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虫师》 第1章 被赶出家门 我的职业要追溯到曾祖父董自知。董家世代居于广东西关,从18世纪开始西关就是富人家族聚居地,董家虽算不上朱门秀户,但凭着祖辈传下来的正骨跌打手艺,日子过得到也丰润。 那时的董家,有儿子三人,老二董自明从小便嫉恶如仇,街坊四邻谁家孩子被其他孩子欺负,都会找他出头,他二话不说,非要把那衰仔打到服,给别人磕头认错为止,自己也因此时常搞的一身伤,久而久之,谁若受了委屈总会找他帮忙,后来名字干脆连都不叫了,都叫他董二侠。 董父担心他生出事端,便花钱让他出东洋学医,未曾想,辛亥革命爆发,董二侠一颗赤子心又岂能甘于平凡,索性回国学孙先生弃医从戎,加入了革命军。护法运动后,便留在了广东的军政府中,当了个营长,也算是光宗耀祖了。 老三董自白,为人沉默寡言,生性内向,极少愿与人接触,董父便让他跟着自己学跌打正骨。虽悟性差了点,但他有过人的耐心又肯没日没夜的学和练,倒也给他学了些本事。没几年,老三就在铺子里当了师傅,手艺也得到了街坊邻里的认可,大家都管他叫小董师傅。 而我的曾祖父董自知,本作为家里的老大,就该早些挣钱养家,他却偏偏天性懒惰,跟着董父断断续续学的手艺一点也没用上,天天游手好闲不说,十几岁就学会了赌博。人常说十赌九输,这句话用在董自知身上那是一点没错,据爷爷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说,曾祖父在世时只要一提起自己当赌徒的日子,总说他是天命气数缺水,注定是条旱蛇(曾祖父属蛇)。可人就是这样,越渴望就越得不到,付出的代价也就越大,那些年,赌坊要债的人和大耳洞(放高利贷的人)时常上门问候。 问候,只是一个体面的说法,实际上当然是用尽手段索要财物,起先还好说,输的、欠的也不多,顶多也就铺子里一两天挣的油水,董父每次帮他还了债,就把他关在柴房,等他饿得像条软虾再让他发誓戒赌才把他放出来。可他每次都食言,甚至越赌越大,越输越多,有次把家里半年的积蓄给偷了赌牌九,一天一宿,结果被人出了老千,输个精光,赌坊要债的人把他打成个猪头,揪着他的衣领回家要钱,董家只好把祖上留下来的千年何首乌给当了,又让董二侠出面才把事情摆平。 再富的家底也经不起董自知的折腾,何况董家也只是木门百姓。董父一狠心,把他绑了带到珠江码头。 “知仔,我和你妈给了你这副血肉,又替你还了这么多年的债,对你也算仁至义尽了。”董父平静地说道。 “今后的路怎么走,你自己选。”董父边说着,双手边搓着董自知的双臂。 “若走不了……”董父哽咽了一下,回头看了看自己老婆,这妇人早已哭肿了双眼,两个儿子搀着她颤颤巍巍站着看过来。 “下世好生做人!”说完,朝他怀里塞了块脸大的米粿,一脚踢到去往广西的运沙船上,从此断了联系。 第2章 活着,好好活着 珠江与自西向东流的寻江相连,江面上商船来往频繁,洋务运动后更甚,其中以运沙船居多。那时的码头,经常有人被丢到即将启航的运沙船上,有被打残的仇家,有没钱买福寿膏的大烟鬼,还有始乱终弃的负心人,当然也有像董自知这样的赌鬼。 船家倒也习以为常,毕竟是收钱办事,这些人被船只带到广西,一般都被丢在码头上,八桂大地山水弯绕,路线复杂,看着陌生的地方,就算想回家也分不清家在何方。何况被丢弃的这些人多半也身无分文,腿脚好的还能选择自力更生,要是一些缺胳膊少腿的人,那就只能街边乞讨,听天由命了。 董自知从脚踩在船夹板上那一刻起,便知道了自己再无法回头了。 “家是彻底没了,今后的路怎么走,又或者说我还有路吗?” 船逆流而上行驶了两天两夜,董自知的内心也反复嘀咕这句话两天两夜。 直到第三天早上,船主才端来一碗清水,给他松了绑,嘱咐他把米粿吃掉。这船主董自知见过,他叫梁多金,别人都管他叫老梁,膀大腰圆,浓眉大眼,一对肥耳,一脸络腮胡,说他是李逵转世都不会有人怀疑。 走水路生意,伤筋动骨在所难免,董家铺子口碑在外,时常有船员来看病,在董自知的印象中,老梁经常是这些人里伤的最重的。有天深夜,董家的门被咣咣拍打,董父起身开门,发现老梁被两个船员搀扶着,左边身子由胳膊到肋骨再到小腿多处骨折,董父从不过问每个伤者受伤的原由,老梁也不例外,他连忙叫来家人帮手,就连董自知也帮忙老三配药熬汤,一家人忙活了一晚,直到东方天空泛起了鱼肚白,才把老梁半条命捡回来。从那之后,董自知每次在铺子见到老梁,总能看见他带着些外地的商品来答谢董父。 这人挺好,就是身上总是有一股汗臭和烟草以及药膏混杂的味道,甚是熏人,所以早上还没等他走来,董自知便远远闻出是他。 “你总得告诉我,要把我丢在哪吧?”董自知顶着虚弱气力向老梁问道。 老梁把碗放在夹板上,仿佛没听见一般,转头看看江边,又转身离开,没走几步,又略有犹豫地停了下来,背对着董自知,简短的说了一声:“寻城”。 寻城位于两广交界,地属广西,双江汇流,山峡延绵,打清朝那会这里便是船运枢纽,三江六岸大都是码头以及数不清数量的仓库、采沙场。 船一停泊岸边,董自知就被老梁划着小船(大船不会停在浅滩,人要上岸一般都是将大船上的小划艇放下,再划船上岸)带上了一个码头。码头上弥漫着泥沙、木屑和药材以及米糠的气味,来往的人群多是些商贩和搬运工。 看着陌生的地方,董自知一时间脑子发蒙,随即老梁将两块银元拍在他手上说:“你爹给你的”。说完便转头离开,消失在拥挤的人潮中,仿佛从没出现过。 董自知右手紧紧握着这两块银元,终于感受到了什么叫悔不当初,一股酸劲从喉咙延伸到鼻尖,却怎么也哭不出,有道是伤心至极泪难流。 他握着银元的手捶着胸口说道:“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 第3章 夏尘 兴许是觉得这一江春水是自己和家唯一的关联,董自知决定留在码头当个搬运工,至少依靠着江边,心里还有一些念想。 由于寻城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自光绪年始,这里来往的商贩与日俱增,也带动了当地商业的发展,要想富,先修路,如今看来这句话从古自今都是对的。码头作为这里的运输命脉,一直由当地各大商会和家族把持着,而董自知所在的三湾码头就属于其中的沈家老爷沈平所有。 任何事情的开始时总是伴随着不适应,董自知常年犯懒,缺少运动,使得他搬起货来吃力至极,这也导致他时常因搬货又慢又少而被监工打骂,克扣工钱更是成了家常便饭。 工队里的人见他这么不中用,也时常欺负他,要么是在他搬货时从他屁股后头踢一脚,要么是吃饭时故意碰碎他的碗,有时候晚上撒尿也会莫名其妙被几个人往脑袋上套个竹筐一顿打。 想要日子过得好,委屈总是少不了,董自知自己也认了,对欺负自己的人,他反倒笑脸相迎,晚上给他们做个推拿,按一按摩,都说贫困最能刺激大脑,几个月下来,董自知算是把父亲从小教的本事都给回想得七七八八了,不到半年时间,欺负他的人越来越少,称兄道弟的人可是越来越多。 “他娘的,你小子要是早来几年,我的胳膊早好了。” 夏尘是这个码头的监工,肇庆人,五十来岁。据他说自己十三岁被爹娘赶出家门谋生,十四岁时拜了一个兽医为师,学了些驯畜的本事,之后还在军阀龙济光那当过几年养马官。后来李烈均把龙济光打出了广东,他也跟着受了伤,断了左边胳膊,索性脱了军装跑来寻城投奔远方表亲沈平。由于常年只用一只手生活,又住在湿气重的水上岸边,夏尘右臂得了严重关的节炎。 作为最早欺压董自知的人,董自知却最早帮他推拿按摩,一开始他也是将信将疑,没想到颇有疗效,如今他成了董自知的常客。 董自知:“夏叔,您真不愧是官爷,这身板,硬朗得像船锚一样,您放心,保准给您治好。”每次董自知帮夏尘按摩,这样马屁总是少不了。 夏尘:“切!每次找你小子按摩,你这嘴就像吃了荔枝似得,少恭维我,我这一身伤我自己最清楚,去去,该干嘛干嘛,我要给犬喂肉吃了。” 码头经常有其他商会的人来闹事,晚上不时也有小偷出没,夏尘经沈家同意,亲自培育了八只虎斑犬,这种犬全身均有黑色条状纹,细而不连成片,似虎斑,胸宽腰束,两耳总是竖立高过圆弧的头顶,四肢修长而细韧,十虎九猎,虎斑犬是典型的猎犬。 说也奇怪,这些犬平日里不声不响,总是趴在江岸边上休息,可只要一入夜,它们就会自主两两结队,有序地在码头上巡逻,每逢逮着小偷,便会如狼般呜叫,把同伴引来,一起把小偷撕咬个皮破肉绽,直到夏尘用口哨唤它们住口为止。 夏尘对这些犬比人还亲,虎斑犬爱吃肉,尤其是鲜肉,他便打算向沈家要笔钱专门买肉喂犬,起先沈家觉得多余,只允许他买些鸡鸭下水,可他宁愿自己少吃点,也要自己掏钱给犬买鲜肉吃。后来这些犬屡次抓着小偷,有次还把几个来闹事的给咬掉了数根手指,沈家见这几条烈犬比打手好使,也就同意了他的请求。 虎斑犬固然好用,但组建夜巡队是老规矩,毕竟人的应变能力比犬强,尤其是战火纷飞的年月,小偷越来越多,只靠八条犬也忙活不过来。虽然加入夜巡队会牺牲晚上休息时间,但因此沈家也允许队员白天可以起晚些干活,夏尘不想董自知白天干活累过度导致不能享受他的手艺,便挑选他入了夜巡队。 自府院之争起,大小军阀互相攻战,江面上经常能看到漂浮的死尸,这也养肥了江中的鱼,那时的渔民捕到一米多的大鱼很常见,有时候剖开鱼肚子还能看见人骨,据说曾有渔民在捕到的两米长的大鳡鱼肚子里还发现过一两根戴着戒指的手指。 其中有一种叫泥塘鲶的鱼,鱼皮颜色就像江边的黄泥一样,还有着浓烈的泥腥味,鱼嘴大如脸盆,长着双排的倒钩细牙,这鱼习惯了吃人肉,还懂得埋伏在岸边浅滩,偷袭玩水的孩童,把他们拖进江中吃掉。 久而久之,大家伙也习以为常,不过由此也出现各种瘆人的传闻。加入夜巡队虽然可以多睡点,但再壮的汉子也有怕怪力乱神的时候,董自知干这活,工队里没人羡慕。 队里共四个人,夏尘带头,分左右两组巡逻,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集合在码头中央休息一会。 “七哥,我们码头就你在这搬货最久,肯定有不少见识,那些江边的传闻是真的吗?”糯米仔只有十六岁,为了壮胆子,他先挑头聊天,他所说的七哥大概六十出头,因左肩上有块酷似七字形的胎记而得名。 董自知出于好奇也跟着点头问道:“是啊,七哥,工队里你最稳重,肯定什么都见过了,也什么不都怕了,码头上大家除了老夏之外就服你,快说说你都见识过哪些怪事。” 七哥一边拿着气灯四处照,一边故作高深的说:“你们啊,想壮胆子直说,非得拿我充大头,也好,反正今晚巡了六七圈连贼毛都没见到,闲着无聊跟你们吹一吹水。” 第4章 蛇仙庙 寻城最东边是两江交汇形成的冲积平原,形如剑锋,那里后方有青山入怀,前方是一马平川,曾有风水师说过这个地方叫双龙诞珠,是全城最好的风水宝地,城里的达官贵人大多在此安居。 在锋尖的三亩地上,曾有一座三进门的大院,那是以前城里的首富何大勇的府宅。何家世代从商,是城里最早经营码头货运的家族,到了道光年间,三江六岸上的码头,大多都被何大勇买下了。 说来也怪,何家代代单传,到了何大勇这代,娶了三房姨太也没有后,为此,何大勇没少命仆人从各地请来大夫问诊,各种偏方和老婆们试了个遍,可她们愣是没一个下蛋。自己年过四十还膝下无子,百姓早就在街头巷尾传出了他的笑话。那时的何大勇,为了缓解忧愁经常到自家的码头散心。 有个十五的晚上,何大勇在码头独自赏月,忽然听到不远的江边有动物拍打水面的声音,以前他见过一条一米多长的泥塘鲶在江面偷袭小孩,当时他还帮忙把鱼赶走,此时,看着江面因拍打而泛起的白浪花,他心里想着估计又见着这畜生了,便叫唤一个夜巡的工人一同前去查看。 可到了那才发现,哪是什么泥塘鲶,分明是一个失足落水的女子,只见那女子双手拼命在水面上胡乱划拨,张大了嘴像是要呼喊,何大勇赶紧叫工人把她救上了岸。 “你这姑娘,怎么什么也没穿?” 把她救上岸的老工头发现女子竟然赤身裸体,赶紧把脸背过去。 何大勇拿着灯笼走上前瞧了瞧,这女子年龄不过二十,身姿曼妙,皮肤白皙粉嫩,脸蛋长得水灵秀气,一头过腰的乌发被月光照得发亮,正趴在沙滩上大口喘着粗气。 寻城不大,城里谁家要是生了这等佳人,街坊邻里又怎会不知?看着这陌生的娟容,何大勇顿时心生爱怜。 “姑娘是哪人?” “怎么这般狼狈?” “是不是被贼人所害?” 何大勇一连三问,那女子却毫不吱声,坐起身子来,双手交叉捂在胸前,一双柳眉杏眼娇羞地看着地面。 身为富商,何大勇见过的美人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自家的三个夫人论容貌也能在城里排上前三甲了,可这等红粉,何处去寻?看着这女子,何大勇晃了神,一直以来就没有自己得不到的女人,这一刻,他便在心里暗自决定:“管她是谁,来自哪里,从现在起,她就是老子的!” 毕竟来路不明,何大勇没有声张,也没有像之前娶媳妇那样操办喜事,只是把那女子接回了府,好生养活。由于女子从不说话,性格又格外的生冷,很少搭理人,所以没人知道她姓甚名谁,府上的人根据何大勇吩咐的,只管叫她四姨太。 新欢总是胜过旧爱,四姨太刚过门那会儿,何大勇不管是去与人谈生意,还是和三五好友把酒言欢,都带着她,有空就和她在寻城周围游山玩水,恨不得向所有人炫耀自己的绝世珍宝。每个男人见到她都眼馋得愣了神,每个女人见到她都嫉妒得拈酸泼醋。 炫耀完了,就要把宝贝藏好了。也许是真的担心自己的美人哪天会被汉子抢走,何大勇之后成天与自己的四姨太黏在一块,日子久了更是索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连生意都交给手下打理。在旁人看来,他还真把自己当唐明皇,把四姨太当杨贵妃了。 可是何府上下发现,这四姨太虽说美艳无比,却举止怪异。 先是好吃肉,准确的说是只吃肉,瓜果、蔬菜还有米饭主食一概不碰,一日三顿都是荤腥,有时候一日还得吃四五顿肉,吃的时候也不用筷子,做好的肉菜刚端上桌,她就直接伸手抓起来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粗俗的样子与她清秀的外形可谓是大相径庭,旁人看到了觉得又滑稽又好笑。 再者就是不愿碰水,平日里既不喝水,也不洗澡,看见水就像看见毒药一般,神色慌恐地躲开。起先何府的人还以为是溺水的时候被吓着了,都没太在意。可后来发现,就算是滴水不沾,四姨太也从不口渴,就算没洗澡,皮肤也不生一丝泥垢,走到她跟前还能隐约嗅到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幽香。 而最奇怪的,是每逢十五的晚上,她总是会去到后花园,在花园中心的一口直径两尺的大井旁,照着月光,赤身裸体的打坐,就算刮风下雨也是雷打不动,嘴里还哼着一首诡异的歌谣。说是歌谣,却也不像,她是哑巴,旋律里当然没有词,听着就像某种鸟鸣,又像是噎语的哭声,旁人听久了,心中总会莫名涌生出一股寒意。 何大勇作为商人,经常外出谈生意,其他地方的独特风俗和有怪癖的客户他早就见多了,所以对四姨太的这些行为,他是见怪不怪,觉着兴许是哪个民族的风俗或者信仰罢了。不过为防止以讹传讹,何大勇命令何府的人对四姨太的事情严禁外传。 世上哪有不透风的墙,何大勇娶了个邪乎的四姨太在寻城很快就人尽皆知,成了百姓茶余饭后最勾人的谈资。可渐渐的,人们发现自打这四姨太进了何府,城里就开始接二连三地发生怪事。 每到午夜,狗就狂吠不止,猫也竖毛弓背,嘴里发出凶狠的嘶吼,就连郊外农户家的牲口也变得躁动不安。 当时正值盛夏,城里的路面却总流动着一股刮地的寒风,刚好穿过行人的脚踝,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巨蛇在每个人的脚间爬行而过。 接着连续几日,不知从哪飞来一群鸟,在城区的上空盘旋了一圈又一圈,密密麻麻的,远看像一团乌云,直到县衙的官兵用洋枪打了几只下来,这群鸟才飞走。 人们看了看地上那几只死鸟,发现这种鸟的脸竟长得像人脸一般,青铜色的鸟喙扁得如人的嘴唇,体型和野鸡差不多,全身羽毛成棕色,一对大得不成比例的黄皮弯钩利爪,一条长而弯曲的尾巴形同狗尾,有个围观的小孩好奇地用手指戳了戳一只怪鸟,没想到这鸟没死透,脸突然朝着他诡异地笑了起来,还发出“嘎嘎”的鸣叫声,吓得那娃娃哭着跑开。 从那以后没多久,城里城外的水源就莫名其妙的被污染了,无论是泉水还是井水,都变成墨汁一般黑,还散发着阵阵类似腐肉的恶臭,江水也是如此,宽阔的江面好像一条条黑色的绸带,把寻城死死的围住。黑水流过的田地,庄稼日益枯黄,人们只好纷纷拿桶到外地驮水回来。 可这么来回折腾,既耽误干活又耗费体力,南方的夏天又热又闷,驮回来的水有时还没到寻城地界,大家伙就喝得见底了。百姓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试着将黑水煮沸了再喝。 这黑水煮开了之后,臭味确实淡了很多,颜色也变得如泥灰一样,喝起来略微酸涩,一时间倒也没毒死人。没办法,日子总得过,生活怎能缺少水,所以越来越多的人都大胆地喝了起来。 可还没等到县衙的官员查出水污染的源头,喝了黑水的百姓就得了怪病。病人的皮肤如糯米纸一样透明,透过皮肤,体内的血脉、肌理和内脏甚至骨头都能看得一清二楚,一颗苹果大小的心脏“砰砰”地撞着胸口,仿佛随时会蹦出来,双眼也红肿得像金鱼眼。得了怪病的人平日里茶饭不思,日益消瘦,没日没夜地朝着何府的方向跪拜,嘴里反反复复地哼着四姨太唱的那首歌谣,直到身体也化为黑水死去。 说来也奇怪,何府上至老爷何大勇以及他的夫人们,下至管家、仆人,似乎已有几个月没人在城里见过他们。衙门里的巡检带着两个官兵去往何府调查,发现那里门窗紧锁,没有了往日的繁华和喧闹的人声。巡检在大门外又拍又喊老半天都无人开门,仿佛这里一直以来都是个被废弃的空院子。 “好像……好像有敲鼓声!” 一个官兵略有怀疑的说道。 巡检把耳朵贴在门缝上,隐隐约约确实听到一阵阵敲鼓的声音,这鼓声不快不慢,而且还有人打竹板配合。 巡检:“操,外面都成什么样了,这些富人还在里面唱大戏!” 这巡检是贫苦出身,能干上这个从九品的小官已是不易,所以向来都是恨人有笑人无,每日骂得最多的就是这些有钱人。官兵们跟着他绕着何府外面一路摸索着鼓声的出处,直到后花园的位置,发现那的鼓声最响亮也最清晰。 “就是这!” 说完,巡检便和两个官兵翻墙进了去,可还没等他们缓过神来,就被眼前的景象吓出了一身冷汗。 只见周围的植物早已干枯,黑水的臭味从花园中心的大井里冒出来,弥漫在空气中。成百上千的人面鸟正从府里各处叼来一根根、一块块人骨,在荷塘后面的空地上用这些人骨筑起了一个硕大的巢,白花花的人骨被怪鸟镶嵌在巢中时,互相碰撞发出像竹板敲打的声音。 这鸟巢大概有两个牛棚大小,估计两米多高,鼓声就是从那传出。 巡检用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脸,在确定自己是清醒的后,硬壮着胆子命令两个官兵和自己一起过去查看。 歪七扭八的人骨无规律的搭在一起,而骷髅头正对着这几个人,仿佛在冲他们笑。 “这……,这是何老爷的手!” 另一个官兵惊讶的说道。 巡检视线朝那官兵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鸟巢最底部有一副手骨,食指还戴着一枚金戒指,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龙眼果那么大的紫红色碧玺。当地人都知道,这枚戒指是何家代代相传的信物,只有每一代的当家才会戴着。 几人扫视了一遍这些白骨,有的胸骨戴着女士的珍珠项链,有的头骨还有头发,上面依旧插着金镶玉的发簪,还有的一看就是仆人的脚骨,因为只有何家的仆人脚上的布鞋用银丝线绣着一朵荷花。在阳光的照射下,人骨戴的首饰闪烁着亮光,就好像是有人专门买来给骨架打扮的。 巡检透过骨缝看到巢里端坐着一个人形怪物正在闭目养神,这怪物全身长着铜钱大小的黑色鳞片,上下几颗尖如蛇牙的利齿从青蓝色的嘴唇冒出,一颗长在胸外的心脏正在有节奏地膨胀,收缩,随之发出像是敲鼓的声音。 “这是四姨太!” 巡检瞪大了双眼惊讶地喊道。 虽然怪物脸上也长满了鳞片,但四姨太娇美的容颜哪个男的见过都不会忘记。 这四姨太身上长着上百根筷子粗细的青蓝色藤蔓,沿着鸟巢的内壁,通过缝隙钻出,一直伸到井里。 巡检心里想着,寻城地下水脉盘根错节,互相联通,有些还通向江边,说不定就是这妖物污染了全城的水源。 “快!把这些给藤砍了!” 巡检赶紧使唤两个官兵拔刀朝井口的藤蔓砍去。 可官兵的刀刃刚碰到藤蔓,四姨太就发出了哀嚎,紧接着人面鸟好似被捅了蜂窝的马蜂一样,集体怪笑着冲向两个官兵。 两人一开始还能用刀砍死几只,可攻击他们的怪鸟逐渐增多,两人很快就束手无措,捂着脑袋往回跑。 飞来的怪鸟越来越多,巡检眼睁睁地看着一个官兵的身子被几十只怪鸟用尖利的钩爪死死地抓住,又集体将他拽到二三十米的空中往地面丢下,将他活活摔死。 “啊……,啊……,我的眼睛!” 还没来得及对刚刚的恐场景反应过来,巡检身后就传来了另一个官兵的惨叫。他转过身去,看见那官兵脸上左右两颗眼球被两只怪鸟各用一只爪子硬生生抠了出来,正痛苦的在地上打滚,而更多的怪鸟随即将他包围住,不停地用爪子把他身上的肉一块块撕扯下来,数条血柱溅到院子的白墙上和枯黄的草地上,很快他就没了声响。 看来怪鸟只攻击企图伤害藤蔓的人,巡检见状赶紧往来时的方向跑去,一只脚却不小心踩到一根藤蔓上,四姨太的哀嚎如同是君王的命令,大批大批的人面鸟朝着巡检冲来。 好在巡检从前练过几年轻功,他大步腾飞,在墙上借力一跃,翻到了墙顶。刚准备往下跳,左手就被两只怪鸟的钩爪狠狠地扎进肉里,他来不及忍受剧痛,果断抽刀将自己的左臂坎断,再次从身一跃,快速逃离。 祸害寻城的怪物就在何府,知县得知巡检的遭遇后,带着一大帮拿着火把和火油的官兵前往何府,后面的百姓们也拿着火把怒地跟着。趁着夜黑,人面鸟没了动静,人们把火油、火把一股脑全投掷进何府的后花园里。 后花园瞬间燃起了大火,紧接着四姨太痛苦的嚎叫声响彻云霄,被火焚烧的人面鸟伴随着哀嚎声纷纷冲向天空,扭曲的飞着,又被官兵们拿弓箭射杀。 大火很快在何府四散开来,四姨太的哀嚎声越发变小,直到整个何府被烧成了火宫殿,四姨太的叫喊声才彻底停了下来。 “快看!怪物飞出来了!” 有围观的百姓大声喊道。 只见长十来米,大腿粗细的蛇形怪物从火堆中窜向天空,怪物扑腾着六只翅膀,全身燃烧着朝一轮满月飞去。 突然,晴朗的夜空聚起了乌云,一道闪电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那怪物。 被闪电击中的怪物随之又掉落回何府,大火一直燃烧到黎明才熄灭,待人们在废墟上寻找怪物尸体时,只看到怪物掉落的地方出现了一个三尺宽的洞,深不见底,而从洞中传出了四姨太的歌声。 从那以后,每个月的十五,洞里就响起歌声。歌声不大,却能传遍寻城的大街小巷,传到每个人的家里,每个人的梦里,每个人恐惧的心里。 人们担心怪物报复,便让知县从外地请了个有名望的老道士来洞边做法。老道士在洞口做法七天七天,又叫官员找来几根阴沉木封住洞口,还在木头上写下符咒。 据那老道士说,洞里住着一个蛇仙,如今渡劫失败躲在里面重塑肉身,待这蛇仙肉身修复之日必将向伤害它的人复仇,如今将它封在洞中,百姓需为它修庙供奉,消除它心中怨气,为它积攒灵气,以免日后它再祸害寻城。 于是,县衙和百姓共同筹钱围着洞口修了一座蛇仙庙,日夜供奉。可时过境迁,人们渐渐忘记了蛇仙庙的来历,供奉蛇仙的人也越来越少,如今到了的民国,蛇仙庙也随之荒废。 第5章 梦影怪贼 “哈哈哈哈,蛇仙?那东西能是蛇仙?哈哈哈哈……狗屁传说。” 董自知和糯米仔刚刚还沉浸在七哥的故事中,被夏尘突如其来的笑声惊醒。 糯米仔明显被七哥的故事吓着了,搓了搓自己肥嫩的脸蛋压压惊,朝着董自知说道:“董哥,你信有蛇仙吗?” “不好说,反正夏爷看样子是不信的。” 董自知看着夏尘还在捂着嘴笑,心里纳闷,这故事好笑吗?笑点在哪? “老夏,你笑什么呢?!” 七哥比夏尘大一些,又在这儿干的最久,平日里大家都敬他几分,此时看到夏尘听了自己讲的故事笑成这样,以为他是在嘲笑自己,一双芝麻小眼有些恼火地瞪着夏尘。 夏尘收住了笑声,看了看路过他们几人并且还在巡逻的虎斑犬,说:“那东西要是成了仙,遭殃的怕不止是寻城了……”。 虽然不懂夏尘的话是什么意思,但董自知感觉到了气氛不对,连忙岔开话题说道:“对了,七哥,糯米仔,早上咱们搬运药材包的时候,我听码头管仓库的崩牙李说城里来了个偷药的怪贼,你们听说了吗?” 七哥向来喜欢打听各种传闻,所以对董自知提到的怪贼瞬间提起了兴趣,眯着眼睛说道:“嗐,早听说了,那崩牙李也是听我说的。” 七哥凑到三人跟前,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那贼连续出手了好几次,城北妙生堂的百年大杜仲,城西赵记药铺的金狗毛蕨,还有积善堂的雪山羌活,都是在晚上给偷走的。” 虽然董自知在家里犯懒了二十多年,可董家毕竟是杏林世家,药材知识自己从小就听董父教过,七哥所说的这几味药,珍贵程度不亚于人参灵芝啥的。 “那些可都是少见的好药材啊!”董自知感叹道。 七哥点了点头,继续说:“都是这些铺子压箱底的靓嘢(南方白话,好东西的意思)。这兵荒马乱的年月,各路官兵死的死,伤的伤,药材价格也因此越来越贵,想必那贼也是个药材行家,打算趁着行情兜售给军队,这也不出奇,陆荣庭当年进城的时候也发生过类似的事情。奇怪的是他偷的过程。” 七哥没有接下文,无非是想勾一勾其他人的好奇心,这对经常听他讲故事的董自知他们来说是老套路了。 董自知看了看糯米仔和夏尘,彼此间都会心一笑,然后识趣的问道:“哪儿奇怪了?” 目的达到,七哥更有兴致地说起来:“刚才那几间铺子怎么被偷,我不清楚,但估计应该也差不多,大伙传的最多的就是前几日晚上府衙街的百济堂被偷的事。” 七哥故作神秘,从腰间拿出葫芦瓶喝了几口水,然后继续说:“就在前几日,百济堂的周老板来警局报案,说自己媳妇儿生前留给他的两斤天竺红花被偷了。” “天竺红花?两斤!”董自知惊叹道。 这天竺红花是红花中最上等的,以前董家铺子偶尔也会采购一些。由于这味药产量稀少所以价格常年居高不下,董父每次也只敢买那么两三钱,据他说,整个西关的药铺和医馆里的天竺红花加起来也不会超过一斤。董自知没想在这寻城竟然有人独占整整两斤! 七哥冲董自知笑了笑,说道:“小董,还是你识货。百济堂有个伙计叫韦大秋,就住在我家附近,每天早上我巡夜回去总能碰见他准备上铺子干活,嗐,后生仔总爱偷懒,趁着天没亮透,他时常会拉着我吹水,我所知道的关于天竺红花被偷的事情,也是两天前他跟我说的……” 周老板早年丧妻,至今不愿续弦,带着儿子从武鸣来到寻城这开了这百济堂,白天经营铺子,晚上就和儿子住在铺子二楼。百济堂生意不错,他也不是没钱买房,就是为了攒钱给儿子以后娶媳妇用。 两年前,他儿子刚满十八岁就自作主张跑去东洋留学,谁知道,这一去就再无音讯。天竺红花被盗的那天晚上,周老板睡前喝了几口老酒,好不容易睡着就遇到了鬼压床。等他挣扎着醒来时,发现儿子正坐在他床边,脸色苍白,两眼无神,轻声地跟他说自己得了病,需要母亲留下的天竺红花才能续命。 周老板看着许久未见的儿子,没来得及多想,起身爬到自己床底,抠下墙根几块青砖,把装着天竺红花的紫檀木匣从墙根的暗格里取出,又扯下脖子上挂着的一条钥匙,把木匣打开后递给了自己儿子。 怎料他儿子两手刚接过木匣,就化作一缕白烟飞出窗外消失了。周老板急忙跑下楼,冲到街上,朝着天空大喊:“儿子!儿子!”没喊几声,就发觉脑袋发凉,眼睛一黑,昏倒了。 等他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铺子外头的街道上,天已大亮,周围的行人正好奇的围着他看,韦大秋蹲在他旁边瞪大了眼睛望着他。 “老板,你怎么睡在这?”韦大秋问道。 是一场梦?可这也太清晰了,太真实了。难不成是那怪贼所为? 想到这,周老板赶紧跑上楼去确认红花是否还在。可当他趴在床底一看,那里只剩下一个被抠掉青砖的空洞,钥匙还掉在床边的木地板上。 这两斤天竺红花是他媳妇儿当年嫁进门所带来的嫁妆,周老板守护了十几年,当做是对妻子的念想。如今天竺红花被盗,气得他面红耳赤,嘴里咒骂着那贼人定是用迷魂香骗了自己才得手的。随后,就带着韦大秋来警局报了案。 “迷魂香?这东西那么神吗?”糯米仔向董自问道。 董自知:“中华医学博大精深,而且各行都有各行的秘术,说不定还真有这种能惑人心神的邪物。” 董自知的话只是在应付糯米仔,什么怪贼,什么迷魂香,他根本不好奇。百济堂的传闻让他联想到了自己在西关的家。父子,家庭,药铺,这些词尖锐的刺痛了他那一颗思乡的心。 待到黎明,夜巡队也该回家休息了,七哥和糯米仔都是本地人,一收工就直接回了家,董自知只能回到外地工人住在一起的工棚宿舍里。他不着急休息,看着江面涛涛的流水,他的思绪也如同这江水一般泛起了波澜。寻城离西关不远,就算不在码头挣钱,仅靠父亲给自己的两块银元,他也能有法子回家。可如今还留在寻城,董自知也不懂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也许是真的想重新做人,也许只是单纯的没脸回,也许他也怕家人依旧不认他,再把他丢到哪艘船上,运到更远的地方。 一阵犬吠打断了他的思乡情,以往遇到小偷,虎斑犬就会这般狂吠。声音是从码头后方的仓库传来的,董自知便朝着那头跑去。 三湾码头的仓库有十二间,分左右两排并列,犬吠声就来自左排仓库。董自知赶到仓库时,夏尘早已到了那里,八条虎斑犬正朝着仓库对面二十多米远的货架过道方向叫个不停。 “夏爷,抓着小偷了吗?”董自知向夏尘问道。 夏尘指了指前面的货架过道,说:“呐,就在那”。 以往等董自知他们这些夜训队员发现小偷时,这些梁上君子早就被夏尘养的虎斑犬咬得哇哇大叫,待到夏尘吹口哨让虎斑犬们住口,小偷已经成了血人瘫软在地。而这次,却没有一条虎斑犬这么做,只是待在夏尘身边叫个不停。夏尘吹了吹口哨,虎斑犬们顿时安静了下来,眼睛依旧看着货架。 夏尘眼神看着董自知,眼神有些让人看不懂的深邃,说:“没事,你去看看吧”。 董自知虽然心里觉着奇怪,但还是习惯性地听从夏尘的指挥,从腰间抽出一根拇指粗,一尺半长的铁棍,这是夜巡队唯一的武器,朝着过道小心翼翼地走去。 董自知略微侧着身子,把铁棍藏在身后。刚走了一小段路,他那祖传的大趴鼻就嗅到一股淡淡的香气,这香气甚是复杂,好似女人的胭脂或者香水,又好似董家铺子里常年弥漫着的各种药味,还有一点像是三五岁孩童身上特有的天生体香。 董自知环视四周,企图想找到香味的出处,发现过道两旁的地上插着几根线香。他蹲下来看了看,这些线香呈红木家具那样的深红色,长五六寸,比头发丝粗一点,要不是天快亮了还真不容易发现。每根香都是刚刚被人点燃,冒出一缕淡紫色的烟飘向过道深处。他用手把烟往自己鼻孔方向拨了几下,确定香味并非来自这些烟。 “遭了!迷魂香!” 董自知慌张地掐了掐自己大腿,一阵生疼让他安下心来。 “还好,还是醒着的……”,董自知自言自语道。 越往过道深处走,香味就越发的明显。一路上,董自知注意到,过道两旁每隔一米左右就会插着一根线香,一缕缕紫烟竟逆着风飞向过道尽头的十字路口。 董自知站在十字路口,看见其他三条过道也都飘出紫烟,所有的烟雾都在十字路口的中心上空聚集,变成烟做的瀑布,缓慢地流到地面。 瀑布底端好像有什么东西,董自知好奇地走过去,把如同纱帘一样的烟雾拨开。雾帘里,一只狸猫正趴在地上用舌头舔舐着自己的右侧后腿,一条雪白的长尾巴耷拉在地上,浓烈的香气就是从它身上散发出来的。 董自知看着狸猫舔舐的后腿有些不自然的弯曲,猜测应该是骨折了。他从来没养过动物,也懒得养,以往见到野猫野狗乞求投食都懒得搭理,可现在不知道是不是被这猫身上的奇香给蛊惑了心智,他的手不由自主地扔掉铁棍,俯下身子去把猫抱入怀中抚摸。董自知痴迷的抚摸着狸猫光滑柔顺的皮毛,一股安逸的暖流从手掌蔓延到全身,这一刻,他心中所有的苦闷都烟消云散,好像从未有过忧愁。 董自知轻轻摸索了一下狸猫的后腿,确定是骨折了。这狸猫好像知道董自知并无恶意,小脑袋在他胸口来回摩擦,嘴里发出善意的咕噜声。随着他身后吹来一阵急促的凉风,所有的紫烟瞬间散去。董自知一只手揉了揉眼睛,脑子好像清醒了一些,但还是不舍得把狸猫放下。 “很安逸,对吧?” 董自知转身看见夏尘似笑非笑的站在他身后,手里还拿着一把羽扇,眯着眼睛向自己说道: “这虫可是好东西。” 第6章 雪娘子 “虫子?哪里有虫子?” 董自知左右看了看,想找到夏尘所说的虫子。 夏尘拿着羽扇指着董自知怀里的狸猫,说:“嗐,以前干活说习惯了,我说的是它。” “夏爷,你没事儿吧?被烟熏着眼睛了?这是狸猫啊!”董自知有些好笑又有些疑惑地看着夏尘。 夏尘没有理会董自知,而是绕着他向四个路口扇了扇扇子,所有的线香顿时化作灰烬随风飘散,只留下一根根被烧黑顶端的细木杆,然后他把扇子插到自己衣领后面,伸手抚摸着狸猫,脸上洋溢着和董自知刚刚一样的满足。 “这不是狸猫,是腓腓”,夏尘说道。 “飞……飞飞?”董自知疑惑地看着夏尘。 夏尘到路边拔出一根木杆,在董自知前方的地面蹲了下来,用木杆烧焦的一端在地上写下“腓腓”。 看到这两个字,董自知触电似的回忆起自己的童年。小时候董自知不爱读书,也不想上私塾,母亲为了培养他的学习兴趣给他买了几本连环画版的《山海经》哄他上学。董自知在私塾读书时,经常把《山海经》夹在四书五经里面看,每次被先生逮着,手都被戒尺打成猪蹄,为此也没少被董父拿鸡毛掸子满街追着打。 想到这,董自知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屁股。如今已经想不起来母亲送给他的《山海经》放在哪了,但里面所介绍的各种神灵异兽自己却还依稀记得,“腓腓”也记载在里面。 “这世上真的有腓腓?”董自知问道,手里依旧上瘾地抚摸着腓腓。 腓腓雪白的大长尾巴吊在半空柔软地扭动着,绿松石般的大眼睛机灵地看着夏尘。 夏尘起身说道:“狸猫的尾巴不会这么洁白,你摸着它的时候是不是觉得这辈子都不会有烦恼了?” 的确,触摸腓腓所带来的舒适感是董自知从未有过的,就好像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永远也不用起来,心中的郁闷被一股清冽的甘泉冲刷干净,身子都轻盈了许多。 夏尘看着腓腓,说:“它还能驱邪避灾,识货的大户人家会重金聘请我……,额,一些人帮他们捕来养在家中。” “有一种方法可以让它替主人挡下天命难违的厄运,不过手段相当恶毒,挡下厄运的腓腓会被极其残忍的弄死。” 说完,夏尘摸了摸腓腓脖子,那里的皮毛整齐的凹陷成一圈圆环。 “看来你也是受不了才逃出来的吧?” 腓腓看着夏尘,轻轻“喵”了一声,仿佛他们彼此真的能对话一样。 夏尘自己居住的小平房紧挨着右排仓库的最后一间,房子的另一边长着一棵过百年的朴树,树干上满是青苔和蕨草。董自知吃力地爬上树,选了一株蕨草然后小心翼翼地连根拔下,顺着朴树的主干借着湿软的青苔滑下来。 “你小子玩性挺大啊,还不抓紧时间休息,跑我这儿来给树除草。”夏尘说道,他和腓腓都一脸疑惑的看着董自知。 董自知把蕨草长着叶子的梗掐掉,举着像猴子尾巴一样毛茸茸的根系对夏尘说:“夏爷,这叫碎骨补,又叫猢狲姜,拿来给腓腓治疗骨折最好不过了。” 董自知把碎骨补洗净切碎,在夏尘家用灶锅炒干,然后一部分敷在腓腓骨折的后腿上,再掰断一根筷子给它当正骨棒绑好,另一部分用碗边碾碎,找出一张旧报纸分成几份包好,叮嘱夏尘每日按时给腓腓服下。临走的时候,腓腓用脖子乖巧地蹭了蹭董自知的脚踝,嘴里朝地面吐出一颗外形像龙眼核的丸子,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药味。 董自知捡起来闻了闻:“羌活……杜仲……金狗毛蕨……还有……红花!天竺红花!” 腓腓发出肯定的喵叫,董自知不可思议的看着它,说:“难不成……你就是那怪贼?!”腓腓再次发出肯定的喵叫。 看来这只腓腓也懂点药理,可是却不懂配比,而且有些药是需要外用的,比如天竺红花,还需要一些臣药辅助,这么乱吃,伤势当然不会好。可那么多的药,难道腓腓都吃了?就吐出这么一点?董自知不敢多想。 夏尘接过药丸,也嗅了嗅,“嚯!”的一声,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朝董自知说:“内丹,腓腓自己炼的”。 他把内丹放到董自知手里,又帮他把手握紧,激动地说:“好东西!难得的好东西!看来它认你了,赶紧收好,说不定哪天能救你一命!” 从那以后,董自知时常以帮夏尘按摩为名去看望腓腓,还把赚来的工钱拿出一部分给腓腓买鱼买肉吃,夏尘每次看到都假意的抱怨两声说董自知都快把腓腓当女儿了。 人伤筋动骨一百天,而腓腓只要四十天,这痊愈速度着实把董自知吓了一跳。痊愈后的腓腓依旧住在夏尘家,白天和码头上的虎斑犬打闹嬉戏,晚上跟着董自知夜巡,董自知打心里没把腓腓当畜生,仿佛是久别重逢的好友,这只腓腓是母的,他给腓腓取了个名字叫雪娘子。 第7章 望月码头 码头上的工作永远做不完,自陈炯明叛变孙先生后,码头上的货运愈发繁多,有时候商船到了深夜还陆续停泊在岸边等着工人搬运货物。夜巡队也增加成十个人,分两组单双日轮流夜巡。 董自知已经彻底习惯了码头上的生活。他很少到城里,码头,雪娘子,搬货,夜晚巡逻,这些都成了他生活的全部。 自食其力的日子虽然很累,但心底却很踏实,好好活着,董自知觉得自己做到了。钱已经攒的足够多,他有了回家的打算,就算是他们不认自己,董自知也愿意回西关找一份工作,向他们证明自己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那个赌鬼。可老梁的再次到来却把他对未来的向往给碾成碎沫。 精明的商人总能在不同的形势下发现商机,三湾码头的老板沈平就是如此。他看准了东征陈炯明的军队对物资日益增长的需求,在商界与军界来回游走,做上了军需供应的生意。可对于董自知这些工人来说,工钱没有变化,干的活却越来越繁重。 “操!哪天老子也去参军,当个官爷,打赢一场仗就捞一次油水,再也不干这种驴活了!” 七哥的牢骚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但也只敢夜巡的时候朝着江水发泄,除了江里的鱼虾蟹,就是只有董自知他们几个队员能听见他说的。 “我觉着现在挺好,至少能加入到夜巡队,没日没夜的干活都快忘了是为啥了。” 新加入的小伙子叫李小鱼,年龄和董自知相仿,他能加入夜巡队全靠着他哥哥崩牙李成日给夏尘送礼换来的。看仓库的总能有些好处,至于为什么,码头上干活的都懂。据说崩牙李以前是沈平的保镖,有一次替沈平挡了仇家坎来的十几刀,一颗门牙也是那时候崩坏的,如今落下一身伤,腿脚都不利索,沈平给他这份活,大伙都觉得理所应当。 “我才不去当兵,我在梧州有个堂哥加入了谭浩明的部队,打仗没到两个月就被敌人用大炮轰断了一条腿,据说现在又回到家里养伤,既干不了活又娶不上媳妇,生不如死”,糯米仔说道。 糯米仔的话让董自知担心起了自家老二,不知董二侠如今怎样,广东的战火是否影响到了董家。每次夜巡他看着江面上一艘艘打着夜灯陆续靠岸的商船,回家的念头总能霸占整个脑袋,可等到天亮,又都觉得还不是时候。 “你想干嘛?”夏尘看见一个高大的黑影从岸边越走越近,警惕地冲黑影问道。 “董自知在吗,我听说他在这个码头干活”,黑影用低沉的声音冷静的说。 ”老梁?!”董自知惊喜的看着黑影,心里想着这大块头,这声音,是老梁没错。 他拿着气灯走到黑影面前照了照,发现一张李逵一样的脸正不苟言笑的看着自己。一年多的外地生涯,如今能见到故人,董自知内心忍不住的激动,泪水也在眼眶即将涌出。 董自知刚来码头干活那会儿,总希望能再次见到老梁,向他打听董家的情况。可三湾码头很少有运沙船停泊,老梁也再没见过,他也就逐渐放弃了这个想法。 “我家里还好吗,铺子生意如何?老二,老三都娶媳妇了吗?我爸……我妈……他们……身体怎么样……”董自知一口气说完了憋在心里许久的疑问,说到自己父母时,声音已被舌根的酸劲给堵哽咽了,一趟又一趟的泪水早已流到下巴。 老梁没有看他,侧着头看着江面,再次用低沉又冷静的声音说:“一年前小董师傅跟着董二侠的队伍当了军医,抢救伤员时被敌人用马克沁打死了,董二侠上个月东征时也牺牲了,你爹娘……”,老梁的声音略微颤抖……。 “战火烧到了西关,前几日我听说你家所在的街道有一天晚上被五六个炮弹击中,大火烧了两天才熄灭。前天我去看了看你家,什都没了,只剩下一堆烧焦的烂木头,我问了几个街坊,没人知道你爹娘在哪。” 董自知手一软,把气灯给丢了,双手紧紧地抱着老梁长满胡子的大脑袋,将其扭向自己,问道:“不对……不对……你肯定说的不对!” 老梁肯定的眼神像一颗颗子弹击中了董自知的心,他蹲在地上呆呆地看着江面上依旧陆续开来的商船,突然觉得这些船如此的陌生,老梁也如此的陌生。雪娘子在他小腿蹭了蹭,董自知看着它水灵的大眼睛,一颗晶莹的泪珠儿从毛茸茸的眼角划过。 西关的街区被炮火炸得面目全非,周围的残垣断壁使这里看起来好像宽阔了许多,火药的气味、滚滚的浓烟以及歇斯底里的呼救声不停地刺激着得董自知的感官,他只能努力的回忆这些烧焦的街道以往日的样子,一路摸索回到了家。 “爸!妈!”董自知看见家里已成废墟,疯狂的呼喊着自己的父母,发黑的焦木还有残存的火焰在燃烧着,一声声过去和家人在家里一起聊天时的欢笑在他脑子里回荡。 “大哥,回来和我一起当师傅吧!” “老大,你看,我当上将军了!” “老二!老三!” 董自知四处张望,可就是看不见两个兄弟。突然感觉自己的一只脚被紧紧地抓住…… “大哥,我不想死……”,董自知看见穿着军装的老二只剩下半截身体,趴在地上看着自己,血渍渍染了整张面孔,一只血手死死地抓着他的脚踝,腰处的断口像决堤一般奔涌出腥红的波涛。 董自知惊恐地挣扎退后,后背却撞到一个人身上。 “大哥,应该你来照顾这个家……” 凄冷的声音是那么熟悉,董自知猛地回头,看见老三也穿着军装,脸上数不清的弹孔,透过弹孔就连他身后的燃烧着的残壁也能看见。 “啊……!”董自知疯狂的叫喊着,正准备逃走,一个无头的女人手里正抱着的自己母亲脑袋。 “知仔,你不该回来的……” “妈!”董自知跪在他母亲面前,头一个劲儿的在地面磕着…… “知仔……” 一只手拍在他的肩膀上,他转身看见自己的父亲正燃烧着,逐渐焦黑,变成一副骷髅,完好无损的眼球却一直看着自己…… “不要……不要!”董自知蹲在地上抱着头喊着,一条竹竿大小的雪白尾巴把他拽向天空…… 董自知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老梁走后,自己只要一睡觉就会做这样的噩梦。 “喵~” 雪娘子正坐在他旁边,温柔的叫了一声。 “是你救了我吧?”董自知抚摸着它的小脑袋说道。 随之而来的安逸感让他还有些惊恐的心定了下来。一道朝霞穿过宿舍棚子的窗,秋天的早晨连太阳光的那么柔和。 “哥,我不吃美国罐头了,里面的肉都臭了……我要一大罐糖果,你去仓库找找有没有过期没人来要的……” 睡在董自知上铺的李小鱼边打呼噜边说着梦话。董自知把雪娘子抱在怀里,说道:“还好,还好有你”。 太阳刚刚贴在江面升起,江水被红霞染红,董自知董自知朝着天空深呼吸,脑子里不停说:“至少我还活着”。 董自知想把这句话当成一句咒语,每次从噩梦中醒来他都会在脑子里反复念叨,他自己知道这并不是什么激励,而是单纯的想赶走那些恐怖的幻想,尽管从未成功过。 南方的中秋没那么快冷,到夜晚已起寒风,董自知最近夜巡总喜欢逆着风走,清冷的江风打在脸上能让他尽可能保持清醒。 “这也不是春天,这狸猫最近怎么总是躁动?” 七哥看着旁边雪娘子在货架的最上头踩着货箱来回踱步,警惕的竖着耳朵,长尾巴像钢筋一样竖起来,不时地看一看月亮。 董自知这才注意到,确实,最近雪娘子总是不爱搭理自己,一到晚上就发出和野猫打架时才会出现的嘶吼声,就连自己给它买来平时它最爱吃的小鱼干最近也是一口不碰,拿到它面前都被它用爪子挪走。不过它倒是多了一个爱好就是爱看月亮。 突然,虎斑犬们集体吼叫起来,董自知和七哥顺着声音来到码头东边的主干道,看见夏尘和他养的八条虎斑犬都朝着东边的方向看去。夏尘呆呆的站着,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东边奔泻而来的江水,毫不在乎虎斑犬的狂吠,好像在等待前面会什么东西游过来。 “夏爷,又是腓腓?”董自知压低声音问道。 夏尘似乎没听见董自知的话,深邃的眼神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东方的江水。 糯米仔和李小鱼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后面跟着沈家的管家谭叔和一个年轻女子。 “夏叔叔,我爹出事儿了……”女子说道,虽然她喘着粗气,但是语调却出奇的冷静和清晰,旁人一听就知道她是故作镇定。 那谭叔似乎和夏尘很熟,他走到夏尘面前一只手抱着他,把他拉到一旁,怪神秘地说着什么。 “他就是这臭毛病!老顽固…”,夏尘朝着中年男人说道。 说完便让其他四个夜巡队员集合然后对他们说:“各位兄弟,今晚咱们可能要立大功了,事办妥了以后只管吃香的喝辣的,房子,票子,女人有的是!但是也可能活不到天亮,富贵险中求,想发财的跟我走,不想死的留下来继续好好干活!” 七哥:“老夏,又是哪个码头带人闹事吧?没事,老子一个人顶那些龟孙三个,妈的!我就是沈爷平日里太仁慈,今晚也该给这些龟孙动动刀子了!” 董自知:“夏爷,其他的人我不在乎,你待我最好,你去我就去,死不死的反正我现在也不在乎。” 糯米仔激动得满脸通红,举着拳头对夏尘说:“能发财就行,我……我只想和我娘过好日子!” 唯独李小鱼沉默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夏尘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小鱼,你哥那身子骨我们都懂,你们漂泊异乡到这也不容易,你留下来,好好干活,照顾好你哥!” 李小鱼不是怂货,但夏尘把他心里所想准确无误地说了出来,大家也能理解,轮流拍了拍他肩膀向他告别。 谭叔开来一辆大卡车把他们几人和年轻女子一同拉走。 “夏爷,咱们到底要干什么?”董自知问道。 “救人”,夏尘淡定的回答道。 糯米仔:“救谁?” 女子再次故作镇定地说:“我爹,沈平”。 她接着说:“各位兄台,事情办妥了你们就是我沈家的大恩人,我沈红云和沈家绝不亏待你们,只有把我爹救出来,有什么要求尽管提”。 码头的工人们虽然知道沈家老爷沈平只有一个女儿叫沈红云,但谁也没见过她,有些工头还会拿她开玩笑称以后要入赘沈家享后半生富贵。现在沈红云就在车里,还要大伙救他爹沈平…… 车里除了夏尘,其他人都不可思议的盯着沈红云,车内保持了一阵沉默后,还是董自知先问道:“我们现在去哪?” 沈红云:“望月码头”。 望月码头位于蛇仙庙正东面下方的冲滩上,因每个望日的晚上站在码头上都能看见圆月在远处的平原上升起而得名,是三条水路交集之地,曾是寻城最忙碌的码头,本属于何家。何家衰落后,家族所有的码头几乎都被其他商会和家族瓜分,唯独望月码头,因靠近蛇仙庙所以没人敢动。 由于常年不用,望月码头早已荒废,肥大的芒草和芦苇在各处的青石板缝隙里钻出,被滋养得比人还高。一些手臂粗的旧麻绳和残破的木头货箱碎片散落在地上,这也是这个码头当年繁忙景象的最后见证。 “为什么不报官?”糯米仔蹑手蹑脚地走在大伙最后面问道。 谭叔没回头,一边四处张望像是找什么东西,一边语气谨慎地说:“这年月官府能靠得住?而且万一传出去只怕被其他商家添油加醋的抹黑沈家”。 “把所有码头的兄弟叫来也行啊!”七哥说道,从语气中可以听出他有些怂了。 谭叔摇了摇头,说:“动静太大,也来不及,人多更是不好调动,老爷来的时候就说过,出了事儿直接找老夏帮忙”。 董自知想到,的确,毕竟不是每个人都要钱不要命,而且来的人多说不定出的人命就多,蛇仙庙的传闻已有上百年,真和这个有关,沈家在寻城就不用混了。 “有什么东西在我后面!”糯米仔用颤抖的声音说道。 所有人都看向糯米仔身后的芒草丛,一个掠过的黑影把芒草弄出了沙沙声,董自知和七哥好像看到了什么,惊恐的瞪大了双眼。 “糯米仔,不要动,慢点转身……”七哥低声说。 糯米仔像一个被粘在地上的木偶,僵硬地转过身。一条大犬正用友善的眼神对着大伙,嘴里还叼着夏尘的羽扇。 “你们他妈的,人真的会被吓死的,知道吗!”糯米仔羞愤地对七哥和董自知骂道。 七哥:“哈哈哈哈,我好像闻到尿骚味儿了”。 糯米仔本能的摸了摸裤裆,又大骂道:“靠!别……别闹了行不!”说完用手在七哥肩膀蹭了蹭,假装擦干净。 “来的着急,忘带这个了,巽仔谢啦!” 夏尘走到虎斑犬面前,摸了摸它的脑袋,把羽扇从它嘴里拿出来插在领子后面。 夏尘养的八条虎斑犬是按照后天八卦的方位来取名的,这条叫巽仔的犬是八条犬里面的头犬,其他的虎斑犬除了听夏尘的之外就只听它的。 七哥看了看巽仔来的方向,说道:“就巽仔来了?其他的犬是怂了还是迷路了?” 夏尘:“我只叫它来,其他的犬还要巡逻,小鱼一个人在三湾码头夜巡,如果遇到小偷他可对付不了。” “谭叔,沈老爷到底在这发生了什么?”董自知朝谭叔问道。 谭叔看了看旁边的沈红云,沈红云没有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看来没被允许回复。 “那至少告诉我们要怎么做吧?”董自知看着沈红云,接着问道。 沈红云转身继续带着其他人往前走,刻意躲避了董自知的眼神,说:“一会不管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希望各位都不要传出去,只要能活着救出我父亲,我和父亲必有重谢,就算牺牲了,我们也会厚待你们的家人。” 所有人来到码头西北方的岸边,前面是一片山峡,江水被秋风吹动一波又一波拍打着水岸上的石板,石板缝隙里插着一根线香。与夏尘的线香不同,这根线香是蓝色的,冒着普通的白烟,香味被风吹进董自知的鼻子。 这香味对董自知来说太熟悉了,热气腾腾的糯米饭,还有腊肠油润的肉香,这些都是每次自己被董父关禁闭的时候,母亲偷偷给自己半夜送来的夜宵。 “神游香,师兄还真是够胆子……”夏尘说道。 董自知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七哥和糯米仔也很享受这种香的气味,闭着眼睛,脸上洋溢着满足。 谭叔启动一艘简陋的渔船,示意所有人上船后,逆流而上去往上游的峡谷。船上有两个大皮箱,沈红云将其当着大伙儿的面打开,里面分别装着各种刀具和枪械。 “枪已填装好,各位随便选吧”,沈红云说道。 七哥看了看刀具,选了一把牛尾刀,说:“有些日子不用了,正好试试”。 糯米仔直接上前拿了两把手枪,并且熟练的打开保险然后上膛瞄准。 董自知有些惊讶,这两人此时看起来就像跟着沈红云久经沙场的打手。 “你们……都用过这些?”董自知试探性地问道。 七哥笑了笑,得意的说:“祖上以前跟过太平军,传来几招刀法下来”。 糯米仔到觉得没什么可骄傲的,董自知的问题反而好像勾起了他的心事,他假装瞄准船外,说:“我爹以前是县里的警察,小时候他就教我用过这种马牌撸子和盒子炮”。 难怪夏尘让你们进夜巡队,董自知看了看皮箱,看来就他自己啥也不会。沈红云拿起一把带刺刀的步枪,把它丢给还在看着皮箱发愣的董自知,说:“我听说你有个弟弟是军人,还在广东跟着孙先生当营长”。 “嗯……”,董自知不想她深究,随便应道。 沈红云:“行,比你强,这把枪是……” “元年式步枪,我知道”,董自知打断了沈红云的话,笨拙地给步枪上膛,接着说:“我去老二军营里看望他时,他教我玩过几回”。 董自知撒谎了,他每次去军营找老二都是借钱,当然,这把枪怎么使,老二确实也教过他。 “行,不废话,每人再拿一把盒子炮”,沈红云看出了董自知不想聊家人,没打算深究,给他们三个递了些子弹。 秋夜的江面雾气格外的浓厚,湿冷的雾渗进船舱内,让董自知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七哥拿着气灯往船行驶的三个方向照了照,说道:“奇怪,今晚江面怎能这么安静?” 确实,其他人也发现了,最近水路繁忙,就在夜巡队离开三湾码头前,还看见陆续停泊的商船,而望月码头在三码头的上游,从登上渔船开始,水路突然安静了下来。 糯米仔:“好像有人喝多了,正在岸边吐。” 大伙儿竖直了耳朵,似乎确实有人在呕吐,渔船越往前行驶,呕吐的声音就越明显。 沈红云:“这里两岸都是山峡,哪来的岸边,大家小心点。” 听沈红云这么一说,董自知不由得紧张起来,到底要去哪里,沈平又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沈红云总是觉得大伙儿会有人牺牲。董自知的脑子杂乱的转着,眼睛紧盯着窗外,似乎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会突然从雾里窜出来,扑到自己脸上。 呕吐的声音越来越大,董自知的心仿佛就要破胸而出,正当所有人严阵以待时,江面却静了下来。董自知端起枪瞄准窗外,忽然看到一个白影在窗外的夹板跑过,他心里莫名痒痒的,自己似乎很对这白影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渴望。 董自知丢下步枪,跑出船舱企图找到白影,却听到船尾传来一个女子的笑声。这笑声清柔悦耳,似乎能勾出董自知内心的逍遥,吸引他步步追寻。董自知沿着声音走到船尾,看见一个穿着轻纱霓裳的仙女侧卧在甲板上,曼妙身姿透着纱罗羽裙若隐若现。仙女朝董自知伸出一只手,用食指勾了勾,董自知顿时全身一阵酥麻,双腿不受控制的挪步向前,他心中的渴望也随之放大。 一阵熟悉的凉风掠过董自知的后背,把他的神智重新拉回现实,他看见自己一只脚已跨过栅栏,正准备往江里跳,他心头一紧,赶紧把腿收回。身后的夏尘把他拉到身边,伸头朝水里看了看,一个东西急忙潜入江里。 董自知摸了摸自己出着冷汗的脸,想不通到底是怎么回事,难道这次真的是迷魂香? “啊!”糯米仔的一声呐喊从船头传来。董自知和夏尘跑了过去,看见他一个大字躺在夹板中间,朝天空瞪着大眼呼叉呼叉地喘着,脸颊通红。董自知明白糯米仔也和他一样经历一段让人羞愧的迷惑。 “夏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董自知问道。 七哥举起牛尾刀冲着几人,刀尖上插着一条红鱼,这鱼身形和鲤鱼差不多,但是无磷,全身红得像熟透的柿子,双鳍如鸟的翅膀,和鱼尾都是无色透明,能看到支撑的鱼骨,正张着嘴发出呕吐的声音。 七哥:“就是这东西搞得鬼!”说完,七哥用刀把把鱼甩下,没等鱼挣扎几下就用刀将它砍死。 夏尘走上前蹲了下来看着死鱼,说:“这叫薄鱼,上游估计还会有很多。” 大家回到船舱,看见巽仔刚把一条薄鱼要死丢在地上,又冲死鱼叫了两声,而谭叔左手的半根小指也在地上。 “巽仔,太狠了吧,把人叫醒也不至于啃块肉啊!”七哥说道。 沈红云急忙扯下自己一块衣角的布料为谭叔包扎。 “是我自己咬的,保持清醒”,谭叔说道。 船行驶一段时间后,呕吐声逐渐多了起来,就好像一群夜不归宿的酒鬼集体跑到江边吐个痛快。 突然,两边水面腾空飞跃出数个仙女,在渔船上空飘悬着,董自知心里虽已知道是薄鱼搞鬼,但还是不由得惊叹仿佛进入了仙境。糯米仔又一次不受控制地走出到船头甲板,董自知追上前把他拉住,可还是晚了一步,他和糯米仔又中招了。 夏尘走到他们前面,从鼻孔擤出一阵金黄色的粉尘,并用羽扇接住,然后朝天空大手一挥,把这些金粉扫到仙女身上。那些沾了金粉的仙女犹如中毒一般,痛苦地掐着自己喉咙在空中凌乱的挣扎了一番后坠入江中。 沈红云走到夏尘跟前,问道:“杏黄雄香,对吧?” 夏尘:“嗯……可惜没多少了。” 董自知并不在乎到底沈家发生了什么,夏尘到底是做什么的,他和沈家又是什么关系,但董自知清楚,现在,冒险才是刚刚开始。 第8章 洞窟惊魂 落入水中的仙女又变回了薄鱼,不过每条鱼都瞪着死鱼眼,翻起了白肚皮。 “老夏,你得了什么病,这鼻涕和金粉似得,气味还那么冲?”七哥问道。 随着那金黄色粉末的消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怪的药味,董自知细品了一下,有柏木屑、白芷,还有显而易见的雄黄,他能辨别的也就这么多了。 “夏爷,自从你救了雪娘子,我就知道你有过人之处,没想到你还有这一手” ,董自知发自内心的感叹道。 夏尘:“这是杏黄雄香,驱杀水虫,消除迷惑最好用。” 七哥:“杏黄雄香?老夏你会引虫?” 七哥一脸不敢相信的看着夏尘,那眼神就好像见了鬼似得。 糯米仔:“七哥,什么是引……” “到了,就是这白龙滩。” 糯米仔还没说完疑问,就被谭叔给打断了话题。 谭叔把渔船停靠在右侧的白龙潭,这里顾名思义,因常年堆积白沙且细长蜿蜒形似白龙而得名,这段山峡水路连环,水岸暗藏礁石,只有这段白龙滩可以停泊船只。 滩涂一端的山壁上有一段人为开凿的山道阶梯,不过因为常年无人行走,早已荒废,再次与山峰融合。 “还有人曾经住在这儿?”董自知问道。 七哥:“这条路是太平军开凿的,当年曾有一支太平军的弓兵队从这里爬上山埋伏,为的是偷袭坐船入城镇压他们的清军。据说上面有个溶洞,他们不仅在里面练兵,还把从城里的豪强那里夺来财宝藏在了洞中当做军资。我听说差不多半年前,城里有几个人来过这里上山寻宝,结果再也没有下山。” 董自知琢磨着,莫不是这沈老爷发现了财宝,想叫我们几个抬回去? “老谭,你确定他来这了?”夏尘向谭叔问道。 谭叔看着山顶,点了点头,说:“老爷找虫穴很久了,下午的时候他跟我说,如果满月到了半空他都没回来,就带你来这救他。” 众人沿着石头阶梯缓步地往山上登,台阶很窄,一阶只能勉强容下两人,由于年久未有人走过,台阶上长满了湿滑的青苔,石质也被侵蚀松动。董自知几次险些摔倒,要不是有步枪当拐杖用,恐怕他早就滚到江里陪那些薄鱼仙女游黄泉了。 台阶的尽头靠近山顶,最后一阶石梯前面是一个溶洞,洞口不大,从里面吹出阵阵暖风。董自知和糯米仔正打算坐在洞口边缘休息下,可沈红云没打算给他们这个机会,一个犀利的眼神如同军令,董自知和糯米仔便急忙起身和其他人进入洞中。 洞内空间比董自知他们预想的宽阔,地面也被人为修整过,大部分石笋都被凿掉,只留下一些联通洞内上下的大石柱,宛如一个天然的宫殿。 众人一路往前方行走,洞内的回响着他们脚步声和洞顶石笋滴水下来的声音。这洞顶闪烁着点点蓝色星光,蓝光照亮了整个空间,但洞顶太高,七哥想拿气灯照清楚是什么在发光,可气灯的光源有限,他只好放弃。 突然,如木头断裂般的“咔嚓”声使众人警惕起来。 “我……我好像踩到一只手!”糯米仔的惊呼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可声音在洞中回荡反而更加诡异。 谭叔拿气灯照了照糯米仔的右脚,看见他脚底有一副手骨,众人顺着手骨看去,发现是一具人骨正靠坐在一根大石柱下。这副人骨并不完整,缺了另一只手臂和一条腿,剩下的骨头上满是爪痕,身体上还穿着衣服,样式和现在的差不多。 董自知他们扫视了一遍这具人骨附近,发现周围还有两具穿着差不多的人骨,也都是残躯,骨头上的爪痕让人不寒而栗。 “看来他们应该是被什么东西给弄死了,死时非常痛苦”,谭叔说道。 谭叔这么一说,大伙顿时紧张起来,董自知急忙端好步枪,心里念叨着,不管怎么样,绝不能便宜了哪个畜生。 众人越往洞里走,看见的尸骨越多,和前面的尸骨不同,后面发现的尸骨大都包着头巾,穿着古代兵服,有些兵服上还能勉强分辨出“太平”二字。 “看来这些就是当年的太平军”,七哥说道。 虽然董自知在经历了薄鱼诱惑之后,已经做好了再次遇见怪物的心理准备,但是看到这些尸骨,他还是犯了怂。 夏尘看着这些凌乱的残骨,说:“他们好像是想往洞口外逃,但还是被一些东西给分食了。” 夏尘一路上并不怎么说话,但大伙儿在船上见识到了他的本事,心中觉得跟着他便有了些安全感。现在他说这里有什么吃人的东西,大伙不得不信,胆子也不由得颤了颤。 为了壮胆,董自知随便找了个话题问七哥:“七哥,刚才在船上见你好像没被那些薄鱼迷惑心智,是有什么窍门吗?” 七哥:“嗐,当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有些红颜在你心里永远无法替代”。董自知看到七哥眼中暗怀伤感。 七哥这人平时虽然好打听传闻,但是却很少谈起自己的过去,董自知只听夏尘说过他年轻的时候有过一个知己,但那女人后来为了生活嫁给了外地的一个富商做妾。没想到自己随口一问竟然触痛了七哥的情伤往事,董自知及时打住了话题。 七哥也看出了董自知想聊天的目的,着学他岔了个话题,转头问向糯米仔:“糯米仔,刚才在船上看你那骚样,是不是做了一个过瘾的春梦?” 糯米仔肥嫩的大脸刷的一下红成柿子,结巴的说道:“别……别拿我开涮了,要不是沈……沈小姐,我估计早掉到江里喂鱼了。” 他走到沈红云身后扶着她肩膀,感激的说道:“沈小姐,谢……谢谢你那几巴掌抽……抽醒了我”。 沈红云把糯米仔的手甩开,就好像那是什么脏东西,冷漠的说:“不必,你们在没救出我父亲前,都没必要那么快牺牲”。 董自知听到她这么说,心中升起一阵怒火,他冲向前把糯米仔拉开,朝着沈红云背后大声骂道:“你这娘们儿怎么这么不近人情?如果你从一开始就觉得我们夜巡队的人来这里都活不了,又何必让我们来救你爹!还是说在你心里你爹的命是命,我们这些工人的命就不是命!” 董自知没等来沈红云的回应,却听见巽仔地朝洞顶的蓝光一番吼叫,做出如临大敌的姿势。众人顿时端起枪朝洞顶瞄准。 “这蓝光……,不对!别看!”,夏尘大喊道,连忙阻止其他人往蓝光方向看。 董自知揉了揉眼睛,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自己面前,他拿气灯照过去,发现自己母亲正看着自己,脸上爬满了蛆虫,伸出一双腐烂发臭的双手朝着他脖子伸来。 董自知惊恐的后退,正好落入一个男人的怀抱,他急忙挣脱开,转身看到穿着军装的老二只剩半张脸,僵硬地向自己走来,本该是肚子的地方却空出一个大窟窿,几段肠子耷拉出来,嘴里嘶哑的念叨着:“大哥,救我……” 他还没来得及在恐惧中反应过来,领子就被人抓住,一张干尸的脸顶着他的鼻尖瞪着他,牙齿上下摩擦发出熟悉的声音:“大哥……大哥为什么不回来救我……” “老三!”,董自知颤抖的喊道,一把推开自己已成干尸三弟。 “知仔!知仔!过来!过来帮我!你为什么不回家?”,董自知脑子里突然冒出这阵痛苦的呼喊,他听得出是自己父亲的声音,但他不想去寻找声音的出处,他蹲在地上用手把脸捂住,结果被一股冲鼻的香味呛了呛喉咙,脑子里的声音突然安静下来,睁开眼看看周围,刚才的家人也已经消失。董自知闻了一下自己的手,手掌上粘着一些金黄色的粉末,隐隐散发着冲鼻的香味。 “杏黄雄香!”,董自知看了看周围,杏黄雄香的粉末还在空中漂浮,七哥疯了似得拿着刀朝空无一人的前方挥砍,糯米仔蜷缩在一旁嘴里念叨着:“自己父亲不是贪官,是被冤枉的”。 沈红云和谭叔一边喘着气一边扛着夏尘,夏尘似乎受了伤,嘴角还残留着血渍。 “太少了,唤不醒他们”,夏尘说道。 董自知猜想自己手上的杏黄雄香应该是在船上时沾上的,再加上刚刚夏尘所呼出的量,自己才能醒来。 沈红云从袖口拿出一颗黄色的果实,把它塞进糯米仔口中并帮他咽下。糯米仔咳了几声,慢慢恢复了神智。 “这是什么药?”董自知问道。 沈红云:“蒙木果实,吃了可以消除迷幻”。 糯米仔吃力地大声说道:“七……七哥不见了!” 众人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七哥的身影,巽仔朝前方一根石柱吼叫,大伙儿拿气灯照过去,看见七哥靠坐在一根石柱边,被一群像猴子一样的怪物啃食着身体,血液飞溅到各处,他两眼无神,怕是已经断气了。 糯米仔朝那些怪物开了三枪,正好打死三只,其他怪物四散而逃。众人走过去发现七哥早已被那些怪物开膛破肚,内脏被吃了精光,活像一个人皮袋子,一只手断掉在地上,被怪物啃食得露出白骨,手指头散落在地上。 董自知看了看被糯米仔打死的其中一只怪物,看起来像是浑身长着灰色羽毛的猴子,脸倒是像人的,不过有四只发着微弱蓝光的眼睛,一条狗尾一样的尾巴弯翘着,四个黄色爪子又大又尖。 夏尘:“这是顒鸟,又叫人面鸮,看来蓝光就来自它们的眼睛,能操纵人的情绪,使人完全陷入梦中分不清虚实。” 董自知:“这是鸟?我看像猴子更多”。 夏尘:“再过一段时间估计能像人,这就叫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红云问夏尘:“夏叔,七哥还有什么家人吗?” 夏尘摇了摇头,说:“就他一个” 沈红云跪在七哥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七哥,你是为了沈家而牺牲的,我们沈家必将你厚葬!”说完,把七哥掉在地上的一根完整手指捡起来塞进袖中。 董自知刚刚还以为沈红云是个瞧不起穷人的富家女,没想到她也有此道义,顿时心中对她多了几分佩服。 众人也跪在七哥尸体前磕了三个响头,糯米仔擦了擦眼泪,起身和大伙儿继续往前走。他们刚走没几步,巽仔突然转身朝众人身后的方向叫了起来,大家不敢回头,但能感觉到身后的蓝光越发明亮,把所有人的影子清晰的映在前方的路上。 董自知:“夏爷,巽仔为什么不受这些人面鸮影响?” 夏尘:“巽仔属于畜生道,三尸不全,自然影响不了它,操,跟你说不清楚,你们快跑!我来解决!” 董自知也想不了那么多,跟着其他人一股脑地往前跑,边跑边感觉到从身后袭来一阵热浪,他忍不住往后看,发现夏尘从嘴里吹出一股赤红色的沙尘,红沙被他用羽扇吃力地操控着飞舞,宛如一条红色的巨龙,吞噬着一大群爬行而来的人面鸮,将其化为白骨。董自知看着夏尘跪倒在地,便毫不犹豫地转头往后跑去把他扶起来。 “小子,你来也帮不了我,快走!”夏尘说道。 董自知没理会夏尘的话,端起步枪朝人面鸮射击,虽枪法不准,倒也能打死几支。然而,步枪只有五发子弹,装填太麻烦,董自知索性把步枪丢掉,拿起插在腰间的盒炮子,朝着那些冲出红沙的人面鸮一通乱射。 “小董!接着洋火!” 董自知接过谭叔丢来的打火机,对夏尘说道:“都什么时候了还抽烟?” 夏尘:“别废话!把洋火打着,丢到赤沙火香里!” 董自知也没打算听懂夏尘的话,估摸着大概意思就是把打着的洋火丢到红沙中,便毫不犹豫地扔去。洋火丢去的地方顿时火光四溢,夏尘拿着羽扇操纵着火龙,把袭来的人面鸮一波又一波烧死。 董自知看着被夏尘任意操纵的火龙,无法相信世间竟这么惊奇的场景。 “这比《火烧红莲寺》还真实”,董自知惊叹道。 夏尘:“行啦,别发蒙了,我也没辙了,快跑!”边说边拉着董自知逃跑。 洞的尽头又是一个洞口,不过这个洞口似乎曾经被人用砖头封过,却又被凿开,残存的人面鸮陆续朝众人身后爬来,照他们的速度,根本来不及跑入洞口。 谭叔停下脚步,双手举着盒炮子,转身面向爬来的人面鸮,喊道:“小姐,你们走吧,我帮你们清场,救了老爷你帮我跟他说一声,我谭十九跟着他在这寻城闯荡二十六年,值了!下辈子还要跟他混!”说完就一边开枪一边冲向那些人面鸮。 沈红云和巽仔大步跨过洞口,其他三人紧跟其后,她没有回应也没有回头,但跟在她身后的董自知明显能感觉到她的哭声。 刚进入洞口,董自知就脚下踩空,一个屁墩坐在洞口的石坡上往洞底滑去。洞顶的石笋常年往下滴水,把石坡浸得湿滑冰凉。董自知他们顺着石坡往低处飞驰,圆润的石坡表面倒是不磕屁股,却也无法刹住脚步,众人只好听天由命,等着一直滑到石坡的尽头。 虽然这石坡又斜又高,但董自知他们一路飞流而下,倒也没觉得滑行多久便到了坡底,一个个摔得驴打滚,痛得跟巽仔一道呜哼两声。上方洞口传来的枪声逐渐停下,看来又一个人为沈家牺牲了,董自知他们心头一酸,往洞口方向跪着磕了三个响头。 洞口有几只人面鸮朝他们看过来,眼睛来还闪着变弱的蓝光,沈红云正打算朝那些人面鸮开枪,却被夏尘制止。 “子弹省点用,那边是它们的渡尸位,它们不能离开”,夏尘说道。 董自知和糯米仔彻底蒙圈了,从薄鱼到人面鸮,还有那些黄的红的香粉,这回又多了个渡尸位,这夏尘曾经到底是干嘛的?还有,这里到底是什么情况竟会出现这些怪物?那沈家老爷又在哪里? 糯米仔想问夏尘,却被董自知阻止了,董自知对他说:“算了,少问一句,多一日命”。 “前方有流水声,去看看”,沈红云说道。 大伙没走多远就看见一条地下河,河边也插着一根神游香,熟悉的香味再次飘到董自知鼻腔里,但这使他想起自己被人面鸮迷惑时看到的幻象,心里对这神游香心生厌恶。 神游香冒出的白烟像一条鱼线,顺着河水流淌的方向延伸到黑如墨的远方,夏尘让大家跟着他顺着烟飘走的方向前进,所有人不敢怠慢,紧紧地跟在他后面。经历了前两次遭遇,董自知猜想估计还有更可怕的怪物在前方等着他们,对未知的恐惧让他们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发抖,就连平时抓贼凶狠的巽仔也蔫得走路颤颤巍巍。 白烟一直飘着看不到尽头,几人体力几乎消耗殆尽,董自知他们只好坐在河边休整。河水不深,从清澈的水流里能看见一些肉色的盲鱼,好在刚才从步枪上拔下刺刀留着,董自知便拿着刺刀朝河里插中几条盲鱼给几人分食。 “董哥,你还有这本事”,糯米仔说道。 董自知:“小时候经常和我家老二拿削尖的竹竿在江边捕鱼,来了码头干活后偶尔重操旧业偷偷打牙祭,还好,这里能用上。” 几人没法生火,董自知只好把鱼简单处理做成鱼生,不知是他们饿昏了还是这鱼的味道确实不错,董自知他们吃着发现鱼肉入口极鲜,口感脆嫩,无丝毫腥味,只可惜才鲫鱼那么大,董自知也就捕上这么两三条。 大伙体力刚刚恢复一些,巽仔就冲着河水流去的方向吼叫起来。董自知他们看见一些悬浮在空中的泡泡从巽仔吼叫的方向漂过来。 这些悬浮在空中的泡泡闪着五颜六色的光,光芒柔和、绚丽,让董自知高度紧张的精神莫名放松下来,心中升起一股暖流。他仔细看了看其中一个泡泡,发觉五色的光芒不停地在缓慢旋转,一圈又一圈,他感觉脚下的岩石路面开始变得柔软,一股股暖风轻抚着他的身体,周围的环境都被泡泡的光芒染了色,他感觉好像有一张巨大的床就在自己身后。 董自知把持着最后一点意志,看着旁边的糯米仔,糯米仔有些痴呆的向他问道:“董哥,我们这是在哪?刚刚不是在码头巡逻吗……” 是啊,这是哪?董自知自己也不记得从何而来,还有周围的人都是谁?这女的……这独臂老头……还有这个和自己说话的男孩…… “我是怎么了?刚刚不是在赌坊搓麻将吗?噢不对……好像是押注……”董自知自己也不清楚自己到底在说什么,脑子仿佛被冻住了,没法再思考。 算了,睡吧,董自知被身后的大床彻底征服,一倒头便不省人事。 董自知的脑中一阵昏暗,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死了,好像整个身体都漂浮在虚无的空中。 “喵~” 什么东西? 董自知在黑暗的虚无四处寻找,看见一个巨大的猫脸在上空看着他。 “你是……雪娘子!” “对!你是雪娘子!” 董自知好像清醒了一些,他看见雪娘子再次用它那一条硕大的白尾把自己拉回现实。原来他泡在水面上,正随着水流飘走。董自知觉着口中发苦,舌头上有个异物,他吐在手中发现是半颗雪娘子的丹药。 看来还真是雪娘子救了自己,董自知想到,这颗丹药他一直藏在怀中,要不是雪娘子,又会是谁放在自己嘴里? 董自知看了看周围,其他几人还在昏睡,他游到最近的沈红云身边,把丹药捏下一部分塞进她嘴里,沈红云皱着眉头醒来,两人分头把丹药屑分给夏尘和糯米仔,他们也随之清醒。 飞来的泡泡越来越多,几人上到岸上后,夏尘又准备从嘴里呼出些什么,可是并没有成功,反倒是吐出一口鲜血。 “呵呵,还是老了……”夏尘自嘲道。 董自知:“夏爷,不能事事都靠你,等这次发财了我带你去百济堂抓几副药,你这硬身板,一准好得快!” 夏尘叹息道:“我这身板呐,吃什么药都没用了。” 糯米仔看着泡泡,发现自己并没有再次昏睡。 “奇怪,这些泡泡好像不管用了”,糯米仔说道。 夏尘:“小董的丹药还有些药效,大家快赶路吧” 糯米仔有些失望的说:“感觉挺舒服的,还想着再来一回” 走在最前面的巽仔停下了步伐,嘴里发出呼呼的低吼。沈红云拿气灯照去,看见河水上方垂直生长的数根石笋上盘卷着几个怪物,它们蛇兽,人身,蛇尾,身后有两对蝙蝠一样的翅膀,体格大小如人,长着鳞片的粗壮手臂向他们伸着利爪,满是尖牙的嘴里飘出五彩泡泡,还发出金属敲击的声音。看来要不是被雪娘子救醒,所有人都得成了这些怪物的肉食。 “这是响蛇,它们原本也不长这样,看来到最后一个渡尸位了”,夏尘说道。 这些响蛇见吹出的泡泡已经对董自知几人无效,便挥动翅膀向他们飞来。董自知的枪刚刚已掉进水中,只剩下糯米仔手上还有一把马牌撸子外加两梭子弹以及沈红云手上的一把盒炮子,两人的枪法出奇的准,几乎每发子弹都能击中了这些响蛇,可纵使子弹打穿了它们的身体,它们依然不惧伤痛朝众人疯狂的飞来。 夏尘叹了口气说道:“行吧,只能这样了……”。 说完,他便把羽扇抛向空中并吹出一股似雾又似光的白色物质,当这个白色物质包裹住羽扇后,羽扇竟变成一只红羽黑尾的大鸟,大鸟在空中扑打着翅膀朝夏尘飞来,眼中带着不舍。 夏尘对已经目瞪口呆的董自知说:“小子,没见过吧,嘿嘿,这是重明鸟,我给它取名叫净浊”, 沈红云带着哭腔说道:“夏叔,我听父亲说,那次驱杀朱厌,你的左手和九成内息都没了,如果再与净浊合神,怕是会要了命……” 夏尘笑了笑,说:“从那以后我就参了军,当了几年养马官,倒也逍遥。当初要不是你爷爷收留我,让我做他徒弟,估计到现在我还在街上要饭,也该还恩了。” 接着,他看着那只重明鸟,笑着说:“老朋友,最后一次搭档了,稳当点”。然后冲着重明鸟大吸一口气,重明鸟化做点点红色星光被夏尘吸入体内。 当星光被夏尘完全吸入体内后,董自知看见他身体上的肌肉迅速膨胀,右手肺经的穴位,从手指上的鱼际、太渊,一直到肩膀的云门、中府逐渐蔓延出一条红色光。 “只能到这个程度了吗?行,应该够用了”,夏尘平静的说道,然后他便以近乎于眨眼的速度冲向那群响蛇。 一条响蛇伸出双臂朝夏尘扑来,可夏尘速度更胜一筹,以手做刀,一刀砍断响蛇双手,再一刀把这条响蛇头颅砍下,接着转身一个跃步飞踢,把另一条在他身后准备偷袭他的响蛇脑壳踢碎。 夏尘的反击成功的吸引住了大多数响蛇的注意,它们挥动着四只翅膀朝他飞来,此时的夏尘却根据地形灵活地跳跃和攀爬,巧妙地在响蛇间穿梭,只要是他跃过的路线,响蛇尽数被他的手刀砍成肉块。 沈红云看着夏尘为他们开辟出一条安全的路,便示意董自知和糯米仔跟她一起往前狂奔。 河流的尽头是一个瀑布,神游香的白烟夸张的曲折向下,继续延伸到瀑布下游。 “跳……”,沈红云说道。 “沈小姐,我们会摔死的!”糯米仔害怕的看着沈红云,一个劲儿的摇头拒绝。 “跳!”沈红云向董自知和糯米仔呵斥道。 夏尘还在身后为他们拼尽全力的掩护,可谁能知道他一个人还能撑多久?董自知心里清楚他们三人已没有了退路,行,跳吧!他坚定的看着瀑布飞流的方向说:“跳,想活就跳!” 三个人手拉着手,同时朝瀑布下游跳去。 第9章 洞中仙 董自知刚从瀑布跳下就后悔了,瀑布之下深不见底的,以这个高度,就算下面水流再深他们几人也得摔成碎鸡蛋。 想到这,董自知绝望的闭上眼睛,事已至此,正好去和家人团聚。可他觉得后背有什么东西正在接近自己,一只巨爪紧紧地抓住他的衣服后背,把他往上提。董自知以为他被是响蛇抓住了,索性不去挣扎,反正横竖都是一死。 “董哥!董哥!我们好像得救了!”,糯米仔的声音从董自知的耳边传来。 董自知瞥了一眼糯米仔,发现他也被一只巨爪给拎了起来,两只爪子同属一头巨兽的一对后腿,董自知粗略地打量了一下这只巨兽,它体大如牛,一身深浅不一的灰色长毛,正挥舞着一双比单人木床还大一些的银羽翅膀,把他们两人拎到了瀑布前方的一处悬崖高台之上,再轻巧地把他们放下。 这巨兽像马一样坐卧在董自知和糯米仔面前,它像是一种巨犬,外形和犬类区别不大,身上的长毛被洞里的暖风吹拂飞扬,眼睛像是闪烁着火光,一对银白色的大翅膀格外夸张。 沈红云从巨兽后背跳下来,拍了拍它的脖子,像见到了老朋友一样把它抱住,嘴里温柔的说道:“抚安,谢谢你救了我们”。 巨兽听到沈红云的话后,在她面前化为一道火焰,变成了一条虎斑犬。 “巽仔!这怪兽是巽仔变的?”,董自知指着巽仔向沈红云问道。 沈红云蹲在地上,来回抚摸着巽仔的后背,说:“首先,它不是怪兽,是溪边兽;其次,是它变成了巽仔。” 糯米仔:“可你刚才明明叫它福安。” 沈红云:“是抚安,抚镇邪祟,百姓得安的意思,这是它的名字。” “它就是个胆小鬼,一只怂货”,一个男人的声音从高台后面传来。 三人回头,看见一个穿着华丽长衫的中年男人向他们走来。 “父亲!”沈红云朝那个男人跑了过去,一把抱住他,说:“你没事就好,望月码头咱们不要也罢,这些年其他商会和家族都想强行霸占望月码头,可是他们因此也受到了肥遗的诅咒,家里没一个得好报的,家人或死或疯,你又何必非要学他们”。 “原来他就是沈平”,董自知说道。 糯米仔:“董哥,你还没见过沈家老爷吧,也对,他平时总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就连帮他管理码头的手下和一些客户都不怎么见得着他”。 沈平摸了摸沈红云的脑袋,说:“傻丫头,你爹我又怎么会学那些庸人?望月码头算什么,我要的东西更重要”。他轻轻推开沈红云,走到董自知和糯米仔面前,巽仔凶狠地朝他龇着牙,发出呼呼的低吼。 “就是你们帮我女儿来到这吧,我沈平有恩必报,以后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今天之后,你们的什么愿望我都能满足”,沈平对董自知和糯米仔说道。 董自知并没有太在意沈平的话,他的注意力全部落在沈平身后不远处,那里有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漂浮在半空中,身体痛苦的扭曲挣扎。 沈平指着那女人对董自知他们说:“这就是寻城百姓口中流传百年蛇仙”,他走到女人面前,目光充满着期待,接着说: “我没见过蛇仙,但这个东西绝不是什么蛇仙,而是肥遗,一条意图修仙的肥遗。” 董自知和糯米仔齐刷刷地看向沈红云,到了这个地步,他们已经对这些匪夷所思的怪物心生麻木,只是习惯性的想让一个明白人给自己解释解释。 沈红云:“肥遗,似蛇而六翅四爪,所到之处必有旱情。” 糯米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瀑布,依旧源源不断地飞流直下,周围的环境也是湿滑温润。 “这不是到处都有水吗?哪儿旱?”糯米仔说道。 沈平:“那是因为它不想,再像当年闹出百里旱情,说不定又会吸引来几个引虫师,到时候别说修仙了,怕是再逃也难了吧。” 沈平看着董自知和糯米仔,说:“你们两个走到现在,所见到的怪象就算是今后想到死怕是也想不明白吧,夏尘那闷骚劲儿想必也不会和你们解释什么”。 他从怀中掏出一块怀表看了下,说:“还不是时候,行,反正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我跟你们说道说道。” “古人把世间之动物分为五类,既蠃,鳞,毛,羽,昆,统称为五虫,在《大戴礼记》有载,‘有羽之虫三百六十,而凤凰为之长;有毛之虫三百六十,而麒麟为之长;有甲之虫三百六十,而神龟为之长;有鳞之虫三百六十,而蛟龙为之长; 有蠃之虫三百六十,而圣人为之长,此乾坤之美类,禽兽万物之数也。’蠃虫便是咱们凡人,老天偏爱咱们,所以我们天生就有完整的三魂七魄和完整的三尸,这让我们既具有情感也具有理智,也就是所为的‘人性’,可其他四虫却不是这样……” 沈平看着裸女,继续说:“它们天生三魂七魄缺之有五六,三尸亦不全,所以他们没有人一样的情感,没有人一样的理智,只有‘兽性’,不过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老天给世间万物留了一道,所以不管是谁都有资格悟出属于自己的道,奉了道便能拥有特殊的能力,还能有机会变成人,奉道极致者或成妖或成仙,它们便可称之为异虫。善者造福凡间,恶者惑乱天下,为了匡扶正道维护世间,就有了我们这个行业。” 董自知想起七哥在船上说过一个词,他对沈平说:“引虫,对吗?” 沈平微微笑了一下,说:“嗯,没错,一直以来从事我们这行的人都比较杂,有僧侣、道士、方士还有驱狐人等等,现在这个行业有了个大伙统一的称呼叫引虫师,我们引驱恶虫,维护天下气运。” 裸女挣扎的更厉害,沈平又看了看怀表,说:“再等等,咱们接着聊”。 “我的父亲就是引虫师,他年轻那会跟着自己的师父来到云桂边界驱杀一条肥遗,就是它”,沈平指了指裸女说道。 “这条肥遗为了修仙,在那闹出了百里旱灾,我父亲和他师父寻找肥遗的虫穴几天几夜,终于在一个村落发现了它,可是那次驱杀失败了,这条肥遗不仅得以逃脱,我父亲的师父也丢了性命,为了抓住它,我父亲在云桂一带搜寻了大半年,才发现它躲到了寻城,这里的人把它当做蛇仙,还为它修庙烧香,呵呵可笑!” 沈平轻蔑的笑了一声,继续说: “这些百姓还把肥遗躲进去的井口给封住了,以为这样就能永世无忧,我父亲用内息感觉到肥遗还在寻城,可这里的地下溶洞互相贯通,暗河水路又复杂,他为了把这条肥遗驱杀,便留在了寻城,后来又入赘当了沈家的女婿。” 沈平抬头看着墨黑的洞顶上方,叹了口气: “他和我娘到了不惑之年才有了我,可从小到大我都知道,他从未真心待过我母亲,也根本不在乎我,我在他眼里一文不值,他宁愿把引虫之术传给夏尘那个臭要饭的也不愿传给我!所以我……” “所以你在师母病死后就离家出走!” 夏尘从瀑布顶端一跃而起,跳到沈平面前,他依然与重明鸟净浊保持着合神的状态。 沈平:“臭要饭的,你知道我四海为家那些年吃了多少苦,尊严被践踏了多少回!” 他走到自己女儿沈红云面前,右手抚摸着沈红云的脸颊,说:“幸好我遇见了你娘周青竹,这世上除了你奶奶,就只剩她最在乎我,她不仅愿意和我厮守终生,还把引虫之术毫无保留的传授给我。她本该和我白头到老,死也要和我一起死,可她却想着把你从我身边带走!想让我一个人孤独终老!” 沈平越说越激动,抚摸沈红云的手逐渐用力,沈红云一把推开了沈平,举枪对准他,质问道:“父亲,从小到大我一直想问,母亲到底是得了什么病才死的,为什么死时那么痛苦?你现在必须告诉我!” 夏尘:“周青竹想带红云走,是因为她发现你竟然在练禁术!还把抚安拿来做实验!” 远处的巽仔再次化为火焰变成溪边兽抚安,朝着沈平发出震天地的怒吼。 “有些畜生就是养不熟,脊柱朝天,说翻脸就翻脸”,沈平扯开胸前的衣衫,露出皮肤上巨型爪痕的伤疤。 他朝着抚安走去,右手变成一条白底红纹的长鞭,狠狠抽了一下抚安,这措手不及的攻击让抚安没反应过来,身上被抽出一道深深的血槽,鲜红的血液迸发出来。 沈平再次朝抚安挥去一鞭,被疾步挪去的夏尘用手刀挡下。 夏尘看着沈平怪异的右手,说:“是那只朱厌!” 沈平点了点头,说:“它被你们收拾得惨了点,不过还能用” 夏尘愤怒的大声喊道:“当初周青竹知道你用禁术把一个村子的人都拿来当做祭品,企图帮那只朱厌修仙,这才找我劝你回头,为了驱杀朱厌,我没了一条手臂,内息也几乎用尽,周青竹更是受了重伤……” 沈红云看着夏尘,眼含泪光的说:“夏叔,你是说我母亲是被朱厌害死的?” 沈平怒视着夏尘,激动地对沈红云说道:“你母亲就不该离开我,也不该找这个臭要饭的一起来阻止我!” “好在我留了一手,早就给朱厌服了反噬丹……”,沈平把长鞭变回右手,手上依旧白底红纹,他痴迷的欣赏着自己的这只怪手。 夏尘听闻后,脸呈怒相,伸出手刀,移速犹如飓风,大步冲向沈平。 沈平并没有表现出吃惊,也没有躲闪,他轻松地举起右手,把手变成盾牌挡住了夏尘的手刀。 董自知看着盾牌上的浮雕,好像是一张猿猴的脸。 夏尘:“反噬丹,谁若杀了吞服反噬丹的人或者虫,吞服者必将与其换命,红云,现在你知道你母亲的死因了吧!” 两声枪响回荡在整个洞窟中,沈平以闪电般的速度往后退了几米,原本站着的地方多了两个弹孔。 董自知看着沈红云,她脸上早已泪珠成帘,右手颤抖地举着盒炮子对准自己的父亲。 “你想杀我?我含辛茹苦把你养大,结果你和他们一样想要背叛我!” 沈平一边大喊,一边把右手变得如汽车般巨大,指露尖甲,朝着沈红云不断伸长手臂。 夏尘腾空一跳,挡在了沈红云面前,他仅有的一只手死死的顶住沈平的巨手,可势单力薄,沈平的巨手只是被他放慢了攻速,尖甲深深地扎进他的身体里。 董自知突然感觉一阵狂风袭来,看见那只叫抚安的溪边兽飞到夏尘身边,张开大嘴咬住了沈平那只巨手的手腕。 沈平痛苦的叫了一声,巨手一甩,把抚安往一处石壁砸去,石壁被砸过来的抚安震下两块巨石,撞击声震耳欲聋。 “夏爷!”,董自知看见夏尘单膝下跪吐了一口鲜血,身上的五个大窟窿就像小瀑布一样往外流淌着血液,不由得为他担心。 夏尘强忍着疼痛,用嘶哑的声音说道:“谭十九还以为你是为了得到望月码头和完成师父的心愿,所以这些天才不分昼夜地寻找肥遗的虫穴,我也是真他妈的蠢,以为你把我从战场上救走,又让我重新回到沈家,是真的痛改前非,呵呵,像你这样的人又怎么会甘心当一个平凡的商人。” 沈平听到夏尘谈起谭十九,眼神略带伤感,说:“老谭是可惜了点,不过值得,事成之后我会让他复活的。” 沈平朝抚安吹了口发着白光的气息,气息把抚安包裹起来,让它变成了一把悬浮在空中的银质折扇,他伸出左手朝折扇勾了勾手指,折扇就飞到了他的手中。 沈平傲慢的和夏尘说:“引虫师一共可以拥有七个合神兽,可青竹还有你都够肤浅的,只要一个就满足了,还有我父亲,他死后毕方也飞走了。” “你没资格谈论我师父!”,夏尘愤怒的喊道。 “师父不是没想过传给你引虫之术,可从小到大你都是怎么做人的?睚眦必报,做事极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师父怕你学会引虫之术会惹出自己无法弥补的事端,所以只传给了我,可你却一声不响的离家出走!你知道吗?你走之后师父整日念想着你,无时无刻不牵挂着你,还时常打自己,骂自己对你不够关心,最终抑郁成疾……可他还是顶着口气撑着等你回来,直到你回到家才……” 沈平:“他这是活该!如果他对我母亲好一些,如果他传给我引虫之术……他就不该传给你!不该传给你这个臭要饭的!” 沈平虽然言辞冷漠,但其他几人都看得出他眼睛已润育泪水。 夏尘平复了情绪,冷静的说:“师兄,放手吧,别再重蹈覆辙了。” 沈平左手打开折扇,大臂一挥,一股风刃冲向夏尘,风刃所掠过之处,岩石崩碎出一道道裂痕。 夏尘吃力的伸展了一下身体,右肩胛骨处的衣服随之破裂,长出一只赤红的翅膀,翅膀上的羽毛似铁甲一般将夏尘整个右臂包裹,他将手臂用力一个横斩,破了这股风刃,圆形散去的气流险些把董自知和糯米仔吹落悬崖。 沈平没给夏尘反应的机会,他将右手变为尖爪,落步如急雨,向夏尘奔袭而来。夏尘坦荡的用手刀疾速接下沈平所攻来的所有杀招。 沈平爪法刚爆凶狠,对着夏尘上下翻转,快速连环,旁观者纵使不懂丝毫武道也能感受到他在攻伐之间所透出的寒烈杀气。 面对沈平的进攻,夏尘心神却无丝毫慌乱,他步稳腰活,进退迅捷,落脚无形,似乎早已料到沈平对自己使出的每一招和每一式,巧妙地用手刀接下。 虽然夏尘只守不攻,但董自知看到他刀锋之上隐隐透出一股难以解释的气劲,心想难不成这就是武侠小说中所说的内力? 裸女一声痛苦的嚎叫打断了沈平和夏尘之间的杀伐,董自知发觉到从暗河一路延伸到裸女身边的白烟不知从何时起,消失不见了。 “看来是时候了……”沈平说道。 一道闪电从洞顶落下,劈到裸女身上,裸女身体出些怪异的龟裂,然后像摔碎的瓷器一样爆裂,露出肥遗的真身。 董自知虽然已经做好了能见到肥遗真身的心理准备,但还是被眼前所见到的深深震撼。 这条肥遗身形如同一辆小型火车,在空中舞动着六只翅膀,像蛇一样嘶吼。董自知和糯米仔能明显感觉到身后瀑布的落水声和暗河的流水声都在迅速变小,周围的水滴声也听不着了,空气逐渐变得干燥。 这条大虫像无头苍蝇一样在洞中胡乱飞行,又突然毫无征兆地冲向沈红云。沈平伸出巨手将它抓住,犹如抓住一条大得夸张的泥鳅。 沈平对这条肥遗说:“你还真以为我会答应你的要求,献出我女儿的肉体给你当新的肉身?可笑!如今你三尸渡劫阵被臭要饭的给破了,又遭了天谴,修仙已是无望,倒不如为我所用。” 说完,沈平从嘴里呼出一股似火如烟的气息,将肥遗烧成烈焰,眨眼间,肥遗被火焰燃烬,随着火焰消失,一颗翡翠质地,珍珠大小的珠子悬浮在肥遗原本所在的地方。 沈平把手变回原状,趴在地上吐了几口黑血,身子痛苦的颤了颤,他盯着那颗珠子,眼睛里充满着渴望。 接着他坐在地上,手指着珠子,转头向沈红云说道: “红云,这就是我给你的生日礼物,你拿去,把它吃了……” 夏尘:“按时间算,现在确实是红云的生辰……,沈平!你是想让红云阳怀阴胎!” “是又如何?”,沈平平静的说。 糯米仔终于挡下董自知的阻拦,忍不住问了一句:“什么是阳怀阴胎?” 夏尘:“阳怀阴胎是我们这个行业的一种禁术,先要收服意图修仙的异虫,从它体内夺走它积蓄千年的内丹,再让八字纯阳女在自己生辰之时服下,女子服下之后会暗怀阴胎,所产下的是一颗丹药,据说谁若吃了便能成仙。” 糯米仔:“这是好事啊!” 夏尘摇了摇头,说:“八字纯阳女分娩后就会死去,而且没人知道吃了那颗丹药的人是不是真的能成仙,至少我师父还有我都没有听说过,也没见过哪个人因此成仙,古籍里更是从未有过记载。” “任何事情都得试过才知道……”,沈平缓慢地起身,走向那颗珠子。 “红云,别怕,我会复活你的,还有我母亲,还有谭十九,至于你这个臭要饭的……” 沈平高傲地看着夏尘,说道:“只要你从此以后当我的狗,这辈子趴在地上活着,我愿意养你一辈子,哈哈哈哈。” 沈平怪异的笑声让人不禁胆寒。 夏尘没废话,他脚尖朝地,用轻功数步蜻蜓点水冲向前去,手刀直指沈平咽喉,他终于对沈平动了杀心。 沈平见夏尘已不再拘谨自守,跃步一蹬,与夏尘正面相迎,他兴许早已想和夏尘痛快地来一场厮杀。 两人攻防有道,身型如风,沈平近可用利爪捏拿抠抓,远可用折扇扇出阵阵风刃,洞窟周围被风刃砍出数道口子。夏尘虽只能近战,但他身泛炽热红光,不惧七尺之躯皮开肉裂,独臂手刀源源不断散着的汹涌杀意。 董自知庆幸他们三人跳下瀑布时紧紧拿着气灯,这已是他们周围唯一的光源。他拿着气灯照了一下悬崖下边重新增大的暗河水流,推测要想走出洞窟只能尝试一路顺着水流而行,说不定能找到通往外界的洞口。恰巧他在肥遗内丹后边看见有一条连接暗河边的下坡路。 董自知扯了一下还在入迷的看着沈平和夏尘打斗的糯米仔,说:“行啦,还看呢!留着命回去,你可以天天去剧院看大戏,快跟我走。” 两人脚步轻声地往下坡方向走去,董自知感觉后背有人跟着,他回头看见沈红云蹑手蹑脚的跟着他们。 “还不快走!我可不想死在这!”沈红云拿衣袖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说道。 董自知:“沈小姐,你不去劝个架吗?” 沈红云:“你看他们这架势能劝得了吗?再说了,夏叔为了我连命都豁出去了,我还年轻,不想给一颗药丸子当妈,还不快走!” 董自知看着沈红云又强势又狼狈的样子,不知是该说她自私还是该说她可怜,不过此时,董自知倒觉得她挺可爱的。 他们三人刚经过肥遗内丹附近,董自知就觉得自己一只手不受控制的握着一根棍子,他举起手来一看,不知什么时候自己手上多了一把鸡毛掸子。 说是鸡毛掸子,却也不太像,上面的毛不像鸡毛,倒像是某种兽毛,中间被木片压扁,兽毛朝两边和上方龇开,看起来像松枝或者短柄扫帚,被压扁的地方还刻着图案,好像是一只猫。 “董哥,你从哪捡到的鸡毛掸子,都坏了,你看,估计是被人踩扁了。”糯米仔说道。 沈红云看着董自知手上的东西,激动的说:“这是不是鸡毛掸子,是我母亲的麈尾!” 她一把拿过麈尾仔细打量,突然,握着麈尾的右手被麈尾拽着指向一旁的肥遗内丹,内丹化为一缕缕翠色光线吸附在麈尾上。 沈红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但董自知管不了那么多,赶紧拉她朝着下斜坡继续走。 眼看就快走到河边,一个身影从悬崖上跳到董自知他们三人身后,用冷漠得瘆人的声音说道:“红云,跟我回来……” 三人回头看见沈平满脸被血染得猩红,长衫已残破不堪,两眼无神地向他们走来。 “走!快走!”,董自知惊慌地催促其他两人赶快逃。 沈平正想往前追击就被夏尘从后头抱住,董自知看见夏尘全身伤似血鳞,根本无法抵挡沈平将其过肩的一摔。 夏尘趴在地上,手依然死死的抓住沈平的一条腿,任由沈平在他身上一顿乱踢。 一声枪响从糯米仔的马牌撸子枪口上传来,子弹正好击中沈平的肩膀,但沈平好像感觉不到疼痛,依旧用脚疯狂地踢踹夏尘。 董自知连忙阻止糯米仔,说:“糯米仔,你干嘛?这里发生的事情本来就与我们无关,你这两枪打出去,咱们还有命逃吗?” 糯米仔依旧拿枪指着沈平,结巴地说道:“不能……不能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夏爷受死……” 董自知听到糯米仔的话后,心中顿时羞愧不已,自从自己来到三湾码头当上工人,第一个不排挤自己的人就是夏尘,从加入夜巡队,再到一起养雪娘子,夏尘给董自知的感觉既像朋友又像长辈,甚至董自知偶尔会在夏尘身上看见自己父亲的身影。 “算了,死就死吧!”,董自知心里喊道,他看见沈红云手中的麈尾闪烁着绿光,便一把抢过来,大喊道: “沈平,肥遗的内丹在这!” 沈平本能地转过身,缓缓地向董自知他们三人走去,董自知学着夏尘,手臂用麈尾一挥,一股浓绿色的光波冲向沈平并将他撞飞。 沈平的身体顿时冒出蒸汽似的烟雾,好像体内的水分在快速的流失。他艰难地站起身子,左手把折扇打开,打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可他拿着折扇的左手却在半空中伸得直直的,任由他如何努力都无法动弹。 “畜生!你又想背叛我!”,沈平对着折扇大骂道。 折扇在沈平的怒骂声中,出现了几处裂痕,裂痕迅速蔓延,随着一阵撕裂声,折扇化为点点银白色星光消失在洞窟中。 董自知看见沈平空空如也的手上,肺经脉络从指尖到左胸前,如同鞭炮一般陆续炸裂,鲜红的血液迸飞而出。 沈平瞬间没有了力气继续站着,他看了沈红云一眼,仰后一躺,倒在地上。 “父亲!” 沈红云跑去把自己的父亲抱在怀中。 沈平虚弱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看着沈红云说道:“父亲不是想害死你……只是想复活你奶奶,还有……你爷爷,还有你母亲……还有你谭叔……” 沈红云摇头制止了沈平费力的话语,用衣袖帮他擦拭脸上的血渍。 董自知和糯米仔把夏尘搀扶起来,准备带他离开。 夏尘指了一下沈红云怀中沈平,对董自知和糯米仔说:“等等……扶我过去”。 夏尘和沈平双目对视,往日恩怨涌上心头,沈平先开口说道:“我一直很奇怪,既然父亲没有传我引虫之术,你为什么总是叫我师兄?” 夏尘:“从我来到沈家那一刻,我就知道你是多么嫌弃我,你又比我大几岁,想必是不想我叫你哥哥的,那称作师兄顺口些。” 沈平吃力的大笑道:“哈哈哈哈,你明明知道我不是嫌弃你……而是……” 沈平身体突然怪异的扭曲,就像沸腾的热水一样。 “闪开!都闪开!”,夏尘对董自知他们三人大喊道。 董自知他们急忙后退几米,看见沈平嘴里喷出一道刺眼的白光,紧接着,白光迅速变成了一只白首,白身,四肢赤红的大猴子,跳到众人面前。 夏尘:“是朱厌!师兄压不住它了!” 朱厌面目狰狞,朝着沈红云跑去。 沈红云用盒炮子对朱厌开了几枪,都被它灵活地躲开,眼看着怪物就要扑到沈红云身上,可偏偏这个时候沈红云已用完子弹。 董自知挡在沈红云面前,准备给朱厌来上一波绿光,沈平一跃而起抱住朱厌。他不顾朱厌的疯狂挣扎与嚎叫,看着董自知大声说:“扇!快扇!” 董自知回头看了看身后的沈红云,她正跪在地上捂着嘴痛哭,然后微微朝董自知点了点头。 得到了沈红云的准许后,董自知大胆的用麈尾朝着朱厌和沈平扇出两波绿光,绿光正好击中他们两个,并将他们打入暗河中。 河床表面上升起白色的雾气,众人透过白雾看到一抹翠绿的光束从河中窜出,像烟花一样在半空中炸开,冷灭…… 沈红云跪在河边,磕了三个响头,捂着脸泣不成声,但很快,她便自己擦干眼泪,跟着董自知他们顺着河水寻找出路。 夏尘从口中呼出金色星光,再次放出重明鸟净浊,让它带着众人寻找通往外界的出口。董自知他们跟着净浊不知走了多久,直到看见远处有白色光点,光点随着脚步逼近而逐渐变大,变成洞口。 众人迎着外界照来的强烈阳光,走出了洞窟,才发觉原来出口就靠在望月码头的边缘。董自知直到听见江面上频繁往来的船只响起熟悉的汽笛声,心中才有了安全感。 这一夜的冒险让董自知觉得如同做了一场大梦,他想回头望一眼这个他铁定了心不会再来的洞窟,却又不敢。七哥、谭叔、沈平还有巽仔,他们就像梦中出现的角色,又消失在了梦中。 董自知一边和糯米仔一起搀扶着夏尘走出了望月码头,一边从怀里拿出父亲给他的那两块银元,他把两块银元紧紧握在掌中,握得手心生疼,心中念叨着:“活着,往后真该好好活着了……” 第10章 祖辈相传 尽管夜巡队并没有完成任务,但沈红云还是兑现了她的承诺,她厚葬了七哥,还给谭叔立了衣冠冢,并资助他的儿子流洋读书。 沈红云本想给糯米仔一笔钱,但糯米仔觉得再多的钱也会有坐吃山空的一天,倒不如跟着她混,兴许能过得更好。沈红云同意了他的请求,糯米仔枪法不错,沈红云把他留在身边当保镖,后来沈家生意越做越大,沈红云让糯米仔组建了一支手枪队,用来维护商船货运和码头安保,从此沈家的码头不再需要工人夜巡。 夏尘伤势太重,沈红云把他接到沈家疗养,可纵使重明鸟净浊用自己的内丹给他疗伤,也只给他换来了三个春秋。 至于我的曾祖父董自知,他觉得自己在这场冒险中并没有什么功劳,所以他也没跟沈红云要任何奖赏,而是回到了三湾码头继续当他的搬运工。直到有一次,雪娘子把沈红云带到了他面前,沈红云告诉他原来雪娘子曾是她母亲的合神兽,在洞窟里的那把麈尾就是它变的,而它的本名叫雪霞,不过它现在更喜欢董自知叫它雪娘子。 沈红云让董自知到沈家照顾夏尘以及雪娘子,董自知欣然接受。夏尘在自己弥留人间的最后那段时光里,收了董自知为徒,将他毕生所学的引虫之术尽数传给了董自知。 董自知和沈红云同住一个屋檐下,终究逃不过日久生情。沈红云给了董自知两个选择,要么现在立刻马上被她打死,要么同意入赘为婿,董自知痛快的选择了后者。就这样,我曾祖父和曾祖母的姻缘很快就成了寻城百姓每天喜闻乐道的话题,尽管他们根本不知道来龙去脉。 