自己精神正常,因为换谁也不敢相信,在没有斑马线的四车道上,一直未曾露面的刘梓晴,如鬼魅般出现在了刘年身旁。 刘梓晴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出现在这里,即使出现了,出租车司机怎会视而不见? 韩茜试图和刘梓晴沟通:“你...没事吧。” 刘梓晴的哭泣声戛然而止,她微微抬头,阴着脸,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韩茜,那种毫无声息的压迫感令韩茜不寒而栗。 很快出租车司机叫的救护车就到了,但当医护人员把刘年抬上担架时,韩茜一不留神再回头,刘梓晴却又莫名其妙地消失了。 顾不上管这些,为了搜集证据,韩茜第一时间联系了法医,并以唐绘的身份申请最快速度得出伤痕结果。 帆楼市公安局,一个名叫白念安的中年刑警答应了韩茜的请求,并亲自化验,在凌晨五点时便得出了尸检结果。 “除却下车时翻滚撕裂导致的致命伤外,死者腹部的切痕系短柄柴刀所砍,力道很深,几乎要把整个腹腔都刺开了,但奇怪的是只有这一刀刀痕,不像是持刀抢劫这种激情作案,更像是有预谋的谋杀,死者腹腔内未发现可疑物质,但胃部被割破后没有流出任何内容物,这对一个成年男性来讲太过不现实,想要达到这个程度,至少需要近三天不进食,这一点还需进一步分析。” 韩茜此刻也充满了疑惑,因为她清清楚楚记得,刘年是因为脑部受伤才变成了植物人,当初在方玲雅的别墅里,她也明明白白地看见了,刘年的太阳穴上有一块不小的伤疤。 然而这个世界的刘年却是腹部受伤,她不知道到底哪里出现了变动。 不过有一点,她十分清楚。 谢过白念安后,韩茜抱着尸检报告,缓缓走出了公安局,但出门的刹那,她停下了脚步,用余光瞥见了那双直勾勾的目光。 没错,她又鬼魅般出现了。 然而韩茜却一点都不紧张,更不会相信这世上真的有鬼,她只是淡淡地叹了口气,把尸检报告递了过去。 “如果你是对我有所图,请尽快动手;如果你是想知道刘年怎么死的,请自行查阅;如果连你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那就该好好考虑考虑,你适不适合当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了。” 第87章 最“无能”的纠错机制 能如鬼魅般突如其然地出现,在精神世界里来去自如地穿梭,只有纠错机制能做到。 而韩茜更好奇的是,站在刘梓晴执念对立面的纠错机制,为何会是这样的态度。 “你...看得见我?”纠错机制怔了怔。 “不然呢?” 它一把夺走尸检报告,一行行地读着,身体也因极度愤怒而剧烈地颤抖。 纠错机制咬牙切齿地读完了,转眼间将尸检报告撕得粉碎,冲上前一把揪住韩茜的衣领。 “你看见我父亲的时候,他就已经受伤了吗?” 韩茜点了点头,并如实奉告,根据出租车司机回忆,遇见刘年的那个地方,再往前走100米就是林荫大道尽头的十字路口。 “可恶...他还说什么了?”纠错机盯着刘梓晴那张年轻时清秀的小脸,表情却极度扭曲,眼珠子几乎要迸出来。 虽然不知刘年所云,韩茜还是将那些断断续续的话一并奉告。 提及“不要去”“流年制药”的字眼后,纠错机制陷入了沉思,半晌它才抓住韩茜的手。 “不行,为了真相,我不能听他的,跟我来!” 说罢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韩茜便跟着纠错机制来到了接刘年上车的位置。 放眼望去,一列褐色的血迹清晰可见。 二人沿着血迹走到了十字路口东北角的一个小巷口,大滩血迹证明这里就是第一案发现场。 除了血迹,这里还有一个乱扔在地上的粉色小公主书包,一个黑色的、沾满血迹的塑料袋,还有几根断开的扎钞纸。 现场的痕迹的确符合刘梓晴之前的描述,刘年见义勇为,救下小女孩后被人刺伤。 这年代没有监控,现场的证据更要着重保护,所以她没有轻举妄动。 可她正要让问纠错机制要不要报警,纠错机制却如警犬般扑上前,拾起那个沾满血迹的黑色塑料袋使劲嗅了嗅,甚至还伸舌头舔了一下。 “血腥味...是爸爸的味道,有人在这儿谋害了他!” 纠错机制自始至终都保持着极度悲愤的声音,刚开始时韩茜还吓了一跳,不过现在她已经慢慢习惯了。 “你冷静点,当务之急是找警察...” “我已经报警了!”纠错机制撕心裂肺地喊着,可呐喊中,又夹杂了几分委屈。 “我早就报过警了,从一开始,发现爸爸被人刺伤后就报警了,可是没人理我,没有任何人向我伸出援手,他们对我视而不见,除了你。” 这点韩茜倒也理解,毕竟不是每个纠错机制都像设计师唐绘那样有自己的社会角色,眼前的刘梓晴只是个冒牌货,反倒或许是韩茜是意识形态的缘故,她能和纠错机制沟通。 “那我帮你吧。”韩茜找了个电话亭报了警。 “接电话的白警官我认识,刚帮你父亲做了尸检报告,预计几分钟就会出警,我们不妨聊几句吧。” 韩茜知道这是搜集情报的好时机。 她单刀直入地问:“案发的时候你在场吗?” 纠错机制:“我忘了最初自己是在做什么了,但当感应到我爸爸可能会出事后,我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但还是晚了一步,我只看见,一辆车停在我爸爸身前,一个持刀的人用衣物包裹着什么东西,一脚把我爸爸踹翻在地,之后扬长而去。” 讲到这里,纠错机制的情绪忽然失控,开始嚎啕大哭。 “我其实..很想帮爸爸止血,但他...也看不见我,只是自顾自地在路上走着,我怕压到他,就跟着出租车一路跑了过来,却亲眼见证了他的死亡...” 同为纠错机制,韩茜对它深表同情,但此时此刻,一个更大的阴云笼罩在她心头。 按照之前的推理,刘年是帮助小女孩才受的伤,但根据纠错机制的描述,现场更像是刘年遭遇了蓄谋已久的埋伏或抢劫,那个小女孩根本不在场。 可如果小女孩不存在,那个公主书包又怎可能出现。 难不成刘年遭遇的是人贩子,当纠错机制赶到时,小女孩已经被拐上了车? “话说你当时为什么不用世界规则直接拦住那辆车?” 纠错机制愣了半晌,看了看自己的手,使劲攥拳,又无力地垂下。 “我也不知道,我甚至不知道这份力量是何时拥有的,是如何发动的。” 韩茜叹了口气,她还是第一次见这么“无能”的纠错机制。 话说—— 韩茜看了眼时间,这都已经凌晨七点了,天都快亮了,白念安怎么还没个影? 她又起身去电话亭,才发现四周已经起了一层薄薄的晨雾,来时路已经有些模糊了。 可这次无论韩茜怎么打,警方那边都是无人接听。 韩茜似乎意识到了不对劲,一把拉住纠错机制就往来时的方向跑。 可不知为何,原本短短百米的路此时变得如此漫长,四周的雾气越来越浓,韩茜甚至低头都看不清路了。 “喂!基本的定位能力还是有的吧,你快看看这是咋了,我们是迷路了吗?现在在哪里?” 然而令韩茜毛骨悚然的是,当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手中空无一物,什么都没牵着。 而纠错机制早已不见了踪影。 她连忙掉头去找,却发现没走两步,又回到了十字路口的巷子口。 雾气就好像刻意包裹着这一区域,地上的痕迹基本没有改变,除了—— 方才还生龙活虎的纠错机制,此时此刻已断了气息,躺倒在斑驳的血迹上。 她的腹部被横刀切开,五脏六腑一股脑地流了出来,样子甚是可怕。 纠错机制,竟然会死? 韩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就在她反应过来的刹那,高跟鞋清脆的触地声直插她的心脏。 “当、当、当。”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高挑朦胧的身影,像是在故意捉弄韩茜般,迟迟没有靠近。 “能把纠错机制玩弄于股掌之间,除了你,恐怕没有别人了吧。”韩茜缓缓抬起头,直勾勾地盯着身影的方向。 “别躲了,刘梓晴护士长。” 第88章 最后的请求 雾气渐渐隐去,刘梓晴的身影浮现在韩茜身前,令她意外的是,刘梓晴的脸上没有一丝青涩,微风吹起她的刘海,额头上那触目惊心的孔洞依旧清晰可见。 她仍是那个她,从现实世界到潜意识构筑的精神世界,刘梓晴没有一丝一毫变化,甚至连记忆都保持同步。 “谁允许你进入我的潜意识了?”刘梓晴质问着,一步一步走上前。 “是你杀死了纠错机制吧。”韩茜丝毫没有退让。 韩茜意识到刘梓晴和普通的潜意识不同,她似乎掌握着某种特殊的能力,甚至能凌驾于纠错机制之上。 刘梓晴冷笑:“你说地上这个碍事的家伙,空有一腔热血,固执己见,到处帮倒忙,费了半天劲还是一事无成,何必呢?我此行的目的,就是彻底扼杀她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不对啊...这不该是纠错机制的想法吗? 韩茜愣了愣,她甚至有些分不清,她们两个到底谁是潜意识,谁是纠错机制。 就在这愣神的刹那,护士长刘梓晴冷不丁地冲上前,摁住韩茜的脸,用力砸向地面。 韩茜只觉一阵头晕目眩,后脑勺涌出一片热流,好在唐绘这具身体体质惊人,遭受这种重创都能勉勉强强地站起来。 “刘梓晴,你不可能不知道吧,刘年已经死了,对于一具尸体而言,换脑实验毫无意义,你不要被陈瞳和方玲雅骗了,和那些罪大恶极的人同流合污!” “知道了又如何?”刘梓晴的回答完全出乎韩茜意料。 “他只要活在我心里就好,只要维持现状,就足够了;更何况罪大恶极的人是你,是这个狗屁纠错机制,你们还痴心妄想着让我父亲活下来,怎么可能...这一切早已是定局了,不要再来干涉!” 说罢,刘梓晴摆出手刀的姿势,顺着空气划了一下。 韩茜还奇怪她要做什么,忽然腹部一阵剧痛袭来,她无力地跌倒在地。 只见腹部凭空多了一道口子,原本藏在皮肤下的丑陋内脏一股脑地涌了出来。 刘梓晴冷冷地踩过韩茜的内脏,俯下身,将指尖抵在她的脖子上。 “我父亲永远活在我心里,他活得很好,请不要再来打扰了。” 她摆动手指,韩茜只听见脖子清脆的断裂声,之后便失去了意识。 第二次回到和谐医院的楼顶,韩茜深吸一口气,才意识到刚才的环境有多压抑。 刘梓晴潜意识的强大完全超乎她的想象,没有展现出任何弱点,韩茜根本想不出该如何应对。 如果此时唐绘还在就好了,见唐绘还不出来,韩茜先是埋怨,又意识到唐绘会不会还是在考验她。 韩茜仔细回想唐绘的话。 【欢迎来到懒惰的世界】 在圣经指出的七大罪中,懒惰代指的是安于现状,逃避现实,不思进取的罪行,和不愿改变现状的护士长刘梓晴相符。 “唐绘的意思是,让我从刘梓晴不愿改变现状的原因下手吗?” 韩茜仔细琢磨,刘年遇害的案件的确有些蹊跷,眼见为实,她决定不再相信任何人的说辞,自己亲自去看一眼。 然而当韩茜马不停蹄地赶到楼下时,才发现事与愿违,这个时空没有打车软件,深更半夜的根本没几辆车,她等了十来分钟,才坐上了和上次同样的车。 “林荫大道出人命了,您快点开!” 然而尽管好心的出租车司机几乎要把油门踩爆了,当他们赶到现场时,那辆面包车已经扬长而去,只留下身负重伤的刘年,一步步地往回走。 “可恶...还是没赶上...” 韩茜立马改变了计划,她知道刘年一心求死,这次上车后便听从了他的建议,让司机直接转向流年制药。 和医院相比,流年制药离得并不远,几分钟便开到了。 出租车司机和韩茜一并搀扶着刘年下了车,刚下车,韩茜就用余光瞥见了直勾勾盯着她的纠错机制。 不过和护士长刘梓晴比起来,纠错机制反而更像个人,所以韩茜更愿意直呼其名。 刘梓晴在一旁喃喃着: “为什么不去医院,为什么见死不救...你上回不是说好了,要帮我的吗...” 刘梓晴的记忆也保存了吗?韩茜有些惊讶。 不过她明白此时的刘梓晴帮不上任何忙,她选择了无视,径直走入了流年制药。 刚上了电梯,刘年忽然挣扎着要出去。 “去...三楼,不要坐电梯...走楼梯...” 韩茜和司机对视一眼,无奈地走了出来,可就在他们走出来的刹那,电梯上的绳索瞬间断裂,电梯间眨眼间坠入地下三层停车场。 如果刚才他们还在上面,刘年必死无疑。 这下连出租车司机都知道,有人想要谋害刘年。 不知过了多久,韩茜才满头大汗地把刘年送上了三楼,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口,刘年忽然拦住了出租车司机,并指名道姓地要韩茜陪她进去。 和印象里总裁宽敞明亮的大房间不一样,刘年的办公室狭小逼仄,且乱糟糟的,各式各样的文件堆叠在地上,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桌椅上都蒙了层灰,空气中充斥着发霉的味道。 刘年吃力地找着什么,他一蹲下身,内脏便从伤口处挤出来些,他又得塞回去,再重新找。 “需要我帮你吗?”韩茜实在看不下去这样残忍的画面。 刘年摇了摇头,终于翻出了一个皱巴巴的文件袋,掏出打火机,颤颤巍巍地点燃了它。 虽然不清楚具体是什么文件,但韩茜总觉着,这种红蓝相间的文件袋有些熟悉。 或许他是想在临死前消除什么证据吧。 眼见着文件袋烧成灰烬,刘年望向韩茜,咧嘴笑了。 “这下不用再担心了。” 说罢他一歪头,倒在了地上。 韩茜焦急地搀住了刘年:“现在可以叫救护车了吗?你的伤势虽然严重,但还有希望,刘先生你不要自暴自弃...” “不...这是自我救赎,小姑娘...谢谢你...如果可以的话...求你再帮我一件事。” 说着,刘年躺在文件堆里,把打火机递给韩茜,又把地上的文件往自己身上敛了敛。 “把这里化作灰烬吧。” 第89章 癫狂 刘年一字一顿地说着,如此紧要关头,他不会开玩笑。 “我做不到...”韩茜想讲出口,却如鲠在喉,后面的话无论如何也发不出声音。 因为在旁人看不见的视角里,纠错机制刘梓晴,从刘年上车伊始,韩茜便刻意顿了顿,给刘梓晴留出了上车的机会。 因此从始至终,刘梓晴都默默跟在韩茜身后,直勾勾地盯着她。 韩茜知道为了见证真相,牺牲是必要的,但她也无法在这样灼热的目光下答应刘年的请求。 然而这一次,刘梓晴却没再声嘶力竭地哀求,反而拉住韩茜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答应爸爸吧。” “为什么?他还有救...\" 刘梓晴像是幡然醒悟般,长舒一口气:“他烧掉的那封文件不是别的,是他领养我的证明,烧掉它,就相当于将父女间的关系一刀两断。” “为什么要讲这些?”韩茜不明白,当然她也想吐槽,这些有钱有权的人的儿女怎么都不是亲生的,之前是唐绘,邹尧,现在又来了个刘梓晴。 见刘梓晴忽然变得支支吾吾,韩茜着急了,抓着她的胳膊使劲摇了摇。 “你...说实话我真的有点受够了...你是这个世界的纠错机制,别说控制潜意识了,连自立的能力也没有,从头到尾跟个跟屁虫一样...” 【跟屁虫】这个字眼让韩茜想起了不好的回忆。 “既然把我卷进来,想让我帮忙,就不要做谜语人好不好!” 然而刘梓晴还是什么都没说,她的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就转身离开了。 就在她离开的同时,出租车司机夺门而入,气喘吁吁地拉住韩茜。 “太好了我们有救了,就在刚才,你们上楼以后,我思来想去,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任老哥送死,但不知为何,我连续打了几通电话,无论是110还是120,都显示我不在服务区,根本无法接通。” “但好在,我终于接通了公安局的电话,他们马上就派人来了,老哥你再坚持一...\" 可迎接他的不仅仅是韩茜和刘年,还有一片火海。 在韩茜没有察觉的刹那,她竟鬼使神差地摁下了打火机,点燃了刘年身上的文件。 当她回过神时,熊熊燃烧的烈火已然将刘年吞没,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救,却又被火势逼退,只听见一句有气无力的话。 “谢谢你...” 韩茜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点燃的火,她意识到这一幕已经被出租车司机看见了,于是触电般转过身。 “火不是我放的,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韩茜愣住了,方才气喘吁吁的出租车司机转瞬间躺倒在地,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腹部也出现了一模一样的切口。 是护士长刘梓晴干的?韩茜怔怔地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鲜血,指缝间还在滴血,血迹一路延伸到司机的尸体旁。 我到底做了什么? 韩茜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无数声音涌入脑海,成百上千倍的噪音如潮水般吞没着每一丝理智,进而转化为无法忍耐的疼痛。 窒息...由内而外传来的窒息感,明明身体的感知异常清楚,她却感觉四肢麻木,仿佛脱离了自己的掌控,甚至连人格都变得陌生。 刘年和出租车司机都死了,但为什么,杀了他们的,是她自己。 火势继续蔓延,剧痛的灼烧感令韩茜短暂地清醒过来。 司机的死法,还有她不属于自己的行为,全都指向了那个女人。 护士长刘梓晴,她比想象中还要恐怖。 韩茜强撑起身,跌跌撞撞地向楼下跑去,但刚刚下了半层台阶,熊熊燃烧的烈火便将她堵在了楼上。 她本能地向后退,却忽然看见烈火中似乎有个人影在挣扎,韩茜深吸一口气,一个箭步冲上前,顾不得烈火灼烧她的肌肤,使出吃奶的力气,将一个几乎快要烧成黑炭的人拉了上来。 她定睛一看,依稀辨认出这是纠错机制刘梓晴,只是现在的她已然奄奄一息。 “快...快逃...\"她有气无力地说。 ”你为什么不逃?”韩茜不解。 “因为这是...我的宿命。”刘梓晴侧过脸,努力挤出一个不太好看的笑。 “我真的很抱歉,对于你说我讲不清话这一点...因为,就连我自己,也不知道我为什么会诞生,为什么会出现在和谐医院的值班室里,为什么会拥有这样的身份,为什么会产生这些莫名其妙的情绪...这些我统统不知道,我就像是一个...凭空出现的怪物,只是心里有个声音在不断告诉我,救下爸爸,改变过去,不要再重蹈覆辙...但是...我真的不明白,如果这个世界还未接纳我,又为何...要让我诞生呢...\" 韩茜瞬间理解了刘梓晴的心绪,她吃力地将她向远离火势的地方拖,想趁刘梓晴还有意识,再多问出一些事。 然而刘梓晴烧伤的严重程度远超韩茜想象,她只是用力拽了一下,刘梓晴的胳膊却如乐高积木般整个脱落。 她有气无力地呻吟着,韩茜却愈发慌乱。 “对不起...对不起...你忍一下...” 那些混乱的声音再次涌入脑海,四肢如不听使唤般拽住了刘梓晴的头。 “不...不要!” 韩茜竭力想闭上眼睛,却无法克制地瞪大了双眼。 “砰~”的一声后,韩茜跌跌撞撞地坐在了地上,望着怀中仍然带血的头颅,一种刺穿心脏,贯穿灵魂的恐惧彻底占据了理智,韩茜变得癫狂,开始胡言乱语。 她只觉得,四肢好痛,皮肤好痛,身体好痛,那种连痛带痒的感觉从骨缝中钻出,侵蚀到每一寸皮肤,又从每一个毛孔中喷涌而出。 痛不可耐,痛到令人抓狂!单纯的抓挠根本无法消除这种感觉。 于是,在护士长刘梓晴耐人寻味的微笑中,彻底癫狂的韩茜纵身一跃,坠入火海。 第90章 试图摆烂 萧瑟冷风拂过,韩茜双腿一软,跌倒在地。 这是她第三次站在和谐医院楼顶。 脑中的杂音渐趋消散,这具身体仿佛又回来了,但韩茜已然失去了信心。 刘年一心求死,纠错机制毫无用处,出租车司机总会招徕灾祸,回溯了整整两次,连凶手是谁都未可知。 护士长刘梓晴更是宛若天神下凡般令人绝望。 这局面,韩茜根本想不到怎么赢。 她想逃,亦没有出路。 谧夜无星,穹顶空余无光的月,四下寂寥,无声的窒息感将她重重包围,仿佛整个世界都将她孤立遗忘。 “凭什么!”韩茜声嘶力竭地呐喊。 她韩茜不过是一团失去实体,空余意识的存在,带她进入机器,进入刘梓晴精神世界的唐绘才是这副身体的主人,她却不知是凭空消失还是一走了之,再无回应。 只留韩茜一人,独自承受护士长刘梓晴的折磨。 宣泄完后,韩茜眸中的光渐渐消散,既然是死局,她不想再难为自己了,韩茜晃了晃身子,缓缓下了楼。 “还有什么努力的理由呢?反正我早该死了,能活一天算一天,刘梓晴的执念到底是什么,和我有什么关系?” 她以打车费为由,向值班室好心的小梅借了二十块钱,去便利店买了两瓶廉价白酒,朝着去林荫大道相反的方向。沿着路中央的双黄线,悠哉悠哉地走着。 一瓶酒下肚,她只觉得风不再那么冷;第二瓶酒的瓶盖有些坏了,恰好一辆疾驰的面包车从对向驶来,韩茜索性伸出酒瓶,潇洒地一碰,利用车身的摩擦力撬开了瓶盖。 回想起近些的经历,韩茜只觉得自己无比可笑,她原以为唐绘接纳了自己,才尽心尽力地为唐绘出谋划策,未曾想唐绘在那次与设计师唐绘心流对话后,她就像变了个人般,总对韩茜揶揄真情实感。 被抓回方玲雅的别墅时,韩茜还相信唐绘故意不露面是为了等对方暴露破绽,可现如今她面对不可能战胜的敌人,已然陷入绝境,唐绘却如绯雾般杳然不见。 韩茜甚至怀疑,唐绘是故意把她送入这个世界,将她的意识永远困在陈瞳的机器里。 无论如何,只要唐绘不出面解释,韩茜宁愿把她往坏里想。 索性,趁自己还能控制这副身体,潇洒潇洒。 然而韩茜一路上低头走着,全然没有注意四周环境的变化,当她走到四车道的尽头,抬头望见再熟悉不过的十字路口时,忽然愣住了。 她明明记得,自己是朝着完全相反的方向走,为什么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这里? 不远处,一个瘦高的人影又朝着她晃晃悠悠地走来,韩茜定睛一看,竟然是刘年。 不对...她干了两瓶白酒,至少在这条路上走了两个小时,按照之前的时间线,刘年这会儿早就该失血过多而死了,怎么可能还在走... 不过此时韩茜的心态已经发生了变化,对她而言刘年也好,刘梓晴也罢,他们的事情都与她无关。 于是韩茜低头转过身,像没事人般准备离开。 却不知为何,身体就好像被胶水固定住般无法动弹。 那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再次袭来,韩茜知道护士长刘梓晴又来了。 只听身后传来清脆的高跟鞋触地声,一阵击打声后,韩茜听见刘年跌倒在地,有气无力地谩骂着。 “我怎么就...有你这样的女儿...原来你早和他们联合好了,暗中把我...” “请你乖乖把嘴闭上,我亲爱的父亲。”护士长刘梓晴怪笑着,阴阳怪气道。 “我和您朝思暮想的乖女儿毫无关系,不过,我会给你吊一口气,让你亲眼见证你乖女儿的下场。” 片刻后,护士长刘梓晴像是抓住了什么,韩茜只听见刘年痛心疾首的哀求。 “你们想要的,不是我吗?无论你是谁,求求你放过梓晴...她还只是孩子...” 然而护士长刘梓晴毫不领情,她的手指刺入纠错机制的胸膛,将还在颤动的心脏摆到刘年眼前。 “您妻子有句话说得很好,谁家的孩子不是孩子,您只顾及自家的,未免也太自私了吧。” 说罢,她轻轻一挥手,那颗心脏如炮弹般发射,瞬间贯穿刘年的身体。 做完这些,护士长刘梓晴拍了拍沾满鲜血的双手,缓缓绕到韩茜身前,打了个响指。 韩茜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但她瞬间瘫软在地。 虽然没有直视身后的画面,但单听声音,她已经能够想象出身后的状况有多惨烈。 不出意外的话,下一个就该轮到她自己了吧。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护士长刘梓晴非但没有把她像一个玩偶一样肆意玩弄,反而爱抚地摸了摸她的头。 “对~视而不见,这就对了,这事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何必掺和呢?” 她为什么...要夸我? 见韩茜没有反应,护士长刘梓晴一把抱住了她。 “对~唐绘(别忘了这还是唐绘的身体)遵从我的意志,既有的事实本就不该发生任何改变,顺其自然,投入我的怀抱,与我的思想融为一体吧。” 不知为何,明明打心底里知道护士长刘梓晴是个极其危险的存在,在她的“循循善诱”下,韩茜却软软地融化在她怀中,意识渐渐模糊,全然没有一丝抵抗。 就在这时,来时路上忽然闪过两柱灯光,强光刺开了韩茜的双眼,她惊讶地发现,刚才那辆帮她开酒瓶的面包车,竟不知为何又开了回来。 不过等光更近些时,韩茜才发觉面包车没有一点要减速的意思,径直朝她们开来。 不知为何,护士长刘梓晴没有任何反应,直至面包车从韩茜身侧擦肩而过,将护士长刘梓晴撞出几米远后,又加足马力,从她身上碾了过去。 之后面包车又调了个头,缓缓停在了韩茜身前。 驾驶位的车窗摇了下来,开车的人令韩茜大吃一惊。 她竟然是个毛都没长齐的丫头片子,是个只有十来岁的小学生。 第91章 犹豫,就会败北 韩茜张了张嘴,还未说出话,那个小女孩竟打开后座,一把将她拉了上来。 “没时间解释了,快上车!” 上车后,车内的状况更令韩茜大吃一惊。 且不说驾驶座上的小萝莉由于身高不够,只能站在驾驶座前,小身体压在方向盘上开车。 后两排座位上,塞满了东倒西歪的大汉。 “他们是...”韩茜难以置信地望着小萝莉。 “流年制药的财务经理付东流,人事经理石诚,销售经理鲁大才,都是流年制药呼风唤雨,数一数二的人物。”小萝莉一边开车,一边轻描淡写地说。 “不过他们不小心把准备给刘年用的乙醚掺入了饮料里,现在已经深度麻醉,不省人事了。话说回来,多亏了你,大半夜的在路上晃悠,让开车的鲁大才误以为出现了灵异事件,车一晃荡,他们身体里的乙醚快速发挥作用,没过多久就失去意识了,我才有机会夺车,回来救你。” “啊?”韩茜瞪大了眼睛,上下打量小萝莉,无论怎么看,她无疑是个完完全全的小学生,可为什么能一边开面包车,一边若无其事地讲着她夺车的经过。 “我还清醒吗?该不会是中了刘梓晴的幻术吧。”韩茜用力拍了拍脸,生疼。 小萝莉以为韩茜还在担心刘梓晴,竟扭过头安慰道: “放心好了,和纠错机制相比,护士长刘梓晴的身体和常人无异,符合人被杀,就会死的定律。” “看路!别看我!”韩茜连忙把小萝莉的身子扳了回去。她瞅着小萝莉的侧脸,高鼻梁,鹅蛋脸,眼角的泪痣,虽然还未张开,她总觉得莫名其妙的眼熟。 “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韩茜不解,毕竟这些事只有她这个外来者以及纠错机制本身能察觉到,护士长刘梓晴已经是个未解之谜了,如今又闯进来一个未知变量。 然而更令人恼火的是,小萝莉的回答和纠错机制如出一辙,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十字路口,只是在她回过神时,她正背着心爱的小公主书包,独自一人走在没有灯光的街上。 刚走到十字路口,以付东流为首的三人便拦住了她的去路,并一把抢走了她的书包,三人似乎是来抢劫的,翻了翻她的书包后便失望地骂了几句,小萝莉本以为自己身上没带什么值钱东西,劫匪不会为难她时,付东流却一把薅住她的衣领,不由分说地就把她往面包车上拖。 千钧一发之际,刘年恰好经过,他认出了这三人的身份,厉声斥责他们的行为,小萝莉本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未曾想当她回过神时,石城手握着沾血的刀子,骂骂咧咧地上了车,只留下身受重伤,有气无力呻吟的刘年。 至于“纠错机制”“护士长刘梓晴”的字眼,小萝莉只知道这些词汇是凭空闯入脑中的,其余一概不知。 原来她就是被抢劫的小女孩吗?听罢小萝莉大大讲述,韩茜眉头皱得更紧了,因为结合小女孩的描述和刘年生前的谩骂,这看似是一场属下抢劫被上司发现,情急之下刺伤上司的激情杀人案。 但这么描述的话,显然存在很多疑点。 首先,这三个人在流年制药的地位仅次于刘年,身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存在,他们不缺财富不缺权力,不缺女人不缺时间,他们闲得蛋疼,放着好端端的经理不当,装黑社会劫道? 其次,小萝莉是个小学生,现在接近深夜零点,这周围全是商业区和写字楼,根本没有住宅区,一个小学生大半夜孤身一人来这边做什么,梦游吗? 以及,按照小萝莉的描述,案发时刘年是从东边走过来的,可流年制药在西边,且不说这么晚了他为什么还要朝公司走。刘年贵为董事长,出门连专车和司机都没有吗?他穿着西装,也不像是出来夜跑、健身的样子。 最重要的是,已知现实世界的刘梓晴非常爱自己的父亲刘年,可回到刘年出事的案发现场后,由潜意识构成的护士长刘梓晴却阻绝了刘年能生还的一切可能。 结合刘年的一系列叙述,以及流年制药公司内被动了手脚的电梯。韩茜笃定事情的真相绝不是简简单单的抢劫案,一定还有更多没看到的地方。 面包车停在了流年制药楼下,小萝莉跳下了车,向韩茜伸出了手。 “有个声音告诉我,要从这里找到答案,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韩茜愣了片刻,最终无奈地耸了耸肩,拉住小萝莉的手,下了车。 “话说,你为什么要惧怕护士长刘梓晴?”小萝莉停在门口,忽然转过头问韩茜。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韩茜将护士长的无所不能描述给小萝莉,没想到她“咯咯”笑了起来。 “我说,你怎么连我这个小孩子都不如,你该不会以为,我刚才开车撞死护士长刘梓晴,帮助你脱身,纯粹是运气好吧。” “难道不是吗?”韩茜追问。 小萝莉神秘兮兮地摇了摇头。 “有个声音告诉我,刘梓晴的潜意识是懒惰执念的化身,因而她会控制那些犹豫不前,畏首畏尾,或毫无同情心的灵魂,越是犹豫,她在你身上展现的能力越强,所以——” 【犹豫,就会败北】 韩茜恍然大悟,怪不得小萝莉看似莽撞的行为会令护士长刘梓晴猝不及防。 没有刘年的身份识别,二人很快惊动了值班的保安,面对一脸横肉的安保人员,韩茜急中生智,再次搬出了自己的身份。 “我是墨林集团总裁徐寅的女儿,是你们董事长允许我来取文件的,如果不想失去工作就放我进去。” 保安识趣地让开了路,但刚上了一层楼梯后,小萝莉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死死盯着韩茜。 “你说,你叫什么?” “唐绘啊,有什么问题吗?” 小萝莉摇了摇头,一字一顿道。 “可这是我的名字,我才是唐绘,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冒充我?” 第92章 崩溃的世界 韩茜向后退了几步,余光瞥见流年制药大厅的镜子,镜中的她与小萝莉细看非常相似,几乎是等比例扩大的。 细细想来,正读大学的唐绘十年前的确是小学生。 如果是思维敏捷,善于观察,逻辑缜密,心理素质极强的唐绘,十年前的她能夺车也就不奇怪了。 这下韩茜不得不信了,她想唤醒这副身体的主人,让唐绘出来见一见小时候的自己,却依旧没有回应。 她忽然想逗逗小时候的唐绘,于是坏笑着俯下身。 “小朋友,那你觉得我是谁?” 小萝莉皱起眉,上下打量一番。 “你是...未来的我?” “算是吧~哼哼~既然如此,你该叫我姐姐才对。” 韩茜本想活跃活跃气氛,小唐绘却低下了头,勉强挤出一抹笑。 “原来,我还能活这么久呀。” 靠...唐绘你老人家怎么天天刺激我的愧疚心。韩茜在心底暗骂。 她还想解释,唐绘却忽地加快脚步上楼。 “别蹉跎了,我们没多少时间可浪费。” “诶,为什么?”韩茜不解地跟了上去。 唐绘边走边说:“那个声音告诉我,在精神世界中,潜意识和纠错机制的力量总会趋于某种均衡,或许是纠错机制过于羸弱,才使抱着懒惰执念的护士长刘梓晴异常地强大。” 说着,她停在三层楼道的窗前,拉开窗户。 “来看看吧。” 韩茜走到窗前,瞪大了双眼。 虽然没有任何声音,但近处的建筑在肉眼可见地震动。 地震了吗? 离得越远,建筑抖动得越厉害,直至视野尽头的城际线,已如雪崩般崩塌成一个个像素块。 “这是...” “即使护士长刘梓晴死了,留下的余韵仍在影响这个世界,因此这个世界尚能维持,但显然这份力量维持不了多久,世界正在崩塌,那个声音告诉我,要在崩塌前找到破解护士长刘梓晴执念的原因。” “这样啊...”韩茜加快了步伐,心里却仍在犯嘀咕。 根据之前的经验,这个世界不止由刘梓晴,还有唐绘的潜意识构成,她以为这才是这个世界没有覆灭的原因。 可这个世界的唐绘就仿佛被抹去了般,潜意识和纠错机制都消失不见,只留下了本属于这个时空的小唐绘。 她跟着唐绘到了之前来过的资料室,不同于之前的一片狼藉,此时的资料室却意外地整洁。 韩茜拉开其中一个收纳柜,里面塞满了红蓝条纹的文件夹,她随即抽取了一封,封皮上的四个大字格外显眼。 【和谐医院】 她本以为是什么合同,翻开一看,竟全都是刘梓晴的就诊记录。 “199x年1月11日,患者6岁3个月,脑ct有明显阴影,先天性脑瘤的可能性较大,由于阴影部分接近脑干,无法提取样本分析,建议先通过药物治疗观察。” 韩茜有些发懵,她又找了找,翻开一封三年后的。 “阴影有扩大趋势,但患者的行为和认知能力没有任何异常,只是晕车情况较为严重,似乎还未产生影响,但脑瘤发病的风险极大,强烈建议住院治疗。” 又是一封五年后的诊断记录,此时刘梓晴已经十四岁了。 “阴影已占据患者脑组织十分之一的部分,虽无太过严重的病情,但患者已经出现焦虑、情绪不稳定、失眠、注意力无法集中的情况,鉴于阴影部分过大,手术摘除风险极大,尽量通过药物治疗延缓阴影扩大的趋势。” 韩茜用力翻了翻,从刘梓晴童年到她成年的诊断记录至少上百封,且几乎没有任何差别,韩茜根本无法分辨刘年当初烧毁的那封是哪个。 “一封封地找根本来不及。小唐绘,你脑海中那个声音还告诉你什么了?” 小唐绘望着“满坑满谷”的诊断记录,面无表情道。 “她说,解铃还须系铃人。” 话音刚落,二人只觉一阵剧烈的晃动,韩茜被掀翻在地。 再挣扎着站起身时,资料室已经向一边倾斜,收纳柜在剧烈摇晃下被掀倒,小唐绘也被压在了下面。里的文件倾泻而出,原本找过的那几封也全部混入其中。 韩茜挣扎地抓着刘年的办公桌站到窗边,只见城市的崩溃已近在咫尺,建筑支离破碎后,裸露的电线因撞击被点燃,四周已是一片火海。 已经没时间再翻过头去找了,韩茜定睛一看,发现办公桌底因倾斜而拉开的抽屉里,装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封面上的钢笔字迹清清楚楚地写着。 【给最爱的女儿】 潜意识告诉韩茜这封信非常重要。 信封的胶很新,韩茜不太费劲就撕开了,可她刚准备拿出信,又一阵剧烈的摇晃传来,整座建筑像魔方般被错位拧转,目力所及的一切瞬间破碎,韩茜脚下的地板如镜子般裂开,她眼疾手快抓住了窗棂,才没有掉下去。 世界仍在崩塌,被撕碎的建筑如海沙般簌簌滚落至她脚下的空洞中,只有流年制药的最后一堵墙还摇摇欲坠。 韩茜扒着窗的那只手恰好拿着信,这导致她必须用另一只手拉住窗户,才能看信中的内容。 可就在她费力准备换手的刹那,一个身影忽然闪现,并蹲在了窗前,直勾勾地看着韩茜。 韩茜定睛一看,竟是纠错机制刘梓晴,她这才意识到,由于护士长刘梓晴意识的余韵尚未消散,纠错机制会不断再生。 天无绝人之路,韩茜勾起食指,把信递给了刘梓晴。 “快,这个世界就要崩溃了,快帮我读一下,这封信写了什么。” 然而,刘梓晴接过信,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后,竟盯着韩茜,诡异地笑了笑。 之后,将信撕得粉碎。 “你...什么意思?”韩茜难以置信地看着刘梓晴,才发现她的眼神如此陌生。 刘梓晴伸出手,以无法阻止的力气,一根一根地掰开韩茜的手指,最后轻轻一推,让她坠入万丈深渊。 “这是你视而不见应得的结果。” 第93章 隐藏情感 第四次站在和谐医院的楼顶,韩茜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前三次回溯解决的问题聊胜于无,反而越来越多的谜团令韩茜深陷泥沼。 这个世界的时间线是混乱的,无论她花了多少时间,永远只能见到刘年被刺伤后的现场。 这个世界的空间是混乱的,无论朝哪个方向走,她最终都会回到案发现场。 这个世界连人都是混乱的,小唐绘凭空出现,拥有了不属于她的意识;纠错机制的能力被潜意识夺走,刘年像个谜语人般不肯透露一点有用信息;固定刷新的Npc出租车司机只会帮倒忙,外界的所有人都联系不上,连纠错机制刘梓晴都会站在她的对立面,韩茜根本不知道谁可以依靠,谁说的话是真的。 以及唐绘,她迟迟不肯出现到底要闹哪样! 面对躲也躲不走,逃也逃不开的命运,韩茜几近崩溃。 如果往哪里走都会卷入事件,那她干脆哪里都不去好了。 韩茜索性一屁股坐下,闭上了双眼。 然而事情的发展总不遂人愿,她正想试试能不能会周公,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强行让她睁开了眼。 更准确点说,是撬开了她的双眼。 韩茜不愿意看,却无法阻止高跟鞋敲地的可怖清脆声传入耳朵。 刘梓晴伸出手,隔空掐住了韩茜的脖子,将她举到与自己平行的位置。 “又见面了,唐绘,一直躲在这里怎么行呢,刘年即将被刺,那个傻姑娘还在等着救她的父亲,而你,我的朋友,你为什么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里睡觉呢。” “放开...我...” 在即将断气的刹那,护士长刘梓晴才松开手,任凭韩茜重重地摔在地上。 韩茜忍着剧痛,喘着气强撑起身子。 “这个世界都在你的掌控之中,我就不该擅自闯入,一遍遍观看你为我准备的好戏,你这么做,就是为了折磨我吧!” “哦?”护士长刘梓晴有些吃惊。 “你...竟然认为这一切都是虚假的,一切都是...我潜意识的幻想?” “不然呢?”韩茜别过头,曾身为纠错机制的她,当然懂得如何折磨别人。 “无论怎么说,十年前的事早就是过去式了,再重现一次又能如何,就算能满足黄粱一梦,也改变不了早在现实中发生过的既定事实,通过一次次制造无法逃脱的困境折磨他人的思想,这种事我再熟悉不过。” 护士长刘梓晴欣喜若狂:“太棒了!对,对!就是这样,一切都是不存在的。过去都是虚妄,他人的事都与你无关,保持现状,保持自己就好,摒弃那些没意义的执念和幻想,不要试图破坏任何事,现在,这一刻,就是最美好的!” 她故技重施般再次爱抚韩茜的头,韩茜只觉从护士长刘梓晴的手中传来几股热流,热流从头顶灌入她的身体,顺着每一根血管流入她的心脏。 一切噪音和压抑感瞬间消散,此时此刻,韩茜只觉得心里无比平静。 她仿佛躺在一片宽旷的大草原上,微风拂面,草长莺飞,世俗的烦恼烟消云散,只留下心如止水般的平静。 “看到了吗孩子,当你放弃那些欲望,什么都不做,才会见证世界真正的美好,所以,不要再有任何杂念,顺着我的指引,与我的思想融为一体。” 是啊,我本就失去了现实的存在,无论再怎么努力,也不过是一团虚无缥缈的意识,为了唐绘击败胡川又有什么意义,还不如,让自己的灵魂永远驻足在安静祥和的精神世界中... 果真如此吗? 正当护士长刘梓晴俯下身紧紧抱住韩茜,准备进一步“感化”她时,她的腹腔忽然传来一阵剧痛,护士长刘梓晴低下头,发现自己的身体出现了一个大洞,她瞪大了双眼,才发现韩茜朝她嫣然一笑。 她丝毫没有被控制。 “抱歉啊护士长,你逃避现实的惰性思维对我无用,因为我根本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你不仅无法控制我,甚至连我的真实想法都看不见。” 这一切,都在韩茜的计划之中,在见证小唐绘开车撞翻护士长刘梓晴,知道应对她的办法后,她就在此故作踟蹰,钓鱼执法,果不其然引来了她。 韩茜将一切负面情绪化为力量,汇集在拳头上,集中一点,登峰造极,一拳击碎了护士长刘梓晴的身体。 犹豫就会败北,这是小唐绘告诉她的致胜法宝。 望着倒地不起,没有任何反抗能力的护士长刘梓晴,韩茜找来一根麻绳,将她牢牢捆在楼顶的柱子上。 为了世界不至于崩塌,现在还不能让她死。 做完这些后,韩茜下了楼,只是这次她并没有走出和谐医院,她要去找一个人。 推开值班室的门后,韩茜的目标不再是刘梓晴,而是和刘梓晴一起值班的小梅。 “在你心中,刘梓晴是什么样的人?” “为什么要问...”小梅望着韩茜坚定到无法拒绝的眼神,没有再问下去。 “梓晴蛮有才的,很会说话,也很有礼貌,很照顾同事,今晚本身只有我自己值班,她就是为了陪我才专门留了下来,只是...” “只是什么?”韩茜追问。 小梅局促地抠了抠手。 “虽然背着别人说坏话不太好,但我感觉,梓晴并不是很适合当护士,或者说,她并不爱做护士这项职业。” “为什么?”韩茜有些惊讶,因为这和刘梓晴之前在车上所述的,为了救父亲果断学医的事实完全相悖。 “是她那个企业家父亲强迫她来这里上班的,这件事她跟我们吐槽过很多次了,一个濒临倒闭的医院,本就没什么前途,留在这里领死工资就是浪费青春,说句不好听的,要不是找不到工作,我也早就...” 韩茜也奇怪,刘年好歹也是知名企业的董事长,如果真的想锻炼女儿,随便找个好点的企业也比在这里好啊。 “难不成留在这里是为了锻炼刘梓晴的心性?” 小梅摇了摇头:“我觉得,让梓晴继承这里的可能性更大,毕竟和谐医院是她家开的。” “啊?” 第94章 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一番交谈下来,韩茜才知道护士小梅才是了解刘梓晴的那把钥匙。 在创办流年制药之初,为了保障销售渠道,刘年和几个投资人共同创建了和谐医院。 而其他的投资人,正是这个时空流年制药的三位高管,石诚、付东流、鲁大财。 创办伊始,和谐医院招聘了全国最顶尖的医生,几乎与国际知名的三甲医院齐名。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即使能通过供销一体维持和谐医院运营,但毕竟是新兴的私人医院,动了别人的蛋糕,自然处处受打压,他们直接从研发端下手,连同流年制药也一并受到了制裁。 在多方联合的围追堵截下,数家为流年制药提供药物和医疗设备的企业宣布解约,连带着一系列订单中断导致刘年的资金链吃紧,流年制药自身都自顾不暇,和谐医院更是每况愈下,变成了现在这副半死不活的德行。 不过,按小梅的话说,刘年也是死脑筋,明明和谐医院都半死不活成这样了,刘年非但舍不得彻底放弃,还常常带刘梓晴来这里看病。 “所以你们都知道刘梓晴的病?”韩茜略有些吃惊。 “不然呢,梓晴因为这事天天埋怨她爹,只要是和刘梓晴熟悉的人,都听她吐槽过。” 刘梓晴和刘年的关系很不好,甚至到了要断绝关系的地步,她不止一次想要逃离和谐医院,却始终未能突破刘年的桎梏。 不...韩茜细细琢磨,刘年如此反常的做法,一定有他的打算;常年被各路同行排挤打压,他当然信不过其他人,只有在自己开的医院为女儿诊断才放心。 不过的确有些偏激了。 “话说...”韩茜忽然想起来什么。 “刘梓晴到底是不是刘年的亲生女儿?” 关于这件事,小梅并没听见过可靠的传闻,只是偶尔刘梓晴和刘年吵架时,她会放几句诸如“我又不是你亲生的”的气话。 “但她即使是养女也在意料之内,毕竟帆楼市若干年前城中村改造时,曾发生了一场大火,死伤不少人,当时不少有钱人响应政府号召,捐钱投资福利院,或者干脆领养在火灾中失去双亲的孤儿。” 韩茜明白小梅的意思,或许是因为这样的过往,刘梓晴才不愿和他人提及自己的身世。 “话说你们和谐医院能做亲子鉴定吗?”韩茜问。 “咋可能,亲子鉴定是法医物证鉴定,不属于医疗服务的范畴,我来这里好几年了,从来没见过,怎么了。” “没什么,没什么。”韩茜暗暗攥紧了拳头,看来刘年烧毁的那封信并不像纠错机制猜测的那样,是什么亲子鉴定的文件。 信息获取的差不多了,韩茜准备离开时,望着走廊里陈旧不堪的各项设施,不经意吐槽了一句。 “我挺同情刘梓晴的,换做是我,在这样看不见前途的地方,也会想方设法地逃离。” “还好啦~”小梅出乎意料地笑着回答。 “我听主任说,刘年已经找好了新的投资方,到时候设备和医护人员的问题都能解决的话,说不定留在和谐医院,还真会有光明的未来呢。梓晴人那么好,当她的下属我也心甘情愿。” 是嘛—— 韩茜哂笑着离开了,她不想打碎小梅的幻想。 她朝楼上看了一眼,护士长刘梓晴还被捆在原来的位置,不会耽误韩茜的计划。 马路上驶来一辆出租车,还是之前那个司机,上车时韩茜忍不住吐槽。 “这个世界还真是和她说的一样,安于现状,一成不变。” 到了案发的十字路口,她接上重伤的刘年,不等他开口便抢先道。 “师傅,不去医院,回流年制药就好。” 听到韩茜的话,刘年先是一愣,转而释然地笑了出来。 “你也是...他们派来的?做得还挺周到呀。” 韩茜并不搭他的话茬: “从创业之初就精诚合作的四个人,无论是流年制药还是和谐医院,都坚定不移地并肩作战,连企业最困难的时期都扛过去了,为什么在事业出现转机,找到新的投资方时,他们三个会和你反目成仇?” 韩茜死死盯着刘年,光如割伤他的凶器般锋利。 “他们杀你的理由,绝不是劫道这么偶然且敷衍的原因吧。” 刘年听罢苦笑:“看来是我错怪你了,不过我都混到这境地了,你一个陌生人为何还要出手相救?你图什么,钱吗?” 韩茜摇了摇头:“我图一个真相,一个可以向你女儿交代的真相。” 这话当然不只对刘年说,韩茜用余光瞥着身旁“洗耳恭听”许久的纠错机制刘梓晴,她知道由于上次回溯的视而不见,她已经失去了刘梓晴的信任,如今,她要让刘年当面把话说出来,把这份信任夺回来。 然而刘年只是叹了口气,闭口不言, “你买什么关子!”韩茜有些着急,用力擎住刘年的肩膀。 “他们为什么要杀你,刘梓晴的病情究竟怎样了,以及她到底是不是你亲生的,你难道要把这些问题送到九泉之下讲给那些孤魂野鬼听吗!” 车子停下的瞬间,刘年吃力地张开了嘴。 “有什么...意义呢?准备这么一出好戏,她早已不再是我熟悉的那个小女孩了,由她去吧。” 之后的剧情与第三次回溯如出一辙,韩茜陪着刘年进了杂乱无章的资料室,一通翻找后,他找出那封红蓝相间的信封准备点燃时,韩茜一把抢了过去。 刘年挣扎着抱住韩茜的腿,恳求她不要打开,韩茜一脚将他踹倒。 “对不住了刘先生,希望你原谅我的所作所为。” 她强忍着情绪打开信封,相较于刘年临死前的痛苦,解开刘梓晴的心结更为必要。 这次诊断的时间戳是一年前,脑ct显示,阴影已经占据了大脑百分之三十的面积,通过分析颅骨穿刺采集的样本,可以确认该阴影是恶性肿瘤。 而且脑瘤的生长速度远超医生预期,根本无法控制,之前保守治疗的方案也维系不了多久。如果不做处理,预估三年内,脑瘤将最终压迫刘梓晴的脑干,轻则高位截瘫,重则一命呜呼。 为此,医生给出了一个看似不切实际又不负责任的建议。 “如果条件允许,可以进行换脑手术。” 韩茜正想吐槽到底何方庸医会给出这样的治疗建议,于是她低下头,顺着看向页脚的医生署名。 【陈瞳】 第95章 记忆的雾霭消弭 韩茜又翻看了几张,果不其然,每一张诊断记录的署名都是陈瞳,一切杂乱无章的线索似乎有了头绪,韩茜闭上眼慢慢回想,霎时间那些不经意间观察到的细节如泉水般涌入脑海。 潜意识和纠错机制是一个人思维方式的一体两面,韩茜明白,现实中的刘梓晴对刘年的态度并非在其中取舍,而是二者的综合。 韩茜拿自己为例,她的嫉妒心是一个宽泛的存在,并没有具体的事件指向,只是恰好唐绘成了她宣泄嫉妒的目标,金景阳案为她们提供场地罢了。 因此刘梓晴懒惰的执念,也不应仅仅以她是否爱自己的父亲刘年为区分,相反,爱与否只是刘梓晴是否安于现状的表象。 “你到底爱不爱你的父亲?”韩茜忽然问。 “当然...这还用问吗?我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救他呀!” 目睹了韩茜对刘年粗暴的行径,此时的刘梓晴已将韩茜彻彻底底地视作敌人。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也能一次次回溯,但你和那个护士长一伙的对不对...你们联合起来,就是为了阻止我救下父亲,都怪你们,是你们害死了他!” 韩茜并不理会刘梓晴的无理取闹,她将翻起的文件随手扔在尚有一丝气息的刘年身上,然后缓缓坐到刘年身边,掏出打火机扔给刘梓晴。 “你父亲已经没救了,我承认,我就是见死不救的杀人凶手,现在选择权在你手里,烧死我,为你父亲复仇。” “你...你以为我不敢吗!”刘梓晴双手紧攥打火机,颤抖着打着了火苗,却始终没有向前走一步。 “快点呀!”韩茜厉声道:“烧了我,让我给你父亲陪葬,还有什么比这更能表达你对父亲的爱吗?” “我...我...”汗水浸透了刘梓晴的衣服,在她紧攥的手中,摁下打火机的力道越来越小,直到打火机从她的指缝间滑落。 “是这么表达不够吗?还是说——你根本就不爱他。”韩茜哂笑着站起身,勾起刘梓晴的下巴。 此时青涩的她,如不安的小猫般浑身战栗。 而这一切,都在韩茜的预料之中。 因为站在安于现状的护士长对立面的,就是敢于打破现实,拥有蜕变的勇气的纠错机制。 但很显然,刘梓晴的勇气还远远不够。 而这一切,就要往更远的时间追溯了。 “刘梓晴,告诉我,在你心中,刘年到底是怎样的角色?” 到底是...怎样? 泪花消弭了镜中的雾霭,过去的回忆渐渐清晰。 他是个不称职的父亲。 似乎从记事起,父亲就没有在家待过太长时间,他常年在外奔波,偶尔回家,也只是象征性地抱抱我,敷衍了事。 在我印象里,父亲的情绪总是起伏不定,心情好的时候可能会施舍我点所谓的父爱,不好时便会对我拳脚相加。 后来我才知道,当他事业顺风顺水时,他会作威作福,在家中像个皇帝一样使唤我和母亲;当他事业不顺时,又会把怨气撒在我们母女俩身上。 幸运的是,我的母亲是一位知书达理的家庭主妇,为了照顾我她辞去了工作,事无巨细地照料着我生活的方方面面。 每当父亲喝了酒,亦或是仅仅心情不好就要打骂我时,母亲都会紧紧地把我抱在怀中,任凭如雨点般的拳头落在她单薄的身上。 后来,我长大了些,在给母亲擦药时,总会在父亲听不到的角落悄悄问母亲,为什么不离婚,为什么要和这样的坏男人过一辈子。 她却说父亲是家里的顶梁柱,没了他我们母女俩一天都活不下去。 可真的如此吗? 反正回想起母亲说这话时的眼神,我总觉得她在隐瞒着什么。 正如前面所说,母亲总是默默地承受,从未反抗过父亲,她总是教导我。 “忍一忍就过去了。” 忍到第七年时,父亲对我的态度似乎真的有所改观了,他不再对我拳脚相加,还几乎每天都待在家里。 唯一的代价是,我脑袋里长了个可怕的东西。 医生,还有和父亲共同创业的那几个叔叔,都悄悄告诉我,脑袋里的东西随时都可能要我的命。 那时的我尚未理解为什么他们要背着我父母跟我讲这些话,我只记得他们的话让我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久而久之再去医院做检查时,那个可怕的东西就又变大了。 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我渐渐长大,不可避免地发现父亲常带我去的那家医院太过老旧,那个杂草野蛮生长的地方,在繁华的市井间宛若贫民窟般格格不入。 他不仅不让我去别的医院,甚至擅自让我进了和谐医院当护士。 为了防止我逃跑,他还隔三岔五地到医院偷窥。 我问父亲缘故,他却始终板着脸,声称是为了保护我。 为满足控制欲制造的荒诞借口。 在我印象中,父亲似乎从来没有对我笑过。 我把担心告诉了母亲,她却只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听她的话,就会好起来。 听她的话? 某一刻,也许是高中回家的某个晚上,我忽然意识到,母亲已经很久没有挨打了,当父亲再次骂骂咧咧,摔家里的东西时,母亲一个眼神便杀死了他心中的气焰。 家中的话语权潜移默化中转到了母亲身上。 后来我才知道,流年制药在他手中几乎跌入谷底,差点就宣告破产。 但那时的我并没有察觉到奇怪,身为家中顶梁柱的父亲的事业一落千丈,母亲的底气又从何而来。 我想...如果不是亲眼所见那件事发生,我可能会一辈子活在对父亲的误解之中。 那晚我下班后终于摆脱了父亲的视奸,抄了条近路回家,准备享受片刻的安宁时,却忽然远远地看见和父亲共同创业的那三个叔叔嬉笑着从我家里走了出来。 而门口笑着向他们挥手道别的,是披头散发,衣冠不整的母亲。 我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但我不理解,母亲是知书达理的贤惠妻子,为什么会和他们厮混在一起。 直到我忍不住好奇心,在某次母亲的手机收到消息时,忍不住看了一眼。 是那个姓付的叔叔,他的消息无比简洁。 “宝贝,该动手了。” 第96章 一切都是方玲雅的阴谋 当那句刺眼的话映入眼帘时,我的第一反应是愤怒和羞耻,之后是更漫长的不解与困惑。 我不明白,为什么总让我忍一忍的母亲,会变成这副模样。 我怯怯地去找她理论,她却好像早有准备般,不等我开口,就将计划和盘托出。 首先,她告诉我了一个晴天霹雳般的消息,我并不是他们的亲生骨肉,我是领养来的孩子,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但母亲声称一直以来她都把我当作亲生女儿看待。 其次,她始终没有沉默,相反,她打心底里厌恶着父亲,她讨厌父亲爱慕虚荣的浮夸,讨厌父亲阴晴不定的情绪,讨厌父亲明明没多少能耐将原本欣欣向荣的流年制药搞成一盘散沙,还振振有词地说着大言不惭的话。 我不知道这是确有其事,还是只是母亲的一面之词。 但蓄谋已久的母亲没给我留下一点喘息的机会,她告诉我,流年制药的三位高管都已被她“说(睡)服”,不仅是她,公司里也有很多人不服刘年的管理,因此她说: 【该变天了】 母亲打听到了父亲和新的投资方碰头签署合同的时间地点,让那三位高管亲自去围堵,胁迫父亲交出签署好的合同,并以此胁迫他吐出股份。 之后,母亲会和其他三位高管将这些股份平分,她和特地叮嘱我。 “如果你帮我,事成后这里面也有你的一份;但如果你选择揭发,那就要看刘年还把不把你当作女儿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没有给我询问知悉事情真相的余地,只是让我在如何做中选择。 那时的我以为,我在犹豫中没有做出任何决定,但实际上,在不公平的竞争中,犹豫本身就是一种抉择。 我希望父亲能逃过一劫,却又没有把真相告诉他。 我没想到母亲会精于算计到这种地步,所以在第三次回溯,看见父亲烧掉那封文件时,我下意识地以为,那肯定是他领养我的证明,他想断绝我们的关系,以此回应我的袖手旁观。 事实证明,我似乎错了。 在我赶到现场时,父亲已经重伤倒地,那三个高管扬长而去,我试图给母亲打电话求救,问她这样对待父亲是不是太过分了,她却笑着回应我说。 “没有他才是我想要的生活。” 不知为何,即使没有脑内那个拯救父亲的声音催促,我也渐渐地理解了父亲。 如果从一开始父亲创办流年制药和和谐医院就饱受同行挤压,那他只相信自己的产业是理所当然的,他承受那么大的压力,情绪不稳定也是当然的。 如果母亲从一开始就蓄谋扳倒父亲,渗透进流年制药的高管,那她之前对我说的一切便都是谎言,没有任何意义。 或许父亲他...真的爱我?或者,真的爱过我? 我不知道,我想听他把话讲清楚,可即使是临终前,他也什么都不可能说。 通过纠错机制敞开心扉后的精神流,韩茜将藏在刘梓晴心底的记忆看得清清楚楚。果如她所料,刘梓晴对刘年的感情这么别扭,和方玲雅那个老妖婆脱不了干系。 只是方玲雅的计划已成定局,破除刘梓晴心魔的关键,在于能否找到刘年是否爱她的直接证据。 韩茜忽然想到那封藏在办公桌抽屉里的信,她赶忙去找,却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你还记得上面写着什么吗?” 刘梓晴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一片空白。” 怎么会...韩茜不相信刘年专门放一封信在那里没有任何含义。 可他们把这里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除诊断记录以外的信封。 刘梓晴怅然若失地坐到了刘年的身旁,牵住他没有血色的手。 他虽然睁不开眼,但尚有一丝气息。 “爸爸,或许是我太过一厢情愿吧,我任性了这么多年,处处和你作对,从来不服你的管教,到头来,却渴望能收到一句你爱我的话;不过或许在你眼里,我早就是和母亲同流合污,构陷你的坏人了吧,毕竟我是你领养的,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抱歉,让你寒心了。” 刘年的手指抽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回应。 韩茜并不想打扰这幅宁静的画面,但她总觉得刘梓晴的记忆中,似乎遗漏了什么。 那封文件,那封有关换脑手术的,刘梓晴的诊断记录。 韩茜再次把它拾了起来,翻来覆去地看,忽然领悟了刘年的用意。 陈瞳,也是方玲雅计划的一环。 无论是从一开始还是半途加入了方玲雅的阵营,陈瞳始终扮演着一个不容置疑的重要角色。 随时间发展,向刘年透露刘梓晴的病情越来越严重。 只要他诊断一次,加重一点的病情摆在刘年眼前,他就会不可避免地陷入更严重的焦虑与彷徨中,也就愈发让方玲雅等人有可乘之机。 这并非恶意揣测,韩茜看了看面前眼含热泪但行动正常的刘梓晴。 按理说一个人的脑瘤长到这么大,不可能像刘梓晴那样行动自如,正如她在记忆中所呈现的,那些焦虑、失眠的症状,都是三个高管和方玲雅通过心理暗示制造的。 况且退一万步讲,现实世界中的刘梓晴已经三十来岁,她头上没有任何开过刀的伤疤,按照诊断记录的增长趋势,她不可能一点问题都没有。 事实已经很明显了,刘梓晴的身体可能没有任何问题,脑瘤,仅仅是方玲雅和陈瞳等人,暗中控制刘年的方法。 这时刘梓晴站起身走了过来,看她的眼神就明白,刘年应该是刚刚离开了。 “死亡并不代表着结束,遗忘才是,刘梓晴,你好好想想到底还有哪里有他爱过你的痕迹。” 刘梓晴失落地摇了摇头。 “我想,这应该是个无解的命题了。” “谁说的!” 门口忽然传来的稚嫩的声音令二人大吃一惊,韩茜回头望去,竟然是小萝莉唐绘。她用着与外表完全不符的声音训斥道: “真想解开心结,就不要在这里踌躇不前,既然找不出他爱你的证据,就从方玲雅那边,推翻他不爱你的结论!” 第97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你说得轻巧,方玲雅狡兔三窟,我们要去哪里找她?” “不用专程去找,他们会亲自来找咱们的。” 不等韩茜开口,小唐绘将她所知的一切和盘托出。 “和你猜想的有些出入,付东流等人并非为了合同,而是投资方给刘年的新一批专利转让协议,投资方花了大价格买来了一系列医药研发和医疗设备的专利,以此让流年制药打破同行的围追堵截。” “这么好?刘年是遇上菩萨心肠的人了?”韩茜简直不可思议。 “凡事都有代价。”小唐绘头也不抬地回答。 “投资方的要求很简单,要么以等同流年制药近五年营业额的财产抵押,要么刘年转让全部股份,退出董事会,从今以后只做流年制药的代理人。” “这不是趁火打劫吗!也太没人性了...况且刘年不是傻子,就算流年制药再难维系,也比彻底失去掌控强,他无论如何都不会答应这个条件。” “是啊,但他不答应,不代表别人不答应。”小唐绘让韩茜借助身份支走了出租车司机,下楼为刘梓晴拉开车门,把她送上车后,又坐回驾驶座,深邃的明眸直勾勾地和韩茜对视。 “刚才被那三个人拉上车的时候,他们自以为大功告成,便放松了警惕,那个姓石的叔叔透露,由于刘年太忙,以及十分信任他,刘年几乎从不过问账目,因此他们在半年前就通过报假账的方式偷偷转移公司的财产,现如今,公司百分之五十的现金流都已经被他们转移了出去。他们本以为自己的行为天衣无缝,未曾想投资方提出的无礼条件令刘年迫不得已清点公司的财产,因此几天前他一查账目,就发现了端倪。” 见韩茜没有回应,小唐绘一脚油门发动了车子,继续说道。 “或许,刘年是发觉城门失火后,才如此慌张吧。如你所说,刘年不是傻子,他知道现如今再和那三个高管撕破脸已无济于事,反而会加速流年制药的崩溃,在坐以待毙和两败俱伤之间,他选择了第三条路。” “赌一把,打破常规。”韩茜顺着小唐绘的思路说道。 小唐绘点了点头:“站在那三个高管的视角,他们肯定不愿引入一个新的变量分一杯羹,所以会竭尽全力地阻止这笔交易。” 韩茜疑惑:“按你这么说,刘年也肯定想到了这一点,既然他前几日就察觉出这三人的阴谋,他更不可能把和投资方见面这么关键的信息透露出来呀。” “所以如你所见,刘年选择了下班后的时间,在相对隐蔽的巷口和投资方见面,并且他没有带着合同,以此给自己留足斡旋的余地,就算那三个人持续蹲伏找到了他,没有合同,付东流等人也不能拿他怎么样。” 说着,小唐绘更用力地踩了一脚油门。 “他没有想到,不仅是那三个高管,连新来的投资方,都和方玲雅是一伙的。” “等等...一伙的?”韩茜的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瞬间,终于定格在唐绘当初推理局势时某个人物关系的节点上。 【方玲雅听从徐寅的指挥】 【流年制药被墨林集团控股】 【刘年不会答应如此“丧权辱国”的合同,但有人会】 见韩茜露出不可思议的神情,小唐绘微微勾起了嘴角。 “不然你以为,我一个小学生,这么晚出现在空无一人的市中心做什么。在我的记忆里,那个姓方的阿姨,三年前就进过姓徐的卧室了。” 听着她的描述,韩茜仿佛看见徐寅那张丑恶的嘴脸,用皮笑肉不笑的恶心表情对小唐绘说。 “听爸爸的话,去把这份文件带过去。” 韩茜恍然大悟:“方玲雅和徐寅才是幕后主使,那三个高管不过是他们手中的棋子,从始至终,他们想要的都不是那份合同,而是刘年的命!” 方玲雅通过“睡服”鲁大财等人,在和他们合作的同时,还拿住了他们的把柄,她和徐寅狼狈为奸,以难以接受的合同迫使刘年查账,让他们互相猜忌的同时,又把矛盾控制到刚好不爆发的地步,强迫刘年走上了豪赌的路。 但站在方玲雅和徐寅的视角,刘年已完全陷入了死局。 那三个高管并不知道小唐绘的身份,只听从方玲雅的吩咐,劫持她,强迫她交出合同。 “但实际上,父亲给我的书包里空空如也。”小唐绘露出无可奈何的神情。 “从始至终,我都是勾引刘年上钩的诱饵。” 韩茜明白,对于一个同样有女儿并深爱着女儿的父亲来讲,他无论如何都不忍心看一个无辜的小女孩被戕害,更何况是那三个劣迹斑斑,背叛了他的人。 于是他们不可避免地爆发了争吵,刘年不再隐瞒,要起诉他们,要和他们对簿公堂,而退无可退的三人,只能从原本迷昏刘年的计划,改为杀人灭口。 而这一切都在方玲雅的计划之中。 韩茜得出结论:“那三个人并不知道方玲雅和徐寅的关系,所以就算警方追究,也会由那三个人背锅,不对,这样的话刘年就真的死了啊,和现实的世界线出现了偏差...” “别忘了还有陈瞳...”坐在后排,始终沉默的刘梓晴忽然开口。 “如果他自始至终都在欺骗父亲,我脑中实际上没有长任何东西的话,他肯定早就和方玲雅同流合污了,只要借助徐寅的势力,在尸检时买通法医,开出植物人的诊断简直不要太容易。” 小唐绘哂笑着看了眼韩茜:“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人家反而看得更清楚。” 韩茜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望着全神贯注开车的小唐绘,忽然想到了什么,却犹豫了许久,换了个话题。 “话说,我们要去哪?” “去哪?我们哪里也去不了。”小唐绘的语气平淡,却处处透露着一股难以明说的恐慌感。 “你难道没发现吗?我笔直地往前开了那么久,却始终没有开出林荫大道的范围。” 说着,小唐绘停了车,韩茜这才注意到,四周又开始弥漫起雾气。 “看来,有些问题,必须要在这里解决了呀。” 第98章 果断,就会白给 陈瞳毕恭毕敬地打开车门,一位气质优雅的中年女人下了车。一阵冷风吹过,中年女人额头的孔洞清晰地呈现在韩茜面前。 “你可真不让我省心呀,我这当妈的都一把年纪了,若不是你强行进入梓晴的精神世界,我才不想进来走一遭。” 方玲雅说着忽然抱紧胳膊环顾四周。 “陈瞳你怎么搞的,天气怎么这么冷?” 陈瞳毕恭毕敬:“当下我们处在入秋的深夜,气温12度,加上四级的风,温度大概...” “行了行了,速战速决,我可不想废话。”说着方玲雅打了个响指,周遭的雾气刹那间消散,凉风骤停,方玲雅旗袍的摆也不再摇晃。 “这下暖和多了。” 韩茜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她有预料到方玲雅和陈瞳会这么快赶来,但没有想到他们会是这样的形象。 方玲雅穿着别墅同款的紫色旗袍,陈瞳也依旧是那身白大褂,容貌也和机器外的世界一模一样。 “他们...也不属于这个世界。”小唐绘率先说出口。 “可他们怎么做到的?机器开始运行后不是已经完全封闭了吗?”韩茜困惑了片刻,望了望眼前二人,又看了看身后的纠错机制额头上相同的孔洞,想起外面世界中,刘梓晴说过的话。 刘梓晴说,她通过孔洞,和刘年产生了对话。 韩茜想明白了,在刘梓晴的视角,她只看到从未给过她父爱的刘年因意外死地罪有应得,流年制药在方玲雅接手后蒸蒸日上,她没有想过,也不愿去想方玲雅蓄谋已久取代刘年的真正目的。 她宁愿,通过那个孔洞一次次回味刘年遭遇意外,用他一遍遍的死亡加深印象,麻痹自己;宁愿对方玲雅言听计从,成为她的一颗棋子,也不愿做出一点自己的判断。 这是名为懒惰的原罪。 “原来是这种形式吗,你所谓的对父亲的爱,就是以这样自欺欺人的方式,活在过去吗?真是可笑。” 韩茜喃喃着壮起胆子,从面包车上取出一截钢管。 她认为,既然方玲雅和陈瞳表现出来的形象和能力都与刘梓晴有异曲同工之处,都是潜意识的存在,那对付他们的方法应该也如出一辙。 犹豫,就会败北。 这句话韩茜已然铭刻于心,在她看来,陈瞳、方玲雅和徐寅的关系已经基本捋清,有关刘梓晴的执念已经解构得差不多了,只要扳正刘梓晴的态度,让她认清现实,打碎名为懒惰的执念,就能逃出机器,结束这一切。 至于方玲雅和陈瞳,不过为了阻止她打破刘梓晴的思想桎梏,做出无意义的挣扎罢了。 但就在韩茜铆足了劲准备蓄力一击时,小唐绘忽然死死抱住了她。 “恐怕没那么简单,脑海中那个声音告诉我,陈瞳的换脑手术并非谎言,换脑的确存在,但形式不同,目标也不是刘年。” 韩茜终于忍不住:“谜语人!又是谜语人!你不就一推动剧情发展的Npc吗?我很感谢你之前给出让我不再犹豫的建议,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拦住我?你总神神叨叨的脑海里的声音到底是什么?她如果真的知道,就把话说清楚好不好!” 小唐绘愣了一下:“我...我也不太清楚,她有时远在天边,有时又近在咫尺,她和你的声音很像,但语气又大相径庭;正如你所说,我感觉自己只是那个声音的投影,是她身体的一部分,但究竟是什么...我不知道。” “不知道就把嘴闭上。”韩茜冷冷地命令,说罢她一个箭步冲上前,准备干脆利落地解决掉那两个人。 未曾想方玲雅非但没有躲闪,还自信满满地打了个响指,刹那间韩茜的双手像是不听使唤般,忽然调转“枪头”,抡起钢管朝自己的头砸来。 “小姑娘你也太天真了,这地方我再熟悉不过了,怎可能不知道它运行的底层逻辑?你用对付我女儿的办法对付我,未免也太小儿科了。不过呢,我这人一向心善,我不动手,请君自裁。” 在方玲雅冠冕堂皇的讥讽下,韩茜一点反抗的机会都没有,只能任凭自己的双手挥着钢管,一下下把自己砸死。 “我想,还是给你一句忠告吧。”陈瞳站在韩茜身旁,冷冷地说道。 “在这个世界,不仅犹豫会败北,还有——” 【果断,就会白给】 —— 第五次,已经是第五次了。 没有唐绘作为依靠,韩茜才发现每一次回溯对她而言是多么漫长。 此时此刻,她比任何时候都想念唐绘,韩茜本以为,她苦苦识破方玲雅的阴谋,击碎纠错机制刘梓晴的心理屏障,已经可以提前开香槟了。 可谁能想到,对于陈瞳和方玲雅而言,她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中,他们可以随时随地进入里世界给予她降维打击,就算退一万步讲,她从这个世界侥幸逃离了又能如何,唐绘的身体还被困在别墅里,人为刀俎,她为鱼肉,无论如何也逃不了的。 就在这踌躇的间隙,韩茜又听见了高跟鞋戳地的声音,这一次,连护士长刘梓晴都来得比以往要快,韩茜想要故技重施,故作沉沦还想让她放松警惕。 可这一次,护士长刘梓晴没有任何迟疑。 她挥起拳头,不由分说地猛砸韩茜的肚子,一下,又一下,她把力道掌握得恰到好处,韩茜不至于一击毙命,每一下又痛到窒息,连话都说不出口。 直至她躺倒在混着鲜血的呕吐物中,护士长刘梓晴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还想故技重施?别忘了我们在同一场游戏中,你有的记忆,我也不会失去。” 说着,她不知从哪变出一把电钻。 伴随着轴承高速旋转的杂音,护士长刘梓晴的诡笑声也愈发瘆人。 “我要一次次折磨你,让你放弃一切不切实际的幻想,直到你彻底臣服。” 熟悉的剧情,只是这一次,韩茜成了猎物。 第99章 向死而生 望着每秒四千转,带着火星的钻头,韩茜的目光似乎黯淡了几分,她低下头,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对,就是要这样,死气沉沉的猎物根本没意思,只有激烈反抗的玩物,才能激发起我的热情。”护士长刘梓晴笑得愈发猖狂,手持着电钻,一点点靠近韩茜。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韩茜的目光,又无意间瞟到刘梓晴额头的那个孔洞。 她忽然想到了什么。 护士长刘梓晴也好,方玲雅也罢,都似乎是做了颅骨贯穿手术后,才拥有了操控精神世界的能力,难不成... 此时此刻,韩茜的大脑飞速运转。 或许刘梓晴曾在车上和她聊过的,通过特殊的电子导管联通大脑对话的方式,才是真正参与这台机器运转的方式。 她还记得陈瞳说过的话,对于进入过“彼岸”,大脑承载过多数据的人而言,颅骨已然成了囚禁大脑的囹圄。 那有没有一种可能,对于那些做过颅骨贯穿手术的人而言,颅骨不会再拘束他们的意识,即使通过成千上万的潜意识创造的世界涌入了海量的信息,这些信息也能自由进出,不会对人的自我意识产生任何干扰。 在多重潜意识的叠加下,自我意识的存在不仅不会消散,还会在一次次叠加中逐渐坚固,臻于完美。 因而才会形成护士长刘梓晴,相比较之下,纠错机制不过是她某一个情感的无限放大,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韩茜似乎找到了破局的方法。 “只能试一试了,对不起唐绘,借你身体一用。” 说罢,韩茜闭上眼心一横,挣扎着撑起身子,用头撞向正在高速旋转的电钻。 “想送死,没那么容易!”不知情的护士长刘梓晴生怕刚到手的玩物死了,她慌乱地拔出了电钻,一脚把韩茜踹翻在地。 似乎幸运女神站在了韩茜这边,电钻最深时距离她脆弱的脑组织只有不到一公分,她赌对了。 刺破颅骨的感觉似乎没有想象中那么痛,韩茜知道是肾上腺激素发力了,她忙不迭地用手堵住从破口处涌出的未固定的脑脊液,缓缓站起身。 “你说得没错,对于你们而言,这不过是一场游戏,但你忽略了一件事,加入这场游戏的难度,可一点也不高。” 虽然韩茜身上处处是伤,狼狈不堪,但这些都无关紧要,她明显感觉到,凉飕飕的风从额头的孔洞中灌入,吹散了护士长刘梓晴强加入脑的杂音,她的脑内无比清爽,一股由内而外的力量从心底涌来,冲破了层层桎梏,令韩茜感受到如封印解除了般无与伦比的轻松。 回来了,都回来了!她攥紧双拳,这台机器的数据便转瞬间被她读取,构成这台机器的人工合成的神经网络,与“彼岸”完全重合。 “呵呵,果然是从“彼岸”偷来的冒牌货,不过也好,省去我适应的时间了。” “你还嚣张上了。”护士长刘梓晴仍轻蔑地笑着,甩出一把匕首,一步步向韩茜走来。 “活了这么久,应该只在书面上听说过凌迟吧,今天就让你亲自体验体验千刀万剐的滋味。” 韩茜见状冷哼一声。 “我说护士长,就凭一把匕首吓唬谁呢,要不我给你,再添点工具?” 话音刚落,韩茜一挥手,护士长刘梓晴瞬间动弹不得,她走上前,一把夺去匕首,抵在刘梓晴脸颊上,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这么漂亮的脸蛋,为什么非得活得跟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做见不得人的事呢?” “你...你做了什么把戏!”护士长刘梓晴还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仍不依不饶道。 “把戏?你这么看不起我吗?”匕首的刀尖沾满了血,韩茜竟阴森森地笑着,将匕首放到了自己嘴里,陶醉地舔舐着。 刘梓晴这才察觉出不对劲,眼前眼神癫狂,脑脊液顺着脸颊流淌,披头散发,浑身是伤却怪笑着的韩茜怎么看都不像正常人。 她终于害怕了。 “疯了...韩茜你一定是疯了!” “疯?对哦~那个女人也曾说过我是疯子,但她最后治好我了,可你呢,你把我放了出来,却只能在这儿狺狺狂吠,不觉得可笑吗?” 韩茜朝着护士长刘梓晴露出久违的微笑,但那撕裂嘴角的微笑十分可怖,护士长刘梓晴挣扎了几下,发现她连韩茜的一根睫毛都控制不了,这才知道韩茜的力量已远远超过了她,似乎意识到要发生什么,连连求情。 “放我一马好不好?我去和母亲求情,让她到了外面的世界保证你的安全,不会让你出任何事,或者...或者直接杀了我也行,求求你了...” 然而她的求情只换来韩茜的一阵狂笑。 “求情?这可不像你一贯的作风呀护士长。”韩茜用匕首挑起护士长刘梓晴的下巴,放着红光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乎要将她一口吃掉。 “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讨厌被人轻视,最讨厌无缘无故悲伤骂名,但很不凑巧啊,你在这两点上都如同在我的雷区蹦迪,所以我们之间没什么好商量的,你好好享受接下来的时间吧。” 说罢,韩茜打了个响指,天空中凭空出现了无数把尖刀,它们汇聚在一起,如同一道密不透风的城墙。 随着韩茜一声令下,这些尖刀如蜂群般扑向护士长刘梓晴,肆意撕裂她的身体,夺去她的皮肉,甚至连一滴血都没有掉落在地。 伴随着刘梓晴刻骨铭心的惨叫声,韩茜终于久违的,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这就是向死而生啊护士长,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你那点不足为道的懒惰的执念,不过是不肯回头再看的来时路罢了,和我深不见底的嫉妒的欲望相比,不过是广袤无垠的沙漠中的一粒沙子,汪洋大海里的一滴水,你的存在本身,也不过是渺小到无人在意的笑话,就让你好好品味品味,我嫉妒的深渊吧。” 第100章 遗传信息 卷了刃的刀簌簌落地,重伤得不成人形的刘梓晴奄奄一息地匍匐在地上。 韩茜对她的伤把握得恰到好处,用几把刀固定住她的四肢后,便哂笑着离开了。 脑袋开瓢后思路似乎更清晰了,韩茜清楚地知道,护士长刘梓晴对她而言不过是个拦路虎,就算杀她上万次,也没有任何意义。 和韩茜的嫉妒不同,刘梓晴的正反两面发生了颠倒,因此唯一消除怠惰执念的办法,就是扶正站在护士长刘梓晴对立面的纠错机制,而纠错机制信心坚定与否、行为果决与否,又取决于她对刘年的态度。 “果然和她说的那句话一样,兜兜转转,解铃还须系铃人。” 时间紧迫,但她头上的伤也不能忽视,韩茜能抑制痛觉,却无法控制住脑脊液往外流,只能到楼下值班室,找小梅借了酒精和几块止血纱布。 韩茜直接往裸露的头盖骨上泼酒精、塞纱布的生猛动作差点把小梅吓晕过去。 韩茜扶起小梅,一边处理伤口一边问: “最近有什么鬼鬼祟祟,或者特殊的人来过医院吗?” 小梅怔了怔,在她眼中韩茜就已经是特立独行的存在了。 “没有...吧。” “刘年来医院多吗?” 小梅皱眉想了想:“除了带梓晴做检查,几乎没有专门来过,不过其他几个高管倒是没少来。” “哦?展开说说。”小梅的话瞬间引起韩茜警惕。 “嘶——诶你这么一问,那三个高管倒还真挺奇怪的,他们隔三岔五就会来和谐医院一趟,不止他们仨,还有刘董的妻子,当然咱也不敢说什么,他们东瞅瞅西看看,一晃就是半天,见个工作人员就慰问几句,但也没看具体做什么实事。” 韩茜点了点头,看来方玲雅很早就开始布局了。 “没有其他的了吗?” 小梅愣了愣,四下张望一番,似乎是在寻找什么。 韩茜看出她心中的犹豫,打了个响指后宽慰道。 “放心,监控已经被我暂时屏蔽了,无论你说了什么,也只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小梅这才放松了警惕,贴着韩茜的耳朵压低声音道。 “不瞒你说,他们偷偷接触过梓晴的主治医生陈瞳...” 小梅告诉韩茜,有次她去库房取药时,无意中听见有人躲在库房里讲起换脑手术之类的话,小梅毕竟有一定的医学常识,从现代科学角度分析,换脑手术如同天方夜谭,因此小梅以为是外来人员私自闯入库房,还想进去驱逐一番,靠近时却透过门缝,看清里面几个人的脸。 付东流等三位高管、方玲雅,以及陈瞳。 小梅赶紧捂住了嘴,但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她还是忍不住,在一旁听完了他们对话的全过程。 “陈瞳提出了一个匪夷所思的假设,将人脑的意识通过某种方式抽离到特殊的机器内,并通过外界精神干扰的方式,使其意识被塑造成想要的样子,在这个这个过程中,意识的主人并不会发现自己的意识被篡改了,但事实上他已经成为了那些人的傀儡。” 小梅说着说着倒吸一口凉气:“这还仅仅陈瞳三阶段计划的第一步。” 韩茜:“后面两阶段呢?” 小梅:“之后我不小心碰到门弄出了声响,他们的对话戛然而止,我也只好装作不知情进去取药...” 韩茜忽然想起小唐绘说过的话,和她遭遇的,以及小梅描述得十分相似,刘梓晴无限度地服从方玲雅的吩咐,逃避刘年已死的事实,在韩茜稍稍干涉刘梓晴的思维时,方玲雅等人便忽然出现阻止,种种看似荒唐的迹象都指向了一个事实——刘梓晴的思想极有可能是被陈瞳等人控制改造了。 “既然你早就知道陈瞳这么可疑,为什么不早点告诉刘梓晴?”韩茜问。 小梅却只是无奈地耸了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 “他们可是高管,是流年制药的领导人,我是啥?混了几年都还在最底层的无名护士,他们一句话就能断了我的饭碗,我说了又能改变什么呢?说到底,月薪三千我玩什么命呀。” 韩茜稍稍释然了,‘原来即使表面上最了解刘梓晴的小楣,心底里还是只顾及自己的利益,在这样人情冷漠的环境中成长,也难怪刘梓晴会轻而易举地动摇。 但也正因如此,刘梓晴脆弱的感情又十分敏感,也许改变她,仅仅需要一个契机。 “话说,刘梓晴之前有没有在医院做过血常规之类的检查,医院还有没有样本?” “这...”小梅想了想。“血常规的样本不会保存,但之前梓晴献过一次血,血库里应该还有...” “带我去看!” “这怎么能行?我只是普通护士,进入血库分分钟会被革职...” 小梅话还没说完,韩茜凭空变出一把手枪抵住她的头。 “现在呢?” “血库在二楼走廊尽头右转我的员工密码是梓晴的样本是第22号摁下解压按钮等几分钟就可以取出来了咱们有话好好说。” 按照小梅的讲述,韩茜果然找到哦啊了标有刘梓晴名字的血液样本,她打开液袋,咬破指尖后把手伸了进去。 刹那间,她的意识从大脑顺着指尖蔓延进液袋的血液中,进入每一个红细胞,并向更深层次探索。 细胞、蛋白质、dNA,直到撞上双螺旋结构的遗传因子,韩茜才收回了意识。 她已经记住了刘梓晴的遗传信息。 再次打上那辆出租车,接上重伤的刘年时,出租车司机人都傻了。 俩乘客一个敞开心扉,一个脑洞大开,哪个都伤情严重,但偏偏哪个都不像着急治病的样子。 韩茜把手指放在刘年的伤口上。 “抱歉可能会有点痛,你稍微忍一下。” 韩茜故技重施,转瞬间也读取了刘年的遗传信息,在脑中将他和刘梓晴的遗传信息进行比对后,得出的结论完全在韩茜的意料之中。 “刘先生,你为何要伪造领养证明,对外宣称自己的亲生骨肉是养女?” 第101章 终于讲给你听 韩茜的问题如同叶尖的滚落的露珠般,打破刘年这摊死水的宁静。 他向韩茜使了个眼神,韩茜立刻领会了,直到二人下了车,由韩茜独自领着他上了流年制药三楼的资料室,她才开口。 “现在可以说了吗?” 刘年坐在杂乱不堪的资料堆上望着韩茜,露出似怅然,又似释然的苦笑。 “能问出这个问题,你应该不站在他们那边吧。” “我哪边也不站。”韩茜一字一顿道:“我只想知道事情的真相,我的立场,只属于我自己。” 刘年侧过脸。 “那你认为,什么才算真相呢?那些藏在最深处的事,就一定是真的吗?” “什么意思?” 刘年哂笑着,从衬衣的口袋中,掏出一封沾血的诊断报告,但令韩茜意外的是,它的信封并非和谐医院红蓝相间的包装,而是省医院的牛皮纸包装。 “这是梓晴,第一次的诊断记录。” 韩茜瞟了一眼,主治医生姓朱,而非陈瞳,并且对刘梓晴脑中的阴影并无太多论述,最终的结论也仅仅是并无大碍,有待观察。 “当初梓晴才五岁,小小的年纪就常因头痛睡不着觉,白天也因脑瘤压迫神经无法集中注意力,只要是看过片子的人,都知道这是脑瘤,但他们沆瀣一气,睁着眼说瞎话...” “凭什么?”韩茜觉得不可思议,之前说过,她因为体弱多病的关系,没少“光顾”省医院,一直以来她都觉得省医院治疗很亲民,医患关系也很好。 “为什么我从未听说过这么明目张胆的事?” “因为我抢了他们的蛋糕。”刘年苦笑。 “你看流年制药的名字,它是我从小药厂一步步做大的,我看过太多人因吃不起药,饱受病痛折磨,我不是什么药神,也没有多么远大的理想,我只想让市场再透明些,仅此而已。” 所以刘年购买了大量药品的研发专利,并积极和帆楼市政府洽谈,将上万种药品的售价压到了最低,按理说这是惠民惠社会,促进政府治理也提升流年制药名气的皆大欢喜的事,但偏偏刘年的行为抢了别人的饭碗。 短短几年,其他药厂便失去了市场竞争力,入不敷出,他们原本就和更下一级的政府官商勾结,通过高价药赚差价、吃回扣。刘年突然这么整顿市场,其他药厂自然而然联合到一起,不仅从研发端处处针对,还买通了各大医院,伪造、偷用,或干脆以各种理由抵制流年制药的药进入市场。 刘年见状,知道“初出茅庐”的流年制药不是他们的对手,即使拼尽全力和他们争斗,也只会落得两败俱伤的结果。 特别是看到女儿生病后都无法得到正确的诊断后,刘年决定投入大量资金,自己创办一家医院,于是便有了和谐医院。 “我压低药物的市场价得罪了不少人,不光国内的同行,国外的药商也对我痛恨已久,国内的同行还只敢暗地里阴我,到了国外,那可是明码标价的悬赏,所以除了自力更生,我已无处可去。” “当然,从流年制药创立之初,我就想到很有可能会是这样的结局,为了将理想贯彻到底,我免不了隐藏一些软肋,因此就像你猜测的那样,梓晴出生时,我就和方玲雅商量好了,为她弄了个领养的伪证明,平日里也对她相对冷淡,装作对非亲生骨肉不理不睬的样子,那些人果然没有把矛头指向梓晴。” 可惜,刘年并没有想到,从一开始他的内部就出了问题,他精心为女儿设计的出路,如今成了方玲雅驭使刘梓晴的把柄。 “所以,你后悔吗?” 刘年怔怔地望着天花板,深凹的眼窝中,那双深邃的眸渐渐放空,似穿梭至不知何处的记忆角落。回过神后,又是一阵怅然的叹息。 “有什么好后悔的呢?晴晴拥有属于她自己的人生,不可能永远活在我的掌控之中,她爱我也罢,恨我也罢,都是她的选择,我站在自己的角度,无权指摘她对错与否,毕竟我给予她的爱太少了,最后落得这么个结局,也是我罪有应得。” 韩茜原本以为她会听见歇斯底里的忏悔,刘年却用这么平淡的方式,如潺潺流水般讲完了他心中的刘梓晴。 “晴晴打小就很聪明,在同辈的玩伴中想充当孩子王,我却害怕她出风头,总是不由分说地规训她。” “晴晴这孩子其实挺敏感的,我记得是她七岁那年吧,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送我生日礼物,我却因为焦心于她的诊断报告,随手把那张全家福画塞进了办公桌里,直到很久之后才翻看。” “晴晴这孩子,其实很乖,很理解大人们的心思,设身处地地想一想吗,如果我被自己家长无缘无故送到看不到希望的岗位上,背上美名其曰保护的压力,恐怕早就和家人决裂了吧,晴晴默默承受了这么久,也真是难为她了。” 韩茜嘴角抽动:“你嘴上说着没有遗憾,却讲了这么多忏悔的话。” 刘年:“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我粗枝大叶了一辈子,也容许我矫揉造作一下吧。” “不过,要说遗憾的话,还是有的。” 五岁那年,我们一家三口一起为女儿庆祝生日,那时我和妻子都还很年轻,童心未泯,女儿刚许完愿吹灭蜡烛,我们抓起蛋糕就抹到了她脸上。 我还记得那天女儿哭丧着脸,说什么都要离家出走,再也不和爸爸妈妈玩了。 妻子实在束手无策,便让我安慰女儿。 我逗弄着女儿说:“晴晴,光许愿可不灵,蛋糕上沾满了愿望,只有抹到小寿星脸上,才能愿望成真。” 仅有五岁的女儿哪知道我在撒谎,将信将疑地同意了,还一不小心把愿望说了出来。 “等下次生日,我也想让爸爸妈妈沾沾我的愿望,这样我们一家人就能永永远远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啦。” 我已经忘了妻子当时的表情,忘了那个蛋糕具体是什么口味,但我唯独对闺女的这句话记忆犹新。 因为就在当晚,她昏了过去,省医院开出了那张诊断报告。 【当时只道是寻常呀,如果能再来的话,我想留点蛋糕给她,让她也给我抹一抹~】 说罢,刘年的眼神彻底放空,他安静地离开了。 韩茜强忍着嘴角的抽搐,用尽可能平静的声音转过头说道。 “全程都听见了么刘梓晴,还有什么可质疑的吗?” 第102章 他始终爱你 说罢,韩茜绕过刘年的遗体,走到他的办公桌前,拿出那封刘年留给刘梓晴的信,递到纠错机制手中。 “打开吧。” 纠错机制怔怔地打开了,里面依旧和前几次回溯一样,一封空白的信。 “父亲他到底...什么意思?为什么总是这样...为什么明明知道一些事却不告诉我,为什么明明爱却不说清楚...为什么...偏偏要到追悔莫及的那一刻,才说出真相...”纠错机制刘梓晴抽噎着,双手使劲地攥,把空白信捏成一团,却仍旧无法抑制如雨般的热泪打湿信笺。 “同感,我这辈子也最讨厌谜语人了。” 韩茜拍了拍刘梓晴的肩,语重心长道。 “没想到你也让我成长了,换作之前的我,说不定早就因为你迟迟不开窍气得暴跳如雷,直接撒手不管了,但经过这几次尝试,我也渐渐试着放下自私的嫉妒心,从他人的视角看待问题,在你眼中,刘年总是固执己见,忘记你送给他的礼物,忽视你的感受,他没有给予你足够的父爱,从孩子的视角看,他的确是不合格的父亲。” “但是啊,就如双生的彼岸花,人不是一成不变的二维生物,刚才的话你也听到了,他一直深爱着你,却不敢,也找不到机会说出口,可是你翻过头来想想,刘年把你保护得很好不是吗?为了治好你的病情倾尽所有,甚至为你专门建造了一所医院。” “即使你母亲方玲雅蓄谋已久,刘年之前做的准备依旧派得上用场,把你改为领养的养女,那些挤压他的同行就不会迫害到你头上,但与此同时,刘年又事先准备了一封赠与信,把和谐医院转让给了你,没了他们的排挤,和谐医院虽小,却依旧能给你个容身之处,退一万步讲,就算方玲雅等人贪得无厌,又将矛头对准了你,你也能弃车保帅,靠着变卖和谐医院的产权留下足够的生活费,这或许是他坚持让你在和谐医院工作,提前熟悉医院情况的原因吧。” “有些话他但凡说出口,凭你年轻气盛的心气,知道真相后肯定会和方玲雅等人闹翻,弄得无法收场后反而会两败俱伤,因此刘年选择了缄默,用他的独自承受换你平安地成长。” 说到这里,韩茜心头涌上一阵心酸,她并没有把脑瘤并不存在的猜想告诉他,他的遗憾已经够多了。 “所以这封信的寓意很简单,以上的一切都是他无言的父爱,当然了,我猜这封信不止这一层寓意。” 说着,韩茜拿过早已被刘梓晴泪水打湿的空白信,将它缓缓展开,没想到遇水后,这封信竟然显现出了新的图案。 广袤的草原上,小女孩拉着爸爸妈妈的手,无忧无虑地唱着、跳着。仿佛这一方小小的世界也被美好的瞬间渲染了色彩。 笔触有些简陋,韩茜不用多想便猜到了它的来源。 “这是你七岁那年亲笔为刘年画的全家福吧,或许根本不像他说的那样过了很久,也许只是第二天,他就默默收了起来,为了立一个不关心养女的坏爸爸角色,他只能将这份爱默默藏在心底,但,只要你能看到它,即使不知道过程,不清楚原因,也会理解他的心意。” 【他始终爱你】 此时的纠错机制刘梓晴早已泪流满面,她扑到刘年的身旁,终于如愿所偿地抱住了父亲。 “对不起爸爸...我爱你,我不是那样的坏孩子,我也...远比你想象的还要爱你。” 韩茜知道,正常情况下,纠错机制的存在并不会被抹去,但由于护士长刘梓晴等人的精神力量过于强大,以她怠惰的执念禁锢了这段时空,原本藏匿在刘梓晴潜意识对立面的纠错机制被强行压制,加之她的彷徨与犹豫不决,纠错机制最终被时空抹去了存在。 但如今,通过刘年的亲口叙述,刘梓晴与刘年的最后一层心理隔阂被打破,纠错机制挣脱了层层枷锁,终于击碎了怠惰的执念。 纠错机制刘梓晴缓缓站起身,拉起韩茜的手,真诚地望着她。 “真的很感谢你,多亏了你的在意的引导,我才能治好心理痼疾,是时候结束这一切了。” 纠错机制刘梓晴带着韩茜返回了和谐医院顶层,望着奄奄一息的护士长刘梓晴,她没有丝毫犹豫,一刀了解了她的生命。 刘梓晴的潜意识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再怠惰,全新的她。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世界并没有因此终结,韩茜拼尽全力向远处望去,城际线却没有半点要崩塌的迹象。 韩茜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她刚想回过身,却听见一声冷哼,紧接着身体如失去控制般无法动弹,连头都无法扭转。 “闹剧到此为止了吧。”方玲雅姗姗来迟,如终章的报幕员般压轴登场。 她走到纠错机制刘梓晴面前,爱抚地摸起她的脸。 “多可爱,和她一模一样,乖女儿,杀了那个废物是明智的选择,作为我的得力助手,你就该不断进步,保障我的每一步计划都顺利进行。这次我不再控制你的思想,只要跟随我,听我的话,终将会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虽然看不见,但韩茜分明感觉到刘梓晴有些动摇,她知道,站在刘梓晴的角度,无论思想是否被控制,在方玲雅的带领下和谐医院振兴了,流年制药上市了,她成了护士长,下半辈子早已衣食无忧。 在这个节骨眼上,为了一个已死之人与方玲雅等人作对,前途扑朔迷离,无论如何都不是明智的选择。 在方玲雅的降维打击下,她嫉妒的执念也完全发挥不出来,如今只能听天由命。 韩茜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刘梓晴再次成了方玲雅的傀儡,重塑了刘梓晴的潜意识,她也要引导新的纠错机制,与她对抗到底。 直到——安全逃离这个世界。 “到底是共同迎接前途无量的未来,还是独自一人和我作对,你想选哪个呢?” 方玲雅微笑着,向刘梓晴伸出了手。 “做出你的选择吧。” 第103章 我已经怒不可遏了 方玲雅的眸中藏着杀气,她的语气强硬到不容置疑,此时此刻,时间仿佛凝滞了一般。 无数个声音在刘梓晴的心底呐喊,方玲雅已经把未来的路讲得很清楚了,相比较之下,跟随她的确是更好的选择。 韩茜费劲千辛万苦为刘梓晴构筑的心理防线,随着时间流逝,每一秒都会出现新的裂痕,仿佛下一刻就要土崩瓦解。 真的是...更好的选择吗? 刘梓晴闭上眼,儿时记忆中有关方玲雅的无数回忆霎时间涌上心头。 她总是说,让刘梓晴忍一忍,结果却是蓄谋已久的阴谋;她对刘年一口一个亲爱的,却私下里和各种男人保持着说不清的暧昧关系;她口口声声说着爱她,却自始至终把她当作工具人,肆意操控思想的提线木偶。 方玲雅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爱抚,一颦一笑,都被打上了虚伪的标记。 刘年的罪过仅仅是忽视,而你,是赤裸裸的欺诈与背叛。 如果没有你的贪得无厌,父亲的事业就不会受到那么多打压,他不用畏首畏尾,不敢表露对我的爱意;如果不是你的欺贪得无厌,父亲就不会死,他整顿医药行业的最美好的初衷兴许就有可能推行下去。 你所讲的那条前途无量的道路,是由父亲呕心沥血的一生创造出来的,你非但一点都不害臊,还振振有词,大言不惭地让我继续跟随你。 对不起,这一次我的思想完全属于我自己,再也不受任何人的拘束,那些逃避现实安于现状的破烂思想早已被我扔进下水道里了,你已经控制了我一次,休想再让我成为你们的傀儡。 说罢她一把拍开方玲雅。 方玲雅冷冷地缩回了手,阴笑道:“哟~长大了翅膀硬了,以为自己知道了所谓的真相,就能掌控一切了吗?大错特错,这里是精神世界,你们两个都困在陈大夫的机器里,只要我们愿意,你们一辈子都别想逃出去!” “哼!真的吗?”刘梓晴忽然飒爽地一笑,紧接着加速冲上前。 这时候方玲雅和陈瞳才察觉出不对劲,无论他们打了多少个响指,运用机器发送了多少次指令吗,刘梓晴的动作都一点没有受到干扰。 哼哼,别忘了那个由你们创造出来的怠惰的执念已经死了,从那一刻开始,你这个世界的控制权,就已经属于我了!你说得对,闹剧是该结束了,因为我——” 【已经怒不可遏了!】 刘梓晴高高地跃起,双手幻化成两把利刃,径直刺向方玲雅和陈瞳。 他们的腹腔都被剌开了比刘年的伤口还要深的口子,然而刘梓晴还不停手,她如砍瓜切菜般挥舞着双刃,直至陈、方二人从固态变成了固液混合态。 伴随着他们的死亡,刘梓晴终于克服了心魔,她不再受任何人掌控。 同样,这个世界也将迎来终结。 “时间紧迫,刚才创造的痛苦足以让方玲雅他们被迫离开机器,我需要借助这个时间间隙彻底了结他们,你愿意和我一起吗?”刘梓晴向韩茜伸出手。 可韩茜却在最后一刻缩回了手。 “抱歉我...我需要在这里再待一会儿,我还有些事要处理。” “这样吗?”刘梓晴的眼中划过一丝失落,仿佛她已经预料到了什么一般。 “世界已经开始崩溃,我离开后最多还能维持五分钟,你尽快吧。” 说罢,刘梓晴消失了,建筑物开始剧烈地摇晃,韩茜凭着记忆,来到了流年制药附近的公路旁。 在那里,有一个小萝莉翘首以盼,早已坐在面包车门外等了许久。 “终于结束了吗?”小唐绘拉着韩茜坐下,侧过脸微笑着问她。 “是啊。”韩茜淡淡地回答着,目光却望向了远方不断坍塌的建筑。 “有时候,让一个人清晰地认识到自己的潜意识并接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相比较之下,你脑中的那个声音在这方面做得很好?” “我脑中...”小唐绘错愕地转过头。 “你知道她是谁?” 韩茜双手撑着地,仰望着天叹了口气。 “从你说出纠错机制这四个字开始,我就猜出了你的身份,不过我也得谢谢你,要不是知道了你的去向,我绝对会疯掉,你说对吧,唐绘。” “呃...你说的是我?”小唐绘指了指自己。 韩茜摇了摇头:“不,是未来的你,我只是一个凑巧进入未来的你的身体,没有实体的灵魂,而这具身体的真正主人,此时此刻就躲在里的脑海中。” 小唐绘愣了一下,似懂非懂地问。 “那她为什么要躲到我这里,而不是在她自己的身体中呢?” “我想,或许这是不可避免的吧。”韩茜紧紧握住小唐绘的手,她们的心跳同频,久违地感知到了唐绘的存在。 “这个世界由怠惰的执念构成,然而闯入这个世界的不仅有刘梓晴,还有她,因此在潜意识中,也有她逃避现实,安于现状的一份。或许当年,在唐绘她被徐寅指使着,当诱饵出卖刘年,亲眼看着一个陌生人被自己害死时,她便埋下了后悔的种子,她后悔那时的自己没有反抗,让刘年,成了她软弱的牺牲品。” “当然了,那会儿的她就是现在的你,才几岁?没有任何指责你的必要,但唐绘的性格使然,她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所以才会回到这个时空,借你的视角帮助我尽可能地挽回。” “原来如此呀~”小唐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趴到韩茜的耳边。 “既然这个世界要崩塌了,我的存在也该结束了,只是...我有一句话想告诉未来的自己,请你帮我转达好吗?” 韩茜点了点头,紧接着一阵剧烈的摇晃,路面裂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她想拽住小唐绘,小唐绘却故意推开了她,如落霙般消失在韩茜的视线中。 短暂的杂音后,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韩茜的脑海。 “嘿萝莉女,我回来了。” 第104章 用脑交流 唐绘的声音涤荡在脑海中: “发生什么了?我脑袋上这个窟窿是咋回事?我们刚才不是还从和谐医院的楼顶下楼吗?怎么忽然到这里了?还有这些凭空出现的记忆...是梦吗?还是真实经历过的事...诶韩茜,你占着我的身体倒是说句话呀?” 唐绘试着抢过身体的控制权,但由于隔了好久的缘故,韩茜像登山的金属爪般死死抓住控制权不放手。 趁唐绘愣神的片刻,之前六次回溯悉数进入她的意识,见证了韩茜如何击碎怠惰的执念,拯救刘梓晴的潜意识,以及她痛彻心扉的痛苦经历后,唐绘对韩茜的态度彻底改观。 “萝莉女,没想到你还有两下子嘛。” 见韩茜还是一言不发,唐绘局促地道歉:“你应该恨死我了吧,上次故意藏起来玩消失,搞得你焦头烂额,这次又无缘无故地失踪...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去了哪里,好似大梦一场后于此乍醒,你...等出去以后我请你吃大餐,带你买好多漂亮衣服...实在不行,我把这副身体一年的控制权交给你,好不好,你就不要再生我的气啦...” 然而韩茜早已湿润了眼眶,她的双眼看似望向不断逼近的崩溃的城际线,实则将视角藏匿最隐蔽的角落,情绪万千地审视着唐绘。 这个女人,即使失去了自我意识,跌入了怠惰的漩涡,却依旧能够凭借潜意识的暗示指使年幼的自己帮助韩茜,这会是何等的执念。 顿时唐绘的形象在她眼中变得如此伟岸,辉映着耀眼的光芒。 或许,唐绘真的是能容下她嫉妒心的唯一净土? 韩茜抽噎道。 “我...我才没有生气呢...我只是太激动了,小绘你能回来,真是太好了。” “呃...为什么要用这么肉麻的称呼...”唐绘本以为自己会起一身鸡皮疙瘩,但不知为何,她的内心最深处,传来一阵悸动。 “回来...我一直都在呀,而且就算我消失了,把这副身体全部奉献给你,稍稍满足一下你那深不见底的嫉妒心,对你而言不也是好事嘛?” “说的什么话!”韩茜敲了一下脑袋,并短暂将身体的控制权转移给唐绘,以此当作捶唐绘一下。 “只是这次短暂分离后,我忽然意识到,凭借我自己,根本无法支撑起这副身体,只有和你一起,才能成为一个完整的存在,某种程度上讲,这也算一种嫉妒,嫉妒者天生慕强,正因嫉妒你的存在,才想与你彻底融为一体。” “哈?韩茜...你是被方玲雅蛊惑了吗?还是被护士长刘梓晴折腾得神志不清了?怎么像是变了个人...以往这个时候,你都会绞尽脑汁讥讽我诶...” “因为小绘你说了,要把这副身体全部奉献给我。”韩茜打了个响指,世界瞬间停止了崩溃,眨眼间斗转星移,当唐绘再次回过神时,她已然到了一所豪华酒店中。 她怔怔地躺在情侣间的圆形水床上,韩茜小小的身躯跨坐在她身上,含情脉脉地望着她。 充满性张力的诱惑从韩茜的双眸中满溢而出,她的眼睛拉着丝,绛唇微扬,如小恶魔般嫣然笑着,她身上的肉很软,每一寸接触的白皙肌肤如水般温润。 唐绘下意识地想离开,却发现诚实的身体一寸都挪不动,她只觉得脸莫名发烫。 “韩茜...这里是哪里?发生了什么?” “这世界由刘梓晴和你的潜意识共同构成,因此只要这副身体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崩塌。”韩茜说着取下了颅上的纱布,指向那深邃的孔洞。 “它解除了“彼岸”对我的封印,但同时也释放出海量的嫉妒无处安放,能收容他们的地方,只有你这里。” 韩茜撩起唐绘的刘海,露出她额头上同样的孔洞,缓缓俯下身,将两个吻合的洞贴在了一起,上下摩挲。 唐绘顿觉有什么温热的东西灌了进来。 颅骨被贯穿后的大脑本来不再被拘束,但韩茜和唐绘紧紧贴在一起,又构成了一个密闭的空间。 “这是只属于你与我的世界。”韩茜的食指摁在唐绘的唇间,仿佛示意唐绘不要再有任何多余的想法。 唐绘顺从地闭上了眼,刹那间她仿佛悬置于空无一物的空间中,韩茜的意识如色彩般,将一切渲染上属于她的颜色,让唐绘的世界变得绚烂。 “小绘你放松些,我会控制流速的,寄居在你身体中这么久,还是第一次,剥去重重建构的虚伪外壳,将暴露的彼此毫无保留地给对方看,感觉很奇妙吧。” 人是会寻觅快感的生物,会享受肉体刺激带来的愉悦,也会因上瘾快感而彻底沉沦。 然而,无论是双腿之间的轻触,还是文化、艺术层面的精神食粮,一切满足感都会通过错综复杂的神经网络最终汇聚于大脑。 所以,当我们省去了那些复杂的流程,冗杂的前戏,直接将大脑与大脑连接,将不掺一丝杂质的感觉传递进对方的脑中,每一丝感知,都会急速促进多巴胺和内啡肽疯狂分泌。 “更何况是我偏执到极致的嫉妒,小绘,这是如中毒般令人沉沦的交媾。” 唐绘被韩茜小小的身躯压在身下,她的知觉变得愈发敏感,意识却逐渐迷离。 韩茜似水般融化,融入唐绘身体的每一个细胞。 她纤细的指尖扬起水花,勾勒出蝴蝶模样;她温软的绛唇包裹着炙热,在唐绘的细颈上留下殷红的痕迹;她的每一寸感知灌入唐绘灵魂的最深处,一切秩序被打散,化作混沌,又弥散出似像非像的轮廓。 刹那间,一切烟消云散,唐绘再次回到了之前的位置,韩茜打了个响指,原本暂停的世界重新开始崩溃。 只是唐绘还有些意犹未尽。 “韩茜...我好像变成了你...又好像,还是我自己...” “那是因为,我们终于融为一体了。” 第105章 引蛇出洞 “交流暂时结束吧,小绘,这具身体属于你,接下来的事,还是交给你吧。” 韩茜说罢,伴随着世界的彻底崩塌,唐绘的意识回到了陈瞳的镜子机器中,只是原先令人晕头转向的镜子变成了一地碎片。 唐绘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她抬起头,便看见不远处用红色记号笔做了标识的门。 经历了刚才的“脑交”,唐绘完全知道了在精神世界发生的来龙去脉。 “韩茜,看来刘梓晴已经挣脱了思想的囹圄呀。” 唐绘缓缓走了出去,果不其然,刘梓晴已经在家仆的协助下,将老妖婆方玲雅五花大绑,牢牢捆在实木茶几旁。 刘梓晴见唐绘出来了,赶忙上前牵起她的手道谢,唐绘却微笑着摇了摇头。 “这些不是我的功劳啦~” 话音刚落,脑海中的韩茜就不高兴插嘴道: “怎么不是你了?还把你的我的撇那么清?” 唐绘只好尴尬地笑了笑: “当然了,你要是想感谢我,也不是不可以。” 随即她看了看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方玲雅,显然她已经被刘梓晴教训过一顿了。 但似乎少了什么。 唐绘问刘梓晴:“陈瞳去哪里了?” 说起陈瞳,刘梓晴瞬间露出了不甘的神情。 通过她的讲述,唐绘和韩茜才知道,刘梓晴在镜子机器中醒来后,方玲雅仍然不死心,试图通过加强电磁波的干扰强迫刘梓晴再次屈服,但刘梓晴再也不吃这一套了,面对成百上千面镜子,她迸发出前所未有的力量,挥拳将它们一面面击碎,一路平推到了门口,并强行打开了门,逮住了气急败坏的方玲雅。 刘梓晴:“她都被逼到绝境了,还振振有词说什么陈大夫没有骗我,制作这个机器真的是为了给我治病等等,当然我怎么可能信她,那些被她颐气指使的家仆们也早就看不惯她了,不用我说他们就一拥而上,结结实实地揍了一顿,现在终于老实,肯闭上嘴了。” 只是狡猾的陈瞳早有预感,不等刘梓晴从机器里出来,就以去取更强力的机器为由夺门而出,三十六计走为上策。 刘梓晴愤怒地攥紧了拳头:“陈瞳这个狼狈为奸的出生,倘若让我再见到,我非得亲自扒了他的皮,让他好好体验体验我在里面的不同死法。” 方玲雅固然可恨,但时间紧迫,对于唐绘和韩茜而言,她们还在“彼岸”中(希望各位读者也不要忘了这个设定),需要真相的是现实世界,她们需要做的还是尽可能地收集信息。 于是在韩茜的极力劝说下,刘梓晴终于同意先把方玲雅软禁起来,等事情结束后再将她绳之以法。 “我们最大的敌人是胡川和陈瞳,以及躲在他们背后的徐寅,“彼岸”以及他们对人脑的研究很可能涉及更为黑暗的真相,仅凭我的力量根本无法和他们抗衡,但你我这种特殊的执念,嫉妒和怠惰,都是胡川最需要的,所以——” 韩茜友好地伸出手,刘梓晴也一刻没有犹豫地握住了,她信誓旦旦地保证。 “我有什么理由拒绝你的邀请呢?对于我而言,这是我余下人生慢慢赎罪路的第一步。” 当然,还是有些必要的事要做,刘梓晴对外宣称刘年在变成植物人长达十年后,终于因身体机能下降撒手人寰,在唐绘的安排下,刘梓晴特地为刘年办了个风风光光的葬礼,为的就是引蛇出洞。 不出唐绘所料,邀请发出去后不久,那三个高管不约而同地上门拜访,当见到刘年的尸体,得知刘年的遗孀方玲雅因伤心过度卧病在床不再能执行代理人的职责,流年制药将由刘梓晴这个毫无经商经验的护士长担任时,那三个人差点在刘年的尸体前笑出声。 同时,刘梓晴不断通过暗示或明示的方式,向外发出自己因无法管理流年制药而深陷焦虑的信号,果然短短一天时间,流年制药即将重组的消息登上了帆楼市各大新闻的头版头条,无数同行也铆足了劲,早早和付东流三人串通好,随时准备在刘年的葬礼后彻底瓜分流年制药的“胜利果实”。 当然,这也是唐绘计划的一部分。 葬礼当天,唐绘在殡仪馆特别选定的小灵堂内,挤满了先前各种排挤打压的同行,或和付东流等人一样,公司内背叛刘年的员工,他们以“送丧”为借口,向刘梓晴展现出前半生从未有过的尊敬和同情。 唐绘知道,这些虎视眈眈的人都想亲眼见证刘年的骨灰盒后,从“软弱”的刘梓晴身上抢走所有产业,从流年制药中分一杯羹。 在白事知宾说完词,这帮子伪善的人假哭完,告别仪式结束,刘年的遗体即将被送入火葬场时,刘梓晴忽然走了出来。 “诸位,我想之后的日子我很难凑齐这么多人了,正好趁着今天大家都在,我不妨把话说清楚些。之前媒体的爆料都是真的,我区区一个护士长,根本无力管辖父母留下来的产业,所以我宣布,即刻起,除和谐医院之外,刘年名下流年制药下辖的所有产业,全权交由流年制药的三位高管,父亲生前最信任的三个人,付东流、鲁大财、石诚管理,我和母亲方玲雅继承的所有股权平均转让给他们三人,至于与在场其他人再如何分配,完全交由他们三人决定,转让手续均已办理。” 付东流等人做梦都没想到他们谋杀的人的女儿竟然会把他们当成恩人,不仅不追责,还把企业全权交给了他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由得哂笑,一致认为刘梓晴果然无能,只想守着和谐医院那一亩三分地。 但他们不会想到,他们已经中了唐绘的计谋。 当初唐绘提出全权转让股份时,韩茜和刘梓晴都表示不解和强烈反对,但唐绘一针见血地指出。 “那些人觊觎的不是你和你父亲,而是你们手中的产业,现如今拿着这么多钱不仅没什么好处,反而会遭受无休无止的灾祸,不如把矛盾转让出去,如此一来,不仅能把注意力转移到那三个高管身上,更重要的是,矛盾转移以后很有可能会激起另一个人的反抗。” “徐寅!”韩茜不假思索地回答。 唐绘满意地点了点头。 “没错,徐寅的投资急需流年制药为他提供平台,如今我们把烫手山芋甩出去了,他就算再手眼通天,统筹那么多人听从他的安排也比控制方玲雅或刘梓晴一个人容易得多,因此不需要我们出手,徐寅自己就会露出破绽!” 第106章 不识庐山真面目 和唐绘预想的一样,收到刘梓晴的邀请后,徐寅亲赴了葬礼现场,并一直躲在人群中。 当刘梓晴宣布将股份全额转让给流年制药的三位高管时,台下一片哗然。 那些虎视眈眈等着瓜分蚕食流年制药的同行,无不由付东流等人招徕,约定好到手的资产大家平分。 可如今刘梓晴一声令下,其他人风尘仆仆地远道而来非但没分到一杯羹,好处还全被这三人抢走了。 而韩茜根据刘梓晴的描述,早已摸清了付东流、石诚、鲁大财三人的秉性。 “他们贪得无厌得寸进尺,但凡把权柄交予他们手中,即使冒着触犯众怒,被众人围攻的风险,他们也会死死挣扎绝不放手。 果不其然,台下的那群同行的眼神几乎要把他们吃掉,付东流等人还和没事人一样走到刘梓晴身旁,接下股份转让合同。 灵堂上充斥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剑拔弩张的气氛如一枚定时炸弹,随时可能点燃。 在唐绘和刘梓晴看不见的角落里,徐寅虽然没有说话,但他紧攥的手青筋暴起,和他同行的贴身女秘书田雨轩察觉到徐寅的愤怒,忍不住向前走了一步。 在她看来,在场的员工和所谓其他医疗产业的从业人员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他们盯上的那点蝇头小利,甚至流年制药,连给墨林集团塞牙缝都不够,只不过对于徐寅而言流年制药有特殊的意义,他们才赏脸参加刘年的葬礼。 之前,陈瞳逃出方玲雅的别墅后,将刘梓晴挣脱思想束缚,得知十年前刘年死亡真相的事情第一时间通知了徐寅。 徐寅靠在办公椅上,只给陈瞳留了个背影,他掐灭了烟,对田雨轩私语了几句。 田雨轩转达:“徐总问你会认为流年制药因此变天了吗?” “不。”陈瞳的嘴角勾出一抹狡黠的笑。 “这正是我们彻底拿下流年制药的好机会。” 过去,方玲雅倚仗着刘年植物人的借口,坐稳流年制药代理人的身份,因此即使表面上对徐寅唯命是从,实则心怀鬼胎,一份利都不肯让。 陈瞳:“如今她那毫无经商经验的刘梓晴推翻了方玲雅,她以为自己思想独立后就能统揽全局,实则没了方玲雅坐镇,流年制药将会不堪一击。” 徐寅仍面朝窗户,背对着陈瞳,与田雨轩耳语了几句。 田雨轩:“那你觉得,这葬礼我是去还是不去。” 陈瞳诡笑:“去,当然要去了,刘梓晴把葬礼弄得这么大张旗鼓,就是为了对外宣称流年制药“改朝换代”了。她想借助这个契机为自己树威,但这是年轻人的通病,理想大,心气高,却一点经验也没有,徐总,我猜到时候刘梓晴非但不能服众,还会引起其他人的不满和骚动,甚至会当场撕破脸,到时候只需要您莅临现场,在场面一片混乱,刘梓晴手足无措时向她伸出援手,到那时再提出您想要的条件,攫取流年制药岂不手到擒来?” “好,好。”徐寅终于放声大笑,缓缓转过身。 “替我把主意都定好了,有进步,只是陈瞳,流年制药不过一家上市不久立足未稳的小企业,我徐某人有何必要大动干戈呢?” 陈瞳微微一笑,他知道徐寅是在考验自己。 “徐总,您需要补足您商业帝国的最后一块拼图,我也需要充足的科研资金,最重要的是,您与我都有共同的敌人——胡川。” 陈瞳的情绪不再收敛,扬起头狞笑:“攻克他“彼岸”研究中对人脑控制的最后一环,让他的技术为我们所用。” 然而现在,同样站在徐寅附近的刘年早已汗流浃背,他万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刘梓晴竟直接当了甩手掌柜,徐寅不仅白跑一趟,甚至连原本对流年制药的掌控力都要失去了。 田雨轩也察觉到了这一点,作为徐寅的贴身秘书兼保镖,她自幼学习跆拳道和自由搏击,分分钟就能处理台上那三个中年男人,再不济,她随时可以联系赵安民带人包围灵堂。 “徐总只要您一声令下,这里谁也别想走。” 然而徐寅却拽住田雨轩,淡淡地摆了摆手。 “着什么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先把这出好戏看完吧。” 而他们的反应,也被韩茜尽收眼底。 “小绘,他们没有出手,怎么办?” “继续就好。”唐绘心流回复道。 “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之后就像是为了这点醋包饺子般,刘梓晴草草结束了葬礼的余下环节,并以事务繁忙为由,连答谢宴都没出席,驱车赶回方玲雅的别墅后,又悄悄通知付东流三人见面。 不出唐绘所料,这三个人在答谢宴上被各种阴阳怪气,冷嘲热讽,若不是公共场合,加之与会的徐寅没有表态,其他人早就动手了。 刘梓晴的通知如救命稻草般把三人从答谢宴救了出来,三人抵达别墅后不胜感激,刘梓晴却微笑着引他们上楼。 “其他不甘心的人不可能不跟踪你们,一楼容易隔墙有耳,我们不如借一步说话。” 然而推开房门后,映入三人眼帘的,是被打得昏死过去的方玲雅。 “啊...方女士这是...”三人不约而同地后退,可事先布置好的家仆们早就堵住了他们的退路。 他们进退维谷,才从刘梓晴的笑里藏刀的眼神中读出了杀气。 刘梓晴轻拍着他们的肩膀。 “把股份全额转给你们,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们真以为我什么都不懂,对你们的杀父之仇既往不咎一笔勾销?” 三人面面相觑,鲁大财怔怔地问:“梓晴,这些事你都知道了?” 刘梓晴耸了耸肩,故作无奈:“是啊,方玲雅那个老妖婆临死前亲口告诉我的,你们手上那三份转让文件也是她伪造的,但我已经和工商行政管理部门的人联系好了,只要你们用这三份文件去办理业务,他们就能以伪造文件,严重侵害流年制药财产等罪名将你们扣押。” 就看你们怎么选择咯~ 第107章 君子协定 “这...”三人再次面面相觑,石诚小心翼翼地开口。 “梓晴...你到底想要什么...其实没有这么多股份也无所谓,我们...只拿我们那份就够了,而且刘年的事...说实话我们哥仨虽然有责任,但归根结底是被徐寅和方玲雅胁迫的,没有他们,我们也不会干出这么丧心病狂的事,当年他们谋杀刘年的作案证据就保存在我手机相册里,不信的话,现在就可以给你看...” 刘梓晴哂笑:“给我看?不必了,你们好歹是父亲当年共同创业的伙伴,我们之间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吗?” 说罢刘梓晴向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给唐绘,见徐寅的养女竟出现在刘梓晴身边,三人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他们根本看不清现在的局势。 “我们想要的,是君子协定。” 唐绘也从容不迫地娓娓道来: “梓晴的诉求很简单,为刘年讨回公道,当然了,既然你们也承认了,当年刘年之所以遇害,都是方玲雅、徐寅和陈瞳等人一手谋划的,你们掌握那么多内部消息,揭发徐寅不是难事吧。” “当...当然。”付东流唯唯诺诺地答应。 “需要我们怎么做?” 唐绘:“很简单,当着我和梓晴的面,直接向警方举报徐寅等人蓄意谋杀;原因不用我多说吧,就算你们手头有证据,我们也无法辨别真假,不如交由最官方的人士鉴定。” 三人再次面面相觑地交流了几句。 “我们当然想帮忙...可您也知道,徐寅早就上下打点了警方的关系,帆楼市公安局上下都是他的人,我们就算想举报也有心无力呀...搞不好还要把自己搭进去。” “这些小事不用你们担心。”唐绘说着将一张字条和一个鼓鼓囊囊的信封交到他们手中。 “字条上是帆楼市公安局第五大队队长白辰的联系方式,他不受姓徐的控制,方玲雅的事就是他帮我处理的,只要你们当着我们的面联系他报警,并把所有的证据传给他,梓晴的仇就算消了,自此之后我们再无纠葛,此外,信封里是正式的股份合同,但上面没有梓晴签名,如果日后徐寅等人被缉拿归案,你们可凭这些资料来找她兑现股份。” 