抗战爆发后,曾祖母沈红云变卖了沈家几乎所有的产业支援抗日军队,她还和糯米仔一起参了军,而我曾祖父董自知和我爷爷一同去了大洋彼岸定居。 直到解放后,曾祖父才收到糯米仔的书信,信上说曾祖母在南下剿匪的一场战役里中弹牺牲,曾祖父当时已经是当地有名的畜牧专家,他得知消息后毅然决然放弃那时待遇优越的工作,带着我爷爷一块儿回了国。 糯米仔当时已是一个军区的高层,我曾祖父在料理好我曾祖母的后事之后,便在糯米仔的安排之下投入到了建设我国畜牧业的工作当中。 哦,对了,原来糯米仔真的姓米,在他的帮助下,我爷爷也得以在部队工作,从事军犬的培育和驯养,他还做媒让自己的女儿米瑶嫁给了我爷爷。 不过我曾祖父和糯米仔都没能熬过后来的那十年,而我爷爷由于在劳动农场中落下病根,虽然后来得以平反且官复原职,但身体已难以胜任,只好提前退休。 改革开放后,我父亲考上了大专,毕业后分配到了一所农业研究所工作,他就是在那里认识了我母亲。 虽说我父亲从我爷爷那学到了引虫之术,但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由于我天性懒惰,又比较孤僻自私,父亲怕我学会了引虫之术后会走向极端,所以并不打算教给我。可一次意外让我身患怪病又因此没了工作,为了我日后前程,父亲也只好把这一技之长传授与我。 我叫沈放,是一个引虫师。这个平凡的世界暗藏玄机,我的工作就是在这玄机之中游走,只为挣点小……额,只为驱杀邪祟,匡扶正气,而我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第11章 乡村遇险 我的名字是母亲取的,她认为人生在世有太多需要承担的责任,拿得起难,放下更难,所以她希望我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不要太过执着,懂得放下才能获得坦然。 而我从小就把自己名字里的含义发挥到了极致,所谓不执着在我看来就是一个字,懒。从小到大,我懒得吃饭,懒得起床,为了少花力气去厕所,我连大小便都能憋就憋,头发更是长到快要挡眉毛了才会去剪。由于懒得学习,我在学校的成绩长期且稳定的排在倒数,不过我倒没有像别人家的“学渣”孩子那样被父母一顿揍,在他们眼里,只要我以后能靠自己吃好,喝好,活着就行。 高考后,我也没想到自己能侥幸考上大学,我报的是历史专业,这与兴趣无关,更不是什么理想,纯粹是觉得只要能背书就能轻松地度过四年大学生活,这对我来说何乐而不为。 不过这个专业的出路比较单一,对我而言,要么是去博物馆工作,要么是去当老师,我选择了后者,毕竟不是每个工作都能拥有学生时代的寒暑假。直到毕业我才想着考个教师资格证,可没想到这个小本本比我想象的难对付,一次没过……那就这样吧,我牢记母亲的话,凡事不要太执着。好在靠着我父亲在省农业研究院的关系,我还是谋得了一个当乡镇教师的职务。 我任教的地方是一个乡镇的初中,本来我打算也就在这里教教历史得了,管学生听不听。结果由于乡下师资力量短缺,我必须身兼数职,从语文、数学,再到政治、体育,都得拿捏住。在我的强烈拒绝外加两条烟的加持下,校长才同意我不教物理、化学,毕竟这两个科目我当学生的时候就没弄懂过,而代价就是必须当一个班级的班主任。 镇上的生活确实不太方便,很多日常用品都必须骑电驴到县城里才能买到。不过我一个粗人倒也没那么讲究,对我来说,最大的挑战就是班级里那些熊孩子。 乡镇初中的教育环境虽然简陋了点,可这里熊孩子的战斗力不比大城市的差多少,早恋、课间打斗、考试作弊、上课偷玩手机,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他们做不到的。 可最让我头疼的,是班级里隔三差五就有学生逃课。根据相关规定,老师有责任积极鼓励和引导有逃课辍学意向的学生完成义务教育,必要时还需要家访。根据我三年的家访调查,至少在我所带的班级里,孩子逃课辍学最多的原因无非是这三种: 一、沉迷社会不良爱好; 二、为了抗拒父母提早给他们组建婚姻而打算逃到外地; 三、留守在家的学生为了给父母分担些压力所以选择了外出打工,这也是最让人揪心的。 我们初三1班的尖子生伊保坤就是因为这第三种情况而时常无奈辍学。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这个干部子弟到了这穷乡僻壤当上了教师才深有体会。伊保坤家里有三兄妹,他是老大,父母都在外省打工,爷爷奶奶年老体衰还患有慢性疾病所以药不能停,家里的大小事务主要都由他和弟弟妹妹们分担,为了给父母分担一下养家糊口的压力,他总是想着辍学打工。可他是我们学校力保的尖子生,小乡镇的学校出个学霸不容易,让他以优异的成绩顺利考上重点高中成了我这三年教师生涯里最要的任务,所以作为他的班主任,劝导他放弃辍学的家访几乎每个学期都得来上一次,而对他的最后一次家访也彻底改变了我未来的人生轨迹。 为了方便管理,我们镇上的初中一般要求住校,学生只有在双休日才回家,学校规定班主任必须要在学生返校的周日下午五点召集自己班级的学生回教室集合点名,以保证学生安全返校。 伊保坤在教室的座位是第三组的中间,标准的学霸c位,所以当我一走进教室,看见他的位置上空无一人时就知道,好家伙,又得重走长征路了,我习惯性的叫道: “高亮!” “到!” “伊保坤回校没?” “报告老师,我……今天提前回来了,没注意……” 高亮是我们班的副班长,虽说学习能力一般,但是处理班级事务的效率颇高,他和伊保坤住在同一个村子,于是我给他的第一要务就是把伊保坤盯紧。不过为了迎接初考,这小子提前回学校自习,这下子给盯漏了。 家穷要喂猪,人穷要读书,学校里但凡学习还不错的,哪个不想考个好高中,所以初三的学生很多都是在周日做完家务和农活后就提前返校了。 “报告老师!” “于小红,请说” “我下午三点回来时看见伊保坤和齐达飞在一起,好像准备去什么地方。”于小红指着第五组最后一排的角落说道,那里的座位上也空着。 于小红也是一个学霸还是我们班的班长,她和伊保坤曾经都是学校助学资金分配名额里所考虑的首选,不过学校能力有限,把唯一的名额留给了伊保坤。自从于小红得知后,就总是和伊保坤各种攀比,起床要比伊保坤早,学习要比伊保坤久,就连回家都要跟他比谁的速度快。年轻人总有一股子无处宣泄的胜负欲,我也懒得管。 至于那个齐达飞,在我们学校,哦,不对,在我们镇上都是有名的,是有名的叛逆少年。课间在厕所卖烟,宿舍里兜售不健康小漫画,要是校内外出现学生打架斗殴准有他的份,还时常驾驶改装摩托在镇上到处“炸街”,我曾一度怀疑他的祖先姓孙。伊保坤跟齐达飞也是一个村子的,如今距离初考还有一个月,他要是跟齐达飞混上了,前途让人堪忧。 我尽可能快的结束了点名后的班会,骑上我心爱的小电驴赶紧去往伊保坤家。 其实伊保坤每次逃课都会先回家窝着,他那么好的成绩想必也是不愿轻易放弃学业,而我每次对他的家访也是见不着什么家长的,只能单纯的劝导他。 他的家还是那种四合院式是瓦房,黄泥筑的墙上早就出现了裂痕,虽然危房改造款已经批下来了,可他父母长期不在家,房子就只能这么将就着住。 这次去到伊保坤家,家里多了个成员,他母亲孙三妹回来了。以往我只有在春节家访时,才见得着她和伊保坤父亲。孙三妹给我的印象是纯粹的农家妇女,朴实,坚强,所有的苦总是往肚子里咽,每逢见到了我,脸上总是努力地露出笑容。可我记得她身体一向硬朗,只要我见到她在家,她就总是不停的在做家务,如今却面色发黄身材消瘦的躺在床上。问了伊保坤的弟弟才知道,她得了肝病,至于具体是什么病,他们家里也没人说得清楚。 “沈老师,你是来找保坤的吗?”,孙三妹问道。 我:“保坤母亲,伊保坤下午没回学校,你知道他去哪里了吗?” 孙三妹:“他现在不在家吗?” 我从孙三妹惊讶的表情看出来,她的儿子没打算告诉她行踪。 “哥哥和齐达飞一起去隔壁的魏家村找魏家浩了”,伊保坤的弟弟说道。 我简单的安抚了一下孙三妹便马不停蹄去往魏家村。 在魏家浩家门口,迎头撞见他的班主任苏美珊和学校教导主任钱斯文。 “沈老师,你是来找伊保坤的吧?”苏美珊问道。 我:“对,他在里面吗?” 苏美珊摇着头说:“他和魏家浩、齐达飞去了虎窝山”。 钱斯文扶了扶他的金丝眼镜对我说: “小沈呀,你怎么不看好伊保坤,他的家境你也知道,万一跟齐达飞混上了能好吗?你看你这个班主任当的。” “哟,钱主任,追到这了?” 我故意这么说,因为全校的师生都知道他想追求校园第一美女老师苏美珊。 看到自己被拆穿,钱斯文略带慌张的跟我解释道:“那个……我听苏老师说魏家浩没回学校,我担心出什么事所以开车带她来魏家浩的家一起去做个家访。” 学校里我最烦的就是钱斯文,仗着自己家里和县教育部门的一把手沾点亲戚关系,一来到我们初中就当了个教导主任。虽说他的年纪和我相仿,但平日里总喜欢摆着一副领导的架子,拿着个暖水杯在校园里到处游走,见着老师和学生就批评。他所带的初三3班是学校里着名的尖子班,而我们班的伊保坤在成绩排名中长期保持全年级第一,这使他有了把伊保坤挖到自己班里的念头,在被校长屡次回绝后,他把矛头指向了我,为此我没少被他鸡蛋里挑骨头。校园里关于我有后台的各种传闻九成都是从他嘴里传出的。切,我就是有后台又如何?反正他那斯文败类的小样也搞不死我。 我没打算再理会钱斯文,转头问苏美珊:“苏老师,你刚才说他们三个去了虎窝山?去了哪里干嘛” 苏美珊:“我听魏家浩的爷爷说,他们来找魏家浩一起去虎窝山挖草药,这魏家浩以前一有空就上山采草药去集市上卖,估计他们也想跟他挣点钱补贴家用。”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赚钱给他母亲看病吧?不行,我得去找他。 得知我要去虎窝山,苏美珊也跟着去,钱斯文只好硬着头皮跟着她。当时已是傍晚,我们跟村民借了三支电筒和三把木铲当登山杖便往虎窝山方向走去。魏家浩的爷爷知道后,执意要带路,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曾是猎人,解放后还加入了当地的猎虎队,他对附近的山势地形极为熟悉,所以有他带路,我们几人也放心些。 虎窝山是典型的南方丘陵,山势平缓而延绵,在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南方郊外还是有很多老虎存在,在老虎出没频繁的地方,当地会组建一支专门的猎虎队。据魏老爷子所说,在他小的时候也是虎窝山上盘踞老虎最多的时候,村民从山外边远远望去,能清晰的看见山脚到山顶都是老虎的行踪,直到他加入猎虎队三年后,虎窝山上的老虎才被猎杀完。 山里有着村民自主修的泥路,所以我们走着不太费劲。午后的偶阵雨让上山的行人在泥路上留下了鞋印,我们在众多鞋印中找到了三对鞋底印着大翅膀的鞋印。春节期间,县里的慈善机构来学校慰问时,给每个学生赠送了一对运动鞋,这种鞋的鞋底就印着一样的大翅膀标记。 这倒省事儿了,跟着鞋印走就行,入夏的黄昏空气清爽,就是蚊子多得闹心。越往山上走,植被越发茂密,平坦的山路逐渐变得狭窄,陡峭,而三个学生的整齐的鞋印到了半山腰却变得杂乱模糊。 “这鞋印那么乱,他们是吵架了吗?”苏美珊问道。 魏老爷子没理会那些鞋印,而是低头在路边来回寻找着什么。 钱斯文:“沈老师,你说这老爷子在干嘛?这么大年纪不会是犯迷糊了吧?” 我没想理钱斯文,一路上总觉着有什么东西跟在我们后头,可每次回头愣是啥也没看到,这让我心底有些发慌。 “这村子里没有比魏老爷子更熟悉虎窝山的,兴许是饿了打算找点野果子吃,你别靠过来行不行!” 我一边观察着来时的方向,一边推开企图靠着我的钱斯文。 “沈老师,钱主任,快过来!” 苏美珊把我和钱斯文叫到魏老爷子身边,老人蹲在路边的草地上,盯着地上的野草抽烟。 “你们看这个……”,魏老爷子指着地上野草坪,那里的草被某种动物的脚踩出了四个印记。 我顺着脚印往山下路边外的草坪走了一段,发现草堆和树丛后边都有类似的脚印,有些脚印延伸到路的边缘,印记上的草还是新鲜的,我凑近闻了一下,还散发着刚刚折断才会有的清新气味。 看来这东西一直跟着我们。 苏美珊:“老爷子,这是什么动物留下的?” 魏老爷子抽了口烟,说道:“估计是跛脚虎……” “虎?老虎?这……这个年代这里还有老虎?”,钱斯文声音颤抖的说道。 “往哪儿蹭!”,我已经对钱斯文的怂样失去了耐心,一把推开他,向魏老爷子问道:“什么是跛脚虎?” 魏老爷子:“我没见过,但从我加入猎虎队那时起就听队里的老人说过这附近有跛脚虎,可就算是最早加入猎虎队的成员也没见过几次,据他们回忆,它身形像豹子,生性比虎还凶猛,有的队员曾经还见过一只跛脚虎把两头大老虎给咬死的,这畜生的脚很有特点,三长一短,你们看这些脚印,三个深一个浅,肯定是它……” 都说狼狈为奸的“狈”指的是一种前腿奇短的狼,我是真没想到还有跛了脚的虎。这货跟着我们这么久,看来是想拿我们下酒了。 魏老爷子起身对我们三个说:“我先自己去找家浩他们,你们趁着天还亮赶紧下山找人帮忙!” 老爷子毕竟年事已高,让他一个人去找孩子这种事我是不会做的,所以我让苏美珊和钱斯文下山找人支援,我自己跟着老爷子继续上山。 “我不下山!多一个人多一个帮手,你和老爷子两个人遇见跛脚虎怎么办?” 苏美珊任由钱斯文拽着她的手,就是不挪一步。 “我们两个先去,你们找人帮忙也很重要,再说了这东西要是真想吃咱们刚刚有的是机会,这不是也是不敢与人为敌嘛” 我也是胡诌,没法子,谁让苏美珊是个倔驴。 “就你们两个,哪能对付跛脚虎,你没听魏老爷子说吗,两只大老虎它都能咬死!” 其实我看得出苏美珊是逞强,现在的女强人一抓一大把,可是她留在这确实用处不大,说不定一见着那跛脚虎,两眼就吓尿了,再哇哇哭那可咋整。 “你一个女人能帮得上什……” 得,我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苏美珊一把甩开钱斯文的手,横眉冷眼的鄙视了我一下,扭头就往山上走,我和魏老爷子在后面急忙跟着。眼见带不动苏美珊,怂包钱斯文滋溜一下就沿着下山的路跑去,这家伙,下山的矫健身姿还真有几分像花果山的成员。 天已逐渐发蓝变黑,我们跟着脚印到了一个山脊的分叉口,脚印却消失了,眼前两条路上的脚印都没有了显眼的翅膀印记。而我们也都感觉出了跛脚虎对我们的跟踪越来越近…… 魏老爷子:“咱们分头找吧,我去左边,那边通向山后的村庄,你们去右边,那边的路直接绕回山下,这两条路家浩都走过,两个孩子跟着他只会走这两个方向”。 我刚要准备点头同意,突然一个金棕色的大东西从魏老爷子身后的草堆里窜了出来,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把他拽进了草丛里。 这一幕太过突然,我来不及想清楚,赶紧拉着张大了嘴的苏美珊往右边路跑。可没跑多远,那个大东西就从我们前方的路边再次窜了出来,彻底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我拿电筒照着它看,这畜生的模样确实像豹子,不过没有金钱花纹,光滑的金棕色毛皮在光源的照射下显现出淡淡的虎皮条纹,它的脑袋既像猫又像狗,上边的两只大眼闪着动物夜间特有的金光,此时正咧着大嘴露出尖牙向我们扑过来。 我本能地拿铲子朝它脑袋一个横扫,把它打到路边,估计它也没想到会挨这么一下子,一瘸一拐地跳进草丛。 “它还真是瘸的,难怪叫跛脚虎”,苏美珊说道。 我脑子似乎对这个生物有点印象,但现在刚刚经历过两次惊险,脑路暂时缓冲中。 正当我们在是否前进的选择中徘徊时,左侧山坡上听见熟悉的声音: “苏老师,沈老师,跟我上来!” 我和苏美珊看见山坡上是魏家浩拿着个小电筒正向我们招手,心里顿时升起希望,跟着他的指引上到山坡。 “你这孩子,咋那么大胆子,万一你被跛脚虎吃了,那可咋整!” 苏美珊用力打了两下魏家浩的后背,带着哭腔对他骂骂咧咧几句。 我看见他身边并没有伊保坤和齐达飞,心头一紧,问道;“魏家浩,伊保坤和齐达飞不是跟着你上山的吗?他们人呢?” 魏家浩擦了下眼泪,说:“我们上到半山腰没多久就发觉有东西跟着我们,我们就一直跑,一直跑,到了分叉口我就爬上了这个坡躲了起来,他们去了哪里我也不知道……” 我环视四周,虽说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但是野兽的五官比我们人类灵敏得多,跛脚虎要想吃掉魏家浩不可能不追到山坡上,所以我向魏家浩问道:“这哪能躲人,你刚刚躲在哪?” 魏家浩指着自己身后的方向说:“后边有个废弃的工厂,平时我采药遇到下雨会去那儿暂时躲一躲雨。” “啊!它来了!” 苏美珊指着山坡上的一处草丛惊呼道。 尽管我老爸没教过我引虫之术,但是他在我的小时候就传授了我这行的外家武术套路,所以面对跛脚虎,我并没有惊慌失措,而是前侧一个弓步蓄力,握紧铲子继续当武器,等着这只大猫的再次进攻。 跛脚虎果然如我所料,又从草丛里跳出来,张开尖牙大口朝着我的脖子袭来,我举起铲子一个前冲,给它来了个力劈华山,正好砸中了它的大脑壳。这动物估计是练过铁头功,脑袋跟石头一样硬,这一下子震得我两手虎口生疼,而它被我再次打中后也没叫唤,趴在地上一个劲儿地摇着脑袋。看来跛脚虎是被我打得犯迷糊了,趁它没清醒,我和苏美珊跟着魏家浩往废弃工厂的方向快速跑去。 年轻人就是体力好,眼见工厂就在前方,魏家浩加快步伐超过了我和苏美珊,先跑到了工厂外围,回头招手示意我们过来。可等我们两个跑到了魏家浩向我们招手的地方,却发现他不见了。 第12章 从废厂逃生 看得出这个工厂确实荒废多年,各种比楼房还高的设备如今都爬满锈迹。厂房和仓库只剩下残垣断壁,有些建筑的墙上还存留着白底红字的大标语。大自然再次占领了这里,树木和野草从厂里的各种建筑中疯狂的生长而出。 我和苏美珊毫无方向的在厂里到处游走,空荡荡的废厂安静得让人心慌,我们走的每一步都能听到回声。 苏美珊:“这孩子,咋一会的功夫就不见了?” 我拿着手电筒转着圈的扫视周围,就是找不着魏家浩,反而照见了悄无声息跟在我们后边的跛脚虎。这动物的跳跃能力极强,在厂里的各种设备和建筑之间来回穿梭以遮掩自己的行踪,要不是我从前方办公楼的一楼窗户玻璃反光发现了它,说不定我和苏美珊也会在不久之后像魏老爷子一样被它从后面偷袭而咬断脖子。 “李老师,沈老师,我在这呢!” 魏家浩在一处靠着山壁而建的仓库门口探出头来。 我和苏美珊朝着魏家浩所在的仓库跑过去,仓库的路面有几处大小不一的空洞,空洞之下有个暗室,不过暗室没有建好,路面空缺的部分数根粗壮的钢筋斜竖着裸露在外就像一根根粗壮的钢筋韭菜。魏家浩在仓库最里面的空洞伸出半个身子,用手示意我们过去。 月光将跛脚虎的影子映在了仓库门口右边的,我让苏美珊先去魏家浩那儿,自己咬着电筒,拿着铲子转身面对跛脚虎。 这只大猫一直没有进来,它在仓库门口外边的影子也不见了,但我赌了一把它想干嘛,我缓慢地与离我右边最近的墙拉开距离,脱下身上的白衬衣挂在左边的一处洞口裸露的钢筋上,再把电筒卡在钢筋之间。 一阵玻璃碎裂的声音传来,跛脚虎果然打算从仓库右边的窗口跳进来偷袭我,不过它把衬衫和电筒错当成了我而扑了上去,真正的我早就趴在了这些钢筋后边的墙根下,不偏不倚,正好被几条钢筋扎了个透心凉。 魏家浩稀奇的看着跛脚虎短得不自然的左侧后腿,说:“我爷爷说得果然是真的,这跛脚虎还有一条后腿是跛的”。 我和苏美珊互相对视了一下,彼此谁也不想现在就跟这孩子说他爷爷刚才的遭遇。 好在这时我想起来了自己在老爸书桌上的《白泽集》里看到过对跛脚虎的记载,准确的说,这动物不叫跛脚虎。 “它不是什么跛脚虎,应该是山彪”我说道。 苏美珊:“什么?什么雕?你仔细说说” 我:“sh~an山,b~i~ao彪,山彪,相传雌虎分娩时通常只产两崽,若偶然生出第三只幼崽,那这只幼崽必然身体有缺陷,雌虎会将其叼到荒野之地遗弃,这种幼崽本来就先天发育不良加之被抛弃,所以大多会早早死去,可是一旦存活下来必然是经历了地狱般的磨炼,据说为了生存,它会吃枯木黄草、腐肉残尸,甚至啃食泥沙石土、饮污水脏泉,为了活下去,它还会强迫自己克服缺陷,学会越涧、爬树、攀藤,因为要和比自己强悍的野兽搏杀,性格也会变得毒辣凶狠,直到自然界有了它的一席之地,它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曾经抛弃它的雌虎和其他两个兄弟姐妹,古人见识过它的凶残,把它与正常老虎区分开,称它做彪,生活在山林里的便是叫做山彪。” 魏家浩捡起地上的一根枯枝,捅了捅已经彻底没气儿的山彪,说:“不就是残疾虎嘛,可我爷爷说这里从七十年代就没再听说过有谁还看见过老虎,照推算,那这只山彪岂不是已经五十多岁了?我和妹妹看《动物世界》的时候听里边说老虎的年龄一般是十到十五岁,最多二十岁左右,可这东西却能活这么久,难道是成精了?” 我:“你是一名中学生,要相信科学,哪儿就成精了,有些野外动物的年龄远远超出我们人类的一般认知,尤其是一些新物种,我也是瞎猜这东西或许,大概,可能是山彪,说不定是哪种尚未发现的新物种呢!” 苏美珊怀疑地看着我,说:“那沈老师,你又为什么觉得这个动物是什么山彪呢?” 我这个人不善于撒谎,但总不能告诉她,我们家是引虫师家族,家里有着一大堆关于各种奇闻异事的书籍,所以我了解到的怪物比她买过的口红色号还多吧,我只好假装好奇地用铲子玩弄着山彪的那只短腿,随口说了一句:“从一些封建迷信的书籍里看到的,信不过。” 为了不勾起苏美珊的好奇心,我向魏家浩问起伊保坤和齐达飞可能会在哪里,他指着刚刚自己爬上来的空洞说:“他们都在下面和我妹妹一起玩呢,好着呢!” 魏家浩明明之前说过他不知道伊保坤和齐达飞的下落,如今却说他们和自己妹妹在暗室里,我和苏美珊为了探究缘由,让魏家浩带着我们跳进暗室。不过当我们进去了才知道,那里其实是一条通道。这条通道宽到可以容得下一辆卡车,用的是上好的青砖所建,魏家浩带着我和苏美珊一路向着通道的前方的走去。 苏美珊:“真搞不懂,这个废弃的工厂以前修条地下通道干嘛?” 我:“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因为国际局势紧张,我国为了做好战备后勤支援,在各地的山脉、森林处以建设普通工厂做掩护,修建了多个用于生产和储存战略物资的地下军工厂,这个地方可能也是其中之一。” 我问魏家浩:“小子,你啥时候发现知道这里有条暗道的?” 魏家浩摸了摸后脑勺,笑着说:“嘿嘿,我经常山上采药去镇上的集市卖,可每次山上我妹妹总闹着要和我去山上玩,我嫌麻烦所以每次都不答应,她有时候就偷偷跟着我上山,跟我玩起了捉迷藏,不过我总能找到她,有次她躲到了这个工厂里,我费了好大劲儿才发现原来她躲在这。” 听到他说完,苏美珊悲伤的低语了一句:“真可怜”。 通道并没有建完,后面的路逐渐没有了青砖而是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原始洞穴。 洞穴并不大,里面传来一个女孩的笑声,魏家浩拉着苏美珊的手有些兴奋带着她和我一起进入洞穴深处的。 在大概洞穴中心的位置,被人为的摆放了一些旧家具,有上下铺的铁架床、被虫蛀得千疮百孔的衣柜、露出大面积海绵的皮沙发和、几张勉强完好的木头椅子围在一张旧办公桌,放在办公桌上面的破花瓶还插着山里的野花。 洞穴的环境全靠几盏放在旧家具上的煤油灯照亮。我看到一个小女孩正拉着两个比她年纪大的男孩子愉快的转着圈。 魏家浩激动的拉着我和苏美珊的手往女孩那走,说:“你们看,他们在那,和妹妹玩得多开心!” “妈妈!爸爸!” 女孩冲向我们,一把抱住苏美珊。 小孩子就是喜欢玩过家家,我走到伊保坤面前,搓着他的脑袋说:“你说你,有什么困难跟老师说嘛,跑到这来何必呢!” 我的手感觉到这孩子身上在发抖,额头上都是大颗大颗的汗珠。 “你咋了?哪儿不舒服?” 伊保坤眼露恐惧,抖着嘴唇说道:“那……那个女孩……魏家浩的妹妹……我……我记得她两年前因为心脏病……已经去世了……” 这小子的话就像一股寒潮,瞬间在我心上打了层霜。我不禁在脑子里骂道,我去,真的见鬼了? 我转头看着被小女孩抱着的苏美珊,从她被吓得惨白的瓜子脸可以看出,她已经知道自己也见鬼了。 “吃饭啦!” 魏家浩从旧衣柜里端出两个路灯照当碟子,里面盛着一堆黑乎乎的,还在蠕动的蚯蚓。他把灯罩放在办公桌上,又从办公桌的抽屉里拿出几支钢笔当筷子摆好,招呼我们来“吃”。 那个所谓的魏家浩的妹妹听到自己的哥哥叫吃饭,乖巧的坐在椅子上,拿起钢笔夹起灯罩里的东西往嘴里嚼,脸上露出享受的表情。 我只能当做是真的在玩过家家,拉着伊保坤和齐达飞被吓得冰凉的手,对苏美珊说:“孩子他妈,我们好像刚刚给孩子们买了烧鸡和饼干、糖果,你快拿出来呀!” 苏美珊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满脸写着不知所措,刚想开口说话却被我抢先说道:“哦!对了,落在门外的车子里了,快,我们去拿过来!” 我使劲儿的向苏美珊使眼色,她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连忙点头配合我。 “你们两个,跟我拿去东西给妹妹!” 我故意使唤伊保坤和齐达飞两人往洞口外跑,两个小机灵鬼很快理解了我的意思,简略回应了我之后便快速跑出洞口。而我拉着苏美珊紧跟着他们后边也跑出洞穴。 可刚跑到青砖通道,魏家浩和他妹妹却已经在前方拦住了我们的去路。 “怎么可能!”苏美珊惊呼道。 我看见魏家浩全身上下伸出数十根发着红色光芒的丝线与他旁边妹妹的身体相连,就好像有某种力量把他们兄妹两人强行缝起来。两人面无表情,瞪着无神的大眼睛,异口同声地说: “别走……留下来陪我们玩儿……” 我差点忘了自己一直拿着铲子,于是我把铲子指着魏家浩兄妹,试探性的说了一句: “让开!” “留下来陪我们玩儿!” 魏家浩兄妹身上喷射出几十根七八米长红光丝线,快速缠绕我手上的铲子,我感觉在和一个班的学生拔河一样被兄妹两人拖拽了两米远。 我果断放手,铲子被红丝拽到兄妹两人身上并且穿过了两人的身体掉到他们身后的地面上,就好像兄妹两人只是立体投影。 铲子穿过魏家浩妹妹身体的瞬间,我看到她的膻中穴位置好像有一颗发着红光的珠子。我还没看清楚,就听见苏美珊的尖叫,她趴在地上,身体已经被几根红丝缠绕着往两兄妹那拖过去 我急忙过去拽着红丝,再次与魏家浩兄妹拔河,伊保坤和齐达飞也跟过来一起帮我。 这些红丝就像吉他上的琴弦一样坚韧,我感觉红色越来越热,发出的红光也越发强烈。 “好烫……我快坚持不住了!”伊保坤大喊道。 我回头看见齐达飞咬着牙,双手都被红丝勒出了血,痛得五官都挤在一块却没叫唤一声。 这孙猴子转世确实是条汉子! 学生尚且如此,我作为他们的班主任又怎能不当英雄,于是我用双手反着将红丝缠住两圈在手掌,暂时放弃我“懒”字当先的做人原则,深呼吸一下让体内气力行至丹田,再通过呼气让积蓄的气力贯通全身。 “呀!” 随着我一声吼,几根红丝被我拽断,此时我的双手早已血珠直流。 “啊……!哥哥我好痛!” 魏家浩的妹妹抱着自己的哥哥哭了起来,从魏家浩扭曲的表情可以猜到,他也感受到了红丝断裂的痛苦。 我拿着留在我手上的红丝残留,发现正在红丝被我手上的血液点燃,我赶紧把红丝丢掉,掉在地上的红丝缓慢燃烧起来。 我想起老爸跟我说过,曾祖父、曾祖母和外曾祖父由于都服用过雪娘子所内炼的丹,所以我们家族从他们开始,身体素质就比普通人高,伤口的愈合能力也快过普通人,不过就是比较招蚊子。他还说我们家族的血液至纯至阳,所以遇到阴气之物可用自身热血将之祛散。 可我老爸比我还惜命,平时切菜不小心弄伤手指头都哇哇叫唤半天,所以我从未见过他用自己血液做过什么祛邪的行为,也就没太相信咱们家族的血能有多牛。 如今自己和苏美珊以及两个学生的性命都危在旦夕,只好搏一搏,我用流血的双手抓住魏家浩兄妹又一次从身体里伸过来的红丝,红丝果然又一次燃烧起来,这次的火焰缓慢地沿着红丝缓慢地向兄妹两人蔓延。 兄妹两人慌乱地将燃烧着的红丝脱落,趁他们没工夫打理我们几人,我带着苏美珊和伊保坤、齐达飞绕过这两兄妹,拼命往出口方向跑去。 眼看就快到出口,魏家浩兄妹还是顽固的追了上来,他们身上的红丝就像盘墙虎一样爬满我们身后的通道四壁并且不停地向我们伸过来,看来他们是放大招了。我让苏美珊和两个学生先爬上出口,自己转身面对这两兄妹,准备一挑二。 我一边用双手对通道四壁挥洒着血液击退红丝,一边冲向魏家浩的妹妹。 一晚之内,我连赌了两次,现在我要赌上第三次,我不顾一切的冲向那女孩,将手上的血液尽可能的撒在她身上,火焰开始在兄妹两人身上燃烧,我快速伸手从女孩身上膻中穴的位置掏出红珠,兄妹两人身上的火焰突然快速包裹了他们全身,他们惊恐的看着彼此一眼,就被炽热的火焰吞没了…… 我握着红珠爬上出口,顾不上刚才逃出去那三人,借着月光,努力回忆来时的路,学习钱斯文一路狂奔下山。不知过了多久,眼看就要到山脚,我实在没了气力,放慢了步伐,出于好奇,我展开手心看着掌中还在发热的红珠,这颗乒乓球大小的珠子所发出的红光在月光下越发刺眼,突然化作缕缕红烟窜进我的鼻孔和大口喘气的嘴里,我只觉得全身一阵酥麻,昏倒在地。 第13章 沈家没有怂蛋 我永远都忘不了再次醒来时自己所看到的第一眼,那是一个白色的天花板,上面没有安装灯而是写满了各种奇怪的红色符咒。我躺在一张病床上,整张床也写满了这种红色符咒,包括被子、床单和我身上的病号服。 我粗略看了看自己所在的房间,大概三十平左右,没窗户,没空调,墙壁和门以及地板全是这种奇怪的红色符咒。让我奇怪的是,没有光源的房间格外的亮堂,而我竟然没有丝毫空气不流畅的憋屈感。 “醒了?” 房间突然传来我熟悉的声音,我寻着声音的出处,发现声音是从一个高处墙角喇叭发出的。喇叭上也满是奇怪的符号,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来。 “老爸?”我对着喇叭问道,但没等来回应。 没过多久,门打开了,先走进来的是一个又高又瘦的男人,扎着个马尾,让我失望的是他穿着没什么特别,只是和普通的医生一样穿着白大褂。 他似笑非笑的仔细打量了一下我,然后右手从大褂口袋里拿出一个像是汽车吊坠的东西,我认真看了看,吊坠是一条用五色丝线编织成的绳子,绳子像幸运结一样包裹着一个金丝镶嵌的碧绿眼球。 翠绿翠绿的眼球又和长发男一样仔细是打量了我一番,还不时的像拨动出绿光,像像是在眨眼间。 我从头发丝到脚趾头都被这东西扫视干净后,长发男拿着绿眼珠子和自己对视了一下,这画面看起来有些搞笑,因为我感觉他俩是在心里交流,然后朝门的人外点了点头,说:“进来吧”。 我父亲沈焕从门外走进来,还有我那已经哭肿了眼的母亲苏文静也跟着进来。 “儿子!呜~” 我妈扑在我床边,把头埋在我胸前的被子上哭了起来。 我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是好,我老爸把我妈扶起来,揽在怀中。 “我说,你们非得在这时候秀恩爱吗?” 我见长发男还在旁边,略感尴尬,所以找了个话题,说:“老爸,我昏迷多久了?” 我老爸一边安抚着我妈,一边看着我说:“不多,三天”。 我:“还好,没耽误工作多久”。 这话我是纯粹用来装的,难得休息几天,心里正偷着乐。 “不过疯了一个月”,老爸又说道。 “什么?!” 我疯了一个月?怎么可能,我胡乱的摸着自己的身体,就好像身上有自己疯没疯的证据。 老爸:“子非给他看看”。 子非应该是这个长发男的名字,他听到老爸让他给我看什么,有些犹豫。 “沈副,没必要吧?怕吓着你儿子”,长发男子非对我老爸说道。 老爸温柔的看着我妈,在得到我妈“嗯”的允许后,他说:“没事,这小子不是孬种,给他看吧”。 子非从大褂的左边兜里拿出一部手机,在我面前点开一个视频,内容是这个房间隐藏的摄像头所监控到画面。 我看到自己皮色赤红,面目狰狞,在这个房间里上蹿下跳,甚至可以一跃跳到天花板,撞得头破血流,脑袋凹陷,双手在墙上不停挠抓,给四面墙壁都留下了道道血渍深沟,上面的红色符咒也被我划烂并且奇怪地燃烧起来,可我身上的这些伤却又在极短的时间里痊愈,仿佛从未有过任何创伤。 “这房间也没血痕啊?”我问道。 那个叫子非的长发男依旧似笑非笑的看着我说:“你这一个月内换了六次房间,每个房间都被你折腾得不像样”。 说完,他看了下我老爸,老爸心领神会的说:“都可以申请报销,放心”。 子非满意的咧着像蛇嘴一样的大嘴笑了笑,把手机放回大褂兜里。 “看一个视频就够了,其他的还是别看了,你们一家人慢慢聊”。 子非哼着小曲儿,走出门外。 我问老爸:“我到底怎么了?” 老爸:“你体内有一股丹气,它就像寄生虫一样寄生在了你的体内,让你失去意识,然后操控你的肉体,我们要是再晚些发现你,估计你的肉体就彻底被她占有了,三魂应该也会被它赶出体外,再也无法恢复意识。” “那会怎样”我接着问道。 老爸:“难说,这股丹气有自己的意识,所以它会如何处理你的肉体,我们也无法预测。” “你们?这是农业研究院?这个单位还研究这些事情?” 我环视着这个奇怪的房间,想到如此正经的单位还会琢磨神秘主义的事情,还挺搞笑的。 老爸沉默了几分钟,在房间来回逛了逛,然后说:“这里不是农业研究院,我也不是真的在农业研究院工作”。 我压低声音,悄悄地说:“咱家会引虫之术的事情还是被发现了?” 没等老爸开口,一个中年男人走进房间,说:“会引虫之术的,可不止你们”。 这小老头应该和我老爸年龄相仿,大腹便便,脑袋微秃,比我老爸矮一截,挤着眯眯眼,一脸刻意的笑容看着我,说: “哎呀,小放,你可以终于清醒了,你知道吗?你失去意识那几天,你爸妈可急坏了,尤其是你妈妈,她这双眼睛都快哭瞎了。” 我爸妈向来不喜欢别人揭穿自家人的狼狈,我也不喜欢,所以我们一家人听到这个小老头做作的话语,都感觉特别别扭。 老爸:“老周,我替儿子感谢你来探望,不过他现在还需要休息,要不我们先走吧,给他点时间缓一缓。” 这个叫老周的显然听出了我老爸的意思是要赶他走,但他没打算配合,接着跟我说:“哈哈,行,行,小放啊,你可要快些恢复,想吃什么尽管说,咱们院都能给你买来。” “院?什么院?”我被他勾起了好奇心。 看着我上钩了,老周露出得逞的微笑,说:“极珍稀动物调查和研究院,简称极珍院,我和你爸爸都是这个单位的副院长”。 我:“所以这个鸡胗院是干嘛的?”,这个单位的名称够中二的。 “是极珍院,我们把在自然界里极其珍稀罕见的生物称作极珍稀生物,我们负责调查研究这些生物以及与这些生物有关的一些现象。” 想到刚刚老爸说的丹气,我问他:“所以……我成了小白鼠了吗?” 对此,我是一万个不情愿。 “哈哈哈,那你爸还不得让天狗吃了我”老周又做作的笑着说道。 我:“天狗?还真的有天狗?老爸,难道说你的合神兽是天狗?” 我虽然知道老爸有合神兽,但是他从未告诉过我是什么,我也从未见他在我面前请出来过。 我老爸没有说话,但我从他的眼神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老周几句话就把我套路得一愣一愣的,这老胖子,是卖煎饼果子的吧。 我不想知道太多我老爸和极珍院的关系,所以换了个话题,直接对老周问到我最想知道的:“我可以离开这里没?” “还不行”,回我话的是我老爸,他看着老周,说:“周院还是你说吧” 此时局面已在老周这个胖子的掌控当中,他的目的已达到,语气不再做作的对我说:“你听说过二十四鬼吗?” 我用沉默来回答他:“请开始你的表演”。 老周扬起了眉毛,自问自答道:“二十四鬼是古人对二十四种超自然生命现象的一种总结,我们常说的魑魅魍魉就是这二十四鬼的其中成员,而你身体里的东西叫做鬽”。 他伸出原本和左手一起背在身后的右手,竖起食指对着空气比划几下,紫色的波纹从他指尖激荡而出,就好像空气中有一片泛着紫色水波的隐形液体。紫色波纹在空中互相交汇,融合,组成了一个字“鬽”。 老周搓着下巴,满意的欣赏着自己的“书法”,说:“这鬽通常是由某种物品长年累月汲取自然界的玄黄之气,从而使自身得以化出三魂变成的精怪。我们在你逃出来的废弃工厂洞穴里发现了一些散落的人骨,经过我们人员的研究推测,这些人骨应该属于一个东晋年间的人士,估计他当年在洞穴中修炼还年却老之术时,得以结内丹行于中丹田之中,后来洞穴附近修建工厂,洞穴的风水灵气随之被打乱,导致这位古人的内丹未能运行到下丹田而殒命肉消。虽然他没命了,但他所练的内丹却吸纳了他的三魂以及大小周天精气,于是有了意识,变成丹鬽。” 难道说魏家浩兄妹是丹鬽?要不是亲眼看见他们两个身上冒出来的红光丝线,我也不会相信这种鬼话。 我老爸:“放,把你所经历的一切都尽可能的详细说出来。” 我说了大概一个小时,把自己能想起来的经过和细节都说了,弄得我口干舌燥,把子非拿来的一大壶不知道是什么的中药全喝了。 老周:“那个魏家浩,经有关部门调查,他在你上虎窝山寻找学生的前一天就已经坐上了去往外地打工的长途汽车,你看到的那个,应该是丹鬽变出来的幻象,我们的人找他问过话,据他说,他确实去过废厂的洞穴,要是采药太晚,他就会去洞穴里过夜,每次在那睡觉他都会梦见自己的妹妹”。 “伊保坤和齐达飞怎么样了?”身为他们的班主任,我还是非常担心他们的安危。 老爸:“他们两个当天晚上就回了家,然后一觉不醒,我们的人以医务人员的名义给他们做了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他们被我们唤醒后也不记得发生过什么,哦,对了,伊保坤考得了当地重点高中,齐达飞去了外地技校读书,你放心吧。” “那苏美珊呢?”我接着问道。 老周油腻的笑着说:“她和那两个孩子一样,也是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过有个叫钱斯文的小伙子在她昏迷不醒期间对她照顾得无微不至,那姑娘知道后给感动得不行,据说他俩现在好上了。” 虽说我并没有对苏美珊动过啥心思,但是听到钱斯文真的追到了苏美珊,我心里确实不爽。 “行,该说的都说了,你好好休息,配合这里治疗。”老爸对我说道。 “我不是恢复意识了吗?还要治疗啥?” 我是真不想在这当小白鼠。 老周让子非对我说出治疗方案: “你体内的丹气已经一点一点被我们在你身上引入的噬丹虫给吃了,等它们吃干净丹气,你暂时就不会变成像之前那样。” 我:“那这些虫子怎么办?我拉出来?” 子非听到我这么说,有些好笑:“这些虫子一旦进入你的体内就怎么都排不出来了,也没法弄死它们,只能长期服用药物让它们永远保持休眠”。 “那它们休眠之后呢?” “药物能让它们尽可能的维持生命,但它们能在你体内存活多久还真不好说”。 “那这些虫子如果在我体内死了会怎样?” “我建议你还是多希望它们能在你体内活久一点吧,噬丹虫若在你体内死了,丹气会从它们尸体里重新释放到你体内,而以我们当前的技术,噬丹虫只能引入你体内一次,所以到时候你会有什么样的后果,我们也无法预测。” 说了半天,结果我还是没办法痊愈,只能担惊受怕的过日子。 “那不就等于我身体里有个无法拆除的炸弹?那这日子还怎么过?”我抱怨道。 我妈又开始哭个不停,我老爸连忙安慰她,然后对我说:“你一个大男人,现在可不能怂,坚强点,子非他们会一直关注你的身体,随时为你定制新的治疗方案”。 “靠!那我他妈的还不是成小白鼠了!” 呀,我忘了,无论是谁,对我老爸说脏话可是大忌,为此,我从小到大没少被他用鸡毛掸子招呼。 眼看我老爸就要暴怒,老周却说道:“也不是只有这个方法……” “老周,行了,我和孩子他妈都同意子非刚刚的治疗方案”,老爸打断了老周的话。 “还有其他方法?”,我忍不住问道。 老周:“有的” “能根治吗?” “还是有一定的几率能痊愈的” 老爸又想打断老周和我的谈话,但我还是先说了出来:“爸,妈,我想知道”。 我了解我爸的性格,他这么做一定是觉得另一个方案存在更大的风险,但与其天天担心“炸弹”哪天会爆炸,倒不如冒险拼一拼。 老爸看我心意已决,于是对老周说:“老周,说吧”。 老周搓着下巴,说:“小放,你知道你们沈家天生的纯阳血吧” 我:“知道”。 老周:“现在你体内的这股丹气似乎在与你的纯阳血相抗衡,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学会引虫之术,并且成功让极阳和极阴两种属性的虫作为你的合神兽,那兴许能调和你体内的这两种冲突,也就有可能成功治愈你的身体。” “行啊,那不是挺好的嘛”,我乐观的说道。 老爸皱着眉头跟我解释:“学习引虫之术,只有一个条件,那就是体无邪祟,因为这样才会有祥瑞之虫愿意与你合神,你现在体内的这股丹气其实本身还是丹鬽,而丹鬽就是一种邪祟,所以就算你懂得如何引虫,也几乎不会有哪种祥瑞之虫愿意成为你的合神兽。” “那岂不是白说了?”我顿时大失所望。 “也不至于” 靠在墙边的子非走过来。 “祥瑞之虫确实不大可能对你感兴趣,不过其他的虫却说不定。” “那是什么意思?”我问道。 老周:“意思是那些在世俗之人眼里大凶大恶之虫说不定对你感兴趣。” 我自嘲道:“就是说要我学曾曾外祖父咯”。 “臭小子!”,老爸瞪了我一眼。 房间里一阵沉默,所有人都在等我答复。 “我同意” 爸妈已经料到我会同意,并没有劝说我也没有阻止我。 “成,老沈,接下来交给你了”。 老周说完便转身离开房间。 老爸一只手扶着我的肩膀,说:“放,男人要是选择了自己要走的路那就要走到底,不管遇到什么困难,咱们一家人都一起扛,你记住,咱们沈家没有怂蛋!” 我听老爸这话,觉得他从一开始就希望我选择这个治疗方案,只不过在等我自己决定。他说的对,咱们沈家没有怂蛋,所以不管未来在修行引虫之术时有多艰难,既然是老子自己选的路,老子一定走到底! 第14章 天魂神游香 我不知道自己在什么科室,房间外的装修和其他医院一样,只是每个房间里关着的人似乎都有着吓人的病症。 比如我的左边邻居好像就不是人,每天他都能整出拆房的动静,而且每次“拆房”他的叫声都不一样,有时像猴子,有时像大象或者狮子之类的。我记得有一次睡觉,感觉自己被震到与床平行着悬空了几秒,还听到从左边墙壁传来像恐龙的嚎叫,当时我真的以为会一只哥斯拉要破墙而来,哆嗦着拿被子捂着脑袋一晚上。 而我右边的邻居倒是挺安静,不过他的身体能够让墙壁变得如同橡胶一样有弹性,我时常看见他的肢体从我房间右边的墙壁透出来,感觉就像有人试图用身体冲破保鲜膜却又办不到,特别膈应。 为了让我能够适应体内的噬丹虫,老爸命令我配合子非在这个医疗机构的多个地方做检查,所以我继续在这又待了三天。经过我三天的观察,这地方并没有像51五那样神秘。 整个机构就位于省会的一条普通街道上,名义上是一个叫“天地有福”的食品企业,整体建设规模也是按照常规的食品企业设计的,甚至还有真的在运作的饼干加工作坊。我所在的房间在一栋八层写字楼内的第七层。写字楼上的玻璃经过了特殊处理,从外边看上去与普通的大厦遮阳玻璃没什么两样,但里面其实就是一堵墙。整个大厦只有进出的门口,并没有真正的窗户。 三天之后,我在“天地有福”大门口等来了一辆bJ40越野,来接我的是一男一女,女的二十多岁的样子,穿着简单,白衬衫配牛仔裤,一双大长腿格外引人注目,男的个子略高过女的,虚白微胖,穿着印有漩涡鸣人形象的黑t恤衫和一条花蓝花蓝的沙滩短裤,看起来是典型的宅男。 “你好,我叫夏芸,是沈副院长的学生”衬衫女伸出手来跟我握手。 “你姓夏?”我问道。 夏芸微笑着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是夏尘的曾孙女”。 我:“夏尘还有后代?” 夏芸:“确实很意外,这个以后有机会咱们再聊,先上车吧。” “等会儿,等会儿,我还没自我介绍呢!”t恤男红着脸,身子挤开夏芸,右手想握手又不太敢的样子。 我主动伸出右手来和他握手,说:“你好,帅哥,我是沈放,你叫?” t恤男双手一把握住了我的右手: “你……你好,我……我叫……我叫于金鼓”。 我忍住笑意说:“我记得好像有一种鱼也叫你这名”。 于金鼓用手臂擦拭额头上的汗珠说:“差不多,差不多,你说的是金鼓鱼,我爸是南海渔民,名字是他起的,他说……” “行了,先上车,后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夏芸打断了我和于金鼓的谈话,扭头示意我上车。 夏芸开车又快又稳,一路上她和于金鼓都没怎么和我说话。车大概开了六个小时,没去什么山林禁区,也没去什么地下基地,而是到了一个海滨城市的郊外,然后开进了一片建在海岸边的烂尾楼别墅区内。 车开到楼盘中心最大的三层别墅前停了下来,老爸就在门口等着。 看着眼前的大别墅已经布满青苔,而且依旧是毛坯房,我心里纳闷的问道: “鸡胗院怎么也不装修一下这里?” “越低调越好,前几年炒房势头强劲,助长了大量不靠谱的地产开发商,泡沫经济之后,像这样的烂尾楼就不会有什么人去关注,反倒成了我们修炼的好地方”,夏芸说道。 我:“可这怎么住人呢?” 老爸:“进来吧,进去看看。” 进去才知道,毛坯房别墅的外表原来是假象,室内也是和“天地有福”一样进行过特殊改造。宽阔的室内楼层全部被打通了天花板,楼梯和上层房间也被拆除掉了,只剩下一楼,使得这里看起来像一个体育馆。室内也没有窗户,只有一个足球大小的白色光球悬浮在屋顶内作为光源。一楼地板也写满了红色符咒,符咒互相组合成一个同心圆。 我:“这里有多大?” 老爸:“八百平” 看来接下来的事情应该会有很大动静,所以才需要这么一个超大型“房间”。 老爸从裤子后头的口袋抽出一个细长的木盒,他把木盒的盖子推开,从里面拿出一根蓝色的线香。 “神游香?”虽然我从未见过,但是听老爸和爷爷都提到过神游香,应该不会错。 “对”,老爸点了点头,说:“小放,我从来没跟你细说过引虫师的很多事情,事到如今,我有必要跟你解释一下。” “我们引虫师通过特有的手段来增强人体的五感,使得自身可以和动物在精神层面上进行交流,从而达到引导善虫成为自己的合神,驱杀凶恶之虫的目的。” 我:“这么简单?我记得爷爷说过,好像要修炼内息。” 老爸:“就是通过修炼内息来增强自身的五感,不过由于这一行修炼内息的手法各有不同,所能增强的感官也有所不同,因此可以内息修炼的方式划分为五种派别,我们五门,分别是:修炼视觉内息的望字门、修炼味觉内息的尝字门、修炼听觉内息的听字门、修炼触觉内息的触字门,还有我和夏芸这样修炼嗅觉内息的嗅字门。” “于金鼓,你呢?”我问对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害羞的摸着自己后脑勺,说:“我师从触字门”。 我:“那你来这干嘛,要偷师吗?” 老爸抽了一下我的脑瓜子,说:“小子,说什么呢!是我让小于来的,他们这一派最擅长符箓咒术,你脚下的符咒就是他画的,以防万一。” 我才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符咒组成的同心圆中心,看来他们是担心我体内的丹鬽会占用我的身体暴走,好吧,这也是能理解的。 “那你俩的合神兽是什么?”,我看着于金和夏芸问道。 老爸又抽了一下我的脑瓜子,训斥道:“你小子别想拖延时间,拿着!赶紧的!” 我接过老爸递过来的神游香,说:“然后呢?” 老爸:“任何修炼内息的方法都离不开激发三魂,我们这一派激发三魂的方法就是点燃神游香。” “神游香共有三种,分别代表天魂、地魂和命魂,你手上拿着的就是天魂神游香,至于你是否能修炼出内息就得看这根香点燃之后你能不能通过考验了。” 我伸手向老爸要东西。 “干嘛”,老爸问道。 “打火机啊,不是要点燃神游香才能进行考验吗?” 夏芸和于金鼓听了我的话后都笑出声来。 老爸有些无奈的说:“这东西不用火源点燃,你对着线香吹一口气。” 我照着老爸的方法对神游香吹了口气,竟点燃了这根香,虽然香是点着了,不过既没冒烟也没气味。 老爸指着同心圆的中心,说:“把香插在这里”。 这可是别墅的室内,我脚下踩着是地方也不是泥土沙石而是厚实的水泥地。 “能插得牢嘛?”我确实不太相信。 沉默许久的夏芸平静地说:“肯定能,插下去吧” 我看到老爸和于金鼓都点头确认了夏芸的话,便试着将神游香往符咒同心圆的中心水泥地里插去,结果还真是稳稳当当的插牢固了,手感就像平时把香插进了香炉的灰烬里一样。 我刚放开手,神游香就冒出一缕白烟,如蛇一般扭曲着窜进了我的鼻孔。我闻到了奶奶生前最爱做的萝卜膏所特有的香味,还有我每次回家我妈都会煲的花生猪脚汤热腾腾的汤气,然后是苏美珊身上的香水味。 我感觉眼前一片白光,一个人型的身影朝我这走来。我揉了揉眼睛看过去,他的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原来是一个穿着宽袖束腰古装的男子,他在我眼前晃着一只手,像是在试探我是否清醒。 “沈兄?沈兄?醒了吗?”男子冲我问道。 我才发现自己躺在一片发着白光的空间之中。身边这个古装爱好者,竟然叫我“沈兄”,难道他认识我? 我:“你认识我?” 男子笑着说:“认识,认识,你是沈放,看看我,嗯?有印象吗?” 我站起来看着他在我面前转了转身子又拍了一下自己,似乎是想让我回忆起对他的记忆,可我对他确实毫无印象,生活中也不认识哪个喜欢穿古装的朋友或者熟人。 我一脸懵圈的问他:“你……到底是谁?” 男子有些失望的说:“哎,也罢,当时你见到我时,我也不是这个装扮” 他清了清嗓子说道:“我就是那颗内丹”。 “你是丹鬽?” 原来本尊长这样,可这又是哪?我又为什么能在这见到丹鬽? 男子听见我叫他丹鬽,明显有些不高兴,他说:“沈兄,叫我丹鬽也太失礼了,我也有名字,在下公孙靖。” 我围着他转圈打量了一下,这个叫公孙靖的男子身材消瘦,样貌普普通通,不过言行举止之间能感受到他的贵气风雅。 我刚想问他这是哪儿?结果被他抢先问道:“沈兄,这是何处?” 可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来这儿,哪说得清。 正当我俩疑惑之时,空间里的白光呈雾状散去,我看见自己和公孙靖来到了一个古代房屋的厅堂之中。 厅堂两侧都是席地而坐的人,而公孙靖也坐在厅堂一侧,我在厅堂游逛了一圈,发现这里的人根本看不见我,所有人的目光都注视着坐在公孙靖左边的男孩身上。 那男孩大概十四五岁了的样子,他面露傲气,春风得意,正享受着所有人对自己的夸赞。 “这孩子是谁?”我对身旁的公孙靖问道。 公孙靖:“他是我的弟弟,叫公孙清,清儿三岁识字五千,七岁熟读百家先贤经典,十岁便和家父出征,之后屡立战功,是我们公孙家难得的文武全才,在族人眼里,早把他当做公孙家未来的家主继承人。 厅堂的正北方坐着一个老者,白丝盘头,长髯及胸,满意地看着公孙靖的弟弟公孙清。全场只有我看着公孙靖,他虽然表面上和其他人一样带着笑意,和善的恭迎着自己的弟弟,可我注意到他眉眼之间不时的透出一丝嫉妒。 夸赞之声突然变小,厅堂旋转了起来,逐渐变虚,犹如被搅动的五彩油墨,之后又快速的停下来,变成了另一个场景。 这是间卧室,公孙清躺在床上,脸色憔悴,呼吸虚弱,所有人跟着长髯公围在公孙清的床围之旁,各个掩面而泣,我身边的公孙靖也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我问公孙靖:“你弟弟怎么了?” 公孙靖用袖口擦了眼泪,带着哭腔说道:“清儿之前追随刘牢之将军镇压五斗米道的反军,得胜而归,可回来后不久就得了顽疾,从此一病不起……” “吾弟悲呼!”公孙靖仰天长叹一句。 公孙靖哭的痛彻心扉,我能感觉得到他的哀伤是纯粹的,真实的。 房间凭空出现了一只穿着甲胄的手臂,把公孙靖拉到了另一个空间,我不由自主也跟着过了去。这是一个战场,遍地的残尸,如野草般多的箭羽插满了地上,血如红色的泉水顺着沟壑流淌着,周围的空气中散发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肉味。公孙靖骑着壮硕的战马从远方奔来,他一只手举着长戟,一只手策马扬鞭,冲向我身后的敌军之中。我感受到了公孙靖的愤怒,他的怒火来自敌人对公孙家的侵犯。 正当公孙靖和他率领的士兵即将撞上我时,场景再次转变,我站在一个古城的街道旁,看着公孙靖骑着战马带着士兵缓缓进城,所有百姓都为他欢呼雀跃。 我能再次感受到了公孙靖心态的变化,此时的他,似乎已经离不开人们对他的关注,甚至可以为此牺牲一切。 空间再次变化,公孙靖坐在了之前厅堂的正北面,样子比之前年长了许多,他的身边多了一个女子,正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厅堂内其他人正焦作不安的说着什么。 公孙靖握着女子的手,两人相视一笑,之后他对众人说道:“宋王掌权已是定局,他的手段诸位是清楚的,当年的江左冠族还有王愉、王绥等人都因与他为敌而招来杀身之祸,如今为保我公孙一族和这一城百姓之性命……吾愿开城请降!” 公孙靖话音刚落,众人顿时慌乱,他没再说些什么,而是紧握身边女子的手,我能感觉到他坚信自己无错,虽已是大敌当前,心中却无一丝惶恐,反而荡漾着无尽的绵情。 我看见他身后的屏风被人冲破,数名黑衣人将其捆绑起来,他的眼睛也被布条蒙住。我的视线和他的一样渐渐被挡住,只记得他的最后一眼,是看着身边的女子,那女子眼神冷漠,眉宇间带着杀气,刚才的柔情蜜意已被她尽数抹净。 空间变成了一个地牢,公孙靖被关这阴暗之地,身披枷锁,白发抚面。我蹲下看着躺在地上的公孙靖,试着与他交谈: “投降的决定,后悔吗?” 公孙靖坦然一笑,说:“既然投降能保住公孙一脉和一城百姓,吾何错之有?” “那你恨自己夫人吗?” “恨她有何用,她是司马之女,当初她愿与我成婚,我便知道是何缘由,就算如此,我待她也绝无二心,如今她为大晋尽忠职守并无过错……” 我不想再和他说些什么,因为我感觉到了他的恐惧。他惧怕的不是死亡,而是失去,他怕自己会被永远关在这暗无天日的地牢中,不再被人珍视,不会再有人记得自己,就只能在世人的遗忘之中死去。 地牢如黑雾般散去,公孙靖衣衫褴褛,赤脚走在一条山路上,他看上去已过了古稀之年,我陪他一起远行,看见他手上拿着一本书籍,此时正痴迷的读着里面的内容,连前方的路向何方都已不在乎。 我停下脚步,看着他向远方的山林走去…… 我记得老周说过,在那个废厂洞穴里的尸骨,属于一个修炼还年且老之术的人,想必这公孙靖是想重新再活一次,我跑到他身边,拉着他枯老的手往回跑。 “沈兄,这是何意?” “你个老东西,还想再一次活在别人的眼光里?你这样做人累不累呀!人这一辈子只要对得起自己,对得起天地良心就够了!别人是否在乎你不重要,你是否真的在乎自己才重要!” 说着说着,我感觉自己抓着公孙靖的手已空无一物,转头望去,公孙靖却不见了。我身上的衣服突然变成了公孙靖刚刚穿着的破衣裳,手上和脸上的皮肤变得枯老,脏兮兮的胡子挡住了我半张脸。 我成公孙靖了,赤脚之下是刚刚通向山林的小路。我转身往回走,却又让回了原地。此时我感受到了噬丹虫在身上游走,一股力量试图冲破我的身躯,我任由其释放出来,无数条红丝从我身上伸出,像章鱼的触手在空中挥动。山林如活物一般向我靠近,我发现自己可以像控制四肢那样控制这些红丝,既然路不让我走,那就到天上去! 我舞动红丝往地上一推,将自己送上天空。天空变成了一个阴暗的地牢,我像公孙靖那样被困在其中,地牢的空间缓慢地收缩变小,既然出不去,我干脆倒头一躺。 这一躺下我又掉到了公孙家的厅堂之中端坐着,众人焦躁不安的交头接耳,我知道发生了什么,随即向众人说道:“吾不在是公孙家主,是降是战,尔等自行定夺!” 说完,我起身往厅堂出口走去,公孙靖的夫人带着黑衣人出现在了我前面,那女子指挥黑衣人手持长刀向我杀来,我张开双臂迎接死亡,黑衣人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无视公孙靖的夫人,与她擦肩而过,走出了厅堂。 厅堂之外是之前的战场,成百上千的敌军将我包围,我伸出红丝,将每一根红丝穿刺进敌人体内,看着他们被红丝点燃。大火将战场烧烬,我骑着马准备凯旋进城,城内的百姓已经开始欢呼,我骑马调头离开,前方的路变成了悬崖,我毫不在意,纵马一跃,跳下悬崖。 悬崖之下是公孙清的卧室,他躺在床上,众人依旧为他哭腔,我有一次转身企图离开,却被公孙清挡在门外。 “你永远不如我……”公孙清虚弱而冷漠的说道。 我穿过他的身子又进入到他的卧室,他躺在床上轻蔑的看着我。 我走过去,抚摸着他消瘦的脸庞,平静的说:“我不需要成为你,我只是你的哥哥,你只是我的弟弟”。 房间又变回了厅堂,我坐在公孙清旁边,听着众人对他的夸赞,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大笑着站了起来,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强壮,越来的高大,最后成为巨人冲破厅堂,飞向五彩旋涡之中,我看着身上衣服重新变回我自己的。 “沈兄,谢谢你” 我听到脑海中的公孙靖对我的感谢,却看不到他。 旋涡中心发出耀眼而温暖亮光,光芒逐渐变大,亮得我睁不开眼,温暖的光包裹了我的身体……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在别墅里打坐,身前的神游香已熄灭,不过看香的长度和刚刚点燃时差不多。我想把香拔出来,可手指刚碰到香的木杆,神游香就化为烟尘消失了。 我感觉身心疲惫,像是经历几天几夜的徒步远行又回到了原点一样。老爸走过来,把我扶起,笑着说:“臭小子!还行,哈哈,我还有其他事情要处理,接下来的训练我交给夏芸负责,你好好配合!” 老爸说完便走出了别墅,我看着目瞪口呆的于金鼓手上拿着秒表,于是对他说:“我用了多久?” 于金鼓把秒表转过来给我看,上面显示一分钟整。 我走出别墅,呼吸着带有微微海腥味的空气,感觉自己刚刚像做了一场大梦,我伸手试图抚摸夕阳的金色光辉,不禁感叹:“黄粱一梦,也就是如此吧!” 第15章 夏芸的训练 从刚才的梦境中醒来之后,我感觉到体内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脸上又长了个鼻子,每次呼吸都会多一次。我摸着自己的胸口,手掌确实感受到了每次呼与吸的起伏频率都多了一次,仿佛身体里藏着一个人,我吸气,他也吸气,我呼气,他也呼气。 夏芸看我摸索着自己的呼吸,会意的说道:“有点奇怪对吧,一开始确实不太适应,这就是内息,天魂神游香能让使用者进入到属于自己的精神世界,我们把这个精神世界称作凌虚还神,嗅字门的学生只有自行参悟了凌虚还神后,才能在醒来之时拥有内息。来,朝我打一拳。” “哈?”我没反应过来夏芸所说的,脑子里还依旧沉浸在刚刚的凌虚还神的画面中。 “朝我打一拳”夏芸平平静的说,这语气就好像是叫我给她递一瓶水那么普通不过。 夏芸:“认真点,大力点” “行”,我摆好前驱弓步,收紧右拳抬起,夏芸左手拍了拍自己雪白的脸蛋,示意我朝那儿打,我知道这是在测试,所以也没打算装绅士。 对着她的左脸,我尽最大的力气给她来个勾拳,就在我挥拳的瞬间,身体里的内息却在此时作怪,它像一股洪流灌进我了的右臂,有一种爆裂的剧痛从手臂传来。就在我的拳头即将接触到夏芸的脸时,她的右手早已抓住了我出拳的手腕。 “很痛,对吧”夏芸说道。 “你指哪儿”,我右臂上的胀痛在被她抓住那一刻便已消失,可是手腕被她抓得生疼。 夏芸赶紧放开我的手腕,这大姑娘,手劲儿大得可以掐死一头牛,她解释道:“啊,对不起,我刚刚说的是内息,从今以后,你的每一次用力的肢体运动都会带动身体里的内息流动,它会灌进你的肌肉群和经脉之中,若是没有掌握相应运行内息的窍门,你就算是呼吸,心跳,哪怕是张嘴吃饭,相关的部位都会剧烈疼痛”。 “那还等什么,赶紧告诉我啊” 想到以后的生活的每分每秒都要经受刚刚那种疼痛,那我真是生不如死。 于金鼓在一旁捂嘴笑了起来,夏芸看了看他,让他去外面回避。 夏芸:“你呐,先别急,我跟你解释一下,极珍院和嗅字门都已经授权我对你进行专项训练,直到你完全达到作为一个引虫师学徒的基本标准才能走出别墅。所以,学会运行内息就是第一课。” 我本以为拥有了内息就可以重获自由,去寻找属于我自己的合神兽,这下可好,我算是彻底被软禁了。 一开始我以为会类似武侠小说中修炼内功那样,打坐、冥想,又或者是让夏芸跟我掌对掌“传功”,可真实情况却很简单粗暴,那就是我必须直接与夏芸过招。我之前说过,从小老爸就教我这一派的外家招式,所以就算没有内息,对于功法的招式套路,我的身体也早已形成了肌肉记忆,如今有了内息,原本的拳脚功夫却变得极不顺手,招式的收放之间总有一种刹不住车或用力过猛的失控感,剧烈疼痛的时间随着过招的次数也逐渐延长。 “再来!”夏芸冲我大声喊道。 我以夏芸的中路为线,游龙转步绕到她跟前,右手呈掌,偏门抢攻直冲她的右耳峰,夏芸斜颈闪避,右手反掌企图抓住我的手腕,她手速快如蝇挥短翅,我算准时机收回右臂,同时将藏在右腋下的左拳顺着右臂打向她的下丹田。 夏芸后退收腹,左手已碰到我的左肘关节,看来是要对我来个掣肘擒拿,万不可让她有机会使指尖在我手臂上后劲发力,我收回一半的左掌变成刁手,以弓起的腕关节为拳,直冲她的面门,我料到她必出右掌击我中腹,所以我身子右倾侧身假装防御,而右手已呈爪式穿过她的右臂关节,攻向她的咽喉。夏芸见状极速收回攻势,大步后退与我拉开距离。 夏芸舒展了一下身子,像个老大爷似的背着手说道:“这招漩叶摘花使得够巧,你的风凌掌总算有点像样了”。 “还不是你夏师父教得好”,我漫不经心的敷衍道。 整整三个个月的时间,夏芸带我日修月练,毫无规律,有时候是深夜被她拖起来,有时候午饭都没吃完就要“干架”,甚至还会在上厕所时被她强行从卫生间拽出来训练。疯子,真是疯子,我被她一开始的甜美礼貌给彻底欺骗了。 这三个月的时间里,我用尽了老爸教我的所有招式与夏芸过招,可从未碰到她一分一毫,尽管我知道她每次都对我放水了,尽管我头俩月只有被她揍的份儿。 夏芸闭上眼睛,深呼吸了一下,然后睁开眼睛对我说:“刚刚过招,不疼了吧”。 我这些日子已经对内息造成的疼痛感彻底麻木,刚才疼与不疼完全没有察觉。 看我没有回应,夏尘使唤拿着摄影机的于金鼓过来,给她看今天记录的训练视频。我可太羡慕于小胖了(平时我就是这么称呼于金鼓),这家伙平时死死守着大门,然后啥也不干,要么吃喝睡,要么拿手机打游戏看网剧,只有夏芸带我训练时才负责拍摄视频记录下来,要是能当上引虫师,我一定要争取他这个岗位才行。 “不错,今天终于达到了”夏芸看着视频,满意的点了点头,然后让我跟他们一起再看一遍刚刚的训练记录。 平时看训练记录的视频可完全没我的份儿,今天到底达到了啥,我也是迫不及待想知道。 画面中,我只看到两个极速移动的身影,身影移动速度和频率实在太快,看起来像人型两辆火车不停的碰撞,分离,再碰撞,然后两个身影在一秒的时间内停了下来,这才看清是刚刚的我和夏芸。 “我去,神了!”我反复播放着刚刚的记录视频,确信这段视频并没有被于小胖剪辑恶搞。 夏芸对我微笑着说:“这就是内息的力量,这些日子里,我在对你的训练中刻意控制你的生活作息以及你与我过招的招式、时间、力度,为的就是调整你的呼吸,让你的内息和你的呼吸保持一个频率,这样你的身体才能彻底适应内息,肌肉经脉也就不会疼了。” 我终于可以问一直以来憋在心里的问题:“那我现在是不是自由了”。 夏芸噗呲的笑了起来,看着是那么甜美。 “先跟我出去转转。” 走出别墅的那一刻,我真的感觉自己像出狱了,一轮红铜色满月正好从海平面升起,夏芸用轻功纵云飞梯蹬上了别墅外部的屋顶上。 “上来!”,夏芸在屋顶向我招手,表情好似个爬上树的孩童一般天真。 我知道夏芸是让我也用纵云飞梯登上屋顶,这套轻功我是知道的,也练过,只是以前没有内息,达不到爷爷和老爸他们的效果,所以我还有些犹豫。 夏芸趴在屋顶上看着我,说:“上来吧,没事儿的”。 鼓励我的不是她的话语,而是她那无法让我抗拒的甜美气质,我用脚朝着别墅外部的房屋结构借力登跃,感觉自己身姿轻盈,只用了四步就来到了夏芸身边。 “我说了没事儿”,夏芸一只手搭着我的肩膀,像一个好兄弟那样把我拉到她身边坐下一起赏月。 “接着!”于金鼓朝我们俩丢了两个月饼,我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节。 夏芸拿自己手里的月饼和我手里的换了换,然后不假思索的撕开包装大口吃了起来,清凉的海风将她的体香吹进我的呼吸中。这女人平时训我时冷漠而严厉,现在又如此的洒脱纯美,如此分裂让我有点觉得她是不是有个双胞胎姐妹,每天轮着班“涮”我。 “吃啊!”夏芸腮帮鼓得像个小仓鼠,嘴角还有残留这一些饼皮屑,我撕开月饼包装来上一大口,行,五仁的。 夏芸看我挤着眉头把嘴里的东西往下咽,开心的大笑起来,毫不在意我是不是看见了她嘴里的食物和小舌头。 满月已经升至高空,发出银亮的光,我大口呼吸着夜晚新鲜的空气,闻到了有几个人的气息在这个小区附近游荡。 “闻到了吧”,夏芸闭着眼睛享受着海风的吹抚。 我:“这也是内息的技能吗?能闻到不同的人味儿子” 夏芸:“嗯,有趣吧?你刚刚适应内息,能感知到方圆两百米左右的外人气息已经很不错了,以后多加修炼,你还能嗅到包括人在内的五虫在不同的环境,不同的情绪,不同的欲望下所散发出的不同气味。” 我听到“修炼”二字,心情顿时低落起来,说:“还要在这修炼啊!” 夏芸依旧闭着眼睛跟我说:“明天就知道了,我觉得大概率不用再在这训了,你还要去别的地方,学一些其他的东西”。 “还要学什么?” “你以后会知道的,今晚就好好赏月,哦,对了,于金鼓应该架好烧烤架了,一会咱们一块喝啤酒,吃烤串!” 三个月的时间里,夏芸从未让我有机会问她的过去,她的工作,她的生活以及她和夏尘的联系,虽然她现在看起来那么自在,但我总觉得她一直在掩饰藏在心中的那个真实的自己。 “想什么呢?”夏芸突然睁开眼看着我。 我被她打个措手不及。 “啊?额……没……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们以前也这么训吗?” “是,也不是,据我所知,至少在我们这一派,一般都是先练内息再练招式,由内而外,像你这样由外而内的修炼,反正我是头一回碰见。” “那你修炼时,达到我现在的境界,用了多久?” 听到我说出“境界”,夏芸再次笑出声,不过我看得出是鄙视的笑。 “这一行没什么境界不境界的,我们把引虫师分为初级,中级,高级,特级四种,像我和于金鼓就是高级引虫师,划分的方式有严格的标准和考核,以后你会知道的,至于我用了多久掌握内息和功法,嗯……大概是六年吧!” “六年?”,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对,六年,我十二岁拜师你父亲,十八岁才正式通过嗅字门的训练”,夏芸说起来是这么无所谓。 “那我三个月……” “我刚刚说了,头一回碰见,我们都做好了让你修炼几年甚至十几年的准备,不过现在看来应该不用了。” 我不敢想象自己差点要这烂尾楼里闷上十几年。 夏芸:“我猜应该和你体内的丹气有关,来之前子非提醒过我们,丹气或许会对你的修炼有加持作用,不过真没想到,只用了三个月,你就达到了大部分引虫师需要好几年的努力才能达到的效果。” 她的话让我想起了公孙靖,我曾以为能在梦中见着他,不过他好像已经从我的脑子里走出,没留下一丝痕迹。 楼下的烧烤香味飘上了楼顶,我和夏芸再次用纵云天梯一跃下楼,于小胖早已吃上了好几串,夏芸连忙抢过他准备放进嘴里的烤串咬在嘴里,又抓了几把肉串放在烤架上。我坐在他们中间,开了罐啤酒解解乏。 “给我留点,我要肥牛,加泡椒那种”,子非不知从哪冒出来,给我吓一跳。 于金鼓手上的那串泡椒肥牛被子非一把抢过,他抱怨道:“你们望字门的人都这么喜欢突然袭击吗?” 子非身上的气味与外面巡逻的人完全不一样,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来了多久?看来又是一位高人。 夏芸喝了一口啤酒,打了个痛快的嗝,对子非说:“怎样,接下来沈放要去那了吗?” 子非拒绝了于金鼓递给他的啤酒,边吃着肥牛串边说:“对,明天一早出发”。 “我要去哪儿?不会又要去天地有福那里被关起来吧?”,听着他俩的对话我是一头雾水。 子非摇了摇手。 “这串不够辣,给点辣酱” “说啊!”这长发男似笑非笑的表情着实让我厌烦。 “去总院,明天会有人接你去总院报到,早上七点出发,别迟到了,总院的人最将纪律。” 子非没再说什么,又吃了几串烧烤,然后起身离开。 我和于小胖、夏芸三人喝个烂醉,明天的事情明天再说,反正已经迈出第一步,后来有什么考验尽管来! 第16章 拜师嗅字门 昨夜里喝了太多啤酒,夜尿不止,这回还真是前夜不忙后夜忙。我不记得那一晚去了多少趟厕所,只记得最后一次尿完之后,打开厕所门准备回到同心圆内睡觉,模模糊糊地看见厕所外面莫名没了灯光,门外的黑暗密如帘布,这黑暗沿着墙壁一点点侵入厕所,将我彻底包围,黑暗中突然伸出一只黑手,拽住了我的衣领,把我拖进了黑暗的中心…… “臭小子,我说过多少次了!对付玄蜂时,扇子一定要看准它们的动向再挥动,你刚刚在干什么?给灶台扇火呢?我要你个火夫何用!” 这是我被骆达师父骂的第三四百次,嗯……反正我是记不清了,自从被他从别墅里带出来后,训练就没停过,他骂我的话也没停过。 中秋那晚,子非来别墅其实是过来通风报信的,他得到情报,老周准备叫人带我到总院,然后把我关在一个叫深塔的地方,挨个拿凶虫恶兽在我身上测试,看看哪个能成为我的合神兽,如此一来,我就算有命也是生不如死,而且会永远失去自由。 夏芸当晚有意装醉,趁在别墅区巡逻的那几人放松警惕后,放出消息让嗅字门的同仁将我救走。来救我的,就是这个骆达,他是我老爸的四师弟,被他从别墅带走后,我便跟着他各处游走学习引虫之术。 这次对付的玄蜂多生活于北方山林,大如鸽子,外形和普通胡蜂差不多,最大的特点就是屁股上长着跟螺丝刀那么粗长的黑色尾针,被它那带着毒汁的尾针蛰上一下就足以让人丧命,哪怕只是被尾针轻轻划过皮肤,也会让人不得不忍受好几年都无法消除的剧烈疼痛。如今已过惊蛰,蛰伏寒冬数月后,这些玄蜂对肉食极度渴望。 为了驱杀玄蜂,我跟着师父一路北上来到内蒙的东北部林场,和我们一起去山林的除了一个护林员小哥以外,还有一个“导游”,他叫高子,这里说的导游可与旅行社无关,他们其是院里的外派调查员,负责去往全国各地调查各种异闻诡事,若是发现与虫有关,就会上报院里,好让院里派出引虫师及时处理相关事宜。有的导游只是身手不凡的普通人,有的导游也会一些引虫之术,只是学艺不精,没能通过院里的考核成为引虫师,高子就是如此,常年漂泊东北各地让他皮肤枣红,一脸褶子,他自称自己才三十多岁,但我看来至少加十。 和南方倒春寒时黏在皮肤和衣物上的湿冷不同,春天里的北方,寒冷是夹在凛冽狂风中的刀子,直往你皮肉上刮。虽已过了惊蛰,阳光却依旧提不起精神来,四五层楼高的松树层林密布,走在林子中只能看到如绵丝状的阳光断断续续的透进来。 北方的山林瘴气没有南方的重,但每逢春季冰雪融化之时,沉淀在漫长冬季中的寒瘴就会随着气温回暖而升到树林半空。玄蜂最喜寒瘴,它们在夏天把卵产在腐叶泥沼之中,幼虫在秋季孵化,靠吸食泥沼里的腐木枯叶还有动物尸为身体积蓄能量以便化蛹过冬,寒瘴之气也随之进入到幼虫的体内被它们炼为日后的蜂毒,到了春天蜕变后,玄蜂就会在寒瘴聚集的木林高处筑巢。为了繁殖,雄玄蜂会四处寻找肉食,它们喜欢大型动物的带血鲜肉,一旦被它们盯上,无论是黑熊、野鹿还是雪狐、老虎,只要是被玄蜂蛰上一下,十分钟之内就会毙命,然后玄蜂会通过对自己留在动物体内的蜂毒气味,找到动物的尸体,用虎口夹子形状的嘴拆分鲜肉,喂给雌蜂。 所以说找到玄蜂并不难,只要寻着有山林沼泽的方向,在寒瘴的最浓厚之处就会发现蜂巢,但要注意不要吸入太多的寒瘴,不然以后的筋骨有得痛。嗅字门有一种秘术,是将药性不同,颜色不同的七种香尘通过呼吸汲入体内的中丹阳,等到需要引虫之时再呼出来配合内息与扇子使用,称作七层含香。听着有点恶心,但却是嗅字门的引虫师必学之法,因为这秘术既能引虫,驱虫,关键时刻还能可自保。我跟着师父一年,才学会第一层的芸白净香和第二层的杏黄雄香,想要进入聚集寒瘴的松林之中,就必须呼出芸白净香,这种香尘可以驱瘴、防毒,然后用内息将其像云雾绕山那样包裹在自己身体外围,这样便可以防止自身吸入过多寒瘴。 之前通过夏芸的训练后,我的嗅觉开始对异虫格外的敏感,玄蜂的气味苦臭潮湿,我和师父通过嗅觉跟踪玄蜂的气味,花了大概三个小时的时间,终于在一个山沟下的泥沼旁找到了玄蜂的巨巢,蜂巢依附在一棵千年红松树的主干高处,有一辆mini车大小,蜂巢发出的苦臭气味极为浓烈。 林场附近有个梅花鹿养殖场,进林子前,师父在那儿买了两瓶鹿茸血酒,他先让高子带着护林员小哥躲远些,然后把酒撒在了直线距离蜂巢百步远的地面上,鹿茸血药性温补,对玄蜂极具诱惑力,随着高度酒精的挥发,血腥味也飘散在空气中。 师父刚撒完一瓶酒,蜂巢就抖动起来,几十只雄玄蜂从巢中飞出,聚集着向我们冲来,远看就像黑压压的鸟群,群蜂翅膀挥动的声音,好似发动了一台大型机器,让人心神焦躁。 师父有四只合神兽,他手里一把羽扇是鸑鷟所变 ,递给我的折扇是天马所变。他先让我舞动折扇将酒气中的血腥味操动起来,玄蜂便会跟着血腥味被我像舞狮子那样引去空旷的地方。 对付这种成群出没的异虫,最好是用赤沙火香将它们一并烧杀,可是赤沙火香属于第四层香尘,我尚未学会,再加上现在身处松林,火攻难免有会引起山火的可能,为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师父让我用杏黄雄香将玄蜂毒死。 杏黄雄香可消除迷幻,对付兽性较弱的昆虫、鳞虫效果亦是极佳,就是得看准时机从体内呼出,一击必中,这样才能让浓度最强的香尘被虫吸入,将其毒杀。 我看准玄蜂群的飞行动向,一路引虫到了一处被伐过木的空地,待玄蜂群向我飞来之时,我用内息调动中丹阳,准备转身对着蜂群呼出杏黄雄香,可正在这时我看到前面的树林里,有一个穿着迷彩服的小女孩,十一二岁的样子,躲在一棵松树下,朝我这边惊恐的探着头观望。我记得这孩子,她是鹿场负责人的女儿,兴许是出于好奇所以偷偷跟着我和师父过来。 带我和师父来林子的护林员小哥就是她的哥哥,他俩的气味有些接近,之前我过于专心寻找玄蜂的巢,所以没注意这孩子竟然偷偷跟过来了。年幼的人类,血气旺盛,对对玄蜂的吸引力远胜过鹿茸血酒,玄蜂朝着女孩躲着的树林一拥而上,情急之下,我捡起一根锯木的残片划破左手掌心,然后挥动手臂让湿热的鲜血尽可能的流出。怎么说我也是二十多年的童子身,元阳之气保留完整,试试看能不能吸引这些大飞虫的注意。 玄蜂群离女孩只有十多米了,我右手拿折扇对着左手掌心挥动,将一阵一阵血气腥风扇向玄蜂群,玄蜂们嗅到血气果真调转了方向再次冲我飞来。可刚刚的突发情况让我放松了内息,现在要再次调动内息呼出杏黄雄香,怕是来不及了…… 正当我等着被玄蜂群分尸之时,身后有一股雄黄味的烟尘掠过了我的左耳边,喷射到玄蜂群中,玄蜂在金黄的烟尘里挣扎乱飞,一分多钟后如黑色的陨石雨那样坠落到地面上,摔碎成渣。 好在师父及时出手,不过他以为我是没注意玄蜂群的动向而造成的失误,所以刚刚才把我臭骂了一顿。 “师父,那女孩……” 我指着前面林子里女孩,她被刚刚那一幕吓得不轻,一屁股坐在地上擦着眼泪。 女孩的哥哥赶过来把她扶起,连忙拉着她跟我们师徒两人鞠躬道歉,我走到女孩身边安慰了一下她,可能是自己当过老师,看不得孩子因无知而被批评,所以对这孩子并没有什么怨言,还替女孩劝了劝她哥哥。 师父呵斥兄妹两人跑远点儿,因为还有一只危险的雌玄蜂已破巢而出。从蛹蜕变后的雌玄蜂会飞到泥沼附近树龄最大,树干最粗壮的树木上,通过分泌信息素吸引众多雄玄蜂为其筑巢,蜂巢筑成后,它便钻巢中不再出来,等着“夫君们”给它喂食和繁衍,所以没了“夫君们”的雌蜂会变得更加凶恶。不过这只大虫子虽然没什么灵性,但是却恩怨分明,谁弄死了它的那些“丈夫”,它就攻击谁。 雌玄蜂的外形和雄玄蜂有很大的不同,它的体长和它住的蜂巢接近,身子细长似螳螂,连接着肥大的尾部和粗壮的尾针,显得很不成比例,知道的清楚它是雌玄蜂,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只没壳的寄居蟹因变异而长出了翅膀和毒针。雌玄蜂的尾针毒性比雄玄蜂的大得多,但它不善于飞行,尽管它冲向师父的速度很快,可与刚刚行动敏捷的雄玄蜂相比,雌玄蜂笨拙的飞行动向可要好预测很多。 师父没有躲避,他正面“迎接”雌玄蜂的到来,这只大虫子挥动翅膀所震出的气流大小可不比大型风扇的弱,巨大的嗡嗡嗡响声,让我感觉好像有一辆直升机即将降落。雌玄蜂距离师父还有二十米……十米……五米……三米…… “是时候了!” 师父冲我提醒道,一只手拽住我的后腰衣服,把我挡在他面前,我早已用内息调动好中丹阳,对着“替夫报仇”的雌玄蜂,嘴里喷出一道金黄色的烟尘,正中这只雌玄蜂。这只大虫子挣扎着冲向天空,不一会儿便和它的“夫君们”一样坠落下来,砸在地面碎成残渣。 鹿场的负责人刘大眼儿得知我和师父已将玄蜂驱杀干净,晚上做了一桌全鹿宴招待我俩。刘大眼儿说自己好不容易才寻得这块低价的林地承包下来,没想到附近竟有“巨蜂”(我们没告诉他那些是玄蜂),当初刚建成养殖场,就有五六只种鹿被蜂蛰死,接着每年都会有鹿被蜂蛰死,这几年下来亏损的鹿有四十几头,养殖场能坚持下来很不容易。他拿来一瓶自己存了多年的鹿茸人参酒和师父痛饮,不过师父一直不让我碰酒,他说我刚练七层含香,不宜饮酒。 看着刘大眼儿的女儿给我包扎了伤口,师父微醺地说道:“你小子,和你爸一个样!” 我眼中的老爸,就是斯斯文文,精瘦精瘦的小老头,做什么事情都慢条斯理,就连做菜剥蒜都仔仔细细,慢慢悠悠,所以每逢他说要给我和我妈做菜,我们都只允许他做一道菜,不然他能把午饭做成晚饭。平日里,削个苹果弄伤手指他都要慌上一阵子,很难想象把他与引虫师这样带有危险性的行业联系起来。 “师父” “嗯?” “我爸,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师父灌了一杯酒,想了一会儿,说: “你爸呀,怎么说,有时候他很惜命,嗐,就是怂,一点小事儿也得慌上半天,有的时候呢,又很在意别人的命,为了保住一两条人命,他可是什么都能豁出去,就像你今天那样!一点儿也不考虑后果,哼,这人,还真把自己当英雄了,一看见他那样冒险的举动我就想揍他!” 师父越说越激动,又往嘴里灌了杯酒。 “他如今能当上副院长,我是由衷的替他高兴,至少这活不用经常出外勤,他的那些让我看不懂的冒险行径也就能少做点。” 说到冒险,这一年的时间里,我跟着骆达师父走南闯北,学到了许多以前作为普通人的时候闻所未闻的知识和技能,见到了各种不可思议的动物和现象,还有好几次差点被传说中的东西给要了性命,没想到这世界平凡的外表之下,隐藏着这样的鬼魅天地,这一切曾一度让我惊讶得怀疑人生。 我之所以要成为引虫师,就是为了能找到适应我体内丹气的异虫做我的合神兽,因此,在西北草原,试过收服造成烈火燎原的移即,在中南水乡,试过收服引发洪水的蠃鱼,可都失败了。随着我修炼引虫之术的深入,自个儿逐渐能感觉到身体里的噬丹虫在经脉间的爬动,那滋味儿就像有一群看不见,抓不到的蚂蚁在身子里爬,掠过穴位之时还会有时酥麻有时酸痛。 无论我和师父走到哪儿,子非总是会出人意料的出现在我的面前,拿着他那颗翠绿的大眼珠子和一些怪异设备给我的身体做各种检查,虽然他总是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应付我,但我能察觉到噬丹虫可能有些压制不住丹气了。 “师父” “有事儿说事儿” “你说,我能找到自己的合神兽吗?” 师父拍了拍我的后背,说:“怕死?嘿嘿,怕死就对了!” 师父又又灌了杯酒。 “不怕死的人只会一条道走到黑,怕死才会想法子活的更好。” 他按着我的后颈,把我的脑袋拉到他跟前,打了个酒嗝……我去! “二师兄,也就是你爸,他把你托付给我,我就会负责到底,我这辈子,欠他的太多了,如今我要把我该还的全都还给他。” 上辈人的人情世故,我不想多问,可师父这么一说,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 坐在一旁的高子今晚可有了口福,桌子上的烤鹿腿、卤鹿杂、铁锅炖鹿肉等等好东西他可没少吃,不过导游也有纪律,就是不得饮酒,他跟我说自己以前嗜酒如命,自从当上导游后,已经有十年没碰过一滴酒了。 师父还想和我说点什么,被刚接完电话的高子叫出屋子外头说了些话,两人回来后,师父又叫上我一同坐上高子的五菱宏光,连夜离开了林场。离开时,师父和高子什么都没说,不过这种情况我也不是第一次遇见了,我知道,又来活儿了。 第17章 猫蛊之惑(一) 由于事情发生的地点就在邻省的中俄边境城市,而距离事发地点最近的引虫师就是骆达师父和我,所以我们连夜上了火车赶去处理。 早早就在车站外等候我们的导游叫于小娜,她明面上的工作是当地官报新闻社的记者。与平时在电视上看到的女记者差不多,穿搭简洁干练,乌发及肩,虽说相貌比不上夏芸,但有着记者独特的睿智眼神和文雅气质。 “骆叔,又见面了”,于小娜没打算和骆达师父握手,而是直接打开了她开来的大众高尔夫的后车门,让我们上车。 “怎么就你一个人来,你师父老萧呢?”,师父问于小娜。 导游也是要有师父的,因为很多官面上的事情需要学会如何处理,而且有些调查手段也需要师父教了才能懂。 于小娜:“去年夏天在兴安白桦林的一个玉矿场,有支矿工队在一个矿洞里发现了一只怪物,这怪物当时弄死了好些工人,师父带我一同调查,发现是一只蠪侄,我们在林子里追踪了六天六夜才找到那妖怪,可这它太狡猾了,很快就发现了我们两个,师父为了掩护我,被它…… ” 于小娜声音没有哽咽,不过这事儿搁谁都难继续说。 “那当时院里派了谁来处理?”,师父换了话题重点。 于小娜:“听字门的李涵章,他亲自带了一队引虫师过去,我带的路,我们在林子里转了整整十天才找到那只蠪侄,当时为了镇压封印它还牺牲了一个队友。” “师父,李涵章是谁?”,我无知的问道。 师父语气轻蔑的说:“听字门的掌门南宫澜的首徒,特级引虫师,五门七杰之一。” “是的,就是他,李家大公子,手段厉害得很,人品也厉害,哼!” 很明显,于小娜这是话里有话,她继续说:“跟着他的同仁牺牲了一个,他倒是好像觉得挺值,不过因为是他带队,谁都知道这种事情难免,反正任务完成了就行。” 看来这个李大公子在这个行业里的名声毁誉参半,不过他竟然和师父一样都是特级引虫师,想必还是有些能力的。我是记住他了,如果有机会能成为引虫师,可千万别让我和他一起出外勤。 师父:“小娜,说说这次的事儿吧。” 于小娜:“行,事情有点长,您耐心听一下,二月十五号,晚上八点,本市一名在读高二的男学生卢家辉在家中突然拿菜刀砍断了自己右手掌并将断掌从阳台扔出;三月二号,晚上八点,也是一名本市在读高二的男学生孙岳文在和朋友一起出去吃夜宵期间,冲到铁路上,然后将自己的双腿放在铁轨上任由火车压断;三月八号,还是晚上八点,还是本市的一名在读高二的学生,不过这次是一名女学生叫梁菁菁,她当时在绘画培训班上,当着众多同学的面用美工刀割下自己左耳朵和鼻子,并用铅笔插入自己右眼然后将眼球拔出。” “经警方调查,三个学生都就读于本市第三中学,而且他们是同班同学,平日里只有家和学校两点一线的行动轨迹,在学校,他们是老师和同学眼里努力好学的好学生,在家里,他们是父母眼中孝顺懂事的好孩子,警方对他们一一进行了体检,发现他们精神恍惚,语无伦次,但是这些症状却并是因为摄入非违禁致幻药物所引起,而他们的父母、老师、朋友以及目击者则都证实了三个学生在事情发生之前并没有受到过任何人的胁迫。” 师父:“警方目前怎么说?” 于小娜:“由于没有发现任何加害这三名学生的可疑人员,而这三名学生又明显属于自残行为,所以目前警方暂时定性他们的行为属于偶发事件,之间并无关联,不过因为第三中学是本市着名的重点中学,校内学习环境的竞争压力也是出了名的,社会上普遍认为是学校对学生施加了过大的学习压力所致的。” 师父:“那你去调查是结论呢?” 于小娜:“当时有很多媒体都去了这三个孩子的家中采访他们的家长,我们新闻社也派了我去做了调查,我本来也没想到这些事儿会和咱们的工作有关,知到我在这三个孩子的房间里都发现了异样。” 师父:“仔细说说。” 于小娜:“他们三个人的房间都有着一股骚臭味,警方对他们的房间做过检查,并没有发现这种臭味的来源,而这三个孩子的父母都说他们的孩子平日里很注重个人卫生,房间也是经常清理,他们也说不清这种骚臭味产生的原因。” “我在三个孩子的房间里都放了怪哉虫卵,第二天晚上,虫卵全部孵化,成虫尽数爬到了我准备好的酒瓶里,虫子化了之后,酒水乌黑。” “怪哉虫”在《郡国志》和《四库全书》都有记载,相传汉武帝一日在甘泉宫游览,看见地上爬满了红色的虫子,这些小虫子不仅颜色赤红,而且脑袋长得有鼻子有眼,有口有耳,和人脸一个样,汉武帝问东方朔这些虫子是何物,东方朔说这些虫子名叫“怪哉”。从前秦王暴政,惹得民怨沸腾,上天愤怒而生“怪哉虫”,这些虫子在哪儿,说明哪儿就有怨气,东方朔指出“怪哉虫”所爬之处就是当年秦国牢狱所在,汉武帝命人挖掘东方朔所指之处,果真发现了秦国牢狱旧址。 古代传说不能全信,不过经引虫师考究发现,这怪哉虫喜欢把卵产在异虫经过之处,异虫的身体会散发出一种异于凡物的气息,被称作“灵气”,它们所到之处必会残留灵气,引虫师将怪哉虫卵放在异虫所经过的地方,虫卵必会在第二天的酉时,也就是下午三点到五点左右孵出,而这怪哉虫又喜于饮酒,引虫师将浸泡了特殊药材的药酒倒入空酒瓶中放置离虫卵百米之地,怪哉虫痴迷这种药酒,一旦孵化就会爬进酒瓶之中,最后遇酒而化。若化了虫的酒依旧如水般透明,那所经过的异虫并无害处,若是酒水变得黑浊,那就说明有凶恶的异虫在此处为非作歹。 院里给每个导游都发配了一定数额的怪哉虫卵,以便他们在各处做调查。于小娜趁着车子等红绿灯之际,从她的包里拿出了一个酒瓶递给我师父。这是一个两百毫升的小酒瓶,里面装了三分之一的药酒,师父打开酒瓶盖子,挥发出来的药酒味我早已闻惯,不过这次的酒味还夹杂着一种骚臭味。酒水里有一簇似云似烟的污浊,像一滴墨汁掉进了清澈的水中,却又不像墨汁那样与水交融,而是在酒水中无规律的打转,如一个被困在瓶子里的幽魂。 “这气息,是有点邪……”,师父说道。 师父想知道那三个孩子的近况,于小娜说卢家辉目前都住在一所医院,孙岳文和梁菁菁都在自己家里休养,不过他们的父母现在谢绝所有媒体记者和无关人士的探访。于小娜花了不少力气才打通关系联系上了一个在那所医院工作的护工,在三月十二号晚上她在医院发现了怪事,现在待在一所民宿的房间里,等着接受于小娜的采访。 那所民宿位于一个度假村里,如今是旅游淡季,村里游客稀少,许多店铺都处于休业状态。我和师父跟着于小娜来到她之前开好的民宿房间,房间的小型客厅里等待着她采访的那个女护工被她开门时的动静吓了一跳,从椅子上蹦起来。 “不用紧张,我和同事今天只是收集素材,不会向媒体透露你的个人信息,你放心。” 于小娜用平和的语气和友善的微笑有效的安抚好了那位护工紧张的情绪。我和师父各自拿出一个小本本和一支钢笔,假装成记者,配合于小娜接下来的采访。 这名女护工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大姐,姓石,脸颊上散布着雀斑,她双手紧握搭在大腿上,于小娜拿出录音笔,让她说出她在医院所见到的怪事: “我是照顾卢家辉的护工,这孩子的父母都是在大企业的领导,平日里根本没空来看他,更别说照顾他,所以他们聘请我做卢家辉的全日高级护理。” “这孩子平日里总是两眼无神,从不说话,吃喝拉撒都需要我使唤他,他才会做,活像个大玩偶。我干这行也不短了,见过各种疑难杂症的病人,所以对这孩子的情况也见怪不怪,可是在十二号那晚……” 石大姐似乎不敢说下去,于小娜给她递了杯热茶,让她缓一缓,又安慰她说,无论她说出什么事情,都会相信她并且替她保密。石大姐又壮着胆子继续说: “十二号那晚,我记得很清楚,是晚上十一点,我照常带卢家辉进厕所小便,我给他脱了裤子让他自己用左手扶着小便,不是我偷懒哈,是因为这孩子的尿特别骚,真的,我就没闻过这么冲的尿味儿,所以每次我都得先走出厕所,然后听到他尿完的动静再过去帮他提裤子 。他的病房在西边方向,当时月光正好从厕所的通风窗口照进来,我听见他尿完后就过去帮他把裤子提上,可我看见他被月光照亮的左手竟然长出一片黄毛!我发誓我真没看错,那些黄毛像豆芽那样“噌噌”地从他那只手的手背上长出来,长得浓密浓密的,我撩开他的袖子,看见手臂上也长满了一样的黄毛,吓得我滋溜一下跑到外面找护士,我倒不是怕什么见鬼的事儿,就是担心那是不是孩子得了啥怪病,可等我带着护士回到病房,看见卢家辉自己已经穿好了裤子躺在床上,他的左手又变回了以前的样子,就好像啥也没发生过。之后无论我怎么解释,医生、护士都不相信我说的,还说我是太过劳累看花了眼,我干这行这么久,在业内那是有口皆碑的!卢家辉父母还以我不够专业为由把我给开了,你说我冤不冤,哎到现在我也想不明白到底是咋回事,可我看得是真真的,绝对不是看花眼!” “你看见的黄毛,具体啥样?”师父问石大姐。 石大姐:“能是啥样?黄不拉几的,还有几撮颜色深些,就像……就像我姑娘在家养的猫,叫什么……橘猫!对!就像橘猫的毛!一样一样的。” 随后于小娜跟这位石大姐闲聊了几句,帮她平复一下情绪,石大姐离开民宿前,于小娜在石大姐包里塞了一个信封,这个懂的都懂。 我跟师父就在民宿的这个房间里住下,于小娜则在客厅里一个劲儿的打电话。我刚给咱们三人泡好了方便面,于小娜却把师父和我又带回车里,说联系上了梁菁菁的一个邻居。 梁菁菁家就在本地一个死贵死贵的小区里,我们三人没进小区,梁菁菁的邻居就在小区旁边的茶馆里等着我们。 这个邻居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子,姓申,他在茶馆订了一个清净的包间,我们见到他戴着一副墨镜,一边喝茶一边慌慌张张地跟我们诉说: “其实严格的说,我和那女孩儿不算邻居,我家比她家高一层,而且她那户在左,我这户在右,阳台也都是反着的,只不过这个楼盘呈V字型,所以从我家的阳台左下角能瞧见那女孩儿的卧室窗口。平时夜里我喜欢用天文望远镜架在自家阳台上观察星星、月亮,偶尔能看见她在自己卧室的窗边画画。” “说重点”,于小娜催促道。 “好,好,自从那女孩儿出事儿之后,她的卧室窗口就总是拉着窗帘,后来我听小区的人说她回家休养了,可她的卧室窗帘也没拉开过,只是能在晚上看见她房间里开着的灯光。这个月十二号是满月,我傍晚回家草草对付了点吃的,然后就在阳台架好装备观察月相,当时我记得是晚上七点,满月从阳台远方的江面上升起,刚升起来的满月发红,暗红色的满月可美了……” “说重点!”于小娜不耐烦地拍了拍茶桌,这男的确实太啰嗦了,我听着也心急。 “马上,马上,我懂,我懂,我媳妇儿也不爱听我说话,我当时下意识的看了看那女孩儿的卧室,卧室亮着灯,窗帘也拉开了一小段距离,出于好奇,我往那边仔细瞧了瞧,结果……结果却看到从窗帘缝中探出来了半张猫脸!” 那男子用双手捂着口鼻,一滴滴冷汗从他额头一路滑到腮帮。 我:“猫脸怎么了,你怕猫?” 男子拿着于小娜递来的纸巾擦了擦汗,略微摇了摇头,说:“不是,不是,和你想的不一样,要是和那些宠物猫的脸一样那还有什么可怕的,可我看到的不一样,那半张猫脸和半张人脸那么大,你说吓人不?” 于小娜:“那半张猫脸发现你了?” 男子:“那倒没有,它一直瞧着月亮,更可怕的是它的影子!” 我:“什么意思?” 男子:“房间里的灯光映出了猫脸的身影,那是人的影子!你们能想象吗?一个人的身体却盯着个猫的脑袋!我甚至能看到它身后的尾巴,有擀面杖粗,又粗又长,在屁股后头竖着来回晃悠!呜~” 男子说着说着竟哭了起来,大老爷们哭成这样,我们看着怪别扭的。 “后来呢?”于小娜问道。 “后来?哪还有什么后来!吓得我立马跑回屋里,然后把门窗全关了,从那以后,我就没睡过好觉。” 我:“你就没想着搬家啥的?” 男子:“房贷都没还清,我儿子在国外读书,媳妇儿也跟着出国当陪读,家里就我一个人挣钱,就算我想搬出去,我也舍不得的花这钱。” 回到民宿后,师父问我:“小放,听了这两个人说的,你怎么想?” “像是猫蛊”,我说道。 师父嘴里吃着泡面,手里剥着火腿肠,让我详细说说,他就没想到我也饿着。 “猫蛊,早在南北朝时便已出现,是当时北方民族的一种巫术,施术者先用特殊方法饲养有灵性的老猫,然后杀之,以巫蛊之术操纵猫的魂灵,也就是猫鬼,据说隋朝时有一个叫独孤陀的人,他从自己家族那里继承了这猫蛊之术,不仅操纵猫鬼窃取皇室财富, 还通过猫鬼诅咒自己的同族姐姐独孤皇后生了病,皇帝发现后把他贬为庶民流放。” 我自己也吃上方便面,边剥茶叶蛋边说:“我记得以前在我老爸的书架上看过一本书,好像是一本专门讲猫的古籍,小时候当故事看,说中了猫蛊的人,会被猫鬼蒙蔽心神,所以两眼无神,行为如同行尸走肉。得了猫蛊疾病的人若是遇到满月华光,他们的肉身就会显现出体内的猫鬼之型。” 师父:“说的差不多,不过还要实地考察一下。” 我:“怎么考察?去那三个孩子家里?” 师父接到于小娜电话,得知孙岳文已经被他父母接到国外。 师父:“不必那么麻烦,先去孙岳文出事儿的地方看看。” 第18章 猫蛊之惑(二) 孙岳文出事儿的铁路横穿过一片旧社区,铁路是这里的一个煤矿厂专属运输矿石所用。这个煤矿厂本是国营单位,铁路穿过的居民社区以前属于这个煤矿厂的职工生活区,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煤矿厂改组为私企单位,职工生活区被重新规划,铁路西边的生活区不再属于煤矿厂所有,而是划分为城市新社区的一部分。居住在这一带的职工大多数都由于厂里改组而被迫下岗,他们之中的很多人从此自力更生,有的下海经商当小贩,有的自学技术开起了理发铺、修车行、饭馆,久而久之这里聚集了一波又一波做买卖的人,形成了一个百货市场,接地气的地方最显人文风情,如今这里已成为游客来这所城市必打卡的网红景点。 于小娜得到消息,孙岳文出事之前曾和同学一起在这里的一家叫锦文小馆的铺子吃夜宵,于小娜说这家铺子的老板最拿手的就是做各种鸡架,正好快到午饭时间,我和师父真把自个儿当回游客,让于小娜把店里的卤鸡架、熏鸡架、烤鸡架等等啥的都点了一遍,反正之前驱杀玄蜂的报酬院里刚刚转到师父的卡里,不用白不用。 这里老板的手艺确实不错,作为一个南方人,刚开始来对北方挺吃不惯北方菜的大咸大甜,如今却吃上瘾了,这家小馆的鸡架做的够烂糊,在嘴里越砸吧越有味儿,要是能配点小酒那真是极好的,可惜,可惜。 这个小老板,颜值确实高,应该也就二十多岁,白白净净,瓜子脸,外形绝对不输韩国的那些偶像剧男明星,不管见着谁都会露出习惯性的暖男微笑,就连于小娜也忍不住时不时地瞧他几眼,看来阅人无数的女记者遇到帅哥也有不矜持的时候,若是在旅游旺季,相信会有很多女游客为了他的颜值而来店里消费。 我本想招呼帅哥小老板过来我们这桌坐一坐,聊聊孙岳文出事儿那晚的情况,却被店外街道上的嘈杂起哄声吸引。我和于小娜到街上瞧瞧热闹,看见几个穿着高中校服的男孩围着一个和他们年龄相仿的女孩调戏,几个男孩不仅对那女孩动手动脚的骚扰,还说着各种带性的侮辱语言。看热闹的人群中冲出两个看着和男孩同样学校的女学生,她们一起抱着被欺负的女孩,恶狠狠呵斥那帮小流氓。然而这个年纪的叛逆男生,越是被女孩讨厌就越兴奋,我随手从锦文小馆堆在铺面外边的啤酒架上拿起两个空酒瓶,撇开那些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围观人群,打算教育教育这帮孙子。 砰! 我一手一只空酒瓶,互相敲碎。 “来!来呀!” “你们这帮龟孙,有胆子戏弄女孩,那够不够胆和我玩玩!” “你谁啊?混哪儿的?少在这充大个儿,滚犊子!” 见到带头的那个男孩如此出言不逊,我走过去直接拿啤酒瓶的尖指着他,怒骂道: “孙子,你还别不信,老子现在就在你脸上划一道口子,放心,我手一定重,保证把这道口子开得比你腚沟还深!” 狠话有点用,但是男孩依旧装逼。 “你敢!你知道我爸是谁吗?你试试?我爸一定不会放过你!” “哟,这么快喊爹了?去快喊他过来,让他看看自己儿子多威风,光天化日欺负无知少女,还和流氓斗殴,把自个儿脸蛋都给毁了,叫啊!你叫啊!” 我把酒瓶已经顶到他鼻孔旁边。 “现在想抱紧还来得及,老子告诉你,老子不在乎,老子记住你了,还有你们!就算被抓了,出来接着弄你们!” 说完,我另一只手拿着酒瓶指着其他几个男孩。 狠话效果越发明显,这些孙子已经被吓得不敢吭声。 带头的男孩还装逼的说:“你……你吓唬谁呢!有……有胆你就来!老子还不信了,你能怎么着!” “喂,喂,喂,我还以为是谁呢,这不是力恒煤矿厂副厂长家的公子吗?挺横啊,你说我拿着刚刚拍好的这段视频去厂里找你爸采访一下如何?” 于小娜手拿手机录着视频,淡定的说。 “哥,我认识她,这女的好像真的是记者,我这电视上见过。” 带头男孩的一个手下提醒他说道。 “你们给我等着!” 还真是恶人通用台词,带头男孩带着他的手下装着横离开,我起哄人群鼓掌欢呼。 “心怡!心怡!没事儿吧?” 锦文小馆的老板跑来一把抱住刚刚被欺负的女孩。 “都怪哥哥,是哥哥不好,哥哥才想起来早上出门忘记锁门了。” 原来刚刚那个被欺负的女孩是小馆老板的亲妹妹,叫陆心怡,为了表示感谢,他又为我们做了几道硬菜。 菜是一道接一道的上,我们三个是吃不完了,但是盛情难却,所以我们拉上刚刚见义勇为的两个女学生,梨晓婷和韩淑贞一同“消灭”这顿午饭。 我看到陆心怡目光呆滞,表情扭曲,行动时,四肢明显的不协调,她哥哥给客人做好了菜就站在她旁边帮她喂食,于是问那两个女孩:“这个心怡小妹妹一直这样吗?” 黎晓婷:“不是的,她以前不这样,我们三个的家都这一片,从小就认识,去年暑假陆心怡和她班里的同学一块儿到郊区的一个野湖附近玩儿,结果不慎落水,被救上来后在医院昏迷了好几天,醒来之后就成这样了,据说是脑缺氧太久导致。” 韩淑贞:“哎,我和心怡是同桌,她平时虽然话少,也不爱和人交流,但是学习成绩可好了,能到三中读书还是保送的,她和锦文哥哥的父母在她读小学的时候就离婚了,据说他们母亲跟别人去了香港,两兄妹由他们父亲拉扯大,后来家里困难,锦文哥哥主动退学跟着他们父亲经营这家馆子,前几年他们父亲跟朋友一块儿去俄国做生意就再也没回来,锦文哥哥就继承了这家店,如今他一个人做营生,还要照顾心怡,太不容易了。” 于小娜:“女学生失足落水……这事儿我有点印象,当时还上过新闻,对,救她的人应该是她的同学。” 