鲁大财接过信封后留了个心眼: “那如果你们到时候反悔怎么办?” “这好办。”刘梓晴走上前,取出一个拍立得,当着众人的面拍下方玲雅的“死相”,照片出来后她拿过信封撕开一个角,把照片塞了进去。 “日后倘若我们反悔,你们可以随时拿着这张照片去警方举报我们谋杀她,这下还怀疑我们吗?” 三人怔了片刻,不约而同齐刷刷地点头。 “一言为定。” 刘梓晴也满意地点了点头。 之后他们按照唐绘给的联系方式找到了白辰,并将当初谋杀刘年的录像,聊天记录,亲笔信以及部分合同都传了过去。 白辰那边很快给了答复,他会加紧调查,三日内必将给出回复。 “行了,聊了这么久,估计那些尾随你们的人也走得差不多了,”刘梓晴嫣然一笑。 “你们回去吧,案情有进展了会通知你们的。” 望着三人出门离开的背影,刘梓晴终于把持不住架子,双腿一软瘫倒在唐绘身上,藏在唐绘心中的韩茜下意识地想推开她,吃醋般抱怨。 “都多大人了还装作站不稳沾花惹草。” 刘梓晴担忧地问:“唐绘,他们真的会按你说的做吗?那张照片可是真的,就算方玲雅实际上没死,他们要是抢先一步报警,我们岂不是得不偿失?何况里面那些文件也是真的,如果他们联合徐寅威逼我们,又该如何是好?” 唐绘微微一笑:“放心,凭他们的贪心,决不会听我们的话,但同样我太了解姓徐的了,他决不会留给他们辩解的机会。” 果不其然,三人出门后见外面空无一人,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付哥,现在怎么办?”石诚问。 “难不成我们真要听那小妮子的吩咐,推翻徐总?” “怎么可能?”鲁大财冷哼一声。 “她这不明摆着利用咱们吗?让我们拿着证据拼死拼活地帮她铲除异己,她在后面坐享其成,凭什么?” 付东流也猛吸一口烟附和道。 “没错,更何况我们忙活半天,拿到手的股份很可能还没现在多,刚才是他们人多,咱们没必要冒险,现在那个傻妮子真以为我们报警把材料交给警方就是跟她合作了?想得美,我管你白辰黑辰黄辰,连帆楼市公安局的局长赵安民都是徐总安插的,他一个支队长算什么东西?咱们只要把这事跟徐总讲明白,让他命令赵局长阻止白辰调查,咱们不仅屁事没有,还能借着举报刘梓晴等人涉嫌谋杀,擅用职权为非作歹,帮徐总铲除她,得到徐总赏识的话,别说流年制药了,说不定徐总甚至会把我们引荐到墨林集团当高管,到那时,荣华富贵应有尽有啊!” 三人坐在车里畅想了半天未来,一致决定这事不能听刘梓晴的,必须向徐寅汇报。 然而他们拨了几通电话都无人接听,正当三人疑惑之际,付东流的电话忽然收到了一个私人号码来电。 “喂?我是徐总的秘书田雨轩,徐总正在休息,你们有什么事我可以转达。” 付东流愣了愣:“这件事非常重要,请你告诉徐总务必亲自接听,不要泄露给任何人。” “稍等。” 片刻沉寂后,田雨轩的声音再次响起。 “徐总问,你们刚才去哪里了?” 这...付东流看了看其余二人,实话实说了。 “请徐总放心,不是我们主动和刘梓晴等人私下接触的,也不会接受她开给我们的条件,我们只听从徐总的安排。” 田雨轩:“徐总还想知道,刘梓晴是不是又给你们什么东西了,这些东西是不是还带在你们身上?” “是...但请徐总放心,这些文件我们都会带回去...”付东流认为徐寅这是对他们放松戒备了还朝其他人笑了笑。 然而田雨轩下一句话直接让车内的氛围降至冰点。 “不必了,徐总说文件永远留在你们身上就行,他还说——” 【晚安】 话音刚落,车内提前安置的炸弹瞬间引爆,唐绘和刘梓晴躲在窗帘后,眼见着这辆车化为一片火海。 然而谁都没有注意到,此时有个不起眼的小老头,也躲在别墅一层的花园里,悄悄注视着发生的一切。 第108章 其人之道 爆炸过后,徐寅靠在办公椅上轻晃着茶杯,反应一如既往的平静。 片刻等待后,那位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女秘书推门而入,毕恭毕敬道。 “徐总,聂楚已经带人勘察了现场,付东流等人烧得连灰都不剩,您的后顾之忧彻底消失了。”“不,让他们三个封口仅仅是开始。 ”徐寅微微侧脸,如鹫般犀利的眼神刺向田雨轩身后。陈瞳已经唯唯诺诺地在徐寅对面坐了几个小时,他对局势的严重漏判差点让徐寅丢了到嘴的流年制药。 “陈瞳,这次还能给我什么高见吗?” 此时陈瞳早已满头大汗,眼皮都不敢抬,诚惶诚恐地回答。 “不...不敢了,我才疏学浅,知道自己这点鼠目寸光根本无法参透商界的明争暗斗,墨林集团的前途只能听徐总您来抉择。 ”“诶~这就对了嘛~”徐寅哂笑 。一旁的田雨轩开口道:“徐总,我已经向聂楚交代清楚了,警方马上就会以谋杀新合作伙伴的罪名对刘梓晴立案,其他同行也被这次爆炸震慑到了,他们绝不会干涉我们控制流年制药,刘梓晴那边二十四小时有人监控,连她对外通讯的情况都无法隐瞒。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掌控之中。” “和代理人母亲反目成仇,和新合作伙伴谈判破裂,为掩饰自己的杀人案杀人灭口,听着多么顺耳。” 徐寅满意地笑了笑,把水烧开后,亲自泡了一杯茶,又拿出一个U盘,一并放到陈瞳面前。 “陈先生,眼下呢,你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条路没有任何风险,这个U盘里有我派人安装炸弹并引爆的全程录像,你随时可以拿走去举报我,解决掉我以后,刘梓晴一定会给予你不少报酬,到时候你的科研照常能进行;另一条路就是喝下我这杯交心茶,咱们交个朋友,从今以后你直接听从我的安排,并且——想尽一切办法从胡川手中获得“彼岸”的全部信息。” 形势显而易见,徐寅仗着自己坐拥的优势,彻底断绝了陈瞳八面玲珑左右逢源的想法。陈瞳不由得吞了口口水,就算给他天大的胆子,他也不敢选U盘,因为背叛徐寅就是死路一条,不出办公室的门,田雨轩就能把他解决了。 他犹豫片刻后,颤颤巍巍地拿起那杯刚烧开的茶水,终于心一横,一口喝了下去。 “啊!”第二口还没咽下,陈瞳就被滚开的茶水烫得跌倒在地,狼狈不堪地掐着脖子满地打滚。 徐寅饶有兴趣地看着挣扎的陈瞳为他上演的一出好戏。 “不错陈先生,既然你态度这么坚决,我徐某人也会对你鼎力支持。” “那现在该做什么?刘梓晴那边可能还没反应过来,我们要不要率先出手将他们一网打尽?”田雨轩问。 徐寅没有回答,忽然把手放在田雨轩腿上,上下摩挲着她的黑丝裤袜。 他经常在公众场合突然这么做,田雨轩也早已习以为常。 “徐总不同意我的判断吗?” 徐寅的脑中闪过下属偷拍的,刘梓晴和唐绘同行的照片,忽然色眯眯地笑了笑:“这些事先放一边吧,你忙了这么久,我也该好好奖励奖励你了。” 说着他不由分说地抱起田雨轩,就朝总裁办公室的卧室走去。 “陈先生,等会儿可能会吵到你,如果你嫌弃的话就先离开吧。” 陈瞳刚缓过来劲儿,抬头看见眼前的画面人都懵了,卧室大门敞开,徐寅已经把田雨轩的制服都扔了出来,而且他刚才那段话显然还是在考验他,为了自己的目的,陈瞳也只能硬着头皮忍下来。 另一边,方玲雅的别墅内,刘梓晴的确也被刚才的爆炸吓得不轻,然而唐绘却异常冷静。 她说:“我希望你能认清局势,他们死了对我们而言不是坏事。” 刘梓晴不解:“这还不是坏事吗?人就死在我面前了,警察肯定会怀疑到我们头上,何况你对徐寅的实力再清楚不过了,公安局都是他的人;更何况我们也不能真把方玲雅弄死啊,但凡她被警察搜出来,和徐寅等人里应外合歪曲事实,我们很可能被逼到万劫不复的境地。” “刘小姐言重了。” 韩茜接过身体的掌控权后哂笑。“这些都在唐...在我的掌控之中,既然方玲雅是我们的后顾之忧,那不如直接将她解决掉。” “啊?”刘梓晴懵了。“什么意思?我们还要杀人?那不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当然不是~我的意思是,让她为我们所用。”见刘梓晴一脸不可置信的神情,韩茜绛唇微扬,嫣然一笑。 “等会儿你就看我表演好了。” 方玲雅被家仆们打昏后,过了好久才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就躺在卧室的大床上。她本以为自己会浑身剧痛,五花大绑着躺倒在地,却忽然发现自己的四肢一如既往地灵活,一点没有被控制,身上的伤口也不见了。 她怔怔地站起身,别墅内的陈设似乎变得不太一样,但她怎么也想不起来区别到底在哪里。 时值黄昏,屋内越来越暗,方玲雅想开灯,却发现停电了。 奇怪的是,她不仅找不到手机,其他电子设备也莫名其妙消失了。她翻箱倒柜,才找出半截可用的蜡烛。 可方玲雅现在顾不了那么多,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却发现偌大的三层别墅里空无一人,方玲雅试探性地叫了两声,无人回应。 “刘梓晴和唐绘都走了?”方玲雅庆幸自己醒得太及时了,也暗自嘲讽她们缺谋少智,留给她这么好的逃生机会。 见无人看管后,她飞速下楼,恨不得立刻跑到墨林集团,将这一切汇报给徐寅。 但出乎意料的是,家门的锁似乎坏了,无论她怎么拧都纹丝不动。 方玲雅不信邪,又去到后门,依旧如此。 她这才慌了,沿着家里搜寻了个遍,才发现不仅是门,连窗户都被牢牢封死,没有一丝一毫逃出去的可能。 方玲雅怔怔地回到卧室,试图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就在此时,房门忽然被人叩响了。 第109章 她活该 奇怪...方玲雅刚刚才确认过整栋别墅里一个人都没有,难不成有人一直在暗处偷偷监视着她? 方玲雅瞬间警觉起来,门只是虚掩着,那人明明可以直接推门而入,却一直在敲门。 明显是故意骗她去开门,她心一横,吹灭了蜡烛悄摸声地躲到床下,静观其变。 渐渐地不知过了多久,太阳已完全下山,屋内一片漆黑,门外的人却像不知疲倦般仍然一下下地敲着门,见没什么改变,方玲雅也渐渐放松了警惕,她重新点燃蜡烛,正准备从床底爬出来,却意外撞到了横栏,床头的日历掉到了她面前。 日历很新,日期却是199x年。 方玲雅愣了一下,忽然意识到为什么家里的陈设看上去有种说不上的奇怪,家具很新,光纤和其他电子设备的线路都还没有铺设,她怔怔地走到卧室床头的镜子前,望着镜中风姿绰约的窈窕淑女,她怔怔地后退了两步,差点跌倒在地。 方玲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竟然回到了二十多年前,自己风华正茂的时候。 “难道我在现实世界已经被唐绘他们打死了,才会回到过去吗?”她难以置信地摸着自己脸,细腻的肌肤令她自己都变得小心翼翼。 方玲雅望着日历仔细回想,在这个时间,她才不到三十岁,小刘梓晴刚刚确诊的脑瘤,刘年应该在给女儿拼命找治疗方案才对。 而也是在这个时候,徐寅悄无声息地走入了她的生活,以丰厚的金钱作为交换,很快俘获了方玲雅的芳心。方玲雅恍然大悟,此时流年制药才起步没多久,刘年掏空资金送她这栋别墅当订婚礼物,此时家中还没有雇任何人。 方玲雅打开衣柜一顿翻找,从最内层羊毛衫的内兜中翻出自己的小灵通手机,这时刘年的底气还很足,方玲雅并未掌握家中的话语权,所以只能藏起来备用手机,和徐寅悄摸摸地偷情。 她打开手机,果不其然徐寅的情话如期而至,方玲雅赶忙将自己的处境告诉了他。 “我家里停电了,还进了奇怪的人,你能不能来帮我看一下。” 她不敢报警,怕闹得动静太大,被刘年发现自己偷情的事。 然而徐寅的回复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小心肝儿你说什么呢,门外的人是我呀,我刚才发现你们家门没锁就进来了,刘年也没在,我还寻思这是个找你的大好时机呢,没想到你半天都不开门,我还以为你也不在家...” 得知是徐寅后,方玲雅长抒一口气,将刚才发生的种种怪事归结为自己太紧张了。 但开门的瞬间,方玲雅差点昏过去。 和她一样年轻,英气却难掩疲惫的刘年就站在门前,一脸困惑地望着方玲雅。 “老婆你出什么事了吗?刚才我敲了半天门,你都没有任何反应,要不是你开门我差点想报警了。” 方玲雅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就是午觉一下睡到了傍晚有点懵...” 话音未落,刘年的面色忽然变得凝重,死死地盯着方玲雅手中的小灵通。 “这手机从哪里来的?私自买的?为什么不和我报备?” 刘年一把夺过手机,瞟了一眼聊天记录后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手机砸到方玲雅头上,紧接着又是一耳光,直接把她打翻在地。 “不要脸的臭婊子,背着我在外面和别的男人偷情?老子为了这个家,为了闺女的病忙前忙后,一刻都没停过,你这烂裤裆的东西可倒好,老子让你偷情,让你在外面找男人!” 他抽出皮带,抡圆了便对方玲雅一顿乱打,一边打一边暴跳如雷地叫骂。 “还找,你找啊!你有本事从这个家里滚出去,永远都别回来!” 在绝对力量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气愤至极的刘年对方玲雅的求饶置若罔闻,只是一味抽打,方玲雅连站起来的机会都没有,直到皮带被活活抽断,刘年朝她肚子狠狠踹了一脚,才气喘吁吁地蹲到方玲雅面前,揪起她的头发质问。 “现在立刻和那个人断绝关系,从今以后不允许你使用任何通讯设备,不允许你踏出家门半步,如果你死性不改,下次老子直接弄死你,听懂没?” 然而方玲雅毕竟心理上已是快退休的中年妇女,她哪受得了这种刺激,早就昏死过去了。 但当她再次醒来时,依旧是同样的时间同样的卧室,依旧逃不出去。 并且这次刘年连敲门都没有了,只要方玲雅试图通过手机和外界取得联系,刘年就推门而入抽出皮带零帧起手,方玲雅根本来不及躲闪就又是一通好打。 她还尝试了别的选择,但无论她是藏起手机,苦苦求饶,还是躲到其他地方,刘年就如同梦魇般无处不在,见到她就忽然变脸一通暴走。 直到第三十五次回溯,虽然重新恢复的身体没有伤口,但方玲雅已经被折磨得神志不清,躺在床上半天都爬不起来。 但刘年管你这那的,径直走入房间把她拎起来就是几拳,方玲雅“哇”地,一下几乎把胆汁都吐了出来。 然而这还远远没有结束,刘年趁机一脚踩住她的脖子,把方玲雅的脸摁在呕吐物里反复摩擦,直到她因为窒息彻底失去力气不再挣扎。 刘年心满意足地挪开脚,方玲雅才有气无力地问。 “你...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什么还要来折磨我...你根本不是刘年,你到底...想要什么?” “终于轮到你问出这么绝望的问题了。”站在上帝视角的韩茜哂笑着,把自己的意识再次转移到刘年体内,又狠狠踹了方玲雅一脚。 “不过是对你过去行径的偿还罢了。” 方玲雅被再次折磨失去意识后,唐绘和刘梓晴同时摘下了脑机接口,方玲雅被她们放入了机器中,唐绘则通过脑机接口塑造了方玲雅潜意识的内容,并让韩茜凭空生成了一个家暴刘年的角色,目的就是对方玲雅进行彻底的折磨。 唐绘有些不好意思地问:“我是不是做得有点太过分了?” “没什么。”刘梓晴的回答有些出乎意料,她眼神坚定,再次戴上了脑机接口。 “这些苦难,都是她自找的。” 第110章 一桩大案 终于在第三十六次回溯后,方玲雅彻底放弃了抵抗,事到如今,她已经知道自己身处陈瞳的机器里,是刘梓晴和唐绘在一遍遍地折磨她。 当韩茜扮演的刘年再次进入卧室时,她“噗通”一下跪下了。 “想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不要再折磨我了。” 韩茜见目的已达成,便按照唐绘的要求,操纵刘年的身体问道。 “行,那关于你和姓徐的偷情的事,老子问什么,你答什么。”说着他挥了挥皮带。 “但凡有一点犹豫、有半点掺假,你应该知道是什么下场。” 见方玲雅跟小计啄米一样拼命点头,韩茜知道已经“调教”得差不多了。 “你和徐寅什么时候认识的?” “三个月前。” “什么途径?” “付东流引荐的,那天你带闺女去检查,他说有个贵人能提供钱治好晴晴的病...” “钱呢?” 方玲雅愣了一下,畏畏缩缩地低下了头。 “都在付东流那里。” 见刘年拿起皮带,方玲雅赶忙解释。 “对不起老公,是我年少无知被他们拿住了把柄,被迫签了一些协议。” “还在说谎,看来你一点都不老实。” 经“皮带交涉”后得知,方玲雅所谓被迫签署的协议,实则都是她主动找那三个高管签署的,内容如下: 1.三个高管伪造一个不存在的医疗项目,并想方设法让刘年知道。 2.方玲雅为他们提供刘年的商业规划及资金动向,并鼓动刘年对某个不存在的项目进行投资。 3.三个高管与刘年联名投资,并在资金投入后撤销项目,伪造出卷钱跑路的状况。 4.三人以收回资金为由对刘年逼宫,以此胁迫他吐出股份。 方玲雅承认,那个项目就是和谐医院。 但他们歪打正着,刘年真需要一所自己名下的医院,之前方玲雅和陈瞳布了伪造刘梓晴病情的局,如今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令韩茜意外的是,当那三个高管要钱时,刘年真的贷款扛了下来。 “上亿的赔偿他说给就给,一点都没计较,怪不得人家都说他傻。”方玲雅嘟囔这句话时语气非常不屑,因此喜提韩茜的十连抽。 而徐寅,是方玲雅等人试图搞垮刘年没成功后,又找的下家。 二十多年来,她和徐寅等人共同制定了十几种打压刘年的计划,吸收他的资金,抢夺他的医疗资源,暗中联合其他同行对抗刘年,可以说,百分之九十的外部压力都与方玲雅有关。 出于严谨和表示诚意,每一次计划都签署了详细的合同,而这些合同,就是徐寅干预流年制药的铁证。 除此之外,当初方玲雅为了保险,也提前留了心眼,把徐寅曾做过的各种为非作歹的证据保留了下来,和这些贿赂官员、作奸犯科的罪行相比,干涉流年制药已经算比较拟人的事了。 “所有这些合同都在保险柜的小夹层里,第一层密码是,第二层倒过来输入。” 这下,唐绘兵不血刃地就得到了证据。 把几近崩溃的方玲雅从机器里拉出来后,刘梓晴走上前,不由分说便给了她一耳光。 “无耻的女人,若不是唐绘小姐拦着,我恨不得现在就杀了你祭奠爸爸。” 唐绘的态度倒是相对平和,和徐寅一样,她也给出方玲雅两条路。 “第一,你可以不听我的,我立马走人,至于刘梓晴会怎么处置你,我不好说;第二,你听我的话,跟着我去警局报案,完完整整地把徐寅的犯罪经过写下来,有这些文件佐证,你只要自首态度良好,我们可以既往不咎。” 方玲雅当然毫不犹豫地选择了第二条。 刘梓晴却忧心忡忡地把唐绘拉出了房间。 “可之前我就说了,公安局都是徐寅的人,我们拿什么和他们斗?” 唐绘拉住刘梓晴的手,嫣然一笑:“刘小姐可否愿意信我一回,或者说陪我赌一把。” 刘梓晴叹了口气:“不跟着你我肯定会和那个老妖婆同归于尽,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呢?” 唐绘:“刘小姐能想明白就好,但和我去赌,还有一个要求。” 说着唐绘的手抹过刘梓晴腰间,顺势而下,取走她兜中的手机。 “你的一切电子设备暂时交由我保管,事成之后我会悉数归还,至于原因——” 唐绘贴着刘梓晴的耳朵说。 “到时候就水落石出了。” 说服刘梓晴后,唐绘找了个理由将她支开,自己独自一人靠着走廊的阳台,向内呼唤韩茜。 “等会儿你用我的身体在各大自媒体平台上创一个账号,用我本人的身份信息实名注册就行,预约一个明天下午的直播,届时我会买通各大自媒体平台,把我的直播间放到首页最明显的位置。” “你要...直播暴露他们的丑恶行径?”韩茜问。 唐绘点了点头:“敌众我寡,发动人民群众的力量是我们唯一的获胜途径。因为就算有些人心瞎眼盲,我还是相信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 “知道了。”韩茜面无表情的回答后,见唐绘像没事人一样准备去做其他事,她气不打一处来,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朝着自己额头就是一记脑瓜崩。 “干嘛~”接过身体控制权的唐绘捂着额头,觉得莫名其妙。 “你发什么神经?” “不管,我有洁癖,我不想这副身体接触其他笨女人!”韩茜噘着嘴气鼓鼓道。 唐绘哂笑:“小茜你知道嘛,日常的嫉妒还有一个别称。” “什么?” “傲娇,形容的就是你这样已经过时的性格。” “你!唐绘你太过分了,信不信我带着这副身体跳下去。” “诶诶,这不我的词嘛...” 徐寅在一顿翻云覆雨后走出卧室,告诉陈瞳。 “这就是我们的计划,像你刚才做的那样,忍耐,等待。” 赵安民得到徐寅的指示后也在紧锣密鼓地准备,召集了上百名武警团团包围了方玲雅的别墅。 而刘梓晴与唐绘等人早就躲到了暗道内,在得知赵安民闯入别墅却扑了个空,一无所获后,刘梓晴等人心满意足地从暗道离开了别墅区,坐着事先准备好的车驱车前往高新区公安局。 “喂,是白辰吗?我是唐绘,预计十分钟后我们会抵达高新区公安局,请你让你的第五支队做好准备,接下来迎接你们的,可是一桩史无前例的大案。” 挂断电话后,唐绘娴熟地打开所有自媒体软件,没有丝毫犹豫便摁下了按钮。 【开始直播】 第111章 骑墙小人 高新区公安局内,剑拔弩张的气氛被烘托到了顶点。 聂楚和赵安民在方玲雅的别墅扑了空,还发愁回去如何向徐寅交差,没想到刘梓晴等人非但没有躲藏,反而自投罗网。 “什么?他们竟然主动去报案,还带上了方玲雅?”电话那端的徐寅似乎有些乱了分寸,喃喃了几句后才吩咐赵安民。 “快去追,无论如何都不能让他们踏出公安局半步。” 赵安民不敢怠慢,率警力以最快的速度包围了公安局,并亲自带队进入阻止白辰办案。 然而白辰也不是等闲之辈,他的第五支队早已在传唤室内全员戒备,队内的壮汉王旭挺身横在审讯室门口,不怒自威的气势直接将武警拦在门前。 “师哥有令,任何人都不能打断正常的报案流程。这是法律赋予每位公民的权利,你们干硬闯,就是藐视法律,藐视你们身上的警徽!” 王旭的话喝住了其他武警,却拦不住赵安民,见王旭无论如何也不肯让步,他气得拔出手枪,直接顶在王旭头上。 “在帆楼市公安系统里,我就是法!你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孩装什么大义凛然,再不让开,别怪我的枪没长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传唤室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了,唐绘侧身而出。 见赵安民盛气凌人地举着枪,唐绘绛唇微扬,从容不迫地伸手攥住枪头,缓缓把枪口拉向自己的眉心。 “赵局长,我们应该不是第一次见面吧,这份见面礼,可不太礼貌呀。” 赵安民慌了神,徐寅可从没说过他的养女也参与了,而唐绘正是抓住了他吃软怕硬、贪生怕死的弱点,料定赵安民不过是外强中干的废物,她举起手机,丝毫不惧地一步步逼近。 “赵局长,如今我们已经和警方对簿公堂了,并且我开着实时直播,数万名网友亲眼见证了你们的所作所为,你真以为纸包得住火?流年制药也不算小企业,就算瞒过了上级领导,也瞒不过人民群众!” 赵安民瞥了一眼唐绘的手机,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刷疯了,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要知道,他借着徐寅的东风坐到局长的位子,既没想过什么职责大义,也没想过一条路走到黑,他的目的只有一个——捞钱。 可如今,他为徐寅卖命的行径暴露在公众视野中,承担了全部责任不说,徐寅远在天边根本不会受到任何牵连,这笔买卖不划算。 唐绘当然读出了赵安民的心思:“赵局长,我这个人呢,向来讲情谊,做事不会做绝,直播是真的,但我刻意控制着角度,没有让你在画面中露脸,甚至都没直呼你的名字,如果你想体面点——” 她环顾四周包围着的武警。 “就解除包围,让他们原地待命,但不要向徐寅透露任何信息,让他自投罗网,否则嘛~” 唐绘狡黠地晃了晃手机,赵安民连连摆手。 “知道了知道了,全体听令,解除包围,原地待命!” 见唐绘兵不血刃地解围,王旭这才长舒一口气,纵使为人再正直,年仅二十的他也很难承受被上级领导拿枪指着的巨大心理压力。 一番斡旋后,唐绘初步和赵安民达成了共识。 赵安民带部分武警进入传唤室,其余人潜伏起来,赵安民向徐寅发出已控制刘梓晴等人的假信号,诱骗徐寅上钩,以此将他一网打尽。 赵安民本来还想反抗,但当他将信将疑地进入传唤室,看见低头不语的方玲雅,胸有成竹的刘梓晴,怒不可遏的白辰,以及桌上那一摞徐寅的累累罪行,他瞬间服软了。 之后的计划异常顺利,徐寅在收到赵安民的假消息后非但没有半点怀疑,喜出望外地让他休息片刻,还不经意间透露和自己同行的只有女秘书田雨轩一人。 出于保险,唐绘提出让她独自一人躲到公安局门外不显眼的位置,一来监视徐寅的动向,二来指挥外面的武警协助她。 计划天衣无缝。 “简直天赐良机。”连一向沉稳的刘梓晴都忍不住感叹。 “唐绘她简直料事如神啊,一连串操作直接让我们反败为胜。” 然而白辰还保持着难得的冷静,他摸着下巴,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不对,徐寅的行事作风一向谨慎,如此重要的事身边连个保镖都不带,未免也太大意了。” 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总局到这边不过数十分钟,这都快一个小时了,徐寅既然那么着急,为什么还不用现身?刘梓晴,你快联系一下唐绘,问问她到底什么情况。” 出乎意料的是,刘梓晴连拨了几通电话都没有回应,众人不约而同地望向赵安民。 赵安民也顿时慌了神:“都...都盯着我干嘛,我绝对服从你们的安排,你们放心,外面那些武警不是吃素的,总不可能被...” 他话音刚落,门外便传来一阵沉闷的响声,刘梓晴使了个眼色,赵安民犹豫了半天,才极不情愿地开了门。 门外的状况令屋内众人大吃一惊,身高近一米九的王旭仰面倒地,田雨轩双手沾满了血,如凯旋的斗士般一脚踩在王旭身上,一脸不屑地睥睨着屋内众人。 “草台班子,一个能打的都没有。”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徐寅拖着昏死过去的唐绘缓缓走入屋内。 “你们怎么这么不小心,留同伴独自一人在外面蹲伏,万一被电晕了咋办?” “看来需要我重新介绍一下了,我的贴身秘书兼保镖田雨轩,从二十岁起蝉联了五届世界女子轻量级无限制格斗冠军,那几个畏畏缩缩的武警根本不是她的对手,更何况,有些怂货见了我连动手都不敢。” 他走到赵安民面前,微笑着伸出手。 “安民啊,我悉心培养你这么多年,可不要让我失望呀,把枪给我,你日后还能坐稳局长的位子,否则——” 身后的田雨轩一拳直至赵安民眉心,在不到一毫米的距离极限寸止,直接把赵安民吓得尿裤子了。 “我有一百种办法能做掉你。” 于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赵安民,这个骑墙的小人,顾不上自己裤裆的狼狈模样,颤颤巍巍地把枪交给了徐寅,并命令其余潜伏的武警再次包围了传唤室。 局势瞬间急转直下。 第112章 俄罗斯转盘 屋内第五支队的其余人很快反应了过来,纷纷掏出了配枪,但徐寅丝毫没有畏惧。 “我穿了三件防弹衣,你们想赌一个一枪爆头的机会吗?况且就算杀死了我,这些武警也会送你们归西,如果你们放下枪,不再干涉我的行动,我保你们不死。” 众人踌躇之际,白辰做出了艰难的决定。 “全体听令,扔枪。” 之后田雨轩又拿出了一个信号干扰器。 “从现在起无线网络将会被完全屏蔽,这里完全与世隔绝,没有人会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徐寅哂笑。 事态变化之快,完全超出刘梓晴意料,然而她尚不想放弃抵抗。 她拿起那沓文件指着徐寅。 “别以为有点权力就能肆无忌惮,唐小姐早就在各大自媒体平台开启了直播,你们的所作所为都会曝光在大众视野前,即使杀了我,你也无法阻止那些丑闻被别人知晓!” “是吗?”徐寅冷笑,他微微摆手,田雨轩便以闪电般的速度闪现到刘梓晴面前,一记飞踢踹开她手上的文件,再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锁喉,将她摁倒在地。 之后,徐寅不慌不忙地拿出唐绘的手机,打开某个直播平台,将画面展现给屋内众人。 直播画面实时同步着传唤室的一举一动,看似没什么可疑的,但白辰定睛一看,左下角飞速滚动的弹幕里,每过几句就重复一遍,而且都是毫无营养的口号。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刘梓晴想站起身,却又被田雨轩死死压住。 “给这群可怜虫解释一下吧。”徐寅哂笑。 田雨轩这才松开手,用看虫子的鄙夷眼神说道。 “区区直播的伎俩,徐总怎会不提防?我们时刻监控着唐绘的手机,她的一举一动都在徐总眼皮子底下,昨天下午忽然大量注册直播平台账号,还想瞒得过徐总的眼睛?” “不过说来也可笑,你们这瞒天过海的计划连一点预案也没有,我们不过黑入了网络平台的直播节点,稍稍做了些手脚,把你们的直播信号归入了高新区公安局的局域网,让直播走不出大门半步,你们的计划就溃败了,这简直,太容易了。” “徐寅你这个卑鄙小人,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刘梓晴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叫骂着。 然而徐寅只是徐徐戴上胶皮手套,取来一把长匕首,横在刘梓晴面前。 “徐某人不才,杀人的本领没有,但折磨人的方法有不少,今天无人打扰,我们可以在这里尽情地玩游戏,不过在这之前,我得先清算清算叛徒才行。” 说着他先走到桌前,一把薅起方玲雅的头发。 “那些资料,是你给她们的?” 方玲雅点了点头,又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徐寅...徐总您听我解释啊...她们把我折磨得生活不如死,我是实在迫不得已...” 方玲雅死死抓住徐寅的手腕恳求道。 “徐总咱们交情这么多年了,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我怎会有忤逆您的心思,真的只是迫不得已啊...” “滚开,没人听你的借口”。徐寅手起刀落,方玲雅的手指被他毫不留情地砍断,只留下她跪地哀嚎。 “吃里扒外的婊子,身为任人摆布的棋子不做好自己的事,还妄想上棋盘当棋手,真是白日做梦,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我不是这个意思徐总,求求您听我解释...”方玲雅挣扎着跪到徐寅面前。 “求求您放了我!求求您,我什么都会做的,只要您开口,我什么都愿意...流年制药的股份,和谐医院的管理权,统统都给您,转让股权的合同就在办公室里,只要您放我回去,我随时可以再草拟一份...” 徐寅不语,又是一刀,另外几根还完整的手指也被斩断了。 方玲雅哀嚎着在地上翻滚,涌出的鲜血抹得到处都是,场面一度十分血腥。 望着如此不堪的方玲雅,徐寅露出了和当初一样,把人当玩物把玩时的陶醉的笑。 “我相信过你多少次?刘年死后你不仅没有将股份如数归还,还以维持公司稳定为由,和陈瞳想了个什么代理人的计划,你以为我猜不透你的心思?我看啊,你收集这些证据不仅不想把流年制药吐出来,甚至还想打我墨林集团的主意,你这种贪得无厌的女人有什么理由让我再信一回?” 说罢徐寅不再废话,拿起赵安民的配枪对准了方玲雅,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这一枪直接让屋内众人懵了,甚至连待命的武警都有些不知所措,谁都没有想到徐寅竟然会嚣张到这种地步,竟然敢当众杀人。 此时一向冷静的白辰也无法保持理智了,他深谙犯罪者的心理,为了利益最大化,一旦开了杀戒,便没有回头路。 此时他心里只有一万个后悔,偏偏这个节骨眼上,他们的“精神图腾”唐绘遭埋伏被电晕了。 白辰的目光落到唐绘身上,却忽然发现她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他悬着的心瞬间放下了。 徐寅收枪后,微笑着环顾四周。 “下一个该谁了?” 话音未落,他压低手腕,刀尖如划破夜空的流星般刺向刘梓晴的太阳穴。 幸亏刘梓晴拼尽全力扭脸,刀擦着太阳穴的皮划过,虽说一大片皮被划掉,但幸亏没刺中要害。 正当徐寅准备再次动手时,忽然有人抱住了他的腿。 “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王旭刚缓过来一口气,便死死抱住徐寅。 徐寅露出无聊的表情,使了个眼神,田雨轩一记背摔便甩开了王旭。 “那你这种被女人欺负的男人连废物都算不上了。” 就在徐寅即将动手的刹那,白辰忽然开口: “徐寅,哦不徐总,您别忘了,这里是公安局,我们还在查案,现在证据确凿,请您不要阻碍正常的办案流程。我觉得王旭那句话说的不错,欺负女人算不上什么本事,如果您真的想玩游戏,我倒是愿意和您来一局。” “哦?”徐寅饶有兴趣地看着白辰。 “到这份儿上你还不愿脱下身上这件制服?有点意思,想玩什么?” 白辰从柜子里掏出一把左轮手枪。 “你听说过俄罗斯转盘吗?” 第113章 罪行罄竹难书 “这是我父亲收藏的手枪,他临终前交给了我,我本想让这个不祥的信物彻底藏进记忆的垃圾堆里不见天日,没想到如今它竟会派上用场。” 徐寅不以为然:“别废话,快说游戏规则。” 白辰微微一笑:“规则很简单,俄罗斯转盘,我把手枪交给你,里面剩一发子弹,我念一项罪名,你扣动一次扳机,如果我能念完五条罪行,就证明运气站在我这边,你放过我以及第五支队的所有人,否则,我自然会死在你枪下。” 徐寅对此显然很感兴趣,但他仍警惕地问。 “可你怎么能保证这把枪里有几发子弹呢?” 白辰不语,他上膛后轻拨轮盘,伴随着清脆的器械声,缓缓将枪举过头顶。 “嘭,嘭嘭,嘭嘭! 连续五发后,白辰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太阳穴。 “徐总,如果您还不认可,就别怪我扣动扳机,提前结束这场游戏了。” 望着天花板上的五个窟窿和白辰毅然决然的神情,徐寅放声大笑。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行,我接受你的游戏。” 说罢他接过手枪:“开始念吧。” 白辰不慌不忙地站起身,整理仪容后捻起第一份资料。 “经初步审理,犯罪嫌疑人徐寅在过去三十年内,曾犯过如下罪行。” 第一,徐寅在过去三十年间,多次通过威逼利诱的方式拐卖了四十七名妇女,他们全部遭遇了三个月至十年的不同时长的强暴、囚禁、虐待,其中十一人因故身亡,九人肢体残缺,多次诉诸自己的遭遇无果,另外有七人至今下落不明,据被害人回忆,徐寅不仅对她们施以非人的虐待,还将她们视作货源,售卖活体器官,因此经初步推测,其余下落不明的被害人也已遇难。 白辰声如洪钟,面对威胁不卑不亢,铿锵有力的话似一字一句地砸在徐寅脸上。 在场众人无不被白辰的勇气所折服,徐寅也不例外,但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没有响,众人长舒一口气,白辰也开始年下一条罪名。 第二,徐寅名下的墨林集团系房地产行业的龙头企业,本应维持房地产市场的透明公正,然而徐寅为牟一己私利,与政府官员勾结,无所不用其极地哄抬房价,致使帆楼市百分之七十的居民背负墨林集团的房贷,并且徐寅与相关政府官员勾结,借权牟利,多次暴力催收房贷,致使上千名市民受伤,两人死亡;此外,墨林集团所建的包括玉成小区在内的数十座社区的住房不合格,存在严重偷工减料的行为。 在场的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谁都知道徐寅权势滔天,但怎会到如此无法无天的地步? 一颗显眼的汗珠顺着徐寅的额头落下,但他依旧面色不改,扣下了扳机。 依旧没有响,白辰毫不犹豫地拿起了下一封文件。 第三、徐寅以做慈善为由,在数十年间建设了多家福利院,收容了近千名流离失所的儿童,然而在他做慈善的表象下,是对懵懂无知的幼儿们的无情压榨。据统计,在过去十年间,他名下的收容所内有数百名儿童因“感冒”身亡,占全部儿童的百分之三十,此外经初步检查,绝大部分儿童身上都有多出针孔,被注射了莫名的药液,也就是说在哦过去十年间,徐寅罔顾儿童生死,拿他们做了多次生物实验。 “简直不是人啊!”躺倒在地的刘梓晴有气无力地嘟囔。 徐寅的额头冒出一层汗,他的手腕微微颤抖,但还是扣下了扳机。 依旧没响。 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白辰却依旧泰然自若,还转过头问徐寅。 “还要再读下去吗,徐总。” “你读你的,别废话。” 第四、与第二条相似,徐寅为谋取私利,不仅大量放高利贷,为了进一步榨取民财,他伪造了包括“至南科技”在内的多家不存在的上市公司,并大肆宣传抛售股票,并看准时机卷钱跑路,在被骗者失去最基本的生活保障、无力还债后,徐寅针对这些“目标客户”再次发放高利贷,对他们进行进一步剥削,据不完全统计,三十年间1他直接掠夺的财产达数亿元。 虽然这条没有前三天那么残忍,但也依旧一点不干人事,众人无不惊呼。 “连封建地主都剥削不到这种地步!” 然而事情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白辰接着读。 同时,徐寅在此基础上贩卖毒品开设地下赌场,借此洗钱,如此一来他所赚的黑钱连税都不用缴纳。 众人已然达成了共识,十恶不赦的徐寅的罪行简直罄竹难书。 此时,徐寅已不自觉地向后退了一点,但他咬紧牙关,还是摁下了扳机。 所有人心头一紧,但万幸的是枪仍然没响。 第五、徐寅通过流年制药和溯源实验室合作,不仅以此贩卖廉价药牟取暴利,还有一个蓄谋已久的计划,他的合作伙伴陈瞳在多年研究中,发现了可以短暂抽离人脑意识的机器,并在此基础上加以改造,简而言之,可以通过在受害者头骨开孔的方式进行信息交互,从而实现对被害人意识的操纵,经初步调查,犯罪嫌疑人徐寅家中地下室有数百具尸体,其身份还有待辨认,但额头无不留有颅骨贯穿手术的孔洞。 此时就算是再无心的人也该愤怒不已了,因为这已不仅仅是法治的败坏,道德的沦丧,更是对人存在的尊严的彻底践踏。 灼灼目光如火焰般聚焦在徐寅身上,他的上衣早已被汗水浸透,在他扣下扳机的那一刻,众人的呼吸不约而同地停止了。 百分之五十的概率,连白辰也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 扳机扣下的片刻沉寂后,众人长舒一口气,白辰也微笑着望向徐寅。 “很可惜徐总,幸运女神今天站在我这边,希望您履行承诺,放过我们第五支队...” “切,把遵守诺言的权力交予对方让是小孩子才会做出的愚蠢决定。” 徐寅说着再次举枪对准了白辰,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第114章 公开处刑 “穿上警服就不知天高地厚了,给我把嘴闭上。” 似乎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结局,徐寅没有遵守承诺,他扣动了扳机。 在听见震耳欲聋的枪声后,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沉默如此漫长,仿佛时间就此静止了一般。 第五支队的绝大部分警员都刚入职不久,都是白辰一手带大的,在过去很长时间里,他们都将白辰视作无微不至关怀他们的兄长。 他们无论如何也不相信,那位无所不能的兄长将会死在他们眼前,就连趴在地上的王旭都做好了爬起来和徐寅殊死一搏的心理准备。 然而迎接他们的并非徐寅的奸笑,而是他声嘶力竭的呻吟。 刘梓晴缓缓睁开双眼,竟发现白辰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而徐寅跪倒在地,捂着手腕的指缝间不断滴出鲜血。 白辰如释重负般走到徐寅面前,拾起那把手枪的残骸。 “正如你所说,我不是小孩子,当然不会把赌注全都压在你身上,这把枪的底火会炸膛,所以从我平安无事地打完那五发子弹后,这场赌注我就已经赢了。” 徐寅瞪大了双眼,怔怔地望着他手中的左轮残骸。 白辰笑了笑:徐总,我想你大概是忘记了,才会如此大意,几年前我父亲被你逼到绝路时,就曾用过这把手枪自杀。” 说罢白辰站起身,又回到那叠文件前。 “既然你不守信,我也就没必要遵守赌约了,剩下的罪行我就接着念咯。” “第六,在二十年前的城中村爆炸案中...” “把嘴闭上。” 白辰的话刚说了一半,在一旁等待许久的田雨轩忍无可忍,一个箭步冲上前拦住了白辰,反手将他摁在了桌子上。 同时徐寅一挥手,赵安民连忙指挥道。 “全体戒备!” 齐刷刷的枪管对准了第五支队的众人。 徐寅简单止血后,愤愤地走上前,揪起白辰的头发扭过他的脸。 “真以为这点爆炸能吓到我?你太天真了,既然游戏结束了,那我也实话实说,我根本——” “你根本就没想让我们活着出去对吧。”白辰抢过话。 徐寅本以为面对这么多枪管,死路一条的情况下白辰总该害怕了,没想到他却平静地笑着。 “徐总,真正大意的人是你才对,杀我之前,先看看屋里有什么变化吧。” 徐寅迟疑地环顾四周,一切看上去和爆炸前没什么两样... 等等,唐绘呢?她不是已经被电晕了吗?那么大个唐绘上哪去了? 徐寅刚要吩咐人去找,唐绘却又如没事人般,款款出现在传唤室门前。 “别费力气了,姓徐的,连自己的女儿也敢痛下杀手,你这人是一点人性也没有啊,也罢,我对你从来没有多高的期望。” “我去你妈的,告诉你在帆楼市,没有人敢命令我!公布我的罪名又如何?别以为我会怕,杀个人算什么?我杀的人比你们加起来还多,还不是牢牢坐稳墨林集团的头把交椅,谁管得了我?” 在愤怒和痛苦的双重折磨下,徐寅早已失去了理智,他夺过赵安民的配枪,径直冲到唐绘面前。 走廊里很暗,所有的窗帘都被拉上了,晦明交织的光线洒在唐绘清秀的面颊上,她的明眸散发着无畏的神情。 “你真的,要杀我?”她眨着眼,似乎在提醒着徐寅。 徐寅的耳畔忽然传来嘈杂的声音,他渐渐感觉不太对劲,高新区公安局坐落在开发区,周围没有商业区和居民区,哪里来的这么多声音? 然而随着唐绘打了个响指,所有窗帘一并上卷,窗外的景色瞬间展现在众人眼前。 只见原本门可罗雀的公安局外,挤满了熙熙攘攘的人群。 他们没有游行,却自发地拿起了横幅,举起牌子,簇拥在公安局门前大声呐喊着。 “逮捕杀人魔徐寅!” “彻查墨林集团,还大家一个公道!” 唐绘绛唇微扬:“在这种情况下杀人,纵使你权威再大,也掩盖不了了吧。” “这是...什么情况...”徐寅垂下了手怔怔地向后退,唐绘不慌不忙地拿出手机,但不是她的,而是白辰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姓徐的,你真以为我的智商和三岁小孩一样,不知道凭你的秉性,肯定会时时刻刻监视我?我注册那些账号,在各大平台上直播,都是演给你看的。而要感谢你的是,多亏了你自以为天衣无缝的计划,才得以给我们可乘之机。” 被压在办公桌上的白辰接过话: “早在唐绘到公安局的时候,她悄悄给我递了一张小纸条,让我用自己的社交账号开启直播,并直接实时导入监控画面。因此徐寅,你的罪行,你的杀人行径,你所做的一切都暴露在人们面前,所以就算当时我开枪时就炸膛了,你的罪行依然无处遁形,因此从一开始,你就没有赢的机会。” 唐绘:“也多亏了你自作聪明姓徐的,用信号屏蔽器不仅无法阻断有线直播,还阻隔了自己获知信息的渠道、” 徐寅还想抵抗,他试图指挥武警驱散人群,但这一次,连一向骑墙软骨头的赵安民都支棱了起来。 他一声令下,那些枪管齐刷刷地指向了徐寅。 “对不起,帮你这种恶魔,我做不到。” 虽说众人都知道赵安民是为了保住饭碗说这种话,但面对共同的敌人,大家还是容忍了他。 终于,徐寅像泄了气的皮球一般瘫倒在地,田雨轩还想负隅顽抗,也被一枪托敲昏。 唐绘笑道:“我让外面那几个武警配合演演戏,你还真以为自己能打得过持枪的警察了。” 然而事实上,只有操纵这副身体的人知道,和她们对话的人根本不是唐绘。 韩茜朝内望了望被电晕后还没醒来的唐绘,无奈地叹了口气。 她摆了摆手,徐寅在众目睽睽下如过街老鼠般被押走了。 这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唐绘:“我假装卖破绽被电晕,你找个机会逃跑。” 她们早已融为一体,因此即使在唐绘失去意识后,韩茜依然能做出正确的判断。 这时,白辰忽然走上前拉住韩茜的手。 “实在太感谢你了唐绘,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一定会想出对策的?” 韩茜嫣然一笑:“因为你永远不会出纰漏。” 然而她的真心话是: “即使没有你,我也能赢。” 微风拂面,韩茜额头的孔洞若隐若现,那是昨晚她劝说唐绘刚凿的。 嫉妒的力量被彻底解放,即使白辰没有任何对策,韩茜也可以操纵任何事物,瞬间扭断徐寅的脖子。 只不过用唐绘的话说,她们有更好的选择,要效益最大化,要让世人都知道徐寅的恶行。 这是一场公开处刑。 第115章 看似美好的结束 事情后续的发展异常顺利,由于直播造成的影响过于大,直接震惊了省级以上的干部,专门派人下来彻查此事。不出一个星期,墨林集团劣迹斑斑的罪行被悉数查处,徐寅及其党羽很快落网。 赵安民虽然免于牢狱之灾,但作为徐寅作恶的爪牙,他不可避免地被罢免了职位。 而白辰破案有功,自然而然地填补了帆楼市公安局局长位置的空白,第五支队全体成员也得到了不同程度的升迁。 方玲雅的尸体被草草下葬,刘梓晴继承流年制药后继续践行刘年的夙愿,一切似乎重回正轨,朝着欣欣向荣的方向发展。 唐绘靠在图书馆的椅子上,怡然自得地享受着程羽泡的热茶。 韩茜躲在她的脑海里,念起今天新闻的头版头条。 “唐绘为了公平正义,舍弃荣华富贵的大小姐身份大义灭亲,毅然决然地同黑恶势力作斗争,是当代年轻人的卓越表率,身为担当历史重任的时代新人,我们要大力学习唐绘这种大无畏精神...” “停停停,你已经唠叨一上午了,忙了这么多天,让我清闲一会儿不行吗?” 韩茜故作惊讶:“唐大小姐可是我们帆楼市的大英雄诶,我以为她会大张旗鼓地宣传,没想到她这么淡泊名利~” “你少装蒜,再多嘴我直接跳下去,咱俩同归于尽...” 韩茜嫣然一笑:“你现在可拦不住我,况且,好不容易达成这样的结局,你真的舍得离开吗?” 唐绘白了她一眼:“以为我拿你没办法?” 说着她扒住桌子,不由分说地撞向桌角,并在撞上前一刻迅速切换身体的控制权。 韩茜也不甘示弱,切换的刹那操控桌子拉开,并在唐绘自信满满地切回来时,又猛地拽回桌子。 然而唐绘并没有切,韩茜被结结实实撞了个大包。 “和我斗,你还是太嫩了。”唐绘哂笑。 “唐绘你这个心机怪!” 二人激烈的争斗弄出不小的声响,不远处图书管理员位置上的程羽听到这边的动静,探头问: “唐绘,和谁聊天呢?” 唐绘赶忙摁住脑袋里的韩茜。 “没...没什么,我自言自语呢?” 程羽“哦”了一声,叹了口气。 “不如之前热闹了呀,之前冉奕还在的时候,就算看你俩拌一下午嘴都特别有意思,如今他失踪了这么久都杳无音讯,连我这方小天地都变得萧瑟了呀。” 若不是程羽提起,唐绘都快把这个人忘了,不过当脑海中浮现冉奕的模样时,她的心还是明显悸动了一下。 当唐绘的想法强烈时,她所想像的事便会在韩茜眼前变成具象化的存在,因此韩茜吃力地推开冉奕模样的人偶。 “小绘,你怎么还忘不了他?” 唐绘有些迟疑:“或许是之前留下的烙印太久了吧,一时间无法抹去,不过我会竭力忘记的。” “要真是这样就好咯~”韩茜望着眼前越来越多的,各式各样的冉奕的人偶,无奈地耸了耸肩。 就在这时,白辰忽然打来了电话。 “唐绘通知你一个好消息,由于徐寅罪行累累,加之他对自己的罪行供认不讳,数罪并罚下,帆楼市法院已判处徐寅死刑,立即执行。” 事态顺利到唐绘无法想象,多年来从生理和心理上双重折磨她的恶魔有朝一日终于被绳之以法,她缓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谢...谢谢,实在是...太好了。” “不过。”白辰那边顿了顿。 “刚才询问他有什么遗言时,他恳求想要再见你一面。徐寅大概明早就会被执行,他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无论如何,他也曾当过你的养父,就算是出于人道主义考虑,也稍稍满足一下他临死前的愿望吧,当然如果你实在不愿意,警方也绝不会强求...” “我知道了。”唐绘放下手机后,怔怔地望向远方。 “我总有不祥的预感,韩茜,你说我该不该去?” 韩茜拍了拍胸脯:“怕什么,有我的嫉妒之力在,他休想伤你分毫。” 当唐绘抵达监狱时,白辰亲自迎接,经过重重关卡,二人才抵达了重刑犯的关押间。 白辰热情道:“需不需要我陪同?” 唐绘明眸轻敛,婉拒道:“就送到这里吧,我也想亲自面对他,战胜心魔。” 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关门声,唐绘走进房间,看见被反锁着四肢的徐寅,有气无力地坐在她面前。 “唐绘...你终于来了...在这里的每一天,我都过得生不如死...” 不到半个月的时间,他已瘦得不成样子,想必是遭受了非人的折磨。 “不过是罪有应得罢了。”唐绘面无表情道,她本以为自己能克制住情绪,但当她回忆起过往被徐寅折磨的经历时,愤怒的情绪如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 她浑身颤抖,一字一顿地控诉着徐寅的恶行,并最终冷冷地收尾道。 “不说别人,单单折磨我那么多年,把你千刀万剐都远远不够。” 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唐绘本以为徐寅是发了善心,才想给她一个宣泄情绪的机会。 但徐寅的话却让唐绘愣在了原地。 “原来你这么恨他吗?” “当然恨了...等等...他?” 唐绘猛地抬头望向“徐寅”,忽然意识到不对,“徐寅”周身的空间开始不自然地抖动,刹那间,他已全然变了模样。 唐绘定睛一看,坐在那里的根本不是徐寅,而是失踪已久的冉奕。 “怎么可能...怎么会是他...快来人,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不知为何,即使白辰就站在唐绘面前,还一口咬定坐在那的人就是徐寅。 “为什么...你们都看不见吗?”唐绘不解。 与此同时,韩茜终于发现了问题。 “有人偷偷修改了世界法则,在冉奕身上施加了障眼法,让他在我们眼中变成了徐寅...” 【换句话说,我们一直与我们作对的徐寅,自始至终都是冉奕扮演的。】 第116章 就被你憎恶吧 仔细回想过去发生的事,唐绘才察觉出种种不寻常,虽然徐寅向来嚣张跋扈,但为人极其谨慎,怎可能仅带着田雨轩一人赶往公安局,还有凭借他以虐待人为乐的秉性,怎可能那么遵守游戏规则,开枪那么犹豫。 甚至换作真的徐寅,他可能第一发就用赵安民的配枪打出去了,根本不会给白辰一丝一毫喘息的机会。 可...为什么会是他,为什么偏偏是冉奕。 冉奕脚上沉重的镣铐碰撞地面发出沉闷的响声,每一下都似砸在唐绘的心上。 虽不知发生了什么,但唐绘笃定,冉奕一定是无辜的。 见到他这副可怜模样后,先前坚定的信念瞬间土崩瓦解,她无论如何也无法忽视奄奄一息的冉奕。 “白警官你们再仔细审查一下,这个人真的不是徐寅,是胡川和徐寅等人做了手脚,通过更改“彼岸”的底层规则设置了视觉障碍,让我们误以为...” 可当唐绘想把真相告诉白辰时,她的声音就好像被空气噎住了般,说的话如杳然的绯雾般烟消云散。 “做不到的,我刚才试过了,冉奕身边似乎有一股更强大的力量在限制我行动。”韩茜的声音格外冷静。 “别忘了我们还在“彼岸”里,胡川作为研发者,能力很可能在我们之上,连我的嫉妒之力都能被他轻松驾驭。” “难道我们一直被玩弄于股掌之间吗?” 在面对冉奕的问题时,唐绘根本无法保持理智的思考,她死死拽住白辰央求道。 “就算...就算现在看不出来,也求求你和上面汇报一下,推迟执行死刑好不好...” 白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奇怪,但很快他就恍然大悟般舒展眉头,微笑着拍了拍唐绘。 “唐绘小姐,我明白你对徐寅罪大恶极的记恨,这么快了结了太便宜他了,恨不得让他再受些肉体上的折磨,但一方面,徐寅的罪行罄竹难书,我们必须给人民一个交代,上级的指令也是从快执行;另一方面,我们毕竟不是野蛮人,就算是这样罪恶滔天的犯人,也要秉持人道主义原则,要适可而止。” 说罢白辰转身朝外走去,临别前还不忘嘱咐。 “唐绘小姐,看您这状态,应该还想和他再交流一会儿,不过还有十五分钟就要开始执行死刑的流程了,请您注意时间。” 唐绘呆若木鸡地站在原地,绝望地看着白辰消失在门口。 “别执着了唐绘...白警官听不见的...这一切已成既定事实,是最好的结局,也没有必要改变了。” 始终保持沉默的冉奕忽然开口,艰难地抬起头,苦笑道。 “你说的什么话!”唐绘悲愤交加,恨不得一耳光打在冉奕脸上。 但隔着厚厚的玻璃幕墙,她的愤怒也只能发泄在墙上。 “谁允许你出现在这里了?你不是已经死了吗?出现在这里到底想做什么...” 冉奕苦笑:“我在努力成为让你憎恶的人,仅此而已。” 韩茜接过唐绘的身体控制权,骂道:“少卖关子,你还能活多久心里没数吗?要是不想让唐绘一辈子活在愧疚和迷茫的阴影中,不想让她恨你一辈子,就把话讲清楚!” 冉奕叹了口气:“正如你们所见,杀掉方玲雅的人是我,篡改直播信号的人是我,借着徐寅的形象为非作歹作恶多端的人也是我,做了这么多,我肯定足够让你讨厌了吧,所以放任我去死就好。” 话音刚落,唐绘按捺不住,再次抢回身体的控制权,厉声质问道。 “仅仅是为了让我憎恶,说的什么屁话!冉奕...你到底站在哪一边?让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冉奕怔怔地望着唐绘,他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良久的沉默后,他才缓缓开口。 “是你呀,准确地说,是另一个你要我这么做的。” “另一个...我?”唐绘的脑海中闪过那个设计师唐绘的形象,可她明明说了第一目标是让我从“彼岸”中逃出去,她怎么可能会制造这么一场闹剧欺骗我... 冉奕的声音依旧平静,平静中竟透露出一丝喜悦。 “因为她说,这是最优解,是让你彻底逃离的...唯一方法。” 将时间轴拨回回溯伊始,当冉奕讲完计划和唐绘分头行动,即将迈入报告厅时,时间忽然静止了,报告厅内学生的行为都定格在了一瞬间。 正当他一脸懵逼之时,一个熟悉而陌生的声音从他身后响起。 “我想有些事我们有必要谈谈。” 冉奕触电般转过头:“唐绘...你不是去报警...不对你不是唐绘。” 他定睛一看,才辨认出此人是上次进入“彼岸”时,双重进入“彼岸”,在唐绘的潜意识中见过的设计师唐绘。 “你...你不属于这里吧。” 设计师唐绘嫣然一笑:“我隶属于“彼岸”的纠错机制,只要是“彼岸”内的世界,我都可以任意穿梭。” 冉奕勉强接受了这个设定:“所以你来找我的意思是?” 她复述了“彼岸”的机制。 “胡川制造“彼岸”的真正目的,就是通过收集七宗罪中对应的欲望,使得“彼岸”本身拥有独立自主的意识,成为完备的存在,七宗罪分别是追求刺激性欲的色欲、沉迷享乐的暴食、永远得不到满足的贪婪、逃避现实的懒惰、无法克制情绪的愤怒、因欲望不满而恼恨他人的嫉妒以及有恃无恐,亵渎规则的傲慢。” “倘若这七种欲望都被胡川收集,他就可以通过“彼岸”彻底控制人们的思想,任何参与过实验的人都无法逃离“彼岸”,彻底沦为他的奴隶。” 冉奕听罢倒吸一口冷气, “所以我能做什么?” 只见设计师唐绘脸色一沉,连同她眉宇间都凝起一团阴云。 “可以告诉你的是,唐绘也是持有执念的七个人之一,好消息是她正在试图摆脱执念,挣脱牢笼,坏消息是——” “你就是她的执念。” 第117章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 设计师唐绘的话很明显,将一切变故的源头指向了胡川。 “打破他的计划,就要阻止他搜集七宗罪的欲望,就要斩断那些人的执念。” 冉奕落寞地低下了头,他知道,对方只是为了保留他的颜面,没有把话挑明,但该做什么,他心里再清楚不过。 只是还有一点冉奕尚不明白:“我对唐绘而言,到底是怎样的存在,普通朋友,还是...” 设计师唐绘转过身,仰面望向回廊那端的来时路。 “笼中的金丝雀自出生起便被困在不到一尺见方大小的囹圄中,她无比渴望外面的空间,但冰冷的铁丝断绝了她一切念想。” “没有同类、没有陪伴、没有自由、只有冰冷的铁丝,于是百般无赖之下,金丝雀渐渐对逼仄环境中的小事物产生了兴趣,她开始每天对着盛水的水盆讲话,就仿佛水盆真的会回应一样。” “可当有朝一日,笼子门被打开了,金丝雀获得了自由的机会,可当她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自己有些舍不得那个水盆,在日复一日的陪伴中,她早已潜移默化地把它视作活生生的存在,视为同伴、知己、为追求自由并肩作战的战友,但事实也赤裸裸地摆在眼前。” 有什么东西从设计师唐绘的脸颊上滑落: “水盆本就属于笼子的一部分,如果想要自由,金丝雀就必须舍弃它,而现在,金丝雀还在犹豫不决,所以——” “需要我亲自了结这段执念,是吧。”冉奕攥紧拳头,终于下定了决心。 “我明白了。” “明白就好,另外解释一下,由于唐绘即将摆脱“彼岸”的束缚,我的力量得到了进一步释放,不仅可以穿梭于各个精神世界,乃至现实世界中人的思维,我都可以进入,另一方面,即使是那些带着执念的人,他们所制造的纠错机制也不是我的对手,以及,我可以通过类似现在让时间暂停的方式,躲避胡川的监视。” “胡川在监视我们?”冉奕问。 设计师唐绘:“是啊,只要你还在“彼岸”内,甚至只要你进入过“彼岸”,他就能无所不在地监视你,直到你彻底死去,所以为了躲避他,我不得不另寻他处,甚至附身到现实世界的人身上。” “等等...你的意思是,当初我从“彼岸”中醒来,操控我身体的人就是你?” 设计师唐绘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啊,当初唐绘太执迷不悟,我也是迫不得已。” 冉奕的双眸变得更暗淡了些。 “可...如果你都像你形容的这么强了,为什么不直接覆灭“彼岸”内的所有精神世界和执念,直接捣毁胡川的计划呀。” 设计师唐绘尴尬地笑了笑。 “怎么说呢,我并非独立的个体,我和唐绘是彼岸双生的存在,别看我在其他地方作威作福,我的力量还是根源于她,能直接推翻“彼岸”什么的...我有心无力哈哈。” 冉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解释得差不多,他也没什么好问的了。 于是在设计师唐绘的协助下,他欲擒故纵,被套着韩茜外衣的纠错机制带走,送到了胡川面前。 如获至宝的胡川自然兴奋不已,可在又一次被送入“彼岸”时,他唤醒了设计师唐绘,她告诉冉奕,胡川与“彼岸”直接连接,因此他可以观测到每个世界中发生的事。 因而冉奕将计就计,设计了一次“思维绑架计划”,以此威胁胡川。 “胡川,我要和你谈判,否则就让她彻底毁坏我的大脑,成为留观室里那样不折不扣的疯子。” 在观察到他们这样的行为后,胡川哑然失笑,他当然舍不得冉奕这颗宝贵的大脑,因此将他从“彼岸”中放了出来。 “你和那个怪物认识?简直不可思议,在以往的记录里,接触过那个怪物的实验体没有一个能保持正常思维,甚至连人性都泯灭了。”胡川的语气略带惊讶。 “你能保持清醒,果然是不可多得的宝贵实验体。” 冉奕想了想,的确,在胡川眼中,设计师唐绘宛若他设计精密程序中无法解决的bUG,这个bUG涉及程序的底层逻辑,既很难阻止,也无法修复。 “你想要什么?”胡川冷冷问。 “我想要帮你把唐绘带回来。”冉奕语出惊人,胡川难以置信地问。 “真的吗?你图什么?” 冉奕:“我进入“彼岸”的原因只有一个,拯救唐绘,因为我深深爱着她,但如今看来,她并不爱我,所以我没必要在这里浪费时间了。我听那个从唐绘身上剥离的家伙说,唐绘有什么...执念,对吧,既然如此,我用她换我,让我离开这里,对你而言应该是不错的条件吧。” 胡川:“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冉奕哂笑:“这里是“彼岸”的精神世界,正如你所说,我是特殊的存在,并没有出现相应的纠错机制,因此,除非杀了我,否则我也无法轻易离开不是吗?” 于是,冉奕向胡川阐述了他的计划,即众人所见的,他通过障眼法假冒徐寅的计划。 冉奕的理由很简单:“让我死,离开这个世界,你留下数据和唐绘,一举两得,是我们双赢的结局。” 然而有些事终不遂人愿。 解开障眼法是设计师唐绘的决定,她想借助这次短暂的接触,检验唐绘的意志力。 冉奕答应了,他本以为,在看见自己这张脸后,唐绘仍会面无表情地离开,甚至讥笑一番。 但...为什么... 我朝思暮想的、深深牵挂的、始终深爱的唐绘,你为何在哭泣... 我是恶人啊,我是和徐寅一样的存在,我做了这么多坏事,就是想让你斩断所剩无几的执念。 “唐绘...为什么...我根本不值得你这么...” “笨蛋!大笨蛋!和你在一起那么久,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地舍弃掉你啊!”唐绘捶着玻璃幕墙,一下下敲击震颤着冉奕的心。 她唐绘撕碎了笼罩在他心头的阴云,将她绽放的光芒照亮他落寞干涸的胸腔。 “我怎么可能不在意你啊!” 第118章 计划完成了? 一切挣扎没有意义,片刻等待后,白辰两名工作人员走了进来,见唐绘仍在苦苦恳求,白辰也紧紧抱住唐绘,轻声安慰道。 “唐小姐,我明白您的感受,在之前不少案例中,长期受犯人折磨的被害者在被营救后,往往会因为突然脱离原本的生活状态,反而觉得不适应,医学上管这个叫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唐小姐您别太难过,我已经和上级申请过了,为你找了最好的心理医生,只要经过一段时间的治疗——” 然而这一切对唐绘而言都没有任何意义,她挣不开白辰的“束缚”,眼睁睁地看着冉奕被工作人员带走了。 临别前冉奕回眸望向她,浑浊的双眸中五味杂陈,仿佛在说。 “我做得到底对不对...” 唐绘有千言万语想倾泻出来,可当她片刻迟疑再抬起头时,冉奕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要!为什么...这么残忍...” 脑海中的韩茜始终保持沉默,站在旁观者的视角,她能理解唐绘的想法,也知道这一切已无法改变。 唐绘之所以这么崩溃,也有迹可循。 自那次自省开始,唐绘始终认为,她对冉奕的感情没有任何来源,甚至有可能只是在“彼岸”的作用下强行塑造的枷锁。加之看见设计师唐绘在现实中操纵冉奕说的那段话,唐绘自然更不相信冉奕的立场。 更何况,冉奕根本没直接坦白过他对她的爱意,因此在唐绘眼中,冉奕不过是一种若即若离的错觉,对他的感觉,也只不过是长期陪伴和吊桥效应双重影响下的错觉。 为了挣脱枷锁,唐绘本能地逃避着这种“错觉”。 她在心中筑起高墙,誓将自己塑造成封心锁爱,无欲无求的存在。 然而冉奕的行动轻而易举地摧毁了她的心墙。 唐绘想不明白,如果一个人真的对她没感觉,为何要竭尽所有地为她奉献所有。 “韩茜,这次做错的人,是我吧。”唐绘说这话时,每一个字都在颤抖。 韩茜思量许久,才宽慰道: “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也许有些事早就命中注定了,既然发生了,我们就得接受对不对,我希望你不要太过自责...” “为什么连你也说这样的话!”唐绘怒不可遏地打断了韩茜。 “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中注定,更何况这里不是现实世界,尚有改变的机会,过去的错可以更正,过去的遗憾可以弥补,只要还在“彼岸”里,我们不就还有机会吗?更何况,我不是那种辜负他人感情的人,即使是一厢情愿,我也要给予他真挚的回应,所以我必须正视自己,正视这段感情,等下一段回溯,我会亲自和冉奕把话讲清楚。” 唐绘的情绪似乎好转了些,但韩茜隐隐觉得,她的想法非常危险。 韩茜:“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话音未落,唐绘已神不知鬼不觉地举起了水果刀,对准了脖子。 “喂你要做什么,这玩意杀伤力不够,一次性死不了的话可相当折磨...” “所以,求你帮帮我。”唐绘的语气诚恳,却如同不可违背的命令。 韩茜面露难色:“小绘...我没想到你仍然对他...” “别浪费时间了!”唐绘的情绪异常不稳定,韩茜在她脑海中所见的景象已经开始混乱、 “我只想快点把话说清楚,仅此而已,韩茜,不要再犹豫了。” “我知道了。” 伴随着韩茜眼角滑落的无人在意的泪珠,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拿起水果刀,毫不犹豫地刺向了动脉。 唐绘下意识地闭上了眼,她已经准备迎接回廊的晚霞,迎接濒临绝望的冉奕,她甚至已经想好了说辞。 “虽然我也不知道这份爱意从何而来,但我现在想明白了,一味逃避不仅没有任何意义,还会辜负你的感情,让你不明不白地蒙受伤害,所以这一次,我们并肩战斗,也许在不久的将来,我真的会爱上你,好吗?” 然而片刻沉寂后,唐绘才发现四周非常安静,连一点风吹草动都没有。 唐绘狐疑地睁开了眼,却发现自己又被包裹在了熟悉的毛玻璃房间里。 密不透风的环境令人压抑,唐绘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回到这里。 “韩茜,这到底是怎么了?我为什么没有回到回廊?” 韩茜如人间蒸发般没有任何回应,这令唐绘的情绪更加不稳定。 这时,设计师唐绘如鬼魅般出现,不慌不忙地解释道。 “这是我专门为你制作的空间,我的彼岸花,在这里可以躲过胡川的监视,说什么都不会被他发现。” “为什么要带我来这个鬼地方!”唐绘丝毫不领情。 “让我去回廊,我要见冉奕!” 设计师唐绘不解地皱了皱眉。 “回廊?冉奕?拜托已经结束了好不好,那种鬼地方,你再也不用去了。” “什么...意思?”唐绘怔怔地望着另一个她。 设计师唐绘踱到她身后,轻抚着她的肩。 “就是说,恭喜你,经过你的不懈努力,我们已经逃离了“彼岸”,我想用不了多久,你就能回到现实世界,并彻底不受”彼岸”的束缚了,我们计划的第一步已经完成啦~” “完成了...”唐绘呆若木鸡地怔在原地,这句话听起来是那么的不真实。 “是呀~之后我们要依次救出其他带有执念的人,彻底粉碎胡川的计划,等之后你进入“彼岸”,进入他人的世界时,我会和你接应的,相信我,没有人是我的对手...” 然而她的话唐绘一句也听不进去,她心中只有一个问题。 “所以冉奕还有救对不对,等我再进去的时候,还能和他把话说清楚,大不了...回了现实世界,我亲自跟他解释清楚。” 然而设计师唐绘却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关心他干嘛?” 唐绘顿了顿:“毕竟再怎么说,我的想法出问题是我的责任,不能牵连其他人替我受苦,尤其他还...那么在意我。” “嗐。”设计师唐绘哂笑。 “这你就不用担心了,一个将死之人,哪有机会责怪你?” “啊?” 第119章 你真是执迷不悟 唐绘瞪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望向另一个她,试图从她的微笑中解读出不一样的结论。 然而设计师唐绘仿佛刻意刺激她般。 “再准确点讲,他就算肉体还活着,也不过是脑死亡的植物人罢了。” 在唐绘瞠目结舌的神情中,她将一切娓娓道来。 冉奕和胡川达成了交易,但阴险狡诈的胡川怎舍得这么轻而易举地放走他,在冉奕最后一次进入“彼岸”时,他没有关门,他的“彼岸”并没有密封,他的潜意识就暴露在胡川眼皮子底下。 胡川正是抓住了这个机会,在冉奕被执行注射死刑后,他通过“彼岸”第一时间收回了他的潜意识,并将冉奕的思维困在“彼岸”中,永世不得挣脱。 因此,冉奕的潜意识永远不会回到他的身体,他将永远处于脑死亡的状态,也就是植物人。 “那我们为什么不去救他?冉奕对胡川而言,不也是特殊的存在吗?”唐绘歇斯底里地问。 “因为冉奕的特殊之处和其他人不一样。”设计师唐绘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他也是有执念之人,甚至执念比任何人都强烈,但他进入“彼岸”后,并没有形成纠错机制,换句话说,在他的思维世界中,并没有强制让他离开“彼岸”的条件,甚至据我了解,胡川的实验报告里,曾不止一次记录,冉奕的潜意识会不由自主地被“彼岸”所吸引,二者的行为逻辑高度匹配...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无论如何,我们没有救他的渠道。” “不可能...你都能穿越那么多潜意识,你那么厉害,肯定还有办法对不对,小奕他一定有救对不对...求求你...” 唐绘抱住另一个她的大腿苦苦相求,但换来的却是结结实实的一记耳光。 设计师唐绘的脸色变得阴沉,她鄙夷地望向唐绘。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为什么每每提到他的事,你都如失心般慌成这副模样,离开他就活不了了吗!还有,如果你再用那令人反胃的称呼,我宁可舍弃逃离“彼岸”的机会,彻底和你一刀两断。” 说着,设计师唐绘打了个响指,密封的玻璃空间破碎,唐绘脚下一空,坠入深渊。 在意识消失前,她听见另一个自己最后的话。 “你有两条路,要么彻底忘记他,重获新生,要么仍然死性不改,还对他抱有幻想,那样的话,我们就此形同陌路吧。” 眼前暗红色的灯光消散,唐绘猛地坐起身,她摸了摸额头,光滑平整,没有一丝缺口。 “韩茜,你听得见吗?我们现在在哪里?” “现实。”韩茜爱答不理地回答。 但唐绘没时间考虑这些,她的头以上被悬挂了一个闹铃般的装置,她摁了几下,没有任何回应。 唐绘绕到“彼岸”的门口,才发现门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她铆足了劲把那东西拽出一条缝,还未来得及看,刹那间一股水从缝隙涌出,瞬间淹没了“彼岸”。 “这什么情况?”唐绘拼尽全力地抓住“彼岸”的顶,在水即将没过她头顶时,韩茜才不情愿地接管了身体,深吸一口气,屏住呼吸,从唐绘刚刚打开的那道缝隙里钻了出去。 “白辰和冉奕联络需要反复进入源实验室,他们估计是保险起见,给你的设备添加了一层保护。” “没想到他们还挺用心的。”一想到现实世界中的案件进展还算顺利,唐绘的情绪稍稍缓和了些,但望见电子荧幕上冉奕的脑电波观测图被拉成一条直线时,她又不淡定了。 “难道她说的是真的?真的没有机会...” 似乎连韩茜也变得冷漠了:“人家干嘛骗你,我说唐绘,既然你在意冉奕到那种地步,就干脆和他一起去死,一起殉情多好?” 但没想到,这句话让唐绘收敛起愁容,扑哧一下笑出了声。 “你吃醋了?” 就算不懂其他事,唐绘还是能懂韩茜的想法。 “切~我才不会和一个连表白都不敢的臭男人一般见识,我是替你感到悲哀,明明人生过了三分之一还不到,却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看见冉奕的脑电波图,你不会已经在心里默认自己是守活寡的遗孀了吧。” 没想到唐绘笑得更大声了,靠在冉奕的“彼岸”舱上笑得前仰后合。 这下轮到韩茜发懵了,该不会唐绘遭受这么大打击,加之“众叛亲离”的处境,直接变傻了吧。 “小绘你...脑壳还正常不?” “正常,相当正常~”唐绘笑着擦干眼角的泪。 “我是发自内心的笑,说实话,在那个密封空间里,当你悄悄隐藏起来的时候,我真的有些绝望,因为我知道,只靠我自己单打独斗,根本没有任何胜算,我本以为,同为“彼岸”的产物,你会选择跟她走,没想到你还是跟我出来了,不仅如此,你的嫉妒心还那么强,连一个将死之人都能打翻你的醋坛子。” 韩茜这才意识到自己被唐绘玩弄了:“又欺负我!你要是不难受了就和我说一声啊!干嘛摆出那副脏样子!” “况且——”韩茜话锋一转。 “刚才另一个你不是已经把话讲得很清楚了吗?为什么你还有信心能救下冉奕?” 唐绘眨了眨眼,明眸闪过一丝光亮。 “可如果根本没可能救出冉奕,她又为何告诉我有两条路可以走,为何要威胁我呢?” 【这不证明,她心里也没把握吗?】 韩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所以你选择救冉奕的理由是?” “我想呐~“彼岸”果然会给人的精神意志带来不可避免的干扰,过了这么久,我差点忘了,从一开始,我就和小奕说过那句话。” 【不希望任何人再深陷虚无缥缈的囹圄】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的权利不是吗?”唐绘俏皮地眨了眨眼,韩茜无可奈何的笑里添了三分宠溺。 “一口一个小奕,看来你还是这么执迷不悟呀~” 第120章 自由意志的沉沦 “所以你为什么会选择另一条路?” 韩茜向唐绘发出了灵魂拷问。 “我总觉得...她在说谎。”唐绘攥紧了拳头。 “她口口声声说着为了我好,却从来没有在我需要的时候出现过,韩茜你想,她在精神世界里既然那么无所不能,哪怕她只是出手相救一次,我们都不至于走这么多弯路对不对?相反,她总是会提出和我想法相悖的行动,像是在...刻意更正我的想法。” “你的意思是设计师唐绘在故意阻止你?”韩茜若有所思。 “没错,可如果我们换个角度看问题呢?”唐绘缓缓抬起头。 “如果她根本不是帮助我的存在,而是始终站在我对面的人。” “对啊!她是纠错机制啊!”韩茜恍然大悟地一拍大腿。 “只是说,她没有像我,或者刘梓晴的纠错机制那样,通过暴力直接把潜意识扼杀在摇篮里,另一个你选择了相对平和的柔性劝导的方式,假意站在你的立场上...” 唐绘赞同地点了点头。 “没错,但它们殊途同归,无论哪种方式,都在不遗余力地试图改变我的自由意志。” 韩茜看得出唐绘仍有些迷茫,她又补了一针强心剂。 “小绘...我不知道你能不能感受到我的...心意,虽然在这个时候说这种话很突兀,但我还是蛮在意你的,其实连我自己也奇怪,明明在不久之前我们还是苦大仇深的敌人,为什么现在你的一举一动都在令我悸动,但我想,也许爱本身就是如此朦胧的事物。” “有人说,爱是自由意志的沉沦,你所向往的自由意志本就受到种种束缚,爱也一样,只是它更不易被察觉,常言道日久生情,也许你对冉奕的感觉并非某一个光彩夺目的闪耀点,而是在你的时间长河上留下的足迹。” 唐绘嫣然一笑:“你是在替我开脱,还是以此为借口向我表白?” “我...”韩茜扭过身,挡住涨红了的脸。 “这副身体是我们共用的,我可不想让它总受负面情绪的荼毒。” 见唐绘还愣在原地,韩茜问: “既然都做好决定了,还愣着干什么?” 唐绘的美眸中泛着光,不可思议地问:“这么说...你同意我去救小奕?” “当然咯~”韩茜浅笑。 “恋爱脑可是谁都无法阻止的执念,更何况这份执念早就扎根于你脑海中呢?” 自由意志是脱离秩序与规范的,随心所欲的意志,追求自由意志本身就是一种僭越规则的欲望。 韩茜隐隐察觉到,唐绘对冉奕无法用语言表达的爱,早已超出了规则本身,这或许就是唐绘身上的执念。 【追求自由意志沉沦的色欲】 理清思路后,唐绘一刻都不停歇,她快步穿过长廊,想要找到警方的人取得联系,却发现第一道门禁外乌泱泱地挤满了人。 跨过第一道门禁,唐绘才看见,所有科研人员围在其中一个科室的手术台前,有条不紊地做着什么,他们整齐划一,就好像—— “提线木偶。”韩茜瞬间察觉出不对劲。 “这些科研人员应该又被陈瞳控制了,他要做什么?” 唐绘换上一身实验人员的衣服,戴上口罩,费尽全力挤到人群前,定睛一看,发现躺在正中央床上的人是王旭,而手术台的灯聚焦在他暴露的额头上。 “不好,陈瞳要给他做手术!” 唐绘走到床前,小心戳了戳,耳语道。 “王旭,快醒醒!” 没有任何反应。 “别睡了!你要变成傀儡了知不知道!” 事态紧急,唐绘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晃着王旭,却被强大的力量擒住了双臂。 唐绘这才发现,所有人的目光已齐刷刷地望向了她。 身后的实验人员死死抓着她的手,这时陈瞳才拿着手术刀,缓缓走了过来。 “你一醒来我就收到了通知,可惜这边太忙,我实在腾不出手,还请唐大小姐见谅。”陈瞳略带嘲讽的语气非常欠打,听得韩茜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过我还以为唐大小姐进去这么久,出来一定精神不正常了,现在看来,还算稳定。” 唐绘:“少废话陈瞳,参与实验的人是我们,和王旭有什么关系,不要把无辜的人掺和进来。” “无辜?”陈瞳皱了皱眉。 “别说这么绝对的话,说不准他也和我们一样,是参与游戏的人呢。” “他在说什么?”唐绘问韩茜。 “不知道,难不成也发癫了?”韩茜顿了顿。 “可惜这里是现实世界,我的嫉妒之力用不了一点,眼下的情况很棘手啊...” 唐绘没有回答,她朝着陈瞳嫣然一笑。 “既然都是参与游戏的人,为什么要如此对待我呢?” 陈瞳:“这不是担心您影响了我的手术。” 唐绘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忽然话锋一转。 “陈大夫,你猜我在“彼岸”里看到什么了?” 再次听到有人这么称呼自己,陈瞳瞬间警觉,难以置信地望向唐绘。 “你...全都知道了?” 唐绘哂笑:“你说刘年?嗐,那不过是一件小事,我要讲的,和“彼岸”,和胡川的核心研究成果有关。” 唐绘知道,陈瞳始终对胡川的研究成果心心念念,并且她隐约察觉到,陈瞳想要的,很可能是和七宗罪执念有关的资料。 他口中的游戏玩家,也应该和这个概念有关。 陈瞳的态度一下子缓和了许多,加之他自恃有这么多傀儡助阵,唐绘奈何不了他,他便命令那两个人松开手。 “唐大小姐,希望您不介意我刚才的粗鲁行为,如果您愿意分享情报,我十分乐意和您合作。” 见陈瞳毫无防备地伸出了手,唐绘冷哼一声。 就是现在! 她假装伸出手,在即将握手的刹那,忽然一个假动作甩开陈瞳,一手握住陈瞳的手臂,另一只手随后而至,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抢走了陈瞳手上的手术刀。 陈瞳下意识地以为唐绘要挟持他,立刻通过意念命令实验人员控制住唐绘。 “我才不会给你传达指令的机会。” 唐绘并没有把刀架在陈瞳脖子上,而是轻轻扭动手腕,让刀把朝下,不由分说地扎入陈瞳额头上的孔洞内。 “让你的大脑重回密封空间吧!” 第121章 迫不得已合作 片刻沉寂后,其他正在逐渐靠近的实验人员瞬间如断了线的人偶般,软绵绵地瘫倒在地,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恢复了意识。 “我这是...睡着了?” “怎么都聚在一起了?” 其中一个人望向陈瞳和唐绘,见他们以奇怪的姿势扭打在一起。 “陈哥...干嘛把刀插在头上,你们是在表演什么行为艺术吗?” “死心吧陈瞳!”唐绘死死握住刀把。 “如果不想被手术刀扎穿大脑,就乖乖放弃挣扎!” 陈瞳还想反抗,他大声呼喊:“大家快来帮我!唐大小姐从“彼岸”里出来后精神失常了,急需通过颅骨贯穿手术释放压力,大家先帮我控制住她...” “该被控制的人是你。” 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陈瞳面前,不费吹灰之力扒开他的手,像抓小鸡仔一样把他拎了起来。 唐绘定睛一看,原来是王旭。 见其他实验人员还在犹豫不决,王旭二话不说掏出枪宣布: “看什么看?这是我和陈瞳的私人恩怨,和你们无关,都自己忙自己的去。” 在“美式居合”强大的压迫感下,众人纷纷散开,只剩陈瞳有气无力地跪在地上。 之后,王旭将刚才发生的事娓娓道来。 陈瞳先是说了一堆神神叨叨的话,王旭差点就信了。但当他们推开门,看见聊天的小房间被其他实验人员包围时,他就察觉出一丝不对劲。 门外的其他实验人员像提线木偶一样站在一起,像是被某人操控着般。 但陈瞳说过,他们刚才对话的房间是完全封闭的,任何信号都不会传过去,如果真的如陈瞳所说,是“彼岸”操控着这些人的话,他们有什么理由包围自己呢。 更何况,陈瞳接下来的话直接演都不演了,见到这群“严阵以待”的提线木偶,陈瞳非但没有害怕,还自然而然地向前迈了一步,转身对王旭说道。 “既然已经无处可逃,不如就此投入“彼岸”的怀抱吧。” “你这话什么意思?”王旭警惕地盯着陈瞳,手始终死死地摁在口袋上。 但陈瞳始终面带微笑,丝毫不惧。 “王警官,身为游戏玩家,如果在这种地方game over未免太遗憾了。” 王旭不想听他废话,他伸手去抓陈瞳,然而陈瞳早有准备,他微笑着毫不躲闪,只是眨了眨眼,身后的实验人员们如潮水般闪到陈瞳身前。 王旭:“你做了什么!事实上这些人都是你在控制吧!” “我也没有反驳过呀?~”陈瞳故作无奈地耸了耸肩。 “不过你的表现果然和我了解的一模一样,单纯,天真,以为谁说的都是实话。” 说着,陈瞳下达了指令,实验人员们站成半圆形,如一道围墙般将王旭困在其中,并一步步地朝他逼近。 王旭下意识地拔出口袋中的配枪。 “别过来!你们这是袭警,我有权实施反击...” 然而陈瞳站在人墙最前面,狡黠的双眸中没有一丝害怕。 “我还听说,王警官的胆子并不大,高情商的说法是恪尽职守,行为克制,从不伤及无辜;低情商的说法是——” 陈瞳冷不丁地掏出电击棒挥向王旭,滋啦声响后,王旭应声倒地。 “优柔寡断、犹豫不决,因而常常错失良机。” 和韩茜猜想的一样,陈瞳本打算拿王旭的身体做相同的实验,幸亏唐绘及时赶到,制止了他的行为。 “认清了你是什么人,我不可能再犹豫了,袭警可不是小事,如果我追究到底,最轻也是三年以下有期徒刑。” 王旭的枪一直顶在陈瞳的脑门上,没有放下来,令陈瞳始终心惊胆战的。 陈瞳瞬间老实了,如投降般举起双手。 “君子动口不动手,咱有话好好说。” “先告诉我外面发生了什么!”王旭喝令。 陈瞳这才应声答应着,关掉了信号屏蔽器。 作为方玲雅的长期合作伙伴,他对方玲雅的一切计划了如指掌。 经陈瞳转述,唐绘才知道办案的过程并不顺利,白辰被人摆了一道,现在不仅被暂停了职权,人也被关了禁闭,连自由行动的权利也没有。而代替他办案的人是聂楚。 陈瞳:“唐大小姐你在“彼岸”中见识了那么多,一定知道聂楚是什么孽畜,他接手案子,不仅会嫁祸第五支队的人,连我们这些实验人员都要遭殃。” 唐绘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其他事呢?” 王旭翻了翻手机后眉头紧锁:“倒在源实验室门口的弟兄已因电磁波的干扰引发了脑梗,已经离开了...第五支队其他人也都失联了,情况比我预想的还要严峻。” 然而唐绘依旧平静,她转过头问陈瞳。 “还有吗?” 见陈瞳不太情愿继续讲,唐绘捻起他额头的刀把,轻压了一下,冰冷的刀把距离陈瞳脆弱的大脑仅毫米之遥,他瞬间求饶。 “我说我说...方玲雅已经和警方达成共识了,草草结案,彻底摧毁源实验室,不留下一点证据。我猜他们是想趁着徐寅不在国内,夺走对溯实验室的直接控制权。” “徐寅在国内,他没有走。”唐绘冷冷道。 “你们被他骗了,他故意装作不在,就是想暗中观察你们有什么小动作,再将你们一举拿下。” 陈瞳愣了一下:“所以我们的行径...” 唐绘哂笑:“是的,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方玲雅这么嚣张跋扈,又是约胡川见面,又是干涉警方执法,根本没把徐寅放在眼里,我想徐寅会怎么做,你再清楚不过了吧。” 唐绘俯下身,柔声问。 “现在你已经无路可退了,还想和我合作吗?” “能能能...当然能!”陈瞳的点头如捣蒜。 “那就好~”唐绘站起身,一边踱一边讲。 “我们呢,也不想太难为你,你要做的事再简单不过。” 说着,她取来一根笔,飞快地写下方玲雅的累累罪行,以及她藏匿证据的地方。 “这些是我在“彼岸”中得到的对你有帮助的线索,你要做的很简单——” “去和谐医院,让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得到获知真相的机会。” 第122章 灵异事件 见唐绘的态度如此坚决,陈瞳知道他已经没有其他的选择了。 “行吧,但作为交换,我头上这玩意得取下来吧,戴着这玩意我也不好出门。” 王旭望向唐绘,征求她的意见。 唐绘嫣然一笑,毫不犹豫地把手术刀拔了下来,递到陈瞳手中。 “记住你想要什么,我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我只能选择信任你,希望你也一样。” 陈瞳谢过唐绘,揣好手术刀,带了两个科研人员离开了。 陈瞳走后,王旭心中的紧张再也无法遮掩。 “唐大小姐,就凭咱们三个...真的有胜算吗?” 唐绘默不作声地走回长廊,拾起王旭已经牺牲了的同事的配枪,又摘下他的帽子,扣在他脸上。 “安息吧。”她在心中默念。 之后她返回溯源实验室的大门口,抬手瞄准开枪,一气呵成,打爆了溯源实验室的智能门禁。 “唐大小姐你这是做什么!”王旭心急如焚,因为师哥曾再三叮嘱他,溯源实验室是一台精密的仪器,庞大的神经网络与“彼岸”的运行息息相关,但凡破坏一点都有可能对“彼岸”内的实验者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然而唐绘毫不留情地反驳。 “我在里面经历了无数次回溯,你懂还是我懂?” 王旭乖乖闭上了嘴,但还是不明白唐绘的用意。 唐绘缓缓转过身,就在转身的刹那,韩茜悄无声息地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胡川很可能会通过神经网络监视这里的一举一动,所以我必须保证接下来的话只有你一个人能听见。” 说着,韩茜拉着王旭进了之前那个小房间,然而在关门的瞬间,所有科研人员不约而同地放下了手中的工作,齐刷刷地将目光汇聚到小房间上。 他们都是眼线。 片刻沉寂后,王旭忽然一脚踹开门,暴跳如雷地闯了出来。 他破口大骂:“我真是看走眼了,原来你和陈瞳是一路货色!谈什么合作,就是想让我们第五支队当替罪羊吧!既然如此,就没什么聊下去的必要了!” 说罢他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实验室,而韩茜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门。 “不想谈就别谈,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说罢,她扭过头。 “看什么看,这么喜欢看戏小心我举报你们!” 科研人员们赶忙回过头,继续忙自己的事。 与此同时,躲在脑海中的唐绘由衷感叹。 “小茜...你是什么时候发现他们还被胡川控制的?” “我只是选择一条最保险的路。”韩茜的语气中夹杂着一丝酸楚。 “毕竟铤而走险的办法,容不得半点差错。” 韩茜:“不过接下来的事还是换你来吧,毕竟我也就会点逢场作戏了。” 说着,唐绘抖了抖衣领,径直走出了实验室。 “去殡仪馆,长驱直入,直捣黄龙。” 殡仪馆的情况和她预想的一样,值班的小姑娘仍是那套说辞,没有权限,任何人都不能查看胡川的尸体。 但唐绘知道,胡川根本没死,因此他的尸体根本不可能在这里。 韩茜:“我看这小姑娘紧张的神色中透着七分恐惧,不像是知晓内情的人,更像是在害怕什么。” 唐绘摸了摸下巴,似乎明白了什么,她转过头压低声音问她 “你是新来的吧?刚来就碰上这么大事。” 工作人员拼命点头。 “我是大学生,来这儿兼职只是想挣点快钱,谁曾想来了没几天就碰上了灵异事件。” 据小姑娘透露,那天胡川的尸体刚被送入放尸体的冷库,她刚巡查了半圈,就隐隐听见身后有动静,她还以为是其他值班的人,还想去打个招呼,没想到转过身后,映入眼帘的是半开着的冰柜。 小姑娘第一时间的反应是脑袋发懵,听见外面有奔跑的脚步声后下意识地追了出去,但还是晚了一步,她拐到大厅时只看见了一个背影,那人穿着尸体统一的白色简服,一闪身出了门。 “当时外面天黑看不清,我还想追出去,忽然一阵冷风把我吹醒了,我才意识到发生了灵异事件。” 小姑娘被吓得不轻,但殡仪馆在人迹罕至的城郊,她也不敢往外跑,最后只好缩在值班室里过了一宿。 “灵异事件?”韩茜听罢哈哈大笑。 “尸体复活凭空消失的戏码的确会让不知情的人怀疑人生。” “没有向上级汇报,或者报警吗?”唐绘追问。 新来的小姑娘显然是承受了巨大的心理压力,在唐绘的几番追问下竟然直接哭了出来。 “我都试过了...但警方听说是胡川的尸体,连来都没来就说让我别瞎想,领导我也找了好几次了,但他们都让我什么都问,什么都别说...并让我们统一了口径。” “警方会帮胡川?”韩茜有些不解。 “他们现在不是和方玲雅走得很近吗?前不久方玲雅就想设局控制胡川吗,按理说应该巴不得胡川死才对。” “理论上是这样,但别忘了,徐寅并没有走。”唐绘冷静地分析。 “能指挥警方,还能知道胡川有复活能力的人,恐怕只有徐寅了吧。别忘了,胡川和宋淇曾不止一次来过我家,之前几次回溯也没有暴露他们之间的关系。” 韩茜问:“那胡川现在有可能去哪了?他死得这么出名,应该不能去什么公众场合吧。” “跟我来就好。” 说着唐绘出门打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城西的江月湾。” “江月湾?”韩茜有点耳熟。 “那边是度假村吧,风景优美,有不少人造景观,但因为交通不太方便,始终不温不火。” “正因如此姓徐的才会去那里。”唐绘斩钉截铁道。 “从我记事起姓徐的就在这里做过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如今我们也有机会得以一窥。” 和唐绘猜想的一样,此时的胡川刚刚洗完澡,洗掉身上的血污,换上一身干净的浴袍。 而徐寅早已在客厅恭候已久。 “胡教授,这里不会再有其他人打扰,我们来谈谈纵火案的事吧。” 徐寅满脸堆笑,胡川却不给个好脸。 “恕我直言,和你这种杀人放火的恶魔,没什么可谈的。” 第123章 江月湾的前世今生 江月湾山环水绕,绿植葱郁,美轮美奂的别墅群点缀其中,宛若一座世外桃源,连正门的门禁都如古城墙般雄伟。 唐绘不慌不忙地拿出早就伪造好的身份信息证件递给保安,循着记忆里的位置在江月湾里走着,一边走,韩茜一边感叹周围的景观。 “有钱人生活的地方果然不一样。” “看这些没有用,再多华丽的藻饰也掩盖不了他们思想上的贫穷。” 见韩茜不解,唐绘将江月湾的前世今生娓娓道来。 江月湾毗邻秋山和沱湖,原址是城郊的村庄,由于这里依山傍水,是个旅游的好去处,上世纪九十年代就有开发商盯上了这里。 最初政府想将这里打造成景区,但深入调查才发现,北岚村不仅管理混乱,产权纠纷不断,包产到户时期政府为了增加开支,还把湖滨的不少土地划成农田分给了村民,但不知是为了图省事还是一时疏忽,这些土地在产权合同上一律成了宅基地。 不知是谁走漏了这条消息,在得知北岚村即将拆迁后,村民们瞅准时机,在湖滨的农田上建满了棚屋。 开发商当然不接受如此高昂的补贴金,于是和当地村民爆发了冲突,双方从口头谩骂发展成械斗,拆迁的事自然一拖再拖。 世纪初的时候,帆楼市政府见双方拉皮这么久还没有结果,实在忍无可忍,提出出资干涉。 “三方协商了几个月,本来都快谈拢了,没想到北岚村忽然失火,酿成了特大案件。” “6.11特大失火案?”韩茜有点印象。 唐绘点了点头:“是啊,自那以后双方彻底谈崩,政府调查后确定这是一起偶然事件,但村民和开发商各执一词,村民认为是开发商恶意放火报复他们,开发商认为是村民借这个由头索要更多补贴。” “既然双方都没谈拢,江月湾又是从何而来的?”韩茜不解。 唐绘继续解释:“事实上在世纪初那场灾难后,这里沉寂了很久,毕竟开发商知道再在这里耗下去也是浪费时间,也就逐渐撤资了;并且不仅是开发商,由于这里村民的反抗过于强烈,加上交通条件没有跟上,投资的沉没成本太高,政府也就渐渐放任不管了,所以在零几年那会儿,这里是出了名的乱,黄赌毒的东西全都聚在这里。” “诶?”在唐绘讲的时候,韩茜忽然能在脑海中看见唐绘记忆里北岚村的画面:“你为什么对这里了解得这么清晰?” “因为我小时候在这里生活过。” “嗯?你身为千金大小姐,怎么会住在这种地方?徐寅不是在你很小的时候就领养你了嘛?难不成徐寅是暴发户?” 唐绘摇了摇头:“这就要牵扯到江月湾了,或许可以说徐寅有一些商业眼光,发现随着帆楼市其他地区的发展,这里逐渐变得封闭落后,北岚村的年轻人逐渐离开,留下的居民对投资建设的态度也改善了很多。” “所以他以很低廉的价格收购了这里,并将它打造成一个极尽奢华的疗养度假村。” “但咱们走了这么久,我都没见过多少人,这里不是一般的萧条啊,徐寅这么投资真的挣钱吗?” 唐绘:“的确,当初墨林集团还没坐到房地产行业的头把交椅时,很多同行都认为姓徐的这笔交易相当愚蠢,因为还是老问题,这里距离市中心太遥远,连道路都要重新投资铺设,然而姓徐的毫不介意,甚至连多年前失火案导致的经济损失都照单赔偿,因为说到底,徐寅看上的根本不是这块地皮,也不是休闲度假村的商业价值,而是北岚村所承载的灰色产业。” 讲到这里,韩茜联想到在“彼岸”中审判徐寅时候,那些罄竹难书的罪名,恍然大悟。 “原来这里是徐寅的老巢!” 唐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给予回应。 “整座江月湾大约有三平方公里,徐寅安装了上百个专门盯着我的摄像头,我小的时候每逢假期都会被他带到这里,因此对江月湾了如指掌。” 唐绘轻车熟路地绕过每一个摄像头,一点点靠近徐寅的宅邸。 与此同时,徐寅那边和胡川的对话也到了白热化阶段。 徐寅仍然克制着情绪,面带微笑: “胡川教授,您应该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和您合作,为什么给您那么多投资,我想要的,无非是您“彼岸”的研究成果。” “研究什么?”胡川笑道。 “警方的通报没有看嘛?“彼岸”不过是让人自娱自乐的做梦机器罢了,没有任何现实用途,况且徐先生如果真的只对我的研究成果感兴趣,就没必要再和陈瞳走得那么近了吧。” 徐寅哈哈大笑:“胡川教授您太幽默风趣了,徐某人是个商人,只在乎眼前利益,溯实验室的研究成果能挣钱,所以我投资,您的研究成果能帮我改变过去,我更要投资。” “哦?”胡川缓缓站起身,在徐寅面前踱着步子。 “徐先生如此成功,还有什么遗憾?” 徐寅:“正如胡川教授您先前所说,611失火案和我脱不了干系,我曾去过救灾现场,那些残忍的画面成了我心中永远的疤,所以如果您的“彼岸”研究成功,可以干预过去的时空,抹平过去的伤疤,徐某人感激不尽。” 胡川长舒一口气,露出了轻松的笑容: “如果徐先生想要的是心理慰藉,那再简单不过,我可以帮你制造无数个梦境,通过修改潜意识抹平您过去的心理创伤,但说白了,您既不是善良的人,也没有留下创伤,毕竟我也活了这么久了,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先起纠纷,纠纷之后政府介入,介入之后突发事故,事故后一切停滞,停滞后您又借机独吞了江月湾,这些事在十年间环环相扣,未免太过巧合,让我很难不怀疑,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徐先生您长达十年的谋篇布局?” 听到这话,徐寅终于不再掩饰,露出狰狞的神情。 “胡川你在这儿揣着明白装糊涂有意思吗?你从“彼岸”里见过我的过去了对吧,当时发生了什么事你再清楚不过,我也知道你想拿这件事威胁我,但从你第一次出现到现在已经过去多久了,吊着我有意思吗?” “怎么没意思?”胡川的眼中忽然露出异样的神色。 “我就很欣赏人面对未知的态度,特别是——” 另一边,唐绘蹲伏许久后,终于翻窗而入,从厨房找出菜刀打算和徐寅决一死战,但当她撞开会客厅的门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对讲机在闪着光,里面传出胡川苍劲有力的声音。 “特别是事与愿违、出乎意料时大脑一片空白的绝望感。” 第124章 小小礼物 胡川说罢,望向二人面前的电子屏幕,唐绘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的掌控之中。 事到如今,就连徐寅也不得不感叹胡川的老谋深算。 “不愧是你胡教授,连我的老窝在哪你都清清楚楚,不过也亏你胆子大,就不怕我事先派人埋伏在那里,将你抓个正着吗?” “呵”胡川哂笑:“徐先生,你我虽说不算是推心置腹,也算是亦敌亦友知己知彼的对手,你向来行为谨慎。当然对方玲雅他们做出了全方位的提防,如果你真的躲在江月湾,肯定会被方玲雅眼线发现,当然了也多亏了他们带路,我才能循着踪迹,一路找到了你的老巢。” 徐寅:“有意思,那你怎么知道我会躲在这里?难道是通过“彼岸”确认了我的行踪?” 胡出依旧报以微笑, “徐先生,“彼岸”它虽然有很多的用途,但也并非万能的机器,我只不过是在你的行为方式上做了一些本能的推演,我想凭借您的恶趣味,一定想在远处观摩方玲雅等人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江月湾苦苦寻找,却一无所获的狼狈模样。诚然,像这样的大屏幕监控他们的地方有很多,但事到如今,能让徐先生您完全相信的人恐怕已经寥寥无几了。” 徐寅笑了,但他笑得很勉强。 眼前的老狐狸对他知根知底,他却连老狐狸的动机都摸不透,他只知道这老狐狸靠着“彼岸”拥有了近乎无限的生命。徐寅曾尝试过无数次,都无法将他杀死,反而只能一再地暴露自己的弱点。 “胡教授,既然你不想和我谈,又干嘛来这里找我?只是为了耀武扬威吗?” “哼,徐先生说笑了,我当然是来谈合作的,不过在此之前呢,我需要看看您的诚意。” “我还有什么诚意好向你展示?” “当然有~” 说着,胡川的目光落在了屏幕上:“唐绘是您的养女,可我怎么也想不明白,像你这样草菅人命,罪行罄竹难书的恶人,怎么会大发慈悲想出整个养女来?” 徐寅的额头沁出一层冷汗:胡教授这点研究多虑了吧,正如您之前所说,失火案和我脱不了干系,但我的的确确因为那场灾难倍感煎熬,唐绘是死难者的女儿,我收养她,也不过是为了让自己心里好受些。” “是啊,说到底还不是为了你自己,唐绘被你收养之后,虽然顶着千金大小姐的名号,却从来没有享受到一点富家子女的生活,反而被你各种凌辱、玩弄,像物品一样对待,但凡是个人都不忍心这么做,你是怎么大言不惭地把这话说出口的!” “住嘴胡川!”胡川的话似乎戳到了徐寅的痛点,他怒不可遏地站了起来。 “我是她的法定监护人,我怎么对待她和你无关!你到底想干什么。如果你是来找茬的,那请立刻离开学校,我现在没有心情和你扯皮。” 然而,胡川丝毫不理会徐寅的愤怒,他不慌不忙地取出一个引爆装置。 “看徐先生的态度,想必不太苟同我的观点,那不如我们玩个游戏吧。在你摄像头看不见的死角,我也给唐绘留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如果您真的只是把唐绘视作玩物,那我想这份礼物,正合您的口味。” ”这是什么?”徐寅瞬间警觉。 胡川:“不过是一枚再普通不过的硝酸甘油炸弹,当量不大,也就恰好能炸毁一栋别墅而已。” “你疯了胡川,你想拿人命威胁我?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这种事你干的还少吗!”胡川的眼中掠过一丝愤怒,却又很快笑了起来。 “徐先生我最后一次提醒你,我现在没有跟你开玩笑,我随身携带的对讲机可以实时传输我们的声音,想必刚才的对话,唐大小姐应该也都听得一清二楚,现在我来说明游戏的玩法。” 说着胡川掏出了一张纸条递给徐寅。 【以下的话你只准默念,若发出半点声响,我会直接引爆炸弹,我数三个数,如果你在我数完之前告诉我拿唐绘当养女的真相,我也就不会再为难你,反之,如果你拒绝,那就当陪我看一出好戏吧。】 另一边,唐绘瞠目结舌地走入了会客厅,拿起那个对讲机,怔怔地听着胡川和徐寅的对话。 “我们被骗了。”韩茜脱口而出。 “他们故意露出破绽,把我们引到这荒郊野岭的地方...小绘你注意着点,说不定徐寅早已埋伏了杀手。” 韩茜说的话有几分道理,但是唐绘会想不明白,如果徐寅真的要对她下死手,又何必这样弯弯绕绕躲躲藏藏。 她缓缓抬起头,忽然望见了会客厅一角的摄像头,它冒着暗红色的光,有些诡异。 不对...这个摄像头从未出现在她的记忆中,它是凭空多出来的!唐绘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这时,对讲机那端传来胡川倒数的声音。 “三、二...” 唐绘有种不祥的预感,她下意识地朝会客厅的门口走去,但是现场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调查清楚,她仍犹豫不决地徘徊。 再犹豫可没机会咯~ 伴随着胡川的倒数,徐寅默默低下了头,仿佛在逃避唐绘无辜的目光。 “一!” 就在胡川说出最后一个数字的刹那,徐寅忽然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 “快跑唐绘!快跑!”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胡川摁下按钮,藏在摄像头后面的炸弹被瞬间引爆。唐绘一只脚刚刚踏出了会客厅的大门,便被簌簌掉落的砖瓦彻底掩埋。 另一边,徐寅失神地望着失去信号的屏幕,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胡川就像没事人般,饶有兴趣地望着他。 “徐先生,看来您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不太诚实啊,这样的人可无法进入“彼岸”,不过您的行为倒是回答了我的问题,看来在你眼中唐绘并非一文不值,既然如此,我想我们的谈判也可以继续下去了。” 徐寅:“还有什么好谈的?唐绘已经被你害死了,你还有什么资格对我颐气指使?” “死?你可太小看她了。”胡川闭上眼,脑海中是唐绘回溯无数次后,从“彼岸”中逃脱的画面。 “区区致命伤而已,根本拦不住她。” 说着胡川又摁下一个按钮,隐藏在别墅另一角的针孔摄像头被启动了。 只见画面中一只手艰难地扒开瓦砾,从别墅的废墟中伸了出来,抓住着力点后用力一撑,像拔萝卜般把身体带着出来。 “大难不死啊...”唐绘钻出废墟后,有气无力地靠着残垣断壁感叹道。 “是啊,我真以为要到此结束了。”被吓了一跳的韩茜也跟着回应。 “若不是我们恰好躲在墙角下的三角地带,恐怕现在已经驾鹤西去了。” 胡川微笑着关闭了对讲机,显然这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刚才这些只是一些小小的警告,我预留的手段有很多,我的时间更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徐先生,我希望您能诚恳些。” 第125章 薛定谔的人 或许是徐寅的克制,剧烈的爆炸并没有在江月湾掀起一丝波澜。 不知靠着残垣断壁缓了多久,唐绘才缓缓站起身,此时的江月湾已从正午的艳阳高照迎来了黄昏。 “从爆炸的阴影中走出来了?大小姐。”韩茜虽然极尽可能地用这样的方式活跃气氛,唐绘还是能听出她声音中的落寞。 “小绘,我们该怎么办?” 的确,唐绘和韩茜一样,胡川与徐寅的对话带来的震撼对她们而言远超这场爆炸。唐绘本以为,可以通过和胡川合作的方式共同针对徐寅,以退为进,先铲除徐寅的势力后再谈救冉奕的事。 但赤裸裸的现实摆在眼前,拥有极丰富阅历和近乎无限生命的胡川的实力远在徐寅之上,他才是主动的那一方。 在唐绘的沉默中,韩茜问出了和徐寅一样的问题。 “胡川他,究竟想要什么?” 诚然,徐寅变态到快溢出来的欲望人尽皆知,他的确可能是某种执念。 但韩茜不解,如果是为了七宗罪,如果徐寅身上有他想要的欲望,那胡川明显可以通过更巧妙的方式,让徐寅主动进入“彼岸”,何必撕破脸。 “况且,被迫进入“彼岸”的人的潜意识往往会更混乱,构筑的精神世界会支离破碎,连纠错机制都不会产生。” “难道胡川还另有所图?”唐绘百思不得其解。 “小绘,还有一件事...”韩茜的语气有一些犹豫。 “别的事以后再说,陈瞳和王旭那边都在同步进行,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争分夺秒...”唐绘说着一瘸一拐地离开。 “唐绘,特别明显的想法我都看得见,你别再逃避了。”韩茜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强行让唐绘站在原地。 “你的身世到底是怎么回事?” 良久的沉默后,唐绘才展开这段不堪回首的往事。 她原本,就是北岚村的村民的孩子。 6.11失火案发生时,唐绘才两岁多,有关北岚村的过往都是徐寅跟她讲的。 她的父母由于做一些走私运输的灰色产业,很早之前就认识了徐寅,那时墨林集团还是个微不足道的小公司,但由于徐寅早早拓展了其他“业务”。唐绘的亲生父母也能借着徐寅的荫蔽过上了不错的日子。 所以据徐寅所说,在她父母因故身亡后,身为生意伙伴的他的确是出于好心收养了唐绘。 “就这些,没什么好说的,只是...这些记忆对我而言太过遥远,若不是今天胡川提起,我根本不愿回忆。” 韩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诶不对,如果真如你所说,徐寅和你亲生父母是生意伙伴的关系,他在北岚村也有自己的产业的话,为什么还要放火呢?” “这就不得而知了。”唐绘摇了摇头。 毕竟,一方面徐寅只是说他和6.11失火案有关,并没有承认自己是罪魁祸首就;另一方面,徐寅毫无下限的为人唐绘再熟悉不过,就算真的是他干的,唐绘也一点都不奇怪。 然而韩茜还是留了个心眼。 韩茜还想继续研究,却发现唐绘已经不知不觉走到了江月湾门口,还拦了一辆出租车。 “你已经想出徐寅的位置了?我们这是要去哪?” 唐绘凝望着车窗外,缓缓开口。 “师傅,去帆楼大学。” “回学校?”韩茜不解。 “嗯。”唐绘点了点头。 “这次我真的没什么把握,只能去请那位万事通了。” —— 帆楼大学的老图书馆内,程羽正聚精会神地把红茶、绿茶、黑茶等多种茶叶萃取后重新冲泡在一起,研制一种全新的茶品,他拿出从已经废弃了的实验室“借来”的精密天平,小心翼翼地用镊子配比着每种茶叶的比例。 就在天平终于要趋向平衡,程羽稍稍松开手时,老图书馆的大门被人一脚踹开,桌子因撞门的震动剧烈摇晃,天平当然也在劫难逃。 程羽瞥了一眼发现是唐绘后,他气不打一处来。 “唐绘你干什么!我刚刚调配好的极品茶...” “喝饮料的事等会儿再谈,我这里有更重要的事找你聊。” 见唐绘的态度如此认真,程羽只好把天平和茶叶放到一边。 “说吧,是不是去江月湾转了一圈一无所获,不仅白跑了一趟,还被人耍得团团转。” “他怎么又知道了?”韩茜觉得非常不可思议,明明在现实世界线里,唐绘和程羽上一次见面,还是讲座发生前的事。 然而唐绘似乎毫不在意这种反常。 “有关胡川的事,有关“彼岸”的事,你了解多少?” 韩茜不明白唐绘为什么会问这么直接的问题。 “你之前不是怀疑程羽是胡川的眼线吗?这么问会暴露...” 然而程羽的回答也很奇葩。 “我们在“彼岸”见过那么多次,没必要用这种问题来考验我了吧。” 唐绘垂眸:“可你怎么敢保证,你不听命于胡川?” 韩茜这才明白,唐绘当然意识到程羽的不对劲,他知道的太多了,只是因为前几次相遇都是在“彼岸”中,一切都在胡川的监视之下,唐绘不敢贸然询问。 程羽笑着摇了摇头:“如果非要说的话,我也算是“彼岸”的受害者,在比你们早些时候我因为某些原因被他骗入了“彼岸”,因为我的部分潜意识还留在里面,所以与我相关的一些事发生时,我的大脑也会同步相应的消息。” 唐绘这才明白为什么很多事程羽都能未卜先知。 韩茜抢过身体的控制权:“那我问你,既然你的潜意识已经被掠夺了,为什么还能安然无恙地出现在学校里?” 程羽四下望了望,走到图书馆门口,关上了门。 “现在又恢复密封空间,不怕被人打扰了。” “嗯?你在说什么?回答我的问题。” “这不是回答了吗?”程羽面不改色地望向韩茜。 “我躲在“与世隔绝”的老图书馆里,最多会到走廊上逛逛,因此我大脑的潜意识受到外界干扰极小,某种程度上讲,我的意识,就是处于量子叠加态的薛定谔的猫。” 第126章 藏身之处 唐绘和韩茜这才能理解,为什么程羽活得跟都市传说一样,从来没有在图书馆之外的地方见过他。 “这简直是薛定谔的人。”韩茜吐槽。 唐绘的关注点更为现实。 “既然你也是“彼岸”的受害者,你愿不愿意和我们一起对抗胡川?” 程羽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韩茜问。 “诚然,你们说的事我早就想做了,奈何我根本没有试错的机会。”程羽说着,上下打量了唐绘一番。 “你能从“彼岸”中逃脱实属小概率事件,我不敢保证当我踏出老教学楼的刹那,我会变成什么样,所以...抱歉,不过我可以一直在这里为你们提供情报,并且如果有机会的话,你们可以在“彼岸”里面鼓动我迈出这一步试试。” 程羽的回答无懈可击,唐绘实在找不出再劝他的话,于是只好作罢。 临别前,韩茜吐槽:“虽然解答了长久以来的疑惑,但闹了半天,胡川在哪还是找不到啊。” 听到这话程羽愣了一下,忽然回过头请求道:“对了唐绘,正好你们在学校,可不可以...帮我个忙?” 过了一会儿后,唐绘拎着两个沉得要死的包裹穿过回廊,朝着校长办公室走去,一路上韩茜在她的脑海里一直叨叨。 “诶诶诶唐绘,你干嘛非答应他,这种老好人形象不应该是冉奕的一贯风格吗?怎么,你爱屋及乌,被他传染了?他就算走不出去,这偌大的学校又不是没人了,我就不信一个到老教学楼的人都没有,他找谁不行,非赶着咱们这个节骨眼上安排活,哎呀小绘你怎么这时候脾气这么好了,就算不拒绝他,骂他两句总可以了吧,哎呀我真的受不了...” 话音未落,唐绘默不作声地转换了身体的控制权,纵使是同一具身体,由于二人平时的生活状态不同,韩茜也很难发挥出这具身体的全部力量。 因此她直接跌了个跟头。 “唐绘你真狠,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唐绘则默默接过身体的控制权,拎起茶叶继续向前走着。 “韩茜你先别急,就程羽这个行为而言,你不觉得奇怪吗?” “奇怪?要说任劳任怨甘心做牛马的你才奇怪吧~”韩茜不满道。 见韩茜还这么浮躁,唐绘故技重施,她本来就崴脚了,再一摔韩茜连路都走不了了。 然而再次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后,唐绘还是和没事人一样拎起东西继续走。 “真是狠人。”韩茜小声嘀咕。 “行了小绘,你别卖关子了,告诉我究竟怎么一回事?” 唐绘:“虽然之前是在“彼岸”的精神世界里,但我们和程羽应该也见过很多次了吧。” 韩茜点点头。 “但之前他几乎从未提及过沈良校长,提的时候也尽是贬义词,再加上沈良和胡川走得多近他又不是不知道,没准他当年成为实验体就和沈良脱不了干系,他有什么理由给沈良送茶叶?” “有点道理。”韩茜若有所思。“所以程羽另有所图?” “我觉得更像是他在帮我们,你想想胡川之前对徐寅说的话,他为什么断定徐寅不会去江月湾。” 韩茜摸了摸下巴:“胡川的原话是徐寅真正相信的人寥寥无几,我明白了!方玲雅也好、陈瞳也罢、甚至是流年制药的那三个高管,他们虽然服从徐寅的管理,但在私底下还有利益的明争暗斗,而只有帆楼大学的校长沈良,由于徐寅常年向帆楼大学投资,沈良在其中肯定没少吃回扣,从之前种种迹象都表明他对徐寅言听计从,更何况——” “徐寅还捏着沈良的把柄。”唐绘不假思索地补充。 “他和胡川有勾结这事,肯定逃不过徐寅的法眼,然而沈良又不像方玲雅那样有自己的产业和势力,说到底他只是个有编制的工作人员,徐寅想替掉他只需要一句话的事。所以就算沈良想反,他也不敢。” “所以你觉得这或许是个好机会。”韩茜的思维逐渐跟上了唐绘的节奏。 “既然沈良没有胆,我们就借给他点。” 二人打定主意后,唐绘叩开了校长办公室的门,沈良一见是唐绘脸色大变,急忙往办公室内看了一眼。 “唐...唐大小姐你不是应该被警方控制着吗?怎么会逃到这里...” “沈校长你先别急着通风报信。”韩茜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后,泰然自若道。 “我并非是逃出来的,而是赵局长他们放我出来的。” “赵局...放你?这这这...”沈良那双平时被赘肉挤成一条缝的双眼拼命瞪大,他显然不相信唐绘的说辞。 “唐大小姐你说实话,是不是徐先生派你来考验我的,要不你进来跟他当面帮我担保,我沈良别的不会,但守口如钢门,绝对不会走漏风声。” “恶...好恶心的比喻。”韩茜默默吐槽。 “而且他守哪门子口了,这不一句话就暴露了徐寅和胡川藏身的地点了吗?”唐绘甚至无力吐槽了。 韩茜:“沈校长若不信也没关系,我看您现在还一口一个徐先生称呼着,等到时候方女士怪罪下来,也别怪我不护着你。” 沈良擦了擦额头的汗,俯下身压低声音问:“什么意思?方玲雅他们已经动手了吗?为什么还没通知我?” 见沈良上了钩,韩茜哂笑:“您就守着徐寅,若您忽然倒戈通风报信,岂不是坏了大事?” “有道理...”沈良信服地鼓起了掌。“诶,可你是徐寅的养女,在这种事上竟然不帮他?” “我帮个屁,徐寅屎一样的为人路人皆知,谁会帮一个恶贯满盈的魔鬼?” 沈良简单的脑回路被韩茜完全说服。 “唐大小姐,那接下来该怎么做,需要我做什么?” 韩茜背过手:“说实话一方面呢,我也信不过你,万一你真的通风报信,连我也得遭殃。” “您说的是。”沈良这会儿甚至用上了敬语。 “您要是不放心,我们可以一起在这里守着,直到方玲雅他们派人过来。” “沈校长你别心急嘛~”说着韩茜提起那两袋茶叶。 “这是我给您的赔礼。” “嗯?唐大小姐有什么东西要赔?” “也不是什么大事啦,只是——” “刚才找东西的时候,老图书馆阁楼上的东西被我打翻了。” 事实上,韩茜和唐绘都不知道这句话有什么含义,只是程羽叮嘱他们这么说的。 但这句话的效果出奇地好,沈良一听汗毛倒竖,简单叮嘱几句后三步并作两步,挪着他那如城堡般“厚重”的身躯奔向老教学楼。 第127章 虚假身份 听到沈良如同地震般的跑步声音后,程羽站起身,慢慢踱到老图书馆的阁楼口,并打开了那道门。 奇怪的是,沈良闯入图书馆后,只是大喊了一声:“有没有人。”之后见阁楼的门开着,就径直闯了进去,全然忽视了门旁的程羽。 但程羽可不会忽视他,听见沈良走完阁楼楼梯的刹那,程羽眼疾手快,反手关上了门,将沈良反锁在了里面。 