韩淑贞:“是的,救她的同学叫孙岳文,他得知心怡变成这样之后一直很自责,觉得是自己没及时把她救上岸的原因,孙岳文的父亲是这里一家医院的院长,心怡当时被带到他父亲那边的医院抢救,我听说心怡后来所有的就医费用都是孙岳文他们家出的。” 师父:“说到孙岳文,那孩子出事儿当晚你们知道些什么吗?” 我师父终于说话了,从进小馆到现在,他嘴就没停过,不过不是说话,而是一个劲儿的把各种肉食往嘴里送。 两个女生互相看了一眼,似乎有些迟疑。 于小娜像投降那样举起双手,再次标志性的微笑着说:“不用紧张,我们只是好奇聊聊”。 黎晓婷:“好,其实我们经常来这里吃东西,心怡出事儿之后,为了给锦文哥哥补贴些生活费,孙岳文经常拉着我们还有其他同学组团来这里吃夜宵,食客多的时候,我们几个同学还会帮着给店里打下手,那天晚上,我们大家和往常一样约好了八点来这里吃夜宵,我们到了之后,看见孙岳文没进馆子里,而是站在大街上,一直朝着东边看,眼睛瞪得大大的,直勾勾的,我们过去和他打招呼,他没理我们,也不说话,我们以为他和我们闹着玩儿,其中有个男同学还象征性地拍了一下他的后背,可是他突然跑了起来,那家伙跑得贼快,撞了几个人也没消停,一直往东边的铁路口冲,我们追都追不上,眼瞅着火车快开过来了,他却跨过栏杆,一屁股坐在铁轨边上,还把自个儿两条腿放在铁轨上,后边的事儿想必你们也知道了……” 于小娜:“那当晚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周围的人有什么异常?或者是这附近有什么变化?” 两个女生都摇头说记不清了,恰逢一个流浪吉他手路经馆子,他边唱边示意我们打赏,我们三个游客见他弹唱得不错,都意思意思给了他一些赏钱,伴随着他所唱的《丁香花》,我们看着小老板带着自己的妹妹回馆子楼上休息,这个叫心怡的女孩在如此美好的年华却有这等遭遇,真是替她和她哥哥感到心酸苦楚。 “其实现在想想,当晚好像是有些不太一样……”,韩淑贞低下头皱着眉头说道。 我:“想起什么了吗?” 韩淑贞:“刚刚那个弹吉他的让我想起来,那晚我好像听到有一种乐器在附近演奏,那声音像……埙。” “是萧吧,你这么说,我好像也听到了”,黎晓婷说道。 于小娜:“你们确定没记错?” 韩淑贞:“嗯,我有报课外的钢琴培训班,就在那个豪生大厦,我学了三年了,对音乐或多或少还是敏感的。” 于小娜:“豪生大厦?梁菁菁学画画那里?” 韩淑贞:“对,她报的那个舞蹈培训班在十三楼,我的音乐培训班在十二楼,之前我们经常一起去豪生大厦……对了,我想起来了,梁菁菁出事儿那晚,大厦附近好像也有这种乐器声!” 我:“也有?” 韩淑贞:“嗯,是有的,我那晚和约好了她一起去大厦,我们快走到大厦门口时,我听到的,那乐器发出的旋律很绵长,很悲伤……” 黎晓婷有些担忧的说:“不会和这些事儿有关吧?” 于小娜安慰两个女孩,说可能只是凑巧,这所城市经常来游客,想必会吸引一些流浪歌手过来,只不过恰好在那些场合出现了而已,如果真有什么关联,警方早就注意到了,叫她们不要想太多。两个女孩还是有些顾虑,没敢继续和我们聊下去,急匆匆地起身回家,韩淑贞走得太急,把裤带里的学生证都给抖落在地上,我赶紧捡起来递给她。 师父在其中一个女孩的刚刚坐过的凳子上找到一根头发,他从随身的背包里拿出一个铜质香炉,这个香炉直径只有网球大小,他在香炉里的香灰上面挖了个小洞,然后把女孩的那根头发埋在洞里。我知道师父要干什么,帮忙着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根线香,这不是神游香,而是一根月白色的显痕香。 嗅字门的引虫师,内香有七层,外香有六种,除了之前说过的神游香,这显痕香也是外香的一种,其余的日后会细说。引虫师若要从事发之地找到有关的蛛丝马迹,只需在事发之巽位点燃显痕香便可。制作这种香,需要九耳犬那九只耳朵上的毛,华夏大地,自古就有神犬、灵猫,这九耳犬就是神犬的一种,古代猎户将它当猎犬养,它的九只耳朵,动一只就能捕到一只猎物,动两只就能捕到两只猎物,以此类推,动八只耳朵当然就能捕到八只猎物,可若是九只耳朵全动,就说明它发现了天下之异象,相传雷州之祖就是一个叫陈时的猎户他所养的九耳所犬发现的。 显痕香以九耳神犬的耳毛做原料,点燃之后,烟气自会带着嗅香之人发现事发之异象,指引嗅香之人找到真相。 以事发之地为中心,巽位在锦文小馆的一张客桌角落,师父把香炉放好,把火机递给了我。 看来老头子又想让我闻香,我之前也试过,滋味儿不太好受,显痕香的烟气需要用内息闻香才能感受到,然后心神会进入一个虚实相济的空间,除非被人唤醒,不然闻香之人的心神会被一直困在这个空间,直至找到线索为止,而在这个空间只能用内息呼吸,长时间运用内息会让人极度的疲劳。 “别磨蹭,快点!”,师父摆出架子命令道。 行吧,我调动好内息,然后把显痕香插在香炉,拿火机点燃,很快,显痕香所特有的象牙白烟气随着线香被点燃而升起。我闻到了白芷、檀木,还有清雅的花香,我的心神进入到了那个特殊空间,周围的环境发生了变化,在这个空间里,除了我自己,世间万物都变成了由象牙白的烟气所构成。 还是刚刚那个市场,还是那条街道,还是锦文小馆,只不过都是烟做的人群,烟做的车流,烟做的楼房。天空是黑色的,应该是夜晚,我看见锦文小馆的路边,烟做的孙岳文愣站在街上,三个人围着他,其中两个女孩在他面前挥手,却得不到回应,她们应该就是黎晓婷和韩淑贞,另外一个男孩朝傻站着的孙岳文后背略微用力地拍了一下,傻站着的孙岳文突然跑了起来,我也跟着他跑,陆续被他撞着的人身上不停地散出了烟雾。 我站在铁路口边上看着他跨过栏杆,坐在地上把双腿放在铁轨上,等着即将开来的火车从他腿上碾压而过…… 什么东西从我右脚边窜过,能感觉出是一只动物,我看见它蹲坐在孙岳文后边,此时过车刚好开过,烟做的血液朝天空迸飞而散,那只动物长着肥大的长尾巴,背上好像长着一条带,竖着一对尖耳,尖长的脸回头看着我。 是一只狐狸?我想走过去确认,后背衣领被一只手给拽着,用力把我整个往回一拉,周围构成这个世界的烟气瞬间散化消失,我又回到了现实。我的脚下距离铁路口只有十多厘米,一列运着煤矿的火车在我对面飞驰而过,要不是师父把我拉回现实,估计我也要被火车压成番茄泥。 我弯着腰,本能的大口呼吸,肺像疾跑了五公里那样胀而灼热。我的右边,一缕烟气环绕着铁路口边上的一株野草,我指着那株野草,让师父去看看,师父在野草边上蹲下,用随身带着的金属镊子在草里翻找。我缓过神之后,走过去,师父用镊子从草里夹出几根灰色的短毛。 “是猫毛吗?”于小娜问道。 “不是,是耗子毛” 我很确定,毕竟我修的是嗅字门,日益灵敏的嗅觉很容易分辨五虫气味的区别。 “这就对上了,猫蛊之术需以子鼠饲养猫鬼。”师父把那几根耗子毛放这一张牛皮纸上然后包好。 我:“师父,你说那两个女孩说的乐器,和这事儿有关吗?” 师父:“有可能,蛊术也分南北,北派蛊术,施术者有一些也会以乐舞操纵,猫蛊在历史上记载不多,不排除也是这样施展。” 于小娜:“那接下来怎么办?去找耗子?” 师父:“嘿嘿,是要找耗子,不过不用我们抓,我们先去找一只猫。” 第19章 猫蛊之惑(三) 根据我师父所说,施展猫蛊之人要先为猫鬼找一处“猫宅”,寻绝户无人之家,用坟上黄土封闭门窗,在客厅西南面开一洞口,取墓地棺材板在洞口上再做一门,日关夜开,散阳气而聚阴气,待此宅烛火不旺,百虫不入时,就成了日后猫鬼的宅,施蛊者便要开始在里面养猫。 而“子鼠”其实并不是什么特有物种,在市井地沟里生存的老鼠,本就是污浊之虫,子夜是一天里阴气最重的时候,在子夜的路面上出没的老鼠,吸附了大量的阴垢之气,故称“子鼠”。施猫蛊之人需在“猫宅”用子鼠饲养有灵性的老猫一年,才能在杀了猫之后从猫的尸体里请出猫鬼。 若要消除猫蛊,就要找到“猫宅”,这猫鬼身上吸附的子鼠毛就是线索,不过我和师父忙活了大半天,刚刚又吃得太饱,所以先回民宿休息休息。 “需要我去哪个单位借几只警犬来闻一闻这几根耗子毛吗?”,于小娜有些着急的在民宿客厅里转悠。 师父躺在床上,伸着懒腰:“没有哪只犬敢找猫宅,这猫宅阴气重,又有猫鬼在里面,普通的动物都不敢进去,再厉害的警犬也不管用。” 于小娜:“那咋办,噢……那你们师徒俩闻一下就能找到?” 我苦笑道:“嗅字门本事也不是这么用的,咱们要去找一只玄猫,它能帮我们找到猫宅。” 于小娜:“那还不快去找?” 我也躺到床上,说:“玄猫啊,晚上才活动,白天你就是把整座城市翻遍了,哪怕挖地三尺也找不着它,你放心,让师父先歇一会儿,到了晚上,师父和我自有办法找到玄猫。” 我也试着露出于小娜安慰之前的那些人时所露出的职业微笑来安慰她,不过貌似不太管用,人家压根儿不吃这一套,看着我们师徒俩不慌不忙,她打算摔门而出,她是闲不下来了,师父只好叫她找一个荒废的居民区,说玄猫有可能在那里。 玄猫虽然不是异虫,但是在普通猫类家族中属于有天生灵性的一种,外表看似普通的黑猫,但玄色并非纯黑,而是一种黑中透红的颜色,玄猫的毛色就如此,这种猫对邪祟之物有着与生俱来的威慑力,若是能养在家中,可有辟邪镇宅之效。不过这玄猫喜欢在夜间活动,又时常出没于空宅、墓地周围,加之毛色奇特,见到之人难免害怕,久而久之,人们以讹传讹说它是不祥之物,这可是对玄猫最大的污蔑。 要想找到“猫宅”,只有玄猫能帮上忙,好在如今几乎每座城市都会有玄猫存在,只是数量稀少,所以要用引虫师所特有的方法,将玄猫引出。 春分之后的太阳准时在傍晚六点之后落下,我和师父分头行动,师父去找一味草药,而我则到市里的菜市场逛逛,买了些新鲜的酸奶,还有一条两斤左右的鲤子(鲤鱼),按照师父的要求,鱼要母的,带籽,新鲜现杀。采购好后,我手机收到于小娜发来的短信,内容说已找到师父所说的地方,就在上午我们三人去过的网红市场附近,我拿着买好的东西坐上公交赶去。 于小娜根据师父的要求,找到一个已多年无人居住的职工生活区,她说这里也属于煤矿厂管理,早些年煤矿厂打算在这重建新的职工公寓,所以让原先住在这的员工都暂时搬离,后来由于资金周转出现问题,这里一直迟迟不能动工,也就逐渐荒废了下来。 “按你们所说的话,那为什么不直接去墓地找玄猫?”于小娜问我。 “首先,玄猫只会在深夜去往墓地,而且它去那里只是为了觅食,谁也不能确定今天晚上玄猫会不会到哪个墓地去,怎么找?这里就不一样,像这样的废旧社区,几乎是所有流浪猫都喜欢的栖息场所,在这里找玄猫,几率大些。” 我看了看手上的电子表,估摸着师父该来了,这老头可别到处瞎晃悠浪费时间,不然于小娜又要发飙了。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啊,万一玄猫不住这呢?” 于小娜明显开始有些不耐烦了。 师父从刚刚公交车站下车走来,手上抓着一把像韭菜一样的草本植物。 “师父,这东西您是从哪个田间地头薅来的?”,看着师父鞋上和裤腿上都是泥,我打趣的说道。 于小娜:“这个我认识,猫草嘛,你们到底想干嘛?” 我和师父对视着笑了一下,对于小娜说:“你呐,别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按照师父的吩咐,我把酸奶在鲤子身上抹匀,把师父薅来的猫草包扎在鲤子身上,然后交给师父。 师父走到一处空职工宿舍楼下的门口,朝鱼呼出一口紫色的烟尘,烟尘缓缓缠绕着这条鱼,师父把鱼放在门口,然后端坐在一旁。 于小娜师父:“这紫色的香,闻起来像是有兰花还有茉莉、柠檬草的味道,是什么香?” 师父没有理于小娜,我替他回答:“紫蔓魂香”。 过了有二十分钟,楼里一只灰黄毛色的花猫迈着警惕地步伐朝我们走来,它那双闪着荧光的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们,那模样活像只小老虎。在确认我们没有恶意之后,它嗅了嗅地上的鱼,正当它把鱼叼在嘴里准备转身溜回楼里时,紫蔓魂香快速窜进它的鼻孔中,花猫的眼眸中顿时聚集了紫色的烟尘,我看到师父此时的眼眸也和花猫的一样充满了紫色的烟尘。 于小娜:“这是……” 我:“逆转心神,师父把这只花猫的心神困在自己身体里,把自己的心神暂时放入花猫身上,这样他就能借着这只花猫的身体去到楼里的野猫社群中,寻找玄猫。” 被师父心神操纵身体的花猫叼着鱼,转身进入空楼中。 于小娜:“我虽听说五门各有秘术,像这样的本事,还是头一回见。” 我:“三魂之中,天魂主管肉体意识,地魂主管肉体感知,命魂主管肉体生死,所谓心神,其实就是天魂,猫狗同属毛虫,而毛虫大都是只有天魂和地魂,逆转心神,就是逆转了引虫师与某只毛虫之间的天魂,这种功法有一定的危险性,师父说只有达到了高级引虫师的级别才可以修炼。” 要靠花猫师父找到玄猫还需要时间,此时天已黑透,春天的北方,夜晚晴朗居多,如今苍穹之上已经星罗棋布,我看了下电子表的时间,显示二十点十分。 我脑子里闪过一个想法,二十点十分,也就是晚上八点十分,晚上八点……卢家辉……孙岳文……梁菁菁……黎晓婷……韩淑贞……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我把自己的想法告诉于小娜,已经来不及等师父了,索性我自己独自去求证。 “喂!用我的车去吧!”于小娜打算把车借给我。 “不用了,反正也不远,你看好师父!” 随着我一路小跑离开这个废旧居民区,街道上的人逐渐多了起来,楼房也亮起了灯光,还是在人多的地方心里踏实呀! 耳边响起一阵阵古怪的乐声,应该是某种乐器发出的,是什么呢?埙?还是萧?听着感觉心底好不痛快,好悲伤,这旋律像是有人在哭诉着自己苦闷凄凉的往事…… 我感觉眼前的世界在怪异的折叠,扭转,脑子空荡荡的,两脚发软,仿佛再也不听使唤,身子乏力的瘫坐在地上。 屁股粘到地上的一瞬间,脑子有突然清醒了,体力也恢复正常,可周围的环境却变成了一个空房间,冲鼻的骚臭味填满了整个空间,三个柚子大小,发出银色光芒的火球在我不远处绕着我的身体缓慢打转。 我揉了揉眼睛,看清周围环境后,确信自己没错,是在一座空洋楼的大厅里,这地方构造和夏芸训练我的别墅有点像,不过装修样式是典型的北国俄式风格。 墙上的窗户都被黄泥封住了,原本的大门也是如此被封住,我右后侧的墙壁倒是被人为的开出一个新的门,门板和黄泥发出的阴气味道都说明了这些东西原本的用途。 “你是谁?” 一个低沉而模糊的声音从前面阴暗处传来。 我故意没有回答。 一只橘猫从阴暗处走出来,它再次用刚刚的声音说:“回答我,你是谁?” “行了,露相吧,我知道是你,陆锦文!”,我自信的说道。 一阵熟悉的音乐声过后,橘猫变成了小馆老板陆锦文,他放下刚刚塞在嘴里的一只乐器,看着像萧。陆锦文的眼睛不再是白天见到时的那样充满着温暖笑意,而是变成了一双泛着碧绿光芒的猫眼。 “你怎么发现的?”,陆锦文问道。 我:“我一直很好奇,为什么施展猫蛊的人要选择晚上八点的时候伤害那三个少年,如果晚上八点对这个人有着特殊的意义,那他选择加害他们三个的日子是否也有着同样特殊的意义?” “直到刚刚,我才想起来一个被我忽略的常识,那就是晚上八点可以转换成二十四时制的二十点,加上白天的时候我帮韩淑贞捡起她掉在地上的学生证时,看了一眼她的学生证号,把这两个事情串联起来就说得通了。二月十五号是卢家辉、三月二号是孙岳文、三月八号是梁菁菁,这些日子对你当然有意义,应该就是你妹妹陆心怡的学生证号,对吧?” 陆锦文没有说话,但他那双瞪大的猫眼和错愕的表情基本上已经默认。 我接着问他:“那天和陆心怡一块儿去野湖玩儿的,也是卢家辉、孙岳文和梁菁菁他们三个吧?” 陆锦文:“这和你无关” “陆心怡到底是不是失足落水?” “这和你无关!” “你妹妹现在这样,和那三个学生有没有关系?” “我说了,和~你~无~关!” 陆锦文的猫眼变得深邃阴森,耳朵像装了齿轮那般往他头顶上移,并且逐渐变成长着姜黄色毛的猫耳,他的怒吼回荡在这所“猫宅”里。 坏了,按时间算,陆锦文用子鼠饲猫的时间根本不足一年,如今请出的猫鬼似乎已经快不受他控制了。 陆锦文摸了摸自己的猫耳,把衣服上的兜帽戴在头上,然后准备往门外走去。 “你是想去伤害白天欺负你妹妹那几个男孩儿吧?”,我说道。 陆锦文停下脚步,站在了在门口。 我:“我猜到你会这样,所以来找你的时候我通知了我们的人,现在我们的人应该已经去保护他们了。” 陆锦文转过身来,从他的怀里拿出一张他们陆家四口的全家福照片晾在我眼前,里面的陆家兄妹都还是孩子,兄妹两人各自抱着一只橘猫,陆锦文怀里的是金丝虎,陆心怡怀里的是金被银床,一家四口站在陆家的馆子门前,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你看,那时候的心怡多可爱,多乖巧” 他用长出猫爪指甲的手指指着照片里两只猫,说:“哥哥抱的是小虎,妹妹抱的是小棉。你看,两个人多开心,两只猫多开心。” 陆锦文蹲坐在地上,自己拿着照片痴迷的看着,对我说:“那天心怡带着小棉一起去了野湖,她还以为梁菁菁也喜欢猫,以为自己交到了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可当她到了野湖才知道,那三个混蛋是要当着她的面虐死小棉!” 陆锦文激动而悲伤的接着说:“卢家辉和孙岳文死死的抓住心怡的双手,强迫她看着梁菁菁如何虐待小棉,直到那贱人把小棉给活活弄成肉泥,他们才放手,整整一个小时,心怡当时也哭喊了整整一个小时,嗓子都快哑了,后来那三个混蛋把小棉丢到湖里,心怡想都没想就冲到湖中,过了好久,孙岳文才跳到湖里把心怡救上岸。” 陆锦文蜷缩着身子,痛哭起来。 我:“你当时也在场?” 陆锦文:“看着心怡抱着小棉出去,我也从小馆溜了出来,一路跟着,没想到却看见他们受到这些残忍的伤害。我还要继续,所有伤害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你们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奈何不了我!” 我不甘示弱的说:“我们确实是凡夫俗子,不过也是有点本事的凡夫俗子,普通部门奈何不了你,我们可以,不信你试试!” 我呼出芸白净香缠绕身躯,三个悬浮着的火球像是有意识,害怕的拉开与我的距离,陆锦文看到后明显有些顾虑。 我:“算了吧,你心没那么狠,不然你把卢家辉他们给杀了,我刚刚也早被你杀了。” 陆锦文听到我说的这些,冷笑道:“他们也配死?我之所以不杀他们,就是要他们像现在这样,生不如死!” “至于你” 陆锦文看着我。 “我也不会杀你,这副身体快不行了,我得换一副新的,而你的这副身体我看着正好。” 我这才意识到,现在的陆锦文已不是人 “你是……小虎!” 看来陆锦文是用小虎做猫鬼,如今自己的身躯已经被小虎的猫鬼霸占。 占据陆锦文身体的小虎张开双臂,一脸享受的说:“师父说得对,当人的滋味儿确实不错,只可惜锦文的身体快吃不消了,也罢,先换成你这副,锦文我会厚葬的。” 这货还有师父? 小虎左手朝门挥一挥,棺材板做的门板“刷”的一声自动关上,包围我的三个火球开始同时向我进攻。 我腾空后跃翻身,让自己脱离三个火球的包围圈,小虎再次吹起手上的乐器,我看见空间又开始出现扭曲,幸好我及时用手指点中了自己两耳边的听宫穴、听会穴,这可以暂时大幅度降低我的听力,尽管我做好了准备,可那古怪的音乐还是让我头脑发晕。 三个火球露出人脸的形状,咆哮着向我飞来,嗅字门的燕影飞步,行步走转时,身形似云流水,正好在这时可以用上,有几次,火球在我身边不及三寸之处掠过,灼热的火光险些烧到我的衣角和头发。 现在看来这三个火球似乎对我身上的芸白净香还是有些害怕,所以纵使三打一,它们的攻击速度和进攻顺序我还可以预判一二,再加上夏芸的苛刻训练让我领悟到了怎么躲招,如今我的燕影飞步尚能做到遇敌及时拧转步伐,身姿灵活旋翻,虽不能像师父和夏芸那样,攻时走如游龙、防时翻转如燕, 不过反正我弄不死它们,它们也弄不死我。 可小虎用箫吹出的诡异旋律愈发大声让这加深了我的视觉错乱,而那三个人脸火球也实在难缠,我的内息一部分要分给体外用来控制芸白净香,一部分还要分给我的燕影飞步加持,久而久之,我的体力开始透支。 终究是关羽走麦城,赤兔失前蹄,诡乐听久了使我两脚发软,摔了个五体投地。三个人脸火球怪笑着向我扑来。 “喵~” 一只玄猫突然出现在我和三个火球之间,这些人脸火球看见玄猫,惊慌的尖叫跑开,飞回到小虎身边。 嘣! 棺材板做的门板被人一掌击碎,木块洒落一地,师父拿着打开的鸑鷟扇,慢悠悠地走进来。 “嘿!还真有人在山崖边建洋房。” 师父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鸑鷟扇给自个儿扇凉,像个散步的闲老头儿那样“欣赏”着这栋猫宅。 小虎见有来支援我的人,便用乐曲指使三个人脸火球飞向师父。 师父没看火球,只是往三个火球飞来的方向用扇子用力扇了一下,三个人脸火球就被一个紫色的风球包裹起来,困在其中。 嗅字门里的每个引虫师,他们的合神兽都可以变成一种扇子,而每个合神兽扇子都有自己的专属的技能。鸑鷟扇可以让自己的引虫师搭档在拿它扇风时,让扇出的揉捏成风变成引虫师想要的形态。 尽管小虎还在费力的吹着乐曲,但似乎对师父并不管用。 师父打量着被困在风球里的三个火球,火球的人脸在痛苦的呻吟。 “嚯!那三个学生的魂,被你炼化成魂火了,嗯……好在不够纯熟,应该还能回魂。” 小虎见火球已不管用,便把乐器插在腰后,亮出猫爪,纵身一跃,扑向师父。 嗐,腾空飞跃式的进攻破绽最多,师父都没打算躲闪,正面给这个猫人来上一掌,恰好打在膻中穴上,这可以暂时封住小虎的气力。 小虎被师父这一掌击退到一处墙边并撞到墙上。 师父走到我身边。 我费力的撑开双眼,对师父说:“师父……陆锦文的身体……被……被猫鬼占据了……” 师父在我身边停顿了几秒,然后朝我屁股用力踹了一脚。 “你小子有几斤几两的本事我能不知道?少他妈在这给我装!麻溜给我起来!” 我的偷懒骗局又一次被我师父拆穿,算了,每次都不成功,还是快点起来,免得屁股又挨他老人家一脚。 小虎缓慢站起来,晃了晃脑袋让自己清醒些,然后朝天发出刺耳的猫吼,他的身体随着吼声迅速变化,皮肤长出浓密的姜黄色猫毛,脑袋也彻底变成一个猫头,硕长的猫尾巴从腰椎处冲破裤子伸出且僵直着,凶恶的猫眼泛着如火一般的翠绿光芒,浑身的毛疯狂地竖立着,变化完成,小虎像猫四肢那样趴在地上,然后用四只爪子插在墙上沿着墙壁快速爬行,冲向我和师父。 师父的身手那还了得,他拽着我的一只手,一把丢到远处,用烟影飞步闲庭信步般的躲避着小虎迅猛的爪击。 “去!找到这家伙的猫骨头!”,师父对我说。 “师父,我上哪儿去找猫骨头啊?” “肯定就在这栋楼里!” 小虎知道我要去找猫骨头,四肢狂奔向我袭来,不过师父用燕影飞步拦住了他,我的燕影飞步,充其量只能算小升初的级别,而师父的,那已经妥妥的属于教授级别,他的步伐在拧转回旋之间可以密不透风的缠着小虎,而且师父的风凌掌在与小虎凌乱的爪击的过招之时,依然能如达到风里折枝,雨中拈花的淡然自在。 小虎为了不让师父有机会挥动他的的鸑鷟扇,癫狂地与师父贴身近战,他攻向师父的尖锐爪子在收放之间看似杂乱无章,但我看得出,其实他的每次进攻都凭着灵敏的动物感官衡量好了攻守的时间与距离。 “你看耍猴呢?快去找!” “这里至少占地两百平,高度也有三层楼,怎么找啊?” “你个臭小子!这一年我白教你了?用内息!” 我当然知道要用内息,这不是为了趁机歇会儿嘛,而且谁让这老头刚刚踹了我屁股一脚,这下疗会儿伤咋了? “你小子行!信不信我现在一溜烟跑了,让你在这自个儿逗猫玩儿!” “马上!马上!” 我散去芸白净香,尽可能的调动内息提升嗅觉,猫骨头的气味应该和小虎现在的肉身差不多,那是悲愤,痛苦的味道。 一楼大厅没有……二楼……也没有……三楼……同样的悲愤气息,对的,没错!在三楼!我顺着旋转楼梯,大步蹬上楼。 三楼,就在三楼,我到了那之后看见三楼凌乱的摆满了各种放置物品的木架子,一个个空荡荡的都有两米高。看来这栋洋楼的主人曾经是个收藏家,三楼的空间虽然不算宽大,可这些木架子的过道却怎么也走不到头,我仿佛进入了一个莫比乌斯环空间,在木架子之间腾出来的三条过道反转循环的走着。 行!行!在这给我玩儿鬼打墙是吧,我玩儿得起! 就在这……就在这……我能闻到那种悲悯命运凄凉,愤恨世道不公的气息。 “喵~” 嗯?玄猫又不知不觉的来到我身边。它用自己柔软的身子蹭着我的右腿,那双蜜蜡一样黄色的双眼看着天花板。 “原来你是想告诉我在上边” 我抱起玄猫,和它一同看上天花板。 泛黄的天花板中心位置,开出了数道放射状的裂缝,所有裂痕的交叉点像心脏那样起伏,膨胀,收缩,和小虎肉身一样的悲愤气息就是从那传来。 天花板大概距楼层地面三米高,我放下玄猫,调动内息,让内息灌到右腿和右手臂中,是时候重现我读书时打球摸篮板的技术了,不过现在时要把木头做的天花板吊顶打破。 我右腿一蹬,对着那颗长在天花板里头的心脏狠狠地来上一个右臂超人拳,随着木板清晰的折裂声,天花板顺利的让我开了个大窟窿,从扬起的陈旧灰尘烟雾中,掉出一个西瓜大小的姜黄色毛皮包。 我皮包是猫皮做的,应该是小虎的皮,里面包裹着发绿的猫骨头。我用小虎的皮重新包好猫骨头,等不及下楼梯,将内息灌到双腿,对准旋梯中间的空隙,垂直跳下,直达一楼。 “师父!猫骨头在这!” 我当传球那样,将毛皮包裹的猫骨头往背对着我的师父那丢去。 师父极速挪步拉开与小虎的距离,转身朝着猫骨头飞来的方向呼出一线赤沙火香,一只手迅速打着东方牌打火机将香尘点燃。赤沙火香如一条笔直的红火舌,正中包裹着猫骨头的毛皮,燃烧的猫皮和猫骨头掉落在地面上,火焰是诡异的翠绿色。 师父用鸑鷟扇对困着魂火的风球扇动了一下,风球随之散去,三个魂火闪出如照相机的镁灯光芒,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小虎躺倒在地,眼睛里的翠绿光芒逐渐变淡,身上的“猫样”缓慢变回人型。 “你们是谁?我在这干嘛?你们怎么发现这里的?”,他问我和师父。 我蹲下来看着他:“你还记得你是谁吗?” “我?我叫陆锦文,你们……这里的事情……你们发现了吧?我就知道总会有什么人来抓我……” 陆锦文抓住我的手,说:“是我,都是我干的,和我妹妹无关,你们……你们……求求你们帮忙照顾好心怡,我回不了头了……但心怡……心怡未来的路还很长” 我:“谁教你的猫蛊?” 陆锦文:“猫蛊?噢……这叫猫蛊……我梦见的……对,是梦,你知道吗?我养的猫,叫小虎,它在梦里告诉我该怎么做,我信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信……” 我看着陆锦文双眼里的绿光慢慢暗下来,我问师父怎么救他,师父叹了口气,摇头说:“估计不行了,看他现在这样,应该是没了地魂和命魂,救不了了。” 陆锦文用尽最后的力气自言自语道:“有爸妈……真好……有妹妹……真好……小虎……小棉……我们会好好养大的……” 他肤色逐渐惨白,身子变得冰冷,双眼失去了神色,随着他呼吸的停止,俊俏的面庞凝固了他最后的失落与微笑。 这次活干完后,我和师父在民宿休息了一个礼拜,师父让夏芸邮寄了一份内练香尘给我,让我及时补充快消耗殆尽的的芸白净香和杏黄雄香。 离开这座城市前的最后一晚,我和师父又在民宿里面吃泡面,于小娜气喘吁吁的走进来,说这次的事情总算都办完了。 我问于小娜:“陆心怡怎么办?” 于小娜:“院里联系了相关部门,让她住进了一所疗养院。” 我:“院里还出这个钱?” 于小娜:“我们联系上了陆家兄妹的妈妈,软磨硬泡了很久,她才愿意出这钱。不过你们猜怎么着,孙岳文父母打算出钱照顾陆心怡,总之这孩子生活暂时算稳定了。” 我:“那卢家辉、梁菁菁他们呢?” 于小娜自己也泡上一包泡面,说:“你是想说他们会不会被追究法律责任?难,就算有确凿证据证实他们几人当着陆心怡的面虐猫,但也构不成什么罪名,顶多算是故意毁坏他人财物,而且就算走上了法律程序又能怎样?他们的家庭顶多赔点钱,陆心怡也没法完全恢复成以前成那样了。” 我:“这世道……” 师父:“还是锦文小馆的鸡架好吃啊!” 我和于小娜说话的功夫,师父已经把他的泡面和我的泡面都干完了,这老头,总这样。 “你这老头,能不能别总抢我的……” “小放,你还记不记得陆锦文说他的猫蛊之术是谁教的?” “记得,陆锦文说是他养的橘猫小虎在梦中教他的。” “那不是橘猫,是只金华猫。” 于小娜:“金华猫?我记得好像也是一种异虫。” 我:“对,这种猫最早在金华发现,算是一种懂得修行的猫妖。” 师父:“只有金华猫的骨头被赤沙火香点着时会发出翠绿的火光。” 我想起小虎说过他有师父,我告诉师父后,师父表情变得严肃起来,他抢过我手里的火腿肠,边嚼边说:“看来还要在这边待几天才行。” 那晚睡梦时,我竟梦见了铁轨旁边蹲坐着的狐狸,它拧头看着我,我试图看清它,跳到铁路上,却被一列呼鸣而来的火车轧过。醒来时,天已微亮,虽然是梦,但心中依旧有些害怕,那狐狸或者是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第20章 在下景严由(一) 我以为师父说还要在这待几天是说待在这所城市,但我想错了,他说的待,其实是说要在整个东北转转。 离开这座边陲小城前,我和师父又去了一趟被陆锦文做成“猫宅”的洋楼看看。洋楼建在一个山坡上,山坡之下是一条由南向北流的河道,房子靠在一处悬崖旁,不得不说,楼主还真敢建,万一悬崖掉点啥,这么精致的洋楼岂不是给毁了。 据于小娜说,这栋洋楼是一个商人在九十年代建的,这个商人在那个年代经常坐火车去俄国做生意,只用了几年时间就富甲一方,后来不知他为何选择在这建洋楼,结果他在这没住多久就在去往俄国的跨国列车上遭遇抢劫杀害。洋楼里的古董珠宝被商人的亲戚一扫而空,不过他们好像是约好了似得,谁也不愿要这栋楼,估计是觉得这里是鬼楼,比较忌讳。 “这楼主,要么就是不懂风水,要么就是被坑了”,师父围着洋楼外边转了一圈后对我说道。 我:“师父,你还懂风水?” 师父:“嗐,谈不上懂,走南闯北多了,总会有点见识。你看,这洋楼本来的门开在北,北门主阴,北方开门为八门中的“休门”,可纳乾艮二方之气,不仅利于读书,也利于事业发展,楼若开北门,就不宜建在地势的高处,门前左右最好有两条向东或向东南流淌的河,这里却只有一条,还是往北流的河,下雨时水都流入河中,这就变成了‘无情水’,再者这座楼三面环山,开门见山是北门楼房的忌讳,说白了,这栋洋楼就不该建在这里,更不应该这样开门,谁住这儿谁都会走霉运。” 院里已经来人清理现场,窗上的黄泥和棺材板做的门都已经处理掉。工作人员找到了陆锦文吹过的那支乐器,乐器已经碎成几片,但还是能看得出原先的样子,发绿的材质说明应该是那只叫小虎的金华猫身上的一根骨头做的。 “这到底是笛还是箫?”,我问师父。 师父:“都不是,这叫筚篥,是汉魏时代由古龟兹国传入的内地,在唐朝曾盛行一时,如今学这个乐器的人已经不多。” 我:“难道这也是那金华猫教的陆锦文?” 师父:“你别小看金华猫,这种猫妖自有一套修行之术,虽然外表与普通猫无异,其实邪性得很,你哪天走在街上,看见一只猫跟着你,别以为它天真可爱,说不定就是哪只修行千年的金华猫,等着你把它抱回家。” 我:“抱回家咋了?吃了我?” 师父:“吃了你那是迟早的,不过在那之前它会借着你的身子好好享受一番当人的滋味儿。” “这种猫妖最喜欲望,我曾经遇到过几回被金华猫缠着魂的人,记得有一次,一个本来乖巧懂事的女孩被金华猫缠了魂,占了躯体,性情大变,整日浓妆艳抹,穿得性感妖娆,一天晚上她突然失踪,她爸妈找了她大半年也没找着她,等我们找到她时,看到她在一个私人会所里的房间瘫软在床,身上到处都是不可描述的伤,我们逼问会所的工作人员才知道,前一晚她已经被十多个男人轮流肉欲了一整夜,而她的精气几乎被那猫妖吸干。” “知道我在哪找到的金华猫吗?就在那个会所里!就是那个会所的老板养的!他娘的人渣!他把金华猫养在地下室里,每天用不知从哪弄来的人胎盘和死胎饲养,还在楼顶做了个拜月法坛,给那猫妖修行用。要是在城市里的哪个地方看中某个女孩,他就请金华猫去缠其魂魄,引到会所给他赚钱,等女孩精疲力尽不堪虐待或者精气被金华猫吸干时,就让人把这些女孩儿抬到地下室给金华猫吃掉心肝后再抛尸外地,包括那个女孩儿在内,那天我们的人在会所解救了十几个被金华猫缠魂引来那里的女孩,我亲自烧死了那只猫妖,你爸还痛揍了一顿那个会所老板,差点把他打成植物人,几个同仁费了好大劲儿才把你爸拉走。” 这种畜生该打!我双手支持我老爸! 我看着破碎筚篥,乐器上依旧残存着悲愤的气息,一个画面在我脑子里一闪而过,狐狸……回头……火车把我轧过…… 我打了个冷战,看见师父已经盯着我看了许久的样子。 “小放,想起啥了?”,师父问道。 我把用显痕香看见像狐狸一样的动物以及梦中的画面都告诉了师父。 “臭小子!不早说!” 师父抽了我后脑勺一下。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才说,之前我也想告诉你,可不知为何,每次话都到嘴边了又突然不记得要说什么。” 师父看着河水,深呼吸了一下,说:“是啊,这怪不着你,谁被那东西盯上都一样。” 我问师父:“师父,那东西是什么?它盯上我干嘛?” 师父没有回答,之后我们师徒俩在东北一带转悠了好几天,师父表面上说是不想回院里,打算在这边多玩儿会,但我总觉得他是在等消息,没多久,又一个导游的出现,证实了我的猜测。 师父似乎很喜欢吉林,可能和他祖上有朝鲜族血统有关。我们在吉林长春周围游了个遍,反正我没钱,吃住玩都是师父出,这样纯粹的作游客,院里是不会给差旅费的,消除猫蛊所得的酬金很快花了一半。 导游辛田是我们在珲春农家乐吃冷面时找到的我们,他是个普普通通的满族小伙儿,高个子小眼睛,大嘴一张露出一口白牙。辛田待人很热情,性格更是非常东北,一张嘴就是自带幽默感的东话,这和于小娜的秀雅矜持大相径庭。辛田真把自己当导游,陪我和师父在逛了一处又一处东北特色景区,据他说,吉林这一块儿,哪好吃,哪好玩,他可是门儿清。 不过这个普通导游的活儿辛田只当了一天,我和师父吃饱喝足后,他就开来一辆拉货小皮卡把我们往城市边缘方向开去。 “我呀嘴笨,每次院里来人儿我也不懂跟他们说啥,就怕自个儿越解释对方越迷糊,那家伙能行吗,不就把自个儿工作给弄丢了吗,所以每次我都先让院里来的人吃好喝好,给人家整痛快了再捎带去出事儿的地方,让当事人给他们说,这不就两全其美了,你们爷俩说是不。” “我们是师徒,不是爷俩” 我跟辛田解释道了好几次,不过他好像记不住,一路上,大嘴叭叭地说个不停,从路上街道的走向,再到附近建筑的来历,再到哪家馆子味道正宗、哪种特产补身子,一路说个没玩,总称呼我和师父是爷俩,最后我们也只能放弃解释,说真的,这家伙不当一个真正的导游确实屈才了。 听辛田讲,近年来,东北各项产业发展迅速,许多旧工业园逐渐被时代淘汰,比如这里的旧林场,由于影响自然环境而且生产效益低,三年已让林场宣告破产,然后政府将林场改造成了自然森林公园,吸引不少游客前来。政府还和林场的领导合作,给原先的林场员工都修建了拆迁安置房,保证了员工及其家属得到了妥善安置。这些拆迁安置房大多建在这座城市的城郊结合处,虽然那里也修了公路,但依然远离市区。 辛田就把我们带到这样一个拆迁安置小区的里,小区不大,环境特别安静,我能感觉到小区里住着的人还挺多的,可周围的一切设备都很新,公共活动场所里没有出现一个大爷大妈,路边的灯柱上和公寓楼的墙上以及绿化树的枝干上,都随处可见的刻着同样的三个字“景严由”。 辛田带我们师徒走进一户人家,一对五十多岁的夫妻早已在家里等候我们的到来。夫妻俩都是本地人,丈夫叫白铁根,妻子叫冯玉洁,白铁根本是附近林场的员工,如今林场被改造成纪念公园,政府和场里去年给他和其他员工在这个小区分配了安置用房。 “二位就是辛大师请来的高人吧?快进屋给俺们姑娘看看,看看这孩子到底是咋了?” 妻子冯玉洁着急带着我和师父去她女儿的房间。 “玉洁,人家是客人,先让人家搁厅里坐会歇一歇。” 丈夫白铁根要面子,看着自己妻子着急忙慌的举动让我和师父有些不知所措,赶紧招呼我们几人坐下。 “还是先看看你们家闺女吧”,师父淡定的说道。 “好,好”,其实白铁根也着急得很,听到师父说先看他们家闺女,直接两个大步,把他们家闺女卧室的门打开。 卧室里的是一个年龄十七八岁的小姑娘,她穿着上个世纪七八十年代的花衬衫,一条大喇叭牛仔裤,光着脚丫,头上带着过肩的大波浪假发套。女孩抹脸颊着夸张的腮红,眉毛画的又黑又长,眼皮上宽大的假睫毛都快能挡雨了,两眼的黑眼妆细看还挺吓人。她当时正站在房间里跳舞,一只手拿着的小型录音机播放在耳边,里面放着小虎队的《青苹果乐园》。 房间的摆设全都是按照上个世纪的风格设计,小碎花的吊环窗帘,木头书桌上头用玻璃板压着各种复古的假照片,桌上放着手撕台历、红壳暖水壶还有带着盖子的大茶缸,当然还有各种歌手的磁带。床是木头做的上下铺,下铺的被子、床单都是绣着大牡丹的粉色套装,枕头套是经典的鸳鸯绣,上铺放着两个大大的红蓝格子蛇皮袋,鼓鼓囊囊的装满了东西。掉漆的黄木衣柜上贴着一堆发黄的歌星、影星的旧海报,从邓丽君、四大天王到刘晓庆、毛阿敏应有尽有,厉害了,这里简直是复古一条龙。 白铁根:“闺女这个样子快一年了,起先跟我还有她妈说说话,非要我们给她买她屋里的这些玩意儿,不然就又哭又闹,还拿菜刀说要自杀,可等我们俩满足了她的这些要求后,她就这样了,没日没夜的放着音乐,跳啊唱啊,除了一两个小时的吃饭睡觉,剩下来的时间她就干这些事儿,现在也不跟我们说话,就搁屋里蹦,哎这可咋整,这孩子以前可懂事儿,可听话了。” 我:“你们姑娘叫什么?” 冯玉洁:“白天亮” 我笑着说:“好名字” “名字好有啥用,命不好!” 冯玉洁靠在女儿卧室门框边上,哇哇的哭起来。 我们所有人走出女孩房间,白铁根再次招呼我们在客厅坐下。 师父:“你们闺女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 白铁根:“一年前,五月的时候,正好是我们搬进来这的头一个月,一天夜里突然把我们俩” 师父:“之前有什么预兆吗?” 冯玉洁:“啥也没有,俺们一家三口一块儿搬来的,没多久她就这样了。” 窗外传来女人互相打骂的声音,我和师父探头往楼下看,两个化妆风格和白天亮一样,穿着大垫肩女士西装的女人互相拽着对方的头发使劲儿的扯,彼此的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 “你也不瞅瞅你是什么货色,还敢说景严由会看上你,呸!你个贱货!” “你还敢说我?就你这个逼样,我看着都恶心,景严由能跟你好上?你就是个癞蛤蟆!你个大骚货!大笑话!” 她们的家人把她俩拉开,两人还是不甘示弱的朝对方蹬腿挠爪。 “景严由?景严由!” 白天亮跑出自己卧室,挤开我和师父,趴在窗口上,大喊道:“景严由是我爱人!是我的!你们谁也不许抢!谁也不许!” 白铁根和冯玉洁互相配合,边哄边拽的把他们女儿拉回自己房间。 趁白家夫妻没空搭理我们的时候,师父小声地对我说:“这孩子肚子里有东西”。 然后师父坐回客厅沙发上,看见白家夫妻心神疲惫的回到客厅,于是问白天亮的父母:“这个景严由是什么人?” 白铁根:“景严由是我们林场以前老场长的儿子。” 我:“他也住这儿?” 冯玉洁:“不,他早死了,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师父:“具体哪年?” 白铁根:“一九九零年,五月十七号。” 师父:“什么原因?” 白铁根:“因公殉职” 师父:“你们经常在孩子面前提起这个景严由?” 白铁根:“从来没有过,我们都不知道闺女从哪听说的这个人名。” 师父:“你们第一次听你们女儿提起景严由,是什么时候?” 白铁根还在回忆,冯玉洁着急的抢着回答道:“就是去年五月刚搬进来不久,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和她爸都睡了,姑娘突然打开我俩的房门,火急火燎地说要换床单,要我和她爸结婚时用的那种旧式的床单,我俩都睡迷糊了,打算第二天再给她换,她说她现在的床单她睡着不舒服,非要换,不换她就闹个没完,她骂骂咧咧的,我俩实在没辙,就给她换上,换了床单还不满意,又换了被褥套和枕套,还非要我俩结婚时候留下来的那些,咱们也没辙,陆续给她换上,给我俩折腾了大半宿,给她收拾好后,我就听着姑娘念叨了一句,说什么……景严由一定会喜欢这样,当时我也没多想,以为自个儿听岔劈了,可后来才知道,姑娘说的就是景严由!” 我:“后来?” 冯玉洁:“对,后来,从那晚上之后,姑娘隔三差五就要我和她爸换这个换那个,把自个儿房间打扮的像我和她爸年轻那会住的职工宿舍那样,你满足她吧,她就说是景严由喜欢才这样的,我俩以为她是拿这人儿吓唬我俩,有时候也不给她整这些破烂儿,结果她是又哭又闹,搁家里上蹿下跳,整得跟孙猴儿似得,还说如果不满足她的要求,她就跳楼,她是真敢跳,眼瞅着一条腿就要跨过阳台,让我和她爸给吓得呀……” 冯玉洁又哭起来。 我问白铁根:“她平时出门吗?” 白铁根:“不怎么出,那晚之后她就很少这家门,顶多在小区下边转转,我俩寻思着带她去看医生,可她怎么滴都不愿,说景严由会不高兴的,我俩怕她又闹自杀啥的,也不敢勉强她,不过有时候她自己在小区溜达,还不让我俩跟着,我俩决定偷偷跟着她,发现她和住在这的其他孩子一样,总是在墙角或者树上、地上写‘景严由,这三个字儿。” 师父:“还有其他人像她这样?” 冯玉洁:“唉呀妈呀,整个小区的孩子都这样,刚刚你们也看到了,这是女孩儿还好些,要是碰到两个男孩为了那个景严由打起来,那家伙,十头牛都拉不开他俩!我们大伙都不敢去哪,整日整夜的守着自家孩子。” 辛田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小酒瓶,我和师父看到酒瓶里面的怪哉虫已在药酒里化成一簇黑烟。 第21章 在下景严由(二) 后来我们又探访了这个小区的几户人家,他们家的孩子,不管男女,卧室的摆设都和白家的女儿差不多,变得奇怪的时间也都是在五六月份,不过更奇怪的是这些“中招”的年轻人都是八零末,九零后,师父说他们的肚子里都有东西。 “这里的每一户家庭我都调查了一遍,但凡有九零后孩子的家庭,他们家的孩子都这样,在他们家放的怪哉虫卵,变成虫后到酒里都化成黑烟,院里发给我的怪哉虫,这下子我全用完了,至于那些没出事儿的家庭,家里有孩子的,要么就是孩子是七零后,要么是八零后,这些家庭基本上都搬走了”,辛田说道。 我们探访其中一户人家时,发现这户人家的儿子之前学过画画,十五六岁的年纪,他几乎每天都在画着景严由活着时在林场工作的画面,可他的父母虽然也认识景严由,却同样没有和他说过,他的画作其中一幅画像让我和师父印象深刻,画中的景严由面部线条立体而硬朗,双眼皮的眼睛里透着善意,鼻梁挺得笔直,嘴唇小而厚,个子一般高,身材不算很壮,但很结实,皮肤黝黑,穿着深蓝色的林场工作服,正热情高涨的和林场其他工人一块伐木。 好几张画像上,我都认出了白天亮的父亲白铁根,于是我和师父又去到白家,向他们了解有关景严由的事情。 白铁根从他们夫妻俩的房间里拿出一个木匣子,又从里边拿出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张林场生产队的集体合照,里面有白铁根自己,还有景严由。 白铁根指着照片里第一排中间位置的一个四十多岁的女领导说道:“关于这个景严由,要从林场的老场长说起……”, “一九七八年,老场长调到我们林场上任,大伙儿听说她丈夫本来是某省的官员,早些年在劳动农场病死了,之后她就一直自个儿过,也没个孩子。” “虽说是个女干部,但是她比我认识的很多男领导都要有胆识,有魄力,以前的场长只知道有事就开会,然后再说一些我们工人听不懂的文绉话,要么平时就待在办公室,一张报纸,一杯茶,跟他汇报什么都说等等看,找相关部门,可老场长不同,自打她上任以来,经常到一线做考察,不管夏暑冬寒都是这样,我们男的都做不到,还和咱们一起劳动,不到一年就让她弄清楚了场里的运作情况,很快就制定了政策措施优化了场里的各部门工作,而且她从不摆官架子,就算不是节假日她也时常到职工生活区慰问大伙儿,谁要是家里有困难,她都是第一个带头捐款,有时候甚至把自个儿一个月的工资都搭进去。大伙儿都喜欢她,都服她。” “一九八八年,春天,应该也是这个时候,林场一带下了整整半个月的大雨,双巴掌山发生山体滑坡,突如其来的大量泥沙滚石把一部分居民区和厂房给埋了,老场长带着大伙儿组织救援,当时死了十几个人,有员工也有家属,那场面到现在想起来我都打寒颤,我们前前后后忙活了差不多二十天,救了不少幸存者,也回收了一些还能用的设备,本来以为这就完事儿了,当我们快要把泥沙全部清理完后,地面却突然下陷,好些人都被吸进了泥沙里,包括老场长,等我们清理完泥沙才发现,好端端的厂房地面凹出个大裂缝,下边黑不见底,我们有胆子大的同事就绑着绳子让其他人吊下去救人,那些陷下去的人基本都掉得不深,陆续也都被救了上来,唯独老场长不见了。” “大伙儿虽然也想找老场长,可吊下去的人说,越往裂缝深处下降,下边温度越低,保卫科有个小伙子向来胆子大,他想看看裂缝底下长啥样,我们把当时带着的绳子都给他用上了,他在下边用对讲机说还是不见底,等我们把他来上来时看见他身上都结了冰霜,冻得他直哆嗦。” “后来场里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再往下找了,毕竟自己还有自己要过的日子,谁知道下边有什么,那么深的裂缝,真是掉到底了怎么可能活着。” “场里之后的工作都由副厂长主持,他让人在大裂缝周围钉上木头围栏,防止有人再掉进去,场里恢复了运作,我们也就当老场长牺牲了。” “就这样过了一个礼拜,有天早上,我像往常那样上班去山里伐木,第一棵树都没锯开,就老远听见下边有人叫唤,说:场长回来啦!场长回来啦!” “知道场长还活着,我激动的一把丢掉手里的电锯,和大伙急忙跑回场里。” “当时所有人得知已经去了老场长在卫生所后,大家伙儿贼拉拉的往卫生所赶去。到那之后才发现,老场长没什么大碍,就是身体虚点,脸上有个擦伤留下的疤,完了就是衣服破烂了点,大伙儿看到她没事儿,哭得哇哇的。” “老场长回来了,她还带来一个人孩子,一个男孩,十五六岁的年纪,脸蛋那叫一个脏啊,全身都是泥沟,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说是衣裳,那就是衣不遮体,那些原本是衣服的布料已经烂成麻麻赖赖的粗布条,脚上穿着的还是旧社会那种破布鞋,脚指头都露出来了。” “那孩子呆呼呼地站在老场长身边,我们问他,是哪人,家在哪,他一概说不出声,就只告诉我们,他叫景严由。” “老场长说她不记得自己掉进裂缝后发生了什么,醒来一天后就看见自己躺在双巴掌山里,还有这个叫景严由的男孩出现在她身边,给她生了火堆取暖。” “景严由带着老场长在山里走了五六天才走出双巴掌山,渴了喝溪水,饿了吃野果子,有时候他俩还能弄些陷阱抓个野兔、野鸟啥的,生火烤着吃。知道第七天晚上,男孩景严由突然昏倒,老场长背着他走了一天一夜,终于回到林场。” “我带着景严由去澡堂子收拾干净,看见这孩子其实长得挺俊,就是黑了点,几个成了家的同事还从家里送来一些自家孩子的衣裳给他换上。” “那几年,这一带经常有弃婴,林场附近的山里还有人发现过光着的人脚印,都说是‘野人’,我倒觉得像被遗弃的大孩子自己挺过了,然后在山里长大,又在山里到处转悠留下的,说不定景严由就是这样,这孩子挺憨厚,说话也懂事,老场长见他无家可归就收留了他。” “景严由没有户口,老场长去了几趟派出所也办下来收养手续,场里事儿多,收养景严由的事儿也就搁着了,老场长让他跟着我们一块劳动,本来她想从自己工资里出一部分养活这孩子,不过孩子听懂了之后硬是没要,说在这干活,有吃有住就行,我们都心疼他,平日里带他一块儿伐木,有空就拉他回家吃点好的,孩子不挑食,吃完饭还帮着家属干家务,不管男女老少,谁家有事儿他肯定赶去帮把手,可懂事儿了,那段日子,场里没人不稀罕景严由。” “不过这一切都在一九九零年发生了变化,其实我们早有人发现景严由有些奇怪,因为他每个月总有一天晚上人不见踪影。后来我们总结出来,只要是没月亮的晚上也就是每个月的农历初一,一准找不到景严由,九零年。” “我记得是大年初一的晚上,我在老丈人家喝酒,喝了迷迷糊糊的,听到楼下住着的刘石头,哦,就是他儿子会画画的那个,在外边哇哇哭,都是一个生产队的,我就下去瞅瞅他,看见他在屋外头抱着他那条宝贝狗,跪在地上哭得眼泪鼻涕都冻成冰柱,他一直把那条狗当儿子养,可现在这狗肚子破了一个大洞,肚子肠子肝儿啥的都没了,刘石头说他的这条狗子从早上就不见了,找了一天,没想到回到家却发现它死在了门口,看样子像是被什么动物吃了,山里野兽多,狐狸,黄鼠狼,我们还见过老虎和熊瞎子,当时想着指不定是哪只野兽吃了。可刘石头从狗爪上找到了一条红绳,红绳上还串着一颗麻梨疙瘩珠子,我看着心里咯噔一下。” “麻梨疙瘩做手串珠子我们那一只挺流行,不过我们林场的员工向来不稀罕,也没人带,顶多伐木的时候看见麻梨树就锯几根木材私下卖给那些搞文玩儿的商人,过年前,干活的时候我看见景严由左手上戴着一串红绳编的麻梨疙瘩珠子,他说是场长妈妈送的,老场长把景严由当儿子看待,妈妈过年送点东西给儿子很正常,可如今去出现在刘石头的狗身上,这事儿就奇怪了。” “场里的职工家属也会在家里的院子养点鸡鸭鹅,山里的黄皮子多,哦,就是刚刚说的黄鼠狼,经常窜进场里偷鸡抓鸭,所以很多员工家里都养有狗看家,狗多了,黄皮子就少来了,可是自打景严由来到我们林场,职工家属丢鸡少鸭的事情几乎每个月都会发生,我们也怀疑过这孩子,可平日里跟着他也没瞅着他有啥小偷小摸的行为,再者他就住在老场长家,他要是有什么情况,依老场长的能耐能不知道嘛?” “如今证据确凿,我和刘石头一块儿去老场长家,我们没看见景严由,于是先跟老场长说了前因后果,老场长噗噔给我俩跪下,她哭着说景严由是得了怪病才这样,叫我们不要声张出去这些事儿,母亲护儿,天经地义,老场长想拿钱补偿刘石头,不过刘石头拒绝了,我和刘石头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全当啥也没发生过。” “可从那以后,我老是忍不住偷偷观察景严由,我发现只要是这孩子走过的地方,院子里的狗都会变怂,一只只搁那儿趴着,动也不敢动,眼神也是蔫蔫的,家禽见到他更是像见着野兽似得,四散逃命地乱跑,有次我们队里上山伐木,有队员伐倒的树上砸下一个野蜂窝,那家伙有个西瓜那么大,一群蜂乌泱泱地冲我们扑来,我们赶紧跑下山,临走时候我看见景严由不慌不忙的收拾东西,野蜂没有一只飞到他身上,就好像他身上有块磁铁,把野蜂都排斥走了,我就是在那时确信,这孩子肯定不是得了怪病那么简单。” “林场到八九年的时候,效益已经很差,到了九零年,我们员工的工资还经常发不出,人总得养家糊口,所以林场里经常有人偷设备和木材去外边私卖赚钱,其实场里的领导也都知晓,好处也收了,对这种偷窃行为,他们几乎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明面上还是要做做样子的,那时候我们生产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闲着也是闲着,场里以增加安保措施为由,把我和刘石头调到了保卫科,其实也好,在保卫科工作虽然需要日夜巡逻,可这也比上山伐木轻松多了,再加上真遇见场里的同事顺点东西出去卖,他们也会给我们一些封口费,这活挺不错的。” “每年的五月,场里都会组织篮球赛,九零年的五月二十四号晚上,这日子已经刻在了我脑子里,场里照常举行篮球赛,往年我也有参加,可是那年既然加入了保卫科,就是只能尽忠职守了,呵呵,不过既然不能打,看看还是想的,不然心痒痒,我就偷会懒,在篮球场那边站着看会儿比赛,那晚是决赛,刚看到打第三场,我就听到设备仓库那头有人叫喊,那声,跟见鬼了似得。” “我和球场上的观众、球员全都被吸引了,大伙儿赶到设备仓库,看见刘石头坐在地上直哆嗦,他指着仓库那头,保卫科的齐三炮和刘趴鼻正死死的顶住仓库铁门,慌慌张张地那锁链把门锁上,我问刘石头怎么回事?他流着眼泪,擦着鼻涕说他们三个人看见景严由吃人了!” “齐三炮和刘趴鼻也都证实,他们三个早早发现场里的李大川,白睿他们大晚上的不去看球赛,跑到设备仓库这边肯定没憋好屁,刚跟到仓库门口,就看见那俩人已经倒在地上,仓库地上到处飞溅这血渍,白睿的肚子被掏了个大窟窿,景严由趴在李大川身边用带着俩大钩子的嘴正啃着李大川的肚皮,刘石头他们三个吓傻了,连忙把仓库门关上。” “设备仓库里面的敲门声,又急又响,景严由一直在里边喊着放他出去,他是好人,偷东西的贼才是坏人,我看着天空发现没有月亮,想起当晚正是初一,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大家伙互相说起景严由的各种怪异行为,我才发现原来围绕着景严由的各种怪事,其实不止我和刘石头发现了,等了许久老场长才出现,她让我们走远些,越远越好,然后走到仓库门口,把脸贴在仓库铁门上,轻生的和仓库里面的景严由说着什么,然后拿着堆放在仓库外头的柴油桶在仓库外延倒了一圈又一圈,又点了根火柴丢过去,大火很快把设备仓库全烧着了,景严由没有喊叫,从仓库里头没发出一点人的声响,我们大伙儿就这么远远的看着,看着这场大火把景严由活活烧死。” “之后我们在仓库里面找到了李大川和白睿的焦尸,却没有发现景严由的,场里对外就说是失火烧了仓库,李大川、白睿还有景严由,场里对外宣称是为救火而殉职,老场长在那之后就申请离职退休,一年后我们林场被改组成公私合营企业,日子倒是照常过,只是心里的这道坎儿,怎么也过不去,总感觉景严由是我们害死的,经历过那晚的员工没有谁再提过老场长和景严由,要不是发生了这档子事儿,我是真不想再提起他们两个,更不想再提起那些年的事情。” 离开小区后,辛田给我们在城郊的养生酒店开了房间,我躺在床上回忆着白铁根说的那些往事,感觉就像自己也经历过一样。 “师父,你说景严由会是什么妖精吗?”,我问师父。 师父:“这要看你怎么定性何为妖?” 我:“怎么说?” 师父:“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古代的人认为凡人可以通过修道来成仙,而其他生命修道也只能先成妖怪?” 我:“我听我爷爷说过,人天生有三魂七魄,修炼大衍之数,魂魄完整是必要的前提,其他生命魂魄总会缺之一二,所以就算修了道,也只能先为怪,再为妖,后为精,然后才有可能成仙。” 师父:“是这样的,三魂七魄与人的智慧、感觉、情感、欲望息息相关,就是我们说的人性,也是感悟天道的关键,其他的生命因无完整的三魂七魄,所以对这四种要素只会具备其中一二,或者略微拥有,这样使得它们难悟天道,不懂完整的人性情感,它们之中,只有异虫能参悟大衍之数那留在世间的其中之一,简单的说,就是它们比除了人以外的其他生命更懂人性,所以这些异虫在修行中,一旦有所修悟,就有能和人修道一样,通达天道,有所修为的异虫也可以对其他生命传道受业,可这也只能让其他的生命感悟几分天道,不过也足以让它们有了通达天道的机会,这些生命的修为只能成妖怪,不过这也足以让它们尝到与人相似的情感或者欲望,甚至是智慧,只不过和人的人性相比,它们的‘人性’,应该说‘妖性’总是残缺的,它们总是会痴迷于某种人间的情感或者欲望,为此可以不顾一切,不惜祸害人间,所以我们引虫师才需要把它们,还有它们的师父驱杀、封印镇压。” 我:“这么说,那个景严由很有可能是某种妖怪,而且还是有师父教的那种。把这次的事情,说不定是他师父报仇。” 师父:“不管怎么说,我们先帮小区里的孩子驱虫,然后再找始作俑者。” 我:“师父,你也没教过我怎么驱这些孩子肚皮里的虫啊?” 师父:“嘿嘿,不难,你就当驱酒虫一样。” 驱酒虫那样,难度是不大,可小区里还是住着不少肚子里有虫的孩子,这得忙活到什么时候,想想都累,我把被子盖过头顶,不管了先睡饱再说。 第22章 在下景严由(三) 我给骆达师父当徒弟的这一年里,见过不少异虫,其中酒虫见到的次数最多。酒虫确实虫如其名,对酒有着无法抗拒的热爱,不过和怪哉虫甘愿死在酒里不同,酒虫更喜欢吸食带有酒气的血液,也就是吸食喝了酒的活物的血液,最好是人的。酒虫会把卵产在陈年佳酿中,这种虫子的卵细小如沙粒,可以在酒中待上千年而不坏。若酒水被人饮下,虫卵很快会在人的肚子里孵化,幼虫会进入到人的经脉之中,而肝肾之脉络控制人的欲望,酒虫会在此脉络中操纵此人的饮酒欲,不管此人以前对饮酒的态度如何,从此都会成为一个不折不扣的酒鬼。 被酒虫控制的酒鬼和瘾君子差不多,饮酒量会与日俱增,从每天二两到每天三斤再到恨不得扎进酒池子里,最多只用十天。不过这些酒鬼不会马上因为酒精中毒而死去,因为酒虫会在他们体内不断地吸食他们泡在酒里的血气,随着酒虫在他们体内日益发育,蜕变,酒虫对这种带酒味的血气需求量也会愈发变大,它们会操纵酒鬼不间断地饮酒,也就是一年吧,酒虫幼虫就会蜕变为成虫,然后从被寄生者的三焦四海钻出,飞往别处寻找配偶繁殖,然后死去,而那些被酒虫寄生的酒鬼终究会因为饮酒过多导致内脏损伤,而血气流失也会导致精魄受损,最终酒鬼们会不明不白的走向死亡,留下一个的嗜酒如命的“好名声”。 我第一次看见师父驱虫,就是看他帮一个考古学教授驱杀酒虫。这位教授的团队在对一处东汉将军墓地进行挖掘考察时,发现了一件保存相对完好且密封着的鎏金虎足铜樽,他们打开同樽盖子后,樽里醇厚的酒香顿时弥漫在墓室中,没想到时隔近两千年,铜樽里竟然依旧盛满着乳白的酒液。教授推测这古墓好比是个恒温、恒湿的上等酒窖,古酒藏在铜樽中酝酿千年,想必风味举世无双,教授本来平日里就爱小酌几口,如今看到这稀世玉琼,他忍不住用一根手指放在酒水中蘸了蘸,往舌尖上抹了几滴,古酒带着东汉的谷香,滋味绵厚幽长,虽只是尝了如朝露般的几滴佳酿,教授已终生难忘。 从那以后,教授饮酒日益海量,先是每日在家三餐就着酒下饭,再者就是工作时也忍不住来上几瓶解解嘴馋,哪怕是和同事开会时,也要带上个装满酒的瓶子去提提神,到后来,他也不管那酒是洋的还是中的,是黄的还是白的,只要能喝,都买上带走,家里的继续大都花在了酒上。 我和师父被他学生带去他家时,得知他媳妇因受不了跟酒鬼过日子,已跟他分居两地,教授还由于饮酒耽误了工作,被单位停了职。屋里满是发酸的酒气,脏乱的环境散乱着各种空酒瓶子,教授躺在卧室床上,床上,床下,床底全是酒瓶子,有喝光的,也有准备喝的,他抱着个路易十三的酒瓶子,脸上的酒晕红得发紫,身体骨瘦如柴,双目凸出,憨憨的发愣。 师父说教授体内的酒虫已经蜕变为成虫,待虫子从教授体内飞出之日,就是教授殒命之时,五日之内必须做出尸香丹给教授服下,他才有救。 尸香丹名字听起来恐怖,其实制作起来不算难,但是必须要在被酒虫控制的酒鬼所在城市周围获取材料制作,这样做出来的尸香丹对这些酒鬼才有治疗效果。 黄昏是一天之中的阳中之阴的时段,在此时,取公鸡一只,给鸡喂食葛根、白术、茯苓、山药、白豆蔻、乌梅,于第二天的早上六点以前,也就是一天之中阴中之阳的时段,将公鸡抹脖,把血放干净,然后埋入墓地的阴气流通之道中。所谓阴气流通之道,指的是墓地之处,在夜晚会聚集阴尸瘴气,这种瘴气比空气偏重,会顺着墓地的低处流动,这样地面上会形成一条肉眼看不见,但我们引虫师能感知到的气流通道,在第三天的子时,埋鸡的地方会长出一种诡蓝色伞盖的蘑菇,这种蘑菇的伞盖会附着一层层淡蓝色的孢子粉,用鹿古片刮入没用过的白瓷碗中,放入牛被宰杀时流下的眼泪,搅拌均匀,揉捏成药丸,然后在天亮前给患者服下,再在患者床边放一碗高度酒,离开时记得不要留除患者以外的其他人在患者房间内。待到天亮,七八点钟的时候,打开患者房门,会看见酒虫已自己掉进那盛着高度酒的碗中。 当我打开那个教授的卧室门时,看见装着酒的碗里多了一只白色的虫子,白的跟蚕似得,身体倒像是竹节虫,不过没有腿,长短粗细如人的食指,一对透明的大翅膀可以像折扇那样堆叠在身体两侧,头部的一双大眼睛又红又亮,正斜眼看着已经恢复神智不再被酒虫控制的教授。师父用火机点燃碗中的酒,蓝红相间的火焰把酒气消耗掉的同时,也把碗中挣扎了几下的酒虫给烧成了灰薯条。 师父说小区那些孩子肚里的东西,是某种妖怪的内丹,不过和雪娘子的内丹不同,这种内丹里面存储着那只妖怪的体魄,所以是活的内丹,正是这种内丹操纵着那些孩子的神智。这些活着的内丹与酒虫有着一个共同点,那就是只能寄生在活着的动物体内,而尸香丹可以让服用者身体短时间内产生一种只有死人才会发出的尸气,不管是酒虫还是这些活内丹,都会被这种气味欺骗,认为被寄生者已经死去,所以会自动沿着被寄生者的三角四海钻出他们体内。 这次被活内丹寄生的人数量太多,没有二十几只公鸡,十多斤药材怕是弄不出够他们服用的尸香丹。第二天早上,我和师父正打算让辛田联系一个养鸡场的老板,让他卖点公鸡给我们,白铁根打电话给辛田,说他们家的女儿白天亮失踪了,我们三人急忙赶去小区,发现不只是白家的女儿不见了,所有被活内丹寄生的孩子全都不知所踪。 这些不见孩子的家长,集体站在小区的公共活动区,像是被夺了魂,呆呆的站在那,嘴里一直念叨着一句话:“来吧,我在一切开始的地方等着你们……” 师父:“一切开始的地方?一切源于老场长掉进了被泥石流冲开的大裂缝中,林场!去林场!到大裂缝那里去。” 辛田无奈的两手摊开,说:“现在去怕是有点难度,三年前林场破产,之后那里就被三春地产开发集团给买下了,如今那里已经被该集团改造成一个养生山庄,叫春景山庄,那里是会员制,我们这些布衣百姓是不会给进去的” 我:“先去再说,救人要紧。” 我们坐着辛田的小皮卡,一路开去春景山庄,山路虽然已经铺上水泥路,但依然如预想中那样蜿蜒起伏,路上我们的小皮卡不时地被几辆百万豪车超过,看来春景山庄的会员制生意做得还是很不错的。 现在这个社会,越是有钱的人就越喜欢贴近自然,这个山庄充分迎合了富豪的这点消费心态,整体装修以原木搭建为基调,用不规则的火山石加以堆砌,修建了一栋栋两层到三层北欧简约风的别墅。进去大门则是保留了当年林场的水泥铁框门,门头檐顶上是用红漆铁皮焊成的“春景山庄”这几个字。我们的车刚到大门口,就被一个穿着酒店深蓝色制服的年轻女经理拦下。 “请问是三位是骆达先生、沈放先生和辛田先生吗?”女经理用专业而友善的语气问我们三人。 女经理确有几分姿色,辛田看着她,露出一口大白牙,殷勤地连说三声:“对,对,对。” 女经理让我和师父先下车,然后指引辛田把车开到停车场,辛田把车开走后,她带着我和师父步行走向一个可以在林场保留下来的厂房。 当女经理命守在厂房铁门两侧保安打开铁门时,我们看见室内空荡荡的,基本上没有摆放任何多余的物品,只有一条离室内中心偏左的地下入口,入口不算宽,大概两米左右,高度不到两米,旁边停着一辆敞篷的怪车,车的四个轮子很大,接近越野车的车轮,外观看起来像一辆阿姆斯特朗停在月球上的登月车。 女经理走过去坐在驾驶位上,再次“友善”的请我和师父上车,我俩恭敬不如从命,坐上“登月车”后,女经理熟练地把车开进了那个通往地下的入口。 通往地下的路应该是用某种防滑材料制成,虽然坡度将近六十,可女经理开的车却如履平地。车行驶了十分钟,我们突然感到一股寒气直渗皮肤,越往地下深处行驶,寒气就越强烈,温度也就越低。 “现在这里确实有点冷,不过两位不用担心,先忍一忍,到了下面就暖和了” 虽然女经理自信的安慰着我和师父,可我们已经被这古怪的寒气扰得直打哆嗦,眉毛、刘海和衣服上都挂上了冰晶。师父闭眼凝神,用内息控制体内核心热量,以免热量流失太快,可我目前还做不到这个程度,没法子,我只好把双手死命地往左右的袖口里塞,此时,我看到路边两侧的石壁也都已凝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真的无法相信到了下边能有多暖和。 又过了十分钟,一阵阵干燥而柔和的暖流从斜坡深处传来,登月车也开到了斜坡的尽头,那里链接着一条与地面平行且开阔向前的路,暖流就是从这条看不到头的路传来。和斜坡上的路不同,这条路完全没有修缮过,甚至可以说这根本不是路,凹凸不平的路面上全是开裂的石尖,可登月车行驶起来依旧如履平地,我低头看了下车轮,才发现原来这辆车现在根本没有在行驶,而是飘在低空中与路面平行的滑行前进。 师父大笑道:“哈哈,上静下动,上窄下宽,上阴下阳,这地方是难得的泰风穴!” 我:“泰风穴?啥意思?” 师父:“六十四卦里有一卦名为泰卦,此卦乾在下,坤在上,地气上升,乾气下降,有地气居于乾气之上,阴阳交合而同泰之意,是上好的一卦,而此地的地势气脉与泰卦相似,上边的路又斜又窄,有凝而不动的刺骨寒气,下边的路宽而长,有柔和温绵的暖流浮动前淌,正应和了泰卦的卦象,寒气为阴,暖流为阳,两种气流在这里相遇,如阴阳互相交合一般润泽万灵,古代练气士把这种洞穴称之为泰风穴,认为这里是修仙问道的好地方,万里挑一的福地洞天。” 修仙问道?这里应该就是白铁根说的大裂缝,老场长当年从这掉下去,估计就是被这股暖流所救,说不定也是在这里遇见的景严由,难道说这里真的仙人,是他收了景严由为徒,助他成妖? 车被暖流带到一处悬崖底下,暖流逐渐下沉,车轮也随之得以重新接触地面,不过女经理并没有继续开多久车,而是把车停在了暖流消失的地方,这里长着一棵树,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巨树的主干如古寺的玲珑塔那般粗壮,上面有着清晰的直条纹,数根仿佛是数十条比人腿还粗的根系,巨蟒蟠龙似地插入地中,半球型的树冠直通悬崖之上的一线天,枝条上长满了应着春季的翠绿繁叶,梢尖上的红芽儿是这棵树最好的身份证明。 “椿树!这么大棵!”,我惊叹道。 师父:“这棵椿树有幸长在这泰风穴中,得阴阳交合之精气滋润想必已有几千年,它已不是普通的椿树,是神椿木!” 这就是八千年春,八千年秋的神椿木?莫非这树就是再次修行的“仙人”? 我看到神椿树的主干上竖着一条梭型裂缝,里面似乎有东西,可是我用内息无法嗅出是何物,我想走近些看看树上那个裂缝里到底有啥。 “沈先生,站那儿就好。”女经理下车后,用温和的口吻阻止了我的脚步。 “嘿嘿,我就过去看看,放心,只是看看,几秒就好!”,我是故意这么贱兮兮的说,为的是想看看这充满了阴谋的氛围到底会发生什么唬人的怪事。 “站那儿!”,女经理终于露出真性情,她身上莫明流出一股呛鼻绿色的臭汁,如臭虫被抓时用来逃生而分泌出的臭液。她身上流出的臭汁越来越多,黏糊的液体几乎遮住了她原本俏美的容貌,让她看起来像被泼了绿油漆的女鬼。 很快,我和师父就知道了这些臭汁的用途,那就是从悬崖顶上引来了一群蚂蚁,噢,不对,哪有摩托车那么大的蚂蚁,我去,那些虫子既像蜘蛛又像蜈蚣,身子两侧至少有分别至少有十二三条细长的黄足,一个个揣着鼓鼓囊囊的黑肚子,顺着崖壁,朝悬崖底下爬来。 我才想起来这些虫叫啥,大喊到:“蚰蜒!是蚰蜒!” 师父嫌我不够淡定丢了引虫师的面子,对我呵斥道:“少他妈的大惊小怪,看你那怂样,像我带的徒弟吗!” 我也不想,谁能想到这辈子能看到那么大的蚰蜒,这虫子北方居多,普通的也就独角仙那么大,我记得它们爱吃小强,可是就算吃了一卡车小强也不至于长这么大吧? “行,可以了” 女经理轻声地对这群蚰蜒说完,身上的臭液顿时停止了流动,这些大虫子听话的停下密密麻麻的脚步,趴在距离我们十米左右的崖壁上,女经理抖了抖身子,竟然从头发到衣服,又恢复原貌的干净。 我的内息感知到了这些大蚰蜒的肥肚子里,装着的正是失踪的那些少年,不过至少到现在他们都还活着。 师父边警觉地看着这些大虫子,边对女经理说:“老场长,直接说说你到底想干啥吧,这样省事儿点。” 什么?这女经理是老场长?怎么可能?!在白铁根的旧照片里,老场长怎么看着也有五十了,现在怎么说也应该是个年过古稀的老者,而眼前的女经理顶多和我一边大,再说了,这两个人的五官三庭一点儿也不匹配。 女经理从衣服里拿出一个粉底盒补了下妆,说:“骆先生真不愧是特级引虫师,化婴术果然骗不了你,不过你也不是我以前带的员工,不用叫我老场长,重新认识一下,我姓佟,佟秀春。” 师父:“你知道我们的身份?” 佟秀春:“辛田那孩子调查安置小区的动静大了点儿,不过我没有为难他,只要他愿意配合,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在我这都不会是问题。” 我:“辛田这叛徒……,师父,化婴术是什么?” 师父:“就是画皮,将活人的皮完整的剥下,要在对方活着的时候剥取,然后当衣服穿,每日以婴儿尸油抹于皮上保养,不过一张人皮最多只能保持一年。” 我对佟秀春说:“一年……距离你离开林场已经二十几年,你岂不是杀了二十几个人?” 佟秀春有一次露出平和的微笑,对我们说:“白铁根应该跟你们说过我的为人,我像滥杀无辜的人吗?每次我都是找到那些意欲寻死的孩子,她们都是长期被心理疾病痛苦折磨着的可怜孩子,我帮她们解脱,她给我们俏美的面容,彼此受益。” 我:“你们?” 佟秀春解开工作服和里面衬衫的扣子,她白净平坦的小腹上突然自动凸起,长出另一张脸,不过不是人脸,而是蚰蜒的脸,只不过脸型似人。 这张虫脸看着我和师父,用带着呼呼嘶嘶的语音说:“我也介绍一下,在下景严由。” 第23章 在下景严由(四) 佟秀春抚摸着景严由那张虫脸,慈祥的说:“离开林场之后,我就选择了下海经商,十几年的商海沉浮才成立了三春集团,又经历了十几年才有了现在的产业,当了二十几年商人,我做过别人的情人,又因行贿差点吃牢饭,也曾挥金如土,放纵欲望,从天堂到地狱,从地狱到天堂,我也分不清这样到底是为了什么,也许只是想我们两个活得好一点,活得自在一点,可现在不一样了,今天过后,儿子就能堂堂正正当个人。” 师父看着景严由,说:“果然,当初你把自己的魂灵寄生在了佟秀春体内,又将藏着体魄的内丹交给她,等的就是今天吧?你想入仙房重生?” “仙房?仙人住的吗?在哪儿?”,我问师父。 师父侧身指着身后的神椿木:“看到那个树干上的裂缝了吗?我听说泰风穴内必有因为阴阳精气交合而孕育成的仙房,只要等到仙房门开,就能进去修行,在里面待上百年千年甚至万年,之后在未来的某一刻,仙房会将修行之人分娩而出,这时的修行之人,肉身得以重塑,不仅如获新生,而且将会长生不老。我想神椿木那个裂缝,就是你所以为的仙房吧?” 景严由瘆人的张嘴大笑道:“哈哈哈,惭愧,惭愧,我之前根本不知道什么泰风穴,什么仙房,我本来只是一只活在山林里的小虫子,偶然来到这里,吸了一滴挂在神椿木枝头上的琼露,从而有幸得以参悟天道一二,在此修道六百年,有次在山间觅食的时候遇到一个采药少年,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人,少年被毒蛇咬伤,我不想他就这么死去,我还有很多话想问他,我最想知道的就是当人到底是什么滋味儿,这点我在天道里总是参悟不得,我太好奇了,所以我用调出内丹帮他把蛇毒化净,我道行太浅,化毒整整耗费了七天时间,这七天里,我不辞辛劳为少年疗伤,日夜相处之下,少年见我对他并无恶意,便由起初对我模样的恐惧,到后来与我为友,我们真的成了好朋友,他教我说话,识字,用人的方法捕猎、生火,还有如何当一个好人……” “原来人总喜欢把世界分出好坏两个部分,连他们自己也要分清好人和坏人,可他只是口头说说,我根本不能理解,七天后少年离开了山林,也把我偷偷带上,我跟着他回到他所住的村子里,他把我藏在自己家中,可我实在太好奇人的世界了,所以每日都偷偷看他,跟踪他,发现他除了经常上山采药以外,还给村里的人无偿治病,替邻居劳作,为孤寡尽孝,噢……这就是他说的与人为善吗?有趣,太有趣了,我也要当个好人!” “直到有一天,村民发现了藏在少年家里的我,他们说我是妖怪,我不想伤人,任由他们把我绑起来,可他们又把男童也绑了起来,村民朝我们不停地丢石子,我眼睁睁地看着少年被石头砸死,为什么好人就要被杀死?我不懂,我实在不懂,但我也忍不了!我挣脱束缚,把村民全吃了!然后我吐出内丹,照着那个少年的模样,用体魄结合内丹揉捏成一副人型肉壳穿在身上,又在村里找了几件衣服学着打扮,我想再去找一个人的世界瞧瞧,可当时我还离不开神椿木太久,于是我又在神椿木下修行了百年。” “之后我就看见母亲从洞口被暖流带到这,我已经一百年没见过人了,所以我要救活她,母亲也是好人,我跟她说了自己的过去,但她并没有像村民那样说我是妖怪,而是带我离开了这里,去了林场,还给我取了名字,景严由。” “母亲真好,场里的日子过得真舒坦,原来当人就是这样,你对别人好,别人也会对你好,可我离开神椿木太久,体内的吸纳的阴阳精气无法自行调和,每逢朔月的夜晚,内心就会躁动不安,对活物腥血的渴望也会变得强烈,但我没有再吃人,吃的都是些畜生……” 师父:“李大川和白睿也是畜生?” 佟秀春:“他们是!当年他们没少从林场里偷设备和木材卖,还怂恿场里的员工也和他们一起干,场里上至副场长,下至员工和家属全都跟着他们干,学着他们当小偷我劝了他们多少回,跟他们说林场再这样下去就完了!可就是没人听,正是这些蛀虫搞垮了林场!那晚我早就听闻风声,说白铁根他们已经商量好,要趁场里搞篮球赛的时间去设备仓库偷东西出去卖,是我让儿子过去的,是我告诉他这些人是畜生,他们就是畜生!那晚的事情是我让他干的!” “那现在呢?你们想把这些孩子怎么样?”,师父对佟秀春质问道。 佟秀春没有回答,景严由用嘶嘶的声音说:“我有一位恩师,他跟我说人在而立之年以前,三魂未定,七魄未损,是最好的丹方……” “开仙门?你们怎么会知道《妖典》?你们师父是谁?!”师父惊讶的大声说道。 好家伙,泰风穴,神椿木,仙房,如今又来了个开仙门还有《妖典》,罢了,罢了,我实在懒得问了,爱咋咋地。 佟秀春:“我们跟你说的已经够多了,骆先生,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自己离开这里,留下小沈先生,我的人会下来接你上去,钱我已经准备好了,足够你下半生过上荣华富贵的生活……” “第二呢?”,师父打断了佟秀春的话。 “别急,第二嘛” 佟秀春亮出戴在左手腕上的宝珀五十寻潜水表。 “刚刚进来的路以及这里的两边的崖壁上都被我埋入了炸弹,我们知道凭借自己的力量是打不过你们的,大不了一起死,只要我扭动这个手表的气压表盘,那么我们母子、你们师徒还有这些蚰蜒肚子里的人,一个都逃不了。” 我本以为佟秀春顶多是拿那些蚰蜒肚子里的人做筹码威胁我和师父,还真没想到她会打算同归于尽,可她为什么要把我留下? 我:“留下我干嘛?给你儿子在这儿当历史老师?” 景严由:“我们对你不感兴趣,把你留下,是师父的意思。” 师父?金华猫也说它有师父,它们的师父会是同一个东西吗?回想起我在显痕香里看见的那只像狐狸的动物,骆达师父说过我被那东西盯上了…… “你们的师父是只狐狸?狐狸精?”,我问景严由。 景严由发出咯咯的怪笑,说:“师父怎么会是狐狸精,他的道,他要做的事,你们这辈子都不会懂!” 佟秀春看着手表上的秒针,平静的说:“骆先生,快选吧,给你十秒钟时间。” 师父摸着我的头,对佟秀春说:“这小子我已经答应了别人一定要负责到底,大老爷们说到就要做到,所以我不会选,这些孩子我要救,我徒弟也不会交给你们,不过你们有没有想过你们的那个师父,会不会坑了你们?所谓的仙房,可能根本就不存在,就算神椿木树干上的裂缝真的是仙房,你们开仙门的时间也不对。” 佟秀春没打算继续听师父的话:“很遗憾,骆先生,那咱们就一起葬在这吧!” 说完,她准备扭动手表上的气压表盘。 “开仙门!《妖典》里面记载的可与你们师父说的不一样,都熬了二十几年,就差那么一点,不想听听?”,师父大声喊道。 佟秀春和她肚子上的儿子景严由全都愣住了,这是好事,师父抓住机会,慢声慢气的说:“仙房,每千年开门一次,人也好,虫也好,进入便可成仙,就算成不了仙,也能不老不死,可谁能等那一千年,《妖典》中有记载,取魂魄无暇男女三十六人之血,待日蚀而引入仙房缝隙,可开仙门,你们爪来的孩子人数够三十六人吗?自己数数,还有今天有日蚀吗?今年有日食吗?你们的师父真的那么厉害,怎么没把完整的开仙门方法告诉你们?” 景严由迟疑了,佟秀春也迟疑了。 “师父不会骗我,从买下林场,修路通泰风穴,在到扰乱这些男女的心智,都是他教的,他道行那么深,不会错的……” 景严由话是这么说,但心里已经对他的那个师父产生了怀疑,佟秀春也不知不觉放下了手。 进来的洞口传来弦乐之声,听着应该是阮琴,曲子的旋律恬静,悠扬,有时似那泉涌溪流,有时又似微风细雨。我想走去洞口看看,却发现自己的四肢莫名的发麻。 而佟秀春则全身僵硬,愣是站在原地上动弹不得。 师父说了句:“总算来了……” 从洞口又开来一辆登月车,开车的是辛田,旁边坐着一个女孩,看起来二十多岁,她怀里抱着一架阮琴,正沉醉地演奏着,婉约的眼神透着秀气,鼻若悬胆,面如鹅卵,虽是着男装,修短发,但也不影响那让男人一见倾心的娇美容貌,若世上真有人面如桃花,那应该就是如这女子这般。 辛田把车停下,走到佟秀春身边把她的手表摘下。 “哎呀,好险,好险,差点就要被处分了,还算开的及时。” 辛田边说边把手表放在自己裤兜,又走回车上帮女子把门打开,让她下车。 师父:“不愧是南宫家的女儿,小藜,定身曲的演奏手法越来越娴熟了。” 那女子没有停止阮琴的演奏,可似乎师父和辛田却都不曾受她弹拨的曲子影响,她看见师父走向自己,停下了演奏,微笑着说:“骆叔,您过奖了,我的手法再娴熟也影响不了你”。 辛田看见女子不再演奏阮琴,便把耳朵里塞着的耳塞取出。 “嘿嘿,这南宫牌耳塞确实厉害,一点也听不着” 佟秀春再次从身上分泌绿色的臭汁,崖壁上的蚰蜒身体抖动起来,那个南宫家的女儿左手抱着阮琴,右手朝那些大蚰蜒勾了勾手掌,大蚰蜒们的身体不再抖动,像驯服的宠物那样听话地爬到女孩跟前,它们集体抽缩大肚子,把那些被它们抓来的年轻人全都给吐了出来。 白家的女儿、刘家的儿子,还有小区其他人家的孩子,一个个湿漉漉,黏糊糊的睡在地上。 “这是?咋了?”,我没看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师父:“还咋了,他们母子撞枪口上了呗!谁让他们偏偏是昆虫。” 如今佟秀春见他们母子的筹码尽失,流着泪对景严由说:“算了,孩子,没事的,我们一起”。 景严由张开两侧带钩子的嘴,从那些睡着的少年身上吸回自己的内丹,一条条幽蓝的细小光线从这些少年的七窍流出,汇集回归到景严由口里。 佟秀春的肚子迅速鼓起,十几秒内,她的肚子夸张的肿大,犹如怀上了十胞胎,上边的皮肤由白变红再到半透明,里边得血管清晰可见。 最终,如同预料之中的那样,她的肚皮发出一阵可怕的爆裂声,血液溅射四方,一只巨型虫怪从佟秀春爆裂的肚皮中露了出来。虫怪有辛田的小皮卡那般大,它的身子已是类似人型,人头脑袋上有着之前长在佟秀春小腹上的怪脸,人型身体两侧依旧长着蚰蜒特有的十五对虫足,每只虫足都有人的大腿粗,这应该就是景由严的本体。 景严由摆动他的十五对长足,长足踩在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他让这些像拼接竹竿一样的怪足流程有序地加快挪动速度,然后爬上崖壁,沿着崖壁冲向我们几人。他的虫嘴犹如装满水的高压水枪,朝我们胡乱喷射恶臭的绿汁,师父用鸑鷟扇对着飞射过来的绿汁横扫出一个弧形的紫色风盾,绿汁被风盾反方向弹飞,溅到石壁上,石壁上的石头接触绿汁的瞬间便开始沸腾融化。 “我去,这货疯了吧?!” 我看着这样的景严由,脑袋里第一想到的就是《星球大战》里的太空军舰,只可惜自己不是绝地武士,面对他喷射出来的“毒激光”,我的水平只能达到用芸白净香保护自己,配合燕影飞步在这悬崖之下来回穿梭躲闪。 师父站在那些沉睡着的少年之中,呼出大量芸白净香,用鸑鷟扇舞动着形成一个白色的龙卷风包围住昏迷的少年们,绿汁碰到这股白龙卷就会化为烟尘消失。 师父从白龙卷里走出来,手里的鸑鷟扇所挥出的烈风把景由严口中射出的绿汁尽数挡下散开,他调整内息,运劲全身,打算把在悬崖之间上下攀爬的景严由给彻底驱杀。 “骆叔,对付这种怪级异虫不劳您出手”,弹阮琴的女子再一次拨动琴弦,这次的旋律与刚刚不同,曲调缓急相宜,急促时,如惊浪波涛,缓和时,如屋檐滴露,景严由闻之顿时表情变得痛苦狰狞。女子没有停下阮琴的演奏,她以一种迅猛复杂的外功步法正面迎对景严由,这步法进退无常,进时,与景由严只有量尺距离,退时,又在景由严企图把绿汁吐到她身上之前,她早已翻跃到与喷射出的绿汁相反的几寸之地。 对引虫师而言,与人间无害的异虫称之为小白,造福人间的异虫称之为瑞兽,祸乱人间的异虫则有等级之分,按照它们修行道行的长短,可分为:怪级虫、妖级虫、精级虫、魔级虫四个等级,等级越高,修行的道行就越长,当然也就越难对付,像景严由这样的,看起来吓人,但只是怪级异虫。 我看这女子的步伐如此怪异,不由得问师父:“这女的用的是什么功法,怎么攻也不攻,躲也不躲,可景由严就是伤不着她?” 师父像看热闹那样看着女子与景由严在悬崖石壁上下之间奔袭腾跃,说:“这个啊,就是听字门的外家功法,虎绕山林,在林中的老虎盯上猎物后不会冒然进攻,它会悄然跟着猎物,离猎物近时不一定行动,因为地势和时机不对,离猎物远时却可能早已蓄势待发,准备一击必中,你看她怀中弹拨的阮琴,旋律在她退时急促,进时缓和,进退之间早已扰乱景严由的方向感,她的每一步都早已算好,步伐配合旋律的变化,估计再有三分钟,景严由就该不行了。” 我看着自己没像听之前那首曲子那样动弹不得,于是又问道:“这曲子好像对我们没什么效果,可景由严却听着如此痛苦,这是啥曲子?” 师父:“这曲子叫断邪魂,旋律专门针对这种已为妖兽的异虫,对人无害,所以我们听着也无妨,你还别说,这南宫藜的琴艺还真不错!” 我:“噢,她叫南宫藜,师父您之前说过听字门的掌门叫南宫澜,所以这个南宫藜是他的?” 师父:“女儿,是南宫澜的女儿,听字门世代由南宫家把持,到了南宫澜这一辈儿,却只剩下个女儿,呵呵,估计以后要登报诚邀赘婿了。” 南宫藜的虎绕山林步法,在悬崖峭壁间动转反侧,纵横往来,景严由即使已失去理智地狂奔乱杀,也伤不着她半分。伴随着南宫藜拨弄的阮琴曲调,景严由的甲壳身体开始迸裂,绿色的毒汁从他身体上裂开的伤口喷出。 阮琴的旋律愈发急促,景严由的身体各处噼里啪啦的开裂,绿汁在周围肆意飞溅,此时的景由严已经不像一支星舰,更像一辆即将报废的蒸汽火车头。尽管景严由已用尽浑身解数,但他与南宫藜的这场对弈里始终处于劣势,可他依旧费力地移动着逐渐不停使唤的虫足朝南宫藜扑去,这些虫足有的早已断裂掉在地上,这也许就是视死如归吧。 正当景严由拖着残躯在南宫藜十米开外的地方艰难的爬来时,南宫藜突然停下脚步,她的演奏也停了下来,她一只手按着琴弦,等景严由长着大嘴爬到离她三米远时,重力地拨动了这首曲子最后的一段音律,景严由就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冲击到身体一般,眨眼间他的身体断成三截。 景严由脑袋后边的残驱还有四根残足,他颤抖着使唤残足爬向躺在地上的佟秀春,刚刚肚皮爆裂的佟秀春早已命丧黄泉,她的人皮衣服龟裂外翻,露出了她苍老的遗容。景严由发出嘶嘶的虫音笑声,把头枕在佟秀春一条大腿上,眼睛不甘的看着神椿木树干上的仙房,一口绿血从嘴里吐出后,他便追随自己的母亲而去。 第24章 终于见到了 辛田开着登月车带着我们三人从悬崖右侧的泥路上狂奔,这条路链接着悬崖外的另一条泥路。那是一条山路,不过只是人为简单开拓出来的小路,和进入春景山庄的路一样蜿蜒,可由于没铺水泥,辛田开起来费劲儿,我们三人坐着也费劲儿,一路上屁股和座儿分离的时间远长于两者亲密接触的时间。开了整整两个小时才看见春景山庄的后门,到了山庄时,我看到那里已经有院里派来的人和山庄的其他负责人交涉了。 师父和南宫藜留在春景山庄配合院里的同僚处理相关事宜,这里又是泰风穴,又是神椿木,又是仙房的,估计处理起来挺麻烦,反正目前我只能算院里半个员工,这些事情还轮不到我操心,所以我坐上辛田的小皮卡先撤,应该也不算偷懒。这次的任务来的快,结束的也快,可是心挺累,看来有钱人的日子也不一定能过得多潇洒,我还是先回我的平价酒店休息去吧。 重新回到城区,肚子反倒有点饿了,打算随便找一家餐馆对付几口。辛田这次“无间道”玩得不错,我本想请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可是导游的工作总是停不下来,我也不想影响他的工作,于是我让他把车停在一个街口,我下车自己“觅食”去。 此时正是下午四点,很多餐馆尚未准备晚餐,午饭当然早已卖光,我本想随便找点什么吃的填饱肚子得了,可我下车的街口却选错了位置,越往街道里头走,餐馆越少,五金店、修车行越多,可惜我既不食铁,也不喝汽油。 “哥哥,你是在找餐馆吗?” 一个看着不到十岁的小女孩扯着我的衣角,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我问道。 “对啊,小妹妹,你知道这附近哪有正在营业的餐馆吗?” “呐,就是那边的巷子里面,有一家冷面馆,他们家的冷面可好吃了!你去那吃吧,哥哥!” 我看她小萝卜丁儿似的手指指着街道的远方,也不懂她指的到底是前面的哪条巷子,不过她一口一个哥哥叫得我心里挺痛快,那就给她个面子,去那边找找。 往街道里头又走了二十分钟,我并没有找到什么有冷面馆的巷子,可是这一路走来,总有人看得出我在找之前那个女孩说的冷面馆,他们冷不丁地窜到我面前,热情的为我指引冷面馆的方向,这些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或忙或闲,或路人或店家。虽说这些天我和师父见到了不少站在路边帮某个餐馆揽客的饭托,可像现在这样舍得下血本请那么多饭托就为了揽我这一个客人的餐馆,我还是头回碰见。 即将走到街道的尽头,之前那些饭托所说的巷子终于找到,这条巷子窄得让人无语,只能容得下一个人进出。穿过这条巷子,我看到一栋陈旧的大厦楼下确实有一间冷面馆正在营业。 这大厦挺高,怎么着应该也有三十多层,我回想起来刚刚走进这条街道的时候就已经看到这栋大厦探出楼群的上半部分,只是没想到它的正门竟然只联通着如此窄的巷子口。 大厦一楼的铺子基本上的都锁着门,只有这家冷面馆还开着,馆子的招牌竖贴在门边,上面是写着“北国滋味”的霓虹灯。说着也奇怪,明明未到黄昏,走进巷子后天就暗了下来,大厦四周的房子全都背对着它,冷清的周围连路灯都没有,只有冷面馆招牌上的霓虹灯闪着五彩斑斓的光。 我用内息嗅了嗅这里,大概明白是怎么回事了,成,想玩儿就陪你们玩玩儿。我无所顾虑地走进这家冷面馆,里面的前台男服务员似乎料到我会来一样,并不感到突兀。 “先生想吃点什么?”,男服务员微笑着向我问道。 我拿出一张从师父钱包里捎来的五十块钱,“豪气”地拍在前台上,说:“我也不知道吃什么,就这张,你看着上吧!” 男服务员招呼我坐在一个位子上,然后进了后厨,他只用了五分钟,就端上来一碗朝鲜族冷面和一份米肠恭敬地放在我的桌上,然后又回到前天,用他那僵硬的微笑看着我这边。 我再次用内息嗅了嗅他端上来的冷面和米肠,确信自己想的没错,于是我招手让男服务员走过来。 “叫他出来吧”,我对男服务员说道。 男服务员没有回应,而是依然冲我僵硬的微笑,从后厨走来一个大胖子火夫,手里拿着一把大菜刀。男服务员一转身离开,火夫举起菜刀就往我脑袋上砍去。 我一口杏黄雄香吹到他脸上,火夫掉下菜刀,痛苦的捂着脸惨叫。男服务员见状,面目狰狞的冲我张牙舞爪扑来,切!我还怕你这个?我站起来,呼出几缕芸白净香缠绕右臂,对着傻不拉几的男服务员胸口前冲一掌,男服务员被我拍飞撞到身后大门旁的一堵墙上,散成几十只四散而逃的老鼠。 我回头看着那个倒在地上的胖火夫,身子也变成了几十只堆叠在一起的大黑老鼠,一个个首尾勾连,挣扎着逃窜,桌上的菜变成了一碗苍蝇蛆,一碟死蟑螂。 我走到前台,把刚刚放在台上的五十块重新揣回裤兜,大声说道:“出来吧!盯了我那么久,总归要见一见。” 刚刚耗子服务员撞到的墙上,缓慢出现几道裂痕,这些裂痕互相交错,形成一幅刻画,画的是一只动物,一对尖耳,一条肥尾,犬一样的身子蹲坐着,后背长着一条连着脖子到尾根的带状背鳍。 闻着味道,又骚又涩,铁路边上,俄式洋房里,神椿木周围都是这种味道的残留,没错,就是它,朱獳。 《山海经》中有记载:“有兽焉,其状如狐而鱼翼,其名曰朱獳,其鸣自詨,见则其国有恐。”意思是朱獳这种动物出现在哪,哪就有恐怖的事情发生。 “沈公子,我们终于见面了……”,刻在墙上的朱獳用女人的口吻对我说道。 我:“别什么公子公子的,什么年代了,还搞《聊斋》那套,说吧,你到底想干嘛?” 朱獳继续用女人的口吻说道:“沈放,我对你并无恶意,只想要你身体里面的灵魄丹助我修行。” 我:“灵魄丹,噢,你是说丹鬽是吧?我要是能像套钱包那样轻松的把那东西从自个儿体内拿出来还至于费这么大劲儿跟着师父到处跑?” 朱獳:“我可以帮你取出……” 我:“你可以?那我会受伤不?” 朱獳:“你会睡着那样死去,不过你放心,我会耗费自身三成修为,助你来生转世为富家翁。” “我去!这辈子我都没活明白呢,你他妈的跟我说来生?死都死了,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去你丫的!” 我骂完就往门外走去。 店铺的卷闸门“咵嚓”一下砸到地上把门口锁死,窗外招牌闪烁着的霓虹灯顿时熄灭,如今周围漆黑一片。 朱獳的声音变得尖锐而冷漠:“沈放,我诚心诚意与你交换条件,你若不肯,那我就别怪我对你无礼了!” 虽然周围乌漆嘛黑,但能听到源源不断地水流声从我四面传来,室内的寒气逐渐浓厚,我的内息能感觉到水流似乎是从刻着朱獳的墙上流出。正当水流就要经过我的脚尖时我左手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一根神游香,然后对着香头吹燃,插在了前台上。 这不是天魂神游香,而是地魂神游香,前者可助嗅字门的人体内产生内息,后者专门为寻找合神兽准备。 地魂神游香,引虫师要在异虫留下的气息最浓处点燃插下,这样引虫师和异虫的意识会同时进入到凌神还虚之中。引虫师要在地魂神游香燃烬之前,在凌神还虚中找到异虫,并答应异虫提出的条件,然后回到现实世界,找到异虫本体所在,若能满足异虫的条件,便有机会让其成为引虫师的合神兽。 我再次进入到凌神还虚中,这之前的一年多的时间里,我共点燃地魂神游香两次,每次进入到的凌神还虚,环境都不一样。对付移即那次,我进入到了一个山顶上,没走几步就脚底踩空坠入万丈深渊,对付嬴鱼时,我又被吸进泥泞的沼泽深处。每次的感觉都像是在梦里的游戏中闯关,可总是刚开局就完犊子了,这次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既然又是恶兽,那就搏一搏,反正再这样下去我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 这次的凌虚还神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野,我赤着双脚踩在满是石砾的冰冷地面上,环境里的雾虽然不大,可充满了整个空间,就这么不疾不徐的飘荡飘着。 “沈放……沈放……” 我去,朱獳? 移即也好,嬴鱼也罢,之前都是我在凌虚还神里找它们,现在这朱獳竟然主动找我? 我边走边环顾四周,除了眼前的迷雾和脚下的石砾,我并没有发现那只朱獳。 “呵呵……呵呵……呵呵……” 它在这!没错,我感觉到了这只朱獳就在附近到处乱窜。 “我在哪儿呢?你又在哪儿呢?呵呵……呵呵……” 行,你行,嘲讽我是吧,我倒要看看你变成麈尾到底好不好用! 远处的雾中冒出一对发着黄绿色光的眼睛正看着我。应该就是那只朱獳,我想走过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何时已经被一对铁枷锁困住,枷锁之间连着一条手臂粗的铁链,这条铁链一直延伸到我身后的迷雾之中。我越往前走,脚下的枷锁就越重,铁链另一端似乎也锁着某个东西,我的行动已经惊扰了它,它发着如狮子老虎一类的呼呼兽吼,怕是已经生气。 可我不在乎,朱獳发着荧光的双眼就在前方,不近不远,我只要多走几步,就几步,就能找到它…… “妈妈,他是怪物!” “兄弟们大家一起打怪物!打死他!” 哪儿来的小孩声音?还是一群? “打怪物!打怪物!打怪物!” “你看看你们家孩子干了什么!看看我们家孩子脸上……” “还有我们家的孩子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们夫妻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大人的声音,小孩的声音,嘈杂交织。 紧接着一群猫狗的嘶吼声,还有……某种野兽的叫声……说不出像什么,哥斯拉吗?听着有那味儿。 各种声音越来越大,我听着心发慌,像是想起了什么,就是记不清。 铁链另一端的野兽像是被这些声音激怒了,它使劲儿的把铁链往自己的方向拽。 我怕了……真的怕了……不知是这些奇怪的人群声让我害怕,还是这只正在与我拔河的野兽给我带来的未知恐惧。 野兽的力气随着人群的声音逐渐升高变多而增大,我被它打败了,铁链把我双腿死死的往后方拖,我趴在地上,双手用尽全身力气抠着地面,可这里没有任何坚固的物体能助我一臂之力。 地面上的沙石被我手指耕出十条长长的沟子,可就算如此,我依旧不停地被铁链另一端的野兽低吼着拽去。 “沈兄?沈兄?看看你的右手!” 公孙靖?这一年多里,我都快忘了体内还有一个他,可我并没有在这里看到他,于是我看着自己右手,从前臂到手掌全被几百条鱼线粗细并燃烧着红色火焰的红丝缠绕包裹。 我心里知道这是公孙靖在帮我,所以我问他道:“公孙靖,然后呢?” “你就想象手是一把刀,把铁链砍断!兴许管用!”,公孙靖说道。 我照着公孙靖的说法,右手成掌刀式,奋力朝铁链劈去。 一下……两下……三下…… 铁链被我的掌刀砍得噼啪响,铁链中的一环已经被我砍出凹口。 四下……五下……六下……断! 随着铁链被我砍断,双脚的枷锁也消失不见了,而我……就在这时猛然醒来。 “小子,清醒点没?”,师父轻轻拍着我的脸说道。 我起身发现自己躺在冷面馆的外面路上,师父正蹲在我旁边担心的看着我。 “师父,那只朱獳呢?”,我问道。 “呐,在箱子里” 南宫藜一只手举起手提箱,示意朱獳已装在里面。我知道这个手提箱是干嘛用的,那就是专门封印异虫,箱子表面上和普通的手提箱没什么不同,只不过款式确实比较老旧过时了些,箱子里面是白泽亲自画下的符咒,我一直怀疑这个说法的真实性,可至少师父是这么说的。有些异虫是无法被驱杀的,原因有很多,有的是因为它们太强大了,就算是特级引虫师也只能做到把它们封印,有的是院里下达命令留着有用,总之需要封印异虫时,就会用到这种手提箱。 冷面馆的大门被重新锁了起来,小路边上的灯正常的亮着。 “我睡了多久?”,我问师父。 师父拿着我刚刚插在冷面馆前台的地魂神游香提给我,香已熄灭,只燃烬了一点香头,和之前的一样。 师父:“大概半小时,比之前长点儿。” 岂止是长点儿,之前只是两三分钟就能醒来,这次竟然快半小时,难怪感觉那么累,脑子也迷迷糊糊的。 “你小子也够大胆的,我不在身边你也敢点燃地魂神游香”,师父敲了一下我后脑勺说道。 我:“你不就跟在我身后嘛,还有南宫藜小姐也是,从我一下车你们就跟在我后边,真以为我闻不到啊?” 师父见我知道他一路跟着我,笑道:“哈哈,行,没白叫,内息嗅觉有进步,连你师父我的气息都闻到了。” 我:“师父,胆子大的是你吧,不是你之前跟我说的,引虫师和异虫一旦通过地魂神游香同时进入凌虚还神,彼此的性命就会暂时相连,任何一方的本体如果在此时死去,另一方也会有性命之忧,可你刚刚还敢封印那只朱獳。” 南宫藜走到我面前说:“封印朱獳的是我,不是你师父,还有,我是看着神游香熄灭后才动手的。” 神游香熄灭才动手?之前都是香一熄灭我就醒了,这次香灭后我还睡了这么久? 师父看出了我的疑虑,于是岔开话题说道:“我刚刚打电话问了辛田,他说十年前,曾经有人在这栋大厦里养狐仙意图改运,可是出了事儿,整整一个月,没有人从大厦里面走出来,后来院里派来了引虫师调查,发现其实那人请来的狐仙是只獙獙 ,大厦里的居民和入驻公司的员工全都被那只獙獙吸干了血气,成了干尸,当时来的引虫师费了老大劲儿才把那东西给封印,不过这栋大厦闹鬼的传闻便从此开始在这座城市里流传,一年后这里附近的的土地被市里重新规划,大部分土地被六七个地产商瓜分掉,唯独这栋大厦一直没人敢碰,到现在真成了鬼楼。” 虽然师父很有诚意分散我的注意力,可我真的无心听这些无聊的异闻,那些古怪的人群责备声,还有铁链另一端的野兽,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的心至今还在发慌,似乎有一段被我遗忘的回忆因为这次的凌虚还神而悄然清晰起来。 第25章 犀犬与无伤(一) “沈兄!沈兄!醒醒,该起床啦!” 其实我早就醒了,自从朱獳事件之后,我的睡眠质量就急剧下降,每天能有三个小时已经非常幸运了,可只要一入睡,准会梦见说不清的模糊画面,耳边传来凌虚还神时听见的各种羞辱和谴责的声音。 这样的梦魇已经持续折磨我一个多月,不仅如此,那之后的第二天,丹鬽公孙靖就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我的生活里。 朱獳事件后的第二天,我的左手五个指尖就不时会伸出丹鬽红丝,红丝互相交织缠绕,形成一个手掌大小姐人形线球娃娃,这个线球娃娃就是丹鬽公孙靖。 “沈兄!沈兄!” 公孙靖用没有指头线球小手,一个劲儿的拍着我的脸。 “行啦,我再躺会儿。” 这个小毛球已经出现我生活中有两天了,我也试着习惯这样的公孙靖存在于我的身体中,只是这货总是监督我的作息,啥时候吃饭,啥时候睡觉,吃啥喝啥,睡多久,甚至是上厕所蹲坑也算好时间。我曾经无数次的抱怨他这个老干部式的养生思维已经与这个时代不相匹配,可这小东西却总是以延长我的寿命就可以延长他的寿命为由向我状可怜,哎都摊上了,没办法,忍着呗。 “小放,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出发!” 师父在我房间门外催促着,我没敢和他说毛球公孙靖的事情,万一我真被关进“深塔”咋办? 好在我的行李并不多,简单收拾一下,再强迫公孙靖赶紧回到体内,然后跟着师父准备下江南。 今天凌晨,师父收到院里的消息,说江苏一带的一个考古现场里出了事儿,两个中级引虫师去现场调查时一去不返,院里安排师父和另一名引虫师一同去调查此事。 芒种后的江南总是阴晴不定,刚到省会时骄阳普照,可脚刚踏进事发的小镇,天又下起了暖风细雨。湿润温暖的空气和泥土、青草的清新气息让人发懒,当然,也有可能只有我是这样。 来接我们的导游叫施群白,一个考古学家,五十多岁了,他旁边站着另一个院里派来的引虫师,南宫藜。 封印了朱獳之后,南宫藜就带着手提箱不声不响的回院里了,能再次见到这个背着阮琴的美女我心底别提多欢喜,毕竟作为男人,这一辈子又能遇见几次这样的国色天香。 不过听了导游施教授介绍情况后,我才知道南宫藜为什么来,失踪的其中一个中级引虫师是她的堂哥南宫蒲。最近我热衷于向师父打听有关听字门的八卦,他说五门之中,属听字门的人数最少,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音乐上的天赋,听字门的修行极为困难,步法配合旋律的修炼必须从娃娃抓起,由于不同的曲子在不同的人手里演奏都会有不同程度的效果,所以这就使得听字门要出一等一的人才是一件难上加难的事情。而听字门长期由南宫三兄弟把持,实力最强的是掌门兼副院长南宫澜,门内徒弟最多的是老二南宫涛,最游手好闲的是老三南宫浪,他们的绝活几乎只传本家子弟,外姓徒弟永远只能在门内靠边站,不过那个李涵章是个例外,院里都传副院长南宫澜想让自己的徒弟李涵章入赘,以继续把持听字门。 这次失踪的南宫蒲正是南宫涛的亲儿子,虽已三十出头,却能力平平,他经常在引虫时出各种意外,每次都是南宫藜帮他擦屁股。另一个失踪的中级引虫师叫许文瀚,是我们嗅字门的人,也是师父的亲传弟子之一,我还得叫他一声许师兄。 施教授把我们带到一个村庄旁的丘陵上,一个月前他们在这里发现了一座南宋年代的古墓,有三个考古队员从墓门进入墓中后却陆续与外面的队伍失去了联系,施教授只好联系了院里,院里派来了许文瀚和南宫蒲来调查,结果他俩进入墓中后也没再出来,所以院里才又派来了师父和南宫藜来这里支援。 这个宋代墓建在山陵的阴面,整体地势南高北低,是典型的宋代贵族墓葬。石质的墓门上有着精美的攀枝莲花浮雕,墓门半开,从门外泥地上的错乱脚印可以看出当时考古队员们的恐惧与慌乱。施教授说他已经让其他考古工作人员先暂时离开。 师父看着两扇半开的石门,蹲下来用手指抹了一撮泥土闻了下,说:“不要从这里进,那东西比我们熟悉里边的构造,去找穹顶”。 穹顶也就是墓的地宫上方顶层,成半球型,从穹顶开洞可以直接进入墓中的地宫,这样做可以大概率避开墓道中可能存在的机关,这是盗墓贼常用手法。 我本以为应该由施教授经过勘察才能确定穹顶方位,可我们几个跟着师父在丘陵高处搜寻了半小时后,师父就笃定的指出了穹顶所在的大置方位。 装备我们早带齐了,洛阳铲,工兵铲,攀岩绳索等等,待施教授用洛阳铲确定的具体地点后,我们四个人一起朝着同一处地方玩儿命开挖起来,别说,还真有点倒斗的感觉,罪过,罪过。 南方的泥质为黄泥,黏性大,质量重,人力挖凿极为费力,整整一个小时,我们才挖出一块有着人指纹的青砖。 “到了,就快了”,施教授拿起青砖看了看说道。 我看着南宫藜手指的甲缝里都冒出血丝来,于是假装抱怨几句:“不行了,太费力了,要不咱们歇会吧,不然就算下去了也没啥力气对付那里面的东西。” “想偷懒就滚一边去吧,别在这里碍手碍脚的。” 怼我的不是师父,而是南宫藜,这女的从最初见到直到现在, 这是第二次跟我主动说话,不知怎么的,她总是不想看我,非要看一眼时,也是一脸鄙视的眼神看着我,也不知是我前世把她咋了,也罢,这么爱逞强那我也懒得当个老好人,继续挖呗。 “可以了,可以了”,施教授喘着粗气大喊到。 眼见我们挖的泥洞里面出现整齐叠砌的青砖墙面,应该是挖到穹顶了。 施教授刚把手放在这些青砖上,只听“砰”的一声,几十枚青砖便猛然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大黑洞,掉落的青砖在洞里传来砸碎的回音。 “深度大概十米左右”,南宫藜闭上眼睛说道。 我觉着应该也是这深度,南宫藜应该是用了听字门的内息听力所得到的深度测评,而我当然是用了内息嗅觉。大黑洞里流动缓慢而沉闷的气流,带着一股干燥的泥尘味,越往地下这种气味和气流就越会明显。 施教授往洞里头扔了一个灯管,灯光照亮了洞里面的情况,里边似乎是下宫的活动空间。宋代贵族墓葬,除了有东室和西室外,一般会修建一个下宫起居活动空间,为了给鬼混地下生活所用。 毕竟是引虫师,入洞之前,本来我们谢绝了施教授给我们的绳索,因为用内息运功,在十米上下跳动,对我们三人确实不算个事儿,可他担心我们这样莽撞的进入会破坏墓里的随葬品,坚持要我们一个个绑好绳索陆续下去,我们好说歹说,他才放弃把绳索交给我们。专家就是喜欢瞎操心,这个施教授也不想想,他自己一个已过天命之年的人,能有多少体力把我们三人在洞里拉上拉下的折腾。 到了地宫才发现,这里比我想象的要大的多,至少是个篮球场的规模。这个地宫并没有什么精美的陪葬品,大都是一些破碎的瓷器,已看不出原样。 宫内的墙壁上画着白云入青山,仙女们身着紧身露脐裙,璎珞覆身,裸露的双臂还缠绕着薄如蝉翼的披帛 ,一个个面露慈祥地从赤落红天上飘下凡间,在峻峰云海之中飞舞。而数座山巅之上,站立着凸目赤发,面目憎恶的赤身男鬼,他们咧着大嘴似笑似怒,口中露出弯曲的獠牙。 “嚯,美女与野兽啊?”,我说道。 南宫藜冷笑着说:“你一个历史老师,竟然不知道这壁画画的是什么?” 我:“很奇怪吗?我又不会吃饱了没事儿跑古墓里瞎溜达。” 南宫藜没理会我,师父抽了我后脑勺一下,说:“你小子少他妈在这耍贫嘴,洞内氧气本来就少,别浪费在说废话上,听好了,这壁画画的是阿修罗道。” 噢,难怪,女的那么美,男的那么丑,回想刚刚看到墓门上的莲花浮雕,这么联系起来,这里的墓主人应该生前信奉佛教。可既然信佛,为什么壁画的内容既不是菩萨又不是佛,而是六道里的阿修罗道?算了,懒得想,找人要紧。 师父说,地宫是修建给墓主人的鬼魂起居活动用的,除了地宫,应该还有东西两个墓室,可我们用电筒照了照周围发现这里还有个正北的入口,没发现,我们之后三人分头行动。 我不想做选择题,索性率先进入正北方向的通道,而师父和南宫藜一个进了西边通道,一个进了东边通道。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进入别人的墓,说不胆颤那肯定是假话。通道上依旧是阿修罗道的壁画,佛教所说的六道,指的是:一、天道;二、阿修罗;三、人道;四、畜牲道;五、饿鬼道;六、地狱道。阿修罗本性善良,可男阿修罗好斗勇狠,常常为了谋夺权位而挑起战争,女阿修罗娇艳貌美,时常迷惑众生,故阿修罗虽然不用受苦,但死后堕落三恶道机会甚大,故渐列之为恶道。 这墓主人若是把自己比做阿修罗,莫非是生前觉着自己嗔恨执念太深,所以死后甘愿入阿修罗道接受惩罚? 这条通道黑的紧密,我手里的电筒所照出来的灯光如同照入夜空那样触不到头。黑暗里头隐约传来一个人微弱的喘息声,看来还有人活着,这里环境确实瘆人了点,但我终归是来救人的,总不能自己先怂。 我已经尽可能的加快迈步,可这条通道的前方像是只有黑暗,根本没有重点,不过喘息声倒是越来越清晰,快了,应该快了。 终于走到头,可是,却又回到了地宫,可地宫的南面本该是有一条进入墓内的过道,现在却再次出现三个入口。难道说这里其实是另一个地宫,只不过和之前那个一模一样? 我又选了一个入口,东边的,同样的阿修罗道壁画,同样的黑暗通道,还有同样的喘息声。 通道的尽头又一次出现和之前一样的地宫,地宫的对面又是三个入口。再选一个,西边的,可还是走到了一样的地宫,面对一样的三个入口。 难道说,这就是所谓的阿修罗道?无限的循环,不休不止…… 我重新站在中间的入口,但不想进去,也不敢进去,因为无论我选哪个入口,里边都会传来喘息声,听得我头皮发麻,指尖冰凉,大滴大滴的冷汗滑过太阳穴。 “沈兄!沈兄!” 啪! 我感觉被什么肉乎乎的东西打了一下脸力道挺大,就是不痛。 啪!啪!啪!啪! “差不多行啦!” 我被公孙靖的小球手彻底拍醒了,他从我的脖子冒出来,在我脸上噼里啪啦地拍个不停。 我竟然站在通道里,只不过没走几步,可我明明刚刚没再进任何一个入口。 “沈兄,别看那些壁画,这些壁画会让你陷入幻象之中。” 公孙靖站在我的肩膀上朝我耳朵小声地提醒道。 公孙靖:“你低头,原路返回看看。” 我照着这个小家伙的话,转身原路返回,又来到地宫,只不过这次能看到穹顶上打通的洞口,还有南面的墓门过道。 师父和南宫藜并没有从他们进入的洞口走出来,不知他们情况如何。 不过地宫里也有幻象中的喘息声,就在附近,应该是在地宫的西南角传来。我拿电筒照去,看见一个男人靠着墙角坐着,艰难地呼吸着。 看他的穿着,应该是之前进来的考古队员,奇怪,刚刚进来地宫时怎么没发现他? 我谨慎地一点一点朝男子挪过去,他的喘息声越听越不像人的,呼哧呼哧的更像气囊,我用内息闻到他身上有一种气味,不是血腥味,也不是腐烂味,而是香味…… 说不出是啥香,闻起来像炖肉,又像某些动物的油脂,夹杂着一些植物香草。这种香味吸引着我加快步伐朝男子靠近。 公孙靖不知啥时候又缩回我的体内,南宫藜的一只手拽着我的左臂,把我拉到东边,恰好帮我躲过那名男子突然抬头从嘴里喷出的一道肉白色东西。 那东西被喷到穹顶上,它如壁虎那般趴在上面,像个裸体的男人,白花花的,瘦得皮包骨,四肢的长度远远超过了它干瘪的身体,显得极不协调,黑漆漆的过腰长发倒吊着下来,脑袋虽然倒着看向我们,但是却没有五官。 它本想朝我们扑来,可当它爬到穹顶那个我们打通的洞口时,如同被烫到似得急忙退缩,然后像块布一样钻进穹顶青砖之间的缝隙中。 我拿电筒照着刚刚那个男子,他的衣服完整的堆叠在地上,脸上的两只眼睛只是两个空洞洞的窟窿, 衣服里面的身体已经变成一整套皱巴巴的人皮。 “我去,什么东西这么会吃?”,我吃惊的说道。 南宫藜抱着她的阮琴,背对着我说:“那是无伤,又名聚,虽然目前只是妖级,但很罕见,我也不懂怎么对付。” 我已经记住无伤身上那种类似炖肉的气味,调动内息后明显能感觉它还在地宫里,就在这些青砖的缝隙中,不停地快速移动,正好,让它试试我的新技能。 在身后,又到了右边,越来越近…… 无伤从地砖的缝隙中伸出一只手,企图抓住我的右腿。我跃步后退两米,故意引它再次进攻。 我跳到左边,它也跟到左边,跳动前面它也追到前面,虽说它的速度胜我一筹,好在燕影飞步优势不在速度,而在随机应变。我牢牢的追踪着无伤的气味,不管它窜到哪个地缝中,我都能预测出它的动向。我就这么带着它在地宫中来回腾飞跳跃,玩着猫鼠游戏,等待一个最好时机。 时机到了! 我故意站在穹顶的洞口之下,让无伤从我脚底钻出。 来了,眨眼功夫,无伤如预料的那样从地砖的缝隙中极速窜向我的双脚。这下不能犹豫,一定要拿捏好时机,差一丁点也会被它得逞。 “来了!” 我大喊一声纵身跳向穹顶的洞口,无伤从我跳起的地方钻出,冲着我的方向,跟着我一跃而起,它伸向我的细长双臂只差那么芝麻点的距离就能逮着我的双脚。 我低头朝着它用尽全力呼出一股亮青色烟尘。 正中靶心! 烟尘如青龙一般缠绕着无伤的身体,把它像捆猪似的绑起来。 我后跃翻身,稳当落地,即刻调整内息,对着坠下来的无伤,又一次呼出这亮青色的烟尘,给它全身再捆上一圈。 洞口的阳光恰好照在无伤身上,无伤扭曲的挣扎着,企图躲避阳光的照射。 南宫藜:“碧青伏香,可惜没有见到扇子挥动成青龙伏魔。” 我:“喂喂喂,人身攻击?我才练成这层香没几天,能达到这个程度不错啦!” 南宫藜怀里依旧抱着她的阮琴,后退了几步,盯着在地上挣扎的无伤说:“没用的,你根本不了解这东西。” 她这么一说,我心里突然没了没底,难道无伤并不会被阳光伤害? 果然,我的碧青伏香没能困住无伤,它全身青筋暴起,硬生生撑爆了我的碧青伏香。然后纵身一跃,爬到穹顶,双臂把穹顶一部分青砖砸碎,一阵轰隆声过后,整个穹顶坍塌了下来,也把我们进来时的洞口给彻底堵住了。 第26章 犀犬与无伤(二) 地宫的穹顶坍塌的瞬间,扬起了沙尘暴般的泥尘灰,我真是连后悔都来不及。泥尘从眼前席卷而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墙上飞踏而来。 “别愣着,跟我走!” 师父一手抓着我的衣服胸前,带我跟着他一道以纵云飞梯踏过墙壁的另一端,来到北室入口。 穹顶上的青砖如陨石坠落,稍有躲闪不及,就会被拍个脑花朵朵开。我跟着师父踏步飞跃到北室入口时,看见南宫藜已经早早在入口里躲着。 整个坍塌过程并不长,震耳欲聋的崩坠在之后的三四分钟就基本消停了,地宫被掉落的青砖掩埋了三分之二。 “沈放,你的好计划,这下算是彻底回不去了”,南宫藜冰冷而鄙视的说道。 “谁能想到这个无脸怪连自个儿家都敢拆,我还以为他真是怕洞外的阳光。” 我现在是既尴尬又自责。 师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无伤怕的不是洞外的阳光,而是外边的玄黄之气。” 我:“师父,有什么讲究吗?” 师父:“这无伤是地中灵物自带的精气沿着地脉气络附着于棺椁之上,与古墓穴中的阴华之气交汇而生,灵物的与墓穴的距离,还有两者之间都必须在有同一条地脉的分支两端,加之墓中主人生前还要是一位杀气极重之人,这些因素同时满足才能育出无伤,所以无伤的出现纯属偶然,无伤极其依赖地中的阴华之气,对外面的玄黄之气却又十分抗拒,据说玄黄之气确实可以杀死无伤,只是现在这个时间玄黄之气不足,顾你刚刚的手段伤不了它。” 一天内,玄黄之气以黎明和黄昏这两个时间段最为充足,我们来到丘陵时还未到中午,我看了下手表,才下午三点,难怪无伤刚刚被我用碧青伏香捆住对着洞口外边时虽然看起来痛苦,可是并没有对它造成半点伤害,这么说,其实我也没错嘛,总之不知者无罪,也无畏,就是有些惭愧。 我:“那接下来咋办?” 南宫藜:“只能往北室走了,我刚刚去的东室是个假墓室,里面死了一个这次的考古队员,也是被无伤吃的只剩一张皮。” 师父:“西室也是假墓室,里边的壁画和这里的一样,能使人产生幻象,意识不到这点的人在通道里一辈子都走不到头。” 我:“那北室也是如此啊,一看到壁画脑子就进入一个梦境,不停地在这里循环往返,仿佛会永远被困在这里。” 师父看着北室入口里的壁画,说:“不可能三个通道都是假的,我看你是没走几步就退回来了吧?” “那个,额……师父你看这壁画不晕吗?”,我怕师父追究我怎么突破幻象的,只好岔开个话题。 “呵!你小子!” 师父指了指自己人中,我看到上面漂浮这薄薄的一层杏黄雄香,难怪,我也照葫芦画瓢,学着师父的做法,呼出几缕杏黄雄香,用内息控制在人中附近飘悬。 “去北室看看吧,反正也没有其他地方可去了”,师父说完,带着我和南宫藜往北室的通道深处走去。 通道的空间本来就不宽裕,如今我们三个人同时进入,显得更加拥挤,再加上此时墓穴内的氧气逐渐稀少,走起路来相当吃力,路上我们又看到了一个被无伤弄成皮套的考古队员,这是一个二十出头女孩子,眼镜还完整的戴在空洞的眼睛上,我们从她冲锋衣的馁饰兜袋里找到了一个笔记本,只可惜她再也无法记录自己的考古工作了。 尽管我已经用杏黄雄香漂浮在人中以防止被通道的壁画迷惑心神,但是刚刚的幻象还是让我心有余悸,所以一路上我都是低着头看着地上的青砖。 刚刚没注意,现在拿电筒照到地砖上看才发现,每块地砖上都刻着一段文字,银钩小凯,细如黑蚁,密密麻麻的,每块地砖上刻的内容还不一样。 “揭谛……波罗……揭谛……”,我看着地砖上的文字念道。 师父:“这是《念般若波罗蜜咒 》,《观佛三昧经》里记载,帝释天爱慕阿修罗王毗摩质多的一个女儿,娶其为妻后又喜新厌旧,惹怒了毗摩质多,阿修罗一众因此与帝释天展开了一场前所未有的战争,阿修罗把帝释天居住的须弥山团团围住,危急关头,帝释天想到佛曾说若遇大难,可念《般若波罗蜜咒》便可破解,果然,帝释天一持咒,空中飞出四只大刀,这些大刀削尽阿修罗王的手足 ,阿修罗王只好躲进莲藕的孔洞中才避过此难。” 莫非这就是破解壁画幻象的方法,我试着继续念咒,不过南宫藜的一句话瞬间给我泼了一盆冷水。 “没用的,你心中无佛,就算念上百遍千遍也无济于事。” 也对,我这人,杂念太多,俗人一个,这辈子都悟不了禅,还是再呼出点杏黄雄香保命吧。 可南宫藜怎么没事儿呢? 我看着她,发现她压根儿就没开眼,她把阮琴抱在怀里,却并未拨动,现在想想,南宫藜从进到墓中就没拿过电筒,难不成她仅凭听觉就能辨别方向?听字门果然高深莫测,以后偷偷打听打听。 北室通道并不长,不过里面也不是主墓室,而是另一个地宫,这个地宫虽然比刚才的大,但是只有东西两个墓室。我掐了掐自己大腿,确定自己没有进入幻象,这里应该才是真正的墓穴地宫。 比起之前的只有破碎瓷器片的地宫,这里的随葬品更加丰富精美,多为龙泉窑的瓷器,各种保存相对完好的碟、盏、壶、碗有规律的摆放在地宫中。 我在东室入口旁看到地上有一个像瓶子的瓷器,造型颇为奇特,瓶身上还有五个手指粗的烟囱,垂直朝上对着穹顶。 “这是魂瓶,是宋代流行的随葬品”,师父说。 “相传伯夷、叔齐因忠于殷商,劝谏武王伐纣无效而誓死不食周粟,人们念其抱节之志,故在陪葬品中放入‘五谷囊’,魂瓶随葬的礼俗也随之出现。 ” 师父上前简单看了下魂瓶,说:“魂瓶的作用有两个,一是镇墓,驱赶恶鬼;二是指引墓主人的灵魂顺利升天或着投胎,魂瓶一般放在墓主人头部左右两侧,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师父拿电筒仔细照着魂瓶,发现魂瓶旁边有一些已经腐烂的布料。 师父拿着布料仔细端详,说:“不像古代的,倒像是近几年的。” 南宫藜抢过我手上的电筒,照着这些布料,发现这些布料其实是完整的上衣和裤子,只是时间太久已经被虫蛀腐烂,大致上可以看出是一个人趴在地上的造型。 “看来他也被无伤袭击了,皮大概已经腐烂分解掉了,只留下一些衣服”,南宫藜一脸恶心的说道。 我们用你好电筒照射四周,发现这样的“空衣服”还有几件,散布在地宫的各处,旁边的绿布胶鞋让我们分辨出了这些没有尸骨的尸体大概是什么年代。 “它来了”,南宫藜睁开眼睛说道。 她说完没多久,地宫里莫名出现了瓷器之间敲击的轻微响动。 “我去!” 我拿过师父递给我的天马扇,和他背对背看着周围,等着无伤出现。 “在那!”,我看到放在西室入口边的一个酒壶无端地自动摇晃起来,酒壶盖子被晃得咣啷咣啷响。 师父朝酒壶挥了一下鸑鷟扇,一股紫色的风化作一支脱弓飞箭射向酒壶。 在酒壶被箭射成碎片的瞬间,无伤像阿拉丁的灯神那样从壶嘴冒出,它披头散发,四肢趴在地上,像一头无毛狮子。它以这样半人半兽的身姿快速冲我们袭来。 “你们快闪开!”师父用鸑鷟扇扇出五把紫风飞刀,将无伤砍成几块肉墩,可每一个肉墩的切口均冒出一股金光气,这些肉墩彼此被金光气所链接,金光气将所有的肉墩互相粘粘,无伤也因此得以重生。 “操,它死不了吗?”,我绝望的破口大骂道。 重生后的无伤比之前更加强壮,体型也变得魁梧,它像人那样直立站着,后背多长出了一对手臂。 “它……” “它”字还未从我嘴里说完整,无伤已经一拳把我打飞,幸亏南宫藜提醒我们无伤来到这个地宫的时候我便开始用芸白净香护住全身。不过无伤这一拳差点把我砸到东室入口旁的墙上,好在我及时定住身体,胸口一阵酸痛,一口鲜血忍不住的吐出来,嘴里咸腥咸腥的。 再看看师父,他不知何时已经与鸑鷟合神,双臂覆盖这紫霞光芒的羽毛,手成利爪,紧紧的顶住了无伤的两个大拳头。 南宫藜早早退到东室入口旁,刚刚无伤的奔袭所扬起的泥尘在她身子周围环绕回荡,形成一个球状护盾把她罩在里面。刚刚似有听见她拨动琴弦,只是被无伤来了这么一下,没太注意。 出于好奇,我伸手碰了碰南宫藜身上的泥尘护盾,却被一种看不见的高频率震动力震得手指生疼。 南宫藜:“让你手贱,这是我们听字门的功法,鸣空盾,你在碰一碰试试,定会把你的手指给震断。” 原来高频率回荡在南宫藜周围的音波才是护盾,上边如水中泛起涟漪般的泥尘不过是刚刚被南宫藜拨动旋律时恰好夹带上去的而已。 无伤背后的两只手臂同时朝师父头部两边拍去,而师父的后背伸出两只紫羽翅膀,这对翅膀像两把大刀,把无伤拍过来的两只手臂一招砍断。 无伤的金光之气再次把掉在地上的两只断臂回收缝合,它后背的两只手臂也随之分裂成四臂。 “简直像修罗王一样!”南宫藜惊叹道。 南宫藜的话吸引了六臂无伤的注意,无伤那没有五官的脸看向南宫藜的瞬间便已移步到面前南宫藜一尺之距。 无伤的右臂拳头企图打向南宫藜的娇美面庞,却被师父的一爪扯断,另一爪死死抓住无伤的脸部,朝西面方向的墙奋力推去。无伤被师父突如其来的防御狠狠推到了墙上,它的右臂又一次因金光气缝合分裂为两只手臂。 师父没给无伤喘息的机会,他在无伤尚未站稳之时便已冲上它面前,已凌厉的爪法在无伤的身上回转抓拿,分筋错骨,攻势如疾风骤雨,巨浪滔天,把无伤的肉像拆纸皮那般一块一块撕扯下来,此时无伤纵使用八只手臂对着师父狂锥乱砸,却都被师父的灵活翻转的身法巧妙的躲避开,它的八只手臂脸师父的一根头发都碰不到。 “万刃凌迟”,我说道。 这是嗅字门必须达到合神才能使出的招式,出招时只进不退,配合拧旋翻转的身法,以迅捷连环的爪法分割敌人的肉身,爪力刚暴凶狠,势要把敌人凌迟处死。 我手中的天马扇不知何时重新化作本体,一只羚羊大小,白身乌首,背上长着一对雪羽飞翼的天马乖巧的蹲坐着看着我。 “原来这就是天马,虽称马,却更似犬……”,南宫藜弯下腰,想抚摸天马,可天马用似马鸣犬吠的叫声凶狠的拒绝了她。 我摸着天马的头,说:“它叫云公子,天马非常认亲,若不是它所信任的朋友,它是不会给抚摸的。” 云公子在地上嗅了嗅,然后边嗅边走到东室通道,还回头示意我们跟着它走进去。 通道这里的壁画不再是具有幻象的阿修罗,而是并蒂莲花攀枝清水涧,仙女们身着襦裙,手持灯笼,从云霞之天飞下,私语嬉笑着欣赏水中彩莲。 通道只有五六米长,很快就到东室里头,里面安放着一座木质棺椁,棺椁一端竟站着个穿着古代红裙的妇人,她的半个身子从墙上的两扇虚掩的门之间探出,正瞧着我们,把我着实吓了一跳。 “这是妇人启门”,南宫藜说道。 我用电筒照过去才发现原来是墙壁上的石雕,只是太过逼真和精美。 南宫藜:“宋金元时期的墓葬非常流行这‘妇人启门’,如此生动精美,我还是第一次见。” 看来南宫藜作为引虫师没少下墓驱虫,我跟着师父这段时间,这是我第一次在墓中探险,看来若是真有机会成为引虫师,我也少不了到这种地方来。 云公子对着“妇人启门”吼叫了几声,这是发现了什么,我对着石雕呼一些芸白净香,石雕上的两扇门边缘用微风吹动了香尘,看来“妇人启门”后边兴许是空的。 “让开” 南宫藜撇开我,对着“妇人启门”的石雕,嘴里抖动着,却没听见她发出声音。 直到我听见脚下有细小的“沙沙”声,用电筒照去才发现,一大群蚂蚁,土鳖,蟋蟀,蚂蚱集结成队,一股脑涌向“妇人启门”的石雕,它们甘心成为搬运工,齐心协力地把石雕上的两扇门连同“妇人”一道,小心翼翼地搬到地面上,原本石雕的墙上果然有一个下水道口大小的洞。 “神了,这也是你们听字门的绝活吗?”,我由衷的感叹道。 南宫藜没有理会我的提问,而是把软琴背在后背,又拿过我的电筒,往墙上的洞口照去。 “看这洞壁上的凿痕,这洞应该是地宫里的盗墓贼干的,说不定可以出去。”,南宫藜说道。 云公子对着东室的入口叫了叫,我们转身看去,以为无伤进来了。 “小放,小藜,你们让开!” 师父从通道走进来,此时他已脱离了与鸑鷟的合神,他用鸑鷟扇操控着数十个篮球大小的紫色风球,这些风球里面漂浮着无伤冒着金光气的肉块,所有肉块大小不一,每个风球困着一个肉块,以阻止它们用金光气合体。 师父持扇对着盗洞一挥,这些紫色的风球便被师父集体遥控飞入盗洞。 南宫藜佩服的说道:“不愧是骆叔,都说嗅字门最依靠呼吸来实战,在这墓中本来氧气就少,骆叔您还能合神,实在是佩服!” 师父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说:“我也就这样了,要是你爸来,估计三两下就能搞定无伤,只可惜他这些年都处于半退休,在院里作个闲职,有好些年没见识他的身手了……” “我爸那是太累了,院里封印着的魔级异虫三成是他以前出外勤干的,这么些年,也够累了,歇息歇息也好。” 哟,跟她聊会天,她还较上劲儿了,护爹护到这份儿上,也是了得。这南宫藜如此自负,她爸估计也差不多,不过倘若她说的是事实,院里封印着的三成魔级异虫都是她爸的功劳,那她爸还真是挺牛的。 师父看着棺材,说:“地上的木板应该是这副棺材的椁,看样子应该是被之前的盗墓贼打开的。” 师父刚说完,棺材突然从缝隙中冒出黑烟,这黑烟看着倒挺熟悉。 师父推开棺盖,填满了棺材的黑烟,如液态氮那样低沉流出,流完后,露出两个年轻男人,还有一具穿着盔甲的尸体,尸体上的肉早已腐烂分解,只剩骨骸。 “许文瀚!堂哥!你们真是条汉子!”,南宫藜讽刺道。 许师兄和南宫蒲侧卧在棺材里,尴尬的对着我们笑了笑。 第27章 犀犬与无伤(三) “许师兄,玄夜隐香使得妙呀!” 玄夜隐香的作用就是将引虫师自身彻底隐藏起来,让虫无法通过感官发现引虫师。虽说玄夜隐香对虫并没有像其他内香那样有着各种驱引作用,但是这种香可以根据自身的要求做出各种变化,当初师父就是用玄夜隐香越过层层监视,把我从海滨的烂尾别墅里带走的。 许文瀚和南宫蒲丛棺材里出来,假装拍走身上的灰尘以掩饰尴尬。 “你就是沈放师弟吧?” 许文瀚一把抓住我的手,说:“头回见面没想到就是在这里,谢谢你和师父来支援我和南宫蒲,哎呀不愧是沈院长的公子,有胆识,有魄力,我还没听说过哪个学徒敢跟着师父下墓驱虫,师弟,未来可期啊!” 我被夸得莫名其妙,一下子戴了那么大顶高帽,看看旁边的南宫藜,早就鄙视的偷笑了。 “我其实没出什么力,都是师父的功劳,是他把无伤赶出了墓穴。” “许文瀚!你小子到底要怂到什么时候!无伤虽然罕见,但也不至于躲在这吧?引虫师可以战死,那不能当软蛋!我怎么就收了你这么个东西!” 师父把许文瀚一顿臭骂,不过许文瀚好像习惯了师父这样说,倒也懂得低头应付着认怂,哦,不是,低头认错。 南宫蒲和南宫藜并没有什么交流,两人甚至都不看彼此,这对堂兄妹也是怪得很。 “先从这出去吧”,我说道。 南宫蒲打量着墙壁上的盗洞,说:“没想到这里还有一个倒斗凿的洞,早知道直接从这儿出去了,憋在棺材里又恶心又晦气。” 许文瀚也看了看盗洞:“这洞口那么窄,就怕里边又有些啥,咱们逃都逃不掉,而且万一塌陷呢?” “另一边的地宫已经坍塌了,你小子如果不想从这出去那就在这安家吧!”师父抽着许文瀚的屁股说道。 盗洞确实很窄,有些地方还长了草,钻进去已经很费劲儿,爬起来更费劲儿,但好歹能出来,盗洞直通地面,只不过洞口长满了一大片芒草,出来时难免被划伤皮肤。 洞口外边的草地上覆盖有一层灰白的粉尘,师父抹了点在手指上闻了闻,说:“这些粉尘就是无伤,看来它是死透了” 我看了下手表,现在正是下午四点,虽未到黄昏,不过看来这个点的玄黄之气足以把无伤的那些肉块给耗死。 云公子重新变回扇子飞到师父手中 “先去找施群白,这次的事情还没完呢!”师父说道。 盗洞开在丘陵北面,与我们当初进墓的地方相距甚远,北面的山路奇陡,刚刚下过的一场小雨打湿了路面,使得本就长满青苔的山路变得泥泞湿滑,稍有不慎摔倒,就会变成肉球滚下山。 山丘的北面比南面高许多,这里山丘颇多,山丘之间彼此相连,形成了连绵起伏的丘陵山脉。从我们下山的地方往东望去,能看到我们来时所经过小镇,我们进墓时跟施群白教授说过,若是在两个小时内见不到我们从进墓的洞口出来,就自个儿回镇上的客栈等着,天黑前我们一定会去客栈与他汇合,若是等不到我们就联系院里再求支援。 回到客栈时已近黄昏,尽管师父已经打电话给施教师报了平安,但当我们看见他时,发现他一直在客栈外头徘徊,不知在那等了多久。 我们把考古女队员的笔记本交给了施教授,教授颤颤巍巍的把笔记本塞进怀里,而后瘫软在地,我和许文瀚把教授扶进客栈的房间里,教授抱着笔记本哭了好一阵子,近乎晕厥。 我见施教授也是上了年纪的人,怕他再这么哭下去会出点什么事儿,想着和许文瀚他们一同带教授去附近医院看看,可师父却劝阻了我们。 “让他哭一会儿吧,哭一会儿就好……”师父站在房间的窗口旁,望着外边的小镇雨景,眼中的伤感淡淡的从眸子透出。 师父让我们先各自回房休息时,我才发现自己身上确实粘着一堆泥尘,疲劳算不上,可就是脑瓜子嗡嗡的疼,问了许文瀚才知道,他也一样,这是长时间待在墓里,氧气稀薄导致的,赶紧去洗个澡,太晦气了! 当我再次去施教授房间时,看到教授的情绪平复很多,房间里除了他,还有南宫藜和南宫蒲兄妹,那个许文瀚看来是不想从房间出来了,行,这懒怂程度,略胜我一筹。 “教授,你知道这附近有什么古庙或者其他古迹吗?”师父向施教授问道。 施教授接过我师父递给他的纸巾,擦着眼泪,用哽咽的声音说道:“额……有……有的,就在……额……这个小镇的东北方向,我记得……那里有一个寺庙,对的,我……我和学生前两年到那里考察过,大概是建于北宋时期的。” 师父:“离这儿远吗?” 施教授:“远倒是不远,离这儿也就五六公里的样子,不过都是山间小路,开不了车,而且寺庙在一座山的山腰上,只能走着去,所以得花不少时间。” “成,我去洗个澡,你把伙食安排一下,明天一早你带路,我和这几个小的一起去寺庙看看” 说完,师父摆手示意我们和他一同走出房间,我也没来得及问缘由,反正明天在路上有的是时间了解,先把肚子填饱再说,毕竟今天耗费太多内息,太费劲了。 客栈房间不多,这次经费有限,我只好跟许文瀚住一间,毛球公孙靖总是忍不住想出来,每次都被我呵斥回去。 “师兄,师父是要找什么吧?”我问早早瘫在床上的许文瀚。 “嗯?嗯!对的,对的” 许文瀚揉了揉惺忪睡眼,说:“师弟,你接触这个行业不长,所以对异虫了解得不全,我跟你说说……” 许文瀚盘腿坐在床上,今晚的晚餐有江南一带有名的酱猪头,这货一个人就吃了近一半,他把身子靠在床头的墙上,抚摸着他那由于懒惰成性而堆积出来肚腩。 “这无伤啊,怎么出现的想必师父已经跟你说清楚了,不过按他老人家的脾气,怕是还没来得及告诉你,世间若有无伤,也就必有犀犬。” 我:“犀犬?就是那个有六只尾巴的鼻涕虫?真有?不会吧?” 许文瀚应该没看过《火影忍者》,也对他看上去比我大至少八岁以上,听到我形容动漫中的六尾犀犬,许文瀚一脸懵圈的说道:“额……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这犀犬嘛,又名地狼,形成的原因和无伤差不多,不过出现在生前品性善良之人的墓中,这与无伤正好相反,它长得似狼又似犬,是一种福瑞之虫,可以给发现它的人带来好运。” 我:“噢……你的意思是只要有无伤出现的地方,附近肯定有犀犬,它俩是同时产生的,就像磁铁的正负极一样!” 许文瀚:“对对对,就是这样,还是师弟你会形容!要不说是沈院的公子呢!” 我实在是受不了许文瀚的马屁,越听越膈应。 “师兄,那师父是觉得犀犬在施教授说的寺庙里?” “应该不是,师父大概是觉得那座寺庙里有导致产生无伤和犀犬的灵物,我觉得兴许是某位大师的舍利吧!” 对哦,没有灵物哪来的无伤还有犀犬,这么说,师父是想先找到灵物,然后根据风水地脉的走势再找到有犀犬的墓。就是不知道难不难找,要是花上几个月的时间,那就真是累趴了。 “要是花上几天时间才能找到犀犬,那真是累得没命了……”,许文瀚趴在床上边,呻吟着边抱怨道。 不得不说,这许师兄真不愧是我师兄。 又是一个未到五点的早晨,我们几人在镇上随便对付了几口早餐便跟着施教授步行朝寺庙所在方向走去。 出了镇之后,我们走的全是蜿蜒绵亘的村头小路,最宽的一段路也只能容纳一辆拉货的三轮摩托开过。一路上阴雨不断,不时的有摩托车从我们身边驶过,轮胎砸入水坑中飞溅我们身上不少泥汤,惹的南宫蒲脏话连连,遇到这种情况我其实也火大,可公孙靖一直在我心中不停地劝道: “反正就这样了,走着走着,你也就习惯了脚下的泥滑触感,何必惹得心燥肝火”。 这小毛球还真是心大,合着弄脏的也不是你的衣服,切!不过一路上看着路边田地里的禾苗已日益青肥,潮湿的暖风把禾苗特有的清香送到我的鼻腔中,还有那些看不见的虫鸣蛙唱,给已经疲惫的我带来了几丝安逸感,也舒缓了少许的烦躁和怨气。 说到虫鸣,回想起南宫藜操控墓穴里的虫子搬石板的那一幕,实在是绝了,我忍不住放慢脚步,与走在队伍最后面的许文瀚汇合,向他打听打听这是听字门的什么绝活。 “这听字门啊,秘术挺多,不过入门极难,不过你说的那个呀,就不是听字门的功法”,许文瀚压低了声音,歪头朝我说道。 “这世间呀,有一种人,天生就会与其他动物沟通,还能同那些动物合作,甚至指挥它们办事儿,这种人,我们引虫师称之为遣虫使,这南宫藜就是一名遣虫使。” 我:“这么说,她可以操纵世间一切动物吗?那真是绝了!” 许文瀚见我有些激动,赶紧瞧了瞧走在队伍前端的南宫藜发现了他们没有。 “师弟,你小声点儿,万一被南宫蒲知道了,咱们之后准没好果子吃。” 原来许文瀚怕的是南宫蒲,这人作为中级引虫师,却和许文瀚一样躲在棺材里等着救援,看来也是一个怂货,不过现在还是不要做扰乱队伍团结的事情,毕竟八卦嘛,小声点聊更有滋味儿。 许文瀚见我对他说的遣虫使有兴趣,他也兴致勃勃的继续跟我说道: “这遣虫使啊,虽然是天赋异禀,也就只能操纵五虫中的一种,顶多两种,像南宫藜,她就只能操纵昆虫,不过已经是世间少有,听周院长说,两千万人里才会出一个遣虫使,所以啊听字门的人都把南宫藜当原子弹那么宝贝着呢!” 我:“那你咋怕的是南宫蒲呢?” 许文瀚:“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南宫藜的父亲南宫澜虽说把持着听字门多年,但他毕竟只有南宫藜一个孩子,可偏偏南宫藜又是女儿身,南宫家为了长期占有听字门,一直以来都保留着士阀门第嫡长相传的传统,南宫澜是嫡长子,又能力出众,所以把持听字门这么多年,门人各个服他。” 许文瀚把声音压得更低了。 “可他的两个弟弟就不这样了,尤其是老二南宫涛,大哥南宫澜没有儿子,那他自个儿的长子南宫蒲作为下一任掌门势在必得呀,哎!不止我这么想哈,院里的人各个都这么认为,这南宫蒲怕是也这么想,再加上他爹极其护犊子,把他养成了傲慢自负的性格,这小子还特别小心眼儿,受不了别人说他半点是非,更是嫉妒南宫藜作为引虫师在各方面资质都胜过他,还是难得一见的遣虫使,所以每次他听到院里的人私下议论他们兄妹,不管聊的是什么,他肯地会去他老爹那告状,他老爹在院里专门负责看管镇压特殊囚犯,脾气可不太好,必定收拾那些扯是非的人,我见过不少人因此被他爹收拾,可谓是后悔都来不及。” 哈,既然想做听字门掌门,能力和胆识还那么菜,丢人不,这听字门也是,都什么年代了还搞门第传统,还重男轻女,真是这个世界的封建残余。 我:“师兄,你说,咱们这么聊,南宫兄妹知道不?” 许文瀚:“应该……大概……额……酸辣,都怪我嘴巴大,让他们知道了也无妨,冲我一个人来就好,师弟你放心,我就说是我无聊故意说给你听的,与你无关,你没事儿的!” 哟,许师兄确实是条汉子哈,你那点花花肠子我也猜到七八成了,不就是想让我欠你人情嘛,得,那聊点别的好了。 “那真是苦了师兄你了,对了,师兄,你听说过《妖典》吗?” 许文瀚听到《妖典》两个字,顿时停住了脚步,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表情紧张的说道:“兄弟,你从哪知道的《妖典》?” 我把林场事件和朱獳的事情一股脑全说给许文瀚听了,也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说完,说完这些个事儿后,我们队伍已经爬到山间小半腰了。 “师弟呀,我之前只知道你体内有丹鬽的事情早就传遍院里了,五门之人可谓无人不知,没想到异虫那边也对你感兴趣了,这一年多真是委屈你了。” 许文瀚依旧在队伍的最后面,我跟着他,顺便也偷个懒。 “所以,师兄,《妖典》到底是什么?”我问道。 许文瀚假装欣赏山路风景,又刻意用漫不经心地语气对我说:“这个啊,你只需知道,在咱们师父面前千万别提,更别像个娃娃似的跟院里的人问这问那,一般我们都不提这个。” 我:“为……” “到啦!就是这!” 走在最前面的施教授扭回头看着队伍,指着山路右边的一条林间小道说: “从这走,大概再走十分钟的样子就到清峰寺了!” 其实刚步入这条清幽小路就能远望到前方清峰寺的淡影轮廓,小路的右边是半山悬崖,古刹在秀山翠林里露出一片黄墙,探出一角飞檐,坐落在这岫峰碧海之中已是千年,如今山即是寺,寺即是山,山与寺,寺与山,两者早已浑然一体,灵性天成。 寺院门口,几个小僧正清扫着地上得尘埃落叶,我师父停住了脚步,举手示意我们也跟着停下来。 师父朝着寺庙门口闭上了眼睛,背对着我们师兄弟问道:“文瀚,小放,你们闻到了吗?” 许文瀚:“师弟,闻到了吧?” “嗯”,我确实也闻到了,这寺庙里飘出的气味和无伤身上的很像,似肉味,也似燃烧着的灯油和高香。不过这里的气味让我心中油然升起一种自在感和释然感,这是遭遇无伤时不曾感受到的。 “不用进去了”,师父说道。 出发之时,师父已让天马云公子化身一条黑犬,让其一路随行。此时云公子对着悬崖外边吼叫着,那意思应该是想让我们大伙朝它叫的方向望去。 师父指着山外远处江岸边上的一座村庄,对施教授问道:“施教授,那边那个是什么村?” 施教授扶了扶自己的紫檀木框眼镜,一双金鱼眼眯着朝师父所指的方向看去,想了想,说:“噢!那啊,俞家村站,哎,年纪大了,那么高看,脑子不转一下还真不太记得,那里是个千年历史的自然村落,村子里的房屋建筑大都是明清时期的,很有研究价值,哦,你们看江边的那座塔没,我和专家组去考察过,年代大致是南宋时期的,塔下有石碑,碑文记载,南宋时期,这里的江水每逢春夏之际便会泛滥洪灾,后来朝廷拍了以为叫俞敬的官员在此治理洪水,他听闻当地人说洪水泛滥乃是江中蛟龙作怪,于是他便主持在江岸边修建了这座镇水宝塔,从此这里便再无洪灾,那俞敬之后辞官庙堂,带着家人到此隐居,他和他的家族时代守护着这座宝塔,于是就有了那座俞家村。” 师父蹲下身子,抚摸着云公子,对它说:“兄弟,你也觉得是那吧?,嘿嘿,我也觉得是那!” 久未出声的南宫藜也开口说道:“去那吧!一准有收获!” “有没搞错,那么远!”,南宫蒲累得靠在一棵松树抱怨道。 我和许文瀚互相对视着彼此充满无奈的双眼,然后默契地蹲下来看着山外远处的俞家村,互相吐槽着天黑以前怕是一准回不了客栈了。 第28章 犀犬与无伤(四) 临近俞家村时,天已正午,我问许文瀚:“师兄,你说,清峰寺里的会是某位大师的舍利吗?” 从许文瀚当时的表情可以看出,他已经累成狗。 “这个……大概吧……也说不准,我当引虫师算到今天差不多有十年了,走遍大江南北,寺庙也去过不少,每个据说有舍利的寺庙,我去到后,所闻到的气味都不一样,这次的也是,更何况我们也没进去里面了解,谁知道呢?” 看来这世上有很多神秘莫测的事情就算是引虫师也未必说得清楚。 真实的俞家村要比在山腰上远望时复杂得多,房屋构建风格和整体布局跟我们之前居住的小镇差不多,石墙青瓦,小路人家,不过这里毕竟是百姓日常生活的村庄,而不是提供给游客的旅游景区,所以相对于那个小镇,这里能见到的人基本上都是村里本地的居民,大多为老人与孩子,我们刚进村时,我便有一种降落在外星球的感觉,因为村民们一个个就像见着了天外来客那般,一脸好奇的盯着我们。 雨过天晴,阳光终于穿过灰蒙的云团扎下地面,气温也随之升高,潮湿的环境和热辣的阳光,极速消耗着我们的体力,一开始在队伍前面活蹦乱跳的云公子,现在也热得耷拉着脑袋,直吐舌头,师父只好把它重新化为扇子放回包里。 “去那吧,就那,我记得那边的小巷口有一家面馆,我和学生来吃过,你们看,就是那,幸好还在……” 施教授今天确实像一名真正的导游,带着我们上山下乡,他那标志性得短袖白衬衣早被汗水浸透,里边得跨栏儿背心像个湿布条那样贴着身子,我看着都难受。 面馆的环境就这样了,毕竟是村里的,不能要求太高,有的地方休息乘凉我已经谢天谢地。不过该说的还得说,老板亲自下厨做的小刀面确实比镇上的好吃,用江中小鱼熬的汤头奶白鲜醇,面条吃着亦是滑溜。来时已过饭点,菜码子只剩下鳝鱼肉段,老板娘说这些鳝鱼都是她早上天未亮时,打着灯到田间和溪流里抓来的,我浅尝一口后大喜,鳝肉虽不算肥,可是口感脆嫩得吓人,鲜甜滋味随着牙齿的咀嚼而渗透到舌头上的每一个味蕾中,赞!大赞!我也不管自己是不是饿疯了,连叫了三碗,两天时间走了这么老远,怎么着也得补回耗费的大量气力。 “你俩差不多行了哈,小心一会儿给吐出来,全浪费了!” 师父用两根指头拍得桌子“啪啪”响,强行阻止我和许文瀚的忘情进食。 我看着南宫蒲的那碗面一直没动,心想着不吃就都归我,南宫藜应该看出了我的心思,她把那碗面忘南宫蒲面前挪了挪,说: “蒲哥,多少吃点,走了那么久,你不饿,青蚨母子也该饿了” 南宫蒲的裤兜里飞出两只蜜蜂大小的虫子,绕着他脑袋飞个不停,看着挺滑稽。 异虫一旦变成某个引虫师的合神兽,便不再需要自行生活,引虫师的吃喝、作息都与自己的合神兽相连,所以引虫师的日常吃喝、作息所获得的体能都要分出一部分给自己的合神兽,说白了引虫师和自己的合神兽同饿,同累。 “我才不吃!这的环境,看着都倒胃口!谁爱吃谁吃,像猪食一样,喂狗去吧!” 说完,南宫蒲把面碗往面馆外头一扔,连面带汤全泼到了路面上,瓷碗也碎成一地裂片。 “喂!小伙子,你这样可得赔钱啊!” 老板娘看着自家东西被糟践,本在馆子里打扫卫生的她,一脸怒火地举着扫把朝我们这桌走来。 许文瀚连忙站起身来,从裤兜掏出一张100元塞到老板娘另一只闲着的手里,笑呵呵的对老板娘说: “婶子,是我们不对,嘿嘿,你这样,再给我们上两碗小刀面,多加点鳝鱼,剩下的的钱就当我们赔给你们店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哈!” “算了,你们别再这样了哈!”,老板娘把许文瀚塞给她的百元大钞揣进胸前的围裙兜里,嘴里骂骂咧咧的转身进了厨房。 我师父看着南宫蒲这么傲娇,气不打一处来,拔出嘴角里的牙签,瞪着南宫蒲骂道:“南宫家的小子,哪行工作都不容易,人家这家面馆招你惹你了,你来这么一下子?你小子也太娇气了吧! 你爸难道没教过你干咱们这行就算前面是粪坑,该跳也得跳!如今就走了那么几步路,就把你整得像个愁嫁小寡妇似得,那以后你也别干我们这行了!走吧,赶紧的!打电话叫南宫涛派人来接你回家提前养老!” 南宫蒲的小脾气必然是听不得我师父对他的教育,南宫蒲猛然起身,脸上故意露出一脸不屑,让两只飞虫听话的飞回他的裤兜,之后他就大步离开面馆,眨眼功夫就没了影儿,呵呵,怕是用上了虎绕山林。南宫藜叹了口气,随之顺着南宫蒲离开的路线追去,兴许是怕她这位堂兄又在其他地方惹出什么乱子。 老板娘端来两碗刚刚做好的小刀面,不吃白不吃,我正打算把面拿过来,师父就抢着把面碗挪到他自个儿面前吃了起来,塞满面条的嘴里还咕噜地说着: “你看看你都吃了几碗了?老子我才两碗,七分饱才是养生之道你不懂吗?” 没吃食了那就聊聊。 我:“师兄,你刚刚出手挺阔啊!想不到你这么大方。” 许文瀚吃着新上的小刀面,得意的笑着说:“嗐,不是那么回事儿,这南宫涛啊特别宠他这儿子南宫蒲,所谓知儿莫若父,南宫二爷当然清楚他这个儿子的能耐和品性,中级引虫师都是梁亮行动的,所以南宫蒲每次出任务,南宫涛都会重金拜托他儿子的搭档多多照关照他的儿子。” 许文瀚当着我的面拍了拍刚刚拿出百元大钞的裤兜,我看着鼓囊囊的。 “嘿嘿,师弟,懂了吧?不只是我,院里跟南宫蒲一起出过任务的同事都得过他爸的好处,只可惜院里规定无特殊情况,分派任务是按形势随机分配的,所以这样的好处我也是头回捞着。” 师父饭后习惯和我不一样,三碗小刀面下肚,他就非让施教授带他到村里转转消消食儿。我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于是和许文瀚一同赖在面馆聊天以帮助消化。 “师兄,听南宫藜刚刚的话,南宫蒲的合神兽是一对青蚨母子?” “是呀,我听说啊,这对青蚨母子还是人家南宫藜用了遣虫使的能耐才给南宫蒲弄来的,嘿嘿,可想而知,这这南宫家未来的当家人本事能有多大。” 许文瀚猥琐的笑着,不过我能理解他为什么嘲笑南宫蒲。 青蚨,形如蝉而呈铜棕色,背生两对深青色翅膀,状如蝶翼。这种异虫,天命母子相依,当母青蚨产下卵后便会飞走,等到小青蚨从卵里孵化出来之后,无论母青蚨在哪里,小青蚨都会找到它自己的母亲。从此以后,青蚨母子即使分离也必定会再次相聚到一处。 古人据说会将青蚨母子的血分别抹在两枚铜钱上,然后花掉其中一枚,另一枚找地方放置好。这样一来,被用掉的那枚铜钱必然会飞回到另一枚铜钱所在之处,所以一直以来都有“青蚨还钱”一说。 虽说是异虫,可是青蚨对世间几乎没什么危险可言,又由于这种虫子外形平平无奇,所以即使日常生活中我们见到也都不会在意,这使得青蚨成为了异虫界数量可观的存在。我去年就见过两回,本想让其作为我的合神兽,可这小虫子对我体内的丹鬽太过恐惧,每回见着我都飞得远远的,师父知道后对我说他见过有同行为了图方便,打算让青蚨当合神兽,结果青蚨变成的宝具(合神兽所变成的引虫宫具)质量极不稳定,还经常不听使唤,正因为如此,几乎没有引虫师会愿意让青蚨当自己的合神兽。 看来刚才南宫藜是当着我们的面揭了她堂兄南宫蒲的短,所以才使得这小子受了刺激,发那么大脾气。 施教授着急忙慌地跑回面馆,气也来不及多喘,大声对我们说道: “小许,小放,你们快跟我来,你们师父跟人打起来了!” 许文瀚扶着施教授到面馆里坐下,若无其事的给教授递了杯茶水,说: “没事儿,我们师父就这脾气,以他的能耐,这里的人来上十个八个也不是他的对手,别着急蛤,我们这就去看看。” 不用问人找路,师父的气息很好追踪,而且俞家村也不大,用内息嗅几下,我和许文瀚就找到了师父所在。 只见一群村民在临江路口的一条小街上,围了一圈又一圈,人群的中心,我们听见师父犀利的呵骂声: “你们这些小狗子,以大欺小是吧!来啊!有本事跟我过过手!” 我和许文瀚挤进人群中,看见南宫蒲抱着个小男孩,南宫藜站在他旁边,孩子大概六七岁的样子,孩子被打的鼻青脸肿,手里还紧紧抓着一袋东西,而有四个二十不到岁的小年轻手里拿着荆条,看样子正准备对付师父。 以我当年做小村教师的经验来看,一般这种游街古惑仔多半会认年纪最长的做他们老大,其中有一个黄毛,看着年龄最大,他手里拿荆条指着师父,威胁道: “老东西,赶紧滚,少管闲事,不然打死你都活该!” 隔着两米的距离,师父一口唾沫吐到黄毛脸上,这本事估计也就嗅字门有。 “操!”黄毛一脸恶心,举着荆条准备朝师父挥去。 师父的身子机敏地向前左倾,同时右手出其不意地对着黄毛的胃囊所在拍去。 黄毛先是像点了穴道那般定了一下,然后举着荆条的手无力地松开的荆条,扑通一下跪倒在地一阵呕吐。 他的几个小跟班本来一脸横相,此时看到自己大哥这般惨样,瞬间慌了神,同时转头穿出人群,四散逃开。 村民中有人认出黄毛这伙人是一帮小偷,他们通过威胁和控制无人看管的留守儿童,让这些孩子为他们到镇上和其他景区专门偷盗游客财物。由于这帮人都是附近土生土长的当地人,平日里像野猴子一般游窜于山间村野,警察也是非常头疼。 经热心村民的指路,我们带着孩子来到村里的卫生所疗伤。直到听见卫生所里的医生说孩子只是皮外伤而且并无大碍时,我们放下悬着的心。 即使已经得救了,这孩子手里依旧紧拽着的袋子,看得出里面装的多半是一些衣服。医生告诉我们,这孩子叫俞中鳌,是这个俞家村里的一个留守儿童,按理说这个时间点,他应该住在学校里。 来村的路上,施教授跟我们说起过,俞家村里有个小学,是当由地政府主持,经俞姓全体族人同意后,在俞姓祖屋的院内修建的。由于村里有很多大人都已经外出打工,村里存在着大量的留守儿童需要看管,所以这所小学的主要作用就是专门给留守在村的孩子们提供全日制的看管教育,政府还提供给小学里的每个孩子客观的生活资助。 这样的小学在我曾经工作的乡镇村庄里其实也有,我记得为了防止孩子们随意外出可能会引发的各种意外出现,一般这样的小学只有孩子家长或者其直系亲属才能够在节假日期间把孩子从学校接走,而平日里孩子们只能留在学校的大铁门内集体生活。 “你们好!是你们救了俞中鳌吧!谢谢!谢谢!” 俞家村的老村长在卫生所见到我们,连忙跟我们几人轮流握手以示感谢,他的后面跟着一个身材矮肥胖的中年女人,长得一脸子横肉,村长和我们挨个握手时,她很不情愿的应付着我们打招呼。大热天的赶来卫生所,让女人一直擦着头上的汗水,经村长介绍得知,这女人就是村里小学的校长。 据老村长说,俞中鳌这孩子父母都在外地打工,家里也没别人了,而他的父母已经没回村里,所以这孩子节假日也是待在学校里。两天前,俞中鳌从学校偷跑出来的,老村长带着村干部和学校的老师集体出动找他也找不着,没想到是被黄毛盯上了。 老村长还说被黄毛这伙人盯上的孩子都会被他们控制,完全失去人身自由,虽说每次报警都能救出这些孩子,可是也黄毛却总是能逃掉,过了一年半载他又带着其他手下又重操旧业,俞中鳌这孩子竟然能从他手上逃出来,真是天命造化。 女校长打算接俞中鳌回学校,可孩子却满脸写着害怕,我虽觉得奇怪,女校长并没有给我们多余的思考时间,更何况孩子也没说什么,心里想着也许是熊孩子不爱上学这一类的原因,遂看着女校长把孩子接走。 “不能把孩子交给她!”,南宫蒲看见俞中鳌被女校长接走,情绪激动了起来。 南宫藜一把抓住南宫蒲的手腕,眼神示意他先冷静,许文瀚看着我师父说:“师父,以您的能力,应该闻到了吧?” 师父:“嗯,施教授,在来村的路上我听你说到,俞姓祖屋也有距今也有两百多年历史了吧?” 施教授:“有的,其实据我们在当地考察,俞姓祖屋最早建于南宋咸涥年间,距今已经七百多年了,只不过历经战乱,多次毁损,俞姓族人也多次在祖屋原有的地基上重新修建多次才有了现在的俞姓祖屋,现在的俞姓祖屋主体结构主要是在清朝早期修建的,这些年俞姓祖人也有过返修维护,所以才得以保存完好。” 师父:“既然如此,那你看能不能以考察古建筑的名义让我们去里边看看?” “行,我试试,应该可以。” 施教授看得出师父应该是发现了什么,他没有丝毫犹豫,拿着手机走到卫生所外头打了几个电话。大概过了半个小时,施教授利索的回到卫生所,告诉我们相关部门同意了师父的请求,我们也歇够了,这次当回考古文化人,跟着施教授一同去俞姓祖屋考察考察。 当我们来到俞家族屋时,又跟之前见到的女校长解释了半天,她才不情不愿地允许我们进去。 院子里的孩子们被关的太久,看到我们到来,一个个像钻出地面的土拨鼠,从教室的门窗里探出头来,好奇的小眼睛紧紧的盯着我们这些“外星人”。女校长一路跟着我们,似乎生怕我们随意走动,每进一层院,她的大喇叭嗓子就叫个不停,解释着院子里每个地方的用途,唾沫星子肉眼可视的飞溅,除了师父和施教授,我们几个都尽可能的里这个五大三粗的胖女人远远的。 说是学校建在了俞家祖屋里,可去到才发现,俞家祖屋就是学校。只不过四进的大院子外边多建了一圈围墙和一个大铁门,围墙右侧通向院子后门外的地方有一个新修建好的操场。 院子本身还是木门,门楣精致华美,门柱石雕虽已斑驳,但依稀能感觉到往日的贵气。施教授说这座祖屋大院本来就是是当年俞姓官员带着家族来此定居时所建,所以里边的格局类似客家围楼。 祖屋大院共有三十三个房间,前一、二层院为单间,这两层院都已被当做教室使用。走过回廊到第三层院,此处为单层厅堂,厅堂高达宽敞,还配有石质墩柱,这里几乎没什么改变,兴许是因为厅堂里供奉着历代俞姓祖宗的牌位,平日里孩子们也不允许在这儿大声喧哗和打闹嬉戏。第四层为一座两层的小楼,如今是作为学生们的宿舍楼使用,有着标志性的白墙青瓦,木桩和挑梁早已落下厚厚的灰尘,楼下还保留着不少看不出用途的老物件。生活在这样陈旧而拥挤的院子里,让我对这些留守儿童的身体健康由衷的担心。 “宿舍后面是什么地方?”师父向女校长问道。 女校长本以为介绍完宿舍就完事儿了,听到师父这么问,一时间有些错愕。 “额……那边啊,是那个那个,叫什么了……哦……对,那边是这里原本的后花园,这边变成学校墙,那边全是杂草,乱七八糟的,后来我担心里边的草木弄伤孩子,所以就让村长叫人装了个铁皮墙,防止这些孩子进去乱跑,最近里边正在装修成学生活动区,里边乱糟糟的,工人也多,你们就不去了吧?” “什么?你们怎么能自作主张随便破坏文物呢!” 施教授一听到女校长说大院里的后花园正在被改造,连魂灵都被刺激到了,也不管女校长同不同意,执意要进后花园去查看。 不过后花园此时已经在边缘围起了一道蓝色的铁皮围墙,进出的唯一渠道就是铁皮首尾相对之间的一道缝隙,缝隙对着学生宿舍的一楼走廊,看样子勉强可以让一个成年人穿过去。 女校长挡在铁皮缝隙前面,嘴里反复说着里边正在施工,我们如果进去会妨碍到工人的工作,对我们也不安全这一类的话。她矮胖敦实的身材把入口堵得满满的,死活不让我们进去,还叫来了五个老师一同阻止。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看见南宫蒲裤兜里飞出一只青蚨,个头挺小,应该是子青蚨,它扑打着深青色的小翅膀,越过混乱的人群飞进后花园里头。 “我们不进去也行,我们现在就回去举报你们虐待儿童!” 我尽可能的提高声调,让自己的声音胜过此时与我们争辩的教职工们的吵闹声。 果然不出我所料,此话一出,这帮做贼心虚的龟孙子立马安静了下来,紧接着就是他们在我预想之中的诡辩。 “你……你……血口喷人!” “小伙子,你可以别乱说啊,我们可要告你诽谤!” “你有什么证据吗!睁眼说瞎话!”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证据是吧?行啊,我们现在就联系相关部门,让他们过来给这些孩子做个体检,看看他们的小身板上到底有没有伤!” 听到我这么一说,有个男老师随即握着拳头走上前来,见他如此,他后边也跟着凑上前两个男老师。 我师父也没打算跟他们废话,双手呈爪式,对着男老师的中路,右手紧抓他的衣领然后顺势一个侧身转向他身后,按住他的颈椎,左手便死死地擒住他的右臂,其他老师见状立马怂了,一套流利的招式不过两秒之间,便简单有效的控制住了此时的局面。 “还有谁?想玩儿命是吧?把你们打残了在报警也不迟!”师父朝这些假园丁大声的威胁道。 女校长见状,打算悄悄逃跑,南宫藜及时拽住了她的胳膊,我看到一只蚂蚁大小的黑虫子从南宫藜抓着女校长的那只手的衣袖里爬出来,对着女校长黑胖的手臂上来就是一口。 女校长杀猪般得惨叫起来,晃动着身子,企图挣脱南宫藜的手。 南宫藜冷漠的说道:“要不是我现在按住你手臂上的穴位,刚刚那只虫子的毒只要十分钟就可以把你的这条胳膊给侵蚀腐烂,想活命就老实配合我们,一会帮你解毒。” 女校长就像被南宫藜制服的野猪,任由南宫藜抓着自己的胳膊,老实地带着南宫兄妹和施教授一同进到后花园里边去。 为防止其余教师逃跑,师父、我和许文瀚还是出其不意的擒拿住了这些人面兽心的狗子,当着来围观的那些孩子的面把他们一个个打晕关在小楼一层的一间宿舍中。 “你们是警察吗?”一个和俞中鳌年龄相仿男孩大胆的走上我们跟前问道。 我蹲下来,摸了摸他的小脑瓜子,说:“不是哦,我们是江湖侠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你不是也看到我们几个刚刚的功夫了吗?呐!这个老头子就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高手,我们两个就是他的徒弟”,我指着师父说道。 听我这么一说男孩惊喜的转身告诉自己的同学们,是侠客来救的他们。 我悄悄撩开他衣服的边下的一角,看见这个男孩的背上全是红色的条痕伤,有些已经暗红愈合,有些还鲜红鲜红的,伤痕像蜘蛛网那般交织着,看到让人揪心。 “妈的!”我正准备一脚踹向刚刚打算出头的男老师,结果被许文瀚从后头把我抱住阻止了下来。 “兄弟,先冷静,咱不能犯错误”许文瀚对我劝道。 我闭上眼睛,尽可能的平复情绪。 师父拉着我,让许文瀚留下来看着这些教师,我则和他一起到后花园去看看。 后花园里头根本没有任何工程,满院的蓬草野木倒是真的。在后花园里可以看到江边镇江塔的塔顶,目测俞家祖屋大院离镇江他不过二十几米距离。南宫藜抓着女校长站在一座亭子里,亭子的石桌被挪到一侧,原本石桌所在的地方空出一个井口大小的地下暗道入口,一条石阶梯一直延伸到暗道黑处,看不到尽头。 “施教授和南宫蒲呢?”我问南宫藜。 “到里边去了”,南宫藜目不转睛地看着暗道口。 暗道口的气味让我终于明白之前许文瀚和师父说他们所闻到的气味,这种气味与先前存在无伤那座墓穴里的气味几乎一样,而俞中鳌和女校长身上也一样有这种气味。 师父看到我也闻出了其中玄妙,说:“这是墓里的阴气所特有的气味”。 一大一小两只青蚨从暗道口飞出来,紧接着南宫蒲抱着俞中鳌也从里边走上来。俞中鳌这孩子紧紧抱住南宫蒲,手臂上的几道勒痕说明了刚刚他所遭受的残忍待遇。 南宫蒲把俞中鳌放下,我蹲下来检查孩子的伤,发现他身上的红色条痕比刚刚宿舍楼下的男孩多得不知一星半点儿。 我问俞中鳌:“小朋友,有那不舒服吗?” 孩子警惕地盯着我,瘦弱的双手依旧抱着南宫蒲的大腿。 “别问了,我刚刚发现,他不会说话。”南宫蒲心疼的摸着俞中鳌的脑袋说道。 得知这个消息,我心中隐忍的怒火终究还是爆发了,起身掐着女校长的脖子,怒吼道: “臭娘们儿,说,到底怎么回事儿!” 女校长被我手卡得说不出话,师父一把拉开我,严肃的指着我的鼻子以示警告。 女校长边哭便抖着嗓子说:“不管我的事……真的!他……他爸妈把他带过来的时候就这样,问他啥都不说,平时也不哭不笑,每天都变着花样想办法往外跑……” 施教授从暗道口伸出半个身子,对师父说:“骆师父,你下来看看吧” 我跟师父跟着是教授一起进到暗道中,里边的暗室其实不大,也就十平米左右,同样是青砖堆砌而成,阴气的潮湿气味则相当浓重。 暗室里放着一盏煤油灯,还有数捆麻绳和一捆带刺的荆条,看来这里应该是女校长他们这些狗子对孩子们的惩罚室。 施教授在暗室北面的墙根下,发现了一块印着塔图案的青砖,他按了一下砖块上的图案,北面的墙壁顿时从中间朝着两边分开,露出一条真正的暗道。 “我刚刚才发现的”,施教授说道。 我们三人拿着煤油灯往暗道深处走去,虽说还没看着暗道的尽头有什么,不过我心里已经猜到会通向何处,那就是镇江塔。 事实也确实如此,二十多米的暗道走到头便是镇江塔下,八角形的空间里边,每面墙上的青砖都印着一些看不懂文字,师父认出这些文字是梵文,大概率是一些佛经。 “这个我知道,是《般若波罗密心经》”施教授说道。 塔下空荡荡的,墙壁上有被工具凿挖的痕迹,地上各种形状的灰尘印说明了这里之前应该放置有一些东西。 施教授叹了口气,摇着头说:“还是来晚了,一看这里的情况就知道,全都都被偷盗干净了”。 之后的事情自然是交给警察叔叔处理,学校里的老师被尽数扣押带走,我们则就地跟警察同志做了口供。 当地的教育部门派人暂时接手了着所学校的管理,我们临走前听到院里的厅堂有孩子们的喧闹声,于是好奇前去看看,发现孩子们正激动的围观着俞中鳌,因为他怀里抱着一只小狗崽,小东西毛色灰黑交错,对着单纯的孩子们友善的摇着小尾巴,黑眼珠子水汪汪的看着所有人。 “是犀犬,趁它还小,小放现在你要不要试一试?”师父说道。 我明白师父的意思,也明白师父为什么如此执着寻找犀犬,不过这次还是算了。 我:“师父,如果犀犬能让饲养它的人带来好运,那就让这些孩子们好生养活它吧,他们比我更需要好运,我觉着这只犀犬也是这么认为的。” 走出村子时,天已黄昏,路上南宫蒲一个劲儿的给他爸打电话,非要他爸捐笔巨款给俞家村的留守儿童,我听着既高兴又无奈,毕竟有此遭遇的孩子不知还有多少。 第29章 总院的测试 回到小镇时,天已黑透,我们几人随便找了一家饭馆歇脚。吃着炒饭时我突然想起一件事,于是心中忐忑的问南宫藜: “藜小姐,你是不是忘了给那女校长解毒了?那完犊子了,估计她现在怕是已经嗝屁了吧?” 南宫藜用筷子夹了一颗净炒虾仁放进她那红嫩的小口中,细嚼慢咽一番后,对我说:“你还真是没有一点生活常识,我记得当时你就站在我旁边,竟然到现在都认不出那是隐翅虫”。 南方气候一旦变热,影翅虫就会活动频繁,这种小虫子虽说和蚂蚁差不多大小,可是毒得很,米粒大小的身子能分泌出腐蚀皮肉的毒酸,人若是企图把它捏死或者身体不小心碾压到它,那身体不仅被它的毒汁烧得红肿,还会如抹了辣椒油那般热痛。难怪,我说是什么毒虫能让那个粗鲁的女校长痛苦得像被宰了一样。 “真是不孝子孙!”施教授气愤的把手机丢在桌面上,在这之前,他已经打了不下五十个电话了,而他自己的手机早就在回来的路上被他彻底打没电了,刚刚摔在桌上的那部手机,其实是南宫蒲的。 南宫蒲正要吃一个清炖狮子头,见状急忙放下手中的筷子,伸手拿回他的宝贝手机,又是检查又是擦拭干净,之后嘴里低语抱怨着把手机揣回裤兜。 我正啃着酱鸭腿,嘴里咕噜的问施教授是什么事让他大动肝火。 施教授激动地拍着桌子说道:“你们猜是谁偷了塔里的东西?那个女胖子交代了,是村长他们!之前俞家祖屋大院的后花园确实准备改造成学生的活动区,村长和女胖子他们无意中发现了那个暗道,于是村长和全体教职工一道把塔下的东西全搬空了,全~搬~空~了!” 师父:“还真是黄鼠狼生豆鼠子,一辈儿不如一辈儿!” 施教授:“可不是嘛!据女胖子交代,塔下还有当年那位俞姓官员的金身!他们竟然为了钱把自己祖宗的金身给卖了!” 许文瀚叹着气说道:“还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啊……,在金钱面前,什么仁义道德,哼,啥也不是。” “这个金身……很值钱吗?”,我问道。 施教授听到我用金钱衡量文物的价值,一下子就急了。 “小沈同志,这个文物怎么能用金钱来衡量呢,就是因为现在的人总是拿金钱多少来评估文物的价值,所以才有那么多人铤而走险当上了盗墓贼!” 施教授正准备跟我们掰扯掰扯文物的真正价值和历史意义,却被师父打断了“学术”氛围。 “大家吃好了就回去客栈收拾收拾东西,刚刚收到院里的短信,我和小放、南宫藜必须立刻动身回总院。” 我:“师父,怎么回事?” 师父:“负责押送朱獳回院里的那两个伙计刚刚在路途中遭遇不明身份人士袭击,殉职了,朱獳逃跑不知去向,我们三个当时作为封印朱獳的当事人,需要马上回总院配合调查。” 我:“你也说了,封印朱獳和我们有关,又不是我们弄死了伙计,凭什么我们需要回总院接受调查,这不就是把我们当贼人的共犯了吗?” 师父从桌对面探过身子,弄撒了几碟菜,他一把拉住我的衣领,把我身体拽到他跟前,红枣色的脸布满了沟壑,带着怒火的大眼睛瞪得我心里直泛怂。 “小子,师父跟你只说一次,就一次!对咱们殉职的伙计你永远要尊重!以后如果让我再听到你刚才说的什么弄不弄死之类对死者不敬的话,老子一定会废了你!” “好……师父……我知道了……我错了……” 师父听到我认错后才松开我的衣领,随后他便叫服务员上来一壶黄酒,斟了三杯,两杯落地入黄泉,敬牺牲了伙计,一杯穿肚肠以消失去同事的哀愁。 我没见过牺牲的那两个同事,那天回到酒店房间,我便倒头睡去,两个同事是到底什么时候把封印朱獳的手提箱带走的,我是一点也不知情,第二天中午才醒来,吃午饭时倒是听南宫藜和我师父提起过手提箱给了专门负责押运的两个同事,一个叫冯冲,是个老员工了,另一个叫宁子达,是一个刚刚负责押运工作两年左右的小伙子。 我还记得师父当时跟我说过,以后要是我能成为引虫师,最好能分配到押运处工作,虽然也是时常需要出外勤,可是不费劲,拿的工资也不低,只要看管好手提这箱一类的封印物,然后平平安安的把异虫完好无损的带回负责看管的地方就行,是一份好差事。如今看来引虫师这个行业又哪会有什么安全稳当的岗位,现在想想,老爸以前不想让我接触这个行业应该不只是因为我天性懒惰这么简单。 总院离江苏不算远,既然是命令要求我们三人立马过去配合调查,那铁路是自然是不走了,坐个飞机享受享受吧,不是要快嘛,师父得到了允许,机票可以报销,不过仅限于经济舱。 早在我刚被师父掳走不久,师父就告诉了我极珍院的具体情况。整个极珍院分为五个部分,即一个总院四个分院。南部分院负责医疗研究工作,表面上是一个食品加工厂商,也就是天地有福,负责人是嗅字门的掌门,也就是我老爸沈焕;西部分院负责押送和看管被封印的异虫,位于祁连山脉一带,名义上是一个军事禁区,负责人是听字门的掌门南宫澜;北部分院负责看管特殊罪犯,具体地点属于院里的高度机密,除了总院长和北部分院的工作人员外,院里的其他人员一概不知,负责人是尝字门的掌门梁显诚;东部分院负责培训和派遣导游,表面上是一所职业技术学校,负责人是望字门的掌门,引虫师中的大美女,萧悦悦。每个分院的负责人既是分院的院长,又是总院的副院长。 总院负责综合性工作,内部设有多个部门,这些部门的工作有的简单明了,比如引虫师的外勤培训与派遣,还有的负责一些安保类型的工作,不过有的部门职务是不可言传的。另外,总院设有一名总院长和一名常务副院长,历代总院长由上头直接任命,历任总院长都并非引虫师出身,现任的总院长叫孔阑珊,我目前只知道她是一个女性,而现任常务副院长就是引虫师里我最不喜欢的老周,触字门的掌门周同路。虽然说常务副院长这个职位也必须是由上头直接任命,但历代常务副院长均是由在引虫师这个行业中威信最高者担当,其岗位所能行使的职权是院里除了总院长以外最大的一个。 总院的所在地确实不可明说,只能告诉诸位,那里山林广袤,保存万年的原始森林,有些地方就连最有经验的冒险家也不敢轻易踏足太远,而且那个地方还常年传出有“野人”目击事件发生。 既然是在深山野林里,坐飞机自然是不能直达的,所以转了火车之后,到站时果不其然看见有人接应,只不过这次接应我们的不是导演,而是两辆车,一辆是商务车丰田塞纳,一辆是轿车帕萨特,旁边站着四个穿着普通的男子,哦,其中一个是子非。 其中一个年长的男子先开口说道:“你好,骆达师傅,南宫小姐,我们是总院人事调查部的人,我叫童仁,想必你们二位已经收到了总院的命令,我们就是接来你们二位的,上车吧。” 话音刚落,童仁身边的两个搭档便灵活的开始配合着,一个迅速地进入车子的驾驶位,一个识趣的打开了车子后座位的门。 “那我呢?” 我问道。 子非走到我跟前,用一只胳膊抱住我的两个肩膀,把我拉到他身边。我都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跟他这么熟。 子非:“你呀,归我啦!,都多久不见了,也该叙叙旧了。” 师父看着我点了点头,这是让我放心,然后便和南宫藜一同进入童仁的车里,我注意到车里至少还有两个人。 看着师父他们的车开支后,子非才把我带进轿车的后座里。 我的座位左边已经坐着一个熟人,于金鼓,子非则坐在我的右边,两人稳稳的夹着我,目的不言而喻。 “于小胖,好久不见啊”我揉着于金鼓海绵般柔软的肚腩说道。 “差……差不多行了哈,你小子怎么还和之前那会儿一样!” 于金鼓急忙推开我的手,憨厚的样子还是那么搞笑。 我看了一眼驾驶座,是一个络腮胡大叔当的司机,副驾驶位置上并没有人。 子非看出了我的心思,说:“夏芸知道你要来总院,只是这会儿她应该在哪个地方出外勤吧,工作嘛,永远最重要,你懂的。” “呐,夏芸让我给你带的”,子非朝我扔了块掌心大小,四四方方的东西。 我本以为是天地有福出的新口味饼干,拿起来一看才知道,是一块五仁月饼。 “去年的吧?现在才几月份就吃这个?”我问道。 子非那似笑非笑的脸看着窗外的风景,说:“人家夏芸知道你要来总部,特地叮嘱我给你拿来的,放心吧,这块月饼是前几天厂子里刚刚做好的,反正今年天地有福也要生产月饼了,现在做出来试试味道也行,吃吧,绝对符合食品卫生标准。” 这个夏芸,我什么时候跟她说过我喜欢吃五仁月饼,不过这块看着品相还不错,可品相再好那也是五仁的,实在不想动口。 于金鼓盯着我手里的五仁月饼,我注意到他的嘴角还残留着某种饼干的碎屑,用内息一闻便知,也是月饼的气味。 “你不吃的话,要么我帮帮你解决?额,算了,我也不饿……”于金鼓明明惦记着这块月饼,却被子非一个斜视过来,说不清含义的细眯眼神给彻底打碎了念头。 子非用医生叮嘱病人吃药的严肃口气对我说:“这块月饼没有添加防腐剂,保质期可不长,我建议你最好尽快吃掉。” 也罢,长途的奔波本来也累,据我所知即使现在坐上轿车,去总院至少还要五个小时,谁知道一会儿在路上还允不允许我下车觅食,吃点东西先垫吧垫吧也好,我拆开包装袋,把月饼咬了一大口,不愧是五仁的,味道哪个厂家生产的都一样,一样的一言难尽…… 汽车并没有按照常规的路线开出城外,而是驶进了旧城区,然后拐入了一个人流拥挤的市场里。这样的市场几乎存在于任何一座城市里,人声嘈杂,人群拥挤 ,充斥着各种陈旧的干货味儿、各种果蔬味儿以及肉类的腥味儿和腐烂味儿。我向来不喜欢旧市场,更不喜欢进去,因为这种市场的环境总会让我心情烦躁,所以车子越往市场里开去,我便越渴望络腮胡司机尽可能的穿过市场,一刻也别停留,为了让自己忘却周围的气味,我不停地大口咀嚼着月饼,现在我要感谢这东西是五仁的,至少重口的味道能阻挡一会儿外边复杂的气味入侵我的敏感的嗅觉神经中。 不过让我失望的是,络腮胡并没打算把车子开出市场,而是拐进了一条巷子里,这条巷子虽然也是正规的柏油马路,可是由于两边都是摆出路边的饭馆小摊,油污早就嵌入了路面,使得这条马路比外边的其他路段乌黑黏腻得多。 在车子路过一个快餐店后,开进了店旁的地下停车场里。老城区,旧市场,这里的停车场如我想象的那般昏暗而狭窄,这里停放的大多是拉货的卡车还有皮卡,有些车位上还堆放着各种奇怪的机械设备和鼓囊囊的打蛇皮袋,看来是为了占位置用的。 停车场共有三层,越往下层开光线越暗,这里的管理人员是真不舍得换灯泡,多年不换的小瓦灯泡玻璃上已经发黑,照出来的光线微弱得如一层薄纱,要不是我们的车灯够亮,照得清楚这里是一个停车场,不然我还真有种身处天然溶洞里的感觉。 不知是不是市场里的气味堵住了我的脑子,刚进车里时就一直想问的问题,此时才想起来。 “师父和南宫藜,还有我,我们三人不是都要去总院吗?为什么我们这辆车跟他们的车不同路?” 一路上车里的其他三人一言不发,直到我问出了这个问题,于金鼓才开口解释道: “在这座城市里,去往总院的路共有四个路口,每个路口都能通往总院的不同地方,一般来说,院里的工作人员去总院要通过的是东线路口,你师父和南宫藜他们要接受人事调查部的询问,所以他们的车要通过西线路口去总院,而你要先去总院做个体检,所以得从现在这个南线路口过去。” 车子停在里一个不起眼的靠墙角落车位里,停车位的后墙有一扇卷闸门,络腮胡把车头的灯熄灭,之后又手动闪了三次灯,我心里测评了一下,应该是没三秒闪一次车灯,这应该是某种暗号。 暗号发送完毕后,停车位后墙上的卷闸门“哐啷啷”的卷起,露出里边厚重的人防门,随后,车子前头的智能触屏突然亮了起来,播放着一个音波同心圆的动态图画,紧接着车里的音响开始出现陌生人的声音。 “昨天浪淘沙,明天西江月” 络腮胡对着他驾驶座左边的音响口,用低而粗的嗓门说道:“今日沁园春” 人防门的圆阀自动逆时针旋转起来,两扇大铁门朝墙里打开,里边是一个三十平的正方形房间,房顶的一盏大灯格外耀眼,络腮胡将车子倒入房间中,人防门和卷闸门随之先后关上。 子非把嘴凑到我右耳边上,说:“负责这个路口的门卫叫史记,就是那个司马迁的《史记》,这老头特别喜欢历史,还有诗词,平日里自诩肚中诗词歌赋一万五,所以连续两年报名参加中国诗词大会,结果连网上海选都没通过,哈哈哈……” “我那是失误!就去年那次就因为太忙,睡眠严重不足,所以导致脑子一时间短路,子非你小子再胡说老子信不信永远不让你从这个路口进总院!” “信信信,我错了还不成嘛,你史~爷大人不记小人过。” “咳咳~你再拿我姓氏开玩笑试试!” 我想笑又不敢笑,听声音,感觉这个看门的史大爷应该是喝水被呛着了。 “史大哥,先让我们过去”,络腮胡再次用他那低沉粗犷的嗓音对着音响口说道。 史大爷没再说话,子非提给我一副墨镜,告诉我马上戴上,而他们三人都已经早早戴好,房间里的灯突然增强了亮度,越来越亮,越来越亮,如同一颗即将膨胀爆炸的恒星。尽管墨镜挡住了八成的光线,可是银白的光芒还是一直往我眼睛里扎,我只好闭上眼睛,感觉身体像坐在一台正在移动的电梯,只不过这台电梯不是此时不是上下移动,而是把我的身体向前送。 大概过了三分钟,一切都停止了下来,我睁开眼,感觉到光线变得柔和自然,我和其他三人依旧坐在车里,三十平的房间也并未发生任何变化,人防门和卷闸门再次先后打开,外边的环境已经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 络腮胡把车子开出,外边还是停车场,但是已不再是暗黑的地下环境,而是一个亮堂且干净的全新停车场,我摘下墨镜,目测这里至少有5亩地的大小,这里停放着各种型号的车子,有师父和南宫藜他们之前坐的大商务,也有帕萨特,甚至还有救护车。 络腮胡找到车位后,示意我们可以从车里走出来,我看到停车场内人流往返,他们大多数都穿着白大褂,环境里回荡着熙熙攘攘的人声,没人注意我们,就好像我们几人不存在似得,停车场两侧各有四台电梯,刚刚开出车子来的入口右边还有两个一样的入口,其中一个入口的门正在打开,又一辆车从里面驶出,是一辆救护车,另一个入口也打开着,有一辆别克英朗正准备进入。 于金鼓看见我如此好奇,便对我说道:“三个入口,我们刚刚进来的是职员普通用道,其余两个是执行任务专用道,一个只能出,一个只能入。” “我们……刚刚是被传送了吗?”,我疑惑的问道。 于金鼓:“可以这么说。” 我:“那我们现在在哪儿?” 没人回答我,络腮胡带路,我们几人一直跟着他往右侧方向的一个电梯口等候,我们身边至少还有十个人和我们一起等候着电梯门打开。 “子非!嘻嘻,刚来呀?” 一个娇小玲珑的女孩窜到子非面前打了声招呼。 子非:“是啊,好久没来这边了,都快忘了这里长啥样了。” 我注意到女孩是从右侧最边上的那台电梯出来的,手里拿着和我刚刚用同款的墨镜,那台电梯打开时发出和停车场入口的空间一样的白色光芒。 女孩嘟着嘴,说:“你呀,自从调去南部分院高升后,就很少回来看望我们这些打工仔了~” 子非假客气的笑着说:“哈哈,你说的啥话,谁不是打工仔呢?” 女孩看着我,圆圆的脸蛋上一双大眼睛把我清晰的映在黑亮的眸子里。 “你就是沈放,沈公子吧?我叫林笑笑,之前听说你要来,没想到这么快见到,你好呀!很高兴认识你!” 女孩伸向我出手来,这姑娘个子不高,嗓门挺亮,我很官方的和她握了握手。 我本以为女孩是要来这里坐车的,没想到她和我们一道进了电梯。 “你不是想知道我们现在在哪吗?”于金鼓跟我说道。 他面对着电梯的金属墙壁,用手指对着墙壁点了两下,墙壁突然像电梯门那样左右打开,原来墙壁后边是一扇玻璃,透过玻璃可以看到外边高耸入云的山峰和浓绿连绵的森林,正午的阳光灿烂的照射在山林之中,数群野鸟从山间树端飞过。 我左右扫视了一下停车场外边的结构,却看到整个建筑出路表面的只有一层,大致是个水立方那样的形状,表面上长满了各种藤蔓植物,就连电梯玻璃外边也被手臂粗的藤蔓遮挡了一部可视分风景。 电梯停在三楼(准确来说是底下三楼)时,络腮胡带着我们离开电梯,林笑笑也跟着走过来。 看着这里两侧紧关着房门的小房间,我对子非说道:“这里看起来和天地有福差不多”。 子非略微点了点头认可,林笑笑却说:“哪有!南部分院比这里先进多了!哎,我也想调过去……” 林笑笑有趣的斜视盯着子非,子非应该知道了她刚刚所说的意思,故意没接茬。 我本能的岔开话题,说:“所以这就是总院吗?” 子非:“是,也不完全是,这里是总院九个部门之中的一个,异象监测部,除了你在车站时知道的人事调查部之外,还有技术研发部、外勤部、安保部、分院联络部、内务运行部、对外协调部以及极珍院的核心大脑,指挥中心部,每个部门都分部在这片山林里的某个地段之中,部门与部门之间的人员往来一般情况下要依靠传送电梯来完成,传送形式就像我们进入的那个车库一样,所以刚刚给你的墨镜你要保管好,贵着呢。” 我们走在过道时,路过右边的一间房间,里边似乎在着火,热气流从门缝里淌出,直冲我脸上。 我本能的揉了揉自己的脸蛋。 “说到这个传送电梯,那也太神了吧” 于金鼓:“嘿嘿,那可是技术研发部用几十年时间研发改进而来的,只是以目前的技术还只能供应总院范围内使用,以后要是能达到世界各地瞬间转移的效果就好了,这样去哪都不费劲。” “这样就能让你早上去到广东吃早茶,下午去到新疆吃上烤全羊是吧?”,我忍不住又揉了一下于金鼓的肚子。 这时路过的左侧一间房间传出了激烈的打斗动静,紧关着的房门被某种东西猛然撞得凸起一块。 这里还真是何天地有福一个样,每间房间都关着某种奇异的东西,不过隔音效果还是不错的,至少没听那些见瘆人的喊叫声。 房间过道的尽头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大各色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各自忙碌着各种事情,他们似乎都认识子非,每个见到子非的白大褂都礼貌的跟他打招呼。 大厅中央有个直径二十米,高度两米的圆柱形金属舞台,说是舞台,其实应该是一个电梯,因为舞台正对着刚刚过道的方向,圆柱壁上有一扇电梯门,里边不时的走出几个神色严肃的白大褂。 “这是啥”,我问道。 林笑笑带着笑腔说:“这个呀,就是有名的深塔啦,听说周院本来还想把关在这呢?” 我看着这个怪异的深塔,心中顿时升起寒意。 “所以说,被关在这里边的都是些什么人啊?” 林笑笑脸上莫名没了笑意,她用诡异的语气对我说道:“关在里边的,可不只有人哟。” 大厅的对面是这些白大褂的工作室,就和医院一个样,络腮胡停住了脚步,说: “到了,我和于金鼓要去办交接,接下来由你们带沈放过去吧。” 说完他独自走向一个办公室,于金鼓一边跟着络腮胡后头,一边扭头跟我简单的告了个别,眼色担忧的安慰了一下我说:“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一会就好,放心吧!” 我还没弄懂于金鼓的话中之意,子非和林笑笑就带着我走到了一间办公室,当林笑笑打开房间门时,里边两女一男,三个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正双手插兜的同时看向我,而这间房间的样子就和电影里的警察审讯室一模一样。微亮的光源,灰色的房间六面全被鼓起来的绵质层所包裹,房间的中央被一扇单面镜墙所隔开,三名工作人员身边摆放着各种显示屏,当林笑笑把房间门关上那一刻,我有种永远也出不去的绝望感。 一名男工作人员打开了单面镜墙一侧的门,除了一张按摩椅样式的椅子外,并无他物,子非拍了拍我的肩膀,轻松的说:“去吧,躺上去睡一觉,做个梦就完事儿了。” 我一肚子的疑惑指着椅子,终于憋出一句话: “你总得告诉我这是啥吧?” 子非走出单面镜外时,扭头说道:“画梦床,你好好配合,放心,不痛不痒,睡一觉,做个好梦。” 第30章 画梦椅 画梦椅看着和普通的太空椅没什么区别,算了既然逃避不了,那就只能合作愉快了。不过话说回来,躺在这张椅子上还真是挺舒服,真皮沙发样式的材质完全贴合了我的躯体,不高不低,不深不浅,感觉轻飘飘的,疲倦感静悄悄地入侵了我的意识。 “臭小子,还站在那儿发什么愣!赶紧跟我过来!” 师父? 我看到天空灰蒙蒙的,脚下的野草被我踩得嘎吱嘎吱响,这是一片干黄微绿的草原,师父在前头不远处用力的向我招手过去,而在他前方更远之处,一片黑烟滚滚,干草燃烧的气味随着烈风吹到我的鼻腔。 我想起来自己为什么和师父来这儿了,于是撇开野草,奋力地走到师父跟前。 “师父,你确定这片野火是移即干的吗?我看着怎么都像是一次普通的草原火情嘛。” 师父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从黑烟处骑马奔驰而来的一壮汉,壮汉穿着蒙古族的服装,是我最喜欢的蓝色,饱满的脸庞被黑烟熏出了几道黑影,纵使如此也遮不住脸颊上的两坨糙糙的红晕。 对了,他是导游,叫乌恩其,他说过,自己的名字是忠诚和宽广的意思。 乌恩其从马上下来,举着手里的酒瓶,里边的酒水里飘荡着浓浓的黑气,我注意到他肩上扛着一杆猎枪。 “是移即,没错的,子弹打不到它,以前也有人在这边见过,好久以前了,我也是听我的爷爷说过,那时候也是你们的朋友帮忙解决的。” 乌恩其的口音很重,但已经是这里汉语说得最好的本地人了。 师父拿着乌恩其递过来的酒瓶,打开瓶塞后又交到我手里,我知道这是让我闻一下里边的气味。 除了这种酒特有的药味和浓烈的酒精味以外,瓶中还有一股炭烧的气味,像是烧焦了某种毛发和木头的味道。 我跟师父陈述了一遍所闻到的气味后,师父看着远方的焦火燎原点着头说:“是移即,乌恩其,你的枪不是没打中它,而是子弹在触碰到它皮毛的瞬间就被它身上的火焰给烧融化了。” 师父让我和乌恩其在原地待着,他借了乌恩其的马,手持鸑鷟扇,呼出浅蓝色的绞蓝寒向缠绕马神与自己,骑马向着黑烟浓密之处驰骋而去。 绞蓝寒香之气,凌寒胜过冰霜,对付烈火异虫最为有效,不过不可缠绕自身太久,不然使用者自己也会被这种香尘的寒气冻成冰柱。 我和乌恩其就这样远远的望着大火燃烧的地方,一直看着,一直看着。 “快看!是龙!是龙飞过来了!” 乌恩其指着师父刚刚骑马奔去的方向,一条龙形的深青色物体从那头飞来,如烟如云,这是嗅字门的功法,青龙伏魔,是通过用扇子舞动碧青伏香使香尘如游龙一般将异虫制服,手法极为吃力,只见师父骑着乌恩其的马回来,绞蓝寒香依旧缠绕,能同时用双重内香,真不愧是师父。 师父骑着马,用鸑鷟扇挥动出的阵阵烈风操控着青龙在穹庐上游走,让这条巨龙化为青尘瀑布,从高空朝着草原击流而下。瀑布落尽,草地上多了一只怪物,它身上的气味与酒瓶里的如出一辙,这怪物的体型似熊,却长着一身如牦牛般的乌黑长毛,皮毛被风吹动时泛着红色的光点,就像刚刚熄灭的火堆,此时无声无息匍匐在地上,感觉像是睡着了。 师父从马上下来,伸手向我递来一根神游香…… 不对!移即成不了我的合神兽,我经历过这些,这是回忆,不对,这是梦,我现在应该是在做梦,一定是,一定是这样! “小沈,快上来啊!” 我站在一艘小船的船头,船已经停靠在码头边上,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姐,背上背着一个竹篓,此时正伸出她那短而粗壮的手臂准备把我拉上码头。 是浙江,也来过了,看着黄泥汤色的江水,对,几天前,洪峰刚刚过境。我用手握住大姐粗糙的手,任由她把我拉上岸。 看来这就是画梦椅的作用,让我重新回顾之前的经历。那几个白大褂想研究这些经历我倒是没什么意见,只希望公孙靖千万不要有什么动静,要是被这些“邪恶技术员”发现了公孙靖现在的情况,我八成会被留下来继续给他们做研究,说不定还会被关进“深塔”里。 我和师父跟着导游大姐离开码头,码头之上是一座村庄,洪水过后一条嬴鱼流了下来,在村子里安了家,这种能操控水流的异虫在村里到处乱窜,导致村民们的家里都源源不断地流淌着泥水,整座村庄都被它弄得黄汤长流。 我们走到村子时,村主任已经早早带着村民暂时离开,空荡荡的存在村庄犹如长在沼泽里一般,水流从每家每户的门缝里、窗缝里淌出,看着甚是诡异。 师父拿出天马扇,对着村里的大路挥出一阵风,已是泥泞不堪的路面升起两颗珍珠大小的泥球,两颗泥球悬浮在师父面前,师父再次用天马扇扇出一阵风,清风吹过泥球,两颗泥球变成了两只泥蝌蚪,两只蝌蚪落入地面,钻进了泥水里。 这就是天马扇的技能,师父可以通过天马扇挥出的风来操弄泥沙,让泥沙变化成师父想要其变成的小动物,这些泥沙做的小动物如同遥控机器人,任由师父差遣。 蝌蚪钻进泥水里后,师父让导游大姐带路上到村庄附近的一座山上,山不算高,上到山脊就好。 虽说是在梦中,可一切都如此的真实,不管是穿过村庄时,脚下的湿软感,还是上到山脊时的疲惫感,都与现实一样。 这一路上,师父边走边在路过之处插上一炷香,是暗红的线香,我知道师父想要做什么,这种线香叫鱼笼香,并非针对嬴鱼所做,此香只要用的手法正确,可以通过阵法将需要引来的异虫引诱过来并被香气困住,就像鱼上人家通过在鱼笼里放饵料,然后将水里的鱼引捕而来,当初夏尘就是通过鱼笼香布阵把雪娘子引来。 终于爬到山脊,这种时光倒流的感觉还真是怪怪的,同样的时间,同样如此费劲儿。师父让导游大姐从竹篓里拿出一个酒罐,酒罐是空的,不过是个老酒罐,来村子之前,师父便让导游大姐在绍兴的酒厂里找来的。 嬴鱼虽会引起水患,但次异虫天性并非凶恶,只是好于捣乱玩乐,所以这次师父只想把嬴鱼抓住带回院里,不想杀生。想要抓住这种水中异虫,最好把它们困在老酒罐中,这些老酒罐长期藏在地下酒窖里,酝酿琼浆十几年后才被取出,待人们喝完琼浆之后,酒罐里头便只剩下长年吸附着的浓郁酒香和地下酒窖里的阴浊之气,水中异虫被引入罐中后便会沉迷罐里的酒香和阴浊之气不再出来。 师父站在山脊上,往来时的路看去,说了一声:“该来了……” 该来的确实来了,两只柚子大小的黄色东西沿着我们上山的路,一蹦一跳地蹭上山脊。这是两只泥做的青蛙,两只大蛙,它俩蹦跳到师父脚下,咕噜两声后,一只从嘴里吐出一片青亮的鱼鳞,另一只从嘴里吐出一只长着橘黄色甲壳的甲虫,看着像是两广一带爱吃的龙虱。 “这就是黄贝?”,我问师父。 黄贝指的就是这种长着橘黄色壳子的甲虫,它们一般生活在淡咸水交汇处的江河口附近。对嬴鱼来说,黄贝是它们无法抗拒的美味佳肴,看来洪水把黄贝们倒灌进了村子,嬴鱼为了食物而留在了村子里。 “嗯”师父把黄贝放进酒罐中,又把酒罐放在地上,围着罐子的边缘插上一圈又一圈鱼笼香,形成一个螺旋纹状的阵,然后从包里拿出一根鱼笼香,用他宝贝的东方牌打火机点燃,再捏着那枚青亮的鱼鳞放在燃烧着的香头上,鱼鳞被香迅速点燃,本没有产生烟雾的鱼笼香随着鱼鳞的燃尽而升起紫色的细线烟雾。 随着这根鱼龙香燃起一缕紫烟,刚刚师父插在各处的鱼笼香也陆续不点自燃,紫色的烟被山风吹入村庄。 我看着刚刚那俩青蛙,此时已经重新化为泥沙回归大地。记得接下来的事情就是等,一直等,导游大姐跟我们师徒两个一起坐在地上,把她竹篓里准备好的午饭分给我们,对的,是包子,梅菜扣肉的包子,又是一样的味道,我记得自己吃了两个。 包子刚吃完,我便听到从山下传来清晰的鸟叫声,说是鸟叫,可是却如鹿鸣般悠长,响彻山川。鸟叫越发嘹亮,我看到一道沿着山路逆流而上的水流,一条鱼在水面上一跃而起,展开一对鸟一般的翅膀向着山脊滑翔直上,然后又落于水中,过了一会儿,再次跃出水面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滑翔,就这样落下,跃起,飞翔,再落下,再跃起,再飞翔,它不停地重复着,直到山脊,然后沿着螺旋纹路的鱼笼香阵跳进酒罐之中。 “小子!” 我知道师父叫我做什么,于是伸手接过他递给我的神游香…… “臭小子,我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对付玄蜂,扇子一定要看准它们的动向再扇,你刚刚在干什么,给灶台扇火呢?我要你个火夫何用!” 我就知道,也该到这部分了。 我配合着梦境的发展,一直到雌玄蜂的出现,心中已经厌烦,这样的梦还要做多久…… “试试加速” 是子非的声音。 可我看不见他,声音明明就是在天空传来,好似在那森林之上有一个校园里的大广播喇叭。 我对着森林上方准备大声试问子非“加速”是何意? 子非却已提前预知了我的疑问。 “不要回应我,我来告诉你,你听着就好,不要有任何与梦境中的回忆有任何不符的举动。” “我在你之前吃的月饼里加了点东西,嘿嘿,放心,有益无害,因为你吃了月饼所以现在才能在梦中有自主意识,你现在试着加速脑子里的回忆,这样梦境也会加速,你甚至可以尝试掩盖一些回忆,但要快,月饼的药效估计就要用完了,就这样吧,这里的食堂伙食不错,等你吃一起午饭哦!” 加速回忆,我试试。 我努力让脑子里回忆出现的画面尽可能的一闪而过,重现出来的梦境果然如子非所说也跟着我的思绪快速转换着。 中了猫蛊的三个孩子……被金华猫控制的陆锦文……泰风穴……用了化婴术的佟秀春……被南宫藜驱杀的景严由……画着阿修罗道的壁画……有着四条手臂的无伤……虐待学生的女校长……小俞中鳌怀里的犀犬…… 就像子非说的,我成功刻意回避了公孙靖的事情,这让我心里放松了一些。 “想醒就醒吧!” 又是子非的声音。 我闭着眼睛,疯狂的摇晃着脑袋,努力让自己从梦中醒来。 “行啦,别晃了,小心把颈椎给晃出点什么毛病。” 子非的声音越来越近,就在我旁边,我根据声音的方向,本能地伸手抓住了一块布料,睁开眼一看,自己抓住的是子非的白大褂,子非笑了,是真的笑,他将手里拿着的一杯水递给了我。 “加了点葡萄糖,做梦也是耗费体力的”,子非说道。 被他这么一提醒,我确实感觉到了呼吸的疲劳感,以摸脑袋,都是细小汗珠,胸口早已被汗水浸透,动动舌头,感觉口干得厉害,也不管子非在水里加的是不是葡萄糖,先喝为敬。 走出单面镜隔离间后,我看见林笑笑也在房间里,她冲着我神秘的微笑着,其余的工作人员正埋头讨论着一张张A4纸文件。 “没什么事情的话,我可带他去吃饭了哈!” 子非跟房间里的林笑笑打了声招呼,得到了林笑笑点头的允许后,他便带着我离开了房间,出门时,我注意到这些工作人员研究着的文件上的内容是一幅幅彩色速画像,没错,画的正是我刚刚所做的梦。 我和子非重新走到电梯口,这次乘坐的是右边最靠墙的那台电梯,里边出来的人手里都拿着墨镜,看来这是传送电梯。 电梯里的楼层按钮没有印着数字,而是被涂上了十种不同的颜色。 子非见我对这台电梯的按钮这么感兴趣,便对我解释道:“这是一种保密措施,按钮上的颜色代表着所要传送到的地方,颜色会不定期变化,只有内部人员才懂,简单有效的起到了保密作用。” 说完,子非按了一下一个焦糖色的按钮,之后就是等待。 电梯一层一层的打开,用层来描述其实是不准确的,毕竟这台电梯并不是在上下移动,电梯门每打开一次,门外都会发出银白色的光芒,乘坐电梯得人来了又走,走了又来,直到我慢慢适应这种光芒,子非告诉我,目的地已到达。 走出电梯看到周围的环境像是一个地下室,眼前就有一段走上去的楼梯,我跟着子非走到上头才知道,上边是一间用红砖见到修建的平房,走出房门,看到这种平房是连排修建的,看起来平平无奇。 如今外头晴空万里,看着周围的山间错落有致的小楼房,我敢打赌这里一定是个村庄,至少曾经是个村庄。 “看起来像个村子是吧?”,子非说道。 “内务运行部专门当初花了一年的时间才把这里的村民搬迁走,然后和技术研发部一起改造成了现在的员工生活区,你别看这里外表看起来简陋了些,每栋房子里头可是另一番天地,我们现在处在村头,往前边直走五十米然后左转走四十米是食堂,往前边直走五十米再右转两百米就是公共澡堂。” 子非交给我一枚钥匙,上边挂着印着五号数字的塑料牌。 “你先去洗个澡,画梦椅会消耗你的大量体力,你看看你自个儿,一身的汗,去吧,就在前边一百米右转,到了澡堂直接进去,上二楼的三号更衣间,五号衣柜,你的行李已经放在里边了。” 这里虽然看起来是村子,不过路倒是修的不错,不像和师父抓嬴鱼那次,村里都是泥路,走起来特别麻烦。 路边的房子多数是二层小楼,从进出楼房的人的状态可以看出小楼应该是工作人员的宿舍。 和其他村子一样,这里的路是绝对的羊肠小路,弯弯绕绕的,还真有点山重水复,柳暗花明的意思,这直接导致所在地公共澡堂比看上去远得多,确切方向子非只说了一次,幸亏我不是路痴,而且澡堂的气味只要稍微调动内息一闻,就能确定具体地点。 此时刚过中午,去澡堂的人并不多,我虽是南方人,不过这一年多的时间里跟着师父往北方跑了多次,逐渐也习惯了澡堂文化,起初觉得和其他一起在澡堂里光着腚怪害臊的,如今再到澡堂裸露的身姿早已经在里边来去自如。 第31章 八卦与五号宿舍楼 村里的澡堂环境还不错,这个点洗澡的人不多,澡池子里也就一胖一瘦两个人,这下可以好好泡个澡放松一下,之前在江苏那一趟实在太对不起自己的这双腿双脚了。 胖子:“喂,你听说了吗?沈院的儿子来咱们这儿了。” 瘦子:“早听说了,好像就是今天,不知道长啥样,据我了解他以前是个老师。” 澡堂永远是闲话和八卦的聚集地和分散地,之前在东北澡堂没少听别人的,没想到有一天还能在这儿听到关于自个儿的八卦。 胖子:“他被丹鬽寄生这么久,这次来,估计十有八九是要被异象检测部关进房间里了,哈,不知道他还能不能出来。” 瘦子:“你我在总院待了这么久,什么时候听说过被那些白大褂关起来的,能在一两年里就能被他们放出来,那沈家少爷要是被关键进房间还好说,至少还有重返自由的机会,要是被关进深塔里,那就再也别想出来了。” 听他俩这么一说,我心中顿时紧张起来,老天保佑,可别被他们说中啊! 胖子:“他本来就要被周院关进深塔的嘛,这院里的人谁不知道,要不是他嗅字门的人护犊子,还有沈院这个背景,他能有机会当引虫师学徒?” 哟,这话酸得厉害。 瘦子:“有啥,同人不同命,到哪儿都一样,不过到头来还是周院有办法,准许老骆带着这个沈公子修行两年,若两年时间内沈大公子没法子找到适合自己的合神兽,他该去哪儿就去哪儿,你看,这才一年多,不就还是逃不掉周院的掌心嘛。” 胖子:“哈哈,就是,两年就想找到适合自个儿的合神兽,玩儿呢!除了五门七杰,还有谁能做得到,我在尝字门修行了整整五年才找到自己的合神兽。” 瘦子:“我比你好点,在听字门修行四年才有合神兽,哪儿那么容易,这下可好,还遇上朱獳逃跑,我看啊嗅字门这次是肯定要被周院拿来开刀了。” 胖子:“说到朱獳逃跑,我还是头回听说,这被封印了的异虫还能逃的掉?” 瘦子:“可不是嘛,我正愁呢,这事儿偏偏和南宫藜有关,她可是听字门的小王啊,这听字门和触字门向来不对付,周院声称要整改院里的五门工作结构可不是一天两天了,南宫藜要是出了事儿,南宫家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举动呢!” 胖子“嗐,说到底还不是你们听字门把引虫师干成了家族传承的原因嘛,都什么年代了还玩儿这套,五门里就你们听字门最封建,你看其他四门有哪个和你们听字门一样搞这些个事儿!” 瘦子:“其实啊,听字门内部早就有意见了,当年的顾家,明明也是听字门的老一辈儿了,被南宫家拉着联姻,结果怎么着,最后一个后代顾晚霞嫁给南宫浪后还不是死了。” 胖子:“顾晚霞不是因为驱杀三狐失败才死的吗?怎么跟南宫家还有关啊?快说说!” 瘦子:“兄弟,看着面生啊,你是哪个部门的?” 其中一人看离他们越来越近,警惕的问道我。 既然人家诚心诚意的问了,我当然要带着热情的笑意回答:“两位仁兄好啊,我叫沈放,不是哪个部门的,而是南部分院院长沈焕的亲儿子。” “沈放!?” 胖子一脸错愕,略有麻木的往后划游了几下。 瘦子知道我已听到太多事情,连忙对我解释道:“沈兄弟,哎呀,久仰久仰,早就听说你要来总园,没想到在这儿遇着了,咱总院环境复杂,你啥不清楚地方以后尽管跟哥说,那什么,我泡得差不多了,先出去了哈,以后再聊……” 瘦子那叫一个灵活,滋溜一下蹭上岸,带着他那一身排骨架子跑出澡堂,胖子见瘦子溜之大吉,于是冲我尴尬的笑了笑,之后笨拙的扑上岸去,拧着大腚跟着瘦子离开。 切,扫兴,听八卦的兴趣刚刚燃起来,不过话说回来,听他们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刚刚在画梦椅的梦境中,对于遇见朱獳的那一段,由于经历我进入凌神还虚之后是以眼前一黑结束的,所以加速梦境时,我刻意的让这一段经历一闪而过,可到底在我晕倒之后,师父和南宫藜都经历了什么? 公孙靖从我胸口冒出来,站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沈兄,沈兄,你发现了吗?” “嗯,朱獳那次,到底在我晕倒之后师父和南宫藜发生了什么……” “不是,不是这个,画梦椅重现不出你的凌神还虚!你没发现吗?” “还真是,嗐,我还以为那椅子有多厉害呢!现在想想刚刚在画梦椅上,把这一年多几乎所有的现实经历都重现了一遍,唯独每次的凌神还虚没有重现,好险啊,要不然你这个小东西说不定要和我一起被关进深塔里天天当小白鼠了。” 我抓住公孙靖的线球脑袋,把他泡在水里,给他享受享受。 泡澡之后肚子饿得厉害,走去饭堂的路都变得比预想中的远得多。不过从饭堂飘出来的饭菜香气可以知道,这里的伙食的确如子非所说,必然是相当不错。 这里的饭堂和大学校园里的看起来差不多,共两层,每层都有清真餐厅。不知是不是,刚刚澡堂里那两人走漏的风声,饭堂里的人个个都在瞅着我,彼此间都互相念叨着什么,这种被聚众议论的感觉真他妈不爽。 算了,还是觅食为上,拿好餐具,找肉吃去! “喂!刷饭卡啊!” 被打饭大妈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老子没饭卡啊!与集体生活脱离得太久,把这事儿给忘了,白瞎了我的卤猪脚,白瞎了我的红焖牛腩。 绝望之中,一只拿着饭卡的手伸到了我的面前。 “用我的就行”,子非说道。 谢天谢地,认识子非以来,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喜爱这个长发男。 虽是胃口大开,可周围关于我的议论之声实在太大,脸皮再厚我也快吃不消了。 子非看出了我的心思,安慰道:“该吃吃,该喝喝,嘴长在别人脸上,咱们管不着,管好自个儿的就行” 为了分散点注意力,我向子非打听道: “你知道我师父和南宫藜现在情况如何了吗?” 子非细嚼慢咽之后,不慌不忙的说:“你觉得人事调查部的人会透露吗?” “那刚刚那个月饼……” “这边没有设备,做不了,你吃的本来就是试吃装,限量款,我可没多余的。” “那朱獳的事情你总可以说说了吧!” 我心里确实憋的慌,这也不懂,那也不能说,那朱獳的事情不是啥机密,总能聊聊了吧,我刻意放大声音引来吃瓜群众不过这招对子非没用,他依旧慢悠悠地吃着午饭。 “异象检测部的人本来打算不给你休息,通过画梦椅之后就让你做各种检查,还好我跟林笑笑关系熟,她允许你今天在村里休息,不过从明天开始你就要住在异象检测部的房间里,接受检查。” 看来真如澡堂里的胖瘦双雄所说,异象检测部确实不会放过我。 “那我去你们南部分院还不成嘛~” 子非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我,脸上自带的假笑的面相一时间阴沉起来,说:“一年多以前,要是你没答应周院去寻找适合自己的合神兽,而是答应留在南部分院配合治疗,兴许你体内那个叫丹鬽的异虫说不定早被我剥离了,也不至于会有现在的情况,周院这人呐,套路多得让你防不胜防,大家都说他上辈子指定是个卖煎饼果子的,如今啊,你只能接受总院的安排了。” 子非又交给我一把钥匙,说:“这是五号临时公寓的钥匙,公寓就在食堂前面的一号宿舍区,你一会儿出门直走盯着楼房号看准能找到,到三楼,右边走廊尽头那间,很容易找到,我平时来这经常住那儿。” 说完,子非端起饭盆起身离开,眼神中的冷漠与无所谓就好像他只不过是一个恰巧坐在我旁边吃饭的陌生人。 公寓楼很好找,这些看起来是私人住宅的二三层小楼都贴着大大的楼号牌,子非所说的五号楼是这片宿舍区里最后一栋,乡村常见的井字形楼梯房,四层楼,内部有一个天井采光,占地一百来平米,外边有一小圈铁艺栏杆围着的花园,花园看起来长期无人打理,长见的三角梅和龙舌兰放肆的到处延伸,里边在天井之下也是一个内部花园,只有一棵歪七扭八的树孤零零的矗立着。 