校长办公室里,成功支走沈良后,唐绘小心翼翼地走了进去。 但说实话,由于当初金景阳案牵连冉奕的事,她们可没少来这里,但从来不记得这里有什么暗门之类的。 唐绘把办公室里里外外翻了个遍,书柜、茶台、甚至是窗户外面的墙壁她都不放过,可是哪里都找不到藏着的暗门。 “这会不会是沈良的圈套,徐寅他们实际上也不在这里?”韩茜嘀咕。 “不应该。”唐绘闭上眼,虽然她听不见徐寅的声音,但隐隐约约能感受到一种压迫力,这是她近二十年来和徐寅“朝夕相处”得来的对徐寅的恐惧感。 “我,我先休息会儿,换你来,咱俩找东西的直觉不一样,也许你能发现新东西。” “诶诶小绘,刚才和沈良的交涉工作可都是我做的,你才找了多久就不行了,我看你是想推卸责任吧。”韩茜话还没说完,唐绘冷不丁地把身体的控制权转移给了她。 前面说了,唐绘崴了的脚全靠她的意志力死撑着,韩茜哪里受得了这种折磨,加之她没有做任何心理准备,接过身体控制权的刹那还不自觉地往前迈了一步。 扭伤的脚腕根本用不上力,韩茜身体猛地一倾,她下意识地扶住墙上的校纪宣传牌,连牌带人一并摔倒了地上。 “疼疼疼...”韩茜还在哼唧,唐绘却忽然发现了什么,她迅速接过身体的控制权站起身。 只见校纪宣传牌后面的墙上没有刷漆,光秃秃的墙面上有一个孔洞,孔洞的尺寸她们再熟悉不过。 “和陈瞳的颅骨贯穿手术的孔洞大小一模一样。”韩茜一眼认出。 唐绘又去找了找,果然从沈良的办公桌里找出了一根小臂长短的铁钩,她顺着孔洞伸进去,只听“咔哒”一声,铁钩好像触碰到了什么柔软的东西。 紧接着唐绘头顶的那块天花板忽然掉了下来,幸亏她反应够快,一侧身躲了过去,还稳稳接住了天花板。 唐绘抬头看,天花板旁有一串绳梯,她拿起扫把一钩,便把绳梯钩了下来。 固定好绳梯后,韩茜还担心唐绘的脚崴了不好发力,没想到唐绘的脚根本没有碰绳梯,她仅凭两只手就把自己拉了上去。 再想了想手无缚鸡之力的自己,韩茜只能感叹人和人的差距比人和狗都大。 暗间就藏在天花板上,爬上去后,唐绘收起了绳梯,如此一来断绝了还有人再跟上来的可能。 但出乎唐绘意料的是,这里暗间的规模远超她想象。 沈良办公室天花板上侧全部由水泥浇筑,唐绘顺着走才发现这整整一层都是暗间,里面的格局和正常的楼层一模一样,只是略微矮了些,沈良通过错层的方式,让整栋楼从外观上并看不出有这一层的存在。 “怪不得沈良忽然要在建新教学楼时,花大价钱重新装修行政楼。”韩茜感叹。 唐绘随便转了转,大部分房间只是简装了一番,且几乎所有的房间都没有锁门,她畅通无阻地走了个遍,发现不少房间里几乎空空如也,只堆放了一沓沓文件。 唐绘随便拾起一份,定睛一看,才发现是帆楼大学的财务报表。 “沈良要是没做亏心事,干嘛把这些东西藏起来?”韩茜吐槽。 唐绘点头附和,她抬起头,目前只剩下正中央那个房间没有看了,当她蹑手蹑脚靠近的瞬间,果不其然听见了徐寅和胡川的对话声。 借着漏光的墙缝,唐绘清楚看见二人对峙的模样。 “这下不会走空门了。” “咱又不是贼,干嘛用这种说法。”韩茜吐槽。 “不过你听,咱们找了这么久,他们怎么还在吵架?” 唐绘侧着耳朵一听,才知道徐寅和胡川的矛盾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 在被胡川威胁后,徐寅只能选择和他谈判,但胡川提出的条件非常匪夷所思。 “给我墨林集团百分之十的股份,并把历年股东信息的报表都给我过目。” 不仅是徐寅,连韩茜和唐绘都觉得这个要求很奇怪,且不说胡川索取股份可能是为了让“彼岸”研究有更稳定的经费来源,看报表是做什么? 徐寅也被胡川惹恼了,他以为胡川是想借机开始向墨林集团渗透力量,逐渐掌权,自然说什么也不答应。 而胡川开出的条件也很抽象。 “我会帮你保守秘密,一切有关北岚村开发时的秘密。” 唐绘不解,就算徐寅真的是失火案的主谋,就算胡川通过“彼岸”亲历了他纵火的现场,胡川也没有什么实质证据证明就是徐寅本人干的呀。 况且这里可是帆楼市,二十年前的陈年旧案谁会拿来翻供。 然而徐寅面对如此不公平的交易,却陷入了罕见的犹豫。 韩茜:“难不成当年北岚村开发期间,还发生了更过分的事?” 千钧一发之际,唐绘的手机忽然响了,幸亏她挂电话静音免打扰一气呵成,才没有引起屋内三人(还有田雨轩)的注意。 唐绘长抒一口气,才掏出手机看,原来是王旭发来的消息,他按照唐绘的要求,对墨林集团进行了初步调查。 原本唐绘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对敌我力量有一个大致的了解,顺便看看能不能从内部瓦解徐寅的势力,未曾想内部瓦解的途径没找到,王旭却发来一个令人匪夷所思的情报。 “我翻看了墨林集团在本世纪初的财务报表,嘶——按理说墨林集团的董事长兼首席执行官始终是徐寅,可为何这时候的报表上写着董事长的名字叫——” 【程墨林】 第128章 无法说出口 在那方狭窄的房间内,唐绘不顾韩茜的阻拦握住王旭的双手,极尽诚恳道。 “正如你所说,仅凭我们三人从正面对抗,根本不是徐寅等人的对手,更何况陈瞳为人极度自私,他随时随地会反水,不可轻信,因此我现在能相信的,只有你了。” “我?”王旭摸不着头脑,他执行力很强,但应付人情世故,处理关系的能力很一般,无论之前在学校还是实习期间,他都是被群嘲的存在。 若不是白辰主动提出把王旭招揽到第五支队,王旭都不敢想自己会有怎样灰暗的未来。 入职转正后,白辰也对他一直关爱有加,常常帮他化解上级的刁难,当王旭问起白辰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白辰只是说。 “你还年轻,好多事慢慢学就好。” 白辰给予了第五支队的新人们难以想象的宽容,但与此同时,他也只不过是大他们一两届的学长。 所以当唐绘提出她的计划时,王旭下意识地坚决反对。 “让我背叛第五支队背叛师哥...我做不到。” “没说真的背叛,只是装装样子。”唐绘解释。 “不行,装样子我也做不到...”王旭默默低下了头。 “我这人向来有啥说啥,根本不会逢场作戏,到时候肯定会被拆穿,况且对着师哥撒谎我...我实在于心不忍。” 王旭以为唐绘还会再劝,未曾想她听罢并未多言,松开他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也许我们还能想点其他办法。”王旭拦住她,唐绘不留情面道。 “没必要,既然你不愿意做,我们之间也没什么好商量的了,和你不一样,我已经从“彼岸”里逃出来了,若不是对同学尚有一丝怜悯,我没有任何理由在掺和你们的破事。” “你什么意思?” “我不玩了行不?”唐绘的话分明是在威胁王旭。 “再怎么说,我是徐寅的养女,现在方玲雅想灯下黑挣脱徐寅的控制,因此白辰就算被控制,也仅仅是拘禁的程度,但如果我将一切向徐寅和盘托出,你们都不会有好结果,所以选择权在你手上,给你48小时的时间,帮我拿到我需要的证据。” 唐绘知道,为了白辰,王旭不想演也得演。 事实上,唐绘和王旭演出的反目成仇的戏码相对成功,正如她所料,不仅胡川在监视,连帆楼市公安局的方玲雅、赵安民等人也收到陈瞳窃取的信号源,目不转睛地盯着溯源实验室内的一举一动。 他们都见证了唐绘和王旭不欢而散的情况,方玲雅更是信以为真,拍手叫好。 “这下闲杂人等被基本扫除干净,凭唐绘自己也成不了什么气候,可以专心对付徐寅了。” 因此当王旭回到公安局,表示认同对白辰及第五支队的处罚,恳求赵安民再给他一次机会时。赵安民他们也只是奚落了几句,便同意了王旭的要求。 王旭顺理成章地拥有了调查徐寅的机会,但在此之前,他还要见一个人。 禁闭室的电路好巧不巧地坏了,连摄像头也不起作用。 王旭不得不打着手电,在聂楚的陪同下,一个一个房间挨着找,才找到了被扔在角落里的白辰。 “喏~这就是你的好师哥,多好的苗子,如果听从我们这些前辈的劝解,不钻研那些邪门歪道,该有多么前途无量的未来呀,何必落得如此下场?” 听着聂楚如此大言不惭地说着冠冕堂皇的话,王旭攥紧了拳头,他恨不得一拳把聂楚打翻在地,可他不得不隐忍,眼睁睁地看着师哥受尽折磨。 白辰仰卧在房间一角,身上到处是带血的伤痕,神采奕奕的双眸被深邃的绝望取代,再无往日那般意气风发的神情。 王旭把手电打到白辰脸上晃了晃,白辰却没有任何反应。 “喂师哥!是死了还是被折磨傻了?要是还认得我,就吱一声。” “呵,我宁可被折磨成疯子,也不想承认自己还认得你。”白辰的声音冰冷刺骨。 王旭:“师哥,咱们无冤无仇,为何说这么伤人的话?” 白辰冷哼一声。 “想必你很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这副狼狈模样,方玲雅和警方沆瀣一气狼狈为奸,我们第五支队在他们眼中不过是勾引徐寅上钩的鱼饵罢了,而你身为第五支队的一员,能全须全尾地来见我,想必你已经做出了选择。” 王旭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和唐绘演戏原本只是想骗骗方玲雅,未曾想连白辰也错会了他的意思。 “师哥,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 “没必要再解释了。”白辰的目光异常陌生,令王旭刺骨心寒。 “我把看守溯源实验室这么重要的任务交给你,你却这样回报我,从今往后你我一刀两断,师哥这种称谓,也不要再提了。” 王旭咬紧牙关低下了头,他想把实话说出口,想告诉师哥局势尚未到绝望的地步,可他必须恪守唐绘的叮嘱。 “如果想破案,想救白辰的命,想让一切阴谋诡计昭然于世间,就必须沉住气,将假象维持到成功为止。” 王旭选择了沉默,但几日来的折磨令白辰压抑已久,王旭的到来将白辰积压的怨言如开闸放水般倾泻而出。 “可笑...我真的太可笑了,为了调查徐寅,五年来我苦苦搜集证据,为了不被受制于人,我培养了自己的第五支队,为了给老爷子昭雪平反,我心里始终憋了一口气,凭我掌握的证据,已经有无数次机会把徐寅送进大牢,但仅仅是牢狱之灾还远远不够,我要的是让徐寅粉身碎骨!” 白辰的目光如烈焰般灼灼。 “别再痴心妄想了。”聂楚笑道。 “徐先生是你想推翻就推翻的?都是我们的人,你拿什么和我们斗?”说着他还故意揽了揽王旭,装出一副他们很熟的样子。 “是...就算有该千刀万剐的罪行,对他的起诉也走不出帆楼市,因为你们认他,认同他墨林集团总裁的身份,认同他麾下的各方势力,你们才不得不屈从于他的淫威之下,可如果——” “徐寅不是徐寅呢?” 第129章 逢场作戏 【如果徐寅不是徐寅,他的身份不过是自欺欺人的把戏呢?】 白辰说这话时声音并不大,却如平地惊雷般振聋发聩。 王旭还未开口问,一旁看戏许久的聂楚便一把推开他,扒住禁闭室的门急忙问。 “你知道徐寅的底细?” 事实上,在市面上能搜到的所有资料里,徐寅的履历显得很不对称,在世纪初之前,三十多岁,正处于事业上升期的他,虽说也挂着墨林集团首席执行官的职位,但履历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任何业绩。 而在世纪初,特别是零五年收购北岚村的地皮之后,徐寅的名字开始如井喷般出现在各大项目的合同上,与此同时,墨林集团的规模也开始飞速增长,短短十年就坐上了帆楼市房地产行业的头把交椅。 但经查询,墨林集团在九十年代初就成立了,在建立伊始就是数百人规模的小型企业,并且零五年之前都按时缴纳税款和五险一金,如果墨林集团在此之前没有任何业务的话,怎么养活这么多员工。 更匪夷所思的是,就在零五年收购北岚村这个时间节点后,徐寅迅速对集团内部人员进行了“大清洗”,几乎所有管理人员被替换。 当初徐寅的借口是优化集团内部的管理结构,注入新活力,由于墨林集团的规模自此之后如火箭般飞升,也就没人再去追究徐寅当时大刀阔斧的改革。 然而如今伴着白辰这句掷地有声的话,徐寅一系列举动的真实目的在每个人心中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正如白辰所说,他对徐寅的过往做了很多调查,身为第五支队的一员,王旭也对徐寅劣迹斑斑的过往有个大致的了解,但无论他过去如何,徐寅现在是王旭还在犹豫说太多会不会给师哥招徕灾祸,聂楚可不管这么多,身为走狗的他一心只想帮方玲雅推翻徐寅,情报越多越好。 “小辰,叔也不为难你,咱们做一把公平交易,只要你把手头的资料交出来,我立刻放你走,你们第五支队全体成员也全部恢复职位,咱们既往不咎,如何?” “诶?”王旭愣了一下,立刻从聂楚贼眉鼠眼的表情中察觉出不对劲。 聂楚吃里扒外言而无信的恶劣品行路人皆知,他的话一点都不可信。 碍于演戏的身份,王旭说不出口,但他转念一想,师哥这么天资聪颖心思缜密逻辑,绝不会中这么明显的骗局。 “好,我同意。” “哈?不是师哥你...” “谁允许你这么称呼我了。”白辰的声音依旧冷淡,转而热情地对聂楚说。 “聂叔想知道什么?” “多得很,不过我聂某人向来说话算话,为表诚意——”聂楚二话不说拿出钥匙,把白辰放了出来,又叫来两个人架着他。 “小辰,你觉得哪里舒坦,咱们就去哪里聊。” 白辰苦笑:“就去我办公室吧。” 聂楚态度变化之快令王旭瞠目结舌,到了休息室,聂楚还让人给白辰拿来了换洗衣物和药,甚至亲手给白辰清理伤口。 这一套下来,王旭已经拿不准聂楚到底想做什么了。 “师哥你要不要喝点水...” “把嘴闭上!”白辰转而笑着对聂楚说。 “聂叔麻烦你帮我拿杯水。” 被各种区别对待后,王旭都快被憋炸了。 “师哥这是被调包了?不对...” 王旭瓜子大小的脑仁儿一转,想出个合理的解释。 师哥一定是被打怕了,才不得不屈服于聂楚,所谓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师哥一定是暂时委屈一下,诱骗聂楚先把他放出来后,再伺机逃跑。 于是王旭做足了准备,随时等待白辰的命令。 然而白辰换好衣服后瞥了一眼他,直接冷漠道。 “聂叔,接下来我要聊的事涉及机密,还请肃清旁人。” 聂楚心领神会地笑了,他望向王旭。 “看你师哥的觉悟,你还得向他学习呀~” 这下王旭彻底看不懂了,师哥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因为误会厌恶他就算了,也算是竹可焚不可毁其节。 可现在主动弃明投暗,对聂楚投怀送抱又是要闹哪样?难不成现实世界还有恶堕这种剧情? 王旭无法克制地俯身擎住白辰的肩。 “师哥你清醒点!看清楚你对面坐着的是什么人!你不会真的被打傻了吧!他简简单单几句话你就上钩了?还有...” 王旭话还没说完,白辰直接抬手一记耳光,结结实实打在他脸上。 白辰力气虽然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王旭怎么也没想到他爱戴的师哥会当面打他,堂堂七尺男儿直接在大庭广众之下哭了出来。 “师哥你...” 然而白辰丝毫不领情。 “说了多少遍,我再不是你什么师哥。王旭你是不是脑子有病,形式这么清晰了还看不清吗?聂叔这么有诚意,咱们该谢谢人家才是啊,行了,你快点滚出去吧,别坏了我的好事。” 说罢聂楚一挥手,王旭便被推了出去,大门一关,只有他一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风中。 师哥到底怎么了...王旭完全理解不了白辰的情绪变化为何如此之大,跟精神分裂一样。 原本他还打算潜伏在公安局内部,伺机为唐绘提供信息,现在倒好,整个局里就他一个“反骨”了。 忽然,一个中年女人走到了王旭面前。 “你是王旭吧,没什么事的话就请先离开吧,赵局长下命令了,这你由我们守着就行。” 王旭定睛一看,方玲雅带了十几个荷枪实弹的武警,将白辰的办公室门外围了个水泄不通。 他本来对聂楚还抱有最后一丝幻想,但事态发展到这种地步,就算是傻子也能看清局势了。 “师哥为什么会中这么简单的圈套...” 正当王旭怀疑人生,根本不知道弄成如此一地狼藉,该如何跟唐绘交差时,他的耳边忽然传来白辰的说话声。 “所以实际上,徐寅一开始并非董事长,这个位置是他抢过来的。” “嗯?”王旭赶忙回头看,办公室的门仍旧锁着,白辰并没有出来。 但他的耳边还是能清晰听见白辰的声音。 他伸手一抹,才发现不知何时,衣领上多了个针孔传声器,这玩意的声音不大,不守在佩戴人耳旁根本听不见。 王旭这才恍然大悟,白辰给他那一耳光原来是为了神不知鬼不觉地装传声器。 而把他支出去,也是为了让聂楚放下戒心,让对方以为自己已经胜券在握,才会露出更多破绽。 而耳畔白辰的下一句话直接令王旭再次立在原地。 “真正的董事长程墨林,就是被徐寅害死的。” 第130章 蒙太奇线索 徐寅与胡川,白辰与聂楚,在同一时间的不同地点,展开有关同一个问题的错位时空对话。 徐寅点了支烟,暗室内并不通风,烟雾缭绕的氛围为他们的对话增添了一抹朦胧感。 “那是二十五年前的事了,那时我不过是墨林集团销售部的一个小小组长,你可能会说,好歹也是白领,我怎么这么不知足。” 白辰办公室里则是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沉寂,无数双眼注视着白辰,他却从容不迫地开口。 “但那会儿他都三十多岁了,摸爬滚打这么多年,还在原地踏步,和同龄人比起来,难免会焦虑。” 对面的聂楚像审犯人般探出头:“所以他就密谋杀害了程墨林?” 胡川被徐寅的烟呛得直咳嗽,他十分不解:“墨林集团当时规模并不小。程墨林的名字至少有几百上千人知道,更不用说他还签了那么多合同,可如今他的档案上只有寥寥几句的意外身亡,除此之外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白辰哂笑:“聂叔,你肯定想知道,他一个小小组长,怎么可能做到这么天衣无缝的?连你们警方的档案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徐寅掐灭了烟:“幕后主使根本不是我,而是把我推上台的人。” 聂楚满意地将一份调查报告拍在桌上:“够意思小辰,这正好和我们之前调查的结果一样,我们通过各种途径采访了一些北岚村过去的村民,经了解,当初放火的人是徐寅,但拍板做决定的人另有其人,如此看来,这个程墨林真的存在。” 徐寅:“所以说啊,那时的我不过是个背锅的傀儡。” 白辰:“那又是谁想让他背锅的呢?” 胡川和聂楚几乎在同一时间,不假思索脱口而出:“正是程墨林本人。” 白辰&徐寅:“聂叔为何如此肯定?”(胡教授为何如此肯定?) 胡川面带愠色:“我看过当时的卷宗,611失火案的细节我再清楚不过,当时办案的专案员是白念安,他好像就是...” 聂楚望着白辰,犹豫片刻后还是开口:“是你的父亲。” 白辰却意外宽容:“聂叔,现在聊的是徐寅的事,咱们一码归一码。” 聂楚连忙赔笑:“是是是,一码归一码...” 在他看不见的地方,白辰紧攥着桌角,竭力让自己保持平静。 “关于这件事,我也听父亲提起过,程墨林一开始和北岚村接触的时候,就秉持着和平沟通的理念,尽管后面北岚村各种无理要价,其他开发商纷纷离开,程墨林依然坚持留下,因为他知道这块地皮如果开发得当,带来的收益绝对超乎市场预期。” 徐寅:“但他太执拗了,只考虑自己,完全忽略了其他人的感受,那时墨林集团只是一个小企业,连上桌都要看别人脸色,因为北岚村的事,公司内部一半以上的人力物力都投入其中,耗了整整十年,十年!到零五年的时候,好多底层员工都发不出来了。” 白辰:“眼看开源遥遥无期,程墨林只能从公司高管的收入上节流。” 胡川:“不是所有人都有海瑞那样无私奉献的精神,动了别人的蛋糕,自然会招致不满。” 聂楚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所以由于程墨林固执己见,他也逐渐众叛亲离,其他股东和高层管理自然而然抱成一团。” 白辰点了点头:“我所了解的就这么多,有关程墨林的资料都保存在我家中的保险柜里,密码是...” 王旭听罢立刻驱车赶往他家,里面不仅有成堆的文件,还有一个小玻璃瓶,里面装着一撮程墨林的头发。 也是在这时,王旭和唐绘取得联系,将有关程墨林的事告知了她。 唐绘表示很不理解:“不满的话直接开股东大会弹劾不就行了吗?再不济就起诉,他们为什么会选择这么极端的方法?” 徐寅盯着地板叹了口气:“逼程墨林退位的事我当时也略有耳闻,那会儿我也是年轻,加上工作不顺,自然而然地和那些对抗他的人站到了一边,但别忘了,做出纵火决定的人是程墨林。” 聂楚:“不仅如此,我们还找到了一封程墨林留下的草稿,字迹同他生前签署的一系列合同一致,里面详细描述了在北岚村具体的纵火点,燃料用量等等。” 胡川摊开手:“可程墨林这么做的动机是什么?报复其他股东?那他为何又葬身火海?” 白辰摸了摸下巴:“恐怕只有亲临现场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吧。” 聂楚笑了笑:“已经够多了,611失火案是特大案,当初大部分人都不认可官方给出的结论,如今只要找出足够的证据曝光徐寅的恶行,即使他谋害老领导篡位的事不确凿,捕风捉影的各大媒体也会添油加醋,让大家信以为真,如此一来仅凭舆论也能压死他了。” 话音刚落,方玲雅带人闯了进来,聂楚本来还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功绩,方玲雅却不由分说地拽起聂楚的衣领。 “得意什么呢?我派人去白辰家了,结果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保险柜被搜刮了个干干净净,我们什么都没留下!” 聂楚转而怒骂:“白辰!你小子敢骗我?” “骗?”白辰哂笑。 “聂楚,的确有人骗了你,但不是我,那保险柜里也的确装了我调查的全部资料,我被关在这里动弹不得,但我师弟可是四肢健全行动自如的七尺大汉,拿个资料对他而言如探囊取物般容易。” 聂楚这才醒悟:“他妈的王旭,你个浓眉大眼的也会骗人!快给我全城通缉!” 而另一边,面对胡川的疑问,徐寅哂笑:“据我了解,程墨林似乎是受了某种刺激,但具体的原因不得而知,胡教授在“彼岸”里回溯了那么多次,应该比我更知其中玄机才对。” 胡川踱到徐寅面前,犹豫许久后开口: “实话实说吧,“彼岸”中可自由穿梭的时空并非无限的,而611失火案,就是“彼岸”目前可以抵达的最早的时间节点。” 徐寅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诶,胡教授那会儿应该还是帆楼大学名副其实的教授,为何要了解611失火案?难不成您也和它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吗?” 胡川转过身背对着徐寅,沉默了良久才叹了口气。 “因为纵火案也让我失去了重要的人。” 第131章 彼岸的由来 胡川的心底有一条多年以前的伤疤,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了,那伤疤早已被岁月积淀的尘埃掩盖。 他本不愿和任何人提起,只想靠着自己的努力抚平伤疤。 与此同时,程羽靠着老图书馆阁楼的门,听着门内沈良发出绝望的呼喊,无动于衷地抖了抖手上的读物。 这是一份泛黄的报纸,日期是六月十二日,6.11失火案的后一天。 那条二十年前的寻人启示他仍记忆犹新。 “帆楼大学物理系教授胡川的儿子在北岚村附近走失,孩子的特征如下...” 程羽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他的大脑能与“彼岸”共振,看见“彼岸”中发生过的世界,而出现最多的,便是胡川搜寻儿子时构建的世界。 他大致估算了下,胡川至少回溯了上千次,却仍旧一无所获。 事实上,胡川对北岚村再熟悉不过,因为他本来就是那里土生土长的村民。 在那个年代,像胡川这样读到博士的人,算得上是不世出的人才,他没有选择出国继续深造,而是留在母校,担任物理系的教授。 他的妻子是同村的青梅竹马,“功成名就”后的胡川并没有抛弃糟糠之妻,依旧义无反顾地和这位勤劳朴实的农村妇女步入婚姻殿堂,并生下了个可爱的男孩。 那时胡川课业之余沉迷于天体物理学,对浩渺的宇宙有无限遐想,因此他为儿子取名为【胡宇】 胡川生活作风节俭,一家三口平时就住在校内的教职工公寓,工作之余,他常带着家人在校内散步游玩,其乐融融的家庭氛围羡煞旁人。 然而好景不长,在胡宇四岁那年,胡川的妻子因病去世了,原本和睦的家庭环境瞬间出了裂痕。 当时三十多岁的胡川也到了事业关键期,各种课程、实验忙个不停,根本无暇照顾程羽。 他也有想过给胡宇找个后妈,但胡宇打死都不同意。 日子是勉勉强强过下去了,但胡宇和胡川之间的裂隙越来越大。 随着胡宇渐渐长大,他青春期的叛逆心愈发严重,加之胡川步入中年后工作也不太顺心,父子二人几乎不是在吵架就是在冷战。 其实胡川也很心痛,他知道自己对胡宇的成长有太多亏欠,但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科研之余,他能陪伴胡宇的事件真的所剩无几。 好在胡宇学习很好,尤其在理科方面,似乎继承了胡川的天赋。 每次吵到不可开交之时,胡宇就会摔门而出,坐几小时的公交车回北岚村,去他母亲的坟前待一会儿。 那次也一样,胡川犹记得,那是一个漫长的暑假。 那时胡宇的高考成绩出来了,发挥很理想,不出意外的话,读帆楼大学的物理系绰绰有余。 爷俩难得和气一回,胡川特地请了假,亲自下厨做了几盘拿手菜。 餐桌上,微醺的胡川对儿子一片光明的未来侃侃而谈。 “你就在帆大读书,有你老子罩着,一路读到博士都行,等到时候,咱爷俩就一起研究...” “我已经填完志愿了。”胡宇忽然泼冷水道。 “报的是隔壁云省的法学。” 胡川瞬间酒醒了,难以置信地望向胡宇。 “你说什么?” “我不想学物理,也从来没喜欢过它。”胡宇一字一顿的语气如此陌生。 “只是迫于你的压力不得不学罢了,现在,我已经成年了,该由我自己做主了。” 说罢胡宇像是想证明什么般,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然而胡川完全不吃这套,他砸碎酒杯,劈头盖脸一顿骂。 他不明白,自己尽心尽力养大的儿子,翅膀还没长硬,就想着自作主张。 “我是在为了你考虑啊!老子已经把路给你铺设好了,多少人想要都求之不得!我告诉你,只要你敢去读,咱们父子之间的关系就一刀两断!” “不要再多说了,是非利弊我当然明白。”胡宇站起身。 “我会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而不是复制一个忙于工作,对孩子疏于照顾的家庭。” 说罢胡宇再一次摔门而出,只留胡川怔在原地。 不过等气消了以后,胡川也想明白了,胡宇也不小了,该去自己闯荡闯荡了,哪怕处处碰壁,迷途知返时也有他兜底。 他打不通胡宇的电话,但转念一想这臭小子估计又是回村去他母亲坟头守着了,不会出什么意外。 胡川索性打算等儿子晚上回来后再促膝长谈。 可这一次,他没等到儿子平安归来。 晚上七点左右,他从同事口中听闻北岚村起火了,而且火势很大,胡川不由得心头一惊,连忙给儿子打电话。 依旧打不通。 他立刻驱车前往北岚村,刚到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到了。 半片天泛着红,如潮水般的哭声和呼救声混作一团,消防员和救护车将进出的路堵得水泄不通,北岚村已化为一片火海。 胡川想去找,却被更多失去亲人的可怜人堵得寸步难行;胡川声嘶力竭地呼喊,却被更多绝望的声音淹没。 熊熊烈火吞噬了一切,有关那晚的记忆变得恍惚,胡川只记得自己在不停地找不停地找,他似乎看见了徐寅,又看见了一群群心虚的人,但那时他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找胡宇上。 直到次日中午,火势被彻底熄灭后,胡川才如活过来般,踉踉跄跄地找到了妻子的墓。 他在墓旁捡到了儿子烧焦了的眼镜,万念俱灰的胡川又去认领遗体,却没有一具和胡宇匹配。 “难不成儿子还活着?” 秉着如此信心,胡川开始了长达二十年的寻子之旅。 今年找不到就明年找,国内找不到就去国外找,现在找不到就去——过去找。 在门外偷听许久的唐绘恍然大悟。 “原来胡川是为了找儿子才研发的“彼岸”?” 韩茜点头表示认同:“的确,我还是纠错机制的时候就隐隐感觉不对劲了,正如胡川所说,6.11爆炸案仿佛成了“彼岸”内时间的尽头。” 然而徐寅却一点都不领情: “胡教授讲得这么投入,是想让我徐某人声泪俱下地同情吗?如果不是的话就请不要再拐弯抹角,直说你的诉求吧。” 胡川:“很简单,把你当晚在北岚村纵火的行为,原原本本地复述一遍。” 第132章 曾经的徐寅 听到徐寅即将“揭晓答案”后,唐绘把耳朵贴得更紧了,生怕错过一点信息,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忽然又响了。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是王旭。 “唐绘,程墨林的毛发样本已经去送检了,但结果有点奇怪,我需要再和这边的工作人员确认一下。” 韩茜不耐烦:“没下文了?这个笨货怎么不把话说清楚!” “算了算了。”唐绘稍稍松了口气,把手机关静音揣回兜中,但她并没有注意到,她的手指一不小心给王旭拨去了语音电话。 “先专注眼前事吧。” 见胡川如此坦诚相待,徐寅笑道: “我还是不太明白,胡教授寻找儿子和我当晚参与纵火的事有何关联?我可以保证,当晚没有见过您的宝贝儿子,至于其他人,我再回忆也不得而知。” 胡川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人类百分之八十的记忆藏在潜意识里,“彼岸”的世界由潜意识构成,实则也是由人类的记忆构成,611失火案之所以会成为“彼岸”的时间奇点,我认为是因为参与实验的人从未有和失火案有直接关联的记忆,而你的回忆将会填补这段空缺,说不定会和他人曾拥有过的记忆形成千丝万缕的联系,编织成一张可观测的网,从而将“彼岸”的时间奇点往前延伸。” 徐寅笑了:“既然如此,我就讲给你听吧。” 和胡川的回忆一样,那的确是个热不可耐的酷暑,在北岚村事发前一天晚上,徐寅还站在程墨林办公室门口,踌躇着进门后该说什么。 事实上,身为某个销售小组的组长,徐寅所在组这几个月的业绩仅仅差强人意,但由于墨林集团在北岚村的项目上投入了太多,所有组员已经被拖欠了两个月的工资。 虽然程墨林口口声声地承诺六月是十五号之前一定结清所有工资,但—— 徐寅看了眼挂历,明天就要十五号了,程墨林却从未开口说过工资的事。 没办法,他只是个小领导,在组员的压力下,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直接找程墨林讨要说法。 踌躇半晌后,徐寅还是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此时程墨林正坐在办公桌前草拟着什么通知,见是徐寅来了,眼都不抬就喝令道。 “出去,谁允许你进来了。” 徐寅一下愣住了,半晌才开口。 “董...董事长,我是销售部A组的徐寅,关于我们组员工工资的事...” “怎么了?现在是公司运营的关键时期,前几天我说过了吧,帆楼市政府已经帮我们促成谈判了,北岚村这块硬骨头用不了多久就能啃下来,到时候我会加倍补偿你们。” 又是这种画大饼的话...徐寅一肚子气,却不敢直说出口,还得小心翼翼地提醒。 “可程总您之前也答应了,这个月十五号就把钱结清...您看明天就是...” “今天几号?”程墨林毫不留情地打断了徐寅。 “十四号。” “过了十五号没?”程墨林又问。 “没...还没...” “所以说啊,又没到约定期限,你怎么敢笃定我不给大家发工资呢?”程墨林笑道。 一听这话,徐寅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以为程总的意思是:工资肯定会按时发的。 然而他“谢”字还没说出口,程墨林话锋一转。 “但是,你不经我允许进入办公室,质疑我的权威,对公司的运营情况一点不了解,这让我很不满意,所以由于你个人的工作失职,你们组的工资要再拖一段时间发。” “啊...”徐寅这才明白,程墨林压根就不想给工资,他不过是吹毛求疵找个借口。 “啊什么?你有异议?”程墨林盯着徐寅,那如鹫般锐利的眼神仿佛能杀死徐寅。 “不不不...我怎么敢。”徐寅赔笑。 “只是怕下面的员工抗议...” “他们抗议就让他们直接来找我好了。”程墨林像个甩手掌柜一样。 “没别的事就请离开吧。” 说罢,他一挥手,秘书便“恭恭敬敬”地把徐寅拖了出去。 大门关上的一瞬间,徐寅仿佛听见了心碎的声音。 他不明白,为什么麻绳专往细处断,厄运专找苦命人。 他今年已经三十三岁了,一路如履薄冰,却仅仅当上一个籍籍无名的销售部组长。 回望过去的人生路,徐寅只觉得一片狼藉。 他十八岁出来闯荡,在铁路当搬运工赚到了人生第一桶金,可惜钱还没捂热乎,就被一起来帆楼市打工的赌狗同乡骗走了所有钱,至今杳无音讯。 后来由于他勤劳肯干,口才也好,就被招到百货大楼做销售,徐寅虽然身高不高,脸也是普通人长相,但他超群的销售能力很快得到了百货大楼经理的赏识,不仅给他安排了最清闲最有关注度的工作时间段,还给他介绍了个清纯体贴的女朋友。 那段时间徐寅混得风生水起,一度觉得自己即将走上人生巅峰。 可惜好景不长,随着时代的发展,百货大楼逐渐被扫入历史垃圾堆,几乎一夜之间,那座立在帆楼市人民心中的高楼大厦消失了,徐寅也从高空中坠落,泯入众人之中。 当然,凭他的口才自然少不了工作机会,但在其他小企业里当销售,工作量要比之前多得多,收入却几乎毫无增长。 但徐寅仍斗志昂扬,他觉得,只要努力工作,只要上进,只要赚够足够多的钱,他就可以在如汪洋大海般的帆楼市扎根。 面包会有的,牛奶会有的,他所向往的美好生活,也一定会有的...吗? 徐寅不知道,在他没日没夜工作的时候,他那看似清纯的女朋友早已不满这样停滞不前的生活,她在一家歌厅当服务员,当一位颇有家资的顾客向她开出十张百元大钞的价格时,她毫不犹豫地拥抱了人生捷径。 直到女朋友怀孕,徐寅才知道自己遭遇了何种背叛,当他声嘶力竭地想要女友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时,她却轻飘飘地说。 “这是个弱肉强食的社会,赢者通吃,向来如此。” 讲到这里时,徐寅笑了:“因为这句话,我非但没有记恨她,还将她视为为我人生指路的恩人。” 第133章 祸不单行的前半生 唐绘明白徐寅的意思,这个背叛他的女人让他深刻领悟了弱肉强食的道理,并且在未来的人生中一以贯之地将其奉为人生信条。 当然了,徐寅还有一个人生信条是睚眦必报,所以当他后来“功成名就”,坐稳墨林集团首席执行官的位置后,那个女的的社会存在也悄无声息地被抹除了。 不过,对于当时尚且年轻的他而言,被出轨还是一件非常沉重的打击。 那时的徐寅更不知道,这不过是他前半生诸多霉运的开始。 被分手不久后,徐寅本来得到了晋升的机会,但好巧不巧老板的亲戚入职,挤掉了他的位子,不升反降的徐寅自然气不过,仗着自己的业务能力,试图去找老板理论,结局是他被不由分说地扫地出门。 并且不知为何,徐寅和老板吵架这事闹得很大,别人却只听说是徐寅主动找事惹恼了上司,因此不少同行在得知来应聘的人是他时,总是不由自主地回避,或一再压低薪酬。 徐寅不明白自己为何会被区别对待,但此时他已然没有任何发声渠道,空有口才却无计可施。 这是他事业的谷底。 别无出路的徐寅,只能在年近三十之时,又回到当初拉煤搬货的铁路,重拾搬运工的老本行。 令他意外的是,他在这里又碰到了之前欠他钱的老乡,这位老乡不仅没有饥寒交迫地死掉,反而乘着时代的潮流,通过外贸狠狠赚了一笔,不仅还清了外债,还顺手用挣的钱承包了铁路上的几单业务。 不过一码归一码,这位老乡倒是给徐寅找了相对清闲的差事,却对之前自己欠徐寅的钱避而不谈。 徐寅也明白此一时彼一时,他现在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然而他之后才知道,这位老乡就算赚了钱以后,依旧死性不改,反而变本加厉地赌博,即使铁路上的业务再蒸蒸日上,也抵不住老乡那样挥霍,之前攒下的老本眨眼间清空。 因此徐寅在这干了还不到一年,便卷铺盖走人了。 加之他在这段时间又相了几次亲,对方要么是嫌弃他身高不够,要么是对他农村人的身份挑三拣四,总之一个都没成。 愈发心灰意冷的徐寅决定回隔壁云省的老家,可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徐寅回家还不到半年,便接连遭遇母亲脑溢血和父亲肺结核的变故,他年初回家时,父母还说回家了就好,一家人团团圆圆的比什么都强。 但到了来年开春,父母相继离世,空荡荡的家中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仅如此,徐寅还来不及悲伤,便又遭到了其他村民的指指点点,说他是扫把星,命里克父母等等,一些迷信的亲戚甚至提议把他从宗祠中除名。 徐寅不明白,为什么只有他运气这么差,只有他凭空遭遇这么多不公平的待遇,只有他一直在受伤。 可生活总得继续,在老家呆不下的他只好返回了帆楼市,这次途经北岚村时,一个从前的同事给他在墨林集团找个了当销售的工作。 不过此时墨林集团的销售还是个谁都不想碰的工作。 彼时的墨林集团还叫墨林有限公司,正因与北岚村的矛盾吵得不可开交,不满赔偿的村民甚至闯到公司里打砸,虽然警方会毫不犹豫地带走他们,但这样的情况仍屡屡发生。 徐寅趁此机会发挥了自己口才好的优势,他先是劝北岚村的代表不要太“急功近利”。 “你们可以争取更多的赔偿金,从法理上讲这就是你们的权益,但你们要明白,混淆农耕地和宅基地的是基层干部,不是墨林公司,他们也没那么多钱,该补偿你们的是政府才对。” “那我们该怎么做?”北岚村村长认为徐寅的话很有道理。 “把事情闹大,但不要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帆楼市政府现在把责任推卸到墨林公司身上,意图激化你们之间的矛盾,进而坐山观虎斗,尽可能地减少损失,所以你们最该做的,是明面上闹得不可开交,说什么也不答应墨林开出的价格,时不时去政府上访,像一把悬在他们头上的达摩克利斯剑,时时刻刻警醒他们。” “但与此同时,暗地里你们要团结彼此的力量,共同对抗不公平的待遇,这样才能争取到更多合法的权益。” 安抚好北岚村村民这边的情绪后,徐寅又给自己的组长提议。 “改变之前固定金额的赔偿,对于和咱们走得近,态度好的村民,优先给赔偿,如此让他们内部产生矛盾,村民们忙着内斗,自然无法同仇敌忾地对抗我们。” “此外,对于他们的诉求我们照单全收,但不要做任何判断,只要表示处理不了,转交给政府基层人员就好,用不了多久,政府就会出手相助。” 徐寅的想法很快传到了程墨林耳中,他觉得徐寅虽然有些纸上谈兵,但是有魄力有干劲,有自己的想法,比公司内部某些混吃等死的人强多了,因而日益器重徐寅,不到一年,他就被提拔为了组长。 而徐寅的办法也很快奏效,短短两年时间,随着政府的斡旋和村民的抵抗力量逐渐被瓦解,改造项目终于有了盼头,但由于前期投入巨大,墨林集团也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入不敷出的泥沼。 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徐寅其实都明白,自从来了墨林集团,他收敛了过去张扬的性格,不再处处彰显自己,原以为这样就能躲过他人的排挤,未曾想程墨林不是领情的主,一切都由他拍板做主,自然也就没有非依赖谁不可的情况。 因此徐寅不仅迟迟没有升职,在他人眼中,他也悄然变为任人宰割的替罪羊。 当徐寅站在程墨林的办公室门前望洋兴叹时,一群人早已躲在阴影处等候着。 待到时机终于成熟后,为首的高管终于站了出来。 “你是销售部的小徐吧,刚才是不是被程墨林那个老东西欺负了?集团苦墨林久矣,我们很同情你,所以现在有个推翻他的小计划,你要不要听听?” 第134章 自以为是的替罪羊 “那时的我在程墨林面前连个屁都不敢放,哪想过这些。”徐寅调侃。 但股东们交给他的一封绝密资料让他认清了现实。 “程墨林计划...烧毁北岚村?”那时的徐寅难以置信。 股东们:“你的建议很成功,政府不得不自掏腰包给补贴,但在这之前,他们还是会向墨林公司极限施压。你看这一阵没开工资就能明白,政府企图让公司内部哗变,让员工抗议,待到墨林公司四分五裂时,再将我们的业务收归国有。如此一来,既能和平解决和北岚村的矛盾,还能以最低成本收购这片土地,赚得盆满钵满。” 徐寅恍然大悟,可转念一想他又不明白了。 “等等,既然是政府在针对我们,为何我们还要把矛头指向程墨林?” “你笨啊!”其中一个股东讥讽道。 “我们毕竟是小公司,为啥要冒着丢饭碗的风险跟程墨林干?说白了,为谁卖命不是卖命?就算公司垮了,被换的也只是程墨林一个人罢了。” 另一个股东也劝道:“是啊,你再看看这计划,故意制造火灾,这得殃及多少无辜人的性命?就算不被人发现,迟早也会遭天谴的。” 徐寅被说动了,他点了点头。 “可是...我又能做什么。我只是个组长...” “简单。”见徐寅答应下来,股东们再也压抑不住脸上的笑容。 “程墨林把找制造失火案的人选的任务交给了我们,我们思来想去,还是你徐寅最靠谱。” 说着,他们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文件。 “纵火还是要纵,再怎么说程墨林还是公司最大的股东,想把他搞下来必须得有个名头,这就是最好的罪名。” 徐寅看了看手上的文件:“这和之前的方案有什么区别吗?” 股东们:“程墨林之前的方案太残忍了,火势会途经很多村民聚集区,我们根据村里的地势重新拟定了一幅,把火势集中在人少的地方,同时我们也和村里的负责人联络好了,届时会给他们留出逃生路线。” 说罢,他们齐刷刷地望向徐寅。 “这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如果能借你之手把程墨林送入监狱,我们会记你大功一件,他名下的股份也会分你一部分。” 徐寅攥紧了拳头,他浮沉半生,迟迟等不来转运的时机,而如今,此生仅有的机会就摆在他眼前。 回想起程墨林对他种种不公的待遇,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在股东们的引荐下,徐寅再次站到了程墨林面前,这次程墨林对他的态度改观了很多,不仅主动给他泡茶,还单独把欠他的工资补齐了。 但徐寅明白,这些都是身为替罪羊的假象,在程墨林的计划中,他会背负纵火的罪名,成为众人唾弃的罪人。 “小徐呀,具体的方案应该已经交到你手里了吧,准备差不多了的话,就今晚行动吧,你放心,我考虑得很周全,火势决不会伤及无辜。” 徐寅在心底冷笑,都到这份儿上了,程墨林还在说冠冕堂皇的话。 “感谢您的厚爱程总,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我还需向您借一个人,才能完成任务。” “借谁?”程墨林非常大度:“这个计划现在是公司2最高级别的事件,你有权调用任何人。” “程总您客气了,我想借的不是别人,正是您。” 徐寅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他明白,不仅程墨林想把他当做替罪羊,那些心怀鬼胎的股东们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再说会不会伤人,纵火都是违法的,只要被发现,他徐寅一定会被绳之以法。 因此,他必须给自己留足后路。 时值盛夏,北岚村整整两个月没有下雨。 田地里的庄稼被烤得打卷,湖水的水位也下降了不少,空气干燥得令人窒息,一切都为纵火做了充足的铺垫。 徐寅站在田垄上,望了望一旁默不作声的程墨林。他没有拒绝,跟着徐寅一起来到了纵火现场。 现如今,程墨林成了和徐寅同进退、共患难的战友,他们共同行动,就算真伤了人,程墨林也会为了自身利益不告发徐寅。 倘若那些股东想密谋告发,有程墨林这座靠山在,徐寅也有足够的底气。 况且,程墨林原本的计划会殃及无辜,最坏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被发现没有按照原计划行事后,程墨林私底下报复报复他,顶多革职。 但如果他成功,无论是帮程墨林铲除心怀鬼胎的股东,还是帮股东们扳倒程墨林,他的事业都会扶摇直上。 这是他在夹缝中的生存之道,这是他身为替罪羊的反击。 可以说,徐寅的计划很周密,当太阳落山,夜色降临后,他引发了在某个废弃农户家牛棚里的第一处可燃物。 火势瞬间吞没了农户家,但由于这里的街坊邻居比较少,又是做饭时间,直到半小时后才有人注意。 正如计划的一样,此时蔓延的火势根本无法扑灭,北岚村的村民们仓皇逃窜。 可这时,徐寅和程墨林站在山坡上观望火势,忽然察觉出不对劲。 他们是从南向北,也就是从湖的方向由内向外纵火的,如此给村民留了充分的逃跑机会。 可不知为何,村口忽然燃起了熊熊大火,如此以来村民们逃生的空间直接被堵死了,成百上千的村民被堵在村中心的主干道上,进退不得。 “什么情况?”程墨林拽住徐寅。 “你没有按照我的计划放火?” 此时徐寅也气不打一处来,生平第一次反驳了程墨林。 “当然没有,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之前在北岚村四周纵火的计划,只会造成更多的伤亡!” “谁跟你说的!” 当徐寅报出那几个股东的名字时,程墨林恍然大悟,他无奈地松开手,叹了口气。 “你被他们骗了。” “什...什么意思?”徐寅不解。 程墨林没有理会,而是分别给其他股东拨去了电话,之后把手机横在徐寅面前。 “你看,他们都故意不接听。” 程墨林:“我之前计划的纵火点虽然多,但大多挨着村里的水井、或植被较少的地方,如此一来虽然着火了,但火势也还能控制,况且你想想,身为开发商,我为什么要无缘无故地纵火?” 第135章 生路 “为...为什么?”徐寅此时已没了底气。 程墨林:“你之前脑子不是挺灵光的吗?怎么现在变笨了?这场纵火本就不是我自己提出来的,而是帆楼市政府派人和我合谋的,和钓鱼执法一样,我们想通过这种方式警告北岚村的村民,像他们这样的城中村处处是安全隐患,稍有不慎就会酿成大祸,就像——现在这样。” 徐寅放眼望去,昔日宁静祥和的北岚村此时已化为一片火海,火焰的爆裂声夹杂着村民的哀嚎声,构成一幅地狱般的绘景。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手机:“赶...赶快报警...不对,叫消防队...” “一切都晚了。”程墨林抬起手杖,指向村口公路延伸的方向,只见那边已经汇聚了不少红蓝相间的灯光。 “村民们肯定比我们行动得快,但有什么办法?那几个货恐怕早就在路上放满了障碍物,阻碍灭火和救援,因为对他们而言,烧死的人越多越好。” “原来他们早就料到我会和你共同行动了吗?”徐寅恍然大悟。 程墨林:“是啊,对他们而言,具体是谁犯罪无所谓,只要能捏住证据,把我扳下去,吃到更多的股份就够了,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再隐瞒什么了,其实我纵火,还有一层缘由。” 程墨林告诉徐寅,就算按照之前的计划,不会造成任何伤亡,带来的破坏力还是会将墨林公司推上风口浪尖,到那时,公司内部的一切都会被曝露在大众的视野下,一切都会变得清晰可见。 他这么做的原因简而言之就是,其他的股东太不当人。 虽然程墨林是公司最大的股东,但他的股份没有过半,没有一锤定音的决策权,这就导致在一些大是大非上那些股东虽然不敢造次,但在一些细枝末节处,他们可劲儿地揽财。 “就比如拖欠你们的工资,其实公司并不是完全没钱给你们发,是我实在没精力去整顿公司的财务状况,各种贪污问题尾大不掉,才酿成如今的死局。” 既然内部无力解决,程墨林只好靠外部力量,借着这次纵火事件,让那些股东劣迹斑斑的恶行暴露在阳光下。 可如今,由于徐寅的“自作聪明”,程墨林的计谋失效了。 程墨林:“事到如今火势已经完全无法控制,烧死的人不计其数,我们除了在这里等着审判降临,已经毫无办法了。” 真的吗... 在程墨林察觉不到的角落,徐寅的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连忙告诉程墨林。 “或许还有一个办法。” 说着他用手在北岚村上空比画起来。 “您看,虽然火势已经彻底包围了北岚村,但村中心尚有一块不小的区域,未被火焰殃及,我猜那里应该还有不少幸存的村民。” 说着他又把手指向另一个位置。 “您还记得最初的引火点吗?其实我当初也担心火势无法控制,因此在牛棚附近勘察过,这旁边有一条消防管道,水管与湖水直接连通,刚着火时这里被火焰覆盖无法进入,但现在这片区域已经燃烧殆尽,距离村中心的幸存区也不是很远,也许我们有机会...” 程墨林听懂了:“你是想上演一出冒死救人的戏码?” 徐寅点了点头:“只要您敢跟着我冒着生命危险,为村民开拓一条生路,拯救被围困的村民,我们不仅能将功补过,还能站在道德制高点审判那些真正阴谋害死村民的股东们。” 程墨林缓缓站起身:“我能借此保住位置,你又图什么?” 徐寅笑了笑:“与其留在这里坐以待毙,不如闯出一条生路,况且倘若计划真能成功,股东的位子,不就空出来了嘛~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程墨林答应后,二人顺着田垄,冒着滚滚浓烟进了村,徐寅凭记忆找到了最初的引火点。 和他说的一样,此时的牛棚只剩下零星火苗,在他的指引下,程墨林果然在附近的地窖里找到了一根水管。 “水管总长三百多米。”徐寅边走边介绍。 “我之前踩点的时候了解过,这是建国后留下来的消防设备,应该还用得了,就是出水可能会慢一些。” 程墨林擦了擦额头的汗,此时他已顾不了那么多。 他已经四十来岁了,体能本来就不好,加上在浓烟和热浪中拖着沉重的消防管道,他自然快累虚脱了。 但正如徐寅所说,他必须坚持下去,必须要让村民看见是他亲手灭火营救了村民们,才能将功补过。 终于当他们走到一处台阶上时,前方的火势彻底拦住了他们的去路。 是时候灭火了。 正当程墨林气喘吁吁地研究该如何开阀,静静等待水来时,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寅忽然开口了。 “程总,您还记得我的话吧,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只会做对自己最有利的事。” “怎么了?为什么突然说这种话...”程墨林话音未落,躲在他身后的徐寅终于不再掩饰,用力一推,直接将程墨林推进火海。 程墨林原本就累得不行,加之事发突然,跌进火海后他还没挣扎几下,就失去了动静。 之后,徐寅拿起消防管道拧了拧阀门,和他之前踩点的一样,管道里一滴水都没有。 他骗了程墨林。 之后,徐寅脱下衣服,用火烧出几个窟窿,再把被火烧过的灰烬在自己身上抹了几把,把自己营造成刚刚经历了火灾,死里逃生的形象后,才心满意足地离开。 走回之前观望火势的山坡上后,徐寅就迫不及待地拨通了那些股东的电话。 很明显,他们也翘首以盼着徐寅的回音,得知程墨林已死后,他们不约而同地笑了。 当徐寅问起回报时,他们不出所料地挂断了电话。 和程墨林推测的一样,只要铲除了他,那些股东定会翻脸不认人,将之前的承诺全然抛之脑后。 然而这当然也在徐寅的意料之中,他打开手机,不慌不忙地关掉录音键。 从他站在程墨林办公室门口,被这些股东们盯上开始,徐寅就察觉出不对劲,暗暗留了个心眼。 他打开了手机录音,将他们的计划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下来。 如此一来,他们谁都别想脱罪。 而他徐寅,只要现在逃出去找到消防队就好。 他会编造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故事,被上级强迫去当替罪羊,发现火势后良心发现,冒着火势去找消防管道,又因管道无水,无法救灾后死里逃生。 而由于和程墨林的计划对不上,并不能证明火是徐寅放的。 如此一来,他既洗脱了罪名,又能将锅全部甩到那群股东身上,加之消防管道没水是政府疏于管理导致的,他们也不敢深入调查,而程墨林死无对证,没有人能证明他说谎。 这才是替罪羊真正的反击。 第136章 徐寅的梦魇 徐寅都被自己天衣无缝的计划震惊到了,他无法抑制地笑了出来。 可当他往山下走时,却远远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等徐寅走近了,才发现是个五岁左右的小女孩。 从火灾里逃出来的? 正当徐寅疑惑时,小女孩开了口。 “你...杀了我爸爸。” 徐寅心里“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终于在记忆的角落中找到了小女孩的形象。 若干月之前的某个下午,程墨林曾带着这个小女孩到过公司... 靠...这不会是程墨林的女儿吧,难不成她全程目睹了自己的计划? 徐寅心头一紧,随手拾起一块石头。 五岁的孩子已经能记住很多事,初步具备了社会能力,如果让她活下去,自己的罪行很可能露馅。 正当徐寅犹豫何时动手时,只听“噗通”一声,他抬起头,才发现小女孩忽然晕倒了。 事实上,从程墨林跟徐寅离开公司后,她就一直嚷嚷着要找爸爸,那些不当人的股东一合计,反正留着她也是麻烦,不如送她一起上路。 于是乎等差不多快到时间的时候,他们就把她送到了村子里,静静等待着火势蔓延。 但或许是幸运女神的庇护,小女孩在熊熊烈火中东跑西窜,愣是找到了一条反向逃跑的路,一路跑到了湖边,活了下来。 “爸爸你在哪...救救我...” 她拖着疲惫的身躯上了山坡,却恰好赶上徐寅和程墨林下山。 由于火势的噪音太大,任凭她如何哭喊,程墨林都没听见。 她想追上去,却跌了个踉跄,瞬间失去了意识。 当她再醒来时,火灾仍未结束,对于小孩子而言,一切都如梦魇般可怕,她又想找爸爸,又不敢回到一片火海的北岚村,只能在山坡上无助地徘徊着。 当她撞见徐寅时,她已经撑到了极限。 小孩子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了火灾带来的心理和身体上的双重冲击,她甚至连哭的力气都没有,就一头栽倒在山坡上。 徐寅本想用石头了结了她,但望着小孩无辜的模样,他实在下不了手。 他记得程墨林是中年得女,妻子因难产身亡,女儿一直由他单独抚养... “既然已经成了孤儿,就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吧。” 徐寅如此想着,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之后的事几乎全在徐寅的计划之内,警方在得知消防系统出问题后,很快被帆楼市政府勒令停止了调查,徐寅的证词也因此成了不容置疑的“真理”。 那些做着发财梦的股东们屁股还没坐热,便因纵火罪被送入了监狱,而由于火势太大,程墨林被烧得尸骨无存,加之警方和政府的人都心知肚明,找到程墨林的尸体势必会让事态变得更复杂。 徐寅在铲除墨林公司内的全部股东后,终于在政府的扶持下摇身一变,成了公司的新总裁。 他向他们陈明利害,北岚村这片土地还有很大的开发价值,并且如果事情和平解决,剩下的村民也不会有太多反抗意愿。 因此在多方考量后,警方索性草草结了案,让那些股东在监狱内背后连中七枪“自杀”,并对外宣称北岚村失火案是一件完全由天灾引起的偶然性自然灾害,并及时给予当地村民补助和安置措施。 在多方协调下,徐寅的罪行非但没有被发现,反而在北岚村成了想要舍身灭火的功臣。 但当徐寅觉得自己可以坐稳总裁的位置,可以大展宏图时,帆楼市政府的人找上了门,并带来了一个小女孩。 竟然是程墨林的女儿,徐寅惊讶于她为什么还没死。 政府的人不慌不忙地解释: “徐先生,这小女孩在山坡上躺了两天两夜,被好心的志愿者发现,才勉强活了下来,但似乎是火灾导致的心理阴影,她似乎失忆了,甚至连自己的父母是谁都忘记了。” “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徐寅冷冷地回复。 “把她送去福利院不就好了吗?” “徐先生!”政府的人一字一顿地强调。 “别忘了,她是程墨林的女儿,即使现在失忆了,我们也能找最好的心理医生,让她供述出六月十一日当晚发生的所有事。” 徐寅这才明白,他们分明是在告诉自己,他们手上也有把柄。 “所以你们想做什么?” 政府的人笑了:“徐先生,我希望您明白,墨林在吃下北岚村这单生意后,前途不可估量,因此我希望我们之间能消除隔阂,以合作代替对抗。” 徐寅听出对方话里的含义,眼前的小女孩,是促成他们合作的筹码。 “行吧,把这小姑娘留下来吧。老梁,去做点小孩能吃的饭。” 说罢,他拉住小女孩的手。 “你叫什么名字呀?” 但或许是已经留下了心理阴影,即使失去了记忆,小女孩还是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忘记了...”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好不好?” “好...”小女孩似乎放下了戒备,在徐寅的带领下缓缓朝屋内走去。” “取名字都要有依据,比如你有什么兴趣爱好之类的。” 小女孩摸着下巴想了想:“我喜欢画画...” 当徐寅将故事讲到这里时,一切谜底似乎都解开了。 与此同时,王旭再一次发来了消息。 “唐绘,刚才基因比对的结果出来了,我们再三确认,程墨林的基因和你的相似程度高达99.99%...” 【你是程墨林的亲生女儿,养父徐寅,是你的杀父仇人】 有关北岚村的记忆,有关火灾的记忆,以及五岁前记忆全都消失的原因,她似乎都明白了。 “怪不得,你叫唐绘。”韩茜讲出了答案。 “可我不明白,徐寅这时候对你的态度不是挺好的吗?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的畜生模样?” 唐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件事她能解释,因为之后的事她都记住了。 徐寅虽然借着火灾赢得了一切,但他的双手已沾满了鲜血。 或许是天谴,在唐绘成了他养女之后,徐寅的事业虽然蒸蒸日上,但与此同时,他无尽的噩梦也开始了。 每晚他都会梦见那场火灾,梦见程墨林拿着一滴水都没有的消防水管望着他,梦见唐绘的哭喊着找爸爸的声音回荡,梦见那些浑身着着火焰的无辜村民将他包围,一步步向他走来,梦见他被送上十字架,村民们点燃篝火将他活活烧死。 徐寅看了无数心理医生,有关那晚的噩梦却愈发清晰,甚至有的时候徐寅都意识到自己在做梦,却仍旧无法逃离。 于是他将矛头指向了唐绘,坚信一定是唐绘带来了梦魇,但由于她是他和政府合作的筹码,徐寅不仅杀不得唐绘,还得表面上将她像大小姐一样供养着。 因此他只能在见不得人的地方变着法子地折磨唐绘。 “不过,徐寅变成恶魔的原因有很多种,可能是那晚的刺激,可能是漫长梦魇的折磨,可能是年轻时郁郁不得志造成的人格反差,但无论哪一种,都是在为他找借口,非要得出答案的话,我认为莫过于——” 【他本性如此】 第137章 宣战 然而当徐寅讲完时,他忽然话锋一转。 “胡教授,我徐某人平生是个绝对的唯物主义者,不信什么牛鬼蛇神因果报应,也不相信这世上存在什么梦魇,我去医院查过,我的脑袋好得很,精神状况一切正常,按理说不会做那么多相同的梦才对。” “你觉得那些梦是人为的?”胡川也警觉了。 徐寅:“无穷无尽重复的时空,这和你研究的“彼岸”有相似之处吧。当然,我没有怀疑你的意思胡教授,我只是想请你来——分析一下。” 说着,他缓缓伸出手。 “你用“彼岸”帮我解决梦魇,我会尽可能地为你提供火灾期间的细节,或者帮你找当初北岚村的村民当实验体,帮你补全有关你儿子的时空,你看如何?” 胡川握住手:“好,一言为定,不过还有一件事,不解决的话,“彼岸”的实验恐怕难以为继。” 徐寅心领神会地笑了。 “你说的是关于你的刺杀案吧,具体细节我都听说了,杀你的叫什么...纠错机制,没想到她还挺厉害的,不仅能袭击你,还能毫发无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溯源实验室逃出去。” “不,她是个个例,不能简简单单用纠错机制概括。”提到另一个唐绘时,胡川的脸上掠过一丝阴云。 “她的出现违背了“彼岸”运行的底层逻辑,像是薛定谔逃出盒子的猫,亦或者是绝对静止的量子态,打一个你听得懂的比方,就好像电视机节目里的人物忽然出现在现实世界。” “贞子?” “和贞子的恐惧感差不多,我希望你能和警方通融通融,先暂停办理这个案子,让我能集中精力解决“彼岸”出现的问题。”胡川恳求道。 没想到徐寅干脆地拒绝了。 “抱歉啊,唯独这一点,我现在做不到。” 胡川有些着急:“徐寅你是想反悔了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连赵安民都是你扶持上位的,他们对你唯命是从。” “这你就说错了胡教授。”徐寅轻叩着扶手。 “你听说过赵匡胤杯酒释兵权的故事吧,两宋为何重文轻武,就是因为赵匡胤自己就是靠陈桥兵变黄袍加身,当上的皇帝,他忌惮手下的兵权,才会说出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的名言。” “我也一样,我推翻过自己的上司,自然能察觉出方玲雅他们居心叵测,早在几天前,方玲雅时不时提起你,提起将你剔除溯源实验室时,我就察觉到她不怀好意,于是装作出国在外看看她的反应,果不其然,才离开两天,她就主动联系了你。恰好出了这档子事,我正好放任不管,看他们还能闹成啥样,能把帆楼市捅破天了不成?” “那我的行踪还要再隐瞒多久?”胡川面带愠色。 徐寅想了想:“诶,要不你直接召开新闻发布会好了。” “什么?”胡川不解。 徐寅哂笑:“那群家伙本就想拿你当诱饵,一方面挖空心思挖掘我曾犯下的罪行,一方面试图祸水东引,你被刺杀的案件现在正在舆论的风口浪尖上,他们想将你的死和我关联起来,以为能趁我不在国内,你死了后死无对证,便能肆无忌惮地对我造谣,把姓陈的颅骨贯穿手术害死实验体的罪名也安在我头上。” “所以你只要露面,什么都不说也无所谓,他们自然会手足无措。” 徐寅的理由很充分,胡川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等你的好消息。”徐寅起身送客。 胡川离开时,唐绘躲在另一面墙后,她的心突突跳着,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久之后,胡川在公众场合露面,赵安民等人不得不召开新闻发布会,勘误了案件的漏洞。 “之前警方实习的警员和媒体的临时工搞错了,胡教授当时只是生命危在旦夕,经抢救后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并且恢复得很好。” “至于之前传闻是幽灵杀害了我的谣言。”胡川笑着解释。 “我只能说部分同行多虑了,我只是在实验过程中操作不当,一不小心刺伤了自己,“彼岸”的运转绝对安全,请各位想要美梦成真的朋友踊跃报名呀~” 新闻发布会比预想中的要和谐得多。 唐绘躲在网吧里看着实时直播,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韩茜:“赵安民他们这么打自己的脸,岂不得不偿失?” 就在这时,台下一个记者忽然提问。 “胡教授,您说“彼岸”绝对安全,但据我了解,曾有上百人可能参与过“彼岸”的实验,但他们在这之后都消失了,并且经调查,不少参与过实验的人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精神恍惚和心理疾病,对于这点,您又该作何解释?” 唐绘:“这记者有点犀利啊,赵安民他们没有买通台下的记者吗?” 韩茜摇了摇头:“如果如实回答的话,那可不仅仅是名誉问题,整个溯源实验室都要被彻查吧,届时方玲雅和赵安民等人的猫腻也会被牵扯出来,他们算是完了蛋咯~” 然而胡川却镇定自若地笑了笑,向赵安民传递了个眼神。 “这位女士,请你换个肯定点的语气,不是可能,而是在过去“彼岸”的实验中,的确有近百人出现了精神错乱的状况,并且他们中的大部分都遇难了。” 此话一出,满座哗然。 要知道这场新闻发布会是全网实时直播的,原本胡川被刺杀案的关注度就不低,听闻胡川没死后,话题的热度更高了。 等到胡川主动说出“彼岸”的真相,直播间上百万观众的弹幕直接刷爆了。 “什么意思?他承认自己杀了人?” “帆楼市的科学界也太黑暗了吧。” “不只是科学界,整个帆楼市就是个巨大的黑社会吧。” 众人的口诛笔伐瞬间将这个话题炒上风口浪尖。 然而胡川却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彬彬有礼地深鞠一躬。 这时唐绘才注意到,他手上明晃晃的手铐。 “我对自己曾犯下的过错感到抱歉,我也接受法律对我的制裁,但在此之前,我有必要将真相告诉大家。” “迫使我研发“彼岸”,戕害那么多无辜人的幕后凶手,就是墨林集团的现任总裁,徐寅!” 唐绘和韩茜不由得屏住了呼吸,因为她们都明白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方玲雅的势力非但没有投降,反而拉拢了胡川,直接向徐寅宣战! 第138章 欲加之罪 “酿成这一切惨绝人寰事件的幕后真凶是徐寅,他逼迫我制造能穿越时空的机会,试图回到过去,掩盖自己的罪行,为此他牺牲了无数实验者的生命。”胡川义正言辞道。 “我虽然也双手沾满了鲜血,但我唯一的心愿,就是让这样的恶魔被绳之以法,所以我不得不站出来,把真相告诉大家!” 胡川说罢,满座哗然。 除了他和局长赵安民,所有工作人员都难以置信地望向他们。 原因很简单,几乎所有人都对徐寅的肮脏行径多多少少有些了解,也默认徐寅是逍遥法外的存在。 他们是怎么敢在上百万人同时观看的直播间里,将徐寅的老底扒出来的。 与此同时,坐在电脑前的唐绘韩茜,以及待在家中的徐寅,都在默不作声地等待胡川接下来的话。 然而胡川和赵安民显然做足了准备,方玲雅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她抱着一沓资料,不慌不忙地放到桌子上。 “是她搜集的徐寅的犯罪证据!”韩茜一眼认出。 和在“彼岸”中经历的一样,方玲雅历数了徐寅的累累罪行,并且补充了最新的一条。 “当年那场6.11失火案,就是徐寅一手酿成的,为了夺权,徐寅无所不用其极,放火烧毁北岚村,并将墨林集团真正的总裁程墨林残忍杀害,焚尸灭迹;在这个过程中,上千名无辜村民遇难,给北岚村,给整个帆楼市,都带来了永远无法抹去的伤痕。” 胡川讲述火灾当天徐寅的行径,赵安民提供警方调查的专业资料,方玲雅又以白辰的调查作补充,三者相辅相成,人证物证确凿,看上去无懈可击。 然而,当观看直播的帆楼市市民听到6.11失火案的真相后,顿时被激起浪潮般的抗议。 “原来是他干的!我早就有预感,这些上位者一个都不是好东西!” “就是!隐瞒了这么久才发现吗!警察和政府干什么吃的!” “我不理解,仅凭他一个人能做得这么完美无瑕?你们不会只是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吧。” 当谎言被一层层新的谎言掩盖,原本的真相已然变得不可信。 擅于玩弄人心的徐寅早就算到了这一点,他临时安排的记者此时已潜入了会场,将网民最关心的问题讲了出来。 “胡教授,赵局长,你们说徐寅是失火案的真凶,并且证据确凿,但该怎么让我们相信,这些证据是真实的,而不是捏造的呢?” 记者的耳返同频传输着田雨轩的话。 “案件已经过去近二十年了,这些年间你们的持续调查过程、搜证记录有没有?当年的证人有没有?如果没有这些确凿的人证物证,又怎么让大家相信你们说的是真话?” 徐寅靠在躺椅上意味深长地笑着。 “他们企图通过联合来对抗我,殊不知,涉及这样的大案,他们要对抗的是汹汹民意,你知道吗宝贝,当没有明确目标,无人指引的庞大人群聚集在一起,他们便会成为乌合之众,乌合之众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盲目从众且缺乏独立思考,擅长解构却从不建设,他们只会相信人性恶的一面,因为与他们对抗的另一面越是相反,他们越有共鸣和安全感。” 【乌合之众想要的不是真相,而是最坏的答案】 赵安民也有些坐不住了,他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以为能和往常一样堵住人们的嘴。 但显然在上百万人目光的审视下,他已经收不住场了。 他只好胡川抛出求救的眼神。 可惜徐寅猜错了,胡川早就想好了对抗方法。 他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再次深鞠一躬。 “这就是我前面向大家介绍“彼岸”的原因,“彼岸”可以通过参与者的潜意识,构筑一个参与者想要的精神世界,只要你想,每个人都能回到六月十一号那天,见证当天的真相。” 徐寅和田雨轩显然也没料到这一点,不过他迅速反应了过来,让田雨轩给记者传话,继续诘问:“可是据其他物理学家对“彼岸”的研究,它的功能至今尚不明确,您又如何能保证会让大家看见真相?” 此时胡川一改之前温和的态度,猛地一拍桌子,怒不可遏地环顾发布会现场的所有人。 “天天嚷嚷着真相真相,你们这么关心6.11失火案的受灾者,又有多少人给当地灾后重建支援过一分钱?我很清楚你们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态,想看我被问得哑口无言,想看警方的证据漏洞百出,想让帆楼市政府颜面扫地。” “既然你们这么关心真相,好,给我三天时间,我会把溯源实验室的两台“彼岸”原封不动地搬到帆楼市中心——万象广场,这就是让你们获知真相的渠道,懂吗?我不想把话说得太难听,但可以告诉你们,“彼岸”乃至我对宏观层面粒子与人脑意识方面的研究,已经远远超越了当代最前沿科技几十年,你们可以不信,你们可以对“彼岸”各种质疑,好啊,就像你们说的,凡事都要证据,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三天后,欢迎你们到万象广场打我的脸!” 那位记者仍旧不依不饶:“可最终如果我们并没有得到满意的答案呢?” 胡川愤而离席,留下最后一句话。 “倘若如此,我会以命谢罪。” 此时观看直播的唐绘饶有兴趣地盯着逐渐放缓的弹幕。 “看来他们真被胡川唬住了呀。” “依我看,被唬住的人是胡川才对。”韩茜则持不同意见。 “那个临时进来的记者一看就是徐寅派来的,惹恼胡川的意图不要太明显,好在他的确有点魄力,加上证据确凿,徐寅这回自作聪明留在国内,反而弄巧成拙,这次想逃也逃不掉了呀。” 唐绘摸了摸下巴:“你说得对,或许我们该行动了。” 韩茜瞬间兴奋起来:“哇~还有我们的戏份嘛~等到时候见了徐寅,能不能让我也出出气,用你的身体给他两拳?” “不小茜,我想你理解错了。”唐绘边说边往外走。 “这次我们要帮的人,是徐寅。” 第139章 逆流而上 与此同时,徐寅完全坐了起来,双眼正紧紧盯着大屏幕。 徐寅本以为,用激将法气走胡川后,他能稍稍缓口气,但发布会完全不给他这个机会。 胡川走后陈瞳很快走了进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刘梓晴。 “为什么陈瞳会出现在这里?那些颅骨贯穿手术是他亲手做的,要是揭露我的罪行,他也将万劫不复啊!” 然而陈瞳笑得很轻松:“徐寅,你也在看直播吧,我想你应该会惊讶,我为什么会站到你的对立面,因为和胡教授一样,我所做的一切实验,也都因你而起。” 陈瞳声称,他在和谐医院见到刘梓晴后,用唐绘给的资料帮助刘梓晴恢复了记忆,因此他对徐寅的恶行有了进一步了解。 妄图通过改造刘梓晴记忆以控制流年制药的人是徐寅,把做过颅骨贯穿手术的人当作傀儡和奴隶的人是徐寅,胁迫陈瞳制造各种暴利药物,甚至新型毒品的人还是他徐寅。 当陈瞳冠冕堂皇地讲完一切,像个没事人一样望向摄像头时,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他仿佛在对徐寅说。 【真正的骗术从不是完全的假话,而是真假参半】 他口中的每一项罪行的确都能从徐寅这儿找出证据,却运用“春秋笔法”巧妙地剥离了和自己的关系。 之后刘梓晴、王旭、甚至聂楚都上台控诉了徐寅的罪行,原定两小时的发布会被延长到足足六小时之久。 随着一项项罪名叠加,发布会直播间的氛围被推上最高潮。 【审判徐寅】的弹幕一遍遍刷屏,顷刻间,它似乎代表了全体人民的心声。 赵安民瞅准时机,和方玲雅对视一眼后,将一纸通缉令重重地拍在桌上。 “如大家所见,徐寅的罪行累累罄竹难书,为响应广大人民的心声,即刻起我将签署对徐寅的逮捕令,四十八小时内必将他缉拿归案!同时我们向全体市民发起悬赏,谁能活捉徐寅,奖励十万人民币,届时我们会全程直播对徐寅的审判。” 徐寅奋力一捶:“这些奸佞小人真是欺人太甚!” 他明白,之所以警方、政府、科研人员如今能穿一条裤子,一齐反抗他,是因为只要让他锒铛入狱,那些人犯下的罪行就会被他的尸体掩盖,所有的罪名都将由他一人承受。 “徐总~现在明白什么叫墙倒众人推了吧~”田雨轩绕到徐寅面前,举起拳头。 此时的徐寅心情已经跌至谷底,他以为田雨轩也要对他落井下石,缓缓闭上了眼。 但没想到,迎面而来的不是被重击的剧痛,而是田雨轩臂弯温柔的缠绵。 “为什么...现在举报我,你不仅能拿到丰厚的悬赏,说不定还能成为帆楼市人民心中的英雄。” “成为谁的英雄根本无所谓。” 她紧紧抱住了徐寅,轻声在他耳边呢喃。 “我是个没有主见的女人,不懂什么是非善恶,只懂知恩图报,当年北岚村火灾后重建,几乎所有人都在贫困线的边缘徘徊,是您为我们提供了足够的工作岗位...哪怕是见不得人的灰色产业,我也心满意足。” 徐寅哂笑:“你这不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嘛,他们证据已经列举得很清楚了吧,放火的人是我,害你们的人是我。” “不,您错了徐总,我知道您肯定没有对胡川说实话,毕竟真相现在已经无从考证,但我心里清楚,当初提出纵火计划的并不是您,也不是那些股东,而是北岚村的村民。” 事实上,由于常年和开发商扯皮,北岚村没有乘上改革开放的春风,被远远地落在了后面,都步入二十一世纪了,却还和上世纪七十年代没什么差别。 而北岚村的村民也不像传闻中说的那样抵触,事实上他们早就想让步了,即使把那些临时建的房屋都拆掉也无所谓,因为和未来相比,现在这点亏损根本算不上什么。 然而以北岚村村委会书记为代表的一众管理层人员却借着保障村民权利的名义,说什么都不松口,并且私底下多次计划村民和开发商的矛盾。 因为对他们而言,只有让双方僵持不下,他们才能两边讨好,攫取最大限度的利益。 北岚村村民当然不会坐以待毙,因此他们才联合计划了纵火案,想以此胁迫村干部。 当初村中的第一把火也是村民放的,然而他们没有料到,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股东能为了赚钱草菅人命,在村民必经的逃生之路上放了障碍物,又添了把火。 他们才是导致村民们遇难的罪魁祸首。 “而您徐总,就这件事而言不仅不负任何责任,在此之后还积极推进江月湾的建设,让几乎每个村民都过上了好日子,当然...世态炎凉,那些人此时恐怕也不会挂念您的恩情,加入了口诛笔伐您的队伍。” “那你呢?”徐寅问。 田雨轩嫣然一笑:“都说了,我是个格局很小的女人,既然决定留在这里,我就不会后悔,无论您之后变成什么样的人。” 徐寅刚想开口,门口的唐绘便无情地打断了他。 “好了,冠冕堂皇的话说够了没?田阿姨,你能为这么个恶魔自欺欺人到这个地步也真是好笑。” 田雨轩当然不能忍受这样的称呼,她抬手就想冲上去给唐绘两拳,却被徐寅伸手拦住。 “在这个时间点逆流而上来找我,如果是来抓我的话,就快点动手吧,我不祈求你能原谅我,但家里的佣人,以及她,田雨轩,他们都是无辜的,不要让他们受我牵连。” 然而唐绘却不以为意道:“姓徐的你想什么呢?一死了之让你解脱可太便宜你了,况且现在又不是完全无计可施,你愿意的话,我不介意和你合作,在这个生死存亡关头拉你一把。” “为什么?”徐寅难以置信地望向唐绘,以往唐绘为了逃避他的魔爪,恨不得永远不要见到他,为什么在这种墙倒众人推的关头,她会来主动求和? 第140章 看似牢不可破 不只是徐寅,起初韩茜也很不理解唐绘的行为。 “我靠不是小绘你疯了吧!那个人是谁?徐寅!你看清楚了,他被消灭是皆大欢喜的事,况且他现在已经穷途末路,成了众矢之的,你现在去帮他,和49年加入国军有什么区别?” 唐绘停下了脚步,她的语气异常冷静。 “你仔细想一想,咱们的目的是什么?是掺和他们官场之间的尔虞我诈吗?” “的确不是...但这和帮助徐寅有什么关系?” 唐绘叹了口气。 “记住,我只想做一件事,解开“彼岸”的全部谜团,阻止胡川的计划,以及——让小奕醒来。” “对哦!”韩茜恍然大悟。 “我也被他们煽动了,误把徐寅当作幕后黑手,差点忘了胡川才是最大的boSS。” 唐绘:“你才明白网民们被赵安民他们当枪使了吗?甚至赵安民他们也被胡川当枪使了。如果没有徐寅,就没有能和胡川抗衡的人,阻止他的计划更是痴人说梦,所以我们不是在帮徐寅,而是在帮我们自己。” “姓徐的,你真认为已经走投无路了吗?” 徐寅长叹一声:“用他们的话说,我徐某人一生作恶多端,落得墙倒众人推的下场,也理所应当。” 唐绘哂笑:“我可没有否认你的滔天罪行,只是对我而言,你尚有一丝用处,否则,第一个亲手缉拿你的人就是我。” 说罢,她丝毫不顾盛气凌人的田雨轩,缓缓走到徐寅面前,忙不迭地向徐寅介绍她的计划。 现如今,胡川能引导舆论,获得民众支持的一切根基,就是“彼岸”,我经历过里面的世界,知道他的确有信心用这种方法揭露6.11失火案的真相,但如果民众看不到这样的结果呢? 田雨轩警觉:“你想毁了彼岸?” 唐绘点了点头:“我听过陈瞳和方玲雅等人的陈述,在他们眼里,胡川研究的“彼岸”就是一文不值、异想天开的玩具,但事实上,借助“彼岸”海量复刻意识生成的神经网络是支撑整个溯源实验室运行的根基,可惜除了胡川之外,似乎鲜有人意识到这一点。” 徐寅:“这和破坏“彼岸”又有什么关系?” 唐绘:“就像人的意识源是大脑一样,“彼岸”的运行也有一个核心的主体,它就藏在源实验室两台机器之间,由真实的人脑组织构成——这些事连你也不知道吧。” 徐寅若有所思:“可刚才那场新闻发布会已经把胡川和他的“彼岸”炒上了风口浪尖,此时的溯源实验室应该已经被警方重兵把守,现在前去岂不是自寻死路?” 唐绘笑而不语,因为她知道,胡川决不会允许太多人出现在溯源实验室附近。 就算真正扳倒了徐寅,纷争仍不会停止,方玲雅的野心不会停下,陈瞳利用颅骨贯穿手术制作傀儡不会停止,赵安民、聂楚等人仍会找一座新的靠山继续徇私枉法,他们之间看似牢不可破的联盟很可能一碰就碎,如今各方之间看似和谐,实则各怀鬼胎互相提防。 况且,胡川的实验还没有结束,唐绘很清楚,他所谓借助徐寅的话获得记忆仅仅是个借口,事实上他绝不会放弃通过收集七宗罪欲望的方式,将“彼岸”变为一个完全具有自主意识的个体,从而让它可回溯的时空没有任何限制。 虽然唐绘没有回答,但徐寅从她的脸上读出了十分的泰然自若。 “你已经想好办法了?” “我们只要找个借口,伺机潜入溯源实验室就好了,不过在这之前,我还要向你借一个人。” 同样的话术似曾相识。 “该不会是要借我吧。” “当然不是。”唐绘摇摇头:“您老人家就乖乖躲好吧,我要借的,是你现在仍信得过的人。” 显而易见,想把锅完全甩到徐寅头上并不仅仅靠说而已,他不仅要证明之前的受难者非他所害,日后再进行实验时更要加倍小心。 而能为胡川稳定提供实验体的,恐怕就只有一个人了。 “帆楼大学校长沈良。”唐绘一字一顿道。 选择他的原因很简单,一方面,面对如此大顺风的局势下,沈良既没有出现在发布会现场,也没有站出来揭露徐寅的罪行,甚至连句话都没说,对于他这样的骑墙派而言,谁赢对他而言都不算坏事,所以他还在观望。 另一方面,沈良势单力薄,只要徐寅想拉他下水,把自己的罪行强行和他绑定在一起,沈良根本无力反抗。 至于如何潜进去——唐绘在脑海里朝韩茜打了个wink。 “终于该轮到我发挥作用了嘛?”韩茜伸了个懒腰。 当日傍晚,胡川回到了溯源实验室,他刚刚结束了发布会后和方玲雅等人的初步谈判。 等徐寅倒台后,赵安民会为胡川、陈瞳二人搜集证据脱罪,保他们平安无事。 但作为交换,溯源实验室要一分为二,以陈瞳为首的大量科研人员将直接并入流年制药,成为公司直属的研发部门。 至于源实验室,方玲雅承诺会每年给胡川一笔不菲的资金,但胡川必须公开全部实验资料。 正如唐绘所料,他们的联盟很快出现了内部裂痕,在这个过程中,刘梓晴坚决反对方玲雅的安排,她坚持取缔一切和人体实验相关的项目。 为了不影响大局,方玲雅只好让出代理人的位置,但实际上,她和陈瞳加在一起仍是流年制药最大的股东,刘梓晴并不会影响他们的决策。 刘梓晴也明白这一点,因此极力拉拢胡川站到自己这边。 “如果需要制作假的数据和检查报告,我可以委托和谐医院里的其他医生帮你。” 刘梓晴道别时和胡川耳语。 “和他们不一样,我既不觉得“彼岸”是灾厄,也不觉得它毫无意义,能在过去和未来间自由穿梭应该是件挺奇妙的事,如果真的能发生,我还挺想和他回去说声抱歉的。” “遗憾是对过去的怀念,人性总无法避开这一点。”胡川一边嘀咕着,一边关上源实验室的门。 他查看了一番,冉奕的机器还在平稳运行,除了脑死亡,一切数据运转正常。 胡川欣慰地笑了笑,打开出水阀,径直走入另一台机器。 “但还有什么比成为遗憾本身更令人遗憾的呢?” 第141章 对人类失望 当“彼岸”的盖子合拢时,胡川的眼前也出现了一片殷红,但不是彼岸花,而是燃烧殆尽的红色。 胡宇的背影如跃动的火苗般在殷红色中浮现,胡川想抓住,却扑了个空,撞在冰冷的金属墙壁上。 他已经进入“彼岸”主体的精神世界——当初冉奕被送来做手术的地方。 盘根错节的神经突出如榕树的气根般包裹着房间中央的玻璃罐,它们直通穹顶,如同茂盛的树冠,胡川打了个响指,树冠上成千上万的神经突出瞬间点亮。 胡川走到玻璃罐前,见到在里面浸泡着的胡宇时,他的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拍了拍玻璃罐。 随着玻璃罐中营养液的涤荡,胡宇的剪影在他眼前晃了晃,又变回真实的模样。 一坨坨丑陋无比的肉色生物复合体,以毫无美感的方式堆砌在一起,如肆意繁殖的癌细胞般几乎塞满了整个玻璃罐。 “果然是幻象...又被你欺骗了。”胡川有气无力地捶了下玻璃罐。 玻璃罐中的“生物”仿佛受到什么感应般,其中的生物复合体剧烈地颤抖,最终化为人形的怪物,趴在玻璃边缘朝胡川狞笑。 “我变的样子像吧,如果胡宇还活着的话,说不定就是这副模样。” “多久了,你还在故意恶心我。”胡川看似满不在乎地嘲弄,实则已暗暗攥紧了拳头。 “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怪物却毫不介意,它又化作小孩模样,靠着玻璃翘起二郎腿。 “习不习惯只有你自己知道,千人千面,我会折射出每个人潜意识最深处的弱点。” 胡川:“故弄玄虚罢了,出了“彼岸”,回到现实世界,你不过是一坨任人宰割的烂肉。” 怪物听罢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肆无忌惮地笑了起来。 它的笑声像锐物划过黑板的声音,尖锐刺耳,十分难听,连胡川都下意识地捂住耳朵。 “现实?老东西,二十年来你光顾我多少次了,在这里生活的时间一点不比外面短吧,你还分得清虚拟和现实吗?如果不是依恋这里,依恋我给你的如神明般的权力,你还会待在这里吗?” 怪物的话直击胡川内心的脆弱点,他只得低着头喃喃。 “我知道...当然知道,现实冰冷残酷,既有生老病死,也有离合悲欢,甚至每一次呼吸都会痛彻心扉。” 怪物又化作一个短发干练的女人模样,那是胡川妻子生前的模样,在她出事前,她一直是胡川最坚实的心理后盾。 它操纵着触手轻抚着胡川的肩。 “胡川,我很理解你,其实你早就对物理学、对现实、乃至对人类这个物种都感到失望了对不对?” 胡川怔怔地点了点头。 此刻我们不得不讲起胡川在学术上的过往,因为这很有可能是他选择制造“彼岸”的真正导火索。 早在研究生时期,胡川在攻读理论物理学时,就发现了一些不可避免的现象。 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学习成绩优异,对概念之类的领会得非常快,基本仅靠自己自学就能将绝大部分知识融会贯通,是旁人眼中天才般的存在。 那时候他很不理解,为什么有的人连二元一次方程都算不明白,为什么很多人一个知识反反复复地讲就是记不住,为什么有的人学东西只会死记硬背而不会融会贯通。 那时他仅仅是以上位者的傲慢心态,认为人和人的天赋是有差异的。 直到后来读博时,由于一些不可避免的应用问题,他需要从大学课程开始恶补高数,最初学大学四年的课程时他很轻松,到了研究生的环节开始吃力,等再到和应用物理学同步的数学时,胡川已经完全摸不着头脑。 当时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胡川自以为自己的学术能力在国内是首屈一指的存在,却能被一本解放初期泛黄教材上的流体力学计算题难得百思不得其解。 那是胡川第一次遭受打击。 之后由于实验和课程需要,他接触了更多圈外的大佬和天才,胡川这才明白,和他们相比,自己那点能力只能算听得懂人话,这些大佬早在用算盘手搓核弹的年代,就在数理化等各个领域,建立了高不可攀的山峰。 而他努力了近三十年,也不过是将将站在山脚下,望着巍峨的山峦,有了登山的资格。 而第二次打击,是他获得博士学位所要研究的一个有关微观粒子的实验,受实验设备限制,他们无法用最简明的公式证明该粒子的物理属性符合预期,只能通过实验假设、逻辑推理、实验、计算数据、修正、再次假设的方式反反复复地证明,十来个人耗时几个月才能完成。 然而在实验进行到一半时,他导师带来了一个毛头小子,那小孩只有十七岁,却和他一样,都是博士,甚至在学术水平上还比他高一个量级。 起初,胡川以为这孩子只是来历练历练,拓宽眼界,未曾想那孩子参观三天后,直接推翻了之前全部的实验流程和观测数据,并根据自己的假设,手绘了一份全新的实验方案。 在导师的极力支持下,胡川等人将信将疑地用了一周,结果实验异常成功,所有数据都吻合,大家只得五体投地。 后来听导师说,那孩子次年已经去中科院成立了自己的实验小组,他对那种微观粒子提出的理论,比国外还要先进好几年。 当胡川以为那孩子已经是人类智力巅峰,一座雄伟的高峰,举世瞩目的天才时,导师却无意间提及了一个名字。 拉马努金,20世纪初的数学奇才,出生在穷困潦倒的印度,却仅靠一本高等数学公式书推演出了无数崭新的公式,由于拉马努金本人缺乏系统的数学教育,他创造的很多公式往往只有最终结果,而无推导过程,这就导致在他年纪轻轻就意外身亡后,没有人能理解他那些公式的来龙去脉。 “拉马努金像一颗流星一样,带着耀眼的光芒划破夜空,留下璀璨的光影。” 然而当胡川听到这个故事时,却一点不觉得浪漫,反而觉得莫名恐惧。 这是他从对自己失望转向对整个人类失望的起点。 “当一座座高峰真的成了悬在穹顶的海市蜃楼,还会不会有人触碰到它?” 第142章 你也是我 这个问题讲起来或许有些复杂,因为听到拉马努金的故事后,胡川考虑的不是天才会不会被埋没的问题,而是人类天才的上限在哪里。 常言道,长江后浪推前浪,但数百万年来长江一浪又一浪,终究没有离开华夏大地。 人类会不会也是如此? 胡川不由得和朋友提出了一个假设,如果人类诞生了一个在各方面都堪比拉马努金的天才,他的一切都是那么完美无瑕,在刚刚成年的年纪就在各个领域登峰造极,并一生都在矢志不渝地奋斗,耗尽毕生精力为人类发展做出卓越的贡献。 他会成为名垂青史的存在,成为万众景仰的伟人,成为人类文明发展的先驱。 可神龟虽寿,犹有竟时,当他停止呼吸,伟岸的身躯轰然倒塌时,又有谁能应付这一片狼藉。 当然,按照他的设想,由于这个伟大的人的存在,人类可以享受一到两百年的发展红利,但那之后呢? 世上再没有如此的天才出现,无数人前赴后继耗尽几代人的精力,也仅仅能摸到那个人生前研究的底端。 人类的发展最终停滞在这个节点,胡川将之称为“科技瓶颈”。 当胡川提出这个概念时,毫无意外得到了朋友和同事的嘲笑,在他们眼里,这简直不是一个科研人员说出来的话,反而像中专学历没读过几年书的民科大神,坐在屋子里凭空捏造的概念,或者是某些小说中存在的概念。 但当胡川统计了近五十年间中外理论物理和应用物理的发展幅度后,才发现现实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无论是弦理论、熵增理论、还是量子方面的研究,都仅仅停留在理论模型的层面,别说应用了,连学起来都相当费劲。 而应用层面的物理则近乎处于停滞状态,多少年来几乎没有任何进展,科技发展速度变缓的事实无疑加重了胡川的思想钢印,他开始无时无刻地考虑该如何摆脱“科技瓶颈”。 那时作为他学生的陈瞳知道这件事后,开导胡川: “就和你说的一样,人类虽然具有智慧,但和我们目前发现的各项科技、理论而言,我们的智慧漏洞百出,简直不堪一击。” “你这是安慰人的态度吗?”胡川苦笑。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知足常乐,就算大到宇宙的尺度,随着以亿为单位的蒸发过程,宇宙也终将变成一片荒芜,但此时躲在房间里杞人忧天没有任何意义,您能明白吗?老师?” 虽然没有解决任何实际问题,但胡川就好像被醍醐灌顶般,瞬间解开了心结,之后在很长一段日子里,他不再考虑这些不着边的问题,回母校找了份大学教授的工作,安心结婚生子,养家糊口。 用陈瞳的话说,你就算耗尽一辈子思考,也无法见证人类因科技瓶颈而停滞不前的时刻。 然而当他接连遭遇妻子去世,儿子失踪的变故后,在某个借酒浇愁的夜晚,胡川猛地想起了当初的自己。 当初他曾设想过一个不着边的办法,既然人的寿命有限,那有没有变相延长人寿命的方式? 那时的蛋白质和端粒理论都认为,从人的生理机能角度而言,无论服用什么样的药物,人体都会逐渐老化,失去机能。 然而胡川注意到,人脑的神经细胞是伴随终生的。 或许,他可以从人脑下手。 他无法让人类的肉体长生不老,但可以试着将意识永恒。 这就是“彼岸”存在的最终意义。 怪物凝视着胡川,刹那间便知晓了他的过去和未来:“你从一开始就做出了选择。” 胡川点了点头,转而走向玻璃罐前的控制台。 控制台中央绘制了一个银灰色的七芒星,七芒星的每个角都有一个太极图,对照着七宗罪的罪行,在这其中,怠惰、嫉妒、愤怒、贪婪的太极图都已填满,暴食和色欲填了一半,傲慢的太极图则还空空如也。 “已经完成地差不多了。”胡川的嘴角挂着一丝笑容。 “冉奕的思维已经被完全困在了精神世界,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和你融为一体,化为你的食粮。” 怪物警告:“这些人的欲望已经强大到可以扭曲时空,在现实世界塑造了全新的存在,你务必小心,在被他们干扰的情况下,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沟通很有可能错乱,倘若酿成大祸...后果不堪设想。” 胡川觉得它的话有些危言耸听,他不以为意道。 “干扰我?除了唐绘的纠错机制需要提防,那些可怜货估计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活在错误的时空,不知不觉就成了“彼岸”的一部分,听着,我现在没时间耽误了,方玲雅和陈瞳他们盯得很近,我的实验随时可能中断,所以要不惜一切代价尽快收集七宗罪,为你塑造完整的意识,这样你就能摆脱精神世界的束缚,成为现实世界的存在。” 说着胡川拿起操作台旁的一个类似头盔的仪器,这是他在精神世界制造的时间任意门,可以随意观测时空,也能穿越到任何一个已知的时间戳上。 按理说有了冉奕大脑的帮助,“彼岸”的算力会再提升一个数量级,但胡川戴在头上试着启动了一下,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该死...还是没法回到6.11失火案之前的时空,姓徐的难道说谎了?” 当胡川准备离开时,那怪物忽然拍了拍玻璃罐,眼巴巴地望着他。 “其实我...不太明白,为什么你明明讨厌现实,却依旧想为我制造一个现实中的存在,我在精神世界不是蛮好的吗?想去哪去哪,想做什么做什么,不会有任何约束。” 胡川停下了脚步,叹了口气,却没有回头。 “直接原因是,你成为一个独立的个体,我才能肆无忌惮地在你创造的时空中穿梭,有可能找到胡宇。更深层次的原因是——” 【当一个人类不也挺好的吗?】 “为...为什么...”怪物下意识地捂住胸口的位置,它那里空无一物,却莫名其妙地悸痛了一下。 即使失望也不舍得放弃,这是人类独有的复杂情感。 胡川离开前一刻,他大脑传出的信号如一片漂浮的羽毛般,缓缓落在怪物眼前的玻璃罩上。 【因为你,也是我彼岸双生的存在】 第143章 新的实验体 随着水位退去,胡川缓缓走出“彼岸”。 之后,他去另一边,吃力地把冉奕取了出来,颤颤巍巍地把他搬到旁边的一间屋子里。 冉奕已经是植物人了,虽然还有呼吸,但大脑已经死亡。 胡川有些失落,“彼岸”的时间奇点仍被困在6.11失火案发生当晚,他仍没有找到胡宇。 不能依靠冉奕的大脑走捷径的话,胡川只好继续收集剩余的七宗罪。 其他六种在他心里都已经有了确定的人选,只差【傲慢】这一项仍遥遥无期。 事实上,利用七宗罪的其中欲望塑造人格的原理是他偶然间摸索得到的。 胡川先是以自己为实验体,当他进入“彼岸”过久时,精神世界中便出现了一个莫名与他对抗的个体,即纠错机制。 最终胡川通过将大脑与“彼岸”直接连接的方式,用“彼岸”本身的神经材料为囚笼,禁锢了纠错机制,并将它和“彼岸”融为一体,诞生了维持“彼岸”运转的主体,即前文的怪物。 起初胡川抱着和当初韩茜一样的想法,只要将他与“彼岸”彻底融合,他就能成为超越时空的存在。 可“彼岸”的主体就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它会对外界做出最基本的反应,但当胡川表达感性的情感时,“彼岸”的主体完全理解不了。 可没过多久,胡川在一个反复进出“彼岸”的实验体的纠错机制上察觉到了异常,当她的纠错机制诞生时,那怪物会有很明显的反应,并且会本能地模仿那个纠错机制的行为。 深入研究后,胡川发现那个实验体的潜意识有异于常人的贪婪,她的纠错机制则如太极两分一般,对外界一切事物有着超乎寻常的排斥。 之后,胡川在实验体不知情的情况下复制了她的潜意识,引诱并囚禁了她的纠错机制,当作养料喂给了“彼岸”的主体。 果不其然,那怪物很快有了反应,它开始明白什么叫索求与拒绝,渐渐有了自己的想法。 因此胡川推测,当“彼岸”的主体通过这些极端的执念具备人格,明白每一个时空的潜意识的意图后,它才能创造真正无限的时空。 唯一遗憾的是,胡川以为他这么执着地追求突破人类的科技瓶颈,他的执念肯定在七宗罪中有一席之地,可他始终没有被“彼岸”的主体所接纳。 胡川在进行时空穿梭时,隐隐感觉到名为傲慢的执念就在他附近,甚至遍布各个时空,他深度怀疑拥有这种执念的人一定就在他身边,但该试的人都试过了,仍没有结果。 正当胡川苦恼该以何种方式寻找更多实验体时,他的手机忽然响了。 来电人是沈良,胡川的心情瞬间好了不少,沈良在新闻发布会期间没有任何表态,胡川一度认定他已经倒戈了。 但现在沈良打来电话,他不仅没有依附徐寅,甚至没有听从方玲雅的安排,在这种紧要关头,还给他找来了新的实验体。 “我有女学生看过新闻发布会后,说什么都要抢先体验一下“彼岸”的奇妙之处。” 为表诚意,不等胡川开口,沈良就明确表示他会亲自把学生送到溯源实验室。 此刻实验室的绝大部分科研人员都已经被方玲雅带走了,宋淇和邹尧还在医院疗伤,不会有人干涉他们的交易,于是胡川欣然同意。 不出半个小时,石房大厦二十一层的电梯就打开了,沈良快步走出电梯,两个身穿长运动衫,头戴鸭舌帽的女生紧紧跟在他后面。 不等胡川开口,沈良就边说边往里闯。 “胡教授,外面的变故我都听说了,徐寅马上就要被捕了吗?” 胡川警觉地拽住了沈良。 “咋...咋了胡教授?”沈良不自然地笑了笑,额头沁出一层汗。 胡川挡在沈良身前打量一番,那两个女学生虽然莫名脸熟,但都是一副清纯可爱模样,不像是有什么心思的女孩,至于沈良—— “新闻发布会期间你去哪里了?我们给你打了那么多通电话,为什么不接听?” “这...”沈良局促地抠了抠手。 “我说我遇上灵异事件了你信吗?” 见胡川眉毛拧作一团,沈良慌忙解释。 他在帆楼大学工作二十多年了,在老教学楼待的时间并不断,但一直以来都平安无事。 可自从建了新教学楼以后,老教学楼就跟沾染上死寂的气息一般,沈良每次进去的时候都莫名地脊背发凉。 “特别是老图书馆那里,虽然学生们从来没投诉过,但不少老师都反馈过,老图书馆就像有个幽灵一样,里面的物品常常被换位置,也不时会发出响声,还有同学说,他们曾在那里看见过一个白皙瘦高的男生...” 沈良说他原以为灵异事件只会发生在晚上,没想到他大白天撞了鬼。 明明只有他一个人在老图书馆,上了阁楼后,阁楼的门却莫名其妙被从外面锁上了,在这期间,他还听见外面有人在笑,在说着他听不懂的话。 直到两天后,门才被莫名其妙地打开了,徐寅本来虚弱到了极点,但他感觉仿佛有无数双眼在盯着自己,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 沈良越说越邪乎,胡川不耐烦地瞥了他一眼。 “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为什么害怕你自己再清楚不过。” 不过这些事他也不想管,当务之急是寻找合适的实验体。 他问两个女学生:“你们想分开,还是一起体验?” 她们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一起吧。” “正好省事了。”胡川心想,他望向沈良。 “请你留步吧,之后我带她们进去就好。” 说罢,胡川把两位姑娘带入了源实验室,随即关上了门。 在门关上的一刻,沈良快速转身掏出手机,向徐寅汇报了情况。 “徐先生,人已经送进去了。” “很好。”电话那端传来徐寅慵懒的声音。 “你就在外面盯着吧,有什么情况第一时间向我汇报。” “徐先生...那你答应我的...” “你放心,要是我真有心害你的话,干嘛还帮你开门。”徐寅哂笑。 “阁楼里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第144章 请君入瓮 源实验室的大门逐渐合拢,胡川掏出打火机,一边往里走一边讲。 “既然知道“彼岸”大致的运行模式你们应该都了解得差不多了吧,想要心想事成的话,就在心里默念,反复暗示自己最想要的东西,这样“彼岸”就能为你们生成最理想的世界。” 他走到其中一台“彼岸”前。 “你们两个谁先进去?” 然而回应胡川的,是顶在他后脑上的,冰冷的枪口。 “胡教授,不知是这源实验室光线不好,还是您老人家老眼昏花没认出来,放我们进来的速度可比我预想的要快得多呀。” 说着,其中一个“女学生”不再掩饰,扔掉鸭舌帽。撕掉脸上的“画皮”,露出她原本的面容。 不用回头看,仅仅听声音胡川便认出她是谁。 “田雨轩...你怎么会和沈良...难道沈良站在姓徐的那一边?” 伴随着胡川缓缓举起双手,另一个女学生也撕下了妆容。 “惊不惊喜,胡教授。” “唐绘?”胡川倒吸一口冷气,他的眼睛不自觉地想往后瞟,田雨轩用力一顶,吓得胡川赶紧把头拧了回来。 田雨轩洋洋自得:“话说回来唐大小姐易容的手艺确实精湛,当初成妆后我对着镜子照了半天,自己都认不出自己了。” “切~唐~大~小~姐~的功劳~”韩茜躲在唐绘脑海里,阴阳怪气道。 “忙了整整一天,快累死的人是我好不好!” 唐绘:“胡教授只要你老实点,我们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 田雨轩接过话茬:“徐先生的要求很简单,把“彼岸”的主体交出来,摧毁有关6.11失火案的全部记忆,检查无误后就可以放你走。” 胡川苦笑:“徐先生这是心里没底吗?” 田雨轩拿着枪的手用力一顶。 “先食言的人是你。” 胡川无奈地耸了耸肩。 “我只是替天行道罢了,徐寅这种恶人,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总有人会清算他的,相反,我是不明白你们两个怎么还在替这个烂人做事,警方明晃晃的悬赏看不到吗?借着正在舆论风口浪尖的势头,只要将他缉拿归案,你们将是人民心中的英雄,帆楼历史上不可忽视的一页,如此功成名就的机会,为何要白白浪费呢?” “你说够了没?”唐绘不卑不亢地回击。 “怎么选择是我的事,我只知道,有人打着拯救人类的名义,残害了无数无辜的志愿者,还美名其曰小小的牺牲,不仅如此,他还妄图脱罪,将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见胡川还想反驳,田雨轩直接伸出手从后面扼住胡川的喉咙。 “我倒数五个数,如果你再磨叽,我就一枪崩了你!我知道你可以通过“彼岸”复活,但如果你活着没有任何意义呢?” 说着田雨轩抖了抖手里的枪。 “为了让你认清局势,我还是稍微介绍一下这把枪的原理吧,这把枪的子弹装填了一种特殊的麻醉剂,可以彻底阻隔神经元之间的信号交互,让你的大脑处在全面瘫痪的状态,如果你想赌一把被麻痹的神经能不能修复,我不介意先开两枪,毕竟我有十足的信心——这是陈瞳博士留下来的,为的就是在必要时刻对付你。” “原来陈瞳从一开始就...”胡川的双眸失去了光彩,他终于认怂了,他摁下一个按钮,两台“彼岸”缓缓挪开,它们之间的柱子随之展开,露出了里面的模样。 一个五十厘米高的小玻璃罐,里面装着脑袋大小的脑组织。 “糟老头子你别糊弄我,“彼岸”的核心就这么大点?田雨轩将信将疑。 “我利用了空间折叠技术。”胡川慢条斯理地回答。 “就像文件压缩包一样,我借助“彼岸”能沟通现实世界和精神世界的特性,将百分之九十九的主体部分藏在了精神世界里,现实世界只留下了不到百分之一,如果全部展开的话,整个溯源实验室都会被挤爆。” 唐绘:“精神世界看不见摸不着,我怎么能相信你说的是真的?” 胡川:“简单,我的大脑已经和“彼岸”融为一体,只要通过传递信息,就能和精神世界中的“彼岸”主体交互。” 说着,他口中轻喃。 “都亮起来吧。” 刹那间屋顶数十盏由生物光组成的电子管同时点亮,原本漆黑一片的源实验室霎时间亮如白昼。 见唐绘和田雨轩仍将信将疑,胡川再次下达指令。 “来我面前迎接我。” 只听轰隆一声巨响,两个“彼岸”竟然“拔地而起”,从它们下方长出一排轮子,齐刷刷地滚动到胡川面前。 “不信的话你们日后可以检测一下,源实验室除了大门的指纹锁,其余设备全部由生物科技和机械动力合成,没有一丝电信号。” 胡川的语气坚定,唐绘她们只得相信。 田雨轩:“既然如此,你直接输入一道指令,让“彼岸”自行销毁有关那晚的全部记忆不就好了吗?” 胡川摇了摇头。 “你把问题想得太简单了,无论是现实世界还是精神世界的物品,它们都是可以触碰的物质,但时空不同,无论深入多少重精神世界,它们都是近乎虚无缥缈的存在,简而言之,仅凭指令仅仅能减少那段时空出现,但不能保证抹去它的存在。” 田雨轩:“那怎么办!你这糟老头子是不是蒙我?” “我怎么敢...”说着胡川别过脸,打量了一眼田雨轩后,忽然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在前不久他回溯到6.11失火案当晚时,他依稀记得在失火现场有个半大小女孩裹着被单,瑟缩在角落里睡着了。 那个小姑娘和田雨轩,莫名有几分神似。 “诶...我怎么越看你越眼熟,6.11失火案当晚你在现场?” “昂,我就是北岚村本地人。”田雨轩不假思索地回答。 “所以你目睹了火灾全过程?” 田雨轩点了点头。 胡川见状一拍大腿。 “那就好办了!既然你是亲历者,那完全可以用你的记忆去覆盖徐寅的记忆,把真相彻底隐藏起来!” 第145章 纵火犯 胡川一边引导着田雨轩进入“彼岸”,一边讲解其中的原理。 “你可以把时空当作一个程序中最底层逻辑的代码,由于上面堆积了太多其他代码,想要修改几乎难如登天。但换个角度想,我们可以把出现这段时空当作一个指令,如果我们能用一串新的代码让这串指令不触发,并在此基础上覆盖了一层新的代码,某种程度上讲,之前的时空也算是被改变了。” “但是有个前提,如果真的想回到那段时空,想帮徐寅掩盖真相,你心中不可以有任何杂念,必须全心全意地想着有关那段时空的事,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田雨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把手枪交给了唐绘,并合上了盖子。 之后,胡川和唐绘对视一眼。 “唐大小姐,我需要进入另一台“彼岸”指引她,外面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胡川也进入了机器,随着唐绘摁下水阀,田雨轩和胡川沉入了精神世界。 2005年6月11日下午7点帆楼大学教职工宿舍 果不其然,有胡川的帮助,二人很顺利地回到了失火案发生前,胡川从床上惊醒的一刻。 胡川解释:“因为新修订的时空我只来过一次,还没有在北岚村留下确定的锚点,因此回到这里比较保守。” 说着,他看了看手表。 “现在距离放火还有半小时,时间足够我们赶过去。” 望着眼前年轻了二十岁,干劲十足的胡川,田雨轩莫名觉得他靠谱了许多,遂将自己的计划和盘托出。 因为本身想放火的就是北岚村村民,加害他们的是其他股东,田雨轩认为,自己只需要回到北岚村,在村口等地抓那些股东放障碍物的现行,确认真正放火的村民,并到后山告知徐寅不要再靠近,让他到众人面前自证清白,如此以来他身上的罪名就能洗脱了。 听上去挺容易的,但带着胡川回到北岚村后,田雨轩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北岚村乍一看还是原本模样,但田雨轩总隐隐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她记得最初的纵火点是在一家无人居住的农户家后院的牛棚里,可当她找到这家人时,发现他家不仅住着一家五口,后院的牛棚也不知为何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难道是我记错了?”田雨轩不信邪,她让胡川在原地等待,自己去其他地方查看。 可不知为何,她记忆中的几个纵火点全部出现了时空错乱,要么是原本干枯的柴堆变成了竹林,要么是原本空无一人的地方现在人满为患。 田雨轩又去问了几位自己再熟悉不过的村民,却发现他们根本不知道纵火的事。 “怎么会...” 田雨轩慌了,赶忙跑回村口,却发现此时村口空无一物,原本该放置的那些障碍物都没有出现,墨林公司的其他股东更是连个影都没见着。 “不可能...我不可能记错。”田雨轩悻悻地返回原来牛棚的所在地,却发现胡川也不知所踪。 “难不成那个糟老头子又糊弄我了?” 田雨轩又逛了几圈,发现其他人该是谁家还是谁家,自己家也依旧是儿时记忆里的景象,唯独和6.11失火案有关的细节全都发生了变化。 田雨轩忽然想到。 “会不会是由于我的加入,时空已经发生了变化,发生火灾的事实被掩盖了,所以才会有这些细微的改变。” 那是否意味着,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田雨轩没想到过程这么简单,虽然这样的结果必然会引来看客们的不满,但只要抓不到徐寅的确凿证据,她的任务就完成了。 在村里转了这么多圈也不轻松,田雨轩索性找了个台阶坐下来休息,静候着时空旅行结束。 可随着天色逐渐变暗,田雨轩等了半天也没收到胡川的指令,她对着空气喊了几声,却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难不成他是想把我困在这里?” 恰好有村民路过,田雨轩站起身正想问问村民有没有见过胡川,却忽然闻到了一股烧焦的味道。 她猛抬头,这才回过神,自己面前的二层小楼已经燃起了熊熊烈火。 黑烟直冲云霄,房子中的哭声此起彼伏,周围的邻居闻声立马赶了过来救火,只有田雨轩怔怔地站在原地。 不可能...在她的记忆里,着火的绝不是这家,而且这家人最后都成功活了下来,怎么会突然在这里起火。 人多力量大,未等消防车赶来,邻里们就齐心协力灭了火。 但遗憾的是,由于这家人完全没有戒备,火势堵死了大门口,一家三口全部当场死亡。 望着那三具焦黑的尸体,田雨轩目瞪口呆。 此时,不知是哪个村民开口问。 “是谁放的火?” 顿时人群间展开了激烈的讨论,直到刚才那位路过的村民开口,他指向了田雨轩。 “刚才...我看到她坐在老王家门口...” 众人的目光如聚光灯一样齐刷刷地聚集在田雨轩脸上。 由于她现在是二十年后的模样,就连她的亲生父母也认不出她是谁。 “这女人哪里来的?村里又不赶集,她这么晚来北岚村做什么?” “刚才我就注意到她了,鬼鬼祟祟地绕着村转来转去,一看就不怀好意。” “我就说,这女的看上去有几分姿色,没想到这么恶毒,老王平时人多好,偏偏遇上这么个变态...” “不是我...不是我...” 田雨轩无力的反抗刚说出口,就被村民的叫骂声淹没。 “抓纵火犯!以命偿命!” 田雨轩只得拔腿就跑。 此时她还心想,刚才的火一定是时空微调后发生的意外,只要她跑到村外的警察局,以法律为靠山把话讲清楚,误会就能迎刃而解了。 但当她跑了几步后,她发现身后的脚步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不绝于耳的哭嚎求救声。 田雨轩猛地抬起头,这才看见漫天的黑烟,她环顾两侧,震惊地发现只要她跑过的地方,就会燃起熊熊烈火。 “为什么会这样...” 站在原地不动会被火烧死,她只好硬着头皮朝村口跑,火势也便随之蔓延开来。 终于,当她气喘吁吁地停在村口时,整座北岚村一如记忆中那般,化为一片火海。 第146章 信念不够 田雨轩瘫坐在村口的大石头上,望着化为火海的北岚村,她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是自己的“杰作”。 “姓胡的!你给我出来,是你干的好事对不对,是你故意把时空改成这副模样的!”田雨轩仍不死心。 可直到火势逐渐减小,北岚村化为一片灰烬,消防员和救护车开拔现场展开救援,胡川才“姗姗来迟”。 见田雨轩哭丧着脸,胡川故意装作不解的样子。 “怎么?你不满意吗?” “你叫我怎么满意?”田雨轩攥紧了拳头,朝着胡川的脸就是一拳,然而胡川仿佛悬浮在半空中的幽灵一般,田雨轩的拳头径直穿过了他的身体,没有对他造成一丝一毫的伤害。 “身为“彼岸”的缔造者,我深知蝴蝶效应的威力,为了不影响你塑造自己想要的世界,我会把自己变成观测者视角,把对你的影响力降到最低。” “呵,北岚村都变成这副模样了,你还在说冠冕堂皇的话。” 胡川仍露出不解的神情。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结果吗?之前我已经讲得很清楚了吧,时空是世界的底层逻辑,不能任意扭曲切割,只能在它的基础上覆盖一层新的代码。既然徐寅放火烧村是既定事实,就只能找个替罪羊替他顶掉这个罪行,然而合适的人选只有一个,这是你潜意识的世界,当然也会随着你潜意识而变化,只不过为了让结果更显着,我特许“彼岸”给你的潜意识添加了点小小的帮助。” “哈?”田雨轩难以置信地望着胡川。 “所以那些火是你搞出来的对吧。” 胡川没有否认。 “但你想要的效果不已经达到了吗?日后只要有观众来参观这段时空,只会看到是你引发了火灾,不会有人苛责徐寅的责任,同时真实的时空也没有受到影响,这不是两全其美的好事吗?” “这...”见田雨轩露出犹豫的神情,胡川清了清嗓子,故意问。 “难不成田秘书不是死心塌地地追随徐先生,不想为徐先生做牺牲吗?” 田雨轩:“怎...怎么可能,只是这样呈现出的效果也太假了,观众们一眼就...就会看穿好不好。” 胡川叹了口气:“没事,不满意的话我们可以重来。” 说着他打了个响指,他们又回到了教职工宿舍。 田雨轩临走前警告:“胡教授,这次不劳烦您亲往现场了,我自己去就行,我也不需要“彼岸”有什么画蛇添足的帮助。” 胡川:“行,那这次我什么都不做了。” 田雨轩心满意足地离开了,可当她回到北岚村时,发现村里的布景又发生了一些改变,这次不再是细枝末节的改变,而是一些地标性建筑,村中的道路甚至她自己家都变了。 就连路上的村民她大多也认不出来了。 田雨轩拍了拍头宽慰自己。 “没关系的,一定是来回穿梭时空,大脑太疲惫了。” 然而还没走两步,田雨轩就被吓精神了。 之前失踪的那家废弃农户的确找到了,牛棚也出现在了那家后院,但和原时间线不同的是,此刻牛棚已经燃起了熊熊大火。 不对...不对。 田雨轩下意识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现在才七点半,比之前徐寅纵火的时间早了整整一小时。 然而事态发展之迅速根本不给田雨轩反应的事件,而后发生的事情和之前几乎一模一样,村民们迅速赶来灭火,有人指认着火时只有田雨轩在现场。 这次田雨轩没有跑,她试图站在原地和村民们辩解。 但不知为何,村民们就像迷信邪教的异教徒般,一边对她歇斯底里地口诛笔伐,一边将她团团围住,一点点靠近,慢慢缩小包围圈。 田雨轩这才发现,无论她作何解释,村民们都不会理她。 终于,直到一个拿着粪叉的大叔把粪叉指到田雨轩脸上时,她终于忍无可忍,一把推开了粪叉。 然而就是这个小小举动,再次成为了灾厄的开端。 田雨轩指尖触碰过的地方迅速燃起一团火焰,顺着粪叉便蔓延到大叔身上,方才还对她口诛笔伐的大叔眨眼间成了火人。 不止是田雨轩,村民们也被这样诡异的场景吓到了,谩骂声瞬间停止。 但她明白,这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晌沉默后,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句:“她是会纵火的妖女!快杀了她!” 眨眼间村民们的咒骂声如疾风骤雨般袭来,田雨轩下意识地反抗,可只要是她触碰到的地方,就会迅速着火,化为灰烬。 “别过来!求求你们别过来...” 此时田雨轩只剩下无力央求的语气,但村民们就像被人操纵的傀儡般,无休止地向她涌来。 终于,当田雨轩再次挣脱包围圈,逃到村口时放眼望去,北岚村再次化为一片火海。 或许是挽救无望后胡川才会款款出现,这次他望着田雨轩惊恐万分的表情,知道她不可能满意,便也不多废话。 “还可以再重来。” 然而,每一次回溯,田雨轩都不可避免地成为北岚村火灾的始作俑者,她回溯了整整二十次,非但没有回到预期的时空轨道,甚至随着回溯的深入,北岚村的样貌和她记忆中的偏差越来越大。 直到第二十次,北岚村的村民甚至直接变成了模糊的人影,就算贴着脸看,也是浑身打满马赛克的移动像素,田雨轩辨认不出他们的身份,听不懂他们说的话,只是她踏入村中的瞬间,从她足底蔓延的火焰就迅速席卷了整座村落。 “为什么...姓胡的肯定是你在捣鬼!”田雨轩歇斯底里道。 “这不是我想要的结果,一定是哪里出错了,姓胡的你给我出来解释清楚!” 然而胡川却变得异常冷漠,他敏锐地观察到,田雨轩的情绪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这是我最后一次重申,这是你潜意识构造的世界,和我没有任何关系,之所以世界会变得这么支离破碎,很大程度上是你执念不够深,态度不够坚定,说白了——” 【你也不是真心为徐寅死心塌地卖命的人】 第147章 意志坚定之人 与此同时,源实验室里异常宁静,韩茜屏息凝神,只听见两台“彼岸”运转时发出的滴答声。 在实验室一角的玻璃房间里,唐绘惬意地翘着二郎腿,靠在玻璃墙上,闭目养神。 在她身后时不时传来奇怪的叩玻璃墙的声音,但唐绘一点反应也没有。 韩茜有些心急,她三番五次想夺走身体的控制权,却被唐绘死死压制着。 “小绘!现在根本不是休息的时候,你怎么还睡上了!”韩茜焦急道。 “你不会真的想帮那个肌肉女吧,还有徐寅,如果她真的覆盖了6.11失火案的那段时空,缉拿徐寅的关键证据被抹去,我们前面付出那么多的努力岂不都付诸东流了?” 然而唐绘非但没有回应,还晃着椅子,悠哉悠哉地哼起了小曲。 “唐绘你有没有在听我说话!站队到徐寅那边对我们一点好处都没有,那个玩世不恭的自私小人只会利用我们!如果你是在犹豫,那我告诉你该怎么办,现在操纵阀门把水放了,并强行启动“彼岸”,如此一来田雨轩和胡川将会暴露在我们的观测之下,他们所在的时空会变得极其不稳定,这样就算不能让他们的脑袋坏掉,最起码引起的时空断裂足以让他们被弹出“彼岸”了,到时候不仅能让田雨轩相信时空是改变不了的,也可以借机威胁胡川,让他交出冉奕的灵魂。” 面对韩茜的长篇大论,唐绘只是淡淡地回应了三个字。 “没必要。” 为什么?韩茜不明白。 但通过观测唐绘脑海中的景象,她发现唐绘此时的情绪异常稳定。 “难道你已经想出了解决办法?” 唐绘缓缓睁开眼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用不着我登场,当田雨轩进入“彼岸”的那一刻,事情就已经结束了,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见韩茜还是一头雾水,唐绘继续解释道。 “因为据我所知,田雨轩肯定不是一个意志坚定的人。” 她的额头完整,不像是做过颅骨贯穿手术的人,因此作为一个完全独立的个体,她决不会任人摆布。 之所以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支持徐寅,是因为一方面她获取信息的渠道有限,与虎相伴这么多年,在田雨轩眼中徐寅的确是只手遮天的存在,整个帆楼市都没有奈何得了他的人,因此当她看到一个公安局局长,一个刚刚上市的小企业代理人,以及一票没有任何权力的人对他控诉时,虽然她知道方玲雅等人控诉的每一项都是无法反驳的,也会在帆楼市一石激起千层浪,但谁也无法保证,凭借这些势力,他们真的能推翻徐寅。 如果,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徐寅靠着手段力挽狂澜扭转乾坤,最终安然无恙,田雨轩不敢想象自己会落得什么下场,她不敢赌。 另一方面,田雨轩是更高明的骑墙派,早在之前,唐绘在“彼岸”的精神世界中通过直播控诉徐寅罪行的那次,她就从那一沓罪行中找到了田雨轩的影子。 的确如她所说,她是北岚村的村民,当时年仅十一二岁的她按理说还是心智未成熟的小女孩,她却敏锐察觉到了墨林公司中微妙的变化,并在徐寅上位后迅速巴结他,给徐寅留下很好的初印象。 之后她苦练各种搏斗技术,也是为了能在徐寅身边留下自己的位置。 但当翻阅卷宗时,唐绘发现,即使是墨林集团成为龙头企业后,田雨轩也没少和方玲雅等人联系过,虽然从未表露过明确的态度,但总是有意无意透露徐寅的行踪、打算等等,向方玲雅等人传递一个暧昧的信号。 “这次也一样,在田雨轩的视角里,与其冒着被翻盘的风险擒拿徐寅后送到公安局,不如一直陪在徐寅身边,等有人找上门后,她再伺机擒拿徐寅顶罪,由于她过去十几年间模糊不清的态度,方玲雅等人也不会过多刁难她。” 唐绘缜密的分析天衣无缝,韩茜连连赞叹。 “果然,如此对田雨轩而言,是绝对两全其美的办法,但这和她进入“彼岸”有什么关系?” 唐绘的美眸中掠过一丝笑意。 “这就不得不说“彼岸”的运作机制了,执念不坚定的人,其潜意识所构成的世界越不稳定,田雨轩只是为了自保,而从未想过真的救徐寅,所以当她返回失火案当晚的时空,非但不能达到想要的结果,恐怕还会被自己多心的潜意识折磨得生不如此吧。” 韩茜点了点头,她也想明白自己提的办法或多或少有些鲁莽。 “如果贸然打开“彼岸”,不仅会影响田雨轩,甚至会给胡川带来影响,这对我们并不是好事。” 话音刚落,源实验室内的水位忽然下降了,紧接着两台“彼岸”缓缓打开,胡川精神抖擞地走了出来。 而另一边,在片刻沉默后,田雨轩颤颤巍巍地爬了出来,脚还没站稳,抬眼见屋内一片漆黑,就连滚带爬地逃到门前,一边捶门,一边歇斯底里地央求要出去。 “别挣扎了。”唐绘走出玻璃房间后一把拽住了她。 “现在是现实世界,你已经安全了。” 听到现实世界四个字,田雨轩终于不再哭闹,靠着门,缓缓坐到地上。 “我...逃出来了吗...终于...逃离地狱了吗?” 与此同时,胡川缓缓走来。 “这姑娘在里面受苦了,遇到意志不坚定的人,“彼岸”非但不能塑造完整的世界,还会随着回溯次数增加,盲目寻找其他潜意识。” 唐绘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明白了,因为“彼岸”get不到田雨轩的真实想法,会误以为自己匹配的潜意识是错误的,就会在之后的回溯中寻找其他的潜意识,但在回溯越来越多的过程中,唯一增加的,只有田雨轩内心的恐惧感,所以才造成她在之后的回溯中完全偏离了原本的目标,彻底变成心底最恐惧的噩梦。” “不错,不过唐大小姐也是信守诺言的人。”胡川望向唐绘,露出慈祥的微笑。 唐绘轻撩刘海:“我当然知道你是在考验我,但我的意志可比她坚定多了,我不是骑墙派,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因此胡教授,现在是你履行承诺的时候了,把小奕的灵魂交出来吧】 第148章 不说?上刑! 听到唐绘的话,在一旁愣了良久的田雨轩难以置信地看了看他们,颤颤巍巍道。 “你们...原来早就联合好了?” 唐绘俏皮地挑了挑眉。 “当然了,从胡川离开行政楼的暗门,碰上我的时候,我们就讲好了。” 当初胡川从行政楼离开时,其实态度还在摇摆,毕竟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让“彼岸”继续运转下去,至于商界的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他并不关心。 唐绘犹豫再三,不顾韩茜的强烈阻止跟了上去。 “小茜,接下来的操作可能有些冒险,但我觉得值得赌一把。” 她知道胡川此时对外还是死人身份,因此不敢在大众面前抛头露面。 不出唐绘所料,胡川把车停在老教学楼前“荒无人烟”的角落里,她一路尾随,终于在胡川即将上车的时候,一个箭步冲上前,掏出随身携带的陶瓷水果刀,从身后勒住了胡川。 “好久不见胡教授。” 听见唐绘声音的瞬间,胡川浑身如触电般颤抖。 “等等...你不是被炸死了吗...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为什么我脑内的信号一直在提醒我,你本人还在“彼岸”内...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别忘了另一个我。”唐绘哂笑。 “她自诩是“彼岸”里无所不能的存在,制造我还存在的假象应该很容易吧。” 见胡川双手发抖,唐绘收起陶瓷刀。 “放轻松胡教授,我不是来打劫的,况且你拥有无限的生命,干嘛这么紧张,难不成,你还担心“彼岸”被人毁掉不成?” 面对唐绘的明知故问,胡川擦了擦额头的汗。 “你偷听了我和徐寅的对话?” “读书人用偷多不礼貌,我只是恰好知道一两件事罢了。”唐绘把陶瓷刀像蝴蝶刀一样在手上转了一圈,猛地一抬,刀尖指向离胡川的眼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 “我没有兴趣泄密,但有个小小的请求,或者说,给胡教授你,指一条明路。” —— 望着惶恐的田雨轩,胡川笑道: “唐大小姐把我说服了,的确,那个叫冉奕的小孩虽然能引起七宗罪罗盘的反应,但其执念本身并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至于他不会产生纠错机制,我想可能只是他执念还不够深吧,因此相较于戕害一个无辜的孩子,断送自己的出路,不如将他当作交换的筹码。” 韩茜敏锐地捕捉到,胡川的眼中掠过一丝狡黠。 “徐寅是十恶不赦之人,如果有唐大小姐鼎力相助,我想扳倒他并非难事,因此借助唐大小姐提供的其他线索,我才能上演新闻发布会上的那一出好戏。” 田雨轩见状,颤颤巍巍地站起身,她已经被吓垮了,战战兢兢地说: “你们可能不了解我,其实我也可以和你们站在一边...” 不等她把话说完,唐绘便笑着打断。 “不,某种程度上讲,我们比你自己还要了解你,不过现在表态还不是时候,放心,我们不会对你做什么,你只要回到徐寅身边,静候佳音,在必要时刻做出正确选择就好。” 田雨轩诚惶诚恐地使劲点头,她知道唐绘“放虎归山”的用意。 “大小姐您放心,只要有人来找,我立刻把徐寅交出来。” “不错,不过——还有一件事,你知道徐寅现在在哪吗?” 田雨轩摇了摇头:“他狡兔三窟,很多住所连我也不知道,连刚才让我们化妆来实验室的计划都是...都是远程遥控指挥的,不过临出发前,他好像专门找沈良说了什么,或许...或许沈良知道他的下落。” 与此同时,沈良还在源实验室门外焦急等待着,近三小时的时间里,源实验室里几乎静如死寂,偶尔有几声敲门声,沈良警觉半天,却发现没了后续,只得又悻悻地坐回去。 相较于田雨轩,他的处境更加坐立难安,因为徐寅不会向他透露任何消息,他只知道那两个女学生是田雨轩和唐绘假扮的,可万一在等待期间警方的人来了,万一田雨轩和唐绘疯了,又或者发生其他什么突发情况,他沈良岂不是成了替罪羊。 所以听到生物锁被触发时,沈良吓得直接从位子上跳了起来,然而令他意外的是,门开后迎接他的是面带微笑的唐绘和胡川。 见唐绘脸上的妆没了后,沈良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未等他们开口,他起身拔腿就跑。 然而他那肥胖的身躯移动速度缓慢,还未跑出几步,一个身影从唐绘背后闪出,一个箭步放倒了沈良,而后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对唐绘说。 “大小姐,现...现在可以了吧,把他抓住了...能不能放我走?” 沈良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田雨轩为什么会被吓成那副鬼样子。 然而很快他就享受到了和田雨轩一样的待遇。 唐绘走上前,毫不留情地踩住沈良的猪头:“徐寅在哪?” 沈良刚从老图书馆的阁楼被徐寅解救出来就到了这里,他哪里知道现在局势如何,能做的只有打死也不说。 “不知道。” “不知道就好办咯。”唐绘坏笑着一挥手。 “田秘书,拜托你把他带过来。” 这次没有胡川的陪伴,沈良被扔进“彼岸”后,在里面回溯了上千个时空,由于他贪得无厌一肚子坏水,并且做了不少坏事,他潜意识的复杂程度和田雨轩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因此他经历的时空异常混乱,并且由于没有胡川及时介入,沈良心底的恐惧感在之后五百次回溯中被无限制放大,当他最终因思维彻底崩溃,完全无法生成精神世界后,才被“彼岸”主动排出。 此时的沈良几乎被折磨疯了,胡川按大象的分量给他打了镇静剂,沈良才勉强稳定了情绪。 唐绘捏住他的脸:“现在告诉我,徐寅现在在哪里?” 在徐寅眼中,唐绘闭月羞花的美貌却如噩梦中惨白的女鬼,她的质问成了女鬼索命的话语,沈良豆大的瞳仁战栗,结结巴巴半天才开了口。 【就在泰丰路...198号...二楼尽头左手边的卧室里...】 第149章 新的战线 靠着唐绘的“严刑逼供”,神志不清的沈良一点不敢隐瞒,把徐寅的下落一五一十地交代清楚。 “行了。”唐绘哂笑。 “你们两个也算是将功抵过,放你们走吧。” 之前威风凛凛的田雨轩和沈良此时已如被饶恕了杀头之罪的死囚般,不仅嘴上连连道谢,还情不自禁地给唐绘磕了几个头。 但二人刚走出第一道门禁,便听到白辰一声令下,蹲伏已久的第五支队一拥而上,将二人死死逮住。 唐绘和胡川不约而同地勾起了嘴角,他们缓缓踱到溯实验室,只见白辰和刘梓晴带着第五支队的人早已恭候多时。 不必说,他们也是唐绘借助王旭,事先安排的。 她走上前,先是摸了摸白辰缠满绷带的手臂。 “恢复得咋样了?” 一旁的王旭起哄:“嘿,师哥,人家唐大小姐问你话呢,那么多弟兄受伤,她谁都不问,偏偏关心你。” “不影响办案。”白辰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与此同时,韩茜“咦~”了一声,露出极其厌恶的神情。 “小绘你小心点,这男人可能欲擒故纵,对你图谋不轨。” “别多想。”唐绘知道韩茜的脾气,那小醋坛子说翻就翻。 刘梓晴走上前:“我之前和胡教授聊过,也听过方玲雅赵安民他们开的会,我深谙姓方的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回铲除了徐寅,用不了多久,他们之中就会诞生新的徐寅,我虽势单力薄,暂时奈何不了他们,但还是能做出选择的,与其留在那里同流合污助纣为虐,不如出来培养自己的力量。” 说着她环顾四周,胡川、唐绘、白辰以及他的第五支队。 “现如今能凑齐这些人,也算是好的开始。” 白辰说接下来的安排。 “首先是徐寅的事,赵安民这种吃里扒外的人很有可能又反水,这次我们要抢在最前面,先斩后奏,不给他们留下斡旋的余地,免得夜长梦多。” “那之后呢?”唐绘眯起眼,明知故问道。 “方玲雅他们该怎么处理?” 白辰深吸一口气,王旭接过话茬。 “诶呀,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我们可以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利用民意把他们干的恶劣行径暴露出来,再不济,也能迫使他们收敛些,反正咱们身正不怕影子斜,” 说这话时,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望向胡川,搞得胡川的老脸有些挂不住。 “都看我干嘛?我已经和唐大小姐谈好了,说放人就放人,之后的实验我也会注意的,那些不过是为科学进步必要的牺牲...” 之后看场面尴尬,刘梓晴赶忙接过话茬。 “咱先不聊那么久远的事,当务之急是徐寅...” 然而在场所有人都知道王旭这话指向性太明显了,在这群人中,唯一的有罪之人就是胡川,如今为了暴露徐寅的罪行,他们必须依赖胡川,但刚才的话肯定会引起胡川的戒心。 就连韩茜也在唐绘心里感叹。 “这下怕不是留下后患咯~” 又聊了几句后,白辰便带着田雨轩和沈良离开了,他们要抢在赵安民前面,把徐寅揪出来。 等整座溯源实验室只剩唐绘和胡川两人后,唐绘意味深长地看了胡川一眼。 “可以开始兑现您的诺言了吧。” 胡川点了点头,先带唐绘到了陈放冉奕的房间,向她讲解了目前的情况。 “我先道个歉,我已经把冉奕的意识喂给了“彼岸”的主体,如果适配的话,此刻应该已经连个渣都不剩了。” 唐绘眸中掠过一丝紧张,却依旧泰然自若地试探。 “听胡教授的意思,小奕应该还有抢救的机会,对吧。” 胡川点了点头:“的确,之前我也承认自己的误判了,冉奕对“彼岸”的操纵没有任何反应,也没有产生太多的不适感,可能只是因为他的情绪太过稳定,没有多余的想法,所以他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彼岸”的主体将他的意识完全保留了下来。” 听到这话,韩茜在唐绘脑内拱火。 “诶诶诶,你听到了没,人冉奕可没有任何情绪波动,说不定当初伪装成徐寅救你只是一时鲁莽,小绘你就不要自作多...” 她话刚说一半,忽然察觉到唐绘的脑海中生成了令人窒息的气场。 “别废话,把嘴给我闭上。” 见唐绘莫名其妙地生气了,韩茜只好乖乖安静下来。 唐绘:“胡教授,如此说来,只要把小奕的意识从“彼岸”中导出来不就好了?” 胡川叹了口气:“理论上是这样,但由于你的存在,仅凭我自己根本做不到。” “为什么?”唐绘不解。 胡川:“别忘了另一个你的存在,我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捕捉到冉奕的意识的,也不知道她的真实目的是什么,但她在“彼岸”中创造了一个超脱“彼岸”控制的,独立的意识空间,并将冉奕的意识囚禁在里面,我虽然可以正常进入,但无法带走任何东西,我也不敢冒险,因为强行带走他的意识和强行扭转时空一样,很有可能带来不可逆的麻烦。” 此时唐绘再也沉不住气,她的语气也变得焦急。 “该死怎么又是她...那现在该怎么办?难道我们只能放任她“逍遥法外”吗?” 胡川摸了摸下巴:“办法还是有的,毕竟一方面,她是你彼岸双生的存在,你们之间的沟通要比我容易得多,对你而言,只要在潜意识层面占据上风,就能削弱她的力量,从而拯救冉奕,另一方面,冉奕毕竟是个独立存在的个体,只要有合适的舞台,他会在你们之间做出抉择。至于舞台,我已经为你们拟定好了。” 说着胡川把唐绘带到了源实验室,并再次启动了“彼岸”。 已不知是第几次体验失重感和彼岸花殷红的颜色,恢复意识后,唐绘发现她又回到了教室。 但这一次,是冉奕迟到的那节课,是唐绘与冉奕初次邂逅的地方。 唐绘正想开口问原因,忽然听见脑中的韩茜在哀嚎。 “别过来...我警告你别动手!我打不过你!” 之后,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竟是设计师唐绘。 “呦~我说你的灵魂怎么有股怪味,原来是收养了个流浪汉意识呀,唐绘呀唐绘,你怎么还是这样天真愚蠢。” 另一个她竟然也钻入了脑中! 与此同时,半透明的胡川姗姗来迟。 “抱歉...我岁数大了,适应得有点慢” “先别说别的。”唐绘焦急地指着自己的脑袋。 “这是啥情况,如果那家伙以后也住进我脑袋里,用不了三天我也成沈良那样了。” 然而胡川听罢却含笑道。 “这么顺利就融为一体了,正好,现在可以开始了。” “哈?开始什么?”三个人借助唐绘的身体同口同声道。 胡川微笑:“当然是争夺冉奕意识的游戏——恋爱大作战。” 第150章 这次我要主动出击 上课铃响后,胡川悬浮在半空,开始介绍恋爱大作战的详细规则。 为了避免唐绘的潜意识和纠错机制之间不必要的内耗,胡川才想出这样和平的解决办法。 胡川声明: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唐绘你身为色欲的执念,象征着挣脱一切囚笼枷锁,不愿受约束,渴望不羁自由的灵魂,而现在的核心问题是,冉奕是不是你自由灵魂的心之所向,关于这一点,我想你们二人心中都已经有了确切的答案。” 设计师唐绘抢过身体的控制权。 “别说废话,道理我都懂,这和冉奕灵魂的归属权有什么问题。” 胡川清了清嗓子。 “据我观察,冉奕的灵魂和唐绘的潜意识之间存在某种异于常态的量子纠缠,用浪漫主义的话讲,冉奕对唐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爱意,但由于他的灵魂脱离了肉体,这份爱意也随之变得模糊,所以你们对冉奕展开恋爱大作战,一方面可以通过灵魂吸引的方式证明这份爱意是否存在,即证明前面所说的,他是不是唐绘自由灵魂的心之所向,另一方面,相互吸引的灵魂更能将他的意识带出“彼岸”,而最终他对唐绘表现的态度更偏向哪方面,他的灵魂也将最终归属于谁。” 躲在唐绘脑内角落里的韩茜饶有兴趣地笑着。 “没想到还有机会看这么一场恋爱好戏,啧啧~唐绘,咱失败了也不要紧,没有冉奕,还有我韩茜陪着你呢~” 胡川似乎察觉到了韩茜的话,他的面色稍稍严肃了些。 “韩茜,其实我早知道你在唐绘脑袋里了,我得对你说声抱歉。” “啊咧?为啥?”韩茜隐隐有种不祥的预感。 胡川:“由于你的意识和唐绘是绑定在一起的,如果她这次失败了,不仅是冉奕,连同你的意识也将一并归于纠错机制。” 韩茜顿时慌了,她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扯住唐绘的领带。 “小小小绘...你可千万别输...” 然而唐绘此时却异常淡定,她望了望另一个自己,那个设计师唐绘,自称在精神世界内是无所不能的存在,她真的会遵守规则,和自己公平竞争吗? 设计师唐绘也不约而同地望向她,轻蔑地笑了笑。 “唐绘,这是我最后一次警告你,趁游戏没开始,你现在认输,还能把你和你脑袋里那个小萝莉带走,不然的话——” 【我会让你有关冉奕的一切印象变成最可怖的梦魇】 胡川连忙补充具体规则: 1.从冉奕进入教室的那一刻起,比赛正式开始。 2.两个唐绘轮流掌握身体控制权两小时,到时自动归还 3.两人想对冉奕做除表白以外的一切事,只要在法律的范围之内,否则将自动被取消比赛资格 4.比赛限7天,168小时,如果七天内冉奕明确表示对唐绘的拒绝,或者亲口告白,就宣布一方胜利,否则会在七天后在操场上,当着全校同学的面,向冉奕当面表白,成功,则潜意识胜,失败,则纠错机制胜。 “此外,禁止利用“彼岸”内的其他机制干扰比赛进程,如有发现——” 胡川锐利的目光刺入唐绘的双瞳,直视她脑内的设计师唐绘。 “我会彻底摧毁“彼岸”,届时你们两个谁也别想活下来。” 设计师唐绘仍一脸不屑:“老头说什么大话呢?“彼岸”是你一生的心血,呵,你舍得毁了?” 胡川没有回答,一转眼便消失了。她只好把目光落在唐绘身上。 “规则你都听见了吧,告诉你,摧毁一段爱情不要太容易,何况是一段根本不该存在的误会,所以你趁早死心吧。” 说着设计师唐绘把身体的控制权交了出去,但唐绘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后,半晌没有任何反应。 “诶诶诶?你卡机了?” 韩茜见唐绘不动唤,也十分焦急。 “小绘,小绘,你不会死了吧...我也知道这不是件容易事...但还不至于现在就气馁,你看我都没害怕...求求你了唐绘你快点醒过来吧!我不想落在这个女魔头手里呀!!” 设计师唐绘见韩茜的狼狈模样,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你这种没用的东西,到底是怎么赖在唐绘身边的?不过我倒是不介意,毕竟唐绘还年轻,很多事不懂,我大人有大量,容许你给她当军师,就当给你们一点临死前的希望吧~” “你这家伙蹬鼻子上脸没完没了是吧!”韩茜顿时攥紧了拳头。 但不知为何,从唐绘脑海中传来一阵柔和的悸动,如同春风化雨般抚平了她愤怒的心。 “小绘你...怎么这么淡定?” 然而唐绘依旧不语,她低头看了眼手机,9:01,距离冉奕到教室还差十秒钟。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片刻沉寂后,便听见冉奕推门而入的声音。 “抱歉老师我...我来晚了...” 唐绘睁开眼,看见那个她初次邂逅的男孩。 他头发乱蓬蓬的,睡眼惺忪的双眼勉强睁开,慌乱之下穿上的外套,扣子还扣错了,一副狼狈不堪的模样站在教室前。 教室内其他人的目光早已不约而同地落在冉奕身上,唐绘轻瞥,有人已经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而冉奕的舍友,除了金景阳以外的几个人坐在一起,已经笑得前仰后合。 唐绘想起来了,之前冉奕曾和她讲过,除了金景阳以外的舍友从一开始就看不上他的小县城孩子的身份,加上他没什么钱,课余时间要打打工,兴趣爱好和其他人不一样,性格不合群,那些舍友愈发孤立他。 而这一切的源头,只是冉奕在这节课前一晚,闲来无事坐在床上,拉上床帘,开着床头灯自己钻研了一会儿课本,便被那些不学无术的舍友认为冉奕是在装模作样,偷偷内卷,于是他们特地早起了一些,关掉了他的手机铃。 望着他们小人得志的笑容,唐绘知道她必须要主动做些什么,这也是她第一个能博得冉奕好感的机会。 于是唐绘想都没想就站起身,不顾他人异样的目光,径直走到冉奕身前,一把拽住他的手,语气亲昵道。 “小奕你终于来了,我已经给你占好位子了,快过来吧。” 第151章 还是我来吧 唐绘的行为不出所料引发了其他同学的轰动,尤其是那些看冉奕笑话的舍友,他们想不明白,堂堂墨林集团总裁徐寅的千金大小姐,怎么会青睐冉奕这个乡下来的穷小子? 难不成冉奕在帆楼有不为人知的关系? 难道他是被当成未来继承人培养的,所以才被送到小县城成长历练? 舍友们瞬间噤若寒蝉,谁都害怕自己捅了娄子。 任课老师见是唐绘,态度也缓和了许多,她也知道唐绘的身份,如果此时阿谀奉承她,说不准唐大小姐回家向徐寅美言几句,她年终评职称的时候就有着落了。 “呀~这位男同学你是唐大小姐...啊不对唐绘同学的朋友还是亲戚呀~第一堂课来晚没事啦~快坐回去上课吧~” 见不知所措的冉奕脸颊微微泛红,气氛也烘托得恰到好处,唐绘自以为事情进展得异常顺利。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片刻沉默后,冉奕竟冷不丁地抽出了手,并朝着唐绘深鞠了一躬。 “抱歉唐同学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们应该不认识才对...” 之后他又转身朝任课老师解释。 “老师这其中可能有些误会,请您不要在意。” 说罢他拔腿就要往后跑,一头雾水的唐绘心一急,下意识地拽住了冉奕,冉奕本就身子单薄,被这么一拽,他脚底一滑,眼看就要摔倒。 千钧一发之际,唐绘眼疾手快,弯下腰一把揽住冉奕的后背,稳稳托住了他。 “你...跑什么...”唐绘一心只想要答案。 但显然,此时的冉奕显得十分难堪。 “唐绘同学...这姿势...不太对吧。” “啊...”唐绘这才注意到,她现在正公主抱着冉奕,只是男女角色戏剧性地交换了。 “抱抱抱歉我没别的意思...” 唐绘触电般地松开手,冉奕身下没了支撑,瞬间重重地摔在地上。 这场闹剧让全班同学笑得前仰后合,在众人的笑声中,冉奕甚至连坐都没坐,低着头悻悻地跑开,直接逃离了教室,只留下唐绘一人在风中石化。 此时躲在角落里的冉奕的舍友终于长抒一口气。 “吓死我了,看来他们两个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啊,我还担心冉奕那小子会找唐绘告状呢。” “不过冉奕这是什么意思,大美女投怀送抱都置之不理,他不会是性无能,或者同性恋吧,哈哈哈。” “别瞎扯了,那小子就是有贼心没贼胆,人家不闻不问的时候他朝思暮想,人家真投怀送抱了,他又吓得仓皇逃离,说白了,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唐绘扭过头狠狠瞪了他们一眼,这些人瞬间不做声了。 虽然她的身份在那摆着呢,就算上演了这么一出闹剧,任课老师也不会把她怎么样,但唐绘不明白,为什么冉奕会是那副态度。 明明之前她没那么主动,只是出于好心,把站了半小时的冉奕叫到自己身旁,他就乖乖过来坐着了,为什么这次她这么主动,想让冉奕少受点折磨,他反而不领情了。 设计师唐绘在她脑袋里吹凉风。 “呦呦呦~这不是我们帆楼大学远近闻名的冰山美人唐绘嘛~怎么这么狼狈呀~我还以为你沉思那么久,是已经运筹帷幄了呢,没想到差点把我笑死了,唐绘你行不行啊,一共就两个小时,你已经浪费快三十分钟了哦~” 韩茜赶忙在一旁安慰唐绘。 “别听她胡言乱语小绘,我觉得冉奕可能只是害羞了,毕竟你这次有点太主动了,他本身心里就有些自卑,估计是害怕在众人面前变成显眼包,才落荒而逃的吧。” “有道理!”唐绘悬着的心稍稍安顿了些。 她打算好了,等会先找机会和冉奕见个面,把话说清楚,先解除误会,后面才能正常进行。 但没想到一下课,他那几个舍友就生怕被唐绘“清算”,一溜烟跑没影了,唐绘环顾教室,只有乖乖听讲的金景阳还坐在位置上整理笔记。 唐绘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和金景阳的关系并不好,因为在她心里,这种甘愿在他人的约束中“苟且偷生”的灵魂是最无趣的。 如果贸然问他冉奕的联系方式,很有可能会热脸贴冷屁股。 不过,她这里有对付金景阳的合适人选。 “韩茜,交给你一个任务。” 未等唐绘开口,韩茜就心领神会地接过了身体的控制权。 “老女人你看好了,我可不是一无是处的存在。” 韩茜驾驭着唐绘的身体,装作漫不经心地停在金景阳身边,望着他的笔记笑而不语。 金景阳很快察觉到了她的存在,他略吃惊地抬起了头。 “你是...唐绘同学吧,有什么事吗?” 韩茜却毫不理会他的询问,自顾自地说。 “你记笔记一直都这么认真吗?上了大学还能保持高中的习惯,真不容易呀。” 金景阳尴尬地笑了笑:“是...是呀,记下来才不辜负这堂课的学习...” “哦?你是记给自己看,还是——” 韩茜俯下身,贴着他的耳朵用气声耳语道。 【不得不完成别人施加的任务?】 说罢她丝毫不给金景阳反问的机会,迅速往后撤了一步,故作无事发生地露出甜美的笑容。 “无论如何,还是祝金同学你一定要自由呀~” 说罢她转身就走,并在心里默数着。 “三,二,一...” 果不其然,在数到一的时候,金景阳急不可耐地站起身,一个箭步冲到韩茜身旁,压低声音问。 “唐绘同学...你连那些事也知道吗?” “诶~知道什么?”韩茜仍故作惊讶。 “如果你不知道那些事的话,为什么主动来找我?”金景阳追问,显然,他急需一个人共同承担他父母给予的莫名压力。 然而在“彼岸”生成的世界中,韩茜的现实存在已经被彻底抹去了,代替她的角色并没有和金景阳谈恋爱,他心中成吨的压力自然无处释放。 韩茜操纵着唐绘的身体,故作神秘地将食指抵在唇上。 “秘密~如果你想知道的话,必须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请求。” 片刻后,唐绘拿回身体的控制权,望着手机上冉奕同意好友申请的消息,在心里默默感叹韩茜的无所不能。 “小茜你真是太厉害了,演得跟真的一样,金景阳现在说不定已经小鹿乱撞了,太感谢你了~” “嗐~”韩茜笑了笑。“我这也是帮自己呀,况且——” 【我也不忍心他在没有我的世界里孤身一人】 第152章 不给本大小姐面子? 唐绘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小时多一点的时间,她一刻也不停歇,加上冉奕后便匆匆向他下达指令。 “冉奕同学你好我是唐绘,今天的事非常对不起,但现在没时间解释了,请你立刻到老图书馆,我在这里给你准备了小惊喜~” 唐绘心想,这次是私密见面+无人干扰,冉奕再怎么说也不会害羞了吧。 然而情况再次出乎她的意料,唐绘的消息就像石沉大海般,发出去十分钟后没有任何回应。 韩茜:“冉奕不会失踪了吧,是不是你干的?” 她转头望向设计师唐绘,设计师唐绘像没事人般耸了耸肩。 “看我干嘛?对付你们俩卧龙凤雏,我根本没必要用其他手段。” 说着,她看了看手表补充道。 “还有40分钟哦~唐绘,你要抓紧咯~” 此时唐绘内心早已风起云涌,她不明白冉奕为什么会忽然将他拒之千里之外。 韩茜劝道:“实在不行,你稍微...求求他?真诚点。” 唐绘震怒:“那怎么行?再怎么说我是墨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刚才在教室里已经把脸都丢尽了,现在还让我低声下气地去求他,他冉奕算老几,我唐绘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又过了十五分钟,唐绘拨通了冉奕的电话。 “喂~是冉同学嘛~我是唐绘,我们是同班同学~你不用紧张啦,今天的事是我...” 唐绘话说了一半,忽然停住了,韩茜赶忙问。 “啥情况?冉奕同意了还是拒绝了?跟他说有什么事见面聊,没必要这么紧张。” 唐绘一脸黑线:“不,他把电话挂了,还说没事别消遣他。” 空气仿佛凝滞了,只有设计师唐绘荡气回肠的笑声无情地取消着她俩。 韩茜:“不对,一定有哪里不对,再怎么说也不至于对你的态度发生这么大转变,唐绘,你再仔细回想回想,当初和冉奕邂逅的时候,有哪些不一样的地方。” 唐绘摸了摸下巴:“非要说的话...那天我其实还带了登山的设备,打算用教室的窗户模拟登山。” “哈?”韩茜和设计师唐绘不约而同地回应。 “怎么了嘛~”唐绘不以为然。 “那时的小奕肯定和现在不一样,他当时不仅和我一起玩了模拟登山,当天还真的和我去秋山登山了...” 和冉奕相比,韩茜觉得更抽象的人是唐绘才对。 韩茜:“冉奕不会真有什么特殊癖好吧,相较于大家闺秀,他更钟爱疯批美人?” 设计师唐绘:“说不定人家喜欢被动呢。” 唐绘一拍桌子:“我不信,这其中绝对有什么误会,让我再给他打个电话。” “您好,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 唐绘难以置信地放下手机:“被...拉黑了?为什么...” 难道当初他们邂逅真的只是巧合,难道她对冉奕朦胧的情感真的只是一厢情愿,难道冉奕对她所谓的爱意只是一种仅此而已的施舍... 韩茜察觉到唐绘的负面情绪正在以几何倍的速度增加,她知道自己必须做点什么。 既然最终目的都是让冉奕选择唐绘,那不如选择极端一点的办法。 趁唐绘不注意,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径直走到新教学楼的图书馆,从再熟悉不过的位置上找到这里的固定“主顾”——金景阳。 未等金景阳开口,韩茜就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用一下。” 金景阳懵了,看着韩茜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手机,小心翼翼地问。 “同学...为啥不用你自己的?” “嗐,我的欠费了,问这么多干嘛?” 金景阳不明白墨林集团都能快能把通讯公司买下来了,怎么还会欠费,但见韩茜一副气势汹汹的模样,他也不敢多说什么。 拨通冉奕的电话后,不等对方开口,她就破口大骂。 “不是冉奕你有意思吗?我以墨林集团千金大小姐的身份命令你,三分钟之内给我出现在老图书馆,否则信不信我立刻派人把你们宿舍楼铲了!” 唐绘原本还犹豫韩茜的话会不会太过分了,没想到她的威胁立竿见影,别说三分钟了,唐绘还没放下手机挂断电话,冉奕就毕恭毕敬地站在了老图书馆门口。 “唐唐唐大小姐...您来了。” 冉奕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般,甚至不敢抬头看唐绘一眼。 但唐绘同样也不适应这么“乖巧”的冉奕。 韩茜:“不行就让我来,小绘,我想你应该是习惯了大小姐的身份,并不觉得自己和其他人有什么不同,下面我就来给你演示演示。” 她接过身体控制权后,勒令冉奕进屋,在桌子前立正站好,便用审讯般的口吻问道。 “说吧,你哪里做错了?” 冉奕哆哆嗦嗦:“我我我不该拉黑唐大小姐的电话,也不该对你的消息置之不理。” “还有呢?” 冉奕:“还有在教室里没把话说清楚就跑了...给你捅了那么大篓子...” 韩茜哂笑:“既然你心里都清楚,还明知故犯,我看这学,你是不太像上下去了呀。” 她的威胁果然到位,冉奕甚至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拽着韩茜的裤脚。 “求求您了大小姐,让我做什么都行...我们县城就出了我这么一个985的大学生...家里人含辛茹苦地把我送到这里...如果就这么回去了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家里人交代...求求您了!” “哦?”韩茜露出看垃圾的眼神。 “让你做什么都行?” 冉奕连连点头。 “既然如此,就来满足一下本大小姐的欲望吧。” “哈?”这下不仅是冉奕,那俩唐绘也都不知道韩茜想干啥了。 冉奕:“大小姐您就别消遣我了...今天上课的事,学校好多人都传您是在故意逗我玩...” “谁这么畜生!”唐绘气不打一处来,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我不会欺负你啊小...” 话音未落,韩茜就把她的灵魂强行塞了回去。 “我不欺负你欺负谁啊小垃圾。”她强行把话题转了回来。 此时冉奕已经吓得不敢抬头了,他虽然没接触过有钱人,但从新闻和各种文学作品里对有钱人奇奇怪怪的癖好略有耳闻,他已经不敢想自己会被怎么处置了。 韩茜扬起下巴,轻哼道。 “本大小姐的要求很简单,未来一周,你扮演我的男朋友。” 第153章 我就不能爱冉奕了吗 韩茜操纵唐绘身体的洋洋自得,唐绘的错愕,冉奕的呆若木鸡,以及躲在图书管理员位置上的程羽神秘的微笑,构成了一幅绝无仅有的世界名画。 片刻沉默后,是设计师唐绘的话先打破了僵局。 “我说,你这样的行为犯规了吧,胡川,你出来裁定一下。” 韩茜哂笑:“不用劳烦胡教授,我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了,我又不是唐绘,我怎么可能对冉奕有一丝一毫的情感,让他假扮我的男朋友,不过是弥补他之前犯下的过错,有问题吗?” 显然设计师唐绘没想到韩茜会打这种擦边球,不过她看了眼时间,还是十二分钟,留给韩茜的时间并不多了。 “行,就让我看看你怎么表演吧。” 唐绘本人此时也才回过味来,暗暗在心底赞叹韩茜计谋的巧妙,不过与此同时,望着“臣服”于韩茜脚下的冉奕,唐绘心里总觉得有些不是滋味。 眼前的冉奕,总觉得分外陌生。 听到韩茜的要求,冉奕也十分不解。 “我我我就是一小县城来的穷学生,要钱没钱要颜没颜,根本配不上唐大小姐您的身份...” “少废话。”韩茜勒令冉奕站起身。 “本大小姐在学校观察一周多了,的确有几个还算看得过去的男的,但在他们光鲜亮丽的外表下,是极其功利的欲望,竭尽所能地靠近我,博我一笑,也不过是从我的家里攫取一些好处,那种不单纯的想法令人作呕,和他们不同,你不仅不顺从,还公然扔下我让我出丑,有点意思~” 韩茜伸出食指,在冉奕单薄的胸口打转转。 “我就喜欢你这种驯化不了的性格。”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临走前韩茜吩咐。 “行了,假扮我男友的要求即刻起开始生效,未来一周内,你必须随叫随到,不准有半点忤逆,听懂了没?” 眼见韩茜就这么走了,唐绘有点舍不得,她刚想问还有七八分钟为什么不利用好,以及该怎么应付另一个自己时,韩茜走出门后却忽然甩开膀子猛跑,一路跑到校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 还未坐稳,就扫码支付了一万元。 “师傅,现在立刻上五环,一直开两个小时,这些钱够了吧。” “够...够了。”出租车司机捏了捏脸,确认他不是在做梦,今天刚出车,就遇上女菩萨施舍了。 韩茜:“还有一点,我有精神分裂症,医生说只有开车兜风能缓解我的病情,所以之后两小时无论我说什么,比如要求你停车之类的话,你都不要信,两小时后只要我还在车上,我还会再给你一万元。” 唐绘不由得感叹:“韩茜你也太狠了,如此一来可以将她控制身体的时间大大压缩。” 韩茜:“不止如此,设计师唐绘,我已经让冉奕把自己放到很低的位置了,有任我摆布的前提在前面,无论你对他做什么过分的事,都解释得通。” 然而设计师唐绘却一点都不紧张,她饶有兴趣地咧嘴笑。 “真的吗?” 与此同时,只听“叮”的一声,唐绘和韩茜的意识都缩回了脑海深处,身体的控制权交换。 设计师唐绘接过控制权后,并没有如韩茜预想的那样大喊大叫,试图挣脱,反而掏出手机,拨通了冉奕的电话。 “你现在有空吗?” “呃...我在写论文。” “很好那就是有空,我想和你出来一起兜风,可以么?” “兜...兜风...”冉奕先是有些心动,转念一想,人家可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开着敞篷车兜风这种好事怎么会让自己碰上。 “可...可以是可以,但我有点晕车...” “没事我会派管家开敞篷车去校门口接你,半小时后到新石中路进五环的高架入口等着,看到一辆车牌号th521的出租车过去后,就跟上来,听见没?” 半小时后,冉奕难以置信地坐上了全国仅有五辆的敞篷超跑,管家老梁亲自给他当司机,伴随着发动机的轰鸣驶入五环。 韩茜和唐绘还在猜想她到时候会怎么整蛊冉奕,没想到设计师唐绘一点恶搞的意思都没有。 她先是借徐寅的口吻,以交通事故的名义,肃清了五环近六十公里的道路,并在路两侧拉起横幅,写满她对冉奕的恋爱宣言,她甚至不惜重金调来一辆直升机,全程跟随出租车拍摄。 当跑车载着冉奕跟上唐绘乘坐的出租车时,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在老梁的安排下,出租车和跑车越贴越近,直至给设计师唐绘伸出手拉住冉奕的机会,她张开手掌,紧紧扣住冉奕的手指。 “我不是在做梦吧。”冉奕感叹。 “当然没有~”设计师唐绘嫣然一笑。 “当我男友的好处有很多,只要你想,我每时每刻都会给你准备新的惊喜。” “可为什么偏偏是我。”冉奕心底仍有最后一丝理性。 然而设计师唐绘略带狡诈的笑容彻底淹没了这丝理性。 “一见钟情,爱情哪有这么多为什么。如果硬要说的话——” “如此这般的风景我见过太多次,而你脸上的风景,我还是第一次遇见。” 此时冉奕已经怀疑人生了,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某部爽文小说的主角,由于自己掌握某种系统或特殊能力,全世界的美女都会青睐他。 然而韩茜和唐绘本人则是一头雾水,她们不明白设计师唐绘非但没有破坏她和冉奕之间的感情,还想方设法千方百计,无孔不入无所不用其极地加深二人之间的感情,虽然以如此浪漫的方式俘虏冉奕的心的确很有创意,但—— “这是我们该干的事啊!她是不是脑子瓦特了,她这样只会增加我们的胜算啊!” 望着韩茜和唐绘二脸懵逼的样子,设计师唐绘哂笑。 “别忘了,胡川在说胜利规则时,只强调了冉奕的意识更靠近哪方,哪方胜利,并没有说如何靠近。” “你们可以让他爱,我就不能了吗~” 第154章 缉拿徐寅 设计师唐绘的一番话把唐绘本人和韩茜都搞懵逼了,她毕竟是生活在精神世界中的存在,其心意如何他们根本不得而知。 但如果她说的是真的,韩茜之前所有的计策便成了泡影,设计师唐绘将彻底掌握主动权,她们本就不高的胜算将变得更加微乎其微。 韩茜:“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没体验过富家千金的生活,类似的小说我可看过不少,论阅历,我不一定比这个凭空捏造的存在差。” 可唐绘却保持沉默一言不发,望着另一个自己和冉奕十指相扣的浪漫画面,她心里愈发不是滋味,以及...回想起设计师唐绘曾对她的各种警告,唐绘总觉得,另一个自己可能说谎了。 就在溯源实验室这边的恋爱大作战如火如荼地进行时,另一边白辰已经悄悄带人包围了徐寅暂住的地方,他派出沈良做诱饵,引诱徐寅露面。 确认无误后,又让田雨轩接近徐寅,趁其不备将徐寅死死控制住。 见他们两个忠诚度没有问题,其他房间也没有埋伏后,白辰才打了个手势,第五支队的人一拥而上,徐寅被成功缉拿。 并且白辰不知受谁启发,在行动时用信号屏蔽器屏蔽了徐寅能接收到的一切信息,再通过有线设备实时直播缉拿徐寅归案的画面,并将全部录像上传至各大自媒体平台。 徐寅原本还想反抗,见连田雨轩都卯足了劲儿摁住他的脖子时,他就好像泄了气的皮球般束手就擒,再无一点反抗。 果不其然,按照白辰的计划先斩后奏,等赵安民方玲雅等人得知徐寅的消息时,缉拿他的视频已经传遍了互联网,加之之前的舆论攻势,他受到法律的审判只是时间问题,赵和方已经没有了从中作梗的余地,只好作罢。 由于徐寅的事情引发了社会各界的讨论,上级领导相当重视,彻查了他所犯下的种种罪行,但当白辰以为事态已经不会再有任何变局时,他却从省级领导那里得到了晴天霹雳的消息。 经查询,徐寅常年持有的身份信息并不属于他本人,警方的信息库里也没有查到和徐寅有关的dNA信息。 白辰难以置信,拿着上级的通报找赵安民对峙。 “不可能,之前方玲雅给出了那么多证据,怎么可能一条有用的信息也没有。” 赵安民叹了口气:“徐寅太狡猾了,警方已经仔细查过每一样证据了,这次绝对没有猫腻,但很不幸的是,那些证据的身份信息也不属于徐寅,而是属于墨林集团的前董事长,程墨林。” 白辰脑袋里“嗡”的一声,也就是说,这么多年来,徐寅虽然作恶多端,但也处处留心,在那些杀人放火的事情上,他都小心翼翼地留下程墨林的身份信息,如此一来即使最后法院定罪,由于缺少一系列关键物证,即使有充分的作案嫌疑和证据,从法理上也无法证明他就是确凿的真凶,所以最后即使判刑,徐寅也极大可能不会被判死罪。 白辰怒不可遏地揪住赵安民的衣领:“姓赵的,这里面是不是也有你干的好事?徐寅那么大个活人,处处留下身份信息,但凡是个智力正常的人,都能察觉异常,是不是他委托你伪造了各种身份信息!” “我我我承认,但我也是迫不得已,他给的实在太多了...求求你千万别说出去,咱们好歹同事一场,你放心徐寅的案件我们绝对会积极推进,就算不能立即执行死刑,也至少得是无期。” “呵。”白辰一把抛开赵安民,他没必要和这种社会渣滓妥协,因为在“彼岸”里,还藏着徐寅谋财害命的最终证据。 只要曝光6.11失火案当晚的细节,徐寅杀人犯的身份将彻底坐实,他不可能逃脱死刑的命运。 “所有罪孽之人都该死。” 只是—— 白辰打开手机,看了眼和唐绘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他们在溯源实验室分别后,唐绘给他留下的消息。 “白辰警官,对于现实世界而言,我们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但在“彼岸”的世界中,我们已经相遇了无数次,我会为你提供击败徐寅所需的种种计策,作为交换,我不得不借用“彼岸”几天,用于处理我的一些私事...不过你放心,在审判之前我肯定能归还“彼岸”的使用权,不会耽误你们搜查证据。” 很显然,徐寅的大案在前,所有事情都该为此让路,白辰有充足的权力去强行制止唐绘,但回想起唐绘被当作犯罪嫌疑人时那张无辜的面容,他总觉得这样做对不起她。 “看来审判的流程不得不耽搁几天了。” 白辰不知道,他这一念的犹豫,让他上一次和唐绘的相逢,成了此生最后的会面。 另一边,在“彼岸”的精神世界里,韩茜的想象力已经彻底败下阵来,她邀请冉奕吃烛光晚餐,设计师唐绘便会给冉奕从全球各地预约最顶级的厨师,做一顿总统级待遇的盛宴。 她租赁热气球想带冉奕看风景,设计师唐绘不知从哪整来全球最大的汽艇,并直接悬停在帆楼大学上空,让全校同学瞻仰她在汽艇表面象征她和冉奕爱情的涂鸦。 韩茜包下全帆楼市最大的私人影院,和冉奕看电影,设计师唐绘则直接请来好莱坞巨星和各种国内知名影帝,给冉奕临时编排了一出真人戏。 韩茜一咬牙,直接把全市最贵的楼盘(其实也是唐绘家的)盘下来,把整栋楼送给了冉奕,而设计师唐绘趁机发挥她的特长,用两小时时间设计了一整栋楼365个房间的全部装修细节,以令人叹为观止的完成度彻底摧垮了韩茜。 终于在第六天,再次轮到唐绘这边掌控身体时,韩茜的脑内灵感已经彻底枯竭。 “真的一点也没有了唐绘...说实话我真想不到人有钱了以后还能这么玩,换你来吧换你来吧,现在只能靠魔法才能打败魔法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唐绘不假思索地拒绝了韩茜。 “我不要再这样无休止地竞争下去了,闹剧是时候该结束了。”唐绘说这话时,一点表情波动都没有。 “靠这样砸钱砸出来的感情,根本不是真正的小奕。” 第155章 届不到的爱恋 但当唐绘意识到冉奕已经悄然间改变时,事情似乎已经无法挽回了。 韩茜和另一个她无休止的攀比在短时间内彻底摧毁了冉奕的三观,他从原本的小心翼翼,以为自己是唐绘的玩物,再到理所当然接纳她们给予的一切,甚至开始主动索取。 “宿舍六个人一起住,太挤了,帮我在学校周边买一套别墅吧。” “再给我准备一辆私家车,雇专门的司机,方便我上下学出行。” 冉奕真把自己当成了获得系统的小说男主,而唐绘变成了他有求必应的许愿瓶。 在设计师唐绘和韩茜的“无形大手”的笼罩下,冉奕从一个小县城来的穷小子,边缘化被排挤的小透明,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风云人物。 昔日瞧不起他的舍友成了他的跟班,对他视若无睹的任课教师也通过巴结他接近唐绘家。 望着西装革履,骄奢跋扈的冉奕,唐绘心里五味杂陈。 到底是金钱对人性腐蚀得太快,还是说之前的冉奕和现在一样,只是爱上她徒有其表的浮华罢了。 “适可而止吧,韩茜。”唐绘接过身体的控制权,语气沉重道。 “这样比下去没有任何意义,如果他爱的不是真正的我,再多表面工作,也不能体现他的真正态度。” “对不起小绘,我浪费了太多太多机会...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放弃吗?可是...如果真的让她赢了,不仅是冉奕,连我也会...” 韩茜的声音非常委屈,为了将自己残存的意识留在世界上,她真的已经竭尽全力了。 “交给我好了。”唐绘将手放在胸口,安抚那个躲在她身体里的小小灵魂。 而另一个她却依旧不以为然。 “别挣扎了,我为冉奕倾尽所有,为他提供无限的帮助,改写了他的命运,他生活中的一切都由我缔造,他的生活已彻底离不开我。” “那又如何?”唐绘攥紧了拳头。 “我会向你证明,什么叫心之所属。” 此时此刻,冉奕正靠在泳池派对的躺椅上,一边享受私人按摩,一边将泳池内的春光尽收眼底。 唐绘不声不响地走到他身边,按摩师见她来了,立刻停止了手上的工作。 冉奕:“干什么呢?怎么不按了?昨天没吃饭啊...” 话音未落,唐绘就将一沓合同拍到了他脸上。 “谁!谁这么大胆...”他挣扎着坐起身,睁开眼发现是唐绘后,马上换了一副谄媚的面容。 “呀~是唐大小姐啊~您有什么吩咐?还是说,您又来满足我的愿望了?” 这副装腔作势的面容令人作呕,唐绘垂眸盯着地板。 “我感觉...你已经不是那个熟悉的小奕了...所以,结束吧,我现在觉得没意思了,提前结束这段本就不该存在的模拟恋爱关系吧。” “什么意思?”一脸错愕的冉奕不相信自己转眼间就要从美梦中醒来。 “唐大小姐我是哪里做得不够好了...我承认,承认这段时间我的确太过嚣张了,每天吃您的用您的,却什么都不做,我的确...” “不用再废话了,之前转移给你的财产请在这周结束后如数还给我,放心,我不会坑你一分钱,但从现在起,我不会再给予你任何经济上的帮助。” 唐绘的语气如冰冷的刀尖,一下下地戳在冉奕身上。 “能给我个理由吗?” “理由就是我玩够了,可以吗?”唐绘强忍住内心的钝痛,以最平静的情绪说完剩下的话。 “即刻起,我们只是最普通的大学同学,除此之外,没有任何特别的关系,而且我可以告诉你,我从未对这样的你动心过,之前教室那次邂逅和他们传的一样,的确是我在戏弄你,所以,不要对我有任何非分之想。” 说罢,唐绘招呼了一声,工作人员带着全部设备迅速离场,连泳池的水都排空了,只留下冉奕一人孤零零地站在干涸的泳池旁,朝着唐绘离开的方向张望了许久,才缓缓离去。 “我还以为你真下定决心离开他了呢。”设计师唐绘一脸嘲弄。 她以为唐绘是用常规办法争不过自己,只好破罐子破摔,以刻意疏远冉奕来和她殊死一搏。 “但别忘了,我们会交替使用这副身体,即使你对他再刻薄,我也依旧会用倾尽所有的爱意包裹他,至于我们之间的反差,之前那小萝莉的点子不错,就和他说我有精神分裂和双向情感障碍,让他无论我做什么都包容就好咯~” 设计师唐绘胜券在握的语气令韩茜心凉了半截。 唐绘低着头,脑中还在回味刚才扔下冉奕转身就走的场景。 “用物质堆砌起来的感情根本不叫爱,只是一种利益关系罢了,小奕不会因此而心动的。” 设计师唐绘:“哟~你才几岁呀丫头,还跟我讲起大道理了,也是,你还是个学生,恋爱观还停留在罗曼蒂克的小说桥段中,不懂冉奕的人是你才对,他不是千金大小姐,在物质条件没有满足之前,他根本无力追求所谓的灵魂自由。” “你知道为什么这次回溯后,你主动对冉奕表达爱意他反而会逃避吗?就是因为物质上的落差,他知道你的身份,知道自己配不上你,所以即使你主动出击,他也不敢接受,只有我用夸张到荒诞的行动表达爱意,才会让他沉浸在脱离现实的美梦中。” 韩茜心头一紧。 “那之前小绘和冉奕的关系为什么那么好?” 设计师唐绘勾起嘴角:“所以说你们还年轻呢,净用一些朦胧的感觉和自我感化的方式理解爱情,冉奕之所以待在唐绘身边,是因为她从来都以朋友的身份自居,冉奕才有胆量接近她,又因为唐绘大小姐的身份,冉奕才不好反抗,对她言听计从,否则——就会是现在的下场。” 说着,她拍了拍唐绘的肩。 “面对现实吧,种种迹象证明,冉奕只会爱上你的外表,永远不可能爱上你的灵魂。” 第156章 要输了吗? 距离恋爱大作战结束还有四十八小时。 设计师唐绘并没有食言,当她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后,立刻改变了思路,以知心姐姐的身份再次接近了冉奕。 这一次她不再像之前那样铺张浪费,而是用更亲近的关系包裹着冉奕。 “抱歉呀冉奕,之前我虽然生气了,但的确做得有点过分,我...我只是希望你不要因为我给予你的爱,就永远沉溺在享乐之中,毕竟我既然爱上你,就证明你身上有很多闪光点,我不希望这些闪光点还未开始就消散了。” 不愧是顶级设计师兼风语工作室的领导者之一,设计师唐绘精巧的社交手腕把涉世未深的冉奕唬得一愣一愣的。 他的心仿佛再一次被她轻而易举地吊起。 “所以...需要我做什么?” “很简单啦~”设计师唐绘一边说,一边有意无意地把身子和冉奕轻轻贴在一起,营造出一种朦胧的感觉。 “和我一起变优秀,可以吗?” 为了塑造知心大姐姐的形象,设计师唐绘在恋爱大作战的结尾阶段也使出了浑身解数,她利用自己在工作时积累的知识,在课余时间给冉奕讲解不懂的难题;在记笔记时加入设计的巧思,帮助冉奕以最快的速度理解所学的内容。 午餐为冉奕准备精心制作的爱心便当,让冉奕用餐时再一次羡煞舍友,下午的课余时间又以辅导学习的名义,在单独的自习室营造二人独处的空间。 韩茜看出来了,设计师唐绘是想用各种擦边的方式欲擒故纵,最终诱导冉奕表白。 为此,设计师唐绘不惜为艺术“献身”,放下大小姐的身段,穿上极具诱惑力的JK服,仅仅是贴在冉奕身边,那小子不老实的目光就已情不自禁地定格在她身上。 然而当身体的控制权交到唐绘手上的时候,他们之间的关系就会画风突变,韩茜也奇怪,之前对冉奕心心念念的唐绘此时就像变了个人一般,明明就挨着冉奕,却对他熟视无睹,像个没事人般自顾自地做着自己的事,丝毫不顾及身旁的冉奕。 她会突然收回笔记本,会在自习室忽然尿遁,会忽然把送给冉奕的爱心便当抢过来,自己大口大口地吃。 总之,她所做的一切似乎都在刻意和设计师唐绘反着来,但她们就好像角色互换了一眼,讨厌冉奕的一方开始对他无限制包容,深爱冉奕的一方却对他的存在熟视无睹。 “难不成她们两个灵魂互换了?” 加之唐绘直接切断了韩茜对身体的控制权,她根本感知不到唐绘在想什么,只能在心里默默祈祷一定要拿下胜利,但事态似乎在不断朝着恶化的方向发展。 前三十六个小时飞快流逝,设计师唐绘巧妙应对着唐绘给她制造的各种麻烦,她和冉奕的感情也在不断增温。 终于,到了第六天傍晚,设计师唐绘在临睡前最后五分钟时,给冉奕发去了一段意图明显的朦胧的话语。 “我在想,如果第二天梦醒时,能有人牵住我的手,我想那样的话,我就再也不会觉得孤单了。” 这句话已经十分明显地在暗示冉奕主动出击,只要明天早课时,冉奕在上午九点之前向她表白,就可以宣告设计师唐绘的胜利了。 为了保证半夜睡觉时对方不会交换身体的控制权,设计师唐绘在陪伴冉奕之外的全部时间都用来做无氧运动,仅仅这一天,就做了将近1000个俯卧撑,当她给冉奕发出去消息时,她已经累得筋疲力竭。 此时韩茜在唐绘的脑袋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身体的控制权交还给唐绘后,她在唐绘的大脑里歇斯底里地呐喊,试图震醒唐绘。 “别睡了我靠!趁冉奕还没回消息,你快点跟他发这都是一场误会,或者继续讥讽他,说这一切都是在考验他,总之只要打消他明天一早给你表白的念头,咱们就还有一线生机。” 然而唐绘木木地打开手机,只看到冉奕刚发来的消息。 “我会鼓起勇气的,但容我先准备准备...” 韩茜:“还有机会,他还在犹豫,唐绘,快趁机羞辱他,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让明天的表白计划泡汤!” 可唐绘双眼无神地看了眼手机,麻木地打下了令韩茜匪夷所思的话。 “好,我等你。” “哈?不是大姐,你怎么想的?你是已经放弃了吗?别介啊!我还不想死啊!而且你们两个再怎么交替,冉奕爱的归根结底是唐绘这个存在,直到最后一刻,你都有反败为胜的可能呀!” “你说得没错,可是对我而言...一切已经没意义了。” “为什么...”韩茜不解。 “因为——我看明白了自己,也看透了小奕,这样的他,我根本不喜欢。” 唐绘一字一顿的话语,像最终判决般,一下一下地击垮了韩茜。 “那我呢小绘...那我呢?” 唐绘苦笑:“我会和胡川争取争取的,如果你无论如何都不能留在我脑海中,就给你在“彼岸”里找个合适的地方安置,我已经——” 【失望了,晚安】 说罢她关掉手机,沉沉睡去,只剩下洋洋得意的设计师唐绘,和一脸绝望的韩茜。 “小绘你撒谎...你明明说交给你做就好的...你明明,和我无数次畅想过未来...即使我只剩下残存的意志,我也想再多活一点呀...” 设计师唐绘哂笑:“放心好了小丫头,我毕竟也不是什么恶魔,不会让你灰飞烟灭的,我会给你一个归属的——让你成为我的一部分,帮我逃离这精神世界的囹圄。” 简而言之,你只需要彻底死掉就好啦~ 她再也不掩饰自己的笑容,她已经计算过了,明天早上,恋爱大作战的最后两个小时是她的,冉奕的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只要他说出那句表白的话,她就是胜利者。 望着唐绘沉沉睡去的面容,她的心里流出一丝酸楚,又被决绝的执念掩盖。 “唐绘,我希望经过这件事你能彻底明白,有些人只是生命的过客,他并不会成为你自由灵魂的一部分。” 说罢,她也打了个哈欠,沉沉睡去。 殊不知,在察觉到另一个自己灵魂沉睡的刹那,唐绘神不知鬼不觉地睁开了眼。 第157章 胜券在握了...吗? 次日清晨,当设计师唐绘睁眼时,发现时间已经到了早上7:30。 也许是昨天活动的太多了,她躺着的位置和睡前一模一样,也就是说,唐绘本人一宿什么也没做。 “她这不相当于弃赛了嘛~”望着脑海中韩茜心如死灰的模样,设计师唐绘伸了个懒腰。 一切都在计划中,就是可能没太睡够,身体还有些疲惫。 她胸有成竹地来到学校,刚走进教室,便成了全班同学注视的焦点。 设计师唐绘这才注意到,在教室的讲台上,放着一个粉色的信封。 她心里有些失望,毕竟她本就看不上冉奕,没想到他表白的方式更是土中之土。 信封上写着几行字。 【致唐绘】以及【等我到了教室后再打开】 无趣。 就算心里一百个不乐意,设计师唐绘还是装作惊喜收下了信封。 “那信封是冉奕放的吧,我早起去食堂的时候看见他匆匆往教学楼跑了。” “不是他还能是谁呢?这几天和墨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唐绘搞的绯闻还少嘛?” “唐绘还收下表白信了诶,难不成等会儿上课有好戏看?” “冉奕这小子真是祖坟冒青烟了,啥也没有,愣是被唐绘看上了,癞蛤蟆还没想吃天鹅肉,天鹅自个把肉塞到嘴里啊。” 所有同学在心里不约而同达成了共识,马上就能看到冉奕表白了。 尤其是在唐绘刚收下信封的瞬间,冉奕就巧合地推开了教室的门。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起哄,或鼓掌,或喊着口号,“裹挟”着羞红了脸的冉奕站定在唐绘面前。 设计师唐绘:“之前说的话,你都记着呢?” “是...”冉奕低下头,局促地用脚蹭着地,这种青涩的表现已经传递出不能再明确的信号。 “说吧,无论你说什么,我都会答应的。”为了保证百分百胜利,设计师唐绘将温柔的语气保持到了最后一刻。 剩下的,只要冉奕开口就好了。 片刻沉默后,冉奕深吸一口气。 “对不起唐绘同学,感谢你之前对我表示的种种好意,但经过深思熟虑,我必须拒绝你的好意,以后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好诶...诶?这对吗?”教室内原本准备好起哄的同学们在听见冉奕的话后,瞬间愣在原地。 他竟然敢拒绝唐绘? 他凭什么拒绝千金大小姐? 世上怎会有主动投怀送抱都拒之门外的蠢货? 就连设计师唐绘也刹那间大脑空白,她不明白,恋爱大作战七天内,她对冉奕的性格喜好做了全面剖析,自以为无时无刻都把握着冉奕的情感变化,任何一点细节都在她的掌控之下,冉奕怎么可能会拒绝她? “你...你一定在开玩笑对吧,七天来我对你付出了那么多,几乎无时无刻陪伴你,无时无刻为你着想,我是对你倾尽所有的人呀,冉奕,你想不明白吗?没有人会比我更加爱你,没有人会像我这样给予你这么多呀!”设计师唐绘抓住冉奕的肩膀,歇斯底里道。 然而冉奕却像触电般缩回了身子,有些木讷地回答。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感觉你的气势太汹涌了,我有点...不自由。” “哈?”设计师唐绘一万个不理解。 过去几天她可是将一切能调动的资源都交给了冉奕,让他活得跟京城富少般舒爽,明明前几日还像个纨绔子弟般洋洋得意,怎么今天又改口了? “你怎么就不自由了冉奕?” “这...”冉奕抬起头,反问道。 “唐绘同学,你不是说,无论我怎么回答你都会接受吗?” 设计师唐绘强忍住内心的怒火。 “我只是想要个答案。” 冉奕有些莫名其妙:“答案今天早上不就已经讲过了吗?还有咱们今天早上不就只是走个过场吗?为什么你还真的...不高兴了?” 设计师唐绘一头雾水:“冉奕你没病吧,我一起来就到了教室,在这之前咱们今天啥时候说过话?” “啊?”冉奕打了个哈欠:“唐绘同学是你记错了吧,凌晨五点的时候,你明明叫我去秋山山顶看日出了。” “不是你瞎说什么呢,我一整晚都在床上躺着,况且我今早起来都累得不行,怎么可能有精力大半夜爬起来...等等...” 设计师唐绘忽然意识到自己为什么会累得不行了,以及半夜做梦的时候,她莫名其妙地感觉自己坐在一辆出租车上,车子一路颠簸,把她带到了未知的地方。 不必想,那个凌晨三点起床,趁着自己能控制身体,把自己扔到出租车上,再前往驱车近半小时才能抵达的秋山脚下的人,只可能是唐绘。 当她望向脑内,却只发现唐绘本人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呼呼大睡。 而在她身旁的韩茜,原本死气沉沉的神情早已烟消云散,笑而不语地盯着她。 “蛰伏这么久的反击,是你们共同制定的?不可能啊!我虽然无法监视你们个人心中的想法,但不可能察觉不到你们的沟通,你们是怎么瞒过我的?”设计师唐绘近乎崩溃。 在教室其他同学眼中,他们看到的是千金大小姐唐绘在表白被拒后,忽然开始自言自语,变得精神不正常。 “喂喂喂...唐绘不会受刺激了吧。” “我觉得也是,换做是我,堂堂大小姐被穷小子冷落了,恨不得找棵树一头撞死。” “冉奕这小子到底什么意思?他不会对女人不感兴趣吧。” 教室内同学们众说纷纭的八卦让设计师唐绘陷入愈发尴尬的境地。 韩茜却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能监视我们的大脑,却无法监视我们的心跳。” “什么意思?” “当然是我和小绘心有灵犀咯~”韩茜坐在台阶上一边晃着腿,一边笑着解释。 “如果小绘没有任何实际行动,我怎可能那么信任她,将全部赌注压在最后一刻呢?” 设计师唐绘深知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韩茜不愿给出有用的信息,她只好转向冉奕。 “抱歉我今早可能...心理疾病又犯了,可以复述一下今早都发生什么了吗?” 冉奕顿了顿,缓缓开口。 “你说,因为双向情感障碍和重度精神分裂,你的心里其实住了两个灵魂,而追求我的,只是其中一个。” 第158章 海市蜃楼般的倒影 冉奕是在凌晨四点被来电吵醒的,他拿起手机,看见来电人的姓名后,困意瞬间消散。 “诶!是唐大小姐吗?怎么这么晚还联系我,为什么没有睡?是有什么心事吗?还是说对刚才那句话,想要提前给出答复?” 冉奕把问题一股脑地抛了出去,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慌张,就像被班主任查作业的小学生一样。 然而隔了一会儿,冉奕才发现唐绘已经把电话挂断了,只留下了一条语音消息。 “立刻前往秋山,今早我们一起看日出。” 冉奕人都傻了,明天可是还有早课,现在忽然出去玩是要闹哪样? 不过他似乎察觉到了唐绘不同以往的地方,在过去一周内,唐绘都是问他想要什么,不仅有求必应,还常常给他惊喜,但今天这次已经不能算惊喜,而是惊吓了。 冉奕困得不行,本想蒙上被子继续睡觉,忽想到——唐绘不会是想让我趁着日出表白吧! 他胸腔里小鹿乱撞,立刻起床更衣,但在出租车上,冉奕忽然又想起唐绘过去一周的种种表现,她的确很在意他,却经常忽冷忽热,而听唐绘消息里的语气,她似乎又回到了冷的状态。 不知为何,这种保持一定距离感的态度更令冉奕印象深刻。 他马不停蹄地赶到秋山脚下,却发现唐绘早已等在不远处的登山栈道上。 她回过头望向他,站在清晨的薄雾中,若隐若现,有种朦胧美。 但唐绘一开口便撕破了冉奕的幻想。 “还愣着干什么?女孩子发起邀约还要人家等这么久,我还以为你要放鸽子呢!” 说罢唐绘根本不给冉奕解释的机会,转头便朝山上走去,冉奕连忙跟了上去。 他原以为登山是件很轻松的事,但还没爬一半,他就已经累得气喘吁吁。 而唐绘的身体比他好得多,每走一会儿,就回头望望他,露出鄙夷的神情。 “你一个大男生比我还慢,丢不丢人?快跟上来!” 但无论冉奕怎么努力,唐绘就好像飘在他眼前的海市蜃楼般,虚无缥缈地陷入绯雾中,无论他加快还是放慢脚步,都始终和她保持着若即若离的距离。 这段距离令冉奕心痒痒的,他被吊足了胃口,却始终无法触碰。 秋山并不高,半小时后唐绘站到了山顶,倚在观景台上,这次她没有回头。 当冉奕上气不接下气地走到她身边时,清晨的雾气已渐渐散去,天空泛白,日出即将开始。 换作是别人冉奕早就开始抱怨了,但对方是唐绘,唐大小姐,他丝毫不敢怠慢,只能委婉道。 “唐大小姐,我知道您是在提醒我锻炼身体,但忽然这么剧烈的运动的确有些超标了,咱下次,能不能换点温和的。” 然而唐绘头也不回地回复。 “你想多了,我只是自己想爬了而已,以及我叫唐绘,把你嘴里那些恶心的尊称去掉,我不喜欢。” 冉奕一脸雾水,唐绘态度转变太快了,如今又变成冰山美人般的性格。 之前她有说过自己有双向情感障碍,冉奕只好小心翼翼地关心。 “唐绘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 然而唐绘并没有接他话茬。 “冉奕,问你个问题,你相信这世上有平行时空存在吗?” 她顿了顿,柔风吹起的发丝划过冉奕脸颊。 “每个世界的你,都是如此吗?” “为什么突然讲这样的话?”冉奕反问。 “没有为什么,我只想听你的回答。”唐绘一字一顿。 冉奕缓缓低下了头,沉默半晌后,他才不知所措地开口。 “也许会有吧...不过就算有的话,像我这样平平无奇的人,应该也不会得到什么改变命运的机会吧,无论尝试多少次,我也只是普普通通的存在。” “你觉得现在的自己普通吗?”唐绘的食指轻叩着栏杆,声音有些颤抖。 “有千金大小姐为你提供资源和情绪价值,在这短短一周内你体验了从未见过的上流社会,如果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你会怀念这段时光吗?” 冉奕将手放在胸口,试图摁住躁动的心跳。 “如果硬要说的话,我的回答是,会的,说实话,我也不理解唐绘你为什么会爱我,为什么会对我倾尽所有,过去我自认为对自己的认知很清楚,我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人,我也只想度过小透明般普通的一生,仅此而已...” “但请你回答我,唐绘,为什么你会对我这么好,我到底有哪里值得了?说实话这个问题我曾旁敲侧击问过无数次,但都被你搪塞过去了...” 唐绘的食指悬停在半空中,这次她同样没有回答,而是换了个新的话题。 “小奕,你喜欢爬山吗?” “这...很累,但挺有成就感的。”冉奕擦去额头的汗水。 唐绘眯起眼:“那如果,是和我一起呢?” 诶? “小奕你说,平行世界的你会不会经常和我爬各处的山看日出,会不会和我之间没有任何隔阂,会不会有属于我们自己的秘密基地,会不会成为友人之上,恋人未满的存在...” 唐绘款款转过身,冉奕这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你为什么...哭了。” 冉奕迟钝的情感似一层坚硬的外壳般,包裹在他的心脏上。唐绘的泪一滴滴敲在壳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因为开心啊~”唐绘伸出手,却和冉奕还相隔不到十厘米的距离。 见他想抬起手,唐绘阻止道。 “停,保持这个距离就好,我们之间,本就该保持这份距离感。” “为什么?” 冉奕不明白,听不懂唐绘的话,更搞不明白自己为何会因为一句朦胧的话,如此难过。 唐绘托着腮,任凭泪水从脸颊滑落。 “小奕,或许你早就知道了,我有双向情感障碍和精神分裂,但这些其实都是说辞,真正原因是,我的心里住着两具灵魂。” 唐绘的手指向胸口。 “它们都属于我,但扮演着不同的角色,我其实有很多话想跟你说,但那些都属于另一个平行世界的你,能告诉你的是,现在这样,才是真正的我。” 第159章 告白之战 我的身体里住着两个灵魂,那个海市蜃楼很喧嚣,她企图覆盖我的一切,取代我的存在,才会对你如此亲热。 而我一开始被她误导了,因为害怕丢掉你,不得不做出违心的决定。 冉奕捂住胸口:“你是说,之前对我那些好意,全都是假的吗?” “对不起...或许你想得到一个肯定你的答案,但我找不到。”泪水淹没了唐绘的视线。 “我曾自我暗示过无数次,曾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发掘对你的爱意,但我找不到,就像你说的那样,你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存在。” “原来是这样吗?”冉奕艰难地勾了勾嘴角,露出一抹尴尬的笑容。 “不过这一周的旅程的确很梦幻,我很感谢你的付出,唐绘同学,你刚才那番话,应该是要打消掉我表白的念头吧。” 唐绘摇了摇头:“这只是我这具灵魂的想法,你也要看她的态度才行。” 说着,唐绘转身走向下山栈道。 “时间不早了,赶回去收拾收拾就该上课了。” 说罢她便离开了,只剩冉奕愣在原地。 刚才唐绘说再见时的语气,就好像永别般荒凉。 而且不知为何,他的胸口传来一阵阵痛感。 唐绘的话语由柔软的泪水化作疾风骤雨,打在他心脏的硬壳上,让那硬壳裂出一道道缝隙。 他似乎回想起了什么,这个世界有种莫名的疏离感,他闭上眼,依稀看见了一些记忆中并不存在的画面。 伸手不见五指的实验室,冒着殷红光芒的金属仪器,被刺杀的科学家,以及一个,和唐绘神似的面目狰狞的女人,她将他的意识囚于思维的囹圄中,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摆脱。 “这些记忆到底是什么情况...” 冉奕起初以为是自己精神不正常了,但当他联想起过去那个对他亲昵的唐绘的话时,他似乎察觉到了端倪。 如前文所说,那个唐绘对他关爱有加,知他冷暖,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但不知为何,冉奕就是觉得她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反而是这个像个谜语人般自说自话的唐绘,让他觉得无比亲近。 所以怀揣着这份信念,冉奕拒绝了设计师唐绘的告白。 然而设计师唐绘在得知他拒绝的理由后勃然大怒,她呼唤出胡川,控诉唐绘本人的行为。 “唐绘泄露了我们在比赛的事实,违反了规则,应当立即剥夺比赛权利。” 然而胡川微微一笑。 “在我看来她没有违反,唐绘只是向冉奕交代清楚情况,并没有指名道姓地说出你和她的身份。” “哈哈~吃瘪了吧~”韩茜朝着设计师唐绘做了个鬼脸。 就在这时,上课铃响了,整个世界戛然而止。 回到混沌的四维空间后,胡川顿了顿:“看来我有必要把细则跟你们说明一下,既然在常规时间内没有一个人被冉奕喜欢,也没有被冉奕厌恶,那你们只能快进到最终阶段——告白。” 韩茜严重怀疑,胡川是有恶趣味的老宅男。 他限制了场地,学校元旦晚会的舞台,两位唐绘需要在晚会期间当众向冉奕表白。 “晚会总共只有三个小时,因此你们每个人轮流掌控身体半小时,如果冉奕接受其中一方的表白,则立刻宣布其中一方胜出,若双方都没有表白成功,则为平局,冉奕的意识收归“彼岸”所有,唐绘本人带着她脑内的意识离开。” 听到这里,韩茜长抒一口气。 这次终于不用她赌上性命了。 “太好了小绘,赢不了也无所谓,只要能保平...” 然而唐绘却前所未有的慌张。 “为什么偏偏要在这个时间节点表白,做不到的...根本做不到的。” 韩茜问了好几次,唐绘终于吐露了真相。 大一这次元旦晚会前,唐绘刚刚和冉奕大吵了一架。 “小奕当初过得很节俭,我三番五次要求他找份兼职,在节流的时候适当开源,但每次一提起这个话题,他就会讲一堆大道理,最终的结论就是不去,所以那次我忍无可忍,和他吵了一架...” “那之后他改了吗?”韩茜问。 唐绘摇了摇头。 “后来他的确尝试过,但是是很久之后的事了,那次我实在太生气了,当众说了很多羞辱他的话...我其实蛮后悔的,再回到这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小奕,更不要提告白了...” 而这,仅仅是唐绘说做不到的原因之一。 从客观上讲,冉奕这次自告奋勇当了学院元旦联欢晚会的主持人,他全程都在台上,根本没时间和唐绘对话。 从主观上讲,由于唐绘和冉奕的关系暂时破裂,那些对唐绘仰慕已久的男生在晚会期间倾巢出动,晚会中间有一个主持人读新年祝福的环节,仿佛命运故意捉弄般,冉奕读的数十封信里,有近一半的内容是向唐绘告白。 虽然她对此置之不理,但唐绘能对冉奕遭受的折磨感同身受。 所以她会如此难堪。 但设计师唐绘了解全过程后,只是微微一笑。 既然此时此刻是冉奕失意的谷底,那就扮演一个救赎者好了。 通过告白化解和冉奕之间的矛盾,并给足他面子,一举两得。 所以进入晚会那段时空后,设计师唐绘率先抢走了身体的控制权,她坐在漆黑一片的最后排,借来一张贺卡,盲写下对冉奕的告白信,并按照自己记好的位置,悄悄塞到主持人念新年祝福的贺卡中。又把贺卡直接交到了后排。 如此一来,通过贺卡表白这件事就被设计师唐绘占有了。 她看了眼时间表,念祝福的环节是倒数第五个,恰好是她最后一次掌控身体的时间,但在此之前,她还需要做一些准备工作。 她依靠超强的记忆力记住了贺卡中每个和她表白的男生的名字,并将他们挨个叫到会场外的大厅里,像阎王点卯般,一个个扼杀掉他们不切实际的幻想。 然而当设计师唐绘忙完这一切,回到晚会现场,准备安静看会儿演出时,忽然发现舞台上变得空空如也。 上一个节目刚刚结束,身为主持人的冉奕却迟迟没有出现。 第160章 你不如她 唐绘本人此时心乱如麻,她完全没有想好如何应对冉奕,甚至连道歉也说不出口。 所以当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时,本就没有任何计划,在看见舞台上空空如也,台下的同学们都在暗自讨论冉奕时,唐绘只觉一阵头晕目眩。 好在韩茜对唐绘早已知根知底,知道她遇到和冉奕相关的事时大脑常常宕机,见情况不对,她顺势抢过了身体的控制权。不顾身旁同学异样的眼光,一个箭步冲进舞台侧面的演播室。 此时演播室里乱作一团,负责晚会的辅导员也不知道冉奕去了哪里。 “刚才舞蹈表演的时候他说去上个厕所,之后就联系不上了,我也派人去厕所找过,哪里都找不到他...” 韩茜回想了一番,刚才设计师唐绘拒绝那些男生的画面一闪而过,她除了面无表情地拒绝,似乎还给他们塞了一张字条。 她记得,班上有不少男生追求唐绘,由于唐绘和冉奕走得近,他们对冉奕积怨已久。 韩茜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她厉声质问设计师唐绘。 “是你引燃了导火索吧,冉奕消失,也是你干的吧” “何以见得?”设计师唐绘故作无辜,却难掩笑餍。 “我们两个获胜的条件是一样的,我有何必要把冉奕藏起来呢?” “呵呵,正因为你对赢下小绘没有信心,才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韩茜冷笑。 设计师唐绘刚才掌控身体时表面所做的一切都只不过是做做样子,因为在她眼里,刚才常规时间比赛的结果远远出乎她的意料。 她千方百计看似俘虏了冉奕的心,却被唐绘本人用几句话就击碎了。 所以在强势的外表下,设计师唐绘同样也没有信心。 她不敢去赌唐绘本人告白失败,万一冉奕又冒出奇奇怪怪的想法... 所以她选择激怒那些追求唐绘,嫉妒冉奕的男生,模仿冉奕的字迹,给他们塞了挑衅的字条。 只要三小时内不给唐绘本人表白的机会,那最终将是毫无悬念的平局。 “得到冉奕的意识就够了吗?”韩茜质问。 “你我都诞生自“彼岸”的纠错机制,我或许能理解你的想法,以他人的意识为载体,成为凌驾于时空之上的永恒存在。” 然而设计师唐绘摇了摇头,轻蔑笑道。 “太天真了,你不过是被“彼岸”这台简陋机器复制出的模拟意识罢了,我和你有本质上的不同。” 韩茜以为她在故弄玄虚,她还想追问,设计师唐绘哂笑。 “小萝莉,与其关心这些,不如想想唐绘心心念念的冉奕被藏到哪里了?一共就半小时时间,你已经浪费一半咯~” 韩茜只好作罢。 元旦联欢晚会同样开在之前胡川开讲座的报告厅里,唐绘冲出报告厅把新教学楼搜了个遍,甚至不顾这具身体的大小姐身份,把每个男厕所都仔仔细细找了一遍,却依旧一无所获。 时间一到,她只能绝望地交出身体的控制权。眼睁睁地看着设计师唐绘继续她的表演。 辅导员临时找来金景阳当主持人,虽然晚会的秩序稳定住了,但大家的情绪都被设计师唐绘在潜移默化中调动起来,即使是无关的同学,也对冉奕擅自离岗这件事很不满意。 设计师唐绘借机拉了个新的微信群。 “我得向大家道个歉,冉奕忽然离开和我有很大关系,要是我没有和他大吵一架,或许就...” 她假茶里茶气的发言看似关心冉奕,实则暗示同学们表达对冉奕的不满。 果不其然,在她和那群追求唐绘的男生的推波助澜下,冉奕很快成了众矢之的。 “唐绘同学你不要自责啦,是你之前对他们太宽容了,尤其是冉奕,你没表态,他估计还以为你心里已经默许了。” “他一个男生怎么这么小家子气,不就是癞蛤蟆吃不到天鹅肉吗?怎么还赌气上了。” “是啊,刚才我看唐绘出去拒绝了那么多人,他应该也是其中之一吧,他不会还以为自己是什么小说男主角,幻想会有女主抛弃一切追求他的情节吧。” 设计师唐绘特地把手机摆到眼前晃了晃,大家对冉奕的嘲讽如淅沥的雨点般滴在唐绘本人心上,她瑟缩在心房的角落里,一言不发。 韩茜替唐绘出头:“你够了!在背地里罗织他人的黑料有意思吗?你和你描绘的冉奕有什么区别,自以为是却不敢出头,以为靠这样下三滥的手段逼平很光荣是吗!” 设计师唐绘毫无波澜:“都说了咱俩根本不在一个维度,你不过是寄存在她大脑里的残存意识罢了,总有一天你会明白,我做这些,是为了唐绘好。” “呵呵。”韩茜冷笑。 “说这种高高在上的话,和那些自以为是的大人们有什么区别?借着威名仗势欺人,说冠冕堂皇的话,又把自己身上的责任甩得一干二净,美名其曰为了你好,如此伪善的人格,怪不得是站在唐绘潜意识对立面的存在。” 【你不过是披着她外表的空壳,你和真正的小绘差远了】 韩茜本以为设计师唐绘会用更恶毒的语言回怼,但不知为何,她说出最后一段话后,设计师唐绘怔怔地愣在了原地,像不受控制的人偶般,在大庭广众之下喃喃起来。 “你真是这么想的?你为什么会这么想?我哪里不如她了,我才是活生生的存在,我怎么可能会是空壳...” 恰好半小时到了,韩茜接过身体的控制权。 这是她和唐绘倒数第二次拥有身体的机会了,她必须找到冉奕,让唐绘还有表白的可能。 可教学楼都搜遍了,冉奕究竟被藏在哪里了... 韩茜站在回廊上,忽然发现回廊那端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程羽。 他面带笑容,朝韩茜招了招手。 “好久不见啊~你们学院是在开联欢晚会吗?我也好想去看看诶。” 韩茜不知道这个程羽的记忆有没有和现实同步,但她现在没时间寒暄。 她正打算返回去,程羽接下来的话却令她愣在了原地。 “如果你想替唐绘找到心之所属的话,我这边倒是个好地方,刚才有一群人,吵吵嚷嚷地上楼了诶。” 韩茜徐徐转过身,难以置信地望向程羽。 “你怎么知道我...是谁?” 第161章 满城尽带黄金甲 程羽正了正兜帽衫的帽檐,他的双眸在路灯的照射下映着异色的光芒,刹那间将韩茜的存在看透。 他笑了笑,转身朝老图书馆走去。 “是啊,我为什么会知道,是不是又胡言乱语了?” 望着程羽离去的背影,韩茜看了眼时间,还剩二十五分钟,她必须抓紧时间。 她一层层地搜查,终于在顶楼走廊尽头的厕所外,听见有人在低声嗫喏。 韩茜顺着声音推开厕所隔间的门,果不其然,冉奕被捆在里面动弹不得。 她走上前把塞在冉奕嘴里的东西拿掉,刚想给他松绑,冉奕却声嘶力竭道。 “你为什么要来唐绘,快跑...这是他们的陷阱...” 话音刚落,韩茜就听见“嘭”的一声,厕所门被反锁上了。 几个高大的身影将她团团围住,韩茜定睛一看,这些人就是刚才设计师唐绘单独约出去的那些人。 见他们一脸坏笑没安好心,韩茜警告道。 “你们几个想干什么?” 为首的胖子阴笑。 “唐大小姐,想干什么您不是最清楚了嘛,我以为您只是跟我们开开玩笑,没想到您真来呀。” 说着他就伸手往她身上摸,还好韩茜反应及时,抄起一根墩布拦在身前。 “别碰我,你们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我可是墨林集团的千金,但凡伤我一根毫毛,你们都别想在这学校念下去了!” “唐大小姐,现在后悔已经太晚咯~”一旁的瘦子凑上前,拿出手机,将一段令人作呕的聊天记录摆在韩茜面前。 韩茜彻底傻眼了,设计师唐绘为了不让唐绘赢下胜利,简直不择手段。 她给那些男生塞的根本不是拒绝的话,而是以要侮辱冉奕为由,让他们把冉奕骗到老教学楼顶楼的厕所里,之后她会和那些男生合作,上演一场“夫目前犯”的好戏。 设计师唐绘的原话是: “只要能让冉奕彻底死心,你们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能说出这么不要脸的话,韩茜恨不得把设计师唐绘撕碎。 然而那些男生却依旧不依不饶。 “唐大小姐,赤裸裸的证据摆在这里,无论您现在是怎么想的,君子一言驷马难追,这可是您自愿的哦~” “况且这可是墨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呀,我们这些底边一辈子都可望而不可即的女人,如今竟然主动投怀送抱,如此佳肴珍馐能品尝一次,就算被开除也心满意足了啊~” “你们这群精虫上脑的垃圾...”韩茜刚想悄悄掏出手机报警,那胖子眼疾手快,一个飞踢踹在韩茜手上,痛得她扔掉了手机。 “唐大小姐,您就认了吧,只要您不反抗,我们也不会伤害您的,嘿嘿嘿...” 韩茜被他们逼到了窗边,到了退无可退的境地。 她往后瞥了眼,这里是五楼,跳下去非死即伤,她并不是怕死,只是不解救冉奕的话,白白承受这些痛苦毫无意义。 但如果在此忍气吞声,先不说时间够不够用,唐绘在冉奕心目中的形象将彻底破碎,告白注定失败。 韩茜攥紧手中的墩布,瞄准胖子的裆间,做好了殊死一搏的准备。 但她还没动手,胖子忽然哎哟一声,捂着头蹲了下去。 “woc你们谁有病啊,打我干什么?” 他环顾四周,其他男生纷纷噤若寒蝉,无人承认。 胖子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刚准备站起身,只听一阵呼呼破风声,一根凭空飞起的木棍精准无误地命中他的天灵盖,胖子的身子晃了几下,应声倒底。 其他男生都懵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又纷纷望向韩茜。 “你...你是不是有什么超能力?否则这根木棍怎么会凭空...”瘦子话音未落,一块板砖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面前,他根本来不及躲闪,面门便结结实实挨了一下,顿时鼻血直流。 这下这群男生彻底吓傻了,生怕自己是下一个被蹂躏的对象,顾不上昏迷不醒的胖子,转身就想跑。 然而厕所门不知何时被彻底卡死了,任凭他们怎么拧都拧不开。 慌乱之余,领头的瘦子觉得身后升起一片阴影,他怯怯地回过头,只见厕所里的扫把、墩布、簸箕、马桶搋子、甚至是没冲下去的大便,都悬浮在半空中,像琳琅满目的武器库般瞄准了他们。 瘦子大喊一声救命,他张嘴的瞬间,那坨大便如流星般划过,在空中留下一条优美的痕迹,准确无误地钻入他的嘴里。 “呕——” 瘦子跪在地上抠着嗓子眼干呕,其他人也自顾不暇,不出片刻,卫生间的下水道迎来了一阵大清洗,管道里的污秽一扫而空,而在场的那些男生每个人身上都如巧克力挞般成了“落坨翔子”。 这群男生被吓得屁滚尿流哭爹喊娘,门奇迹般能打开的一刻,他们也顾不得形象,顶着一身“黄金甲”夺门而出。 而同样感到惊讶的还有韩茜,不过在她眼中根本没有发生什么灵异现象,只是程羽在众目睽睽之下推门而入,先给了那胖子一棍,又给了瘦子一板砖,接着戴上胶皮手套,挨着坑地掏出来东西请他们再消化一遍。 不过留给韩茜的时间不多了,她顶着空气中浓郁的味道解开了冉奕身上的绳索,并催促他赶紧回去主持晚会。 “除了兼职的事,我对你没什么不满的,至于那些消息,我只能告诉你不是我发的,信不信由你。”韩茜捏着鼻子把冉奕送出厕所。 冉奕有些犹豫:“那唐绘同学,你等会儿还回去吗?” ”先管好你自己吧!”韩茜微嗔道。 目送冉奕远去后,她回到厕所门口,见程羽正涮着墩布打扫遍地是黄金的战场,唐绘看了眼时间,距离交换身体的控制权还剩两分钟。 设计师唐绘只剩最后一次控制身体的机会。 程羽见韩茜回来了,以为她要问起刚才的事,连忙解释。 “可能是因为是精神世界的缘故?他们看不见我...” 然而韩茜根本没管他在说啥,她把手机从窗口扔下去后,只听一声闷响,程羽怔怔地回过头,惊讶地发现唐绘正如一条泥鳅一般,在满地黄金里打滚... “既然不给我们留活路,你们也别想好过!” 第162章 支离破碎的心 韩茜的拼命程度远超设计师唐绘想象,就算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强忍住身上的味道,不顾一切地返回报告厅,还是被紧皱眉头的辅导员拦在了门外。 好在此时唐绘的脸上也已经覆盖了一层,辅导员愣了半天也没看出这是啥玩意。 “这位同学...你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辅导员紧皱着眉头上下打量。 “上厕所脚滑了?” 见实在硬闯不进去,设计师唐绘只好作罢,返回宿舍迅速洗了个澡。 然而来来回回一趟,已经浪费了她足够多的时间。 韩茜:“最起码你别想再整幺蛾子了。” “不哦~其实我去不去都不会影响结局,我只是想在现场观摩一下冉奕彻底崩溃的样子罢了。”, 韩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你究竟在那张贺卡上写了什么?” 设计师唐绘一边吹着头发,一边把群聊里同学们的消息摆到眼前。 只见有好事的同学录下来了冉奕读设计师唐绘写的“贺卡”的全过程。 冉奕刚匆匆忙忙地从老教学楼逃回来,他顾不上调整心情,就被辅导员劈头盖脸一顿骂。 “还能不能主持了?要不就让景阳把剩下的节目都主持完...” 冉奕重重地点了点头。 “让我来就好。” 望着台下窃窃私语的同学,他心里五味杂陈,明明他是无缘无故的受害者,如今却成了众矢之的。 不过...他攥紧了话筒,无论如何也不想退缩半步。 因为这次元旦联欢晚会他骨气勇气报名当主持人,就是为了证明给那个人看,自己有迈出去那一步的勇气。 即使那个人似乎还没有回到观众席上,冉奕只要回想起她刚才为自己挺身而出的样子,他的信念便坚定不移。 翻开新年贺词,他却不偏不倚地拿到了设计师唐绘那份。 “致对我死缠烂打的人。” 方才的信念感顷刻间烟消云散,冉奕的声音变得颤抖。 家里人从小教导我要礼貌待人,要维持好千金大小姐的形象,所以在待人接物时,我一直保持温文尔雅的态度,我以为,这样的宽容温和能换来更融洽的同学关系,当然大多数同学和我的关系还是很好的,但总有几个自命不凡,自以为是的货色,和我聊了几句就以为我对他有好感,被我不经意间帮了忙就以为我青睐于他,和他走得近就以情侣的身份自居,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不过是为了从我这里更多地索取... 对于这样的人,我真的受够了,我也深深自责我的软弱,所以我想,应该找个合适的时机表达。 所以新的一年,请你忘记之前的所有假象,你我之前的关系一笔勾销。 敬上。 画面中冉奕的声音越来越颤抖,念完的瞬间,他扔掉贺卡,如迷路的孩子般,无助地望向观众席。 唐绘仍然没有出现。 她去了哪里?她已经讨厌我到这种地步了吗? 冉奕再次沦为众人的笑柄,班群里对他冷嘲热讽的消息接踵而至,韩茜只觉得头皮发麻。 “看见了吗小萝莉,冉奕他,已经要坏掉了哦~” 设计师唐绘戏谑。 正如她所说,这封贺卡成了压倒冉奕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之所以做出这么多努力去当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克服社恐违背心意站在众人面前,就是为了向唐绘证明自己的努力啊! 然而他所做的一切,都被唐绘狠狠踩在脚下,沦为笑柄。 在众人的冷嘲热讽中,冉奕灰溜溜地回到了演播室,缩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辅导员试图安慰他,但又找不出合适的话。 后面还有其他节目,这场联欢晚会出的幺蛾子已经够多了,主持人再消失的话,校领导怪罪下来就麻烦了。 千钧一发之际,金景阳再次“英雄登场”。 “老师,冉同学精神状态不好的话,就让我来吧。” 说着他走到冉奕面前,接过话筒。 “被嘲讽两句就丧失斗志了吗?振作起来,每一刻对你而言都是新的开始,而不是结束,况且,女人的情绪是多变的,也许那封贺卡并不能代表唐绘同学的真实心意。” 冉奕抬起头,望着金景阳的背影融入舞台的光芒,他的心里无比感激。 客观上讲,金景阳是除了唐绘以外,唯一对冉奕态度不错的人了。 设计师唐绘将时间压榨到最后一秒,直到韩茜再次控制身体的前一秒,她才梳妆打扮完。 “这次就不刁难你了,带着那个天真的我去看一场好戏吧,看看在冉奕心情支离破碎的情况下,你们还能不能表白成功。” “废话真多。”韩茜白了设计师唐绘一眼。 “该干什么我会和小绘善良,不需要你担心!” 说罢她换上衣服,急匆匆地赶回联欢晚会现场。 与此同时,冉奕也透过演播室的门缝,偷偷观察到唐绘回来了。 他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韩茜刚坐回座位,便瞬间成了同学们关注的焦点。 “唐绘唐绘,那封贺卡真是你写的吗?你也太勇敢了吧!” “你刚才去哪了,错过一出好戏实在太可惜了!” “是呀是呀,刚才那个小丑在台上声音都颤抖了,灰溜溜地跑下去别提有多搞笑了...” 众人的哂笑让韩茜百感交集,她一边表面附和,一边安慰藏在心底的唐绘本人。 “小绘你..好点了吗?”韩茜摇了摇她。 回应她的只有落寞的叹气声。 自从进入这段时空后,唐绘就像被下了蛊般,在内心的世界里搬了个板凳瑟缩在角落里,对着墙一言不发,“面壁思过”。 不行...韩茜焦急万分地环顾四周,望见辅导员坐在不远处,便火急火燎地走到他身旁。 辅导员刚处理完冉奕的事,好不容易有金景阳救场,他才稍稍松了口气,坐回座位打算看完剩下的晚会,没想到屁股还没坐热唐绘就找来了。 “你...你要干嘛唐绘同学?”辅导员都有点怵她了,刚才那场闹剧他解释了半天,才跟台下的沈良糊弄过去,现如今唐绘又想干嘛?难道是觉得刚才的批判力度不够吗? “没有啦辅导员,我就是想让您上台帮我澄清一下,刚才那封贺卡是我赌气,冉奕那边我会自己讲清楚的,但得麻烦您跟大家解释一下...” 辅导员连连摆手,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唐绘同学我得提醒你一句,晚会不是恣意妄为的地方,你有墨林集团董事长的老爹做靠山,辅导员我可是无依无靠,到时候联欢晚会搞得一团糟,挨处罚的人是我不是你...” 与此同时,新年祝福环节也将接近尾声,金景阳拿出信箱里最后一封信,忽然倒吸一口冷气。 他抬起头,望见唐绘,似乎理解了她的用意。 他侧过脸,演播室里的冉奕还在低头叹气,不由得感叹。 “这小子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呀。” 第163章 赫兹的表白 金景阳朝台下望了望,刚才发生的变故导致很多人的注意力都不集中在晚会上了,他拿手擦了擦话筒,话筒瞬间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同学们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他身上。 此刻韩茜也已心急如焚,辅导员说什么也不同意她的请求,而新年祝福是倒数第二个节目,等金景阳讲完最后一封贺卡的内容,就要进入“难忘今宵”的环节了。 大学期间的晚会本就没多少吸引力,结束后同学们肯定只想早点离开,不会有人管她还要说什么。 可已经没有任何时间了... 难道就要硬着头皮上台表白吗? 就在这时,金景阳清了清嗓子,示意同学们静一静。 “很巧啊同学们,我以为最后一封贺卡也只是普通的祝福许愿,还在想要不要临场发挥一段贯口,结束这个意义非凡的环节,但没想到这封贺卡的内容不仅别开生面,还和整个新年祝福环节收尾呼应,非常契合。更重要的是,这是一封女同学对男同学写的信哦~她没有直接表白,而是讲了一个有趣的小故事。” “哇~”台下的同学被吊足了胃口,纷纷要求金景阳别卖关子了。 —— “贺卡的标题是,致同为52赫兹的你。” 呐,你知道么?座头鲸被称为自然界的歌者,低频的回响构建出美妙的和弦,由赤道向两极,蔓延到各个海域。 然而,当我拙劣地模仿他们低鸣,胆怯地开口哼唱时,却发现根本无人应答。 深邃的海底幽暗宁静,我能听见他们欢快的交谈,从西海岸,到佛得角湾。 长着四根奇怪鱼鳍的水猴子说,座头鲸的声音通常在15-20赫兹。在那个频段的哼鸣,震颤潮汐,犹如浮光般温暖。 而我,是尖锐的52赫兹,这个频率远远超出了座头鲸的感知范围。 也就是说,十五年来,在他者眼中,有个沉默哑言的怪胎,张着嘴,却什么也不说。 水猴子说,我是世界上最孤独的座头鲸。 2000米之下昏暗的水域,除了海草空无一物。 我不理解孤独,只是觉得不安,其他座头鲸的欢谈不绝于耳,我却置身事外。 我很想告诉他们,往北游15公里会有一带温暖的暖流。 想告诉他们,只有我去过的海峡底部有一群活蹦乱跳的水母,它们半透明的身子趴在涌动的海底火山口旁。 想告诉他们,水猴子们很友好,只要游到他们身边,水猴子就会帮我铲下讨厌的藤壶。 可是,无人应答。 我明白了孤独的滋味,直到听见大洋彼岸的回响。 水猴子们告诉我,那个声音,也是52赫兹。 在长达三天的徜徉后,我终于鼓起勇气,再一次哼鸣。 那是一首,只有你能听见的,略带忧郁的,52赫兹的清歌。 水猴子们说,那个声音距离我上万公里,或许,是很远很远的距离。 但我明白,从收到回复的那一刻起,我将踏上一场,跨越行星的旅行,沿着陌生的洋流,跋涉不知多少日夜,最终寻到你的声音。 关于北方15公里外的暖流,关于海峡底部的水母,关于可爱的水猴子们,我不知疲倦地游向你,只为用最温柔的声音将这些故事讲给你听。 因为也只有你,能够听得故事之外,那等待了十五年的,孤独的52赫兹哼鸣。 —— 金景阳叙述的声音如涓涓细流般流入听者的耳畔,台下的同学无不被这优美的文字和细腻的表白感染了,当故事戛然而止时,不少同学怅然若失地睁开了眼。 “就结束了吗!” “后面呢!后面和另一个座头鲸相遇的剧情呢!” “究竟是给谁表白,才能配得上这样绚烂的文字呀!” 台下的声音逐渐聚拢,纷纷怂恿金景阳讲出写信的人是谁。 金景阳看了眼信的署名,故作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当然可以告诉大家,但在此之前,我必须向大家澄清一件事,这件事很重要,关系到写这封信的女孩子的心意,能否传达到。” “怎么又卖关子!” 金景阳微笑着俯瞰观众席。 “大家看见那些空缺的座位了吗?旁边的同学可以数一数,究竟是谁没在,是不是班上的男同学少了好多?” 事实上,他就坐在那些男生中间,就算他们没有开口,凭借他们贼眉鼠眼的奸笑和不怀好意的手势,加上唐绘骤然间改变的态度,金景阳已经猜出了他们的行径。 因此在他们找了个理由带走冉奕后,他先是跟着走了一段,见没跟上,金景阳就迅速返回报告厅,接过冉奕主持人的任务,稳住事态。 金景阳:“刚才有一封贺卡并非真情实感的描写,而是被人篡改了,那些消失的男生嫉妒一个人,才想方设法地抹黑他,想让他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甚至趁着那个怀揣心意的女生不在场,伪造了一封贺卡侮辱那个男生,他们的目的差一点就达到了,那个女生现在在辅导员身旁心急如焚,那个男生坐在后台面如死灰。但我不会纵容这么龌龊下流的行径得逞。” 前文曾提到过,金景阳和韩茜在班里的声望并不低,更何况这个时空真实的韩茜已经消失了,金景阳的声望更是成了和唐绘比肩的存在。 他的话很快引起了台下的骚动,他的矛头指向了冉奕,已经明显地不能再明显了。 可是—— “他说的是冉奕吗?也就是说,刚才那封52赫兹的表白是唐绘写的?” “的确诶,我就觉得那些男的对冉奕有种莫名其妙的厌恶感,难道我们错怪他了?” “金同学,你怎么能证明你说的是真的?” 金景阳微微一笑,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个问题。 他拿起话筒用力一挥,话筒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不偏不倚落入控制着唐绘身体的韩茜手中。 “解铃还须系铃人,我只是旁观者,真情实感如何?还是让本人来解答吧!” 韩茜都蒙了,她根本没反应过来,为什么事态转变得这么快,最后那封贺卡又是什么时候塞进去的? 当初的元旦联欢晚会她也曾参与过,可完全不记得有这么一封52赫兹的表白信。 但已经没时间思考了,众人的目光已经齐刷刷落在她脸上。 千钧一发之际,她的身体里忽然传出一个沉寂已久的声音,身体的控制权也一并被夺了过去。 “是,这封信是我写的,是我对冉奕的表白信。” 竟然是唐绘本人!韩茜和设计师唐绘不约而同地目瞪口呆,她为什么忽然恢复了正常。 “恢复?”唐绘的嘴角流出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我一直都很正常好不好,不过是为了引另一个我上钩,才装出这副模样。” 第164章 我是如此地爱你 唐绘隐瞒了一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真相,这封名为52赫兹的表白信,从一开始就放在新年贺卡的最后一张。 在现实世界的时间线里,当初和冉奕大吵完一架后,唐绘本来很生气。但从辅导员那里得知冉奕竟然鼓起勇气主动报名了元旦联欢晚会的主持人,她心里的气就消得差不多了。 原来这个笨蛋还是会悄悄努力的。 唐绘虽然看见了冉奕的心意,但她也有些小傲娇,再怎么说我也是大小姐,他一个大男人,总不能让本大小姐先丢了面子吧。 所以在元旦联欢晚会前几天的日子里,她虽然还照常和冉奕见面,但都刻意装出一副赌气的样子,故意给冉奕找麻烦。 比如趁冉奕吃饭时阴阳怪气他不和自己一起吃,冷不丁地“拷问”冉奕在哪,或干脆忽然在聊天框甩一句。 “你为什么不理我?” 之后又迅速关上手机,开启免打扰模式。 但冉奕就跟一块木头一样,任凭唐绘想方设法地暗示,都像把石子丢入一潭死水般,掀不起任何波澜。 距离晚会的日子越来越近,唐绘也开始慌了。 难不成小奕真的不理我了?他不会想和我绝交吧... 唐绘立马启动b计划,在晚会的新年祝福环节,塞入自己亲笔写的表白信。 等冉奕念到这封信,一定能听懂她的心意,过去的矛盾也会迎刃而解。 唐绘已经开始幻想到时候冉奕读到一半,明白她是在表白后羞得面红耳赤的模样。 然而凡事总有意外,唐绘万万没想到,自己本想把表白信放在最后压轴登场,结果由于冉奕当主持人的业务并不熟练,轮到他说话的时候常常嘴瓢,加之紧张,一封贺卡在他这儿半天都念不完,演播厅里的辅导员实在看不下去,便打了个手势,让另一个主持人收走了最后一封贺卡,提前结束了新年祝福的环节。 唐绘的信就这么没送出去。 “我当时郁闷了好久,这才是我们冷战了近三个月的真正原因。”唐绘对着另一个她嘲笑道。 “多亏了你的小聪明,让金景阳帮我念出了我的表白,才终于弥补了我的缺憾。” 说罢,她举起话筒,深吸一口气。 “谢谢金景阳同学替我澄清,正如他所说,刚才那封尖酸刻薄的信是他人伪造的,这封52赫兹的表白,才是我对冉奕同学的真实心意。” 唐绘说罢满座哗然,一方面刚才她们如此诋毁冉奕,有些人甚至当着唐绘的面嘲讽;另一方面,他们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唐绘会给予冉奕这么高的评价。 唐绘看了眼时间,还有七分钟,足够了。 “冉奕,你听得见我说的话对吧,没关系,你暂时不需要从演播室里出来,只需要静静听我讲就好。” 或许不只是大家,连你自己也想过,我一个墨林集团的大小姐,怎么可能会看得上你;你肯定无数次打消了和我坠入爱河的奢望,这才是你长久以来踟蹰不前的原因。 但我希望你明白,在我的恋爱观里,那些世俗的标准根本不重要。 无论是时间、金钱、相貌、学历,这些条条框框的要求都是对我的束缚,每一条看似是在为我好,实则都在拘束我的人生。我的人生路本就该由自己决定,所以我选择打破世俗的看法,打破这些条条框框。 所以在我的心目中,小奕,你只需要干净整洁就够了,你只需要有礼貌,维持基本的礼仪就够了,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就够了,我就喜欢你这样顺其自然的样子。 因为,我曾见过太多太多人,顾忌我的身份,或者顾忌我所代表的势力,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矫揉造作的谄媚模样,这样的生活,犹如楚门的世界般虚伪。 你也知道,我的生活很割裂,在外界是高高在上的千金大小姐,回到家就成为那老东西的玩物,在所有人眼中,我就是贴满标签的牵线木偶,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想法,没有人会在意我的感受,有的只有在家中遭遇的无尽的凌辱虐待,有的只有那条在众人殷切目光下,由社会建构的所谓的坦途。 他们从来不会在意我的感受,只会在意我身为墨林集团的千金大小姐需要做到什么。 在遇见小奕之前的人生,就好像被包裹在层层纱帐中般,虽然能感知到其他的人的存在,但想要近距离触碰时,他们都会不自觉地套上一层伪装,在层层阻隔下,我愈发感知不到真实的存在。 虽被人环绕簇拥,我的人生却如此孤独,所以我才想尽办法做那些越轨的行为,用荒诞的,越界的想法去改变常人对我的看法,让他们认识全新的我。 然而...他们依旧选择了无视,他们把我的行为当作大小姐脾气,姓徐的也只会在逮到我时,给予我更严厉的惩罚。 而就在我打算新一轮尝试时,我遇到了你,小奕。 你可能依旧没有理解我的行为,但你愿意陪伴我,你愿意毫无理由地和我一起逃课爬秋山,你愿意在老图书馆和我建立一个秘密基地,分享彼此的秘密,你愿意成为我恣意妄为泼洒青春的载体。 长久以来,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陪伴啊,这样没有任何掩饰的陪伴,这样能彼此诉说心声的陪伴。 而这份陪伴,只有小奕你能给予。 你有耐心陪着我。理解我,接受我,这是我降临人间后,得到的第一份宝物。 我们,就好像飞鸟与鱼般默契。 你是翱翔于穹顶的飞鸟,展翅卷云,穿梭于辽阔天地间。 而我置身于令人窒息的汪洋大海中,茫茫然地望向周围,却不知该游向何方。 就在这时,你的身影划破一成不变的风景,如流星般映入眼帘。 我的人生自此有了方向。 飞鸟与游鱼,多么自顾自的比喻,但谁都知道,这两种生物一个在高翔于天,一个潜游于海,二者之间总会隔着渺渺然的距离,若即若离,无法靠近。 况且,我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你的荫蔽下,汪洋大海总有岸,你也有要歇脚的时候,所以,我想趁着你在海面悬停的刹那,向你传达鱼的心声。 “小奕,我很喜欢你,依恋你存在的每一刻,即使最终没有童话般的结尾,我依然会坚定不移地在此刻表达自己的心意。” 【我52赫兹的声音,只向你传达,也只有你能听到】 第165章 身体借我用用 唐绘一口气讲完了表白的话,为了避免情绪中断,她始终紧闭双眼。 当她睁开眼时,时间仿佛停滞了般。 冉奕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台上,泪流满面。 在场的同学也惊讶于,自己会在大学时期,在这个意想不到的地方,听到一场不亚于婚礼现场的表白。 唐绘也常长抒一口气,她终于,终于在冉奕面前,将自己的想法彻底讲出来了。 而冉奕也接过金景阳递来的话筒,鼓起勇气,以最热烈的话语,回应了唐绘的告白。 “我也爱你唐绘,我比你,比任何人,甚至比我自己想象的都要爱你,并非爱你千金大小姐的身份,我爱你放荡不羁追求自由的灵魂,爱你突破常规,奇思妙想的思维,爱你坚韧顽强又透着三分脆弱敏感的性格,也爱你,能接纳如此平凡的我...” 说罢冉奕扔下话筒,纵身一跃跳下舞台,径直奔向唐绘,紧紧抱住了她。 唐绘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经历了这么多次回溯,她已经不知有多久没有近距离接触小奕了。 设计师唐绘的还想挣扎,她妄图违反游戏规则,强行夺走身体的控制权。 她强行夺走身体后打了个响指,时间瞬间停止,所有人的动作凝滞在半空。 韩茜质问:“你想干什么?游戏已经结束了,表白成功,你该愿赌服输!” “呵呵。”设计师唐绘不屑地笑了笑。 “连那个老头都控制不住我,凭你们几个更奈何不了。” 说着她便伸出手,不顾一切地捏住了冉奕的肩膀,猛地向半空中抽离。 “不好!”韩茜见设计师唐绘已经金蝉脱壳,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到半空,她意识到大事不妙。 “快阻止她小绘,她要强行带走冉奕的意识!” 唐绘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冉奕的衣袖,但设计师唐绘的力气一如既往地大,她吃力地拽着冉奕,依旧争不过对方。 眼看冉奕的灵魂被一点点地剥离,半空中忽然出现一个声音。 “休得猖狂!” 霎时间,几道锁链从天而降,瞬间锁死设计师唐绘的四肢,她痛得松开手,躺倒在地动弹不得。 冉奕的灵魂归位,胡川才缓缓现身。 “终于逮到机会了!你的确藏着常人无法理解的力量,这股力量甚至超越了时空,但刚才唐绘表白成功时,你心神不宁,慌了神,真正的力量无法施展,才被我抓住机会一把擒拿!” 说吧,胡川笑吟吟地望向唐绘。 “现在可以宣布游戏结束了,你表白成功,理应得到冉奕的意识,我已经操控“彼岸”的本体将他的意识归位了。” 韩茜此时此刻还保持着警惕。 “老头儿,你不会真这么爽快吧,会不会还藏着什么阴招?” “没必要咯~”胡川爽朗地笑了笑。 “我的目的就是让“彼岸”得到成长,收回这些因特殊执念而诞生的纠错机制,比收集杂乱无章的潜意识要好得多,唐绘帮我击败了因她而产生的潜意识,作为交换,我当然可以答应你们的请求,包括你韩茜,由于你的执念转换,这你也已经有了因你而产生的新的纠错机制,因此你也没必要留在这里了。” 韩茜长抒一口气。 “诶?那也就是说我回到现实世界,也能像正常人一样生活?” “当然不行了。”胡川断然否认。 “你的肉体已经彻底毁灭,能侥幸留在唐绘脑袋里不错了。” “好吧...” 而此时唐绘顾不上和胡川闲谈,她紧紧握住冉奕的手目光无法从他身上挪开。 “话说,你听到这些对话,不会觉得惊讶吗?” 冉奕摇了摇头。 “其实这些事,胡教授都和我讲清楚了。” 冉奕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唐绘和韩茜这才得知,不光是她们在比赛,冉奕同样也经受了考验。 他早就知道唐绘在和自己的纠错机制竞赛,直到她的身体里住着不止一个灵魂,知道唐绘态度的阴晴不定实则是灵魂之间的转化。 而胡川交给他的考验是,在不直接询问的情况下,接纳真正的唐绘。 “那为什么另一个我给了你那么好的物质条件,差点让你成不误正事的纨绔子弟,你都没有变心?”唐绘不解。 冉奕真挚地望着她。 “因为我能明显感受到,那个纵容我的家伙不是真正的你,更何况,你在不生气的时候从来不会称呼我的大名,而是叫我小奕。” 连唐绘自己都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原来她早就暴露了吗? “所以你才会确定,现在是真正的我?” 冉奕点了点头。 胡川看了眼时间。 “差不多咯,唐大小姐,你已经在“彼岸”里待了快四十八小时了,快到审判徐寅的时间了,我也得快点准备,看看能不能看清6.11失火案那段时空。” 说罢胡川就消失了,时间恢复了正常,在众人的欢笑和祝福声中,元旦联欢晚会以一种别出心裁的方式圆满结束。 正当唐绘准备醒来时,韩茜忽然拦住了她。 “唐绘...能不能别这么着急走,把身体借我用一用。” 韩茜的眸中映着台上那个男生的模样。 “你和自己爱的人重逢,我也该和爱人好好道个别了。” 晚会结束后,金景阳走出教学楼,不知为何,他今天不太想回宿舍。 和父母汇报完情况后,他不知不觉走到了操场的看台上。 天空恰如其分地下起了雪,偌大的看台上空无一人,他却舍不得离去。 片刻等待后,一个熟悉的身影悄然出现,仿佛回应金景阳的等待般,悄无声息地站到了他的身旁。 “好久不见啊,景阳。” “唐绘同学你这是怎么了?”金景阳觉得有些奇怪。 “咱们几分钟前不是才见过面吗?你刚刚和冉奕同学表白,为什么要来找我...” 话到嘴边,他忽然察觉出有些不对劲。 虽然还是那张标致的冰山美人脸,但一颦一笑之间,总透露着熟悉而陌生的感觉。 低垂的双眸,微红的面颊,局促不安的手指,这些细微的元素解构而重组,在金景阳的脑海中勾勒出一个活泼可爱的萝莉模样。 但那个萝莉好似虚无缥缈的剪影,他想看清的瞬间,便消失不见了。 “奇怪...唐绘同学,是我幻觉了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那就对了。”韩茜微微抬头,望向远方,尽量藏匿起眼角的泪滴。 “毕竟在这个世界,我的存在已经被彻底抹去,你记忆里残存的画面,早该模糊不清了吧。” “唐绘同学你在说什么,为什么我,听不懂...又好像听懂了什么。”金景阳痴痴地望着她。 “你是想说,你不是真正的唐绘同学,只是短暂借用她的身体,向我传达不能传达的消息吗?” “不愧是你呀。”韩茜别过脸,不想让金景阳看见自己落泪的画面。 “你的记忆里并不存在这些事,所以只要听我讲就好了,我其实...是个很贪心的存在,我想要成为万众瞩目的人,我想凭借自己的力量干出一番事业,我想回怼所有看不起我的人,我想把自己的方方面面都做到极致——但我根本做不到,到头来,我只是一个嫉妒心满满的小怨妇罢了。” 金景阳下意识地伸出手抚摸她的头顶,韩茜想躲开,唐绘在心底温柔道。 “让他摸吧,这是为数不多能触碰他的机会吧,小茜,不用担心我,只要能弥补你的遗憾就好。” “笨蛋...干嘛每次都照顾得这么面面俱到...” 韩茜终于低下了头,再也无法抑制情绪,栽入金景阳的怀里嚎啕大哭。 第166章 再见,再也不见 金景阳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他紧紧抱住韩茜,聆听她每一句抽噎的话语。 “为什么,每次生病的时候都会关心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能第一时间关心我,无时无刻能猜透我的想法,总是能在我最需要的时候出现,在生活中几乎能给予我所需的一切帮助,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啊!” “你这么溺爱我,有没有想过要一辈子负责呀!有没有想过万一哪天你突然离开了,我根本承受不了...我会多害怕...” 金景阳的回复一如既往的无懈可击。 “如果,如果你是那样的存在的话,我的确会不可避免地爱上你,我和唐绘同学有些相似,太多条条框框束缚了我的存在,但我的存在又依赖于这些条条框框上创造的事物,因此我不能像唐绘同学那样,为了摆脱桎梏抛弃一切...我所能做的,就是在这些条条框框之中找到存在的意义,而一个不断努力的小小身影,或许就是我梦寐以求的那个她。” “对不起,如果我自顾自地关心曾伤害过你的话,我的确该向你道歉,因为那些关心,是我无法克制的,不由自主的爱意。” 韩茜缓缓抬起头。 “不,该道歉的人其实是我,若不是我的贪心,自顾自地将你定义,自顾自地发脾气,把你逼入退无可退的境地,你我根本不会落入如今这般境地。” “嗐~”金景阳轻拍着她的背,如呵护新生的婴儿般。 “怕什么呢?都过去了,只要你还在,一切都不无所谓了。” 【韩茜,我记起来你了】 韩茜怔怔地望向金景阳,心里忽然重燃起了火焰。 趁着金景阳接纳了自己,她能不能在这个时空多待些时日,能不能满足她在现实世界再也无法实现的梦想,她想和金景阳一起去游乐园,一起去海边旅行,一起缩在温暖的小窝里,彼此依偎着看电影。 想做的事太多太多,以前由于他们都没有时间,这些情侣间早该做的事他们一件都没有做。 “你可以,多陪陪我吗?” 她无比期望一句肯定,然而金景阳却轻轻摇了摇头。 他伸出食指,飘零的雪花落在指尖上,化得无影无踪。 “我已经回过味来了,晚会上突如其来的对话,唐绘和冉奕的深情告白,还有你的存在被莫名抹去,这些事就跟随机出现般叠加在我面前,太不真实了,更何况,你一直在我身边,怎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所以,这一定是梦吧】 “梦...怎么会...”韩茜慌乱地摇了摇头。 “不,这里是...” 是什么呢?“彼岸”的精神世界?那不是比梦更虚无缥缈的存在。 “嗯?” “这里是...我想见你最后一面,想向你道别的地方...” “这就对了嘛~”金景阳轻轻牵起她的手。 “我知道你还有很多想说的话,但现实中的你一直在我身边,我有很多很多机会继续听你讲,没必要在虚无缥缈的梦里浪费时间,不过韩茜,谢谢你为我准备这么好的梦境,可以让我更加坚信对你的爱。” “我...”韩茜依依不舍地攥紧金景阳的手,暖暖的热流又让她想哭鼻子了。 “你太讨厌了,既然被你发现了,我就不多说了,哼~” 她装出傲娇的样子,故作生气地刮了下金景阳的鼻子。 “让你快点醒听没听见,浪费你这大学霸的时间,我可承担不起~” “好嘞~”金景阳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爱你小茜,话说第一次感觉梦境这么真实,刚才的经历,就好像我真的体验了一遍一样...” 说罢,他刹那间消失了。 只留下泪如雨下的韩茜,抱头痛哭。 “笨蛋!这对你而言就是现实啊...你离开了,就再也不会醒来了...” 唐绘:“为什么不再在他怀里多依偎会儿呢?我不着急的。” 韩茜胡乱擦去脸上的泪水。 “你以为...我不想吗...但是哭成这样...让他看见了...多狼狈呀...” 唐绘明白,即使是此刻,韩茜仍强撑着她心底那点小小的嫉妒,或者说自尊心。 这是她对金景阳的最后一丝念想。 “小绘,只要“彼岸”还在,我和景阳就一定能再见面的对不对?” “一定会的!我会带你来看的!” 唐绘用力点了点头。 谈话间,冉奕也走了过来。 “处理差不多了吧唐绘,咱们该离开了。” “嗯呢。”唐绘正准备站起身,忽然脚下一晃,冉奕急忙抓住了她。 “没站稳?” “不!”唐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是大地在摇晃!” 地震了?可现实世界从未发生过地震... 冉奕正琢磨着,他抬头看,竟发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难道是我们待得太久,这个世界要崩溃了?” 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设计师唐绘的声音再次出现。 “不,是整个“彼岸”要崩溃了。” 在他们都察觉不到的现实世界,对徐寅的审判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徐寅被缉拿归案后,各界媒体的报道争相跟进,所有人都在讨论,这种罪大恶极的人,究竟能被罗列出多少罪行。 然而此时的帆楼市警方却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正如前文所说,针对徐寅犯下的累累罪行,他们给不出确凿的证据。 如果贸然以那些罪名审判,万一徐寅鸡贼,翻供上诉,审理的时间将被无限期拉长,徐寅就有了喘息和从中作梗的机会。 这是包括白辰在内所有人都不想见到的事。 所以最稳妥的方案,就是借助胡川用“彼岸”提供的,有关6.11失火案的证据,只要有这一条,不需警方出手,愤怒的人民群众也会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然而不知为何,明明到了约定的时间,白辰却迟迟无法接通胡川的电话。 “师哥,要不我去溯源实验室看一眼吧。”王旭自告奋勇,他们的对话却偶然间被一墙之隔的,关押着的徐寅听见了。 徐寅卧在床边,阴森森地笑着。 “你们这辈子,怕是再也见不到胡川了吧。” 说罢,他摁下了手中的按钮。 第167章 时间的尽头 从元旦晚会的现场离开后,胡川带着设计师唐绘,回到了“彼岸”的主体。 当那团神经组织构成的怪物看见新鲜的食材后,立马淌下了口水。 “教授,这些,都是我的?” 胡川点了点头,把设计师唐绘扔了进去,怪物片刻不等,张开血盆大口,便把她吞入身体中。 不出所料,胡川的罗盘上有了反应。 对应【色欲】这一项的八卦图被点亮,整个罗盘除了【傲慢】以外,都已经被点亮。 “就差一点点了。”胡川叹了口气。 他闭上双眼,分明感觉到有一股执念就盘旋在他身边,但无论如何也寻不得。 “只能再启动试试了。” 说罢,胡川再次扭动罗盘,他又一次回到了6.11失火案当天,意外的是,时间真的向前移动了几个小时,胡川竟然一下子回到了餐桌前。 他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儿子胡宇摔门而出的声音。 自己竟然回到了儿子离开刹那的时空? 终于有再次和儿子相遇的机会,胡川欣喜若狂,放下碗筷,鞋都来不及穿,就冲出门跟了上去。 胡宇那小子走得还挺快,胡川刚冲出学校,发现他已经坐上了去北岚村的车,胡川等了半天,见下一趟车实在没影,就打了辆车,跟去了北岚村。 抵达村子里后,他第一时间朝妻子的坟头跑去。 果不其然,胡宇就默不作声地站在坟前,似乎在用心和他已故的妻子说着什么。 听到胡川跑过来的动静后,胡宇拔腿就跑,胡川连忙去追,但他那会儿也四十多岁了,体能哪里是十七八小伙子的对手,加上正午骄阳似火,才跟了几亩地胡川就跟丢了,眼睁睁地看着儿子一溜烟,拐进了村里。 胡川心想,硬追的难度太大,必须智取。 他想起徐寅此时此刻也在村子里,即刻给他打了个电话。 他让徐寅立刻安排人把村子的出入口都封住,再在村子里靠口口相传发布寻人启示,以5000元悬赏,动员全村人寻找胡宇。 但胡宇那小子就跟个泥鳅一样,不少村民看见了他想去追,还没过几间房,就被他甩得无影无踪。 全村人找了整整一下午,终于在下午七点的时候,将一间废弃多时的茅草房团团围住,有不少人声称看见胡宇在茅草房后面的牛棚里躲着来着,里面的动静也能证明这一点。 茅草房的门被反锁了,胡川厉声道。 “儿子,出来吧儿子,老爹我想明白了,读大学,上什么专业由你做主,我不该干涉那么多。” 茅草屋的门动了动。 “儿子,你妈走了以后我的确情绪不太稳定,我也不太会带孩子,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你也吃了不少苦,你爹我这人好面儿,活了大半辈子改不掉了,你就原谅一下爹行不?” 茅草屋的门使劲儿晃了晃。 “儿子,刚才去给你妈上分,都说啥了?有没有向她汇报喜讯呀?我看你刚才哭丧着脸,这样你妈知道了,还以为咱爷俩过得啥也不是呢,她在天上肯定希望我们过上好日子呀,你出来,咱爷俩一起去给你妈好好上个坟,把该说的话都说了,好不好?” 胡宇怯怯地打开了门,露出脑袋。 “爸,你真不反对我去读法律吗?” “嗐。”胡川扶了扶眼镜,和这么多年孤寂的岁月相比,胡宇凭喜好做自己的选择,根本不算什么。 “当然了,爸爸想明白了,尊重并支持你的决定!” “好耶!”胡宇欢呼雀跃道。 见父子二人和解,在场的所有村民悬着的心也落了地。 可正当胡川想要冲上前紧紧抱住胡宇时,忽然茅草房后传来剧烈的爆炸声,紧接着燃起了熊熊大火。 胡宇正要往外逃,忽然他的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吸住了一样,不仅逃不出来,还被一个劲儿地往屋里拉。 “救救胡宇,救救我儿子!”胡川失神地冲上前,又被理智的居民一把拉住。 火势瞬间吞没了整座茅草房,胡宇的呼喊声也被淹没其中,胡川想去找水灭火,忽然觉得一阵头晕目眩,终于体力不支,倒在了地上。 睁开眼,胡川却看见自己站在罗盘前。 “为什么被那段时空弹出来了?出了什么问题!”胡川质问怪物,怪物却忽然想变了个“人”一般,凝望着胡川,却一言不发。 “不对...不对...”胡川发现,那怪物身上散发着他从未见过的气息。 “感谢你呀胡教授。”怪物发出和设计师唐绘一样的声音。 “白送我这么好的食物,我搜遍那么多时空,都没找到这么好吃的执念~” 说着,怪物再次化为设计师唐绘的模样。 “怎么会...”胡川下意识地后退了几步,这个怪物是“彼岸”的主体,代表“彼岸”全部的神经网络,它可以同时操控上亿个潜意识构筑的世界,设计师唐绘不过是“彼岸”的产物之一,怎么能做到反噬母体... 设计师唐绘哂笑着打破玻璃罐,走到胡川面前。 “我早就和韩茜他们说过了,我和她根本不是一样的存在,他们是拼凑的残存意识,而我,是活生生的人。” 说着,设计师唐绘走到罗盘前,玩味地拨弄着。 “胡川教授,您知道为什么那段时空会戛然而止吗?” 【因为那里就是时间的尽头】 “不可能...”胡川捂着头。 “如果时间有明确的尽头的话,岂不是意味着在那之前所有的记忆都是不存在的,只是被人为灌输的,甚至这个世界...都是虚无的存在...” “谁说没有这个可能呢?”设计师唐绘冷不丁地掏出匕首,朝着胡川的后颈就是一刀。 虽然不能彻底杀死他,但让他消停一会儿,已经足够了。 她走回罗盘前,刚想研究一下这玩意的玄机,忽然有几颗碎石从屋顶落了下来。 “屋顶漏了?”设计师唐绘抬起头,却发现整个屋顶都出现了一条骇人的裂纹,那条裂纹越来越大,透着外界无尽的黑暗,迅速朝设计师唐绘袭来。 “搞什么鬼...”她还以为是胡川设计的这个世界出了问题,立刻闪烁到了其他世界,可令她惊讶的是,所有世界都在不约而同地崩溃。 一切存在顷刻间瓦解成像素块,像素块聚拢在一起逐渐向设计师唐绘压来,仿佛整个世界要重新回到宇宙大爆炸前混沌的奇点。 设计师唐绘这时才知道,“彼岸”要覆灭了。 第168章 “彼岸”的覆灭 就在王旭前往溯源实验室的路上,他得知了那条骇人听闻的消息。 溯源实验室发生了爆炸,整栋石房大厦燃起熊熊烈火,上千名工作人员被困,消防人员正在紧急救火中。 “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爆炸了...”王旭把油门踩到底,一边请求总部支援,一边分析。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来局里时,他破天荒地看到了聂楚。 按照以往的惯例,偷奸耍滑的聂楚从来都是迟到早退,很少有提前来的时候。 然而今天他却破天荒地出现在了警局门口,问他来这么早干嘛,聂楚只是说去了趟看守所,重新审了审徐寅。 当时王旭以为聂楚只是去耀武扬威了,毕竟这货就喜欢挖苦别人,落井下石。 然而他现在仔细回想,聂楚当时回答问题的表情并不自然。 况且今早就要把徐寅送回局里提审,聂楚何须跑着一趟? 到了石房大厦附近后,王旭的车被消防员拦住了,他只得步行到石房大厦楼下。 和新闻报道的一样,21层已经冒起了滚滚浓烟,据了解,21层以下的工作人员已经全部疏散,无一人伤亡。 王旭迅速找到了今天早上值班的保安大爷,未等他开口问,大爷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小伙子,你是来寻你那个同事的吧,唉...怎么就这么不凑巧呢,你那同事刚上楼没多久,就突然起火了,刚才疏散的人群里也没有穿警服的,我想他...他不会已经遭遇不测了吧...” “哈?”王旭有点懵。 “大爷您先别找你,您先告诉我,我那个同事,他长啥样?” 保安大爷:“他呀长得倒挺其貌不扬的,尖嘴猴腮,有点街溜子的痞子气,但人不可貌相,人家用黑布抱着个设备,说什么21层的实验室有危险设备要查验,我就让他赶紧上去了,唉...说不定就是因为这件事起的火啊...” 大爷的描述和聂楚的长相一模一样,王旭顾不上安慰他,立刻把消息通知给了白辰。 “我初步怀疑,是聂楚引发的大火。” 公安局这边立刻核实,发现一小时前聂楚离开后的确没有回来,而他的车后座上,似乎的确放着一个用黑色绒布包裹的箱子。 白辰一眼认出那是什么东西。 “硝化甘油炸弹,里面硝酸根的成分需要避光,所以才用黑布包起来了。” 而此前新闻报道的剧烈爆炸声,窗户被震碎之类的现象都符合硝化甘油炸弹被引爆的样子。 但白辰想不通,聂楚那样贪生怕死的人,怎么会做这种事。 不过究竟是谁指使的他已经很明了了,只需要考虑,溯源实验室没了以后,对谁最利好。 正好今天上午徐寅被送来局里,白辰顺势去找问,徐寅也毫不避讳地回答。 “他当然想不到自己会死,只是贪财害命罢了。” 徐寅告诉白辰,是聂楚主动找的他,警方开会时他也在场,自然知道现如今唯一能一锤定音确定徐寅罪行的,只有6.11失火案。 因此他以墨林集团百分之十五的股份为要挟,主动要求帮徐寅销毁证据。 这样的买卖徐寅当然会同意,他告诉聂楚他还有之前开矿留下来的硝化甘油炸弹,一枚就足以摧毁整座石房大厦。 “然而他太大意了,根本没发现我给了他假的引爆器,真的引爆器在我手里,通过气压仪,我能实时知道那枚炸弹处于什么高度,因此当他抵达21层后,我立刻引爆了炸弹,那小子跟他的发财梦被一并炸上了天!” “你真是个出生!”白辰一拍桌子,他联想到此时此刻还在实验室里的唐绘、冉奕、胡川等人,心急如焚。 与此同时,唐绘他们所处的时空也开始崩溃,夜空变得四分五裂,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天而降,整个世界乱作一团。 “我也不知道出了什么问题,不过没时间犹豫了。”唐绘握紧冉奕的手。 “你先试试能不能感应到自己的身体,不能的话我就先出去,把你身体唤醒。” “行...”冉奕看出唐绘的犹豫。 “你心里也没底吧。” “说什么丧气话呢?”唐绘浅笑。 “应该只是我们在这个世界待得太久了,世界崩溃的事我经历过很多次了,你放心,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很快就能在现实里见面啦~” 说罢,唐绘消失了。 世界崩溃的速度在加快,转眼间就只剩下操场的土地还算完整,冉奕站在看台上摇摇欲坠,他下定决心要撑到最后一刻。 然而下一秒,他就被从头顶掉下来的石头砸晕了。 半梦半醒间,冉奕似乎进入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小房间里,房间四周是不透明的玻璃。 他躺在地上,身体根本使不上力气,与此同时,他听见那个设计师唐绘的声音。 “你这个灾星!为了你,那个天真的傻子把命都搭进去了...” 诶...她在说谁? 意识很快又消散了,冉奕似乎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见唐绘和他站在一堵长长的照片墙前,墙上是按时间顺序,唐绘从小到大的照片。 冉奕只记得照片里的唐绘很可爱,画面也很温馨。 但到了21岁时,唐绘的照片戛然而止,冉奕向前望去,其他照片也都被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马赛克,他问唐绘是什么原因,唐绘却急匆匆地说自己要走了,让冉奕照顾好自己。 “唐绘!”冉奕猛地坐起,才发现自己正躺在和谐医院的病床上,片刻的停顿后,他才感觉到浑身钻心的痛。他定睛一看,自己身上打满了石膏。 “朱医生,八号床的病人醒了,快过来看一下。” 冉奕乖乖躺下了,等主治医生进屋后,他才从医生口中得知,现在已经是五月底了。 “我竟然昏迷了近一个月!” 而对于他的伤情,用主治医生的话说,身上能断的骨头都断得差不多了,但好消息是没有生命危险。 得知冉奕醒来后,白辰和王旭也赶到了医院,冉奕连忙问。 “我为啥会受这么多伤啊?是不是胡川拿我的身体做实验了?” “徐寅的案子处理得怎么样了?他人被枪毙了没?” “溯源实验室出了什么问题?胡川教授研究进度咋样了?” 不知为何,白辰和王旭的表情都很凝重,冉奕只好换了个话题。 “诶对了,唐绘呢?她人呢?都表白过了,为什么不来陪护呀~我还想像电视剧里那样,吃女朋友的爱心便当呢...” 回应他的,是死一般的沉寂。 冉奕这才明白事态的严重性,他怔怔地问。 “到底发生什么了?” 这时,他的脑海中忽然冒出一个女声,她用极冰冷的语调,一字一顿道。 “为了救你,小绘已经...死了。” 第169章 不顾一切地奔向你 韩茜的声音响起时,冉奕明显愣了一下。他捂住头,才发现自己额头上有一个正在愈合的小孔。 我是幻听了吗? “没有,我已经在你脑袋里待了快一个月了。”韩茜一字一顿地重申。 “别想着找唐绘了,她现在应该已经...” 在韩茜的讲述下,冉奕才知道当时的溯源实验室发生了骇人听闻的爆炸案。 聂楚在徐寅的怂恿下,带着硝化甘油炸弹潜入了石房大厦,结果徐寅只是把他当做工具人,在检测到炸弹抵达对应楼层后,他就引爆了炸弹。 溯实验室部分被直接摧毁,源实验室由于有长廊的阻隔,最开始并未受到损害。 但生物材料构成的墙壁非常易燃,爆炸引发的火势迅速向内蔓延。 “当小绘醒来时,迎接我们的是一片火海。”韩茜的声音颤抖。 “那时小绘才意识到,“彼岸”的外部结构因灼烧瓦解,内部的精神世界才会崩溃。” 冉奕低下了头,韩茜的意识似乎有某些共通的部分,他的眼前也浮现了火光冲天的场景。 “那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其实小绘她...原本能活下来的。”韩茜啜泣。 唐绘慌乱之余,忽然听见另一个“彼岸”也传来动静,紧接着,胡川钻了出来。 她急忙走上前搀扶住胡川。 “教授,有没有灭火设施?” “我不是胡川,那个老家伙的心智崩溃,已经死在了精神世界里。”“胡川”开口。 设计师唐绘在世界坍缩前一刻,借着胡川进入精神世界的途径钻了出来,并控制了他的身体。 得知对方的身份后,唐绘和韩茜都不约而同地提高了警惕,谁知道她想做什么,甚至连这场火都有可能是她放的。 然而设计师唐绘却无所谓地耸了耸肩。 “想死在这里就继续愣在原地盯着我看,否则就跟我一起想办法灭火!” 唐绘这才放松了警惕。 “这房间不是能注水吗?我去找开水阀灭火。” 唐绘往前走了几步,才发现火势已将他们逼在源实验室的角落里,想到开水阀那边,就需要跨过熊熊烈火。 “让我来,你给我让开!”设计师唐绘“驾驭”着胡川老迈的身体,不顾一切地冲入火海。 片刻后,她听见水阀打开的“嗡嗡”声,一股股清水冒了出来,火势瞬间小了不少,但隔了几秒钟后,忽然轰隆一声巨响,阀门便不再出水了。 “难道那家伙自己逃出去,把我们留在这里了?”韩茜质疑。 话音刚落,烈火中闪出一个人影,像丢垃圾般倒在唐绘身旁。 设计师唐绘竟然回来了,而且胡川的身体已经皮开肉绽,烧得不成样子。 她倒在地上,有气无力道。 “该死的,水泵被烤炸了,火势怎么样?” 唐绘望了望,刚才的水已将源实验室和长廊的火势灭去了大半。 “或许可以试试...” “那就快走。” “那你呢...”唐绘踌躇地望着她。 “我不能把你扔在这里...” “想什么呢,我是不会死的。”设计师唐绘大笑。 “如果真想带我走的话,你可以仿照陈瞳的颅骨贯穿手术,用外面的设备。把我也装到你脑袋里。” 韩茜连忙劝唐绘: “别管她小绘,让她进你脑袋,说不定她还想鸠占鹊巢。” 设计师唐绘忽然神秘一笑,缓缓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刚才在里面,吞噬了整个“彼岸”的主体,里面所有的意识都在这里。” 所有的... 唐绘质问:“连小奕的...也在你那里?” “当然,不过数据传输的话需要不少时间,到底是选择自己,还是冒风险救下那家伙,你自己定。” 韩茜理性分析:“小绘,爆炸这么严重,消防队应该很快就会来,我们先逃出去求援,回来再说冉奕的事。” “好...”唐绘心有余悸地点了点头。 她把衣服都浸湿后,沿着墙根缓缓走了出去。 水分被蒸发,火势很快便再次包围了设计师唐绘,她却欣慰地笑了笑,虽然自己很有可能因大火坍缩成量子态,但见证唐绘做出正确的选择,已经足够了。 但片刻沉寂后,就在设计师唐绘意识即将消散的刹那,一个小小的身影又带着灭火器重新杀了回来。 唐绘逃出去了,但在得知由于街道狭窄,能架到21层灭火的喷水枪开不进来,只能靠人力灭火时,她不顾王旭的阻拦,拿起灭火器冲回了溯源实验室。 “小绘你疯了!让消防员来救冉奕啊。”韩茜心急如焚,但唐绘此时已经筑起心墙,她无法争夺身体的控制权。 “不行,小奕的意识现在寄存在胡川的身体里,如果胡川死了,我就再也不能救出小奕了...” 她凭着记忆在溯实验室里找到了实验所需的骨钻和大脑信息传输器,先是回到源实验室,拖走他的身体,又进入陈放冉奕身体的房间,用湿毛巾塞住门缝后,简单为器具消毒后,取出镜子,对准了自己的额头。 “你想干什么小绘!”韩茜和设计师唐绘异口同声道。 “已经没时间打麻药了,不过别担心,我忍得住,韩茜,你帮我看准了,别让我凿错了位置。” 说罢,唐绘启动骨钻,强迫着自己睁着眼,看着锋利的钻头划开皮肉。 钻头触碰骨头的刹那,刻骨铭心的痛让唐绘差点松开手,但她凭着惊人的毅力,打穿了自己的颅骨。 就算韩茜也已经历过这样的痛苦,但她还是倒吸一口冷气,毕竟当时她还能操纵嫉妒的力量,遮掩痛感,而唐绘一无所有,只靠毅力硬撑了下来。 简单止血消毒后,唐绘凿开胡川的颅骨,强忍着剧痛把信息传输器塞入了孔洞中。 启动的刹那,她的思绪如飘飞的鹅毛般从自己的身体中抽离,坠入胡川的大脑。 在那里,无数无主的意识如流苏般飞来飞去,而设计师唐绘不动声色地站在他们中间,见唐绘出现,她打了个响指,再次出现了那个毛玻璃组成的密不透风的房间。 她厉声质问。 “为什么能为了冉奕拼命到这种地步!” 唐绘低下头,见冉奕的意识安然无恙地躺在脚边,她笑了,仿佛刚才的痛苦全都烟消云散。 【爱——即色欲执念的终极表达】 第170章 不完美的尘埃落定 在那些纷乱的游离意识中,唐绘精准地抓住了冉奕的存在,紧紧抱在怀里。 设计师唐绘最后一次警告。 “我吞噬了太多意识,但凡有一点闪失,这些游离意识随时会挤爆你的大脑…冉奕出现在你生活中不过三年有余,你的人生还长,凭你的能力找到不亚于他的人易如反掌,为什么非要在一棵树上吊死呢?” 唐绘将冉奕的意识紧紧攥在手心,这样的话她已经听过无数次了。 她曾迷茫过,自省过,刻意改变过…但事到如今,她已一刻都不会犹豫地做出选择。 我心中已经有了答案,现在该问问你了! 唐绘猛地抬起头,这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和另一个自己对峙。 ”你一而再再而三地劝说我舍弃小奕到底是何居心?我彻底放弃冉奕,对你而言又有什么好处?” 长久以来,即使是不愿意的抉择,她也只会选择逃避,而如今,她抓住了另一个自己的把柄。 “我...\" 果不其然如她所料,设计师唐绘在听到这个问题后,陷入了良久的沉默。 唐绘认为,这就是“彼岸”产生的纠错机制不完善的地方。 设计师唐绘即使表现得再栩栩如生,却依旧是因唐绘某种情绪而产生的片面的反面印象,因此在一些细枝末节的行为上,设计师唐绘会坚持去做,却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做。 她的哑口无言,正是性格缺陷被揭露的表现。 然而设计师唐绘放弃了挣扎,时间却没有站在唐绘本人这边。 设计师唐绘建立的精神世界也开始瓦解,她已经没多少时间了。 唐绘的额头已经痛到麻木,在一点点排除其他思想,确认只保留冉奕的仪式后,唐绘再将自己的大脑与冉奕联通,将他的意识归于他的身体。 然而就在这最为关键的一步,他们所处的房间屋顶在烈火的灼烧下渐渐开始崩裂,簌簌沙石在唐绘眼前坠落,她只能竭尽全力保持冷静,祈祷着剩余百分之五十的意识能够传输成功。 可惜事与愿违,在数据传输到百分之九十五时,一枚落石偏偏砸中了唐绘的后脑,她栽了一下,传输意识的机器险些断开。 唐绘虽然竭尽全力保住了设备,但刚才的重击已经让她头破血流,失血过多加之多日来的折腾劳累,身心俱疲的唐绘的身体状况一再雪上加霜,她顿觉呼吸变得困难,天旋地转,连站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 韩茜和唐绘都意识到了严重性,韩茜声嘶力竭地恳求唐绘关掉设备,暂时放弃冉奕,等自身安全后再来救他。 唐绘却轻声拒绝了她的恳求。 “我们没有资格剥夺小奕意识的完整度,换句话说,如果不能将小奕完整地带回来...这和亲手杀了他没什么区别。” 当时韩茜并没有察觉,但如今再回想,她总觉得设计师唐绘的有些话似乎是对的,唐绘对冉奕的爱,的确到了近乎病态的执着。 之后就如一些苦情剧般,为了加快信息传输速度,唐绘在失去意识前,将脑内所有不属于自己的意识一股脑输入了冉奕的身体,韩茜也自然而然地被囊括其中。 韩茜拭去眼角的泪:“当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你身体内了,那会儿你的意识还在恢复,我索性就操纵你的身体,想把唐绘也带出去,但...当我上手去碰的时候,她已经浑身冰凉,失去了呼吸。” 之后搜救人员就到了现场,韩茜也自此与唐绘诀别。 确凿地得知唐绘的死讯后,冉奕脑袋里“嗡”的一声。 人生的生离死别,竟然只是转身错过,刹那间凋零。 事发地太过突然,突然到冉奕只是呆呆地愣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口,甚至连调动悲伤的能力也没有。 而唐绘的“死讯”只是诸多噩耗的开始,在白辰的讲述下,冉奕才明白在他沉睡的这一个月的时间里,究竟发生了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首先是罪魁祸首徐寅,由于所有关键的证据链缺失,帆楼市法院非但未能让徐寅接受法律的制裁,甚至将他送上审判席都成了奢望,他通过事先伪造好的证据,将溯源实验室发生的爆炸案定义为聂楚好大喜功,争夺成果时自作聪明引爆炸弹,和他本人没有任何关系。 并借着警方唯一的确凿证据被摧毁为理由,大肆宣扬警方是在污蔑,整场闹剧是帆楼市政府为了打压他徐寅和莫林集团,联合各界人员对其进行的彻彻底底的抹黑。 而之前好不容易被劝住答应合作的赵安民在发现和徐寅对着干也有被清算的可能后,他盯着人民群众千夫所指的骂名,宣布不再追究对徐寅的任何通缉。 “一个世人皆知的穷凶极恶的犯罪分子,最终却能被堂而皇之地无罪释放,简直可笑。”讲这句话时,白辰竭力克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手中的矿泉水瓶子已被他捏得完全变形。 警方为了挽回面子,赵安民象征性地开了个检讨会,让白辰和他的第五支队成了背锅侠,对外声称徐寅案之所以没有结果,都是他们办案不力导致的,为此,第五支队全体都被直接革职。 白辰:“为了这起案子整个第五支队可谓是呕心沥血,却换来被“逐出家门”的下场,可悲啊。” 至于其他人,方玲雅被徐寅清算,不出半个月就背后连中数枪自杀,草草举行了葬礼。 刘梓晴虽然没有受到像她母亲那般的折磨,却在交出全部资产后,才得以保住自身。 至于陈瞳,他向来立场灵活,察觉到徐寅的势力春风吹又生后,他第一时间将溯实验室的全部科研力量带到了徐寅面前。 现如今,他成了徐寅的墨林集团旗下的首席科研负责人。 一切似乎就这样尘埃落定了,跨越时空,充满想象力的“彼岸”就此被毁灭,实验相关的核心人员悉数失踪、身亡,为了商业利益,这个盈利状况堪忧的项目被抹去,如同它的名字一般,消失在历史长河的另一端。 正当冉奕怅然之时,他忽然收到了一条匿名信息。 【也许唐绘并没有死,她只是在等待着你的救援】 第171章 解救之法 匿名消息发来得非常突兀,不等冉奕开口,韩茜就难以置信地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不可能,当时在场的除了你我小绘以外,没有任何人,这一定是个骗子。” 然而话音刚落,匿名消息再次发来,这次它直接指明了唐绘的下落。 唐绘在传输信息的过程中将“彼岸”内的大量数据留在了自己脑中,对于一些别有用心的人而言,她,就是一座移动的数据库。 冉奕夺回身体的控制权,摸着下巴。 “胡川教授已经遇难了,现如今能对“彼岸”感兴趣的人,恐怕就只有一个了吧。” 线索似乎指向了陈瞳,但此时此刻冉奕的身体状况堪忧,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和他关系密切的白辰、王旭都已被革了职,面对陈瞳这条老狐狸,没有搜查权限的话,很难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不过白辰还是竭尽全力地帮忙打听了一番,果不其然,在发生爆炸案当天,的确有人目击了有21层的伤员并没有被送上救护车,而是被一辆黑色轿车接走了。 “这个人极有可能是唐绘。”白辰若有所思地分析,因为按照韩茜的描述,唐绘虽然被砸到头破血流,但没有受到致命伤,当时她可能只是因为短暂休克导致的身体失温和呼吸微弱,让韩茜误以为唐绘已经死了。 王旭拍了拍冉奕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即使暂时不是警察,我和师哥还是会竭尽全力帮你调查唐绘的下落的,你就先好好养伤,相信我们。” 说罢他们便离开了,只留下略显局促的冉奕,以及他脑内像小怨妇一般,不停抱怨的韩茜。 “哼哼,如果唐绘还活着的话,那再好不过了,我还以为要在这鬼地方呆一辈子呢。” “鬼地方?冉奕愣了愣。 “你是说我脑袋里?也不是我强迫你来的啊!相反你进入我的大脑根本没经过我同意好不好!” “我不管,你们男生都太无趣了,偌大的脑子里空空如也,不像小绘,有那么多奇思妙想~” 虽说被人这么做比较有些不爽,但看在韩茜在夸唐绘的份儿上,冉奕也就不多说什么了。 “放心,我已经问过护士小姐姐了,最宽半个月,我就能下床了,到时候保证让你回到唐绘的脑袋里。” “啊——怎么还有那么久!”韩茜长叹一声,仿佛在这里每一秒都是煎熬,下一秒自己就要被逼疯了。 但打脸总是来得很快,不出两天,韩茜就发现了冉奕的好玩之处,他脑海中虽然不像唐绘那样有成千上万种奇思妙想,但冉奕凭借惊人的记忆力,他在精神世界塑造事物的能力强到不可思议。 只要韩茜提出意见,冉奕便能根据她的要求在脑海中塑造一个一模一样的东西,不仅是外貌,连功能和内在都完全一致栩栩如生,韩茜好几次沉溺于冉奕幻想出的酒吧,差点分不清现实还是虚拟。 而相对沉默寡言的冉奕也的确需要一个有些话痨的陪伴,韩茜将自己从小到大的经历像故事汇般讲给冉奕听,那时的冉奕就像小学生般,聚精会神地听老师讲课。 因此等到半个月办理出院手续时,二人之间已然没有任何隔阂,成了亲密无间的好朋友。 重新返回校园后,冉奕似乎又回到了之前小透明的状态,为了把事态的影响压到最低,身边所有人都刻意不提及和“彼岸”有关的一切话题,也没有人关心突然消失的唐绘去了哪里。 虽然再次成为了孑然一身的存在,但重回老图书馆后,冉奕还是倍感亲切。 摩挲着角落里他常和唐绘对坐的椅子,冉奕心中百感交集。 程羽见状轻笑。 “是不是开始怀念过去的时光了?我听说当一个男人开始回味过去时,意味着他已经走向了成熟,看来这一趟遭遇让你成长了不少啊冉同学。” 冉奕点了点头,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他径直走到程羽身前。 “刚才你提到的遭遇,是什么事?” “就是和”彼岸“相关的事啊,为了救你,唐绘还差点把命都搭进去了。”程羽不假思索地回答。 冉奕:“这是回到学校后,第一个和我提起这件事的人...我还以为,每个人都会刻意遗忘...” “放轻松啦小老弟。”程羽也拍了拍冉奕的肩。 “你们的故事还没有结束,你和唐绘还会再重逢的。” 冉奕不解:“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因为那份匿名消息,就是我发给你的呀。”程羽直接揭开了真相。 与此同时,顺着程羽隔三岔五提供的线索,白辰竟然奇迹般地锁定了唐绘的位置。 “在墨林集团新建的临时实验室里,据调查该实验室是陈瞳临时成立的,科研人员是他自己的班子,调动了很多资源,但具体研究内容对外保密。 但其中绝大部分项目都应用到了人工合成的生物神经网络,这让人很难不联想它和“彼岸”的关系。 为了进一步佐证猜想,白辰伪装成包括科研人员在内的多种身份,四处打探消息,确信机器内部的就是唐绘。 “整个项目是徐寅主导创建的,为的是以唐绘的身体为胚胎,重构一个服务于他徐寅的,和”彼岸”类似的操纵意识的机器。 唐绘脑内大量潜意识是供养机器的最佳原料,碰上徐寅这么个人,她不可避免地成为了被实验对象。 “那我们该怎么办?墨林集团的安保森严,我们也没有正当理由,贸然抢走唐绘的身体并不现实。”韩茜分析。 “所以要用魔法打败魔法咯~”程羽解释。 “既然他们可以在意识层面动手脚,我们就也能通过精神层面解救唐绘。” 程羽将其中的原理娓娓道来,简而言之,唐绘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她的潜意识受到了她大脑中其他具有执念的潜意识的干扰,因此只要解除其他执念,就能换来唐绘的苏醒。 而这些存于她脑内的执念,分别是【贪婪】、【愤怒】、【暴食】和【傲慢】 第172章 先把人摇来 胡川塑造了七宗罪的罗盘,企图通过收集执念,构建一个超脱时空拘束的自我意识。 它盘踞在唐绘脑中,阻塞了她的感官,使得唐绘本人无法感知到身体的存在,自然无法醒来。 程羽:“如果我们能反其道而行之,把胡川构建的七宗罪一一破坏,唐绘的意识得到解放,她也就顺其自然地醒来了。” 冉奕摸着下巴点了点头。 “有道理,但我们要怎么做?“彼岸”已经被摧毁,陈瞳更是不会把科研人员借给我们用,我们没有与精神世界沟通的渠道了啊。” 程羽望向图书馆的阁楼,那扇破旧的木门后,似乎尘封着无人知晓的秘密。 “我记得,胡川教授还有两个助手吧,他们现在在哪里?” 韩茜:“他们倒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想叫他们来帮忙...应该不太可能,邹尧得知胡川教授的死讯后什么都没说,没有像之前那样说这是天谴,也没有难过,但再也没和我们联系过,想必现在和之前一样,每天借酒消愁虚度光阴吧。” “至于宋淇,事发后她的确请求过继续胡川的研究,但被陈瞳明令拒绝了,在徐寅“无形的大手”下,其他科研人员不仅被迫和宋淇决裂,她也被明令禁止参与任何科研项目,现在走投无路的她正在一家高考补习机构担任物理老师,或许还能争取一下。” 程羽点了点头。 “那等冉奕你什么时候把人都凑齐了,咱们再谈接下来的计划吧。” 冉奕:“话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唐绘无法醒来的原因,胡川的罗盘,以及破解的方法...你不是一直待在这里吗?” “因为我也是那些被拘禁的意识中的一部分,我有说过,我能感知“彼岸”精神世界中发生的变化,胡川干过什么我都能看清。”程羽头也不抬地回答。 “那你为什么要帮我们?” “某种程度上讲,我和韩茜一样,已经被抹去了现实中的存在,因此过去几年,为了保留自己的存在,我不得不活得像个幽灵一般,将自己关在这方狭小的天地里。如果能释放唐绘脑内的意识,摧毁残余的纠错机制,我或许还有重获新生的可能。” 程羽拍了拍冉奕的肩。 “我也只是想让自己活下去罢了,无论做什么,归根结底都是有利可图,每个人都不会平白无故地付出。” 冉奕不知道程羽为何忽然说这么一段话,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很好。”程羽清秀的脸庞上掠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他将一张字条塞入冉奕手中。 “把名单上的人找齐,并找个密封的房间聚在一起,届时我会向你们讲述接下来的计划。” 前往补习机构的地铁上,韩茜忍不住抱怨。 “那个程羽神秘兮兮故弄玄虚的样子有点烦人诶...既然想和我们合作就把话挑明嘛,说话说一半小心烂舌头!” 然而冉奕要警惕得多,不知是不是唐绘在传输信息时,把她的思维方式也一并传给了冉奕,他对人合适的判断都要比之前周密得多。 “程羽也是在试探我们,毕竟他只活在图书馆里,并不能时时刻刻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如果我们知道了太多,让他失去了合作价值,他难免会担心我们对外暴露他的存在。” “那你打算完全按他的要求去做吗?” 冉奕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只要能救唐绘,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会去尝试,但迄今为止程羽尚未透露通过何种途径进入精神世界,我会时刻警惕他的判断,一切以不伤害唐绘为前提。” “我咋感觉你变聪明了不少。”韩茜饶有兴趣道。 “你身上仿佛有了她的影子。” 他们要拜访的第一站是新梦想补习机构,这是一所开在帆大附属中学附近的教育机构。 由于这两年教育局严厉打击私人课余补习机构,补习机构狡兔三窟,补习班的地点一换再换,冉奕也是四处打听,才在附近的一所旧小区里打听到了宋淇的去向。 冉奕叩响了“教室”的门。 只听里面乱哄哄的一阵收拾声,紧接着他听见吱呀的开门声,面前的门却纹丝未动。 冉奕从楼梯侧面探出头,只见居民楼后侧的紧急逃生通道上,一群中学生抱着书急匆匆地跑了下去。 —— “没想到逃生通道还能在这种时候派上用场呀。”韩茜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调侃道。 冉奕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因此“外交”全权交由韩茜执行。 对面的宋淇扶了扶眼镜,也尴尬地笑了笑。 “突然敲门,我还以为是上面查补课的人又来了...不过也好,我也有理由提前放假了。” 对于这次会面,冉奕本已做好了心理准备,譬如被宋淇冷嘲热讽,亦或是听她像个虔诚的教徒般,一遍遍“歌颂”胡川的“伟大事迹”。 但宋淇开门的瞬间,冉奕瞪大了眼睛。 宋淇桃红色的大波浪如今换成了黑色的单马尾,戴着半框眼镜,穿着整齐的工装衬衫,一边给他们倒水,一边轻声讲着她的现状。 仿若惊涛骇浪化为涓涓细流,亲和而不失优雅风度的人民教师形象和之前放荡不羁的辣妹判若两人。 不仅是外貌,连说话方式都变了。 宋淇看了眼时间:“快中午了,你们还没吃饭吧,走,老师去请你一顿。” 餐桌上,宋淇一边关心冉奕的恢复状况,一边讲她的现状。 “之前我打死不愿意当老师,觉得小孩子,特别是中学时期的小孩烦死了,但干了快半个月,我也慢慢适应了,果然就是要走出舒适区,才能发现外面的风景也不错呀。” “冉奕你知道嘛,我讲课还挺有天赋的,这边教育机构考核机制很严,但只要是上过我课的学生,都对我很满意,领导也给我吃过定心丸了,再过一个月就能转正。” “现在想想,之前的自己真是沉迷理想奋不顾身呀,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目标,全身心地投入“彼岸”的研究,几乎舍弃了一切,现如今有了稳定的工作,我才明白,这样平平淡淡的日子才叫生活呀~” 宋淇虽然没有明说,但她字里行间都传达了一个信息——她已经彻底抛弃了过去的生活。 但她的名字在名单上,韩茜不得不向她提出邀请,但——她打算换一种特别的方式。 “宋淇姐,“彼岸”就要彻底覆灭了,你之后有兴趣来亲眼见证一下吗?” 第173章 贪婪的藻饰 “不是早就被炸毁了吗?嗐...年少无知留下的幻想有啥好见证的。” 宋淇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 “是吗淇姐?”韩茜敏锐地捕捉到她眸中的不坚定,但如今宋淇已然将自己用教师的符号层层掩饰,再向她提出邀请,没有任何意义。 韩茜决定换一种思路。 “淇姐,你之前讲课能力就很厉害吗?” “还好啦~不过本科和研究生期间,都是我组织小组里的课题作业,汇报也基本都是我来,所以康复之后我想了想,也许可以试一试。” “这样呀。”韩茜若有所思地夹了筷樱桃肉。 等在一旁的冉奕察觉到她有话想说。 “你是不是也觉得宋淇的回答有问题?就算有能力,心态转变也不可能这么快,对不对?” “不...我只是觉得这肉太好吃了!过去一个月陪你在医院吃乏味的营养餐吃得我都想干呕了,孩子终于能吃上好东西了~” 韩茜的关注点总是出人意料的新奇。 “别分心。”冉奕提醒。 “放心,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但他们交流时的异样举动引起了宋淇注意。 “怎么愣着不吃呀,不合口味吗?” “没有没有~”韩茜急忙扒拉了几口菜。 “不过我还是蛮好奇的,淇姐之前为什么会讨厌小孩子?” “嗐...”宋淇望向窗外,此时恰好是帆大附属中学下午上课的时间,成群结伴的中学生从窗外走过,宋淇的眼中掠过一丝怅然。 “淇姐在羡慕小孩子嘛?” “是呀~他们这么年轻,未来还有无限的可能。”宋淇轻声喃喃。 韩茜:“你也才二十多岁,也是年轻风华正茂时呀。” 宋淇嫣然一笑:“已经老啦,不过老了也不是坏事,现在想想,过去那个年少无知的我,简直就是另一个人。” “淇姐是觉得自己浪费青春了吗?” “人生总得有些挫折嘛。”宋淇耸了耸肩,视线却从未从窗外的学生们身上挪开。 “只是这回我在一意孤行的路上走了太久。” 人未老而心已老,是这个意思吗?冉奕心想。 韩茜放下筷子:“那看来“彼岸”也并非一无是处呀,如果能让人青春永驻,反而能弥补一些人心中的缺憾。” “为什么这么说?”宋淇回过头,望向冉奕,她明澈的双眸映着复杂的情绪。 “淇姐你应该清楚,胡川教授研发“彼岸”,就是为了找到他失踪多年的儿子。如果不是为了弥补某些遗憾的话,淇姐你应该也不会全心全意地投入“彼岸”吧。” 宋淇轻轻点头。 “过去很多年,我将“彼岸”奉为圭臬,就是试图改变五年前的一场事故,我重复了上万次,却依旧无法改变结局,后来我才明白,“彼岸”所提供的,不过是虚无缥缈的印象,我的潜意识不允许我自欺欺人,即使见证了想要的结局,也毫无意义。” “淇姐不愿意把那场事故告诉我吗?”韩茜试探着问。 宋淇叹了口气,像是卸下心中的重担般,又重新换上营业般的微笑。 “都过去啦~说来也巧,我其实是在和谐医院养病期间认识的新梦想的老师,她跟我聊了几句以后觉得我挺不错,就给我留了联系方式,所以也不能算心态转变吧,毕竟溯源实验室已经被炸毁了,就算还想回去也回不去了,课外班老师的工作既能吃上饭又体面,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啦~” “她刻意在刻意隐瞒。”冉奕一语道破。 “从微表情分析,她明显是在通过伪装形象的方式控制情绪,韩茜,五年前的那场事故很关键,也许是能劝她参与程羽计划的重要途径。” 但许久没有表态的韩茜忽然问。 “可程羽的计划真的靠谱吗?真的能帮宋淇解开心结吗?如果她的执念过于强大,程羽无法控制怎么办?” 她本以为冉奕会迟疑,他却毫不犹豫地回答。 “我们只能相信他,如果你问不出口的话,就让我试试吧。” 说着冉奕就想来抢身体的控制权,韩茜一把把他的灵魂死死摁住。 “不需要,我只是想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别突然冒出来把事情搞砸了。” 见冉奕和韩茜在争夺身体控制权的时候表情狰狞,宋淇忍不住问。 “冉奕你真的没问题吗?是不是吃得不舒服?要不我们换一家?” “没问题,真没问题!”韩茜又狂吃了几口饭。 “我只是有点遗憾。” “嗯?” 韩茜故意卖了个关子,话说一半,故意让宋淇多想,等把大半碗饭和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后才依依不舍地放下碗筷。 “当男生可太好了,吃这么多,还不怕长胖~” 宋淇果然上钩了,见她态度松弛,迟迟没有下文,她终于忍不住问。 “你是遗憾我在溯源实验室待了那么久,最终却一无所获吗?” “差不多吧。”韩茜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 “明明改变五年前那场事故的希望就在眼前,淇姐却选择了熟视无睹,不过也罢,毕竟是要奔三的人了,该着眼现实生活,考虑结婚生子的事情了。” 韩茜的话精准无误地踩中了宋淇的每个雷点。 她终于卸下了伪装,用冉奕再熟悉不过的厌世语气回怼道。 “喂!你有点太过分了吧,专程上来揭我伤疤,有意思吗?” 韩茜笑了笑:“我哪知道淇姐你放任伤口不管,任由它腐烂生蛆呀。” “你!”宋淇刚要发火,韩茜忽然扔下一张字条,转身离去。 “你补课的地方和电话号码我都偷偷记下了,如果不想被举报丢掉饭碗的话,明晚八点到指定位置集合。” 望着远去的身影,宋淇没好气地将纸条捏成一团,奋力扔向窗外。 “欺人太甚!” 冉奕也有同感,去寻找邹尧的路上,他忍不住问韩茜。 “既然能用那张字条直接威胁,为什么还要拐弯抹角问那么多?” 韩茜哂笑:“当然是为了确认她是不是真心想按照现在的方式生活下去。” 通过观察,韩茜和冉奕都不约而同地对宋淇做出相同的判断。 宋淇,一个善于用符号将自己伪装的人,在给胡川当助手,研究“彼岸”时,她会奋不顾身地奉献一切,全身心地投入项目之中;为了表现自己放荡不羁的人设,会用各种亚文化符号装饰,打造常人眼中“异常”的形象;在成为老师后,又会用各种“正经”的符号粉饰自己,装出一副洗心革面的样子。 她明明不需要付出这么多,却总是用力过猛,把自己从一个极端推向另一个极端。 和韩茜的嫉妒不同,嫉妒的目的是觊觎而摧毁对方的存在,而宋淇是对于想要索取的事物进行全方位的“临摹”,试图成为和对方相同的存在。 冉奕:“这种无限制的索取,或许就是胡川七宗罪中一直寻找的,代表希望占有比索取更多的——贪婪。” 第174章 憨态可掬的大男孩 和宋淇相比,找邹尧的过程要简单得多。 胡川死后就像被人遗忘了般,没有被追究任何责任,只是邹尧露面草草处理了他的后事,也如被人遗忘般,消失在大众的视野中。 和宋淇一样,胡川几乎将大半辈子的积蓄都投入到“彼岸”的研发之中,但邹尧并非如此,胡川过去曾强迫他在从事其他方面的工作,于是邹尧在国外的研究所正儿八经地工作了几年,赚了几百万刀后,才实在耐不住性子,千方百计地回到了胡川身边。 所以虽然没有从胡川那里继承多少遗产,但邹尧自己实打实的有不少积蓄,就算从此躺平,过完下半辈子也毫无问题。 站在邹尧的二层小别墅门前,冉奕和韩茜不约而同地吞了口口水。 这里距离市中心不近,但交通方便,商业发达,各种基础设施齐全,这栋二百多平的小别墅,是他俩工作一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 这里每几栋别墅都有一个专门的管家,听说他们要找邹尧,管家很热情地把他们带到了邹尧家。 因为她也很担心邹尧的状况,据她所说,自打上次回家后,邹尧已经近半个月没出过门了,并且不接见任何人,她很担心邹尧会因为伤心过度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 “毕竟我们也算是高档小区,如果有住户发生什么意外...当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们不仅会遭到处罚,房价肯定也会受打击...” 原来是因为这种原因才关心邹尧,冉奕不由得叹了口气。 管家正打算敲门,韩茜忽然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拦住了她。 “先等等,他现在既然拒绝见任何人,换我们来敲门也是徒劳。” “可...”管家十分担心。 “放心好了,胡川的死对他而言并没有多少打击,如果邹尧想自杀,根本等不到现在。” 韩茜望向别墅二层,只见那里的窗帘晃了晃,很明显,里面的人在偷偷看。 “可不敲门我们怎么见他?”冉奕疑问。 “以逸待劳,守株待兔。”韩茜宣布作战计划。 “既然我们敲不开门,就等他自己把门打开好咯`” “这俩成语不是这么用的吧。”冉奕叹了口气,但他已经明白了韩茜的想法。 邹尧有严重的酒精依赖,他就算能离开人生活,也离不开酒。 据管家透露,邹尧上次出门前,购买了整整一后备箱的啤酒和白酒,前天晚上邹尧曾叫了一次外卖,也是四提啤酒。 冉奕算了算,半个月的时间,估计已经喝得差不多了。 果不其然,等到半夜十一点时,邹尧又叫了一次外卖,这次冉奕和韩茜提前在邹尧经常光顾的一家超市蹲点,收到他点外卖的消息后,迅速联系上骑手,给他支付了接单的钱,自己换上外卖员的衣服,带上啤酒,杀到了邹尧家楼下。 “您好,外卖到了。” 毫不知情的邹尧打开了门,一边接过酒一边喃喃“今天挺好啊,竟然能送到门口,保安没刁难你吗?” 冉奕不理会,低着头避开邹尧的目光,一个箭步冲入屋内。 邹尧伸手去拦:“你要干啥?” “抱歉...我,我肚子不太舒服,可以借用一下卫生间吗?”冉奕随便编了个理由。 邹尧也没过多阻拦:“卫生间在走廊尽头,楼梯下面。” 冉奕应了一声径直冲了进去。 韩茜赞许道:“不错啊,我还在担心你会不会被邹尧拦住,没想到你直接编了个理由混进来了,现在只需要和他陈明利害...” 话音未落,韩茜忽然察觉到冉奕的表情并不自然。 “你咋一副便秘的样子?不会真想上厕所吧。” 冉奕擦了擦额头的汗,事实上他非常后悔自己的决定,刚才他只是一心想着千万别被邹尧关到门外。 “不是哥们,你看邹尧那块头,万一我说的话刺激到了他,能不能完好无损地从这里出去都是问题。” 这的确是个问题。 首先邹尧的情绪捉摸不透,冉奕和韩茜都不知道他对胡川和他的“彼岸”到底是什么态度。 如果他真的讨厌“彼岸”,为何要舍弃国外年薪几百万的工作回来和胡川从零做起,如果他真的支持胡川,为什么一开始的时候会说胡川的死是他的报应,为什么总是和胡川对着干。 宋淇曾说,邹尧是因为无法成为源实验室的核心成员而不满,但韩茜和冉奕还是觉得解释不通。 韩茜:“他总得和宋淇一样,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愿意参与“彼岸”的吧。” 冉奕想了想,或许能让邹尧与“彼岸”相联系的事物,只有可能是他的亡妻。 他曾两次听他们提起过邹尧的亡妻,一次是邹尧反锁门禁时,胡川以让邹尧再也见不到亡妻威胁;一次是冉奕被送进“彼岸”主体做大脑切除手术时,邹尧曾对着玻璃罐大哭。 玻璃罐中的怪物能反映出观测者心底最脆弱的潜意识,冉奕看到了被做成切片的唐绘,而令邹尧看见后发狂的东西,只可能是他的亡妻了。 但他的亡妻究竟遭遇了什么,邹尧酗酒和他的亡妻有没有关系,这些事二人一概不知。 就在冉奕踱来踱去思考该如何开启话题时,邹尧不知何时站到了卫生间门外。 “你应该不是在上厕所吧,冉奕。” 听到邹尧喊自己的名字,冉奕瞬间钉在原地,脊背发凉直冒冷汗,刚才开门时邹尧醉醺醺的一股酒味,冉奕不敢想激怒他的后果。 然而邹尧推开门后,只是客气地摆了摆手。 “来做客就直接来嘛,下午我都看见你到门口了,为啥还要折腾这么一趟,是想乔装打扮给我个惊喜吗?” 邹尧的态度平静得可怕。 但冉奕不敢反抗,邹尧把他请到了客厅,他本以为这里会是满地啤酒罐,进屋后才发现客厅打扫得干干净净。 见冉奕有些惊讶,邹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下午以为你们要来,我就提前把这里收拾好了,你要喝点什么吗?我喝酒的度数比较高,你可能不习惯,不过我这儿应该还有果汁,你要不要来点?” 冉奕和韩茜沉默了好一会儿,二人谁也没有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应邹尧的话。 因为他俩谁也想不到,之前脾气暴躁整日酩酊大醉的邹尧,如今却一副憨态可掬大男孩的模样。 第175章 那个女孩 未等冉奕开口,邹尧开了一罐啤酒,竟然自顾自地讲了起来。 “我猜你们来这儿,一定是想问我“彼岸”以及那老家伙的问题吧,在你们眼中,我是不是跟个疯子没什么区别?” 冉奕点了点头。 “不过我明白你有你的苦衷,比如你的酗酒的原因...就是因为处理被扔到留观室的那些精神崩坏的人,为了掩盖这些记忆吧。” “诶?我有这么说过吗?”邹尧打了个哈哈。 “那看来我当时没醒酒,又在那扯谎了。” 真的吗?冉奕闭上眼仔细回忆当时的场景,邹尧无比冷静地站在那里,讲着他就是因为见不得胡川导致这么多人受苦受难,才一心想了结“彼岸”的实验。 当时的邹尧一字一顿感情真挚发自肺腑,不像是胡言乱语的样子。 邹尧一仰头,一听啤酒转瞬间被他喝得一干二净。 “我呀,其实明白那老东西的心意,虽然只是名义上的养子,但他还是实实在在把我养大成人了。” 邹尧向冉奕和韩茜透露了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他其实也是北岚村的人。 更准确点说,他是胡川邻居的孩子。 那场大火发生后,幸存者里有数十个失去父母的孩子,邹尧就是他们其中一员。 数十个孩子并不是小数目,帆楼市当时的福利院并不能一下子收留这么多小孩,加之6.11失火案的社会影响力过大,帆楼市政府就想出了一个一石二鸟的办法。 它向全市发布公告,号召帆楼的有钱人和好心人领养这些孩子,而胡川看到这条消息后,成为了第一个领养的人,邹尧也是第一个被领养的孩子。 那年邹尧七岁,他家和胡川家有交情,胡宇偶尔回村时,也会偶尔带着邹尧识字、学习,当时胡宇就说,这孩子(邹尧)非常有天赋,将来肯定学习比他好。 “现在想想,我似乎印证了宇哥的预言。”邹尧苦笑。 或许是因为有了失去胡宇的“前车之鉴”,胡川对邹尧关爱有加,并非常尊重他的想法。 邹尧也不负众望,从小就如同别人家的孩子,性格乖巧听话,成绩名列前茅,高考保送到了清北大学,并且在理论物理学专业一路本硕博连读,年纪轻轻便成了相关领域的翘楚。 他受重金邀请去了国外的物理研究所,一边当最年轻的博士生教授,一边钻研学术,在五年间,他发表了数十篇理论前沿的学术论文,科研项目也斩获各大荣誉战果累累,有不少专家预测,邹尧和他的团队,很有可能在未来二十年内成为世界理论物理领域的领头羊。 如果说当年的胡川是在山脚下仰望高峰的行者,邹尧就是当下最接近山顶的天才。 “那你为什么要回国呢?”冉奕不解。 “是胡川叫你回来的吗?” 邹尧摇了摇头:“是我自己主动回来的。” 在听说胡川打算启动一个通过人脑意识控制时空的项目后,邹尧瞬间来了兴趣,一方面,胡川的项目所涉及的量子领域正好和邹尧正在研究的内容重合,另一方面—— “如果真的能实现的话,我也想回到过去,再和宇哥见一面。” 因此邹尧只身一人,义无反顾地回到了胡川身边。 “其实一开始我只打算回来帮那老东西一两年,等项目落成后,我就回去,但——这片土地对我的引力太重了。” 邹尧曾看过“彼岸”的设计图纸,事实上,当时的他对实验非常满意,将人的意识通过量子纠缠的方式传输到仪器中,并通过仪器模拟的载体放大某部分的潜意识,达到可控清醒梦的效果,这在理论上是可以实现的,并且一旦成功,对那些罹患绝症和怀念过去的人而言非常有意义。 然而他忽视了人脑的复杂性。 “那时候宋淇还没有来,和我一起帮助胡川教授的人除了陈瞳以外,还有一个女孩子。” 说着,邹尧站起身,拿起门口桌子上的一个相框。 屋子里其他地方是临时收拾的,唯独这个相框,邹尧每天都擦得很干净。 相片上是一个女孩子和邹尧的合影,她穿着鲜艳的红色呢绒大衣,戴着精致的灰色针织帽,在雪地中欢呼雀跃,露出灿烂的笑容。 而一旁的邹尧像是站军姿的士兵般,双手紧贴裤缝,表情僵硬,身体笔直,明明是休闲照,炯炯有神的双眼却透露出一种慷慨赴死的信念感。 “她是...”冉奕小心翼翼地问。 邹尧点了点头:“是我的亡妻,这么算算,她都已经离开...快三年了呀。” “是遭遇什么变故了吗?”冉奕反复看着相片上青春洋溢的女孩,心中无比惋惜。 “不,她是生病去世的,这张照片...也是和她一起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 邹尧说,这个女孩叫李小小,人如其名,李小小一米五的身高,体重不到八十斤,站在膀大腰圆的邹尧身旁,说是小鸟依人再合适不过。 她和邹尧不同,她是帆楼市一所最普通的一本院校的文学系学生。 实验初期,胡川没有多少启动资金,便到处以实现梦想为宣传口号,想方设法地募集资金。 胡川的传单凑巧地落到李小小脚边,她捡了起来,当晚便拨通了胡川的电话。 当时的胡川其实很为难,一方面“彼岸”的项目只是刚刚开始制作,八字还没有一撇,他做出的宣传口号其实是为了博眼球,让投资商们看见“彼岸”的潜力。另一方面,胡川也明白以现在的科技水平,真正的时空穿越不可能实现,他只能在字面上实现“梦想”,因此面对李小小的再三恳求,胡川实在招架不住,只得吐露了实情。 在得知“彼岸”的真相后,李小小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 “胡教授,进入“彼岸”的人在体验梦境期间,是可以维持正常的营养需求的吗?” 胡川木讷地点了点头,营养液之类的东西他倒是早就研制好了,别说维持实验需求,就算是让人躺在里面冬眠,只要不断电,也能一直维持下去。 “我看过电影到梦空间,进入越深层次的梦,人在现实世界感知的时间流速就会越慢,是真的吗?” “理论上是这样的。” “那或许还是个不错的去处呢。”李小小喃喃。 说着,她摘下了针织帽,露出光秃秃的头。 邹尧:“这时那老东西才知道,李小小是白血病患者,一降再降的身体机能已无法承受治疗,医生已经宣判了她的死刑——一年。” 第176章 小小的回忆 李小小来这里并非为了实现什么愿望,她从大一时就查出了白血病,这些年经历了太多太多,她知道自己的病情已然无法挽回。 但她出乎意料地乐观, “胡教授,我看了您的宣传,第一批进入“彼岸”的人,真的可以免费吗?” 胡川心疼地苦笑:“不仅免费,还会给你报酬。” “真的嘛~” “那还有假?”一旁的陈瞳补充。 “你这么勤奋好学,聪明伶俐,正好,小邹身边缺一个给他打下手的助手,你要是不介意的话,就来这边上班好了,没有实习期,工资和正式员工一样,不过我们毕竟是小企业,没有五险一金,不过,可以给你开具实习证明...” 好耶!”李小小高举双臂欢呼,完全不顾陈瞳后面又说了什么。 “我老早就想挣钱补贴家用了,他们知道我的情况之后都不愿意招我,连家教都当不了~” 终于能挣钱后,李小小当众给妈妈打了一通电话,兴奋地向她宣布这个“天大的喜讯。” 而在场的胡川和陈瞳只能相互对视一眼,继续心疼地苦笑。 在实验室忙了半天的邹尧回来得知胡川招收了这样一个“助手”后,他先是下意识地反对。 “文科生怎么干得了理科生的工作?她来这儿完全是浪费时间,老胡你能不能找个靠谱点的...” 但在得知李小小的情况后,邹尧一下子心软了,他丢下一份个人信息表。 “明天让她填一下,然后带着表到实验室找我报道吧,过期不候。” 自此之后,邹尧身边就多了个如蝴蝶般翩跹的身影。 “尧哥,需要什么器材,我去给你搬。” “尧哥尧哥,尝尝我自己做的便当...诶尧哥你怎么晕倒了。” “尧哥呀——”李小小见邹尧焊完设备后汗如雨下,赶忙递上毛巾。 “快休息休息,话说你一个海归的科研人员,在那边应该能挣不少钱吧,为啥要回来过这种苦日子?” 邹尧拎起酒罐回忆,那会儿他天真地以为以他攒下来的上千万美元的积蓄,应该能供应得了一座实验室的正常运转。 然而那边的政府得知邹尧忽然要回国,百般阻拦,最终邹尧不得不妥协,以被扣押百分之八十的资产为代价,只身一人回来了。 剩下的资产虽然不少,但建造实验室需要买场地,买设备,申请审批,招募员工,购买各种耗材... 由于当时还没有资方,他们必须缩衣节食,除了“彼岸”外的一切成本被压到最低,精通焊接、设计、修电路等等的邹尧一人顶替了数十人的工作,“彼岸”初期的模型几乎是他一个人建造的。 “那会儿的时光还挺值得怀念的,实验室还没分家,陈叔也没想着靠生物科技谋利,虽然每天打磨着几十万的设备吃泡面,每天还过得很满足,或许是因为有她在吧...” 邹尧一边讲着,一边不由自主地抚摸相框。 李小小很乐观,她经常毫不避讳地提起自己的病情,甚至在自己的床头加了个倒计时,每天往后翻一页。 邹尧问她这样不会焦虑吗?李小小却说,这样提醒自己,才能让她觉得每天都过得很充实。 “当时是深秋,她曾说没准下一个春天,她这朵含苞待放的花就要凋零。”邹尧说。 李小小很体贴,她身体状况不好,却常常陪邹尧加班到深夜,胡川虽然没有给她限制具体的工作时间,李小小却异常积极,一有时间就往实验室跑。 “我得看看能让我做梦的机器何时才能建好呀~建好之后,我要在里面大睡特睡,用余下的生命,做一个长达五十年的春秋大梦。” “那样“彼岸”的数据库会被你消耗完的!”邹尧打破了她不切实际的幻想,又见李小小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赶忙改口。 “不过具体情况谁也说不准,没准儿到时候你能在里面待几千年呢~” 李小小嘿嘿憨笑:“不好不好,我就活成千年老妖了。” 邹尧:“有啥不好的,自古以来多少人追求长生不老还求而不得呢,那样的话你就是这世上活得最久的人了。” “嗐...”李小小浅笑。 “活到该活的岁数就足够了,在这世上待那么久赖着不走,也会没意思的,特别是孤身一人的话...就更没意思了。” 说着说着,她无意间碰到了邹尧的手,在感知到从邹尧身上传来的温热后,她触电般地缩回了手。 “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不小心碰到了我不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真的真的只是不小心非常抱歉给你带来困扰了今天工作差不多就要结束了吧时间不早我也该走了那就这样明天再见晚安尧哥。” 一股脑说完后,李小小一溜烟跑出去了,邹尧回味了好久才明白她在说什么。 “那会儿我太迟钝了,如果能早点察觉到她的想法的话,或许就能留下更多美好的瞬间了。”邹尧苦笑。 李小小很勤奋,虽然是文科生,却在得到工作后,坚持不懈地学习相关理论知识,不出半年,她就能和邹尧配合得十分默契。 邹尧负责设计制作,李小小负责给他检查设备的运转情况,记录数据,和后来宋淇干的一样的工作。 “或许是工作的热情激发了李小小的活力,次年夏天去医院检查时,她的病情竟然好转了些,医生也说她至少能再活两年。” “yeah~”检查结束的庆功会上,李小小兴奋地对邹尧说。 “现在,我可以陪你一起看春暖花开咯~” 与此同时,“彼岸”的研发进度也有了突破性进展,在陈瞳的人造神经网络有了跨越式发展,并为实验室赚得第一桶资金后,“彼岸”的进度被一再推进,他们有钱雇佣其他科研人员,邹尧也不用每天亲自dIY各种实验器材了。 那年十月底,经过多轮谈判压价,他们以低于市场价百分之四十的价格收购了石房大厦第二十一层,拥有了专属的实验室。 胡川提议让李小小为实验室命名,她想了想,郑重其事地写下“溯源”二字。 “溯为逆流而上,源为一切的起点,溯得本源,才能走到河流的“彼岸”,希望未来的日子里,我们都能达到人生的彼岸!” 李小小脸上洋溢着笑容,此刻谁都不知道,距离她离开这个世界,只剩下一百天。 第177章 干脆结婚好咯~ 有了专属的实验室后,“彼岸”的建设速度非常快,胡川估算,元旦之前就能完全建好,最快年后就能投入使用。 与此同时,邹尧和李小小的感情也在持续升温。 “那次我和一个小投资方出去应酬,席间多喝了几杯酒,那会儿我酒量特别差,也就不到半斤白酒,喝了之后我就天旋地转不省人事,还是李小小见我半天都没回实验室,到饭店把我拖回了她的出租屋。” 至于当晚具体发生了什么,直到现在邹尧都不知道,只知道醒来以后胡川和陈瞳围在床边,李小小委屈巴巴地躲在他们身后。 胡川伸手想打,被陈瞳死死拦住。 “教授,毕竟都这么大了,打不得打不得。”他又转过脸看着邹尧。 “小邹啊,不是我说,兔子都不吃窝边草,人家好歹是个病人,你这大体格,万一给人家弄出个三长两短,我和你胡爹可都担不起这责任。” 见李小小扯着衣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邹尧才清醒了些。 “难道我...酒后乱性了?” “废话!”胡川怒不可遏地骂道。 “现在把人家小姑娘玷污了,让人家说怎么办吧,放心小小,我胡某人光明磊落,你说赔礼道歉就让这货登门负荆请罪,你说报案我现在就陪你去警局。” 李小小沉默片刻后,拍了拍陈瞳的背,踮起脚尖,在他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 陈瞳惊得后退了两步,看了看李小小,又看了看邹尧,连连摆手。 “不成不成,这事要是传出去了,咱们实验室的名声可就坏了,再说这小子没准哪天就回国外了,到时候你上哪说理去?” 胡川急忙问李小小说了啥,陈瞳憋了半天说不出口,还得由李小小亲自解释。 “我是说,既然该做不该做的都做了,那干脆就保持关系好了....”她别过身羞红了脸。 这下轮到三个男人集体震惊了。 胡川:“你的意思是你非但不追究这小子的责任,还想和他谈恋爱?” 李小小点了点头:“毕竟...毕竟尧哥那么优秀,能攀上他这高枝,我也算是有福气了...而且干嘛说谈恋爱那么见外的话,陈叔,胡叔,你们不是说我说啥是啥嘛?” 陈瞳和胡川木讷地点了点头。 “那就干脆一步到位,直接结婚好咯~” 三个男人再次震惊。 胡川说什么也不答应。 “叔是那么保证的,但也得合乎常理才行啊,你这...忽然就和这小子好上了,还不知道你家里答不答应呢,倘若你实在愿意,我好歹也算这臭小子的监护人,先去带他见见你家长再说...” “不需要的胡叔。”李小小当众打开通讯录,给“妈妈”打去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是空号。” 她举着手机,泪流满面。 这是邹尧第一次,也是唯二见李小小哭的样子。 在前年,也就是李小小确诊白血病的第二年,她的父母就在高速上开大车运货时,前车忽然刹车,她爸打方向盘躲避,由于转向太急,连车带人翻入了山沟,二人当场死亡。 后经核实,前车人是醉驾,开到半路上司机睡着了,才酿成了这样的惨剧。 之前打电话汇报喜讯,只是李小小自我安慰的方式。 “胡叔...我特别特别感谢你们收留我,像家人一般对待我,让我找到自己的价值,我很想一直留在这里,但我也知道,尧哥是高材生,海归科研人员,他不可能看得上我,更何况我还是个没多少时日的病人,所以...我明白你们的好意,刚才那些无理的要求只是我的气话,现在容我收回...” “且慢。”陈瞳及时插话。 “胡教授可没说不答应,是吧。” 胡川闭眼良久,点了点头。 “你们都是成年人,成年人有选择自己生活的权利,答不答应你,由臭小子你自己说了算吧。” 邹尧下意识地低下了头。 在他心目中,李小小所说的那些条件根本毫无意义,他在国外的五年间,无数高学历才女向他抛出过橄榄枝,但他们只看中了他的学识,他的能力,他的社会资源,而全然不关心他本身是什么样的。 所以在认清现实后,邹尧认为这世界本质上是自私冷漠的,每个接近他的女人都是因为有利可图。 他从此封心锁爱,直到李小小的出现打破了他的心墙。 和唐绘面对冉奕一眼,李小小无意识地走入了他的内心,一举一动扣动他的心弦,她会不由自主地关心他,会没有任何理由地陪在他身边,会理解他每一个想法,他们之间不用任何语言交流,仅凭一个眼神便能心领神会。 “从意识到她是我知音的那一刻起,我的视线就再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邹尧也曾对李小小产生过无数次想法,但一想到她是个时日无多的病人,不想再在她余生中留下不美好的记忆,他始终没有说出口。 “但其实你的心意,我早就察觉了哦~” 李小小托住邹尧的下巴,扬起他的脸。 “可是邹尧,你真的会答应我无理取闹的请求吗?” 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真的吗?你愿意,和一个身患绝症时日无多的小家伙结婚吗?” “我愿意。” “别看小小外表人畜无害的,小小占有欲其实非常强,会是那种管教非常严的妻子哦~” “我愿意。” “那余下的日子里你要始终陪伴小小,对小小不离不弃,不准嫌弃小小光头的样子,不能对其他女人动心。” “我愿意。” “那你也...不准再喝酒了哦...小小其实很脆弱,不能再承受失去陪伴小小的人的痛苦了...” 说罢泪流满面的她紧紧抱住了邹尧。 “太好了...小小终于不再是孤身一人了。” 那年12月25日,圣诞节,他们领了结婚证。 李小小说邹尧拍的照片太傻了,说什么都要让陈瞳再帮他们拍一张。 恰好下起了雪,李小小穿着红色的呢绒大衣,挽着邹尧,拍下了那张相片。 洗出相片后,李小小仍不满地向邹尧抱怨。 “你你你,干嘛这么严肃呀~显得咱俩之间注定有一个大傻子!” 邹尧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第一次和你合影,我也紧张...” 邹尧紧紧捏着那张照片,上面的时间戳格外显眼。 12月25日,距离李小小离开,还有五十天。 第178章 初见成效 三年前的1月27日邹尧说,那是一个他永远都不会忘记的日子。 在一周之前,“彼岸”的设备全部落成,经胡川、陈瞳等人的多方评估,各组件运转正常,植入的仿生神经系统也能做出基本的反馈,“彼岸”已经初步达到了可以投入使用的标准。 唯一的问题是,胡川为了全身心投入“彼岸”的研发,辞退了在帆楼大学的教授职务,他虽然成立了实验室,但在学术层面上,并不具备开展临床试验的资格。 没有足够的资质证明,就没办法从合法的渠道招募志愿者,即使已经有了几个投资方,但他们也没有足够的权威为“彼岸”的功能做担保。 此时陈瞳提出了一个铤而走险的建议。 “只能我们自己先进去反复试验,用给出的实验证据向他人证明“彼岸”是可行的。” 胡川听从了他的建议,秉持着找儿子的执念,胡川进入“彼岸”后回溯了整整十次,除了因干扰电磁波导致耳鸣外,他并没有特别的不适感。 “彼岸”构建的精神世界也基本符合预期,胡川回到了6.11失火案当晚,虽然没有见到胡宇,但“彼岸”构建的世界和胡川当年所经历的几乎一模一样。 隔了一天后,陈瞳也进入了“彼岸”,他声称自己在里面回溯了三次,由于并没有特殊的执念,到了第三次时,陈瞳感觉大脑在充血,随时随地都要爆炸,他不得不退出来终止了实验。 邹尧本以为陈瞳的经历是一场不小的事故,未曾想第二天上午陈瞳再次自告奋勇进入“彼岸”,并奇迹般地在里面回溯了整整十五次。 出来后,他向邹尧他们讲述了自己的经历,之前的不适感完全消失,如果不是刻意寻找的话,根本感知不到里面的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区别。 此外,通过操纵自己的潜意识,陈瞳也实现了像《盗梦空间》那样嵌套的精神世界,他在第三层精神世界中度过了整整两个月,但据观察,他的脑电波仅保持这种状态不到一分钟。 事后邹尧检查数据,竟然发现“彼岸”内部的仿生神经网络竟然出现了变化,在经历了陈瞳第一次的不适感后,它在内部留下了有关陈瞳潜意识活动的全部轨迹,并自行调试补充,在陈瞳第二次进入“彼岸”时,它就能在陈瞳潜意识的基础上,搭建新的精神世界。 见状连李小小都不由得赞叹:“它简直就像一个活的生物一样。” 然而胡川还是坚定否决了这个观点,他认为,“彼岸”的仿生神经组织虽然能对外界做出反应,有自己的运转系统和底层逻辑,但并没有自主的需求,他认为将“彼岸”比作植物人更为贴切。 “它更像是脑死亡的患者,只有脑干还在工作,但一切行为都只是出于本能。” 但此时此刻,对溯源实验室的所有人而言,做到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了。 见到胡川和陈瞳都能正常进行实验后,李小小有些耐不住性子地问。 “轮到我了嘛?” 邹尧看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摸了摸她的头。 “别着急,你的身体状况稍差些,我必须保证你进入“彼岸”的时候,不会有任何差错。” 因此1月25日上午,邹尧再次进入了“彼岸”。 在进入机器之前,他特意盯着李小小的脸看了半天。 “干嘛呀~”李小小用力戳了戳邹尧,羞红了脸。 “你可不能太纵容自己的潜意识,不能用我的脸做春梦!” 进入“彼岸”后,仍是那套熟悉的流程,殷红色褪去,蜂鸣声消失后,邹尧果然见到了李小小。 李小小的病情奇迹般的康复了,他们去到处约会,环球旅行,他带着李小小重回自己在国外的实验室。 他们步入了婚姻的殿堂,十月怀胎,生下了个可爱的小姑娘。 一家三口又在一起生活了很久很久,直到老得下不了床,李小小也一直不离不弃地在床边悉心照料着他。 当他苍老的手终于无力地落下时,邹尧才幡然醒悟,他在精神世界,度过了和李小小的一生。 随着呼吸停止,冉奕自然而然地醒来了,他虽然眼角泛起了泪花,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不适感。 因此走出金属舱后,冉奕正想向大家分享自己的喜悦,却发现李小小眼眶通红地盯着他,见邹尧走出来后,便不顾一切地奔上前,紧紧抱住了他。 “笨蛋笨蛋大笨蛋!我差点以为以后再也见不到你了!” “这是...咋了嘛。”邹尧不知所措地挠了挠头。 安抚好李小小的情绪后,邹尧才腾出手问胡川到底发生了什么。 胡川指了指数据图,让邹尧自己看。 邹尧进入“彼岸”长达七小时,而就在他即将醒来,源实验室的水闸都已经放水时,他的脑电波忽然消失了。 “你脑死亡了一分钟左右,李小小直接吓哭了。” 但一分钟后,邹尧的脑电波又恢复了正常,陈瞳说虽然医学上也存在深度昏迷导致电极短暂感知不到脑电波存在的状况,但在那种情况下,人脑一定会受到损坏。 陈瞳:“然而你不仅安然无恙,在“彼岸”内的体验也比我们好得多。” 邹尧不信邪,再次检查了“彼岸”的数据库,结果让他大吃一惊。 “彼岸”的仿生神经组织增长了百分之一,而其用途,就是专门储存了邹尧的潜意识。 难道刚才脑电波消失并不是脑死亡,而是邹尧的意识脱离了大脑,全部进入了“彼岸”? 邹尧和胡川不约而同产生了一个念头——也许依靠“彼岸”,上传一个人的意识是可行的。 他们不约而同地望向了李小小,如果能上传她的意识,再等到她的身体康复后重新传回意识,李小小岂不是真有痊愈的可能了吗? 然而邹尧很快就知道,这个荒诞的想法即将让他与李小小永别。 此时距离李小小离开,还有48小时。 第179章 我不想被特殊对待 胡川、陈瞳以及邹尧的三份完美数据让投资方非常满意,特别是邹尧的经历,让投资方看到了广泛的商业价值,他们答应胡川会再给他五百万资金,但相应地,胡川要让“彼岸”的实验结果被更多人看见。 “资方联系了一批记者和业内人士,明天要到实验室现场观摩“彼岸”的实验过程。”胡川站在门口,把资方给的通知扔到桌子上。 众人本想欢呼,胡川马上泼了冷水。 “不过来观摩的负责人说了,为了保障“彼岸”实验的可信度,要求我们必须找新的志愿者参与实验。” 房间里顿时一片寂静。 李小小不明所以地拿起通知。 “这不是挺好的呀,如果能让更多人看见“彼岸”的商业价值,就能募集更多资金,建造更多“彼岸”啦~”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死寂般的沉默。 良久,胡川朝邹尧使了个眼色,邹尧才无可奈何地拿出一张新的设计图纸。 “小小,我们给资方的三份数据虽然华丽,但其中的隐患并没有排查完毕,我们并不清楚陈叔当初为什么会出现生理不适,“彼岸”的仿生神经组织又是如何记录我们潜意识的活动轨迹的,这些记录下来的东西会有什么影响...我们一概不知。” “那...怎么办?”李小小有些犹豫。 邹尧指了指桌上的图纸。 “这是我和老胡提出的初步构想,再建造一个“彼岸”,当一名新的志愿者进入时,让一名已经进入过“彼岸”的实验人员在精神世界负责协调,从理论上讲,只要二人的潜意识被传输到的是同一片神经网络上,他们就能同频出现在同一个精神世界中。” 他们的设计理念很简单,两个人同时进入精神世界,既能互相照应,也能及时向外界反馈,收集的信息也比一个人在里面单打独斗多得多。 陈瞳敲了敲桌子:“我理解你们的想法,但第一个“彼岸”我们足足造了两年多,新的即使再快,恐怕也来不及...” 他下意识地望向李小小,李小小明白他话里的意思,她咬紧下唇,灵动的双眸凝视着邹尧,似乎在向他传达恳求的信号。 但邹尧毫不领情:“老胡,我认为拿下这笔资金很重要,但投资方的要求有些过分了,我再去和他们聊聊,哪怕资金给少点,这次公开实验也一定要以安全为前提。” 就在邹尧站起身的瞬间,李小小拉住了他的袖口。 “阿尧,你上次不是说,这次该轮到我了吗?或许我真的可以试试,毕竟在你们身边待了这么久,“彼岸”的工作逻辑我也大致了解了,应该不会出什么差错...” 邹尧看了看她,叹了口气。 “抱歉小小,我知道你很想做出一份贡献但是...我不放心,你的生命本就...总之我不敢拿你的安全做赌注。” “我真的没问题的,不用特殊对待我...” 邹尧:“不是特殊对待,我们只是关心病人。” 陈瞳连忙附和:“小小,小邹他肯定不是不允许你进去体验的意思啦,只是设备现在还不成熟,你再耐心等等。” “等?还要让我等多久?我又还有多少时间啊!” 说罢她起身摔门而去。 他们的话看似是在关心李小小,但无疑让她脆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击。 在过去的生命中,李小小曾一再否定自己的存在,甚至认为自己生下来就是个累赘,因为她的病,家中掏空了所有积蓄、债台高筑,父母不得已拉长途运输挣钱为她治病... 因此李小小甚至觉得,她是导致父母出车祸的杀人凶手。 她之所以愿意留在溯源实验室,就是因为胡川、邹尧他们从不因为她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人而嫌弃她,她能为这个“大家庭”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能真真切切感受到自己存在的价值。 而如今,在最紧要的关头,邹尧却拆下了伪装。 原来在他心中,她李小小仍然是那个需要被特殊对待的病人,他们仍然是那样傲慢的,借着关心的名义,为她的命运做出了选择。 事实上,在“彼岸”落成的同一天,她又去医院复查了,结果很不乐观,之前的病情又复发了。 医生说前几个月她身体突然转好很可能是免疫细胞最后的挣扎,由于长期没有化疗,只要出现了症状,病情只会不断恶化。 不过好消息是,她的身体机能恢复得差不多了,医生说如果体检合格的话,半个月内都可以进行化疗。 李小小很害怕化疗的感觉,静脉化疗时那种令人窒息的虚脱症状简直生不如死。 她想在冰冷无情的化疗之前,体验一下梦乡的春暖花开。 但邹尧根本不给她讲出想法的机会。 她逃离石房大厦时,临近太阳落山,随着天色渐晚,刺骨的寒风冻得李小小直打哆嗦。 临近过年,大部分商场都关了门,她身上没带钱,无处可去。 本能驱使她回到那个和邹尧共度的温暖的小窝,但她倔强的自尊心让她强忍着寒冷,漫无目的地在外面游荡。 她一边走,一边在心底发出绝望的“悲鸣”。 或许她的确是多余的存在,或许这世上不会有人真的在意她的想法,或许她的生命本就该在这个冬天走到尽头。 可正当她走到一盏路灯下时,一个宽厚的身影从后面抱住了她,刺骨的寒冷顿时被驱散。 邹尧的手里拎着一个不太美观的便当盒,他晃了晃。 “下午做的薏米红枣莲子粥,见你昨天哭得那么伤心,我本来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今天又惹你生气了,这是我在网上学的,他们说能补气血...” 李小小苍白纤细的指尖触碰便当盒,涓涓暖意顺着指尖流遍身体的每个角落。 见李小小半天没有反应,邹尧以为自己的行为太莽撞了,刚想赔礼道歉,却听见她在低声抽噎,抬起她可爱但略显苍白的小脸,才发现她早已泪流满面。 “笨蛋笨蛋笨蛋!看什么看我都没化妆!丢死人了...”李小小胡乱拍了几下,又把头深深埋在邹尧身上, 【阿尧,我不是什么特殊的东西,我也想像你一样,成为人类...】 第180章 她的存在被遗忘 当晚回到住所后,李小小拉着邹尧聊到了很久,从邹尧透露的细节中,冉奕和韩茜才知道,李小小所谓的妻子身份,仅仅只是一个称呼罢了。 李小小也就这个问题发出了灵魂拷问。 “阿尧,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存在。” “你是...特殊的存在。”邹尧低着头,回答道。 “是无可替代的,独一无二的存在。” 李小小勉强挤出一丝苦笑。 “用这样含糊其辞的概念定义我...我真的会有点小难过诶。” 说着她躺倒在床上,举起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这是她来到溯源实验室第一百天时,邹尧以庆祝她“重生百天”的名义送给她的,第一个礼物。 “阿尧,我们真的是夫妻吗?” “算是吧...” “你真的有把我当作妻子看待吗?” “我...我不知道。” “阿尧啊~说真心话,你会爱我吗?你真的会爱一个身患绝症的患者,而不是怜悯的关怀吗?” 李小小把洋娃娃盖在脸上,掩饰狼狈的表情。 “阿尧呀,你知道吗?其实你心中所谓特殊的存在,就跟这个洋娃娃一样,会很爱惜地照料她,却从未想过接近她,真正了解她的存在,自始至终,你只是想把洋娃娃摆在那里,留下一个满意的印象,是嘛?” 邹尧低下了头,身为海归高材生的他,敢在二十出头的年纪挑战学术大佬的权威,却不敢直视李小小含情脉脉的双眸。 他不敢告诉李小小,和她同居,每天朝夕相处只是为了关心她的病情; 他不敢告诉李小小那张结婚证也只是对她临终关怀的一部分。 他不敢说,他其实并没有那么爱她。 原因似乎不难理解,对于一个明确知道自己生命界限的人而言,未来一年几乎是李小小生命的全部,无论是从理性还是感性的角度,拥抱一个让自己心动的人都是最佳选择。 但对于邹尧而言并非如此,他的人生路还长,这一年在他生命中不过转瞬而已,他的一生,终究不能因为某一年的缱绻,而从此深陷其中。 他下午时不小心吐露了心里话,在他、陈瞳以及胡川眼中,李小小就是一个身患绝症的病号,他们之所以对她如此耐心,也仅仅是为了让她在生命尽头的日子里过得更开心些。 仅此而已。 这个念头在过去很长一段时间里都未曾动摇。 在他进入“彼岸”实验之前,邹尧都对李小小生命的界限深信不疑。 然而“彼岸”的成效似乎让他看到了另一种可能。 “我需要足够的时间来了解你...”邹尧含糊其辞。 李小小擦干泪痕后坐起身。 “好吧,但是我有义务告诉你,我的病情又恶化了,后续又需要化疗,以我现在面前能达到化疗需要的身体状况,我也不知道自己能抗到什么时候,况且化疗花的钱,一定会比我的工资多得多,到时候我又成为你们的累赘了...” “不我绝对不会那样想...”邹尧的声音颤抖,他知道,李小小抛出这些话并不是告知他,而是希望他能给予一个肯定的回应。 邹尧知道,他要做出一个违心的决定。 他知道李小小不会怪罪他,对于绝症患者而言,站在悬崖边上,往哪里走差不多。 他只是,担心自己会活在愧疚中。 “其实...我和老胡讨论过了,明天的公开实验,由你去也未尝不可,我已经对“彼岸”添加了紧急补丁,当你出现脑电波消失、或超过十小时未醒来的状况后,“彼岸”会直接将你弹出,并且我还给它添加了全方位的健康检测系统,只要检查出你有半点不适,都会立刻停止实验,还有还有,老胡把营养液的成分也改了改,保证不会刺激你的身体...总之,一切措施都是以你的安全为先...” “好啦好啦~”李小小见邹尧如此认真,她破涕为笑,从身后轻轻抱住了邹尧。 “我答应你,就和你答应我那样,我绝对会平安归来。” 回想起夜聊的内容,邹尧不自觉地眯起了眼。 “那时她还那么活泼,一边吐槽薏米红豆莲子粥是给生理期的女孩子吃的,她吃了反而会消化不良,一边却细嚼慢咽地吃着,畅想未来。” “你说,如果我真的活到另一台“彼岸”建成,我们两个能不能一起进入精神世界,这样的话,我们就真的能过一辈子了~” “这...或许吧。” “啊~你自己都这么没信心嘛?” “那,一定会的,一定...会的...” 当回忆讲到这里时,邹尧的叙述戛然而止,喝了一半的酒罐从他的指尖滑落,啤酒洒了一地。 “之后呢?”冉奕问。 “之后...之后...”邹尧挤着眉毛,似乎在努力回忆,又似乎不想面对什么。 之后的事,邹尧只有模糊的印象,那天溯源实验室来了很多人,记者将长廊的门口围得水泄不通,李小小的脑电波呈现在大屏幕上,不少专业人士对她的脑电波进行实时解读,分析她的状况。 邹尧只记得,在前期漫长的等待中,大家似乎都很开心,一切迹象都表明,“彼岸”的研究取得了莫大的成功。 然而就像坠入悬崖的失重感般,几乎是一刹那,大屏幕上的波动变成了直线,片刻沉寂后,人群乱作一团。 恍惚中,邹尧朝着源实验室跑去,他被陈瞳拦在了门外,紧接着事先准备好的急救医生冲了进去。 拥挤的人潮泛滥着噪音,噪音又化作汹涌的潮水将他包围,邹尧只听见,陈瞳在一遍遍重复着。 “小小她很好,她没有遭受任何痛苦...” 似乎是回过神来了,邹尧摇摇晃晃地站起身,一边收拾地上的酒,一边笑着道歉。 “抱歉啊...刚才回忆得有点忘乎所以了...” 冉奕连连摆手:“这些都是小事,我只是有点好奇,关于那天的记忆...是你不太愿意回忆吗?” “恰恰相反~”邹尧再次拿起那张照片,把它放在灯光下。 冉奕这才发现,李小小脸部的部分被磨得很新,甚至浅浅地凹了下去。 “我无时无刻地想要回忆起那段过往,但不知为何,她在我记忆里的印象越发模糊,甚至实际上,就算把这张照片摆在我面前,我也已经看不清小小的脸了。” 在邹尧的眼中,李小小的脸模糊不清。 他在逐渐遗忘有关李小小的全部记忆。 第181章 白辰颓废了 从邹尧所居住的小区告辞后,前往下一站的路上,冉奕的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和宋淇不同,他和韩茜都能感觉到,邹尧对李小小的过往一点没有掩盖,他也毫不掩盖地表达着自己的情绪,只是—— “关键节点上的记忆发生缺失,这的确有些蹊跷。”韩茜托腮分析。 “他会产生这种情况,一定和他进入过“彼岸”脱不了干系。”冉奕说。 邹尧在临走前透露,他后来之所以和胡川翻脸,是因为从那天以后,他就像中了邪一般,别说进入“彼岸”了,只要稍稍靠近,就会身体不适,头晕目眩,上吐下泻。 如果执意接近,便会直接精神错乱。 因此为了不让他惹是生非,胡川明令禁止邹尧不得靠近“彼岸”,只是有时他对李小小思念心切,加上酒精的麻醉,他才会胡作非为。 至于对胡川的辱骂,邹尧也全都甩锅给了酒精。 他的态度很诚恳,冉奕挑不出半点毛病,当问及他愿不愿意重新进入精神世界时,或许是考虑到有再次见到李小小的可能,邹尧瞬间眼里放光,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定了时间地点后就给我发消息,为了李小小,我随时都有时间。” 想起这段话,韩茜只觉得非常肉麻。 “又是一个无可救药的恋爱脑。” 冉奕调侃:“你是觉得他和唐绘很像吗?” 韩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硬要说的话,还是有很多不同之处的,小绘毕竟给你表白过了,这么多日相伴,我也从你身上看见了一些闪光点,但邹尧不同,他一个海归高材生,面对一个能力不如他、家境不如他、还身患绝症的病人,他就算爱,大概率也只有出于人道主义的怜悯了吧。” 冉奕:“还有一种可能,和胡川看不到6.11失火案当天胡宇到底经历了什么一样,邹尧那天的记忆在被刻意掩盖的同时,有关李小小的一部分信息也被掩盖了,或许真正吸引邹尧的品质被刻意抹去了,他对李小小的态度才会显得那么突兀。” “有道理。”韩茜信服地鼓起了掌。 “按照你的推论,邹尧的执念,很有可能是沉溺于物质享受的【暴食】,和刘梓晴的怠惰不同,怠惰是一种消极对抗外界改变的办法,而暴食,更像是把自己所珍视的事物留在某个瞬间,就像珍藏的洋娃娃吧,藏在只有自己知晓的地方,并借助某种途径时时回忆。” 这点冉奕也比较赞同,毕竟他之前看过邹尧的诊断记录,他的重度酒精依赖已经严重损害了大脑,临床表现为记忆力缺失,反应能力下降,冉奕推测,邹尧退居幕后,不再参与任何专业性实验也与这一点有直接联系。 他只有在刚喝完酒的那段时间里保持清醒,但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依然保有对李小小的详细记忆,在他的讲述中,李小小的动作就像相机里一帧帧拍摄的画面,邹尧甚至能详细到李小小的每一个微表情。 “但在记忆逐渐丢失时,这些过于清晰的回忆反而成为了一种痛苦。”韩茜无奈地感叹。 邹尧脑内关于李小小的记忆就好像墙上的笔画般,在雨打风吹下逐渐褪色,最终只剩下无法描摹,难以辨认的轮廓。 冉奕:“具体的解决办法只能交给程羽咯,我们还是抓紧时间把人都凑齐吧。” 根据程羽的指示,他们的下一个造访对象完全超出了冉奕和韩茜的意料。 出租屋门打开的瞬间,面容略显憔悴的白辰探出了头。 “诶?你怎么来了?” 白辰将冉奕引进屋后,一边手忙脚乱地收拾,一边热情招待,但冉奕的心完全被出租屋内的陈设吸引了。 “白辰哥...你平时就住在这里?” “嗐,之前都住单位的宿舍,这不是被解职了嘛,暂时没有稳定薪水,我只能先在这里暂住一会儿,不过我听说有个高档小区要招聘保安,我和王旭都打算去试试,冉奕你要是有时间,可以陪我们一起去看看。” “我...我就算了...”冉奕尴尬地笑了笑。 望着这三十几平狭小陈旧的出租屋,他心里五味杂陈。 无论是精神世界还是现实世界,白辰始终勤勤勉勉,奋斗在案件一线,他思维敏捷,逻辑缜密,正义果敢,敢于担当,加上年纪轻轻就声名远扬,无论从哪个角度讲,都是人设近乎完美的人民警察形象。 而如今,他却因为上面的权力斗争殃及池鱼,成了入籍难道落魄模样。 “白辰哥...你就没有觉得委屈吗?” “委屈啥~”白辰递上一包辣条。 “我这儿没啥好东西,你姑且拿这玩意当零食吧,至于你的问题,这世上不可预测的事情太多了,如果人人较真,事事刨根问底,求得一个虚无缥缈的真相,不仅会浪费大量人力物力,占用公共资源,整个社会也会因此无法运转,因此,差不多就可以了。” 白辰说,徐寅虽然没有入狱,但他的非法资产被没收了大半,墨林集团也被从上到下彻彻底底地整顿了一遍。 方玲雅虽然不是幕后黑手,但这种诡计多端坑蒙拐骗的老狐狸,死不足惜。 赵安民等人虽然还在公安系统内,但也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行政处罚。 “至于我嘛~别看我现在生活的地方有点潦草,但其实省里指导我们第五支队肯定受委屈了,私下里给了我们不少钱,只不过我节俭惯了,在这种地方生活并不觉得有多委屈,相反,还蛮自在的...” 白辰叙事的语调稀松平常,自然而然的笑容也没有半分掺假,但就是他这样的表现,让冉奕大受震撼。 因为在他的印象中,白辰的字典里从来没有“妥协”二字。 当初他因为唐绘审讯时得出和现实完全不符的线索,就曾濒临崩溃,王旭也说过白辰非常要强,可现在为什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面容憔悴,胡子拉碴,洗得发白的衬衫皱皱巴巴地穿在身上,头发乱得像鸟窝一样,这样的白辰,完全颠覆了冉奕的印象。 第182章 人凑齐了,讲计划吧。 起初,冉奕以为白辰是因为遭受了打击后一蹶不振,变得颓废,才成了如今混日子的样子。 他本想安慰白辰几句,细心的韩茜却提醒道。 “冉奕,你看墙上的那些东西。” 冉奕瞥了一眼,他原以为墙上贴的是遮挡油渍的报纸,可仔细一瞧,那上面密密麻麻地写满了各种信息。 有徐寅的犯罪记录,有墨林集团从事非法贸易的各种证据,也有公安系统额你不各种贪污腐败的证据,除此之外,上面还写满了一堆人的个人信息。 冉奕指了指墙上的东西,期期艾艾地问。 “白辰哥...那些线索是之前的吗?为什么还留下来了?” 问出口时,冉奕死死盯着白辰的脸,见他露出了微嗔的神情,他立马改口。 “我的意思是...辰哥你是不是还有希望回局里?不然都在家赋闲了,还费尽心思地整理案件。” “嗐~”白辰立马换上之前那样无所谓的神情。 “都是过去式啦,我只是把它们挂在墙上,偶尔看一看,或者等王旭来的时候,和他聊一聊过去办过的案子,权当回忆啦。” 白辰的回答无懈可击,但冉奕总觉得他在刻意掩饰什么。 白辰:“诶对了,你们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王旭告诉你们的吗?今天来找我不会是想蹭饭吧?” 韩茜提醒冉奕:“白辰的情绪不太对劲,不过他正常情况下还是人畜无害的,不该问的东西不要问,把咱们的目的讲清楚就好。” 冉奕点了点头,于是开门见山地讲明白了他们的来意。 这同时也是一种试探,如果白辰只是暂时遭受了打击一蹶不振,本质没有发生改变,在得知能救唐绘,并推进6.11失火案的案情后,绝对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然而对于他们的邀请,白辰一口否决。 “不去了不去了,已经没那个心气了,况且冉奕你也知道,我当初进入过“彼岸”,不仅体验非常不好,还会混淆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内容...你们要不去问问王旭,那小子一天到晚地找活干,精力充沛得跟头牛一样,说不定他会对这个感兴趣。” 回程的路上,冉奕止不住思索。 从某种程度上讲,白辰的表现要比宋淇和邹尧都奇怪得多,前面两个人只是不同情况下展示不同的性格,而白辰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 韩茜:“而且冉奕,如果白辰只在办理胡川的案子期间进入过一次“彼岸”,那他成为执念的概率微乎其微,程羽也不可能寻找他呀。” 冉奕幡然醒悟:“你的意思是,白辰早在之前就参与过胡川的实验,进入过“彼岸”?” 韩茜:“只能说有这个可能,但白辰刻意隐瞒的态度太明显了,绝对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重回老教学楼时,天已经黑了,整栋建筑内也只有图书馆还亮着灯。 “程羽,人我已经都联系过了,但不确定能不能凑齐...” 冉奕推门而入,下意识地朝着图书管理员的位置说话,却发现程羽并没有一如既往地坐在那里。 空荡荡的桌面上,只剩下一张纸条。 “如果你读到这张字条,就意味着已经见过那三个人了吧,只要见过他们就没问题了,不用担心他们会不会到场,有他们的联系方式的话,请立刻给他们发送一条消息,就说今晚十一点半,也就是三小时后,在这里集合,我将向他们宣布作战计划。” 冉奕捏着字条发呆。 “真的靠谱吗?” 发送消息后,不出三十分钟,邹尧就赶到了图书馆。 见到冉奕后,他激动地走上前握手。 “这么快就准备好了吗?机器在哪里?可以让我先看看嘛?” 待人接物的关键时刻,韩茜代替冉奕上阵。 她优雅而不失礼貌地笑了笑。 “工作人员还在调试设备,您先在这儿休息一会儿。” 22:30时,宋淇推门而入,之前那些装模作样的藻饰被全部舍弃。 “冉奕我都说了今晚我还有课,到手的钱就这么白白飞走了!” 见到邹尧后,她先是一愣,紧接着露出了十分鄙夷的神情。 “不是...咱们不是要见证和“彼岸”类似的机器吗?怎么这货也在,他是来捣乱的吗?还是猴子派来的救兵?” 然而情绪平稳的邹尧丝毫不生气,他平和地望向宋淇。 “好久不见。” “好...你也好久不见。”邹尧忽然这么礼貌,连宋淇都感觉相当不适应。 又过了半晌,冉奕一遍遍看表,距离十一点半只差一分钟时,老图书馆的门才被再次推开,白辰依旧是那身邋里邋遢的打扮,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 “冉奕,冉奕!”他一边喊名字,一边鬼鬼祟祟地坐到他身边。 韩茜一脸嫌弃:“不是哥们,咱们光明正大地开会,不是来做贼的。” 但白辰长抒一口气,才恢复了往日的神情。 “我不太愿意来的...毕竟万一碰上徐寅的眼线,弄出个好歹得不偿失...” 冉奕不明白,昔日无所畏惧的白辰为什么会变得这么怂。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韩茜拍了拍白辰单薄的胸脯。 “大家都沦落到这种地步了,在徐寅眼中注定掀不起什么波澜,与其在这里杞人忧天,不如好好想想...” 他话音未落,图书馆上空忽然传来一阵咳嗽声。 “喂喂喂,大家听得见我说话吗?” 是程羽在说话,韩茜环顾四周,只见阁楼的大门紧锁,想必那家伙是怕消失,偷偷躲到里面了。 程羽:“既然大家都到期了,我就简单介绍一下吧,首先聚在这里的人都有一个共性,不管承认不承认,在场的每个人都曾进入过“彼岸”,并且是极其特殊的实验体。” “特殊?”邹尧挠了挠头。 “我连“彼岸”都无法靠近算特殊吗?” 宋淇洋洋得意:“我倒是挺特殊的,回溯过上千次仍旧安然无恙,但这个醉鬼为什么能和我相提并论。” “大家先别激动。”程羽不紧不慢道。 “你们的特殊之处在于,你们潜意识所留下的执念化为了“彼岸”中最特殊的存在,拥有自我意识的彼岸花,彼岸花不仅会干扰你们的精神世界,还会扭曲你们对现实世界时空的认知,而它们的目的只有一个——” 【摆脱精神世界的束缚,替代你们的存在】 第183章 你先来 “韩茜的嫉妒制造了金景阳双重存在的幻想,刘梓晴的怠惰让她成为安于现状任人摆布的人偶,唐绘的色欲促使她不顾一切地杀害了胡川,这些都是彼岸花扭曲时空的最好证明。”程羽说。 然而程羽的话并没有得到众人的认同。 先是宋淇不以为然的讥讽:“冉奕,你从哪找来的这么个神棍?扭曲时空?别搞笑了,我是迄今为止进入过“彼岸”次数最多的人,我怎么不知道有什么彼岸花的存在。” 邹尧也深表认同:“以现有的科学水平,根本无法做到扭曲时空,“彼岸”也仅仅是从认知的层面改变人脑对世界的感知,倘若你说的是真的,彼岸花也只是“彼岸”的产物,不可能超越它。” 然而程羽早就告知了冉奕,当他们知道彼岸花的存在后,肯定会下意识地反对,因此冉奕不慌不忙地望向白辰。 “你呢?” “这...”白辰抠着手,挤出不自然的微笑。 “我都沦落到这种境地了,当然希望会有超自然的现象出现...你们说的彼岸花什么的我也听不太懂,但一个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存不存在又有什么意义呢,况且胡川都死了,就算真的存在,这也是我们无法掌控的事了,对吧。” “就是说啊~”宋淇望着声音传出的防线,眼神中充满了敌意。 “胡教授都已经去世了,他那些研究成果就该随他一起被埋葬才对,况且,“彼岸”的研究内容是绝对保密的,除了核心的几个人之外根本无人知晓,你到底是什么人?是不是陈瞳派来监视我们的?” 程羽发出一声叹息,冉奕也不由得攥紧了手。 毕竟在冉奕看来,程羽只是参与过“彼岸”实验的普通志愿者,邹尧和宋淇都很有可能见过他,万一他说漏了嘴,把自己的身份信息暴露出来,他的存在也很有可能会消失。 然而程羽似乎完全没有这份顾虑。 “是呀,我是谁呀?宋淇,我可能是你第1351次回溯时和你擦肩而过的路人,我是你在帆大附属中学门口苦苦等候时视而不见的保安,我是五年前报道帆大附属中学学生失踪案的记者,宋淇,你应该清楚,如果一个人不是失踪,而是堂而皇之地死在了大庭广众之下,无论谁有多大的能耐,都也不可能完全封锁消息,那你猜猜,大家是怎么接受了失踪案的事实呢?” 程羽的声音仿佛有魔力般,宋淇方才放任不羁的气焰被瞬间浇灭;他讲述的是冉奕从未听过的事,但看宋淇噤若寒蝉的神态,冉奕知道,程羽已经攻破了宋淇的心理防线。 宋淇的声音颤抖:“是...只有我知道他是被人害死的...我回溯了那么多次就是为了挽救他...原来我迟迟做不到的原因,就是因为彼岸花的存在吗?” 程羽并未理会宋淇的自言自语,他话锋转向邹尧。 “彼岸花当然没有真的改变现实世界,而是和你说的一样,它从“彼岸”中蔓延,并植入了你们的脑海。” 邹尧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的意思是,我在“彼岸”中因潜意识产生的纠错机制,在我醒来时从“彼岸”中抽离,自始至终潜伏在我的潜意识里,并潜移默化地改变了我的认知。” “你清醒的时候逻辑思维能力一点不差嘛~”程羽打趣。 其实某种程度上讲,对于每个个体而言,世界并没有现实与虚拟之分,有的人看见的是秩序井然的社会,有的人则躺在精神病院的病床上,看见自己在仙魔世界中驰骋,我们所认知的世界,都是靠大脑收集,并传输的印象。 “因此如果将“我”的存在抽离于大脑之外,会发现你所认知的世界,某种程度上也是大脑为你创造的虚拟世界。” 冉奕恍然大悟:“怪不得胡川会用仿生神经组织构建“彼岸”呢,原来是在模拟人脑运转的方式。” 白辰:“可是“彼岸”不是连同溯源实验室,被一并摧毁了吗?” “彼岸的确毁灭了,但“彼岸”中的意识仍然存在,它们被暂时困在唐绘的脑袋里。” “其实说白了,彼岸花就是你们脑内分裂出的另一个人格,它们虽然暂时无法替代你们主意识的存在,但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们对世界的判断,邹尧的记忆里衰退就是最好的证明。” “而唐绘脑内的,从“彼岸”中诞生的模拟意识会成为促进你们另一个人格肆意生长的诱因,一旦唐绘死亡,这些意识便会逃离唐绘大脑的束缚,届时你们会变成什么样...看看之前留观室里的疯人就知道了。” “那我们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无意识的行尸走肉。”白辰的声音有些歇斯底里。 他的行为一再击碎冉奕对他的印象,现在的白辰就像一个不谙世事,无理取闹的孩童般。 “是啊,既然你知道这些,就别卖关子了。”宋淇附和,她仍对程羽充满敌意。 “没有“彼岸”的话,我们该怎么进入精神世界?难道靠冥想嘛?” 程羽打了个响指,图书馆的灯光瞬间暗了下来,白辰好像特别怕黑,紧紧抱住冉奕,任冉奕怎么安慰都不松手。 程羽:”“进入精神世界的方式很简单,只需要,产生量子纠缠,减少观测者,即可,我对“彼岸”的研究也不少,满打满算也在里面回溯过上万次了,对它也算知根知底,我在图书馆重建了源实验室的实验条件,并在阁楼里重构了“彼岸”,现在我本人就在阁楼里。如果你们相信我就听从我的安排,不相信的话随时可以离开。反正唐绘的意识随时可能崩溃,撑不了多久。” “所以说,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邹尧看了看宋淇和白辰,他们俩一个将信将疑,畏首畏尾不知在担心什么,于是他自告奋勇。 “让我先来吧。” “不,你们的先后顺序我已经安排好了。”说着,宋淇头顶的灯闪了闪。 “为什么是我...”宋淇下意识的反问刚滑到嘴边,忽然莫名的压抑感扑面而来,仿佛程羽在向她示威、 宋淇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乖乖走向阁楼。 冉奕松了口气,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结果还是在程羽的预料之内。 他刚想松口气,程羽却叫住了他。 “冉奕,你也跟宋淇一起上来。” 第184章 飞车索命 对此程羽的解释是,彼岸花已经与本人的潜意识紧密相连,只凭本人的力量别说消灭了,连和彼岸花抗衡都很难做到,并且倘若本人强行扼杀彼岸花,很可能会对自己的意识造成不可逆的影响。 “所以我让你来代替他们执行。”程羽嘱咐。 “虽然你很年轻,进入“彼岸”的次数寥寥无几,但你接触过其他执念,对彼岸花的存在有一定了解,况且你脑内不是还住着一个彼岸花的残存意识嘛,她肯定也能给你帮上忙的。” “终于想起我来了~”韩茜伸了个懒腰。 “我还以为您老人家已经把我忘记了呢。” 只有冉奕紧张地吞了口口水,现在宋淇等人就好像等待做手术的患者,彼岸花是他们身上的肿瘤,程羽的委托就好像把手术刀交到了他手里,让他亲自操刀,剔除他们身上的肿瘤。 但即使倍感压力,冉奕一想到解决宋淇等人的事情后就能让唐绘恢复正常,他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冉奕和宋淇一前一后地上了阁楼后,面对阁楼内惊为天人的设计,他们二人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叹,冉奕本以为这只是一个陈放旧书的小仓库,过去一年多他从未对这里产生过兴趣,然而在它不起眼的外表下,隐藏着极具科技感的内设。 阁楼内部呈梯形结构,大约有十五平方,里面的墙壁、地板甚至屋顶都被程羽用装载有生物电路的金属板包装,正中央并排的两个金属盒和冉奕在源实验室里见过的一模一样。除此之外,这里甚至还有用于格局也外界干扰的排水装置、发射干扰电磁波的装置,时时刻刻监测人脑数据的仪器,维持人体基本体征的营养液...总之实验所需的设施一应俱全。 可以说,程羽几乎在这里一比一复刻了源实验室的功能。 冉奕难以置信地望向程羽:“不是哥们...你咋做到的?这么大工程就算换施工队来都需要花上几个月的时间吧,何况你连门都出不了...” “我虽然见不了人,但能打电话联系外界不是?这些资源都是我攒钱买来的。”程羽笑着解释。 “虽然“彼岸”的核心内容保密,但溯源实验室所研发的生物科技在网上是开源的,因此我只需要购买原材料,加亿点点巧思,以及仿照从“彼岸”那边感知到的模糊记忆,也能勉勉强强拼凑出这么个玩意。” 冉奕和韩茜一方面不由得感叹程羽惊人的毅力,一方面又对程羽的身世心生疑惑,他已经在图书馆里存在多久了? 至于宋淇,她看得见程羽,还跟他打了招呼,但似乎并没有认出他具体是什么时候的志愿者。 对于程羽制造的设备,宋淇则仍保持怀疑的态度:“这东西真的靠谱吗?”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程羽笑着回怼。 “当初“彼岸”不也是靠一次次试错逐渐完善的吗?” 既然话说到这份儿上了,宋淇也已经没有后悔的余地,她和冉奕并排躺入了金属舱。 金属舱关闭前,宋淇忽然拍了拍冉奕的肩。 “喂,等会儿见到了我可别惊讶~” 随着程羽推动操纵杆,冉奕的耳边传来熟悉的蜂鸣声,那抹殷红再次在他的眼前浮现。 色彩褪去后,冉奕发现自己站在了马路中央,他还未缓过神,只听身后传来刺耳的喇叭声。 还好韩茜的反应足够快。夺过身体的控制权就向前扑倒,一辆超速行驶的轿车擦着冉奕的脚尖呼啸而过。 韩茜心有余悸地趴在地上,缓了半天才缓缓站起身。 “差点落地成盒了。” 走到马路边检查完身体并无大碍后,刚才那辆“肇事未遂”的车掉头开了回来,冉奕还以为是车主想要道歉,于是站在马路沿上连连摆手。 “没事没事,刚才我也没走斑马线,是我的问题,你走吧...” 诶不对,韩茜,这车头怎么冲着我来了? “废话,人家就是来撞你的啊!”韩茜再次控制身体侧身闪过,那辆车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墙上。 但那辆车的车主似乎还是不死心,倒出来后掉转车头,又一次瞄准了冉奕。 冉奕都蒙了,现在是早上八点,正值早高峰时期,这车却旁若无人地横冲直撞。 早高峰的人流量本来就大,这辆车很快造成了交通混乱,十字路口被堵得水泄不通,又因为它横冲直撞的速度实在太快,围观的人群和车辆都害怕受伤,交警也控制不住,只能一边疏散人群,一边等待增援。 韩茜和冉奕根本没有时间思考对方要干嘛,他们也不敢往人群里躲,生怕让无辜的人受伤。 “但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啊!”冉奕气喘吁吁地吐槽。 他的身体素质不比唐绘,几番折腾下来已经筋疲力竭了,千钧一发之际,韩茜望见一旁的路灯,忽然有了主意。 “冉奕你从小县城来的,小时候在乡下生活过的话,一定会爬树吗?” 冉奕摇了摇头:“我手脚不协调,从小就爬不上去...” “靠...那只能硬着头皮试一试了。”说着韩茜夺过身体的控制权,缓缓绕到路灯前,朝那辆车竖起中指。 “来撞老娘啊!” 那辆车仿佛被激怒了的野兽般,油门一脚踩到底,径直朝她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韩茜纵身一跃,跳起来紧紧抓住了路灯。 那辆车不偏不倚撞在了路灯上,路灯虽然结实,但在这开足马力的撞击下,也已经严重变形了。 而那辆车也好不到哪去,前车盖已经完全被撞坏,油箱已经开始漏油,连前挡风玻璃也已经裂成了蜘蛛网。 但即使是这样,那辆车也丝毫没有停下的意思,它像个无头苍蝇般连续不停地撞着。 冉奕的身体果然不适合攀爬,韩茜只在路灯上待了不到一分钟,便已经浑身乏力酸疼,有好几次车撞击的力度差点把她晃下来。 不过看路灯变形的形状,已经差不多了。 韩茜看准时机,在车再次撞向路灯的时候用力一晃,路灯终于不堪重负,朝着车的方向如泰山压顶般倒了下来。 她灵巧地躲开了,但那辆车已经变成了压缩包。 恰好交警的增援赶来了,警方立刻上前缉捕犯罪嫌疑人,但当车门推开的瞬间,所有人都愣住了。 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第185章 “绝密资料” 经初步调查,警方将早晨发生的事归结为汽车失控,虽然冉奕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一辆失控的车能像开了自瞄般对他穷追不舍,但这毕竟是虚拟的精神世界,他们已经见怪不怪了。 “没准儿是宋淇的潜意识在作祟呢。”韩茜猜测。 解决宋淇的彼岸花才是重要的事,因此冉奕他们也没过多纠结,留下联系方式后便离开了警局。 不过略微意外的是,离开前白辰无意间瞥了眼高新区公安局的人员职位表,竟发现白辰的名字并不在上面,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换成了一个叫“丁婉”的名字。 “宋淇的潜意识把白辰也抹去了?” 不过这些都是无关紧要的问题。 冉奕记得程羽曾在“威胁”宋淇时,提起过放大附属中学,宋淇也说自己知道某人死亡的真相。 “五年前的失踪案...”他喃喃着,忽然想起了什么。 “韩茜,现在是什么时间。” “嗯...让我找找,2017年4月1日,怎么了?” 话音未落,冉奕立即跑了起来。 “你要去哪?是不是有头绪了?”韩茜问。 “回帆大找程羽,线索在他手上。”冉奕一边跑,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解释。 “2017年,正好是五年前,很久之前程羽曾和我们提到过,五年前帆大的附属中学曾发生过一起学生失踪案,你不觉得这和程羽和宋淇对话谈及的事情很像吗?” 回到帆大后,陌生而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五年间帆楼大学似乎没有明显的变化,但最大的区别是——新教学楼还没有建造。 现如今唯一的教学楼就是之后的老教学楼,冉奕走到图书馆门前,伸头往里看,和日后的冷清不同,此时的图书馆里洋溢着鲜活的生命力,进进出出的学生并不少。 冉奕顿时有些担心,这么多人在场的话,程羽肯定不会出现,不过转念一想,程羽的外貌看上去和他们差不多,甚至还要更年轻一些,更何况五年前“彼岸”都尚未建成,这个时空极大概率没有程羽。 果不其然,在图书管理员位置上坐着的,是另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甜美少女。 遇到不熟悉的人,冉奕的社恐又发力了,犹豫了半天也不敢上前。 韩茜无奈地叹了口气:“还是我来吧。” 她接管身体的控制权后,走到那位女生面前。 “您好,我想查阅一下五年...” 等等冉奕,你脑子是不是抽风了,现在就是五年前,我们要查阅的报纸,就是此时此刻的新闻啊。 “对哦...”冉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对不起我刚才太心急了。” “罢了罢了...”韩茜叹了口气,虽然年份相同,但具体日期尚不清楚。 “同学,我是隔壁师范大学的新闻系的,我们想做一个报道帆楼各大校园新闻旧事的自媒体平台,想了解一下贵校近期发生的大事,请问有没有可查阅的资料吖~” 鸭舌帽女孩皱着眉头想了想:“有倒是有,但我只是来勤工俭学的临时工,这样,我联系一下管事的学姐吧。” “能行吗?”冉奕问。 “学校发生的命案还能留痕迹?” “包可以的,你别以为校园生活很和谐,平静的表面下实则暗流涌动,现在就业压力大,学生三天一打架,五天一自杀的,都是学校公关处理得好,第一时间花钱摆平媒体和学生家长,才没把事情报出来,我之前缺钱的时候干过这种事,短短三个月就帮沈良压下去了十几起刑事案件。” 但现如今对冉奕而言,“彼岸”的经历可比刑事案件恐怖多了,因此他淡淡地回复了一句。 “要是我的大学生活真能平淡就好了。” 片刻等待后,鸭舌帽女生叫来了一位身材高挑的学姐,韩茜正要开口,看清对方面容的瞬间,忽然愣住了。 即使戴着眼镜,扎着乖巧的双马尾,笑容甜美清纯,韩茜和冉奕也改不了对这张脸的刻板印象。 “宋淇?你怎么在这里?” 他俩有点懵,如果时间线没有错乱的话,这个时间节点宋淇的确还是本科生,但冉奕明明记得宋淇的资料上显示,她本科不是在帆楼市读的。 愣神之际,对方忽然开口。 “宋淇是谁呀?你们是不是认错了哈哈,我叫林浅,也是新闻系的学生,我也想过弄一个各高校共享的新闻平台,只是迟迟找不到同道中人...” 韩茜当然从未真正想过做什么自媒体平台,但好在她擅长随机应变,各种忽悠之下不仅博得了林浅的好感,还如愿以偿的从她那里套到了帆大过去几个月发生的各大机密事件。 “这些都是我和几个朋友在表白墙和朋友圈搜集的绝密新闻,一个都没有流通到外面,千万不要外传,要是让沈校长知道了的话,后果不堪设想。”林浅叮嘱。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冉奕一边心惊胆战地浏览,一边难以置信地问。 