楼下大门一直处于半开状态,看着有点怪异,进去之后我听到一楼的某个地方传来金属敲击的声音,听起来像一串铜钱被人反复上下抛起落下,可我没看见一楼哪个房间有人居住,至少我用内息没感受到。 我心里默念着三楼右边走廊的尽头,楼里安静得连空气都闭着嘴,铜钱串的碰撞声还在反复回荡在楼里,这氛围让人毫无安全感,我一个人走路的回音都能灌满了整栋房子,我去,这不会是鬼屋吧…… 房间的铁门上镶着5336的门号牌,铜漆已经脱落一部分,钥匙扣也因为长期不上油保养而老化,扭动十分费劲。 不过里头环境看着不错,类似单身公寓,四四方方十六平的空间里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双人沙发,床头柜和衣柜都是那种九十年代的原木漆样式,保存的还算不错,至少没掉漆,我最在意的厕所被收拾得很干净,简单朴素的室内装修和家具摆设顿时让我心里生出一种熟悉感,因为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学校里边的教师宿舍。 房间里没有阳台,只有一扇窗将村里的清秀景色照进来,我趴在窗子边,努力让自己忽略房间外的铜钱声,太阳已经西斜,阳光友善的照进房间。看着这个假得如此真实的村庄,突然怀念起以前的教师生涯,要是不去那座山上找学生,要是没遇见山彪,要是没跑进废弃工厂,要是没发现丹鬽…… 一年多的奇异生活,如今换来一场空,要是能把丹鬽取出,哪怕代价是折寿我也愿意,只要我能重新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就行,我就当个乡村老师,教教孩子,领个死工资,一辈子考不上编制我也知足。 “沈兄,你就这么讨厌我嘛,我也没把你怎么着啊?” 公孙靖从我肩膀冒出,站在窗台,气鼓鼓的叉着腰向我抗议。 “你小子低调点行不行,万一这间房间有监控怎么办?你知道什么是监控吗?” 我担心自己在房间里被监视,赶紧抓住公孙靖往衣领里塞,可这个毛线娃娃奋力地挣扎着说: “哎呀,别这么粗鲁,你的脚一踏进这个房间我就检查过这里了,没你刚刚说监控!” “检查?你怎么检查?” “你看看自己的脚下再说!” 我低头看到自己的双脚,十几根细如牛毛的红丝从我的裤子里伸出来,像盘墙虎一般匍匐在地上和墙缝里穿过床底、床头柜、衣柜,偷偷蔓延到房间各处。 “作为你的宿主,我要抗议,你干这事儿的时候能不能事先告知一下我?” “行,行,下次一定,失礼了……” “再说了,你一个古人,知道什么是监控嘛~” “沈兄你可别小看我,我可以读取你的记忆来学习这个时代的一切知识,不过幸亏你是学历史的,所以从你记忆里读取到的历史信息比那个姓魏的孩子多得多。” “说道魏家浩,你那个时候为什么要变成他的样子?” “那时我刚刚才开始萌生出属于自己的意识,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好奇,恰好那个魏家浩来到我的洞穴中,趁他睡觉,我一点点动用自己红丝读取他的记忆,渐渐地,我也变成了一个想念家人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那时候不离开洞穴呢?” “孩子嘛,总喜欢自己的家,哪个孩子愿意离家出走?” “那倒是~” 跟公孙靖这么一聊,我也有点想家了,之前当老师,每个月我都会回家里住一两天,寒暑假更不用说了,除了家我哪儿都不想去,如今离开家这么久,不知我爸妈生活过得怎么样,想念我的床,还有我妈做的菜,尤其是我爸,他在南部分院担任院长,难道就不能出面捞我嘛…… “沈兄,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师父和南宫姑娘吗?” “人事调查部既然已经出手调查,事实总会水落石出,师父的为人在浙江的时候你应该也感受到了,他对伙计的态度足以证明他的为人,而且凡事都要讲究有凭有据,由不得我去操心。” 人事调查部,异象检测部,想到明天就要失去自由,当个彻彻底底的小白鼠,我的四肢没有一丁点气力,只想钻进被窝,睡个脱离世界的午觉。 “沈兄,沈兄醒一醒!” 我努力睁开眼皮,看到天色已暗,看下手表,晚上七点,竟然睡了这么久。公孙靖站在我胸口上,小脑袋盯着关紧的房门,铜钱串敲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要不你用红丝伸出去看看?”,我问公孙靖。 公孙靖摇着脑袋,说:“自从寄生到了你身体后,我的能力到了晚上就会消失。” “哪位在外边?!” 我对房门壮着胆子大声喊道,可并没有得到任何人的回应,只有铜钱串的声音有规律地反复敲击着。 我用内息嗅了嗅,并没有感受到门外的人气儿,反而闻到一股腥冷腥冷的气味。 是铜腥味儿,错不了,而且还是有年代的古铜气味。古代的炼铜技术由于设备得限制,所以冶炼出来的铜与现代的相比杂质较多,用内息闻起来和现代技术所冶炼的铜在气味上有有很大区别。 另外,我师父有个小爱好,那就是爱逛文玩市场,不过他逛十次有九次都只是东看看西瞅瞅,逛一天顶多也就是买一两对儿核桃或者某种手串罢了,某些文玩市场偶尔也会有商家出手一些从地下弄上来的东西,这些东西以青铜器和铜钱居多,我和师父逛得多了,逐渐也熟悉了这一类古代铜制品所特有的气味,就是这种腥冷气味,我也曾问过师父腥气产生的原因,他解释说这种气味是由于铜器上的青锈长期吸附地下的阴浊之气所致。 “门锁动了!”,公孙靖大声喊道,我把他塞进被窝,担心万一门外是总院的什么人拿着什么设备故意检测我。 房间的门锁哐啷哐啷地转动着,随后门嘎吱嘎吱的缓缓打开。我调动好内息,随时给门外的东西来一股碧青伏香。 随后,门嘎吱嘎吱的缓缓打开,我眯着眼睛,紧张地盯着门外,心脏的跳速随着门的打开幅度而极速加快,甚至连床都被我的心跳微微震动起来。 门没有完全打开,可我已忍不住穿好鞋走去检查,可门外空空荡荡,两边走廊上的房间依旧房门紧锁,目测所有的门缝可以确定,应该都没有开灯,整栋楼房唯一的光源来自我房间的天花板上孤零零亮着的一盏旧式光管灯条。 第32章 一切的源头 铜钱串的声音还在,而且越来越近,那种醒冷的气味然后我确信某种东西就在我房间周围。 “沈兄小心屋里!” 公孙靖在我脑海中大喊一声。 我本能的朝前方一个大跳以远离身后的房间,转身一看,一条如成年人大腿粗三米多长的大蛇正趴在我房间的地上,它一身青铜色的细鳞,卷叠着身子,竖着脖子,两颗琥珀黄色的大眼珠子直勾勾的盯着我,浓烈的腥冷气味从大蛇身上散发出来。 这条大蛇的脑袋比我的手掌还大,我注意到它的尾巴尖上的鳞片像铜钱串一样串在皮肉上,大蛇竖着尾巴,左右摇摆着尾尖上的鳞片,鳞片互相撞击发出铜钱串的声音。 我看见大蛇恶心的吐露着鲜红的蛇信子,上半身开始躬起来,大脑袋几乎要顶着天花板。我发现异虫界带今天,还是第一次遇见蛇妖,不过《动物世界》倒是没少看,蛇也好蛇妖也罢,它们躬起上半身拿多半是在为了下一秒对猎物的进攻蓄力,想到这,我赶紧撒腿就往走廊跑去,尽可能用最快的速度下楼离开这栋宿舍楼。 一开始我以为兴许是自己心急,总感觉走廊比来时长了好多,明明我的两条腿都在玩儿命往前边跑去,眼看着楼梯口就在走廊前方二十多米的转角处,可就是到达不了,这种感觉似曾相识,记得在东北洋楼找金华猫的尸骨时,也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靠,不会又遇见鬼打墙了吧。 “呵呵……是你吗?” “呵呵……呵呵……” 一股浓郁的似酒的甜香从前方的楼梯口飘来,那里面好像站着一个人,应该是一个女人,尽管我看不清,但能确定她正咯咯地笑着走上三楼,看来她也许认识曾经住在这里的某人,又或者把我认成了某人。 我回头看看后边,大蛇没有追来,我已经不想再往前跑,毕竟这条走廊根本不想让我到达楼梯口,就算能到,我也不想去,因为那女人的怪笑声听着让我头皮发麻,心如冷泉般冒出一股寒气,这股寒气不知不觉间侵蚀着我的意志,让恐惧的情绪跟着寒气一起渗透我的全身,一直渗到骨头缝里。 我站在走廊上,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一根黑黑的尖状物从楼梯口伸出来,越来越长,看着像是藤蔓。 这些黑色的藤蔓紧紧地抓着楼道里的柱子,然后一点点沿着地板和墙壁蔓延,每爬向前一寸,藤尖处便冒出一撮胡子般的根系,细而密的褐色根系紧紧地粘在藤蔓所攀爬之处,鬼手似的藤蔓就这么一寸一寸地爬过来,所有藤蔓就在我面前两尺之外,布满了整个走廊,每根藤上赫然长出数个花苞,短短几秒,花苞吹气球那般的膨胀,盛开出淡紫色的花朵。 数不清的花瓣迸裂似的张开,如甜酒般的香气充斥着整个三楼的空间,渐渐地,花朵的绽放露出了花心,可那哪是什么花心,明明是一张人脸! 每朵花的花心都是一张象牙白的人脸,而且都是同一张女人的脸,一开始人脸还在闭着眼睛沉睡,直到不停蔓延过来的藤蔓离我越来越近,花中的人脸缓缓睁开双眼,露出一样象牙白的双眸,它就这么温柔的看着我,咯咯地笑着,用期待见着某人的轻轻地说道: “是你吗?” “是你吗?” “是你吗……” “呵呵……” 每朵人面花都在重复同一个问题,发出同样让人心寒的笑声。人面花的疑问和笑声传遍了整栋宿舍楼,又被空荡的楼内所回荡回来,诡异得让人四肢发麻,不过,每一朵人面花只笑了几秒便开始凋谢,又过了几秒后笑声也随着花朵的残败而消失。 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干脆跳下去! 我左手撑着走廊的围墙,侧身一跃,直接翻到走廊外部。我双手用力的抓着走廊的围墙,就这么吊在走廊外边,好在我身高刚刚够荡进二楼走廊,可还没来得及庆幸,二楼走廊边上的楼梯口也冒出了开着人面花的藤蔓来,藤蔓好像听到了我的动静儿,开始顺着我所在的方向一寸寸蔓延。 眼看藤蔓长出花苞,我转身往反方向跑去,刚跑出走廊,粗大的条形身影从右边单位过道窜出来,那条青铜色的大蛇死死的挡住了我的去路,我绕道左边走廊的希望也只好落空。 躲不起,那就干一架! 大蛇摇晃着自己的铜钱串尾巴,上半身猛地弹向我,我已早早做好准备,对着它的脑袋,喷出一股杏黄雄香,大蛇显然没想到我来这么一下,蛇头本能地往后倒下,身体匍匐在地扭转着。 我踮着脚绕过大蛇,穿过过道,往左边走廊跑去。 “那条大虫过来啦!”,公孙靖提醒道。 我回头看去,操,大蛇已经回过神来,正跟着我后边S型的爬来。 “蛇不是都怕雄黄吗?《白蛇传》咋骗人呢!” 杏黄雄香里最明显的一味药就是雄黄,所以嗅字门的引虫师但凡遇到五毒之物都会使用杏黄雄香来应对,这本应该是百试百灵才对。 砰! 正当我回过头来,继续朝着左边走廊跑去时,身子却莫名地撞进了一间房内。 怎么会? 明明前方只是一条过道。 “沈兄,房间好像不对劲!”,公孙靖提醒道。 是不对劲,整个房间是倒着的,我一屁股坐在灯管旁边,房间里的沙发和床正对着我脑袋顶上。 房间的门自动关了起来,本来未通电的灯管开始一闪一闪的亮着。 “是你吗?” “是你吗?” “呵呵……” “呵呵……呵呵” 人面花的笑声就在门外,甜腻的香气很快就填满了整个房间。我站起来,感觉身体像是在倒立,脑袋被回流的血液充的热胀热胀的。 窗户,我差点忘了还有窗户! 天花板像一块磁铁,结实地把我的双脚吸附在上面。人面花的部分藤蔓已经从门缝钻进来,我干脆趴在天花板上,回归原始本能,用四肢爬向窗户。 太费劲了,这太费劲了,双手双脚被回流的血液充得胀红胀红,每挪动一段距离,都能感觉到五脏六腑仿佛就要被天花板上的吸力扯得破膛而出。 “窗户……窗户就要到了……”我在心中默念道。 我看到窗外一片漆黑,过了一会儿,只有一弯月牙儿出现在一朵云彩旁,不过云和月也是倒立着的,我从窗户探出脑袋,月光由下而上照射在楼外的花园里,三角梅和龙舌兰此时更像怪异的云飘在我的头顶。 几个被月光照到的身影从楼外走过,是人的,一定是! “来人啊!谁能把我这里面弄出来!” 我扯着喉咙,用自己平生最大的嗓门呼救着,可楼外来回闪过的身影并没有任何变化,我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我放弃了,不是喊不动,而是大蛇的腥冷气味已经越来越浓,它要来了! “沈兄!在……” “在我身后,我知道……” 我没敢回头,但大蛇吐信子所发出的嘶嘶声即使我不用内息也能清楚,它就在我身后,顶多一米三的距离。 “老子死也不会给你当夜宵!”我背对着大蛇怒骂了一句后,纵身从窗口跳出。 明明是在下坠,身子却往天上冲,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自己是不是脑子有病。 是我看错了吗? 眼前的月牙儿逆时针的旋转起来,由慢到快,如火车轮轴般逐渐加速,旋转的中心出现了一个黑点,黑点随着月牙儿的旋转速度越来越大,直到变成一个黑洞。加速撑大的黑洞边缘把天空都挤压弯曲,像一张大嘴把我整个吞没。 黑暗只持续了一眨眼的功夫,重现光明后我又掉落在一个房间里。 “沈兄,这应该是幻觉,你的杏黄雄香呢?喷出来试试!” 我能不知道可能是幻觉吗?说不定就是人面花的香气所致,可不知怎么回事,内息就是无法调动出任何内香,中丹阳仿佛缺了一个火花塞,怎么都启动不了,反倒是憋得慌,堵得慌。 这间房间倒没有颠倒,但一直在滚动,如一个球状的空心洗衣机,无规律地翻滚着,而我就这么任由其丢着,甩着。 本来像是钉在房间里的床铺开始摇晃起来,可被子却依旧平整的铺在床上。大蛇从床底钻出,沿着房间翻滚方向相反的方向朝我爬来,与我任由房间摆布不同,大蛇竟然能紧贴房间四壁爬行。 就要爬过来了,大蛇的尖脑袋离我的脚就差那么几寸,就要被它逮着了…… “沈兄,衣柜!” 翻滚的房间里,衣柜突然打开,而我恰巧落入衣柜之中,然后狠狠地摔在泥地里。 换过神来才发现,身下不是泥地,而是房间的地板上,第三次进入到古怪的房间中,这次的房间正在融化,一切都变得扭曲变形,触感粘稠,泥泞。我费力地拔出双脚,像是走在沼泽地里,房间的墙壁上和天花板上冒出人面花的黑色藤蔓,很快遍布整个房间,接着开出紫色的花…… “是你吗?” “是你吗?” “呵呵……” 我屏气凝息,尽可能不去呼吸融合在空气中的花香,双手捂着耳朵,阻挡着人面花的话语和笑声传入耳中。 大蛇从窗口爬进房间,我笨拙的移动双腿往后退,结果小腿磕到了什么东西,身子顿时失去了平衡,回头一看,是沙发,在我倒在了沙发上的一瞬间,身体却掉进了水中…… 还好水不深,我挣扎着站起身来。房间第四次变换,这次的房间门窗紧锁,红如鲜血的温热液体正缓慢地从门窗的缝隙里灌进房间,水面逐渐升高,此时已漫过我的膝盖。红色的液体发出腐臭的气味,开出人面花的数根藤蔓攀在窗户外边,把窗户死死封住,人面花的薄唇上下微张,隔着窗户上的玻璃对我说着:“是你吗?” 大蛇从液体里伸出大半的身体,琥珀黄色的双眼离我只有两尺距离。 “看来我们逃不掉了……”,公孙靖绝望的叹息着。 “不,我们还有机会,我看出点门道了,是死是活,试试便知!” 水面已漫过我的胸前,我强忍着恶臭,一头扎进红色的液体之中,潜那入那液体暗红的深处…… 红汤深渊愈发黑暗,我的肺就快憋炸,大脑麻得厉害,可这腥红之下,并无出口,难道是我错了? “沈兄!沈兄!” 我扛不住了,嘴不自觉得张得大开,缺氧的痛苦遍布全身…… “沈兄!沈兄!” 我强迫着自己睁开紧闭的双眼,发现自己躺在房间的床铺上,枕头早已被我的汗水浸湿。我坐起身来,大口的呼吸着,狂跳的心率让我惶恐不安。 公孙靖趴在枕头上,头朝下,也和我一样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你小子也这样?”,我问公孙靖。 公孙靖站起身子,说:“咱俩二心同体,所以你痛苦我就痛苦,你舒服我就舒服,你缺氧我就缺氧……” “靠,那以后我娶媳妇儿岂不是我快乐你就快乐?那我还有隐私吗?” “这也不是你我可控之事,沈兄又何必说这粗俗之言!” “哈哈哈哈……” 我大笑着掩饰自己的惶恐,心里不停的自我安慰道,刚刚是一场噩梦,就只是一场梦,没什么大不了的。 可现实总是和我作对,此时的门外响起了铜钱串的声音。 操!可别又是阿修罗道啊! 想到有可能又要重复一遍刚刚的经历,我心中又恼又惧,心火上涌之下,我却感受到了内息的恢复。 铜钱串的声音越来越大,真没想到总院的宿舍楼竟然还有放着不管的异虫,子非那混蛋干嘛要我住这里! 等等,子非,异虫? 对,异虫! 我激动的看着趴在我肩膀上的公孙靖,随后下床,打开衣柜。 “你要干嘛?”,公孙靖问道。 “我记得行李包里面还有……还有一根” 公孙靖:“一根……啥?” “找到啦!还有一根神游香,一根地魂神游香!” 我拿着地魂神游香,对公孙靖说:“我从来都没有称呼你的名字,以后就叫你靖仔吧!” “哈?为何”,公孙靖不解道。 我:“亲切啊,就这么着吧!” 公孙靖:“嗯……这个……” 我:“行,你喜欢就好,靖仔,你是丹鬽,这你得承认吧?” 公孙靖冷漠的说:“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我抓着他的小身体,说道:“丹鬽怎么了,丹鬽也是异虫啊!” 公孙靖:“是又如何?” 我把公孙靖放在左手手掌心中,右手拿着地魂神游香,吹一口气点燃,然后顺利把香插在了左手掌心上,这一点也不痛。 果然,我成功进入到凌虚还神中。 这次的环境,竟然是云雾之中,虚空之间,有两张悬空的案台,我漂浮着跽坐在一张案台后边,公孙靖的人型魂体跽坐在我对面的案台后边。 公孙靖知道了我的企图,冲我微笑着说:“沈兄,原来你想这样,你可想好了?”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不管如何,我都认了,于是我对公孙靖说道:“靖仔,说吧,你的要求。” “十年” “什么?” “我只帮你十年,十年后,我要你的身体……” 我才明白,这货其实一直在等我这一天,难怪,难怪! “原来如此,之前移即也好,嬴鱼也好,朱獳也好,全都无法做我的合神兽,究其原因都是源于你!是你操控了我的凌神还虚阻止其他异虫与我合神!” 公孙靖双肘支在案台上,两只手掌撑着他自己那白净的脸庞。 “一年多了,可算没白忙活,你现在知道也不晚。” 我疑惑的问道他:“我不在乎,也不在意之前的事情,既然你想做我的合神兽,为什么费那么大劲儿?你直接跟我说不就可以了,搞成这样何必呢?” 公孙靖一只手放在案台上,食指轻轻敲击着案台,说:“我虽能和你七情六欲相连,却感受不到你的思想,起初寄生在你身上一是出于报复你,二是对你体内的力量太好奇了,别忘了,我和你说过,我是个孩子,孩子的好奇心都重。” “我体内的力量?你是指我的血液?” 我想起洞穴那晚,我身体里流出的血液把公孙靖的红丝给点燃了。 公孙靖:“一开始是的,后来,朱獳那次,我感受到了你体内另一股力量,那股力量更强大,更神秘,我想了解这种力量,太想了,我要掌我你身体所有的力量,所有的!彻彻底底的掌握!” 听他这么说,我心里竟然毫无波澜。 “所以,你打算彻底占用我的身体,做一个真正的人?” “对,我不想做丹鬽,非人非鬼,天命神游香那次,你让我明白,当初自己活得太累了,荒废了大好年华,如今这个时代如此有趣,重新为人那该多痛快!” “那我的自主意识会怎样?” 公孙靖表情严肃起来,他正襟危坐着说道:“我也不清楚,或许你会永远活在凌神还虚之中,或许你会死掉,或许你能代替我成为丹鬽。” “如果我说不呢?”,我看不爽公孙靖的得意模样。 公孙靖再次笑了起来,说:“你照样会死,我会吸干你的血气,不过这个过程会很漫长,你也会很痛苦,哦,也不一定,门外的大蛇应该快进房间里来了吧?” 我威胁公孙靖道:“大蛇来了你我照样会死,大不了同归于尽!” 公孙靖大笑道:“哈哈哈,死的依旧是你,我早就不是人了,何来生死,你死了我就会脱离你的肉身,蛰伏在这栋楼里,知道有人发现你腐臭的尸体,我再寄生于他们体内也不迟。” 我输了,但也无所谓,反正横竖都是一死,先答应他,十年还长,以后从长计议。 “十年,行,就十年!” 我答应了公孙靖的请求。 公孙靖笑着化为云雾,我亦如此。 睁开眼,香已整根消失,而我的右手此时却拿着另一根香,这根香之前并不在行李包中,甚至从未存在过任何地方,这就是命魂神游香。 与天魂神游香和地魂神游香不同,命魂神游香是嗅字门引虫师在凌神还虚之中答应异虫的要求后自动产生的,一旦引虫师实现了异虫的要求,命魂神游香就会自燃,细而长的白烟会为引虫师导航找到异虫。引虫师要在命魂神游香燃尽之前满足异虫的要求,异虫放可化为引虫师的合神兽,若香已燃尽,而引虫师却没有实现异虫的要求,引虫师变回折寿,甚是有可能换上顽疾。 如今命魂神游香已点燃,细长的白烟直接钻进我的鼻腔,那是母亲煲的汤,夏芸的发香…… “沈放,若在这十年内我发现你有任何打算把我从你身上剥离的企图,我必会在你实现之前将你的血气吸干。” 公孙靖说这话时,既不冷漠亦不温和,听起来更像是平常与我聊天的家话,但我相信他是会说到做到的,毕竟布局这么久,又岂会任由我让其计划付之东流。 门外,铜钱串的声音已经表明大蛇已在门边上,房门的锁缓慢地转了三下,门嘎吱嘎吱的打开。 第33章 忽悠,还是忽悠 未等房间门完全打开,我已感受到手里的名魂神游香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根更粗的杆子,我拿起一看,是蒲扇,这次是属于属于我的。 我端视着扇面,和夏天胡同巷口边上的大爷拿的一模一样,只是多了个红色玉质的扇边。看着自动打开的房门,我调动内息,把体内剩余的杏黄雄香尽数呼于蒲扇的扇面之上,脑子里回想着师父所教的舞扇动作。 “就当做是对付玄蜂……”,我自顾自的念叨着。 房门就快完全打开,我努力的用内息使杏黄雄香悬浮于蒲扇之上。 “就是现在!”,我大喊道,随之一个转身360度,将用蒲扇操弄香尘来个大螺旋挥洒。杏黄雄香被我用蒲扇舞动,形成一圈螺旋气流,极速扩散至房间四周,夹杂着雄黄气味的浓郁香尘如黄沙狂云,眨眼功夫便将房间填满金黄。 待蒲扇上的香尘挥尽,我紧握蒲扇,将内息灌进右臂,然后抬手将蒲扇尖指于天,喊上一句“散!” 右手将蒲扇从上而下,大力一挥,一股烈风被蒲扇舞出,由房屋上方一涌而下,直冲地板,又被地板撞得反弹,烈风直上,冲散香尘。 待杏黄雄香的香尘落尽,房间已不是房间,而是一楼天井下的内花园。月牙儿恰好悬于天井之上,冷淡的月光寂凉的流到花园之中。乱草之中,那棵扭曲的树在月光下盛开出花朵。 是人面花,和幻境中的一模一样,黑色的树枝如藤蔓般生长着,然后垂于地上蔓延,看出更多的人面花。 笑声过后随即凋谢,那句“是你吗?”到底是在问谁? “这是人面树”,子非从一楼大门走来。 看到这个长发男我气就不打一处来,我拿着蒲扇,打算给他来阵大风凉快凉快。 子非看出了我的举动,他指了指我,若无其事的说:“小心后边”。 他刚说完,我便闻到一股熟悉得腥冷气味,随即转身挥扇,一阵风波冲向我刚刚身后的大蛇。 大蛇被我用蒲扇挥出的风波不偏不倚的击中,然后竟散为满天铜钱落下。这些数不尽的铜钱在落到地面的瞬间,被一股看不见嗅不到的力量吸到一起,重新化为青铜色的大蛇。 大蛇被我出其不意的来了一击,此时毫不客气,咧开大嘴,露出人类小指粗细的尖牙,直面向我扑来。 老子的燕影飞步也不是白练的,如此莽撞的进攻,扭步闪身便能躲开,但我已经不想再躲,再闪开的瞬间,我弹跃后退,借着脚力踏到花园边缘的围墙,一招纵云飞梯腾空而起,面对再次朝我冲来的大蛇,当头给它扇出一阵透心凉。 大蛇又一次被风散成铜钱雨,我穿过尚未落地的铜钱,稳当着地。我心里清楚不能给这些铜钱汇集在一处的时间,于是转身呼出所有的碧青伏香,用蒲扇操舞,使香尘之气将所有的铜钱尽可能的包裹起来。 我大量的调动着内息,存在中丹阳内的碧青伏香被我毫不保留地呼出,只恨自己学艺不精,内息尚未能熟练两用,如今内息八成都用在了碧青伏香之中,导致提供给体能的内息所剩无几,蒲扇舞动起来费力至极。 不过用来对付铜钱应该还行,深青色的烟尘让我化为一张细孔大网,把九成铜钱全部网罗。 七层含香除了紫蔓魂香不需要配合扇子使用之外,其他六中都有以扇子舞动为基础的招式,其中,碧青伏香需要舞动的招式最多也最累,碧青七式我也只是跟着师父照葫芦画瓢学会三招,刚才这招叫网秽尽收,如今第一次对异虫使出来,心里多少也没底。 果然事实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网里的铜钱数量竟迅速增长,犹如一个被人刻意吹大的怪气球,本来我还能用内息操纵蒲扇让碧青网悬浮,此时由于铜钱像细菌繁殖一般增多,重量之大让我几乎耗尽了内息。 撑不住了!真的撑不住了! 我右手里酸麻无力,两脚更是发软,蒲扇不知不觉已掉落在地,好不容易用碧青伏香编制的网亦随之着地,被多得两辆卡车都装不完的铜钱给崩断散化为烟尘。 大量的铜钱重新汇聚在一起,青铜色的大蛇又一次得以重生,不过比起之前的模样,现在挺起大半身子的大蛇足有两层楼高。这哪是蛇,简直是尼斯湖水怪! 巨大的身影挡住了天井,灯笼大的琥珀色眼珠子恶狠狠的盯着我,看来我现在跟它说抱歉应该也没有什么用了。 内息耗费八成,我感觉身体被掏空,皮囊之下像是空荡荡,一股凉意由脚底涌泉穴一直爬到头顶百会穴,全身不知痛痒,如大厦将倾,晃晃悠悠。 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穿过我的胸膛,低头一看,一根黑色的藤蔓正好从我的华盖穴穿插而出,衣服被无形火所燃尽,可是我的皮肉却完全没有被烧伤。我脚下早已被人面树的藤蔓所包围,大意了,只顾着硬扛大蛇,一时间忽略了人面树。摸摸后背,看来是从身柱穴偷袭而入,数秒后,两处伤口崩裂般的剧痛让我忍不住大声苦吟,惨叫声响彻楼内。 穿过我身体的藤蔓并没有开出淡紫色的人面花朵,而是快速抽离我的身体,本来奔涌而出的鲜血在藤蔓彻底离开我身体的那一刻竟然停止了流失。疼痛感愈发变弱,拳头大的伤口慢慢长出骨肉皮肤来,不过十几秒,我的伤口已完全愈合,留下一个由古怪符号组成的环型伤疤。 伤疤前胸后背都有,目测来说,伤疤淡紫色,古怪的符号小如蝼蚁,感觉像是一个符咒。 我单膝跪倒在地,大蛇依旧盯着我,但似乎并没打算对我如何。我旁边的蒲扇不停地在地上抖动着,之后重新变成数百条红丝回归我的右手,右手的肺经穴位从食指尖的商阳到少商在沿着手臂列缺、尺泽、侠白、天府、中府再到肩膀处的云门八个穴位的皮肤表面均形成一个与胸前伤疤一模一样的淡紫色环型符咒图,一毛钱大小,图案彼此之间由一条淡紫色细线纹路相连接,如一条纹身珠链。 “大功告成啦!”,子非原来一直站在原地没挪动过。 大蛇迅速变小,最后只有宠物玉米蛇那般细小,一个人从一楼的一间房间走出来,他弯腰伸手让小蛇爬到他的手上,小蛇到达那人的手掌盘卧,化为一把折扇。 “许师兄!”我惊讶的大喊道。 这条诡异的青蛇竟是许文瀚的合神兽! 许文瀚走到我跟前,看着我胸前的伤疤,猥琐的碰磕碰,说: “还是你父亲料得准,多少年我都没见到这个困虫咒印了。” 我不解的问到他:“我爸知道这事儿?这都是他安排的?” 许文瀚脱下外套搭在我肩上,说一声:“来,一起坐一会儿吧!”然后拉着我一起席地而坐。 地上的黑色藤蔓上的人面花已经尽数凋谢,许文瀚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和我一起看着人面树,又招手唤来子非一同在地上,让子非配合他解释这一切。 许文瀚拿着手里的折扇,我看到这把折扇扇骨和扇边是一种说不清楚的铜色,色泽夹杂着有些杂质感的黑,扇面是青铜色,上面在扇骨直接画着几条脑袋朝天竖着爬行的琥珀黄色小蛇。 “知道我的合神兽是什么吗?”,许文瀚问我。 我:“知道,钱蛇,《酉阳杂俎》和《朝野佥载》等古籍都有记载,不过关于这种异虫的记载,文献各不相同,解释得挺乱,有说钱蛇是一种会发出铜钱串声音的蛇类,会通过在洞中发出铜钱串的声音引来贪财之人来洞中吃掉;也有说是古铜钱成妖所变,若将其杀之则大蛇将会重新变回大量的铜钱。” 许文瀚看着自己手中的扇子,说道:“都对,也都不对,钱蛇确实会在洞中引来贪财之人再把他们吃掉,不过它并不能说是铜钱所变,准确的说,是在一处风水极好的地方,埋着一罐铜钱,铜钱吸收了因为风水宝地而得以吸收大量的天地玄黄之气千百年,然后某一条蛇被吸引而来,以钱罐为巢,在里面产下一枚蛇卵,这枚蛇卵吸附铜钱上的玄黄之气再过个千百年,玄黄之气连同都铜钱会被蛇卵吸收干净,蛇卵孵化出的东西就是钱蛇。” 子非:“风水宝地,天地玄黄,沈放,有想到什么没?” 子非的提醒重启了我脑中的记忆,看着我自己手里的蒲扇,明白了这两人的意思。 “你们的意思是,钱蛇和我体内的丹鬽一样,都是鬽?” 许文瀚和子非隔着我互相对视了一眼,接着许文瀚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兄弟,你还真是一点就通啊,没错,就是这样!” 子非让许文瀚解开胸前的扣子,我看到许文瀚胸前也有一个和我胸前一模一样的伤疤咒印。 我问许文瀚:“这个咒印到底有什么用?” “那就要从我的钱蛇说起啦!” 许文瀚看着天井上的月亮,露出犹如在晒太阳的享受表情,宁静的说着他当引虫师的往事…… “我十七岁入嗅字门,直到二十三岁才练出内息,跟着咱们师父寻找合神兽,院里有规定,五门学徒寻找合神兽的时间不能超过五年,五年期满仍找不到自己的合神兽,学徒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去东部分院培训当导游,二是让南部分院的同僚在身上使点手法忘却记忆然后回归社会,院里会给安排好工作,从此做回普通人,而我在师父屁股后头云游四年无果,于是心生退意,师父臭骂了我一顿后,便同意我去当导游。” “当导游也挺好,虽然只能四海为家,但我本来就是孤家寡人一人,父母都是农民,文化程度有限,他们只知道我外出打工,所以只要我每月寄钱回家供弟弟妹妹读书,他们根本不会在乎我是否回家,导游这工作稳定,收入也不错,还能公费吃喝住,在我看来就算那天我被某种异虫给吃了我也觉得值,总比回归普通社会打工强。” “我当导游一当就是三年,面对各种凶狠虫兽,几次侥幸死里逃脱,现在想想还挺刺激的,虽说导游需要常年在外漂泊,可是院里准许没年春节回家休息三天,说真的,在外头那可是好吃好喝好睡,还都是院里报销,所以每次回村里的家我反倒不自在,嘿嘿,我知道自己嫌贫爱富了。” “我弟弟是985大学生,现在在国企上班,妹妹虽说是大专毕业但是嫁了个大二十岁的富豪,二婚也好,毕竟吃喝不愁,富贵后半生,这些年一到春节,村里最羡慕的就是我们家,啥人都挣着跟我们家那俩蹭关系,而我就成了透明人,所以没事儿我就跟几个还聊的上来的混子喝酒,酒虽然消不了愁,但是总能在酒桌上听到一些荒唐的传闻当下酒菜,我记得很清楚,那是我当导游过的第四个春节,我和往年一样回家过年,休息了两日,可来攀家里攀关系的人实在太多了,吵的不行,不过春节回家也有好处,那就是院里允许春节假期可以饮酒,所以我就到镇上和熟人去馆子喝点小酒,我飞酒鬼,只想讨个清净而已,酒过三巡,我就从几个酒友那听到了让我感兴趣的东西……” “懂点历史的都知道,我家乡省份在清朝出的了个大富商叫胡雪岩,其实自明朝万历年间起,我们那大小富商数不胜数,虽不是个个富可敌国,几乎每个村中都有土豪士绅,嘿嘿,也就是地主嘛,我记得自己小时候经常跑去别村和其他孩子玩捉迷藏,最好的藏身处就是那些废弃无人的土豪府院,这些府院最大的可有四进四出,院里有的是雕龙画凤、小楼花园,躲在里边可好玩儿了,这些府院七十年代的时候被破四旧砸得稀巴烂,我们几个孩子缺当做秘密基地,只要听说哪个村子有这次废旧府院,我们一准过去玩个痛快。” “那天在酒桌上,一边听两个酒友说起我们一起在这些府院瞎闹的往事,一边就着小酒,那叫一个滋润,我们聊着聊着,朦朦胧胧之中听他们说起,咱们镇上有个村子里的府院被盗了,这本来不是什么稀奇事,这些府院的门窗、房梁、桌椅板凳之类的,有很多都是金丝楠木制成,改革开放以前没人懂,后来经常有古董商来我们这边收老东西,时间久了村里的人也开始明白那些平时瞧不上眼又不懂有何用的旧木头原来都是能赚钱的宝贝,之后经常有人去旧府院偷木头,到了现在政府也开始正式这件事情,派相关单位管理没人继承的府院,不过监守自盗的事情时有发生。” “不过这次的偷盗传闻和以前的相比,离奇得多,按他们的说法,去偷盗的是三个人,这三人我以前也略有所闻,都是赌徒,平日里坑蒙拐骗的事情没少做,偶尔也听说过他们去其他村子里的府院偷盗,离我家所在的村子大概有六公里的地方有一座孤院,之所以叫孤院是因为那座院子和其他的不同,我所知道的其他院子坐落于村镇之中,唯独这座院子在孤零零的落在一座小山丘顶上,那里前后无村,大家也不记得到底这座院子以前属于何人,所以大伙都称之为孤院,从小我就听说孤院闹鬼,嗐,这类传说版本各异,有的说那里每逢朔月晚上就会有女人唱歌,有说晚上在山丘附近遇见迷路的孩子千万别理,你若好心带他回家,反而会被他带去孤院,里边的妖怪等着把你的心肝掏走吃掉,还有更吓人更扯的,这样的传说反反复复,我反正是听腻了,不过大家伙确实都不敢去孤院,也没听说哪个敢去孤院偷东西。” “人一旦穷途末路,神鬼都拦不住他们,那三人就是如此,趁着朔月夜黑,他们抹黑去了孤院,可天亮后却只有两人回来,而且这两人从此疯疯癫癫,语无伦次,而那第三个人从此仿佛人间蒸发,有人说他在孤院被鬼缠身所以没能活着回来,谁知道呢,出于好奇,也是因为当导游的职业敏感,酒醒后的第二天,我就前往孤院一探究竟,去到才知道,孤院比我以前见过任何府院都要精美,虽说不是很大,也就三进三出,砖雕、石雕、木雕精致得吓人,都刻着龙的图纹,这比较少见,这些府院一般都是清朝的,封建社会不是皇亲谁敢雕龙,那龙仿佛都能从雕刻中飞出来似的,这手艺太可怕了。” “房屋结构和我小时候玩捉迷藏的大同小异,我花了一个小时在里边转悠了一圈,没看见任何人,也没看见尸体,奇怪的是整个院子,从房间到庭院,除了我以外竟然没有一个活物,花草树木早就枯死能理解,可是院子里却毫无杂草,砖瓦上连青苔都没有,像这样的院子至少也得住着老鼠夜猫啥的,可这里连蚂蚁臭虫都没有,整个院子诡异得安静,多年当导游的经验让我明白,要来大活儿了,当我正想着把随身携带的怪哉虫卵撒在院子里时,哗啦哗啦……” 我:“铜钱声?” 许文瀚:“嗯,接着天地颠倒,房不是房,院不是院,万物朝上,天空在脚下。” 我:“这么说,钱蛇的铜钱声才是我产生幻觉的原因?” 许文涵点点头,说:“当时我也疑惑,好在导游也有防身之术,那就是黑胶囊,师弟,你听说过吧?” 我:“嗯,听说过,五门之人转为导游,之前所学必须要被本门所废除,然后学习导游的防身之术,其中之一就是很胶囊,但我从来没见过,也不知道导游怎么使。” 许文瀚指了指子非,说:“还得感谢他的师兄,五门七杰之一的望字门陈秋荻,人家十六岁就发明了黑胶囊,好用得咧!” 说着,许文瀚从裤兜里拿出一颗五厘米长的胶囊,很明显这个胶囊已经被用过了,因为胶囊表面明显凹陷破裂,里边是空的,像个空蛋壳。 许文瀚把空胶囊放在掌心上,说:“用法极其简单,我当时脑袋天旋地转,和你刚才一样分不清空间的虚实,嗅字门的本事只剩下内息嗅觉,隐约之间,我闻到了一股腥味,其实我倒不怕,比那更可怕的事儿也不是没经历过,于是我从裤兜里拿出黑胶囊,将其捏碎,耀眼的亮黄色光线在胶囊破裂的瞬间从里边爆发出来,随后我觉得环境越来越热,像是房子着火了,灼热的感觉持续了一分钟,至少我感觉是一分钟。” 子非看着许文瀚手中的黑胶囊,说道:“胶囊里边的成分有辟邪的唾液,这种神兽非同一般,是仙灵,它能与我们合作,实属我们的荣幸,陈师兄用它的唾液做成的黑胶囊给导游防身,若导游遇到危险,则捏碎胶囊,辟邪的唾液就会包裹导游身体三分钟,这三分钟时间内,导游百毒不侵,邪瘴尽退,导游便可以抓紧时间求生。” 许文瀚把黑胶囊空壳放回裤兜,说:“当这种发着黄色光亮的粘稠液体全部包裹完我的身体后,空间也恢复了正常,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房间里,一个女孩,大概五六岁,蹲在床边哭泣,我知道她不是人,因为我没在她身上嗅到一丝人气儿,趁着身上还有胶囊液,我壮着胆子走过去,随着我的靠近,女孩身体越来越透明,直到彻底消失,我站在她消失的原地,感觉到脚下的砖似乎空心,我趴在地上一块一块砖敲着,一直钻到床底,结果触碰到了机关,掉到床底的暗室里,身体感觉压着一个东西,起身一看,是一个抱着钱罐的女孩,和刚刚在房间里的长得一样,发青的肤色和僵硬的身子死死的抱着钱罐,应该可以被人在她活着的时候强行从七窍灌入水银,所以死后才会保持身体不腐,女孩穿着奇怪的长袍,翠绿色,用金丝绣着怪异的符咒,她怀里的钱罐被我压碎了一部分,里边只有一个白色的蛋壳,空的,周围太黑,看不出什么来,而我胸口莫名绞痛得厉害,痛得我额头冷汗直冒,眼看黑胶囊的药效就要消失,我赶紧爬出暗示,逃出孤院……” 许文瀚没再说下去,环境中,我们三人一言不发,就这么安静的坐了一会儿,终于,我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 “所以,钱蛇呢?” 许文瀚玩弄着手里的折扇。 “钱蛇,被我压破蛋壳,没能修成正果,出于对我的报复,它附身于我的身体,成为了我的一部分。” 我:“那孤院的暗示里边是什么?” 许文瀚:“我之后在南部分院住了整整三个月,孤院的事情院里派了望字门的宁子初去处理,具体我也不清楚。” 子非指着许文瀚说:“沈院他们也拿你师兄没辙,后来我把他弄到总院这边的异象检测部,用了一种当时研发的新方法才把他治好了。” 许文瀚看着人面树,此时的人面树没再开花,无叶无花的被月光照着,扭曲的树干看起来像个孤独的老人。 “你们当时也是死马当活马医,老周命你们研发困虫咒最初是为了让更多的人拥有合神兽,结果五年时间你们没有突破性的进展,这才想着拿我做实验,万幸成功了。” 我:“人面树,我好像在哪听说过……” 子非站起身,走到人面树旁,盯着树说道:“原产地是阿拉伯地区,我国古籍中像《新唐书》和你之前提到的《酉阳杂俎》也有记载,这棵是从日本运来的,珍贵至极。” 这两人明显在打马虎眼,一晚上经历这些个事儿,我没什么耐心看他们“打太极”,索性直接问道: “这棵人面树和困虫咒,以及鬽到底有什么联系?” 子非眯着眼睛,咧着蛇一样的大嘴,不慌不忙的说:“困虫咒本是周院长要求技术研发部和异象检测部联合研发的一种符咒,最初的目的是想着通过在引虫师学徒身上施下咒印,让世间所有的异虫不分善恶都能成为其合神兽,这样可以不仅可以增加院里的引虫师力量,还能节省很多学徒游历的精力和消耗的费用,大大提高院里的工作效,可一连几年,我们只有失败,没有突破,除了周院,所有人都失去了信心,后来由于耗费大量的资金而没有取得理想的成果,院长亲自拍板暂停了困虫咒的项目研究。” “我之后也调到了南部分院工作,本来以为事情也就这样告一段落,可我的师父,望字门的易天晴,却在周院的支持下,坚持私下研究,这五号宿舍楼就是她的研究基地,八年前,她也放弃了,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困虫咒的另一种用途被她所发现,那就是通过相关药物养尸,待尸变之时,将其裹于掏空的蛊雕腹中,然后埋于人面树下,这样人面树就会保留住尸体的七魄,并将七魄养于树中,人面树也就留存了人生前的部分意识,意识会操纵人面树,将尸体中的药物汲取到树中,若有人身负邪物出现在这五号宿舍楼藜,人面树就会衍生出枝丫袭击身负邪物之人,而困虫符咒也一并施入此人体中,此符咒可以将人体内的邪物彻底封印,除非人死,否则邪物将永久被封印人体内,不过困虫符咒目前为止对二十四鬼有作用。” 许文瀚玩弄着手里的折扇,说道:“但是这东西在体内并不会老老实实待着,所以若想让这本在体内捣乱的鬼东西在体内老实点最好的方法就是忽悠它做自己的合神兽。” 原来一切都是安排好的,我顿时大悟,说道:“所以什么跟着师父游历寻找大凶大恶异虫做我的合神兽其实都是骗局?子非,你们一开始就直接告诉我不就完了?” 子非无奈的耸着肩,然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他的翠绿眼珠子,说:“你刚刚说的确实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方案,动用困虫符咒是第二方案,之所以不告诉你,是因为我看到了你体内的丹鬽有着强大的自主意识,若是一开始就告诉你,这丹鬽怕是早就每天想着法子折磨你了报复你了,说不定还没等到实施第二方案,你就挂了,所以只好做了这个局,倒不是忽悠你,而是忽悠丹鬽。” 我看着许文瀚的双手,黝黑粗糙,茧子又大又厚,可是并没有我右手上的符咒,许文瀚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举起右手,对着嘴吹了口气,一缕缕黑色烟尘从他手上的皮肤散去,露出熟悉的符咒印记。 许文瀚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师弟,咱们嗅字门的东西啊,不但要学会师父教的,还要学会自己琢磨新花招。” “是你吗?” 我略惊的抬头看着人面树,一朵淡紫色的人面花从树梢上盛开,花朵的脸蛋看着子非,子非起身走到树边,想抚摸花朵,可指尖还未碰到花瓣,花朵便已凋谢。 许文瀚侧头跟我低语道:“树下埋的尸体就是他的师父易天晴,哎,本是望字门的才女,可惜对研究太过痴迷,甘愿做此牺牲。” 我看着地上刚刚掉落的花瓣,突然想起师父说的那句话,不怕死的人只会一条路走到黑。 第34章 嗅字门大本营 我走在湖边,林子很大,生长的大多是南方的龙鳞松,山涧溪不停,汇于这座山谷之中,形成一个天然湖畔,湖虽不大,不过水质清澈纯净,在光线的折射下,鱼虾大个了许多,我忍不住手伸到冰凉的湖水中想触碰湖里的这些小生灵,可它们灵敏的感知器官很快触发了体内的野性,用超过人类眨眼的速度弹离。 我之所以站在湖边,是因为湖里有一种生物,它已在湖中潜伏多日,这东西是指夜行动物,白天只会沉湖得深处呼呼大睡。我看了下手表,已是傍晚六点半,如今已是仲夏,天黑的迟,湖在山谷之西,天空此时泛着美妙的橙色晚霞,与周围的暗蓝色完美贴合,像一条献给黑夜女神的暮色罗裙。 我坐在湖边的草地上,静静地等待着夜色的降临,黑一点,再黑一点…… 湖水被晚风吹动着波澜,同心圆的水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它们都来自湖面的同一个位置,一种特别的泥腥气随着波浪的浮动而传到岸边。 “来了”,我在心里自我提醒道。 盈凸月露出远方的山头,淡冷的光芒流到山谷里,我故意没开电筒,等的就是月光照出我的影子,动物的影子对湖里那东西来说是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 同心圆的波澜中心,露出一对黑黑的尖角,远看像水牛的,月光把这对尖角藏在水下的部分隐约照出个轮廓,一个椭圆的黑东西,潜在水里的锥形脑袋,在嘴的部分有根细长的针状器官,我只能看到这么多了,我早就知道它的真面目长什么样,所以没兴趣看个仔细,因为我还要盯着自己的影子。 我故意往岸上后退几步,吸引那东西过来,这招还真好使,如同水里有一条看不见的线,把我和它连着,我后退,它就前进。 一米,两米,三米…… 在我的后退牵引下,黑东西离岸边越来越近,是时候了,我停下了脚步,让自己的影子直对着黑东西。 黑东西把它拿根针状器官探出水面,喷出一股线状的黑色,刚刚好打到我的影子上,要是普通人,这么被它来一下,身上得长出脓包,皮肉会疼痛到晕厥,然后就会被这黑东西爬出水面叼进水里吃掉。 好在我不是普通人,我的脚下的影子其实是被我用蒲扇化为影子形状的玄夜隐香,下面还覆盖着一层碧青伏香,刚刚趁着黑东西注意力都在我的假影子上时,我已悄悄用蒲扇操纵碧青伏香化为细线不声不响地把了黑东西的身体绕了数圈,只要动静儿够轻柔,这货就感觉不到有什么不对。 “啊!” 我故意假装中招,单膝跪倒在地,这让黑东西兴奋了起来,它加快速度游到岸边,半个身子露出水面,像个长着水牛角,蚊子脑袋的蚊子脑袋的大甲虫。 机会到了! 我站起身子将蒲扇尖头对着水面舞动,手腕旋转翻绕,让蒲扇扇出来的风成螺旋,碧青伏香被我收紧,其中一段线状香尘连着扇尖头,我似拔河一般开始与这异虫较劲,非要把它拉出水面不可。 碧青伏香不仅仅可以化作各种网绳,还可以泄掉被困住的异虫身上的气力,如今这招是碧青七式中的“牵丝动全身”,力气肯定是要耗费一些,不过只要多练习内息与自身体力的运用,目前的我与这种水牛大小的异宠比力气,丝毫不会落入下风。 随着我舞扇的手劲加大,我双腿牢牢的扎进岸边的泥沙里,然后运劲转身,右手持蒲扇大臂跟着身子扭转三百六十度,接着用上纵云飞梯的劲儿头大步弹跃后退。 一下……两下……三下! 两次转身,六次后退,终于把那东西拉出水面,而这东西打算挣脱碧青伏香然后掀开后壳打开里边的翅膀,如今的我早已对碧青伏香运用自如,只要我内息够多够强,我有信心这种怪级异虫根本不肯能逃出来。 这东西挣扎了几分钟,放弃了飞翔逃脱,也或是被我的碧青伏香泄了大部分力气,之后便疲软的六脚朝天瘫在了湖边。 我拿出一个虎牌打火机,打出火苗,故意咳嗽两声。 “别啊!小放,你可别乱来!” 一个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男人慌慌张张地从林子里跑过来。 他叫孙三,这是他的真名,我爸的三师弟,我的三师叔,我故意装作准备动用赤沙火香的样子,就是为了逗他,因为我知道,这湖里的异虫就是他养的。 被我从湖里拽出来的这只异虫叫蜮,善于藏在水中,若有动物尤其是人路过水边时,就用针状口器喷射出毒沙打向动物,只要打中动物影子,动物就会中毒,症状就像刚刚说的痛不欲生,古代有个成语叫“含沙射影”,来历就源自蜮。 孙三师叔喜欢研究天下毒物,这只蜮就是他饲养的,不过这可不是他的合神兽,我师父骆达有和神兽四只,分别是鸑鷟、天马、赤鷩和睚眦,而孙三师叔则更“贪心”,他有当扈鸟、领胡、九尾狐、尚付、虫渠以及鹓雏共六只合神兽,除了鹓雏 ,其他五只都是能解百毒的瑞兽。 五门都有各自的大本营,每个大本营都是供各门引虫师修炼和修养所用,一般来说只有拥有了自己的合神兽后才可以到各自门派的大本营继续修行。这个山谷叫龙鳞谷,就是嗅字门的大本营,坐镇守护这里的就是孙三师叔。 自从在总院的五号宿舍楼将公孙靖忽悠成蒲扇后,第二天我就被院里的同门舒可为带到了这里,到今晚为止我已在龙鳞谷修行三个月。七层含香的招式运用我已学会五层,像今晚这样的训练我这三个月以来不停地重复着,不过每次的训练对象都不一样,这多亏了孙三师叔和他的徒弟舒可为。 孙三师叔走到蜮跟前,拿出他的拂尘在蜮身上拍了一下,我捆在蜮身上的碧青伏香顷刻间消散于空气中。孙三师叔一只手摸着蜮的身体对着这只大甲虫嘴里低语念叨着什么,估计是在安慰,渐渐的,蜮慢慢又回了体力。 孙三师叔挥动了几下九尾狐拂尘,然后把拂尘拍在蜮身上,拂尘迅速变长,寺数根缠山崖那般包裹住蜮,待将蜮包裹成一个大蚕蛹后,我听见一个巨大而清晰的吞咽声,拂尘将蜮吞下,在手柄底端的铜质狐狸头缓缓张开嘴,吐出一个玻璃弹珠大小的水晶球,透明的水晶球里,被缩小的蜮在里边乱飞乱撞,像只小苍蝇。 “半个月前是蜚,一周前是碧丝蛇,今天是蜮,师叔还有什么好东西给我玩玩儿? ” 孙三师叔右手两只手指捏着水晶珠子,仔细端详着里边的蜮,生怕这只小东西被我弄坏了。 “我是替你师父训练你,不是被你玩具解闷的保姆,你小子每次下手都没轻没重的,之前的金钩蜈蚣差点被你玩儿死,差不多就行了哈,今天的蜮明显让你弄的伤自尊了,都不知道我要安慰它多久。 ” 我伸手想抢孙师叔手里的水晶珠子,可即使是背着我,孙师叔也能靠一个不经意地抬手挪步躲过我的偷袭。 “这东西有自尊嘛,它不就是一个怪级异虫吗?” 我有点不服,又觉得挺佩服。 孙师叔捋了捋他下巴的山羊胡,长而瘦的糙脸在眼角那挤出一堆褶子,直到他皱着眉头检查够了水晶珠子里的蜮,满意的放进腰间挂着的葫芦里才跟我说话。 “小放呀,万物皆有灵,只是鱼不知我,我不知鱼,咱不能总拿两条腿一根,顶天脊的想法去评价其他生灵,你看这些树……” 孙师叔指着湖边的树林,说: “咱大晚上的搅得这些树不得休息,说不定说不定它们正在臭骂咱们。” 像这样的对话我不知听了多少遍,不得不说,确实有催眠作用,孙三师叔祖上世代信奉道教,据说西汉年间,孙师叔的先祖曾经救过一只九尾狐,从此这只异虫就一直陪伴着孙家,孙家祖祖辈辈都奉其为图腾,直到孙师叔年轻时拜了我爷爷为师,这只伴随他们家族两千年的九尾狐便成了他的第一只合神兽。 “师父!沈放师弟,开饭了!” 远处走来一个壮实的年轻男子,他是孙三师叔的徒弟,也是我的师兄,叫舒可为,平时最爱做的两件事,一是吃,二是玩模型,他声称自己从来不健身,可是却有着一身腱子肉,我虽也没见过他健身,但是不相信有人天生就是健美的料,有一次我偷偷进他房间,想看看里边是否有啥特殊健身器材,结果发现里边全是各种机械模型手办,好家伙,谁能联想到一个肌肉男不健身,却是一个胶佬。 龙鳞谷里的房屋主要是由原木构建,房屋绕着谷边的山坡连成一圈又一圈,似侗瑶山寨,只是没有梯田。嗅字门的同仁时常会来此休息,有些我在总院还见过,其实五门的大本营就像五个学校,就好像这龙鳞谷,老师就是嗅字门的前辈,五老,我爸沈焕、二师叔肖雨燕,女、三师叔孙三、四是我师父骆达、五师叔游敏,女。 当然还有一些学长前辈也能收徒,其实极珍院看似人很多,但据许文瀚所说引虫师只占了一半。在院里,五门之中引虫师人数最多的是望字门,其次是触字门,第三是尝字门,我们嗅字门排第四,而南宫家的听字门人数最少。这龙鳞谷虽然不大,但足够咱们嗅字门的师兄弟们相聚修整。 饭堂很简单,只有两层楼,容纳百人不成问题,几个月的时间让我和这里的师兄弟们也熟络起来。 “大块头!” 一个小男孩从舒可为的后背一跃跳上去,像个小猴子一样把舒可为抱住。 “大块头,你今天是不是又对我放水了?明天咱们接着比试!” 小男孩叫陆微,只有十八岁,别看年纪小,悟性远在我之上,人家通过天命神游香的时间只有二十六秒,一年学全七层含香,要不是比我入师门晚了一个月,我都得叫他师兄,这些日子他总是吵着闹着和龙鳞谷里的同门切磋,我也包括在内,不过每次输的都是我,而我却不像舒可为那样防水让他,每次都是真的输。 舒可为和他师父一样话少,他把陆微放下来,简单催促其赶紧吃饭,自己坐在他媳妇旁边,安静的吃起来。 五门之人彼此之间是不可以通婚的,但同门可以,舒可为的媳妇叫杜妮妮,名字很可爱,脾气却很火爆,平日里负责后勤,她的师父是我的二师叔肖雨燕,杜妮妮本是院里的外勤,几年前的一次意外让她断了左手三根手指已经在左边太阳穴到颧骨处留下了一条伤疤,舒可为带着她回到龙鳞谷,陪她一起镇守再次,还结了婚,做饭烧菜是一把好手,如今厨房是她的天下。杜妮妮有规定,谁也不能吃剩,这是铁规矩,有次我贪心要菜太多,结果眼大肚子小,吃剩半碗,差点被她拿起碗来扣在脑袋上,吓得我赶紧塞碗剩饭到肚子里。 “沈放,最近进步挺大啊,据说今天把孙三师叔的蜮都给玩儿坏了,哈哈哈 ” 我和舒可为夫妻坐一桌,靠着我旁边坐的是游敏师叔的徒弟蒋玲子,我刚来这里时,她是第一个跟我说话的,相貌出众,身材凹凸有致,平日里穿得又火辣,龙鳞谷里的师兄弟平日里没少偷瞧她,但我向来对美女比较谨慎,兴许是小时候看《聊斋》、《西游记》太多,对主动的美女总是心生胆怯,谁知道她们按了什么心思。 不过谁都看得出来,蒋玲子要不是看中我是沈院长的儿子,又怎会对我这般动静,我当然也知道这点,所以总是和她保持距离,不想因为我而牵扯到我爸那边产生什么影响。 其实龙鳞谷里住着的人不多,大部分人都是来来回回,留下来的出来的几十个都是像我这样的新手,还有一些重伤之后来此疗养后半生的师兄前辈。 平日里大伙都很友善,但总有几个刺儿头招人烦,孟明旭就是如此,我刚来这里他就满脸不服,他也是我师父骆达的徒弟比我早一年来这,剃个寸头,爱穿花体恤衫,一条大金链转在脖子上好几圈,土豪气息拿捏的稳稳的。 每次我在湖边训练,他总是偷偷摸摸的和他两个好友,豆芽卫耀星还有傻石头石凯他们一起躲在树林里偷看,只要我有哪做的不对,他们仨就像看相声似得集体吐槽大笑,这让我想起了我当班主任那会儿班里最调皮的三个男孩。 “老子今天七层含香全部学全,外家招式如今就像玩儿似得,妈的,终于通过考核了,妈的,今晚食堂,老子孟名旭请客!” 有便宜谁不高兴,一听说土豪孟名旭请客吃饭,在食堂吃饭的人全都欢呼起来,但谁都看得出,这货能通过考核实属龙林谷的幸运。 院里将初级引虫师的考核全权交给了五门各大本营,对于嗅字门的学徒来说,一旦游历之时获得属于自己的合神兽,就要来到龙鳞谷继续修行然后备战初级引虫师的考核。孟大土豪自拥有自己的合神兽至今已经三年,之后他便在龙鳞谷修行和备战初级引虫师考核,可却一直未能通过,据将玲子所说,孟明旭每次考核失败总要闹出点事情来,或是放他的合神兽当康在谷里到处奔跑,到女生宿舍区乱拱,或是溜到后勤处偷一大把鱼笼香在湖边乱插,龙林谷内有孙三师叔放养的各种毒虫,其中以火斑蛭和火蛤蟆最多,这大量的鱼笼香一点燃,这两种毒虫便不受控制的四处乱窜,扰的大家伙不得安宁,刚来龙鳞谷时,我可是深有体会。 在龙鳞谷的修行还包括香粉的调配,不得不说这孟明旭三人组确实有办法,竟然能从孙三师叔严防死守的配香室内捣乱,我第一次学习配显痕香时,香点燃后竟然冒出浓滚滚的绿烟,绿烟狠快填满整个配香室,发出辣肺的恶臭,把我和配香室内的其他学徒抢呛得差点昏过去,事后经杜妮妮察正,是孟明旭他们偷偷把九耳犬的耳毛换成了狰的尾毛所致,孙三师叔罚他在湖边林子赤身裸体打坐练习内息十天,我偷偷去看过,火斑蛭爬满他的全身。 嗅字门的引虫师可以通过芸白净香护体,这需要内息的运行才能做到,若要在林子里赤身裸体待三天以上还不能被这种虫子吸血,则必须日夜不停调动内息呼出运白净香,这是一个极其考验耐力和体力的过程。 卫耀星:“有的人啊,在这混吃混喝,整天就知道朝着跟孙师叔要玩具,事到如今才练成五层内香,哈哈哈哈!” 石凯:“可不嘛,今晚好像还玩儿一晚上屎壳郎!” 这俩货就喜欢捧孟明旭,这种一唱一和的相声表演我是看了不少,从我来到龙鳞谷开始,他们总是看我不顺眼,后来我发现只要关于我的事情,他们就爱嘲讽,究其原因是因为我的是沈院长的儿子,我本应该被关在“深塔”里,还有,我只点燃了一分钟就天命神游香就获得了内息,而孟明旭三人,用掉了一达天命神游香才获得内息。 蒋玲子:“哟!杜姐今儿炒的菜也不酸呐,怎么有人说的话这么大的醋味儿!” 坏了,本来这事儿我懒得理就能海阔天空,可如果蒋玲子这时候当好汉帮我出气,事情就要搞大了。 孟明旭:“玲子妹妹,怎滴,你也喜欢玩甲虫?哈哈,我看你还没通过考核,就想先当别人媳妇儿了吧?” 孟明旭喜欢将玲子在龙鳞谷人尽皆知,所以蒋鳞子帮我说话,那只能起反作用。 石凯:“可不嘛,也不看看人家追的是谁啊?走后门还少吗?院里给开了多少后门才把鬽做成合神兽。” 卫耀星:“啧啧啧,脏啊,拿鬽当合神兽……” 一只盛着汤的碗“啪”一声砸到卫耀星脸上,这头大身子细的男人还一脸懵的时候,孟明旭和石凯已经拍桌站起,准备朝我打过来,我放下手里的碗筷,指了指旁桌,桌子上站着一个红丝编制成的娃娃。 公孙靖气鼓鼓的站在旁桌上,一只手拿着别人桌上的菜碟精准的砸到石凯脑袋上,一只手举着一只碗,正准备朝孟明旭再来一波攻击。 拿公孙靖开玩笑,那是这毛线娃娃的大忌,我觉着丢盘子摔椅子那都算轻的。 “恶心!而尔等腌臜之辈共餐,实属对我的羞辱!” 公孙靖正想朝孟明旭脸上丢个碗,我伸出右手努力平静自己的情绪,不可悲,不可喜,不可怒,不可郁,让内息等量平静的流过右手的肺经脉络,内息每穿过一个手臂上的穴位,穴位皮肤上方的咒印便会发出银蓝色的亮光,直到拇指尖的少商穴上的咒印也发出银蓝色的亮光,公孙靖与我右手壁相连的数十条红丝迅速缩回到我的右手臂内,公孙靖则像一个被我回收的悠悠球,被缩回的哄丝拉着穿过两台饭桌之后,让我牢牢抓住,他赖皮小孩般的挥动着小手小脚,不服气的“哼!”了一声,然后散成几百条红丝,这些红丝重新编织,化为蒲扇。 食堂里得所有人顿时议论纷纷,而蒋玲子的笑声则胜过了众人的低语,孟明旭带着俩跟班走过来,正要走到我跟前,杜妮妮拦住了他们。 “闹够了没有!”杜妮妮严肃的呵斥孟名旭三人。 孟明旭抖着手指指着我讥讽道:“沈放,上梁不正下梁歪,你爸不干净,你也一样!” 一阵微风吹过孟明旭的脸颊。 “痛” 我淡淡地说了一声。 孟明旭捂着脸,痛苦的大叫起来。 这就是我手中蒲扇的特有技能,首先是控制风量的大小,然后只要被我用蒲扇扇出的风触碰到的人,痛痒酸麻就会被我操控,当然本身并不会真正造成伤害,只是纯粹玩弄被攻击的对象身体上的感知神经而已。此时的孟明旭,我想让他脸上多痛就能有多痛。 见到自己老大被伤害,卫耀星和石凯同时拿出自己的折扇和麈尾,这是准备和我来个二对一了,这正合我意。 “师父?”舒可为看着食堂一角独自吃饭的孙三。 我才发现,整个食堂的内壁都被雪白的皮毛所包裹。是狐狸尾巴,皮毛的蔓延停留在食堂门口,食堂门框上能看得出九条狐狸尾尖伸出门外轻轻摇晃。 食堂里的人顿时都安静下来,舒可为拉着孟明旭回到座位上。所有人都看着食堂门外,那里站着四个人,是我爸,还有我师父,其他两个人女人是我的二师叔肖雨燕和五师叔游敏。 我师父脸上多了条疤,刚刚愈合的伤疤还透着鲜红。四个人表情严肃,眼睛里闪烁着悲伤,他们走进食堂,孙三师叔解除了九尾狐的法术,走到四个人跟前,这五个嗅字门的老人排成一排,我爸站在中间。 我爸:“诸位同门,咱们的好战友,夏芸,刚刚牺牲了。” 第35章 秘密实验室 我脑子“轰”的一声被震碎,身体感觉像个空壳,就这么呆呆的站在原地。食堂里站满了人,可所有人都没再说一句话,只有起起伏伏的哭泣声在室内回荡。 夏芸牺牲了,直到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渴望与她再次相聚,我跟她只见了这么几个月,期间几乎没有聊过私事,她过往,她的来历,她与夏尘的关系,我一概不知,可就在我得知其牺牲的瞬间,心里莫名的酸楚,在我的记忆中,从未喜欢过哪个女孩,我也不知道现在对夏芸的感觉是否就是所谓的喜欢,可我真希望老爸刚刚所说的是一个大笑话,希望夏芸就在他们五个人后面,她只是想让五个长老配合自己跟大伙儿开个玩笑而已,没错,她就在门后边躲着。 夏芸,出来啊! 夏芸,这也太无聊了! 快出来啊! 我的内心不停的呼喊着,目光穿过人群,穿过五个长老,紧紧的盯着食堂大门后边,甚至动用了内息去嗅门外的气味,贪婪地寻找着当时在烂尾别墅里那熟悉的味道,可是没有,门外什么人都没有…… 杜妮妮从围裙兜里拿出一把白毛麈尾,她扇出一阵发出白光的风,风化做百枚银酒杯从食堂上空精准地落到每个人的桌面上,以及五个长老的手上,然后她朝后厨门口又扇了一阵同样力度的风,数个银酒壶飞来食堂,悬空飞动的银酒壶给每个酒杯都倒上了一杯浓郁的烧酒。 我跟着嗅字门的同仁一起双手举起酒杯过头顶,一分钟后,将酒倾撒在地上。浓郁的酒香似夏芸的魂魄,在食堂里游荡着,久久不散。 “沈放先你跟着你孙三师叔去一个地方”,老爸说道。 我不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反正照做就是了,此时的食堂我也不想再待着,走出去静一静是我现在最渴望的。 孙三师叔带着我一直向北,往山谷的林子里走去,一路上蛙叫虫鸣,我努力的让自己听着这些野趣小曲儿,企图通过这样来忘掉夏芸已经牺牲的事情,虽然毫无作用。 我和孙三师叔在林子里走了大概一个小时,看到树林中有一棵至少有八层楼高大树,树的主干至少有六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起来,数根裸露在泥土上的部分蟠根交错,浓绿的梭形叶子布满了树冠。 “这是万古长青树”,孙三师叔说道。 我听说过这种树,此树雷劈不死,火烧不灭,根扎土下而下可达百米,狂风卷袭而不折,即使天旱无雨多年依旧枝繁叶茂,故称之为万古长青树。 孙三师叔拿出插在腰间的黄羽鹓雏扇,抛向空中,呼出银白色点点星光附着在羽扇上,羽扇变回鹓雏,鹓雏的亮黄色羽毛在黑夜之中被月光照的格外醒目,它高傲的展开翅膀,拖着长尾飞到万古长青树的最上层的一个枝头上。 孙三师叔捋着下巴的山羊胡子,欣赏着栖于枝头的鹓雏,说道: “日子过得真快啊,想当年,樱草刚刚成为我的合神兽时,还真是非千年梧桐不栖,非朝晨露水不饮,为了讨好它,可把我累坏了,如今只有是百年古树它就能将就站着。” 樱草是孙三师叔给这只鹓雏起的名字,古人有染料中有一种黄色叫樱草黄,这和鹓雏羽毛的亮黄色完美匹配。 “樱草”,孙三师叔礼貌的唤着这只鹓雏的名字。 樱草挺拔的拍了拍翅膀,万古长青树裸露在泥土之上的树根便开始蠕动起来,这些粗细不一的树根像章鱼触手那样的四处抖动了几秒,然后集体拱起,互相搭叠编织,形成一个半球型帐篷结构。 孙三师叔指着这顶树根帐篷,说:“这是我的秘密实验室,你现在进去,在一张紫檀书桌上的储物架上摆着几瓶紫蔓魂香和胶蓝寒香,你师父交代了让我告诉你,不管你在里边用多久,都必须学会这两种香,里边存放的日常物资足够你在里边待上一个多月。”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命令给整懵了, “师叔,这是什么个意思?” “你爸下了命令,等所有事情解决了才能告诉你,现在你老实进去待着,学会紫满魂香和胶蓝寒香。” 算了,少问一句,多一条命。 我谨遵父命和师命,钻进树根帐篷之中,里边的空间也就十平米,啥也没有,就是树根和土地,光源还都来自我的手电筒,这叫什么秘密实验室? “樱草,可以了”,孙三师叔朝鹓雏樱草唤道。 我听见樱草拍打翅膀的声音,紧接着编织成帐篷的树根开始极速收拢,我被这突然的变化惊了一下,不知所措地傻站着。还没等我还弄清楚状况,脚下的地面突然下沉了,如同一个泥做的电动升降台,把我带到了一个地下空间中。 这里应该就是孙三师叔的秘密实验室,室内大概两百平,由青砖砌成,室内没有灯,光源来着镶嵌在墙壁上的山字形烛台,两边墙壁宫六个烛台,不过每个烛台上都没有蜡烛,而是放着三个圆柱形玻璃筒,每个筒都有保温杯大小,筒壁是透明的,里边装着的液体也是透明的,液体上漂浮着一抹金黄色的物资,像油又像一块布屑,正发出火苗般的光芒。 好奇心使我走上前去拿起一个玻璃筒查看,才知道从手感和气味上来说,圆筒其实是水晶做的,底座和盖子是由黄铜制成,底座上有一个圆形凸起,而烛台上有一个凹槽,难怪放的稳。 看着圆筒里漂浮在透明液体上的物质,我脑子飞快转动着,思绪不停翻阅着以往看过的文献,查找着与之对应的记载。 有了,这是蔓金苔,记载于《酉阳杂俎》,这是一种金黄色的苔藓,若将其放入水中则会发出如火一般的光芒,所以也被称为夜明苔。 好东西啊,孙三师叔从哪倒腾来的,要是能批量生产,那我们嗅字门可就发了。 我关掉手电筒,拿着一罐圆筒当灯用,照着实验室里的环境。大小不一,高矮不一的储物架占据室内的主要部分,这让我想起了猫蛊别墅,只不过这里的储物间全都放着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一部分架子上摆放着各种玻璃罐子,里边堆满了各种水晶珠子,珠子里困着各种有毒的异虫,我看都看不完,更别说认出是什么,有的架子则放置着各种工具,如镊子、手术刀等等,还有很多架子放着书籍,有我看过的,有我认识的,不过大部分都是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一些架子上放置着各种壶,其实是不是壶我也不确定,只是看起来像,某些架子上摆放着像是古董磁罐和青铜酒器之类,嗐,技术宅的东西,还是不碰为妙。 紫檀木做的书桌就靠在室内尽头的墙边,桌上确实也有一个储物架,三层,摆满了蒜头大小的陶瓷罐,我打开其中一部分瓷罐看了看,确定七层涵香都有。 “喵~” 突然的一声猫叫着实把我吓了一跳。我寻着气味发现书桌右边的角落里莫名其妙蹲坐着一只猫。从这只猫乌黑油亮的毛色和蜜蜡黄色的眼睛可以看出是只玄猫,不对,这只猫的尾巴在它身后悠哉悠哉的晃着,雪白至极,它不是玄猫,而是昆仑妲己,是一种非常罕见的猫。 昆仑妲己乖巧的看着我,大眼睛被蔓金苔灯照得水灵灵,谁见着都会心生爱怜。坐在椅子上,拍了拍腿让昆仑妲己过来,它很快意会,轻巧地跳上我的大腿卷卧着,我抚摸着它柔滑的毛,这只猫咪发出咕噜咕噜的舒服声。 “你从哪冒出来的,我怎么刚刚没发觉呢?”,我对着昆仑妲己说道。 “它一直在这,老孙喜欢让它在这陪着自己做研究。” 室内莫名多了个人说话,声音轻慢而冷柔,我分不出是男是女。 “谁!” 我站起身子四处张望,昆仑妲己盯着我身后的一个储物架顶上,我顺着它的眼神看去,一只纯白的狐狸正用它那双翡翠色的眼睛神秘的看着我,狐狸身后的天花板上有九个影子在缓慢是晃动,而这些影子都来自狐狸后背上的九条尾巴。 “九先生,你怎么会在这儿?” 原来是孙三师叔的合神兽,九尾狐。听说孙三师叔没有给这只九尾狐起名字,因为在九尾狐眼里,孙三师叔不配给自己取名,它自己称九先生,孙家的子弟世代都这么称呼它。 九先生没有动嘴巴,可它的声音却直接从我的脑子里出现。 “从你下来那一刻,老孙便让我跟着你过来了,我没兴趣和你闲聊,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听老孙的话,老老实实在这待着,我会监督你修行,没有老孙来接你,你不可以走出这间实验室。” 我假装查看室内环境,开玩笑的说道:“就算我想出去,也不知道怎么出啊?刚刚的升降梯好像也不见了。” “小东西,老实待着,本分修行,不然我会吃了你的心。” 九先生的威胁充满了冷漠,看起来像是真的,不过我保持怀疑。 “你的父亲沈焕还有你的师父骆达都同意了,若是你不老实修行,一心想着从这里私自逃离,我可以把你的心肝吃掉,呵呵,其实我很高兴,终于可以尝尝嗅字门的人心肝到底是什么滋味儿……” “好吧,我信了,那总得告诉我在哪修行吧,还有水和吃的在哪,床呢?” 九先生伸出一根尾巴,尾巴不断变长,勾住了书桌左边墙角上的一个烛台,九先生的尾巴轻轻用力把烛台整个往外拉了一寸,我听到咔嚓一声,墙角地面上的几块青砖哐啷哐啷的下沉,然后像拼图那样分开,露出一条只能容纳一个人行动的阶梯。 下去吧,我拿着一个蔓金苔灯走下阶梯,其实下面不深,大小和上层一样,右上角墙边上放着一张单人床,左下角墙边上有一个马桶和盥洗池,两边墙上同样各有着三个烛台,装着蔓金苔是灯发出暖色的亮光,室内尽头的墙上靠着一个大柜子,里边堆满了未开封的饮用水和真空密封的军粮,我粗略看了一下,确实有够一个月生活的量,看来至少在一个月内我是出不去了。 两百平的空间,只有我一个人类,环境空荡得让我有些孤独,九先生也来到了这一层,它有两条尾巴卷曲着。 九先生把自己其中一根卷曲的尾巴弯下展开,将一瓶蒜头大小的瓷罐放在地面上。 “先练胶蓝寒香”,九先生对我说道。 我走过去拿起瓷罐,打开瓷罐上的塞子,一股淡淡的香气从瓷罐中传出,有复杂的药材味,余味之中透着一股花香,似含笑花。瓷罐里的气味进入我的鼻腔后,我先是感到一阵清凉,随后,这阵凉意就演变成了冰寒,像我不小心把冰棍杵到了嗓子眼里,然后任由冰棍滑进肺中。 冷,真冷,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刺骨之寒,我赶紧用塞子将瓷罐塞好。这确实是胶蓝寒香,师父在西北草原上对付移即时,他呼出的蓝色烟尘气味和这瓷罐里的如出一辙,七层涵香中,最难练的三种香尘修行之法,分别是碧青伏香、胶蓝寒香和紫蔓魂香,碧青伏香我用了四个月的时间才基本掌握,如今用起来还是稍显笨拙,一个多月的时间怎么可能同时练成胶蓝寒香和紫蔓魂香,师父和孙三师叔逗我呢? “小东西,你若是敢偷懒,那我可就不客气了……”,九先生对我威胁道。 “行,行,行,我现在就练!” 我就地打坐,然后拿起瓷罐拔出塞子,努力回忆师父曾对我说的。 “赤沙火香至阳至烈,汲入中丹阳时需将内息慢柔调动,如同引一只野兽入笼,若内息调动运行过快就会被赤沙火香的辛烈药性灼伤体内,而胶蓝寒香与之相反,此香尘至阴至柔,汲入中丹阳时内息调动要快,像喝粥那样,滋溜而下,不能慢,不能停,否则非把你的肺经冻伤冻裂不可。” 我闭上眼睛,开始调动内息,心中念叨着师父所说:“不能慢,不能停……” “沈放,你记住啊,像喝粥那样!”,公孙靖紧张的在我脑子里唠叨着。 “你别瞎哔哔,我都记得!” 这小东西,关键时刻给这泛怂给谁看。 随着我快速的调动内息将胶蓝寒香汲入肺中在转行至中丹阳,胶蓝寒香的香尘每略过我的体内一小寸,都能让我感受到一种凛冽的刮骨之寒。 “要快,不能停,不能停……” 太冷了,受不了啦! 我克制着自己的理智,尽肯能清醒的控制住内息的调动,然后快速停止对胶蓝寒香的汲取。体内的寒意随着胶蓝寒香的香尘进入到中丹阳中而逐渐退去,彻骨的寒冷过后是极速的回暖,暖意流遍全身。我仰着腰,双手撑着地,大口呼吸着空气以缓解刚刚呼吸系统的寒凉。 九先生看着瓷罐里的香尘,轻蔑的说道: “就汲取了这么点?” 我喘着粗气反驳它。 “可以啦,我可是第一次,反正我是知足了,汲取多少我都满意。” 九先生放下另一根蜷缩的尾巴,展开尾尖后将一枚水晶珠子放在地上。 “先试试这个”,九先生说道。 我拿起瓷罐,将其揣进裤兜,猜测九先生是想释放一种异虫给我训练,于是起身后退了几步。 九先生对着水晶珠子发出尖锐的鸣叫声,声音像孩子的尖叫,刺耳的叫声扎得我耳膜生疼,我正想捂着耳朵,可九先生的鸣叫只持续了三秒,随后便是一声噼啪是破裂声,水晶珠子碎裂成粉尘,一只浑身冒着火焰的小动物在室内漫无目的快速溜窜。 小动物是外形像是一只老鼠,看来这就是《神异经》里提到的火鼠,火鼠又名火光兽,可在火中生存,平时生活在一种叫不尽木的树上,这种树据说是烧不坏的,火鼠在火中时皮毛为赤红色,离开火时,皮毛就会变成白色,碰水则死,只出没于春夏,藏于秋冬。 九先生:“火鼠不仅仅可以生存在火中,据老孙研究发现,它还能在遇到危险时自燃皮毛以自卫,这只是幼鼠,大的可有百斤,你先试试抓住这只小点的。” 我再次调动内息,把插在腰后的蒲扇拿出,看着在室内四处乱窜的火鼠,我将刚刚汲取于中丹阳里的胶蓝寒香呼出,以内息行于右手上以掌控蒲扇,使胶蓝寒香悬于蒲扇扇面之上。 我加大内息灌于右手,使蒲扇扇面上悬浮着的胶蓝寒香聚为球型,待这个蓝色球有苹果大时,我看准时机,朝着正往东南墙角冲去的火鼠大臂挥扇,蓝色球被我像大乒乓球那样拍去,蓝色球朝火鼠快速飞去。 “中!中!” 我心里期待着。 可世上哪有那么多一次就能成功的事情,当蓝色球与火鼠还有十里面距离时,火鼠便已发现了威胁,眨眼之间,一道火光闪过,蓝色球正中墙角化为淡蓝色的烟尘像绽放的烟花那般散开。 九先生:“寒雪飞星,胶蓝五式之中最简单的,第一次使也还算马马虎虎,再来!” “没了”,我摊开双手,耸着肩膀,以示无奈。 我:“刚刚汲取的胶蓝寒香也就够使一次寒雪飞星,我尽力了” 九先生没有说话,而是把九条尾巴竖了起来,变得越来越粗越来越长。 坏了,这九尾狐看来是真的生气了。 “行,行,我马上继续汲取香尘,九先生,你先抓住那只火鼠啊,可让它别把这里给点着了。” 九先生将它那九条尾巴恢复原来大小,说道:“这里的青砖和所有设备、物件全都经过了防火放潮处理,你少扯闲事,继续!” 成,谁能想到有一天会有一只九尾狐给自己当教练,偷懒是不肯能了,不然真有可能被它吃掉心肝,努力吧,至少在一个月内都只能这样了,我就地端坐,再次打开瓷罐,忍着钻心之寒,用内息尽可能多地汲取瓷罐里边的胶蓝寒香。 第36章 地下室的日复一日 紫檀书桌上的储物架一共放了五十瓶装满了胶蓝寒香的小瓷罐,从在室内修行的第二天我就开始衡量着,以我修行的速度和能力来说,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两天用完一瓶。 室内生活不见天日,我除了看手表来感受时间的变化外,还通过对小瓷罐的收集来打发时间的流逝。每用完一瓶瓷罐里的胶蓝寒香,我都会把空瓷罐放在床下的一侧,到如今我已经收集了十四个空瓷罐。 我在地上打坐着,手里拿着一个打开了塞子的小瓷罐,调动内息,重复着日复一日的修行,把瓷罐里的胶蓝寒香汲取到自己体内的中丹阳之中。 现在的我已经习惯了胶蓝寒香的奇寒,胶蓝五式:寒雪飞星、雪雾缠山、十步寒霜、寒影无痕、八面寒风也基本学会如何运用,其实师父早就教过我怎么使,只不过那时候是他呼出胶蓝寒香,然后让我用天马扇照葫芦画瓢学习招式,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我对胶蓝寒香的操弄已经觉得相当吃力。 当我把瓷罐里的胶蓝寒香全部汲取干净之后,睁开眼睛,九先生一如既往的准时端坐在我打坐的前方十米的地方。九先生将它一条卷曲的尾巴弯下,舒展开尾尖,将一枚水晶珠子放在地上,几秒的鸣叫之后,这枚水晶珠子破碎成沫,释放出一只家犬大小的火鼠。 每当我抓到一只火鼠,那么下一次修行中,九先生就会将比之前更大的火鼠释放出来。第一只火鼠幼崽,我用了八天时间才逮着,记得上一只火鼠,我花费了整整十三天时间才抓着,而那只火鼠应该和野猫差不多大小。 眼前这只中华田园犬那么大的火鼠,我之前才和它碰面三次,从它抖动着身体的火焰让火烧得更旺可以看出它明显脾气不太好(其实之前的那两只脾气也不咋地),它全身冒着火光,满脸怒气地朝我冲过来。 火鼠这种异虫,年纪越大行动速度就越快,行为也更莽撞,它们生长极其缓慢,眼前的这只火鼠至少已经70岁了,可以说是火鼠中的“青少年”,不过就像小毒蛇在捕猎时还不会熟练掌握毒液的用量那样,“青少年”时期的火鼠性情暴烈,每次遇见敌人时总是“火力全开”,把身体上的火焰燃至最大。 这只火鼠犹如一只大火球,炽热的气流随着它的高速移动,一波又一波地扑到我的脸上。我调动内息,呼出胶蓝寒香,让香尘漂浮在我的全身,这招是寒雾缠山,是嗅字门专门针对火系异虫的防御功法,由于施展寒雾缠山需要时间,而火鼠的移动飞快,以至于胶蓝寒香尚未包裹完我的身体,火鼠已经将它的尖脑瓜子撞到我的胸前。 还好我胸膛上方已经漂浮了一层胶蓝寒香,火鼠的火焰并没有灼伤我的肉体,这是火鼠常用的进攻方式,通过撞击敌人的身体以达到点燃敌人的目的。虽然胶蓝寒香让我躲过了一劫,可是被这个大脑瓜冷不丁地快速撞了一下,这感觉和被飞来的足球击中差不多,疼是真疼。 我借助燕影飞步在室内的环境中拧转挪步,身体腾越旋翻,只为了躲开火鼠“铁头功”般的一次次撞击,其实我如今有胶蓝寒香防守身体,即使被这货撞到也不会有什么生命危险,顶多是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罢了,我担心的是这只火鼠接下来的进攻。 当这只“青少年”发现莽撞的“铁头功”对我并不奏效时,后边的进攻它就会张开大嘴,露出口中大如麻将的前排门牙朝我咬来。火鼠的头部攻击无非一次进攻撞击我身体一下,可若是被它的大门牙咬上一口,这货就会王八吃秤砣铁了心不撒口。 这一层是床边放有一把长一米五,甘蔗粗细的铁杆称,也不知孙三师叔平日里拿来干嘛用,与这只火鼠碰面的第二天,火鼠发现它的头部进攻打不着我后,便在我躲闪它第十次“铁头功”时,在下一次进攻时刻意把我逼到墙边,然后朝我脸上跳来,我一躲闪,火鼠就略过我的脸颊冲向我身后的墙壁,接着两只后退以墙砖助力,迅速转身,咧着大嘴冲我的脖子袭来,还好我反应及时,跺脚退后几步,随手正好摸到铁杆称,须臾之间,我把称杆竖于面前,火鼠的嘴巴正要咬到我的脖子,被我用称杆卡在它的嘴中,麻将大的门牙在铁称杆上摩得嘎吱嘎吱响,数秒功夫,称干便被火鼠烧得赤红发亮,尽管我用胶蓝寒香护住了双手,可还是坚持不了多一会,双臂以甩,把铁杆称和上边的火鼠一并甩到室内的东南角。 这只火鼠当时还是死死的咬着铁杆秤,直到铁杆软化成软糖那样软趴趴的耷拉下来,它才松口。若是当时被这货咬到了脖子,怕是只能等到我烧成灰它才罢休。 那次之后,我对付这只火鼠是能躲就躲,每一次的辗转翻跃都必须尽力做到最快,恨不得后脑勺都长出眼睛来给我好好盯着这只火鼠的行动变化。 果不其然,又是第十次用头撞我无效之后,来了个假动作,佯攻我的腹部,在我侧身躲避开之后,火鼠老样子用大腿在我刚刚身后的墙砖上借力弹跳过来,又想来个出其不意的,眼看它那俩大门牙就要咬到我的肩膀,就差一米的距离,我右手冒出数百条红丝瞬间交织成一把蒲扇,于是我朝着火鼠及时扇出一阵大风,这真风之烈如江潮波涛,吹得周围嗖嗖响,也把火鼠推到了楼梯口,它的身子重重的砸在墙下。 不过这只火鼠皮糙肉厚,这一下没给它造成多大伤害,只是因为暂时性的迷糊导致它一个劲儿的摇头晃脑。我朝着火鼠向前靠近了几步,离它三米就好,只是我的蒲扇能使用技能的最远距离。火鼠发现我正在靠近它,抖动起皮毛,之前皮毛上变弱的火焰立马烧得旺起来。 火鼠四肢压低着身子,我知道它正在蓄力,没多一会儿就要再次朝我冲来,所以我得抢先一步。 “酸麻!”,对着火鼠大声说道。 火鼠突然侧身趴在地上,身体颤抖起来,四条小短腿同在一侧蜷缩着,身上的火焰嗖的一下全部熄灭,赤红色的皮毛转眼间变得雪白。 “一……二……三……四……五……”,我在心里默数了五秒。 五秒后,本来闭眼咧嘴的火鼠转了转一对尖梭型的耳朵,乌眼珠从眼皮缝中露出,左右扭了下身子后,如冬眠初醒,笨拙的翻好身体重新趴在地上,雪白的皮毛又一次变得赤红,火焰燃得比刚才还旺。 每次都是五秒,无论是对孟明旭三人组还是对这三只火鼠,我的蒲扇对敌人的痛痒操控只能在三米半径内维持五秒,这比起师父的鸑鷟扇和天马扇真的差太远了。 我心里这么抱怨,公孙靖可就不乐意了,他在我脑海中辩驳道; “喂!沈放,过分了哈,蒲扇的技能可是和引虫师本人有直接关系,自己能力不济可怪不得我!” 我突然发觉自己本来拿着蒲扇的右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空空的握着拳头,看来公孙靖罢工了。 可此时火鼠已经有一次朝我撞来,来不及想太多,还好胶蓝寒香还保持着寒雾缠山,没辙,躲吧,逃吧。 燕影飞步的每一次扭转闪避,都只能勉强躲过火鼠的连撞带咬,这货是真生气了,对我的进攻速度一次比一次快,一次比一次猛,再加上我体力开始不支,内息的既要维持寒雾缠山,还要供给燕影飞步的施展,此刻开始大量消耗。 我一边在室内腾跃翻转,一边在心中哄着公孙靖。 “靖仔,靖仔,差不多得了哈,我错了,我错了,我一会受伤你也会感觉痛,大家都不好过,何必呢,一会搞定这只火耗子,我们多吃点辣玉米片如何?” 公孙靖这家伙对辣味食物迷恋至极,看来是因为东晋年间还没啥辛辣香料的原因,孙三师叔在这个实验室里堆积了好些零食,薯片,苏打饼,牛肉干,还有一包包的墨西哥辣玉米片,这是公孙靖目前为止最爱的垃圾零食。 本来还在生闷气的公孙靖,一听到辣玉米片四个字,立马憋不住回应道: “你少来,所有辣玉米片都放在上层书桌抽屉藜,被那只九尾狐看的严严的,它不是规定你逮着一只火鼠才能奖赏你一包嘛!” “它规定就得听它的?老子今晚上就去拿几包吃个痛快,再说了,你现在配合我逮着这只大耗子不就有的吃了?” 忽悠还是有点用的,尤其是对公孙靖忽悠,我是百分百没有愧疚感,偷零食的事情我这些天不是没尝试过,每次都以失败告终。九先生的五感灵敏至极,我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在它的感知范围,每次偷零食被九先生逮到,后果就是就地特训,它把喂饱的火鼠直接丢到我面前我,抓到又被它放生,就这么抓到又放,放了又抓,直到九先生它老人家满意为止。 我体内的内息正在加速消耗,燕影飞步明显笨拙了下来,此时我只好先把内息全部运用到控制寒雾缠山之上。由于躲闪敏捷度不如之前,我被火鼠头部撞击了身体十多次,从肩膀到胸口再到屁股和大腿,冲击力之猛真是痛得我嗷嗷叫,要是没有胶蓝寒香护体,估计我早就被火鼠烧得连渣都不剩了。现在即使火鼠只是肉体攻击,也够我受的,今天之后,我得当好些日子的花斑猪。 翻转腾跃之间,火鼠的攻势虽被我尽可能的躲过,可我与火鼠对峙的距离不断的在拉近。火鼠紧追着我不放,我努力维持与它只有几寸的躲避距离,可由于内息的流失,胶蓝寒香也在一点点掉落,火鼠身上的熊烈火光一点点的穿透我的寒雾缠山,我的皮肤明显感受到了火焰燎烧的灼热感。 “辣玉米片,又香又脆,咬一口,嘎吱嘎吱的,浓郁的香味,嘴巴油润润的,咂吧嘴都是玉米香……” 我不停的撩拨着公孙靖,我与他二心一体,所以我能感觉到他已逐渐无法矜持。 “喵~” 昆仑妲己不知什么时候蹲坐在了远处的床边,它嘴里还叼着一包已经打开的辣玉米片,正努力地想用爪子撕开包装,样子萌得厉害。 想不到冲破公孙靖矜持防线的竟是一只猫咪,我感觉右手有百条红丝冒出,接着蒲扇的把柄重新被我紧握着。可我现在体内的内息已不足以让我变换招式对付身后紧追不舍的火鼠,看着漂浮在自己身上的胶蓝寒香,我想到了许文瀚之前对我说过的,嗅字门的招式要靠自己想法子玩出花儿。 我用尽体力最大的输出使出纵云飞梯,三步跃至楼梯口,将我与火鼠的距离拉至最远,然后背对着火鼠,假意放松警惕。凭着运行内息激发的嗅觉,我估摸着火鼠在我身后的移动距离。 近了……更近了……再近一点……再靠近一点! 能办到! 我调动内息将漂浮在身上的所有胶蓝寒香汇至蒲扇的扇面上方,交汇成蓝色球体。我虽背对着火鼠,但我能嗅到这家伙再过两米就要扑到我身上。我加快胶蓝寒香在扇面的汇集,还有一米,火鼠就咬着我了。 待到我全身悬浮着的胶蓝寒香都在蒲扇上方汇集成柚子大小的蓝色球体,火鼠已经与我只有不到半米的距离,这不过两三秒的时间。 好,越近越好! 我转过身去,对准火鼠的脑瓜子,右手持扇臂抡圆了挥去,这个大号寒雪飞星“嘭”的一声正中火鼠,由这异虫的脑袋一直包裹到它的尾巴。寒雪飞星强大的冲击力把火鼠推到了离我六米之远。 室内的灼热瞬间消失,清凉的快感快速袭来,待到火鼠身上的胶蓝寒香尘埃落定之时,它的皮毛又一次由红变白,不过这次的火鼠没像刚才那样晃悠两下脑袋就能清醒,而是四脚朝天,后背一躺,彻底晕死过去。 第37章 室外发生的事情 我小心地靠近火鼠,仔细的打量着这只大耗子。其实火鼠本相和老鼠没多大区别,只不过白如雪的皮毛长得似牦牛毛,乍看之下,像块脱离了木杆的墩布。 正当我弯腰准备蹲下试图抚摸火鼠的皮毛时,火鼠突然翻身,将它的半米长的火尾甩到了我的左肩上。“啪”的一声,清脆而响亮,室内都回荡着回音,我的左肩衣服上撕开了一条线型裂口,鲜红的血液一点点渗到我白色的体恤衫上。我看着火鼠正准备想逃,却被九先生用一条尾巴压在地上动弹不得。火鼠尾鞭速度之快,让我过了几秒之后才感觉到伤口钻心的疼痛。 九先生用尾巴卷包着火鼠,说:“看来这些天的训练让你的内息消耗了六成,再练下去你怕是熬不了几天就要丧命,今天的训练就到此为止。” 说完,九先生带着火鼠沿着楼梯口一跃而去。不管哪一门的引虫师,内息的消耗不能超过七成,否则会有性命之忧,所以五门都有自己的内息修养之道,称之为导引术。 我们嗅字门的导引术,需点一根棕色线香,名叫聚元香,气味类似沉香和安息香,用了多种药材以及何罗鱼的鱼鳞调配而成。点燃聚元香后,还要调动内息呼吸来打一套功法,此功法叫聚气汲元,功法套路接近五段锦,目的是通过舒经活络,增强人体呼吸机能,汲取自然之精气调养内息,让内息可以如春池蓄水般增长恢复。 “九先生!我的奖励呢?”,我冲着楼梯口大声喊道。 楼梯口传来九先生的话语。 “你若没挨火鼠那一击尾鞭,我可以奖励你,谁让你自信大意放松了警惕,挨抽一下算给你长点记性,我不罚你已是开恩。” 我忍着伤口火辣辣的痛感走到床边,蹲下从床底拿出一个医疗箱,里边除了日常能用到的普通药品外,还有许多治疗被异虫所伤的药物。其中有一个小葫芦瓷瓶,里边装着专门治疗被火系异虫所伤的药膏,这些天我被火鼠虐得不行,全身上下或撞伤或烧伤(好在都是轻微灼伤),靠的就是这瓶药膏“续命”。我脱下衣服,拔开葫芦塞子,将葫芦里的淡蓝色油状膏沿着伤口倒下,一股清凉的感觉顿时压制住了伤口传来的疼痛。 血液还在伸出,公孙靖由扇子变回毛线娃娃,从医疗箱里拿出绷带,然后在我的身上爬来爬去,有模有样的给我包扎起来。 “靖仔,你从哪学会的这一手?”,我问公孙靖。 公孙靖一开始没有回答,直到帮我包扎好后才开口说道:“这个木匣子里边有说明书,你睡觉的时候我打开看过,想着一准用的上。” 原来这个小东西竟然可以趁我睡着自主行动,看来这个困虫咒还不是很有用。 “困虫咒还是有点用的”,公孙靖读取了我的思想。 他接着说道:“我花了一年多的时间才把你体内的噬丹虫给吸食掉,本来可以放胆的吸收你体内的血气,想吸多少吸多少,可自从你用上了这个困虫咒,我便从此不能再吸食你的血气,而且如今成了你的合神,只能靠你的作息来补给,呜呼哀哉~” “你可千万别死啊,被着困虫咒锁着,谁知道连命是不是都和你连在一起了……”,公孙靖仔细检查着他给我巴扎的成果。 这点我还真没想到,以往的引虫师一旦死去,他的合神兽虽会受伤,但不会殒命,只会重获自由,然后去寻找一处安身修行之所养伤修炼。至于被困虫咒相连身的我和公孙靖,是否连命都连在一块儿,子非和许文瀚都没说过,如今看来确实还不能排除这种可能。 “对了,辣玉米片!”我突然想起来,昆仑妲己刚刚应该打开了一包辣玉米片,我眼睛四处搜索,看到昆仑妲己蜷卧在楼梯上,舔着自己的前爪子,再看看床上,只剩一张干瘪的包装袋。 公孙靖跳到床上,捡起包装袋打开看,里边空空如也,于是生气地把包装袋一扔,趴在床上,连锤带踢撒起野来。 “沈放!你今天必然要我吃到辣玉米片,不然之后我都不会配合你变成蒲扇,你自己好自为之!” 我起身走向衣柜,打开后从里边拿出一件绿色体恤衫穿上,孙三师叔的体型和我差不多,他衣柜里的衣服我基本上都能穿。 我:“还有四成内息,足够了,今晚再试试看。” “试什么?”,公孙靖问道。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表现实为下午四点,于是对公孙靖说: “试试偷几包回来……” 手表上的时间一点点流逝,一直等到午夜十二点,我的机会来了。九先生喜欢在子时休眠,此时的它已经熟睡,不过正所谓夜猫子,夜猫子,对于像昆仑妲己这一类有灵性猫,子时是它们最活跃的时间段。 九先生把之前我逮着的火鼠都关在楼上书桌旁用不烬木做成的笼子里,昆仑妲己最爱蹲坐在笼子旁边看着这些火鼠不安分地上蹿下跳。我蹑手蹑脚的沿着楼梯爬到上一层,九先生和往常一样在摆放着青铜器的架子顶上安静的睡着,它那九条粗而长的尾巴合拢成佛手柑的样子搭在架子上。 我缩头缩脑的走到书桌旁,昆仑妲己果然蹲坐在不烬木笼子旁,不烬木对火鼠有着天然的克制效果,三只大小不一的火鼠尽管在各自的笼子里撞着,爬着,咬着,却无法燃起身上的火焰。昆仑妲己的小脑瓜子跟着三只火鼠的动向转来转去,都快忙不过来了。我打开书桌的抽屉,发现原本放在里边的零食一包都没有了,看来九先生早有远见,把零食提前转移。 不过这也在我的预料当中,我抱起昆仑妲己,把这只小猫塞在怀中带回下一层。我的内息此时不足以激发我的嗅觉,而且就算我用内息闻到了零食被九先生藏在了何处,作为人,我很躲过九先生灵敏的感知力,达到悄无声息拿走零食,可昆仑妲己就不同了,作为猫,它行动灵活狡黠,而且九先生从来不在意昆仑妲己的动向,这就好办了。 我把昆仑妲己放在床上,它乖巧地蹲坐在我面前,我也上床,对着昆仑妲己盘腿打坐,只能动用半成内息,但值得一试。 我通过内息的运行,将体内的紫蔓魂香呼出细细的一缕,紫色的香尘散发着淡淡的幽兰香气,轻盈无声的飘入昆仑妲己的鼻腔之中。 随着紫蔓魂香一同进入昆仑妲己体内的,还有我的一缕魂,这很困难,猫狗属于毛虫,它们体内一般情况下只有两魂,即天魂和地魂,所以我需要将自己三魂中的天魂和地魂择其一通过紫蔓魂香与昆仑妲己的同一魂暂时互换。 这次我选择了互换地魂,我的意识随着地魂融入紫蔓魂香组成的隧道之中。在这条紫色的隧道内,我看见昆仑妲己的地魂与我擦肩而过,进入到我的鼻腔里…… 我此时仿佛有了两个身体,这种感觉很奇怪,人的身体正努力用天魂和命魂困住昆仑妲己的地魂,猫的身体中,我感受到一片白光,在白光中抱起一只黑猫,当我抱起黑猫的一瞬间,场景发生了转换。 我看到自己还在室内,只是房间比之前大了许多,手变成了黑皮毛的猫爪,还有一条雪白的尾巴,而眼前,一个人正在我面前打坐,对,那是我的本体。 这我不能忘记,逆转心神最危险之处就在于人一旦变成了其他动物,那就很有可能会忘记自己是人,逆转心神越久,人性就会越朦胧,最终忘却自己是一个人,而彻底成为动物。 我不是第一次在这里使用逆转心神,之前顶多能做到变成昆仑妲己十分钟。不过这次逆转心神我只用了半成内息,操控昆仑妲己的身体顶多只能维持两分钟,所以我不能耽搁,先去找吃的去咯。 我灵活地摆动四条猫腿走上楼梯,猫的五感确实厉害,眼睛看得比人的清楚至少百倍,还有耳朵,我甚至可以听清楚远处一只蚂蚁爬过地面时的脚步声。最厉害的还属猫的嗅觉,平时即使我用内息也嗅不到这实验室内有如此复杂的气味。 “辣玉米片,辣玉米片在哪?” 我努力识别着各种气味,短短几秒时间,辣玉米片的气味就被我分辨出来,就在……天花板上! 好家伙,原来天花板里边还有隔层,我闻着辣玉米片的气味,三两下跳到一个储物架顶上。根据对气味的追踪,我找到了辣玉米片香气的出处,两块青砖缝隙里。 可是昆仑妲己的小身体根本够不着天花板,无论我多么努力的两腿直立,还是够不到,可恶,明明近在咫尺。正当我不停的挥动前爪抓向天花板时,却闻到了恐怖的气息,吓得我后背的鬃毛竖起,九先生醒了。它就在我的身后,我只好乖乖的被它叼着脖子带回地下一层。 九先生把我放在地上,用一条尾巴从我的头顶撸到尾尖,我的意识被紫蔓魂香从鼻腔带出昆仑妲己体内,重新进入本体的鼻腔,当我再次睁开眼时,已变回人类。 昆仑妲己转身爬回上层,我知道大事不妙,只好先狡辩。 “九先生,还不休息啊?我刚刚睡不着所以想着练习一下逆转心神,看来是我打扰到你了,真抱歉啊!” 九先生把它那九条尾巴都竖了起来,挡住了身后的路,说道: “看来你比我想的要勤奋,很好,那么咱们接着练,给你两个选择,一、我现在把三只火鼠全都放出来,你在天亮前必须全部抓回笼子里;二、我再释放一只:更有意思的东西来陪你练练,你放心,绝对比火鼠更有意思,选吧~” 我跪在床上,五体投地的趴着求饶。 “不要啊九先生!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现在体内也就三层半的内息,若不通过导引术修养一下就直接开练,我会死哒!呜……呜……” 我拼命挤出一把鼻涕一把泪以显真诚,可我忘了九先生毕竟不是凡人,这点伎俩根本影响不了它,只会激动它。 “选吧”,九先生的语气并没有变大和变怒,反而显得很空灵,让人有一种说不出的恐惧感,仿佛在跟一只幽灵在对话。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室内温度确实在下降,我感觉后边发凉,凉意很快席卷全身,头皮也跟着发麻起来。 我把脸压在床上,不敢动弹,但我的的确确能感觉到一阵阵寒凉正在入侵我的每一寸皮肉,过了不知许久我终于明白,这种寒冷不是生理上的,而是直接渗进我的精神里,让我由衷的感到恐惧而发寒,难道说这就是九先生的力量? 时间突然变得很漫长,仿佛空气已经凝结,周围安静得诡异,突然一阵巨响打破了此时的冰冷气氛。我直起身子确定了一下,这声巨响来自于室外,不久之后,又有两声巨响传来,声波之大,把床都给震得直晃动。 “沈放,有血腥味儿!”,公孙靖站在我的肩膀上提醒道。 血腥味越来越浓,我即使没用内息也能闻到愈发浓烈的腥味儿,每一声巨响之后,似乎都有更大量的血腥味飘进室内。我细听之下,巨响还夹杂着人的对话,还有喊叫声,难不成龙鳞谷出事儿了? 楼梯口传来动静儿,两只蚂蚱蹦到我们这边,是泥做的蚂蚱,师父的。两只泥蚂蚱一只跳到九先生的耳朵上,一只跳到我的耳朵上,我耳听这只蚂蚱传来师父的声音。 “小子,给我听好了,别出来!别想着出来!老实在里边待着!” 师父的声音还是那么严厉,可洪亮之音似乎有些沙哑,难道说师父出事儿了? 我让公孙靖变成蒲扇,正准备往上一层跑去,眼前却出现一大片白毛把我狠狠地朝床边的一面墙压去,是九先生的一条变大变长的尾巴。 “九先生!九爷爷!” 我恳求九先生放开我,师父有难,做徒儿的怎么能龟缩苟且,若是龙鳞谷出了什么事情,我作为嗅字门的一员又怎能不为了门派流汗出血一番。 九先生没有理会我,它只是一直抬头往高处看着,那条粗壮的尾巴依旧狠狠地压制着我的身体,它的尾巴似乎有着吸食我体力的作用,让我浑身发软,动弹不得一点儿。 室外的传来的巨响和人声一直持续着,忽远忽近,忽大忽小,血腥味也未曾消散。九先生就这么用尾巴压制着我,维持这样的时间也许过了一个小时,或许是十个小时,室外的声响一点点变缓,可直到一切彻底安静下来,九先生也没有打算把它的尾巴从我身上移开。 我奋力怒吼着,双手死命压着墙壁,双腿膝盖也顶着墙,企图拱开那条粗壮的尾巴,手指和膝盖的皮肤迸裂,血珠缓慢的渗到墙砖上流下。我知道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是内心对自己的能为力的一种自残式的宣泄而已,可除此之外我还能做些什么呢,唯有这样窝囊的流血挣扎方能让我好受几分。 上层传来动静,是人走路的声音,脚步声很凌乱,像是勉强行动,然后“扑通”一声,应该是坐在了书桌旁的椅子上。 紧接着一个嘶哑的男人声音说道: “行了,放开他吧!” 没错,是孙三师叔的声音。 九先生收回它的尾巴,我疲惫的跪在地上,但我顾不上膝盖的疼痛,连爬带跑地来到上层。 孙三师叔坐在椅子上,他的左眼角红肿,脸颊上有着大面积的擦伤,脖子和两只手臂上都包裹着绷带,左脚的小腿上也是如此,一些绷带上还渗着血印。 “等会儿,等会儿再问,我喘口气……”,孙三师叔怀里撸着昆仑妲己,闭着眼睛修养着。 看来外边肯定出了大事,我迫不及待地往入口的升降台跑去,孙三师叔和九先生都没有阻拦我。可升降台那块石板却一直没有从上边下来,我在四周摸索着机关,为此不惜砸烂几个储物架上的玩意儿,即使如此,升降石板还是完美的嵌在天花板上,而孙三师叔对我的胡闹依旧无动于衷。 我身体已经极度疲劳,内息的损耗还有方才的挣扎,大量的耗费着我的体力,我躺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眼睛直勾勾盯着升降石板,尽管那东西毫无动静。 孙三师叔走过来,伸手一把把我拉起,对着升降石板轻声喊道:“樱草”。 升降石板缓缓落下,把我和孙三师叔一同带到地面上。从帐篷形状的根系洞口中走出,天色微微发亮,我才想起来自己已经差不多有一个月没见过天空,凉爽的晨风带着松林的清新木香,让我惶恐不安的思绪得到了少许的慰藉。 鹓雏樱草从万古长青树的树冠枝头飞下来,在即将落到孙三师叔高举的掌心时,化作一把黄色的羽扇飘到孙三师叔的手中,随着樱草离开树梢,万古长青树隆起的粗大根系重新平铺在地面上。 孙三师叔带着我往食堂方向走去,一路上我发现林子里的数棵龙鳞松折断倒下,树枝上都是各种怪异的裂痕和巨大的爪痕。湖边漂浮着暗红的血渍,岸边的水草上还挂着许多黑丝,近看才知道是人的头发。树干上,地上,零落着的血渍有些已经发黑,还有遍地数不清的火斑蛭和火蛤蟆的尸体。 龙鳞谷此时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儿,地上凌乱而新鲜的脚印说明了不久之前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战斗,一场惨烈的战斗。 孙三师叔一直没有说话,他把我带到食堂,里边聚集着嗅字门的众多同仁,他们大多数人身上也包裹着绷带,有的还拄着拐。杜妮妮搀扶着舒可为,她脸上多了一道伤,正好与之前的疤痕交叉,而她的丈夫脖子上吊着右手的绷带,两人悲伤的看着我。 和他们夫妻眼神一样的还有许多人,包括蒋玲子和许文瀚,他们有的就这么夹杂着眼泪的看着我,有的朝我拍了拍肩膀。他们越这样,我心里就越是发凉,出事儿,出大事儿了。 不过也有例外,孟明旭撇开众人,直冲向我,他眼中没有安慰,而是充满血丝,脖子上青筋暴起,双手拽着我的衣领,把我拉到众人围着的中心。 那里躺着十多个人的尸体,都是嗅字门的同仁,其中包括陆微,还有我师父骆达。 第38章 山鬼 其实师父的尸体已经烧成炭,但他身上的味道我又怎么可能分辨不出,我两腿发软,只好用腰抖着扭着带动双腿挪过去。真不想这一切是真的,我扇了扇自己脸,希望自己能从噩梦中醒来,可偏偏这个时候我又想起夏芸也牺牲了,我感觉自己身体正在一点点失去内脏,空虚和痛快战胜了我所有的理智,我看着师父的焦尸哭喊,悲吼,现在的我冷静不下来,也不想冷静。 我跪下来企图抱着师父,却被许文瀚和舒可为拉起来,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领,接着就是一拳重重的撞在我的脸上,是孟明旭,他抬起右手,握紧拳头打算再给我来一下子,不过我根本不在乎,脸上的也感觉不到半点疼痛,我甚至希望他能再打我几下,这样我的心也许能好受一点。 尽管许文瀚和舒可为极力阻止,孟明旭还是找着机会又在我肚子上给了几拳,我像个没有骨架的玩偶,任由他发泄着心中的悲愤与怨恨。 “够了!”,一个女人的犀利声音传来。 是五师叔游敏,旁边跟着我老爸。 游敏师叔朝我招手,说:“小放,你回来,跟我们去个地方。” 我哪儿也不想去,舒可为用力推开孟明旭,几个师兄弟架着他的两只胳膊把他从我面前拉。许文瀚搭着我的一条胳膊在肩膀,把我带到我老爸和游敏师叔跟前,游敏师叔让许文瀚带着我一路跟着她和老爸离开食堂,来到西边的林子中,那里有一大片树木被烧毁,形成一个圆形废墟,废墟上的焦木桩还冒着烟气,烧焦的气味刺激着我的鼻腔和肺管。 老爸让许文瀚把我丢在地上后便让他离开,他跟着我一道坐在焦土之上,地面此时还有着些许余温。 天马云公子不知从哪走来,它把头搭在我的大腿上,眼里的悲伤和我一样藏不住。我抚摸着云公子毛茸茸的脑袋,听到天空有鸟鸣传来,着鸟鸣如歌嚎,听着空灵而悲凉,悠长的旋律在龙鳞谷中波澜回荡。 天已发蓝,我抬头看着天空,却看不见有任何动物在苍穹之下飞翔,游敏师叔和老爸也抬头看着天空,我看到游敏师叔的眼泪从右眼角划过脸颊。 游敏师叔五官硬朗,身材高挑,目测至少一米八,我在龙鳞谷修炼的这段时间她只来过这里两次,她说话总是冷冷的,嗅字门的师兄弟跟她打招呼,她也只是不苟言笑的略微点点头,我之前更没跟她说过一句话,而我听她徒弟陆微说,游敏师叔在龙林谷和只和孙三师叔会聊几句。 如今,陆微也牺牲了,这孩子虽然早早就通过了初级引虫师的考核,但院里有规定,满十八才能出外勤,而他下个月生日就到了,多好的孩子,龙鳞谷里的开心果。 “是鸑鷟”,老爸看着愈发变亮的天空,对我说道。 我站起来,抬头看着天上,想找到鸑鷟,可天上除了它空幽的歌声外,我却寻不到它的半点踪迹。 东方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白之上是红到橙到紫。 老爸:“还真巧,这只鸑鷟你师父取名叫朝霞。” 一只鹿从林子里走来,它通体黝黑,在晨光的照射下,皮毛闪着紫铜色的光泽,两只大鹿角如老树枝杈那般苍劲。这头黑鹿缓步走到废墟里,对着空中的凤鸣,啼叫回应了几下,然后转身走回林子里,片刻间消失在我们的视野里。 “那是……玄鹿?”,我迟疑的问道。 老爸:“嗯,五百年白鹿,五百年玄鹿,据说吃了它的肉可以长寿,哦,它曾经就是夏芸的合神兽。” 听到老爸提到夏芸,我的心又被刺了一下,于是问道: “爸,夏芸的死,还有师父,陆微他们的死是同一个人所为吗?” 老爸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犹豫,反而像是一直在等着我的提问,他直截了当的回答道: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但是都是同一个组织所为,这点错不了。”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但我不想再问,既然老爸和游敏师叔把我带离人群,必然是想告诉我一些不能公开的事情,于是我简单的对老爸说:“如果我必须得知道,那你就说说看吧。” 老爸捡起一根焦黑的树枝,在地上写下两个字“山鬼”。 他说道:“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你爷爷,我爸爸得到上头允许联合多个引虫师家族花了四年时间才将极珍院组建起来,那时的极珍院召集了全国八成的引虫师入编,可这世道不是人人都愿意加入集体,当然包括引虫师这个行业,这些习惯于游走四方的引虫师我们称之为“布衣”,我们严格监察着这些布衣的行踪,发现他们之中总有那么一小部分的反动分子,这些布衣专门研究淫邪之术,为了某些利益或者癖好,他们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干出残害百姓,破坏社会的罪恶行径,这些犯罪分子严重扰乱社会治安和威胁着普通百姓的生命安全、财产安全,尽管极珍院对这些渣子抓捕多年,可他们行动诡谲隐蔽,就像房屋里的蟑螂臭虫,怎么也抓不完。” “就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从日本来了一个华裔叫织田诚一,也是一个引虫师,根据当时的情报,织田诚一只用了一年时间就在社会上招揽了大量的布衣跟随自己,并成立了一个叫‘山鬼’的非法民间组织。” “山鬼一词源自《九歌》,本意是不被上天认可的山神,织田诚一将自己的组织称之为山鬼,其心必异,从那以后,那些加入了山鬼的布衣开始有组织的行动起来,他们勾结境外反动势力,对咱们国家多个领域和工程项目进行了多次破坏性犯罪活动,一时间让极珍院头疼不已。” “我们跟山鬼斗争了十多年,抓捕了其中很多主要犯罪分子,也牺牲了很多同事,包括你爷爷……” 我听到打击山鬼和爷爷有关,不禁问道:“爷爷不是因为在劳动农场落了病根才……?” 老爸正了正我被孟明旭抓皱的衣领,说:“对外是这么说的,但事实是和山鬼有关。” 我:“那后来呢?” 游敏师叔:“后来院里的一次出色的卧底行动,我们成功找到了山鬼的老巢,捣毁了他们的龙觉计划,还抓捕了多名该组织的头目,其中包括他们的老大织田诚一。” 我:“所以山鬼被你们彻底剿灭了?” 老爸:“我们本来也以为是这样,直到九十年代……” 我老爸嘴刚想张开,又犹豫了一下闭上,这欲言又止反而激起了公孙靖的好奇心,他从我右手臂冒出,站在我的肩膀上,入迷地问道: “沈放他爸,九十年代,怎么了?” 这不是老爸和公孙靖的第一次见面,事实上,嗅字门的人几乎都见过这个寄生在我身体里的毛线娃娃。 老爸看了一眼我肩膀上的公孙靖,早已见怪不怪,继续说: “九十年代初的一场洪水,祸及南方三省,经当时院里调查,证实是山鬼勾结境外反动势力所为,那时我们才知道,织田诚一不过是境外反动势力的一个代言人罢了,山鬼头领,抓了一个他们还会扶持另一个。” 九十年代初期的那场洪水,我并没有什么印象,应该是我出生以前的事情,不过后来在大学学习历史时,偶尔在图书馆查资料时看到有关文献的记载,也曾听一些家乡邻里的老人家提起过,而那些老人家每逢提起,总是神情凝重,眼神里透着恐惧和悲凉,说起那些过往经历,也只是用只言片语简略形容,不愿细说,内容大体上都是妻离子散,家破人亡。看来对经历过那次洪灾的人来说,那是一场洪荒噩梦。 我刚想问些什么,却被老爸的话语提前堵住了嘴。 “之后院里开始重新重视对山鬼的打击,可这些畜生的行踪比之前更隐蔽,集体性也更强,每次行动都有着严格的组织性和纪律性,应该都被特殊训练过,抓捕起来难度很大,直到现在我们还在跟他们斗争,只是对山鬼的新头领,我们调查多年,还是对其知之甚少。” 我忍不住开口问道:“老爸,我知道你想说夏芸还有师父他们也是山鬼所为,可这些混蛋为什么要这样啊?” 老爸用眼神示意游敏师叔走到废墟远处,他摘下眼镜,用左手揉了揉眼睛,低头用衬衫的衣角擦拭着眼镜的镜片,说: “这些年,我们的人时常会被山鬼杀害,尤其是西部分院的伙计,在押运手提箱时遭遇山鬼袭击的次数最多,无论是北部分院押运犯人还是西部分院押运手提箱,院里都是高度保密,比方说你们上次封印的那只朱獳,除了你们和西部分院的主要负责人,即使是负责押运的冯冲和宁子达都不知道手提箱里的封印的是什么,而他俩的押运路线按理说只有西部分院才知道,连总院,老周也是只能等到手提箱到达西部分院,完成封印保管之后,才会从西部分院发来的押运报告中知道整个押运过程。” 我:“你意思是说,院里有人出卖了押运情报给山鬼?” 老爸戴上眼镜,玩弄着手里的树枝,说:“经过总院的人事调查部多年的调查,我们可以肯定是山鬼与其安插在院里的内奸里应外合所为。” 我:“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师父和南宫藜他们才会被人事调查部的人带走。” 老爸:“院里没人喜欢人事调查部,平时遇见他们的人都会躲得远远的,这个部门直接归院长领导,连老周也无权过问他们的相关工作,夏芸就是人事调查部的一员,不过她平时的工作岗位在保安部,这是人事调查部一惯做法,为的是更好的监督各部门及分院的人员动向。” “就在你们被带到总院的当天,夏芸被派到西部分院去接替冯冲的职位,名义上是这样,其实就是去那调查朱獳被劫事件,可就在一个月前,西部分院被山鬼入侵,大量异虫被他们释放和掠夺,有十多位伙计被他们残杀,包括夏芸……” 老爸没有哭,但是声音确是哽咽的,他接着说道: “她牺牲前,放走了小玄子,哦,就是那只玄鹿,夏芸将自己生前最后的消息通过小玄子传达给了我们,两个字‘护放’。” 我:“护放?什么意思?” 老爸:“很明显,保护沈放。” 我:“保护我?我怎么了?山鬼他们要吃了我?” 老爸长叹一口气,说:“一开始我们也不知道,但出于对你的安全起见,我让老孙把你关进他宝贝地下室里,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放心大胆地去调查内奸是谁,可还没等我揪出内奸,龙鳞谷的地址却被内奸泄露,不过昨晚龙鳞谷的遭遇又恰恰说明了山鬼针对你的原因。” 我站起身来,看着这片焦黑的废墟,问道:“龙鳞谷变成这样果然是因为我……,” 骄阳的光芒从东边照来,把废墟后边的树木染的金黄,天马伸了伸懒腰,然后挥动着翅膀向东边飞去。 老爸站起身来,和我肩并肩看着天马飞向远方,直至消失不见,他才开口。 “是五通神” “什么?” “昨晚,是五通神所为。” 我脑海里很快搜索出五通神的出处,于是说: “五通神我知道啊,《聊斋志异》里提到,好像是马妖,驴妖啥的。” 老爸用双手撑着腰,伸展了一下身子,缓缓说道: “在咱们这个行当,五通神指的是五个布衣引虫师,院里对他们行踪的最早记载是一九四二年,这五个人聚在一起是为了长生,所以专门研究五感邪术,常年游走在江浙一带,他们小到坑蒙拐骗,大到烧杀淫掠,可谓是无恶不作,而且他们的行踪隐蔽诡谲 ,刚成立极珍院那会儿,院里派人对他们实施过好几次抓捕,可全部都以失败告终,这一度让院里上一辈的伙计们吃尽了苦头,后来五通神那五人被织田诚一招入山鬼,直至今日,这五个人依旧是最让我们头疼的山鬼头目之一。” 我:“这么说,师父和陆微他们都是五通神干的……,他们到底想要我做什么?” 老爸:“他们要的,是你体内的灵魄丹。” 我:“灵魄丹?这个词听着好熟悉……哦!朱獳也对我说过!” 老爸双手抓住我的双臂,有些激动的问道:“朱獳?它怎么跟你说的?” 我把遭遇朱獳的前因后果尽可能完整的跟老爸说清楚,其实当时经历的前前后所花费的时间并不长,可诉说的过程仿佛过了很久,直到日头大晒,气温由凉转热,我才发现自己整整跟老爸说了一个小时。 老爸再次抬头看着天空,此时苍穹之下无一丝云彩,万里长空碧蓝无暇,凉爽的晨风已经停下,耀眼的阳光照遍整个龙鳞谷。 好一阵,我们父子两个就这么愣站着,什么也没再说。 来到龙鳞谷后,我曾一度在这里的图书室查阅典籍,只为找到有关灵魄丹的相关记载,龙鳞谷的图书室所收藏的古代文籍并不比哪个知名大学的少,我坚持了大半月,搜遍了图书室里的大半多文献,可终究一无所获,我也曾试图问过公孙靖,可他就是不愿多说一个字,弄得我心直痒痒,索性专心修炼不再多想,没想到因为灵魄丹三个字,龙鳞谷竟会遭此大劫。 其实我已不想知道什么灵魄丹,可老爸还是对我做出了解释。 “灵魄丹与鬽不能等同,只不过你体内寄生的偏偏是二者合一,修仙问道的人自东汉时期就有记载,而修仙者可分为外炼者和内炼者两类,外炼者,采药材矿石入炉,纯火炼萃,以求得丹药服之升仙,谓之方士;内炼者,寻一福地洞天居之,以小天地为炉,配合吐纳养身之术精修体魄,再调运大小周天之气息养丹,以图体内结丹,待到三花聚顶,七魄先蜕便可成仙,谓之炼气士。” “你体内的那颗,本来是一枚内丹,炼气士虽以结丹,但洞中风水被破,导致内修失败而魂散躯朽,可内丹却得以因此吸附其七魄,成为了一枚灵魄丹,这是一种巧合,所以灵魄丹非常稀有,相传已此丹入药,可让人生残补缺,延年益寿,还有更夸张的说法,说此丹可以让死人复活。” 我看着地上排着长队觅食的蚂蚁队伍,对老爸说:“你刚刚说已经知道了五通神想得到我的原因,是说他们想拿我体内的灵魄丹搞事情?” 老爸将他手里的树枝一把投掷到远处。 “五通神里边的五个成员分别是:多目真人、耳通真人、妙肤真人、嗅灵真人和食色真人,嗅灵真人则是其他四人的头头,十一年前,灵嗅真人被听字门的顾晚霞所灭,不过这老头的三只合神兽蠪侄、獙獙、朱獳却趁机逃脱,其尸体在押运到南部分院的路上遭遇劫持,经调查得知是五通神的其他四人所为,一直以来,我们都不知道这帮孙子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干,如今看来他们是想找机会复活自己的老大。” 我听着觉得荒谬至极。 “复合?真的可能复合死人?就凭什么灵魄丹?” 老爸没有回答,他看着东边走来的两个身影,是孙三叔叔和游敏师叔。 孙三师叔:“大师兄,老周带人过来。” 第39章 遇袭 我跟着老爸一起回到食堂门口,看见七辆十六轮大货车停在食堂前,一群穿着黑西装的陌生面孔把嗅字门里的同仁陆续带到卡车后箱里。老周从湖的方向走来,他还是老样子,大肚便便,双手背在后头,他后边跟着两个人一个是之前接我去总院的络腮胡,另一个是一个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长得眉清目秀,左边眉角有道明显的疤,一下子把俊俏的脸庞点缀出了几分沧桑。 “刚刚在山谷逛了逛,听说这里有个湖,所以去那边观赏一下,这里景色真好,确实可惜了点。” 老周并没有露出之前初见他时的官方笑容,他看见我不解的盯着那些陌生人把嗅字门的伙伴塞进货车的车箱里,于是走到我跟前解释道: “那些是人是人事调查部的,他们做事我也插手不了,这是总院第一次到五门私人基地,又是派这帮人来,我怕出现什么误会,所以赶紧跟来看看。” 我没兴趣理会老周这块老腊肉,看见同门之人像犯人一样被人事调查部的人塞进货车的铁皮箱里,心中也随之燃起怒火。老周应该是看见我双手攥着拳头,所以才解释道: “这种车的货箱我也曾经进去过,没你想象的那么差,里边全都已经由技术研发部的人改造过,环境和飞机上是比不了,但是比绿皮火车可舒服得多。” 可老周越是语气那么轻松,我就越反感他,所以回怼道: “不是说院里从不干涉我们自己的大本营吗?你们这是干什么!” 老爸走到我旁边,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是我向总院长申请派他们过来的”。 我看到孟明旭站在车箱门边上,凸着大眼睛恶狠狠的瞪着我,人事调查部的西装男任是如何劝说,他死活就是不往车箱里走,还用肩膀甩开西装男为催促他而拍打他肩膀的一只手。他身后的许文瀚见状一脚踹到他屁股上,直接把他踢到车箱里,然后看着我们这边点头表示理解,不只是他,像杜妮妮、舒可为等一众同门也同样朝我们友善地点了点头,不过也有相当一部分师兄弟态度不比孟明旭好多少,他们看着我的眼神和骂娘的口型,我应该这辈子都忘不了。 孙三师叔和游敏师叔站到老爸旁边,他们互相看了看对方,之后老爸开口对老周说道: “带我们走吧,我们都懂。” 老周拍了拍老爸的左肩,什么也没说,而是看了一眼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络腮胡,络腮胡立马会意,随手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台对讲机说:“过来吧”。 大概一分钟后,一辆霸道从龙林谷入口驶来,停在了我们面前,待老爸和两位师叔也进了车里后,我本以为自己也要跟着上车,却被络腮胡抬手阻止。老周刻意露出无奈的表情对我说: “小放啊,你跟着子初他们走,没事儿哈,等一切都解决了,咱们该怎么过就怎么过,现在也配合院里,好好的!” 说完,坐到车子的副驾驶位置上,“啪”的一声把车门关上,这辆车也一刻没有停留,极速驶离龙鳞谷。 我去,真恶心,实在不想再听老周的假意官话,真是谢天谢地,他总算是滚蛋了。我转头看着眉疤男,他此时离我越来越近,看来他就是老周口里所说的子初。 眉疤男伸手说道:“你好,我叫宁子初,总院保安部第五行动队的队长,根据周院长的指示,我们要把你带回到总院。” 我:“又要睡画梦椅?” 宁子初:“不是,我们收到的指示是要把你带到深塔那里。” 这下可好,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得去深塔,不知道这是老爸的指示,还是老周的指示。其实我从海边别墅被师父带出来开始,心里就已经做好了终有一天要进深塔的准备,只是真到这一刻的来临,心中还是不自觉的凉了一阵。 宁子初没有给我精神缓冲的时间,他也用一台对讲机招呼来了一辆大切,车后坐走出来的两个男子,一胖一瘦,他们架着我的两边胳膊,把我拉进了后车坐,我被他俩死死的夹在中间,事到如今,我还真有点当犯人的感觉。 龙鳞谷地处原始森林里,为了保护地址不泄露,这里并没有修建马路,路边也是故意随之坑洼,来时我坐的是舒可为开的皮卡,当时就差点吐了,如今坐的大切虽然舒坦些,不过也够受的。凹凸不平的路面我可以忍,忍不了的是尴尬的车内氛围,一开始我还纳闷,左右两位胖瘦“护法”是哪来的干劲儿,这左一粗胳膊,右一细胳膊把我给夹的,胃酸都快要从口里挤出来了。 不过这股酸劲儿倒也刺激了我的回忆,我去,这俩不就是总院澡堂里那两个八卦双雄嘛! “两位哥们儿,你俩至于嘛?”我实在受不了他们的左右挤压,只好求饶。 两人没有说话,坐在副驾驶的宁子初开口道: “忘了给你介绍,开车的叫黄理正,望字门的,在你左边的是尝字门的苏饶,在你右边的是听字门的涂健阳,他们都是我这一队的成员,我们保安部的人做事比较谨慎,也是为了你的人身安全,你适应适应就好。” 虽然我没有多看他俩几眼,但即使是用眼角的余光也能感觉到这两人正得意的互相对视。车已开了两个小时,司机肯定是一言不发,胖子和瘦子一路上也都未曾开口说过一个字,宁子初介绍完车上成员后也沉默着,我想这也许是他们保安部的行为准则。可这么憋着,难怪八卦双雄一逮着机会就开启八卦互吐模式,想到这儿,现在我也能理解他们一二。 龙鳞谷离文明社会不是一般的远,这里山峰起伏,翠林层叠,远方有雪山,雪水融化后形成的冰川溪流在各处山壑分叉流淌。刚来时我还曾在路边看见横穿山路的小熊猫,现在烈日当空,从车前方的山上能看见森林里的滇金丝猴部落成员一蹦一跳地穿过一棵棵百年老树去觅食,若是喜欢户外旅游的朋友,一定会爱死这里。 这里的山路虽没有三春养生山庄那里的崎岖,但山路肯定不止十八弯,即使驾驶再好的车,想开离这里至少也得七八个小时。我几次跟宁子初要求停车休息,匀无人回应,直到我肚肠翻腾,脑袋晕乎得厉害,宁子初才让司机黄理正在一处溪流沟壑旁停车,我双手撑着一棵树,一股清流丛嘴里到转而出,给这棵老树好好施了一次肥。 完事儿后,我走到小溪边,用清凉的冰雪溪水拍在脸上,给自己提提神。看着翠峰碧林,心里的郁闷得以稍许缓解。脑子也刚刚清醒了几分,却被一阵二手烟给扫了兴致,也许是因为这段路程太过折腾人,紧跟我身后的苏饶和涂健阳两人抽起了烟,我本来也好这口,可自从拜了师父学做一名引虫师,我咬牙只好戒掉了,据师父说,嗅字门的人最烦香烟味儿,更是恶心二手烟,如今我也是如此。 嗅字门的人鼻子灵得胜过猫犬,我们的内息对二手烟里的焦油和尼古丁更是敏感,旁人只会觉得这些烟味臭不可闻,而我们的肺部会有着轻微的灼烧感。还没等我走去臭骂那两人,站在车头旁的黄理正却警觉地大声提醒道: “组长!南边!” 我转头看着站在车尾边的宁子初,他的手里拿着一个像手电筒一样的东西,灯罩的部分是一个橙子大小的球状,正闪着漆红色的光。黄理政手上也有类似的装置,不过灯罩是多面体楞球状,此时也闪烁这同样的红色光芒。 这应该就是望字门引虫师所独有的灯,我听师父说过,望字门的引虫师手里的灯形状千奇百怪,五门宝具,唯望字门的灯预警效果最佳,而他们这一门的修炼比起咱们嗅字门要更方便入门,毕竟视力是我们作为人类所拥有的五感之中,最直接最敏锐的存在,这也是为什么望字门的引虫师人数在五门之中数最多。 溪流上游的滇金丝猴群发出明亮的吼叫,猴群开始不安的骚动起来,几百只不同品种的山鸟从山林中飞出,扑打着五彩翅膀飞向远方。看过电视剧的都知道,这些现象都是在说明一件事,反派来了。 车子后边的树林无端发出的“嗖嗖”声,苏饶一把把我拉到他和涂健阳中间。 “好像有个什么东西从林子藜跑过!”,我看到车子后边的草木还在晃动。 “不只是一个,而是六个”,宁子初站在我的面前,说话的语气细而稳,好像如果声音再大一点,就会把藏在林子里的那群东西给惹出来。 “后边!”,黄理正把手里的灯指向我的身后,灯照射出来的黄色光线变成了一条鞭子,我转身看到黄理正的这条黄色光鞭正中打到一只毛茸茸的动物,这只动物被黄理正的突然袭击给打的措手不及,身上的几撮灰褐色的绒毛也给光鞭打得漫天飞散。 不过那只动物貌似并未被黄理正的光鞭给打得有多伤,我还没看清到底是个啥东西,它毛茸茸的身子就在落地的一瞬间就“噌”的一下跳到离自己最近的树上,借着树干窜回林子深处。 我本想调动内息以通过嗅觉分辨那毛怪物的方位,却忘记了自己这些天在孙三师叔的地下室修炼已大量消耗内息,再加上前一晚的逆转心神,如今生下来的内息只有大概三成多,此时也没法通过聚气汲元来导引积攒内息,若再强行调动内息,怕是会有性命之忧。这下可好,我真成个废人了! 附近山林里的动物骚动声愈发频繁。 “最近离我们五米,最近离我们十米”,涂健阳看着四周抖动的草木说道。 其实我即使不是听字门的人也能听得出来,我们五人已经被包围了。黄理正靠到我的身后,而宁子初则始终挡在我的面前。 离车子最近的一棵树上猛地跳下来一只毛怪物,体型有藏獒大,看着像个蓬松的毛球,没想到竟把车顶给砸凹了一块,幸亏没在车里,否则现在我已经成了肉泥。 毛怪物肥粗的四肢撑在凹陷的车顶上,坚利的指甲刮得车皮发出刺耳嘎吱声,像个形状怪异的毛沙发。怪物身子的一端左右扭动了几下,然后从褐色的长毛中探出一个神似墩布脑袋,样子说不太清楚怎么形容,像狗头又像马脸,脸上的皮肤有着红黑白三色条纹,乍看之下有点像京剧脸谱,参差不齐的尖牙有成年人的手指粗,歪七扭八的从它的长嘴里龇出来。 “山魈!是山魈!”,苏饶大声叫道。 原来这就是山魈,记得小时候在老爸书房里的多部古代文献中都有提到山魈,但是说法各异,有的说山魈指的是一种吃人的怪物;有的说山魈体长只有一尺,不足为惧;还有的说山魈体型巨大而且寿命很长 ,能徒手与虎豹厮杀,但是惧怕爆竹的声响。 宁子初突然侧身向右倾,右手持灯朝我头顶上方左右甩动,光鞭发出的“嗖”“嗖”声惹得我头皮直发凉。 只听见响亮的一声“啪”!三只体型较小的山魈被宁子初精准的打飞。这三只野狗大小的山魈被宁子初的光鞭给狠狠地抽飞两米,绒毛四处撒落,看着还真痛快。 苏饶:“这些畜生,学过兵法是吧?还懂得声东击西!” 话音刚落,车顶上那只大山魈竟直立站起,它咧开大嘴发出尖锐的啼叫声,十几只小型山魈从周围的树冠上跳落下来,另外还有十几只从草丛里冒出。 宁子初和黄理正朝着上空来回甩动着光鞭,从树冠上跳下来的小山魈被他们如切水果游戏那般扫飞。 “苏子!小太阳!,”宁子初喊道。 “明白!” 苏饶和涂健阳齐声回应之后,两人左右开弓,苏饶从裤兜里拿出一个茶盏,他将茶盏放置在右手掌心,茶盏在接触到苏饶掌心的一瞬间便开始自动平面旋转起来,苏饶右手将旋转着的茶盏对着地面上正在朝他这边扑来的山魈抛出,茶盏呈闪电型轨迹飞起,自动击打着其所能触碰到的山魈。山魈们一接触到苏饶的茶盏便如同磁铁感应到斥力一般被茶盏弹飞五六米远。 烈日下突然飘荡起一阵阵柔和,浑厚地古色妙音,我扭头看到另一边的涂子阳,双手按着一只形状奇特的竖笛,紧盯着朝他栖来的山魈吹颂着波澜起伏的乐曲。涂健阳手里的竖笛,吹口部分像唢呐,管的部分前端笔直,接近吹口的部分圆润隆起,像一个被拉长的水葫芦。 涂健阳用竖笛吹出的旋律沉稳、悠长,却像是无形剑气,那一只只朝他进攻的山魈被他所演奏的旋律切断了身体,或斩四肢,或穿腹腰斩。这曲子我听着耳熟,噢!对,南宫藜对付景严由时也用她怀里的阮琴演奏过一样的旋律,我记得好像是叫断邪曲。 可很快我便发现了这些山魈的鲁莽进攻之中透着有着古怪,无论是宁子初和黄理正正横扫斜劈的光鞭还是苏饶如战斗无人机似的飞盏亦是涂健阳声如利刃的乐曲,虽能击退山魈的进攻,甚至能让这些怪兽身首异处,却杀不死它们。那些被保安部四人功法击中的山魈们都会化为漫天鬃毛,等鬃毛落地之后又会再次变成山魈从而继续进攻。 “这些东西不会流血!”,苏饶也发现了其中端倪。 我看到远处的山林树冠正如水波涟漪般晃动,一群群棕褐色的动物陆续翻越树林朝我们这边过来,是山魈,我确定,是一波又一波源源不断支援前线的山魈军队。 黄理正疯狂的甩劈着自己手里的光鞭,怒吼了一声之后说道: “山魈太多啦!还杀不死,再这样下去咱们都得累死!” 宁子初见状对涂健阳说“小太阳,不等了!我们三人掩护你!” 涂健阳停下了竖笛的演奏,但口里依旧含着竖笛,他快步后退直至身体贴到我。其余三人呈鼎下三足的阵型,开始顺时针旋转移动,每次移动,宁子初他们三人都会有规律的变化防御方向,或是黄理正挥鞭护左,或是宁子初甩鞭护右,或是苏饶右手隔空操控飞行的茶盏。 他们能如此默契地变化阵型配合战斗,过程中甚至无需多说一个字的沟通,着实令人佩服。我身旁的涂健阳闭着眼睛,再次开始入迷演奏,不过这次的曲子是新的,曲调起伏变化丰富,高时苍悠凄楚,低时绵婉深沉。涂健阳转身对着我,不知从何时起,他手里的竖笛竟然已经消失,可绵长悠远的旋律依旧未停。 涂健阳放下双手,他本就细瘦的身体开始缩水,骨头架子的形状甚至能透过干瘪的皮肤看得清楚。我还看到他的手掌即像虎爪又似鹰爪,指尖变长,指甲尖而略弯,他的瞳孔变成茶水的淡色,形如猫眼,竖笛的旋律从他的嘴里传出,而他的嘴里本该长着犬牙的地方,冒出一对竹笋形的尖牙。 这应该就是涂健阳的合神,可我实在是想不通,这般瘦弱如病虎的外形,能对疯狂进攻的山魈起到什么作用。 正当我的疑惑刚刚萌生之时,谜底却已解开。涂健阳双腿形如马蹄,利爪刺破鞋头从里面冒出,只见他对着垂直的上空奋力一跃,飞升十多米高,然后双手展开,张开的利牙大嘴发出怪异的嚎声,这声音似狮虎怒吼,又似象啼狼鸣。 嚎叫声所达之处,山魈尽数爆裂为飞舞的鬃毛,看着甚为壮观,尽管远处的山魈们还在鲁莽进攻,可只要是来到离我们五六米的地方,就会炸裂为毛雨飞散。 随着涂健阳缓慢从空中降落,他的嚎叫声也逐渐停息,待到他平静地重新落到地面,山魈们早已都被涂健阳的“歌声”摧残干净,化为飘洒于树林山地之间的鬃毛飞雨,宁子初三人停下了旋转的阵型,愣是站在原地,大口喘着粗气。 第40章 没那么简单 “还真是宁遇豺狼,不遇山魈,这些东西既团结又难缠!”,见山魈尽数被涂健阳清除,苏饶伸出右手,让还在飞行的茶盏飞回自己的右手掌心里。 涂健阳并没有解除合神,他如虎豹般的双眸灵活地转动着扫视四周,以防有漏网山魈伺机偷袭。 黄理正看着涂健阳如瘦虎病狮的外形,夸赞道:“好在小太阳的合神是猛兽,一声兽吼就足够干死这些山魈,不然还真不知道要靠什么法子才能彻底干完它们。” “猛兽?就这体型能是什么猛兽?”我心中虽然佩服涂健阳的合神确实了得,但要说他的合神兽是一只猛兽,我还是觉得黄理正有些马屁过头了。 苏饶觉得我我所说的是嫉妒之言,抖着脸上的肉蛋,怒气冲冲地对我喊道: “你懂什么!小太阳的合神就是叫‘猛兽’,《博物志》看过不?这种异兽就算是打个哈欠,虎豹狮熊见了也得哆嗦!” 被苏饶这么一提醒,我才想起来,对,《博物志》里确实记载有一种异兽,名字就叫“猛兽”,外形虽瘦小如狗,但对大型动物如豺狼虎豹啥的却有着莫名的威慑力。相传东汉末年曹操征伐乌桓,途经白狼山时遇到狮子拦路,曹操命令士兵驱赶狮子,可被惹怒的狮子反而张开大嘴扑向前来的士兵,造成大量士兵伤亡,正当曹操一筹莫展之时,一只型如瘦犬的动物跑进了曹操的营帐之中,曹操是什么人?从小博览群书的他一眼便看出这只动物就是“猛兽”,觉得冥冥之中便是天意相助,于是带着这只猛兽来到狮子前,没想到狮子见到猛兽竟自觉压低了脑袋,匍匐身子,像是臣民见着君主那般行礼,猛兽满意的走到狮子跟前,用瘦瘪的前爪摸了一下狮子那满是鬃毛的大脑袋,狮子便躬着身子,头也不回会意地转身离开,曹操的军队也得以顺利翻过白狼山。 我记得自己是小学六年级时,从我爸的书架上薅到的一本《博物志》,当时看到里边有关猛兽的记载时,觉得可笑至极,虎豹熊狼这一类的野兽怎么会怕一只瘦犬病猫,想必也是古人夸张所杜撰。没想到世上还真有“猛兽”,不过看着涂健阳清瘦的外形,和这只猛兽倒也挺匹配。 毕竟是自己无知,我大声对涂健阳道了声抱歉。 “惭愧,惭愧,是我没文化,涂兄啊,对不起哈!” 涂健阳并没有理会我,他的那双渗人的眼珠子还在滴溜溜地转着,而我不知为何,突然莫名感到没有安全感,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铺凉席似的蔓延来。 “大伙儿不要解除阵型,还没完!”,宁子初神色紧张的说道。 宁子初的话音刚落,我便发现的一件刚刚忽略的事情。 “那只大山魈,刚刚还站在车上的那只大山魈不见了!”,我抖着手指,指着那辆大切说道。 刚刚我们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对付那群泼猴儿身上,全然忘记了它们还有一个首领,就是那只第一个出现的大山魈。 涂见阳的双腿似豹腿一般,围着我们四人在树林间跳爬穿梭,或朝树枝上张望,或在草丛间探头,而我隐约感觉到了似乎有什么人在暗处的角落正偷窥着我们的行动。未等我们想出个究竟,这漫天的绒毛突然集体汇集旋转起来形成一股龙卷风,这股狂风愈转愈烈,风眼如漏勺尖插入地面,那一瞬间,所有的绒毛汇聚在一块,形成一个大毛球。我捂着脸,尽量把指尖缝隙缩到最小,因为龙卷风所刮起的风沙撩得我眼睛都没法睁开。 待风沙散去,我们四人身上早已“风尘滚滚”,我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上半身还未清理干净,却听到一声“阿尼陀佛”。抬头看向前方,刚刚绒毛汇聚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和尚模样的老头。 老头满脸沟壑,瘦骨嶙峋,身上的僧衣破旧不堪,可脸上却干净得出奇,髯须苍白,垂于胸口,他光着双脚,右手捻着念珠,双眼似睁似闭,薄而发紫的嘴唇上下轻微起伏着,像是在念诵经文。 宁子初推开本来挡在我前面的苏饶,命其退到我身后看守,他那对浓郁的粗眉毛皱得紧紧的,大眼睛凸着瞪向老和尚。黄理正握着灯的手颤抖得厉害,他在我的左边,我甚至能感觉到他恐惧的极速喘息。 “这下可麻烦大了……”,黄理正抖着嗓子说道。 我能感受到围着我的这三个人身上的颤抖,他们由内心里透出来的恐惧寒意一点点传染给了我,看着那个弱不禁风的老和尚,我忍不住问道: “那和尚是谁?真的不好对付吗?” 回答我的是身后的苏饶。 “四空老怪,是个硬茬儿!” “老怪?名字这么怪,山鬼的人吗?”,我继续问苏饶。 苏饶:“没错,的确是山鬼的人,而且还是咱们院里的A级通缉犯,通缉名单上长期保持在前十名,以手段毒辣,性格乖离而着称,不过他很少露面,犯案频率也不高,我也是只闻其名未见其人。” 宁子初:“他本是空鸣寺里的一个布衣,据我所知是在上个世纪60年代左右,他和他的三个师兄弟合伙,一同杀了自己的师父和所有同门,几年后,他又杀了那三个同伙,然后自称四空行者游走于各地,在社会上犯下了十几起命案,杀的大多都是布衣引虫师,我师父,白一善就是被院里派去调查他时,被他所杀!” 黄理正:“白一善师叔可是咱们望字门的一代宗师,还是掌门,连他都拿不下这老和尚,就凭咱们几个……” 未等黄理正把话说完,一个身影从天而降,摔在四空老怪和我们几人之间的空地上。只见涂健阳穿在身上的衣服裤子全被划破出几十个口子,里边皮绽肉烂,脸也被划烂,变得不成形,一边的腮帮没有了,露出牙床和舌头,所有的伤口都在往外冒血。 “小太阳!”,苏饶扭头看到自己朋友如此惨状,顾不得宁子初的劝阻,离开阵型冲到涂健阳跟前,一把把好兄弟抱在怀里。 可涂健阳刚被苏饶抱住,他的一条胳膊就如炖烂的肉肘子一样自动脱离关节,撕扯下来掉在地上,随后一声声清晰的骨裂声传来,涂健阳肢体陆续断裂,化为一滩肉泥碎骨,撒在了地上。涂健阳的掉在地上的双耳里冒出数点茶色星光,星光汇聚在空中化为一只似犬似猫的动物形状,由星光绘画成的这只动物在空中围着涂健阳转了两圈,随后飞向了山林之上的远空。 一阵风吹过林地,我突然感到后背发凉,宁子初转身向我,右手一挥,将光鞭横扫过我的头顶。光鞭“啪”的一声,打到了什么东西,我转头往后看去,原来光鞭打到的竟是那只大山魈。大山魈被宁子初的光鞭抽得哇哇叫,然后化作一堆飘洒在空中的绒毛,遁去无踪。 “又来!”,黄理正说道。 四周的草木怪异的无规律摇摆着,看得出有一股妖风正绕着我们几人转悠。看来那只大山魈能变化为风,这下可棘手了。 果然,每当妖风变大时,那只大山魈就会猛然出现在离我只有五六寸的附近,好在每次大山魈出现时,宁子初和黄理正都能及时发现并用光鞭精准的抽到这个畜生以将它赶走。 宁子初:“这不是办法,山魈总能变作绒毛消失,这样下去太被动了!” 老和尚依旧在不远处念诵着我们听不清的经文,他眼眸低垂,面无惊澜,仿佛这里发生的一切事情在他眼中都未曾出现过。 “擒贼先擒王!”,黄理正挥动着光鞭,三两步便飞蹬到老和尚跟前,大臂抡挥,企图将光鞭劈扫到老和尚身上。 可随着一声响彻山林的“噼啪”声,我的胸口传来阵阵撕裂的剧痛,低头看下,发现自己胸前的衣服裂开了一道细长的口子,口子里的皮肤已经绽开,鲜红的血液热滚滚的流淌出来。再看黄理正,他对我怒目圆睁,举着右手,握紧了光鞭,正准备给我再来上一下子。 未等我想明白,黄理正已经朝我挥起了鞭子,没办法,我只好动用一点内息往后跳,在我跳起的瞬间,黄理正甩动着光鞭,打中了我的鞋底,随着脚底传来一阵凉气,我稳当落地,这个一跳还算及时,不然我已经去见师父了。 可我只能做到这一步了,胸口的刺痛加上强行调动内息导致的体内绞痛,我现在是内外折磨。再看看刚刚老和尚站着的地方已无人,诵经的声音却出现在我身后。 这次朝我进攻的,变成了宁子初,他把手里的灯把指着我,灯所发出的光芒不再是光鞭,光线变成赤红色并且越来越亮,光源也越来越大,赤红的光芒染眨眼间就遍了周围的一切,一个如卡车轮胎大小的光球径直飞向我,而我只能绝望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我竟还活着!我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的屁股,还有自己胸前的伤口,伤口的剧烈疼痛告诉我,我还在人间! 再看看四周,我已远离黄理正和宁子初十几米,而我刚刚所站着的地方,多了个直径三米左右的大坑,坑里的土质焦黑,里边还冒着烟气。 “沈放,还不谢谢我?”,公孙靖在我脑中说道。 我下意识的抬起右手臂查看,发现手臂冒出几百根红丝,这些红丝缠绕着我的右臂,沿着我的肩膀一直缠绕到我的双腿,看来刚刚是公孙靖操控我的身体我才得以险象环生。 我忍着身体的剧痛对公孙靖说:“靖仔,我是撑不住了,你想用我的身体就用吧!” 公孙靖在我右臂又冒出四根红丝,三根跃过我的后背,另一根直接刺入我胸口的膻中穴,与此同时,我感觉后肩左右和颈椎也有东西刺入,应该是那三根红丝。几秒过后,我肺部一阵酸痒,然后肌理不停收缩,不由自主地咳嗽起来。 我咳得厉害,仿佛要把两片肺叶子都给咳出来才痛快。随着口中呕出几口鲜血,十几根粘在血丝上的细毛也得以排出体内。 公孙靖叹了口气,说道:“嗯……应该干净了”。 我擦了擦嘴边的血,咸腥的味道充斥着我的口腔,咳嗽使我的喉咙略带沙哑: “靖仔,你怎么知道我身体有这些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公孙靖抽回刺入我身体里的那四根红丝,说: “你们会被那和尚耍得团团转,都是因为细入了山魈的绒毛所产生的幻觉所致,你一介凡人,所以看不透,我反正是不会受影响,还记得阿修罗道那次不,一样的道理。” 我才明白过来刚刚的咳嗽原由。 “难怪,你是刺入我后肩两边的肺俞穴,还有颈椎上的大椎穴,哦对了还有胸前的膻中穴,这都是为了刺激我的肺,好把我吸入肺里的绒毛给咳出来!行啊,靖仔,你还真有两把刀!” 公孙靖的数百条红丝依旧缠绕在我身上,他略有吃力的说道: “还不都是你,还有那个啥子非,许文瀚,搞什么困虫咒!我现在只能寄生在你右手臂上,操纵红丝费劲得很!我现在也只能操纵你身体到这儿,实在撑不住了,如今成了你的合神,还全靠你来养活,你可不能就这么死了,趁现在,赶快逃!” 我确实想逃跑,可胸口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如今的我哪有什么体力逃跑。 “什么味道?”我闻到一股奇怪的药味,这气味很是复杂,说香不香说臭不臭,可是细闻之下还有点人的味道。 看来刚刚动用内息时,刺激到了我的嗅觉,于是我下意识的看向黄理正和宁子初他们,这两人果然也被吸入肺中的绒毛迷乱了意识,黄理正对着宁子初甩起了光鞭,宁子初则用手里的灯发射出了数枚红色光球攻向黄理正。 原本站着老和尚的位置,变成了一个小和尚在那坐着,小和尚不过十一二岁的模样,穿着和老和尚一样,一样赤着脚。不过小和尚的脸上尽是顽皮的笑意,他坐在地上,盘着腿,身上都是泥垢,锃亮的小脑瓜子抬头看着天上。 小和尚的一只手拿着一杆紫黑色的木竿,木竿有两三米长,细看之下应该是鱼竿,鱼竿的顶端上好了鱼线,线头挂着一个银色的镂空金属球。小和尚入迷的晃动着鱼竿,鱼线上挂着的金属球绕着我们三人在树顶的方向转着,发出阵阵奇怪的药味。 “靖仔……” “知道啦,我尽力。” 公孙靖将缠绕在我身上的红丝收紧,现在离黄理正最近,公孙靖操纵着我的身体踏步流星朝黄理正冲去,当时的黄理正已经发现了我,他举起光鞭准备攻击,我与他面对面跑去,然后仰头躺平,从他裆下穿过(真是奇耻大辱!),穿过黄理正裆下的瞬间,公孙靖抽出四根红丝刺入黄理正的膻中穴、肺俞穴、大椎穴,待我在黄理正身后重新站起,他已经刚才的我一样,弯腰咳个不停。 小和尚见状嘴里念念有词,接着摆弄鱼竿,将金属香囊悬挂在宁子初头顶,宁子初将他手里的灯对着我和黄理正,一步一挪朝我们走了过来,几步之后便停下脚步,然后猛然一个转身,拿着灯指向小和尚坐着的地方,灯源射出一道赤红耀光,光线直冲小和尚,须臾之间,红光熄灭,只见小和尚瘫倒在地上,胸口开出了一个篮球大小的圆洞。 见到小和尚已中招,宁子初回过头来,双腿跪在地上,左手捂着胸口捶了几下后,一口夹杂着绒毛的鲜血随之从嘴里喷出。公孙靖看到宁子初也脱离了幻觉,随即沿着地面抽回,刚刚顺着草丛偷摸刺入宁子初身体的四根红丝。 黄理正边喘着气,边看着倒底不起的小和尚,说:“我去,这妖僧,怎么一会是个老头,一会儿是个娃娃,太邪门儿了!” 宁子初看着汽车旁边还还在看着涂健阳尸体跪着的苏饶,顿时满脸怒火的喊道: “苏饶!现在是什么时候?别忘了你是干什么的!” 苏饶并没有回应宁子初,还是呆呆的跪在涂健阳的尸体前,一动不动,像是原本就长在那儿了。 我们三人没等来苏饶归队,反而听到了孩童的哭闹声。 “哇~好痛啊!真的好痛啊!师兄,你快来啊!渡人一点儿都不好玩儿!” “师兄!快来啊!真的好痛啊!呜呜~” 听到小和尚还有个师兄会来支援他,黄理正和宁子初立马站直了身子,两人快速靠近我的左右,并握紧了手里的灯。 宁子初边朝我这儿跑过来,边用右手持灯对着我横扫出一道金灿的光波。我以为这小子又中了那小和尚的幻术,所以要对我来一番新花样,没曾想,思绪尚未消除,宁子初划出的金色光波便飞到我的身边,绕着我的周围扭曲成弹簧状,把我死死的围住。 金光弹簧围着我旋转着,我谨慎的伸手去碰,却发现自己的手指是可以穿过这条扭曲的光线的。 黄理正见我一脸懵圈,于是对我解释道:“这是我们望字门的招式,三步旋光,你站在里面,可以百虫不扰,毒瘴不侵。” 我看看脚下,确实,以我为中心光圈的半径正好是我的三步距离。 靠,有这招刚刚早干嘛去了!我心里刚想吐槽却感到有一股灼热的气流正朝我们席卷而来。 宁子初皱着眉头,边跑过来边喊道:“黄师兄,别放松警……” 宁子初话没说完,却被一道炽热的火光给包裹住,火光像飞驰而来的一列火车,把宁子初撞飞十多米远后又穿入山林之中。 第41章 又一个和尚 看着倒在溪流里的宁子初已没了动静,我心中凉意如万丈冰崖,如今只剩黄理正一人护我,虽说比我自己孤身一人好点,可是不得不说,那种螳臂当车的感觉尤为明显。 “是人!是人!我看得清!”黄理正看着刚刚那道撞飞宁子初后疾驰而过的火光,此时的火光已深入山林,尽管如此,我还是依稀能看见其翻越山巅沟壑时,在树林里透蛇出的炽热光芒。 由于一切发生太快,我的脑子还未反应过来,眼睛里还印着火光飞驰而过时闪耀的光芒所留下的黑影,直到黄理正确认那东西是人,我才下意识的看了看这辆火光飞车在草地上留下的焦痕,确实,已烧成炭的草泥痕迹在形状上确实是人的鞋印,只不过这人移步频率之快,使得鞋印犹如蜈蚣足那样紧密,乍看之下,还真以为地上的焦痕是一条人腰粗的黑蜈蚣。 “苏子!快来帮忙!”黄理正大声呼唤着还在远处跪地不起的苏饶。 我看到苏饶纹丝不动的庞大身影,知道这人此时兴许已不在乎生死,与其等他醒悟,我倒不如想想如何自保。 公孙靖已经没了声音,我身上的红丝也已陆续自动回缩到右臂里。我本想动用困虫咒强行让公孙靖变成蒲扇,却差点忘了自个儿体内的内息只剩三成,在调动内息估计小命不保,靠!这可如何是好? 从深林里传来一阵“轰隆隆”的躁动声,天空飞去成群成群的飞鸟。 “他来了!他来了!”黄理正挡在我的前面,透过宁子初的三步旋光,我看到黄理正的身体在颤抖,他紧握着手里的灯,灯光变成了白色,淡淡的闪烁着,随后黄理正的身影跟随者白色的灯光一闪一闪的忽隐忽现,两三秒后他整个连同手里的灯以及白色的灯光一道在我的眼前消失不见。 我懵了,真的懵了,这是变魔术吗?还是趁机逃了?不会吧,还总院保安部的人,这么不专业吗?电影里的保镖可都视死如归啊!好家伙,职业良心呐!去哪儿了? 轰鸣声越来越大,我的嗅觉暂时不灵了,就算我用普通的听力也能分辨出那个“小火人”离我可是越来越近了。 周围的气温正在逐渐升高,轰鸣声从我的正前方,不对,是两点钟方向传来。一道火光冲出树林,像一枚导弹“啪”的一下打到我的身上。 咦?不对,不疼,一点也不疼!我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是只有胸前的那一条鞭痕,手在后背和屁股摸了个遍,确定没什么变化。抬头看向前方,透过正在打转的三步旋光,我看到在我前方的两点钟方向,不到五米的距离,出现了四根发着诡异绿光的柱子,每根柱子都有宫殿顶梁柱那么粗,高七八米,插在地面上的四个角正好可以连成一个正方形。四根柱子上缠绕着什么,像是一条发光的蟒蛇,每一条光蟒蛇各从一端伸出一部分缠绕着一个人的肢体,被缠着的人也是一个和尚,他双脚着冒着火焰,模样看起来应该三十左右,正怒目暴筋的看着我。 青年和尚除了双脚冒火以外,穿着和那个哭喊着的小和尚差不多。对了,刚刚那个小和尚呢?哭喊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便已停止,难不成他死了? 我看向小和尚刚刚倒下的地方,发现那个小家伙还躺在那里,只是周身动弹不得,瞪大了双眼看着已经站在他旁边的黄理正,小和尚的眼神里堆满了恐惧。 黄理正拿灯指着小和尚,灯罩发出赤红的光芒,光芒迅速变圆变大。青年和尚扭头看着黄理正,发出响彻山林的怒吼,他脚上的火焰越烧越旺,很快就将他的双腿包裹,我眯着眼睛,看到青年和尚的双脚看着像是穿了鞋,又好像不是鞋,因为我勉强能透过火光看见他的脚上长着钩爪的脚趾。 黄理正用他手里的灯所制造出来的光球发出刺眼的红光。眼看小和尚就要被黄理正给杀死,青年和尚被绿光缠绕的四肢奋力挣扎着,身上的青筋几乎全被肌肉挤压出来,他双眼发红,仰头怒吼,双腿迸发的火焰点燃了他脚下的草地。火焰随着青年和尚的吼叫而变得愈发狂烈,直至蔓延他的全身,让其变成一个大火球。 火球发出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响,以闪电般的极速直冲天际,原本困住他的四根柱子顿时化作一眼绿光消失无影。火球在天上突然改变飞行轨迹,猛然折向小和尚身边的黄理正,如一支燃烧着的离弦弓箭朝黄理正扎去。只听见再一次的爆炸声从空中传来,小和尚躺着的地方燃起了残火燎光,木头因燃烧而冒出滚滚黑烟,刺鼻的焦熏味燎得我鼻腔直痒痒,眼睛也被熏出泪珠儿。 在草木上燃烧着的火焰并没有多烈,反而很快缩小为火苗,再到火星,然后被山风吹灭。浓烟也随之被山风吹散,青年和尚背着小和尚从焦土里走出来,脸上依旧怒气狰狞,小和尚的脑袋依靠在青年和尚的肩膀上,神情安稳的睡着了。 正当我以为黄理正已经被青年和尚干掉时,黄理正却突然在我前方出现,毫无征兆,毫无痕迹,就这么凭空出现在我眼前,挡在了我与青年和尚之间,他的身体两侧的方向以及头顶上方悬浮着几十个发着青光的锥刺,手指粗细,每根大概七寸长。所有的锥刺集体指向青年和尚,青年和尚刚想踏出左脚,黄理正身边的锥刺立马变成几十道青色光线朝青年和尚射去。 与青年和尚来去张狂的轰鸣声和爆炸声不同,黄理正操纵的青光除了移动飞快之外,可谓是毫无响动,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自己被刚刚的爆炸声给震聋了,直到我听见小和尚被飞来的青色光芒惊醒而吓出惨叫时才确定,黄理正的招式确实无声无响。 青色的光线晃得我眼睛一蒙,待我眼睛重新恢复视力后,看见黄理正略微前倾着身子,由于他依旧挡在我前方,所以我看不到他的脸,但感觉到灼热的气流从他身上冒出。黄理正身体抖动着,一阵短暂的骨肉破裂声过后,一只长着钩爪的脚从黄理正的后背扎出,黄理正跪倒在地上,青年和尚背着小和尚,缓慢抽回了自己的左脚。 从黄理正身上喷射出的血液染红了我周围的草地,我感觉脸上热乎乎的,伸手一摸,满手猩红。青年和尚身上的火焰已经熄灭,我终于看清他的脚,他的脚上穿着鞋,那是一双奇怪的鞋子,是布鞋,红皮白底,鞋头镶嵌着五个黑色的爪子,整体看着好似狼爪。 青年和尚背着小和尚,他没有走开,双目垂低看着黄理正,脸上的神情变得冷漠,眼神里满是蔑视。黄理正欲起身,他手里的灯发出微弱的赤红光芒,身子颤颤巍巍地起到一半,青年和尚看到黄理正想要拿灯指向自己,右脚闪电般抬起,又一次戳到黄理正的身体里,带钩爪的鞋子在黄理正后背窟窿旁破出,迸溅出来的鲜血却明显没有刚刚那么多。 青年和尚想把腿抽回来,可从我的角度看去,他的脚却像是被镶在了黄理正的体内,任由青年和尚如何用蛮力在黄理正身体里搅和,可他的脚就是纹丝不动的伸在黄理正的后背。 血液像溪水般从黄理正后背流淌着,黄理正发出吃力的咯咯笑,他背对着我说道: “沈……沈放!几……点了?” “什么?”,我以为自己听错了。 “现在……几点了!” 确定了黄理正是在问我时间后,我笨拙起抬手,看到手表显示现在的时间是上午十点整。 “黄兄弟!十点!整十……” 我看到黄理正躺在地上,双手紧紧地抱着青年和尚的右腿,他脸上青白,眼睛死盯着青年和尚。青年和尚就像被一个人肉做的兽夹给夹住了一般,任由他左腿怎么踢,怎么踹,黄理正就是不分手。 黄理正与我只有这一次见面,为了一份任务,他却宁可放弃自己的性命,这真的值吗?我心中有种说不出的酸楚,说不清是内疚?是钦佩? 黄理正费力地蠕动着嘴唇,像是在说什么,可是由于青年和尚再一次暴怒吼叫,我无法听清黄理正到底在说什么,或者说是否是在对我交代什么? 一个飞影射中青年和尚的脑袋,正好砸中青年和尚的左边眼窝,他的眼睛顿时变得鲜红,如糖浆般粘稠的血液从他左眼流出,而砸中他的那个物件还在天空中悬浮着,是苏饶的茶盏。 小和尚从青年和尚后背爬下来,青年和尚左手捂着眼睛,黄理正脸色惨白,但眼睛还在盯着青年和尚,手依旧紧紧的抱住青年和尚的一条腿,草地已经被他的血液涂抹了一遍又一遍。 青年和尚瞪大了右眼看着悬浮在空中的茶盏,大吼一声,左手手指竟插入眼窝之中,扯掉了自己的左眼珠,与此同时,右腿也从黄理正身上拔出。我看到黄理正大字型的躺在草地上,他眼睛还着看向天空,耀眼的阳光正好穿过林层照在他血迹斑驳的脸上,而我刚刚被内息刺激到的嗅觉却已经闻不到他身上一丝一毫存活的气息。 悬空的茶盏飞窜到皮卡车旁边,平稳地降落在苏饶的手掌心上。苏饶右手端着茶盏,一步一步,不紧不慢地朝青年和尚走去。他的茶盏里边好像盛满了液体,太远了看不清,苏饶将茶盏抬起,嘴唇微张,让茶盏里边的液体灌入口中。在苏饶即将把茶盏里的液体喝完之时,茶盏化为烟沙混在液体中,被苏饶连同液体一饮而尽。 起初,苏饶还是苏饶,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个小胖子,可没过多久,随着苏饶脚步加快,他的身体变得越来越瘦,不能用瘦来形容,准确的说,苏饶的身体越来越结实,越来越健壮。当苏饶满是虚肉的胖脸变的棱角分明时,他简直是变了一个人,健壮的身姿,挺拔的体型让我很难将他与之前泡澡池子里的胖胖联系起来。 青年和尚知道苏饶是冲自己来的,鞋上的火焰再次自燃。青年和尚一个弓步前倾,他的周围形成有一股急促的环型气流朝反方向喷射出,被气流波及到的芒草丛泛起一片壮观的涟漪,当我才反应过来时,青年和尚刚刚所站的位置已经出现一条黑蜈蚣轨迹,而青年和尚本身已经到达苏饶面前,这速度之快,犹如一台人型喷射机。 青年和尚的左腿刺向苏饶的胸口,苏饶没躲,而是稳稳当当的站在青年和尚对面,他的两只手紧紧的抓住了青年和尚的左腿。我应该是可以看错,苏饶的手并没有着火,青年和尚鞋子上的火焰反而被苏饶的两只大手给抓小了,刚刚狂烈的火光此时被苏饶的手掩去了一半,中心的火焰也泛起了蓝苗。 青年和尚想收回左腿,但苏饶没打算给他机会这么做,苏饶双手握着青年和尚的左腿,顺时针大力转身回旋一个三百六十度,将青年和尚连腿带身一同甩到远处得溪水之中。青年和尚脚下的火焰燎得溪水腾出层层蒸汽,他踉跄地从小溪里升腾的雾气中探出身子,苏绕这一下子明显甩得他脑子有些迷糊,青年和尚右手一个劲儿地拍着光溜的秃顶,卤蛋似的脑瓜晃悠了一下又一下,看着像喝了二两老白干的花和尚。 苏饶庞大的身影从天而降,他以牙还牙,将青年和尚撞回进水雾之中。溪流里的雾气一路升腾,我看不见两人在雾中的战况,只听见溪水被青年和尚双脚上的火焰烤得的滋滋作响,还有两人搏斗时撞击到石头的碎裂声,不时溅起的水花穿过层层雾气飞射而出。 雾气里传来的热流突然变强,我看到雾中一个红色光晕正迅速变大,雾气快速地流动,在雾气的浓密之中突然破开一个口子,青年和尚和苏饶两个人的身影破雾而出。青年和尚悬在空中,他身体与地面平行,脚上烈火焚烧,两条腿如机关枪飞射出来的子,疾雨狂袭地踢在苏饶的身上,而苏饶身上的衣服已经被火焰烧烂,可健硕的身子却毫无伤痕,他双手握拳,双肘交叉护于胸前,沉稳而冷静的抵挡住了来自青年和尚双脚的每一次踢踹。 青年和尚见如此无法破防,高吼一声后,身子随腿紧绷,平行于地面的笔直身姿如追风利剑,将全身力道灌于左腿,左脚火焰顿时发出暴烈白光,对着苏饶交叉的双肘雷闪一踢,之后身体旋转蒲于地面上。这一击直接把苏饶踢入百米外的森林之中,林子深处传来一阵又一阵树干折断的嘎吱声,一棵棵百年古树被苏饶撞倒。 青年和尚拍掌于地,以掌力腾起身子,他转身看向苏饶被踢飞的方向,双脚火焰变回赤红。一条白色的东西从苏饶消失的森林里飞出,这东西速度太快,我根本看不清到底是什么,只知道它很长,大概手臂粗细,这东西可以拐弯抹角,径直刺向青年和尚,青年和尚见状身子后仰,原地再次发出爆炸声,青年和尚周围的空气好像沸腾似的成一个环状震动起来,火光一闪之后,他已后撤二十米。 是音爆!原来是这样,青年和尚每次加速移动就会产生如超音速飞机在空中加速飞行时才会出现的音爆!尽管我不是军事迷,解释不出其中门道,但地方航展我是去看过的,这种如同爆炸的声音以及青年和尚身体周围环绕着的透明震动现象和我在航展上看到的超音速歼击机在空中加速时产生的音爆现象几乎一样。 可那个白色的条状物是什么?突袭未得逞后,白色物体抽缩回到森林里。急促的脚步声从白色物体回缩的林间传来,苏饶赤脚从林子里跑出来,他全身衣物几乎都被烧坏,破烂布条盖在身上的样子活像个济公。苏饶后背好像有什么东西,应该是长在腰上的,那东西长长的拖在地上,划得地面发出沙沙声。 苏饶朝青年和尚那儿冲去,后腰上的那个东西竖了起来,看起来应该是一条脊梁骨,白花花的,它长在苏饶尾椎的位置,像一条没有血肉的尾巴。这条竖起来的骨尾成蝎尾状弯曲指向青年和尚,尾尖是尖锥刺形状,苏饶放慢了脚步,骨尾咯吱咯吱的迅速拉长自动冲向青年和尚。 一次不中,那就再次!再刺!苏饶站在原地,他后腰上的骨尾虽然极长,却灵活敏捷地攻击着青年和尚,青年和尚则用那双怪异的火鞋帮助自己高速躲闪。骨尾的攻击,青年和尚的躲闪,两者之间的速度实在太快,骨尾的每一次进攻好比打向地面的巨大缝纫机,扬起红泥烟沙,青年和尚的避闪之快,我只能看见一道道火光在地面穿行飞掠。太快了!这一切实在太快了!我揉着眼睛,想努力看清他们之间到底是怎样的攻与防,眼球转得眼泪直流,伤口的疼痛也已经被我抛之脑后。 不知过了多久,沙尘消散,火光停息,苏饶收回了骨尾,在他十二点方向,青年和尚单膝跪地,他的衣服也被苏饶的骨尾割烂,身上的口子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可愣是没有流出一滴血,皮就这么撕开着,里边的筋肉翻露出来,他的肉是红色的,可红得很奇怪,没有血色,更像市场肉铺上卦卖的牛羊肉块儿。 第42章 水与火的对决 尽管伤口没有流出一滴血,但瞎子也能看得出青年和尚身上的伤还是让他疼得不轻,本就暴怒的脸上布满了暴起的青筋,双目凸得就快从眼窝里挤出,他愤怒地把嘴咧到最大,微微颤抖着站起身来,脚下的火焰没有变小,反倒烧得更加跳腾。 苏饶收短他的骨尾,又将骨尾以蝎尾状竖起与身后,他知道就这么几下子是收拾不了青年和尚的,于是便不再远攻,而是双臂展开平行于身,然后奔袭直冲,快速拉进与青年和尚的距离,骨尾尖上的刺锥硬挺挺的悬于苏饶头顶,随时准备着给青年和尚来上最后最狠地一击。 青年和尚再次让火焰包裹双腿,他双拳紧握,身体扎起马步,本已嘶哑的喉咙发出砂纸摩擦似的高吼,双腿火焰三秒之内由黄变红,由红变白,紧接着刺眼的白光如一颗坠落于地面的炽热彗星正与地球发生着急促的化学反应,爆发出淹没世间的白热光流。 我双手叠压着双眼,可还是有几缕白光能蛮横的刺入我的眼窝中,就像以前的镁光灯相机,那粗暴的一闪,白光也只出现了那么一刹那,周围的一切环境又恢复本来面貌。我用力地揉着泛着泪花眼睛,直到确定看不见视线中的黑影后,才敢放下双手。 苏饶全身赤裸,他身后的骨尾把青年和尚的胸口刺了个透心凉,青年和尚全身抽动着,脚下的火焰只剩鞋皮上一点点苗头。苏饶的骨尾像烤肉串那样把青年和尚高高举起,然后往天空甩去,甩得不高,青年和尚自由落体时又一次被朝天指的骨尾刺穿腹部,接着再抛向空中,再刺入,再抛,再刺,苏饶就这么重重复复的折磨着青年和尚,他似乎已经停不下来。 此时的苏饶离我已不算远,之前我一直纳闷儿,为什么变了样的苏饶纵使身上的衣服裤子都被青年和尚脚下的烈火给烧烂烧透,可他的身体却能完好无损,细看之下略有发现,苏饶的体表之上似乎漂浮着一层微蓝的膜,像一件气泡做的衣服,严丝合缝的包裹着苏饶的身体,兴许就是这层蓝膜完美防御了青年和尚脚下的烈火。 树林里的层层老树突然左右摆动起来,一阵狂风刮得树叶沙沙响,古怪的药味再一次飘浮在空气中。糟了!光顾着看青年和尚和苏饶之间的决斗,完全没注意到刚刚的小和尚是否死了,我扭头四处查看,发现已经找不到小和尚的身影。 看着苏饶还在重复着对青年和尚的折磨,我赶紧提醒道: “苏饶!那小和尚怕是又在施法!你赶快封住自己的肺俞、大椎和膻中三处穴口!” 不知是风太大导致苏饶听不见,还是这家伙压根不在意我说了什么,总之他还是在那儿自顾自地用自己的骨尾穿刺着青年和尚。妖风越来越大,我眯着眼睛努力的搜索着视线所及之处,盼望着能找到小和尚的踪迹,可终究一无所获。 妖风刮得苏饶脚下的野草丛也跟着甩动旋转起来,很快,周围的沙土、落木、枯叶甚至是来不及逃命的鸟虫都被阵哮天刮地的狂风所卷席,阳光也被其扬起的尘沙乌云所遮掩。苏饶也终于意识到了不对劲,警觉地收回骨尾。没了骨尾的玩弄,青年和尚重重地摔到地面,他踉踉跄跄地站起身来,此时他脸上没有了怒火,那只孤单的右眼无神的瞪着苏饶,脸上挤着无血的皮肉笑了起来,这笑,我看着很僵硬,也很诡异。 树林上方飘来一团又一团的乌云,乌云停浮在我们头顶之上,下起了豆大的雨水。而这股妖风绕着苏饶周围转得愈发狂烈形成一个龙卷风,妖风将它在山林里搜刮到的一切揉成一只巨大的手,牢牢地将苏饶抓入掌心里。而苏饶在被巨手彻底捏住的瞬间,他的身体猛然爆裂,化为四溅的水花。 我惊着了!眼睛睁到最大,这不是变魔术,是真的!苏饶变成了飞溅的水柱,我靠!虽然胸口上的伤口疼得我确信这是现实,但有那么一下子,我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疯了! 风赫然停了下来,那只巨手散为万物。青年和尚看到苏饶化成水撒在地面,和我一样也蒙了。我突然感觉心里慌得紧,因为我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快速朝我靠近。孩童顽皮笑声说明了他的身份,是小和尚,他不知从哪逃走,又从哪冒了出来,我没敢回头,但听到他赤脚的碎步声离我越来越近,然后停在了三步旋光外,可他的笑没有停止,这笑声穿透到了我的脑中,我不觉得他的笑意里有任何童真可言,反而感觉到了恐怖的杀意,空洞而瘆人的笑声仿佛是从地府里传来,是那索人性命的恶鬼目的就快得逞时所发出的阴笑。 我不知青年和尚为什么不流血,但小和尚胸口被宁子初开了那么大口子还能活蹦乱跳,那他肯定不是人! 我忍不住转过身与小和尚四目相对,他蜡白的脸上正肆意的笑着,我甚至可以透过他胸口的空洞看到他后边的树林。和青年和尚身上的伤一样,他的伤口也没有任何血色,只看到深红的骨肉。 小和尚正想伸手去触摸三步旋光,突然!我的视线穿过他胸口后边,看到他身后的草地无端朝两边折弯,一串串从天上落下的雨帘似乎被什么东西给集中吸附到了一起,组建成了一个水做的人形。刚刚的草丛正是被这个水人所压弯的,水人无声地朝着我和小和尚跑来,身体逐渐变得混浊,片刻之间有了肉身,皮肤,还有样貌。 是苏饶!他“复活”了!,身后的骨尾两侧各平行延伸出一条条肋骨,尾尖还是那么锋利的悬在他的头顶。苏饶迅速与小和尚拉近距离,他把尾骨再次拉长,小和尚转身向苏绕看去,正好被苏饶的骨刺所扎中眉心。 在苏饶的骨刺穿透小和尚头骨的一瞬间,小和尚笑得更加癫狂。只听“啪”的一声,小和尚身体碎裂爆炸,对着苏饶喷射出数以万计燃烧着的鬃毛,这一根根鬃毛笔直如针,如蜂群涌动一般集体射向苏饶。 大概五六秒的过后,所有的鬃毛才喷射完,小和尚不见了,苏饶也不见了,所有燃烧着的鬃毛紧紧地粘合在一起,形成一个直径两米的球体。 待全部鬃毛燃烧完之后,球体露出了白色的内核。由于球体离我非常近,所以球体的样貌被我看得清清楚楚,而且我确定,这个球体与苏饶有关,因为能看得出这个外表象牙白的巨球是苏饶身上的骨尾变大卷曲而成,骨尾两边的肋骨纵横交错的叠压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骨球。 “苏饶,你还活着吗?”,我试探性的对着球体问道。 骨尾缓慢展开,露出苏饶几乎全裸的身体,不过他的身体不再是毫发无损,结实的体表布满了绽开的伤口,伤口看着都不深,伤口边缘有着略微的焦黑,血液一丝一缕的从每个伤口里漏出。细看之下,漂浮在他身体之上的那层微蓝色的薄膜似乎破了十多个口子,两个和尚把技能互相融合在一起确实够狠的。 我记得师父说过,五门之中,数尝字门的功法最蛮横。尝字门的引虫师依靠合神兽变化成的酒杯、茶盏、饭碗强行收集其他异虫身上的灵气然后服下,这些灵气经他们体内下丹阳的提炼便可滋养自身体魄以及合神,随之腰后便会长出“仙尾”。至于其中玄机,那必然是尝字门的人世世代代守护着的秘法。 此时的骨尾和它刚刚出现时的样子对比起来明显粗大了很多,骨尾两侧排列整齐的肋骨也长了几寸,肋骨末端是扁平的刃口,而骨尾顶端的锥刺变成了三根,形如一个三刃剪子。苏饶挥动着骨尾竖于身后,从他皱紧的眉头和挤压的表情可以看出,这条全新的骨尾操纵起来明显比之前的沉重得多。 雨越下越大,苏饶绕过三步旋光走向青年和尚。青年和尚脚下的火焰重新升腾起来,他站在那儿,身体前弯后剧烈抖动起来,他的后背隆起一个大包,大包越长越凸,越长越大,就连他的脊椎骨也被大包顶起变形。大包顶端逐渐变紫,然后破裂开,伴随着骨折般清脆的声响,小和尚的上半身从大包的破口露出。小和尚也赤裸着上半身,他手还里握着的那根外表像鱼竿一样的古怪玩意儿,只不过缩短成七八寸的样子,末端悬挂着的银制镂空球体又开始散发出那种让人恶心的药味。 青年和尚将自己的双臂展开,他的手臂竟然迅速变短,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不对不是变短,是在收缩回身体里!从肩膀,到双肘再到指尖,完完全全都缩进腋下之内! 而与此同时,小和尚的手臂也迅速拉长,代替了青年和尚原先的手臂。就这样,两个死不了的疯秃驴合体成了一个双头双身的诡异妖怪。 雨越下越大,苏饶拖动着骨尾在雨中奔跑,小和尚将他的鱼竿垂低,让金属球触碰到青年和尚的火鞋,然后抡臂一甩,着火的金属球被小和尚拽起,形成一个火流星。小和尚抡圆了手臂将鱼竿上的火流星画圆甩动着,待苏饶与其直线靠近时,找准时机朝苏饶甩去火流星,火流星飞了不到一米的路程就被小和尚甩动鱼竿将火流星抽回,在小和尚收回火流星的瞬间,火流星从自身弹出一个同样大小的火球。火球借力火流星的飞行方向继续飞行,它飞得虽然不快,但却边飞边膨胀,飞得越远膨胀得越快,最后变成一个刮地而过的火龙卷,这个火龙卷以蛇形移动方式冲向苏饶。 苏饶没有躲避,他直线朝火龙卷撞去,火焰包围他的一刹那,两者撞击发出烧铁入水的巨大“呲”声,蒸汽水雾炸裂般产生。雨水汇集成苏饶的身体出现在双体和尚身后。在雨滴组合成骨尾的那一刻,苏饶让骨尾张开三刃剪,操作骨尾对着双身和尚后背,一招白蛇吐信笔直扎去。 小和尚扭过脑袋发现即将被苏饶偷袭,连忙拍打青年和尚的光头,青年和尚心领神会,双脚火光腾起,一个跃步往前跳去二十米,空中转身落下。师兄弟二人见被偷袭,两张脸上目露凶光,小和尚甩动鱼竿将金属球划过青年和尚脚下火焰,让其再次点燃,趁苏饶尚未收好骨尾,又一次对苏饶甩出一个火球,这次的火球直径如皮卡轮胎大,在飞行过程中变成一匹火马朝苏饶奔袭而去。 火马跑得实在太快,四个蹄子踏到地面发出击鼓之声。苏饶刚刚艰难收回骨尾就被其撞到,又是“呲”一声,水雾腾起,苏饶再次消失在雾气之中。 小和尚大笑:“哈哈,看清楚你啦!” 说完,他左右舞动鱼竿,连续甩出三个火球,火球极速变化成三匹火马。三匹火马以苏饶刚刚消失得地方为中心,用画三角的方式放肆奔跑,一时跳跃,一时冲刺。说着也奇怪尽管雨下如倾盆,却熄不灭三匹火马身上的火焰。 我看不见苏饶的身影,但从火马们在奔跑跳跃的过程中在雨里所撞出的蒸汽可以得知,苏饶的每一次水遁行动轨迹(由于我当时不懂苏饶是怎么做到的,所以暂且这么称呼他的水术变化)都已被双身和尚看穿。 起初,由于火马移动速度太快,只能勉强确认是马的形状,在我的眼速习惯了它们的行动速度后才发现,这三匹火兽其实不是马,而是駮。这种异兽外形酷似西方神话故事里的独角兽,头上有一只枯枝形状的犄角,长着老虎般的尖牙和利爪,之前听到的鼓声并不是駮奔跑所产生的响动,而是駮的叫声。 这下麻烦大了,駮这种异兽可是能捕食虎豹的狠角色,小和尚继续甩出两个火球,火球陆续变化成燃烧着的駮,加入到对苏饶的围捕之中。先前我已注意到了苏饶那层能防火蓝膜早就千疮百孔,眼下他的水遁又被双身和尚所看穿 ,再这样下去,苏饶这家伙怕是也撑不了多久了! 第43章 都是铜豌豆 大雨还在持续着,被火駮撞得炸裂的蒸汽团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离地面也越来越远,最终,纵使这三匹火駮腾空跃过层层古树林上的茂盛树冠顶端也无法够得着苏饶的水遁。树冠之上的水雾出现不规律的流动,苏饶破雾而出,亿万雨滴敲打在他的背上击起无数朵水莲花,黄豆大的水珠排着队陆续滑过他赤红的脸颊。 苏饶自由落体的过程中将他的骨尾垂直插入尚未散去的水雾之中,火駮们目光全部被正在落下的苏饶身上,就连它们的主人,双身和尚也没发现苏饶的骨尾已经穿过水雾的浓密之处而扎进地理深入地下。三只火駮看准苏饶落下的距离似乎即将达到它们能够得着的高度后便集体弯曲四肢,时刻准备着腾空而起,然后再用头上的尖角和口中的利齿将苏饶搅成肉泥。 好机会!我心里大喊道。 三匹火駮脚下的土地突然翻腾起来,苏饶将刚刚插入地面的骨尾分裂成三条,这三条骨尾两端都长着一排排肋骨刀而且尾尖都带着一个三刃剪的一部分尖刺。三条骨尾破土而出,恰好穿透了三匹火駮的肚肠然后从它们的嘴里钻出。多条激流发白的水柱从每匹火駮身体的各处高速喷射而出。高压水柱将火駮们赤焰奔雷的身体彻底炸碎,化为星点火苗后又被大雨浇灭。 苏饶扎马步式落在地上,三条骨尾任务完成后又一次钻入地面。双身和尚那两张大小不一的脸同时大惊,小和尚还想故技重施用鱼竿甩出一匹火駮,可他们的脚下泥土也翻腾起来,三条骨尾从地里钻出,将双身和尚以三角方向包抄。 我握紧拳头,紧张的心跳撞得胸口上的伤一阵一阵的刺痛。 这招太好了! 要成了! 一定能成! 思绪还未平静,三根尖刺明明和那两个脑瓜只剩两寸之距,可双身和尚对着当空垂直腾起,硬生生的冲出三条骨尾的包围圈,全然不顾身体被苏饶的三条骨尾划出三道细长的口子。 火光随着双身和尚的身体落下,青年和尚脸上的伤口绽裂,仅剩的一颗眼珠从裂开得眼窝里掉下,伤口就这么开着,从右边眉骨一直垂直开裂到右脸腮帮,看着像是他蜡白的脸上又多长了一张竖着的嘴巴。 小和尚举起鱼竿,然后张开嘴,将鱼竿连同金属球一道,完全塞进自己口中,整个过程中小和尚根本没有咀嚼,而是就这么扭曲着脸,将鱼竿彻底吞到肚中。小和尚刚刚闭上嘴,嘴唇还在上下蠕动,似乎是在回味,紧接着他的双臂竟长出金属球一样的银色纹路,从手指一直到肩膀,数条纹路交织叠错,似纹身,又似甲胄。 青年和尚已经全瞎,但小和尚的俩眼珠子可透亮着,小和尚拍了拍青年和尚的秃顶,青年和尚再次会意,随后向前压低身体,双脚的火焰变成亮黄色,小和尚满意的甩动着双臂,热身结束后,他又拍了拍青年和尚的脑瓜,一道火光飞流而去,小和尚双拳如雷雨狂袭,一拳拳重重的打在苏饶身体上。此时的苏饶已经没有了蓝膜的保护,他双手为掌,以黐手式尽可能的接下双身和尚对他霸道的拳法进攻。 说也奇怪,双身和尚的双拳虽快,却不似之前那般莽撞,拳法刚猛有劲,收放有道,出手每一拳的路线、架势都不相同,攻击范围几乎完全覆盖了苏饶正面全身。苏饶尽管已经尽全力去抵挡双身和尚的拳头,可毕竟双身和尚和脚下的奔雷烈火加持又贴身近战先发制人,只攻不守的横劲儿逼得苏饶步步后撤。 青年和尚一声怒吼,然后腾空而起,一阵妖风席卷落叶泥沙包裹住小和尚的右臂,形成一只卡车大小的巨手,小和尚操纵巨手握拳对着苏饶狠狠的捶去。苏饶已经体力不支,他跪倒在地,刚抬头,巨大的黑影便顷刻压来。 我心中一紧,想着这下苏饶怕是凶多吉少,巨拳锤击到地面后便自行崩塌,溅起一大片草地上的泥沙。双身和尚双腿砸地降落,巨拳溅起的泥沙墙还未平复,苏饶的一条尾骨却已从双身和尚身后飞来,正中插进小和尚的后背的窟窿里,之后又从他的本来空洞的胸膛穿出,插进青年和尚的后背,再从青年和尚胸膛破壁而出。 《易经》有云:“亢龙有悔”,人越是在得意之时,就会越容易犯下致命的错误,双身和尚过于自信自己的烈火身法与霸道刚拳能彻底击溃苏饶,全然放松了身后的防御,苏饶故意让双身和尚乘胜追击,为的就是能让自己钻到地下的骨尾能找准机会偷袭。 双身和尚脚下左右两侧泥土翻动,苏饶另外两条骨尾猛然从地里钻出,一条穿过双身和尚两条大腿,一条从小和尚脑袋两端太阳穴穿过。 苏饶的三条骨尾逮着猎物后迅速膨胀,看来他又要准备施展对付那三匹火駮的炸裂水柱。当我以为一切就要结束的时候,苏饶全身颤抖起来,他从口中喷出一道血柱,耳朵和鼻子也开始血流不止。本已跪倒在地的他彻底没了活力,瘫软的趴在草丛中。 雨也开始变小,很快雨过天晴,乌云消散无影,穿插在双身和尚身上的三条骨尾如冰柱遇热般融化,泄出清澈水流,体积也开始缩小。苏饶的三条骨尾彻底融化消失后,双身和尚身上的那几个大窟窿也显现出来,由于双腿肌腱筋骨被破坏,双身和尚双腿失去功能跪倒在地上,不过双身和尚并不在乎,小和尚趴在地上,一只手撑着身体,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脑瓜,确认脑袋还在后,他特意的狂笑不止,双手抓着地面,朝我匍匐过来。 或许是嫌自己爬得太慢,小和尚丛嘴里喷射出一股急促的气流,这股气流刮起地上的烂泥枯枝包裹住他和青年和尚的全身,形成一个金刚状态的大山魈。这只大山魈虽然双腿也动弹不得,他粗壮而巨大的前臂砸击着地面,接力边爬边跳过来。 我与大山魈虽有三四十米距离,但对它而言只用了五步便跳至我跟前。它用一只大手抓住保护我的三步旋光,我能清晰的听见大山魈体内的小和尚和青年和尚痛苦的呻吟声,但大山魈并未停止,围绕着我的三步旋光被它的巨手挤压变形。 我心中凉了大半,脑中不停的哀怨道:“这下可完了,彻底完犊子了!” 就在大山魈即将捏爆三步旋光之时,它的周围突然出现十多个玻璃珠大小的白色光球漂浮在空气中,光球从出现那一刻开始就在快速变大,越大越亮,然后如军用镁光炸弹那般爆炸。我的眼睛被刺眼的白光闪得一片黑,短暂失眠过后,视觉重新由黑到蓝再到恢复正常。太阳此时已经偏西斜,雨后气味开始变得闷热,我看到大山魈被十多个树干粗,五六米高的光柱从不同方向穿插进身体里,不过这怪物本就不是活物,被光柱穿刺的身体开始出现裂缝,急促的凉气从它身体里喷涌而出,随着气体的外泄,大山魈身上的裂缝不停蔓延,直到组建全身的草木沙石全部崩溃散落后,露出了双身和尚本体。 此时的光柱互相配合交叉叠压,严丝合缝地夹住了双身和尚身体,俨然像是电影里出现的罗汉伏魔阵。小和尚的脑袋被光柱压的抬不起来,他只能露出一只眼睛,空洞的眼神带着恐惧和不甘,可他和青年和尚共享的躯干却已无法动弹,而青年和尚还是愤怒的张着大嘴,眉骨和颧骨奋力地挤压着两个黑红的眼窝,看着怪异而吓人。 一个人的身影从双身和尚身后的草丛冒出来,那人初晃悠着身体,右手紧紧地握着灯,把盏灯也发着白色的光,光芒照在宁子初脸上,让我看清了他那张满脸血渍的脸,是宁子初,我还以为他早死了。宁子初喘着粗气,将灯举在胸前,嘴里似乎在念叨着什么,他手里的灯所发出的光芒变得愈发强烈,困住双身和尚的光柱们也跟着变得更亮更粗。 光柱的光芒很快淹没了双身和尚,甚至胜过了当空的烈日,把四周的森林也照得透亮百米。不过光芒很快熄灭,我再次揉搓着眼睛,睁开后发现光柱不见了,双身和尚也不见了,只剩下一地的水泥灰色的灰烬。 宁子初拖着身子朝我跑了过来,而我依旧心有余悸,不时的盯着地上的灰烬,生怕双身和尚又一次活过来。宁子初一屁股坐在三步旋光外,他拿灯指着我,一秒过后,三步旋光犹如被拔掉了电源插头一般,缓慢熄灭消失。 毕竟我也算是半个中医世家出身,见宁子初没有说话,呼吸也慢了许多,我蹲下来,抓起他的手把脉,脉象虽说虚弱,但大致无碍,这家伙,被青年和尚狠狠撞了这么一下,竟然没什么大伤,疯了,真疯了。 我:“宁队长,你练的什么功,被那秃驴来上这么一下还能活着?” 宁子初把灯抛向前方,这盏灯变成柔和的橙色光芒,光芒消失后,一只体大如驴,毛色姜黄,外形酷似狐狸的生物出现在我眼前,这只动物背上好像长了两棵枯树苗,它转身朝宁子初走来,低下头,用舌头舔着宁子初的脖子。我看到宁子初脖子处的皮肤粉嫩光滑,像是伤口掉疤后露出的新皮肉。 我:“宁队长,你的合神兽是一只乘黄?” “嗯”,宁子初闭着眼睛,享受着乘黄的舌尖按摩。 我心中大惊,不禁感叹道: “这小子命也太好了吧!” 古代有三大祥瑞征兆:黄河出现河图、洛水出现洛书、地上出现乘黄。 若能骑在乘黄背上可增寿二千岁! 我:“宁队长,你今年……” 宁子初:“我十六岁入望字门,今年三十二岁。” 乘黄卧在宁子初旁边,脑袋搭在宁子初的大腿上。宁子初本想把手放在乘黄背上,可乘黄感觉到后,嘴里发出低吼,大幅度地抖了抖肩以示拒绝。 宁子初索性改摸乘黄的脑袋,乘黄顿时安静下来,于是闭上眼睛,晒起了太阳。 宁子初看着睡着的乘黄,像看着自己家的孩子,他慈祥的笑着说: “它刚成为我的合神兽时,我也想试试骑上一会儿,嗐!这小子,从来不让我骑,每当我一有这想法,它就撒脾气,严重的时候好几个月不理我,有一次,我差点一年都点不燃灯,后来我也想通了,也许在它眼里,我终究是不配吧~” “要不是乘黄,你能这么多次大难不死吗队长……”,苏饶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笨拙的迈步过来。 这两人还真的两粒蒸不烂、炒不熟、响当当的铜豌豆,这都能活着! 此时的苏饶已经瘦的脱了相,皮下是一个个一排排骨头,肌肉薄的像一颗颗橄榄。他靠在宁子初身后,与其背对背坐下。宁子初没说什么,就好像这样的休息对他们来说似乎已经有过千百次。 我看着苏饶,发现他虽然身上多处烧伤,但目测都是皮外伤,也就比红铁烙印差不上多少,说是严重,却也死不了,于是向他问道: “苏兄弟,你咋就不怕那怪物的火呢?” 苏饶打量着自己身上的伤痕,吃力的喘着气对我说: “我的合神兽是斗牛,那可是辟火神兽,操云弄雨不在话下,那秃驴的火也就那样,妖鬼怪火我遇到过不知多少次了,只要有斗牛在,再邪门儿火苗的我都能对付!” 难怪,看来刚刚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就是苏饶的合神兽斗牛变化出来的,以前我只要想到引虫师,就会本能的与嗅字门相联系,如今看来是我格局小了,从南宫藜到苏饶、宁子初,还真是各有神通,也对,五门能留传至今,靠的可不是虚有的名声,而是一代代同门用血肉换来的真本事。 仲夏的太阳纵使再往西跑那也晒的紧,地上的水汽腾得直焖屁股,森林里本来瘴气就重,我们三人身上的血腥味很快就引来了各种飞虫蚂蚁。 “差不多了,走吧!”,宁子初扶起苏饶,他的合神兽乘黄再次发出橙色的光芒,然后重新变回灯具。 苏饶被宁子初扶起身子后又推开了宁子初的手,他擦了擦嘴上的血渍,苦笑道: “不过话说回来,那俩臭和尚还是有点本事的。” 两人硬是要我走在他们中间,可这两人明明自己还是逞强着走路。 没走多远,我叫住了他们,黄理正的尸体还躺在一处草丛中,我不顾宁子初的反对,走到黄理正的尸体旁。黄理正眼睛虽已没了生机,可还是直挺的睁着,身上的两个大窟窿倒干了他全部的血,使得他皮肤白的发青,他的两只手倒抠着地上的泥草,十根指头都插进了地里一寸多,看着是那么的不甘,不弱,不服。 宁子初跟了过来,他没有流泪,不过眼中的血丝比刚刚多了数倍,他伸脖子咽了几下口水,蹲在黄理正跟前,用手闭上了黄理正的双眼,还帮其尽可能的整理好衣服,又擦干净了黄理正的脸颊和双臂,之后静静地站起身来,和我以及苏饶一起对黄理正三次鞠躬。黄理正的身体突然微微动了一下,双眼再次睁开,瞳孔发出绯红色的光线,光线飞离黄理正身体后,变成烟状,又交错成一只山羊的形状,这只山羊凌空蹬向了远方。 其实不是山羊,我才想起来,这酷似山羊的异兽应该是葱聋。 涂健阳的尸体就在车子附近,不过已经被苏饶早早掩埋。 苏饶不像宁子初,他的眼泪汪汪地流着:“从我认识这小子那会儿就发现,他只要是一睡着肯定就得说梦话,都是打啊,逃啊之类的呓语,咱们队里没人嫌弃,也没人笑他,干了这行,谁不是想着活一天就等于赚一天,他不只一次对我说过,与其天天绷着神经活着,不如坦坦荡荡战死,那才痛快!也好,现在他的愿望总算是实现了,小太阳!值!值了!值得很咧!” 苏饶说着说着,又哭又笑,后边的话语也因为唾沫横飞而变得模糊。宁子初没理会他,而是让我跟紧他,他则检查了一遍皮卡,确认还能开后他让我坐在副驾驶,又命令苏饶坐在车尾箱,这辆大切也是牛,火一打就着,就是发动机够猛的,震得凹陷的车顶发出难以忍受的金属挤压声,听得我鸡皮一阵一阵的竖起。 好在车上的卫星导航还能用,苏饶横卧在车尾箱里,他再次保持了沉默,与其相反,宁子初却和我说起话来: “沈放,你跟着骆师叔游历这些日子,有没有害怕的时候?” 我:“怕,我可以说是天天都怕死,只要是师父一跟我说来活儿了,我的心就不听使唤的往胸口上撞,到后来,他手机一响我就哆嗦,说着也奇怪,每当我犯怂的时候,脑子里就会浮现出师父有一天晚上喝多了之后对我说的那句话,怕死才会想法子让自己活的更好。” 宁子初噗呲的笑出声:“哈哈,你师父说的没错!干这行,谁不怕死,不怕死的反倒都死得差不多了,你说灵不灵?” 宁子初车技没有黄理正好,这山路也颠,要不是他和我说话分散了我的注意力,我怕是早吐了好几回,他继续说道: “刚刚经历的事情我们不知经历了没有一百回也有八十回,保安部的任务不比外勤部的好上多少。” 说着,宁子初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眉骨上的伤疤。 我倒是想继续听他说话,可胸口上的伤突然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伤口上不知何时,竟趴着几只火斑蛭。 听孙三师叔说过,火斑蛭能杀人也能救人,它们细小如牛毛,平时跟山蚂蟥一样藏在植物的叶子底下,一闻着活物的味儿就会悄摸地弹到活物身上,吐的就是活物的血。不过和普通蚂蟥不同,火斑蛭喜欢先咬开伤口,然后钻进伤口里,躲在皮肉内部吸血,等吃饱喝足后,就会从猎物的口中钻出,那是的火斑蛭体格足有鸡蛋大,黝黑的身上显露出三圈圆形的红色斑纹。 不过按理说这东西咬人应该不疼,怎么现在火辣辣的,我本想用手将这些吸血虫扯下来,可我的指尖刚碰到这些小东西,它们就想螃蟹进洞那样集体钻进我的伤口中。 奇怪,现在伤口竟然一点也不痛了,血也不再渗出,算了,实在太累,虽然我也没干什么,可此时眼皮重得厉害,死也好,睡也罢,就这么着吧! 第44章 拦路巨石 “小子!小子!我在这儿!” 是师父的声音,我在这条漆黑的路面走得太久,全然忘了自己到底是要去哪儿,也不知道自己从哪里开始的。身体实在太累,太重,我记得自己应该是在一片树林,哦,对,我是一名老师,我是来找学生的,他们跑上山里去了…… 可那几个孩子到底在哪里呢?好像……好像是在一个工厂里,对,一个废弃工厂里,应该就在前面不远的地方。 好奇怪,身体虽然疲惫,可这么走着却一点都不累。看见,就在前面,一个废弃厂房,我记得自己进去过,里边有条地下暗道,还有……还有一只大老虎! 废弃厂房里点着火堆,一个男人正站在火堆旁,他温柔的向我招着手,还叫着我的名字: “沈放!臭小子,累坏了吧?快到这儿来歇歇脚!” 是师父,没错,是师父! “师父!”,我不知为何心里难受,明明天天跟这个老家伙见面,昨天他还把一只无伤给干掉了,还有前天,那只蚰蜒精,还有几天前的玄蜂…… 我跑着过去,可是一点也不累,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可舒服了。越跑离师父就越近,他的脸被火堆照得愈发清晰,是师父,皮肤还是那种红铜色,胡子花白,一脸的粗糙褶子。师父笑着看过来,摆动着手臂示意我快过去坐下,可我就是跑不到他那儿。 师父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后脑勺,笑道: “嗐!你还不是时候,行了,回去吧!” 我听不进,也听不懂,只想着赶快跑到师父那儿,现在感觉好累,好想去师父那取取暖。 师父一个劲儿的用手比划赶我走,可他的脸还在笑着。 “师父!师父!我就快到了,等会儿我,马上,马上到了!” 话是这么说,可任由我怎么摆动双腿,距离愣是没发生变化。 师父转身背对着我,火堆上的火焰也开始变小,我的身子越来越冷。师父扭头回来,一张火烧得焦黑干瘪的脸扭曲着面颊对我嘶吼起来。 “我说了,别过来!” 之后师父拖着干尸一样的身体朝废弃厂房暗处走去,火堆也即将熄灭,师父再也没有回头,就这么一步一步走到黑暗中,消失在我眼前。 我对他的样子并没有感到害怕,反而心里像是早就料到他会变成这副模样,执着的还想叫住他,可突然脚下踩空,整个身子掉进万丈悬崖…… 一个寒颤把我彻底抖醒,我还坐在车上,太阳已经下山,天空有三分之一是橙红晚霞,另外的三分之二已经拉起了深蓝色的夜幕。 车子没有发动,而是停在了一处平地,这里我记得,来的时候舒可为说过,这附近里曾经有座村落,后来由于年轻人都执着于去外地打工,附近的县政府为了保留和发展生产力,便将村庄整体拆迁,让村民们集体搬到县城附近的移民安置社区里居住,有劳动力的村民则都有资格去位于县郊区的工业发展产业园工作。 前面差不多都是平路了,山丘基本到了尽头。过了这片村落,车子再开一段路程,应该就可以离开这片森林,然后继续往前开就是工业发展产业园了。 不过现在车子没有发动,车头盖已经被人打开,宁子初和苏饶的声音从掀起的车头盖后边传来,听他们低声嘀咕的话语,大概意思是这辆车子貌似抛锚了。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胸前的伤口,发现已经被包扎好了,其实不包扎应该也没什么大碍,因为此时我感觉不到伤口有任何的疼痛,也不知是不是那些钻进体内的火斑蛭捣的鬼。 睡了一觉精神好多了,索性下车给他们他们帮点什么忙,虽然我对修车一窍不通。宁子初和苏饶看见我下车也没说什么,我能理解,毕竟坐在发动不了的破车里也不一定能保证的安全。 我只管拿着手电筒帮他们照个亮,他俩一个拿着扳手,一个拿着电笔之类的,在车头里一个劲儿的捣鼓。 我调侃道:“宁队长,你的灯怎么办拿出来,一准比这手电筒好使啊!” 宁子初低头检查着车头里的仪器,反问道: “这么热的天,你怎么不拿扇子出来给咱们凉快凉快?” 我:“我也想啊,现在内息太少,没办法将丹鬽变成蒲……” 哦,也对,看来望字门的灯具使用起来也是消耗内息的,如今我暂时成了一个废物,苏饶又刚刚大战一场,他的内息应该也不富裕。现在只剩下宁子初还有战斗力,这出山的路还很长,龙鳞谷位置又已经暴露,前方还有没有啥怪物埋伏谁也说不准,所以他的内息又怎么会浪费在修车这件事情上。 见查不出车子的问题,宁子初一把丢掉手里的扳手: “罢了,也看不出哪儿坏了,再这样下去也只是浪费时间,先往预定陆续步行吧。”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还好,车上的卫星电话还能用,宁子初看着自己的野外电子手表对电话那头汇报的大致情况和方位后,将车尾箱里的药品以及军粮放进了两个背包,他和苏饶一人背一个,我们三人便开始了山野步行。 这里毕竟是原始森林,夜晚在这里徒步,我心里着实没底。我们三人身上多少都有伤,为了保存体力都不敢走太快,以现在的速度,要想走出这片森林至少也得花上七八个小时的时间。 天色越来越暗,森林里的声音却比白天丰富得多,有鸟叫、蛙鸣、虫吟,还有一直伴随着我们的山川溪流,复杂的响动虽说好听,却没有给我带来任何的安全感。贝爷告诉过我们,一路沿着溪流走,总有机会能找到人类居住的地方,但愿如此。 森林里唯一的人类文明痕迹就是脚下的黄泥路,我们也只敢走在这上面。 苏饶一直玩着他手里的打火机,这让我想起了师父,想起了嗅字门的同仁,我们这一派有个规矩,只要是通过了初级引虫师的考核,就能得到一个专属于自己的打火机,而打火机上则刻着自己的名字。 师父的是虎牌,老爸的是东方牌,孙三师叔的是新海牌,还有夏芸的恒星牌…… 不到两年时间,夏芸没了,师父也没了,还有陆微他们 …… 都是因为我体内的公孙靖,老周说的丹鬽,山鬼眼里的灵魄丹。心中的内疚如同推迟发作的毒素,一波波地击打着我的灵魂,揪痛着我的每一寸肉体,搅动着我的每一秒思绪。 “前面有东西!”,苏饶又一次挡在了我的前面。 宁子初也配合着苏饶转到我的身后,警惕地环视四周。 苏饶拿电筒照向路的前方,一个圆墩墩的黑影截断了这条黄泥路。我们三人放慢了本就不快的脚速,由于手电筒就两个,光线也就那样,肯定是比不了宁子初的灯。硕大的黑影随着我们步步靠近,也终究被手电筒的光亮所逐渐照清。 是一块石头,我一直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可以放下。这是一块高两米的钝圆山石,我们三人也抱不过来,黑中发灰的石头上边长满了青苔,光线打在上边能看到这块石头上有着鱼鳞般的隆起,不过形状没有鱼鳞规则,更像竹笋的笋壳,石头一部分结构还埋在黄泥里,鬼知道下边还有大多。 苏饶:“不对啊,来的时候可没看见路上有这块拦路石。” 我听到苏饶这么一说,脑子里努力回想起来时的路,拿过宁子初的手电筒转身照向刚刚走过的路。不是我脑子不灵光,这山林真的太大,弯弯绕绕的山路和大同小异的树木真的不好认,是不是我之前来的路还真不好说,要是舒可为在就好了,毕竟是他把我带来龙鳞谷的。 宁子初还在扫视着周围,森林里没有任何自然光源,而他却仅凭肉眼便能自行看清林间沟壑。 苏饶看见我一脸怀疑的盯着宁子初,于是把我拉到身边说道: “望字门,靠的就是眼力,即使是不用灯,队长的视力在夜里也不亚于一只狐狸,之前他跟着李涵章出外勤的时候,内息耗费了六成,连乘黄灯也没法用,结果他大黑天的误入到一个山坑里,当时的他可是啥也没带,单靠一双眼,在山坑里走了三天,愣是找到了出口,就这么全须全尾地走了出来。” 看着苏饶说个不停,我不禁问他: “半小时,你每次只需要半小时就能平复情绪?” 我的问题打断了苏饶话语,他看了下自己身上的伤,之前在车尾箱里应该备用衣物,苏饶身上的伤虽然被衣服遮了大半,但面积太大,所以即使是夜里也能明显看到他手臂上和脖子处发黑的烧痕。 苏饶抬头看着夜空中的漫天星罗对我说道: “差不多吧,也不一定非得半小时才能缓过来,这样的习惯我也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不过确实挺有效,呵呵,白天的经历确实挺惨烈的,不过这样的经历我自从加入保安部以来至少遇到过十多次了,相信我,这不算事儿,我们队之前的任务比保护你难多了,这不都挺过来了嘛,该干啥还得接着干!” 我没再说什么,既然院里成了保安部,想必总有一些需要院里保护的人,我尚且会遇袭,其他那些个需要保护的“大人物”估计遇刺风险更大,如此看来保护他人可比单纯的驱引异虫难多了。 确认环境安全后,宁子初绕过石头一马当先走在前面,苏饶跟在我身后,一块儿绕过石头继续前进。 虽说不认得路,可我确信来时肯定没有这块石头拦路,所以我知道,皮裤套棉裤,肯定有缘故,定是又要来点啥了,小心脏“怦怦怦”的撞着胸口。我甚至想着有什么东西就痛快点上场,老这么藏在黑暗里不出现,我反而心里慌得紧。 毕竟是在森林里,即使是在夏天,这里夜间的温度也比城市里面低得多,再加上大战过后的体力消耗,绕过石头后没走多远,我们就停下来到溪流边休息整顿。 为了不暴露位置,宁子初不允许我们生火,他拿出军粮递给我和苏饶,这可是好东西,国产军粮无须生火,只要打开外包装然后将水倒入里边再重新包紧,军粮的包装就会自然加热,只需要十分钟,里边密封好的食物就能被热透。我们三人一起靠在溪流岸边的一块大鹅卵石上坐下,感觉也没走多远,可就是累得不行,膝盖弯曲时嘎吱嘎吱的响,脚踝也是酸痛得厉害。 军粮的伙食不错,一盒红烧牛肉饭,一块蛋糕,一包水果罐头,量不大,不过有个七分饱已经很满足。 “要是能逮上几只山蛙就好了,这地方滋养出来的东西指定有滋味儿。” 苏饶边吃着水果罐头继续说道: “在外勤部那会儿,有一次去长白山公干,我记得是冬天,哎呀妈呀,把我们哥几个给冷得够呛,哪儿哪儿都冻直了,完事儿后当地的导游覃头儿在他家里给我们做了一大盆的大酱炖母豹子,那味道,绝了!” 我:“母豹子我知道,就是雌性东北林蛙嘛,不过那东西老贵了,我跟着师父去东北那会儿可舍不得花公费吃。” 苏饶一口将本就不多的水果罐头倒进自己口中,边使劲儿嚼着边对我说: “那你可惜了,我口福不浅,老覃头儿手艺不错,那东西他就简单用山泉水洗洗,然后直接往大铁锅里扔,一个个的,当时都还在大铁锅里蹦跶,新鲜得咧!哎,可别害怕哈,炖好的母豹子就得张嘴将它整个一口吃掉,嘴对嘴那种,那才吃得痛快,尤其是它肚子里边的籽和油,一咬就爆,软糯糯的,那叫一个香!” 宁子初草草吃完东西收拾好,看见苏饶吃饱了还留着哈喇子,笑着说道: “你们看这溪流,里边指定有螃蟹,不过这样季节不是时候,到秋天吧,那时候下水里抓,指定一只只都有黄有膏。” 苏饶见宁子初搭上话,聊的更起劲儿了,于是他接着说: “嗐!这山里的小螃蟹没什么肉,吃着不过瘾,小太阳说,他南方老家那边,一到夏天海岸礁石边上就会有一种浪蟹,风浪越大,这东西就越活跃,要趁着海浪冲上礁石的瞬间将它逮住,然后赶紧丢桶里,不然浪蟹就会用八条腿死抱住你的手不放,任你怎么甩都不下来,抓够了就回家炒来吃,红壳里边都在白花花的蟹肉,鲜亮得很,越吃越有滋味儿,一只浪蟹送三杯酒,想想都痛快,嘿嘿……” 说着说着还是聊到了牺牲的队友,苏饶后知后觉,眼神也缓缓的伤感起来,我也不想听下去,大家彼此沉默着,就这么静静的听着流水声。 最终,还是宁子初先打破了氛围,他对苏饶说道: “苏子,我跟小太阳认识的时间比你长,当初也是在外勤部一起搭档的,后来更是一块儿调来保安部,我怎么从来没听他说过抓浪蟹这会事儿?” 苏饶瞪着眼睛看着宁子初:“我也是刚知道呀!” 宁子初:“刚知道?怎么个刚知道?” 苏饶:“就刚刚,咱们刚坐下不久,然后小太阳听我说完了长白山母豹子的事儿后,他就接茬儿说……” 我心中顿时发凉,苏饶一时语塞,他眼睛睁得圆圆的,想必也发现了自己这么说有多瘆人。 宁子初警觉地站起来,他敏锐的转着眼珠子环顾四周。 “先离开这再说”,宁子初催促我们尽快动身,我也不敢再继续坐下去,苏饶的话不想现场即兴发挥,从他的表情上看,怕是连他自己的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鬼话”,走,还是赶紧走吧! 一路的倒也没再发生什么,就在我怀疑真是苏饶的玩笑时,宁子初的举动又一次让我后背发凉。 只见他一个人走在前面,一边看着星空,一边扭头对着左边的空气念叨着什么,我和苏饶也不敢上去问。起初我还以为是望字门的什么引路秘术,可越跟着宁子初走就越不对头,不仅宁子初不对头,就连他带我和苏饶走的路也不对头。自从宁子初重新带我们继续前进之后,我们脚下的路就莫名多了很多分叉小路,我的印象里,跟舒可为来时可不这样。宁子初头要么看天要么扭头对着空气聊天,我注意到,只要是他走到哪,路就在哪分叉,哪怕走到林子里,他脚下也会多出一条通向不知名方向的小路。 我没忍住,大步走到宁子初跟前,他却没注意到我,反而继续对着左边的空气说话。我一把抓过他的衣领,对他大声嚷道: “宁子初!宁队长!你神神叨叨的到底想干嘛?没发现你带的路越来越不对劲儿吗?” 可他的脸竟变成了黄理正的脸,苍白如雪,眼睛死不瞑目的瞪着我,嘴角还留着发黑的血渍。 吓得我一把推开他,发软的双腿本能的后退了好几步,这次恐怕真是活见鬼了! “沈放,你干嘛?”,宁子初走到我跟前,我小心的拿手电筒照到他脸上,他的脸又重新变回原来的样子,眉骨上的伤疤被他皱起的眉头挤得折叠起来。 我靠近宁子初,拍了拍他的脸,嗯,热的,可我很确定刚刚绝逼不是错觉! “宁队长,你刚刚的脸变成黄理正的了,还是他死时样子,你自己没发现吗?”,我对宁子初问道。 宁子初一脸疑惑:“你瞎说什么?黄师兄?他死了?我们一直是他带的路啊?” 我还没来得及害怕,苏饶便走过来,他眼皮抖着,缓缓举起手指向我们前方,说: “你们看那儿!” 前方的树木后边是一座村庄,阑珊的灯光照亮了我们脚下的路,可我们刚刚走进林子来时这里可黑得手指都看不见。 村庄里里里外外都是人,远远能听到村民们的话语,有说有笑,有邻里之间的吵闹,有孩童之间的玩闹。 不对劲,着实不对劲,我拉着宁子初的手赶紧转头走回原路,可一转身却发现,我们三人竟已经站在了村子里…… 第45章 明知村有鬼 这些村民看起来确实与普通人无异,该干活,该聊天聊天,其中有很多人正在用木锤打糯米饭,糯米饭热腾腾的,蒸汽带着熟米饭的香味儿,一直撩着我的嗅觉。 在我前方的不远处,有一群人好像正在围观着什么,闪烁着的黄亮火光星星点点的透过人群缝隙照过来。光亮一串串的,随着一种乐器的清越旋律而在人群之中移动,引来围观人群一波接一波的欢呼声。 兴许是短时间内经历悲欢离合太过紧密,看到这一切悠然安逸的景象实在让我心痒痒,绷紧了十多个小时的神经被村民们的欢笑声和柔和的乐器旋律给潜移默化的揉捏软化。我本已疲劳酸麻的双脚不自觉地往围观人群里边凑。 村民们比我想象中的友好,他们不仅没有在意我粗鲁挤地进来,还陆续给我让出了一条道,我顺着小道一直走到人群中的最前面,看到那一串串星点光亮其实是一队人手持灯笼排列出来的舞蹈。 队伍里的人跟着旁边吹竹笙的人所演奏出来的柔和旋律而有规律地让灯笼起伏轮转,形成一条发光的长龙。我记得师父说过,在滇贵交界处的山村,每逢正月初八到正月十五的时候是会在夜晚有村民自行组织舞龙灯的表演,想必眼前看到的就是师父说的舞龙灯。 “沈放!臭小子!快过来!” 是师父的声音,他又跑哪儿去了? “沈放!过来,我在这边!” 师父的声音离我应该很近,我吃力的挤出人群四周寻找,一只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右,把我彻底拉出人群中。 是陆微,这小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陆微没有说话,他平时总喜欢这样拉着我去看其他同门切磋,有时候也会拉我到安静的地方和我比试两下子,真的是两下子,因为我每次都撑不过他两个回合就被他打趴下,这小子是个人才,悟性真高,又不高傲,不管和他比试是谁输赢,他都是笑呵呵的跟对方来个拥抱,然后又拉着对方去龙鳞谷的其他地方玩耍。 陆微是个好孩子,他的手紧紧的抓着我的手腕,笑着把我拉到一处村里的小饭馆,师父正在饭馆摆在外头的桌子旁坐着吃面。见我过来,赶紧抬手招呼我坐下。 我坐在师父旁边,师父让店家端上一碗刚煮好的面,看着熟悉,闻着更熟悉,是鳝鱼面,好像在哪里吃过,也是和师父一起吃的,这点准没错。 我回头想叫陆微过来一起吃,这小子却不见了,刚刚和他一块儿站着的地方,空落落的。 师父把我跟前的那碗面朝我挪近些,说道:“臭小子赶紧吃!别一会儿出发又喊饿了,看你那懒劲儿,连饭都懒得吃!” 还别说,师父的话好比一碟开胃菜,听他叨完反倒我有胃口了,拿起筷子端起碗,也不管这面烫不烫,连汤带面直接往嘴里送就是了,毕竟一会还要赶路。 对了,赶路,为什么要赶路? 我放下碗,刚想问师父要一会到底要去哪儿,却发现他和陆微已经离开饭馆,他们俩一块儿站在饭馆对面的小路上,正准备走进一条路边房屋之间的小巷。他俩一直冲我招着手,看来是想让我也跟着他们一块儿进小巷子里。 一个女人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 “走吧!咱俩一块儿过去。” 清亮的嗓门儿,简洁明了的话语,没错是夏芸。 一只纤细的手拍在我的左肩,我抬头看到夏芸正低头看着我,眼睛里还是那种说不清的笑意。她穿着第一次我见到她时,她穿的那套白衬衫配牛仔裤,马尾辫也没有变,看着还是那么清爽干练。 “嗯,走吧!”夏芸搭在我肩膀上的手轻轻的抓了抓我的肩,似乎有命令的口吻,和在海边别墅里训练我时如出一辙,乍听起来好像很友好,其实语气中有一种严厉的说服力,好像咒语一般,只要她这么说了,我肯定照她说的这么做,也不知我这是为啥。 我站起身,地面突然震动起来,震幅越来越大,村民们开始惶恐的四处逃散,小村庄顿时如即将倾塌的蚁巢。 “沈放,快跟紧我!”,夏芸紧紧地抓住我的手腕,把我往师父那边的巷口带去。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夏芸盯着那个黑暗的巷口,不停地叮嘱我不要回头。 我强忍着本能反应,努力让自己不回头看身后传来的那些村民们绝望的尖叫声,同时,我也能感觉到地面上一波又一波的爆裂之声,飞溅的泥土数次击打着我的后背,似乎是有一些什么东西正陆续破土而出。 师父和陆微惊恐的朝我们招手,想让我们尽快赶过来,他们两人的脚下泥土开始翻起一道道犁痕,数到犁痕将师父和陆微脚下转圈包围,我和夏芸离师父他们还有几步之遥,就快到了,就快到了! 只见师父和陆微互相抱在一起,包围着他们脚下的东西突然从地里冒出来。我看不清那是什么,只能勉强形容,像是披着泥沙斗篷的黑影,不是人形,黑影里从泥沙中伸出六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都戴着一个动物的头骨,白花花的头骨看着像牛或者犀牛的,只有一个犄角,头骨底下,是一双双发着绿光的眼睛。 这六个脑袋不是一排出列,而是从黑影的各处无规则的伸出,脑袋们同时咧开大嘴,露出上下两排锋利如鲨齿般的牙齿,死死的咬住了师父和陆微的身体各处,将他们两人拖进了地面之下。 他们原先站着的地面上再次出现一道新的犁痕,这道犁痕径直冲向我和夏芸,又极速包围着我们绕起圈子来。 夏芸惊恐的抱着我,她颤抖的身体却偏偏打醒了我的意识。 我:“夏芸,来口月饼吗?你最爱的五仁馅儿。” 夏芸娇羞又恐慌的抖着嗓子说道:“嗯,一会进去再吃,你快带我过去!” 我一把推开这个女人,看着她假装疑惑的脸,说道: “别演了,真正的夏芸绝不是孬货,别说抱着我了,她从不会主动触碰我的身体,更不喜欢吃五仁馅儿的月饼!” 假夏芸诡笑了一下,任由地里冒出的六头怪物将她咬住拖进地中,而我的脚下也被两只从地里伸出来的兽拖进了土中。 眼前一黑后,我感觉身体被强行挤压,仿佛五脏六腑都要被挤出体外。短暂的压抑感过后,空间刹时开阔,我睁开眼大口喘着气,胸口一阵恶心,肚肠翻腾得厉害,于是趴在地上,一口酸水从口中吐出,一直吐到舌头发苦才痛快一些。 身体轻松后,我发现自己趴在一片废弃村落之中,而苏饶坐在一旁的地面上。 苏饶曲起腿,一直瘦干的手搭在膝盖上,双唇白得开裂,他微微抖动着嘴说道: “还好……来得及……还真是差点……” 我看见自己的呕吐物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看着应该是条泥鳅。 苏饶:“是只祟鬼,有人给咱们下了咒。” 我:“祟鬼?《搜神记》里说的那个?长得跟泥鳅似的。” 苏饶从他屁股后头的地面上拿出一条绿色的东西,把它丢到我面前,说: “这是我刚才从体内取出来的,一会儿,你吐出来的也会变得跟这个差不多。” 我看到苏饶丢过来的祟鬼,看着像是一根骨头,应该是一根脚趾骨不过一般人们所认知的骨头都是白色或者象牙白,而我眼前的这根,却是绿色的,这种绿很难形容,只能说绿得很阴冷,幽冥冥的,似乎隐隐发着荧光,而我刚刚吐出来的“泥鳅”此时也失去了活力,一股白烟从它身上飞出后,“泥鳅”变成了一颗发绿牙齿。 我:“祟鬼我是知道的,历史上有关它的记载不少,不过记载的内容却是千差万别,或是说它是大粽子,或者说它是众小鬼的统称,没想它的到庐山真面目竟是……竟是绿色的骨头!” 苏饶咳了几声说道:“这东西,我也头回见,但是听我师父梁显诚说过,以前人们总以为祟鬼是什么怪物,其实不是,祟鬼是一种诅咒,是用屈死之人的遗骸,主要盗取其尸体的骨头,必须是在阴日阴时掘出,然后以是类似养尸的方法施咒,咒成,骨头会附上其主人生前的魂魄,待魂魄变成恶鬼之日,骨头也会随之变成绿色。