教职工退休老教授的妻子为独占其养老金对其投毒;土木工程系大四男生脱单后把对象和舍友共享,女生不堪受辱自杀;心理性别为女,生理性别为男的同性恋患者在卫生间长期偷窥舍友... “woc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帆大吗?” “现实就是这么魔幻咯~”韩茜拍了下冉奕的头。 “先别看这些花边新闻,快找找和附属中学相关的事。” 然而冉奕翻了半天,的确有几起学生猝死案,但都是一年以前的事了,况且和大学不同,中学的学生相处的时间较多,猝死事件的确不好隐瞒,资料里的猝死案说是绝密,但在搜索引擎上都查得到,相关资料很完整。 除此之外,只有一些连绯闻都算不上的花边新闻,例如性压抑的高三学生向食堂大妈表白,结果只是他求大妈多给一勺肉;文理科年级第一的双料学霸脚踏两条船,事实却是他真在学校人工湖上踩着两块浮板冥想复习;帆大校长沈良到附属中学视察时猥亵女学生,证据只是他在颁奖时碰了一下那名同学的手。 冉奕把这些令人无语的资料扔到桌子上。 “全是些毫无价值的噱头,不过也正常,高中生活那么压抑,学生们就当整活放松一下了。” 然而眼尖的韩茜望着最后一张颁奖照片,似乎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 画面中沈良拽着的女生一起合影,女生的表情很不自然,看上去有些勉强。 而在一旁的另一名同学,却向这名女生投来讥讽的笑容。 他在笑什么? 韩茜把目光落在女生胸前的奖状上。 “二等奖学金,宋星野...怎么这么像男生的名字。” 第186章 是别人在诽谤她 “不仅名字奇怪,你不觉得她长得和宋淇也有点像吗?” “嗐,这都第三个了。” 对于韩茜的质疑,冉奕早已习以为常。 他拿起照片瞅了瞅,那个拿着奖状的高一小女孩,除了和宋淇有些神似外,并无特别之处。旁人不怀好意的笑,也许只是拍照片时无意截取的表情。 “不对,这个名字我有印象。”韩茜说着让冉奕从头再翻阅一遍资料,冉奕这才注意到,宋星野出现的次数相当频繁。 韩茜细数了一下,她曾和七个男生传出过恋爱绯闻,四次在考场上被人举报作弊,三次当众顶撞老师,私下里诽谤同学数十次,长期携带手机、摄像机、香烟等违禁物品。 可以说几乎每一页上都有宋星野的名字。 “她还只是高一的新生啊,上学时间才不到一年,如果这些资料属实,那宋星野还真是个“十恶不赦”的问题学生。”冉奕斩钉截铁道。 但如果她真的是问题学生,又怎么能文文静静地站在领奖台上,获得二等奖学金,还和沈良合影。 “或许她背景不一般。”韩茜若有所思。 “我初中的时候班上也有这样的学生,他妈是我们班主任,处处护短,他在班里相当嚣张跋扈,学习平平无奇,也靠着他母亲的关系到处拿奖。你以前没遇见过这样的人吗?” 冉奕苦思冥想了一会儿,摇头道:“我不记得了。” 但无论如何,他记得程羽说过,彼岸花会扭曲时空,将原本的时空改变成看似合理但实则漏洞百出的状态。 现如今,除了那辆横冲直撞的车外,最矛盾的存在就是宋星野了。 为了不打草惊蛇,冉奕并没有直接去学校找这个人,而是再次联系了林浅。 得知他们对资料的内容很感兴趣后,林浅非常开心,她热情地把冉奕约到帆大附近的一家高档咖啡厅,说什么也要和他面对面谈。 林浅刚坐下,就热情洋溢面带笑容地解释。 “sorry我着实有些激动了,这些校园志的内容已经很久没有人感兴趣了,这些宝贵的资料跟史料一样,都是独属于帆大和附属中学的记忆,我从前任学长那里继承了近三十年的资料,但你看,我现在已经大四了,如果毕业后没有人继续这份工作,之前辛苦收集的资料很快就会失散。” 她一边说,一边讲解,把宋星野的事抛之脑后。 “这些文刊,是建校初期学生发表的文章,这些是世纪初帆大附属中学建校时的合影,还有这些...” 韩茜接管了身体的控制权,看着像孩童般急不可待展示自己成就的林浅,一脸姨母笑。 终于,林浅把一整本收藏册目录讲完后,她才回过神。 “话说冉同学你联系我干什么来着?” “没什么大事。”韩茜浅笑着,把宋星野领奖的照片拿到桌子上,推到林浅面前。 “这孩子的背景是不是不简单?” 林浅目不转睛地看了会儿,摇摇头。 “她就一普通走读生吧,家里的状况...除了每次有个很显眼的姐姐接送她之外,好像没什么特别的。不过她的确学习很好,并且性格乖巧,文文静静的,绝对不是惹是生非的人。” 帆大附属中学有五千多名学生,林浅却能精确定位到每一个学生的特征。不愧是狂热的资料收集者,收集情报的能力和程羽不相上下,冉奕在心底感叹。 “不过——” 林浅向前欠了欠身子,压低嗓音,神秘兮兮道。 “我倒是知道诽谤她的人是谁。” 听到【诽谤】二字,韩茜的眼睛瞬间亮了,她仔细回想宋星野的名字出现的地方。 的确,对于一个仅仅高一的女学生而言,就算再无法无天,也不可能五毒俱全到那种地步。 更何况她并没有家庭背景,如果拿二等奖学金的情况属实的话,那的确只有被诽谤一种可能。 林浅告诉他们,诽谤宋星野的人叫沈清音,是帆大校长沈良的女儿,同时也是帆大附属中学的高一学生,宋星野的同班同学。 至于诽谤宋星野的原因,或许是因为她看起来好欺负,或许是嫉妒她学习优秀,具体的原因林浅也不知道。 “总之沈清音纠集了一群女生,时不时在表白墙或者其他社交媒体上污蔑抨击宋星野。” 冉奕不解:“既然你知道这些是谎话,为什么还要记录下来呢?” 林浅的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难以理解的喜悦。 “史官要悬置自己的价值判断,我只负责全盘记录,并不加以评判。” 韩茜的评价是,宋淇的精神状态堪忧,她的世界里怎么都是这种奇形怪状的人。 但林浅的“服务态度”很好,韩茜以想进一步了解资料为由,从林浅手中要到了沈清音的联系方式。 然而现在还是上课时间,他们等了半天,也没收到好友申请通过的消息。 冉奕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八点半了。 “要不去中学门口碰碰运气吧,林浅说沈良每天晚自习回接沈清音回去住,走读生还有半小时下自习。” 等到了学校门口,冉奕没见到沈良,却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指着那边反复确认。 “韩茜...怎么又冒出来个和宋淇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这次别说是长相了,连打扮都一模一样,粉色卷发,泪钻唇钉,铆钉开衫,牛仔短裙,熟悉的地雷系风扑面而来。 然而这次不等他们开口,她自己走到了他们面前。 “冉奕,你怎么来了?” “嗯?你认识我?”冉奕愣神。 “废话,你不认识我了?这不是精神世界吗?我们一起进来的呀。”宋淇晃了晃冉奕的头。 “我是你淇姐啊,不认识了?” “认识认识...”冉奕上下打量了一番,周围接孩子的家长都不约而同地看着他们。 他的脚趾要尴尬到抠出两室一厅了,他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淇姐...你这是来接孩子?” “是呀~”宋淇的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亮。 “多亏了程羽,我还有再见他一次的机会。” 说着,晚自习的下课铃响了,学生们陆陆续续走出了校门,宋淇一眼望见一个瘦瘦高高的身影,激动不已地踮起脚尖使劲儿挥手。 “宋星野,你姐我在这儿呢!” 第187章 就你叫沈清音是吧 当和照片中一模一样的乖巧女孩站到他们面前,宋淇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冉奕和韩茜才敢确定,宋淇就是宋星野的姐姐。 “姐...你咋又穿成这样了,你又不是小孩子了,干嘛这么夸张,这么多人看着呢...”宋星野羞红了脸,赶忙拉着宋淇挤出了人群。 “哎呀这不是好久没见你了,姐激动嘛~”宋淇像小树懒抱着妈妈一般,死死抱住宋星野,怎么都不放手。 宋星野也不嫌弃,只是无奈地笑着。 “姐你又小孩子脾气了,明明上午才见过...” 冉奕和韩茜不想打扰姐妹俩和谐的氛围,刚想离开,却被宋淇叫住了。 “躲那么远干嘛?” “我还有事...”话音刚落,冉奕忽然瞥见人群中有一个女生站在不远处,凝视着宋星野。 “宋星野!喂!” 她扎着高马尾,娃娃脸,阳光开朗,像那些少年青春梦里的白月光。 她笑着朝宋星野挥手,像是要说什么,但宋淇姐妹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于是冉奕当了传声筒。 他指向那个女生的方向。 “你是宋星野吧,那个女生是不是你同学?她在给你打招呼呢。” 宋星野怔怔地转过头,然而冉奕想象中同学道别的温馨场景没有出现,宋星野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韩茜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 “小奕,那个女生不对劲。” 仔细一看,那个女生笑得很僵硬,像是刻意表现什么般。 以及,她身后出现了一个熟悉的宽厚身影——沈良。 “走了闺女,该回帆大了。” 这个女生的身份不言而喻,她就是一年来霸凌诽谤宋星野的女生,沈校长的女儿——沈清音。 不仅是宋星野,宋淇也像意识到了什么,像护住雏鸟般,用手臂紧紧挽住宋星野。 “宋星野,怎么今天又让姐姐来接你呀,你们的感情这么好嘛,可真令人羡慕呀~” 沈家父女俩朝他们走来,在与宋星野擦肩而过时,她不怀好意地笑。 “今天在你手臂上留下的纹身很好看哦~如果还想让我守口如瓶的话,就继续陪我玩吧~” “知...知道了...”宋星野咬紧下嘴唇,几乎要哭出来。 宋淇狠狠瞪了沈清音一眼。 “你敢再动他一下试试!” 沈清音不以为然地瞥了瞥宋淇。 “嚯,这么大人了,还得让姐姐帮你出头,真是不争气呀,还有,你这地雷系的非主流打扮还真和宋星野一脉相承呢,怪不得你俩这么亲,下次换一身,别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宋淇攥紧了拳头,仿佛下一秒就要砸在沈清音的鼻梁上。 但最终她还是忍了下来,等沈家父女走出一段距离后,她才心疼地挽起宋星野的袖子。 “她今天怎么你了?” 宋星野指了指自己的右臂,没有说话,眼泪却顺着鼻翼落了下来。 只见他的手臂上,被用美工刀划破,刻下的【婊子】格外刺眼。 宋淇赶忙放下宋星野的袖子,紧紧抱住了他。 “乖,姐姐在,等姐姐工作这边安顿好了,就帮你转到其他学校,咱们不在这儿受这个气...” 而这一切冉奕和韩茜都看在眼里。 “草!就这么让她走了?”韩茜气不打一处来。 “我和你感同身受,但我也明白淇姐的纠结,沈良是帆大校长,这小妮子仗着她爹的威名为非作歹惯了。”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若非为了宋星野的学业着想,按照宋淇的脾气,哪能忍得了这种气? “切,区区校长罢了,她沈清音还能翻了天不成?”说罢,韩茜夺过身体的控制权,朝沈清音的方向狂奔而去。 冉奕:“你想干啥?” 韩茜:“当然是让她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了。” 我也曾是校园霸凌的受害者,因此上了大学后才不顾一切地向上爬,只是为了摆脱那样狼狈的境地,而你,沈清音,你靠着家里的背景,不付吹灰之力就成了校园霸凌的始作俑者。 【这样的存在,真让我嫉妒呀】 沈清音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刚转过身,刹那间韩茜打了个响指,整个世界瞬间凝滞,在距离沈清音还有一步之遥时,她停下了脚步。 沈清音此时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处境,仍然趾高气昂地问。 “嗯?你是刚才那个地雷妹旁边的小跟班,看你年纪也不小了,不会是她的小男友吧,看她们姐妹俩哭得梨花带雨的,你也不知道安慰安慰,杵在一旁连个屁都不敢放,真是龟到家了。” “呵呵。”韩茜冷哼一声。 “沈清音,看看你周围吧。” 沈清音这才意识到,世界变得异常寂静。 “这是...怎么了?大家怎么都不动了?父亲,父亲你说句话,你为什么也...” 沈清音惊恐万分地望着一步步走来的韩茜,下意识地想往后退,却发现双脚像生了根般动弹不得。 “你干了什么?” 韩茜哂笑:“不过是操纵世界法则的一些小小手段罢了,怎么,你这就怕了?刚才嚣张跋扈的劲儿呢?我还没看够,让我再见识见识啊!” 沈清音这才意识到,韩茜跟她根本不是一个维度的存在。 “哥,哥我知道错了...给我一个下跪求饶的机会吧,我只是和宋星野开玩笑,我们其实平时关系还可以的...求求你了,看在我还是个学生的份儿上饶了我吧...” “哼,想逃?你霸凌宋星野的时候,怎么没考虑过这些?” 韩茜又打了个响指,她的指尖燃起一团火焰。 “我看你长得还有几分姿色,如果就这么烧掉的话,还怪可惜的,不过——” 韩茜揪起沈清音的头发,玩世不恭地看着她。 “我还挺好奇,一个被烧毁容的霸凌者回到学校,会不会变成新的霸凌对象呀,要不,我们做个实验?” “不需要...我错了哥!我真的错了,让我做什么都行,求求你了我还小我还不想死啊...” 韩茜解开对沈清音双脚的控制,她瞬间双腿发软瘫倒在地,双腿之间渗出一片液体。 “切,这就吓尿了呀,真没意思,放心,真弄死了你,留给我的麻烦事也不少。”她吹灭了指尖的火焰。 沈清音的“谢”字还没说出口,韩茜话锋一转。 “不过,你刚才说了让你做什么都行吧,我的要求很简单——” 【你现在跪着爬过去,向宋星野道歉】 第188章 孤独的升旗手 目睹了韩茜的所作所为,冉奕严重怀疑过去韩茜人畜无害的小萝莉外表严重限制了她发挥本性,她简直是嫉妒的具象化,人间恶魔。 “这...哥我父亲好歹是帆大的校长,现在这么多人,我这么做,太给他丢人了,要不,咱换一件事?”沈清音苦苦哀求。 “还敢跟我讨价还价是吧。”见沈清音跪倒在地,韩茜毫不怜香惜玉地踩在她背上。 “那我还是考虑考虑,给你整整容的事咯~” 说着,她指尖重新燃起了火焰。 沈清音顿时慌了神。 “哥我求你了别...” “到底照不照我说的做?” “我...”沈清音瞳仁战栗,她出生十六年以来,一直被家里人惯着,过惯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从未品尝过人身安全遭受威胁的滋味。 “别废话,我数三个数,如果你还犹豫,我当众烧了你的衣服,把你挂在路灯上供大家欣赏听见没?” 冉奕确切地相信,韩茜的恶魔属性不是一般强,这种恶趣味的念头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来。 “三!二!一!” “我道歉,我去给宋星野道歉。”为了活命,沈清音彻底不再挣扎。 “那就给我跪好了,朝着宋星野她们姐妹俩的方向,爬一步道歉一句,听见没!把你做过的那些破事都讲出来!” 说着,韩茜打了个响指,时空流速恢复了正常。 这边,宋淇正抱着宋星野安慰,突然听见不远处带着哭腔的呐喊声。 “对不起宋星野,我不该在表白墙上传你的绯闻!” “对不起宋星野,我不该把你的书包扔进卫生间里!” “对不起,我...” 此时此刻校门口还有不少师生和家长,在几百号人的围观之下,冉奕只是跑到沈清音前顿了片刻,紧接着沈清音就跪了下来,一边爬,一边给宋星野道歉。 “宋星野你快看!”韩茜挥手,指着脚边狼狈不堪的沈清音。 “大声点!让所有人都听见!” 这场闹剧不知持续了多久,等沈清音终于爬到宋星野面前时,她已比宋星野还要委屈,韩茜让她开口道歉,等宋星野原谅后才可以走。 沈清音此时已完全崩溃,跪着抱住宋星野的腿就嚎啕大哭,抽噎着请求宋星野原谅。 在听到“没关系”三个字后,沈清音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躺倒在地,而沈良平时也惯着女儿,他也不明白沈清音为什么要这么做,因此也不敢上前阻拦,直到最后沈清音瘫软在地,他才抱起女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 望着他们远去的身影,韩茜哈哈大笑。 “恐怕没个十天半月,她是缓不过来咯~” 围观完闹剧后,众人渐渐散去,只剩宋星野还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冉奕,她愣了半晌,才感激不尽地拉起冉奕的手。 “哥哥...你怎么做到的...她怎么就忽然给我道歉了...” 冉奕都懵了,刚才韩茜冒出来为非作歹,现在事了拂衣去,不见个人影。 “到你表现的机会咯~” 冉奕只得不好意思地挠头。 “应该的,应该的,我最见不得这种仗势欺人、狐假虎威、欺软怕硬的人了。” 说罢他看了眼时间。 “时间不早了淇姐,你们快点回家吧,明天再...” “且慢。”宋淇一把拽住冉奕的手。 “冉奕,按照这个时间线,你根本还没来帆楼市,应该没地方住吧。” 冉奕:“嗐,找个网吧凑合一下就行...” “那怎么能行?明天我还有事找你帮忙呢。”说罢,宋淇不管三七二十一,把冉奕拽上了车。 “我家还蛮大的,爸妈不在了以后空荡荡的,光我们俩住着还有点害怕呢。” 冉奕不由得心头一紧:“你们父母也...” “嗷,你别误会了,他们俩只是去环球旅游了,美名其曰星野的事全权交由我负责,实则就是撒手不管。” 宋星野点了点头:“他俩是真爱,我们是多余的。” 韩茜不由得吐槽:“女儿被霸凌成这样,还有心思在外面旅游,心真大。” 冉奕和宋星野并排坐在后座上,宋星野一直托腮望着窗外,不知在思考什么。 到了宋淇家后,果然和她说的一样,姐妹俩二人住在三室两厅,近二百平的大房子里。 冉奕从来没住过这么“豪华”的地方,他干啥都小心翼翼的,生怕弄坏了什么。 韩茜不以为意:“切,二百平,这才哪跟哪呀,瞧你那没见识的样~” “怎么了,你在大学领了四年的贫困补助金,难道你见过?”冉奕回怼。 “我...我起码附身到小绘身上的时候住过她家的豪华别墅,那才叫上流社会的生活,哼~” 似乎是为了报答刚才韩茜回击霸凌者,见义勇为的行径,宋淇变得更加热情。 “这些是我爸的衣服,他不咋穿的,你想穿那件就穿那件。” “星野帮你把洗澡水烧好了,你休息好了就去洗。” “睡觉的地方的话...” “我睡沙发就行。”冉奕赶忙指了指沙发床。 “家里三个卧室呢,干嘛那么委屈,你先去洗,我和宋星野合计一下等会儿让你睡哪屋。” 冉奕一边脱衣服,一边疑惑。 “宋淇他们家境不差呀,不缺钱的话,换个学校绰绰有余吧,何必让宋星野在这儿受气呢?虽说今天惩治了沈清音,但治标不治本,说不定还有其他人...” “谁知道他们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呢,说不定是想让女儿历练历练...”韩茜一边讲着,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冉奕下面,面颊发烫。 冉奕这才意识到韩茜能站在第三人称视角看自己的裸体。 “你看什么看!” “嘶...小绘和你在一起也不是不可以,起码婚后生活会挺幸福的。”韩茜舔了舔嘴唇,突然不怀好意地笑了笑。 “诶小奕,你们男孩子想发泄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 她二话不说抢过身体的控制权,垂直握把。 “滚啊!你这女流氓!” “让我看看你发育正不正常啦~” “滚啊!!” “哎呀你这么小气干嘛~” “废话这是我的身体...你别握那么紧啊要疼死了!” 好巧不巧,宋淇以为冉奕已经进浴缸了,她毫无防备地推开了浴室的门。 “诶冉奕,我们商量好啦,宋星野说要和你一起睡...” 此时此刻冉奕正好保持提枪加油的姿势,一只手握着钢铁般的旗杆,一只手停在半空,像个孤独的升旗手。 宋淇饶有兴趣地笑了。 “弟弟你...这么压抑?” 完了,全完了! 第189章 投怀送抱 伴随着宋淇嘻嘻哈哈地关上浴室的门,里面传出冉奕杀猪般绝望的呐喊。 “韩茜!我要杀了你!!” “哎哟~都几岁了还这么害羞,不就是被看光了嘛~人家宋淇都没说啥,你还难为情上了。”韩茜事不关己高高挂起,还在调侃。 但冉奕早已万念俱灰,这里虽然是虚拟的精神世界,但宋淇是真实的啊,等她醒来后回到现实世界,把他在陌生人家里释放“压抑”的场景传出去,他这辈子也算结束了。 韩茜:“你与其在这儿杞人忧天,不如想想刚才宋淇说了啥,刚才那句明显才更重量级吧。” “淇姐说啥了?不就是宋星野想和我一起睡...” 真的假的? 冉奕再次打开浴室的门,一个箭步冲到宋淇面前。 “淇姐你刚才说的是认真的?” 宋淇笑而不语地低头看了看,冉奕这才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又一丝不挂地跑了出来。 等他泡到浴缸里后,宋淇才靠在门口,讲出事情的缘由。 “星野那孩子打小性格孤僻,别说同居了,我这个当姐姐诶的和他一起生活这么久了,连他卧室都没进去过几次,这回估计是你见义勇为的表现戳到他了,他竟然破天荒地主动提出邀请,小奕~算姐姐求你,星野他好不容易开朗这一次,你就从了他吧...” “不是...这...”冉奕一头扎入水中,憋了好久的气,稍稍冷静后,才抬起头长舒一口气。 “这不是我同不同意的问题啊,姐我好歹是个男的,你就不担心我...” “怎么?才见了几面,你小子就对宋星野感兴趣了?”宋淇一脸坏笑。 “没有没有...”冉奕竭力掩饰,但也逃不过韩茜的眼睛。 这时他过目不忘的技能反倒成负作用了,此时此刻他脑海里挂满了宋星野的样子。 “还真是记忆力超群啊,每个毛孔都看得清清楚楚。”韩茜用力捶了冉奕一下。 “见人家小姑娘就走不动道了!花心大萝卜!这笔账我得好好记着,等小绘醒了以后,我去给她告状!” 冉奕:“我只是觉得,和一个陌生人,特别还是女生忽然睡一张床...有点,太突然了。” 宋淇笑了笑:“嗐,你放心,就算星野真喜欢你,你也不会对他有感觉的,不过——” “一定要替我看好他哦~”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只剩下大脑宕机的冉奕,和冷嘲热讽的韩茜。 “恭喜啊冉大少爷,来这儿还没多久,就有美少女投怀送抱了,不过我警告你——”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手中多了一把三尺青锋。 “如果敢背叛唐绘,放任自己做什么出格的事,我饶不了你。” 冉奕欲哭无泪,这种莫名其妙的烂桃花令他相当苦恼,他绝不可能主动去做什么,但如果拒绝了宋星野的好意,会不会影响解决宋淇的彼岸花的进程? 洗完澡后,给冉奕送吹风机的人换成了宋星野,宋淇直接消失得无影无踪。 “哥哥,今天麻烦你出手相助...你肯定累了吧,要不我来帮你吹头发?” 宋星野穿着一件肥宽大的黛青色睡衣,衣角刚刚盖到膝盖,睡衣的帽子上有两只猫耳。她一手拿着吹风机,一手拿着插头,望向冉奕的神情一脸呆萌,这种可爱又恰到好处脆弱的样子最惹人生怜。 “geigei~我来给你吹~”韩茜翻着白眼,没好气地吐槽。 冉奕赶忙拿过吹风机回避。 “我...我自己来就行了,你明天还要上学,得好好休息才行。” 宋星野:“哥哥是让我上床乖乖等着的意思吗?” “不你别误会,只是睡觉,睡觉。”冉奕已经从脸颊红到了耳根。 宋星野:“没问题哥哥,我愿意和你睡觉...” “我!不!是!这!个!意!思!”冉奕深吸一口气。 “宋星野呀,咱们好好谈谈,我明白你心里可能很感激我...但我们才认识没多久,就这么躺在一张床上睡,确实不太合适,要不我还是睡沙发吧...” “好呀~一起在沙发上也可以~” 冉奕绝望了,对方根本无法选中,宋星野就像听不懂他的话一样。 冉奕感觉自己已经要燃尽了,但实际上,熄了灯以后,真正的折磨才刚刚开始。 幸亏宋星野的床是1.8m*2m的大床,冉奕还有一定的生存空间,在宋星野的“诱惑”和韩茜的严厉监视下,冉奕侧着身子,小心翼翼地沿着床沿躺下,正打算度过这艰难的一晚,可还没安静几分钟,宋星野就从后面凑了过来。 “哥哥干嘛离我这么远?” “我...我习惯一个人睡...” 冉奕明显感觉到身后传来的温度,宋星野已经贴了上来。 更恐怖的是,温热的触感十分柔软。 “等会儿...你睡衣呢?” “穿着衣服睡觉多难受。”宋星野轻描淡写的叙述令冉奕五雷轰顶。 还未等他开口,宋星野的手臂就已经从后面搂了上来, 他闭上眼,脑内的韩茜盯得更紧了。 “你小子老实点。” “是她主动的啊!”冉奕百口莫辩。 “我想躲都躲不了啊!” 韩茜托着腮,若有所思地想了想,忽然坏笑。 “诶~既然是宋星野主动投怀送抱,你又这么坚定,干脆把机会让给我好了,我来控制身体,替你承受苦难,你就安心睡觉如何?” “我看你是想自己爽一爽吧。”冉奕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他知道,只要是性功能正常的男性,在此等萌物的诱惑下都会把持不住,为了守护自己的“贞操”,他只能答应韩茜的请求。 “嘿嘿~终于轮到本大小姐爽一爽了~”韩茜掌控冉奕的身体后,轻轻揽住宋星野的手。 “宋星野~我们从哪个环节开始呢?” 然而不知为何,宋星野如触电般缩回了手,迅速和韩茜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 韩茜翻过身,才发现宋星野一脸落寞地看着自己。 宋星野吞吞吐吐了半天,才指着韩茜的胸口,小声喃喃。 “你...不是刚才的哥哥。” 第190章 难经审视的自我 宋星野的话完全超出了韩茜和冉奕的意料,这下轮到韩茜懵逼了。 “不是小奕...她怎么能看出来,我们之间人格变化了?” 然而未等冉奕开口,宋星野就伸出手,轻轻把指尖抵在韩茜心脏的位置。 “你是个...姐姐吧,我感受到你们心跳的不同。” 韩茜倒吸一口冷气,除了宋星野之外,只有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程羽能感知到她的存在。 她的自我已不止多久无人在意,如今有被人窥见的机会,韩茜下意识地握住宋星野的指尖,轻声问。 “你看见的那个姐姐...是什么样子的?” 这次宋星野没有反抗,她闭上眼,像是真的在和韩茜的灵魂交流般。 “是一个小小的身影,我看见了她沐浴在阳光里,光鲜亮丽的模样...但是,她的心里全是阴影,她其实也很孤独吧...” 宋星野的话直接戳中了韩茜的自我,这下她不再怀疑对方了。 “谢谢你...时隔这么久再次被人看见,还看得这么透彻...谢谢你...” “姐姐你怎么哭了?”宋星野有些惊讶。 “没事啦~我只是以为...自己的存在已经彻底消失了呢...能被你看见,我真的很开心。” 但宋星野的脸上却再次浮现了落寞的神情,她默默地翻过身,背对着韩茜。 “被人看穿自己的存在,看到自己弱小的,无法经受他人审视的一面,真的会开心吗?” “你也有藏在心中的秘密吗?” 和冉奕的榆木脑袋不同,韩茜敏锐地察觉到宋星野的情绪变化,这下轮到她凑上去,从身后轻轻抱住了宋星野。 “但姐姐觉得,如果秘密在心里憋太久,不讲出来,烂在肚子里,肚子也会不舒服的。” 韩茜认为,宋星野想说的一定是和她被校园霸凌的事,她也想借此机会了解沈清音等人到底做过多少过分的行径,之后她要替宋星野全部报复回去。 按照她的经验,核心情节会围绕着矛盾人物展开,如果能就此让宋星野解开心结,敞开心扉,一定能推进解决彼岸花的进度。 宋星野点了点头,和韩茜预料的一样,自顾自地讲起了在学校的经历。 刚入学的时候,沈清音是宋星野的同桌,那时候她对宋星野一点敌意也没有,恰恰相反,她们关系相处得十分融洽,沈清音会主动邀请宋星野一起吃饭,一起上下学,甚至周末还会邀请宋星野去自己家做客。 宋星野说,刚入学的那一个月,是她最开心的一段时间。 宋星野的性格内向,但沈清音性格开朗,加上她是沈良的女儿,小有名气,很快就和其他同学打成一片,结交了不少朋友。 而为了不让宋星野觉得难堪,沈清音还主动把她拉进自己的社交圈,做什么集体活动的时候都会带上她。 宋星野说,在上高中之前,她虽然成绩一直很不错,经常收获同学们的掌声和羡慕,但他们的声音就好像隔着一层屏障般,变得模糊不清。 在认识沈清音之前,她仿佛活在自己的世界中。 “我的世界是一望无际的汪洋大海,我沉溺于其中,不知哪里是岸,也从未寻找过岸。” 然而沈清音的出现,刺破了那层屏障,伸出手,将她从汪洋大海中拉了出来。 “她会细心教我如何和他人相处,沟通,教我如何融入他人的圈子...是她让我知道在我自己的那片海洋之外的世界,仍有那么多五彩斑斓的风景。” 宋星野说,每每回想,她都想让时间永远停留在最初的那个月。 然而转折发生在一次合宿,国庆节假日期间,沈良给了沈清音一大笔经费,沈清音组织了几个女生跟着她的一个远房叔叔自驾游,当然,她不会忘了叫上宋星野。 她们住在沈良事先安排好的独栋别墅里,当天一行五个女孩子又是游山玩水,又是烧烤,又是唱K,好不自在,等到傍晚睡觉时,沈清音主动提出要和宋星野一个床睡。 沈良的别墅有三层,一楼有两个卧室,二楼和三楼分别有一个卧室,当时宋星野她们两个睡的是二楼的卧室。 到了凌晨的时候,宋星野忽然听见奇奇怪怪的动静, “正好我忽然肚子不舒服,想上厕所,其实二楼也有卫生间,但走廊太长,我有点怕黑,我们的房间离楼梯不远,一楼的卫生间就在楼梯旁边,我索性就去了楼下的卫生间。” 但当宋星野下了楼,走到卫生间门前,却发现卫生间的门被关上了,这时,她又隐约听见里面传出动静,她以为有人,便试探地问了一句。 但过了好久都无人回应,宋星野试着拧了拧门把手,能拧动,但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挡在了门口,她费了好大劲才勉强推开一条缝。 宋星野说,她当时快憋坏了,一心只想着快点上厕所,于是也没有多想,伸手扒住门沿,用膝盖顶住门,一用力就挤了进去。 “然而我刚挤进去,门就关上了。” “你当时没有觉得奇怪吗?卫生间的门又不是那种常闭式防火门,不可能随时关上呀。”韩茜听着宋星野描述的诡异场面,都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我当时顾不得想那么多,甚至连灯的开关都顾不上找,里面伸手不见五指,我也没拿手机,只能摸索着找到马桶的位置,一屁股坐了上去。” 等宋星野肠胃稍稍缓和了些,回过神来时,她才略微察觉到有些不对劲。 她摸索了一番,发现是门后有什么东西把门卡住了,但她伸手摸到了一处湿漉漉的地方,下意识地以为是墩布,就缩回了手。 她又尝试性地拽了拽,这次不能全身用力,任凭她如何拖拽,门都纹丝不动。 宋星野这时才知道,自己被困在了里面。 “我当时喊了几声,也用力敲了敲门,但不知道是不是沈清音家的别墅实在太大了,没有一个人听见我的动静。” 但由于白天玩得太累了,加上刚才折腾了半天,她已经累得气喘吁吁,索性放下马桶盖,一屁股坐子啊上面,头一歪,靠着旁边的橱柜,直接睡着了。 宋星野说,这一睡,让她再也无法洗脱自己的嫌疑。 第191章 她是无辜的 那天早上,宋星野是被猛烈的撞门声吵醒的。 恍惚间,她听见沈清音在呼唤她的名字,但不知为何,沈清音的声音非常急切,还夹杂着哭腔。 宋星野还没睡醒,她只是隐隐约约觉得,手上覆盖了层东西,似乎是昨晚摸过的“水渍”凝结后,留下的痂。 直到沈清音的远房叔叔撞开了门,门外传来另外两个女生歇斯底里的尖叫,宋星野才彻底清醒。 她这才看清,自己昨晚在怎样恐怖的环境里睡着了。 挡着门的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墩布,而是住在一楼的女生的尸体,而她手上的不是水渍,正是丢丢干涸的血迹。 宋星野说,死掉的女生外号丢丢,是个学识渊博,见多识广的女生,由于这栋别墅位于城郊的度假村,四周杳无人烟,前一天晚上大家在决定睡哪个房间时,谁都不想住在一楼。 沈清音还开玩笑:“我父亲说度假村周围有野猪出没,住在一楼的话,说不定会被野猪吃掉哦~”‘ “真的假的?”另外两个女生小心翼翼地问。 “当然了?不光有野猪,说不定还会有野人,偷偷潜入你们的卧室,把你们拖走哦~” 宋星野知道,沈清音不可能害怕,只不过一楼卧室是单人床,她想和自己一起睡,才故意吓唬别人。 未曾想她一语成谶,那个叫丢丢的女生自告奋勇去一楼住了以后,竟然真的发生了这样的惨案。 当看见丢丢尸体的瞬间,宋星野的大脑一片空白,她看见了沈清音,下意识跌跌撞撞地朝她走去。 然而包括沈清音在内的女孩子们就像见到瘟神般,吓得连连后退,宋星野还没弄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沈清音的远方叔叔一把摁倒在地,动弹不得。 “等我再看到沈清音时,她看我的眼神...就像换了个人。” 往日的似水柔情烟消云散,留给宋星野的只有触目惊心的恐惧感。 “宋星野...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对丢丢做了什么?” “后来我才知道,那晚卫生间里不仅有丢丢的尸体,还有作案的柴刀,装尸体的塑料布...现场触目惊心,到处都是丢丢的血迹,法医说,那个可怜的女孩子身上有数十处刀伤,而且根据尸体的状态,法医推断她在受到致命伤后,又挣扎了一个多小时才彻底断气...” 韩茜难以想象那个叫丢丢的女孩子经受了怎样非人的折磨,她同样难以想象,宋星野会经历怎样的心理煎熬。 宋星野出现得太巧合了,即使没有明确的作案动机,也很难不引人怀疑。 宋星野说,丢丢和沈清音是发小,二人从幼儿园就认识了,她难以相信昨日还活泼开朗的挚友,转眼便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稚嫩的灵魂无法承受生离死别的痛苦,沈清音只得将情绪宣泄在沈清音身上,即使警方初步调查就认可了宋星野的证词,即使宋星野身上的作案嫌疑早就被洗脱了,她身上却还残留着血迹,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成了她无法摆脱的痕迹。 做完笔录后,宋星野被沈清音拦在公安局门口,短短几日未见,沈清音已变得如此陌生,她的脸上没有一丝笑容,只有怒不可遏,歇斯底里的质问。 “为什么你会出现在里面,连我叔叔都进不去的卫生间,怎么偏偏你就进去了?” “人刚遇难你就去上厕所了,怎么可能这么巧合,你一定知道什么对不对!” “法医说了,丢丢她挣扎了一个多小时,你去的那段时间里,她明明还活着,为什么你视而不见,还能心安理得地睡着!” “即使你身上没有作案嫌疑,你也是加害者,你也是害死丢丢的罪人。” “我...”宋星野下意识地拉住沈清音的手,一个多月来她逐渐习惯了对沈清音的依赖,因此即使对方无理取闹、毫无底线地罔顾事实,她还是下意识地乞求沈清音的原谅。 “即使事情闹到这种地步,我也试图挽救那段无可救药的友情...”宋星野带着哭腔嗫喏。 然而沈清音甩开了她的手,丢一下一句“绝交”后,便跟着沈良离开了。 自此之后,她与沈清音彻底形同陌路,她重新回到了只容得下自己的小圈子,成为那个沉默寡言的存在。而沈清音丝毫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似乎是出于报复,沈清音开始处处针对宋星野,到处和同学说她是杀人凶手。 “也就是从那时候起,表白墙上开始出现了各种关于我的负面消息。” 然而宋星野说,这仅仅是个开始。 那个案件很快有了后续,去年十月底的时候,警方给她发来了通告。 “经调查,警方在卫生间的角落里找到了未清理干净的dNA信息,用通俗点的话讲,是男性残留的精斑。” 结果很明显了,警方将沈清音的远房叔叔缉拿归案后,几乎没怎么审问,对方就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了。 “是他喝了酒以后见色起意,想把丢丢拖到卫生间里发生关系,丢丢逃不脱,被迫发生关系后,她挣扎着想跑,却被那个男人拦住了。” “她的挣扎激怒了男人,他找来一把柴刀,借着酒劲儿砍了下去,直到后面他渐渐清醒,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才狼狈地逃离了。” 也就是说,无论从哪个角度讲,宋星野都是无辜的。 按理说,在真相大白后,沈清音应该停止对宋星野的污名诽谤才对,但她非但没有停下,反而变本加厉地霸凌宋星野,不仅自己霸凌,还组织了小团体,对宋星野无休无止地欺凌。 “简直欺人太甚...”韩茜听完宋星野的讲述后愈发气愤,觉得她对沈清音还是太宽容了,刚才就应该直接让这种败类毁容才对。 但她心中同时也升起了另一个疑问。 “既然沈清音手上没有你的把柄,你干嘛还怕她?” 宋星野没有回答,却忽然坐起身,抬腿直接跨到了韩茜(冉奕)的身上。 俯下身,面对面凝视着韩茜。 “姐姐,你愿意握住我遍布荆棘的玫瑰吗?” 第192章 玫瑰少年 晚风摇曳着窗帘,月光被蕾丝窗帘筛成碎银,斜斜落在宋星野泛着水光的眼睫上。 宋星野的双手撑着床,韩茜被困在她的身影下,也看清了他单薄的身躯。 宋星野的胸口像男孩子一样“平平无奇”,但更引人注目的,是从她左胸口一直蔓延到肋骨的血玫瑰纹身,血玫瑰含苞待放,仿佛宋星野的心脏即将绽放般,蕴藏着极危险的诱惑力。 韩茜有种不祥的预感,这孩子不会对她也情窦初开了吧。 她属于有贼心没贼胆的那种,加上本性的纯良,对这样无助的孩子下手,韩茜过意不去。 “宋星野...姐姐只是想开导开导你,现在做那种事...不太合适...” “姐姐...”宋星野的脸沉了下来,她没有言语,反而抓住了韩茜的手。 黑暗中响起衣料摩擦的簌簌声。宋星野把她的手摁在自己胸口。 韩茜的指腹触到凹凸不平的皮肤,细密的凸起如同某种古老文字,在心跳搏动处蜿蜒成藤蔓形状。 “玫瑰园里...全是铁蒺藜。” 宋星野声音里带着溺水般的喘息。 “每个想靠近的人,都会被刺得鲜血淋漓。” 韩茜小心翼翼:“星野...你口中的玫瑰和荆棘是什么意思?可以和姐姐讲一讲吗?” 然而此时此刻的宋星野就像换了人般,目光冷漠如冰。 “姐姐,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为什么还要刻意摆出一副不懂装懂的样子。” “我...”韩茜陷入犹豫的沉默。 在指尖触碰的过程中,通过嫉妒的权能,她的确感受到了,从宋星野的心跳中传出的呐喊声。 但很快,那些呐喊声又淹没于噪音中。 “姐姐不妨再听仔细些。”说着,宋星野握紧韩茜的手,在自己的胸口又摁了摁。 韩茜闭上眼,屏息凝神,方才的杂音渐渐散去,宋星野的心跳声愈发清晰。 她逐渐感受到了宋星野的真实存在,在一团血红色的玫瑰中,她发现了那朵特别的存在,紧握住他布满利刺的梗,将他采撷到自己手中。 看清的瞬间,韩茜如触电般缩回了手,审视宋星野的眼神中写满了惊恐。 她又环顾房间内的陈设,航天模型,图书柜,游戏外设;没有多少化妆品、没有繁杂的衣橱,没有一点点青春洋溢的少女气息。 “姐姐看到了什么?”宋星野的声音如血玫瑰般充斥着危险的诱惑力,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她吞噬。 韩茜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你...连女孩子的外表,其实都是伪装吧。” 宋星野挤出一抹苦笑。 “果然能看透我的内在,姐姐不是一般人。” 韩茜叹了口气。 “沈清音她们呢,和你相伴这么长时间,应该不难发现吧。” 宋星野摇了摇头。 借助韩茜获取的信息,冉奕也才知道,为什么宋淇会说他不可能对宋星野动心,因为她根本不是女孩子。 或者说,他的生理性别为男。 宋星野说,他从小就有性别认知障碍,很讨厌身为男性的行为举止,生活方式;反而对女性化的裙子、梳妆打扮,行为举止非常感兴趣,加之他长得也比较秀气,十岁那年,她就向父母提出,自己想当女孩子。 “他们根本不会同意,迎接我的只有一顿毒打。”宋星野易碎的眸中滑落一丝感伤。 但挨过打后,宋星野非但没有打消念头,还逐渐加深了对成为女性的向往。她以自杀对抗父母的阻挠,双方对抗的时间持续了很久。 最终结束一切的人是宋淇,她坚定地站到了宋星野这边,她把诊断报告扔到父母面前。 “星野已经是病人了,再胁迫他变成自己讨厌的样子,只会适得其反,如果你们不想冒着失去一个孩子的风险的话,就放过他,让他肆意生长吧。” 宋淇的父母最终不得不同意了,但他们的价值观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事情发生,正好彼时的宋淇已经高考结束,读了大学,为了不吵架,他们索性给足姐弟俩资金,把宋星野扔给了宋淇。 “我其实并不怪罪我父母,因为强迫他们接受这样的我,和强迫我接受另一个自己没什么区别,他们能让步到这种程度,已经很好了。” “多亏了老姐,她为了照顾我,花了不少钱和人情,才找到了一所可以改我学籍档案性别的学校,毕竟只是走读生,我也长期服药,老师说只要不借着隐瞒性别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就会替我把秘密保守下去...可丢丢的事情发生后,一切都变了。” 韩茜明白,宋星野的特殊存在,本就站在悬崖边上,老师就算再宽容,也免不了戴着有色眼镜看他。 丢丢遇害的事情发生后,宋星野被卷入了风暴中心,老师虽然没有捅破他的秘密,但也没有阻止沈清音对他的霸凌。 “老师的解释是,我给予你的特权已经足够多了...呵呵,就好像因为我是这样特殊的存在,就必须忍耐校园霸凌一般...” 宋星野越说越激动,她止不住的泪水如雨点般拍在韩茜脸上,韩茜轻声安慰着他。 “没事,我已经替你教训过沈清音了,她绝对不敢再肆意妄为...” “不...她会的。”宋星野话锋一转,战栗的双瞳中燃起熊熊烈火。 “宋淇已经尝试过很多次了,无论是和她们讲道理,还是威胁举报,她们从来都死性不改,只会变本加厉地把情绪宣泄到我身上...” 不知为何,韩茜仿佛看到了一朵血玫瑰缓缓绽放,它的花蕊间流淌着血液,滴在她身上,晕染出可怖的殷红。 宋星野:“所以,我想让姐姐给她们更深刻的教训,让她们意识到我不会白忍受这么久,让他们知道校园霸凌会付出同样的代价,姐姐,可不可以——” 【把她们对我做过的事,再在她们身上复刻一遍】 韩茜愣住了,宋星野说这话时,神情变得格外陌生,她不再是刚才那个易碎的“小女孩”,而是化作和沈清音她们一样,渴望欺凌他人的恶魔。 她不是反对校园霸凌,而是想成为加害者。 第193章 匿于夜色 韩茜不知所措地摆脱宋星野的视线,望向天花板。 天呐...这孩子的心理,为什么会扭曲成这样?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冉奕分析。 “这孩子虽然从小有性别认知障碍,但基本没受过什么苦难,想当女生的时候有姐姐宋淇撑腰,父母最终能服软,肯定也是通情达理的人,也正因如此,宋星野即使这么敏感,也能安安稳稳地活在自己的世界中,这足以说明她成长的环境十分和谐。” 韩茜点了点头, “因此当沈清音从好闺蜜变成霸凌她的敌人时,宋星野无法接受的原因并非她是被欺负的受害者,而是认为凭什么那些人成了霸凌者,而只有自己受欺负。” “那我该怎么回复他,小奕,如果直接拒绝的话...我又担心她会对自己做出出格的事...” “担心那么多干嘛?”这下轮到冉奕放平心态了。 “别忘了这里是精神世界,一切都是虚拟的,况且如果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岂不是更有助于我们寻找彼岸花吗?” “所以,你什么都不用说就好。” 良久的沉默后,宋星野失望地摇了摇头。 “姐姐,你的心态变了,沉默并不是你的真实想法,不过...没关系的。” 说着,她下了床,在韩茜看不见的地方,穿好衣服,拿起了一把剪刀。 “这是我自己的问题,我自己来解决就好。” 说罢趁韩茜一不留神,宋星野眨眼跑下了楼,推开房门,一溜烟冲了出去。 韩茜连忙追了出去,但没跑两步就气喘吁吁,停在路边扶着膝盖上气不接下气,眼睁睁地看着宋星野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之中。 “你这副身体比小绘的差远了呀。”韩茜抱怨。 冉奕不解:“你为什么不动用嫉妒的权能让时间暂停,那样不就能轻而易举地追上他了吗?” 韩茜苦笑着摇摇头。 “做不到,我发动嫉妒的权能也有一定的条件限制,如字面信息一样,对方必须真的有让我能嫉妒的地方,比如当初小绘受到大家青睐的地位,沈清音把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能霸凌他人,甚至是刘梓晴怠惰的本能...这些都是能触发我嫉妒的条件。然而在宋星野身上,我只觉得她可怜,可悲,没有一丝丝嫉妒的感觉。” 恰好就在同一时刻,宋淇从家里冲了出来,见到冉奕气喘吁吁的模样,顿时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们...让那孩子跑掉了?我不是和你说要看好他吗?” “你倒是站着说话不腰疼。”韩茜毫不留情地反驳。 “你明知道宋星野的情况却不告诉我,明知道宋星野的心理状态已经扭曲到那种地步,却不给他任何心理治疗,美名其曰让他肆意生长,你父母把宋星野托付到你手上,你就是这么照顾的吗?” 宋淇低头不语,显然韩茜句句在理,她根本无法反驳。 沉默良久后,韩茜接着问。 “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宋星野是个可怜孩子,万一她想不开,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赶紧报警呀!” 然而宋淇仍然不为所动。 “没用的...没用的,你说的这些事,我早就尝试过了...” “什么意思?”此时此刻,对于宋淇,韩茜心里有太多太多的困惑。 为什么身为姐姐从来没有察觉到宋星野的事情,为什么不在该给予宋星野关心的时候出现,为什么把宋星野抛给一个陌生人... “你以为这个时空我来过多少次了?”宋淇抬起头,她的眸中泛着异样的色彩。 “一千四百次多次,我回溯了整整一千四百多次,却依旧没有阻止那件事发生。” “到底什么事情!”韩茜急不可耐地走到宋淇面前,一把揪住她的衣领。 “不就是一个有点心理问题的小孩吗?不就是一群未成年人的校园霸凌吗?不就是在最需要关怀的时候没有给予足够的爱,让她活在只有自己的世界中吗?解决这些问题有什么难的,别扯什么一千四百多次,这些虚数谁不会说,我和那孩子虽然接触的时间短暂,但已经看透了他的本质,他不可能做出伤天害理的事!” “真的吗?”宋淇的嘴角扬起一抹无法理解的微笑。 “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现在的沈清音是高一,五年后她应该去哪里?” 沈良毕竟是帆楼大学的校长,不出意外的话,凭借她老爹的关系,五年后她百分之百是帆楼大学的学生。 这件事的确是毋庸置疑的,因为韩茜和冉奕已经见惯了沈良任人唯亲的态度,整个学校里几乎都是他的亲戚,他的老丈人在财务部当会计,他的侄子只有大专学历,却被他伪造了一个专升本的证明,硬是塞了进来,甚至他一个三代内都不沾边的远房亲戚,现如今都成了学校的看门老头。 然而这么多人中,却偏偏少了他女儿沈清音的身影。 宋淇:“要知道这可是沈良的亲女儿,是他的掌上明珠,他为什么不给沈清音一点好处呢?” 冉奕:“说不定人家沈清音的层次更高,出国留学了也有可能啊!” 韩茜摇了摇头:“不,我当时给沈良处理那些破事的时候,在办公室偶然间看见过他的资料,里面不光有他的个人信息,还有和他相关的亲戚们的信息,现在仔细想想,里面确实没有沈清音的名字。” 冉奕:“难不成沈清音是假的?是宋淇在精神世界里伪造出来的?” 宋淇哂笑:“冉奕呀,你再仔细想想,当初程羽和你提过的那起五年前的失踪案,会不会就发生在这两天呢?” “什么意思...”冉奕陷入了沉思,他的确没有忘掉这件事,但是在此之前,他一直以为,那个失踪的学生,很有可能是受尽校园霸凌的宋星野。 但如果真的是宋星野,为什么会偏偏被抹去名字,为什么没有像金景阳的事件一样,没有学生家长铺天盖地的游行抗议,为什么那件事很快被压了下来,无声无息地结束了。 “因为真正失踪的人,是霸凌的沈清音。” 第194章 消失的她 时间转眼到了第二天清晨,但韩茜和冉奕几乎一夜未睡,天刚蒙蒙亮,他们便启程去了宋星野的学校。 韩茜想验证一下,宋淇所说的无法改变的事实,到底是不是真的。 昨晚,宋淇阻拦他们报警。 “没有任何意义,我试过很多次了,无论何时报警,她总会在你报警后迅速动手,警方根本无法捕捉她的行踪。” “那就不能把沈清音保护起来吗?”冉奕问。 宋淇摇了摇头,那种方法她当然也试过了,她始终无法联系上沈良的私人电话,拨过去永远是无人接听,而联系警方的话,结局和报警一样。 至于其他的方法,宋淇也试过了,如果将宋星野锁在家中,只要脱离视线,她就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如果在接送宋星野的时候把事情的原委告诉沈清音,即使对方听从了,宋星野仍旧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带走沈清音。 如果和沈清音时时刻刻保持沟通,宋淇也会在一阵突如其来的杂音后和对方失联。 至于把沈清音关禁闭,在宋淇面前“保护”起来,即使看起来可行,沈清音也无论如何不能同意。 用宋淇的话说,宋星野消失并带走沈清音是注定的,随着宋淇的策略调整,宋星野的作案时间、地点,具体方式也会发生变化。 “唯一不变的是,现场总会留下宋星野胁迫沈清音后留下来的,带血的剪刀。” 宋淇能提供的资料只有这么多,韩茜无力地吐槽:“她这一千四百遍回溯,获得的信息量也太少了吧。” 他们到学校时正好是学生们上学的时间,冉奕和韩茜在校门口看了会儿,果然等来了着急寻找女儿的沈良。 他拖着肥胖的身躯,满头大汗地进进出出,在人群中找了又找,片刻后又垂头丧气地从校门里走了出来,接通了妻子的电话。 “学校里没有,看门的老张说咱闺女没来上学啊,昨晚沈清音就睡在我隔壁屋,我亲眼看着她关了灯,还和她互道了晚安,那会儿她情绪挺稳定的,怎么可能会凭空消失呢...” 说着说着,沈良忽然瞥见了冉奕,像是想起了什么。 “我先挂一下。”说着他挂断了电话,怒气冲冲地朝冉奕走来。 “你就是昨晚让我家沈清音在众人面前颜面扫地的那小子?说,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是不是你把她拐走了!” 韩茜还想代替冉奕回怼,却被冉奕拦住了。 “让我来吧。” “哟~今天怎么自告奋勇了?是终于懂得怜香惜玉了吗?”韩茜打趣。 “差不多...万一沈良动手,我比较抗揍。”冉奕用最猛的语气说出了最怂的话。 果然沈良刚走过来,就不由分说想给冉奕一耳光。 眼见沈良的“猪蹄”即将拍到冉奕脸上,只见韩茜口中念念有词。 “这种人渣都能当上校长,可真是让人嫉妒呀。” 说罢她夺过身体的控制权,伸出食指大喊一声“定!”沈良的手便纹丝不动地定在半空中。 “这么点小事就让你发挥嫉妒的权能...太麻烦你了...”冉奕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说什么见外的话呢?”韩茜不以为然。 “我不是宋淇,见不得关系亲近的人挨打。” 说罢,她又抬起手指,大喊一声:“回!” 沈良不受控制地攥拳,朝着自己的下巴就是一记上勾拳。 他一拳就把自己打得瘫倒在地。 之后,韩茜又故作礼貌地伸出手。 “这位先生,现在我们能心平气和地聊几句了吗?” 见识到韩茜的超凡的能力后,沈良纵然有千万种不爽,也只得硬生生咽进肚子里。 沈良将沈清音莫名凭空消失的事情如实交代,凌晨5:30,沈良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看见沈清音的房门紧闭着,她的校服也挂在外面的衣帽架上,但仅仅是上个厕所的时间,沈良洗手时忽然听到下楼和开门的声音,等他返回房间,沈清音的卧室门敞开着,她本人连同校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现场只留下了一个包着字条的带血的剪刀。 说着,沈良拿出纸条给韩茜看。 【三日内将五百万现金送到开平区悦峰别墅区13号别墅的门前,如果不按我的要求做或者报警,我随时撕票】 这是一起不能再明显的绑架案了,韩茜还在思考凶手的用途,冉奕直接下了判断。 “这封信就是宋星野写的,昨天我在她房间里看见了相同的字迹。” 过目不忘的本领竟然派上了用场,韩茜心满意足地点了点头。 “既然锁定了绑匪的身份,调查起来应该相当简单才对。” 然而沈良脸上仍是阴云密布。 他告诉韩茜,他们昨晚住在帆楼大学校外的教职工家属楼,那里紧邻市中心,即使是清晨也有不少人流量。并且附近的监控探头很全,几乎没有任何死角,按理说两个少女并排出行,不可能不被拍到。 然而沈良第一时间调取了附近的监控摄像头,却根本没有看见沈清音的身影。 “她就像真的凭空消失了一样...” 韩茜看了看那张字条,又看了看沈良,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抛开那些不合常理的超自然现象不谈(因为她觉得这可能和宋淇的精神世界不够稳定有关),按常理来说,如果宋星野想要报复沈清音的话,她明显有更好的选择,例如在学校设置机关,让沈清音丑态百出;或者想个理由把沈清音骗出来,找几个社会人士把她不由分说打一顿;再或者她可以效仿沈清音,雇佣一批水军在学校的表白墙上反驳并诋毁沈清音。 “虽然这些行为不提倡,但无论哪一点,都比她明目张胆去家里把沈清音抢走要好得多。” “有道理啊。”韩茜的话提醒了冉奕,换个角度想,如果有什么理由,让宋星野必须去沈良家,并且当着沈良的面绑架沈清音,让他最直接地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的话... 冉奕闭上眼,他的脑海中浮现了那张领奖的合影,他忽然发现了一个之前忽略的细节,宋星野虽然脸上带笑,但她拿着奖状的那只手却青筋暴起,像是在遏制自己的情绪。 “看来,宋星野真正要报复的对象不是沈清音,而是你呀——沈良,沈校长。” 第195章 瞒天过海 “别开玩笑了,刨去校长的身份,我只是一个普通孩子的父母,虽说是帆大的附属中学,我接孩子的次数并不算多,根本没和那孩子见过几面。” “那她怎么会知道你的私人住址?” “我哪知道...”沈良目光躲闪。 “没准儿是沈清音在学校无意间透露,被有心之人记住了。” “沈校长你为什么这么笃定?”冉奕追问。 “我沈良身正不怕影子斜。”沈良顿了顿。 “总之...绝对不会干伤天害理的事。” 韩茜看得出沈良在撒谎,但她更想知道,沈良欲盖弥彰的理由。 “既然沈校长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咱也就不纠结这些了,救人要紧,其他的以后聊。” “是是是...救人要紧。”沈良向韩茜抛来殷切的目光。 “干嘛盯着我看?” “这位小兄弟,你对此事这么了解,又有如此异能,可不可以伸出援手,帮我一把。” “要答应他吗?”冉奕问韩茜。 韩茜沉吟良久,点点头。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我虽不屑与这种恶人为伍,但只有答应他,才能等到他吐出真相的机会。” 韩茜抬眉:“这样吧,我再给你联系几个人,大家合力商量商量,不过在此之前,我们得先转移阵地。” 她认为站在校门口太过招摇,人多眼杂。 沈良点了点头:“那就先和我回帆大吧。” 不一会儿,宋淇和林浅都到位了。 或许是由于冉奕和宋淇都参与的原因,宋淇的态度好转了许多。 她向沈良提出要求,只要事后不追究宋星野的刑事责任,她愿意分享有关宋星野的任何信息。 而林浅依旧兴奋不已,得知有“帆大校长女儿被受霸凌的同学绑架”这等大新闻后,直接逃课到了沈良的办公室。 “玫瑰少年、隐藏的性别、绑架案...这些信息点连在一起也太爆炸了吧~” 听到宋淇分享的信息后,林浅连连赞叹。 但冉奕和韩茜有点懵,要不是穿着打扮不同,他们根本分不清林浅和宋淇。 几人合计了一下,不报警是不可能的,只是务必要将影响力降到最低,因此沈良思虑再三,决定单独通知一位警官。 “呀~沈校长,今天怎么凑了这么多人?”丁婉推门而入的瞬间,冉奕和韩茜更头大了。 现在三个人顶着同一张脸,看她们就好像在看同一个人玩变装游戏一样。 更奇怪的是,其他四个人根本没察觉到任何不对劲,经沈良介绍后,都能轻易地分辨彼此。 难道他们眼中的世界和我们不一样吗?”冉奕吐槽。 沈良面色凝重:“林浅同学,丁警官,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我女儿沈清音随时面临生命危险,请你们认真一些。” 韩茜首先将第一个问题摆在众人面前,沈清音和宋星野是怎么凭空消失的。 沈良所居住的家属楼是一栋独栋的居民楼,一共两个单元,11层,一层三户,居住的大多是退休的教职员工,或者学校教授的家人。 家属楼的楼道和楼梯没有监控录像,但电梯和单元门口都有监控,家属楼院子外还有两个看门的保安。 丁婉推断,即使是生理性别为男的宋星野,他毕竟才高一,身材较瘦,如果绑架沈清音后走楼梯逃脱,不可能不发出一点声响。 但他们看了好几遍从5:00到5:30的监控录像,在这段时间里只有几个晨跑的男性、一对出门买早餐的老夫妇出现在画面中,门口的保安认得沈清音,也坚称没见过那孩子。 此外比较蹊跷的是,家属楼的电梯在这期间只有那对买早餐的夫妇乘坐过,但却在五楼、十一楼、七楼分别开过几次门。 开门时,并无人进出。 丁婉又将监控画面往前调了些,凌晨4:45分时,的确出现了宋星野的身影,为了不引起保安的注意,他特意绕到了不远处的车棚,翻栏杆进了家属楼。 这一切躲过了保安的眼睛,但躲不过监控。 韩茜:“也就是说,宋星野的确进入家属楼了,那就更蹊跷了,难不成她始终没有离开家属楼?” 沈良摇了摇头:“我也考虑过这一点,因此在今天早上七点半的时候,趁着出门的人多,我还派人把整栋家属楼里里外外找了一遍,确认她们并没有躲在里面。” 林浅托着腮,一边拿钢笔敲着桌面,一边苦思冥想。 她抬眼看对面的丁婉警官,她浓妆艳抹,打扮地像个优雅的贵妇人,于是不经意间问。 “话说警察不都应该穿着制服嘛?沈校长,你不会找来了个冒牌货吧。” 丁婉出示了警察证,出于礼貌,朝着林浅挤出一抹职业假笑。 “这位同学,隐蔽身份是沈校长的要求,我不过是稍稍乔装打扮了一下,并不能改变我的本职工作。” “诶?那会不会宋星野也乔装打扮了?” 林浅的一席话点醒了众人。 沈良赶忙派人去查,果不其然,11层的一个老教授前几天去世了,他的孩子正在给老教授搬家,由于老教授收藏的东西不少,搬家已经持续了几天。 韩茜:“他们每天什么时候工作?” 丁婉:“之前的不太准,但今天早上是七点二十开始搬东西的。” 沈良对此也表示认同,他今早就是看见搬家公司的车停到了楼下,意识到进进出出的人太多,很有可能让宋星野浑水摸鱼,于是叫停了他们。 “但你调查的人力毕竟有限,如果宋星野打扮成搬家公司的人呢。” 韩茜一针见血地指出。宋星野很有可能靠着这个契机躲了过去。 但沈良、丁婉甚至冉奕都不太认同这个观点,毕竟就算宋星野能乔装打扮,还有沈清音呢,就算宋星野将她打昏,或者制服了她,也无法把她转移出去。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韩茜笑道。 “与其在这儿争辩,不如去问问搬家公司今早发生了什么。” 搬家公司那边的负责人很快给了回应。 “今早?今早倒是挺正常的呀,老爷子那边东西之前都搬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些大件家具,他的子女今天都没有来,只来了个小孙女,那小孙女别看年纪不大,力气不小,还非要换上我们的衣服,体验体验搬家的感觉,奥对,她还有一大包行李,装在衣柜里一并搬了下去...” 第196章 “世外桃源” 外貌特征完全相符,事实证明,那个所谓的“小孙女”就是宋星野乔装打扮的。 韩茜调来了7:20-7:30的一楼监控录像,将画面定格在那个衣柜即将被搬出单元楼的时刻。 众人都闭上了嘴,画面左下角,那个故意将帽檐压低的身影,就是宋星野。 虽说被宋星野逃了出去,但也算是找到了线索,沈良急忙派人联系家具的动向,得知老教授子女搬家的地方就在离这里几公里外的闹市区,刚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他们的新家在中心文化广场附近,那里行人络绎不绝,还存在大量监控死角,在那里找宋星野,就如大海捞针般困难。 然而韩茜持完全相反的意见,她指了指地图。 “你们看,中心文化广场和她在纸条上写的13号别墅完全在相反的方向,两地相隔二十公里,她再前往13号别墅,肯定会暴露行踪。” 林浅:“可如果宋星野留下那张纸条也是掩人耳目呢?别忘了她的真正目的不是要钱,而是为了报复校园霸凌她的人,如果她只是为了把我们的注意力引到13号别墅上,趁机逃之夭夭呢?” 此时,沉默许久的宋淇开口了:“那孩子肯定还在帆楼,不可能逃出去的” “为什么?”沈良等人异口同声地问。 宋淇摇了摇头,苦笑道:“当初为了掩盖她的身份信息,导致她的档案上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不少错误,在她真正变成女性之前,她的身份信息都是矛盾的,连身份证都不能用,诸如高铁、飞机、轮渡乃至长途汽车,只要是需要用到身份信息的交通工具,她都乘坐不了。” 丁婉点了点头,立即向警署发去宋星野和沈清音的身份信息。 “立即通知帆楼市全体出租车、公交车司机,如若遇到两这两位高中女生,或者其中这位女生携带行李,请务必立刻上报。” “这下万无一失了。”沈良长抒一口气,但韩茜的下一句话又让他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谁说的?万一宋星野开车潜逃呢?”韩茜的态度冷静,她并非泼冷水,只是想猜透所有可能。 宋淇摇了摇头:“这倒是没可能,宋星野晕车特别厉害,从小私家车都没坐过几次,连方向盘都没摸过。” 林浅:“可是我记得沈清音会开车诶~”她说着朝沈良俏皮地笑了笑。 “今年过年的时候,沈清音的表姐在社交媒体上发过出去旅游的照片,期间坐在副驾驶上自拍时,不经意间拍到了主驾驶拿着方向盘的手——那只手的美甲,和沈清音当天朋友圈里发的一模一样哦~” 冉奕再次被林浅强大的信息搜集能力震撼到,这种捕风捉影的事她都能记住,果然不简单。 沈良尴尬地笑了笑:“嗐...这事赖我,那孩子从小就对开车特别感兴趣,初中的时候就央求着想开车,我拗不过,索性让她在无人的车道上开了开,也算过过瘾,不过就算我女儿真的会开车,她是被绑架的一方,怎么可能...” 韩茜点了点头:“的确,让被绑架的一方开车,这听上去的确太过荒唐,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这个设想暂时搁置,众人暂时认为,宋星野本人还在帆楼市。 丁婉:“既然如此的话,我们不如先按照宋星野的指示,真的为她备齐资金,放到13号别墅门口,她毕竟还是个孩子,应该不会干出杀人放火的恶劣行径,先试一试,也算给她留出悔过自新的机会。” 沈良:“那必要的警力是不是也需要备齐...” 丁婉不语,看了看其他人,片刻沉默后,林浅站出来表态。 “我认为...不太需要,宋星野怎么逃脱监控的方法大家也都看见了,那孩子心思很缜密,有什么风吹草动肯定能察觉,我觉得丁警官说的有道理,对方是未成年人,没必要用太极端的方法对待她。” 虽说众人对此都表示赞同,但韩茜还是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那样冷峻的眼神,真的是心智未成熟的孩子能展现出来的吗?小奕。” 冉奕摇了摇头:“我已经忘了自己当初是什么样的人了,不过我也觉得,宋星野像是什么都能干得出来的人。” 众人散去后,他再次找到了宋淇。 “淇姐,这次讨论也在你的经历之中吗?” 宋淇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之前几次沈良都不太冷静,都不顾大家劝阻地备齐了警力,结果或许是真的惹恼了星野...酿成了更加悲剧的后果。” “她真的下手了?”冉奕忍不住问。 宋淇笑了笑:“这个问题我就不回答了,就像程羽在进来之前强调的,我的潜意识只负责构成这个世界,不该掺和太多,否则很容易让你们走上我之前错过的路,任由你们自由发挥,我扮演好自己的角色,或许还能迎来不同的结局。” 次日傍晚,众人按计划前往十三号别墅,等了片刻后,沈良才匆匆赶来。 “抱歉中学那边临时有事,耽误了点时间。” 林浅:“没关系哒,为了这种级别的新闻,等多久也值得。” 沈良一边开门一边介绍:“这房子是我打算送给沈清音的成人礼,不过由于学业和工作繁忙,装修好之后也没来住过几次,只是偶尔想起来了,找保洁公司的人来做一下清洁。” 这是一座三百多平的豪华小庄园,虽然地段有些偏,但周围都是生态公园,绿化很到位,其他住户也很少。 “真是一座世外桃源呀。”林浅感叹。 冉奕也在感叹,不过他感叹的是,宋星野竟然能找到这么一处隐蔽的地方做交易。 “韩茜,你也觉得奇怪吧,这地方连出租车司机都不认得,难道他真的是从沈清音那里听到的?” 韩茜对此不置可否,只是抚着墙壁感叹。 “这座世外桃源里发生了什么,外面的人应该都不清楚吧。” 冉奕没听懂韩茜话里的含义,他刚想追问,忽然听见宋淇惊呼了一声。 “星野给我发消息了,她说她就站在门外左转的小路上,让同行的大学生去给她把钱送过去。” 宋星野怎么会知道林浅的存在? 第197章 哥哥,这只是个开始 \"啪嗒。\" 林浅手中的奶茶杯摔在地上,褐色液体在瓷砖上蜿蜒成扭曲的蛇形。她机械地转头看向宋淇,喉间发出干涩的颤音:\"我?\" 宋淇沉重地点了点头,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对,这是星野的要求,如果不按她说的做,她立刻动手...” 方才还嬉皮笑脸,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林浅霎时间吓得瑟瑟发抖。 丁婉抱臂倚着窗台,趁机吐槽:“某人不是对这种劲爆的案件最感兴趣了嘛~” 她忽然欺身上前,指尖戳在林浅发抖的锁骨上,“现在可是沉浸式体验哦。” “我...我只是喜欢收集信息啊...” “哈?”丁婉不怀好意地盯着她。 “叶公好龙总得有个限度吧,嘴上说着向往,实则心里怕得不行。” 被丁婉戳破后,林浅像泄了气的皮球般跪倒在地,裙摆铺成苍白的莲。 她死死攥住丁婉的裤脚,指甲几乎要掐进布料: “好姐姐,你是人民警察,就代我去好不好?” “别开玩笑了,这是人命关天的事,况且咱俩长得差这么多,万一宋星野认出来后,沈清音真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你能负责吗?” “这...”林浅又看了看其他人,宋淇沉默不语,沈良的目光比她还急切,韩茜操纵着冉奕的身体,本也想摆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冉奕却忽然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我陪你一起去吧。” 说着,他又回过头对宋淇说。 “告诉宋星野,陪同去的人是我,让她不要惊慌。” 说着冉奕拎起装满现金的袋子,和林浅一起下了楼。 一路上,林浅吓得噤若寒蝉,连个屁都不敢放,而韩茜则在他脑海里絮絮叨叨个不停。 “为什么要多管闲事?万一沈清音真有个三长两短怎么办?” 冉奕却不紧不慢地解释。 “韩茜,别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我们是来解决宋淇的彼岸花,而不是解决什么校园暴力的问题,就算沈清音死了,又和我们有什么关系?别忘了在现实时空中她本就没有活下来,何必把情绪浪费在一件无法改变的事情上呢?” “况且,宋星野这个反常的存在很可能与宋淇的彼岸花有关,这是能接触她的不可多得的机会,我为什么要浪费?” 韩茜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小奕...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无情了?” “只是没必要浪费罢了。”冉奕面无表情地回复。 “我心里只有一件事,救出唐绘,除此之外任何多余的事都是浪费。” 绕过门前的小路后,冉奕远远地看到了一个人影,瘦高的样子和宋星野很像。 似乎是看清了冉奕和林浅,那个身影竟朝他们招了招手。 “哥哥,我听老姐说了,你会来见我。” 宋星野的声音很平静,仿佛他们不是在支付赎金,而是正常的约会见面一般。 或许是适应了黑暗,又或许是听到对方的声音后打消了未知的恐惧,距离宋星野还有几十步时,林浅忽然自告奋勇。 “要不还是让我来吧,对方毕竟只是个高中生,我好歹是个大学生,没问题的。” “好吧...”冉奕把钱兜子递给林浅。 “不过一定要控制好情绪,别激动。” “放心,包在我身上。” 冉奕站在原地,目送林浅走过去,然而不知为何,林浅走到宋星野身前后并没有说话,而是绕着宋星野前后看了看,忽然扔下钱兜子,发了疯似的朝他跑来。 “闹鬼了啊!那东西根本不是宋星野,是怪物!!” 冉奕拦都拦不住,只能任由林浅鬼哭狼嚎地跑了回去。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问韩茜。 “要不要过去看看?” “你怕?”韩茜反问。 “我当然不怕。”冉奕耸了耸肩,缓缓走了过去。 走近后冉奕才看清,那不是宋星野,而是她在地上立了个和自己一般大的立牌,而在立牌的后面,有一个拳头大小的录音器。 冉奕摁了一下,里面传出宋星野的声音。 “感谢你们没有食言,但同样的,我只是说不听从我的·安排就会撕票,不代表听从我的安排就会放人,不过哥哥,我已经在13号别墅内给你们留了惊喜,快去看看吧。” 冉奕和韩茜有些纳闷,他拎着钱兜子返回13号别墅后,却发现一楼空无一人。 “人都去哪了?该不会是被林浅给吓跑了吧。”韩茜吐槽。 然而话音未落,他们就听见楼上有吵闹声。 “真的有鬼啊!” 冉奕赶忙冲上楼,才发现沈良、丁婉、宋淇都站在三楼的楼梯口,只有林浅瑟缩在窗边的墙角。 “发生什么了?”冉奕问。 宋淇没有说话,只是指了指三楼尽头卧室的方向。 冉奕壮着胆子走了进去,只见卧室的天花板掉了下来,顺着天花板垂下一根绳子,而绳子上,吊着一个女生。 绳子勒在她的脖子上,冉奕很自然地走上前,不出意外,女生早已断了气。 他缓缓走出屋,问沈良。 “在你回来之前,有人进来过?” 沈良也纳闷:“不可能,这座别墅上次打扫还是半个月前,房子的钥匙只在我手上,和其他钥匙一起别在我腰间,宋星野就算再神出鬼没,总不可能把我的钥匙抢走吧。” 这倒确实,韩茜又让冉奕问林浅,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原来林浅被吓到后,一路狂奔回了13号别墅,非说后面有鬼追着她。 沈良:“我见她心神不宁的样子估计也派不上用场了,索性跟她说三楼有专供来客的卧室,让她先上去休息休息。” 但林浅推开卧室门的时候,忽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顺势就倒在了地上。 而那根线似乎连接着吊着尸体的绳子,在她倒地的瞬间,只听天花板一声巨响,女生的尸体不偏不倚地悬在她的头顶,林浅当场就吓蒙了,鬼哭狼嚎的声音很快吸引了其他人,于是才有了刚才发生的一幕。 韩茜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刚才宋星野说留下的惊喜,该不会只是为了吓唬咱们一下吧,快找找还有什么线索?” 冉奕回到出现尸体的卧室,仔细审视那具尸体。 这个女生身上只穿着内衣,没有任何能藏匿东西的地方。 冉奕仔细搜索着,忽然意识到那个女生的嘴角不太自然,像是含着什么东西。 他掰开尸体的嘴,果然从里面取出一张字条,在字条的正中央,用五彩的画笔写着一行隽秀的字。 【这只是个开始哦~】 第198章 死因:知道的太多了 韩茜把字条递给大家看,她忽然注意到沈良的神情不对劲。 “沈校长,您是不是知道什么?” “这...” 冉奕:“沈良露出马脚了?” 韩茜托着腮想了想,点点头。 “你应该没忘吧,沈良说他几乎很少去附属中学,为什么忽然有事去了一趟,还一副煞有心事的样子?” 或许他并不是找借口,而是附属中学真的出了什么事。 冉奕问:“沈校长,这个女生你是不是认识?” 沈良沉默良久,缓缓开口。 “这女生,是沈清音的好闺蜜,最近经常一起上下学,形影不离。” “怪不得。”丁婉若有所思。 “看来宋星野不仅要报复沈清音,连她身边的人也不会放过。” “难道...宋星野是想杀人灭口?”沈良自顾自地喃喃。 在众人的逼迫下,他才将今天附属中学发生的事和盘托出。 原来,得知沈清音也失踪后,她的班主任给沈良打了个电话。 “沈校长,我觉得那孩子没有出事,或许只是逃学了。” “逃学?”沈良不解。 班主任这才告诉沈良,不仅是沈清音,和她玩的好的两个女生也已经请了三四天病假了,她刚刚联系这些学生的家长,才得知病假是假的,那两个学生此时此刻已经跑到外省玩了。 所以班主任认为,沈清音可能只是找他们玩了。 沈良本来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可事到如今,其中一个女生的尸体就摆在他们面前。 丁婉办案经验丰富,她简单看了看尸体的状态,便得出结论。 “死者已经死亡三天左右了,死于机械性窒息,绳索是死者死亡之后再套上去的。” 听到这话,冉奕不由得脊背发凉,也就是说,当宋星野躺在床上和他说话时,她就已经是杀人凶手了。 韩茜:“她让我握住布满荆棘的玫瑰,不会是想让我成为她的帮凶吧。” 无论如何,这是一起蓄谋已久的谋杀,并且很有可能是连环作案。 事态逐渐无法控制。 如果宋星野仅仅停留在威胁恐吓的阶段,尚且有妥协的余地,但现在... “已经出人命了宋淇,宋星野的行为已经越界了。”丁婉厉声道。 宋淇以默许回应了丁婉的要求,丁婉立刻通知警局,动员全部警力地毯式搜捕宋星野。 信息通知完后,丁婉冷冷地望向宋淇。 “请配合我们的工作,把手机交出来。” 冉奕知道,警方可以通过宋星野联络宋淇的通讯记录,锁定宋星野的位置。 然而宋淇不以为然地交出了手机,喃喃自语。 “没意义的,这些我都试过了,那孩子只会在下一个该出现的地方出现,谁都找不到她的去向。” 丁婉没有理会她的自言自语,把手机交给化验科的人后,又转身对冉奕等人说。 “行了,事到如今大家也不要围观了,合适的时候会找你们做口供的。” 说罢,她正要带着宋淇离开,忽然化验科的人跑了回来。 “婉姐,犯罪嫌疑人...打来电话了。” “嗯?”丁婉接过手机,屏幕上的确是宋星野的名字,她警惕地看向宋淇。 宋淇像个没事人般耸了耸肩。 “放心,我会保持沉默的。” “算你识相。” 丁婉随即接通,电话那端却传来瘆人的怪笑。 “老姐,把和我联系的方式拱手让人,就不怕我跑丢了吗?” 丁婉反问:“你是来挑衅的?” 宋星野却依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语气。 “哎呀~警官小姐姐,您这么严肃干什么?我不过是在和你们玩游戏罢了。” “开什么玩笑!”一旁的沈良不顾阻挠,冲上前一把夺过手机,歇斯底里地咆哮。 “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卢晓玲是个活生生的人啊!你拿杀人当儿戏吗!” “呵呵。” 听到沈良的声音后,宋星野的语气也随之降到冰点。 “能大言不惭地说出这种话,你们父女俩还真是一丘之貉呀。” “你什么意思?这和沈清音又有什么关系!快说,我女儿到底在哪?你把她怎么样了!” “您放心,沈校长,在游戏结束之前,我都会给她留下一丝气息。”宋星野的声音又变回最初诡谲的样子。 “不过,借着这个机会,我也想和你们讲讲,这个死掉的家伙,为什么不是无辜的。” 她叫卢晓玲,是沈清音介绍给宋星野的第一个朋友,别墅出事的那天,卢晓玲和另一个女生住在三楼。 和沈清音的阳光开朗不同,卢晓玲留给宋星野的第一个印象是——刻薄。 她做什么事都遵循自己那一套逻辑,因此她看不惯宋星野的沉默寡言,看不惯宋星野的不擅社交,更看不惯宋星野常常粘在沈清音身边。 宋星野起初对她怕得不行,但沈清音像粘合剂般让两个人的关系逐渐缓和,卢晓玲也渐渐发现,宋星野的细腻、感性、平和之处。 但很快,那场命案发生了,不到一个月的友谊很快走向了终点,本就不喜欢宋星野的卢晓玲彻底翻脸,坚定地站到了沈清音那边,对宋星野发动全方位的攻击。 “她可恶就可恶在,发现了不该发现的秘密。”宋星野一字一顿道。 那天放学后宋星野留下来搞值日,那些霸凌她的人当然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他们盛了满满一盆脏水,趁宋星野不注意,放到了教室门上,等她推门的瞬间,便被刺骨的凉水浇成了落汤鸡。 寒冬腊月的天气极冷,宋星野冻得瑟瑟发抖,不过这样的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她早就在柜子里放了备用的衣服,她在教室里等了会儿,听着外面没动静后,才蹑手蹑脚地从柜子里取出衣服,去女厕所更换。 但宋星野不知道,卢晓玲并没有走,她猜到宋星野很可能会去厕所收拾,刻意留下来蹲守她。 她拿出手机,趴在另一个厕所隔间的墙头,趁宋星野换衣服的间隙,悄悄录下了她裸体的录像。 拍完后,她又冒出头吓了宋星野一下,一溜烟跑回了家。 “家人们,我刚刚拿到了一份绝密的爆料,绝对能再欺负那家伙很久了。” 躺在卧室的床上,卢晓玲正打算分享自己的战果,可她看着看着视频,忽然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她摁下暂停键,对准宋星野两腿之间的阴影,放大再放大,吓得扔掉了手机。 “她该死就该死在,知道了我一直在隐瞒的事实。”宋星野咬牙切齿。 “她知道的太多了。” 第199章 罪有应得 宋星野言语中透露的对卢晓玲的厌恶,似乎比对沈清音还要强烈百倍。 据她所说,得知他是男生后,卢晓玲对宋星野开始了变态至极的霸凌,宋星野的桌子上被写满了各种下流的谩骂标语,表白墙上针对宋星野的黄谣也是卢晓玲开始的。为了把这件事告诉其他霸凌者,她会在放学后,让宋星野脱光了衣服,跪在地上在她们身前走来走去。 由于被知道了自己隐瞒性别的秘密,宋星野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了,她只能一再退让。 但退让换来的,是变本加厉的压迫。 沈清音只不过是用阴阳怪气的方式折磨宋星野,主要停留在心理层面,而卢晓玲,是货真价实的生理折磨。 她联系了校外混社会的不良少年,并把赤身裸体的宋星野带到他们面前。 “坐上去嘛~不会太疼啦~” “哎呀~你不是想当女孩子嘛~我专门给你找人来满足你的心愿,还不快说谢谢我,怎么还哭起来了?” 卢晓玲踩着宋星野的头,狠狠碾着。 “你他妈的给老娘坐上去,听见没,不然,我就把之前那段录像发到互联网上,私发给咱们学校的每一个学生,让他们都知道,你是一个心理变态的阴阳人。” 卢晓玲变态的手段和下流至极的言语攻击摧残着宋星野的心智,韩茜明白,在如此绝望的处境下,卢晓玲的死几乎是必然。 这么说来,她的确罪有应得。 宋星野不仅交代了前因后果,还毫不介意地交代了自己的作案手法。 “她以为到了13号别墅我会像之前那样束手就擒,却没想到在此之前,我正打算自我了解。” 宋星野说,三天前,在卢晓玲打算继续霸凌她之前,她一度打算自杀,因此随身携带了剪刀。 但是看见卢晓玲背对着她毫无防备的瞬间,宋星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卢晓玲手无寸铁,而她,有一把剪刀。 “我用剪刀胁迫了她,最后勒死了她。”宋星野轻描淡写地讲述着。 “将她的尸体摆出这副衣不遮体的丑态,就是对她累累罪行的最好诠释。” 说罢,宋星野挂断了电话。 丁婉立刻联系技术部。 “查到信号源了吗?” “婉姐,太奇怪了,刚才我们全程监听了电话内容,但不知道为什么,我们全程无法捕捉到对方的信号源...” “怎么可能...”丁婉愤愤地放下手机。 “一个中学生,一个没有任何通讯工程经验的中学生,绝不可能制作单向信号屏蔽器,宋淇,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宋淇耸了耸肩,眼睛始终盯着地板。 “问你话呢!” “抱歉丁警官,按照您的要求,我会全程保持沉默。” 很明显,她是故意和丁婉作对。 韩茜思索其中的缘由。 “小奕,你觉得宋淇是宋星野帮凶的可能性有多大。” 冉奕毫不犹豫地回答:“百分之零。”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冉奕:“这不难理解吧,宋淇在进来之前就被程羽戳破过,【他知道那个人的死因】,我想程羽这里指代的人,应该是宋星野吧,你看,如果让宋星野这样胡作非为下去,迎接他的只有死路一条,宋淇应该会竭力避免这种结局发生才对。” 韩茜摇了摇头:“不对,以现在发生的事情而言,宋星野是复仇的加害者而非受害者,仅仅在现在发生的事上,宋星野才是犯罪的那个人,设想一下,如果宋淇一千四百次回溯面对的都是这样的宋星野,她不可能不知道宋星野的死因。” 冉奕:“所以说我说,如果真的是宋淇的话,她不可能成为宋星野的帮凶。” 韩茜恍然大悟。 “你是说,这个宋淇有问题!” 冉奕点点头:“虽然没有直接确凿的证据,但我隐约觉得,这个宋淇在刻意把宋星野往无法回头的路上送,如果她不是真正的宋淇,而是宋淇的彼岸花,是站在她对立面的存在呢?” 韩茜不禁感叹冉奕缜密的逻辑和敏锐的洞察力。 “有道理,倘若是假的宋淇,处处与警方作对就说得通了。” 但即使察觉到了这一点,冉奕也不打算立刻戳穿,理由和之前如出一辙,他们没必要改变那些本就要发生的事,任由事情按照原本的方式发展,他们才能收集更多信息。 众人散去后,冉奕无处可去,在酒店休息一晚后,又回到了帆楼大学的图书馆,这里虽然多了不少人,但熟悉的景象让人格外安心。 由于动员了全帆楼市的警力,宋星野的事迹很快传遍了帆楼大学,图书馆变成了茶馆,不少学生聚在这里,把宋星野当作茶余饭后的谈资。 “这些人呀,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林浅坐在冉奕对面,心有余悸地感叹。 没错,林浅又跟了过来,她昨晚被吓得不轻,白天都不敢在人少的路上走,离开宿舍就一头扎进了图书馆。 恰好碰到冉奕在这儿,她就像见到救命恩人般,凑了过来。 “诶诶,冉奕,话说我看你和宋星野的姐姐走得挺近的,你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呀?” 韩茜不禁暗自发笑,林浅昨天都被吓成那副德行了,结果还是改不了八卦的毛病。 “没什么,普通朋友的关系。”冉奕不卑不亢地回答。 “哇哦~”林浅不知为何十分震惊。 “能和那种人当朋友,你果然不简单呀。” 冉奕从林浅的言语中嗅到了情报的气息。 “怎么?你连宋淇也知根知底?” 林浅哂笑:“只是大概了解过啦,她和宋星野一样,是十足的怪胎,从平时那副地雷系的打扮就能看出来吧,她绝对不是正常人。” 冉奕看着林浅的脸有些难绷,心想宋淇正常的形象都被你们几个人瓜分完好吧。 林浅忽然压低声音。 “而且,你们知道吗?坊间传闻,宋淇身上也背着命案。” 冉奕和韩茜瞬间竖起了耳朵,连忙往前凑了凑。 “什么意思?” 林浅神秘兮兮道。 “据说宋淇不仅有弟弟,她其实还有个妹妹,那个妹妹的年纪比她稍小些,比宋星野稍大些;那个妹妹貌似是帆大的学生,但一年前,也就是宋星野上高中的时候,那个妹妹忽然消失了,更准确点说——” “是连活着的痕迹,都被一并抹去了。” 第200章 虚构的存在 这个“小道消息”的炸裂程度和得知宋星野的真实性别不相上下,冉奕赶忙让林浅继续说下去。 林浅说,这消息她最初是在一年前的学校互助墙上偶然看见的,是一个校外人员说要寻找自己失踪的妹妹,她的妹妹姓宋,学号、专业、甚至连所在班级的辅导员都说得清清楚楚,将妹妹的形象描绘得头头是道。 林浅本性心善,见这条求助消息近一周都无人回复后,她才主动加上了对方。 那个求助的人正是宋淇。 宋淇声称,由于家住得近,自己的妹妹平时走读,不住在学校。 平时妹妹都会在晚上八点左右,在学校吃过晚饭后回家,但那天到了十点妹妹都没回消息,宋淇给她打了个电话,妹妹才说校领导给他们学院分配了一个课题项目,这个项目又被临时分配到了她头上,她需要和学校的人确认一下项目的具体细节,可能要晚点回家。 “宋淇毕竟读过研究生,本科期间被临时安排项目再正常不过,她也就没在多想,挂点电话后就休息了,没想到妹妹再也没回来...” 林浅说罢,见冉奕死死盯着她,又连忙补充。 “当然,这些信息只是我在宋淇的叙述上加上了我自己的想象,不一定是真实的,如果需要验证的话,等什么时候再见到宋淇...” “不。”冉奕勾起嘴角。 “我的确要验证一件事,但不是宋淇的妹妹,而是你。” “我?”林浅不解地指了指自己。 “是呀。”冉奕不紧不慢地回答,纵然林浅刚才的叙述有虚构的成分,但她还是犯了一个按理说根本不可能出现的错误。 “现在是2017年,此时的宋淇还是刚刚上本科的学生,她读研究生是五年之后的事了,而且她研究生只读了半年,就跟着胡川去做实验了,根本没有校园经历,你身处这个时空,又是怎么知道宋淇读过研究生的经历呢?” 被戳穿后,林浅的瞳孔急剧收缩,整个人也从刚才的平淡逐渐变得癫狂。 “这怎么可能...我记错了?不对,我不可能记错...我的人设,是最擅长收集信息的新闻系学生...我的梦想是成为一流记者,我不可能出错的...不可能...” 话音未落,她的身体忽然瓦解,碎成一团黄沙,簌簌落在地上。 冉奕和韩茜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大活人从他们面前消失了,更蹊跷的是,刚才林浅自言自语的声音非常大,图书馆内却没人注意到她的存在。 冉奕赶忙去问图书管理员位置上的那个戴鸭舌帽的女生,她的回复和冉奕设想的如出一辙。 “林浅?林浅是谁?这位同学,你是不是记错名字啦~” “我早就察觉到林浅有问题了,当大学生又不是成了无业游民,哪里来那么多时间搜集八卦。”冉奕吐槽。 “只是我没想到,她竟然是宋淇的精神世界捏造的存在。” 韩茜点了点头:“不过你还是蛮厉害的嘛,捕捉到了她字里行间的漏洞,不过,为什么宋淇的精神世界会诞生林浅这样的存在?” 冉奕摇了摇头。 “不清楚,但肯定和彼岸花脱不了干系。” “那接下来——”韩茜和冉奕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人,丁婉。 韩茜:“关于彼岸花的调查,或许要从她入手了。” 正当二人深入讨论时,外面的学生忽然传来一阵阵骚动,冉奕挤出人群,挤到教学楼门外,才发现,天上飘满了五彩斑斓的宣传单。 冉奕拾起来一张,上面只有一行字。 “喜欢下雨天的同学,十分钟后看我在这里祈雨哦~” “宋星野的字迹。”冉奕将宣传单捏成一团。 “她又要出手了,当着这么多大学生的面揭露自己被校园霸凌的事实,的确是个创意十足的想法。” 冉奕分析,大学生和其他群体不同,一方面大学生有一定的行动能力,不会像小孩子那样被吓到,另一方面,大学生的社会经验不足,且拥有朴素的价值观,很容易被人牵着鼻子走,宋星野肯定是想利用这一点,让她实现从加害者到受害者的身份转变。 韩茜:“不过能潜入大学校园,杀人后全身而退,不仅没有被其他人发现,还能这么堂而皇之地展现自己的“作品”,这个宋星野绝对不正常。” 片刻等待后,教学楼门外的广场上已经挤满了人,忽然,教学楼二楼正中央的大荧幕闪了闪,信号源被切换,直接露出了宋星野的样子。 宋星野的背景是教学楼楼顶和阴郁的天空,冉奕抬头看了看,光线、云层都差不多,也就是说,宋星野此时在实时直播。 “要报警吗?”韩茜问。 冉奕摇了摇头。 “不要打断她。” 宋星野先是朝大家挥了挥手,友好地进行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就是刚刚被通缉的犯罪嫌疑人,帆大附属中学高一13班的学生,宋星野~” 她挥了挥手里的剪刀,剪刀尖上沾满了血。 “正如大家所见,我呢,是个穷凶极恶的杀人凶手,不过在自己被捕之前,我还是很想和大家分享一下,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着她打了个响指,大屏幕下方忽然甩出一条绳子,和卢晓玲的尸体一样,这条绳子下端,也挂着一个少女。 不过和卢晓玲的衣不遮体不同,这个少女身着豪华的连衣裙,头发编成复杂的辫子,脸上也画着优雅的妆,远远望去,像一只精美的洋娃娃。 “这是我为了祈雨制作的晴天娃娃,大家说逼不逼真~” 大学生们果不其然发出尖锐的爆鸣声。 韩茜眯起眼,总觉得这个“晴天娃娃”有些不协调,特别是脸,怎么看怎么别扭。 宋星野不紧不慢地介绍。 “这位呢,过去是我闺蜜的闺蜜,也算是我的好朋友,在一件命案发生后,曾经和我要好的朋友都视我为杀人凶手,只有她,还不离不弃地陪在我身边,我以为,只有她懂我,只有她能接纳我的存在,于是在很短的一段时间里,我曾对她倾尽所有。” 但是我错了,她接近我,只是为了拿到我更多的把柄。 她向霸凌我的人汇报我的踪迹,以便让那些人无时不刻地欺凌我,等我被欺负够了后,她又恰好到处地露面,装作安慰我的样子,实则是偷偷记录我的丑态,再和那些人分享战利品。 “像这种当面一套背面一套的人,当然是要把她伪善的脸摘下来,做成可爱的娃娃供人观赏咯~” 第201章 游戏还未结束 宋星野打了个响指,那个晴天娃娃应声落地,冉奕逆着被吓得四散而逃的学生们,走到了晴天娃娃前。 这不过是个被精心打扮的塑胶人偶,只有晴天娃娃的脸是人脸。 “看来,宋星野把死者的脸撕了下来贴在了上面。”冉奕抬起头,看着大屏幕里宋星野诡异的笑容,无奈地叹了口气。 这种变态到极致的疯狂报复和那些曾霸凌她的人有何区别的呢? 宋星野的行为当然也惊动了警方,丁婉得知她的位置后,带人第一时间冲上了教学楼的楼顶,眼前的景象却触目惊心,不少没有心理预设的警员直接吐了出来。 大屏幕里的宋星野哂笑着,撕掉身后的幕布,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随便找了个背景就把你们骗过去了,有意思~” 那楼顶呢? 与此同时,沈良也抵达了教学楼下,他已收到了丁婉的最新消息。 “楼顶只有一具被撕去面部,身躯被肢解的女性尸体。” 宋星野恶趣味地把尸块像挂腊肉般码放在晾衣架上,即使心理素质强如丁婉,也留下了阴影。 和卢晓玲的尸体一样,在晴天娃娃脸皮的内侧,也留着一张字条,反面是这个名为秦梦的女生如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处处暗算宋星野的罪名,正面,则依旧是五彩斑斓的一行字。 “游戏还没有结束哦~” “还来?”丁婉气得猛踹晴天娃娃一脚。 “这小妮子也太无法无天了!” 冉奕和韩茜也觉得蹊跷,按理说宋星野区区一个高中生,心思再缜密也逃不过法网的制裁,如果真如宋淇所说,宋星野无法离开帆楼市,那找到她只是时间问题。 “她这样疯狂地报复,已经把后路堵死了。”韩茜感叹。 “或许这正是她想达到的效果吧,先是沈清音的两个跟班,再是沈清音,如果仅仅是准备三起不顾后果的谋杀计划的话,也不是完全可能。”冉奕说着,忽然瞥见沈良一副煞有心事的样子。 “沈校长,又发生什么事了?” “你...看出来了?” “您的表情已经出卖了您,况且从散发传单到晴天娃娃落地,足足有十几分钟时间,您本人就在帆大,闹出这么大乱子,应该第一时间赶到才是。”冉奕踱到沈良面前。 “什么事让沈校长您抽不开身呢?” 丁婉也警觉地望向了沈良。 沈良这才吐出实情。 “就在刚刚,清音她们班,又有四位女学生失踪了。” 沈清音的班主任说,午饭时间那四个女生离开了学校,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由于发生在卢晓玲等人身上的事太过骇人听闻,班主任第一时间联系了沈良。 丁婉质问:“发生这种事为什么不报警?” 见沈良别过脸,冉奕心里有了答案。 “沈校长,那四个女生,也是沈清音的同伙吧。” 沈良:“我以为她们之间只是青春期的小打小闹...谁知道会闹到这种地步。” 【游戏还没有结束】 冉奕逐字回想着宋星野留在字条上的话。 她要报复的,是所有人。 然而韩茜的目光从未从沈良身上离开,她总觉得,这个狡诈贪婪的男人,应该不会如此无辜。 简单安抚学生们的情绪后,丁婉准备回警局,冉奕趁机跟了上去。 “我有些话想问宋淇,可以带我去吗?” 丁婉上下打量了一番,想到这小子也算宋淇的朋友,说不定还知道点什么,应允了他的请求。 警车上,冉奕故作无意间问起。 “针对宋淇的审讯,有什么进展吗?” 丁婉摇了摇头。 “宋淇极其不配合警方的工作,无论问什么都闭口不谈,说实话我虽然理解她保护宋星野的心情,也知道宋星野是走投无路才会做出这么极端的选择,但我有两点不明白。” “一、为什么宋星野心理问题严重到这种地步,宋淇身为姐姐都毫不察觉;二、如此放任宋星野下去只会酿成更严重的后果,事到如今她越是袒护,就越是将宋星野推向深渊。” 冉奕抢答后,似笑非笑地望着略带吃惊的丁婉。 “这也是困扰我的地方。” “那你,有想出解释的方法了吗?” 冉奕摇了摇头,忽然话锋一转。 “不过丁警官,有件事我想向你确认一下——” 宋淇真的有妹妹吗?一个比她小一点,比宋星野大一点的妹妹。 丁婉回忆了一下。 “应该没有吧,她的个人资料我看过好几遍了,她们家就两个孩子,宋淇和宋星野,姐弟俩也才差了三岁,这中间很难再挤进去一个孩子了吧。” “可是我记得宋淇说,她改过宋星野的身份信息。” “嗐。”丁婉翻出宋星野的个人档案。 “每个人从出生起的身份信息都有留档的,宋淇只是给他改了留在教育局的档案,改不了我这里的,所以才会闹出一堆麻烦。” “那,宋星野呢?您所了解的他是个怎样的人?” “和你们一样啊,性格内向,但学习成绩很突出,资料里还说这孩子拿过奖学金呢,不过我看过一些心理学研究,越是性格孤僻的孩子,在学习上越有天赋,唉...这孩子的情况要是及早控制就好了。” 之后冉奕又试探了几轮,丁婉都回答地天衣无缝。 冉奕心想:“她这里的记忆倒是没有出现错乱,难不成这个丁婉是真实存在的?” 韩茜接过身体的控制权:“别急,让我来。” “丁警官,其实我蛮羡慕你的,这么年轻就当上了支队长,接手这么多起案子,如果能把宋星野缉拿归案,又是大功一件呀。” 丁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哎呀,我都27岁了,也不年轻啦,警局里卧虎藏龙,有好多小孩刚来没多久就能协助破案了。” “嗷~”韩茜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这我的确听说过,帆楼市公安局第五支队的白辰,好像才二十出头,就参与了好几桩大案。” “是啊,白辰还比我小三岁呢,已经是市公安局首屈一指的存在了,不过他这次没来办案诶,为什么忽然提他?” 韩茜冷笑,显然,丁婉陷入了她故意设下的圈套。 “五年前的白辰才19岁,他怎么可能来办案呢?丁婉。” 第202章 炸弹车 丁婉的嘴角很不自然地抽搐了一下,紧接着就和林浅般陷入混乱。 “白辰...第五支队的白辰...不对,根本就没有第五支队,那我为什么会记得这个名字...我记错了?” 丁婉化为一抔黄土,她的存在也被世界意志修正了,冉奕问司机他为什么会在车上时,司机说。 “专案员老蔡说要见你,才让我把你带到局里。” 话音刚落,警车忽然一个急刹,冉奕差点飞出去。 他定了定神,才看见有一辆车停在他们前面,但蹊跷的是那辆车用车头对着他们。 司机探出头叫骂: “喂!你会不会开车啊!逆行了知道不!”司机也是警察,骂骂咧咧地下车找对方理论,冉奕看不清对面车里的样子,却隐隐觉得不对劲。 “不是你是不是耳朵聋啊,我说了半天你听不见...”司机走到对面那辆车的驾驶座窗前,忽然愣住了。 隔着窗户,驾驶室内竟然空无一人。 可司机明明记着刚才这辆车是径直朝他开过来的,要不是他刹车及时,才勉强没有撞上。 “奶奶的,哪个不长眼的把车停在马路中央了?” 狐疑之际,司机忽然发现这辆车竟然连车门都没关好,他下意识地打开车门,想看看里面有没有联系车主的方式。 但门打开的瞬间,他忽然嗅到了刺鼻的汽油味,司机怔怔地低下头,这辆车不知何时漏了一地的油。 “啥情况?”司机还想继续找,却忽然听见“咔哒”一声,这辆车被远程控制启动了发动机。 汽油、明火,司机瞬间意识到大事不妙,但他还未来得及缩回身子,只听一声巨响。 轰—— 两辆车被瞬间吞没在火光之中。 幸亏冉奕提前察觉到了不对劲,在司机开门的时候就同时下了车,爆炸的瞬间,他顺势朝着路边一滚,躲到了绿化带后面。 “捡回一条命。”冉奕感叹,这辆突然出现的车和他刚到这个世界时,遇到的那辆横冲直撞的车非常相似。 再次出现,让冉奕很难不怀疑,这是同一个人安排的。 他刚想喘口气,韩茜却忽然惊呼。 “快看那边那个女生!不对劲!” 冉奕顺着她说的方向望去,果不其然,百米开外有个女生躲在角落里,鬼鬼祟祟地盯着这边,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韩茜:“这身衣服好熟悉,很可能是宋星野!快追!” 宋星野竟然会直接出现在犯罪现场? 不过冉奕边跑边想,这倒也说得通,在他和韩茜拒绝了宋星野的请求后,他就是知道宋星野秘密,并且随时可能告发的人。 对于自己这样的存在,宋星野肯定想铲除。 只是冉奕还没跑出去几步,似乎就被宋星野发现了,她也掉头就跑。 对于冉奕这副“羸弱”的身子而言,一口气跑百米就足以让他上气不接下气了,再加上追逐战,他很快没了力气。 对方虽然跑得也不快,但冉奕紧赶慢赶,就是撵不上。 不知跑了多久,眼看着前方就是人流复杂的闹市区,如果放任对方逃进去,他刚才的努力就彻底白费了。 千钧一发之际,韩茜忽然说。 “等等,我好像感知到了...” “什么?”冉奕上气不接下气地问。 “不知道为什么,对方触发了我的嫉妒权能,冉奕,把身体交给我。” 说罢,韩茜一如既往地打了个响指,世界瞬间静止,她双手一拉,整个世界就像可以拖拽的风景画般,瞬间拉到她眼前。 刚才逃窜的那个女生此时也僵在了原地,韩茜不紧不慢地绕到她面前,心里早已准备好了如何羞辱说教宋星野的措辞,可就在用食指勾起对方下巴,看清面容的刹那,韩茜也愣住了。 她不是宋星野,而是穿着宋星野衣服的沈清音。 怪不得能触发嫉妒的权能。 “她为什么会在这儿?” 解开嫉妒权能的控制后,沈清音看见是冉奕的脸,瞬间吓得瘫软在地,身体不住地颤抖。 “别过来...求求你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想再在大庭广众之下道歉了...” “哈哈哈~”韩茜一边笑着,一边把她拽了起来。 “放心,这次你是受害者,我是来保护你的。” 坐在咖啡厅内,沈清音哆哆嗦嗦地讲起过去发生的事。 和当天推测的一样,宋星野复制了沈良家的钥匙,趁沈良不注意的时候悄悄潜入屋内,并勒晕了沈清音,悄悄躲到了楼梯间里。 等到时机成熟,她再把沈清音装到麻袋里,趁搬运工不注意,伪装成老教授的孙女从家属楼潜逃。 跟着搬家公司的卡车逃走之后,宋星野对沈清音一顿拳打脚踢,她身上的伤足以证明她并没有说谎。 沈清音的声音颤抖:“我原以为,打了我一顿宋星野已经解气了,没想到这才是噩梦的开始。” 沈清音说,过去几天时间里,她被宋星野一直捆在郊区废弃的板房里,当沈清音进入房间的瞬间,她直接吓得瘫软在地,这里堆放着她们学校的校服,地上到处是殷红的血迹,以及...遍体鳞伤的秦梦。 她一眼就认出那件校服是卢晓玲的,才意识到卢晓玲这几天没来上学是出了事。 “我质问宋星野对其他人做了什么?她没有说话,只是诡笑着把两个监控录像放到我面前,一个在我家的13号别墅,一个在帆大的教学楼前。” “她说,要慢慢折磨我,她让我目睹了卢晓玲和秦梦的尸体示众的全过程,还告诉我...这就是我的结局。” 沈清音说她当时怕极了,尤其是当天晚上,看见身旁的秦梦的脸皮被活生生地扯下来,断气后尸体又被大卸八块... “我当时...简直要疯掉了。” 幸亏后来,宋星野或许是去准备下一出“戏码”了,沈清音被单独留在了那里,求生欲的本能让她一点点挪到窗前,用头撞碎窗户后,用嘴衔着碎玻璃扔到身后,再用被反捆着的手一点点划开麻绳。 挣脱束缚后,沈清音没了命地跑,跑到这里时,恰好遇见冉奕和韩茜的事故。 她穿着宋星野的衣服是因为自己的衣服已经被烧掉了,她只能捡宋星野换下的衣服穿,而沈清音所说的一切,都能用她身上的伤口证明。 但冉奕总觉得,事故发生的瞬间沈清音恰好出现在那里,未免也太巧合了。 第203章 冒牌货宋淇 但无论如何,沈清音能活着逃出来的确是好事,冉奕陪同沈清音办理住院手续后,消息很快传遍了帆楼市。 沈良闻讯后,带着一大帮子媒体来看自己的宝贝女儿。 面对数十个镜头和话筒,沈清音坐在病床上,委屈巴巴地复述着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坐在角落里的韩茜忍不住吐槽。 “没一个好东西,明明是霸凌的始作俑者,在镜头前却成了受害者,仿佛之前的事根本没发生过一样。” 冉奕叹了口气。 “说白了,如果当初宋淇没有这样纵容他,或许宋星野也不会走到现在被人口诛笔伐的地步。” 众人的目光已经完全被沈清音所吸引,冉奕趁机前往了高新区警局。 果不其然,丁婉的存在消失后,一位叫蔡承云的中年男警官接替了她的全部工作。 不过他们对于宋淇的态度如出一辙。 “无论问啥,就是死命不承认,唉...你说这当姐姐的,何必呢?” 冉奕也隔着单向透明玻璃看了监禁室内的宋淇一眼,她面无表情地看向前方,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据蔡警官说,宋淇保持这种状态已经几个小时了。 “不过我听说沈校长他家闺女逃出来了?真是不幸中的万幸呀,这下破案的难度大大降低了,用不了多久...” 经允许后,冉奕走进监禁室,隔着铁栏杆,将外面发生的事告诉了宋淇。 “这些事,也在你的意料之内吗?” 宋淇点了点头。 “同样的剧情,大概发生过三十五回。” “那之后呢?宋星野是继续逍遥法外,被缉拿归案,还是意外身亡了?” 通过微表情观察,冉奕注意到他说第三种可能时,宋淇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片刻沉默后,宋淇释怀地笑了。 “你看,我只要做一个沉默者就够了,冉奕,根本不需要我做什么,这个世界的谜题就能被你慢慢解开。” “我来这儿不是来听你讲这种屁话的。”冉奕无情地打断了宋淇。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请你如实回答。” “哟,来这儿cosplay审讯官了?”宋淇露出和宋星野一模一样的玩世不恭的笑容。 冉奕也不跟她废话。 “坊间传闻你还有个妹妹,真的假的?” “真的。”宋淇不假思索地回复。 “姓名,年龄,以及现在在哪里?”冉奕追问。 宋淇绷不住地笑道。 “你在开玩笑吗?这不是明知故问?我的妹妹就是宋星野呀。” “你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吗?”冉奕的表情没有一丝一毫的变化。 “我要你回答,除了宋星野外,你还有没有其他同辈亲属。” “没咯~就算有过,也已经不在咯~” “什么意思?”冉奕凝视着宋淇。 宋淇:“字面意思,但我不想提起,可以吗?” 冉奕:“也就是说,你的确有个妹妹,但因为某些原因,她已经离世了。” “我可没说这话,那个所谓的妹妹可能压根就没有存在过”宋淇翘起二郎腿,望向窗外,韩茜忽然敏锐地发现,宋淇的眼中不知为何泛起了泪光。 “我只是想有个妹妹而已,星野不是已经完美成为这样的存在了吗?还有什么好问的。” 当这句话说出口时,冉奕才知道,相较于宋星野,宋淇的心理疾病可能更加严重。 “你是说,是你让宋星野变成这样的?” 宋淇:“不,这是那孩子自己的选择,我只是给了他一点点小小的引导...” 冉奕得出结论,宋淇大概率是只有宋星野这一个弟弟的,不过因为她是顶级妹控,趁着宋星野的性别认知不清晰,刻意将他引导成了女孩子。 至于坊间传闻的妹妹,大概率是宋淇和其他人吹水时,无意间捏造出来的存在。 某种程度上讲,宋星野的不幸,都是宋淇一手造成的。 “我也不想这样,但...星野实在是太可爱了,我喜欢这样的她,我想让她永远做自己,无论是她遭受霸凌,还是变成现在这副模样,都是我喜欢的样子...” 这才是宋淇回溯了一千七百次仍然没有找到解法的原因,从始至终,她都没有迈出改变宋星野的那一步。 宋淇擦去眼泪,低着头恳求道。 “已经问完了吧,我知道事态变成这样是无法挽回的,所以才答应程羽的要求,让你进入我的精神世界,让你替我做决定...我知道我下不去手,所以只能靠你了冉奕,让我一个人在这儿安静待会儿吧。” 韩茜没想到宋淇竟然坦白得如此之快,而且如此看来,宋淇似乎真的没有在暗处帮助宋星野。 “小奕,把宋淇从这中间抽离的话,解决宋星野的事就简单多了。” 冉奕点了点头,却仍旧没有离开,韩茜有些奇怪。 “小奕,你在等什么呢?” “我呀,我在等这个冒牌货自己露出马脚。” “啊?”宋淇和韩茜不约而同地发出质疑,特别是宋淇,她难以置信地望向冉奕。 “不是冉奕...你连我是真是假都认不出来?我和你一起进入这个世界的,和林浅、丁婉那两个冒牌货有本质上的区别。” “哦?林浅和丁婉的存在都被抹去了,你又是怎么叫出她们的名字的?” “这...”宋淇还未开口,冉奕兀自抢先道。 “是是是,你肯定会说,这毕竟是你的精神世界,你能感知到每一个存在。” 宋淇拼命点头:“所以冉奕你一定要相信我啊。” “我还蛮想相信你的,但很可惜,你毕竟只是冒牌货,能给出的有用情报并不多。”冉奕哂笑着,以标准的新房四十五度扭头看向她。 “既然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无法证明,那就用现实世界的事来证明吧。” “什么...意思?”宋淇怔怔地抬起头。 冉奕:“毕竟,那句‘为了不让他们的心智受损,只让存在彼岸花的人当世界的载体,具体执行由你来做’这句话,是程羽单独和我说的呀,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你是冒牌货】 第204章 恨她的原因 冉奕始终记得程羽说过的话,真实的宋淇只是用潜意识构成这个世界,她本人并不会出现。 这个伪造的她和林浅、丁婉一样,虽然从宋淇的潜意识中攫取了信息,但无法区分现实与虚拟世界,因此才会被冉奕和韩茜一一戳穿。 眼见着宋淇也化作一抔黄土,局势变得愈发明朗。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冉奕问看守人员,这里关押着谁,对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但当问起宋星野的家庭成员时,对方却依旧能报出宋淇的名字。 可见宋淇在这个世界上并非虚构的存在,但包括专案员老蔡在内,无人知晓她曾做过什么。 “她把自己隐藏起来咯~”韩茜打趣,却转而换作一副认真的神情。 “不过,捉迷藏的游戏该结束了。” 冉奕打开手机,现如今各大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沈清音的采访,但对于他们而言,沈清音的这次死里逃生,未免也太蹊跷了。 入夜,沈清音终于结束了最后一个访谈。 “闺女,医生说你还得静养半个月,这些补品是你妈准备的,睡前记得吃,还有什么需要准备的就和我说...”沈良在床边不断嘱咐,生怕漏了什么。 沈清音又回到了一如今晚清甜少女的形象,她笑着拥抱沈良。 “好啦爸爸~我都这么大了,你放心好啦~” 沈良正准备离开,走到门口,他又停下了脚步。 “哦对了,关于宋星野的事...爸爸要给你道个歉,是我做了不好的示范,才让你变成现在这样...” “没关系啦~”沈清音含笑。 “反正我在这里很安全,她不可能再报复我的。” 可目送沈良关门离开后,沈清音忽然脸色一沉,迅速掏出手机。 她小心翼翼地观望了一番,正准备点开聊天框,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偷偷摸摸地和谁聊天呢?怎么沈良在的时候不敢聊?” 沈清音侧过脸,只见不知何时冉奕已经站在了床头。 即使已经见过很多次,她还是被吓得不轻,下意识地删掉聊天信息,钻进了被窝里。 “求求你别这么阴魂不散地跟着我好不好,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只是借助你找到宋星野罢了。” 此时韩茜控制着身体,她一屁股坐在沈清音身旁,撩开被子,略带神秘的语气中饱含着令沈清音无法抗拒的压迫感。 “她身上藏着太多太多秘密,我想,身为霸凌者的你,应该最为清楚。” 沈清音小心翼翼地问:“你那么神通广大,自己去找她不就好了吗?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因为我想给你一个表现的机会。” 韩茜伸出手,轻抚沈清音的发丝,冉奕不禁吐槽。 “你收敛着点,我可不想在别人眼中变成仗势欺人的流氓。” 然而面对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沈清音一点都不敢反抗,她只能乖乖交代。 “我讨厌宋星野的原因,你应该很清楚了吧,她谋杀了我的好朋友,还像个没事人般在犯罪现场待了一整晚...其实在最近的事发生之前,我也曾怀疑过自己的判断,但是你看,她都干了什么?卢晓玲、秦梦...她真的做得出来这样惨无人道的事...” 韩茜:“但警方不是已经给出定论了吗?犯案的人是你的远房叔叔。” “那根本是莫须有的罪名!”沈清音的情绪变得激动。 “他才二十多岁,平时性格平易近人,一路上处处照顾我们,他根本不可能有犯罪动机;只不过是事情闹得太大了,警方为了掩人耳目,仅仅从丢丢身上找到了他的几枚指纹,就草草结案。至于精斑,就这么说吧,我父亲沈良事发期间去了警局不止一次,想要到证明那块精斑是我叔叔的明确证据,但警方以各种理由推脱,直至今年二月份执行死刑,都没有给出让人信服的证据...” 沈清音讲得很清楚,但说到底还是她的一面之词,韩茜对此不置可否。 “既然你说你的远方叔叔没有作案动机,那又怎么证明宋星野有作案动机呢?” 沈清音这才将那次旅行的来龙去脉娓娓道来。 原来从那次旅行一开始,宋星野就和大家爆发了冲突。 其他三个女生:丢丢、卢晓玲、秦梦,都是事先和沈清音约好的,而宋星野是她临了拉过来的,其他三个人本就不太满意,但毕竟吃的住的都是沈清音给的,三人也不好说什么。 但一路上宋星野就跟块粘鼠板一样,牢牢粘在沈清音旁边,沈清音去哪她就跟到哪,也不和其他人交流,只一路上不停地跟沈清音嘀咕,合影的时候也与他人刻意保持着距离,因此还没到住的地方的时候,大家就已经对宋星野颇有微词。 矛盾在晚饭时爆发了,沈清音的远方叔叔为他们准备了烤炉和各种烧烤食材,一开始大家都其乐融融地享受烧烤的氛围,宋星野也一如既往地不声不响,埋头干饭。 但喝了几听啤酒后,宋星野可能是上头了,忽然变得话痨了起来,起初大家还觉得能和她正常沟通了挺好,但宋星野却开始肆无忌惮地攻击每一个人,一会儿说这个嫌弃她,一会儿说那个排挤她,一会儿又说谁谁谁对她和沈清音的友情羡慕嫉妒恨。 卢晓玲和秦梦虽然也反感宋星野,但她们碍于面子没说什么,可丢丢性子直,面对宋星野的冷嘲热讽,毫不留情地回怼了回去,场面一度十分尴尬,二人剑拔弩张,从口角演变成互相推搡。 眼见着局势快控制不住,沈清音赶忙找了个理由把宋星野送回了房间。 因此沈清音并不是想和她一起住,单纯是为了看住她,不想再节外生枝。 然而意外还是发生了。 “凌晨的时候我一翻身,忽然发现宋星野不在了,我以为她去上厕所了,就没有多想,但不知过了多久,我发现她还没有回来,就有点担心她是不是喝多了不舒服,结果我去厕所找了一圈,都没有发现她的身影。” 就在这时,沈清音听见楼下传来动静,她顺着声音找到一楼的厕所门前,隐约听见宋星野在里面说着什么。 但不知为何,宋星野不仅反锁了门,还毫不理会沈清音的呼唤。 她想去找其他人帮忙,但当晚她的远方叔叔喝酒喝得更多,倒在床上烂醉如泥,而同样在一楼的丢丢也不知去向。 再次回到厕所门前,宋星野依旧在里面说着什么,但情绪愈发激动,仿佛在和人激烈争吵。 沈清音下意识地打开了灯,这才发现地上的斑驳血迹。 而新鲜的血,正不断从厕所里渗出来。 “这足以证明,宋星野就是杀人凶手。” 第205章 易燃易爆炸 “但是,正如之前所说,我们提起了无数次上诉,警方却以保护未成年为由,胁迫我的远方叔叔认罪后,就从重从快执行了判决...”说到这里,沈清音早已泪如雨下。 “我不明白...明明我们才是受害者,我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好朋友被另一个好朋友杀害,又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亲人因莫须有的罪名锒铛入狱...我不甘心啊!” 因此,沈清音才决定对宋星野施加报复,她说,那些校园霸凌,都是宋星野罪有应得的,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彻底品尝受害者的滋味。 沈清音讲得头头是道,连韩茜都差点被她说服了,但冉奕一句冷静的判断点醒了韩茜。 “你的口供的确能自圆其说,但证据呢?有什么确凿的证据能证明,宋星野,就是杀人凶手。” 韩茜本以为沈清音会因此哑口无言,沈清音却低下头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像是坚定了某种决心般,信誓旦旦道。 “证据的确有,但...需要大家一同帮我证明。” 沈清音说,宋星野有保留自己犯罪记录的特殊癖好,在关押她的板房里面,宋星野陈放了各种犯罪证据,其中包括她写的日记。 “我曾质问过宋星野,丢丢到底是不是她杀的,她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拿起日记本在我眼前晃了晃,似笑非笑地说——” 【答案就在里面,不过很可惜,你永远没机会看到了】 沈清音说,因为她偶然间挣脱束缚,宋星野现在应该已经提前躲了起来,她下午的时候凭着记忆把大致的位置和父亲沈良讲了讲,沈良派人去看了看,附近的确有一片工地荒废了的临时板房,应该是郊区某个工程项目烂尾了,工人们撤走后留下的,不过那里板房众多,只能等沈清音重返一趟。 “也只好这么办了。”韩茜在心底对冉奕说。 “等一等,看看明天会不会有新的发现。” 到了第二天,冉奕才知道,不只是他们,沈良在得知女儿被迫害的地方后,还联系了一大批记者,打算用全程直播的方式,让沈清音到场亲自介绍自己被关押时的经历,趁机曝光宋星野犯下的变态罪行。 “还真是不给宋星野留一点活路呀。”冉奕感叹,不过按照现在已知的信息,宋星野是自己一意孤行走到这条路上的,也怪不了其他人。 一切准备妥当后,沈良亲自给沈清音推着轮椅,陪同的有警察、记者、医护人员等等等等,一行几十个人抵达了郊区的废弃板房群。 这里到处是流浪汉短暂停留的痕迹,但现在里面空无一人,静谧地可怕。 板房们犬牙交错,里面连一条直路都没有,但沈清音清清楚楚地记得自己曾被关押的地点。 “挣扎着逃出去的画面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只要反向推导就好。” 按照沈清音的指引,走在最前面的武警推开了一道沉重的防盗门,里面昏暗血腥的景象映入眼帘。 墙壁上,地板上,到处是干涸的血迹,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武警们排查了每个房间,确认宋星野不在后,才退了出来,在里面布置采访录像的设备。 沈良把沈清音推到门前,忽然停了下来。 “闺女,要不让你这位朋友陪你进去吧。”沈良瞥了冉奕一眼。 “我毕竟在帆楼市算是个有头有脸的人物,在这种事上抛头露面,舆论的焦点很可能会转移到我身上,这样不利于大家关注你的遭遇。” 虽然沈良说得有几分道理,但冉奕和韩茜总觉得,不太对劲。 不过他还是照做了,走入板房内的瞬间,冉奕就不自觉地皱起了眉头。 “这地方...还真是人间炼狱呀。” 那边沈清音在接受采访,冉奕在屋里百般无赖,只能到处转了起来。 他注意到,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刑拘道具、行刑道具,座椅和桌子上的使用痕迹都表明,这里很可能是宋星野的长期秘密基地,她在这里筹划了对沈清音等人的复仇计划。 “还真是深藏不露。” 走到屋子尽头的壁橱旁边时,冉奕本想靠着休息一下,但他往后一靠,身后却落空了,他重心不稳,差点跌倒。 身后的东西簌簌落下。 冉奕奇怪地转过身,却惊讶地发现,在如此简陋的板房里,竟然还藏着一个暗格。 “可能是工人们冬天取暖时的通风口。”韩茜分析。 “不过还是可以去探索一下的,说不定宋星野在里面藏了什么惊喜。” 冉奕弯着腰往里探,甚至已经做好了和宋星野迎面撞上的心理准备。 然而迎接他的不是宋星野,而是一股刺鼻的味道。 “什么味道...”冉奕细细回想,伴随着这个味道,还有咔哒咔哒的细微响声。 “不好!”还是韩茜率先反应了过来。 “很可能是定时炸弹,宋星野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冉奕毫不犹豫,全然不顾屋内的其他人,使出吃奶得劲儿跑了出去。 “诶?冉奕发生什么事了...” 沈清音话音未落,冉奕推开防盗门的瞬间,只听一声巨响,整座板房轰然倒塌。 冉奕被冲击波推了出来,结结实实地撞在墙上。 虽然手臂可能有骨折的风险,但回过头,望着眨眼间化为一片废墟的板房,冉奕心底暗自庆幸。 但凡再犹豫一秒,亦或是回应沈清音的话,他现在应该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 然而不幸的人还是占大多数的,由于事发突然,所有武警都在屋外待命,他们还没反应过来爆炸就发生了,屋内还有十几名记者,以及沈清音。 或许是先前的开发商偷工减料,板房的结构非常不稳固,宋星野留下的炸弹威力并不大,却直接把屋内的人全部埋在了废墟之下。 场面一度陷入混乱,只有一心找到彼岸花的冉奕不为所动。 片刻搜救后,营救人员从废墟中找出了早已停止呼吸的沈清音,沈良跪在她的尸体前,嚎啕大哭。 “又让宋星野得逞了吗?” 冉奕沉默了许久,才开口问韩茜。 韩茜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和之前一样,她的目光始终没有从沈良身上离开,只是这一次,连冉奕都察觉到了异常。 沈良不对劲。 第206章 手账 当然了,官方肯定会根据实际的证据给出报告,老蔡将初步判断告诉了冉奕。 “犯罪嫌疑人宋星野真的太猖狂了,她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刑事案件,她伤及无辜,践踏生命,再多的未成年人保护法都救不了她了。” 用老蔡的话说,宋星野已经触犯了民怨,到了人人喊打的地步,只要被抓住,基本就是死刑立即执行岂不。 冉奕和韩茜虽然没有反驳,但心里总觉得不对劲。 宋星野真的是气急败坏,才为了杀害沈清音,多此一举吗? 可这样临时的作案,既违反了游戏规则,也不符合宋星野的作风。 韩茜和冉奕一眼,回味着沈清音那晚说过的话,总觉得有哪里没考虑到。 “对了。”冉奕忽然抬头问老蔡。 “现在板房那边可以去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老蔡有些意外,毕竟遇难者的尸体和现场的爆炸装置被找到后,警方也就没有再去搜寻的必要了。 然而只有冉奕和韩茜知道,这里或许还有未被销毁的线索。 他趁着夜色来到了板房区,凭记忆找到当初发现暗格的大致位置,一点点搜寻。 “整个板房虽然不小,但藏东西的地方有限,如果说哪里能够藏匿重要的东西,或许只有这个连武警都没发现的地方了吧。”韩茜判断。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冉奕从废墟中翻出了几篇未完全毁掉的纸片。 没错,他们要找的,就是沈清音所说的,记录宋星野犯罪证据的日记本。 冉奕顾不上双手被废墟瓦砾划破的刺痛,打开手机手电筒,迫不及待地读了起来。 从日记的残片判断,这更像是手账本,上面的文字用了好几种不同颜色的笔。 “连这种东西都要如此精心制作吗?”冉奕再次感叹宋星野不同常人的地方。 上面的文字和沈清音叙述的大差不差,基本是宋星野叙述卢晓玲、秦梦两人对她犯下的累累罪行。 “看来沈清音没有说荒诶。”冉奕说。 韩茜却反问:“七八张残片里竟然只有对卢晓玲和秦梦的控诉,唯独缺少了沈清音的部分,未免也太凑巧了吧。” 冉奕:“没准只是恰好被烧毁了...等等——” “你也注意到不对劲了吧。”韩茜笑问。 “我们经历的是一场爆炸案,爆炸非常迅速,现场按理说根本没有燃烧的痕迹,这些纸张上的烧灼痕迹又是哪里来的?” “难不成,是有人先行了一步?”冉奕闭上眼,展开头脑风暴,细细回想过去发生的每一个细节。 这片板房从来只有流浪汉偶尔光顾,他们大概率不会和宋星野产生矛盾纠葛。 如果说谁有机会这么做的话,恐怕只有在听到女儿讲述后,派人提前踩点的沈良了吧。 冉奕不解:“可如果真的是沈良做的的话,他为什么还要让自己的女儿进板房?而且这里空无一物,他又要掩饰什么?他没必要通过牺牲自己女儿的方式嫁祸宋星野,更不可能是宋星野的帮手,帮她隐瞒真相...” 韩茜:“我有个猜想,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沈良自始至终,也参与了校园霸凌呢?别忘了沈清音说过,那个远方叔叔和他们家关系很好,事发后沈良也不止一次向警方提起上诉...或许在过去的一段时间里,沈良也做了什么不可能告人的事情,况且——” 【宋星野是冲着沈良来的,这是我们最初的判断,对不对?】 冉奕顿觉后背发凉,难道他们所了解的现实,只是冰山一角吗? 他径直往外跑,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并报出了宋淇家的地址。 “去那里做什么?”韩茜问。 冉奕闭着眼细细回想,记忆定格在他迈入宋星野卧室的瞬间,在她的手边,放着一本和刚才那些手账残片一模一样的本子。 “线索就在宋星野的房间中。” 由于情况紧急,他只能通过撬锁的方式暴力打开了宋淇家的门。 “没想到你还懂这些旁门左道。” “都是唐绘教我的。”冉奕尴尬地笑了笑。 “当初为了偷期末考试的卷子,撬教师办公室的柜子可比这个麻烦多了。” 韩茜凝望着冉奕的身影。 “你跟她还真是越来越像了。” 冉奕的超群记忆力没有丝毫差错,打开宋星野桌上的手账本,他和韩茜惊讶地发现,这竟然是宋星野和沈清音共同完成的手账本,几乎每一页,都是宋星野写一段,沈清音再写一段。 更蹊跷的是,这个本子,从去年9月3号,一直写到了宋星野失踪的那一天。 “不对啊...她们之间不是有矛盾吗?怎么会一起写手账...” 但看到其中的内容后,冉奕之前的判断被全部颠覆。 10月9日 宋星野:“处理完公安局的事情,我就回学校了,放心清音,我很好,比你想象的坚强得多。” 下面是一个大大的笑脸。 紧接着,是沈清音的回复。 我父亲他们没有刁难你吧...我相信你是无辜的,那晚的事绝对和你没关系,但我还是担心卢晓玲他们... 12月7日 沈清音:对不起星野,今天那些事本不该发生的,都是我父亲强迫我...毕竟沈峰都要被判死刑了,他肯定也着急,我已经在尽力劝说他了,但无济于事,他怂恿秦梦她们霸凌你,我真的于心不忍...我现在真的很纠结... 宋星野:“没关系哒,清音,我不想你因为我遭受伤害,你扮演好自己的角色就好,为了最后的真相,这些短暂的痛苦不算什么。” 2月15日 宋星野:“你是不是也看到卢晓玲的录像了,她们已经知道我的真实性别了,如果这件事被你父亲捏在手里了的话,别说其他人,我恐怕连自己也无法自救了。” 沈清音附上一个安慰的表情:“没关系的宝宝,我已经悄悄派人打听你姐姐的信息了,我知道你很焦急,她自从上周被我父亲带走后就杳无音讯,至今不知下落...我再努努力。” 5月7日,即冉奕他们进入这个世界的那天,也是她们写得最多的一天。 沈清音:“13号别墅的钥匙放你书包里了,中午饭的时候我们去那边会合,处理她的尸体,不过秦梦是不是还被你关押在板房那边?你打算怎么处理?” 宋星野:“让她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不过清音,逃跑的车准备好了吗?我的身份信息不能用...” 沈清音:“早就准备好了,我们邻居正在搬家,到时候咱们就这样逃出去...” 宋星野:“今天遇见的那个男生...我也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好像是姐姐的朋友,但你我都知道,我姐姐根本不可能出现,所以一定是幻象吧,不过那个男生可能只看到了表面,想要见义勇为,他今天住到了我家,我去争取一下,看看能不能给咱们多一个帮手...” 宋星野留在页底的话,格外显眼。 【不过或许概率很低吧,毕竟你我都是布满荆棘的玫瑰,他想紧紧握住的话,会遍体鳞伤的】 第207章 血色黎明 如此一来,先前发生的事似乎能理顺清楚了。 之所以宋星野从家属楼逃跑得如此顺利,是因为沈清音自始至终都是她的同伙。 也是沈清音为宋星野提供了13号别墅的钥匙,他们才能提前进入,把卢晓玲的尸体藏在里面。 手账的字迹无法造假,冉奕确信,这就是宋星野和沈清音写下的文字。 “也就是说,从一开始,二人就是在演戏?”韩茜惊呼。 “那她们演戏是为了什么?手账里所谓的最终真相是什么?” “在这里。”冉奕又往前翻了翻,找出一页被忽视的内容。 在2月4日的手账中,沈清音在话尾提到。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威胁的人已经三番五次到家里了...宋淇已经看不下去了,我其实不想让她掺和进来,但眼睁睁地看着我受欺负,她肯定也煎熬...” 而后在2月6日的手账中,沈清音又说。 【姐姐还没有回来】 自此之后虽然再无宋淇的消息,但结合她失踪当天所说的,“我知道所见的姐姐是幻像。”可以得出结论,从2月4日起,真正的宋淇就失踪了。 而从沈清音多次提及自己无法阻止家里人的态度可以看出,沈良才是在背后主导校园霸凌,并怂恿卢晓玲等人欺凌宋星野的人。 而沈清音,碍于自己的身份,不得不在表面上装出“同流合污”的样子。 冉奕:“可前几天晚上沈清音口中的宋星野,可是十恶不赦的杀人凶手啊。” 韩茜哂笑:“那不过是沈清音的伪装,一方面,她是在提防沈良,生怕被沈良监视,隔墙有耳;另一方面,她其实是在有意无意地引导我们。” 冉奕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中有了推断。 眼下,只需要找到直接证明的证据。 而证据,就存在帆楼市公安局的化验科里。 冉奕再次联系了老蔡,从化验科那里要到了被修复好的,沈清音的手机。 打开手机需要输入四位密码,冉奕闭眼回想了片刻,宋星野房间墙上的日历上,有个画圈圈的日期,5月13日,也就是今天,是宋星野的生日。 他将0513的数字输入其中,手机果然打开了。 韩茜潜入病房时,沈清音悄悄摸摸地拿出手机,就是点开了和宋星野的对话框,很明显,她是想通知宋星野什么事。 沈清音的警惕性很高,为了不被沈良发现,她几乎清空了和宋星野聊过的每一条消息。 但宋星野在爆炸之后发来的消息,她再也隐瞒不了了。 “清音...为什么,明明在我们的计划里,该死的人是我啊...” 信息框里,还残留着沈清音没输入完的文字。 【我们,马上就能见到黎明了。】 沈清音把宋星野描述得罪大恶极,并在身上刻意留下伤口,就是为了把大家引导到板房。 现场留下的手账的残片,或许就是她想向大家展示的证据——沈良怂恿学生霸凌宋星野的证据。 “以及,把宋星野逼上如此绝路的事,就是真正的宋淇失踪事件,而沈良与此事件绝对脱不了干系。” 因此韩茜最初的判断没有任何问题,所有事都是围绕沈良展开的,在他的逼迫下,宋星野才会选择如此极端的方式报复。 韩茜:“不过,我也没想到,沈良竟会如此冷血无情,为了保全自己,连亲生女儿都可以牺牲。” 冉奕点了点头,但看过聊天框的消息后,他依旧拿着手机翻来翻去。 “你在找什么?” “沈清音口中的黎明。”冉奕头也不抬地回答。 “如果仅仅是揭露沈良的暴行,根本无法弥补他对宋星野的伤害,我想,她一定是知道了更重要的答案。” “宋淇的下落!”韩茜恍然大悟。 “可那孩子要从哪里找到答案?沈良虽说只是个大学校长,但也和徐寅一样黑白通吃,沈清音如何在层层设防下抽丝剥茧?” “不知道,但那孩子,应该已经找到真相了。”冉奕的目光定格在沈清音的备忘录上,记录显示,里面的内容被修改了三百多次,只留下了一句话。 监控录像显示,你姐姐最后一次出现,是2月5日傍晚,教学楼侧门口。 冉奕随即向老蔡申请,调用帆楼大学2月5日的监控录像,但由于监控录像最多存留三个月,他扑了个空。 “没关系,沈清音这句话是留给宋星野的。”韩茜笃定。 “她删改那么多次足以证明,只用这一句话就能让对方知道宋淇的下落。” 冉奕来到了教学楼门口,由于前几天“晴天娃娃”事件的缘故,教学楼虽然没有被封禁,但来这里的学生少了很多,特别是图书馆。 回到几乎空无一人的图书馆,冉奕有种回家的感觉。 他在里面漫无目的地转着,目光忽然落在阁楼的门上。 冉奕闭上眼,他的脑海中忽然浮现了唐绘的记忆,当初为了对付徐寅,唐绘和韩茜设计将沈良关进了阁楼里。 此外,当初徐寅救出沈良时,也曾说过,他是因为心里有鬼,待在阁楼里才会如此害怕。 “奇怪...这些事怎么会出现在我记忆里?” 韩茜若有所思:“看来,你我的记忆,已经开始融为一体了。” 冉奕缓缓靠近阁楼入口的门,发现门没有锁,并且隐约听见里面有声响,他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和被程羽改造过后的阁楼不同,此时这里只是存放书籍的杂物间,小窗户并不能映入多少光芒,所以即使是白天,这里也黑洞洞的。 刚走上楼,冉奕就听见了凄厉的呜咽声,他打开手电筒,顺着声音寻找,终于在一堆杂物中,找到了一具肥胖的身体。 沈良被五花大绑地困在这里,嘴不知被什么东西堵上了,所以只能发出呜呜声。 见到冉奕后,他像条肉虫子般拼命扭动身体。 但冉奕完全忽视了沈良。 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其他东西吸引了。 手电筒微微抬高,他看见沈良的身后,堆放着五具女性尸体,其中四具还没有腐烂,剩下的一具已经成了干尸。 以及,阁楼的墙壁上,到处是挣扎的血手印。 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冉奕出神地想着,全然没发现,有一个身影,也悄悄摸了进来。 直到听见脚下沈良杀猪般的嚎叫声,冉奕才猛然回过身,看清了身后的少女。 不,对于留着微分碎盖,穿着衬衫和牛仔裤的宋星野,少年的称呼更为合适。 “看清了吗哥哥,这是清音为我找到的,血色黎明。” 第208章 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 宋星野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把带血的陶瓷水果刀,但冉奕心中没有丝毫畏惧。 因为他知道,她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脚下这个恶魔。 “哥哥,我以为,你会和这些恶魔一样,对我视而不见,用所谓的‘公平正义’说服我,想尽办法安抚我的心,让我顺从这一切不再反抗...但你看,这个恶魔都做了什么?我实在无法他犯下的累累罪行,我不能再忍了。” 宋星野的眼角泛起泪花,她的声音变得哽咽,冉奕没有说话,他知道,此时此刻他是宋星野唯一的倾诉者,保持沉默是最好的选择。 像是揭开一幅不忍直视的画卷般,宋星野自顾自地讲起了过往。 国庆节的那起案件发生后,虽然卢晓玲和秦梦等人对宋星野渐渐颇有微词,但也只限于言语的表达,还在可以掌控的范围内。 更何况,和手帐上记录的一样,沈清音始终坚定的站在宋星野这边,那时宋星野觉得,事情绝对会得到公平公正的解决,她也愿意,替丢丢寻得一个公道。 但没过多久,沈良就派人堵在了她家门前,让宋星野供认自己的罪行。 由于已经结案,证据确凿的情况下,沈峰也没有翻案的可能,沈良只能让宋星野承认,她因为女性和未成年人的身份,在调查和审判的过程中受到了偏袒和庇护,实际上她也间接导致了丢丢死亡,某种程度上讲她也是犯罪者,因此她需要向沈峰提供赔偿,并亲自道歉。 起初宋星野并不理解,那个沈峰不过是沈清音的远方叔叔,他被缉拿归案,为什么沈良要如此较真。 但后来她才知道,那个远方叔叔的父亲曾坐过帆楼市教育局的一把手,是他亲手把沈良送进帆楼大学的行政岗,并助力他节节攀升,在自己退休之前让沈良坐上了校长的位子。 为了偿还这莫大的恩情,沈良必须站出来。 但事实和沈良所述的完全不同,警方不仅没有逃避,还把精斑dNA信息的确凿证据直接摆到沈良面前,让沈良清楚,沈峰就是奸杀丢丢的真凶。 因此沈良走投无路,为了偿还人情,稳住自己的位置,他只能挥刀向更弱者。 他收买了宋星野的同班同学,对她从身体和心理上进行全方位的霸凌,企图用折磨无辜者的方式,向曾经扶植他上位的人证明,自己的确在尽力而为。 然而纵使大部分学生都在沈良的收买下成了共犯,亦或是视而不见的冷暴力者,唯独沈清音,无论如何也不愿与这样卑劣的行径同流合污。 但,正如宋星野在手账中所说,以沈清音单薄的力量根本无法与之对抗,她的螳臂当车,只会让她也陷入同样的校园暴力。 沈清音被迫选择了沉默,但与此同时,他们两个也开始秘密谋划,这次全面的复仇计划。 和冉奕韩茜猜想的一样,沈清音处处替宋星野收集情报,宋星野在此基础上准备复仇计划所需的设备,板房的秘密基地,宋星野的立牌,都是他们两个一起制作的。 就连冉奕在学校门口时见到沈清音对宋星野的威胁,也不过是他们为了试探冉奕,而故意演出的戏码。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找到姐姐的下落。” 宋星野说,沈清音潜逃的戏码是沈清音提出的,目的就是为了接近沈良,套取有关宋淇的信息。 果不其然,沈良放松了警惕,在沈清音有意无意的套话中,提到了有关宋淇的事。 “宋星野就和她那个不识好歹的姐姐一样,明明交钱道歉就能解决的事,非要把自己搭进去,不过那地方我再也没去过,估计开着窗户吹了这么久,应该已经成肉干了吧。” 由于阁楼是复式结构,站在教学楼侧门的门口,恰好能看见阁楼半开着的窗户。 沈清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了宋星野,宋淇被藏匿的地方。 宋星野说,那天宋淇只是想恳求沈良能退让一步,她可以提供物质赔偿,但宋星野毕竟还是未成年人,主动背负罪名相当于他身上凭空多了一副枷锁,会给他留下极大的心理创伤。 然而这种羞辱才是沈良想达到的效果,因此沈良一步也不肯退让,但看宋淇有几分姿色,沈良心生歹意,以用宋淇的身体为交换,免去公开道歉的条件。 “用你身体的屈辱换宋星野身体的屈辱,如果你真的在乎他,这对你而言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宋淇咬牙同意了,但沈良提起裤子翻脸不认人,拒绝承认自己曾答应过这种要求,蒙受奇耻大辱的宋淇再也无法忍受,她偷偷录下了沈良侵犯她的全过程,如果沈良翻脸不认人,她就将这件事对簿公堂。 然而沈良也早有防备,见宋淇铁了心想要举报他,他下定决心,绝不让宋淇再离开帆楼大学半步。 沈良将宋淇骗到了图书馆,并将她囚禁于图书馆的阁楼中。 由于帆楼大学是在解放初期建成的,老教学楼是按照战时据点的标准设计的,特别是阁楼,使用的混凝土和碉堡没有任何区别,因此隔音极佳,锁上门后,图书馆里的同学根本不知道这里还关着一个人。 “我不知道姐姐被关在了哪里,但沈良用一个匿名账号加了我,并是不是给我发来他折磨、侵犯姐姐的图片,并且威胁我如果报警,他就让姐姐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 宋星野嗫喏,他恨自己当初的软弱无能,加之沈良发来的都是闪图,自始至终,他都无法留下一张证据。 然而有一天,沈良忽然说,他玩腻了,并发来了一张验孕棒的照片。 验孕棒上的两条杠犹如两把利刃扎在了宋星野心口,他把宋淇搞怀孕了。 然而,或许是为了逃避责任,或许是害怕宋星野报复,他注销了账号,宋星野自此断掉了和姐姐宋淇的全部联系。 直到沈清音告诉她宋淇被囚禁的位置,宋星野才看到被活活饿死后,变成干尸的姐姐。 “姐姐再也不会回来了,这样残忍的死法,我也想让他体验体验。哥哥,这次,你会阻拦我吗?” 第209章 浴室的真相 听罢宋星野的讲述,冉奕看了眼脚下苦苦哀求的沈良,没有说话。 他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但他下不了手。 韩茜看得出他心中的纠结,于是自然地夺过身体的控制权。 “专业的事还得交给专业的人做,让我来吧~” 宋星野似乎也察觉到了冉奕身体里的人格变化,她终于笑了出来。 “姐姐这是答应了?” 韩茜点了点头,找了根结实的绳子把沈良吊了起来,她四下翻了翻,这种上年头的学校阁楼里,总会放着上世纪人通宵看书时留下的工具。 她翻出了不少凝固的灯油和火柴,脱掉沈良上半身的衣服,把灯油均匀地抹在他的肚脐周围,并用那些尸体身上的衣服搓了根线。 韩茜朝宋星野使了个眼色,宋星野瞬间心领神会,提刀上前,对着沈良的肚脐就是一刀。 或许是因为脂肪太厚,纵使水果刀已经没入肚脐大半,也仅仅只有少量血液渗了出来。 不过这正合宋星野的心意,她把那根线像灯芯一样插在伤口里,灌入凝固的灯油块后,用火柴点燃了灯芯。 “据说当年董卓的尸体点了整整三个月才灭,今天我们不妨验证一下,史书上记录的是真是假。” 冉奕不禁感叹不愧术业有专攻,“点天灯”这种酷刑,他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沈良声嘶力竭地哀嚎着,韩茜又使了个眼色,宋星野对准沈良的胸口,毫不犹豫地捅了下去。 这下他终于安静了。 至此,宋星野终于心满意足地扔掉了水果刀,朝着韩茜伸出双手。 “这是做什么?”韩茜问。 “带我去自首吧。”说这话时宋星野脸上洋溢着笑容。 “大仇已报,我已经没什么遗憾了,虽说我是最初的受害者,但杀人偿命是最基本的道理,从一开始,我就做好了赴死的打算,只可惜清音...” 韩茜轻轻抱住了宋星野。 “没关系的,她会在另一个世界等着你。” 宋星野点了点头,把刀递给了韩茜。 “带我走吧。” 但韩茜却扔掉了水果刀,松开了手。 “姐姐...这是为什么?我可是十恶不赦的杀人犯,如果放任我逃走,你也会成为共犯...” “想多啦,只是你的事情结束了,我们的事情还差一点点。” 韩茜笑着伸出食指,从宋星野的额头,滑至他的胸口。 “你想知道丢丢出事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吗?” 宋星野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其实我也清楚,沈良虽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那个沈峰叔叔的确是个品行兼有的好人,他很有礼貌,一路上也处处照顾我们...其实我也不相信,他会做出那样出格的事,但...我不想去怀疑其他人了,对我而言,这已经是最好的结局。” “但我想知道。”韩茜伏在宋星野的耳畔,声音充满了诱惑力。 “其实我很羡慕你,羡慕你这么爱自己的姐姐,羡慕你能为了复仇忍耐这么久,羡慕你能为了复仇,抱着赴死的心态,这种顽强到变态的执念...我太羡慕了,羡慕到难以自拔,羡慕到无以复加——” 【甚至,羡慕到嫉妒了】 她的指尖宛若灵动的琴键般在宋星野的身上游弋,并定格在她的太阳穴——距离大脑最近的地方。 “所以,让我看看,一切一切的开始,让你变成这样的源头吧。” 刹那间斗转星移,冉奕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滚筒洗衣机,一阵天旋地转后,他定住神,发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栋豪华别墅的门前。 韩茜介绍:“这里是云省某处自然保护区附近的度假区,和北岚村改造的度假村差不多,这栋房子是沈峰名下的豪宅,当初沈清音等人自驾游,就是在这里住下的。” 冉奕吃惊地望着眼前的豪宅,这比沈良的13号别墅还要富丽堂皇,整栋别墅虽然也是三层,但外观上完全采用了北欧城堡的建筑风格,住在这里的人有一种成为贵族的感觉。 而且更不可思议的是,这栋豪宅,完全是33岁的沈峰靠自己的打拼努力,全款买下来的,和宋星野说的一样,沈峰是年少有为的商业奇才,这栋别墅也只是他名下房产的一套。 正当冉奕惊叹时,他忽然听见少女们欢快的聊天声,顺着声音定睛一看,竟然是宋星野一行人回来了,冉奕慌了神,为了不触发蝴蝶效应,他必须找个地方躲起来。 但韩茜不紧不慢地拽住了他的身体。 “放心,为了保证还原当天发生的事,我刻意把咱们的身体放在了观测者视角,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都不会察觉到我们。” 冉奕小声嘀咕:“咋就成咱们了,这是我的身体,你才是来者。” 而宋星野一行人的表现意外的平常,他们的确吃了烧烤,但在烧烤期间没有发生任何争吵,吃过饭后,五个人还用别墅里的专用娱乐室唱歌喝酒玩桌游,直到凌晨一点,四个姑娘已经喝得面颊泛红,沈峰更是瘫在床上不省人事,众人才依依不舍地回到自己的房间里。 只是和之前任何版本都不一样,四个人选择房间的原因,仅仅是因为卢晓玲和秦梦喝的比较少,尚且能爬楼梯,宋星野和沈清音酒量一般,面前爬到二楼就走不动道了,而酒量最差的丢丢,跌跌撞撞地走进房间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自此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冉奕继续耐心等待。 终于到了凌晨三点左右,从丢丢的房间里传来呕吐的声音,他过去查看,才发现丢丢趴在床边,吐了一床。 “不要管。”韩茜警告。 过了一会儿,从外面传来踉踉跄跄的脚步声。 “丢丢...我听到你不舒服...”沈峰推门而入。 “要不要去卫生间吐一下?我给你收拾...” 从表面上看,沈峰没有任何问题,除了他自己也喝的不少,自己都走不稳了,还搀扶着其他人。 冉奕跟着他们到了卫生间,还没进去,二人就轮番吐了起来。 由于翻江倒海的画面实在不忍直视,冉奕躲在门外等待,不知过了多久,似乎是沈峰先缓过来了,他起身说。 “丢丢你怎么样了...我去给你拿点温水。” 他晃悠悠地出去了,不一会儿,拎着一壶水走了回来。 “丢丢你好点了吗?来喝点水。” 然而就在沈峰再次进入后,里面的画风忽然变得奇怪。 “丢丢,你看你吐了一身,要不要给你洗个澡?” “哎呀别挣扎嘛,我不是乱摸,只是想给你洗干净,你看你粗心的,弄得到处都是。” “乖丢丢~你长得实在太美了,我会轻点的...” 说罢沈峰打开了喷头,用淋浴的声音盖过了丢丢反抗的呻吟声。 冉奕忍不了了,刚伸出手,却被韩茜死死拦住。 “先别进去,他还没有露出马脚。” 过了一会儿,丢丢似乎被痛清醒了,用力喊了两声,沈峰连忙掐住她的脖子,威胁道。 “叫什么叫,叫什么叫!会被发现的,到时候你我都会完蛋!” 丢丢不再出声后,沈峰像是变成了发情的野兽,冉奕只听见那些下流的声音和词汇。 过了一会儿,沈峰怔怔地退了出来,冉奕看见,他的胸口,已经沾满了血迹。 “这已经能给沈峰定罪了吧。”冉奕问。 韩茜却摇了摇头,夺过身体的控制权,径直拦到沈峰面前。 和她预料的一样,“沈峰”愣了一下,又加速趋步离开。 但只需要这短暂的愣神,就足够让韩茜推理出真相了。 “不要再冒充沈峰了,彼岸花,把罪名嫁祸到他人身上,还真是你们一贯的做事风格呀。” 第210章 贪婪的妄想 “沈峰”愣在了原地。 “这位男生你在说什么呢?还有,你是什么时候闯进来的呀,私闯民宅可是犯法的哦,趁我还不想举报你,你安静离开,可以吗?” “别装了彼岸花,属于这个世界的存在根本不会察觉到我。”韩茜哂笑。 “只有一直躲在这里的你,才能察觉到我的存在。” 如果你还想继续遮掩,我不介意再多揭露你一点。 你,宋淇潜意识的纠错机制,宋淇的彼岸花,代表她贪婪的执念。 贪婪,意味着觊觎所有,把欲望中想得到的一切占为己有,和韩茜的嫉妒不同,嫉妒来源于攀比和虚荣心,而贪婪,是占有欲。 “你无限制地占有,这个世界上才会诞生诸如林浅、丁婉之类和你长得一模一样的存在,本质上,她们是你觊觎不同的人生,才导致了他们的诞生,而一开始追杀我们的车,以及拦在警车前爆炸的车,都是你为了阻拦我们制造的,你的贪婪驱使你得到一切,甚至包括整个世界,因此在你的精神世界里,绝对容不下一丝一毫不可控因素。” “分析得很到位嘛~”对方终于卸下伪装,露出原本的模样。 令冉奕意外的是,宋淇彼岸花的样貌,和打扮成辅导班教师的她一模一样。 宋淇哂笑:“既然都见到我的真面目,就别想离开了。” 说罢她拍了拍手,二人眨眼间被传送到了冉奕当初出现在这个世界的位置,马路的正中央。 街上仍旧车水马龙,但冉奕定睛一看,瞬间头皮发麻。 无论是街上的行人,车上的司机,公交车上的乘客,男人女人,老人小孩,每个人都顶着宋淇的面孔。 “这就是我的权能——” 【万般皆是我】 这世上每一个人都是我的复制品,每个人度过的都是属于我的人生,每个存在都该由我占有,一切的一切,都属于我。 说罢,宋淇有拍了拍手,人群齐刷刷地望向了冉奕,眨眼间,他们将冉奕和韩茜团团包围,如潮水般向他们涌来。 此时冉奕还没察觉到危险,他以为这些人和之前的林浅、丁婉一样,没有任何威胁。 但其中一个人走到一定距离后,忽然从背后朝冉奕扑来,像定时炸弹般在空中爆炸,瞬间血肉横飞。 幸亏韩茜反应快,在对方跳起来的瞬间就操控身体向后一跃,才躲开了对方的追踪。 “没那么简单,冉奕。”韩茜警惕道。 “这是她的世界,她可以操纵任何东西。” “是的,是的!”宋淇狂笑着将人群聚拢。 “你那点微不足道嫉妒,在我的贪婪面前不值一提!” 宋淇全面压制了韩茜的权能,她只能依靠本能躲闪,人群只要接近,便轰的一声爆炸,顿时马路中央像放鞭炮般炸裂。 冉奕知道这样下去绝对不是长久之计,但是宋淇的压制力超乎想象,他根本想不到破局的方法。 但不知为何,韩茜操纵着他的身体,明明都累得上气不接下气了,嘴角却始终带着一抹神秘的微笑。 “韩茜...你有办法?” 没想到韩茜摇了摇头:“当然没有。” “哈?” 话音未落,韩茜又将身体的控制权交给冉奕。 “你来控制,我休息一会儿。” 冉奕没有丝毫反应的时间,他刚接过身体,便有一个大叔顶着宋淇的脸高高跃起,像个丧尸般朝他扑来,冉奕下意识地闪身躲过,那个大叔在他身后爆炸。 冉奕瞅准人群散开的机会,撒开腿就跑。 宋淇的彼岸花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追着。 “不要做没意义的挣扎了,就算你们不属于这里,但既然来了,就也属于我了,我也很想品尝品尝,你们这样寄生灵魂的双生存在,是怎样的体验~” “我该怎么办啊!”冉奕一边拼尽全力地跑,一边问韩茜。 成千上万的宋淇对他围追堵截,甚至连流浪狗都顶着宋淇的面容追逐撕咬他。 过去他只在网上看过丧尸片,如今却真真切切地体会到了丧尸围城感到感觉。 面对他绝望的呼唤,韩茜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很简单,千万不要死掉就行,如果你的肉体死了,你我的灵魂恐怕也会成为宋淇贪婪世界的奴隶,永生永世逃不出这里。” “你说的简单!”冉奕绝望道。 “你的嫉妒心不是很强吗?不也是全知全能的存在吗?为什么会被她压制?你们彼岸花之间,还存在强弱差异吗?” “不。”韩茜冷静分析。 “冉奕你别怕,她已经破绽百出了。” “都到这种生死关头了就不要说谎话了好吗?你把我当成得了绝症的患者,给我做临终关怀呢!” “不,我是认真的。”韩茜的眼神坚定。 “从理论上讲,每个彼岸花的确因本体的执念强弱不同,会有能力的大小差异,但有一点是均衡的,执念的表现力来源于潜意识,表现力即这个执念的作用范围,作用范围越大,潜意识越强烈,这个执念的表现力越强,展现出的能力也就越强。” “但与此同时,执念的范围越广,弱点也就越多,其纠错机制则越为强大,颠覆潜意识的能力就越强。” 韩茜拿自己举例,她嫉妒的执念虽然很强,但只会作用于一两个个体上,因此她的执念露出的弱点也很有限,长久以来,只有唐绘能凭一己之力将她攻略。 “我明白了!”冉奕恍然大悟。 “宋淇的贪婪执念覆盖了整个世界,所以你才说,她身上到处是弱点。” “是的。”韩茜伸了个懒腰,不紧不慢地接过身体的控制权。 “其实这种爆炸,你根本没必要躲避。” 韩茜径直走向一个朝自己冲来的人,只听“轰——”的一声,冉奕下意识地闭上了眼。 但再睁开眼时,那个人炸成了碎片,韩茜却毫发无损地站在那里。 “怎么会...”宋淇的彼岸花难以置信。 “我设置的爆炸相当于小型tNt的当量,你根本不可能活下来...” “但我就是一点事没有哦~”韩茜笑着耸了耸肩。 “因为我根本不相信它是枚炸弹!” “把嘴闭上!这是我的世界,一切都由我来定义,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宋淇怒不可遏地合拢双手,顿时人潮堆成山,排山倒海般朝韩茜压来。 “轰——” 爆炸的巨响震碎了玻璃,方圆一公里内的建筑都被以夷为平地,爆炸的地方留下了几十米宽的大坑,但韩茜站在坑底,依旧毫发无损。 “用点力呀,是不是没吃饭?” “闭嘴闭嘴闭嘴!”宋淇的彼岸花歇斯底里地咆哮着,拎起其中一个“宋淇”,在自己手中化为机枪,不由分说朝韩茜扫射。 然而子弹就如激光般穿透冉奕的身体,直接打在她身后的墙上。 “怎么会...”宋淇的彼岸花近乎癫狂。 “对...一定是你的问题,你本身就是不存在的家伙,所以我才碰不到你!” “别再自欺欺人了。”韩茜走到宋淇的彼岸花面前,一拳不由分说地打在她的腹部,宋淇瞬间痛得直不起腰。 那些残余的幻象也如林浅和丁婉一样,刹那间化为黄沙。 “果不其然,宋淇,无论是你刻意打扮成地雷妹,亦或是变成老师,你的一切矫揉造作的虚饰,都不过是——” 【假象】 第211章 为你拼凑的世界 方才还不可一世的宋淇的彼岸花,眨眼间就被韩茜一拳撂倒,冉奕这才看明白宋淇彼岸花的弱点。 她觊觎警察的人生,便幻想出丁婉的存在;她想当记者,林浅便应运而生;她想在自己消失后仍然能够陪伴宋星野,于是才出现了校门口那个伪造的自己。 她贪婪的欲望的确能看似无所不能地创造一切,但就如拆穿林浅和丁婉的认知漏洞一样,宋淇彼岸花创造的存在,从逻辑上存在根本缺陷。 “甚至连同那些长得和她不一样的存在,也是虚构的!”冉奕恍然大悟。 “闭嘴...求求你闭上嘴...”宋淇的彼岸花仍在苦苦哀求。 “我不想知道那些事。” “但你的梦该醒了。”韩茜冷冷地说。 “就连宋星野,也是不存在的设定吧,你的世界真是四处漏风呀。” 韩茜一一细数宋淇贪婪世界中的逻辑漏洞。 一、最根本的漏洞,如果你真的死在了阁楼里,那么出现在“彼岸”实验室,成为科研人员,并在五年之后和冉奕一起进入这里的宋淇根本就不存在,这足以证明,什么姐姐被虐待致死在阁楼里的剧情,都是你虚构的。 二、宋星野的存在太过割裂,首先,无论醉成什么样,反应再迟钝,她也不可能感知不到卫生间里弥漫的血腥味,但凡感知到一丁点温度,宋星野都不可能把丢丢的尸体当作墩布; 其次,既然能得到沈清音的认同,宋星野他们两个为什么不能尝试说服其他人呢?就算最终没有做到,为什么一点反抗都没有呢?别忘了,那只是一群高中生的校园霸凌啊,她既然能在丢丢的案件中得到法律的保护,为什么在之后就被遗忘了呢? 再者,宋星野真的要选择这么极端的方式吗?宋淇失踪了就不能报警吗?得知沈良是幕后主使,就不能找媒体曝光他的丑恶行径吗?为什么要一忍再忍,直到事态无法解决,才决定出手? 以及,宋星野性别认知障碍的身份,这明显就是你为了自圆其说设定的补丁吧,因为他的性别身份问题,他不敢与他人交流,不敢报警,不敢检举沈良的恶心,既然如此,宋星野又是何时完成心态转变,敢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一次次实行变态到极致的作案呢? 三、宋淇那不为人知的妹妹,这一点与其说是你贪婪世界的漏洞,不如说是引导我发掘事情真相的线索。 你的妹妹,一个完全无人提及的存在,却凭空出现在林浅口中;丁婉又将林浅的说辞完全颠覆,而伪造的你又以新的理由重拾起妹妹的设定,如此反复无常,足以证明连你的潜意识都无法确认,这个妹妹的身份到底该怎么安排。 除了以上三点,沈良的作案动机、沈清音以一个月的交情就坚定帮助宋星野的原因、高中生能开车的原因、宋星野在板房的秘密基地没被其他流浪汉注意到的原因...一切的一切你都能用巧合解释,但无数个巧合同时堆砌在一起根本不现实,足以证明,整个世界,都是在你的一厢情愿中诞生的! 冉奕补充:“没错,所以宋淇你在现实中的人设也显得非常割裂,一会儿是亚文化到极致的地雷妹,一会儿是投入到虔诚的科研人员,一会儿又是抛弃一切,回归生活的教师,在身份转变时,你总是用力过度,仿佛在极力塑造自己在他人眼中的人设,这样标签化将自己表现出来的方式,恰恰证明了你内心的空虚。所以为了维持你漏洞百出的贪婪世界,维持宋星野的存在,你才会附身到沈峰身上,奸杀丢丢后将宋星野逼入绝境,如此一来,才能让他的行为显得合情合理。” “事实上,宋星野根本就不存在。” “所以说呀——”韩茜走到宋淇的彼岸花面前,打了个响指,指尖化为击剑手的利刃,抵在她的胸口。 宋淇贪婪的权能完全无法压制韩茜的嫉妒。 【在你贪婪的外表下,内心早已空空如也,因此根本不堪一击。】 刺穿对方胸口的刹那,整个世界也化作黄沙崩塌,冉奕依稀间看见宋星野在朝他们挥手,他还想打招呼道别,可一伸手,听见了程羽的抱怨声。 “醒了就醒了,怎么还梦游呢?” 冉奕怔怔地坐起身,同时一旁的宋淇也醒来了,朝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抱歉啊,我的世界...是不是还是吓到你了?” 宋淇承认,她世界中的设定,基本都是虚构拼凑的。 她的原生家庭幸福美满,诸如林浅、丁婉之类的幻想,不过是她儿时的好奇心无限放大的结果。 从来没有一个叫宋星野的孩子,只有一个叫齐星野的少年,被同学霸凌后忍无可忍,反杀了其中两个霸凌者。 她是独生女,只是因为羡慕别的同学都有弟弟妹妹,她觉得孤单,便幻想自己也有一个妹妹。 性别认知障碍,为姐姐报仇,这些都是宋淇为了弥补自己的幻想打的补丁。 “这一千四百次回溯,只是为了沉浸在我所创造的世界中,以至于连我自己,都有点分不清现实还是幻想了。” 唯独有一点,沈良的确有个叫沈清音的女儿,五年前和宋淇一样是帆大附属中学的学生,甚至还是关系要好的闺蜜。 高三那年,由于沈良在公众场合常常和沈清音同时出现,沈良也不时对女儿有过于亲密的举动。当时学校里流传着很多传闻,说沈良有恋童癖,他们父女关系不清不楚... “起初我只把这些当作谣言,并没有在意过,直到有一天,沈清音忽然失踪了,她上午还来了学校,下午班主任就急匆匆地通知大家,沈清音转学了,连她的书包都是很久之后才有人来收拾的。” 高中生单纯但不傻,谁都知道沈清音出了意外,后来有帆大的学生说,他们在中午的时候见衣冠不整的沈清音从行政楼里跑了出来,之后沈良在教学楼附近抓住了她,把她拖了进去... 后来,老教学楼就废弃了,沈良仅用一年时间就建了一座崭新的教学楼,为了缩短工期,他甚至自掏腰包。 原因不言而喻。 宋淇说,或许从那一刻起,儿时种下的贪婪的萌芽,开始在她的潜意识里肆意生长。 冉奕站起身,此时此刻,他只想验证一件事。 他走到阁楼的墙前,撕开程羽贴的墙纸一角,露出阁楼里墙壁的本来样子。 上面布满了触目惊心的手掌印。 “程羽,你早知道这里有这些?” 程羽点了点头。 “或许和五年前失踪的学生有关,不过没有发现过尸体,我也不好下定论。” 但即使没有尸体,到底发生过什么,大家心里都已经有了答案。 如果沈良心里没鬼的话,绝对不会害怕被关在这里。 “况且——”韩茜在冉奕心底小声嘀咕。 “某种程度上讲,对沈清音去向的揣测,也是宋淇潜意识的一部分,她的贪婪世界与现实世界吻合的地方,或许真的存在。” 【她拼凑了贪婪的世界,只是为了祭奠一位,不经意间就走散了一生的好友】 “如果...如果清音你真的被囚禁在这个地方的话...”宋淇把手放在血掌印上,轻轻闭上眼,仿佛触碰到了五年前被囚禁在这里的小小灵魂。 “希望你能在我的世界里安息。” 第212章 从虚拟中醒来 程羽拿出一根特制的数据传输线。 “这是我自制的脑机接口,比陈瞳的还要先进些,只要是进入过仪器的人,不需要开颅,也可以检测脑内意识的状态。” 他将数据线的一端插在金属匣上,另一端抵在宋淇额头,几声滴滴后,宋淇忽然感觉一阵恍惚,仿佛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了般。 但缓过神后,宋淇感受到从未有过的轻松。 “贪婪的执念已经被抽离了。”程羽浅笑。 “恭喜你重获新生。” 名为贪婪的原罪已经解决,该下一个人了。 见宋淇满面春风地下了楼,等候许久的邹尧迫不及待地冲了上去。 “该轮到我了吧。” “别急嘛~”程羽不紧不慢地让邹尧躺入其中。 “天数不可变,该来的总会来的。” 在冉奕一同躺进去之前,程羽忽然叫住了他。 “这次有什么吩咐?”冉奕问。 程羽思忖片刻。 “拥有对对方执念明确的认知,可以更好地帮助你解决他的彼岸花,你知道邹尧的执念是什么吗?” “暴食,代表沉溺于享乐,不思进取。” 还未等冉奕开口,韩茜抢答。 “但是...”冉奕心生疑惑。 “这和刘梓晴逃避现实的怠惰有什么区别吗?” “无所谓,已经有了大致的方向,具体的内容由你们亲自感知咯~”关键时刻,程羽再次化身谜语人,把冉奕推入了仪器里。 “总之,一定要保持清醒,千万不要,溺于深渊。” 进入仪器的一瞬间,冉奕和往常一样,进入短暂的悬溺状态,在这片刻的等待中,冉奕无数次设想程羽话里的含义。 但无论遇到如宋星野那样虚构的存在,刘梓晴那种操纵心智的权能,亦或是设计师唐绘那样近乎无所不能的家伙,冉奕都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 毕竟里面的世界对他而言就是虚拟的,他只是他人潜意识的看客和执行者,即使身亡,也能安然无恙地离开。 然而短暂的等待后,迎接他的不是往常那般殷红的彼岸花,而是轻声的呼唤。 “冉奕...冉奕...” 似乎有谁在呼唤他的名字。 “喂...冉奕,快醒醒。” 冉奕感觉有谁在晃着他的胳膊,紧接着一缕刺眼的阳光映入,冉奕下意识地睁开了眼。 “我说你,怎么在别人家卧室睡着了呀!” “这是...” 冉奕怔怔地抬起头,只见自己坐在陌生的沙发上,而他的身前,站着一个娇小可爱的萝莉。 萝莉的样貌他无比熟悉,却无论如何都不肯相信她会活生生地出现在那里。 “韩茜...你怎么还活着?” “咒谁呢!”韩茜气鼓鼓地叉着腰,撒娇般地伸出食指,戳了戳冉奕的额头。 “从你嘴里蹦不出一句好话!” 冉奕怔怔地环顾四周,这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虽然陈设并不奢华,但很有生活气息,窗台上种满了绿植盆栽,双人大床的床头挂着可爱的摆件,橱柜之类的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尘不染,处处透着温馨的氛围。 “看啥呢看啥呢!你小子怎么鬼鬼祟祟的!” “不我只是...有点恍惚了。”冉奕看向韩茜,她明明在说气话,却和他印象中的她不太像,那双善睐的明眸中,似乎有意无意地流露着柔情的秋波。 他闭上眼,试着感受内心的声音,却发现自己身体里空空如也。 “你是韩茜吧。” “不然我还能是谁?邻村的王寡妇?” 冉奕:“那我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韩茜直接被气笑了。 “好好好,你小子喜欢这种play是吧,和我的关系还需要问吗?” 冉奕迷茫地低下头,他无法判断眼前这个韩茜是真实存在的,还是像林浅、丁婉那样捏造的人物。 “我只是想,时时刻刻确认一下。” 然而不知为何,他局促的表现在韩茜的眼中变成了娇羞,她的气一下子就消了。 “好吧,既然你这么问...” 听着韩茜的语气缓和,冉奕抬起头,正打算用之前对付林浅、丁婉等人的方式“拷问”韩茜,却发现她自然而然地坐到冉奕身旁,俯下身,依偎在他怀中,伸出纤纤玉手,从后面搂住冉奕的脖子,甜甜地笑了笑,紧接着便毫无预警地亲了上去。 “我们是情侣呀,从大一开始就是了,已经三年半啦宝宝~” 唇间的柔软接触的瞬间,冉奕的大脑瞬间宕机,他想触电般地缩回身子,挣脱韩茜的“束缚”。 但韩茜仿佛有操纵人心的魔力,冉奕除了下意识地紧紧抱住她以外,别无选择。 为什么...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唐绘才是我的心之所属,我这么做不是赤裸裸的背叛吗? 还有韩茜这家伙...她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在宋淇的精神世界中处处警告我不要越过红线的人是她,为什么她反倒“身先士卒”了。 更蹊跷的是,不知为何,冉奕愈是回忆,这些回忆的关键节点便愈发模糊,紧接着,一些从未有过的陌生记忆渐渐涌入他的脑海。 大一的韩茜是一个活泼开朗,积极阳光的女孩子,她虽然依旧物质条件一般,但和现实中一样,从未舍弃奋发向上的心。 但和现实不同的是,韩茜在走火入魔前,遇到了冉奕,冉奕的冷静,冉奕的为人处世,以及他虽不甘于平凡但奉行克己理念的风格和韩茜完美互补,韩茜鼓动他和自己一起在校外兼职,二人就这样自然而然地走到了一起。 冉奕不明白,这些事明明没有发生过,却为何记录的...如此真实。 过去三年多他和韩茜的每一次约会,每一个相伴的瞬间,甚至是韩茜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中,反而是那个名叫唐绘的女生... 不知为何,无论冉奕如何努力,也只能想到一个顶着水母头的灵动背影。 “小奕~你是不是做噩梦啦。”韩茜体贴地问。 “我感觉你脸色不太好诶。” 这时,从卧室外传来一个声音。 “正常,经历过时空旅行的实验后,出现幻觉和记忆错乱的状况并不少见。” 冉奕抬起头,只见一个年纪不大,但很有气质的女人走进卧室,一见到他,韩茜连忙站起身。 “李小小老师,您来啦~” “啊,不用这么客气啦小茜,我也关心冉奕恢复得怎么样了。”李小小望向一脸错愕的冉奕。 “毕竟他刚刚从虚拟中醒来呀。” 第213章 意识补全计划 经韩茜反复提醒,冉奕才知道,这里是李小小的家,而他们情侣二人,从大二开始就在李小小的实验室做兼职,李小小很器重他们,经常邀请他们到家里做客。 而冉奕刚刚,就是体验了李小小新研制的远程脑机接口,昏了几个小时才醒来。 冉奕惊讶地看着眼前被韩茜称呼为“老师”的李小小,她的外貌虽然和邹尧描述的大差不差,但气质上简直判若两人。 李小小的行为举止落落大方,加上她那一头乌黑亮丽的长发,让冉奕很难将她和得了白血病的临终患者联系在一起。 李小小似乎捕捉到了冉奕的困惑,她笑道。 “是不是刚刚那次回溯导致记忆错乱了?用不用我帮你回忆回忆。” 她向冉奕讲述了截然不同的世界线。 现如今李小小是“彼岸”项目的核心开发人员和全权负责人,和胡川不同的是,她并没有与药企合作,反而与很多福利机构、疗养医院结合在了一起。 “我们的计划是用“彼岸”模拟的世界为绝症患者带来人道主义临终关怀,以及在一定程度上,帮助他人弥补当年的缺憾。” 在她的带领下,短短几年,“彼岸”已基本实现了批量生产,上百台“彼岸”已经投入商用。 可冉奕记得胡川曾说,由于“彼岸”内部导致精神状况不稳定的因素尚未消除,全面使用“彼岸”会带来很大的风险。 然而李小小用一组数据打消了冉奕的质疑,“彼岸”现如今不仅取得了临床试验的资格,在过去一年时间里,“彼岸”为17名绝症患者提供了临终关怀,同时其创立的“回忆补全计划”已经有数千人参与过。 所谓回忆补全计划,和胡川当年的讲座颇为相似,都是通过模拟潜意识的精神世界,让顾客回到过去存有遗憾的时空,由“彼岸”补全其遗憾后,为顾客呈现一场真真切切的清醒梦。 “他们之中,有想与患病女儿相见的父母,有怀念老战友的老革命,还有无数碌碌半生,回望人生,尽是遗憾的中年人,他们回到二三十年前,只是为了回味无忧无虑的时光。” 令冉奕意外的是,李小小展示的资料非常齐全,她几乎考虑到了“彼岸”可能产生的种种副作用。 回忆补全计划有明确的收费标准,她校正了精神世界的时间流速,机器内的时间流速是现实世界的六十分之一,顾客在“彼岸”内浸泡的时长按照一小时1000元收取。 为了防止顾客沉溺其中不愿醒来,“彼岸”设置了时间限制,超过12小时的美梦都会自动醒来。 与此同时,李小小用“彼岸”赚来的钱雇佣了大量科研人员,每一台“彼岸”都有数十名科研人员实时监控,保障顾客在“彼岸”不会有任何风险。 除此之外,李小小还给冉奕展示了每一位顾客的资料,数据显示实验前后他们的身体状况和心理健康没有一丁点问题。以及,李小小还为有需要的顾客提供后续一系列的观察服务,以防对方有潜在的心理隐患。 而在专业领域,和胡川等人的闭门造车不同,李小小积极向专业学术圈分享自己的实验数据,并公开全部实验成果。 “得知‘彼岸’的功能是人道主义治疗而非探索理论物理后,那些人的态度反而缓和了很多,在项目成立初期,给我提供了很多帮助。”李小小感叹。 现如今,“彼岸”提供的临终关怀和回忆补全计划已经形成了完整的产业链,“彼岸”不再是戕害志愿者身心,隐藏于社会背面的神秘存在,而是人尽皆知的医疗服务。 讲了这么多后,李小小笑着问。 “回忆起来了吗?还有什么弄不清楚的,都可以问我。” 冉奕无助地低下头,他此时只觉得头痛欲裂,不知为何,明明李小小讲的那些东西对他而言宛若天方夜谭,却仿佛有某种魔力,像黑洞般,将他的思维不断地向内吸去,将她叙述的“事实”涌入自己脑内,而冉奕脑内原本的记忆,此时此刻却混乱如麻。 他越是抗拒接收这些信息,头便越发疼痛。 “胡教授...还有陈瞳...”冉奕强忍着脑中的混乱,抬头问。 “他们都去哪里了...‘彼岸’...不是你们一起制作的吗?” “他们呀~”李小小来回踱了几步,望向窗外。 “自从那件事以后,胡教授和陈叔的精神状况一蹶不振,他们拒绝参与和“彼岸”有关的任何实验,那段时间里,只有我留了下来,好在他们给我留下了丰富的实验经验,我花了大概六个月的时间试错,逐渐找出了能安全实验的方法...” 之后,李小小便如前文所说,公开实验数据,推动“彼岸”走向商业化。 “其实陈述和胡教授人很好的,他们虽然不参与实验内容,但在生活上还处处关照我,我毕竟是门外汉,只懂些皮毛,整理数据,连接业内人士都是他们帮忙的。直到“彼岸”的商业化有了眉目,回忆补全计划落地,他们二位才算是彻底放心,去年退出‘彼岸’后,选择回到帆楼大学继续教书了。” “小奕,这你都忘了嘛~”韩茜敲了敲冉奕的脑壳。 “陈瞳老师是咱们的辅导员呀!” “是吗...” 韩茜不经意间透露的消息突如其来,冉奕还没来得及防备,便让它偷溜进了脑海中。 冉奕忽然意识到,李小小和韩茜说了这么多,名义上说是让他好回忆过去,可她们说话的方式,就好像在补全设定一样。 冉奕闭上眼,这些新时空的设定如洪水般用来,堵不如疏,冉奕索性不再抗拒,任由它们涌入脑海。 果不其然,刚才头痛欲裂的感觉消失了,冉奕的状态也渐渐好了起来。 “小奕,小奕,还不太舒服嘛?要不要躺床上休息会儿?” 冉奕的耳畔回荡着韩茜亲昵的关切声,他有意无意地引导着自己的潜意识,向最深处探去。 拨开层层迷雾,他再次见到那个留着水母头短发的女孩,可就在他伸手触碰的瞬间,女孩如绯雾般杳然不见,代替她的,是娇小可爱的韩茜,此时此刻她那稚气未褪的笑容,却令冉奕如此害怕。 “不要代替她...你不是她...你不是...” 刹那间,冉奕被如黑云般的意识流包裹,在它们的裹挟中不断下坠,直至有关过去的记忆全部陷入混沌。 “想起来了吗,冉奕。”李小小俯下身,轻抚着冉奕的额头。 “想起来了...”冉奕怔怔地睁开眼,他已经完全接受了李小小所述的事实,不再挣扎。 第214章 无法补救的意外 经过李小小的一阵“柔性劝导”后,冉奕逐渐接受了这个世界的设定,这个世界没有唐绘,韩茜就是他的唯一,他在学校虽然还是之前那般小透明的存在,但由于少了唐绘,他的身旁少了很多流言蜚语。 除此之外,这个世界还有很多细微的差别,例如失去韩茜陪同的金景阳找不到心灵的寄托,在大三那年便染上了赌瘾,短短几个月时间就欠下了巨额赌债,被他那严苛的家长发现后,金景阳与家里人决裂,失踪一周后,被发现吊死在学校附近的仓库里。 虽然没有了胡川和陈瞳,宋淇还是阴差阳错地被李小小招聘了,不过由于“彼岸”商业化的非常成功,宋淇不用在此经历磨难,李小小也没有让她产生个人崇拜的情感,现如今宋淇、仍是观察记录数据的测量员,但比之前的辣妹风要自然得多。 冉奕的记忆里也多了有关刘梓晴的记忆,她依旧是和谐医院的护士长,但坦然接受了刘年身故的事实,和母亲方玲雅共同管理流年制药,“彼岸”商业化后,和流年制药也有不少合作项目,冉奕也因此见过刘梓晴,她看上去和其他温柔中带点严肃的护士长别无二致。 而帆楼大学的老教学楼的图书馆里,也少了那个熟悉的图书管理员的身影,冉奕想不起那个人具体的名字和模样,但绝不是如今坐在那里的大妈。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讲,可以说李小小接管的“彼岸”完全杜绝了极端的执念产生,每个进入精神世界的顾客都不会留下任何额外的负面情绪。 至于李小小所说的那场事件,则是与邹尧有关的。 和现实世界不同的是,当初在胡川和陈瞳之后的第三次实验,是由李小小来做的,李小小在里面历经了几十个世界,并安然无恙地出来了。 等到1月7号,即公开展示的那天时,是由邹尧进行实验的,然而据李小小事后推理,当时极有可能是观测的人数太多,导致邹尧的意识在被转化为量子态的时候变得不稳定。 当时为了向来访的媒体记者,以及投资方展示实验成果,除了实时同步的,邹尧脑内的实验数据,陈瞳还用仿生神经组织建造了一个黑科技大屏幕,通过接收并模拟邹尧脑内的信号,可以在大屏幕上复刻邹尧脑内的画面。 然而呈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片五颜六色的混沌,顿时质疑声逐渐在人群中弥漫。 但在这种状态下,邹尧的意识已经离开了身体但还没有进入“彼岸”,李小小把后台观测的数据汇报给胡川,由于电磁波和观测者太多的干扰,邹尧的部分潜意识已经出现了混乱现象,她建议立即终止试验。 但胡川既担心他的意识会消失,同时又担心实验失败后无法向资方交代,于是他们做了一个后悔一生的决定。 李小小:“胡教授不仅没有听从我的建议疏散人群,还对众人声称,这是正常现象。” “胡教授!这是人命关天的事!”李小小央求,她虽然不懂其中的科学原理,但经过长期的观察,她知道如果放任不管,邹尧的意识很可能脱离身体的掌控。 也就是魂飞魄散。 和李小小一样,陈瞳也不接受这样的结果。 “老胡,实在不行的话,就终止实验吧,别灰心,“彼岸”只是刚刚起步,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呢不是嘛,从头再来也没关系。” 然而胡川没有回答,他只是一言不发地看了看李小小,又无奈地叹了口气。 李小小:“我猜呀,胡教授当时肯定在想,他们虽然还有时间,但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了,在那个时间节点贸然终止试验,不仅不能保证邹尧完好无损地回来,也相当于宣判了我的死刑。” 思量再三后,胡川攥紧拳头,告诉陈瞳和李小小,他其实还有备用计划,他特制了一种营养液,可以极大程度增强人脑的活力,强制实验者收回自己的意识。 “他说,这种药有极大可能终止试验,幸运的话在意识回归邹尧的大脑后会继续传输,不幸的话,也只是邹尧醒来,实验终止。” 见到胡川信誓旦旦地取出一个神秘的加压瓶后,陈瞳和李小小都长舒一口气,悬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 向实验舱内加入营养液后,胡川让李小小和陈瞳到前台等待,自己则全权接手了后台的数据控制。 守在大屏幕前,围观的记者和业内人士已经开始出现骚动,毕竟“彼岸”听上去完全像是天方夜谭般的存在,业内人士则是通过观测邹尧脑电波的变化图,认为他的处境不容乐观。 就在这时,广播里突然出现了胡川的声音。 “让大家久等了,我刚刚调试了实验设备,现在邹尧的脑电波已经和“彼岸”配对成功,五秒钟后就能接入他在里世界见到的东西。” “五、四、三、二、一...” 随着胡川沉着冷静的倒数声音,李小小的心又提到了嗓子眼,她的目光没有放在大屏幕上,而是紧紧盯着金属舱的盖子。 她宁愿在倒数结束后看见邹尧一脚踹开金属舱的盖子,连滚带爬地跑出来,也不希望看到他出现任何意外。 然而倒数,片刻沉寂后,金属舱的盖子并没有打开,但人群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 在陈瞳的提醒下,李小小才怔怔地抬起头,看见头顶的大屏幕上,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实验成功了!”陈瞳压低声音,却根本压抑不住内心的喜悦。 虽然邹尧潜意识产生的精神世界只维持了短短三个小时,并且完全是他在国外留学时的种种经历,但在观众眼中,亲眼目睹如电影般的画面,见证“彼岸”真的能为人复刻一个稳定的精神世界,已经足够了。 投资方对此也非常满意,待人群散去后,他们找到胡川等人,当场提出要再增加几百万的预算。 然而令人意外的是,胡川婉拒了。 “当时我非常惊讶,我们就是为了这笔钱才冒险的啊,为什么胡教授那样轻描淡写地拒绝了呢?”李小小轻声讲述着,眼角却不知不觉泛起了泪花。 “直到投资方也离开,陈瞳打算唤醒邹尧开香槟时,胡川才拦在我们面前,告诉了我们真相。” 胡川比李小小还要了解数据,在看到邹尧脑内状况的实时监控图瞬间,他就知道,邹尧的意识已经彻底逸散了,躺在那里的,只剩一具空壳。 临时补救的计划是假的,所谓的特殊营养液其实只是纯净水,那些脑内实时画面也是胡川截取自己脑内活动的信号,并在后台实时改编的。 “一切的一切都是假的,邹尧他从出现意外的那一刻起,已经成了一具空壳。” 第215章 奇迹般地康复 “他说,其实当初做什么都没用了,伪造出一场成功的实验,让投资方再给一笔经费,已经是他能想到的最好选择了。”李小小说。 在得知事情的真相后,李小小近乎崩溃,她发疯似的跑到“彼岸”前,由于还没有达到预定的时间,“彼岸”的金属匣处在默认关闭的状态,但李小小爆发出从未有过的力量,拿着灭火器一下下地砸着,生生把金属匣砸开了一个缺口。 “小小。小小!”陈瞳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从后面紧紧拦住了她。 “过激的举动很可能会影响邹尧的遗体...我们让他体面地离开...好吗?” “放开我!放开我!”李小小声嘶力竭地呐喊着。 “我不相信...不相信阿尧就这么死了!阿尧你这个浑蛋,给我醒过来!我责备你对感情太过木讷...也不是真想让你跟块木头一样躺在那里啊...” 后来经诊断,邹尧的确还有生命体征,但就和胡川判断的一样,他的大脑已经完全失活,变成了一团浆糊,他能够呼吸,仅仅是脑干和脊髓在工作罢了。 好在投资方给的钱能让他们买得起昂贵的维持生命体征的设备,加上李小小不离不弃的照顾,邹尧自始至终没有停止呼吸。 然而经历了如此事故,就连胡川也无法坚持了。 “听阿尧说,胡教授原本就是为了寻找自己失散多年的亲儿子,而建造的“彼岸”,可如今,亲儿子没有找到,却和另一个儿子走散了...恐怕他老人家遭受的打击,一点也不亚于我吧。”李小小感叹。 因此即使多项实验数据证明,只要严格控制观测者数量,“彼岸”已基本能平稳运行,胡川和陈瞳也再不进行具体的实验了。 “他们一度想要终止计划,是我以死相逼,才没有废弃。” 李小小和他们对峙时,直接把刀架在了脖子上。 “陈叔、胡教授,我必须要说一些自私的话了,我之所以愿意留在这里,就是因为“彼岸”能让我看见活下去的希望,我真的想沉浸在“彼岸”的梦中,直到病情好转再醒来...况且只要“彼岸”还在,一切就都还有可能不是吗?说不定,阿尧的意识并没有消失,只是被保留在“彼岸”内的某个角落呢。” 事实证明,李小小的判断是对的,在陈瞳和胡川再三拒绝她的邀请后,李小小毅然决然地走上了独自研发的道路。 她的病情在不断加重,医生说如果不及时化疗的话,她最多只剩下六个月的时间。 但看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任何回应的邹尧,李小小作出了决定。 她宁愿死在可能实现梦想的道路上,也不愿做完化疗后,像一块木头一样,生不如死地躺在床上。 看不懂实验数据就用最笨拙的量化分析一点点推导;搞不明白具体的实验器材就从最小的零件开始一点点学习;头晕目眩就吐在一旁,虚弱到要昏死就把自己掐醒;即使精神崩溃也用刀划破自己的皮肤保持清醒,在常人难以理解的毅力下,李小小利用投资方的资金,在短短六个月的时间里完成了五百次实验,记录了上万次回溯,并初步总结出了“彼岸”运转的大模型。 根据冉奕出现意外时保留的数据,李小小一点点推导出所有可能引发意外的条件,并一次次亲自尝试,经历了上百次濒死体验,终于总结出了“彼岸”风险的全部原因。 李小小甚至在此基础上,复刻出了一台一模一样的“彼岸”,并成功在六个月后在投资人面前复刻了一场长达二十四小时的梦境表演。 实验大获成功,“彼岸”初步实现了商业化,一切都走上了正轨。 更意外的是,当李小小回过神来,发现过去了六个月自己仍旧安然无恙时,再去检查身体,却得到了一个令医生也无法相信的结果。 “我竟然奇迹般地康复了。”李小小说。 “医生仔仔细细地检查了我的身体,但不知为何,那曾导致我的身体濒临崩溃的病灶消失了,我的身体比患有慢性病的医生还要正常。” “彼岸”的负责人、身患白血病却奇迹般地康复,诸如此类标语很快铺天盖地地占据了各大媒体的头版头条,李小小和“彼岸”一下子被推到了大众视野前。 李小小:“耳听为虚,眼见为实,人们更愿意相信他们看到的是“真相”。” 胡川想尽各种办法宣传“彼岸”的好处,也比不上一个进行过实验后从绝症康复的活生生的例子。 顿时,根本不需要李小小过多宣传,“彼岸”也迅速为大众所熟知。 “但其实我很清楚,‘彼岸’只能影响人的精神状态,能治好我的病的,是藏匿在‘彼岸’角落中,阿尧的灵魂,一定是他,在实验期间附在我身上,用一个崭新的存在改变了我身体的状态,从而渐渐地消灭了病灶。” 冉奕本以为李小小玄而又玄的叙述是在讲故事,她却又恰到好处地展现一组数据,堵住了冉奕的嘴。 127例参与过“彼岸”临终关怀的患者中,有9起和李小小一样,奇迹般地康复了。 但李小小很严谨,在没有证实具体导致绝症患者康复的原因之前,她不会宣布此疗效。 李小小:“说了这么多,大致的情况你都了解了吧。” 冉奕点点头:“那,我和小茜来您家中,是要做什么嘛?” 不等李小小开口,韩茜便小声嘱咐。 “当然是来打工啊打工。” “嗷嗷~”冉奕装模作样地站起身。 “是要拖地擦桌子,还是刷马桶?我我我这就去做...” 见冉奕如此手足无措,李小小忍俊不禁。 “好啦,我得多暴殄天物,才能安排你们二位做保洁?今天特地把你们叫到这里,是有更重要的任务。” 说着李小小站起身。 “跟我来。” 二人重新回到卧室,李小小打开橱柜的门,伸手触发里面的机关后,橱柜竟缓缓挪开,露出藏在后面的通道。 走了几步后,李小小打开和溯源实验室类似的门禁,一间壮观的科研实验室展现在冉奕面前。 更壮观的是,实验室二层布置得如同电影院般,二百多个位置,每个位置都是一个“彼岸”。 终于,李小小在一座“彼岸”前停下。 “你们今天的任务是,帮助顾客进行回忆补全计划。” 第216章 定制回忆 紧接着,李小小介绍二人需要做的事。 和普通的回忆补全计划不同,李小小要带冉奕和韩茜见的,是订制回忆的人。 “他们想回到过去的某个时间节点,但由于年代久远或信息残缺,仅靠他们自己,永远也无法达到自己想到的地方,见不到想见的人,做不成想做的事,这时候,就需要工作人员提供帮助。” 和之前胡川控制“彼岸”的方式类似,冉奕和韩茜两个人需要分工合作,其中一个人进入顾客的精神世界,附身在一同进入“彼岸”的顾客身上,通过缜密的分析和无数次试错,帮他们补全过去的遗憾。 另一个在外面的控制台实时监视分析,保障梦境中的那个人不出意外。 “如此一来顾客再次进入‘彼岸’时,就能拥有一个完整的回忆。” 过去这件事一直由李小小亲自做,但随着“彼岸”的业务越来越广,参与的人也越来越多... “这里二百多台‘彼岸’不过是冰山一角,像这样的大型试验场地,已经建设了三个了。”李小小淡淡叙述着。 “保险起见,你们二人要通力合作,都听明白了吗?” 韩茜连连点头,她的脸上写满了向往。 “小奕,能帮别人塑造梦境,这种事情太酷啦!” “的确...”冉奕应付着,心里却惴惴不安,他总觉得,这件事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 “小小老师。”冉奕抬起头,刚想开口问,李小小却早有预料般,把食指横在他的唇边。 “停,我知道你想问什么,但现在我还不想回答。” 说着,她转身离开。 “不过,等你完成几项工作,深入了解‘彼岸’后,届时我再考虑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吧。” 很快,冉奕他们从工作人员那里接到了第一份工作。 这次的订制回忆是四个人发来的,他们声称是某家福利院共同长大的孩子,现如今已经是三十多岁的中年人,他们的代表叫项明远,是个田径教练。 他说:“自从来帆楼市打拼后,我就很少和过去福利院的人联系了,没想到有次应酬的时候和在福利院一起长大的好哥们遇见了,我们哥俩聊了半宿,觉得当时一起玩的几个小伙伴必须联系联系,于是费了几个月的时间,终于把四个人都凑齐了,但我们去年想回隔壁市的福利院探望当年的院长时,却发现福利院若干年前就拆迁了,柯院长也在几年前因病离世...” 项明远说他们这伙人的梦想就是想再见过去照顾他们的柯院长一面。 “这简单呀。”韩茜拿起愿望单欢呼雀跃。 “不就是老友相逢嘛,回到过去的时空,我肯定能帮他们解决了。” 然而冉奕出神地看着愿望单,注意到在要求后面,有一行字被划掉了一部分。 “我们想再见柯院长,以及xxx一面。” 这个被划掉的人是谁呢? 冉奕问项明远,对方愣了一下,只是含糊不清地说当时年纪小,依稀记得还有一个一起玩的玩伴,但大家谁都想不起来他叫什么,索性就先划掉了。 答应他们的请求后,不一会儿四个人就都到场了,冉奕也再次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信息。 项明远,男,三十五岁,中学田径教练,身材健硕,皮肤黝黑,是个豪爽直性子的中年男人,也是一行人的“领头羊”,其他三个人都称呼他为大哥,最近的聚会,以及这次订制回忆,都是他组织的。 许行修,男,三十七岁,普通白领,最标准的社畜,虽然底子不错,但胡子拉碴不修边幅,据了解他前些年曾尝试创业,但惨遭滑铁卢后不仅钱所剩无几,老婆也和别人跑了。冉奕看他虽然沉默寡言,但为人和善,并不是刁难人的主。 童采萱,女,三十三岁,实体服装店老板,是个十足的热情话痨,从见到冉奕开始就不停地问这问那,不过她是一行人中年纪最小的,大家处处让着她,类似团宠的存在。 祝诗婷,女,三十六岁,研究生导师,还是海归哲学博士后,作为四人中唯一的高材生,祝诗婷一出现,就带着冰山美人的气质,不过她也很有亲和力,不管其他三个人混得如何,都很乐于和他们交流。 总之,以上四人乍一看没什么大毛病,但冉奕留了个心眼,在临实验前,他单独问了每个人有没有想满足的新愿望。 被问到时,项明远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这嘛,我想再玩一次捉迷藏,小时候身体素质不好,虽然有号召力,但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再玩一次,也顺便体验体验童真的乐趣。” 很朴实的愿望。 冉奕抬起头,问下一个人。 “愿望嘛...”许行修低着头,似乎在掩盖他的不自信。 “我记得快离开福利院的时候,我曾用捡废玻璃的钱在小卖部买过一个小恐龙玩具,被领养家庭带走那天我走得太急...忘了把玩具落在哪里了,如果能找到的话,我打算买一个一模一样的,留作纪念。” “你们都被领养了吗?”冉奕向前欠身。 许行修点点头。 “大概吧,我是第二个走的,童采萱在我前面,大哥说是第三个...祝姐,应该也是吧。” 问到童采萱果然是让冉奕最头疼的,他刚问完,童采萱就叽里咕噜地说了一大堆。 “愿望?愿望当然有了,比如希望我的店生意兴隆,等钱赚够了,还要和老公再盘一个更大的...嗷你说过去呀,我想想,诶,其实我记得有天中午午休的记忆挺奇怪的,那天我睡得迷迷糊糊,隐约听见有人在叫我,当时年纪小嘛,男生女生都是混在一起住的,我以为是许行修折腾我呢,但回过头却发现门开着,其他人也都躺在自己的床上,你帮我回去看看,到底是有人恶作剧,还是我的幻觉。” 之后,童采萱还要聊着聊那,冉奕直接让他打住。 “诶~你这小孩子有点扫兴诶,当时我在福利院的时候,可是有个十足黏人的小跟班呢...” “谁?”冉奕冷冷地问,毕竟他觉得另外三个人都不可能“胜任”这个角色。 “嘶—你这么一说,我有点忘了那个人叫什么了,不过我记得他脑门上有块疤,脸上有两个酒窝,笑起来特别可爱,他比我们年纪都小一些,当时还穿了开裆裤,院长给他割包皮的时候...” “停停停,已经可以了,下一个!”冉奕不想听童采萱聊闲谈。 最后一个人是祝诗婷,但冉奕还没开口,她就仿佛料到了什么般。 “他们和你聊过彬彬的事了吗?” “彬彬是谁?” 祝诗婷叹了口气:“怎么都忘了呢,不过我自己也记不清了...” 沉吟片刻后,她抬起头。 “我的愿望现在有些说不出口,不过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第217章 融入角色 说罢,她擅自离开了,和童采萱浪费了半小时想必,祝诗婷聊了不到一分钟就离开简直是闪电般的速度。 冉奕原本准备了满满一张纸,却只用了不到十分之一的部分。 他把愿望清单递给韩茜,靠在椅子上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的确不是什么艰难的任务。” “小奕为什么会觉得有意外呢?”韩茜好奇。 “不知道。” 由于之前的记忆陷入混沌,冉奕并不知道这份惴惴不安的感觉从何而来。 “但‘彼岸’的收费标准你也知道,每小时1000元,订制回忆还要额外付费,如果仅仅是为了见一面院长,以及完成那些充满了童真的愿望,需要支付最长12小时的费用吗?” 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为六十比一,现实世界的十二小时相当于在里面度过一个月的时间。 “也许是思念心切咯~”韩茜不以为然。 她站起身,把清单放到桌子上。 “行了,小小老师说仪器那边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你去调试设备,弄好了通知我。” 等等—— 当韩茜走到门前时,冉奕忽然拦住了他。 “第一次任务让我来吧,我不放心...” “哎呦~”韩茜调侃。 “平时怎么没见你这么有胆量呢?偏偏在这么简单的工作上装大男子主义,不过——” “我喜欢这样的你~” 说罢韩茜一蹦一跳地离开了,只留下面颊红的发烫的冉奕呆立在原地。 这对吗? 李小小为订制回忆的人准备了特殊的房间,冉奕作为操作者躺在中间的“彼岸”中,其余四人则躺入周围的四个舱内。 李小小叮嘱:“他们四个人虽然和你一起进入了‘彼岸’,但只是为你提供了更为准确的潜意识素材,其主意识并不会出现,以及干扰原本时空的发展。” 冉奕总觉得这份叮嘱有些熟悉,但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 片刻的沉寂后,冉奕缓缓睁开眼,却发现自己站起身时,地面不知为何离得很近。 “诶?我怎么变矮了?” 他放眼望去,四周一片荒凉,连绵的树林无穷无尽,只有身后有一座二层高的建筑,以及一条夹在林荫间的石子路,不知通向何方。 建筑门口挂着一个石板,歪歪扭扭地写着“阳光福利院”的字样。 建筑内传来孩童嬉戏打闹的声音,冉奕怔怔地抬起头,猛然发现一个干瘦的小黑孩慌不择路地向他跑来,他来不及躲闪,结结实实地摔了个跟头。 就这么仰面朝天地躺在地上,冉奕忽然听见从天上传来韩茜的声音。 “小奕,你现在处在27年前,也就是1995年的一个县城边缘的福利院里,你的身份信息是——” 韩茜眯起眼。 “陈泽彬?他们四个中没有叫这个名字的吧。” 陈泽彬...冉奕反复念叨着,忽然想起祝诗婷所说的“彬彬”。 该不会就是自己所扮演的孩子吧。 这时,刚才冲过去的小黑孩回来了,冉奕瞥了他一眼,就认出了他是谁。 “项明远,你这不是挺有力气的?” 然而项明远直接怒气冲冲地走到他跟前。 “你叫我什么?” “项明远啊。”冉奕心里犯嘀咕,一共就四个人,他总不可能看错了吧。 话音未落,项明远就揪起冉奕的后衣领,把他拎了起来。 “几天没见,连大哥都不知道叫了?没大没小的。” 冉奕哪受过这种委屈啊,他虽然不敢反抗同龄人,但对方只是个八岁小孩,哪能平白无故受这种气... 于是冉奕在挥动软绵绵的拳头后,被项明远一个过肩摔,压到了身体下面。 “你当然打不过他了小奕。”韩茜有些心疼。 “你现在扮演的陈泽彬,只是个五岁孩子,你俩之间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几番挣扎后,冉奕终于还是屈服了。 项明远正打算骑在他身上耀武扬威时,一个扎着朝天辫的女生冲了出来,一记头槌把项明远结结实实地撞倒在地。 “你又欺负彬彬!”说着,她把冉奕护在怀里。 冉奕看着这个身穿碎花裙的小女孩,猜测她应该就是童采萱了,这么一想,她还真没在吹牛,陈泽彬的年纪比她小,她又处处护着陈泽彬,的确很有可能成为他的小跟班。 于是冉奕即兴发挥,小心翼翼地躲在童采萱身后,装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切~小怂蛋彬彬!就知道靠女生!”项明远不服气。 “萱萱你闪开,我和陈泽彬是1v1真男人单挑,刚才他摔跤输了,要愿赌服输。” “我才没有~”冉奕一边说着,一边努力挤出几滴眼泪。 “你再这么过分我,我给院长告状!”童采萱的话立刻把项明远镇住了,果然在小孩的世界里,召唤大人是最有效的方式。 紧接着,童采萱拉起冉奕的手。 “走彬彬,都几天没见你了,大家老想你了~” 韩茜及时给冉奕补充设定。 “信息不太清晰啊,不过应该是你上个月离开过福利院,柯遥院长的说辞是你被人领养了,但后来领养的那家又反悔了,把你送了回来。” “那还蛮可怜的。”冉奕吐槽。 因为他明显感觉到,这不是什么正规的福利院,院子里的玩具像是别人剩下的破烂,走廊里昏暗无比,一块完整的玻璃也没有,所谓教室还是用几块破木板当黑板,所谓住的地方,不过是相对干净的屋子里,在地上打了地铺。 “这可是九十年代,都快二十一世纪了,这么落后的福利院应该会被查封吧。”冉奕并非嫌弃,他只是单纯觉得不太对。 韩茜解释:“阳光福利院过去还真是正规福利院,不过已经是上世纪七十年代的事了,这里不知道荒废了多久,但后来一个叫柯遥的人,也就是他们的院长把这里重新收拾干净了,收留了附近农村的孤儿...这么看来他还挺无私的呢。” “欢迎彬彬回家~” 童采萱把陈泽彬引到众人面前,方才欺负他的项明远也簇拥着围了过来。 也是,这群孩子虽然知道被领养意味着能进入更好的家庭,但留下来的孩子也会一次次经历和朋友的诀别。 文文静静的小女孩祝诗婷给他准备了几个千纸鹤,许行修不知从哪搞来一根铅笔,就连项明远,也答应把捡来的滑板给他玩两天。 在这种其乐融融的氛围中,冉奕很难不被感染,他渐渐融入陈泽彬的角色,仿佛真的有种回家的感觉。 正在这时,屋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诶?我们的彬彬小宝贝怎么回来啦~” 第218章 独自抚养 在看到柯遥之前,冉奕不禁幻想他的形象,是那种看似凶神恶煞但内心温暖的中年男人,还是身材消瘦,面容慈祥的老爷爷,似乎在他的印象里,只有这样的人,才会深入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照料几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听到柯遥的声音后,孩子们欢呼雀跃着跑了出去,冉奕也跟了出去。 但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男青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衬衫,面容有些憔悴,却掩盖不住独属于年轻人的气质。 韩茜补充:“他叫柯遥,男,26岁,大学生,原本是邻村的村委书记,但看到村里有这么多可怜孩子后,就改造了旧的福利院,养活了这些孤儿。” 从韩茜手头的资料中,冉奕才了解到,他所在的县城处在崇山峻岭的层层环绕中,交通十分不方便,因此经济、医疗、教育、基础建设等方面的资源都非常落后。 但或许是上天怜悯这块贫瘠的土地,二十年前,这附近勘探出了铁矿,当地政府迅速组织开采,大批农民为了发财,纷纷放下锄头拎起铲子,成了众多矿工中的一员。 但由于当地消息实在闭塞,矿工们没有受到多少专业的训练,有四分之一的矿工都死在了井下。 有些家庭失去男人后,女人又去挖矿,人像麦子一样一茬一茬地倒下,等柯遥来当村委书记时,他一调查,发现村中失去父母的儿童竟有十分之一左右,彻底无依无靠的孩童也有上百人。 更悲哀的消息是,他当上村委书记的第二年,矿坑的煤炭储量见底了,人们瞬间断了财路,原本还有人救济的孤儿们瞬间失去了依靠。 韩茜:“据柯遥说,当他看见一个因饥饿而爬到路上,最终死在村委会门口的七岁小孩时,他就知道,必须要做些什么。” 由于当地政府资金极其有限,无法支持柯遥成立一家新的福利院,他只好改造了一座废弃的福利院。 柯遥白天在村委会上班,下班后回来给孩子们带吃的,陪孩子们玩,偶尔还给他们上上课。 在孩子们眼中,他是最可靠的大哥哥。阳光福利院的一切都由柯遥自己负责,据不完全统计,他照顾过的孤儿近三十人。 听罢韩茜的讲述,连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冉奕也动容了,柯遥完全是人道主义“战士”,这种善良的人太少见了。 柯遥和孩子们一一拥抱,等轮到冉奕时,他明显感觉柯遥的鼻子抽动了一下,眉宇间有一丝愁云。 虽然他亲切的态度没有丝毫改变,但冉奕能感觉到他的怅然。 毕竟,找到愿意领养孤儿的可靠家庭并不容易,每送出一个孩子,既相当于让那孩子迎接新生,对他而言也算减轻一分负担。 只可惜天不遂人愿,他所扮演的陈泽彬还是回来了。 然而柯遥不会辜负孩子们的兴致,他从包中取出一个油纸包裹。 “我给你们带了样好东西,上面领导慰问时,给村委会的每个人发了一只烧鸡,我不爱吃这玩意,你们分了吧。” 油纸打开的瞬间,弥漫的香气把孩子们馋得口水直流。 虽说平日里孩子们少不了吃穿,但烧鸡也是很少出现的珍馐。 柯遥给孩子们做饭,晚上陪孩子们唱歌,讲故事,入夜后,还帮项明远修补他扯破了的裤头。 但住宿条件还是艰苦的,其他四个孩子呼呼大睡,冉奕却始终不习惯,翻来覆去半天也睡不着。 “有心事?”韩茜问。 “不,我只是有点羡慕他们,虽然是苦中作乐,但比原属于他们的孤儿生活要幸福太多了。”冉奕感叹。 由于顾客们支付了12小时的费用,他还有足足一个月的时间,冉奕并不着急帮每个人完成心愿。 正当冉奕准备睡觉时,忽然听见隔壁柯遥在和别人争吵着什么,他悄咪咪钻出被窝,穿上鞋,贴着墙根蹑手蹑脚地溜了出去。 晴朗的夜空挂着一轮圆月,皎洁的月光映在柯遥卧室的门上,冉奕悄悄凑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果然听见柯遥的声音。 “董先生,你们也太不厚道了吧,之前接触孩子也接触过了,你们说你们特喜欢陈泽彬,彬彬也觉得先生你和你的太太特别亲切,我才答应把孩子送过去,怎么才过了一周多,你们就反悔了?还不声不响地把孩子扔到村口的马路上?彬彬他才五岁!要不是聪明伶俐,记得住福利院的位置,估计早就被人贩子拐走了,你们这种不负责任的家庭,根本就不配领养孩子!行了,就这样吧,以后别再联系我了!” 冉奕不由得再次感叹,柯遥对他们这些孩子也太上心了,真的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弟弟妹妹看待。 他又想到项明远的话,寻找柯遥时发现他已经离世了...现实世界他也才是五十多岁的中年人呀,上天怎么这么对待好人呢? 冉奕现在就想冲进屋内,和柯遥一起痛骂那对不负责任的夫妇,并记住他们的身份信息,回到现实世界开盒曝光他们。 韩茜似乎察觉到了冉奕的态度。 “小奕,我劝你现在别进去,一个五岁孩子现在最该做的就是老老实实睡觉,如果做出违反你角色本身的行为的话,很可能会改变世界线,这样就没法制作顾客想要的回忆了。” 冉奕觉得韩茜说的话有道理,他正打算回去继续睡觉,回过头却发现一个身影冷不丁地出现在他身后。 冉奕被吓了一跳,他定睛一看,才发现这人是祝诗婷。 “婷婷姐...你怎么这么晚了还没睡?” 话音未落,祝诗婷把食指竖在唇前,做了个“嘘”的手势,随即抓住冉奕的手,蹑手蹑脚地溜到了教室里。 “咋了婷婷姐,是要捉迷藏嘛?”冉奕尽可能模仿小孩的口吻。 然而祝诗婷的表情却十分严肃,她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小本本。 “彬彬,我有理由怀疑,咱们以及柯院长被人贩子盯上了。” 第219章 捉摸不透的董先生 祝诗婷把冉奕扯到月光下,神秘兮兮地展开手掌,把一张皱巴巴的便签纸摆在他面前。 “今天柯院长回来的时候,我在他自行车筐里看见的这个。” 冉奕皱了皱眉,此时此刻韩茜恰好去休息了,当然即使她在,也不需要劳烦她帮忙验证这则信息的真假。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祝诗婷却把手往后一撤。 “诶~先说好,这是咱们俩之间的秘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除此之外不能和任何人说,听见没?否则——”她神秘兮兮地贴在冉奕耳边。 “柯院长就麻烦大了。” 冉奕努力装出小孩懵懂惶恐的样子,点了点头。 展开纸团,里面的内容却令他有些失望。 这不过是一张再普通不过的欠条,记于七天前,柯遥欠董某某人民币五千元,勒令柯遥月底前必须还清。 起初冉奕并没有当回事,毕竟柯遥不过是再普通不过的公务员,独自抚养无人照料的孤儿们实在太难了,难免会借些钱。 恰好此时韩茜回来了,冉奕的脑海中浮现了一些本属于陈泽彬的记忆,每个领养孩子的家庭会以捐款的方式向福利院提供1000-不等的捐款,以爱心之名支持柯遥的事业。 所以这张欠条很明显了,冉奕联想到刚才柯遥打电话时的对话。 “婷婷姐,这应该是领养我的董先生追加的欠条吧,他把我送回来了,自然也想收回之前的捐款。” 祝诗婷有些惊讶:“彬彬...这个字你认识?” 冉奕只好装傻充楞地糊弄过去:“刚才...刚才我偷听柯院长打电话提到的...” “原来如此。”听罢冉奕的叙述,祝诗婷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但柯院长把钱都投在福利院了,他手上肯定没这么多钱,得想办法让那个姓董的别再给院长找茬。” 于是第二天早上,趁着柯遥出门,祝诗婷号召其他人开了个小型会议。 “干啥干啥,好不容易周末不用去上学,还不让人睡个懒觉。”项明远睡眼惺忪地抱怨。 童采萱给了他一脚。 “听婷婷姐讲!” 祝诗婷站在中间,有模有样地清了清嗓子。 “伙伴们,我们之中最小的彬彬到这里都已经四年了,柯院长平时那么照顾我们,现如今他有了困难,我们也该伸出援手对不对?” 讲清事情的原委后,许行修忽然想起了什么。 “诶...我记得彬彬刚来的时候,上铺的小女孩佳佳也是被他们家领养了诶,我还记得那个漂亮阿姨人特别好,那个姓董的叔叔虽然板着脸,但也蛮有爱心的,明明都接纳佳佳了,为什么会把彬彬拒之门外呢?” 童采萱揪着冉奕的耳朵: “彬彬~你被接过去以后有见过佳佳吗?” 韩茜趁机补充资料:“佳佳是陈泽彬一岁多被柯遥接到这里的时候,和他同床的小女孩,她和童采萱一个岁数,陈泽彬来了没多久,佳佳就被董先生领养了。” 冉奕闭上眼使劲儿回想,一点印象也没有,于是摇了摇小脑袋。 为了证明自己没记错,许行修在床底的箱子里翻了半天,找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写满了歪歪扭扭的董字。 “当时柯院长教佳佳半天董先生的名字,我在旁边听着听着就学会了。” “这就奇怪了。”祝诗婷紧皱眉头。 “我们彬彬又乖巧又可爱,怎么会被无缘无故赶出来呢?董先生先前明明那么有爱心,为什么现在又和柯院长翻脸了?” 冉奕用内置交流渠道问韩茜。 “怎么办,这些孩子好像卡住了,需不需要给他们提醒?” 韩茜:“不用,据我观察,你现在的一举一动,都还在原本的时空范围内。” 话音刚落,项明远四仰八叉地躺倒在床上。 “疑神疑鬼的,说不定人家就是嫌弃孩子多了呢。” 他的手伸进许行修的箱子里,无意间翻出一封信。 “这是什么?封面的字样是...” “枫溪区董新平收”童采萱抢过信念到。 “你都二年级了,这写字还不认识嘛~” 等等... 不等冉奕开口,祝诗婷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这上面有那个人的地址!我们可以顺着去看看,他到底什么情况!” 众人一致同意这个“伟大”的冒险决定,今天正好是周末,有充足的时间。 但众人整装待发走到福利院前的石子路上却很快陷入迷茫。 四个人只知道往右是通往学校的地方,但去县城的路他们都不清楚,更不用提什么枫溪区了。 “往左!”项明远作出决定,孩子们也只能无理由相信。 韩茜:“小奕,你们的行为没有偏离原本的时间线,但和去县城的方向南辕北辙,你要继续吗?” “违背世界线会有什么代价?”冉奕刚问出口,韩茜那边却好像和谁说上了话。 “诶?小小老师派下来的任务吗...好吧我去看看,小奕,你稍等一下,我五分钟就回来。” 冉奕只好硬着头皮和他们继续走下去。 不出所料,往后的路越来越狭窄,植被愈发茂密,前后更是空无一人。 不知过了多久,走过几个岔路口后,童采萱率先示弱了。 “大家...我有点害怕了,我们是不是走错路了?” “不可能!”项明远还在强装镇定。 “我跟柯院长去县城赶集的时候就走的这条路。” “柯院长出去买东西啥时候带上你过?”祝诗婷吐槽。 “反正...反正我去过,你们爱信不信,要是不听我的,现在回去就是了。” 童采萱回过头,此时天色慢慢变暗,身后的丛林黑洞洞的,她看了眼就觉得莫名紧张,也只得和冉奕一样,继续跟着走下去。 又走了几步,冉奕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他们开的是早会,现在还是夏天,他们才走了几个小时,怎么可能就天黑了? 终于走到一块林荫稍微稀疏的地方,冉奕抬起头,只见头顶乌云密布。 听见天际传来一声闷雷,众人才知大事不好。 “不会...要下雨了吧。”许行修话音未落,雨点便如玉珠般倾盆泻下。 关键时刻,项明远还是拿出了点“大哥”气质,他指着不远处一座茅草屋。 “那边应该是村民放牛休息的地方,我们先去躲躲雨!” 茅草屋内虽然弥漫着夹在牛粪味的臭味,但好歹不用淋成落汤鸡,众人刚缓口气,童采萱便率先向项明远“开炮”,指责他不懂装懂,瞎指路。 “又不是我组织去县城的,要找...你们怪婷婷!” 见他俩又要吵起来,冉奕脑袋里忽然蹦出来了个想法。 “在这儿闲着也是闲着,我们不如换个游戏吧。” 很快,冉奕就该意识到,这个怪想法,是宿主想表达的意思。 第220章 箱中“宝藏” 他指了指干燥的沙地。 “要不要玩挖宝藏?我听柯院长说,放牛的村民,会把钢镚埋在这里。” “好诶~”俩男孩子瞬间充满了干劲,分别在房子两头挖了起来。 童采萱看那俩货挖得那么起劲儿,踌躇了一会儿,也加入了“寻宝大队。” 然而和他俩不同的是,童采萱刚刨了个坑,忽然碰到了什么坚硬的东西。 “真的有宝藏啊!” 她的惊呼瞬间引来了项明远和许行修的注意,俩人很快凑过来,把童采萱挤开了。 “让我来让我来!” 俩人就跟耕地里的耕牛一般,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劲儿,不一会儿便刨开土层,露出“宝藏”的全貌。 是一只一米大小的木匣子,乍一看匣子的漆面还很精美。 “我去,这么大的盒子,放牛的得往里面塞了多少硬币。”项明远完全没有质疑冉奕胡扯的真实性,一门心思想着自己挖出来的钱够买多少辣条和冰棍。 二人合力把匣子搬出来,挪到茅草房另一角缓缓打开。 “是我先发现的!”童采萱不满。 “谁挖出来算谁的~”项明远一把推开她,不允许任何人靠近。 他缓缓打开后,冉奕和其他两个女孩子看不见箱子里到底是什么,但明显看出项明远的表情逐渐失望。 该不会里面装的是牛粪吧,冉奕差点笑出来。 就在这时,韩茜赶了回来。 “抱歉小奕让你等了这么久,五分钟相当于你那边五个小时了吧,话说你们回去了没?没回去也千万别往左边岔路口走,走了也千万要早点回,万一下雨了的话也千万别去茅草房躲雨,就算去了也千万不要提出玩什么挖宝藏游戏,就算挖了也不要让童采萱上手...” 她说的冉奕都已经干完了,韩茜惊呼。 “完了,全完了。” “嗯?”冉奕不解。 韩茜慌张道:“快!捂住他们的眼睛,别让他们看箱子里的东西!” 话音未落,项明远百思不得其解地从木箱子里拿出一根白色的棍状物。 “这是啥玩意?树枝?石头?咋这么硬...” 一旁的许行修也摇了摇头,童采萱趁机凑了上去,紧接着切了一声。 “这你们都不认识,这是骨头!我看是小牛犊的骨头吧,养牛户的死牛犊没地方扔,就埋在这里了。” 冉奕心里咯噔一下,谁家好人会把死牛犊埋在雨棚里,更不可能专门用箱子装... 听到有平白无故出现的骨头,祝诗婷也好奇地凑了过去,但年纪稍大点的她很快就意识到这里面装着的是什么。 她下意识地勒令项明远和许行修放下手里的东西,合上盖子,远离箱子。 “干啥呀大惊小怪的...”项明远不满。 但在他关上箱子的瞬间,冉奕分明看见了。 那不是死牛犊,是一具人的尸体。 具体点说,是一具无头人类幼体的骸骨。 正当冉奕想向韩茜打探这具尸体的来源时,茅草房外忽然出现了一个人影。 柯遥不知何时找到了这里,他鲜有地阴着脸,一把拽住祝诗婷的手。 “你们几个下着大雨跑这里干什么?走,都跟我家!” 回到福利院后,柯遥的态度缓和了许多,他说自己办事回来看见家里空无一人,一下子慌了神,出去和路过的农民们打听,才知道一行人往左边走了。 “下这么大雨,万一有个意外,得把我吓死。”柯遥嘴上虽说还在抱怨,但手上一刻没停地给孩子们换衣服。 “换好了就去我床上躺着吧。” 童采萱第一个换了一副,一溜烟钻进柯遥的被窝里,顿时感觉浑身暖洋洋的。 柯遥笑着说:“我刚才去县城开会了,这季度补贴是一床电褥子,我还寻思都夏天了谁用得上这玩意,没想到今天还真派上用场了。” 一行人钻入被窝后,冉奕被童采萱和祝诗婷夹在中间,有点喘不过气。 他还未开口,外面的韩茜似乎吃醋了。 “你小子给我老实点嗷!我可盯着你呢,敢趁机揩油的话...” 不知为何,冉奕也觉得这句话有些熟悉,连语气都一模一样。 孩子们央求着柯遥给他们讲故事,唯独祝诗婷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院长,通往县城的路要怎么走?” “婷婷也想去县城...”柯遥话到嘴边,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暂时先不去县城啦,等什么时候去,再和你说。” 冉奕也感觉到,他明显搪塞了过去。 入夜,不出他所料,祝诗婷再次找到了他。 “彬彬,今天那些骸骨,你看见了吧。” “嗯?”冉奕故意装出一副懵懂的样子,想蒙混过关。 “你瞒不了我的。”祝诗婷拉住他的小手。 “他们三个人丝毫危机感都没有,只有你一瞬间愣住了,我知道你肯定认出来了...” 冉奕心想这孩子未免也太成熟了,怪不得之后就她能读到博士后。 “婷婷姐的意思是?” 祝诗婷:“我总觉得那具骸骨有些蹊跷,你不害怕的话,想不想和我再去看一趟?” 由于韩茜那里也没有关于那具骸骨的具体信息,只是检测到在这四个人的回忆中,见到骸骨后会导致很强烈的情绪波动,冉奕也很需要一个仔细检查那具骸骨的机会。 二人趁着夜色溜出福利院,直抵先前去过的茅草房,然而就在冉奕兴致勃勃地靠近时,祝诗婷忽然一把拽住了他。 “等等,不太对劲...” 顺着祝诗婷手指的方向,冉奕拼命踮起脚尖,瞥见那间茅草房内,竟然有些许火光。 而马路不远处,停着一辆黑色轿车。 这时间怎么会有人来? 二人蹑手蹑脚地绕到了茅草房的后墙,把耳朵贴在墙上,隐约听见里面人的对话。 “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几年都不见个人影,怎么偏偏被一群小孩子发现了呢?”一个声音说。 “谁知道?唉...毕竟离得这么近,这孩子说不定给他们托梦了呢。”另一个声音回答。 “喂...别说得这么邪乎,我等会儿还得把这箱子送到董先生家呢。” “嗐都多大人了还怕,这么小的孩子就算变成厉鬼又如何?还能把你吃了?” 直至他们驱车离开,祝诗婷才长舒一口气,吓得瘫软在地。 那个董先生...竟然是个杀人犯? 第221章 孑然一身的小学生 二人回去查看,只见那个木箱子里的骸骨已不翼而飞,但里面还残留着一些衣服碎片。 祝诗婷随便拿起一些,便一眼认出,这是柯遥临走前,给佳佳缝的夹袄上的。 显而易见,这个董新平是个十足的变态杀人狂,那个未曾谋面的佳佳就是他害死的。 “这么一想,我这宿主陈泽彬还挺幸运的,大难不死啊。”冉奕向韩茜吐槽。 但韩茜总觉得有些蹊跷。 “可陈泽彬才五岁,他就算再能耐,也没法完好无损地从董先生手里跑出来吧,而且你看柯遥的态度,他应该早就知道这具尸体的存在。” 韩茜的话点醒了冉奕,的确,根据骸骨的状态,佳佳至少被埋在这里一年多了。 如果柯遥早就知道这具尸体的存在,又怎么可能把陈泽彬送到董先生手里。 “难不成,他们之间存在见不得人的交易?柯遥并没有看上去那么伟大?” 次日是周一,除了冉奕以外的其他四个人都需要去上学,但附近只有一所小学,保险起见,冉奕以见见世面为由,非央求着柯遥让他也去小学看看,柯遥拗不过他,只好同意。 韩茜警告冉奕,从昨晚一起去看骸骨开始,世界线就发生了偏移。 “不过偏移不一定是坏事,如果能帮助顾客补全更多回忆的话,偏移就是有意义的。”韩茜补充。 一路上,祝诗婷毫不犹豫地把自己的新发现告诉了其他人。 显然,这样震撼的消息对于小孩而言实在太过超前,项明远连连念叨不可能吧,许行修听得瑟瑟发抖,童采萱更是直接被吓得哭了出来。 但祝诗婷此时还认为,柯遥是无辜的,是那个叫董新平的人在威胁他。 “那...为什么不报警?”童采萱小心翼翼地问。 “没用的。”祝诗婷摇了摇头。 “我们没有直接证据能证明,佳佳是被董新平害死的;更何况据我了解,柯院长并没有合法的抚养手续,毕竟需要照顾的孤儿太多,他根本没时间完善这些,因此如果检举,恐怕不仅帮不到柯院长,连我们都得被强制送出去。” “那...和他抗争到底呢?”项明远的语气也缓和了些。 “不好说。”祝诗婷同样表示否定。 “昨天柯院长的态度你们也看见了,他貌似并不想让我们也掺和其中。” 许行修:“毕竟我们还是小孩子,稍有不慎,很有可能和佳佳的下场一样。” 童采萱:“怪不得昨天院长那么生气...” 说着说着,一行人走到校门口也没讨论出个所以然,冉奕索性也留了下来,祝诗婷以照顾弟弟为由,让冉奕坐到了教室最后一排。 这里天高皇帝远,冉奕梗着脖子,就能将班内小孩的背影一览无余。 祝诗婷已经五年级了,班上的学生和她一样,比另外三个孩子略微成熟一些。 但冉奕注意到,班上的学生似乎都有意无意地避开祝诗婷,下课时没人和她聊天,做手工课的时候也没人和她一起,她仿佛被包裹在海洋中的孤岛,孑然一身地坐在那里。 冉奕不明白,祝诗婷又有涵养,又讲礼貌,还天资聪颖,这样的孩子到哪里都该有人喜欢才对,为什么会无人问津呢? 而祝诗婷也似乎习惯了这种待遇,她不声不响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用不太完整的卡纸折叠,裁剪着什么。 冉奕实在忍不住,问前排的男生。 “你们为什么不和我姐姐一起玩呀。” 男生愣了一下,紧接着就嘻嘻哈哈地笑了起来。 “不是我们不想,是祝诗婷同学根本不搭理我们呀。” “是呀,阿东都主动献殷勤几次了,祝诗婷同学都对他爱答不理的...” 原来是祝诗婷自己选择的吗?冉奕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脑海中自动浮现了韩茜补充的信息。 祝诗婷小学一年级时父母都先后死在了矿里,她无处可去,便自行前往了柯遥的阳光福利院。 她进福利院的时间很巧,进来第二天,那个叫佳佳的女孩子也被送来了。 似乎是由于父母早亡,祝诗婷天生就比同龄人成熟稳重,但也带着一股异样的沉稳感。 用韩茜的话说,她就好像失去过什么一样。 祝诗婷在学校的成绩名列前茅,柯遥曾说,有对高学历夫妻想领养一个聪明的女生,他和那对夫妻讲好了,等祝诗婷考上初中,就让她决定,要不要过去生活。 韩茜:“但祝诗婷本人却从未提起过这件事。” “难不成她不打算离开福利院吗?”冉奕话音未落,忽然听见前排的女生一阵惊呼。 “血!流血了!” 冉奕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祝诗婷拿着美工刀,另一只手的食指上,被剌了一道很深的口子。 食指的皮肉向外翻着,血流如注,但祝诗婷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她的伤情很快惊动了老师,由于刀口伤到了筋,送医后,老师第一时间联系了祝诗婷的监护人,柯遥只得临时请假,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冉奕不明白祝诗婷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当她走到自己面前时,嘴角忽然泛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微笑。 “姐姐,你走了我怎么回家...”冉奕装成陈泽彬的口吻无助道。 “彬彬,你等会儿乖乖和萱萱姐走就行,记住,千万要早点回家。” 不知为何,明明是一个小学生的话,冉奕却莫名相信她的话。 放学后,冉奕使出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另外三个捣蛋玩意送回了福利院,并反锁上了院门。 “婷婷姐说了,在她和柯院长回来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出去。” 冉奕拖着陈泽彬小小的身板往门前一站,俨然一副门神的模样。 项明远等人毕竟是小孩子,上了一天的学就把早上的害怕抛之脑后了,三人又在院子里追逐打闹起来,其中,许行修还特别炫耀,他在班上得到的奖品——一个劣质的小恐龙玩具。 正当一行人玩得嗨时,冉奕突然听见震耳欲聋的撞门声,他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却听见祝诗婷微弱的声音。 “彬彬,千万不要开门。” 第222章 善意引导 透过狭窄的门缝,冉奕看见了可怖的景象。 披头散发、满脸血污的祝诗婷跪在门外,淌着鲜血的手指紧紧抠着门,像无法逃脱囚笼的猎物。 她嘶哑地呻吟着,又仿佛是在压低自己的声音,不被屋内的弟弟妹妹们听见。 “为什么...院长,为什么要骗我们。” 在她身后,柯遥手持木棍,凶神恶煞地叫骂着。 “你以为自我摧残就能逃离这里了吗?为什么要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你们这些孩子根本就不懂,是我给予你们保护,活在福利院里,是你们最好的选择了。” 冉奕请求韩茜给予解释,韩茜却也一头雾水。 “关于这段对话...很有可能是时空偏移带来的误差。” 面对急转直下的形势,没有准确的信息提示,冉奕只得硬着头皮上。 他伏在门内,轻声唤着祝诗婷的名字,想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彬彬...”祝诗婷艰难地伸出手,挡住了他的视线。 “快,把弟弟妹妹们带到屋子里,让他们安安静静等着就好,我没事...但千万不要让他们...知道...” 话音未落,冉奕便听见柯遥又是一闷棍,门外再次传来祝诗婷凄厉的惨叫声。 冉奕隐隐觉得,祝诗婷发现的真相,可能和他预料的一样。 如果柯遥真的有见不得人的一面,亦或是和那具骸骨有关系... “所有孩子们都可能有危险,不能让他们留在福利院里坐以待毙。”韩茜提议。 “只是...”冉奕有些犹豫、 “小茜,你还记得我们为什么进入他们的回忆吗?如果他们知道他们所缅怀的院长并非看上去那样善良...他们又会作何感想?况且,柯遥已经去世了,这些事已经过去了很多年,也没必要再鞭尸,追究他的责任。” 韩茜也沉默了,的确,如果让项明远等人看见柯遥原来是这样的人,按照李小小老师的规定,这相当于直接毁掉了他人的回忆,对参与“彼岸”的顾客将造成不可逆的心理创伤。 半晌沉默后,冉奕缓缓开口。 “我想...我可以用更温和的方式,尽量让孩子们不见证那么残忍的...画面。” 返回院子里后,冉奕装出小孩子神秘兮兮的神态,以有秘密为由,把所有人叫到了卧室里,又反锁上了门。 “我刚才发现了一个大秘密!” “干什么陈泽彬!”项明远不满地抱怨。 “如果骗我们,我和你没完!” 他们三个捉迷藏玩得正欢,自然不太乐意,但冉奕恰到好处的表演,着实勾起了孩子们的好奇心。 冉奕:“你们还记得前几天见到的那具骸骨吗?” 提起这件事,众人瞬间起了鸡皮疙瘩,童采萱怯怯地问。 “彬彬,你不是和婷婷姐一起上学去了吗?她怎么还没回来,还有她今天上学时讲的那些话,是真的吗?” 许行修也附和:“对呀彬彬...那个叫佳佳的女孩子我知道,我亲眼见柯院长把她送到了董先生车上,董先生还送给佳佳一个毛绒玩具熊,当时佳佳坐在车后排,还抱着玩具熊和我们说,过一阵子就来看我们...诶?都过去...多久了...” 许行修和项明远面面相觑,掰着手指数了好几遍,才得出四年这个可怕的数字。 韩茜也传达给冉奕肯定的消息。 “根据那具骸骨的腐烂程度判断,的确有至少四年的存放时间。” 也就是说,佳佳还没离开阳光福利院多久,就被人杀害了,还被埋在了离福利院这么近的位置。 然而未等冉奕开口,许行修就露出了恐惧的神情。 “不对,照这么说...其实还有好多好多人...” 由于他年纪仅次于祝诗婷,小时候发生的很多事还略有印象,他告诉冉奕,在陈泽彬来福利院之后,还曾有不少孩子暂住过这里。 “嘉豪、卓定、文波、相赫...”他每掰一次手指,便是一个已经离开了的孩子姓名。 只有五个孩子以及佳佳在这里住了超过一年的时间,大部分孩子只会待一到两个月... 他们去了哪里? 恐惧的阴云萦绕在孩子心头,他们幼小的心灵显然承受不了这样的冲击。 “那具骸骨,真的是佳佳的吗?” “其他离开的孩子,都已经死了吗...” “我们...也会变成那样吗?” 让孩子们适当恐惧正是冉奕想要的效果,只有这样,他们才肯听年纪最小的孩子的话。 “哎呀,大家都在胡思乱想什么呀,哪有这么恐怖?” 在孩子们不知所措的目光的注视下,冉奕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故作轻描淡写地讲述了今天上午发生的事。 起初,他也被祝诗婷讲的话吓到了,甚至第一节课的时候太过害怕,直接在座位上哭了起来。 “那会儿婷婷姐才知道,她的玩笑过分啦。” “原来是玩笑吗?”项明远长抒一口气。 “是呀~”冉奕编得头头是道。 冉奕说,祝诗婷告诉他,那具骸骨的确是孩子的,但不是佳佳,而是养牛户把自己夭折的孩子埋在了那里,顺便把那个废弃的茅草屋当成了孩子的坟墓,我们挖开人家的坟,柯院长当然会生气。 “啊...原来我们闯了那么大的祸吗?” 冉奕:“柯院长当然没有怪罪我们啦,不过毕竟干了坏事,柯院长作为我们的监护人,还是得代我们去给人家赔礼道歉,所以今天一放学,就带着婷婷姐去给人家登门道歉啦~” “原来如此~”许行修和项明远脸上的惶恐一扫而空,冉奕轻而易举地把他们骗了过去,并同时给他们一个继续探索的缘由。 果不其然,心思稍稍细腻的童采萱仍旧面色凝重。 “果真吗...如果那具骸骨不是佳佳的话...为什么佳佳迟迟没有回来呢?” “这也是柯院长今天告诉我的第二个秘密~”冉奕忽然压低了声音。 “佳佳当然没有消失,她去了县里的小学,活得好好的,她不是不能来找我们,而是更希望——” “我们走出去看看。” 第223章 演不出的纯真 冉奕告诉他们,县城小学的课程很忙,加之董先生家离这里并不近,平时工作也不轻松,很少有时间来看他们。 “那节假日呢...”童采萱追问。 “已经过去整整四年了,就算困难,她难道一点都不怀念自己生长的家乡吗?” 韩茜有些惊讶,因为连这句话,都在冉奕的预判之内。 听到这话,冉奕在陈泽彬的脸上,蒙上了一层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惆怅。 “一点也不怀念,这是婷婷姐告诉我的...” “为什么?”三个孩子异口同声地问。 “因为...她不想再回到这个只能勉强维持温饱的贫困山村,她不想活在重峦叠嶂的囹圄之中,她不想做困在现实枷锁下的井底之蛙,人在见过光明之前,并不会察觉黑暗的不适,但一旦让她窥见外面的世界,便如学会了飞翔的鸟,再也不会眷恋山崖一角的旧巢。” 冉奕故意说出一番看似高深,模棱两可的,孩子们也果不其然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就连一向说了算的项明远也被他说服了。 “所以我们要去找他吗?”童采萱问。 项明远:“柯院长有没有告诉我们怎么去找?” 许行修:“佳佳又住在哪里呢?” 冉奕嘟起嘴:“这些事我也想知道...但院长说我年纪太小,守不住秘密,就没有告诉我。” “秘密?”项明远不解。 “刚才讲的那些,都是秘密吗?” “不好!”冉奕故作幡然醒悟的样子紧紧捂住嘴。 “院长不让我把那些事告诉任何人的...” 一番抱怨后,孩子们果然强行“撬”开了他的嘴。 “为什么院长不让说出来?知道佳佳还活着对我们而言不是好事吗?” “就是说呀,我昨天晚上都做噩梦了...” “好吧好吧。”冉奕装出小心翼翼的样子。 “院长的意思是,如果你们都知道外面的世界过得很好,他怕你们都想离开...他很喜欢大家,把大家当成了自己的孩子,如果大家都离开了,他会很孤独的...” 冉奕的话再次说服了孩子们,半晌沉默后,只有童采萱信誓旦旦地保证,无论外面的世界有多好,她都愿意再回到这里。 项明远和许行修也纷纷表示“俺也一样”。 “不过~”冉奕转了转眼珠,又换成神秘兮兮的语气。 “柯院长没告诉我,不代表我不知道~” “哦?”孩子们又立刻将他团团围住,央求他把话说清楚。 “嘿嘿~其实柯院长偷偷和婷婷姐说了,在我的软磨硬泡下,婷婷姐悄悄松了口,她把佳佳家的住址、上的学校以及去县城的路线都告诉了我~” “哇~”孩子们向他投来羡慕的目光。 项明远:“那我们该怎么做?” 冉奕:“当然是布置一个悄悄溜走的作战计划啦~记住,为了不让柯院长伤心,我们出逃的计划谁都不能泄露。” 一番沟通后,冉奕不仅传达了事情的部分真相,并且没有让孩子们知道残酷的一面,唯一的问题是。 韩茜忍不住发问:“你所讲的柯遥和祝诗婷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如果孩子们问起,她又该怎么应付呢?” “没关系,一切都在我的掌握之中。” 见冉奕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韩茜也只能选择相信。 到了晚饭时分,福利院的铁门才被缓缓推开,柯遥扶着一瘸一拐的祝诗婷进了屋,脸上写满了心疼。 冉奕当然知道他心疼的表情是装出来的,但他并不想戳破。 柯遥声称,祝诗婷是走山路的时候脚滑摔到了山坡下,身上擦伤扭伤了很多处,他们去了趟诊所,所以才回来晚了。 “婷婷姐不是很能走山路嘛,怎么会摔成这样啊...”童采萱心疼地问。 显然,柯遥还没想好如何掩盖,幸好冉奕提前编排的桥段让孩子们给他救场。 项明远:“肯定是去养牛户家道歉才摔的吧,毕竟养牛户都住在深山老林里,那边的路肯定不好走对不对?” 许行修偷偷掐了他一下。 “笨啊!彬彬不都说了不要讲出来吗!” 但柯遥当然不会责备他们,还长抒一口气,连连说。 “对对对,是去道歉了,唉都怪我不好,光顾着和人家聊天,一不留神,祝诗婷就摔了下去...” 冉奕一边扶着祝诗婷坐到床边,一边故作安慰道。 “婷婷姐看上去好疲惫呀...要不要让她早点休息?” 柯遥正惴惴不安地担心祝诗婷把刚才发生的事讲出来呢,他连忙附和。 “是呀是呀,大家出来和我一起做饭,让婷婷好好休息休息。” 孩子们都走到门口后,柯遥似乎又想到了什么,他看了看冉奕,似乎是觉得他年纪小,就算知道了什么也无所谓,又似乎是真的担心祝诗婷出什么意外。 “这样彬彬,你留下来照顾婷婷姐,如果她有什么不舒服,立刻通知我。” “就这么留下来了?”韩茜问。 “他只是担心祝诗婷逃走吧。”冉奕耸了耸肩。 不过无论如何,这都是一个接近世界真相的好机会。 待祝诗婷躺下后,冉奕接了杯白开水,走到床前。 他本还想模仿附和宿主陈泽彬身份的口吻,祝诗婷却忽然开口。 “你其实不是彬彬吧。” “你看出来了?”片刻迟疑后,冉奕反问。 “一方面,一个五岁的孩子,根本不可能从董新平那种穷凶极恶的人贩子手里逃脱,另一方面,你察言观色、八面玲珑的能力根本不是一个孩子具备的,我看着这里每一个孩子长大,当然知道真正的彬彬是什么样的,你再怎么矫揉造作地伪装,也不会是真正的他。” “太可怕了。”韩茜也忍不住感叹,这祝诗婷才是个怪物吧,她也只是一个小学五年级的女生,为什么会用如此成熟的视角看待问题。 “我也可以怀疑你的真实性吧。”冉奕反问。 “真正的祝诗婷,会有这么成熟吗?” “压抑的环境更会促进人成长吧。”祝诗婷轻描淡写地讲着。 “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我也会慢慢理解一些本不属于这个年纪的事。” “何谓生离死别?”冉奕有些惊愕,他隐隐觉得,自己编造的谎言,有些恐怕要成真了。 “彬彬也好,佳佳也罢,以及之前那些消失的孩子,其实很早在我就意识到,从他们离开的那一刻起,就再也不会重逢了。” 第224章 盛夏的果实 祝诗婷说,如果每个孩子的成长可以比作春天播种,秋天丰收的作物的话,现在的她,就是早熟于盛夏的果实。 和别的孤儿不同,虽然在四岁那年亲眼看着父亲死在了矿井下,她却仍有个照顾她的母亲。 当然,那只是名义上的母亲而已。 一年后,不知从哪里搞来一笔抚恤金的母亲领着一个陌生的男人进了家门,那个男人还带着一个刚刚出生的女婴,母亲说,这个娃娃就是她的小妹妹,要祝诗婷把她当作亲妹妹般照顾。 母亲把给孩子起名的权力交给了祝诗婷,这或许是对她最后一丝残存的母爱。 在祝诗婷眼中,父亲死后支离破碎的家庭终于重新热闹了起来,就好像是这个女婴撑起了整个家。 “佳佳...”她脱口而出,显然,母亲和那个陌生男人也认可了这个名字。 然而,这个孩子并没有给祝诗婷带来她梦寐以求的家。 那个陌生男人其实人很好,他不介意祝诗婷继续叫她叔叔,也不辞辛苦地承担了家务,然而到家的第二个月,他就在母亲的怂恿下,拎着祝诗婷父亲生前用的矿灯,下了井。 韩茜趁机传达信息,矿坑内之所以死亡率异常,不仅是因为简陋的工作环境,在开采过程中,工人曾多次挖开地下气穴中的有毒气体,这才是众多和祝诗婷父亲一样的工人在井下窒息而死的原因。 只是当时环境简陋,地区偏远,贫困贱卖了人命,为了挣出那笔走出大山的钱,所有人都认为这是理所应当的。 那个被母亲带入门的男人也一样,祝诗婷记得,那个男人很不走运,下矿的第二周,便倒地不起了。 她亲眼看见男人被其他工人们抬着担架送回家中,他躺在床上,无助地抽搐着。 可令祝诗婷奇怪的是,母亲虽然嘴上焦急,却一点行动也没有,任凭男人如何呻吟求助,都一动不动。 直到男人断气。 后来祝诗婷才知道,矿场的老板正是拿捏了穷人不懂法的心理,就算死了人,也仅草草赔偿一些日用品,敷衍了事。 但她的母亲知道,如果死了人,再到县城要死要活的大闹一场,就能拿到一笔不菲的抚恤金。 和其他村民不同,母亲并不想冒着生命危险,为了真正走出大山,她只能另辟蹊径。 一笔笔不菲的抚恤金的确是性价比极高的选择。 那个男人火化还不到一周,母亲就往家里领进来了一个新的男人,和前两个不同,他干净秀气,看上去也更温文尔雅,完全没有乡巴佬的样子。 