至于怎么下咒,师父没说,只说了这种咒术极其阴毒,中咒之人的魂会被永远困在阴阳路上,活不成,也死不了,受尽无间折磨,不过若是当真使用这种逆道而行的恶术,施咒者自己也会被骨头的原本的主人也就是恶鬼吸取阳气,因此而遭到折寿。” 我:“我去,这不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嘛,何必呢,我们这是招谁惹谁了,来这么狠的招,还阴阳路,哦,对了,这咒这么邪门儿,苏饶,你是怎么破咒的?” 苏饶耸了下肩,苦笑道:“师父没教过我如何破咒,不过我们尝字门的舌头向来对食物敏感得很,所以咱们刚刚在溪流边吃完东西后,我的舌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现在想想咱们吃下肚子里的那些玩意儿绝对不是什么军粮!” 我:“那军粮味道还可以啊,而且我见你吃的挺有滋味儿的。” 苏饶一拍大腿,叹道:“哎!都怪我,要不是内息用得太多,也不至于连这点诡味儿都尝不透!” 我:“鬼味儿?鬼也有滋味儿?” 苏饶:“是诡异的诡,这是咱们尝字门的说法,尝字门的引虫师,主要练的就是舌头,那修行过程,你听着都受不了,不过一旦练成了,舌头就会多尝出第六种味觉,也就是诡味儿,这种味道或阴酸,或阴苦,难吃得很咧!这世上大部分邪术、魔道、毒物都会有这种诡味儿,所以只要咱用舌头舔上一下,就能分辨出个一二来。” 我发现苏饶跟我说话一直在兜圈子,心里有种担心,于是问道: “兄弟,你到底是怎么破的咒,还有,宁队长去哪儿?” 苏饶见被识破,也不再跟我饶湾湾: “嗐,我虽不会破除祟鬼咒,但生魂走阴我还是学过一点皮毛的,呵呵,想不到还真能用上!” 说完,苏饶缓缓站起身,我这才发现,他的新衣服又破了四个洞,都在腹部的位置,洞口有硬币大小,应该是被捅破的,里边的血肉已经露出,目测这四个伤口应该对应着一个中脘穴,两个天枢穴,一个神阙穴,这几处穴位都在肠胃经络上。 我看着苏饶腹部还在滴血的伤口,揪心的说道: “苏兄弟,点个穴,不至于对自己这么狠吧?这就是生魂走阴?” 苏饶拖着虚弱苍白的身子走到我跟前,他要我也站起来,然后双手拍在我的肩膀上,鼓着气息说: “这……这不是,刚进到这林子,我就发现不对头,可我当时和你们一样都中咒了,还好我内息还有一点点能用,所以我就用个土法子,直接用手指抠穴位,想着也只有这样我才能强行吐出那根趾骨,辛亏管用,若不是迫不得已,我也不会这样。” 我拿起掉落在旁边的手电筒,照了一圈,却发现不仅宁子初不见了,连徒步时背的两个包也不见了,于是我脱下自己衣服,想要拿去给苏饶捂着肚子止血,可苏饶却无力的推开了我的手,说: “不用了……没用的,我只剩下半条命才能用生魂走阴的法子把你的魂带出阴阳路,也只能做到这份儿上了,你……你不用去找宁队长,我相信他死不了,他有……有成黄呢,你只管自己走,能逃出去……一定能,这样我也算完成任务了,挺好……挺好……” 苏饶的手逐渐冰凉,身子搭在我的怀里,我想让他躺着,不过他的膝盖仿佛是上了锁,怎样都弯不下来,我无奈的抱着他,一动不动,就这样抱着,感受他一点点流失的生命…… 第46章 荒村迷局 我抱着苏饶,感受到他的身体正在一点点变凉,黑夜里,我正经受着最无奈、最自责的煎熬。苏饶双膝愈发软弱,他努力的用自己的双手抓住我的双臂,以此支撑着不愿倒下,苏饶也感受到了自己生命正在倒计时,于是用尽全力抱住我,头凑到我的脸颊前,我以为他是想在弥留之际跟我交代些什么,怎料他竟然猛然压低脖子,冲着我的左边肩膀大口咬下。 刺痛感瞬间从左肩传播全身,还没等我想清楚他为何如此,苏饶却已松口,他附在我耳边,用虚弱的气息费力的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我……我把自己体内剩下的内息都灌进你身体了,应该……你应该能用的上,记住,一定要逃出去,不管有什么办法,一定要逃出去,这样我们也算没白死,你不要……自责……不要犹豫……不要后悔!” 苏饶抓住我双臂的手赫然松开,他的脖子如无骨一般软化,头随之重重的砸在了刚刚他咬我的左肩上。我用力的揺着他的身体,此时的他只剩下一副皮包骨,摇晃的瞬间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关节扭曲发出的嘎吱震动感,我已感觉不到苏饶的心跳,由于内息的增加,我的嗅觉开始重新灵敏起来,闻到了他身体开始散发出来的尸气。 尽管苏饶最后交代咬要我不要自责,可眼睁睁的看着这么多条生命就这样因为我的陨落,我的心犹如被千万只野兽抓挠,近两年前,我还只是一名在乡村中学教历史的老师,虽然没有编制,虽然住宿条件简陋至极,却能让我享受着平平淡淡的安逸时光,如今走引虫师的道路上越走越远,可也因此越来越孤独,越来越无助,不想再这样了,不管还能不能走出这片荒村,老子都不想在这个行当混了!接下来说不定还有什么鬼怪奇葩来袭,我一个人要怎么闯?活不活,死不死的,没什么所谓! “臭小子,说什么怂话!活着,只要能活着就比什么都强!” 是师父的声音!这次绝对不是幻觉! 我把苏饶的尸体轻轻放下,拿电筒扫射着周围,荒村一片死寂,残垣断壁之下,就连蛙叫虫鸣都没有。我想大声呼喊师父,却担心这是又一个陷阱,索性强行吞一口口水,把激动和紧张一道咽进肚子里。 寂静的荒村里,最大的声响来自我自己的心跳声,荒村越安静,我的心就跳得越快,总感觉会有什么东西随时从那些残缺的房屋里突然窜出,恐惧往往来自于对前方的未知。 不行,不能在这样怂下去,我咬着牙,握紧拳头壮胆,让发软的双腿强行站起。不管刚刚的声音来自哪里,又或者是不是师父亲口说的,至少道理还是这么个道理,先活着,活着就好。 既然村子有鬼,那就离它越远越好,于是我转身背离荒村,嘴里咬着手电筒,光亮照到哪儿,我就跑哪儿。穿过一层层交错的树林,也顾不上身体被枯枝、芒草割伤,心里想着只要直线前进,就肯定能走出去。 没跑多远,前方的树木便开始减少,穿过逐渐稀疏的树林,路面逐渐开阔,我以为自己重新回到了山林主道,于是奋力向前冲刺,未曾想穿过森林,我再一次回到了荒村之中。 我深深地叹了口凉气,心里清楚又遇到鬼打墙了,不过和上次进入古墓中的阿修罗道不同,这次的鬼打墙应该不是幻觉那么简单,因为此时我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自己身上,伤口渗出的血以及延绵不绝的痛感。 记得师父在解决了无伤之后曾跟我说过,鬼打墙未必就是鬼干的,准确的说十次有九次都会是人为,而人为的鬼打墙无非就是两类:一、致幻型,源自于唐朝时期从古印度一带传入中原的幻术,就像古墓中的阿修罗道那样,人为的通过对某些场景进行声音、画面、气味等的特殊处理,致使误入其中之人产生难辨真假的幻觉,从而达到控制他人精神世界道目的,破除这种幻术的方法之前师父已经教过,放一点杏黄雄香在人中上以提神醒脑即可,还有就是靖仔不会受幻术的影响,所以他也会帮助我保持清醒;二、堪舆型,说白了就是布局之人通过对某些地形环境的风水改造来改变此环境中的气场,使得局中之人所在的八门方位产生变化,干扰其命格凶吉,让他人气运受损从而使得此人始终被困在迷局之中无法走出,甚是可以让其命陨于此,这是类型的鬼打墙也就是类似于诸葛亮的八卦阵,据说现在某地还有一个诸葛村,此村乃是诸葛氏后裔所建,村落的建设布局便是依照诸葛孔明的八卦阵所造,若是村里来了外人,如果没有村民带路是永远无法从村子里走出来的,要是有哪个小偷想进来捞两把,那必然会被村中的死局机关路线所困,只能乖乖的等着村民们过来收拾他,相对于致幻型鬼打墙,堪舆型鬼打墙手法更加高明,也更加复杂,想要从迷局中走出,要么就是向布局之人求饶,要么就是靠自身的风水知识看出其中玄妙然后找到生门走出,万万不可硬闯,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于是我努力回忆师父曾经教过我的破除鬼打墙的方法,分三步走,第一步,先确定自己的位置。我站在原地暂时不敢轻举妄动,抬起左手手腕,手表上的经纬仪上下转个不停,指南针也是如此,也对,既然人家能玩儿鬼打墙这招,不提防着点高科技怎么行,不过我记得师父说过,再好的风水师也有他改变不了的风水方位,那就是天空星象,地形再怎么变化,天象也不会为此而改变,迷路也好,撞邪也罢,天象不会骗人。 龙鳞骨位于西南,我记得今天是初一,朔月,虽不能看月相辨位,但原始森林毕竟远离城市,到了晚上也不会受多少光污染的影响,这样最好,天空中的璀璨星光有助于我辨别星座走向。 不知该不该说是幸运,正是因为荒村的存在,使得我所站的地方环境相对开阔,没有树木遮挡的深夜,天上星汉灿烂,银河贯穿苍穹南北,抬头便可看到。现在是夏季,天空中很容易就能找到三颗最亮的星,星河贯穿天空东西向,一侧最亮的是牛亮星,位于天鹰座头部,看到三颗几乎并排的星星之后,中间最亮的就是牛郎星,于它隔着银河相望的另一颗最亮的星便是织女星,位于天琴座,视线将两者相连,在两颗星连线之上,还有第三颗夜空中最亮的星,那边是天鹅座的天津四,这三颗星组成了夏季星空的重要标志——夏季大三角。 我蹲在地上,捡起一根树枝,手电筒照在地上,依照天用树枝在地上画出四方指向,银河是南北走向,织女星位于银河西北,那么与它隔着银河相望的自然就是牛郎星,其位于银河东南,两者相连,取中线往银河之北指去,可以看到银河北偏东方向的天津四,三者恰好连成一个大三角,师父就是师父,教啥都那么好懂。 想到这,我心头一酸,眼泪“哗”一下从眼眶奔流出来。 “还不是时候……”我心里自说道,于是用衣领擦干眼泪,迅速让自己冷静一下。 四方指向已经在地上画出,堪舆迷阵大多与人局八门有关,所以还有根据四方走位来确定八门位于这里的八个方位。 八门可与天象对应,中五宫居中;休门于北,居坎一宫;景门于南,居离九宫;惊门于西,居兑七宫;伤门于东,居震三宫;死门于西南,居坤二宫;杜门于东南,居巽四宫;开门于西北,居乾六宫;生门于东北,居艮八宫。 我在地上用树枝画出八门方位图后,心中却疑惑起来,本以为想着若是某人打算把我困在这荒村之中,那要么是想伤我,要么是想杀我,于此应把我困在西南的死门中或者东边的伤门中,可此时的我,偏偏站在了正南的景门之位,而这景门乃是不凶不吉之位,这人或者说这鬼,到底想要怎样? 未等我思绪捋清,左脚的脚底板突然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欲破土而出,刚想抬脚却已被某个动物从土里冒出的爪子抓住。我心中一惊,吓得额头冷汗直流,赶紧动用内息灌入左脚,将那只爪子踩碎,心里太过紧张,又冲地面跺了几下,直到爪子碎成沫子才停下。那手电筒照过去,看见的是一堆绿色的骨粉,不用说,定是祟鬼。 此地不宜久留,既然我身在景门,那就干脆径直往北走,中五宫必然在村里,应该是某栋房子,只要一直往正北走,穿过村子,应该就到了同样不凶不吉的休门再继续往前走应该便可走出这八门。 于是我不再多想,说走就走,脚步刚走三下,地面却莫名的自己移动起来,无论我怎么朝前走,就是出不了这景门之位,仿佛地面之下埋着一台大型跑步机,一直与我反方向带动。 我听到身后的地面上陆续出现破裂之声,知道情况不妙,赶紧往右边的杜门方位跑去,可没跑几步,地面的移动也随之改变方向,一直带着我往死门方位挪动。我离死门越来越近,身后的那群东西看住了我的肩膀、双臂,大腿和小腿。 不行,还不是绝望的时候,我动用内息,激发右手的困虫咒印,成功唤醒靖仔。靖仔从我的右臂伸出百条红丝,这些红丝缠绕着我的躯体,然后带动我的躯体全身用力震了一下,一声声清脆的折裂声过后,抓住我的那些绿色枯手便被靖仔全部震碎。 事不宜迟,我配合靖仔奋力向右边一跳,成功脱离死门,即将迈进杜门。可双脚尚未踏进杜门,地面又开始移动起来,落地后的我只好借助村落周围的残垣断壁,以纵云飞梯登上墙顶,虽说这些黄泥墙也跟着地面移动,但速度却慢得多,我这才有机会在墙顶屋檐飞跃登踏,尽可能的跑向杜门。 可惜好马也有前蹄踩空的时候,一处墙体的塌落导致我直接摔倒了地面上。地面也瞬间感知到了我的存在,泥土破裂开数条缝隙,一个个骨质发绿的骷髅和干尸从地底钻出,他们生前或是白须白发的老人,或是未及弱冠的孩童,或是身怀六甲的女人,或是尸骨未寒的青年郎,如今都已成了祟鬼。 他们身穿蓝黑色的布衣,长巾裹头,像极了刚刚我在阴阳路上看到的村民。我想起刚来龙鳞谷时,舒可为跟我说过,政府之所以计划让这里的村民集体搬迁,一方面是为了提高他们就业率,改善村民们的生活水平,另一方面是因为这里的村落曾经一度爆发过疟疾,而由于山里交通闭塞,村民思想落后,致使大量村民因得不到及时的科学救治而死亡。 看来眼前这些祟鬼,九成便是当年因病致死的冤魂,病死之人多半心中含有怨气,这附近想必掩埋着大量这些病死村民到尸骨,说不定都被某人做成功祟鬼,如今想逃出去,更是难上加难…… 这些祟鬼们的行动并不快,他们有的已是一副骨架,有的骨头上还粘着干瘪的皮肉,走起路来会发出骨骼摩擦时的“嘎吱”声,一个个的,都绿得让人心发慌。 “沈放,还记得你当初怎么对付我吗?”,靖仔提醒我道,他的话一下让我想到了对付祟鬼的方法。 “我的血!对,你快用我的血!”,尽管我跟靖仔交流只需要心灵沟通就行,可我此时还是忍不住用嘴直接说出声来。 随着我的同意,靖仔再次从我的右臂中伸出十来根红丝,这些红丝没有缠绕在我身上,而是插进了我胸前的伤口里。 我已顾不上伤口此时有多疼,眼看着祟鬼们正一步步将我包围,它们集体伸出枯手,互相争着挤到最前面,看来是想给我一个大大的“拥抱”。 随着靖仔的红丝不断汲取我的血液,其他缠绕在我身体上的红丝逐渐变热然后燃烧起来,发出绯红的火光。这是我第二次在对付阴诡之物时使用自己的血液,上一次还是为了收拾丹鬽公孙靖,恍如昨日,如今反倒是和靖仔合作起来,还真是略有讽刺。 绯红的火焰并没有烧到我,反而让在深山寒夜里的我得到了恰当的温暖。一直白须拖地的祟鬼最先走到我跟前,吓得我本能的用右臂格挡在身体前,老祟鬼枯瘪的手指刚碰到我的右手,缠绕在我右手掌上的红丝便把火焰瞬间从老祟鬼的指尖传送到其全身,这个老祟鬼空洞的眼睛轮廓感受到了恐惧,他后退了几步,火焰迅速蔓延到它的身上,呼吸之间,老祟鬼尚未来得及挣扎便已经被火焰烧化为一摊绿沫子。 老祟鬼首当其冲的遭遇并没有吓退其他的祟鬼,他们似乎是闻到了我胸口散发出来的血腥味,一个个露出饥渴难耐的模样,拥挤着朝我或走来或爬来。 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看了下天空,大致清楚了,原来自己掉在了伤门,若再不闯出去,命格就会被这八门迷局所改变,虽死不了,但必然受伤! 八门方位遵照先天八卦而定,南在上而北在下,坐南望北,伤门之左便是中宫。事不宜迟,我展开燃烧者的肉体,用嗅字门鹰鹤拳左右硬开门,打也要打出去! 一个身材高大的男祟鬼似乎未死多久,他那泛着青色的肉体尚能让我看清其生前的模样,它的脸颊已经被尸虫蚕食,露出口中的两排发黄的牙齿。兴许是尸骨未寒的缘故,这个祟鬼的动作明显比它的大多数同类要灵活得多,它挥舞着双拳朝我步步紧逼,我以燕影飞步轻巧躲过两个祟鬼的笨拙进攻后,步化蛇形,右手呈刁手,手腕弯曲,以腕代拳,一招旋叶摘花直击这个大祟鬼的下巴,在红丝火焰的加持下,大祟鬼的头在碎裂的刹那,火焰燃便全身。大祟鬼高大的身躯晃悠着后退倒下,燃烧着的身躯撞倒其身后数个瘦弱的祟鬼,火焰也跟着传到它们身上,随着大祟鬼庞大的身躯后仰倒下,也将几个小祟鬼死死地压下在身下,一同化为一堆绯红的篝火。 靖仔:“沈放,我只能吸这么多血了,再洗下去你没被这些东西搞死也会被我吸干!” 我没空理会靖仔,但能感觉到身上的火焰正在减弱,不管了!冲!冲就是了! 一个弓步冲刺,面对左右袭来的祟鬼,我手呈爪式,它们有手臂的就掐拿它们手臂,没手臂的抓哪抠哪,虽我的爪力不及师父,但此时火焰尚在手中,索性将内息大量灌入双臂,顿时爪力见增,祟鬼看着吓人,但毕竟还是一副骨架,我的爪功碎石头还不行,碎这帮坏骨头还是绰绰有余! 我不再躲闪,脚下开启燕影飞步翻转于祟鬼之间,双手对着一波波冲来的祟鬼抠抓擒拿,分筋错骨。祟鬼们的骨架被我的爪功一个个抓碎后便开始快速灼烧,霎时间,火光四溅,深山里的刺骨寒夜此时被一盏盏“鬼灯”点亮。 地面又开始移动起来,于是我以纵云飞梯脚踏一个个燃烧着的祟鬼,借力重新登上一栋平房的屋檐。不管地面和建筑如何移动,中宫必然保持不变,大量的祟鬼从地里冒出,它们不再笨拙,反而开始懂得了爬墙,我身上的火焰逐渐开始熄灭,祟鬼们也对我不再恐惧,一个接一个地翻上墙,四肢、三肢的爬着,沿着墙顶和屋檐朝我张牙舞爪的冲过来。 身上的火焰已经完全熄灭,手电筒却落在了伤门那,没法子,调动内息,激发嗅觉。可村落中间房屋众多,中宫之位又在何处,对了!若是中宫有人作祟,必然会有气味,我努力让自己边跳过层层屋檐,边冷静嗅着空气,空山之中,气味复杂,昆虫、羽虫之灵气,枯枝、死尸之腐气交错叠加,一时间我却分不出有何诡妙玄机。 我在墙顶屋檐飞跃着,身后传来一阵阵骨头互相敲击之声,随着这种声响渐渐临近,我心中慌得不行……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我心中急躁的念叨着。 靖仔:“在那!沈放你闻到没?刚刚咱们也闻到过一样的气味!” 听到靖仔的再一次提醒,我仔细辨析着空气中的各种气息。 有了!这种气味,对,我之前也闻到过!不过不是人味儿,是,是什么了?感觉好熟悉…… 石头!是石头!那块拦路巨石! 虽说之前由于内息不多,所以嗅觉没那么灵敏,但面对拦路巨石的时候,我还是试图凑上前嗅了嗅。那是一种潮湿的霉味儿,上边的青苔带着点淡淡的古怪臭气,像是泄露的煤气味儿。 这种味道太特别,错不了,就在前方,破旧的一座祠堂里。身后的骨头敲击声已经越来越近,脚下的的屋檐旋转幅度也开始增加,我还是没敢回头看,前进的方位也几乎全靠嗅觉,我抬头看了下天空的星象,错不了,地面和房屋正顺时针转动着,看来是要把我带到死门…… 第47章 差点没命 骨头敲击的声音就在身后几米开外,可祠堂却因脚下移动的屋檐和墙壁反而离我越来越远。说什么都不能就这么放弃,早在火烧祟鬼的时候,我便想到了b计划。 既然地面是顺时针旋转,若是此迷局只能这般转动,反而好办了。我继续朝着中宫方位跑去,黑夜覆盖了整个村子,我只能依靠嗅觉来辨别前进的方向,那种潮湿的霉味儿和煤气味儿,从未改变过飘洒的方向。 我不敢放慢脚步,可骨头敲击的声音却突然消失,疑惑很短暂,一条巨大的黑影从前方的楼群之下窜上来,它趴在我前进着方向的屋檐一端,黑夜下,我看不清那是什么东西,大致轮廓分辨起来像是一条人腰粗细的大蜈蚣,但它爬过来时所发出的骨头敲击声说明了这东西绝不是某种生物,而应该是一群祟鬼的合体! 大蜈蚣摆动着两排怪脚朝我爬来,而我毕竟是两腿难敌百足,但此时不能送,它冲既然已经冲来,我也要冲过去!大蜈蚣在前方的楼群直接上下窜动,发出的骨头敲击声响彻山林间,犹如地狱传来的催命曲。 我的路线开始刻意的一点一点往右偏,大蜈蚣仿佛是一颗追踪导弹,紧追着我不放,好在这怪物的行动远没有看起来那么灵活,甚至在攀爬房屋和墙顶之时还多次翻倒,可有那么多腿毕竟还是占着优势的,而我由于刚刚耗费太多血液,体力开始骤减。 我双腿开始发软,胸口一阵阵的发凉,路线也越来越偏,嗅觉闻到作为中宫坐标的祠堂正离我越来越远,不过我不在乎,我目前的目标就是要活着。大蜈蚣突然从我踩踏的墙顶前端冒出半个身子,彻底阻挡住了我前进的路,它弯下身子,硕大而不规则的脑袋朝我垂了过来…… 我瞄了一眼天象,确定了自己的位置,机会到了!于是我身子向倾斜,脚下向断墙借力一个侧身跳,成功落在地面上。大蜈蚣笨拙的反应过来,它顺着墙顶转身俯冲下来,我体力已经彻底耗尽,一个屁墩坐在地上,此时的我只好赌一把! 大蜈蚣的庞大身体从层层楼房之下爬出,目测至少有十米长,它不顾一切的朝我冲来,而我坐着的地方,已无太多建筑,只剩一些倒塌的牛棚…… 十米……五米……两米…… 大蜈蚣就在眼前,庞大的黑影将天空挡住,它如眼镜蛇一般拱起半个身体,发出奇怪的声音,这声音像极了无数冤魂的集体哀嚎,我虽看不清这只怪物的样子,但恐惧已填满了我的内心,若是我的猜测错了,或是位置计算错误,那今晚我就要彻底在这嗝屁…… 我看见地面还在移动,于是紧紧的抱住牛棚里的一根还挺立着的木墩,大蜈蚣在确定我已无路可逃之后,再次朝我垂下了大脑袋,只见它脑袋靠近我位置的瞬间便突然爆裂,爆裂的反应如点燃的鞭炮的引线,一路炸开大蜈蚣的身体,直至其身体彻底散架,骨头撒落一地。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手还在紧紧的抱住牛棚里的木墩,再次看上天空,没错,星象不会骗人,此时我在的位置,是东北方的生门。看来施咒之人虽然可以扭转改变村落布局,但地面上的八门方位却无法被他所改变,这和师父所说的一样,天地乾坤,纵使神仙也无法扭转,堪舆迷阵再精妙,中宫不变,八门方位就变不了,既然入死门会衰落入局之人的命格气运,同理,只要进了生门就能增加活命的运势,幸好,幸好我想的没错,幸好师父说的没错,幸好,我还记得师父所说的,幸好,我有师父…… 一只干尸的手穿过牛棚右边墙壁的裂缝抓住了我的右腿脚踝并试图将我拖进墙壁的裂缝中,莫非那里面就是阴阳路?我低头看去,腐烂发黑的手臂露出发绿的骨头,是一只祟鬼,再看前面,那堆刚刚散落的骨头都已不见。 我让靖仔把红丝紧紧缠绕在我的右手臂,对着枯枝一样的祟鬼手臂一顿猛砸。这只枯手看着吓人,但确没什么杀伤力,没砸几下,枯手便已成了碎末,可事实往往没那么简单,枯手被毁后,更多的枯手从墙壁的各处缝隙钻出,粗壮些的枯手甚至冲破泥墙,强行从泥墙的另一边伸过来。 我站起身来,砸掉不断伸出来的枯手和绿爪,努力往生门的中心走去,可脚步还未抬起,身后便传来一阵泥墙倒塌之声。惊吓之余,我只好一股脑往东北方向跑去,泥墙倒塌后扬起一波黄色的泥尘风波,浓厚的泥风刺进我的眼睛和鼻腔,使我眼睛感到一阵阵的刺痛,同时,我的嗅觉也出现了失灵。 失去方向感的我被一只从身后偷袭而来的巨手所抓住,由于我身上的红丝已无火焰,再加上流血过多和体力消耗,我此时的挣扎宛如对方捏在手心里的蚂蚁一般孱弱。 巨手将我往身后拖去,那边方向,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生门的右侧,休门。 果然,巨手将我从泥尘中抽离,拖进了正北方的休门。休门和正南方的景门一样,属于不吉不凶的中门,也就是说此时的我,是死是活,都各占一半。 我回头去看那巨手的本相,心里吓得刮起阵阵寒风。那是一条由无数绿色的人骨层叠交错,交叉组合而成的“大蜈蚣”,说是蜈蚣,却也不完全像,这只怪物的下半身确实近似蜈蚣,那是由一具具绿色的祟鬼所组成的,祟鬼们后者头骨咬住前者的尾椎,使得它们前前后后脊椎相连,而它们的一条条肋骨交织,四肢有规律的向外伸展互相配合成蜈蚣的百足,形成一条巨大的蜈蚣尾盘于地面,上半身则是一个完整的巨人身躯,有着单一而完整的人骨结构,皮肤颜色也是绿色,瘪皱且不完整,破破烂烂的包裹着其硕大的身躯,透过它的皮肤和骨架,还能隐约看见其体内的肝脏的心肺,尤其是心脏,看着像是一颗发黑的大柚子。 怪物没有脑袋,但无数个祟鬼空洞的枯眼齐刷刷的看着我,让这只怪物看起来更像是西方神话中的百眼巨人。怪物用巨手死死的抓住我,将我带到它的肚子处,那里由无数的无规则交叠在一起的肋条骨组成。整层肋条骨左右掀开,露出一张绿舌黑牙的大口。这张大口流着绿色的哈喇子,发出浓烈刺鼻的腐烂臭味。 我将体内的内息完全调动于全身,使出浑身解数试图从巨手里挣脱出,靖仔也将红丝缠绕在巨手上,想要将巨手的骨头拧碎,可我此时却如同螳臂当车,可气,可笑,更可悲。 怪物的大嘴不停的呼出腐败的恶臭,浓烈的恶臭仿佛犹让我进入到了尸山尸海之中,绿色的哈喇子沿着尖利的黑齿缝隙流出,而我的上半身即将被这只巨怪的大手塞进嘴里。 一道亮黄色的光芒从空中横扫而来,耀眼的光芒如一把长直的利刃,一记斩断了巨怪紧抓着我的大手,失去重心的我与一堆碎骨头一并掉落在地面上。 巨怪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哀嚎,而是摆动着它的左手,企图将我重新抓起。又一道亮黄色的光芒从某处扫射而来,精准的打中了巨怪的左手手臂上,巨怪的左手顿时散落成一地绿骨碎片。 失去双臂的巨怪将腹部的大嘴咧得最大,摆弄着蜈蚣尾朝我冲来。巨怪庞大的身躯在其无数的祟鬼手脚挪动下扬起一片浓厚的泥尘,我躲在泥尘之中,完全找不着方向,干脆随便找个点,硬着头皮往前冲去。 尘沙之中,突然再次冒出一道亮黄色光芒将我的左手手腕缠绕住,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已被其用力的拽走。光芒如同一条锁链,先是把我往一处方向使劲拖拽,然后又把我一点点抽离地面,往高处拉伸。 直至我触碰到一棵松树才发现,这条光链原来是想将我往树上拉,树梢上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沈放,沈放,来,把手给我!” 我抬头望去,宁子初一身湿漉漉的,额头上的刘海还往下滴着水珠,他右手拿着灯,灯罩里射出的光芒正是拖拽着我的光链。我伸手握住宁子初伸过来的左手,配合着光链拖拽的方向让宁子初拉上树梢。 此时尘埃落定,巨怪的双臂竟已经奇迹般的重新长出,它拖着长长的蜈蚣尾,挥舞着双臂,四处撞翻建筑,看来是想找到我。而我现在正躲在一棵矗立在荒村路主路边上的一棵老松树树冠之中,细如绣针的松树叶子密密麻麻的生长在横生的枝梢上,恰好为我和宁子初做了天然的掩护。 我又激动又疑惑的看着宁子初: “宁队长,你不是和我跟苏饶一块儿进入这座村子里的吗?之后你跑哪儿去了?” 宁子初眼睛紧盯着巨怪移动的方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刚刚我才发现你在这儿……” 我:“那之前带路的难道不是……” “先别出声!” 宁子初用手捂住了我的嘴,他手里的灯光线变成微弱的蓝色,光芒成球状笼罩着我和他的身体。 巨怪已在树下,可它的无数只死人眼睛却似乎看不见我们两人,它的两只大手在树的附近摸索一阵子之后便转过身子离开,摆动着蜈蚣尾朝村子生门方向走去。 直到看见巨怪远去,宁子初才开口说道: “这里已经是休门中心位置,再往正南方前进一段距离应该就能找到中宫所在了。” 我:“中宫位置应该是一座祠堂,那里的气味和那块儿拦路巨石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几乎一致。” 宁子初一拍大腿:“果然!大意了,真是大意了!我师父死前一直念叨着大石头,大石头,原来如此!” 我猜测巨怪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的,想着趁现在赶紧爬下树,闯入中宫之位探个究竟刚准备动身,宁子初却拉住了我。 宁子初:“别下去,你的脚一触碰到地面就会马上被他发现!” “他?巨怪吗?”,我问道。 宁子初举起手中的灯,将灯光照到树下的地面,借助着灯里的微蓝的光辉,我看到地面上有一个黑色的影子游动着掠过我俩趴着的松树下,影子很大,像一只大海里的鲸鱼,不过无尾无鳍,有影无型,我抬头望天上看,以为是有什么东西在村子上空盘旋,却想起此时已是深山黑夜,朔月之日,哪有那么好的光源能照出这般大的影子。 黑影在树下经过了一次又一次,看来它一直在村里循环往返,宁子初的双眼一直紧盯着黑影: “这里有两个敌人,一个就是这个黑影,另一个就躲在中宫里,他们应该也都是四空老怪的一部分。” 我惊叹道:“他们?我去,叫四空老怪还真是有四个人啊?操,还真的难缠!” 宁子初皱着眉头:“我师父白一善当初在纵院外勤部专门负责缉拿罪犯,履行职责数十载,从未失手过,一次他带队追踪山鬼行踪,三天后,整个小队都失去了联系,十天后,保安部情报组的人发现师父一个人坐在某市的街头,手里拖着一包大麻袋,我们把他带回总院时,发现他浑身伤痕,目光呆滞,我们好不容易夺走他手里的麻袋,打开一看,发现都是当初和师父一起行动的那些队友的脑袋!” 宁子初咽了口唾沫平复情绪,然后继续说道: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之后师父就一直念叨着四空老怪的名号,还有大石头,在病床上和痛苦抗争了两个月后,师父还是没挺过去……” 我跟宁子初一起盯着树下又一次掠过的黑影,无奈的说: “之前那两个秃驴已经够难对付了,如今可如何是好?” 宁子初指着手里的灯,冲我笑了笑: “只要我们躲在这蓝光所照射的范围内,我们就可以不被黑影发现,这招可是我们望字门躲猫猫是绝招,屡试不爽。” 我感叹道:“难怪,之前我无论跟着师父去到哪儿,子非总是都能莫名其妙的突然出现在我俩跟前,我是一点儿都察觉不到。” 宁子初揉了揉下巴,佩服的说:“呵,正常,子非师兄可是我望字门的翘楚,五门七杰之一呐!” 宁子初抬头看着天空,说:“眼下只好先等到天亮,兴许会有转机。” 我看了下手表,此时时间显示还正常运转着,现实为凌晨两点三十二分,漫漫长夜,这可怎么熬~ 我抚摸着这棵老松树,树皮上的鳞片状斑纹看着又大又厚,估摸着这棵树少则也有两三百年的树龄,兴许之前应该也有很多这样的大树生长在这里,之后有了村子才被砍伐掉,只剩下这棵孤零零的矗立在村中。 宁子初也拍了拍树干,说道:“好在有它,游走在村里的黑影只能感受到人的移动,所以只要我们老老实实的待在这棵树上,黑影就永远也发现不了我们,还有,千万别离开蓝光的照射范围,否则那只大鬼还是会找到咱俩。” 我:“大鬼?呵,那东西确实够大的。” 宁子初见我不懂其话中真意,于是对我解释道: “祟鬼乃是人为将恶魂附着于尸骨之中所形成的,它们没有思想,行尸走肉而已,可是若有大量的祟鬼集合到一块儿,假以时日就好彼此融合,形成一只大鬼,就像村里这只,应该是由之前死去的村民化为祟鬼后又人为强行结合这一块儿形成的,大鬼不仅力气大,还有一定程度的思想,它会收集地脉灵气,给自己塑造肉身,刚刚的大鬼,已经长出了心肺,若不将其杀死,待其肉身塑成之时,又会成为人间一祸害……咳咳……” 宁子初捶着自己心窝,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吐出,尽管如此,他似乎还是感觉不痛快,依旧不停的捶着心窝。 我用手捋着他的后边让其顺一顺气儿: “宁队长,你说刚刚才发现我,那之前你在哪里?” 宁子初简单擦了擦嘴上的黑血: “我记得跟你和苏饶一块儿绕过那块大石头之后,眼前就黑了,醒来时发现自己的脑袋竟然泡在溪流里,冰冷的山水一个劲儿往我鼻孔里灌进肺管中,呛得我差点过去,幸亏乘黄把我的头叼出水面又帮我把肺里的水排出口腔,我这才缓过来。” 我:“你的合神兽不用显身咒就能自动变回本相?” 宁子初指着我的右手臂说:“我听说,你的不也一样吗?” 我连忙解释道:“怎么可能一样,我手中的那个,你们应该都知道,若不是困虫咒,它老早就能干掉我,如今也正因为困虫咒,我是学不了显身咒了,子非说两种咒是互相排斥的。” 宁子初叹着气说:“我的乘黄也差不多,别看它数次救我于水火之中,可但凡我想学习显身咒,它就开始不听话,甚至会攻击我,我也搞不清为何,索性顺其自然,反正和乘黄这样相处也挺好。” 说完,宁子初又忍不住吐了口黑血,想着牺牲的涂健阳、黄理正,还有刚刚将我从阴阳路上拽回来的苏饶,如今宁子初怕是也受了什么暗伤,心中不免愧疚。 若不是被靖仔寄生,若不是被朱獳盯上,若不是……等等,我好像想起一个人的名字。 我:“宁队长,之前押送朱獳的那个宁子达是你的……?” 宁子初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是我弟弟,他刚刚从外勤部调到西部分院工作刚满一年。” 不知为何,我心中的愧疚在听见宁子初的回答后变得愈发浓厚,一时间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宁子初再回答了我的问题后就一直低着头,黑血一点一点的从他嘴角流出,他手里的灯蓝光越来越弱,一阵寒风袭来,灯灭了,灯光熄灭的瞬间,我看到宁子初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是的,看着既像愤怒又像狂笑,他一只手抓用力的着我的脖子,使我顿时失去了呼吸功能。 我努力的想掰开他的手,可此时的宁子初,手劲儿大的如同巨人,刚硬的手臂僵直的抓着我的脖子,他的皮肤开始变冷,手劲儿也越来越大,就在我即将窒息之时,宁子初另一只手放下手里的灯,怪异的抓住那只捏着我脖子的手,奋力的将其剥离开我的脖子,嘴里还嘶哑的说道: “快……快走……” 我站起身,可脚底去抹油似的打滑了一下,失重感瞬间袭来,然后顺着树干摔下,而一股熟悉的腐烂气息此时从我身后下坠的方向传开。 第48章 无前无后 来不及多想,我调动内息于右手,靖仔化为蒲扇,坠落的瞬息之间,我奋力转身,对着已经张开深渊巨口的大鬼,挥臂横扫一阵烈风,极速产生的狂烈气流所爆发出来的反作用力将我顺利弹飞。 高空腾飞后,我越过那棵孤独的龙鳞松,下落之时,双腿以铁马桩扎步式平稳踏上地面。尽管内息尚能护身,但极速的坠落依旧让我双腿又麻又痛。潜游在地里的黑影再次感受到到我的存在,地面再次转动起来,我心里想着尽量不要触及到地上,于是两脚飞蹬,跃上离自己最近的屋檐。 残破的屋檐虽跟着地面移动着,但移动速度明显慢了许多,这样至少给了我些许喘息的时间。抬头看下星空,此时我已站在休门的边缘,前有大鬼阻挡生门之路,我只好往身后的开门移动,好在开门乃是吉门,逃生之路尚存。 操盘之人似乎也发现了开门与我实在太近,于是加快了地标移动的速度,而我也发现了,此人虽能拨动人局八门的阵法,可是却只能顺时针拨动,这样一来,力的移动方向便只有一个,因此只要我左右避开这股顺时针转动的力道,便能从这八门迷阵的操控中摆脱出来。 黑夜之中,我勉强看到宁子初从树上跳下,一步蹬上大鬼那没有头的肩膀之间,大鬼下半身的蜈蚣尾发出吵闹的骨头敲击声,粗大的蜈蚣尾快速收缩、分裂,最终形成两条由上百只祟鬼组成的粗壮双腿,这家伙,看来一直不停的汲取着地脉之中的灵气,如今就要成型了。 大鬼庞大的身躯顶着宁子初一道朝我缓步走来,大鬼无视转动着的地面,两条大腿往前跨了三步便到了我前方三四米的距离,它高大的身躯撞破一座座泥房和墙壁,伸出几十个祟鬼拧在一块儿形成的双臂抓向我。那宁子初,脸颊挤压着笑肌,僵硬的狂笑着,可他的眼神,明显透着不甘与无奈。 我一边努力后退,一边躲着大鬼笨拙挥舞着的双臂,它的双臂足有一辆小车宽大,我若稍有迟疑,便会被其紧握的拳头砸成肉泥!地面的转动速度越来越快,为了防止地面会有意外的移动变化,我假意后退,每两步就往右侧方向偏移跳跃,尽可能的顺着屋檐短壁往中宫方向移动。 可大鬼的进攻也愈发灵活,甚至已经发觉了我的移动企图,它的出手速度逐渐变得敏捷多变,除了拳头,还会爪、劈,拍等招式,并且双手配合越来越像个人。 无奈,我只好一边用嗅觉分辨身后的屋檐墙壁所在,一边翻转躲闪大鬼进攻的同时,找准时机往后跳跃撤退。 大鬼的行动逐渐有了章法,它的移动不再笨拙,双手的拳法和捉拿也开始收放有序,而我此时好比是一只快要精疲力尽的苍蝇,再灵活也经不起持久的折腾。 眼看大鬼张开双臂,两只手掌带着狂风合拍向我,看来我也只好舍命一搏! 小旋风路第三式,风眼斥旋! 我右手紧握蒲扇,横向展开,左手压在胸前,内息灌进双腿后站在屋檐原地大力扭转从而带动全身旋转起来,用全身的旋转力道舞动右手拿着的蒲扇,使蒲扇在旋转之中扇出一阵阵犹如波澜狂流的烈风,这一波波横向散播的风旋气流在呼吸之间击打着大鬼的双掌几十次,势如怒海狂潮,将大鬼即将拍死我的双臂彻底弹开。 这就是嗅字门独有的控风术。 咱们嗅字门的控风之术招式繁多,分大风式七十二路,小旋风式三十六路,不过这两种我都只学了些许皮毛,倒不是因为我学得晚或是我天资不够,而是因为若要学全这一百零八路控风术,在精明的嗅字门引虫师没日没夜的修行至少也得十年才能精通全部招式,即使是现在刚刚通过了初级引虫师的那些同门,包括孟明旭他们,也不过是掌握了其中三四成的招式而已。被称作嗅字门百年不遇的天才,嗅字门五老之一的游敏师叔,也修行了整整五年才自信掌握全部的控风之术。 我也不是自吹自擂,跟着师父一年多,这控风之术,能拿得出手的不多不少有六招,分别是大风路三招,小旋风路三招,如今打算全用在对付这只大鬼上,想必应该是够用了。 趁着大鬼双臂被风力弹开,我趁机步步后退的,同时也加快了偏向中宫的脚步。大鬼没被击退,它踩踏着地面步步向我逼近,细看之下,才发现它的两只手掌足有一百个砂锅加起来那么大。大鬼左手快速收回,以掌力朝我头顶劈砍而下。 大风路第二式,大鹏冲天! 我双脚后踏跃步,身体向右倾斜撤退,腾空的瞬间,我右手持扇搭在左肩之上,然后右手从左到右,抡起胳膊对着太阳穴上方的天空用蒲扇扫出一条弧线气流,这气流型如一只冲天而上的鲲鹏,势不可挡,将大鬼的左掌由下而上撞成碎片。 成功落在一处泥墙顶上后,我发现自己已身处开门,精神也放松了些许。没了左手的大鬼依旧蛮横的追了过来。 大鬼大步流星的跨进开门,它的右手握着拳头,硕大的脚步尚未停稳,大鬼便已向我伸出一拳,看来它似乎已算准了手臂与我的距离,以势在必得的气势出拳,拳的力道刚猛强横,这一次的出手,它的双脚移步变得重而有力,每一步都踩陷入地面之下,以避免被我用蒲扇操弄的气流击倒,看着架势似有硬桥硬马之形。 我再次后撤,由于大鬼这次的进攻太过迅猛,完全没有给我分辨身后路况的时间,我也只好尝试盲退,可未等我起势后退,脚下的屋檐瓦片突然破碎,我一只脚陷入其中。大鬼的拳头像一列火车的车头,匀速撞击过来。 躲不了,那就直面它! 我将内息灌进另一条腿,一脚直线腾空,凌空坠落的瞬间,我借势用蒲扇纵劈一道风波。这道风波形如剑气刀罡,贴着屋脊冲向大鬼的拳头,就在大鬼的拳头即将撞向我的间隙,这道风波成功将其拳头的小指和无名指关节斩断,手掌也被削去部分,导致大鬼的拳头力道向其左偏移倒去。 这就是大风路第一式,狭路一刀斩! 可惜只有一条腿出力,没使得全劲出招,加上不敢消耗太多内息,这狭路一刀斩本该最猛最帅,如今却成了病虎獠牙。 我本想重新踩在屋檐之上,可这座平房过于陈旧,屋顶脊梁被已变得粉脆不堪,经不起我的从天而降,一声清脆的“嘎吱”响,屋顶坍塌,我也随着碎瓦片一同陷落。 好在我摔倒地面之前及时用风眼斥旋弹开身上的木块和碎石瓦片,保住了自己一命。可身体刚接触到地面,地面就加快了转动的速度,我还没来得及站起身,已经被地面带出破屋,传送至大鬼脚下。 大鬼将双脚插入地表之下,稳当的弯下腰,宁子初冲着我僵硬的诡笑着,下嘴唇被他的牙齿咬的鲜血直流,他应该还在抗争。大鬼伸出右手,展开三个指头的手掌,像捞鱼那样把我捞在手中握住,它缓缓直起身子,张开大嘴又一次准备把我吃掉。腐败的恶臭熏得我眼泪直流,大鬼的巨口之中,竟传出无数人的哀鸣的声音,莫非是这些祟鬼们的呼救? 恶臭与瘆人的哀吼声将我对死亡的恐惧深深的刻在我的精神之中,弥留之际,我却哭不出来,也叫不出声。 我的头顶已经接触到大鬼腹部巨口的黑牙齿,心中的溢出的绝望让我不由自主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剧烈的碰撞声传遍山野,我感觉到大鬼的身体正在倾斜,这么久都没把我吃掉,于是睁开双眼,看见大鬼的上半身之上攀爬着一只烈马大小的动物,看样子,是宁子初的乘黄无疑! 那只乘黄在大鬼身上攀咬着,一口口扯掉大鬼身上的绿骨头,嘴里还发出凶恶的低吼。大鬼一时间无法招架,它的左手已经被我的大鹏冲天击碎,失去手掌的手臂别扭的朝着乘黄挥动,似乎是先再挂住它,却又忘了自身的残疾,看着既别扭又刺挠。 乘黄在大鬼身上一路撕咬抓挠,一块块泛着绿光的骨头、肢体还有男女老幼的绿脑袋碎落成雨雪那般撒下地面。就在乘黄快要爬到大鬼肩上之时,大鬼撒开了右手,我也随之再次掉到地面,把我摔得屁股蛋子生疼得厉害。 不过,大鬼那只残缺的右手并没有起到太大得作用,它试图用右手捕捉乘黄,可这只形如狐狸的瑞兽,动作的灵敏程度亦不亚于狐狸,乘黄并没有看过一言大鬼的右手,可却能精准的分辨出其的攻击方向,灵活矫健的四肢弹跳式的在大鬼身上四处躲闪攀爬,自在得如履平地,并且乘黄一面防御着大鬼的捉拿,一面依旧继续撕咬着大鬼的身体,乘黄越来越接近宁子初的位置,被其撕咬的大鬼为“护住”宁子初,双臂对着两肩之间胡乱挥舞,一时间,大鬼失去了平衡,仰顷而倒。 看入迷的我差点忘了自己快要被地面传送到休门位置,于是我踉踉跄跄的站起身,深呼吸几下后,转身向右大步飞天,一脚蹬到右侧一处泥墙顶上,不敢懈怠,继续向着八门迷局的中宫位置冲去。 中宫定是位于祠堂,随着我不顾一切的冲向祠堂,闻到的那种潮湿气味就越浓重。祠堂里边的操盘之人也感知到了我的目的,他不仅加快了地面和房屋的转动速度,还用了某种方法使得荒村里的建筑不断地由外到内开始坍塌,我越是与祠堂拉进距离,建筑坍塌的频率和范围就越大,坍塌的规模犹如海啸山崩,其坍塌的边缘线一直紧追着飞蹬于荒村顶上的我。 不行,坍塌的速度越来越快,有好几次我差点踩空,幸亏反应及时,可赤兔也有马失前蹄的时候,我一米七九的个子,光靠我那两条不算长的腿,被后面的坍塌波澜追上怕是迟早的事儿。 “靖仔!” “知道啦!” 我右手拿着的蒲扇化为数百红丝缠绕着我的右臂,又绕过我的腰间攀爬至我的左臂,脚下的屋檐开始松动,眼看就要坍塌,靖仔将我的右臂甩向前方,几十根红丝也随之被甩出,然后快速缠住一栋平房屋檐下房梁,我右手下意识的一使劲儿,将自己身体荡了过去,这栋平房也撑不了多久,转眼间开始坍塌,我的左臂及时将红丝甩向左侧的楼房屋檐里,缠到什么算什么,没时间去考虑稳不稳当,手臂一使劲儿,走你!直接将自个儿荡过去。 这蜘蛛侠看来就是这么混上道儿的,靖仔与我心意相通,所以无须我多言,他自然知道如何规划前进的路线,只是这样消耗体力真不是一般的快,再加上每一次“荡秋千”都会拉抻我胸口上的伤,之前被火鼠尾巴抽的伤也没痊愈彻底,还有各种筋骨上的酸痛,在此时可谓是雪上加霜。 随着身体上的疼痛不断加剧,我的动作开始愈发笨拙,身体也开始逐渐跟不上靖仔的红丝…… “沈放,坚持!坚持住!就快到了,就快……就在这!” 靖仔缠绕在我右手臂上的红丝,像盘墙虎那样攀爬在祠堂一侧的围墙缝隙里,我咬着牙,用力一拽,顺利将自己带到墙顶上。 我没多想,直接往围墙里边跳下,落下瞬间,双脚刚感觉踩到了什么,起身一看,我又回到了墙顶之上。 不信这个邪了! 我又一次尝试着从围墙跳下,结果须臾之间,我又一次站在了围墙之上。无论我重复多少次,结果是如此。可我身上的疼痛却又说明了这不是梦境,靖仔也确信我们俩并没有中幻术。 如此循环往返,我变得迷茫,身后的荒村房屋还在坍塌着,可此时的我却不敢再前进下去,难不成,我又被困在了阴阳路? 靖仔:“沈放,若是祠堂里边的人和先前遇见的那两个都是四空行者之一,那会不会也是个僧侣?” 我不知靖仔问此是何用意,随口说道:“嗯……大概吧,我觉得应该是。” 靖仔:“佛家有云: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问君身在何处?无过去心,无将来心,无现在心,还汝本来面目…… ” 我不懂佛法,但是单纯听靖仔这么说,却是有些道理,佛家修的是心,心在何处便身处何处。 我十八岁时曾经和爸妈去过五台山上的一间寺庙里上香,老爸和寺里的主持甚是聊得来,老爸硬是拉着我和他一块听主持讲佛法,当时的我哪有那心思,从头到尾我只记得一句:无心即无本来,如来即如其本来。 如果在佛门中人心里,前前后后并无相对,那么如此说来,我这么执着的想要去往祠堂所在本就错了,既然无前无后,又何必向前? 身后的房屋墙壁倒塌声震耳欲聋,可此时的我,心却平静了许多,如今也只好这么做吧! 我站在围墙顶上,展开双臂,闭上眼睛,身体放弃了坚挺,腰后一软,朝身后的方向倒下…… 第49章 破局 我并没有摔倒在地面上,也没有被身后的房屋坍塌给压垮,而是掉进了一个水潭之中。于是我憋足了气,仰头朝水面看去,水面上浮现出地面上的一切,远处还在与大鬼撕咬在一块儿的乘黄,还有依旧在不断坍塌的荒村房屋,不过无论是被乘黄咬掉的碎骨块儿还是房屋墙壁坍塌的碎屑,都没有落入水中,而是掉在了水面之上,就好像水面有一块儿大玻璃,将水潭的内外隔开。 我管不上自己在能不能浮出水面,趁着肺里还有气,先往前深出一段。幽蓝的水下,水温冷得刺骨,空灵的深渊之下,犹如一只巨兽是眼睛,而我正不顾一切的游向巨兽的蓝眸之中…… 我调动内息,将心率降低,尽可能缓和体内对氧气的消耗速度,嗅字门练的就是心肺功能,只要还有有内息可以调动,我们比普通人憋气的时间要长得多,所以短时间内,我在这水潭里潜水难度不算大,至少可以保持十分钟。 深渊之下愈发冰冷,一股股寒流扎进我的皮肉里加速了消耗着我本就不多的体能。在深渊的苍蓝里,似乎永远游不到尽头,时间一点点流逝,氧气以成倍的叠加速度消耗着,我变得烦躁起来,抬头看上水面,发现上边已变得漆黑,一种绝望的思绪灌满了我的大脑。我不知自己已经游了多久,实在没力气了,肺里的似火烧一般热辣,我放弃了,朝着上方游去。 可上头的水面依旧无穷无尽,和刚刚的深渊没什么区别,烦躁的我彻底绝望,在水中张牙舞爪,肺里的余气也被吐出。 “沈放!沈放!别放弃!一定就在这里,说不定就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以为在深渊里罢了!” 靖仔的话似乎有些道理,既然不在此岸,不在彼岸,不在中流,那必定在心之所向!这一切都只是这水潭有意引我失去方向而已。 我再次闭上眼睛,感受着水里的寒冷与黑暗,觉着自己失去了重力,仿佛飘荡在宇宙的真空之中,尽管逐渐失去氧气,大脑开始晕胀,可我的心却平静了下来,也许真的只有忘记了生死才能得以超脱。 果然,我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游过来,水流的波动巨大,看来是个庞然大物,它是朝我游来的,很快,非常快。 我睁开眼睛,心里惊得一紧,一只鲸鱼大小的异兽正灵活的摆动着身体朝我游过来。这只异兽头似骆驼,脑袋上长着一只犀牛角,身体似麒麟,粗壮的长尾巴左右摆动划游着。 异兽方向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沈放!沈放!” 是苏饶!他没死? 可异兽周围并没有其他人,难不成这只异兽就是苏饶变的?这是……斗牛? 斗牛张开大嘴将我一口吞下,可它的双颚刚合上,我却又发现自己竟已骑在它的背上。斗牛朝着水潭上方加快游速,水流速度飞快,犹如小刀一般由上而下抽刮着我的身体,越来越激烈的水流袭来,我只好抱住头部。随着一阵巨大的水花声冲出地表,我也终于得救。 我骑在斗牛背上,大口大口的呼吸着新鲜的空气,一时间没法说话。斗牛跪下身,示意我下来,我识趣的配合着跳到地面,之后拍了拍它肩膀上如铜甲般坚硬厚实的青色鳞片以示感谢。 脚下本是刚刚斗牛破水而出的地方,如今却变成了一块块青石板铺好的地面,在看周围的环境,残破的屋顶雕檐,神龛排位尚摆放整齐,悬挂在高处的牌匾,上边的字迹金漆早已大量掉落,只能勉强认出“祥瑞”二字,看来这里就是祠堂内部。 可奇怪的是这里并没有那种我一直追踪的潮湿气味。此时的天空已经微微发蓝,我看了下手表,上边显示的时间是凌晨四点三十八,不可思议,从宁子初把我拉到树上,再到我落入水中,在我的心里不过是刚刚三四十分钟之前所发生的事情,难不成,刚刚的水潭还有时差? 斗牛缓缓站起身,张开嘴,露出笋型利齿,从其喉咙深处涌出一块巨大的石头,看这石头的模样以及上边散发的煤气味,我确信这就是之前拉路的那块石头。 斗牛用它的一只前蹄踩踏在石头上,如祠堂梁柱般粗壮的兽蹄在石头上强横的踢踏,震得祠堂房顶上不停的掉落碎瓦。石头看似坚硬,却经不起斗牛刚猛的踩踏,不过三五下,石头便已被开裂,斗牛见势开始用两个前蹄左右击打,祠堂本就脆弱,哪受得住它这么折腾,眼看房梁即将弯曲断裂,我顾不上原由,只好自己先撒腿跑出祠堂外。 我前脚刚逃出祠堂,转眼间祠堂已经被斗牛震塌。斗牛冲出废墟,嘴里叼着一个人,是个胖子,一身臃肿的肥油,也穿着样子眼熟的僧袍,看来这就是那个操控八门迷局的和尚,四空行者之一。 斗牛将胖和尚丢在地面,荒村的房屋已不再坍塌,地面也不再移动。这胖和尚看起来四五十岁的样子,和之前那俩和尚一样肤色蜡白,他身上的肥肉裂出一道道手掌宽的口子,露出里边的肉与油膏,他身上没有血腥味儿,也没有活人的气味儿,眼睛就这么直勾勾的瞪着天空,虽说没了动静,但不知这货到底死了没有。斗牛在胖和尚身上疯狂的踩踏,地面扬起阵阵灰尘,待灰尘散落后,胖和尚原先躺着的地方只剩下一堆灰白的粉尘。 在祠堂的废墟之上,一个人影站在那儿,从身形上看是苏饶没错。 “沈放,过来这边!”,苏饶冲我说道。 “你小子!”,我边跑边唠叨着苏饶,真不明白这小子怎么会没死呢?明明我就这么看着他的眼睛一点点没了神色…… 天已经有些亮光,我小心的爬到祠堂的废墟上。 苏饶伸手阻止我再向他靠近,他站着的地方比周围暗淡许多,我看不清他的样子。苏饶指着废墟下方,让我看过去。 在废墟的乱石碎木之下,有个驴马大小的动物侧躺在那儿,它的背上披着和那块拦路巨石一样的笋壳状鳞片,一股潮湿的霉味儿和煤气味儿从它身上传来,它还有着猪一样的脑袋和四肢蹄髈,看着就像披着穿山甲外衣的灰毛猪。 苏饶:“是媪,这种东西最爱吃死尸,常常在墓地里出没,白天假装成一块儿石头,到了晚上就会挖掘墓道钻进里边找吃的,哪里的陵墓邪性,它就偏爱去哪儿,是只恶心的臭虫。” 媪的身体逐渐发白,瞬息之间便与那胖和尚一样化为一摊灰烬。 我看着祠堂转眼间成了这副破碎模样,心中尚有疑惑: “那水呢?水潭又是怎么回事儿?” 苏饶:“从来没见过什么水潭,你刚刚是掉进了罔象之中。” 我:“网箱?打鱼用的?哪儿呢?” 苏饶:“罔象,历史上记载不少,但都是各说各话,有说它通体赤黑,状如孩童,赤爪长臂,也有说它是水神,甚是还有说它是一股混浊的水流,到底啥模样,我一直很想知道,今天算是见着了,还真是和我爷爷说的一样,就是一滩池水。” 苏饶看着再无动静的村子,继续说道:“队长,应该没什么事儿了吧。” 对了,还有宁子初,差点忘了他之前被大鬼控制,可大鬼呢,哪去了? “呐,应该又回到生门那了”,苏饶指着东北放生门的位置。 还好我站得高,勉勉强强能看到村子的东北方向,有一堆绿色骨头堆叠的小山丘。夏天总是天亮得早,此时东方,橙红色的朝霞在不知不觉中染了三成天空,借着微亮的天色,我看到泛着绿色荧光的骨头堆上,乘黄似乎还在撕咬着什么。 我想让苏饶跟我一起去绿骨堆上搜救宁子初,可我伸手拉去他时,他却反而有些担心的后退。 “你去吧,队长有乘黄呢,死不了”,苏饶还在后退,他的脸始终背对着朝霞的光,身子躲在废墟建筑之下的阴暗处,我始终看不清苏饶的脸。 斗牛走了过来,它嘴里发出呼呼的低吼声,苏饶看着斗牛,说: “在用生魂走阴时,我把自己的一魂藏在了斗牛的身子里,这是禁术,师父一直不想教我,我求了师兄商束心整整三年,又请客又送礼的,他才答应交给我,我就知道总会用的上,帮我保密哈!” 我心里顿时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还想向前看清苏饶,却被他再次伸手阻止。 苏饶语气变得虚渺:“我学艺不精,能坚守的时间只能到这了,没关系,挺值,不白活,没白死,这就够了……” 远方的霞光穿透苏饶身后的建筑,我看到他苍白的脸上愈发透明,随着光线越来越强,苏饶的身影渐渐清晰,他苍白的脸上挂着笑容,是那种很坦然、很自在的笑,他的笑容抚平了我内疚的心境,光线透过了苏饶的身体,仿佛他只是一种投影,当越来越亮的朝霞填满整个村庄后,苏饶已经消失在原地,没留下一丝一毫的痕迹。 斗牛看着苏饶消失后,身体一时间散成无数青蓝色的星光点滴,飘摇着飞向山林远处的天际…… 我深呼吸着早晨清冷的山野空气,才发觉自己原来身子从未被水浸湿过。不明所以的我没打算傻楞着,转身跑向生门方向,在绿骨堆旁,宁子初躺在地上,乘黄守在宁子初身边,正用舌头舔着他微微发绿的脸。 我走了过去,不小心被什么东西绊倒,摔了个狗吃那啥,撑着起身,发现是一块祟鬼的腿骨,一滴红色的液体滴在骨头上,骨头瞬间被点燃,我嘴里突然有点腥咸,嘴唇上也有东西,伸手摸去才知道是自己流的鼻血。我把燃烧着的骨头踢到骨头堆里,整座绿骨山丘逐渐被全部点燃。 看着越烧越旺的骨头山丘,我心里不知有多痛快。 一道道铜钱大小的泉眼在地面冒出绕着火堆冒出水来,不过几秒,火堆周围就出现了上百个泉眼。一个个小口子,吐着泡泡,将透明的水流挤上地表。 山里莫名吹来一阵妖风,这妖风将积少成多的水流汇聚这一起,拧成一股联通天地的水龙卷。水龙卷将火堆吞没的瞬间,水分变成了如墨般乌黑,混浊的水中还不时的透出祟鬼那种诡异的荧绿色火光。 水龙卷直直向我袭来,将地面上的草木尽数搜刮,似乎地面都开始震动。我不断的后退,被眼前的景象吓得脑子发蒙,本以为一切已经结束,没曾想还有这么一下子片尾彩蛋。水龙卷的如一根通天柱,在晴朗的早晨,将西南面的一片天空搅成乌云卷卷,与东边正在探出头的阳光形成了夸张的对比。 我正准备转身逃跑,水龙卷之中,突然横着衍生出一条水柱,像章鱼触手那样朝我伸来,速度之快不亚于枪口的子弹,我闭上眼睛,以为自己完了…… 靖仔:“沈放!想什么呢,现在不能怂!” 我强迫自己睁开眼,发现自己身体已经退后二十几米,靖仔用红丝缠绕我的双腿,是他代替我的意识将我带出原地,水柱已经不见,而原先的地面上,被刚刚的水柱砸出了一个深三四米的“陨石坑”。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靖仔,咱内息可没多少了,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用的就是快,你快缩回去吧,不然咱俩都得完。” 这时,水龙卷又伸出三条触手,准备将我包抄,靖仔将红丝几乎缠满我的身体,向着三根水柱冲去,就在三根水柱的尖头差那么两三毫米就要插进我的身体时,靖仔操纵我的身体后仰落地,然后双手撑着地面向后一推,将我整个身体拖向后方的安全区。瞬息之间,三根水柱来不及变化,直接插进地里,如爆炸一般的剧烈声响过后,地面上又多了个深得发黑的窟窿。 水龙卷没停下,又是五根水柱朝我袭来,我的内息就快不到三成,双腿已经发软,失血过多的我身体感到发凉,算了,认了吧。 靖仔:“水柱,那些水柱好像定住了!” 我以为是错觉,壮着胆子凑向前几步看看,还真是定住了! 五根水柱似乎正在融化,一个个都像是疲软的小老弟耷拉下来,化为倾泄的污水,摊倒在地表。 我:“听,好像有什么声音?” 靖仔:“是丝竹之声!” 对,靖仔说的没错,更准确的来说,应该是二胡演奏出的旋律,是一首曲子,听着很熟悉,不过感觉又有些陌生。 我:“是断邪曲!” 虽说和南宫藜演奏的断邪曲听着应该是一样的,但也许是换了乐器演奏的原因,这次的曲子,韵律少来些许婉转抒情,反而多了几分轻快奔放,奇怪的是,这旋律竟然是从水龙卷里头传出来的。 用二胡演奏的断邪曲旋律愈发清亮,犹如奏乐之人就在耳旁,轻快的旋律让人心神放松,刚刚紧绷着的神经不由自主的被曲子揉软,心中的阴郁也逐渐消去。 断邪曲的演奏还在继续,推动水龙卷的妖风正缓缓停下,水龙卷内部的污浊渐渐被净化,里边的诡异荧绿光线也跟着暗淡。 朝阳的光芒穿透了西南上空的乌云,将一片碧空晴天还予山林,水龙卷在变得纯净无暇的那一刻,将照进去的阳光旋转折射出七彩旋光。 看到如此惊艳的奇观,我心中的惊叹已是我无法用言语就能描述得出来的。也许这就是引虫师这个行业所特有的奇遇。 旋转着的七彩光芒晃得我眼睛直迷糊,天空好像突然下起雨来,应是滂沱大雨,我闭着眼睛摸了摸身子,干的,不对呀,刚刚明明已经晴空万里,哪儿来的下雨声? 雨声很短,也就持续了四五秒,七彩光线在雨停的那一刻也跟着消失。我胆怯的睁开眼,发现水龙卷已不在,只留下一地泥潭和一个深深的泥窝大坑。 泥窝后边,一棵树的枝杈上,站着一个人,一个女人,穿着一件户外粉色的冲锋衣和一条黑色的户外工装裤。我警惕的边走过去边扫视四周,未等我靠近,女子已经从树梢上一跃而下,毫无声息的落在我的眼前。她左手揽着二胡,看材质应该是黄花梨做到,琴头和琴弓的一段都雕着一个兽头,像是龙,琴鼓不像蟒蛇皮或者乌梢蛇皮做到,看着鳞片大的夸张,倒像是鲤鱼之类的,隐隐透出金属般的深红铜色。 女子个头并不高,细柔的乌发短不及肩膀,一双大眼睛水灵俏皮,天生一张娃娃脸,圆圆嫩嫩的,微挺的鼻梁下,一张细腻红唇。女子冲我甜甜的笑着,她不算美的惊艳,但细看之下却有着一种无比的亲切感,一种天生的俏丽从她身上由内而外散发出来。她那甜美的笑容给我心田润泽了许久,让我觉得就是那骄阳,兴许也不过如此。 女子先打破了沉默:“你好,你就是沈放对吧?我叫南宫萍,是来接应你们的。” 第50章 南宫相助 我:“南宫萍?你是南宫藜的……?” 南宫萍整理了一下衣服,拍掉吸附在上边的灰,说: “姐姐,我算是她姐姐,南宫三老之一的南宫浪是我的父亲。” 南宫浪?好像是有这个人,师父应该是跟我说过的。嗐!无所谓,救援到了就行。 南宫萍走向那个巨大的泥窝旁,我也跟着过去瞧瞧。这个漏斗型的泥窝大概有五米深,里边传来一个老男人微弱的喘息声,我凑近一看,里边蜷缩着一个瘦弱的老头,是个老和尚,穿着一身破烂的僧袍,光着脚,双手交叉抱在胸口,他眼睛半闭半开,似乎在偷偷的看着我和南宫萍。 我心里一阵怒火,这和尚偷瞄我的眼神让我既恐惧又恶心。 “老东西!呸!”我朝泥窝里啐了一点蛋白质,想着给这老怪物补一补。 南宫萍转头冲我甜甜的笑了笑,之后原地拉起了二胡,依旧是断邪曲,不过这次的曲调比之刚刚要温婉抒情的多,不对,与其说抒情,其实更像悲凉,对,是悲凉。我听着听着,心中莫名的伤感,各种负面思绪和想法如地涌细泉之水,长绵不休。 师父的焦尸、陆微他们残缺的尸体,恍惚间竟浮现在我眼前……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所带来的刺痛感和之后脸上缓缓而来的灼烧感把我从迷糊的记忆里拽回现实。 南宫藜冷艳的看着我,怀里抱着她那宝贝阮琴,一双杏眼带着浓浓的鄙视神色,她还是那么好看,总是给我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气。 “醒了么?”,南宫藜轻蔑的说道。 我本能的摸着被她打得发热的脸庞: “下手能不能轻点?这一下子,我要么是醒了,要么是死了。” 南宫藜没回应什么,她身后传来一个男人的笑声:“切!哈哈哈” 我向她身后探了下头,看到南宫蒲咧着嘴笑着,即使发现我在看他,他也没打算收住笑容。 “蒲兄弟”,我冲南宫蒲招呼一声,南宫蒲也没怎么理我,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头回应,傲娇程度和南宫藜比起来那可以说是只多不少。 南宫萍已经停止了二胡的演奏,泥窝里的老和尚也化成了灰。 “瞧我这记性,忘了叫你捂住耳朵,实在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南宫萍皱着眉头,可怜巴巴的跟我一个劲儿跟我道歉。 怜香惜玉要及时,我也没计较这个: “没事儿,没事儿,你们家这位的巴掌还是很有药效的。” 我这话一出,南宫蒲更是乐得快直不起腰来。 人呐就是经不起一惊一乍,尤其是男人,这两天时间,我下巴上的胡渣噌噌的长,摸着扎手的小胡茬,我精神突然紧张起来,不对,刚刚有些不对。 我问南宫萍:“萍姑娘,你看到刚刚那老和尚,有胡子吗?” 南宫萍微笑了一下:“叫我果儿姐就行,老和尚的胡子?啊,有是有的,不过好像不多,好像只有一点点白毛,怎么了?” 听到南宫萍这么一说,我马上意识到事情还没完。 我:“坏了!这老头不是那老头,还有一个!还有!” 南宫藜拽着我的衣服后背,将我拽到后方,她自己则与南宫萍站到了一列。此时的宁子初,身边不知何时竟多了一个人,那人正是一开始出现的长须老僧! 乘黄发出凶恶的吼鸣,它朝那长须老僧挥舞着两只前爪,可爪子就是够不着那老家伙,似乎在乘黄与老僧之间,隔着一块看不见的大玻璃。 南宫萍露出标志性的笑容:“四空老怪,四空行者,今天咱们总算是见着了。” 四空老怪蹲在宁子初身边,他正给宁子初把着脉,又用衣袖擦拭着宁子初额头上的汗珠。听到南宫萍叫唤他,四空老怪才缓缓起身,他伸了个懒腰,一只手捶着自己后背,叹息道: “哎呀,老了就是老了,经不住这一晚上折腾的,姑娘,你以前见过贫僧?” 南宫萍摇头说道:“见是没见过,哪有这资格呀,但凡院里发现了您老人家的踪迹,那派出去的,可都是咱们这儿的顶尖高手,话说,您可从未留情面呢!” 四空老怪边捋着胡子边闭目养神,他似乎并不想搭理南宫萍这个小姑娘,场面安静了一分多钟后,他才开口说道: “第一,这个躺着的娃娃你们赶紧带走,他这样即使有乘黄守护,三魂这辈子也逃不出阴阳路;第二,你们身后那个叫沈放的娃娃,贫僧肯定是要带走的,出家人,慈悲为怀,贫僧今天累了,不想杀生,所以你们诸位最好识趣一点,咱们大家各忙各的就行。” 出家人?这一天一宿的,院里牺牲了四个伙计,这叫出家人?这叫慈悲为怀?妈的,老子现在就恨自己无能! 山野之中,突然响起一首曲子,旋律幽沉而绵长,但本来柔情的曲调之中却透着明显的浓厚的杀气,这滚滚杀意之深,即使是我这样非听字门中之人也能从传入心神的音律里感受到一二。这曲子来源也很明显,是由我身旁的南宫蒲用手中的埙所吹奏出来的,他刚一演奏,南宫藜和南宫萍就配合着左右闪开。 我感受那南宫蒲所吹奏的乐曲在空气之中化为一股奇异的能量,这股能量随着乐曲的旋律的变化而弹向四空老怪。 既然是旋律所化,这股能量自然是以音速的速度攻去,其所刮过的地面,泥草都被拨向两旁,形成一道圆弧型的直线轨道痕迹。只可惜雷声大,雨点小,这股能量即将触碰到四空老怪之时,竟莫名被这老东西所化解。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根本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见南宫蒲双手拿着埙,继续吹出一道道有声无形的能量,这些能量以曲线轨迹移动,我估摸着大概有十多个,一股股能量以音速刮起所经过的地面上各种泥沙草石,朝着四空老怪包抄而去。 可是一切依旧没有变化,这些能量没有一股能接触到四空老怪,反而都在他身体周围散成洒落的泥沙。 我:“到底是发生了什么?” 南宫藜憋着嘴,说道:“没用的,《揉筋曲》这样演奏,必然是伤不了这怪物分毫。” 我:“揉筋曲?南宫少爷要给这老怪物按摩一下?” 南宫藜斜视我警告道:“《揉筋曲》若是演奏得恰当那可是能让五虫的筋骨全给折断,包括人的。” 见南宫藜这么不给南宫蒲面子,南宫萍连忙给这位南宫家的少爷台阶下: “也不能完全这么说,这四空老怪毕竟不是普通布衣,你们看他手里攒着佛珠,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说不定是什么邪魔经咒,咱可得小心点。” 四空老怪右脚微微抬起,朝地面上这么一跺,他的整个身形已在原地消失。就在四空老怪突然消失的一刹那,我有感觉到了南宫藜的一只手拽着我的衣领,呼吸之间便已将我左拉到了村庄之中的一处残破平房边上。我感觉脚底发热,低头翘脚看到鞋底正冒着烟气,好家伙,这移动速度,我的鞋都差点着火! 我从平房前方的断壁上探出个头,想瞧个究竟,只见我们原先待着的位置,早已换了人,四空老怪正站在那儿,继续半壁着眼睛,盘着佛珠,嘴里咪咪叨叨的念着,南宫蒲此时却站在宁子初旁边,他没有在吹奏自己的埙,而是扛起宁子初一起准备离开,那南宫萍也已闪到离原先位置的左侧三四十米处,站在一面较为完整的墙顶上,再次拉起了二胡。 这次的曲子既不是断邪曲,也不是揉筋曲,曲调很急促,听着似有一种刀剑敲击之声,让人心中一阵惊慌,仿佛有千军万马正随着音律奔走而来,这让我想起那首着名的《十面埋伏》。 有一次,我要在课上教学生们《垓下歌》,为了加深班里的学生对西楚霸王穷途末路的印象,我在课堂上播放了这首《十面埋伏》,记得课后有学生跟我说,听这首曲子时心里总会有一种无助感,当时我倒没太在意,如今南宫萍所演奏的这首曲子,应该就是孩子们所说的无助感吧! 只是这种无助感如今比之那首《十面埋伏》,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让我越听越越觉得自己无路可退,越听越觉得自己无处遁形。 那四空老怪所站的地方,周围五六米的地方,所有的草木都被一种无形的利刃所收割,形成一个圆形的收割圈,说是圆形其实是不准确的,应该说是球形,因为就在收割圈的上方,几只迎接朝阳的蝴蝶刚飞进收割圈以内,就被无形的利刃给切成了碎片,并且掉落之时,依然还在被那些利刃继续切割,尚未落到地面,这几只蝴蝶尸体就已经变成了粉末。 我:“哇靠,这么狠吗?藜小姐,果儿姐演奏的是啥曲子?” 南宫藜嘴里发出啧啧声,听着是想让我少废话,沉默了两秒之后,她才不情不愿的说道: “这是《碎风曲》,一种暗曲,也是一种我们听字门的埋伏克敌之法,我们都料到了这老怪物一定会想办法过来那儿,所以早在蒲哥吹奏揉筋曲之前,果儿姐就已经在原地设下了这首暗曲。” 我:“暗曲?” 南宫藜:“我知道你肯定一时半会理解不了,所以我说得简单点,就是我们听字门的引虫师通过调动内息产生三腔共鸣,然后通过声带和唇舌发出一种类似于次声波的曲调,也就是暗曲,这种曲调会一直停留在某处,一旦敌人进入曲调之中,我们就可以通过乐器的演奏来触发暗曲,你可以理解成这是一种可遥控的声波炸弹。” 四空老怪周围的草木还在继续被收割,收割圈极速缩小,可那老东西却丝毫不慌,依旧在念叨着什么,嘴里的呢喃似乎越来越大声。 就在碎风曲的收割圈即将抵达四空老怪脚下之时,南宫蒲突然惊慌的大喊道: “果儿姐!” 我觉得眼睛好像蒙了一下,眨巴几次后却看见四空老怪竟在原地消失,原地取而代之的,是身体扛着宁子初的南宫蒲! 我以为自己看错了,又揉了揉眼睛,可确实如此,靠,大变活人啊! 碎风曲的收割圈就快接触到南宫蒲的脚时,南宫萍也发现了异样,她的二胡猛然改变旋律,一声刺耳的杂音过后,收割圈停止了收缩。 一切发生在眼前,亲眼所见,却没发现任何破绽,也想不出任何门路,我的下巴就快掉到地上了。 我捂着嘴,咪声细语道:“这怎么可能!” 靖仔吗让我继续惊讶,他在我脑海里紧张的提醒道: “沈放!身后!在你身后!” 其实靖仔的话在其还没说完之时,我便感觉到了身后多了一个什么东西,这东西离我很近,都不需要我用内息嗅出。 南宫藜拽着我的衣领,把我向前拖去十来米,正好来到村子的一条路面上。我转身回头看去,那四空老怪正站在我刚刚所站的地方,脸上似睡不睡,长须被晨风吹起,手里的佛珠攒着,嘴里念叨的声音愈发清亮。 来回只在须臾之间,看着那四空老怪古怪的淡定模样,我的后背这才开始发凉,全身的鸡皮疙瘩“嗖嗖”冒起。 也许是几次被动快速移位的原因,我脑子变得发胀,胸口也闷的紧,本就空无一物的肚肠此时翻江倒海,苦水吐了一地。 “藜小姐,下次能不能提前说一声,好歹也要给我一点心理准备……”,我声音沙哑的对南宫藜说道。 南宫藜还是那副不愿理会我的冷淡神情,她紧盯着不远处的四空老怪,润如玉叶的右手拨动起阮琴的琴弦。 也是《揉筋曲》,虽与南宫蒲用埙吹奏的音调近似,可旋律却惊艳得多,乐律如飞流直下的山崖瀑布,又如江河之中被狂风卷袭的奔腾浪潮,不止不休,滔滔不绝。我虽然看不到那旋律的形状,但兴许是靠得南宫藜太近,所以能清晰的感知到那一股股玄音之力正源源不断的从她拨弄的阮琴乐曲中弹射而出。 可那老东西还是泰然自若的站在那,就连衣角冒出的线头都未曾有过一丝拨动。可惜了南宫藜如此精妙的杀曲,竟动不得这老怪物分毫。 “他好像在发抖……”,靖仔说道。 的确,我皱着眉头,眯着眼睛看去,四空老怪确实在发抖,抖动得还能密,就像电视画面出现了重影那般。 南宫藜的《揉筋曲》并未停止演奏,她越是继续拨弄琴弦,攻击得越凶狠,那四空老怪就都懂得越厉害。老东西的重影从两个变成三个再变成十几个,多重的身影模糊了他的样子,是他看起来像是变成了一道灰黑色的墙体,南宫藜的《揉筋曲》震得四空老怪所站之处泥尘扬起,挥撒的泥尘逐渐遮住了四空老怪的“肉墙”。 突然天空阴暗起来,我抬头看去,一只遮天巨手正朝着我和南宫藜压下来。这只巨手似乎是用乌云或者黑烟所组成,手中流动这如烟如水的结构,隐约还在缝隙之中透出金色的光芒。 四空老怪的呢喃细语顷刻间响彻山野,南宫这次没有再拖拽我,而是用右手一把将我推开,我被她推飞出去的瞬间,手里却突然多了个圆咕噜的东西,摸着像块鹅卵石,我瞄了一眼,还没看清,便觉得身子似乎正在被一种无形的空间压缩,就像被夹在一条很细很窄的墙缝里,而且墙缝还在不断收缩挤压,就在我感觉肺都快被挤爆的时候,眼前一黑,一秒过后,挤压感顿时消失,再开眼,我已来到南宫蒲身边。 “给我” 南宫蒲盯着前方的战场跟我说道。 我:“什么?” 南宫蒲:“埙!我的青蚨埙!快给我!” 我才反应过来,原来我手里拿着的是一个埙,南宫蒲见我磨磨蹭蹭,伸手一把抢过我手里的埙。只见他将埙抛到空中,这只埙自己就悬浮起来,然后缓慢的绕着南宫蒲飞着,而南宫蒲自己手里,还拿着一只埙,看样子比悬浮飞行的那只略小。 “天啊,这……怎么打?” 南宫蒲看着前方的战场,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此时南宫萍已经去支援南宫藜,两个人丝弦合奏,在破旧的荒村废地里来回穿梭,两个娇美的女子,身形矫健,动作干净利落,宛如两个飞天的仙女,在混杂的战场上演奏着天籁之音。 那只遮天巨手被南宫姐妹演奏的玄音阻挡了前进的路。两人的奏乐已不是《揉筋曲》或《断邪曲》那么简单,合奏的曲调听着极其复杂,紧张之下,我也一时间解释不清楚,只知道听着忽缓忽急,快慢相应,虽然两人并未说出一言一语交流,可旋律却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由得让人惊叹。 再看那只巨手,此时被南宫姐妹的无形音波撕裂成一团怪异的黑云。云气里依旧透着晃眼的金光,那四空老怪的经咒还在山野之间回荡着。 黑云不但没有因为南宫藜和南宫萍的丝弦合奏而被抹杀,反而随着乐曲的音律变化而逐渐膨胀。当黑云彻底遮挡住荒村的上空之时,云团突然爆炸,说是爆炸,只是看着像,云团炸裂的瞬间并没有任何声响,爆炸后,硕大的云团分解成无数个黑色的东西,就像一朵怪异的黑烟花,毫无美感,却又震撼得让人瞠目结舌。 高空之上,无数个黑色的生灵从天而降,这些生灵身体都是由黑云所构成,体型小的有黄蜂、蚂蚱,体型大的有鹰隼、蛇,蜥蜴,甚至还有奔跑的烈马、欲捕食我们的豺狼虎豹。 “完了,我们完了!” 我在内心绝望的喊道。 不过南宫姐妹并没有因此而退缩,她们依旧坚守在前方,步伐灵敏而稳健,与之前我见过的虎绕山林不同,这次的南宫姐妹,移步大开大合,腾跃时如鱼跃龙门,面对千万恶灵逆向冲流,落脚时如蜻蜓点水,不偏不倚,无声无息。 各种不同曲风的弦乐在南宫姐妹手里的阮琴与二胡传出,曲调变化之快,前一秒还是高山流水,下一秒便是细雨打芭蕉,时而细腻婉转,时而轻快豪迈。和鸣的玄音形成了一道看不见的防护墙,将千万黑云恶灵阻挡在我们前方。 可这样的守护只持续了不到五分钟,只听战场上传来一声女子的尖叫,南宫藜停下了演奏,她一手拿着阮琴,僵直的愣在前方左侧的一个屋檐上,就在数百只黑云恶灵就要吞噬南宫藜时,南宫萍奏起来新乐章,她独自撑起了无形墙,那些离南宫藜还有几寸距离的黑云恶灵被,全新的玄音墙给碾成无形碎末。 眼看南宫藜摇摇晃晃的身子就要从屋檐坠下,我也顾不上那么多,咬着牙硬冲过去,死不死的,就这样吧! “靖仔!” “哎,知~道~啦!” 我的右臂冒出百根红丝凭空蔓延到南宫藜所在的屋檐之下,就在南宫藜倾倒坠楼的前一刻,成功将红丝包裹她的身体,将她的拉进我的怀抱。 南宫藜脸上发白,嘴唇高频率的震动着,好像在说什么,也像在唱歌,或者是做梦话的呓语,我压下头想听清楚,身后的南宫蒲却大声呵斥道: “别听!快放她下来!” 吓得我一激灵,赶紧把南宫藜放在地上,然后马上退后几步解释道: “没别的意思哈,就是不知道她怎么了,想听清楚她说什么而已,真没别的意思……” 南宫蒲没有理会我,而是蹲在南宫藜旁边,嘴里也在低声念叨着什么,听着确实像在唱歌。 没多久,南宫藜便坐起身子,嘴里吐出一口黑血,那血刚撒在地上就冒起了黑烟,还灼坏了一些青草。 南宫藜大口喘着气,额头上的冷汗直流,她神态狼狈的用手擦了擦嘴角上的血渍,南宫蒲又帮她擦拭了脸上的汗珠。犹如做了一场噩梦般,南宫藜眼神充满着恐惧,她发现我也在旁边,于是立马起身,故作镇定的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重新将阮琴抱在怀中,打算再上战场。 “够了!你不要命了?” 我大喊道,赶紧拉住南宫藜的手,阻止她继续逞能。 南宫藜没回头,她用力甩开我的手,继续往前走去。 见南宫藜脾气如此犟,南宫蒲怒斥道: “每次都这样,差不多就行了!还真把自己当花木兰了?你现在不行就是不行!那边有果儿姐就够了,你去也是碍事儿!” 这话我听都觉着伤自尊,真不知道这南宫少爷怎么想的,这时候说这个真不合时宜!就南宫藜那傲娇的劲儿,估计马上就要起反作用。 果然,南宫藜听到南宫蒲的话,前进的直觉步伐更快了,我只好无奈的摊手看向她硬颈(南方俚语,意思是说一个人是犟骨头)的背影。 第51章 险中求生 我和南宫蒲就这么傻愣着眼看南宫藜走回战场,身后传来宁子初痛苦的呻吟。宁子初的声音嘶哑,犹如被折磨了许久的牢犯,南宫藜也禁不住回头看去,只见乘黄低头望着躺在地上的宁子初,一串串红色的珠液从乘黄的眼角流出,一滴一滴渗进宁子初的嘴中。宁子初皮肤变成了绿色,就像祟鬼那样的荧绿 这可不是什么好事。 我和南宫兄妹一同回来守护宁子初,毕竟我也算是半个杏林世家出身,把脉的功夫爷爷在我小时候就教过,这时候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手指刚触碰到宁子初的手腕,我的心便凉了半截,他的脉象薄弱而润滑,缓慢而细沉,这是濡脉,心力衰竭或者呼吸衰竭的人才会如此脉象。看着宁子初嘴唇干裂,牙关紧闭,乘黄喂给他续命用的血泪都快咽不下去,我我焦急的求问,南宫蒲和南宫藜,希望他们能想出办法救宁子初,可南宫兄妹此时也是无奈的干瞪眼,紧锁眉毛的摇着头…… 我强行让自己脑子飞快的转动,尽可能的回忆自己曾经看过的医疗书籍还有各种神鬼偏方,应该可以,乘黄尚且正在努力,我相信一定还有希望,哪怕只是一丝、一点的希望也不能放过! “生魂走阴!” 我大喊道。 南宫藜表情惊讶,她眼神像是刚刚看了恐怖片没缓过神的痴呆,嘴半开着好一会儿才说道: “你怎么知道这个?” 我把自己被苏饶从阴阳路带回人间的经过用最精简的话语跟南宫兄妹解释完后,场景陷入了沈默…… 黑云恶灵幻化成的恶灵种类越来越多,南宫萍改变了策略,她谨慎的地步步后退,来到我们身边后,她舞动身姿,步伐形如地走龙蛇,绕着我们几人扣圆而行,二胡的旋律急促而不凌乱,清亮而不焦躁,回旋的音律在我们周围形成一个无形的圆形围墙,将成千上万的黑云恶灵隔绝在外。 南宫藜看着宁子初说道:“我只知道生魂走阴是记载在《妖典》里的一种妖术,没想到竟然真有人会,总院长曾经亲自下达过命令,与《妖典》有关的一切术法,院里的人一律不得探讨研究,更不得施展。” 这下可好,如今逃也逃不出,打又打不完,救宁子初的法子也没了,我心中不由得绝望起来。 “我知道……” 南宫蒲开口说道。 我和南宫藜同时一脸不可思议的转头看向南宫蒲。 “说清楚点!” 我拽着南宫蒲的衣领说道。 南宫蒲嫌弃的撒开我的手,嘴里鼓鼓囊囊的嚼动了几下,然后磕磕巴巴的说: “嗯……我大概知道怎样生魂走阴,大概吧……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 南宫藜表情严肃,她本想质问南宫蒲,可我没给她这个机会,率先对南宫蒲问道: “兄弟,差不多就行,快,快说怎么做?救人要紧!” “谁是你兄弟”,南宫蒲嘟囔了一句,然后笨拙的说: “你们应该知道人的七魄与七个脉轮的关系吧?” 我:“知道,人体的七魄就分布在身体的七个脉轮之中。” 南宫蒲:“嗯,引虫师一旦找到自己的合神兽,就会以自己的一魄为宿体,让自己的合神兽宿于其中,这一魄就被称作宿魄,而合神兽为了能长期寄宿于引虫师体内,会主动收敛自己的体魄,这会使其肉身暂时消失,为了维护自己的体魄,合神兽在引虫师体内需每七天便要在一个脉轮里游走一圈以吸收引虫师的元阳,待其游走满七个脉轮就会回归到宿魄中,这需要四十九天的时间。” 我:“这我知道,七个脉轮也就是七轮,分别是根轮、腹轮、脐轮、心轮、喉轮、额轮、顶轮,若要合神就要学会如何调和自身的元阳,再以意识配合自己的合神兽进行七轮循环,直至引虫师和合神兽彼此命魂相连才能进行合神。” 南宫蒲:“嗯,正所谓魂魄相依,人体的三魂分别位于三个丹阳也就是上丹田、中丹田和下丹田之中,而这个三个地方又与七轮中的顶轮、额轮、心轮、喉轮、腹轮、根轮相交,那生魂走阴就是要引虫师心甘情愿让合神兽在七轮循环之时,口含一魂待循环周期满后,挟魂而出窍于体外,以将死之人为媒介,入其窍内便可到达阴阳路,此方法据说可以让濒临死亡之人拉回到生命线上。” 南宫藜:“可每个引虫师体内的合神兽在体内所经过的脉轮因人而异,比如我的骄虫目前正处在脐轮之中,现在这样的情况,怎么可能等到循环周期圆满?” 南宫蒲:“得一场大病或者给自己来上一刀,让自身也到濒死之地,这样可以加速合神兽在七轮中的循环。” 南宫蒲说完后,场面再次陷入了沉默,耳边只有南宫萍的二胡弦乐之声。 乘黄还在给宁子初喂食血泪珠,它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这是一种信号,异虫一旦成了引虫师的合神兽,它的肉身就会暂时消失,若再想以本相出现在世间,需拿引虫师的一魄修塑成肉身才行,所以引虫师殒命之后,合神兽就会彻底脱离引虫师,以点滴星光回归天地,再度修行,假以时日才能重塑肉身。 “我来吧。” 我还是选择了毛遂自荐。 一旁的南宫藜“哼”的一声,冷漠的说道:“你觉得你自己的身体能撑得住吗?就算你现在并未受任何伤,你可别忘了,你的手现在是什么情况。” 我知道南宫藜什么意思,于是接住她的话,继续说道: “我知道困虫咒印就是将不听话的合神兽困在一魄之内,让其只能循环七轮的一部分,代价就是我再也不可能与合神兽进行合神,可此时不是正好吗?” 若不是到了现在这个情况,我是一点也不愿意提到自己无法与靖仔合神这个事情,可偏偏就是因为这样,也许就成了拯救宁子初的一个机会。 “正好?” 南宫兄妹异口同声问道。 我点了点头,说道:“现在这个情况,你们比我更有用,所以你们得全须全尾的活着,而我不同,丹鬽被困虫咒印关在了我的其魄之中,子非说过,这个咒印并非完全锁死,我体内的丹鬽可以在顶轮、额轮和喉轮之间循环,这就意味着,若是我生魂走阴,要比你们快的多。” 又是一阵沉默,我等不了了,再这么耗下去,怕是谁都活不成,于是我撕开自己衣服的一角,拉成一条布条递给了南宫蒲。 我:“拿着,绕着我的脖子这么勒,电视剧看过吧,就按照里边的来。” 南宫蒲拿着布条,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看到南宫藜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表情。我拍了拍南宫蒲的手臂,鼓励道: “兄弟,你妹妹做不到,但我相信你可以,男人嘛,该做就得做,我后来听说了,你为了那些留守的孩子可花了不少钱,出了不少力,了不起!这才是大丈夫所为,现在就靠你了,我相信你!” 南宫蒲确实好忽悠,听我这么一说,眼神里顿时来了活力,他对我说道: “人如……如果被勒住脖子,大概能维持十分钟左右,你要……要是靠窒息的话,我觉着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顶多能维持三分钟左右,可能更短……” “足够了!” 我打断了南宫蒲的话,此时我的语气不能弱,不然谁知道这货会不会又犯怂。 我从南宫蒲手里拿过布条,将布条缠在自己脖子上整整两圈,然后靠近宁子初坐在其旁边的地面上。 “嗯!来吧!” 我大声说道。 “等……等一下,我想想,我想想,哦!对了!你要咬破手指,将自己的血画一道直线在另一只手的手腕上,三寸就好!就……就在静脉处,我也不太记得有什么用,反正照做就是,应……应该没错,还有,你要把自己的那只被画了血线的手按在宁子初的头顶,就是百会穴的位置。” 我照着南宫蒲的话,咬破了右手的食指,胸口上的伤口比这痛的多,所以我早已适应了肉体上的痛感,这点小事儿,不带劲!手指上的血珠冒出来后,我在自己左手腕上画一道三寸的直线,然后手按着宁子初的头顶百会穴,闭上眼睛,准备开始…… 可是等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动静,之后只等来南宫蒲的一句话: “你真的准备好了吗?这整不好,可是会没命的。” 我:“可以了,快点!” 南宫蒲:“真的想好了吗?说不好真的会死的!” 我犹豫了:“那我再想想……” 南宫蒲:“这力道不好掌握,说不定你撑不过三分钟……” 我开始犯了怂:“那……” 南宫蒲:“现在你准备好了吗?” 我:“我……还没想清……” 没等我说完,我的脖子就被人从后边用布条狠狠的勒住,剧痛感和窒息感一点一点蔓延到我的身体上。 没多久,我的视线就开始模糊…… 待我视线重新清晰之后,发现自己站在了一个平房区里,这不是荒村,荒村的平房大多是榫卯结构搭配黄泥砖,而这里的平房全是用红砖搭建,屋顶则是很普通很常见的黑瓦,窗户是绿色的漆木框,上面安装着很复古的花玻璃,门也是木门,家家户户都是单扇的,上面刷的红漆已经掉落一部分,门锁是那种很老式的黑漆金属子弹锁,感觉一脚就能踹开。 周围的光线很怪,不亮也不暗,天是黑的,每栋平房都关着门,窗户里透着暖黄色的灯光,似乎还有人在里边走走动,彼此间正在窃窃私语。 我想说话,却张不开嘴,总感觉嗓子开合不了,舌头根也是发麻。我想用手揉捏一下脖子,可刚一抬手便发觉,自己的手根本不是人手,而由一根根红丝聚集成,虽是手的形状,却更像是某种人体神经血管的透视图,不只是双手如此,我的整个肉身都是如此,每根红丝都在轻微的摆动,仿佛身体随时会被一阵清风吹散。 突然感觉左手的肘部疼得似火烧,抬起来后发觉之前用血画出的直线此时真的早燃烧,就像点燃的一炷香,暗暗的闷烧着,一点点缩短。 这怕是一种倒计时,不行,得赶快找到宁子初! 我没有脚! 刚想跑起来,才发现,本该长着双腿的地方被无数根红丝所代替,看起来更像是穿着一条遮脚的裙子,可怕的是,这裙子竟然漂浮在空中! 手肘上的血线还在持续缩短,病房里的各种呢喃声让我开始烦躁起来。 “靖仔!靖仔!” 我在心里大喊道,可没等来靖仔的回应,却听到了隐隐的哭泣声。哭声很小,感觉应该离我很远很远,听着像孩童的声音,出于好奇,我顺着声音开始在平房之间的小巷子里四处摸索。 我不是走着,更不是跑着,而是飘着移动,而且不管我是移动一寸还是一尺,都会刮起一阵寒风。寒风吹得门窗晃得咯咯响,平房里的人们似乎被吓坏了,灯光下映出他们躁动的身影,说话的声音也更大了,可就是听不清。 孩子的哭声越来越近,单这些平房小巷如同迷宫,每条路都不一样,又好像每条路都曾经走过。 房子里的动静实在让我心烦意乱,算了,也许我才是鬼,我随便找了间平房,想一头撞开房门冲进去,可脑袋刚碰到门,身体就化作千万根粗细不一的红丝顺着房门上的缝隙伸了进去。 我已经没了形状,身体上的红丝犹如攀墙虎,沿着房间里的墙壁和房顶一路攀爬,也没有眼睛,但却能看清室内的情况,里边的人们看着像是一家三口,父母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孩子,但不是哭着的那个,衣着风格是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那种,冷色而朴素。三个人惊恐的看着我,他们脸上没有血色,皮肤白得发灰,脸上以及裸露出来的皮肤干得裂出一道道缝隙,颤抖的身体让他们的皮肤如起皮的墙面一般掉落,更可怕的是他们的双眼,眼窝凹陷,发黑,黑的深不见底似的,可眼球明明就在里边,一双血红色的眼珠子却凸出一颗白色的瞳孔。 三口人抱作一团,他们瑟瑟的低吟着,声音很空灵,隐隐幽幽的回荡在并不空荡的房间内,听着让人心发慌。 尽管很害怕,但我没理会他们多久,因为那个哭声还在外边回响着,我顺着窗户的缝隙伸延出去,还是没看到哭声的来源,于是我就这么一家一户的找着,手上的血线已经明显的缩短了一半…… 平房里住着各色各样的人,有相互依靠的老夫妻,有看着像合租的外地人,还有单独居住,穿着“洋气”,烫着大波浪,穿着高垫肩裙装的女人。这些人都无一例外的长着干裂的白皮肤和红眼珠,他们如此可怕,却又偏偏怕我,他们到底是什么?而我此时又算什么? 那孩子的哭声越来越清晰,可这天色却越来越暗,平房间的小巷就好像是一条条莫比乌斯环,周而复始的串联着。于是我加快的移动的速度,狂风顿时四起,一座座平房被我所携带的狂风所摧残,各种怪人的呼喊声夹杂着砖瓦坍塌之声也无法掩盖住那孩童的哭声。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我心中呐喊了无数遍,可舌头根依旧麻痹僵硬,手上的血线此时已经所剩无几。 “臭小子,别忘了你是嗅字门的人!” 师父!又是师父的声音,我没工夫去想声音的来源,只觉得应该是从耳朵里发出的。不过师父的话确实提醒到了我,没错,我是嗅字门的人,不该用听的,应该用闻的才对。 虽然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有没有鼻子,但我能感觉到自己可以呼吸,快速移动所携带的烈风正好将四周的气味传来。这里的味道很奇怪,阴阴凉凉的,有点腐臭和灰尘的气味,明明闻起来淡,却充斥在空间里的每个角落。 是死人的味儿。这点没有错,活着的人和死人的人,气味自然完全不一样,死人不仅会有腐烂的气息,而且其三魂回归天,七魄入地,气味里也没有了感情和欲望的味道,这与活人身上的气味有着明显的差别。 这里的味道就是如此,不过在如此丰富的死人气息里,还是被我嗅到了一丝活人的气味,在右边的一个转角里,然后是两列平房之间的巷子口,一群苍白皮肤的活死人少年似乎正围殴着什么人,那孩子的哭声就来源于此处。 这群活死人少年看见我的出现,着实被吓了一跳,我像伸手,可身体却伸出千百条红丝,这些红丝自动插进每一个活死人少年的身体,其实红丝就算只是轻微的触碰到这些长相怪异的少年,他们便开始被风吹散,仿佛他们就是香灰堆积而成。 眨眼功夫,环境里就只剩下两个孩子,是两个男孩,看样子是一对兄弟,哥哥正用身体守护着弟弟,他右边的眉毛看来是被什么利器所划伤所以血流不止,而他怀里的弟弟正在不停的哭泣着。 我努力的撑开喉咙想说话,因为我认出来那个眉毛有伤的就是宁子初,可惜徒劳无功,索性用所有的红丝包裹住两兄弟,将他俩都带走。 两兄弟都没有挣扎,一切都很顺利,可我们能去哪儿呢? 对了!活人的味儿!只要找到更浓郁的活人气息必然就是出口的方向。 既然死人的气味来自地面,那活人的气味肯定与之相反,我只好拼一把!我像做梦时那样,向着上空一跃,乘着一阵狂风直上云霄。 果然越往高处飞行,死人的气味儿越淡,活人的气味儿越明显,可奇怪的是不管我带着两兄弟飞多高,鼻子里总能嗅到一股不多不少的怪味儿,那不是下方的死人味儿,而是一直恶臭,像沼气池里散发出的气味,也像某种野兽身上的臭味,说不清,但从发现两兄弟起,这味道就开始出现。 乘风而起,如今已越飞越高,能看见一丝亮光了,白色的,很柔软,很温暖。我身下拖拽着的两兄弟突然扭动起来。白色的光线逐渐明亮,被红丝包裹的兄弟俩却挣扎的越来越厉害,就快到达白光所在之时,一只黑铜色的枯瘦手臂用利爪撕开了红丝的包裹,红丝被破坏让我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剧烈的疼痛,这感觉,好像是自己的肚子被人用刀子剖开了一个口子。 一个怪物从红丝包裹里钻出,那里已经没有了哭声,那怪物是人型,骨瘦如柴却长着肌肉,赤发蓬乱,黑脸獠牙,核桃般大的眼珠子几乎有一半从眼眶里吐出,一条快去舔到锁骨的红舌头正伸在外头,哈喇子不停的滴到它自己赤裸的胸膛。 怪物将还是孩童的宁子初一把从红丝包裹里拽出,然后一转头,朝地面跳了下去。 我没犹豫,调头就往怪物所坠落的地方俯冲过去。手上灼烧感越来越剧烈,看来血线就快消失了…… 我伸出无数的红丝,让红丝互相交错编织成一只巨手,这多亏了那老和尚给我的灵感,巨大的手臂犹如两人合抱的树干那么粗,而且还在不断伸长。 怪物将宁子初抱在怀里,我感觉怪物在笑,它似乎已经觉得自己即将胜利了。 就快抓了,就差一点! 十米……八米……七米……六米…… 怪物就快坠落到地面,死人味道又开始清晰起来,我不能放弃,来都来了,大不了嗝屁! 巨手还在伸长,就差那么两三寸! 可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近,我慌了,开始害怕了,但不是因为大概率的失败,而是感觉到了自己的身体正在变轻,也开始散发出与地面同样的气味…… 怪物就要触及地面之时,它坏了的宁子初却挣脱了怪物的束缚,宁子初看着我,虽然眉毛还在留着血,血渍遮住了他的右眼,但他的左眼目光坚毅。宁子初不顾怪物的阻拦,朝我伸出一条臂膀,孩童形态的宁队长,手臂比我预想得要有力得多,短小的手臂肌肉线条明显,他的小手牢牢的抓住了我深向他的巨手其中的一根手指,这就够了,就在宁子初即将被怪物带回地面的前一秒,我成功将他收入掌心。 那怪物似乎很害怕宁子初的觉醒,当宁子初开始向我求救时,怪物的身体便开始发抖,大眼珠子里充满了恐慌,好像它无法阻拦宁子初的觉醒,也无法真的阻止宁子初与我接触,在宁子初被我收到掌心的一瞬间,怪物绝望的坠落到地面的废墟里。 我手掌握着宁子初,再次朝天空上的白光冲去,此时的白光正在缩小,就好像一只快要闭合的眼睛,就剩下一条缝了,我卷起万里狂风,身体变得无比巨大,万千红丝遮盖了大半的天空。 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白光似乎被我求生的强烈欲望所感应,快要闭合的眼睛再次睁开,柔和而温暖的白光离我们越来越近,渐渐蔓延整个天空…… “咳咳咳……” 我不停的咳嗽着,脖子火辣辣的疼。 冷冰冰的汗珠浸湿了整个身子,太疼了,浑身上下,哪儿哪儿都疼。 在看周围,好险,我回来了。 南宫蒲和南宫藜跪坐在我左右,他们好像比我还渴望氧气,胸口上下起伏着,四只眼睛瞪得大大的,都是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周围变得很安静,南宫萍站在我面前,她已经停止了二胡的演奏,因为此时那些围攻我们的黑云恶灵已是荡然无存。 南宫萍微笑着,对我说道:“小沈,不怕死的我见多了,不过你真的很像沈院长,这种事情,怕是也只有你们父子才敢做。” 宁子初刚刚还躺在地面上,这时突然坐起身,趴在地上呕吐起来。 绿色的粘液里似乎还夹杂着什么东西,那东西动作很快,还没等我看清那是个啥,便已经滋溜一下钻入了地面。 此时的宁子初也彻底清醒了,他皮肤上的绿色也已经消退,不过还是很虚弱,他摸了摸至始至终都守在他旁边的乘黄,乘黄低吟的几声后,身体发出橙色光芒,然后重新变成了一盏灯。 宁子初看着我,伸出右手,我立马伸手将他的手握住,嗯,是暖的,总算是活过来了,我们,总算是活下来了。 第52章 润丰医院 “那不是笛子。” 南宫藜坐在车上说道。 没错,南宫三人组也是开着车来的,一辆红色的汉兰达,就停在村庄外面的山路边上,幸亏不远,因为我真的不想走了,也没力气走了,要我走着出山,八成没走百米就会完犊子。他们的车上的医药箱里没什么急救用品,只有一些酒精和绷带,南宫萍只好简单给我处理了一下伤口。宁子初虽然被我从阴阳路里拽回到了人间,但是他此时非常虚弱,南宫蒲粗略帮他检查了一下身体,好在并没有什么外伤。一上到车后座里,宁子初就沉睡过去,南宫藜和南宫蒲把他夹在中间,而南宫萍主动为我开车门,让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一路上实在无聊,而且颠簸的山路摇得我伤口生疼,为了分散注意力,我主动和南宫三人组聊起了天。 一路上,我把和保安部四个人在山里的经历细细的说了一遍,一开始只有负责开车的南宫萍跟我搭话,到后来,明明很好奇却又绷着脸的南宫蒲和南宫藜也忍不住跟我插上话。 说到涂健阳的笛子时,坐在车后位上的南宫藜直接打断了我的叙述: “小太阳吹的不是笛子,而是胡笳。” 胡笳我是听说过,就是没见过,只知道这种乐器自汉代已有记载,东汉末年,才女蔡文姬还曾写下一篇着名长诗《胡笳十八拍》以此描述她自己一生不幸的遭遇。 南宫藜:“小太阳是我父亲的徒弟,一直以来我对他都没什么印象,只知道他祖上有西域民族回鹘族的血统,而且他在听字门的修行了很长时间才出师……” 南宫蒲见南宫藜对自己同门的看法如此粗略,似乎有些愤愤不平,他说道: “涂健阳为人很友好,在听字门里,每个新人都是他先主动过去跟人搭话,总门内的各种规矩也是他教会我的,与人相处总是很平和,不管是在听字门还是在院里,我都没听说过有谁会跟他不过去,所以他才有了个外号叫小太阳。” 南宫萍:“不止如此,涂健阳无论是对领导还是对同僚,总是有啥帮啥,从无怨言,虽说工作上并没有什么大作为,可是说也奇怪,同事之间,无论是生活上还是工作上遇到了什么困难,就算没和他说,他也能一眼看破,不仅如此,他总能给人出点子,只要用上他的点子,困难也能迎刃而解,我就是试过,确实帮了我大忙,不过以他作为引虫师的能力,能调去保安部,还是让我有点意外的。” 南宫萍的话明显添加了很多信息,她说完后,车里沉默了很久,我本来眼皮已经肿得厉害,可是蜿蜒的山路实在折磨人,每次想睡着,伤口就会被车子揺的剧痛。此时已是正午,大概再过两个小时,车子应该就能开出山里,此时的山间,空气清凉,鸟兽的吟鸣让人心旷神怡,好安静,真是好舒服,惬意之余,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将车窗放下,把头伸出窗外回头看去。 “怎么了?”,南宫萍问道。 我往车子后方看了许久…… “没什么,就是太闷了,想透透气”,我回答道。 南宫萍的车技实在不怎么样,好些急转弯的路段都是勉强开过去,有时候还需要南宫藜帮观察山路的宽度,要知道,这里的山路经常是一面青山,一面悬崖,但凡司机把握不好车速以及对路况判断有误,大家随时都有可能“升仙”。 兴许是为了给自己放松,满头大汗的南宫萍开始播放起了音乐。这辆车的音乐都是老歌而且大都是邓丽君的作品,《从漫步人生路》到《在水一方》再到《甜蜜蜜》,一首比一首年代久远,虽说是数字歌曲,但车主很明显刻意还原了以前那种黑胶唱片的音质,不过这样的老歌,还确实是听复古音色才有味道。 我们听着听着,转眼间已经能隐约听见城郊的工业发展区和那里传来的各种工业机械发动的嘈杂声。此时车里播放着《小城故事》,歌曲优美的旋律和邓丽君甜美深情的歌声让南宫萍也忍不住轻声哼了起来。这个女人还真是奇怪,对抗黑云恶灵时,她步伐稳健,神情自若,可当司机时却慌慌张张,切切诺诺,坐她的车比坐游乐园的过山车体验感没什么差别,如今离开大山后,她又像没事儿人一样边唱歌边笑着开车,一副老司机的轻松模样,心态咋变化得这么快呢? 此时是下班时间,工业发展区里的各种工厂里陆续出来一群群工人,我的肚子也开始饿的直叫唤,宁子初也醒了,南宫萍在一家专门吃饵丝的小餐馆外停下了车。虽说是家小餐馆,但却吸引来大量刚刚下班的蓝领同志,我们穿过一张张坐满人的大圆桌,好不容易才找到一张有半边空位置的饭桌,于是赶紧坐下。 可能真的是太饿了,反正我觉着这里的饵丝味道还真是比我在其他地方吃过的都要美味,饵丝爽滑,汤头鲜亮,连吃三大碗也不嫌撑。饭后才想起来,我的手机早没电了,微信支付是没法子,好在南宫蒲这次够大方,把整桌人的饭钱都包圆儿了,这可把拼桌的那几个工人同志给高兴坏了,临走时一个劲儿给南宫蒲道谢。 宁子初精神有些恍惚,饵丝也没吃多少,说话也不怎么流畅,我们没敢多逗留,直接上车继续出发。我觉得自己是吃得太撑,胸前的伤口吃饱之后更疼了,血液又开始从绷带里渗出,可车里已经没什么医药用品,我只能忍着。 “还有多久?”,我问南宫萍。 南宫萍并没有理我,而是继续哼着歌。 “大概五个小时吧!” 南宫蒲回答道。 我:“才五个小时?去哪里只要五个小时?我记得去离这里最近的机场应该也要八个小时才能到。” 车里再没人回复我,只有南宫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哼这小曲儿。 看来事情没那么简单,这南宫三人组越是沉默,我就越觉得他们必定有什么瞒着我,可是如今的我如同半个废人,苏饶给我的内息也用得差不多了,又是在车里,这人生路不熟的,还能怎么逃? 算了,饭口真是困得要死,睡吧…… 我感觉自己还没睡多久,胸前的伤口就开始疼痛起来,不是一般的疼,感觉像是被无数细小的怪物撕扯着皮肉,钻筋挖骨的痛感传遍全身。 “啊!” 我大喊一声,睁开眼后发现自己坐在一张病床上,床边一个女护士正淡定的收拾着推车里的药物。 “嗯?醒了?” 女护士看了下我,继续说:“你最好先躺下来缓一缓,注意左手,还挂着药水呢,我去通知一下医生。” 左手确实有些疼,低头看了下,有点回血,胸前的绷带应该是刚刚换的,依旧刺疼的厉害。 恍惚间,感觉右边有人正盯着我,然后一个熟悉的声音说道: “你总算醒了。” 宁子初坐在他自己的病床左边,两条腿惬意的吊晃着,他和我一样穿着病号服,身上倒是没有什么绷带,不过胸口处贴着四个类似心电图的线,这些线连接着床边放着的一台一米多高的箱型装置,装置上的屏幕显示着各种看不懂的数据和线条。 我看着这间不大的病房,确定不是天地有福,因为这里有窗,就靠在我床左边,透过窗沿能看到楼下的街道和车流,窗台上放着一盆植物,我从未见过,像是叶子像兰花的叶子,不过更窄一些,而且叶脉上有着金丝一样的纹路,花朵像一张红唇,没错,女人抹了口红是嘴唇,不过比人嘴大的多,至少宽度有二十里面,红唇微微开着,像是要准备诉说,此时的阳光正好照进房间,天上万里无云。 “这是什么怪草?”,我问宁子初。 宁子初摇摇头。 我继续问道:“那这是哪儿?” 