母亲说,他是更远处的,大城市里来的人,介绍他时,母亲连语气都变了,充满了憧憬的少女心,仿佛他注定要把母亲带到大城市里。 而那两笔不菲的抚恤金,就是母亲的资本。 直到母亲留下“照顾好妹妹”的字条冷不丁地离开后,祝诗婷才知道,自始至终,她也好,父亲也好,亦或是那个知道离世她都不知道名字的男人,在母亲眼中,都不过是她爬出大山这座深渊的垫脚石。 那个城里来的男人不想要累赘,所以母亲毫不犹豫地扔掉了她们。 望着床上咿咿呀呀的佳佳,祝诗婷默默撕碎了字条,搬起柴火,起灶烧饭。 那是她第一次成长。 但彼时的祝诗婷也不过是不满六岁的孩子,她扛不起生活的重担,连照顾自己的都是问题,偶然之间,她打听到了阳光福利院的存在。 “我会做饭、会照顾孩子、还会很多很多事...无论如何求求院长您一定让我留下...” 祝诗婷祈求着,在她幼小的世界观中,从来不会有人平白无故地照顾他们,她和妹妹都是商品,要想留下来,就要告诉柯院长他们的使用价值。 显然,柯院无私的态度远超祝诗婷预料。 “那会儿福利院虽然已经有了一批孩子,但柯院长丝毫不因为我和妹妹是新来的就冷落我们。” 被一群孩子们围在中间,庆祝她的六岁生日时,祝诗婷哭了。 她忽然想起来,父亲离世的时候,那个叫不上名字的男人离开的时候,甚至是母亲不声不响地消失时,她都没有哭。 “或许那是我第一次有家的感觉吧。” 而佳佳毕竟年纪还小,为了培养她的独立性,祝诗婷和她不再以姐妹相称,和她刻意保持了距离;但当无意间听柯遥打电话时,被告知有领养家庭出现时,祝诗婷毫不犹豫地推荐了佳佳。 “佳佳才三岁多,还小,记不了太多事,这样的孩子最容易适应新的家庭环境,而且佳佳身体不太好,继续留在这里恐怕要吃很多苦;离开这里,也能让多培养培养她的独立性,还有...” 她憋红了脸,像推销商品般讲着“送出”佳佳的种种好处,最后实在想不出其他理由,抬起脸眼巴巴地看着柯遥,祈求他无论如何都要把这个机会让给佳佳。 柯遥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应允了她的恳求。 送走佳佳那天,祝诗婷刻意站在很远的位置,希望在道别时不要给佳佳留下太过深刻的记忆,希望自己能像母亲一样悄无声息地走出佳佳的世界,佳佳抱着董新平夫妇买的大玩具熊离开了,祝诗婷站在远处擦干了眼泪,那一刻,她觉得佳佳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我多么希望她能幸福一辈子,但就跟她那叫不上名字的父亲一样——他们的性命,都戛然而止。” 祝诗婷没有等来佳佳穿着新衣服,上了城里的学校,打扮成漂亮的城里女娃娃后再回到福利院的时候,她等来的,只有一具冰冷的骸骨。 木匣子里的衣服碎片她不可能忘记,直到死,佳佳都穿着那身拼拼凑凑的衣服。 “就像她短暂又荒唐的一生一样。” 同时,这也是祝诗婷第三次成长,她的世界观再次回到原点,别人不会平白无故地给予照顾,免费的往往才是最贵的。 “留在福利院的孩子,都要付出代价。” 第225章 原本的世界线 【每个孩子都是卖给人贩子的商品】 这是祝诗婷见到佳佳的那具骸骨后,得出的最终结论。 她找到的那张欠条,其实并不是欠条,而是董新平和柯遥的交易记录。 祝诗婷告诉冉奕,在看见佳佳骸骨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从始至终,所有离开福利院的孩子,都成了商品。 “那上面对佳佳身体的每个部分进行了明码标价,柯遥欠下的钱,是因为佳佳的内脏发育不完全,摘除后无法适配,只能作废。” 她的话向冉奕和韩茜沾展示了一个可怖的幕后。 每一个,每一个带着笑容和对新生活憧憬的孩子,要么侥幸被心存人性的人贩子收留,转卖给其他需要孩子的家庭,要么像佳佳一样,被人肢解,成为明码标价的商品。 祝诗婷知道,如果贸然向柯遥问起,他一定会用其他方式回避,但她找到了让柯遥无法回绝的办法。 昨晚祝诗婷趁柯遥半夜上厕所,她悄悄溜进柯遥的卧室,在没上锁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张关于她的交易记录。 “他要把我卖给云省的一个路演团队,当所谓的童星,但...我听说云省那地方也和这里一样,有很多吃不饱饭的人,那上面扎眼的文字,真的可信吗?” 祝诗婷的质疑不无道理,根据她朴素的价值观,她在柯遥眼中,就是有姣好皮囊的商品。 “所以,只要故意毁坏这具皮囊,他就不得不端正态度和我对话。”祝诗婷的想法似乎奏效了。 柯遥听到她划破手的消息后,果然心急如焚地赶到了学校。 “柯院长...” 医护室内,祝诗婷全然不顾酒精消毒伤口的剧痛,平静地望向柯遥,明澈的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肃杀的怨气。 祝诗婷先是问起关于自己的交易记录,和她猜想的一样,柯遥坚称那真的是正规的路演团队,但他根本拿不出可靠的证据。 “告诉我,佳佳为什么会被埋在那里?她所追求的幸福生活,就只是...像垃圾一样被人埋在那里吗!” 手足无措的柯遥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一遍遍地警告祝诗婷,这已经是他们这些孤儿能够享受到的最好的待遇了,那些孩子的确是被迫离开的,但他做不了主。 “为什么?如果孩子们的命运注定是死的话,你不觉得阳光福利院的名字,很可笑吗?” 祝诗婷平静却稚嫩的问询,成了压垮柯遥情绪的最后一根稻草。 之后便是冉奕看见的,祝诗婷挨打的画面。 祝诗婷认为柯遥只是在用暴力掩盖自己的心虚,柯遥就是彻彻底底的人贩子,所谓的阳光福利院,就是收容孤儿再将他们明码标价、转手售卖的中转站。 祝诗婷:“我不知道你具体是什么人,但既然你附着在陈泽彬身上,引导我发现了佳佳的尸骨,就一定有你的用意,我猜...你是想带我们离开这个地狱般的地方吧。” 祝诗婷说,除了她以外,其他包括冉奕在内的四个人,都在福利院待了超过三年的时间,她虽然没找到和他们有关的交易记录,但祝诗婷笃定,他们能在福利院留这么长时间,一定是在等更大的买家。 迎接他们的,也一定是和佳佳一样碎尸万段的结局。 面对她最终得出的结论,冉奕有些哭笑不得,毕竟她还只是小学都没毕业的小孩子,就算被迫成熟理解了太多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道理,她仍需要依赖大人。 被束缚在陈泽彬小小身体里的冉奕成了祝诗婷唯一信赖的依靠。 然而随着祝诗婷将她的设定补全,“彼岸”的内在逻辑开始运转,通过补充的资料,“彼岸”内的仿生神经组织还原了原本的世界线。 韩茜:“小奕...你想知道真相吗?” 冉奕不解,为什么韩茜说着话时,语气那么不坚定。 “孩子们好像完全理解错了真相。” 于是韩茜将真正的世界线娓娓道来。 一切的一切,都要从冉奕来到这个世界,也就是陈泽彬被人送回福利院的时间节点讲起。 陈泽彬是整个福利院最小的孩子,他在这个大家庭里受尽了宠爱,身为院长的柯遥也非常关注他。 和之前的佳佳一样,柯遥顾及到孩子年纪还小,记忆并不全,及早送出去的话,会渐渐抹去曾在福利院生活过的记忆。 因此当董新平再次联系柯遥时,他毫不犹豫地报上了陈泽彬的姓名。 而董新平不是什么人贩子,更不是什么杀人恶魔,从某种程度上讲,他是柯遥的前辈。 董新平比柯遥大十岁,在县城里经营着一家规模不小的正规福利院,但资源毕竟有限,面对周遭山村里规模庞大的孤儿和留守儿童,董新平有心无力,只能挨村挨乡地寻找想柯遥一样,扎根乡间的爱心人士。 董新平的太太是幼教老师,夫妻二人全身心投入福利事业,几年间从柯遥那里收容了三十几个孩子。 那天和往常一样,福利院前脚被领养了个孩子,腾出位置后,董新平夫妇后脚就联系了柯遥。 县城福利院的水平再怎么说也比山里的好太多,因此陈泽彬一来就开心得不行,很快就适应了这里的生活环境。 加之这个孩子天资聪颖,学习能力很强,董新平夫妇俩便渐渐放心地让这孩子做自己喜欢的事。 但在某次做游戏时,陈泽彬藏在楼梯下面的箱子里,却无意间发现了一个旧信封。 陈泽彬当时虽然只有五岁,但识字能力很强,看新闻读报纸都不在话下,当然看得懂信中的内容。 但当他读完之后,陈泽彬第一次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害怕,因为,这是一封送给董新平夫妇的死亡威胁信。 来信人正是祝诗婷的母亲,四年前当她得知佳佳被送到县城的福利院后,第一时间发来了“贺电”。 她警告董新平夫妇,佳佳并不是没有监护人的小孩,要他们第一时间把佳佳交出来,否则就走法律流程起诉他们。 在信笺的末尾,祝诗婷的母亲再次强调。 “既然能知道佳佳的去向,知道你们福利院的地址,我当然也能找到埋藏你们尸体的地方。” 韩茜:“小奕,你应该能理解祝诗婷母亲如此威胁的缘由吧。” 【因为她不想让自己的秘密被任何人发现】 第226章 罪魁祸首 一切悲剧的源头,一切猜忌的开始,一切让柯遥被误解的原因,都是祝诗婷母亲自私到极点的性格。 是她,酿成了一切恶果。 韩茜告诉冉奕,祝诗婷的母亲在跟随那个男人前往大城市后,原本“出人头地”的愿望非但没有实现,反而因为社会经验匮乏,被男人骗完了身上的全部家当,与此同时,随着时代的发展,法律普及,矿坑事故频发的现象终于迎来了上级的关注,矿坑被停业检查,过去出了事故但没有得到赔偿的破碎家庭都从当地政府得到了不同程度的补偿。 这笔补偿比祝诗婷母亲“牺牲”了两个男人的命换来的补贴加在一起还要多。 正处在人生低谷的她听闻这则消息后,自然心理极度不平衡,当天便返回了家中。 但推开家门前,她的心始终是惴惴不安的,她走时,祝诗婷还是个勉强能生活自理的小孩子,离开了一年,她们是死是活尚且未知。 见到家中空无一人后,她反而松了口气,可当她带着死亡证明走入政府办公室时,却被告知只有需要赡养未成年孩童的家庭才能领取这笔补偿。 但冉奕听到这里也明白,办公室里的那批人,正是当初祝诗婷母亲撒泼打滚要到抚恤金的那批人,他们听说了她的传闻,也知道她抛下孩子自己离开的消息,因此在办理手续时,对她百般刁难。 但祝诗婷的母亲不死心,她挨家挨户地寻找,终于从深山老林的放牛户口中,得到了祝诗婷和佳佳的下落。 趁着孩子们不在时,她找到了柯遥,向他索要佳佳和祝诗婷的抚养权。 但从祝诗婷来到阳光福利院的那天起,柯遥就从她的一举一动中,明白了她曾在怎样冰冷的家庭中长大。 因此,他坚决回绝了对方无礼的索求,并处处护着祝诗婷,防止她们姐妹俩被那个恶女人发现。 韩茜:“可惜,柯遥这些看似异常的举动,在祝诗婷眼中,成了隐瞒真相的可疑行为。” 联系上董新平后,柯遥第一时间把佳佳送到了县城,但不知为何,祝诗婷的母亲打探到了佳佳的下落。 她一次次地登门拜访,时不时出来干扰其他孩子的生活,并搬出各种法律威胁。 的确从某种程度上讲,她是佳佳法律意义上的监护人,加之董新平的福利事业也起步没多久,没那么多时间精力和她闹,夫妻俩思虑再三,为了照顾更多孩子,他们只得将佳佳交了出去。 柯遥得知这件事后,并没有过多责备董新平夫妇,他知道大家都不容易,他原以为,佳佳最多最多,也只是像祝诗婷一样,活在一个没爱的家庭里。 但几天后,他收到了祝诗婷母亲破口大骂的来电。 原来,政府办公室从一开始就把这个恶女人划到了黑名单里,从上到下一致抵制,拒绝给她任何补偿,因此即使她领着嚎啕大哭的佳佳来要钱,得到的答复却依旧是不可以。 这个恶女人崩溃了,她本就一无所有,为了得到佳佳,她又在大山里耗费了近半年的时间,如今她非但没有得到一块钱,还多了个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累赘。 冉奕知道,这种人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在他们自私的世界里,只会是别人的错误酿成他们生命的不幸。 她把罪责怪到董新平身上,怪到死去的男人身上,怪到阳光福利院身上,却唯独没有怪罪过自己。 她苦思冥想了一晚,认为一定是柯遥的无情回绝让她没有得到自己的亲骨肉祝诗婷,才导致她没有得到“理所应当”的赔偿。 这个恶女人的心里只想到了报复,她看着躺在床上嚷嚷着饿的佳佳,心中想出了一个极度恶毒的,一石二鸟的办法。 她和柯遥谎称自己得到了丰厚的赔偿,作为回礼,她要把自己最珍爱的东西送给他。 “礼物就在门前,明早就请去看看吧。” 淡泊名利的柯遥并不在意什么回礼,那时他甚至觉得,祝诗婷母亲能得到这笔赔偿的话,或许就能对佳佳好点了,这样的话,那孩子的生活或许要比祝诗婷好些。 然而那天清晨,刚到福利院没多久的陈泽彬起床撒尿,人生地不熟的他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前,不知情地推开了福利院的大门。 听到陈泽彬歇斯底里的哭喊声后,柯遥触电般地冲出卧室,跑到福利院的门前,看见了一生难忘的揪心景象。 佳佳死了,但身上没有一点伤口,她面色饥荒,颧骨高凸,和之前肉嘟嘟的孩子判若两人。 她是被那个恶女人活活饿死的。 柯遥第一时间把陈泽彬护在了身后,但他不知道,这个画面已经深深烙印在了陈泽彬心中。 因此多年以后,当陈泽彬再次看到这封信时,当年可怖的场景再次浮现,幼小的他无意间将这两件事联系在一起,并错一位是董新平夫妇酿成了这起悲剧。 他害怕自己也变成那样子,因此不敢说出实情,只是无论如何都央求回到山里,回到原本的福利院。 董新平夫妇再次向柯遥表示了他们的无奈,因为那个恶女人又出来作妖了。 当初发现佳佳的尸体后,柯遥第一时间选择了报警,那个女人也理所应当地被抓了起来,但迎接她的不是法律的制裁,而是精神病人的免责声明。 她被送进了一家矫正机构接受治疗,从而逃离了牢狱之灾。 柯遥至今犹记得那个恶女人坐在被告席上的样子,她诡异地笑着从柯遥身边走过,轻轻说。 “柯院长,我们还会再会的。” 柯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他弄不明白这个女人是真的有病,还是为了达成自己的目标,无所不用其极。 三年后,那个女人竟被从精神病院里放了出来,董新平夫妇得知前因后果后,只能通知柯遥。 “我们这里还有很多孩子,如果那个恶女人来了,再故技重施带走彬彬,就得不偿失了...” 因此董新平夫妇把陈泽彬送了回去。 只是他们不知道,在陈泽彬心中,他们已经成了“名副其实”的嫌疑人。 第227章 恶女人卷土重来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陈泽彬回到福利院后,第一时间向大家传达了自己的想法,在他聪颖但不成熟的世界观里,董新平夫妇是拐卖儿童人贩子,那么和他们长期合作的柯院长...似乎也变得可疑起来。 但幸亏他年纪最小,在孩子们之间说不上话,项明远等人都以为他在开玩笑,自然不做理会。 他们中,只有年纪最大的祝诗婷稍稍关注了些,因为她记得佳佳也被送到了一个姓董的人那里,她也想知道,这么多年过去了,佳佳过得怎么样。 但当她问起时,陈泽彬的回答给了她迎头重击。 “她已经死了,就是被董新平夫妇害死的。” “不可能...”祝诗婷无论如何也不相信这件事,于是陈泽彬擅作主张,趁着一个柯遥熟睡的深夜,把祝诗婷带了出去。 在回来之前,他曾旁敲侧击地,有意无意向董新平夫妇打探佳佳的消息,夫妻俩当然能看透一个稚气未褪的孩童的“计谋”。但他们也是因此决定将陈泽彬送回山里。 不过,他们误以为陈泽彬本就认识佳佳,为了稳定他的心态,他们只能委婉地说佳佳是生病了才被送走的,她现在就在福利院附近沉睡着,始终陪伴在孩子们身边。 陈泽彬偏偏记住了佳佳就在福利院附近这句话,他趁着夜色和祝诗婷溜出了福利院,谎称自己知道佳佳的下落,出来以后左转径直走着,竟误打误撞找到了养牛户的茅草房。 不巧的是,陈泽彬和冉奕一眼,有过目不忘的能力,他忽然回想起自己刚回来那天晚上,又是一次起夜上厕所时,经过柯遥卧室门口,偶然听见了养牛户和柯遥的对话。 他依稀听见养牛户向柯遥诉苦,说什么茅草屋那片地方要拆迁盖新东西,下面埋着的东西需要处理。 对此柯遥也只能一再推脱,陈泽彬却暗自埋了心眼。 他一眼看出,茅草房的地面不久前被人掘开过,因此将这几件事联系在一起后,他笃定,佳佳的尸体就埋在这里。 或许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了,祝诗婷挖开这下面的土层后,果真发现了佳佳的尸骨。 于是两个孩子一致认定,柯遥也是杀害佳佳的刽子手,他和董新平狼狈为奸,福利院里的孩子,都是他们的猎物。 很快,陈泽彬和祝诗婷就构思了一个逃跑的想法。 真实的世界线和现在的时间线吻合,听到韩茜讲到这里后,冉奕忍不住问。 所以他们真的逃走了吗?还是柯遥向他们讲出了事情? 因为在他眼中,这点误会虽然会对孩子们的世界观产生极其震撼的冲击,但想挽回十分容易,柯遥只要把具体发生了什么摆在孩子们眼前就好。 “如果真的有这么简单就好了。”韩茜的语气忽然变得低沉。 “或许在真实世界线里,柯遥也是这么想的,但后续半个月内他陆续送出所有孩子,或许就证明,局势急转直下,没多少时间让他犹豫了。” 而让柯遥恐慌的,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疯女人,祝诗婷的母亲。 就在陈泽彬和祝诗婷发现佳佳尸骨的第二天,他们还没来得及和柯遥对话,便在上学的路上,撞上了披头散发的疯女人。 见到她后,祝诗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但她的脑海中忽然又浮现了佳佳尸骨未寒的样子,心中忽然对这个女人没那么讨厌了。 她问母亲,佳佳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这个恶女人瞬间意识到曲解了事实,被蒙在鼓里的祝诗婷是很好的利用对象。 她此次重返大山里,就是因为发现了新的有利可图的事。 去年年初,由于矿产逐渐枯竭,周遭村落顿时多了大量无业游民。除去一些愿意离开大山,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还是有大量滞留在大山内,无依无靠的人。 这些人整日游手好闲,在各个村子间寻衅滋事,带来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此外,外出务工人员增加,也让村里多了很多留守儿童,因此当地政府为了缓解治安压力,提出要给每个有孩子的家庭提供一定数额的补助。 祝诗婷的母亲当然也想得到这笔“横财”,但她也明白,自己已经上了当地政府的黑名单,凭她自己不可能要到这笔钱,但对她而言,天无绝人之路,她见到村口聚集着的老光棍们,瞬间有了主意。 她知道,阳光福利院并非正规机构,只是当地政府为了缓解治安压力又没有额外安置照料儿童的措施,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任的无奈之举,而祝诗婷母亲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个漏洞。 见过祝诗婷,知道可以利用这一点疏远柯遥和孩子们的关系后,祝诗婷的母亲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她把村里的老光棍们聚在一起,告诉他们,她有办法让大家领到那笔不菲的补助金。 “阳光福利院没有正式的营业资格,也就是说,柯遥在某种程度上,是非法拘禁了那些儿童,我们可以以此相逼,强迫他让大家领养福利院里的孤儿,到时候不仅能拿到钱,要是有长得漂亮的小姑娘,说不定等两年,还能娶成小老婆。” 祝诗婷的母亲敏锐地抓住了老光棍们最关心的几个问题,没钱、性压抑、还担心子嗣后代继承的问题,她恶毒的计划完美符合老光棍们的心理需求。 从见过祝诗婷的第三日起,阳光福利院就时常被人骚扰,那个恶女人也多次找上门,以各种理由威胁柯遥交出孩子。 柯遥当然知道孩子们被送到老光棍家中会面临怎样处境,但老光棍们才不管这些,柯遥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既然拿不下阳光福利院,他们就从柯遥工作的地方入手,直接去村委会骚扰他。 一通操作下来,村委会的工作被严重干扰,纵使其他同事非常同情柯遥的处境,但当牵连到自己时,人很难不自私。 面对领导红头文件的问责,柯遥知道阳光福利院再也坚持不下去了,送孩子们离开,是唯一的出路。 然而,意外还是先一步到来。 第228章 误入圈套 在原本的世界线中,柯遥和董新平夫妇联系后,已经给孩子们找好了离开大山,去县城寄养的渠道,但就在他安排孩子们离开之前,陈泽彬也悄然制定了“完美”的逃跑计划。 或者说,陈泽彬和祝诗婷在那个恶女人的怂恿下,进了她事先准备好的全套。 恶女人欺骗他们晚上会派专车接他们去大城市,届时他们只需要悄悄溜到几公里外的马路上,不被柯遥发现就好。 因此当晚在祝诗婷连哄带骗的怂恿下,项明远、许行修、童采萱、陈泽彬兴致勃勃地踏上了前往大城市的冒险之旅。 由于他们之前也有过偷偷溜出去的前科,为了应付柯遥半夜的查岗,陈泽彬自告奋勇留下来“断后”。 其余四人先蹑手蹑脚地走了以后,陈泽彬先是把每张床上的被子都布置成有人在睡觉的样子,再把窗帘拉上,让柯遥从外面只能看见卧室内模糊的轮廓。 最后,陈泽彬蹲在门口,一听到柯遥的脚步声,他就从房间里冲了出来,捂着肚子焦急道。 “我想上厕所我想上厕所...” 把柯遥引到厕所折腾半天,转移了注意力后,柯遥果然没有进去查岗,只是象征性地拿手电筒照了照,就回去睡觉了。 听到柯遥房门关上的瞬间,陈泽彬立刻跳下床,蹑手蹑脚地推门而出,确认自己没有被发现后,立刻沿着大路向右飞奔而出,怀揣着激动且喜悦的心情去和其他人会合。 他不知疲倦地跑了好久,终于在马路旁看见了那辆等待许久的面包车。 面包车门前站着一个女人,正是祝诗婷的母亲。 她一边夸耀陈泽彬的勇敢,一边笑着把他带上了车。 然而上车后,陈泽彬才隐隐察觉到不太对劲。 开车的人他认得,大毛,村里出了名的游手好闲的混子,老光棍,去年还因为非礼村里的少妇被扔进局子里关了半年,祝诗婷的母亲看上去温文尔雅的,为什么会和这种人混在一起。 但其余小伙伴丝毫没有察觉出有什么不对劲,还兴致勃勃地讨论着等到了大城市以后,要去上什么样的学校,过什么样的生活,自己单独的卧室要布置成什么样... 汽车启动后,大毛说的话愈发加重了陈泽彬的疑心。 “嫂子,一共五个孩子,人都到齐了是吗?” 祝诗婷母亲:“怎么?你还担心僧多粥少,孩子不够分吗?” “怎么会哈哈,不过啊——”大毛略微压低音量。 “我看那个女娃子长得不错,有几分姿色,嫂子,这两千块钱我给你当定金,等到时候补助下来了,我再分你一半,你这亲骨肉——能不能留给我尝尝咸淡呀。” 出乎意料的是,大毛都说这么无理的话了,祝诗婷母亲却一点都不生气,只是打趣地笑骂。 “瞧你这出息,区区一个阳光福利院算什么,我听说啊,那个姓童的在山里面培养了不少所谓的爱心人士,专门收留这种孤儿、留守儿童,据我了解,他们也都算是非法经营,到时候都举报了,好看的女娃子要多少有多少,你挑都挑不过来。” 祝诗婷母亲的话把大毛说得口水都要滴到地上了,而一旁偷偷听的陈泽彬也终于意识到,祝诗婷的母亲,似乎也不是好东西。 他虽然只走过通往县城的路两次,但凭借他过目不忘的记忆,陈泽彬清醒地意识到,这条路,根本不是通向外面世界的,而是通向更深的山村。 从他们的对话中,陈泽彬逐渐意识到,这两个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他们送出去,祝诗婷的母亲收留他们,似乎是为了通过某种渠道赚钱。 这和卖了他们又有什么区别? 陈泽彬知道祝诗婷的母亲撒谎了,他们中了别人的圈套,可现在车疾驶在蜿蜒的盘山道上,眼看就要到目的地了,却连个下车的机会都没有,千钧一发之际,陈泽彬决定故技重施。 “我...想拉屎,已经快憋不住了...” 或许是对幼童的宽容让大毛和祝诗婷的母亲放松了警惕,等车在路边缓缓停下后,陈泽彬跳下车,忽然猛地一拉后车门,大喊一声。 “他们也是人贩子,快跑!” 起初,项明远等人还没反应过来,以为陈泽彬又在发癫呢,但当他们看到大毛手里的家伙和祝诗婷母亲拎着绳子就要捆住他们时,孩子们才意识到陈泽彬说的是实话。 众人瞬间四散而逃跑,陈泽彬选择了一个很巧妙的位置,车停在了上山路的拐口,这里地形复杂,重峦叠嶂,山间有很多条小道,纵然成年人的力气要比他们这些孩子大得多,但毕竟他们只有两个人,五个孩子朝着三个方向跑,总有人逃出去。 率先逃出去的是许行修和祝诗婷,他们两个年纪最大,察觉到事情不对后瞬间跳车,撒丫子就跑,一溜烟地冲上了山坡,藏在了茂密的灌木从中。 二人屏息凝神,果然躲过了祝诗婷母亲的搜查。 而单独逃跑的项明远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他下意识地想掩护其他人,随手抄起地上的石子朝着大毛的脸砸了上去,被激怒了的大毛顾不上那家伙事,不要命地追了上来。 纵使项明远怎么闪转腾挪,大毛毕竟是成年人,三下五除二便逮住了项明远,把他抓回了车里。 这一切都被许行修和祝诗婷看在眼里,祝诗婷此时此刻才意识到自己信错了人,也似乎错怪了柯院长,她思虑再三,安排许行修留在这里查看情况,她则返回阳光福利院寻求柯遥的帮助。 就在这时,许行修注意到,另一组年龄较小的童采萱和陈泽彬,也已身处困境。 由于天太黑,陈泽彬和童采萱一通乱跑,误打误撞到了一处山崖边上。 还未来得及转移,祝诗婷母亲手拿着手电筒,不紧不慢地走了上来。 “别跑啦小朋友,虽然不一定走得出去,但拿到那笔补贴,你们的生活也会变得更好的,这无论对你们还是对阿姨我而言,都是一举两得的选择,所以,放弃挣扎吧。” 千钧一发之际,童采萱下意识地去拽陈泽彬的手,她还想把陈泽彬护在自己身后,然而两个孩子忘记了自己已经站在了悬崖边缘,陈泽彬下意识退后的刹那,他脚下一滑,竟径直落下了山崖... 第229章 无私的心 “彬彬!!”童采萱绝望地伸出手,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坠入深渊。 真正的陈泽彬从这一刻起就死了,韩茜告诉冉奕。 或许是触发了大脑的自我保护机制,项明远、童采萱、许行修、祝诗婷,他们的记忆都随着陈泽彬的死,一并被抹去了。 冉奕也忽然注意到,他们的愿望,似乎也围绕着失去的记忆展开,正是因为陈泽彬在他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有关福利院的回忆才无法补全。 但他们又或许始终记得。 项明远忘了自己为何被人打了一顿,但他本能地爱上了健身,现如今身强体壮的他,再也不会被任何人欺负。 许行修始终怀念当初自己第一个小恐龙玩具,因此即使想不起那是他和陈泽彬约定时留下的信物,他也不自觉地成了玩具商,那些摆在货架上花花绿绿的玩具,似乎弥补了他童年的缺憾。 眼睁睁地看着陈泽彬从山崖上坠落成了童采萱一生的遗憾,因此她成了志愿者,和柯遥一样,为有需要之人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 至于祝诗婷的遗憾,则需要用余下的故事揭开了。 韩茜告诉冉奕,陈泽彬坠崖不仅吓到了孩子们,也让大毛和祝诗婷母亲惊恐万分,并不是在意一条鲜活的生命,而是惋惜到了嘴边的救济补贴,就这么溜走了。 “怎么办?”大毛不知所措地问恶女人,千钧一发之际,被他逼到绝境的童采萱忽然瞥见不远处的山坡上有一团跃动的火焰。 许行修并没有当缩头乌龟,他也迈出了勇敢的一步,他之前在上学的路上捡到过一个打火机,一直随身携带者,如今派上了用场。 趁大毛不注意,童采萱一个闪身躲过他的包围,拔腿就朝许行修的方向跑去。 祝诗婷的母亲当然不想放过他们,在这个自私自利的恶女人眼中,孩子们的性命根本不值一提,更何况她此次行动的目的就是为了把祝诗婷带回家,只要能拿到钱,她什么都做得出来。 眼见着剩下三个孩子就要趁着灯下黑,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恶女人也心急如焚。 看见许行修的那团火光后,她的心中生出了一个更歹毒的计划。 把车开出去后放火烧山,把火势控制在山谷内,再留下来往的山路作为唯一的出口,只要再派人堵在出口,岂不是守株待兔。 此时此刻,其余等待瓜分的几个老光棍此时就在不远处的村口,她一通电话号召了老光棍们的带头人,命令他们用最快的速度围住村后的山谷。 停车的地点位于山隘的边缘,孩子们对这里人生地不熟,加上受到了陈泽彬坠崖的刺激,他们仅仅躲在了道路不远处的灌木从中。 许行修:“萱萱,一定要忍住,千万别哭,哭会被大人们发现的。” 他一边安慰着,一边死死攥紧拳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会没事的,婷婷姐已经去找柯院长求援了,她很快就会到,很快...” 然而比祝诗婷和柯遥先赶来的,是那群泼皮无赖的老光棍,为了拿钱,他们果然不顾一切地包围了整座山谷,将包围圈缩小到一定地步后,一把点燃了火。 他们刻意给许行修和童采萱留出一条生路,并饶有兴趣地站在出口处,坐等猎物上钩。 另一边,不等祝诗婷把话说完,见到她的那一刻,柯遥就猜到发生了什么,一想到那个恶女人很可能做出伤害孩子的行为,他心一横,从厨房里揣了把柴刀,蹬上自行车便赶了过去。 但上了大路后沿路走了没多远,二人便看见不远处的天际火光冲天。 柯遥心想大事不妙,连忙卯足了劲儿站起来蹬。 再靠近一些后,柯遥听见了老光棍们粗俗的谈话声,眺见那几个人手中的火把,他瞬间明白这群家伙想要放火烧山的毒计,顿时气上心头。 他让祝诗婷先躲到一旁等待,自己则抄起柴刀,毅然决然地冲向了他们。 那群老光棍起初并没把这个“文弱书生”,当回事,作为村中到处寻衅滋事的犯罪分子,他们没少和柯遥打交道,直到柯遥是出了名的脾气好,他就算拿了一把开刃的柴刀,在这群老光棍眼中,也毫无威胁。 “别费力啦小柯,不就是几个野孩子嘛,又不是你的亲生骨肉,干嘛这么费尽心思呢?” “就是呀,我们帮你带走孩子,替你解决了不少负担呢,还不快说谢谢我们~” “嗐,小柯,实在不行,等补助发下来后,我们哥几个一人给你分点,也让你有点参与感,行不行?” 然而此时的柯遥就像变了个人般,拎着柴刀,一步步地走向唯一的那条生路。 “如果你们不想死的话,就让开。” “哟哟哟~”老光棍们显然不相信他的话,还相互调侃。 “温顺的小绵羊生气咯~” “柯遥呀,你那拿惯了笔杆子的手,恐怕连刀都举不起来吧。” 大毛更是径直走到柯遥面前,把柴刀架在自己脖子上。 “别他妈在这儿装蒜了,你以为老子们不知道你几斤几两?谁会平白无故收留那些野孩子,你表面上装得大义凛然,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听说了有补贴这件事,提早养些孩子,等到这时候大赚一笔呢~” 大毛的话仿佛刺痛了柯遥心底最敏感的神经,他的眼神骤然冷冽,瞥了一眼后,冷哼一声。 “这是你自找的。” 说罢,他握紧刀柄,使出全身的力气一摆,大毛的头应声落地。 在场的老光棍们全都吓蒙了,谁也想不到柯遥真的会杀人。 柯遥提起柴刀,指着另一个人,仍旧是冰冷到绝望的语气。 “让开。” 此时此刻,这群老光棍已经吓破了胆,谁都不想像大毛一样,成为下一个刀下亡魂,都把祝诗婷母亲的计划抛之脑后,四散而逃。 驱散了这群无赖后,凝望着熊熊烈火,柯遥的眸中似乎也燃起了火焰,他脱下上衣,浸满大毛的血液后,毅然决然地冲入了火场。 和那群自私的无赖们揣测的完全不同,从一开始,柯遥收养、照顾这群孩子,就未想过从他们身上得到一分一毫的利益,如果非要说的话,他这么做,只是为了俄弥补自己不完整的童年。 因为他,也曾是无依无靠的孤儿。 淋过雨的人会给其他人撑把伞,柯遥不忍心让孤苦伶仃的孩子们遭受同样的苦难,仅此而已。 第230章 无瑕的回忆 韩茜告诉冉奕,幸运的是,许行修和童采萱都被安然无恙地救了出来,同理,祝诗婷的母亲见到“血怒”状态的柯遥后,也选择了退缩,乖乖交出了项明远。 四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但由于杀害了大毛,柯遥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韩茜看遍了卷宗,发现柯遥被判处了死缓,祝诗婷的母亲却又一次被送入精神病院,躲过了牢狱之灾,顿时觉得这世界对好人太过不公平。 不过当地政府也从人道主义角度考虑,留给柯遥一个月的时间,和自己的孩子们道别,因此在项明远等人自始至终都不知道董新平夫妇是和柯遥一样高尚无私的人,当然,他们也不知道祝诗婷和陈泽彬曾对柯遥和董新平夫妇有那么大的误解。 在他们的印象中,阳光福利院在短短一个月内忽然来了不少领养的家庭,项明远、童采萱、许行修被先后送到了县城的寄养家庭,走出了大山。 然而轮到最后的祝诗婷时,她选择了拒绝。 “为什么?”一旁陪同的柯遥脸上写满了困惑和愧疚,在得知自己命不久矣后,短短一个月内,柯遥沧桑了很多。 祝诗婷只是摇摇头,没有说话,但韩茜和冉奕都明白,在祝诗婷心目中,她才是共犯,是始作俑者,是导致悲剧发生的源头。 她看见了柯遥的裁决书,即使柯遥尽力表现出一副无所谓的态度,祝诗婷也心知肚明。 因此在柯遥生命的最后关头,她选择了留下。 “院长,等你走后,我可以继承这里吗?我会把这里打扫地干干净净,绝对不会出现人走茶凉后的破败景象。” 这是祝诗婷和柯遥说的最后一句话。 或许是这次经历让祝诗婷彻底成熟,她开始习惯于思辨式思考,并在学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与此同时,母亲留下来的恶劣印象让祝诗婷本能地抗拒婚姻,她至今未婚。 以及,或许是那个年幼的她永远留在了那个破旧但温馨的大家庭中,现实中的祝诗婷早已习惯于孑然一身。 当“彼岸”将故事还原到这一步时,从祝诗婷所在的仪器中传来了新的讯号。 “是祝诗婷的愿望。”韩茜喃喃。 “如果有机会的话,我想告诉大家真相,并求得大家的原谅。” 她虽然没有说出口,但早已将这句话藏在了潜意识中。 事情进展到这一步,韩茜却十分担忧。 因为按照李小小的规定,他们不能过分打破原有的世界线,譬如这个时间节点的祝诗婷一时半会儿无法接受柯遥是好人的事实,陈泽彬身为最小的孩子,也缺乏彻底说服其他人的能力。 但如果直接补全他们的记忆,很可能对每个人的心理造成不可磨灭的损害。 不过,冉奕对此早已提前布局,他之前撒下的去县城的谎言,就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了解完一切的前因后果后,冉奕微笑着望向祝诗婷。 “挨了一顿打以后,你现在应该非常记恨柯院长吧。” 祝诗婷用力点了点头。 冉奕又问起她的计划,果不其然,此时此刻祝诗婷已经见过了她的母亲,如果他不及时阻拦,祝诗婷一定会带着其他孩子重蹈覆辙。 冉奕表示理解,却忽然话锋一转。 “只是...” “你有没有想过,连你母亲在内,都有可能是柯遥的同伙。” 冉奕向祝诗婷陈述了一个完全超乎她想像的“事实”。 “柯遥把很多孩子都卖给了董新平,那个县城的人贩子,我却在董新平家里亲眼见过你母亲...会不会你母亲假意带咱们逃跑,实则是用一种掩人耳目的方式,把我们悄悄转运到县城,如果真是那样,到头来,我们还是逃脱不了和佳佳一样的命运。” 祝诗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显然,她也觉得冉奕说的有几分道理,毕竟当年她母亲是一个为了眼前利益可以不顾一切,把她们姐妹俩的生死置之不顾的烂人,这才过去了多久,她怎么可能会忽然这么好心,带她,以及一群毫不相关的孩子离开呢? 可如果谁都信不过的话... “我们又该怎么办呢?”祝诗婷无奈地叹了口气。 “别担心,办法我早就想好了,而且就是在今天行动。”冉奕转了转眼睛。 “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入夜后,冉奕分别通知每个孩子今晚要动身前往县城,但由于他们年纪还小,难免会被大人发现,因此他让祝诗婷联系了两个大人,并以到临近县城的村子找朋友唯有,开车载他们一程。 因此为了躲过大人们的追责,冉奕给每个人通知的内容是不同的。 他告诉项明远,开车的司机和柯遥认识,他虽然愿意带他们走,但绝不允许他们私自去见佳佳,因此一旦停车,他需要负责引开司机的注意力,其余人再趁机前往县城。 “包在我身上。”项明远拍着胸脯保证。 冉奕又告诉许行修,车上还有个难缠的阿姨,他让许行修以尿尿为由,和祝诗婷的母亲单独离开,引到他指定的地点,至于原因,冉奕当然不会说。 “总之你相信我好了,对了,顺便把你那个小恐龙玩具借给我,到时候你只要见到它,就证明找对地方了。” 之后,冉奕又告诉童采萱,许行修胆子小,其实不太愿意去县城寻找佳佳,因此到时候如果他借机想溜,她一定要拽着自己一起下车,不顾一切地拼命跑。 至于祝诗婷,冉奕看着她身上的伤痕,有些心疼,但他也知道,柯遥也是无奈之举,他想让孩子们明白,在这里的生活其实来之不易,但有无奈于没有一个人理解他。 “婷婷姐,你身体不便,就留下来殿后吧,到时候柯院长知道我们逃出去的消息后,肯定会追出去,届时你慢慢溜出去就好。” “知道了,祝诗婷默默点头。” 一切布局完毕,处于观测状态的韩茜看完冉奕的全部安排后,也恍然大悟。 他想在不破坏原本世界线的基础上,用另一层谎言,给这些人留下尽可能完美的回忆。 第231章 再度重逢 一切似乎都在冉奕的掌握之中,他和韩茜计划得很完美,只要让孩子们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逃离大毛和祝诗婷母亲的追捕,满足心愿,再在捣毁祝诗婷母亲的阴谋诡计后和柯遥重逢就好。 望着祝诗婷卧在床上的身影,冉奕踟蹰地攥紧拳头,向她挥了挥手道别。 由于回忆已基本补全,韩茜可以通过“彼岸”的算法更改精神世界的部分事物。 但不能让顾客出现大规模记忆错乱和精神创伤是基本的要求。 见到一行只有四个孩子时,恶女人下意识地问祝诗婷去了哪里。 “她被柯院长打了一顿,现在被关在福利院里出不来。”冉奕凑到她跟前,煞有心事地把祝诗婷的各种遭遇编造得惟妙惟肖的。 恶女人听说以后非常满意,柯遥和孩子们的隔阂越大,她从中攫取利益的可能性就越大。 面包车行驶到原本世界线的位置时,不出意外地被韩茜提前安排的钉子扎爆胎了。 “见鬼,什么情况?”祝诗婷母亲小声嘟囔了两句,示意大毛下车查看。 大毛推门下车后,冉奕朝许行修使了个眼色,他顿时心领神会,朝着前排的恶女人探出头,央求要上厕所。 恶女人看了他们几眼,确认这群毛孩子没什么其他想法后,带着许行修下了车。 许行修抬起头,望见不远处的树下冒着微弱的光亮,便央求着去那边解手,果不其然,树下被提前放好了他的小恐龙玩具,许行修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拿起小恐龙的瞬间,猛地向一侧跳。 树上也随即落下一张捕鸟用的粘网,祝诗婷的母亲来不及躲闪,被“唰”地罩在下面。 另一边的项明远一把拽开门,绕到车前朝着大毛的屁股就是狠狠一脚,紧接着便朝着山坡上疯跑。 见场面如此混乱,童采萱也慌了,她只记得冉奕先前的安排,抓住冉奕的手就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四个孩子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跑去,恶女人气急败坏地挣脱粘网,立即联系了在村口待命的老光棍们。 韩茜并没有阻止他们的到来,因为这仅仅是个开始,此时此刻,孩子们还用玩乐的心态和大人们“斗智斗勇”,接下来,就是要他们感受到危机感了。 按照冉奕的安排,许行修和冉奕他们在不远处的大路上汇合,冉奕立即向他传达了新的任务。 “婷婷姐现在正在赶来的路上,你去接她,咱们一起去县城。” 许行修听从了冉奕的安排,但同行的童采萱有些不解。 “彬彬,天这么黑,让行修自己去真的行吗?而且万一婷婷姐没有来...” “没有万一。”冉奕语气淡定,借助韩茜提供的实时雷达监控,他能获得所有人的位置信息。 和他预想的一样,祝诗婷的母亲留了个心眼,提前通知人前往福利院,以“救孩子”的名义强行撬开了福利院的大门。 一番对峙下,柯遥提前进入了“血怒”状态,拎起柴刀就朝着那几个老光棍走来,好在这几个人没大毛那么愣,知道为这点钱拼命不值当的,也就灰溜溜地走了。 祝诗婷见过柯遥的态度后,也深知自己误解了柯院长,但面对她的道歉,柯遥也只是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 “有些事的确只有长大后才会理解,我不会怪你的。” 二人随即朝这边的山村赶来。 由于有几个老光棍临阵脱逃,祝诗婷母亲能指挥的人也少了很多,原本世界线里放火烧山的办法也没法奏效,无奈之下,她只得勒令众人能抓一个是一个。 一群人很快盯上了单独逃窜的项明远,在众人的围追堵截下,项明远被逼入了死角。 韩茜随即在冉奕的安排下解除限制,上传二十七年后项明远的身体素质,将其注入现在的他的体内。 眼瞅着其中一个老光棍拎起砖头朝着项明远脑袋砸来,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去拦,却忽然发现自己轻而易举地扼住了对方的手腕,身上凭空多出了使不完的力量,身体的敏捷性、灵活性也达到了难以想象的程度。 拿砖头的老光棍也懵了,他不信邪,另一只手攥紧拳头便朝项明远打来,但此时项明远已经察觉到自己身体的变化,他嘴角微扬,俯身压低中心,朝着对方的心口就是一肘,老光棍应声倒地,躺在地上抽搐。 “项明远毕竟是职业的散打教练,对付这些混混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韩茜吐槽。 “这不就是他想要弥补的遗憾嘛~”冉奕哂笑。 顿时画风骤变,项明远就像开了挂一样,一个八九岁的毛头小子,追着一群成年男性狂揍。 但那个叫大毛的愣头青还不死心,又纠集了两个人,盯上了不远处看戏的冉奕和童采萱。 直到对方距离他们几步之遥,冉奕才装作刚刚发现的样子,拽着童采萱拔腿就跑。 韩茜:“小奕,你跑错方向了,这是往山崖的方向!” “这才对呢。”冉奕在距离悬崖几厘米的位置刹住车,大毛等人已经围了上来。 冉奕知道祝诗婷和柯遥已经赶到不远处了,现在,就是为了弥补童采萱的遗憾,做出的最后赌注。 “提高童采萱的反应力,并把她的胳膊力量调至可以承受陈泽彬体重的参数。”冉奕通知韩茜后,不等对方反应,便向后一倾,大喊“救命”。 他的方法果然奏效了,童采萱触电般地转过身,一把拉住他的手。 “抓紧我,彬彬。” 其余二人见状生怕出人命,愣在了原地,只有愣头青大毛冲上前,想把二人一并抓获。 但显然有人不想给他这个趁人之危的机会,听到冉奕的呼救后,不远处的项明远闻讯赶来,一个背摔就把大毛压在地上,之后他探出身子,一把将冉奕拉了上来。 与此同时,赶来的祝诗婷和柯遥报了警,顺便制服了恶女人。 片刻等待后,县城的警方赶到,将祝诗婷母亲及其同伙一举拿下。 董新平夫妇也问询从县城赶来,在夫妻二人和警方的双重作证下,孩子们终于了解到事情的来龙去脉,也知道那个恶女人才是酿成一切恶果的罪魁祸首。 至此,四位顾客的愿望已全部实现,韩茜也按照规定,导入了他们四个人的原本记忆。 再次见到柯遥后,四个中年人紧紧抱住他,哭得泣不成声。 消除记忆的弥障后,他们都知道现实世界的柯遥已经永远离开了,这是最后见到他的机会。 得知他们的来意后,这个被“彼岸”虚拟建构的柯遥笑了笑,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如果我还活着的话,恐怕已经成了鬓发灰白的老人了吧,哈哈哈,能见到你们长这么大,摆脱了大山里的命运,就足够了。” 晨风微凉,东方既白,冉奕虽为旁观者,也很欣慰能看到如此团聚的温馨画面。 韩茜:“你也去凑凑嘛小奕,毕竟你扮演的陈泽彬,也已经永远离开他们了呀。” 冉奕点了点头,走上前想抱住大家,却不知为何,从众人的身体间穿了过去。 诶...为什么... 第232章 陈泽彬,太阳升起后就忘记吧 冉奕猛地抬起头,才发现众人的目光都汇聚在柯遥身上,只有一个人,无意间朝他瞥了一眼。 他瞬间明白了,虽然虚构存在这种事他似乎也模糊地经历过一次,但如此逼真的存在,还是非常出乎意料。 “祝诗婷,原来陈泽彬的存在,是你虚构的吗?” “怎么会...”韩茜难以置信地翻阅着各项记录数据。 “不可能,所有数据都证明,陈泽彬是一个确凿存在的人,大家的记忆里都有一个这样的家伙...” 然而这或许就是事实,冉奕死死地盯着祝诗婷,对方也向他报以礼貌的微笑。 “彬彬的名字是我在成年后无意间想到的,听起来蛮不错的吧。” 祝诗婷笑着,将真相娓娓道来。 其实她从无意间挖出茅草房中佳佳的尸骨后,就猜测到了事情的真相。 见到母亲威胁董新平夫妇信笺的人是她自己,悄悄回阳光福利院的人是她自己,前往茅草房挖尸体的人是她自己,怀疑柯遥是人贩子的人是她自己,轻信母亲,间接导致柯遥锒铛入狱的人也是她自己。 从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叫陈泽彬的人参与。 “抱歉,或许是佳佳离开后我的灵魂太过孤独了,才在事后回忆时,忍不住幻想出了一个名为陈泽彬的存在,不过也难怪你会有所察觉,一个五岁的孩子再怎么天赋异禀,也不会聪明到那种地步吧。” 冉奕点了点头。 “可,你是怎么让陈泽彬的存在出现在其他人的记忆中的呢?” “这个嘛~”祝诗婷若有所思地想了想。 “可能就是心理学的暗示吧,毕竟是我拿手的事情,和项明远他们久别重逢后,我发现他们的确因为那时年纪太小,很多事情记不太清了,毕竟他们连柯院长为什么离开都不知道...” 祝诗婷笑了笑,似乎有些无奈。 “其实现在想想,那段艰苦的岁月里,并没有太多值得铭记的美好回忆,我们四个凑在一起,都只不过是在苦中作乐罢了,因此我才下意识地描绘了一个完全虚构的存在...抱歉呀,给你们带来这么多麻烦,不过回忆的时间是不是也差不多要结束了,我们该道别了。” 就在祝诗婷转身的刹那,冉奕忽然叫住了她。 “你刚才说的,是道别吧,明明醒来我们就能见面,为什么语气和要诀别一样。” “这...” “你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我,祝诗婷,你的解释并不充分,陈泽彬的存在过于详实了,并且在时间线上和其他人的行动环环相扣,例如留在卧室内殿后,和许行修留下信物,以及最重要的——让童采萱眼睁睁地看着他从山崖上坠落。” “如果他完全是你凭空捏造的话,童采萱又怎么能投身于爱心事业呢?” 冉奕的目光似乎要刺穿祝诗婷半透明的身体。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他猛然间抬起头,发现祝诗婷的眼角淌下泪痕,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喜极而泣。 “已经足够了呢,彬彬,能让大家再回忆起我们,我已经很开心了。” 说着,她转过身,晨曦晕开她的身体,在身后落下斑斓的痕迹。 “毕竟你和我加起来,就是一个年纪永远停留在十二岁的女孩的全部呀。” 祝诗婷的身影消失在阳光的泡影中,半空中仍萦绕着她最后的轻吟。 “忘记我吧陈泽彬,太阳升起后,就将一切忘记吧。” 随着精神世界的时钟停摆,这趟长达十二小时的意识旅行抵达了终点。 冉奕从“彼岸”中缓缓坐起身,对于这趟旅行的真相,他的心里也早已有了答案。 韩茜从控制室赶往现场后,确认各项数据正常,打开了顾客们的舱门。 项明远、许行修、童采萱接连走出了“彼岸”,只有祝诗婷的还没打开。 “出来吧,李小小老师,替别人填补记忆的缺憾,真是难为您了。” 未等冉奕开口,韩茜就冷冷地说道。 “哎呀~这都被你们发现了嘛~” 舱门打开后,李小小面带微笑地走了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冉奕:“毕竟能将虚构人格把握到那种地步,只有您能做到了。” 在李小小的讲述下,二人才得知了这件事原本的模样,自始至终,阳光福利院的常驻孩童,就只有四个人,有关陈泽彬的所有事都是祝诗婷自己做的,当然,也包括最后坠下山崖的人。 “也就是说,原本从山崖上坠下的人,是祝诗婷,”韩茜一字一顿地问。 李小小垂眸:“那个女孩子,死在了十二岁的前夕。” 只是当时面对孩子们的追问和关心,已经被宣判死刑的柯遥实在不想把残忍的现实告诉他们,只得编织了祝诗婷还在的谎言。 因此若干年过去后,其余三个人再重逢时,坚信祝诗婷还活着,但李小小对他们的精神世界进行初步模拟后,就揣测到了祝诗婷的死,但为了不打破他们的美好回忆,她决定补全这份残缺的存在。 “所以那个假的祝诗婷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能让我回去自己找是吗?”冉奕若有所思。 “难怪她会冷不丁地说出彬彬的名字。” “是呀~”李小小耸了耸肩。 “不过随着记忆补全,他们已经注意到祝诗婷已死的事实,这场梦对他们而言已经足够啦~” 李小小说着又心满意足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这次能力考查测验圆满结束,你们两个的表现都很不错,我现在手头上还有几个订制回忆需要解决,这次由你们自己挑选要选哪一个。” 这就,结束了吗?冉奕微微有些恍惚,这种戛然而止的梦总令人怅然若失,他望了望一旁的韩茜,她似乎在翘首期待着下一场履旅行。 “那就把选择权交给你吧,小茜。”冉奕下意识地想去拉住韩茜的手,韩茜却恰好躲过,让他扑了个空。 韩茜的目光始终聚焦在李小小身上 “让我选嘛~那就——” 【从你自己的幻梦开始吧,李小小】 第233章 我舍不得阿尧啊... “逃避现实,制造幻梦,篡改他人的记忆,营造一个看似其乐融融又温和平常的世界,的确很符合你的做事风格呀,李小小——掌控暴食执念的自我纠错机制。”韩茜一字一顿道。 “我很喜欢看温馨的情感剧,更何况你还给予了我一具能切实感知的身体,所以没有在里世界戳破你的伪装,不过,现在没必要再陪你玩下去角色扮演了。” 韩茜沉着冷静的叙述完全超出李小小预料,她把手放在胸口,像是在做某种宗教仪式,但都无济于事。 “你犯了和宋淇一样的错误诶,我和你们是同宗同源的纠错机制,怎么会被你们的枷锁束缚手脚。” 说着,她回过身,轻轻拍了拍冉奕的额头。 “小奕,你也该醒醒了。” 冉奕瞬间头痛欲裂,彼时被封存的记忆再次浮现,许久,他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正身处于“彼岸”内的虚拟世界,这里的一切,都是李小小虚构的。 但即便如此,李小小仍毫不退让地反驳。 “就算是虚构的又如何?我构造的世界没有伤害任何人,‘彼岸’内偶入这个世界的意识也会被我悉心照顾,每个来到这里的存在都会沉入平和的温柔乡,我想在虚拟的世界建立一个让意识们小憩的地方,没有妨碍到任何人啊。” “是是是~”韩茜哂笑。 “能把世界还原到这种程度,的确比自私的宋淇高了不止一个档次,不过,我们这些执念本质上都是自私的,不过你的自私小到难以察觉,你的自私——只给予了一个人。” 韩茜伸出食指,指向成排的“彼岸”,随着轻声喃喃,她轻轻勾起手指,“彼岸”们瞬间拔地而起,精密的神经组织网络也瞬间崩裂。 “不要!这都是我的宝物,是我布置了许久的家啊!”李小小无助地跪倒在地,掩面而泣,央求着韩茜不要撕开她的最后一层伪装。 但韩茜毫不留情面,挪开那些盘踞在一起的神经组织网络后,冉奕探出头,看清底部的东西后,倒吸一口冷气。 在这些组织的最下方,是一张普通的医护病床,病床上躺着的人,是邹尧。 “你把他的潜意识囚禁在这里,用他的意识构建了这个温柔乡,对吗?”韩茜质问。 冉奕恍然大悟。 “所以1月27号那场事故中,真正死在‘彼岸’内的人是你!” 李小小低下了头,言语中夹杂着莫大的委屈。 “我只是想多陪陪他...我舍不得离开他啊!” 事实上,当众多观测者扰乱了量子间的数据传输,我的意识和大脑猛然间失去联系时,我并没有察觉到任何不适,甚至还感觉轻飘飘的。 直到依稀听见外面的骚乱,听见脑电波变成一条直线时冗长的蜂鸣声,我才知道,我现实世界的身体,已经死掉了。 但我的意识似乎进入了一种永生境界,就像做清醒梦一样,通过意识操纵和创造自己想要的一切,甚至还能捏造一个一模一样的,甚至还很懂女孩子心思的阿尧。 但当我听见阿尧失魂落魄的哭声时,一切泡影化为乌有。 听到他绝望地哭泣,比我死了都难过。 这家伙,明明说好我死的那天,要面带微笑出席我的葬礼的,怎么才过去没多久就食言了。 事故发生后不久,陈叔就退出了,阿尧也因为无法接受事实,拒绝参与和“彼岸”有关的任何实验,只有胡川教授一个人还在默默坚持。 一个偶然的机会,胡川教授的进入了我百无聊赖间布置的小世界,并察觉到了我的存在。 他很是兴奋,因为我的存在意味着将意识上传至云端是可能的。 我当然也向他问起了阿尧的事,胡川教授很愧疚地告诉我,陈叔那边正在一种转移意识的黑科技,可以将储存在外的意识转移到空壳之中。 然而遗憾的是,我的遗体已经火化了,况且即使能回去,病情恶化到那种地步,我也活不了多久。 但通过这种方式,胡川教授向阿尧传达了我还存在的消息,并通过往返于虚拟和现实世界,勉强让我和阿尧取得了联系。 阿尧比我想象的还要兴奋,每当胡川回到现实世界,他都和孩子一样,聆听我向他诉说的话。 但这样传输信息的效率毕竟太低了,明明我们大多数时间都处在同一个房间里,我能清晰感知到他的存在,却像分居异地的情侣般相处。 因此,我和阿尧几乎是在同一时间提出,可不可以让阿尧的意识进入我的世界。 胡川教授同意了,从理论上讲,进入定向的世界不是难事,更何况还有他本人亲自陪同指引。 然而就在阿尧即将进入我所创造的世界的刹那,整个世界顷刻间崩塌,我被卷入深不见底的漩涡之中,在恍惚间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身边只剩下胡川教授的陪伴。 他说,阿尧已经出去了,他刚才进入“彼岸”时,身体突然不适,大脑的各项指标都濒临死亡线,胡川迫不得已停止了实验。 后来经过反复研究,我才知道,我并非李小小,也非她的潜意识,而是由她的潜意识产生的纠错机制,即“彼岸”神经组织临摹的产物。 真正的李小小早就死了。 而阿尧的潜意识始终无法接受这样的事实,二者相抵触,在逻辑上产生了悖论,为了防止底层逻辑崩溃,“彼岸”封存了阿尧的潜意识,也一并封存了我死亡的具体记忆。 自此之后,他只知道我离开了,但无论如何也不会想起,我离开的具体原因。 李小小说,邹尧只要记起她离开的原因,接纳她真的离开的事实,她本就违背逻辑的存在,就会彻底消失。 “但你看看邹尧现在变成什么样子了,我也是纠错机制,我也伤害过爱我的人,我知道这给他带来了无可挽回的痛苦...”韩茜深深共情,但又保持了必要的理性。 “酒精麻痹、足不出户、逃避生活,他还是那个留学归来,对生活和科研项目充满憧憬的他吗?你这样赖在他身上,只会让他越陷越深,无法自拔。” “可是...”李小小嗫喏。 “除了舍不得,我还担心阿尧接受不了现实,如果他知道以后,变得更糟了该怎么办...” “不试试怎么知道?”韩茜笑着向她伸出手。 “感谢你给予我这具躯壳,让我这个流离失所的魂魄也有短暂的栖息之地,作为交换,我也会帮助你解开心结,和最爱的人好好道别。” 第234章 和他道别吧 李小小接受了韩茜的请求,她乖乖闭上眼,任凭韩茜打开了她的精神世界。 见到此情此景,冉奕也禁不住感叹,李小小和其他纠错机制不同,即使站在潜意识的对立面,也改不了她骨子里的纯良。 她创造的一切,都只是为了留住自己最美好的回忆,仅此而已。 她所塑造的“彼岸”,也在某种程度上,达到了最理想的状态,而此时此刻,还有另一个问疑惑始终萦绕在冉奕心头。 过去胡川的“彼岸”之所以苦苦寻找七宗罪的执念,之所以无法量产,就是因为“彼岸”的主体缺乏自己的主观能动性,无法对进入者的潜意识进行主观判断,需要操作者在外面不断调整操作,所以才无法普及。 然而李小小似乎彻底解决了这个问题。 “你是怎么做到的?”冉奕不出意外地质疑。 李小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如你所见,我的‘彼岸’的基底是阿尧的潜意识,所以精神世界中那些温馨而易碎的幻梦,都是他替我创造的。” 果不其然,冉奕暗暗感叹,某种程度上讲,李小小和邹尧真的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奈何啊... 另一边,韩茜仔细研读了李小小的精神世界,提出了她的解决方案。 “我们可以把邹尧的潜意识导入你的精神世界,让他直面失去你的痛苦,但与此同时,也要向他好好道别,这样他才能真正放下你。” 李小小轻声“嗯”着,韩茜短短几句话,就已经将她的生命画上了句号。 “那个...我的存在,真的会彻底灰飞烟灭吗?” “也不一定啦~”韩茜哂笑,她告诉李小小,真正的“彼岸”已经不复存在了,现在她和其他潜意识都滞留在一个叫唐绘的女生的脑海中,如今陈瞳研发的思维上传科技已经相对成熟,条件允许的话,可以复刻一个她的意识,上传到云端。 “不过到时候你还是不是你,就不得而知啦~” 李小小撩起刘海,望向病床上的邹尧,由于时间流速不同,她已在这里度过了几十年。 当冉奕和韩茜进入这个世界时,她就隐隐觉得,这两个不速之客,很可能将她的世界引向终结,因此她才混淆了冉奕的记忆,并制造了一场重逢的幻梦,希望能通过这种方式,让冉奕和韩茜意识到,自己的存在还是有价值的。 然而现在看来,这一切都只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泡影罢了,万事终有因果,注定结束的缘分,她躲也躲不掉。 李小小回过头想想,她原本是一个只剩下几个月生命的绝症患者,却因为“彼岸”的存在,在这里平添了几十年的光影,某种程度上讲,她已经很知足了。 “那我选择,彻底从这个世上离开吧~”李小小坦然接受了自己的命运。 她的精神世界终于稳定后,韩茜用食指轻轻触碰李小小的额头,另一只手紧紧抓住冉奕。 “小奕,该送小小老师上路啦~” 冉奕再睁开眼时,发现自己身边挤满了人,熙熙攘攘的人群拥在溯实验室门口,屏息凝神地望着大屏幕。 他们回到了1月27号,李小小出事的那天。 和之前李小小讲述的一样,唯一的不同是,她和邹尧的角色发生了转换。 此时此刻,邹尧正在操作室里,目不转睛地盯着李小小的脑电波数据,他的额头沁出一层汗,很明显,他已经察觉到了不正常。 邹尧丝毫没有注意到突然闯入的冉奕,他轻轻瞥了一眼,误将他以为成溯源实验室的其他工作人员。 “快去通知胡教授,小小的状态很不对,我建议立刻终止试验,救人要紧!” 然而当冉奕找到胡川时,他果不其然拒绝了邹尧的请求,很明显,由于众多观测者扰乱了干扰电磁波,此时此刻李小小的意识已经离开了大脑,她的肉体在病魔的折磨下变得异常虚弱,如果用电极强行刺激,可能直接酿成她的死亡。 冉奕面临和李小小一样的困境,溯实验室的人是抱着宣传“彼岸”的态度来的,如果宣布实验失败,不仅会导致“彼岸”的前期努力付之一炬。 “还会造就不完美的结局。”韩茜判断,李小小的执念是偏安的祥和,如果无情地撕碎那层粉饰,邹尧的潜意识也会遭到损害。 “那如果,利用你的权能,为那些围观者制造一场实验成功的幻梦呢?” 冉奕的话点醒了韩茜。 “的确诶,他们这样互相爱着彼此的情侣,还真是让人有点小嫉妒诶~” 此时此刻,邹尧正在操作室里焦急地等待着,忽然听见外面的人群传来一阵欢呼。 他猛地冲出房间,来到大厅,和一同赶来的陈瞳撞了个满怀。 “什么情况陈叔?” “不清楚,但是信号忽然接通了,大屏幕上正在放映李小小的精神世界。” 邹尧难以置信的抬起头,他明白那些微乎其微的脑电波数据意味着什么,刚才的他已经对试验成功不抱有任何期望,但李小小坚定的意志力,竟然让“彼岸”奇迹般地活了过来。 大屏幕上,李小小以一种别开生面的方式出场了,她端坐在镜头前,不像是在演绎某个精神世界,反而像在录制vlog,亦或是某种访谈,她微笑着看了看镜头。 “喂喂~莫西莫西~大家听得到吗~刚才信号不太好,我进入这里找了半天,才勉强找到这个世界,我现在能感知到大家正在外面看着我,欢迎你们一起见证“彼岸”创造的精神世界呀~” “搞什么鬼?”躲在角落里的胡川眉头紧皱,他也看过数据了,没有任何情感滤镜下,他认为此时此刻李小小的意思早就烟消云散了才对,怎么还会出现在这里?而且之前所有实验呈现出的世界也不会是这种形式。 他甚至怀疑,这是陈瞳和邹尧瞒着他偷偷录制的视频,但再去看各类脑电波信号,李小小的确奇迹般地恢复了正常。 “有没有一种可能。”冉奕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在胡川身边。 “李小小实现了意识上传呢?” “你是什么人?怎么知道这些机密?”望着身旁陌生的少年,胡川有些不知所措。 “我是来见证一对情侣道别的,胡川教授,你也不忍心,眼睁睁地看着一对互相爱着的人,因为彼此的存在饱受折磨吧,他们该解脱了。” 第235章 遗忘的魔法 韩茜动用嫉妒的权能更改了彼岸的实验数据,同时让李小小的意识出现在大家面前。 那个采访般的世界就是李小小为邹尧特地准备的 “或许大家对我不太熟悉,那就容我自我介绍一下吧,我叫李小小,是身患白血病的绝症患者,我余下的生命已寥寥无几。我本以为,在生命的尽头迎接我的只有无尽的灰暗,但是阿尧、胡教授、陈叔,他们几个人用不离不弃的陪伴让我融入了一个新的大家庭,也让我重拾了生的希望。” “他们曾说,彼岸能让人走入一个完全真实的精神世界,就像我现在这样:做着清醒梦,用意识的形态和大家对话交流。不过,我可能需要在这里做出一个违背大家初衷的决定…当意识上传的那一刻起,我忽然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轻松,身上的病痛感全部消失了,所以在刚才短暂失联的时间里,我在这里沉沉地睡了一觉。” “我从未体会到的感觉身体是那么轻盈,像我是一个正常的人,一个健康没有任何疾病的人…” “这里的世界简直太真实了,而且可以为所欲为的创造自己想要的东西。” 说着李小小打了个响指,她的指尖瞬间出现了一本崭新的书籍;又是一个响指,成堆的钱从空中落下… 李小小的行为也同时证明了,她的确处在现实中根本无法做到这些事的虚拟世界。 “这就是彼岸带来的全新体验,每个自由的灵魂都可以在这里享受自己想要的精神世界,包括我也一样,对我而言,这里真实的我不想离开,所以——我也不打算离开了。” 听到这话,众人一阵惊呼而一旁的邹尧则怔怔地立在原地。 “小小…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不是约好了实验结束后还要做很多很多事…” 他的情绪变化似乎被李小小察觉到了,李小小笑着回应。 “阿瑶,你一定因为我刚才过分的话生气了吧,其实我只是说说玩笑,现在的技术并不成熟,就算我真的想精神世界,那我可怜的肉体又该何去何从呢?任凭它在金属仓里腐烂吗?我才不想变成肿胀的充气娃娃呀~” 她乐观的调侃引来了众人的笑声,然而只有胡川越发觉得不对劲,他扭过头问冉奕。 “你是不是对李小小或者彼岸做了什么手脚?如此完善的对话是此前技术无论如何也达到的效果。 此时接替了冉益身体控制权的韩茜耸耸肩,微笑着反问。 “当一个人只剩下意识,她到底是虚拟的,还是真实的?” “或许本就不应该存在这样的东西吧。” 胡川片刻后给出了他自己的答案。显然身为科研工作者的他,也不接受像李小小这样徘徊在伦理边缘的存在。 胡川继续补充道,“我不知道你们跟李小小说了什么,但如果她执意坚持留在精神世界的话,我会毫不犹豫地终止实验。” 李小小的语气仍然那么活泼乐观:“好啦邹尧,我说了那么多,只是想让你见证一件事,我很感谢长久以来你对我不离不弃的陪伴身为一个绝症患者,我此前无论如何都不敢想象,竟然会成为你这样的人的妻子…真的,我真的特别开心。” “但是啊,阿尧你真是一门心思钻研学术,完全不懂女孩子的心思呀,有时候我真的想吐槽你这块榆木脑袋,到底是如何搞懂那么精湛的学术研究的,但是我毕竟是个将死之人,并不能陪伴你太久,所以不应该干涉你的人生。” 突然,李小小话锋一转。 “不过我需要向你传达一个不太好的消息,就在不久前,医生向我下达了类似病危通知书的死亡警告,我这身体似乎又出毛病了,前一阵的恢复应该是回光返照吧。其实刚才做身体检查的时候,胡教授就看出了我的问题,他也询问过我能不能坚持下去…其实,我身上痛得很,一点力气都没有,但我还是骗了他,因为我真的很想亲眼看看,你无数个日日夜夜心似汗水铸造的彼岸到底有怎样奇丽宏伟的景象。” “我并不追求永生,我只是想尽可能用有限的时间…多看一看你,阿瑶。” 李小小的话让实验室内充斥着悲伤的气氛,在场的所有人无不开始同情这个可怜善良的女孩。但她忽然又恢复了乐观的语气。 “不过在实验成功的大喜日子上,我怎么能说这些丧气话呢?阿尧,其实我为你准备了一个小魔术,只是碍于现实的条件,我实在难以完成,所以只能等到进入彼岸后再向你展示。” 说着李小小打了个响指,她的身上瞬间换了一副装扮,头上戴着巫师帽,手中也多了一根魔法棒,俨然一副小魔法师的样子。 她像模像样地吟诵着咒语,却不知此时此刻邹尧的眼中早已满含热泪。 他以为李小小只是想说几句安慰的话,连同胡川在内的旁观者,也认为这不过是女孩留在世上的最后一抹温柔。 然而随着魔法棒挥动,躲在角落里的韩茜动用了她嫉妒的权能。 当然,这是最温柔的一次。 刹那间大屏幕上闪现出粼粼波光,那些波光忽然化作无数光粒,它们盘旋着上升,汇聚成耀眼的光芒,紧接着它们似乎感知到邹尧的存在,忽然调转方向,在他的头顶盘旋,缓缓落下,化作李小小的轮廓,轻轻抱住了他。 “谢谢你,谢谢你陪伴了这么久,谢谢你的不离不弃谢谢你真的把我当作一个平常人看待,而不是什么特殊的存在。” 不知为何,邹尧明明几个小时前还紧紧拥抱过李小小,此时此刻他却有种恍然隔世的感觉。他闭上眼,脑海中似乎浮现了一些不属于这个时空的记忆。 冉奕:“邹尧应该也察觉到,这个时空已经经历过了吧,不过也无所谓,让他重温一下和爱人重逢的感觉也好。” 邹尧还想抱着再紧一些,再久一点,让世界在此刻冻结,时间在此刻停止流动,但他只是个无能为力的普通人罢了。 刹那间,光团消散,化为悬浮在半空中的光,光再次汇聚在大屏幕上,成了李小小的模样。 “哇,我真的没想到竟然可以通过这种方式沟通精神世界和现实世界,但是我的魔法也到此结束了,虽然很短暂,但应该也不算失败吧,嘿嘿…其实我超想听你夸我一句,不过貌似不太容易听到了,那就下次吧。” 说着,众人忽然注意到,大屏幕上的李小小像是被橡皮擦擦去般,渐渐淡化了,身体愈发透明,直至消失不见,半空中,只余下她声音的回响。 “好啦,魔法施展完毕~当当当~我已经把自己变没了,不仅是我的身体,还包括我做过的事,关于我的记忆,等等等等…你都不能再记得喽~阿尧。” “什么?你说你记得很清楚,可我练习的魔法怎么会失败呢?所以是前世还是今生?无论是虚拟还是现实,你都忘记一个叫小小的女孩子哦,只要记得曾经有那么一个人,虽然笨笨的,爱抢风头,还喜欢和你斗嘴,一身臭毛病…但是你曾经还蛮喜欢的,就足够啦。” 【从今以后我就是不存在的曾经了,忘记我,走向现实吧】 第236章 坦然地道别 说完这些话后,李小小并没有彻底离开,只是悄悄地躲到了冉奕的脑海中。 “拜托再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再看看阿尧吧。” “还是不放心嘛?”韩茜笑道。 的确,如果仅仅是以这种方式结束的话,虽然李小小把自己想表达的东西都讲得出来,但对邹尧而言,这和突然听闻李小小的死讯没有什么区别。 如果突然没有了李小小暴食执念的保护,邹尧很可能仍旧一直裹足不前,继续沉迷在酒精的麻痹之中。 千钧一发之际,冉奕忽然冷不丁地冲了出去,他走到泪流满面的邹尧面前,忽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恭喜你啊,邹尧先生。”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邹尧不解。 “有好事当然要恭喜了,你还没意识到吗?这个世界都是为你创造的,你该醒来了。” 邹尧脑袋里“轰”了一声,有关在老图书馆内寻找彼岸花的记忆霎时间涌上心头。 没错,李小小是他的彼岸花,长久以来有关1月27日,李小小出事的记忆全部被抹去了。他才明白自己之所以沉溺在麻木的情绪中,都是李小小在保护他。 冉奕:“男子汉大丈夫,人家女孩子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还继续自暴自弃的话——未免有些太说不过去了吧。” 可是邹尧不自信地低下了头,长久以来他虽然清晰地知道李小小已经离开了,但由于李小小的隐瞒,他有关失去亡妻的悲痛的情绪都被刻意掩盖了,如今它们向洪水般释放了出来。没有酒精的麻痹,邹尧只觉得连心跳都在痛。 和李小小预想的一样,他还是一时间难以接受。 邹尧:“冉奕…应该还有没有补救的机会吧,你和程羽对彼岸理解得那么透彻,肯定能把小小的意识上传云端…或者,或者有能力让我再和她见一面…” “我想,应该没这个必要了吧。”冉奕平静地回复。 望向空荡荡的大屏幕,时间似乎真的在此刻静止了,但是李小小并没有出现,她也不会再出现。 冉奕:“你知道吗?彼岸或许真的证明了灵魂的存在如果人真的能以纯意识的形态出现的话,那么有关灵魂的投胎转世之类的言论,或许并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李小小一辈子承受了太多不属于她这个年龄的痛苦,我想她也应该解脱了。 “她不能凭藉一己私欲让你永远沉沦在酒精的麻痹中,你也不能因为眷恋对她的依赖,强行把她留在身边,让她自由的灵魂去高飞,让她重新开始不是更好的选择吗?” “况且邹尧你也尚未老去,万一她真的投胎转世到另一个女孩身上,再等个若干年,你们不就能再度重逢了吗?与其让她重回那病魔折磨的身体,不如也放任她去迎接新生吧。” 冉奕的话疗果然起到的作用,邹尧醍醐灌顶般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不过你们在过去的旅行中应该也见到了小小吧,如果还能再次与她相逢的话,希望你们能帮我传达一句话,那个叫阿尧的笨蛋永远在等着她,无论何时何地。” 随着心结的解开,有关暴食的执念的世界也渐渐走向的尽头。世界正在崩塌,只有留在冉奕脑海中的李小小还有一点容身之处,此时韩茜忽然提出了一个建议。 “如果冉奕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把你带在他的脑海里,平时也可以让你出来走一走,你就以他的一个人格的方式重新留在这个世界上。” 但未等冉奕开口,李小小就婉拒了韩茜的提议。 “没必要啦~每个人都有属于每个人的人生x就像你之前说的,能走到这一步已经足够了,我不需要成为什么特殊的存在,我只需要像平常那样长大,最后在默默地离开就好。能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个始终铭记着我的人,我已经很开心了,就这样吧。” 话音落下的刹那,小小消失了,整个世界归终结,伴随着冉奕从程羽的机器中缓缓醒来。在世界另一处的和谐医院里,刘梓晴陪同着妇产科医生走出了产房。 “恭喜您李先生,您的太太生了一个可爱的女儿,母女平安,您想好给她起什么名字了嘛?” 李先生心里已有了答案,在过去的24小时里,他无时无刻地担心自己早产的妻子和女儿会有什么危险,虽然女儿被放在育婴的温箱里,但望着她小小的身体,李先生悬着的心也终于落了地。 “就叫他李小小吧,那么小小的一个,应该也会茁壮成长吧。” 妻子:“当然了,听说越是小时候的小的孩子,未来越能健康平安地长大…” 伴随着新出生的女婴一声划破寂静的啼哭那个曾经被病魔折磨的女孩似乎也迎来了新生。 邹尧的彼岸花走向了尽头,对于冉奕和韩茜而言,这的确是一场难忘的回忆,和其他世界的惊心动魄不同,李小小创造的真情实感的确更令人动容。 而在坦然接受李小小的死亡后,邹尧反而一身轻松面带笑意地向冉奕等人道谢。 “这下终于能记起小小的模样了,等回去以后,我要给她挂一个大大的画像,说我是笨蛋,她何尝也不是呢,这世上哪里有什么魔法,何况陪伴得那么久,我怎么可能忘记她呢…” 邹尧也离开了,望着他离去的背影,韩茜忍不住感叹:“两个笨蛋聚在一起的情侣真是不多见呀,但也蛮好的不是吗?” 图书馆内只剩下了最后一个要收集彼岸花的对象。 白辰还是和之前一样上了阁楼后,他依旧瑟瑟缩缩的立在原地,偷感十足,像是生怕得罪了什么人一样。 “你到底在怕什么呢?”冉奕不禁问。 “他们会杀了我…”白辰低声喃喃。 韩茜也觉得很奇怪,他怎么突然像得了精神病一样,不过也能理解,之前的爆炸案让白辰一夜之间失去的太多太多,受到刺激也是在所难免的。 但程羽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精神状态,只是短暂交代白辰在里面不要乱动后,就让他躺了进去。 之后程羽像往常一样嘱咐冉奕。 “这次的精神世界可能比较棘手,因为白辰所表现出来的精神状态最为割裂,也最为反差,他心中潜藏着的秘密就连我也无法窥探,所以里面具体会发生什么,只有你们自己亲眼去见了才能知道。” “好吧。”冉奕深吸一口气,倍感压力,不过,一想到马上就能救下唐绘了,他的心里也升起的一种不易察觉的喜悦之情,可就在片刻后,睁眼的刹那,冉奕彻底傻眼了,因为他此时此刻正被死死绑在一条火车的铁轨上。 而不远处,响着汽笛声的火车正在朝他疾驰而来。 【欢迎来到我的乐园】 第237章 私刑者白辰 列车呼啸而来,冉奕拼命挣扎,想要挣脱绳索的束缚,却被韩茜及时叫住。 “这里无处可逃!” 冉奕这才发现,自己身处的铁轨是悬空的,抬头向后望,只见车轨在身后翻转回旋,显然,这不是普通的轨道,而是过山车的轨道。 然而未等冉奕考虑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里,从列车那端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他!” 是白辰!难道他在车上? 冉奕大声呼唤白辰,但对方就像听不到一般,重复着同样的问题,任由列车朝他驶来,冉奕无处躲闪,列车径直碾过,冉奕顿时失去了意识。 就这么死了? 冉奕猛然回过神,听见韩茜喃喃。 他刚想坐起身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却发现自己仍被捆在车轨上,冉奕明明记得,刚才列车碾碎他身体时麻木的钝痛感,可不远处又响起列车的汽笛声。 “刚才是在做梦吗?” 未等韩茜开口。列车上又传来白辰的声音。 “告诉我,为什么要陷害他!” 同样的问题再次出现,冉奕仍旧一头雾水。 “辰哥,你搞错了吧,我是冉奕啊,和你无冤无仇!” “还在狡辩。”白辰毫不理会冉奕的话,自顾自地讲着。 “只有犯罪的人才会走上行刑台,若你没有犯下诬陷之罪,列车就不会碾过你的身体,反之,若你有罪而不自知,则将粉身碎骨。” 冉奕完全无法理解白辰在讲什么,任凭他怎么辩解,列车还是从他身上碾了过去。 再次回过神,看见自己依旧被捆在铁轨上,冉奕慌了神,他不想再体验死亡的痛苦。 “白辰的精神世界到底是什么鬼,活也活不成,死也死不了。难不成纯粹是来折磨我们的?” 而韩茜则要冷静得多。 “罪责质询,刑罚审判,自定的公平标准…这种情况,很像私刑者呀。” 冉奕:“什么私刑者?” 韩茜告诉冉奕,她在“彼岸”内时,也曾拜访过其他意识的世界,而其中一个意识的精神世界最为荒诞。 “他创造了一个无尽折磨的乐园,为乐园里每个存在标榜了罪名,而他高高在上地,对每个人进行处刑…但与其说那是处刑,不如说是从他人的痛苦中汲取乐趣。” 韩茜无论如何也无法把这般变态的灵魂与白辰联系在一起,但倘若他真的是私刑者… “你有办法吗?”冉奕语气焦急,列车已经行驶到不远处,他不想再经历第三次死亡了。 韩茜点了点头:“我也不确定,不过…可以试试。” 说着她接过身体的控制权,面对白辰同样的问询,她厉声回复。 “因为那本就是他罪有应得。” 韩茜领略过私刑者的威力,她亲眼见证对方把“罪人”用绞肉机一点点切碎,任凭对方如何挣扎都无动于衷,她知道,私刑者固执地偏信他自己的那套逻辑,因此对付私刑者的最好方式,就是顺着他的逻辑把话讲下去。 果不其然,白辰这次终于听人话了,列车缓缓停下,身着藏青色西服的白辰坐在列车头上,玩味地看着冉奕。 他手着白色丝绒手套,戴着金丝边框眼镜,一副上流人士的打扮。 “那你告诉我,我父亲白念安有什么错,他凭什么死在案件里,还被挂上同伙的罪名。” “和我印象里的他一模一样,妥妥的斯文败类。”韩茜恶狠狠道。 “不过他据说他心思异常细腻,冉奕,剩下的话还是你自己说吧,只要引导他讲清事情的缘由就好。” 冉奕艰难地抬起头。 “他有没有罪我还不清楚吗?” “好~好呀~”白辰拍了拍手,列车车头忽然闪出一抹奇艺的光芒,紧接着一副画面展现在冉奕面前。 “这是那起案件中的工作记录仪,我就带你回顾一下,那起案件的来龙去脉。” 一个黑瘦的快递员站在13号别墅前,擦了擦额头的汗,强忍着怨气,又礼貌地敲了敲门。 “先生上门取件,有人在吗?” 这里是麓湖,高档生态小区,听同事说,麓湖随便挑个人身价都上千万,是帆楼市名副其实的富人区。 七月正午的太阳掀起热浪,烤得柏油路发软,连别墅区的银杏叶都蜷成焦黄的螺旋。 “真他妈热...” 若不是客户加急取件,他一刻也不想等下去。 正当他准备回去交差时,门鬼使神差地开了。 开门的女人穿着清凉的象牙色睡裙,身材丰韵,面容姣好。 见快递员浑身都是汗,她一边打着电话,一边没好气地让他进来。 “自己换上鞋套,货在卫生间门口的箱子里,除此之外其他东西都别碰。” 屋内的清凉驱散了热浪。 快递员小心翼翼地拿出单子:“核对一下,寄件货为生态有机肥,标重60kg,特快运送,地址是云省...” “知道了知道了,没看见我在打电话呢?” 女人嫌弃地瞪了他一眼,又别过脸拿起手机,小鸟依人道。 “生秋~对,是上门取货哒,不过什么时候也能把我送到你身边呀~” 真肉麻...快递员小声吐槽。 这女人和他明明年纪相仿,却过着天差地别的生活。 快递员的眼神不断往女人身上瞟,一举一动被清晰地记录在工作记录仪中。 她曼妙的身姿在轻薄的睡衣下若隐若现,却丝毫没有防备之心地趴在床上,背对着快递员。 “真的嘛生秋?等这次会议结束,就带我去环球旅行嘛?最爱你啦~” 快递员忍气吞声地走到卫生间门口,瞥了眼那只半人高的木箱,汗水顺着鼻翼滴落在地。 有钱人连有机肥都要空运吗?真是暴殄天物。 快递员悄悄松木箱盖,牛粪的臭味扑面而来,他干呕两声,关上了盖子。 此时,他听见女人在卧室喃喃。 “奇怪...生秋~你不是给人家留了几万现金嘛?我怎么找不到了...” 听到钱的数字后,快递员的眼神瞬间亮了,他顶着太阳专程跑一趟取件,只能挣26块钱。 望着毫无戒备的女人,他下意识地关掉工作记录仪,一步步走入了卧室。 而女人也恰好找出钱包,挂掉了电话,心潮澎湃地伸了个懒腰。 “终于可以迎接新生啦~” 关门时,一本硬壳书从雕花桌角滚落。猩红封面上,烧焦的花瓣拼出书名: 《灼之花》 扉页简介被阳光切成两半: 【那朵灼灼燃烧的花,如今已化为灰烬】 第238章 被迫进入杀人案 “这…是入室杀人案?”冉奕下意识地问。 “是的,这是犯罪嫌疑人当初携带的工作记录仪。”视频结束后,白辰缓缓开口。 “这是我进入公安局后接手的第一起案件,那时我并不知道,是上级不负责任地将这块烫手山芋甩给了我,接案的那天晚上,我欣喜若狂,还和父亲炫耀…我并没有注意到,父亲他…一点都开心不起来。” 白辰说,其父亲白念安死在了案件连带的爆炸案中,却最终因为没有证据透露其行踪,死后也没有受到任何慰问。 冉奕心想,怪不得连白辰都受到了牵连。 但经过一番交谈,白辰似乎变得冷静了许多,于是冉奕不顾韩茜的劝阻,贸然问道。 “那…你的诉求是什么?” 白辰深吸一口气。 “我认为…最终的判决是错的,由于案件出现意外,我们草草结案,连真凶的身份都没有明确定论…该死的真凶似乎被他们隐藏了起来…所以,如果你能帮我找出案件的真凶,我也能有理由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了…” 似乎是很正常的事由,但不知为何韩茜神经紧绷,冉奕很少见她这样,他也变得不太自信。 “所以需要我扮演你进入你的回忆吗?”对于这类解决问题的办法,冉奕早已轻车熟路。 “嗯。” 白辰点头,随即打了个响指,乐园周围的灯瞬间亮起,整个乐园变得灯火通明,白辰跳到正中央的舞台上,揭开舞台上盖着的幕布。 白辰的表情忽然变得癫狂。 “我很感谢你答应我的委托,但我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幕布之下,是一个硕大的金属绞肉机,绞肉机上方立着一块木板,木板上方,用绳子整整齐齐地吊着一排人,他们有男有女,但头都被无一例外地用口袋扎了起来。 对此,白辰解释道: “他们是整起案件的参与者,也是我怀疑有罪的嫌疑人,我会在你回溯的过程中问起你对其中某个人的态度,若你找到了他的罪责,我将直接将其处刑,但如果你认为一个人无罪又没有合理的解释,那么—— 白辰揭开最后一个人的口袋,冉奕这才发现自己脑袋里空空如也,韩茜已不知何时被捆在了上面。 “我将随时终结她的生命,我想,这些虚拟的存在对你而言可能无所谓,但这个女孩如果死了~她可就真的万劫不复咯~” 冉奕咬紧牙关,他终于见识到七宗罪之愤怒执念的威力——完全情绪化的表达,宣泄式的权能连韩茜都招架不住。 事到如今,冉奕只能选择答应。 短暂的沉寂后,冉奕变成白辰,回到了案发后的时空。 7月6日小暑 “失踪人余笙晚,女性,二十七岁,目前是闲居在家的全职太太,具体的案情资料已经分发到你们手里了。” 冉奕扮演的白辰把现场照片一张张钉上白板,墙壁上的血迹在冷光灯下泛着釉质光泽。 公安局的会议室里弥漫着隔夜泡面的味道。 这起案件相当棘手,因为失踪者余笙晚的丈夫不是别人,正是高晟集团年纪轻轻,便身家过亿的总裁——楚生秋。 14号别墅是楚家宅邸,案发时楚生秋远在云省开会,据他说,余笙晚从7月1日晚便失联了,楚生秋等了好几天都没有回音,自己身在外地又脱不开身,只能委托警方上门查看。 打开14号别墅的门后,迎接白辰的是一片狼藉。 恰好在楚生秋报案前一天,高新区公安局也收到了另一起报案。 京兔快递公司声称,他们快递员莫言初已失踪多日。 莫言初,男,29岁,六个月前入职京兔快递公司。 据寄件站点的负责人韩毅称,7月1日上午11点,莫言初把快递车开回站点,和他核实要派送的货物后就离开了,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他随身携带的工作记录仪也丢了信号。 而他最后一个收件的地点,就麓湖14号别墅。 冉奕总结了白辰汇总的信息。 “监控显示莫言初在收件后又步行返回过麓湖,虽然案发现场除了墙上的一道外,并未发现明显血迹,但有多处打斗痕迹,并且经调查,楚生秋家中值钱的物件、现金被洗劫一空。” 案件的脉络似乎很清晰了,快递员谋财害命,杀人藏尸后潜逃。 但全公安局上下,没一人敢接这案子。 表面原因是,距离案发已经过了五天,帆楼市离边境线也只隔着一个云省,五天时间足够他潜逃到国外,加之现在被害人也下落不明,案件调查起来相当复杂。 但真实原因是,没人敢得罪楚生秋。 高晟集团是帆楼市的金融巨头,而楚生秋身价数十亿,是这座金融帝国的掌舵者。 二十六岁的他接管了处于颓势的高晟集团,凭借毒辣的投资眼光,仅用短短三年时间让集团起死回生,成为帆楼市首屈一指的存在。 连市长见楚生秋都要点头哈腰,因此听闻自己的爱妻失踪后,他心急如焚,当即向警方下达了死命令。 “一周内必须给我把凶手揪出来。” 谁都怕稍有闪失查不到凶手,没人敢接手这桩案子,谭局长把皮球踢给了初出茅庐的白辰。 二十五岁的白辰也才转正没多久,却丝毫不惧地接下了案子。 对于白辰的鲁莽,冉奕有些无语,但他更好奇的是这个楚生秋,他似乎从未听说过这个名字,也没有听说过什么高晟集团。 “先分析一下本案的几个疑点。” 他摁了下鼠标,大屏幕上亮出一个年轻漂亮女人的照片。 她是标准的瓜子脸,如瀑布般的黑色长发披在肩头,俊俏的脸庞上缀着一双流转的丹凤明眸,两弯柳叶眉,挺拔的鼻梁,即使是证件照,都处处透露着标致的贤淑美人长相。 “这是被害人余笙晚的证件照,楚生秋先生经常带她出席各种宴会,不少高晟集团的高层都曾见过她,然而蹊跷的是,麓湖小区其他居民却对这张脸十分陌生,我们走访了十几户,都声称没见过余笙晚。而那些见过她的高管,也只知道有她这么个存在,连和她交谈过的人都没有。” 余笙晚坐拥闭月羞花的美貌,又不是见不得人,为何楚生秋很少让这位光鲜亮丽的总裁夫人抛头露面。 “这是本案的第一个疑点,我觉得可能要先从楚生秋本人查起,第二——” 冉奕话音未落,会议室的门忽然被人撞开,一个抱资料的女孩闯了进来,踉跄着栽进转椅。 文件袋哗啦散开,抗抑郁药说明书雪片般铺满会议桌。 “盐酸帕罗西汀,每日三粒;奥氮平,睡前两粒。”她一边解释一边挣扎着坐起身,抽出泛黄的病历。 “余笙晚患有严重的心理疾病,过去三年只出过两次门,都是去康宁心理诊所,这才是她很少抛头露面的原因。” 第239章 笨拙女助手 “辰哥,我都调查清楚了。” 望着眼前衣冠不整行为滑稽的女生,冉奕尴尬道。 “你哪位?” “是我让她来的,小辰。”一旁的谭局长发话了。 “你不是缺人手吗?这是我从警校给你找来的得力助手,今年正好实习。” “哈?” 谭局长压低嗓音:“都是自家人,通融通融啦。” 冉奕看过资料后无奈地叹了口气,谭局长是这样的,靠着他那点儿权力,让能进来的亲朋好友都混进了体制内,要不是狗有品种限制,恨不得让自家狗都来看门。 他不禁感叹白辰的处境也太惨了。 “我叫尹思梦!”尹思梦见白辰盯着自己,赶紧毛遂自荐。 “别我虽然刚毕业,没什么办案经验,但读过不少刑侦小说,理论知识相当丰富,绝对能助您一臂之力!” 冉奕瞥了眼尹思梦,心中的无奈又添了几分。 的确,这小姑娘长得清秀甜美,的确有几分姿色,但这和办案毫无关系,拿文学创作纸上谈兵和花瓶有什么区别? 谭局长分明是在刁难他。 此案事关重大,冉奕更担心白辰本尊会冷不丁地拷问,他不想在闲杂人等上浪费时间。 “想帮我,你有那个能力吗?我问你,嫌疑人莫言初之后的行踪为什么消失了。” “麓湖小区面积过大,有多处监控死角,我根据当地的一百七十个摄像头的监控范围,绘制了十五条可以避开监控逃出小区的路线。”尹思梦不紧不慢地回答。 冉奕:“嫌疑人怎么会知道这些信息?” 尹思梦:“我翻阅了京兔快递公司近半年数十万条的工作记录,莫言初曾在今年4月、6月时各有一次送件记录,其中一次是13号别墅,他有可能借助这两次送货,全方位了解小区内的监控。” 冉奕一愣:“你是说,凶手作案早有预谋?” 尹思梦摇了摇头:“首先,案发现场的翻找痕迹混乱,楚生秋并不在家,只要凶手提前踩点,便肯定能提前获知这一信息,就不会翻找得如此匆忙。” “其次,如果真是蓄谋已久,嫌疑人何不挑夜里没人的时候潜入麓湖小区,进行作案,非要光天化日之下入室抢劫呢?” “更重要的是,如果凶手真的对麓湖的监控了如指掌,他完全有能力避开所有摄像头,为什么还给警方留下返回麓湖小区的画面?” 冉奕摸了摸下巴,难以置信道。 “难道说他能绕开所有监控仅仅是巧合?” 尹思梦嫣然一笑:“奥卡姆剃刀原理,辰哥,如无需要,勿增实体。与其相信莫言初能完美绕开所有监控,不如相信他带着被害人尸体另辟蹊径。” 说着,她掏出一张麓湖小区的平面图,上面果真有她画下的十五条逃生路线。 “这十五条路线虽然理论上能离开,但每个视野盲区的最窄处都将近五十厘米,嫌疑人不可能拖着尸体从这么狭窄的视野盲区走过去。” 冉奕:“莫言初还能带着尸体凭空消失了不成?” “还有一种可能。” 尹思梦拿起圆珠笔,在平面图上画下一条连接13号别墅和环区水系的线。 “这条线路上监控很少,嫌疑人有充分可能从这条线路绕开监控,把被害人的尸首扔入水中,自己则借助水系一直游到——” 顺着圆珠笔尖,冉奕的目光落到包围小区的名胜景区——麓湖。 麓湖是一个近五平方公里的人工湖,麓湖小区则如湖心的岛屿般点缀在麓湖中央,只有南北两条主干道能进入小区,小区内又建造了假山、池塘、森林等各种生态环境,引麓湖水入城形成了环城水系。 经现场的调查队检验,尹思梦所述的逃离方案具有可行性。 冉奕不信邪,又拿起她的调查资料仔细研读,发现尹思梦不仅详细分析了案件的每个细节,甚至还根据莫言初留下的指纹和脚印,在不知莫言初信息的情况下,详实描绘了他的人物侧写。 而侧写的结果与莫言初本人的身份信息几乎吻合。 冉奕难以置信: “这些侧写是你自己写的?你偷偷去现场了?” “我哪有权限,这些都是我熬了整整一宿,根据现有的资料归纳推理的。”尹思梦洋洋得意。 看着她难掩的黑眼圈,冉奕稍微认可了她的能力。 “把资料拿到我办公室,等会再细...” 话音刚落,尹思梦就跌了个人仰马翻,资料散落一地。 尹思梦:“抱歉啊辰哥,昨晚没太睡好...” 望着尹思梦一瘸一拐离开的背影,冉奕心里又不免怀疑。 她到底靠不靠谱? 然而尹思梦很快就再次展现了自己的才能。 通过走访排查,冉奕的确找到了几个目击证人,有人声称7月1日当晚在河边散步时,曾见过一个和莫言初身形相似的男人在河边徘徊。 河就是麓湖的环城水系,作为高级生态水城小区,麓湖尽可能地还原了原始自然的生态。 多栋高档别墅区山环水绕,仿照真实河流的水系不仅清澈,甚至还下了鱼苗,形成了别树一帜的生态圈。环境优越到甚至一小片后花园都被开发成收门票的打卡景区。 但冉奕想要深入调查却阻碍重重,他人手不足,无法展开大规模打捞工作。 而麓湖的住户们联合物业签署了一份声明,禁止警方抽干环城水系。 向上级申请,谭局长则各种托词不给他增派人手,身为普通的专案员也没有足够的权力和经费... 一筹莫展之际,尹思梦忽然神秘兮兮地说: “辰哥这有什么难的,你手头有多少经费?” 冉奕:“说是有十来万,到现在还没批,外出调查都得我自掏腰包。” 他也才转正没几年,兜里根本没多少钱。 然而尹思梦却毫不介意:“够了,辰哥,有个五千块就足够了找人手了。” 冉奕心里暗想尹思梦也太想当然了,地毯式搜索需要极高的专业性,五千块能从别的局拉来一个帮手都算不错了。 然而尹思梦的操作却完全出乎冉奕意料。 下午,谭局长找来冉奕,问麓湖景区门口的广告和他有没有关系。 冉奕矢口否认,但接过谭局长的照片后他傻眼了。 在麓湖金雕玉琢的大门上,挂着一条明晃晃的横幅。 “为控制鱼群数量,促进生态清理,诚邀钓鱼爱好者钓鱼,门票报销,名额有限,先到先得。” 尹思梦花了500买烟说服了门口保安挂横幅,花了1500买通了物业值班人员开放三小时钓鱼,景区门票30一张,剩下的钱尹思梦不费吹灰之力,招来了100个资深钓鱼佬。 望着如长枪般密密麻麻的钓鱼竿,冉奕只觉得头皮发麻。 第240章 第一案发现场 三个小时后,钓鱼佬们“满载而归”。 100号人狂撒近一吨饵料,总共钓上来五条一斤重的草鱼,半桶泥鳅,以及顺带挂上来的十三只死老鼠,数十包生活垃圾,几箩筐矿泉水瓶,上百只用过的避孕套,各种送礼的花束和名贵化妆品,一二线女明星的私房照,数不清的支票账单和贴身衣物... 谭局长眼见再钓下去,鱼上不上钩不说,半个帆楼市的领导都得下马,赶紧叫停了这场声势浩大的生态清理。 但已经足够了,其中一个络腮胡大叔鱼竿都拽断了,还攥着鱼线不放,声称自己钓到了大货。其余钓鱼佬连忙放下鱼竿伸出援手,几个胆大的不顾水流湍急,脱了上衣跳到了河里,沿着鱼线一顿摸,鱼货没捞到,倒是捞上来一个沉重的木箱子。 冉奕意识到了什么,赶紧让众人合力把木箱子捞上岸,他迫不及待地撬开被泡发了的盖子,打开的瞬间,令人作呕的臭气扑面而来。 可惜不是尸体,而是一箱子发酵沤肥的牛粪。 但直觉告诉冉奕没那么简单,他不顾令人窒息的味道,一点点扒开粪肥,终于在里面翻出了一套女式睡衣,快递员的工作记录仪,以及半截正在腐烂的女性脚趾。 由于长期泡水,工作记录仪的数据读取要花一段时间;但化验科的效率比预想快得多,7月8日凌晨,便确认了那截脚趾和失踪的余笙晚dNA完全吻合。 由于推进了案情进度,警局内以功过相抵为由,没有惩罚尹思梦的胡作非为。 尹思梦扬扬得意:“辰哥,我就说肯定能帮到你吧。” 然而冉奕的眉头却愁云依旧。 留下的证物远远不够,凶手既然有搬这么大一坨粪肥的精力,为什么不把余笙晚的尸体一并扔到这里? “说不定是分尸了。”尹思梦提醒。 “余笙晚早就被他大卸八块,又被环城水系冲跑了。” 警方的确增派了警力,对麓湖进行地毯式搜索,但近五平方公里的人造湖何其辽阔,据谭局长估计,彻底搜查至少需要半个月。 “要想七天之内破案,必须另辟蹊径。”冉奕摸着下巴。 “若真是分尸,凶手的作案工具又在哪里?监控画面里没有看到莫言初携带任何工具。” 除此之外,现场几乎没有留下血迹,墙上的那道血痕也像是嫌疑人在殴打受害者时在墙上擦伤留下的。 尹思梦:“那就只有一种可能,现场仍有未发现的证据。” “怎么可能,我认真勘察了三四遍,绝不可能出现任何差错...” 但当二人返回13号别墅时,尹思梦很快察觉出了端倪。 她歪歪扭扭地走入厨房,在放置刀具的地方看了又看。 “辰哥,你不觉得奇怪吗?这里的厨具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按理说应该很齐全才对,可你看看这些刀。” 冉奕也是经常做饭,自力更生的人,经尹思梦提醒,他也注意到,这里虽然陈放着各式各样的水果刀和菜刀,却唯独少了像样的剔肉刀。 刀不会凭空消失,只有一种可能。 冉奕脱口而出:“它就是凶手的作案工具。” 但之后他陷入了更深的困惑。 “就算凶手再严谨,现场也不可能一滴血迹都没留下来吧。” 他循着门口拖拽的痕迹往里看去,13号别墅的中央空调仍在嗡鸣,血腥味在恒温23度的空气里发酵。冉奕蹲身查看地毯压痕。 拖拽轨迹在餐厅门前戛然而止,墙上的血痕悬在离地七十公分处,仿佛有只透明的手扼住受害人咽喉。 冉奕忽然意识到,现场的作案痕迹并不连贯。 就在这时,到处乱逛的尹思梦忽然盯上了餐厅收纳架上的一个可爱的小猫摆件,那个摆件只有一指节大小,却雕刻得栩栩如生。 冉奕刚说:“别破坏现场...” 尹思梦就没忍住拧动小猫摆件,并摁了下去。 底座齿轮发出生涩的摩擦声,只听轰隆一声,收纳架缓缓平移,在餐厅旁竟然出现了一道实木隐藏门。 血锈味混着纸页焦糊味扑面而来,这里面才是血迹的来源。 冉奕推门而入,只见卧室内一片狼藉。 房间到处是褐色的血迹,床边有一把带血的菜刀,保险柜虽未被打开,但上面有明显的暴力破开的痕迹。书架上的书散落一地,墙纸残留着指甲抓挠的沟壑。 以及屋子中央,有一堆燃尽的灰烬。 一切都指向了,这里才是第一案发现场。 “为什么会有一道暗门?” 冉奕第一时间拨通了楚生秋的电话,毫不客气地质问道。 而楚生秋的回答也与尹思梦的推理严丝合缝。 由于余笙晚罹患严重的心理疾病,她很讨厌和陌生人见面,因此他特地为余笙晚建了一个独处的房间,当有客人来访时,余笙晚躲在里面,很有安全感。 而谈起她患病的原因,楚生秋叹了口气。 “晚晚之前其实很正常,若不是三年半前的那场纵火案...” 冉奕知道,他说的是8·21江月湾失火案。 江月湾也是一座高档别墅区,四年前,这里曾举办过一次盛大的聚会,不少社会名流聚集于此,却因线路老化发生火灾,酿成多人伤亡的惨剧。 楚生秋与余笙晚当时也参加了聚会,虽然幸运地活了下来,但目睹了浑身着火的人从四楼阳台跳下来惨死的场景后,余笙晚就得了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晚晚她身体本来就不好,那件事之后她变得愈发没有安全感,不犯病的时候还能在我的陪同下出门,犯起病来,连听见邻居的动静都会吓得不轻,我只好在家照顾她。” 楚生秋的话在尹思梦的资料里都得到了证实,她走访了高晟集团其他成员,大家不约而同地给出同一个答案:“楚生秋对妻子的爱羡煞旁人。” 楚生秋不仅是经营事业的好男人,还是十分顾家的好丈夫,余笙晚父母去世得早,又不与外人接触,照顾她的责任几乎都落在了楚生秋一人身上。 纵使公司再忙,他也会在家给余笙晚做完早餐再走,有再多会要开,每天晚上七点也会准时打卡下班回去陪余笙晚。每周末都会晒和余笙晚共度的生活碎片,变着花样地给余笙晚准备礼物。 除此之外还经常学习心理学知识,想尽办法帮助余笙晚走出阴影,此外他不抽烟不喝酒不赌博,没有不良嗜好,可谓处处为余笙晚着想。 “她是我大学时的初恋,我承诺过无论她变成什么样,我都会照顾她一辈子...”楚生秋说这话时,声音都已经变得颤抖。 尹思梦:“辰哥,他爱妻子的形象有目共睹,再怀疑下去未免太过残忍了。” 冉奕也只好作罢,可楚生秋接下来的话对他们而言同样残忍。 “白警官,谭局说你们案件进展很快,应该马上就能抓住凶手了吧?我已经让秘书改了航班,今晚就回帆楼,希望在我落地前,能听到你们的好消息。” 说罢,他便挂断了电话,只剩下冉奕和尹思梦面面相觑。 只能埋头苦干了。 冉奕让尹思梦第一时间联系公安局增派人手。 他再次环顾屋内的痕迹,绝大部分线索似乎都连上了,唯独眼前这坨灰烬让冉奕摸不着头脑。 他索性收集了一些,送回警局化验。 冉奕刚站起身,却见尹思梦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外面也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第241章 再起风波 “增员这么快?谭局这次倒是够意思...” 然而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群西装革履的黑衣人,领头的壮汉二话不说推开冉奕他们。 冉奕:“干什么!我是本案的专案员,你们是什么人,敢妨碍警方办公!” 冉奕还想争辩,从黑衣人中间走出一个彬彬有礼的老头,他还颇具嘲讽意味地,朝冉奕深鞠一躬。 “沈明德,高晟集团第二股东,白警官,我们见过的。” 冉奕啧了一声,怎么是这个老狐狸。 沈明德在商界驰骋多年,出了名的老谋深算,他本和高晟集团毫无关系,三年前却将全部家当投进入不敷出的高晟集团,如今凭着天使投资人的身份扶摇直上,成了高晟集团的二把手。 沈明德诡笑:“抱歉啊白警官,我们来得匆忙,没提前打好招呼,楚少吩咐我们在他回来之前找一样重要物件,在我们搜查完之前,任何人都不能干扰,咱们别来无恙。” 冉奕强压心中的怒火:“找什么?” 没想到沈明德毫不客气地回复:“无可奉告。” 说罢,就把他们请了出去。 尹思梦和冉奕像丢垃圾一样被扔到了院门外,冉奕再也无法忍受,直接拨通了谭局长的私人电话。 “什么意思?沈明德他们也太无法无天了吧!线索被破坏了谁负责!” “嗐,小辰,我相信你一定可以的,毕竟是人家的私人财产...” 谭局长一如既往地踢皮球,冉奕简直无语。 姓谭的又怂又蠢又坏,既不敢和高晟集团的人对峙,又不想背锅。 他冉奕是专案员,到时候楚生秋往警局追责,也只能落到他冉奕头上。 尹思梦担心地凑上来问: “辰哥,现在咋办?咱们一点都调查不了了吗?” 冉奕只好再次拨通楚生秋的电话,此时他正在前往机场的专车上。 楚生秋:“怎么了白警官,抓到凶手了?” 冉奕没好气:“凶手没有抓到,倒是来了一群强盗,我丑话说在前面,如果因为你吩咐沈明德等人找东西耽误了搜查,警方概不负责。” 电话那端的楚生秋愣了片刻。 “什么?我没让他们去...” 他还没说完,冉奕只听见电话那端传来一声巨响,一阵嘈杂声后,显示通话中断。 与此同时,尹思梦躲在冉奕不远处,摁下了语音键。 “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引诱他产生错误的推理了,后续物证我会跟进到位,只要楚生秋先生落地,这起案件的真相就能被完美地隐瞒过去了,放心,谭局。” 放下手机后,她抬起头,发现沈明德一行人走出别墅,他们拿着不少文件袋,像满载而归的劫匪,上了黑色迈巴赫后扬长而去, 她还想上前去拦,却被冉奕一把拉住。 “不用追了,有更大的事。” 云省警方传来紧急通报。 “最新消息,云省国际机场发生严重车祸,目前已致一死多伤,据了解,高晟集团总裁楚生秋也在被追尾的车中,目前仍未脱离生命危险,事故原因还在进一步调查中...” 望着那辆消失在暮色中的迈巴赫,冉奕分明感觉到,这是一个巨大的阴谋。 第八章 7月8日当晚,楚生秋被转移至帆楼市最好的和谐医院。 冉奕得知消息后第一时间带着尹思梦前往和谐医院,只见IcU里的楚生秋浑身上下插满了管子,被绷带缠得跟木乃伊一样。 “这连脸都看不见,怎么证明他是楚生秋,万一被人调包了呢?”尹思梦吐槽。 “不会。”冉奕淡然:“医护人员不是傻子,镶嵌在劳斯莱斯后座安全气囊上的还能是别人?” 主治医生告诉冉奕,车祸引起的油箱爆炸导致楚生秋被重度烧伤。 好消息是楚生秋暂时脱离了生命危险。 坏消息是冲击引发了极其严重的脑震荡,他能不能醒,多久能醒还是未知数。 “只能听天由命了。”冉奕叹了口气。 虽然时限没了,但最直接的信息源也断了。 回想起沈明德一行人的行径,冉奕知道他没时间懈怠。 返回警局后,他着手研究高晟集团的内部状况,竟意外发现沈明德与楚生秋早就积怨已久。 沈明德经常接近其他集团的领导人,对商业合作和投资非常积极;但楚生秋则稳健得多,因此常常当众否决沈明德的提议。 难道这两起暗杀计划都是沈明德主导的? 他焦头烂额地钻研到凌晨,抬头一看,尹思梦正拿着两张照片看得出神。 “辰哥你不觉得奇怪么?他们两个竟然如此相像?” “你说楚生秋和莫言初么?”冉奕拿过已看了无数次的照片。 楚生秋长得一表人才,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乌黑深邃的眼眸,泛着迷人的色泽;那浓密的眉,高挺的鼻,绝美的唇形,无一不在张扬着高贵与优雅。 而莫言初的通缉照片,虽然乍一看和楚生秋有七分相似,但冉奕一眼能看出区别,莫言初更黑,更消瘦佝偻,脸上多了几个痣,留着毛毛糙糙的小平头。 和楚生秋的高级感不同,莫言初由内而外透着一丝市侩猥琐,加之他脸颊那块硬币大小的疤痕。 硬要说他像楚生秋,就好像把华莱士的汉堡放到肯德基的盒子里。 “说不定是他弟弟呢。”尹思梦喃喃。 “办案要讲依据。”冉奕反驳:“当初楚生秋父亲离世时,他是高晟集团的唯一继承人,更何况他的身份信息都是有记录的,怎么可能凭空多出一个弟弟。” 冉奕叹了口气,时间紧迫,他可没时间陪尹思梦闲聊。 7月9日一早,他就传唤了沈明德。 沈明德一如既往地虚伪,他一见面就微笑着脱帽鞠躬。 “能有白大警官为我们查案,真是楚少乃至整个高晟集团的福气。” “免了吧。”冉奕冷冷地打断他。 “希望你是真这么想的,楚生秋说7月8日下午那次你们闯入14号别墅的事不是他吩咐的,对此你们作何解释?” 沈明德瞧着冉奕,一副似笑非笑,贼眉鼠眼的样子。 “白大警官,您可不要冤枉好人,我们就是奉命去取回高晟集团的机密资料的。” “奉谁的命?” “当然是楚少。” “楚生秋说他没命令你们。” “你怎么能证明他没说这句话?凭你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在这儿信口雌黄?” 沈明德将他那股无赖气质展现得淋漓尽致。 楚生秋刚否认便发生了车祸,这种巧合简直太可疑了。 冉奕强压怒火:“我警告你,这是在寻衅滋事妨碍正常执法。” 沈明德毫不客气地往后一仰,翘起二郎腿。 “好啊,那你继续问吧。” “你们拿走的是什么文件?” “集团机密可以随便透露么?” “警方会保护信息安全。” “行行行,和其他集团的合作计划书,行了吧。”沈明德不以为然。 冉奕:“讲清楚点。” 沈明德也不多废话,派人拿来一个公文包,扔到冉奕面前。 “高晟集团凭什么能在三年内扭亏为盈?那些数十亿数百亿的大订单为什么能被我们集团吃下?都写在计划书里,白大警官您不会以为我们高晟集团已经高枕无忧了吧,实际上整个商界放眼望去,群狼环伺,多少人等着吃掉我们取而代之,您真以为,那个入室杀人的家伙,是个普普通通的快递员?” 冉奕回想起来了,卧室内的保险柜上,的确有尝试暴力撬开的痕迹。 如果嫌疑人真是沈明德派来的,他没有任何必要再来一趟14号别墅,取走计划书。 难道凶手另有其人? 第242章 线索扑朔迷离 沈明德虽然恶心,但他的话的确给了冉奕启发。 莫言初的档案里可没有任何前科,就算做了再多前期准备,从入室强奸杀人抢劫,再到面不改色地分尸,最后还能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根本不像是一个初犯能做到的事。 冉奕忽然想到了那堆灰烬,整栋别墅里最突兀的痕迹,经化验科多层处理,也只辨认出来零星的字迹。 休息之余,冉奕把里面的内容讲给尹思梦。 【少女点燃了窗帘,迅速蔓延的火光很快引起了周围居民的注意,她快步下了楼梯,临走前,最后看了眼倒在床上昏迷的男人,不过,他已经不会再醒来了,因为那朵灼灼燃烧的花,如今只剩下灰烬】 “可惜并不是什么机密文件,更像是一段小说什么的...” 然而尹思梦听罢却完全不淡定了。 “《灼之花》第45章倒数第二段!辰哥你从哪里找到的?” “那堆灰烬呀,就在小卧室里。”冉奕不解。 “这不会又是你读过的小说情节吧。” 尹思梦却把冉奕的话当成耳旁风,立刻开车前往14号别墅。 到了地方后,等不及冉奕把车停稳,尹思梦就一瘸一拐地朝小卧室走去。 “上次崴脚还没好?”冉奕有些心疼,这姑娘虽然笨手笨脚,想法天马行空,但认真负责踏实肯干,很有魄力。 况且这也是警局上下,他唯一的帮手了。 “辰哥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这里。” 冉奕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跟着尹思梦走了进去。 经过沈明德一行人的翻找,这里变得更乱了,连个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然而尹思梦却全然不顾,钻入书堆里开始猛找。 冉奕见她这么沉浸,他也不好意思打断,便随手翻起书堆里的书。 《死无对证》作者,言罪;《万念俱灰》作者,言罪;《灼之花》作者,还是言罪。 怎么都是同一个作者? 冉奕对这个言罪有点印象,好像是近几年爆火的网文作家。不少作品在网上传得沸沸扬扬,前不久还一度传出要拍网剧的消息。 “终于找到了!”尹思梦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隽秀的文字。 “言罪老师她最着名的悬疑小说《灼之花》的手稿,竟然真的是她。” 未等冉奕问,尹思梦就如数家珍地介绍。 “言罪老师非常神秘,我从两年前开始就是她的忠实粉丝,却从未见她出现在公众场合,也从不和粉丝有任何互动,我还幻想着有一天能和她讨论《灼之花》的剧情,却未曾想会以这种方式与她相见...” 冉奕怎么也没有想到,余笙晚的另一个身份,竟然是知名悬疑网文作家。 对于罹患心理疾病常年居家的她而言,写作或许是唯一的寄托。 尹思梦从里面捡了几本:“这些可都是宝贝,有的书甚至还没出版...真的太可惜了。” 她话里的弦外之音处处透露着对莫言初这个畜生的愤恨,连完全没拜读过这些书的冉奕也深深共情了。 可就当冉奕伸手去帮忙时,尹思梦的手机不偏不倚地震了一下,从她口袋中掉了出来,冉奕无意间瞥了眼消息,瞬间愣住了。 尹思梦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她慌乱地收回手机。 “嗐,谭局怎么又在催了,辰哥,要不咱们先回局里吧。” 但此时,那条消息的每一个字眼都烙印在冉奕脑海中,挥之不去。 【小尹,搜证队这边已经把莫言初的工作记录仪修好了,但录到了一些不好的画面,这件事要是被冉奕知道,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费了。】 第十章 回去的路上,冉奕犹豫了许久,没有把这层窗户纸捅破。 但他很懊恼,他早该想到,在这种节骨眼上谭局长忽然塞进来一个实习生,他们之间怎能不有点沾亲带故的关系。 加之谭局长和楚生秋的交情也不浅,冉奕笃定,尹思梦一定帮他们隐瞒了什么。 他猛然发现,现如今的调查重点,全都集中在凶手身上,而之前对余笙晚和楚生秋的调查却被堵上了。 楚生秋所谓的爱妻形象,全都由他的一面之词,和尹思梦提供的资料证实,根本没有给冉奕亲自调查的机会。 回到警局后,冉奕随便编了个理由支走了尹思梦,自己却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了搜证的办公室。 见里面有人,他先是礼貌地问。 “莫言初的工作记录仪处理的怎么样了?” “还...还没修复好...”那人支支吾吾地回答。 “哦?”冉奕眯起眼。 “可以让我看看吗?” “这...” 工作人员尴尬的表情已经证实了他的猜想,一向温文尔雅的冉奕此时再也忍不了了,他揪起那人的衣领。 “我是本案的专案员,修复好了为什么不通知我!” 同事支支吾吾:“白队,谭...谭局说你在忙,就先取走了,他后来又说里面的内容没太大价值,就说让我们跟着平时的生活垃圾一起处理了就行,他今天还一反常态,非要自己亲自去扔垃圾...” “tmd又是你谭岚!你到底想干什么!”冉奕气得也顾不上什么上下级关系了,直接喊着谭局长的名字骂。 已经不知道多少次了,为了顺利办好每一个案子,任人唯亲冉奕忍了,好大喜功冉奕忍了,给他穿小鞋故意刁难他冉奕也忍了,现在倒好,为了一己私欲直接干涉正常的取证了? 冉奕追了出去,终于在垃圾站的焚烧炉前找到了谭局长,而谭岚正好把莫言初的工作记录仪扔进了焚烧炉,此时冉奕也顾不上别的了,紧急制停了焚烧炉运转,等不及炉子里冷却,一把推开谭岚,直接伸手取出了未完全损坏的工作记录仪。 冉奕的手被烫得脱了皮,但好在保住了关键证据。 “谭局,你到底还想不想破这个案子!” 面对冉奕的质问,谭局长支支吾吾了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 “小辰你有所不知,这里面的内容一旦传播出去,造成的恶劣影响咱们...咱们局承受不起啊。” 谭局长看了看周遭无人,才把冉奕拉到身旁。 “里面是记录了莫言初行凶的过程不假,但莫言初这小子还偷偷录了不该录的东西...” 说着谭局长打开手机,找出他先前导到手机上的一端音频,时间显示,这是莫言初在6月19日深夜录的。 声音很小,但冉奕还是一下子听见了男人的怒吼声和女人凄惨的哀嚎。 “老老实实地在里面待着不行吗?出来闹一通把客户给吓跑你就满意了?说了多少次你就是不听!就是不听!就是不听!” 每一句“就是不听”后面,都跟着一下沉重的击打。 冉奕听出来了,男人的声音是楚生秋,那哭泣的女人肯定是余笙晚了。 他并非羡煞旁人的爱妻好丈夫,他是不为人知的家暴男。 谭局长:“小辰我就担心你太过直率,把这段录音发出去...人家楚少毕竟也是受害者,高晟集团的人肯定要追责的,到时候闹掰了...” “两码事。”冉奕丝毫不畏地取走了工作记录仪。 “他就算遭受了再多变故,也改变不了他曾家暴他妻子的事实,谭局长你放心,我自有分寸,出了事我自己承担就行。” 音频是后话,重点还是前面入室的记录。 如同开篇那段,记录仪的前半部分详实记录了莫言初入室后,又尾随余笙晚进入小卧室的过程,只是记录仪的画面始终朝着地面,冉奕只能看见开门女人象牙色睡衣下的两条腿。 可在那条白皙的腿上,有几块乌青的痕迹格外刺眼。 而后半段,则只有短短几秒,像是莫言初在往河里扔粪肥箱时,不小心误触了记录仪,索性把它也塞了进去。 冉奕似乎察觉出哪里不对劲。 他又把视频倒回去反复观看,放在卫生间门口的木箱子,是楚生秋委托寄出的,而后半段扔掉的同样是这个木箱子。 既然木箱子没有被寄出去,当天莫言初送回快递站的快递又是什么? 这次被审讯的是韩毅,他是个中年秃头大叔,典型的窝里横,之前只是找他咨询,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这次是直接调查他的事,只是让尹思梦去传唤他,还没坐到椅子上,双腿就开始打颤。 “警官小姐姐我是良民,没干任何违法乱纪的事,莫言初干了什么和我完全没关系。”冉奕还没开口,韩毅就已经吓得胡言乱语了。 “求你们别上刑,问什么我都回答的...” 冉奕嗤笑:“你放心,就算是穷凶极恶的杀人犯,也要走正规的审讯流程。” 由于这次审讯难度较低,尹思梦自告奋勇来当主审官,冉奕则在一旁陪审。 按照流程,警方即使已经知道的大致可能,也要提出一些没有导向性的问题,以获取更多线索。但没想到韩毅跟尹思梦对视了一秒就吓得魂飞魄散。 尹思梦:“你还记得莫言初当时拿回来的快递是什么吗?” “快递被莫言初掉包了,去的时候和回来的包装变了,收件的单子也被他拿走了,原快件的木箱子根本就没有被送到快递站,他最后装车运走的快件里面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因为莫言初给我塞了二百块钱...” 尹思梦刚问一个问题,韩毅就一股脑地把知道的事全说出来了。 “莫言初寄件的地址是云省的一个偏远县城,他寄了不下十次了,之前也偶尔有一个身材高挑的女人和他对接,但那个人绝不是失踪的余笙晚,听口音也像云省的人。” “我听他们提起过,县城只是中转站,真正的客户是某个集团,我全部知道的只有这些,非要我猜测的话莫言初说不定是高晟集团对家派来的间谍,拦截了楚生秋本想寄出的东西后换成了其他货物,我能说的就这么多了,求求你们别杀我。” 尹思梦回头看了冉奕一眼,二人尴尬一笑。 “一点意思都没有!”去云省搜查的路上,尹思梦气鼓鼓地嘟起嘴。 “他怎么那么贪生怕死,把我的话都说完了!我还审什么!” 冉奕只得跟安慰小妹妹一样安慰她:“毕竟只是收小贿赂的芝麻官,他也想不到会摊伤人命关天的案件。” 或许是被冉奕决绝的态度震慑到了,这次谭局长很够意思,联系了云省当地数十名警员供他调遣;美中不足的是没给他俩准备啥经费,前往云省只能坐绿皮火车。 路途中的时光百无聊赖,冉奕偶然想起谭局长给他听的那段音频,他问尹思梦。 “你认为一个家暴男还算好人吗?或者说,如果这个人各方面都很厉害,但他家暴自己的妻子孩子,这种人还能洗白吗?” 尹思梦顿了片刻,转而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 “辰哥不会也有暴力倾向吧,怪不得还没女朋友...” “没...这个问题和我无关,只是想听一听你的看法。” “我嘛~”尹思梦枕着绿皮火车并不舒服的硬座靠背,望向窗外蔚蓝的天空,她那双灵动的双眸映着深邃的蓝,显得格外动人。 “言罪老师曾在《灼之花》里写过,家暴是兽欲的体现,一个无法克制兽欲的人,纵使有再多社会化的藻饰,也终究是一头伤人的野兽。” 她伸出食指和中指,比出剪刀的样子,“咔”地一下卡在冉奕脖子上。 “这种人就该这么对待~” 尹思梦的态度不像装的。 行至凌晨时,冉奕凝望着这个熟睡的女孩,心中五味杂陈。 因为他此刻正攥着尹思梦的手机,收到谭局长最新的消息。 【冉奕已经知道工作仪里发生的事了,但无论他怎么问,你都要矢口否认,一定要替楚少保管好这个秘密】 她到底站在哪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