宁子初:“润丰医院,南宫家的老三,南宫浪的产业之一。” 我一拍大腿,说道:“就知道!他们三个根本不是院里派来支援我们的!” 宁子初苦笑道:“你行,我来这整整三天才清楚这点。” 我吃惊道:“整整三天?那我睡了多久?” 宁子初摸着自己眉头上的伤疤,说道:“不太清楚,反正我是前天醒的,那时候你还在睡着,谁都叫不醒。” “算上今天,你睡了八天左右……”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走进了房间,男人后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的男医生,那中年男人头发梳着标准的三七分,头发夹白,脸上很干净,带着一副金丝眼镜,眼睛不算大,单眼皮,但是很像我认识的某个人,身材出奇的好,就算是穿着白大褂和白衬衫,也能看到他凸起的胸肌。 中年男人后边跟着的小年轻则是一头卷毛,看样子应该刚刚二十出头,眉毛浓浓的,也是单眼皮,四四方方的大脸蛋正看着我和蔼的微笑着,白大褂里似乎穿着一件蓝色的,胸前印着超人图案的体恤衫。 中年男人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他走到我跟前,拿着电脑划拉几下之后才对我开口说道: “嗯,没什么大问题,胸口的伤口恢复还行,不过没那么快痊愈,其他的伤口都比较浅,问题不大,不过我们从你胸口上的伤口里边取出了这个。” 年轻男医生递给中年男人一个不大的玻璃罐子,中年男人举起来,透过阳光,我看见罐子里有五条黑色的小东西,是火斑蛭,它们已经吃得胖乎乎的,蠕动起来像一条条怪异的蝴蝶幼虫。 中年男人:“普通的火斑蛭一般只会吸附在人的皮肤外边啃食鲜血,要是遇到引虫师,它们还会吸食引虫师体内的内息,被它们啃食的人起初一点感觉也没有,直到这些火斑蛭吃饱喝足脱离人体掉落之后,那些被它们啃食的人就会出现血流不止的伤口,不仅如此,这些伤口还会有如碳火灼烧那般的剧烈疼痛,目前我们医院也没有更有效的止血药物来治疗,对于这种特殊的痛感,也只能给病人用上麻药才能缓解,好在这东西小得很,伤害不算大,并且一般三天左右的时间病人的伤口就会自然愈合,可从你体内取出的这些火斑蛭就有意思了,它们竟然会钻到你的伤口内,啃食有毒和被感染的腐肉,并且似乎还会释放一种能有效止血的毒素,我猜这些火斑蛭应该是被你孙三师叔用药物精心调养过的,有趣,很有趣,改天我得亲自去问问他方法才行。” 我注意到中年男人胸前的身份牌清晰的写着院长:南宫浪。 “有劳了,南宫院长”,我说道。 “呵呵,不用谢,应该的。” 南宫院长微笑着将装着火斑蛭的玻璃罐子重新交给后边的小伙子,这小伙子胸前的身份牌上也写着他的名字,南宫芽。 好家伙,又是一个姓南宫的,他俩的都眼睛那么像南宫藜和南宫蒲的。南宫家还真是家大业大。 南宫浪盯着我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说道: “你眼睛很像你母亲。” 这话听着新鲜,从小到大,别人只会说我长得像我老爸,从没什么人说我哪儿和我妈很像,如今可谓是大姑娘上花轿,还真是头一回。 我:“南宫院长,你认识我妈吗?” 南宫浪没回答,而是刻意换了个话题: “你爸爸最近还好吗?” 我:“前几天刚和他分开,还行,老样子,不怎么爱说话,说的我也不太懂。” 南宫浪听我这么一说,把他给逗得哈哈大笑: “我每次和你爸说话心里就会有一种摸不着头脑的感觉,一直不懂该怎么说,现在想想还确实是你说的这样,不亏是父子,你总结得很到位!” 我想到天地有福归我爸管理,索性问道: “这里……是天地有福的分部?” 南宫浪还在呵呵的笑着,他身后的南宫芽说道: “我们是私立医院,这不归极珍院管理,和天地有福也不存在隶属关系。” “不过倒是偶尔也会和你们天地有福合作一些医疗项目,我跟你父亲沈焕也算老相识了”,南宫浪补充道。 我:“私立医院?你们不是引虫师?” 南宫浪的笑容变得神秘起来,他说道: “我们这的医生有一部分也会引虫之术,他们,额,对,就是你们所说的布衣。” 南宫浪的话听得我有些蒙圈,我本来还想问点什么,但南宫芽在南宫浪耳边小声说了些什么之后,南宫浪就简短问候了一下我,说已经有空再聊,然后转身离开,留下南宫芽,继续查房。 在给宁子初做了简单的检查和对照机器观察了一下数据后,南宫芽对宁子初说道: “恢复得挺好,身体基本没什么问题了,就是三魂有些不太稳,没事,比之前好多了,继续留院观察几天,然后积极配合治疗,能会好的,放心。” “你们还能检查出人的三魂七魄?”,我问南宫芽。 南宫芽似乎料到了我会这么问,他看着我微微点了点头,说道: “敢用上生魂走阴,你也真够大胆的。” 我:“嗐,其实怕得要死,可是没办法,当时的情况只能铤而走险了。” 南宫芽叹了口气:“不知道该不该说是你幸运,要知道我们这几乎每年都会接收到因为生魂走阴失败而半死不活的病人,他们虽然都是布衣,但很多可都是引虫多年的老手,这种记载在《妖典》里的东西最好还是别轻易尝试,不过话说回来,消除祟鬼咒,生魂走阴确实是个好办法。” 又是《妖典》,从泰风穴里第一次听师父说到,再到现在,这部书籍似乎总是围绕着我的生活,它到底是什么。 我刚想问南宫芽,却被他先开口打断: “那四空行者我也有听闻,山鬼的人,据我所知,他练的好像叫……哦!对,叫他自在天化魔,对,是这个,来我们这的布衣,也有和他遭遇过的,每次我问道他们,四空行者的事情,他们都是一脸惊恐,不想多提一句半句。” “确实可怕……”,我摸着额头,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宁子初看着我,目光清澈,他说: “沈放,谢谢你,本来应该我保护你的,结果却成了你救了我,实在惭愧。” 被宁子初这么突然起来的感谢,我一时间心里有些尴尬,不仅是不好意思,还有一些暂时说不透的想法。 我:“不用谢我,要谢就谢南宫萍、南宫蒲、南宫藜他们,要不是他们及时赶来,我和你怕是早完蛋了。” 听到南宫三人组,宁子初却皱起了眉头,他看着我,眼神充满了疑虑。 南宫芽似乎发现了不妥,他及时岔开话题道: “果儿姐啊,她可是你们五门七杰之一,她肯出手相助,也是难得。” 我:“对了,他们几人呢?” 南宫芽:“哦!他们啊,这几天也累坏了,现在正在后边楼下的食堂吃饭,反正你现在可以允许下床活动了,要不你也去?” 我摸了摸伤口,咦?竟然不疼了。 “行,反正我也饿了”,我说道。 南宫芽叫来了一个护士,让她带着我坐电梯下楼,走了大概不到五十米,我们就来到了食堂。 第53章 另有所图 原来我住在十二楼,看了下电梯按钮,36层,够高的。女护士是个大高个儿,看样子得有一米七五左右,瘦瘦的,我印象中女护士体型好像都不壮,带着口罩,护士服包的很严实,全身上下只有眼睛和额头部分露出来。从头到尾女护士都没看过我,只是一直与我平行着走,这使我有种被看着的感觉,我注意到她的护士牌写着她的名字:于小倩,小倩护士还真是不怎么爱说话,虽然她一直与我平行而走,但总是保持着固定的二十厘米距离,即使是呆呆的站在她身边,我都能感觉到她身上散发出来的神秘斥力。 食堂确实离刚刚的住院部很近,不过规模也挺大的,至少占地一千平米,食堂总共有三层,一楼、二楼是病人和家属的餐饮区,三楼是专供医院工作人员使用的,那个女护士带我上到了二楼。 食堂内部设计很像大学食堂,宽敞,亮堂,不仅有一排排的公共饭桌,靠近窗户的位置还刻意留出一部分公共休息区,那里摆放有大小不一的软皮沙发,还有各种奶茶店和咖啡店以及各种小吃店和零食店,如今正式饭点,可食堂内却没有一个病人和家属在,一楼里的每张桌子都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休息去里的各种私人商铺也无人打理,只有食堂饭窗口内的阿打饭阿姨还在。 奇怪的可不止于此,食堂里边也和住院部病房一样,都装饰着各种各样长相怪异的盆景,有的像放大了几千倍是含羞草,有的看起来像一株向日葵大小的玫瑰花,与普通玫瑰不同的不只是个头,它们的每一片花瓣上都长着醒目的柠檬绿色的锯齿,还有一些筷子粗细的深绿色藤蔓,光溜溜的,没有叶子,几乎爬满了整个食堂内部的石柱以及天花板,起初,远看之下我还以为是楼层里的裂缝,直到看见这些藤蔓的触手竟然会自己伸懒腰,有些触手正懒洋洋的攀爬着墙壁,还有的正试图缠绕在室内的柱子上。 我刚想碰一下电梯旁攀爬着的藤蔓,想试试这东西既然能伸懒腰,会不会也能发出声音,却被女护士呵斥道: “别碰,要是弄疼了它,发起火来有你好受的!” 吓得我赶紧把手收回来,问道: “这……是什么东西啊?” 女护士依旧没有看我:“铜皮天罗,院长托人从哀牢山带回来的。” 我:“有什么用?当防盗网?” 女护士“呵!”是冷笑道:“我来这儿么久,还真没见过有哪个贼敢来咱们医院偷东西,这是铜皮天罗是一种防御措施,来咱们医院的病人,基本上都是社会上的布衣,这些人可没有你们单位的同事友好,社会上的布衣本就鱼龙混杂,好坏难辨,有的彼此之间还是仇人,但他们得了病或是受了伤多半会来咱们医院治疗,要是让他们在这的食堂碰见了,那还不得分外眼红,搞出点动静儿来,所以院长才想出这么一招办法,若是真有几个脑子缺根筋儿的布衣敢在食堂这儿打起来,大概率会碰到这些铜皮天罗,那这东西可绝对够他们好受的,之前确实有过那么一两次血的教训,所以现在大伙儿都知道咱们这儿的食堂有这东西,从此以后来这儿闹事儿的布衣可就少多了。” “我去,好办法。” 听完女护士的话,我也是一阵阵的后怕,看来以后手还是不要那么欠儿。不过听这女护士的口语,确有东北味儿,于是我问道: “护士小姐姐,你是东北人?” 女护士:“嗯,咋了?” 我:“你姓于,那你认识于小娜吗?” 女护士没犹豫:“认识,她是我堂姐,我只是她在你们那儿当导游。” 我:“这不巧了嘛,嘿嘿,都是自家人!” 女护士没理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说得太油腻了。 食堂二楼只有一桌人,没错,就是那南宫三兄妹,南宫萍一看见我便站起身来朝我招手,用甜美的酒窝示意我过去与他们汇合,南宫蒲和南宫藜倒是还在继续吃着东西,甚至都不愿抬头看我一眼。 女护士见状便止步于此,啥话也没跟我交待,利落地转身离开。 我本想跟女护士道声谢,可这大高个走路也够快的,才三两步就已经走进电梯口,“刷”一下就消失在了食堂二楼。 南宫萍过来拍了下我的肩膀,笑着解释道:“呵呵,你别在意,这里的医务人员差不多都这样,这所医院有规定,所有本院的工作人员在工作时,都不能和非本院的工作人员尤其是病人有过多交流。” 我委屈的嘀咕着:“那也不至于这么冷冰冰吧,难道他们就没有啥五星好评要求吗?” 南宫萍大笑:“哈哈哈,还真没有,快坐下吧!” 咦?我竟已经不知不觉被她带到饭桌前坐下。 南宫蒲和南宫藜此时已经吃饱喝足,正准备起身离开,不过我叫住了他俩: “别着急走啊,把我忽悠到这儿,就没什么想跟我说的?比如院里知道你们几个逃到这儿了吗?” 果然被我说中,南宫蒲和南宫藜听了我的话后,如同中了咒语,尽管满脸写着不服,但还是挺好的乖乖重新坐好。 南宫萍倒是一点也不意外,见到那两兄妹重新坐下后,她脸上露出如同所料的满意表情,然后热情的帮我食堂窗口打饭。 “你怎么知道我们是逃出来的?” 南宫蒲说道。 我:“西部分院被山鬼入侵,院里此时估计忙坏了,那么多年以来怕是头一回,总院和四个分院隐藏位置那么多年,一直没什么问题,西部分院怎么就被山鬼给发现了呢?” 见我说到了问题的关键,南宫兄妹瞪着我,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继续说道:“西部分院的院长我记得是南宫澜前辈吧?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导致西部分院地址暴露,想必南宫院长都会被追责,以老周的脾气,估计整个听字门的成员都会被他叫回总院接受调查,退一万步说,就算他能信得过大部分听字门的人,怕是也信不过你们,南宫家族的各位。” 南宫蒲和南宫藜依旧沉默着,帮我打饭的南宫萍耳朵灵得很,她一边将饭盆轻放在我面前,一边说道: “哎呀,我就知道你能猜到其中一二,你别想太多,本来也没打算隐瞒你什么。” 我一边吃饭一边说:“那就说说吧。” 南宫萍转头看向南宫蒲,眼神里带着母性的慈善和命令,虽未对南宫蒲多说一言一语,但南宫蒲仿佛被她控制了一般,听话的开口,将他们三人之前的过往娓娓道来: “就在朱獳被劫事件发生之后没多久,总院就派了一支调查小组入驻西部分院,组长就是你们嗅字门的夏芸,不止如此,我们听字门的所有人几乎都被总院派人盯着,无论是公干还是生活,都能感觉到有一双双眼睛在暗处监视着我们,靠!真他妈不爽!” “小蒲!” 见南宫蒲说了脏话,南宫萍立马对他呵斥道。 南宫蒲像个被家长教育的孩子,憋屈的抿着嘴,直到看见南宫萍点了下头,他才接着说: “调查组在西部分院一连待了几个月,前不久,夏芸毫无预兆的带着组员返回总院,还带走了两大箱调查材料,可就在他们返回总院的途中,突然遭到山鬼袭击,差不多无一生还……” 南宫蒲拿杯子喝了口水,说:“夏芸人挺好的,我刚出外勤的时候还是她带的我,确实教了我不少东西,后来她调到人事调查部,我就很少见到她了。” 听见南宫蒲提到夏芸,我心里很不好受,尤其是当他说到夏芸人还挺好,教了他不少东西,我脑子里飞快的重现了一遍当初和夏芸在海滨别墅训练的日子,可惜一切都回不去了。 南宫蒲话没停下:“差不多是同一时间,西部分院也遭遇了山鬼袭击,具体情况我说不清,那个,小藜,你说。” 南宫藜接着南宫蒲的话继续说道: “西部分院,无人生还,院内大量异虫被劫走,还有好多被山鬼恶意释放,院里派来的支援赶来时,只见到几个留下来阻击的山鬼,抓了他们也没什么用……” “说漏了吧!”,我打断了南宫藜的话。 南宫藜:“什么?” 我:“你父亲,南宫院长,哪儿去了?” 南宫藜低下头,没出声,南宫萍开口道: “不见了,夏芸当时确实带走了澜叔叔,可是当总院得知他们遇袭后立马派人过去支援,可是去到时,现场只找到包括夏芸在内的所有调查小组成员的身体组织,可以确认他们已经牺牲,但是却没发现澜叔叔的踪迹,只能确定他当时应该没有生命危险。” “这还不明显吗?” 我大声喊道。 “夏芸他们遇袭,西部分院遇袭,都是山鬼所为,无人生还,除了你们的南宫院长,南宫掌门!” 南宫藜拍桌子站起身,气愤的说: “不可能!不会是我爸!这么多年,不管是院里还是社会上得病布衣,谁不知道我爸对极珍院是最忠心的,我父亲,单单我知道的就有超过三十次为了公干差点没命,功劳苦劳他最多,当初就差一点就能当常务副院长,是他自己放弃的,甘愿守着那个鸟不拉屎的破分院,你们有什么资格怀疑他!” 我也站起身,对视着南宫藜,说道: “你们?刚才你说你们?看来南宫家的这两位也不信你父亲吧!” 南宫藜脸憋得通红,她嘴唇抖动了几下,从她丹田处飘出点点铜黄色星光,这些星光汇聚到她左怀之中,变成她抱着的宝贝阮琴。 我没在怕的,虽然靖仔不懂为何一直没动静儿,但我依旧双手撑着饭桌,撑大了眼睛盯着南宫藜,事到如今,大不了一死! 南宫萍见状也起身缓和氛围,她说道: “先别这样,之前大家在山里边不是挺默契的嘛,我们先坐下……” “还想对我用什么暗曲吗?果儿姐?” 我打断了南宫萍的话,主要是担心她又想把我迷晕。 南宫萍又笑了起来,不过这次的笑明显僵硬了许多,眼神露出的凶气,她说: “哎呀,还是被你发现了,不过那不是什么暗曲,想知道是什么吗,呵呵。” 南宫萍的话刚说完,我就感觉到环境似乎有什么响声,像是有东西在爬过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南宫萍又搞什么飞机,直到南宫蒲指着我们头上的天花板说道: “先别这样,你们看,铜皮天罗朝咱们这儿爬过来了……” 我抬头看去,好家伙,几百根铜皮天罗的触须正不断地顺着食堂二楼的天花板爬到我们饭桌顶上,已经爬到我们头顶上方的触手正像蛆一样扭动着试图垂吊下来。 这下我信了,确实如那女护士所说,铜皮天罗确实有点意思。 “这个东西,我可是专门让医院里的同事在外边整整训练了一年才带回来这儿的。” 南宫浪走到我们桌前,说道。 他的身边还有那个小跟班南宫芽,南宫芽搀扶着宁子初紧紧的跟着南宫浪,我注意到宁子初右手拄着一根棍,甘蔗粗细,颜色油黄,顶端雕着一条盘绕在木棍上端的龙。 南宫浪很快注意到我的注意,于是他说: “这是个好东西,叫做降龙木,可以驱除邪毒和瘴气医院里进了好多回来,我们这儿可比外边卖的便宜多了,我还给你们打折,放心吧!” 南宫浪双手翘在后背,抬头欣赏了好一会儿天花板上的铜皮天罗,然后便转头看像食堂里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我一直都没注意到那里竟还站着一个正在扫地的大叔,六十来说的样子,皮肤黝黑,脸上沟壑纵横。大叔本来还在低头扫着地,却能知道南宫浪看向了他,他简单的抬头看去,一秒之后又继续扫着地,奇怪,他用来扫地的笤帚怎么也没个声响? 更奇怪的,是那些铜皮天罗竟然开始收缩,一点点从我们头顶撤退,让出了一大片白腻子天花板,顿时感觉光线亮了好多。 “怎么?饭菜不合胃口?” 南宫浪微笑着坐在南宫萍旁边问道。 “没有,没有。” 我老实坐好,摸了摸饭菜还是热的,于是拿起筷子就吃,南宫三人见状也跟着坐了下来。 宁子初也坐了下来,南宫芽给他打好了饭,他倒不在意什么,吃得比我还香。 之后南宫浪也自己打饭跟着我们一起吃了起来,他这人总给我一种莫名的感觉,说不清楚,总体来说就是感觉他的一言一行都很有说服力,可是他都不是一个引虫师,也就是一个很普通的普通人。 尴尬的气氛使得环境安静了好一阵子,然后我实在受不了了就开口问道: “你们还没说,你们几个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率先开口的还是南宫萍:“总院人事调查部那帮人确实难缠,不过对我来说不算事儿,顺带着把他俩也给弄出来。” 我:“既然都是南宫家,那这里难道就不被怀疑?” 南宫浪礼貌的吃完嘴里的食物才开始说话:“你昏迷的这几天倒是来了两三波极珍院的人,放心,我这儿藏人和治人都一样拿手,要不然他们几个也不会专门跑我这儿来躲猫猫。” 我:“说到昏迷,果儿姐,那到底是什么招数?” 南宫萍用手撑着下巴,慵懒的说道: “也没什么,就是在汽车音响里做了点手脚,我们听字门的车子,音响都做过一样的改动,放音乐时,普通人听着没什么两样,但是里面的旋律和音调都多了一段高频率声波,如果不懂得听字门的清耳术,自然会被迷晕,这比麻药好用多了,可惜目前只有不到十首歌能达到这种效果,老周一直想要这门技术,可澜叔叔就是不愿对外分享,南边分院的子非也研究了很多年,结果据我所知也是白瞎。” 我:“那为什么非要来龙鳞谷专门找我?” 这次开口的是南宫蒲:“龙鳞谷的位置如今天下人都知道了,要找到不算难,至于找你,完全是澜叔的意思。” 南宫蒲拍了拍南宫藜的后背,很明显,南宫藜还在生气,耳朵红得厉害,她一直侧身背对着所有人坐着,南宫藜甩开南宫蒲的手,沉默了几秒后,还是选择转过身来。 她已经把阮琴收回,对着众人伸出右手掌,展开掌心,嘴里又念叨什么,反正我听不清,只见她的眉心透出一缕缕蔚蓝的光明线条,这光芒如水流,如云霞,没有声响,但像是听懂了南宫藜嘴里的旋律,有节奏的在空中飘荡,然后缓缓落在南宫藜掌心,凝聚在一起,变成了一个袖珍的小怪物。 小怪物看起来像头牛,不过脑袋上没有角,而且只有一条腿长在肚皮之下,皮肤灰中发黑,还有点泛绿色。 我认出了小怪物,说道:“这是夔牛?” 南宫家族的人同时点头确认。 小夔牛张开嘴,发出类似打雷的声响,一阵一阵,这小东西,个头也就鸭蛋大小,发出的声音却听得吓人,震得我耳膜的鼓鼓响,整个食堂都回荡着打雷的声音。 大概四五秒之后,小夔牛就再次化为云烟钻入南宫藜的眉心之中。 估计是夔牛的叫声把宁子初三魂都震稳当了,吃饱喝足的他皱着眉头,恢复之前冷静的声音说道: “所以,这是摩斯密码?” 南宫藜点了点头:“密码的意思只有我们南宫家的人才懂,翻译过来就是:找到沈放,带他去见了白大师。” 第54章 修行的悠闲日子 “了白大师是谁?” 我问道。 没想到这个问题刚脱口而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宁子初身上。 此时的宁子初,目光愣愣的盯着桌面,而桌早已空无一物,因为就在刚刚,来了个大婶儿快捷的把桌面都给收拾干净了。 “那还是我说吧。” 南宫浪开口说道。 “不用,南宫院长,还是我来说吧。” 宁子初双手放在桌面上十指互扣,虽然他看起来很镇定,但这坐姿明显能感觉到他的不自在,他清了清嗓子,也许只是想让自己放松一些,然后说道: “刚刚夔牛提到的了白大师,是清流寺里的一名和尚,他出家之前,是我的二叔,叫宁远图。” 真有这么巧的事情?我从龙鳞谷的山林里所经历的这一大堆事情,来来回回死里逃生,结果身边来救我的人都与我有关联,这不扯吗? 我:“那我为什么非要去见他?” 宁子初没有回答,给我答案的人是南宫浪:“因为你体内的灵魄丹,说白了山鬼这么痴迷于抓捕你,无非就是想要你体内的灵魄丹,这了白大师据我所知,是红叶禅师衣钵的唯一传承弟子,红叶禅师也是一名引虫师,他有一门秘术,可以在人活着的时候将其体内的合神兽从肉体里剥离,若是了白大师真的得到了红叶禅师的真传,那么去找他说不定真能请他将沈放体内的灵魄丹抽离出来,这样也算是让沈放解脱了。” 我:“哎!哎!南宫院长,好事儿是好事儿,但怎么听你说得像是要给我打安乐死似的,啊呸呸呸!说什么呢我……” 南宫蒲和南宫萍大笑起来,南宫藜本来还是一脸傲娇,那俩笑出声后不久,她也没绷住,捂着嘴低头暗笑。 我:“可既然有红叶禅师和了白大师这样的人物,我干嘛还要用这个?” 我举起右手,给众人亮出手臂上的困虫咒印。 南宫浪抿嘴笑了下,然后说道: “这红叶禅师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圆寂,他生前虽是在清流寺出家,但却常年漂泊在尘世间当个行者,据我所知,如今的了白大师也是如此,居无定所,踪迹难寻,你们极珍院估计也难找到他,而且也不知这了白大师是否真的传承了红叶禅师的这门秘术,所以对你,当然还是用你们极珍院研究出来的困虫咒印更稳妥。” “看来澜叔叔是想让沈放搏一搏”,南宫芽说道。 刚刚收拾餐具的大婶儿端来几杯药茶,茶香带着清新的药香,刚入口时,舌尖苦涩,一秒之后满嘴甘甜。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们几人都待在润丰医院,我不知道南宫三人组住在哪,他们也只有吃饭时间才与我和宁子初会合,而我和宁子初则都住在住院楼内的病房里。后来我才知道,原来我每次走出病房前,之所以都要得到南宫芽允许,是因为南宫浪要求每间病房都关好了,食堂收拾干净了才放心我外出,以免哪个布衣发现我的踪迹后告知山鬼他们,不过除了吃饭晚点以外,倒也没什么不妥的。 小倩护士后来还给我拿来了聚元香,说是社会上也有修炼嗅觉的布衣,所以医院专门做了一些被来这治病的布衣备用,以防万一,我仔细闻了好一会儿才确认,应该和咱们嗅字门的基本一样。 小倩护士见我对这香有所顾虑,略有脾气的说道:“不用那么疑神疑鬼,和你们嗅字门的一模一样。” “额……据我所知,嗅字门的制香方法可是不外传的呀……” 我还是有点不放心。 小倩护士双手叉腰,语气犀利的说: “会修行嗅觉的也不都是你们嗅字门吧!我也是一名修炼嗅觉引虫师,这聚元香就是我做的,咋啦?信不过我?” 我:“你也是引虫师?” 小倩护士扯开口罩,露出白净的瓜子脸,嘴巴不大,还真是口若含丹,不过嗓门倒是不小,笔挺的鼻梁正喘着怒气,从她口中呼出嫣红的缕缕星光汇聚在她手掌,变成一条大概有手掌宽,二十几米长的嫣红色绸缎。绸缎轻柔的自动堆叠在小倩护士手掌上,这下我算是真的信了。 小倩护士:“我的合神兽正是何罗鱼,做这种线香根本不算事儿。” 在一旁看热闹的宁子初说道:“极珍院成立后,通过整合五门增强实力,确实收编了社会上大部分的引虫师并且统一了五门各自的引虫之术,不过在社会上的布衣们,依旧保留着各自传承百年甚至千年的绝学,所以,可千万别小瞧他们,这些布衣的能力有很多可不亚于咱们院里的高级引虫师。” 我听后立马给小倩护士鞠躬道了个歉,不过这好像恶心到了她,她冲我翻了个白眼,然后把十二根聚元香和一个打火机扔在了我床边的储物柜上,大步流星地走出房间。我没敢懈怠,赶紧点燃一根聚元香,操练起导引术,聚气汲元。 连续修炼了三天后,靖仔才重新出现,看他的毛线样子,貌似还没睡够,整天不是躺在我的床上就是念叨着什么有零食吃,其实这货根本不能吃东西,南宫芽拿来的零食都是我消耗掉的,不过好像他与我同感,所以我吃什么,他也能砸吧出味道来。 我突然想到,要是以后娶媳妇,同房花烛时那岂不是和他共享?靠,还是赶紧找到那个了白大师吧! “你还真不避讳,就不怕我把你们嗅字门的导引术偷学了?” 宁子初坐在我的床边,摸着靖仔的脑袋(宁子初最近特别喜欢撸靖仔)说道。 我没急着回答,而是静下心,打完最后一式聚气汲元,然后行气收功完才开口说: “宁队长,别逗了,你又不懂我做这套导引术时是怎么呼吸的,内息又怎么聚合还有调动,光看表面功夫,你能偷学到啥?” 宁子初嘴角翘起来笑了下,还在撸着靖仔的脑袋,其实我知道,宁子初又是撸靖仔又是跟我闲聊,都是在给自己打掩护,他的视线从不在房间里的一处地方停留超过两秒,毕竟是望字门的人,想必早已在这房间坚持了几百遍,提防是否已经被监视。 其实这也是宁子初的无奈,在不久前,南宫芽来查房,告诉了我们一件事情,院里已经开始着手调查四空老怪劫车事件,就目前而言,院里已经将宁子初暂时认定为叛徒,哎,谁让保镖小队里只有他还活着呢,如今又住在南宫家的医院里,这是真说不清楚了,如今之计,只好跟我一起找到他二叔了白大师,帮助我剥离灵魄丹(其实我还是很不舍得靖仔的),也算是能洗清冤屈。 行吧,看破不说破,我还是认真做我的聚气汲元就好,比较早一点恢复内息,我也能早一点出发。 一炷香正好可以打三遍聚气汲元,一天点三次聚元香,每次一炷香,一天练九遍聚气汲元,只需九天时间,我就能填满内息。也是因为我还嫩,要是像师父他们,对内息的调整达到二十年以上的老手,只需要一两天时间就能通过这种导引术恢复内息。 就这样又过了五天时间,随着我的内息越来越满,我的嗅觉也日益恢复灵敏度。润丰医院的隔离设施不如南部分院,单单隔着房间,我也能闻到其他房间里的各种气味,虽说整个科室走廊都很安静,但还是有一两个紧闭的房间里散发着活人的气味,每次乘坐医护人员专用电梯下楼吃饭时,我都能隔着电梯铁门闻到每一层科室里传来的复杂气味,有的犹如腐臭,有的像是浓重的草药味,还有的像是某种化工长排出来的废气,我可以确定这些气味都来自活人,应该是住在这所医院里那些形形色色的布衣身上的气味,看来这里的效益不低啊。 南宫三人组总是先于我和宁子初先到食堂,相对于之前,这些天接触下来,果儿姐还是很好相处的,她是南宫家族这一代的大姐头,为人处世很精明,几乎跟谁都没有矛盾,和谁都能聊得来,哪怕像我这样的油腻男,她只需聊上一两句,就能轻松的拿捏我的任何话题和谈话习惯,跟她聊天,可以用舒服来形容,但我不喜欢这样的舒服,这总给我一种很官方的目的性,让我心里总是虚着,怕会被她套出什么实话来。 后来听南宫蒲说了才知道,原来南宫萍并非南宫家族血脉,她本姓肖,是顾晚霞之女,当年她的父亲也是一名布衣,因被仇家所杀,母女俩为了活命投靠了南宫家,顾晚霞也就嫁给了南宫浪,她女儿则改名南宫萍。这南宫萍也确实争气,不仅是听字门中的翘楚,还是院里的五门七杰之一,难怪她能轻易甩掉总院人事调查部的人,还能仅凭自己一个人就可以抗住四空老怪变出的千百黑云恶灵。 南宫蒲为人其实不难相处,就是总习惯别人都让着自己,希望都照顾自己,要是不满意现状就会发脾气,发起脾气来又很像小孩子,眼眶会发红,快哭了还要忍着,有时候看见他发脾气还真是想笑,他说话很被动,一定要有理由开口跟他聊,他才会回应,不过一旦关系熟络之后,他对朋友家人还是很热情的,如今我俩话题还真不少,从电影到动漫,都有共同语言,尤其是男生之间的收藏的那几G种子,他倒是一入夜就拿着平板电脑跑来我们房间探讨探讨。 至于南宫藜,真服了她了,还是那么端着,不仅如此,心眼儿还小,自从第一次在食堂二楼跟她吵起来后,她就从未在跟我说过一句话,甚至都不愿看我一眼,每次吃饭也不要跟我一桌,而是单独坐得远远的,还背对着我,生怕我的样子玷污了她的余光,切,也不知为何,从小到大,无论是上学还是邻里间,还真是总有几个女孩儿专门对我这种态度,可关键我一般都不会轻易招惹她们,看来这就是命。 南宫芽倒是很少和我们见面,除了每天查房以外,我几乎就没见过他,只知道他也是一名引虫师,他父亲南宫涛本想着也让他进极珍院,所以先送他出国留学,可他非不要,就崇拜他三叔南宫浪,回国后,未经他爸同意就跑来这所医院实习,据他自己说,那时候差点被他爸揍死,不过好在他也算是个好医生,医术得到了广大引虫师行业人士的普遍认可,现在可是润丰医院的主打王牌之一,但依旧喜欢每天都屁颠儿屁颠儿跟着南宫浪。 修行到了第九天,算是大功告成,内息已经填满,只可惜小倩护士并不懂得七层涵香的调制,医院里也没有相关药材,没法子,本就武力值不高的我,如今只能尽可能的花功夫在保命方面了。 “找到了。” 南宫芽第十二次查房时,进屋说道。 我:“找到了白大师了?” 南宫芽:“不是,是找到钱豹子了。” 我:“钱豹子?” 宁子初站在窗边,看着那盆红唇盆景,说道:“钱刚,一名布衣,外号钱豹子,也是一名专门倒卖各种异虫消息的报刊亭。” 这几天我了解到了不少有关布衣的事情,这都多亏了宁子初和南宫蒲,半夜里,一起分享大人电影时,我没少跟他们闲聊,这报刊亭指的是社会上那些专门收集和倒卖有关异虫情报的布衣,这点和院里的导游很像,不过他们有时候也会倒卖有关其他引虫师的各种消息,包括一些引虫师之间的八卦传闻,偶尔还兼职做帮人抓小三的私家侦探。这些人大都好坏难辨,市井油滑,倒卖的消息也是真中带假,假中带真,在社会上,其他布衣想得到异虫的有关消息一般会去找他们,而他们唯一感兴趣的东西就是钱,情报自然是价高者得。 我:“这社会上的报刊亭应该不少,干嘛非要找这个钱豹子?” 宁子初:“这钱豹子原本也是院里的外勤,还是导游出身,后来不知为什么,自己辞职出来干上了报刊亭,其他的报刊亭一般不会轻易跟院里的人合作,他算是个例外,而且在报刊亭这个行当之中,他也算得上信誉可靠的,卖出的消息真实度也高。” 我:“噢……这么说,他可能知道了白大师在哪里。” 南宫芽:“那倒未必,不过帮你们打听过了,这钱豹子可能知道狌狌在哪。 ” 这下我算明白了,这狌狌在《山海经》里就有记载,据说它长得像只有这一对白毛耳朵猴子,但是却能说人的语言,见到它的人,它能说出对方的名字,还能知道过去人们所不知道的历史,这种异兽还能像人一样行走,要是吃了它的肉,能让人跑得更快。若是能找到狌狌所在,也许能从这只异兽那里问出了白大师最近所去过的地方,顺着踪迹去寻找,还真有机会能找到了白大师。 我激动的看着宁子初,说道:“那还等什么,收拾收拾走吧!” “先别着急。” 南宫芽边说边走过来。 “你们先去到三十五楼,院长在那里等着你们,果儿姐还有藜姐、我大哥他们都在那儿等着你们两个。” 我:“去三十五楼干嘛?” 南宫芽微笑着,但没说什么,只是朝门口方向伸出一只手,示意我们最好快去。 我和宁子初没敢耽搁,小倩护士已经到了房间门口,我们俩跟着她大步大步的走进医护人员专用电梯上到三十五楼。 这所医院还有一个奇怪的地方,每层楼里都没写是什么科室,只写着一科室、二科室,三十五楼,走廊出口上头挂着的却不是科室牌,而是“公寓”二字。 南宫三人组以及院长南宫浪都在这一层的走廊出口等着我俩。 “这里还可以坐公寓楼?” 我问道。 南宫院长:“嗐,这所医院总有需要求人的时候,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这里住的可都是一般人,你们极珍院的人偶尔也会来这里拜访他们,我们反正是不敢招惹这些人,好在公寓环境他们还算满意,彼此合作也很愉快。” 我:“那我们这是要去拜访谁?” 南宫院长:“走到八号房间,那里住着女丑教的一个长老,我跟她说过你们的事,她可以暂时改变你们的面容,毕竟你们几人现在都很有名,还是换个样貌出去更安全。” 女丑,那可是有名的神话人物,相传她身穿青衣,身边有着一条大鱼叫鳖鱼,还有一只背脊有千里之宽广的螃蟹,《山海经校注》里记载她是一名变化无常的女巫,自古就有崇拜女丑的人,没想到如今他们还成立了宗教。 南宫院长:“这女丑教的人,性格多与常人不同,跟这教主说话你们更是要小心,不过她是个好人,你们多注意点就好。” 说完,南宫院长将一盒用丝绸精心包裹好的礼品盒交给果儿姐,并交代她送给女丑教主。 我:“这礼物是什么?” 南宫院长:“尚好曙红,一种水墨画颜料,这教主喜欢画画,这礼物她应该会满意的吧。” 第55章 女教主 公寓的走廊和之前的其他楼层设计没什么区别,不同的就是每个房间的门都没有病房门的那种小窗户,也没有猫眼,只是孤零零的挂着一个阿拉伯数字。 我数了一下,大概有十二间房,我和宁子初住的那层有二十间,所有这里的房间想必更宽敞。虽然每一间房间都很安静,也没有任何气味,但我还是能嗅到每个房间里的不同氛围,有的阴森,有的爆裂,还有的房间空虚得像是一个无尽深渊。 南宫院长把我们带到八号房间外面,一路上他都不停地在用湿纸巾擦拭手,他看见我注意到这点,于是解释道: “这颜料是几个月前的一个朋友送的,平时我也画画,见到这么好的颜料也就收下了,本来有两盒,昨天没忍住,自己先试了一盒,确实是好东西,可惜就是被我糟蹋了,辛亏还有这盒,哎,东西虽好,就是洗不掉,太难洗了这是……” 南宫院长絮叨完之后,小眼睛眯着,右手食指竖着压在嘴唇上,我们立刻站稳,僵在原地,不敢再有什么多余的动静。 “芬儿?芬儿?我带几个孩子来了,开开门吧,昨天我们不是说好了?” 南宫院长边敲门,轻声说道。他的声音不再像是之前那么官方,那么深厚,而是挤压着嗓门,尽可能的让声音听起来软柔许多。 房间门并没有打开,南宫院长没放弃,继续轻声轻语地喊着:“芬儿”。 不过房门他倒是再没敲过。 时间就这么一点一点的过去,房门依旧没有变化,南宫院长还在继续努力,我反正是听腻了,那一句句“芬儿”叫得可腻歪了,还把孩子带来了,听着像我们几个是他和房间里那位一起生的似的。 大概过去了十五分钟之后,我才听见房间门锁打开的声音。随着房门缓缓的打开,里边传来了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 “进来吧。” 南宫院长用手把我们一个个推进房间里边,自己则简单的说一声:“下次再来看你”,之后一溜烟跑了。 房间里边确实如预想一样宽敞,墙壁上用大量白桦树的树干竖着堆成一排排,里边的墙面大部分是浅蓝色的,底下则刷成土黑色,看着像森林一片野地,地面是火山石打磨成的砖块,不太规整的砌在一起,走起来凹凸不平,天花板是深蓝色的漆面,上边没有灯,而是床头上的一个投影灯照映出的一片星空,床靠着左边的一面墙,看起来像是红木做的,床头和床尾都雕刻着奇怪的兽形图,还有有鱼和蟹,立地窗被厚实的墨绿色窗帘挡得严丝合缝,房间正中间只有一张双人沙发,应该是皮的,上面铺着各种干草,弄得像个大鸟巢,沙发前边有一张茶几,上边摆着简单的茶具,和一个香炉,看样子是复刻的宣德炉,缕缕细烟正从炉里冒出,我闻了闻,跟其他几人确认是无毒的,不过是普通的安息香,与床对着的另一面墙正中挨着一张大木头桌子,看样子有一张单人床那么宽,两米左右,应该是一颗百年大树的主干直接劈开后做成的,桌子的下半部分还是木桩结构,细看之下发现应该是尚好的阴沉木,一个女人正站在桌子边上入迷的绘画着桌面上的一张作品。 女人大概五十多岁,头发微卷,又长又乱,一直延伸到腰后尾椎的位置,乍看之下像是大披肩,她看起来应该不胖,只是穿着一条青色的长裙,款式说不清,像戏服又像当今流行的汉服,看着有好多层,和窗帘一样厚实,已经完全遮掩住了身材。 女人脸上并没有化作,肤色发黄,也许也不做任何保养,看着比普通同龄女人显得粗糙,她的眉毛很长,看着应该是没修饰过,细长而浓密的眉毛已经触及太阳穴。她的嘴唇很红,也很薄,鼻梁挺挺的,一双大眼睛痴迷的盯着自己的画作。 看来她就是那个女丑教的教主。 南宫萍先开口道:“教主,初来乍到,给您送了点小礼物,还请您笑纳。” 过了几分钟之后,这个教主才出声: “放在茶几上就行。” 嚯,架子摆的挺大啊,一声谢都没有。 南宫萍将颜料盒子放在茶几上之后,又是一阵阵沉默,我们几个就这么傻站着,等了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之后,教主才撑着腰,哎呀几声,抻了抻筋骨,背着我们招手,说道: “嗯,你们几个都过来看看,觉得我画得怎么样?” 我们像被操控了似的,集体挤到桌子跟前,没敢靠教主太久,只能远远的伸头看过去。我对绘画没什么兴趣,也不太懂这种艺术品该怎么欣赏,只能大致形容一下,这是一副女丑尸体的油彩画,画作上方是一片橙黄色天空,天上有着十个赤红的太阳,每个太阳都有一圈盛腾的火焰,画作下方的左边是滚动的海浪波涛,浪涛中露出一条鱼和一只螃蟹,右边是一片石头山崖,一个裸体的女人尸体正躺在山崖上,她的右手挡着脸,似乎是想遮住天上的太阳她自己的炙烤,女人的皮肤一着一条条、一块块红斑,像是皮肤被太阳晒得开裂。 看得出,这是传说中着名的“十日炙杀女丑”图。 “看着都痛。” 南宫蒲皱着眉头说道。 听到南宫蒲这么一声,教主身体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她转过身,瞪大了眼睛看着南宫蒲,额头上的门头沟挤得四五层,夸张的咧着嘴,露出几颗镶金的门牙,一把抓住南宫蒲的双臂。 我们其他几个赶紧退后,生怕南宫蒲这小子牵连到自己。 教主的脸都快撞到南宫蒲的脸上,然后她大笑不止,边笑边喊道: “哈哈哈,对对对,就是这种感觉,我做到啦!我画出来啦!哈哈哈!” 这笑声怪渗人的,听着像电视剧里练成绝世魔功的女魔头,南宫蒲紧闭着眼睛,因为教主兴奋得口水喷得他满脸都是。 等这女魔头,啊不,等教主笑够了之后,她才走过来坐在沙发上,自己斟茶自己喝,又恢复慵懒的腔调问道: “准备好了吗?” 这句话,倒是把我们给问懵了。 “教主,你问我们谁?” 南宫藜问道。 教主拿起茶盏,细细的品着,语气缓慢的说道: “你们,就你们几个娃娃,换脸,准备好了吗?谁先来?” 这么突然的开始,还换脸,我们几人多少都有点慌,于是我刻意岔开话题,放松一下气氛,说道: “您这个是越南安息香吧,品质是不错,但苏门答腊安息香品质才是最好的,下次我给您送来。” 教主抬头看向我,双眸好像无底的深潭,说不清是喜是怒,好像我的过往都被她所看穿,几分钟后她才扬起嘴角满意的说道: “好啊,嗅字门的小鬼。” 她的眼睛还在盯着我,自言自语道: “像,确实像,确实厉害。” 我:“像我爸?像我妈?” 教主冷笑着站起来:“呵,你爸!” 这语气我很不爽,于是说道: “教主看来不太喜欢我爸啊,那我就不打扰您了。” 我正转身离开,可门却在此时自动关闭,房间里窜出一股冰冷的风。 “那就你开始吧。” 教主说道。 南宫萍把我推到教主跟前,教主站在窗边,我不小心碰到窗帘,外边的阳光透了进来,教主立马用一只手把我拽过来,然后再次掩好窗帘。 “站好,别再乱动!” 教主说完,径直走到画桌跟前,将之前的画作小心翼翼的移到另一边,又拿出一张纸,用小刀裁剪成4A大小后,忙而不乱的在调色板上倒颜料,我注意到所有的颜料瓶都是一罐罐瓷器,上边还用金漆写着完完全全的文字符号。 将调色板填满后,教主接挽起右手衣袖,我看到她的整条手臂上都是青蓝色的纹身,像是青花瓷是边的蟠枝莲纹。教主直接用右手五个指头抹上不同的颜料,嘴里唱着听不懂也听不清的怪异歌曲,一会儿哼着,一会儿念着,一会儿又唱着,手在画纸上随意挥洒拨弄。 十分钟后教主那种将画作反着拿过来,走到我跟前,她嘴里还在唱着歌,这么近我也没听懂到底唱着什么,反正感觉不像是汉语。教主拿起画作,一掌拍在我的脸上,有颜料的部分染在了我的整个脸上。我闻着这些颜料感觉很奇怪,里边的味道复杂至极,似乎有树皮,有蛇血,有各种药材,还有,但愿不是,像是某种动物粪便的气味,以及人的肉味儿,还不是普通成人的,而是婴儿的那种…… 我感觉自己脸上的穴位被教主有规律的先后按压了上百次,痛到不痛,就是原本冰凉的画纸现在越来越感觉不到,脸也感觉怪怪的,能感知到自己脸上有些地方被拉伸,有些地方被压陷,仿佛就是在做包子。 教主撕开画纸,欣赏了一下我的“新脸”,然后说道: “好了,下一个。” 我转过身去,看着其他几人,发现他们下巴都快掉到地上了,嘴张得可以塞进两室一厅。 这么吃惊吗? 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想点开自拍镜头,结果人脸识别失败,我只好用密码打开,自拍镜头刚开启,我就被自个儿吓了一跳,我去!屏幕里的是哪位? 只见我的脸由原先的国字脸变成了大圆脸,宽眉毛缩成了又薄又淡,单眼皮成了双眼皮,眼角也开了,颧骨高了不少,额头也是,趴鼻梁现在倒是挺高了许多,又窄又直,双唇变宽,下巴现在肥厚肥厚的,一副憨憨像。 脸上倒是一丝伤口都没,颜料也毫无踪迹可寻。 “我不会这辈子都这样了吧,这模样,那我还能回得了家吗?” 我惊恐的问道。 教主正在给南宫蒲画脸,根本没空理我,直到又一个小时过去,我们几个人都换了一副模样,他们几个有的变丑,有的变帅,美的不再美,爱笑的,笑容也不再甜。之后教主要求我们并排站好,让她来回欣赏够了,她才开口: “这是虚妄之相,属于遮天之术,你们每个人的命格不同,所以这幅假脸能撑多久全看你们自己之后的命运,不过有两点你们要记住,一、这幅假脸千万不要靠近高温,不然很快就会消失;二、假脸必须配上一个假名字,所以你们之后对外都不能用真名,不过你们彼此倒是可以用真名互相称呼,哦,对了,人的面相本不可欺,如今这般实为欺天,所以假脸消失之后,你们几个总会病上一段时间,是重是轻,那都因人而异,你们好自为之吧!行了,你们走吧,我还要继续画画,顺便帮我催一下送饭的。” 说完,教主又走到画桌跟前,继续她的创作。 “这女丑教到底是干嘛的?怎么?就那教主一个人?” 我们几人一同回到我和宁子初所住的病房后,我问南宫萍。 南宫萍:“女丑教已经传承有两千多年,大概来自于西北地区,也有说源自东海的某个岛屿村落,具体已经无从考证,教内都是女性成员,相传,每隔几年,这世上就会诞生一两个害怕阳光的女人,遇阳光而死,女丑教的人会找到她们,然后接纳她们入教,给她们传授幻生之术,女丑教的人,大都不是坏人,只是她们做任何事情几乎都会依教规而行,并且以教主马首是瞻,至于她们到底有什么要做的,又或者会做什么事情,外人可没人知道,曾经院里一度怀疑女丑教为邪教,还发生过几年的对抗,老周升任常务副院长后与女丑教搞好了关系,现在有时候我们做任务还会和女丑教的成员合作。” “住在公寓里的人,那可都是大人物,至于都是谁,反正我不知道,既然医院能给他们提供公寓居住,那肯定会保护好他们的隐私,这些人,据我所知,要么是来看病又不想被外人知道的,要么就是想图个清静或者躲避仇家追杀,至于这位女丑教的教主,她为什么在这儿,也许只有我爸知道了。” 正当中午,饭点时间我们照常去食堂,与之前不同的是,此时的饭堂挤满了医患及其家属。由于我们换了样貌,所以并没有什么注意到我们,起初我们还是有些心虚,打饭的时候也是畏首畏尾,直到坐下来吃饭时,才彻底相信,这里根本没有人在意我们是谁,更没有人认出了我们几个。 不过话说回来,这润丰医院还真是挺多患者,看得出这些人来历都不一般,口音可谓是天南海北,得的病也是千奇百怪,打饭派对时,我前面竟然有个人头上盘着一条花纹蟒蛇,而他的屁股后头则长出了一条蛇尾,吓得我差点踩到,还有一个人打喷嚏时鼻子却能喷出火来。 坐下来吃饭时,我们发现宁子初冷得直打寒颤,他跟我们说,他一开始以为是食堂空调开低了,打了饭之后才发现,自己身后跟着一个白发白脸白眉毛的女人,皮肤上挂满了冰霜,从她身上冒出的那一阵阵寒气,扎得宁子初皮肤都快长冻疮,宁子初再往后头看去,女人后边一个排队的都没有。 宁子初摸了摸自己饭菜,凉了一半,还好他不挑食。 “这里简直就是半兽人部落。” 我边吃饭边感叹道。 南宫萍笑道:“不夸张,我倒觉得这里更像《指环王》,什么能人异士都有,其实来食堂吃饭的病患只占大概医院住院部里的七成,还有一些病患实在无法准许他们自己走出病房,不然整个食堂估计都得遭殃。” 宁子初:“这里的好些人我都认识,有的我曾经在外勤部犯罪缉捕科那里工作时,还抓过他们,都不善茬儿,你们一言一行多注意点。” “你们看那个人,那个男的。” 宁子初指着我身后隔着八桌的一个小个子男人,看着已到古稀之年,他赤裸着上身,胸口纹着各种奇怪的象形符号,裤子是一条宽松的七分裤,深蓝色的,打着赤脚,脸上青瘪,掉着的眼角里,藏着一双翠绿色的眸子,鼻子扣着一个银色的鼻环,两只耳朵上都穿满了各种银色的耳环和耳钉。此时食堂虽然拥挤,但他却独自享受一张桌子,其他人路过也不敢多看他那一眼,直接绕道而行。 宁子初眼色谨慎,他低声的说: “那人好像姓狼,没错,野狼的狼,叫什么我忘了,外号狼王,曾经是一个布衣帮派的老大,后来被院里抓了,关在北部分院,应该是十年前的事情,没想到现在放出来的,别看他现在身形干瘪,这个小老头最擅长蛊毒,不过他不喜欢杀人,当初我跟着犯罪缉捕科的同事一起去抓他时,他用蛊毒搞伤了我们二十个人,全是重伤,我们整整花了两天时间才把他擒住,那些受伤的同事,那个惨状,我现在想想都吃不下饭,要不要我形容一下给各位分享?” 我:“别别别,正饿着呢,你自己知道就好哈。” 南宫藜:“我也认识他,他现在好像专门看山林,是个护林员,看来北部分院教育得不错。” 南宫三人组和宁子初边吃边聊,内容都是食堂里的各色布衣,这对我来说比看《荒野求生》还下饭,可是我们几个还没吃完,南宫芽就走了过来,他说道: “钱豹子已经确定在宁夏,具体方位我会发到果儿姐的手机里,这人行踪不定,到哪个地方都停不久,你们最好今天就出发。” 第56章 花鸟市场 由于我们几人换了脸,所以没法坐上飞机和高铁,南宫芽给我们租来了一辆房车,车子挺大,可以住下六个人,不过路程遥远,得到了南宫芽发到南宫手机里的确切地址之后,我们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出发去往宁夏。 临行前,南宫芽递给我和宁子初一份医疗款清单,好家伙,个,十,百,千,上千元!多亏了南宫蒲够大方,把我和宁子初的医药费都给报了,不然我还没成为引虫师,倒是先变成要饭的了。 一路上看见森林变成草原,草原变成荒原,荒原再变成戈壁,真切的感受到了国家大地的山河辽阔。 在休息站的短暂一夜里,我们都在琢磨女丑教的教主所吩咐的,给自己取个假名字。可取名字哪有那么容易,我是想不出啥好名字,正当大伙儿都犯难时,南宫蒲在房车的抽屉里找到了一盒三国杀,这才让我们都有了灵感,我们几人商量,干脆大家各自抽一张英雄牌,抽到哪个英雄,就借用这个英雄的小字当名字。 我抽到了张辽,取名申文远。 宁子初抽到了华佗,取名楚元化。 南宫萍抽到了周泰,取名顾幼平。 南宫蒲抽到了刘协,取名南伯和。 南宫藜抽到了姜维,取名李伯约。 整个路程大概需要行驶十四个小时,由宁子初、南宫萍和我,我们三个人轮流当司机,我久居南方,以前很少有机会能亲眼目睹西北的风沙戈壁,如今就当一次旅游,心情也就能放松些。 打上几轮三国杀,休息够了就出发,我们花了整整两天一夜的时间,终于到达了目的地,宁夏西南边界地区上的一个村落,双鹰村。 这村子位于戈壁里的一个山脉边上,村后头靠着两座山,两山的山势形如两只互相对视的老鹰,顾此村得名双鹰村。 到了双鹰村才发现,村口外边停着大批的房车,有的房车看起来就像把整段火车的车厢都给搬来了。我们也跟着把车停在村口,刚下车,就碰到了一个老汉。 这老汉看着至少七十多了,穿着蓝衣服,戴着蓝帽子,一副老花镜用绑好,绳子挂在脖子上,手里还拿着一本黑皮账本,看着像是个老会计。 “你们几个是来住宿啊还是来旅游啊?” 老汉操着一口西边腔对我们问道。 我刚想开口,却被宁子初拦住,宁子初拉高了声调说道: “东家,我们是来住宿的。” 老汉带上老花镜,从左边胸口的袋子里抽出一支钢笔,对着我们数了一下人数,然后又抄了房车的车牌。 老汉:“好,行咧,你们每人每天一百,我们只收现金,老咧,不懂那些手机转账,怕出错,那票子揣自己兜里才安心。” “一人一天就要一百?停车费?这也太贵了吧!” 我大声抱怨道。 老汉听我这么一说,他还急了,红着脸回辩道: “这哪是停车费嘛,停车费额们可不收那么贵,谁家停车费敢收一人一百,你可别乱说,额现在收的,是你们几人一天的住宿费,你这个娃想撒捏!” 我:“我们又没停村里,就连村路口都没挡着,干嘛收我们住宿费呢!” 老汉听我这么一说,更急了,喘着大气,叫来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这几个壮汉一看就不好惹,脑袋剃了寸头,身穿boY LoNdoN牌子的体恤衫,这是典型的地头蛇装扮。 我本来以为其他人会责怪我多事儿导致大家惹祸上身,结果看见这几个壮汉过来后,宁子初和南宫萍、南宫藜也跟着站了出来,他们毫无畏惧这几个地痞流氓,尽管他们三人体格加起来才和一个壮汉的体格对等。我和南宫蒲也不甘示弱,跟着他们一块儿准备硬碰硬。 “疲马卧长坂,夕阳下通津。” 一个语调细尖得像配音演员李扬的声音从与我们并列的一辆五菱宏光传来。 站在中间的壮汉开口道: “苍旻霁凉雨,石路无飞尘。 ” 宁子初低声对我们说: “他们对的是这里的暗号,用的是岑参的《暮秋山行》,都是隔一句对上一句,要是来人直接对出原诗的下一句,说明是不是道上的人。” 宁子初话音刚落,从五菱宏光里边走出来一个精瘦的老头。 “狼……狼王!” 带头的壮汉面色惊慌的说道。 狼王看了看我们几人,眼神似刀,几秒过后转头看向带头的壮汉,缓步走去,向他越走越近。 带头的壮汉立马会意,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包华子,弯腰递给狼王,狼王没有看他,抽出烟后,让那个壮汉点着,他的眼睛一直看着刚刚向我们索要住宿费的老汉。 深吸一口气香烟后,狼王缓缓吐出,说道: “这么多年不混了,还有后生认得我,挺好,挺好……” 狼王边抽着烟边指着我们几个:“东家,他们几个这两天由我这老头罩着,你看,能给个面子不?” 老汉用袖口擦额头上的汗说: “面子……你是狼王,你滴面子额们肯定给嘛!” 说完,老汉向三个壮汉使了个眼色,三个壮汉扭头就跑,其实即使老汉没有这么做,那三人的双腿也已经抖得似蹦迪,膝盖也早软了,撤退也是迟早的事 。 老汉本来也想离开,但他还是想了想,然后努力稳住声音说道: “那个……停车费额就不收你们咧,但住宿费你们还是要给点滴……” 说完,老汉看向狼王,狼王看着天空,继续抽着烟。 老汉清了清嗓门,继续说: “多少……多少给点嘛,这是这里的规矩,不然你们进了村,大家也不服你们……” 南宫蒲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小达百元票子主动交到老汉手里,老汉粗略数了数之后,赶紧夹着本本走开。 狼王走了过来,我们都下意识的后退了几步,狼王见状笑道: “我认得你们,在润丰医院的食堂,我答应了院长要照应你们几天,不过我只护你们安全,其余的绝不插手,我也不想知道你们要干啥,你们也别告诉我,总之这里的人都不好惹,你们多注意。” 狼王把烟蒂丢在地上然后赤脚踩灭,再没多说一句,转头坐回他的五菱宏光之中。 “你给了那老头多少钱?” 我们走向村子时,我问南宫蒲。 南宫蒲:“不是说好了两天嘛,那我们五人,给一千咯。” 他这小子对于花钱总是无所谓,听着确实有点嫉妒。 南宫藜:“话说,来这儿住宿的人和旅游的人有什么不同吗?” 宁子初:“当然不同,住宿指的是来这儿卖货的人,旅游指的是来这儿买货的人,卖货的人停车时一般东家会收钱便宜点儿,买货的人停车,那可有得贵了,毕竟这市场需大于供嘛。” 我:“市场?什么市场?” 宁子初:“当然是花鸟市场。” 我:“这荒漠戈壁里还有花鸟市场?” 听我说完,其他几人咯咯的笑起来。 南宫萍此时没有了她的酒窝,但声音依旧甜美:“这可不是普通的花鸟市场,这里卖的,大多数都是各种异兽和奇葩以及用它们制作成的物件、药品。” 听完我心中咯噔一下:“那不犯法吗?院里也不管管?” 宁子初:“院里自然是不允许的,以前总院的对外协调部还有一个违禁贸易调查科去管辖各地的花鸟市场,可这些倒买倒卖珍禽异兽的人却像下水道里的老鼠,打都打不完,而且对他们打击力度太大的话,也会牵连很多人以及一些私人组织的利益,让我们的其他工作很难开展,所以后来老周直接撤了这个部门,然后重新在对外协调部成立了一个市场监管科用来管辖相关事宜,说白了就是院里已经默认,不过分的贸易行为,咱们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走进村子才发现,说是花鸟市场,但哪有一个花鸟市场能让人这么震惊。 刚进村子,映入眼帘的就是大路两边商铺上摆放的怪异植被,这些植物基本上都会动,有用触须快速捕捉飞来苍蝇吃的藤蔓,有长像似个身姿婀娜的女人,正在阳光下柔然的跳着舞的人形的芭蕉树,至少看着像芭蕉树,还有的小盆植物看着像一个蹲着的猴子,嘴巴翘上天,南宫萍说这叫什么猴形猪笼草。 一些植物我在润丰医院也见过,像那个红唇兰花,我走到一家店门口,一眼认出的这盆植物,正想用手碰一下,却被一个身穿深紫色衬衫的男店家呵斥道: “毒死你可不关我的事啊!” 听着是纯正的南方口音,于是我便上前套个近乎,想打探一下钱豹子所在。 也许是命中注定,男店家和我竟是老乡,家长里短扯了些许后,男店家告诉了我们钱豹子的去向。 “你们往前直走,快到左边老鹰山下边的时候左转,在东家的药材铺,我听说钱豹子这两天都在那儿。” 男店家说完,暗示了一下我们必须在他店里买点什么,于是我们集体看向南宫蒲,南宫蒲也没说啥,在店铺内的货架上随手拿了几个梭型的果子,看着像尖头尖底的猕猴桃,然后又从裤兜里拿出伍佰,霸道的对男店家说了一句:“不用找了!” 大气!不愧是王思……额,南宫家的接班人,大伙儿的钱袋子。 走去药材铺时,我拿着其中一个果子说道:“你也不问问多少钱,还有这东西能吃吗?到底是个啥?” 南宫蒲小气的夺回了我手里的果子,说: “这是火山凤仙的果实,这种植物生长在活火山的山口里,果子碰到水就会瞬间炸裂,里边有上百颗种子,每一颗种子都比子弹结实,小芽以前有送过几个给我玩,我向他打听过,每个大概八十块左右,话说这东家,指的真的是公羊家?” 这话问的是宁子初。 宁子初眼睛又开始高速移动,不停的扫视着周围的一切,他冷静的说: “对,毕竟是引虫界的四大家族之一嘛,西南毒家,江淮吴家,还有院里的南宫家,以及这个花鸟市场的东家,公羊家,四大家族只有你们南宫家归顺院里,其余三家都是布衣家族,这公羊家自古就是干这种买卖的,东西南北都有他们的花鸟市场,只不过这个是他们老家的,也是最大的,据说现在他们可是富得流油,门客手下三千人,个个手都黑着,所以咱们能不招惹他们家就尽量不要招惹。” 这个村子确实很大,大路分小路,小路分巷口,盘根错节犹如泥中藕藤,卖植物的都在外围,越往里走,卖动物的就越多,各色买家也就越多,并且这里卖的都是传说中的的各种异兽,要不是亲眼所见,谁能相信这些生物都是真实存在的。 这些异兽都被关在大小不一的金属笼子里,之所以不说铁笼子,是因为这些龙子都是银白色的,而且上边还有朱砂红颜色的咒印,笼内的异兽若是抗争,碰到了金属笼上的咒印,这些咒印立马发出金光,碰到的异兽就像被电着了一般,痛苦的哀嚎。 有一只鹿蜀就是如此,当它依旧不愿待在笼子里,尽管遍体鳞伤,它还是倔强的用身子撞击着金属笼子,撞得笼子金光四溢,而疼痛使得它的叫声犹如人语的哀歌。佩戴这种异兽据说可以使子孙繁衍。哎,以前人人推崇的神仙瑞兽,如今也逃不过凡人的一时贪念。 这里到处都是各种异兽的吼叫声,怪鸟飞虫也有不时逃离出街面上的,一个店铺里的两个店员就这路上大喊大叫,他们双手举上天,试图抓住一对比翼鸟,可结果没成功,两只鸟越飞越高,很快就没了踪影。 南宫蒲把玩着手里的火山凤仙果子,险些被一群迎面飞来的钦原给蛰到。这东西形状像蜜蜂,但是却又鸳鸯那么大,树木被它蛰中都会枯萎,更何况人呢。 一辆辆拉着异兽的皮卡驶过我们身边,车上边是一笼笼猼訑、数斯、鸓鸟,认识的,见过的,听说的,数都数不过来。各种鸟儿的翅膀都有残缺,应该是被人剪掉了一部分羽翼,长得像山羊的猼訑,躺在笼子里,它长在背上的眼睛似乎还在流着泪…… 我们都不忍看过去,身为引虫之人,却没法改变这个世界,没法让这些生物自在的活在自然里。 左边老鹰山下,药材铺找到了。药材铺外头拴着两条大黑狗,这是五黑犬,以毛黑、舌黑、眼睛黑、脚底黑、脚趾黑得名,虽不算异兽,但却有帮主人无邪避祸的本事。两条大狗远远的就发觉了我们,药材铺周围没有其他多余的房屋,一个个带着墨镜的男男女女拎着大小不一样的皮箱,排着队准备走进铺子里。铺子门口除了有两条五黑犬以外,还有两个穿着黑西装的看守,排队的人只有递给他们一样东西才能进去。 南宫藜:“看来是邀请函,咋办,我们也没有。” 正当我们发愁之际,我发现了两个老熟人,导游辛田和于小娜。 第57章 捡漏 “辛导游,于导游,你们好啊!” 我带着大伙儿走向辛田和于小娜。 突然起来的招呼,又是来自陌生人,导致辛田和于小娜顿时警觉起来。我忘了,自己还换着脸呢,索性编了段假话说道: “你们好,我们是来自润丰医院的,我之前见过二位,不知二位可有印象?” 辛田摸着后脑勺,眼睛眯眯的说道: “润丰医院我知道,我去过吗?没有吧?我哪儿有钱去哪儿啊!” 于小娜没有接茬,她眼神坚定的说: “我记性还行,所以我很确定自己既没去过润丰医院,也没见过你。” 我用假脸笑道:“呵呵,我也没说是在医院见到的呀,二位贵人多忘事,能理解,我叫申文远,是沈放的朋友。” “你认识沈放?” 于小娜快速的问道。 我:“嗯,我们几个都是他朋友。” 辛田和于小娜没再说话,显然是怀疑我们在套他俩的话。 我继续说道:“我知道这样说你们不会信,毕竟那小子最近确实摊上了事儿,谁都怕被连累,二位可还记得猫蛊和三春山庄?” 院里的引虫师,无论干什么任务都绝不会对外人泄露,之前师父带着我的各种经历也是如此,用这个来说,对他们两个应该是有说服力的。 辛田听了我的话后,笑了笑,然后想跟我握手,结果于小娜直接扯扯住辛田的衣袖,阻止了他的行为。 还好我留了后手,于是我从裤兜拿出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电话接通后直接将手机递给了于小娜。 于小娜接过手机后,谨慎的与手机保持一段距离,不过我开了免提,手机里边传来了于小倩的声音。 于小娜这才放松了脸上紧绷的表情,她关掉了手机的免提,走到远处拿手机聊了一会儿后,回来把手机还给了我,并说道: “说吧,你们找我们两个有什么事儿?”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未等我开口,南宫蒲就指着药材铺说道: “我们也想进去。” 辛田:“你们没有邀请函吗?” 我们几个不约而同点头。 辛田无奈的说:“那估计没辙。” 说完,他从屁股后头的兜里拿出自己的钱包,从里边又拿出了一枚古代钱币。钱币是不是真的?反正我是看不出,上边印着四个字“泉体通宝”。 辛田:“这枚铜钱是复刻的北宋仁宗时期的泉体通宝,字不对,原版的字是篆文和行草,由司马光和苏轼所书,而这里的的字傻子都看得出来是宋徽宗的瘦金体。” 辛田将铜钱翻过另一面,铜钱上印着一个人的指纹,他说: “这是我的指纹,公羊家每次在药铺搞活动,都会派人提前很早时间去通知买家,买家要是派人来或是亲自来,都要先给公羊家寄一个来人的指纹,之后公羊家就会再寄一个印着相应指纹的铜钱给买家,买家来后,公羊家就可以通过对这枚铜钱上的指纹进行核对来确认买家的身份。” 南宫萍:“那我们跟你们两个进去,就说是你们的手下,行不?” 于小娜摇头否定道:“没用的,公羊家和各路买家都有约定,买家到时候来几个人,就寄几个人的指纹给他们,没有指纹铜钱的人,就算是买家自己来了,也不能进药材铺,这是铁规矩。” 听到这两人的答复,我的心彻底凉了,看着排队如龙的药材铺门口,钱豹子可能就在里头,却又进不去,真是不甘心。 正当我们两拨人都绞尽脑汁想法子时,宁子初却先开口道: “先吃点东西吧,我知道这里有一家不错的羊肉馆,咱们去那儿边吃边聊。” 宁子初所说的羊肉馆位于右老鹰山下,那里是这座村子的美食街,来这儿的人,不管是住宿的,还是旅游的,都只能来这儿觅食。不过这里有着独特的饮食习惯,吃羊肉的店铺在大路左右比比皆是。 街道上飘逸着各种中草药香料味儿,还有纯正的羊肉香味儿,咱也不懂这些店铺味道差别在哪,但是毕竟对这里人生路不熟,跟着宁子初去就是了。因为在走去美食街的路上,宁子初低声细语的跟我们几个说道他这七年前曾经来过这儿当卧底,没想到,这宁队长竟然还干过《无间道》的活儿,据他说,当时的行动虽然成功了,但是他也因此得罪了好些人,院里都愿意出经费让他在外边躲了一阵子风头,若不是换了脸,他是不会再敢踏足这儿的。 美食街其实是一个8字形道路,来来回回就这些店铺,但宁子初只带我们去8字的上半部分圆环里找吃的,至于下半部分圆环,宁子初千叮咛往嘱咐,叫我们一定不要过去,但没说为什么,我估摸着,那边怕不是都开着供客人吃异虫血肉的餐厅吧?想想都恶心得很。 “到了,就是这儿。” 宁子初指着一家名叫“甄记羊肉泡馍”的小饭馆说道。 这里的饭馆,哪儿哪儿都挤满了客人,唯独这家不是,反而少得可怜,这让我严重怀疑店家的手艺以及宁子初的味觉。 见我们犹豫不前,宁子初脱下背包,从里面拿出一块翡翠吊坠,他微微举起翡翠让我们所有人过目了一下,我看到那是一块冰种飘蓝花的尚好翡翠,上面雕的是一只异兽,叫天吴,人兽虎身,有着十条尾巴以扇型排列张开,脚下踩着一条蛇和一只龟,是古代神话中的水神。 “你认识吴家的人?” 于小娜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没有回答,只是笑了笑,摆头示意我们跟他走进甄记饭馆中。 饭馆里摆着五张大桌子,每个都能容纳十几人吃饭,这本就奇怪,因为我目测饭馆室内大概也就五十平米,出去开放式厨房的面积,这几张大桌子几乎占满了饭馆的室内,而这里的人大都来自天南海北,能来这儿的都是各怀心思,心眼恨不得比火龙果的籽儿还要多,说不定睡觉都想着睁着眼,又怎么会和别人一块儿拼桌吃饭? 店里只有零星四个人分别在各自的饭桌前吃着羊肉泡馍,扫地的服务员见我们进来,脸上不是喜悦,而是严肃和冷漠。 “几位想吃点什么?” 男服务员问道。 宁子初对他亮出刚刚的翡翠吊坠,男服务员的表情立马放松下来,他朝着宁子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到厨房跟里边的厨子耳语了几句,厨子本来还自在的坐在木头小凳子上,听到男服务员的话后,他透过玻璃墙看了看我们,眼睛里带着审视的目光,然后起身开火,准备开始做菜。 男服务员象征性的拿抹布擦了擦最后一张没人的桌子,然后我们坐下,之后又继续假装在门口边上扫着地。 辛田:“这里是吴家开的?” 宁子初:“嗯,放心,不会宰我们的。” 于小娜:“想不到江淮吴家竟然还敢在西北公羊家的地头上开店。” 宁子初:“嗐,其实公羊家能不知道这家店是吴家的嘛,当然知道,四大家族里只有他们两个的家族是做这种买卖的,互相安插情报部门,也算是礼尚往来,直接拆了,反而闹翻,这样对彼此的生意都不会是好事儿,索性留着吧,不过大伙儿也都知道这家店是吴家开的,所以平时这里基本没什么人来,也就几个吴家的人过来填个肚子,毕竟有哪个缺根筋儿的敢在麦当劳的铺子里吃肯德基的鸡腿?” 宁子初的话刚说完不久,男服务员就将我们几人的羊肉泡馍给端上了桌,我之前没吃过这个,平日里见都没见过,之前跟着师父去草原驱杀移即的时候也只是吃了那边的羊肉串和烤全羊、肚包肉之类的,羊肉泡馍到底啥味道,我早就好奇了。 刚想喝口里边的汤,却险些被烫的舌头麻,烫的不是不是羊肉汤,而是这碗边,嚯,用手一摸,嚯!少则也有六十多度,再动一动舌头,还行,没烫熟,再摸一摸下巴和嘴唇,假脸应该还在。 照着宁子初的吃法,有样学样,轻轻挨着碗口,用筷子快速扒拉几口碗里的馍块儿和粉丝,呀,这鲜味,眉毛全掉光!汤头的肉味浓浓的,却又鲜得清新,馍块儿和粉丝全都吸饱了汤汁,就像在吃浓缩的半固体汤汁,羊肉也是软嫩,味道不是膻,而是纯粹的羊肉香,入口还有奶香回味,吃了几口后再加点辣子,变成第二种口味,再吃几口,再加点醋,味道又变了新花样,好东西,这里的羊肉泡馍可真是个好东西。 我们几个确实饿坏了,辛田和于小娜也是如此,大家除了吸嗦声也没再说什么,至于为什么宁子初会有吴家的翡翠吊坠,又为什么能进到吴家的店里吃东西,我们六个人一个字都没问,还是那句话,少问一句话,多活一天命。 羊肉泡馍一大碗,碳水营养都有了,本来失落得心情在吃饱的那一刻顿时消散得无影踪。我们几个傻愣了半小时,之后又开始商量,该怎么进药材铺。 “可以捡漏。” 宁子初说完,从背包里拿出两截木棍,照着螺旋纹拧到一块儿,这是之前在润丰医院时,宁子初拄着的降龙木手杖。 辛田一拍大腿,露出醒悟的表情,说道: “对呀!我来之前也听说了,确实可以试试捡漏!” 于小娜用用手食指压着自己嘴唇,冲着辛田一个劲儿的“嘘”! 宁子初微笑着说:“没事儿,这里的人不会管多余的事情。” “元化兄,什么是捡漏,古董吗?” 我问宁子初。 宁子初把玩着手里的降龙木,不慌不忙是说: “平日里药材铺是不会开门迎客的,不过每个月的农历初一到初三这三天时间会在铺里举办一个大型活动,叫掌眼会,弄得像古董鉴定一样,呵呵,掌眼会里各种凤毛麟角都有得卖,还有拍卖会,拍卖的都是院里命令禁止贩卖的东西,而来这里竞拍的,都是布衣里举足轻重的大人物,大家族以及各种组织,他们有的是钱,正愁没处花,自然叫价就高,公羊家虽然各地都有花鸟市场,但唯独只在这儿,这是他们本家,他们只在这儿搞掌眼会,搞拍卖,为了留住客户,公羊家会在办掌眼会前,派人四处收购各地的宝贝,然后再放风出去,吸引全天下的客人过来竞拍,被他们派出去的手下叫买手,都是专门训练出来的,他们就像火凤凰,无宝不落,但世界这么大,买手也有捡不玩宝的时候,很多卖家就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每逢掌眼会开始之前,就会来到这个村子,摆摊做买卖,等着买手在村子里出现,然后跟他们做交易,大伙儿就管这事儿叫捡漏。” 我:“那买手就一定会出现?” 宁子初:“一般都会,哪个买手这时候捡到漏,那肯定是立功的,所以初一到初三这三天时间里基本上总能碰到买手在村子的转悠,我们应该能碰上。” 于小娜:“那我们碰到了又怎样,你们手里有什么宝贝?” 说到宝贝,我第一时间倒是想到了靖仔,毕竟他还是灵魄丹嘛,可惜弄不出来。 “就用这个。” 宁子初看着手里盘着的降龙木,对我们说道。 于小娜:“这个我认识,降龙木嘛,东西倒是个好东西,可是也没稀奇到哪儿去,人家买手怎么会看上这个?” 辛田貌似有不同的看法,他让拧子初将手里的降龙木借给他看看,在把玩了一阵后,辛田说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降龙木,普通的降龙木年份都不长,所以木杆上都是三四道竖形棱条,顶多了也就五根,而楚兄的这根降龙木的木杆上,不多不少正好有六根棱条,每根粗细都一致,还都是食指宽,笔挺有力,而且摸着都感觉圆润光滑,手感似铜铁,即使握久了还是凉感十足,最主要的是这木头上的颜色,不是普通降龙木的那种亮澄澄的柏黄,而是琥珀色里透着鸡油黄,还有,这细看之下,木杆是竟然还带着撒金沙皮,我~滴~妈~呀!要是我看得没错的话,这根降龙木应该是从老祖宗那儿借来的吧?” 辛田的东北话,把我听着一愣一愣的,怎么就扯上老祖宗了?谁的老祖宗,干嘛借给润丰医院呢? 宁子初:“辛田兄弟好眼力,这降龙木现在市面上的绝大多数都是由人工栽培出来的,再好的也就五条棱,质量和药效都是一般般,目前发现的,全国只有山东的一个镇上的河岸边,自然生长着唯一的一棵野生的降龙树,这棵树的树龄没人知道,只是多个朝代的文籍里都有过这棵树的相关记载,所以玩降龙木的人都管这棵树叫老祖宗,既然是古树,那自然是不允许采伐的,除非你想在水泥墙内免费吃住下半辈子,不过这人祸能避免,可天灾难预料,一场暴雨,一阵狂风,总有可能折下这棵古树的一段枝梢,这段树枝又恰巧落入河水之中,顺流而下,降龙木本就韧性好,硬度高,比很多的木头都要沉,不出意外,必然会沉积在某段河流的河床里,经过千百年酝酿,某一天又被人打捞出来,就是尚好的沉船木,比如我们眼前的这根就是如此,万物皆有灵,行家一般都会把这种沉船降龙木称作是老祖宗借给自己的,以示对古树的尊重。” 南宫萍接着宁子初的话,继续说: “不仅如此,看看这降龙木的雕工,古朴,醇厚,盘龙线条流畅,龙姿有力,形神兼具,整体看着既有北方雕工的端庄,又有南方雕工的细腻,这可是出自泉州木雕大师任东晓的手笔。” 辛田大赞:“那这根降龙木拐杖的价值更加翻倍了,是个宝贝,大宝贝!” 我:“辛田,没想到你还会玩这些?” 辛田:“那可不是吹,俺们辛家那可是祖祖辈辈在东北当跑山的,什么药材、木头没见过?棒槌一挖一个准,到我爷爷那会儿就进了木材厂,后来保护生态,八十年代我爸自己干起了木材生意,玩儿木头,我怎么滴也算半个专家,以后各位要是想弄点啥扁担胡子、麻梨疙瘩啥的,尽管找我,准没错!” 南宫蒲:“那还等什么,趁现在赶紧去找买手啊!” 辛田将降龙木还给了宁子初后,宁子初重新将降龙木收回到背包里,说: “不急,再等一会儿,自然会有个买手出现在这条路上。” 我们就这样等了半个小时,正当我吃饱犯困之际,饭馆外头突然人声嘈杂。 “看我的,看我的,我的羽扇那可是用毕方的尾羽做的!” “我的!我的!我这儿可有十万大山里边的七彩灵芝!” “我去你的!老子的才是宝贝!嘿嘿,三小姐您看一看,这是人鱼泪珠啊!” 逐渐沸腾的人声,让我们忍不住出去凑热闹,只见一大群手捧奇珍异宝的商户一个个谄媚的围着一位女子。那女子一脸男人相,高颧骨,双眼皮,额头宽大,目测有一米八的个头,身形精瘦而结实,用一根金发簪把头发盘得高高的,为了防御大西北的风干日烈,女子脸上抹着厚厚的面霜和粉底,浓厚的眼影搭配火红的唇色,别说,这浓妆艳抹的效果还真就适合她这种粗枝大叶。那女子一脸得意,她东看看,西瞧瞧,可愣是没一个物件能入她眼。 “她是谁啊?” 我问道。 宁子初:“公羊易安,公羊家的三小姐。” 第58章 一击必中(上) 宁子初:“这公羊家和别处人家不同,自古以来,大多数名门望族都是重男轻女,公羊家作为引虫师的千年望族,却是女子当家,男子外嫁。” 于小娜:“不仅如此,外嫁的男丁一旦有了后代,并且确定是女儿后,等到女孩满十岁就会被送来这个村子,给祖屋里的各位元老收养为孙女,这些女孩长大后就会成为新一代运转公羊家事业的主力部队。” 我:“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我觉着这样也挺好,那这个公羊易安什么来头?” 南宫萍:“她啊,是公羊如今的当家公羊青云的女儿,而公羊青云又是上一代当家公羊岚的亲孙女,等于说公羊易安算是公羊家的嫡女,可是由于出生时间的原因,在她这一辈只能排行第三,所以人称三小姐。” 南宫蒲:“嫡女,那这么说她就是南宫家未来的当家吧?难怪这些人这么心甘情愿的舔她。” 宁子初:“这倒未必,公羊家选当家,有话事权的就是那帮祖屋里当元老的老太太,由她们投票选出公羊家下一届当家,当然没个和公羊易安一辈的年轻后生都有竞选资格,看看谁能耐大,谁威望高咯,不过公羊易安作为两代公羊家的当家血脉,竞选条件还是相当硬滴。” 辛田讥讽道:“呵呵,听起来倒像是黑社会选龙头老大的规矩。” 宁子初:“他们家族的生意确实黑白通吃,据说你们北部分院里关了不少他们的人,奈何人家家大业大,人脉广,朋友多,甩干净尾巴后,家族至今依旧坚挺。” 公羊易安一路走来,周围的商户就一路跟着,各种珍宝,别说见过了,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可这女人对每个送到面前的宝贝都只是高眉垂目的瞄了几眼,之后话也不说,微微摇了摇头后,便不再多看一眼。 宁子初走出甄记饭馆,其他人也跟着他,事到如今,似乎也只有赌一把了,可我不这么认为。 “元化兄,先等一下,我有个注意” 我叫住了宁子初,他们几人也都回头一脸疑惑的看着我。 接下来,就是计划的开始。 下午四点,南宫蒲像个二世祖一样,招摇的走在市场街道上,他随便走进一家店,又随便的扫视了几眼,就大手一挥,买下了店家压箱底的宝贝,七彩灵芝。 买一个还不够,一条街上,南宫蒲几乎每家店都进去逛逛,这家出来,右手便拎着一笼数斯,那家店出来左手,又牵着一头鹿蜀。一路上没别的活,就是买买买,很快,商户们知道来了头花钱不眨眼的肥羊,纷纷来到南宫蒲跟前,争着抢着要把手里的宝贝卖给南宫蒲,什么毕方羽扇,什么南海人鱼泪珠,南宫倒也不多看,谁给到跟前就买谁的,也不还价,商户们见状,越来越多,街道都挤满了。 不过一个小时后,南宫蒲就不再买货,无论商户们当他的面介绍的是何等珍贵的宝贝,他说什么也不会再花钱购买。等到他会到房车时,身后大大小小跟着十多个人,他们都是之前那些商户的手下,帮忙着把南宫买来的千奇百怪的动植物送到房车门口,看这一盆一盆的植物,一笼一笼的鸟,堆成谷堆的包裹和砌成墙的木头盒子,还有两只牵着绳子的猼訑和鹿蜀整栓在房车的保险杠上,我们几个在场的可都看傻了眼。 于小娜略有生气的说:“叫你花点钱随便买点贵的,又不是让你自己建一个花鸟市场,你至于这么夸张吗?” 南宫蒲:“我也没想到,一买就停不下来了……” 南宫蒲看着这一大堆的东西,表情羞愧,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连忙帮他开脱道:“嗐,也没多少,什么自己建一个花鸟市场,不至于,如今伯和老哥把这次计划的效果拉满了,明天就更好唱戏,再说了,这点东西,这点钱,对于我们伯和兄来说,那都不算事儿!” 说完,我让旁边一直吃瓜(他真的在吃西瓜)的辛田帮忙叫人把这些奇珍异宝,奇葩异果都一车拉走。 南宫藜:“这根本就是杯水车薪,你这样就像普通市场里那些组队买狗的白左,不过是把自己的喜欢当善良罢了。” 我看着这些东西一件件被人抬上货车拉走后,转头看向站在我旁边的南宫藜很久,但一直没有搭话。 南宫藜皱眉骂道:“你再这么猥琐,信不信我让这周围的毒虫都爬到你身上给你当被子用!” 我苦笑道:“大家共患难这么久,你至于嘛,再说了,搞死我,你带谁去见了白大师,你不想给你父亲开脱了?” “你!” 南宫藜一双杏眼瞪得又大又圆,却又说不出个啥。 此时,太阳已经被远处的戈壁吞了半截儿,我看到货车远去,渐渐没了影儿,开口说道: “这是你第二次主动跟我说话……” 南宫藜“切”一声,转身走向房车,大伙儿都在那儿吃着南宫蒲刚刚买来的沙地西瓜,我也跟着过去解解渴。 我一边吃着西瓜一边问道:“辛田,你刚刚叫来的那个司机,靠谱不?” 辛田嘴里塞满了西瓜,含糊的说道: “放心吧,他是这一带的导游叫来的人,俺们院里的,院里的你们还不放心嘛!” 南宫蒲拿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珠子递给我,说: “我刚刚挑了半天,觉着这个不错。” 我手里捧着着珠子,在黑夜之下,珠子发出温和的青蓝色光辉,我抬头举着珠子和满天的繁星做对比,说道: “是不错,那就看明天的戏唱得好不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南宫蒲又一次招摇的走在村里的大路上,他的“威名”一夜之间传遍整个花鸟市场,围着他的商户人数不亚于前一天下午围在公羊易安身边的那些。可这次,尽管大量的商户都快将自家的宝贝拱到了南宫蒲的脸上,这小子却没瞧上一件。他也是有样学样,下巴抬高,眉毛上扬,一边嘴角微翘,眼睛只睁开一半,目光下垂,总之,公羊易安昨天看起来有多拽,这小子今天就有多拽。 见南宫蒲今天眼光高了许多,众商户也纷纷散去,而南宫蒲则慢悠悠的一路逛到右老鹰山下的美食街。 南宫蒲找了一家饭馆坐下,这家饭馆挤在两栋大酒楼之间,只有一层,又小又矮,不过来往的食客却不少,店家只好把大量的桌椅都摆在店铺门口外边。南宫蒲要了一碗羊杂碎汤,细嚼慢咽的吃了起来。 没吃多久,一只母鸡大小的猫头鹰无声无息的落在南宫蒲的桌面上,它脑袋上竖着三根羽毛,其中两个位于耳朵的位置,一根在后脑勺,猫头鹰的两只目光深邃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南宫蒲,嘴里发出像是吹口哨一般的叫声。 “走开,走开!” 南宫蒲一手护着自己杂碎汤,一手哄着猫头鹰。这只猫头鹰似乎并不惧怕眼前的这个人类,嘴里的口哨声逐渐盖过了南宫蒲的声音,南宫蒲见状用力拍起了桌子。 正当南宫蒲把桌子拍的“啪啪”响却依旧赶不走这只猫头鹰时,他的身后传来了一个老头清亮的京腔嗓音: “年轻人,心气儿不要太急躁,天鸟儿降临,兴许是一种善意的提醒。” 南宫蒲转过身,看见自己身后的桌子跟前坐着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那老头看着没什么特别,他背对着南宫蒲,桌子旁边放着一个精致的鸟笼,里边的一只珍珠鸟正灵活的蹦来蹦去。 “喂!老头!你要是有能耐把这种猫头鹰赶走,想要多少钱尽管出价!” 南宫蒲拉高了声调,豪横的说道,周围的食客也好奇的看了过来。 老头没有因为金钱的诱惑而转身,他细细的品味着碗里的清羊汤。南宫蒲起身坐在老头的桌子对面,大声对店里的服务员说道: “店家!这老头儿的饭钱算我的!再给我上两斤手把肉和一份烧鲤鱼!” 霸气外露的南宫蒲顿时引起了周围食客的低语闲话。 见老头没有回应,南宫蒲语气变得谦逊起来: “老先生,您刚刚说这天鸟指的是那只猫头鹰吧,你看,这鸟还在那儿,您刚刚还说这是一种提醒,还善意的,到底啥意思?” 老头带着一副墨黑的蛤蟆镜,胡子剃得倍儿干净,虽说穿着不怎么样,但也是一尘不染,规规矩矩。他一声不响的喝完自己的羊汤,时间正好等到店里的服务员将手把肉和烧鲤鱼端上桌。 南宫蒲一口没碰,老头呢,倒不是客气,他冲南宫蒲笑了几声,之后拿起筷子就吃,这老东西,岁数看着不小了,但胃口和牙口都厉害得很,两斤手把肉,一整条肥厚的黄河鲤鱼,不到二十分钟,老头就吃的一干二净。吃完,老头又叫服务员照旧送来一杯八宝茶给自己爽口。 老头趁热喝了一口茶后,清了清嗓子,然后嘴巴嘟起来,发出和那猫头鹰一样的口哨声,没多久,那只猫头鹰便从老头身后飞出,掠过老头和南宫蒲的头顶,无声响的拍打着翅膀飞向高空。 众人见状,无不拍手叫好,老头倒是不在意,他呆呆的看着南宫蒲,右手伸到鸟笼里有趣的逗鸟玩儿。 南宫蒲用手在老头眼睛前晃了几下,结果老头先开口道: “我没瞎,只是年纪大了,眼睛受不了这西风和骄阳,你可别把我这副祖传的墨镜给弄坏喽。” 南宫蒲立马手挥手,屁股老实的坐在凳子上,等着老头给他的下文。 老头又喝了一口八宝茶,然后说道: “年轻人,你可知这条美食街有多少家食馆儿?” 南宫蒲:“还真不知道。” 老头笑道:“一共二十四家,正好前后十二家,你又可知道为什么老夫偏偏选择了这家店歇脚?” 南宫蒲:“也不知道,还请老先生赐教。” 老头满意的说道:“就在刚才,老夫还在这条街上遛鸟,忽觉天空鸟鸣汹涌,抬头一看,咦呀!竟是一大群的紫毛云雀,这群紫毛雀成群结队,好似一条乌云巨蟒,乌压压的一大片,正盘旋在这家店的上空,不信你可以进去问问店家是不是如此!” 此时正好有个服务员正在外头收拾桌子,他看了也是听老头的话听入了神,未等南宫蒲开口,服务员就心领神会的对南宫蒲说:“啊对,是这样的,我和店里的其他伙计都看见了,就在我们店的上空,一大群鸟儿,光的遮住了,现在想想还真像一条大蛇似的!” “那又怎样呢?” 南宫蒲问那老头。 老头把手指从鸟笼里抽了回来,说道: “这紫毛云雀学名紫翅椋鸟,在这大西北很常见,算不上什么稀罕玩意儿,平日里大都单独出来觅食,但鸟儿的感知力总比人的灵敏,只有感知到了凶邪之气,让这些小鸟儿认为自个儿遇到了猛禽野兽的威胁,它们才会聚拢在一块儿,通过模仿大型动物的样貌 来驱赶捕食者。” 南宫蒲:“嗐,我还以为是啥稀罕事儿呢,您说的这些小时候我在《动物世界》里都看过,人家赵忠祥先生解说的不比您差!” 老头冷笑道:“你是不是以为,由于这座村里的商铺众多,商铺里边的异兽也多,那些鸟儿是害怕这些异兽,所以才这般动静?” 南宫蒲轻蔑的“嗯”了一声。 老头放声大笑几声,然后说: “你呀,还是太年轻,不懂得这天地乾坤之间的众多玄机,那些商贩手里的异兽可都关在笼子里呢,尽管很多依然凶猛,但灵性已弱,根本伤不着笼外的任何东西,自由生活在野外的那些紫毛云雀岂会不知?” 南宫蒲:“那这些鸟儿飞在这家店上头,到底有啥讲究的?” 老头正襟危坐道:“因为店里有凶邪之气那些鸟怕的正是这个,它们误以为店里有恶兽,所以才摆成蟒形阵。” 南宫蒲赶紧起身,朝店里破口大骂道: “操!黑店是吧!” 老头摆手否认道: “你这么想就错了,我搁这儿活了几十年,哪家店都去过,你放心,这家店绝对不是黑店,我刚刚说过,鸟儿的感知能力比我们凡人灵敏,有时候甚至能未卜先知,这些鸟儿其实是感知到了预来之人身上所冒出来的险恶之气。” 南宫蒲:“险恶之气?预来之人?谁?” 老头旁边的鸟笼,珍珠鸟忽然飞向南宫蒲,粉红的小爪子紧紧抓住笼里的柱子,对着南宫蒲叽叽喳喳的叫个不停。 “你看,我的鸟儿也察觉到了,那险恶之气就来自你身上。” 老头指着南宫蒲说道。他话语刚落,又有一群鸟飞到这家店上空,好似乌云一般,成群的盘旋着。 老头说:“年轻人,你信不信,只要是你能离开这店铺,走在阳光下,这群鸟自然就会飞走。” 南宫蒲照着老头的话,离开这家饭馆,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到大路上,当阳光找到南宫蒲头顶时,那些盘旋在饭馆上空的鸟儿果真如老头所说,逐渐飞走,不一会儿,饭馆上空又重新变得空无一物。 南宫蒲跑到老头跟前,身体弯向桌子对面,双手握紧老头的双手,紧张的问道: “老先生,现在,现在我该怎么办,我……会不会死啊!” 老头冷静的安抚南宫蒲道: “不急,不急哈,让我先问问我笼子里的鸟儿。” 老头又嘟起嘴,对着笼子里的珍珠鸟发出清脆的鸟叫声。那珍珠鸟也听懂了,它冲着老头也开始清脆的叫着。就这样一人,一鸟,互相用鸟语说了好一阵子,这让南宫蒲觉得既荒谬又好笑。 五六分钟之后,老头对着南宫蒲长叹道: “嗯……你啊,不至于死,无非是小病小痛罢了,哎,熬一熬,总能过去……” 说完,老头便缓慢起身,提溜着鸟笼走向店里,跟那的老板说了几句之后,便转身离开了饭馆。 南宫蒲愣了一会儿,嘴里念叨着:“嗐,小病小痛,算得了啥!” 之后他继续回到市场主路上,继续闲逛。可没走几步,他就被莫名的绊倒,这一跤,摔了个大马趴,可等南宫蒲起身查看,却发现地面上啥也没有,连个凸起的石头渣子都见着。他拍了拍身子上的尘土,摸着下巴有点破皮,算了,也没啥,继续走吧。 南宫蒲的脚刚迈出两步,嚯!迎面飞驰而来一辆摩托车,幸亏南宫蒲侧身闪躲迅速,摩托车的驾驶员和他擦身而过。南宫蒲本想大声怒骂,脏话已到嘴边,还未出声,发觉自己右手肘部火辣辣的疼,抬手一看,原来是刚刚闪避摩托车时,右手碰到了一个手抱花盆的女人,而那花盆里种着的正是润丰医院食堂里摆放的那种锯齿大玫瑰。 女人一个劲儿的道歉,可南宫蒲根本没空理会,他怕了,神色惊恐,转身跑向美食街。南宫蒲跑着跑着,愈发觉着自己的每个关节都开始肿胀酸痛,南宫蒲加快了速度,等到了之前的那家饭馆,南宫蒲二话不说,拿出裤兜里的钱包,随手抽出二百大钞递给店里的老板,问道: “快说!老头住哪儿?” 老板笑而不语。 南宫蒲又从钱包抽出一沓钞票塞到老板手里,老板这才开口说道: “他啊,知道你会回来,叫我若是见到你回来,就告诉你,跟着他的鸟就能找到化解厄运的办法。” 南宫蒲慌张的扫视着饭馆,说道: “鸟儿,哪来的鸟儿,老头刚刚不是连笼带鸟一块儿带走了吗?” 饭馆老板伸手指着南宫蒲的头顶,南宫蒲看着饭馆开放式厨房的玻璃墙,发现自己映在上边的影子上,一只小巧的珍珠鸟正站在自己的头顶。 珍珠鸟知道自己被南宫蒲发现后,立刻拍打着小翅膀飞出了饭馆。 第59章 一击必中(下) 南宫蒲聚精会神的盯着飞在街道上空的珍珠鸟,恨不得把眼珠子抠出来,镶在这只小鸟身上。这小东西飞的够快的,在村子里到处穿梭,它身子小,灵活着呢,可南宫蒲那是快累坏了,一路上没少磕磕碰碰,手上、膝盖上,各种大大小小的擦伤和淤青,在加上愈发严重的关节酸痛,南宫蒲很快就变得体力不支。 正当南宫蒲盯着珍珠鸟太过入神之时,又莫名的被绊了一绞,一个狗吃黄金的姿势扑倒在一家店铺门口。南宫蒲踉跄的站起身,看见这家店铺卖的都不是货物,而是摆放着大小不一的各种货架,上边放着各种瓶子、罐子、盒子。南宫蒲发现那只珍珠鸟停在了这家店铺里的一处货架的顶端,他蒲大喜,也不管铺子里有没有人,更顾不上自己身体上的疼痛,一瘸一拐的跑进店铺里,冲到在珍珠鸟停留的货架前,左右摆动上边的物件。 店铺里,一个满脸油光,身材矮胖的男老板见状赶紧过来阻止道: “哟,哟,这位帅哥,别啊,下手轻点,这上边放着的,可都是我们店里的大宝贝!” 南宫蒲没有停下来的打算,他抬头看着珍珠鸟,发现这只小鸟站在货架中间的一层,又飞到这层摆放着的一个十厘米宽,三十厘米长,十五厘米高的木盒子上头,叽喳的叫了起来。 南宫蒲踮起脚尖,从货架上拿这个木盒,向老板说道: “这里边装的什么?嗐,无所谓,这木盒子里边的东西,包括这木盒子,我全要了,你开个价吧!” 老板见南宫蒲这么一说,脸上满是欢喜,他略有激动的回复道:“别急,别急,这位老板,嘿嘿,让我先给您打开,让您先看看这里边装着的宝贝。” 说完,店铺老板从领子里领出一串钥匙串子,又脱下来找到一根钥匙打开了木盒子的锁头,从木盒子里拿出一个三十毫升左右的容量的玻璃瓶子,里边装着琥珀色的油状液体。 店铺老板拿起玻璃瓶,得意的说道: “这位客人您先看看。” 老板手指捏着玻璃瓶,举起来让阳光透过瓶子,光线穿过瓶子里边的油状液体后,变成了淡粉红色的光辉。 南宫蒲把木盒子搁在一旁的茶几上,痴迷的看着店铺老板手里的玻璃瓶,说道: “神了!这里边装的到底是什么?” 店铺老板笑道: “嘿嘿,这个呀,是虎蛟肝脏提炼出来的油,这东西啊长着鱼首蛇尾,还有四条腿儿,属于蛟龙一类,千年难遇啊!我去年听闻南海有虎蛟出没后,就马不停蹄南下去寻,我跟我朋友乘船在南海上找了三个月,命都快搁那儿了,费了老大力气才捕到了一头虎蛟,上岸后一分钟都不敢耽搁,里面请人将那东西剖腹取肝,又将虎蛟肝放在炉子里练了一个周天的时间才得到了这么一小瓶精华,这可是我店里压箱底的宝贝,咱们凡人只要喝上那么一滴,哎,不多哈,就一滴,不管是有什么病,上半生有多晦气,保证药到病除,下半辈子那是荣华富贵!” 店铺老板巴拉巴拉跟南宫蒲说了一大堆,其实南宫蒲根本听不进去,身体上的各种疼痛已经快要突破他的忍受极限。 “你就直说,要多少钱你才肯卖!” 南宫蒲大声问道。 店铺老板挤着满脸的肥肉,笑而不语。 正当这时,一个西装革履的白净小伙子着急忙慌的走进商铺,他手里提溜个手提箱,小心的看了一眼南宫蒲后,伸手将店铺老板拉到铺子里的一个角落,两人不时的盯着老板手里的虎蛟肝油瓶,彼此七嘴八舌的商量起什来。 “不!不!不!,没这个数不行!” 店铺老板右手比划着一个八字,大声回绝了小伙子。 眼见店铺老板这么坚定拒绝,小伙子紧张的用左边袖口擦着脸上的汗,他让店铺老板先别着急出手,自己则出门去打电话。 南宫蒲猜到了两人的买卖是什么,趁那小伙子还没回来,南宫蒲直截了当走到店铺老板跟前,说: “这样,十万,你看如何?” 店铺老板脸上依然挂着奸笑,他说: “先生您贵姓?” 南宫蒲道:“免贵,姓南,南伯和。” 店铺老板:“南先生,这是头一回来这村子吧?” 南宫蒲:“是,快说吧,行不行?” 店铺老板双眉紧缩,脸上的肥肉像融化了似的往下垂,表情艰难的说: “这虎蛟难遇,它的这瓶肝油更难炼,不瞒您说,好些个老板知道我炼成这瓶油后,都争着抢着要从我手里买走,你看,这都一年了,我也没同意。” 南宫蒲急了,他早已被身上的疼痛折磨得心烦意乱,于是说道: “那您说,您开个价,大家痛快点!” 店铺老板手里把玩着油瓶,思虑了一会儿之后,将右手手掌展开,举到南宫蒲眼前,说: “这样,一口价,五百万。” 还没等到南宫蒲回应,之前的那小伙子就再次跑进店里,大喊到: “我们老板说了,可以出八百万买这瓶虎蛟肝油!” 南宫蒲:“我出八百五十万!” 小伙子:“哎!我昨儿个就来了,总得有个先来后到吧!” 南宫蒲没理会他,而是冲着店铺老板继续报价: “九百万!” 听到南宫蒲出价到九百万,店铺老板眼睛里开始闪光,尽管小伙子继续拿手机和里边的人商量报价,但很明显,南宫蒲报的这个数确实让店铺老板心动了。 店铺老板刚要和南宫蒲握手成交,小伙子又开口报价道: “九百五十万,我们出九百五十万!” 店铺老板眼睛再次放光,他转头看向小伙子,正当这时,珍珠鸟却飞到了南宫蒲的肩膀上,叫得欢快。 店铺老板吃惊的看着南宫蒲肩膀上的珍珠鸟,之后露出笑脸回绝了小伙子,并恭送他出了店门外。回到店里后,店铺老板对南宫蒲和蔼的说道: “南先生,您可认识白鹤先生?” 南宫蒲:“谁?” 店铺老板:“就是那个戴着墨镜,手里提溜着一个紫檀木鸟笼的老先生,他笼子里的鸟正是你现在肩膀上那只。” 南宫蒲大惊:“对,我认识他,就是这只鸟带我来到这儿的!” 店铺老板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然后说: “看来您也是得到了白鹤先生的帮您渡了劫,不满您说,他也救过我一命,这老先生从不轻易出手,得到他帮助的,那都是命中有缘,这样,咱俩也算有缘人,我给您出个友情价,七百万,你看如何?” “成交!” 南宫蒲没丝毫的犹豫,动作利落的从钱包里掏出一张信用卡。 店铺老板见状赶紧阻止道: “南先生,您是不知,这个村子有规矩,超过十万以上的买卖,只能用现金现场支付,没得商量。” 南宫蒲:“我知道,这不是昨天把钱都花的差不多了嘛,没事儿,要不你看这样,我把一个宝贝先押在你这儿,然后立马给手下打电话,让他们快马加鞭把钱拿来,你看这样如何?” 说完,南宫蒲从裤兜口袋里掏出一颗鸽子蛋大小的珍珠递给店铺老板,然后又说道: “这可是人鱼望月泪珠,昨天刚买的,价值一百万,先押在你这吧!” 店铺老板一只手拿着这颗人鱼望月泪珠,另一只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放大镜照着这颗珠子看了半天才开口,刚要说话,却被一女人犀利的声音给打断了。 “老公,就是他,上个月就是这个奸商骗了我!” 南宫蒲回头一看,辛田和于小娜手拉着手走进了店铺。 这两人没给店铺老板反应的机会,上来就是对他一顿臭骂,什么词儿脏就骂什么,声音震得几处货架上摆放的小瓶子都抖动起来,门口更是聚集了不少围观群众。 辛田和于小娜声音虽大,但是吐字却异常清晰,南宫蒲听清了,他们之前也是被下了套,花了重金才买了这家店的虎蛟肝油,结果回家之后,辛田“老公”吃了不但没啥效果,反而脸肿成了猪头,他们“夫妻俩”找人鉴定才得知,这哪是虎蛟肝油啊,根本就是一瓶普通的鱼肝油,还是过期货。 这话一出,店铺门外的围观群众声音沸腾起来,店铺老板一脸蒙圈,他本想开口辩驳,却被这对“夫妻”噼里啪啦的臭骂给堵住了嘴。 “拿回来!你个骗子!” 南宫蒲愤怒的从店铺老板手里夺回人鱼望月泪珠,也不知是谁手滑,珠子在南宫蒲夺回的瞬间掉落到了地面,碎成了两半。 “你个死胖子!” 南宫蒲也管不了身体上的疼痛,对着店铺老板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辛田和于小娜也加入其中,打过瘾后,店铺老板之后拿出铺子里的几样真正的压箱宝贝赔偿给他们三人,这三人才满意的陆续离开了这家店铺。 在走回村外停车场的路上,一个高大的身影挡住了他们三人的去路,公羊易安缓缓走向他们三人,右手还拿着一个木如意。 双方距离拉进到三米距离后,公羊易安依旧穿着一身洋货名牌,脸上浓妆艳抹,她用那洪亮深厚的声音说道: “听说你们几个刚刚胆敢在我的铺头闹事,行,有点能耐,今天你们三个若不给大爷我一个说法休想离开双鹰村!” 南宫蒲他们三人没有说话,反而是公羊易安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女人的声音: “怎么?自己铺子的人卖假货,如今还有理了?” 公羊易安转身一看,一个其貌不扬的小个子女人,脸上露出鬼魅的笑容正看着她。 “你又是谁?” 公羊易安问那女人。 “顾幼平,他们三个我罩着。” 公羊易安冷笑道: “切!就你,一个小鸡崽儿,不想死的话最好跪下来喊咱一声祖宗,我可以考虑不会会把你打成植物人。” 南宫萍叹了口气道: “哎~我的祖宗都死光了,不知你是哪一位?哦对了,你就是公羊易安对吧?那你说,之后是你做当家还是公羊玄机做当家?” 听到这话,公羊易安的太阳穴青筋暴起,双目发红,她没再说什么,大步一迈直冲向南宫萍。 公羊易安手持木如意,位到南宫萍跟前,就大臂一甩,木如意便迅速伸长,笔直对我对着南宫萍的心窝戳去。 南宫萍似乎早有预料,她碎步后退,当木如意离她胸口只剩七寸之远时,她左手握拳,举起弯曲向左一扫,用手腕上的银镯子硬挡开公羊易安的木如意。 此时的木如意足有三尺来长,公羊易安以木如意当枪用,左右手阴阳握棍,扎步一线冲,如意头似暴雨梨花般传插向南宫萍。南宫萍见状露出双臂,用两手手腕上的一串串银镯子利落迅捷的格挡住如意头的狂扎乱刺,手速之快,犹如长出了四条胳膊。 公羊易安不甘示弱,甩动木如意转头扎向南宫萍的双脚,看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南宫萍脚尖踮起,双臂张开,似一只蜻蜓点水,小步伶俐,精妙的躲开了如意头的每一次进攻。 眼看变化招式亦无效,公羊易安猛然将木如意缩短,她嘴角上扬,得意的收回招式,之间她将木如意变回原样后,嘴里念叨着什么,木如意上的灵芝头开始发出金光,与此同时,南宫萍的手腕也开始发出同样的金光,双方的光线越来越强烈,刺的南宫蒲三人睁不开眼。 “我说过,今天你们走不出双鹰村!” 公羊易安大喊道。 可当她话音刚落,南宫萍那边的金光却逐渐暗淡下来,一串串镯子重新恢复原来的银白色光泽。 公羊易安不敢相信: “怎么可能,这些镯子!” 南宫萍双手前后甩动了两下,只听见镯子之间“布林布林”的碰撞后,她亮出双手,笑着问道: “就两个镯子而已,你是眼花了?” 公羊易安大惊:“不可能!我的如意从未失手过,你这镯子……” 也许是觉得没面子,公羊易安恼羞成怒,她再次把木如意伸长至齐眉,乱打地面,随后嘴里又开始念叨着,如意头再现金光,地上的碎石亦金光四射,随着石头上的光芒逐渐强烈,公羊易安用木如意指向南宫萍,无数块大小不一的石头如枪林弹雨一般射向南宫萍。 南宫萍甩动双臂,银镯子瞬间变成十多个,南宫萍原地旋转,大臂一挥,十多个银镯子脱离手臂飞向四周,宛如离弦之箭,又如无人战机,自主飞行,将砸碎飞来的十块尽数砸碎成粉末。西边烈风将粉末扬起,粉末之中,猛然飞出一群银镯子,直冲公羊易安砸去。 公羊易安挥舞着木如意,以棍法舞花,势如风卷残云,将银镯子全数奉还给了南宫萍,这些银镯子飞向南宫萍的一瞬间,又全都听话的穿回到南宫萍双手的手腕上,重新变回一对儿。 看见南宫平对自己得意的嘲笑,公羊易安大动肝火,她再次大步冲向南宫萍,此时的木如意又长了三寸,公羊易安双手紧握木如意,左右旋棍舞花,将一路上身子左右两边的石子儿扫向南宫萍。这些石子儿一染上如意头的金光便主动射向南宫萍,一时间,满天金光将南宫萍包围起来。 南宫萍拿出双手的银镯子,边退边将银镯子掷向空中,一对镯子变成四对,四对镯子又变成八对,八对镯子变成八十对,之后上百对镯子悬空排列,形成一个圆柱形的金属龙卷风,死死的护着风眼中心的南宫萍。 公羊易安脚步未停,她绕着南宫萍持续不断的用木如意扫去石子儿,源源不断的射击,开始奏效,南宫萍的银镯子一个个的碎裂落下,可南宫萍依旧顽强的撑着,她双手都拿着一个银镯子,并且将镯子放大,形如乾坤圈,然后步履回旋,前后翻转,双手挥动银镯,抡臂砸碎每块儿飞入风眼的金石头。两人,一个攻如雷电,一个防似铜墙,半小时过后,依旧不分伯仲。 直到南宫萍在飞扬的尘埃中的惨叫一声后,公羊易安才停下步伐,收回了手里的木如意。尘埃落定后,只见南宫萍蜷在地面上,她的那对银镯子也穿回到了双手。南宫萍双手交叉捂着胸口痛苦的颤抖着。 公羊易安缓步上前,她手里的木如意上的灵芝头闪着刺眼金光,与此同时,南宫萍的左胸透过捂在上边的手指缝隙也发出同样的光芒。公羊易安微微举起右手上的木如意,南宫萍的左边胸口延伸出一条筷子粗细的金光线条,线条很快便与公羊易安手里木如意的灵芝头相链接,公羊易安将线条收紧,然后用力一扯,南宫萍顿时发出尖锐的惨叫声。 尽管如此,公羊易安还是不解恨,她用手里的木如意反复拉扯着金光线条,钻心的疼痛使得南宫萍惨叫不断,身子颤抖着不停的在地面上打滚。 南宫蒲气的直咬牙,他本想上去支援,奈何身体已经酸痛的无法站立,全靠两旁的辛田和于小娜架着胳膊撑着。 公羊易安还在享受的拉扯着南宫萍胸口上的金光线条,每一次拉扯都比上一次大力得多。 “服不服,小鸡崽子,服不服!” 公羊易安放肆的拉扯着金光线条,凶恶的骂道: “等大爷我玩腻了,我就把你罩着的那三个就带回铺里继续玩儿!都玩腻了就把你们都扔在戈壁上,晒成一摊烂肉泥!” 公羊易安的话并没有刺激到南宫萍,反而惹得南宫萍咯咯咯的笑起来。 南宫萍虽然痛苦万分,却一直斜视着公羊易安,发出嘶哑的嘲笑声。 这使得公羊易安瞬间暴怒,她疯狂的拉扯着南宫萍的伤口,鲜血浸染了黄沙土地。正当公羊易安准备在念出什么咒语,使得她手中的木如意逐渐变红之时,一只黑色的巨狼从公羊易安和南宫萍之间的地里冒出,巨狼张开尖牙大嘴,一口扯断了南宫萍胸口上的金光线条。 巨狼咬断金光线条的一瞬间,突然爆炸,变成一团乌云,乌云又变成一群黑马蜂迅速将公羊易安团团包围。公羊易安手捧木如意,嘴里的咒语不停,木如意灵芝头上的金光渐渐渗出一条条金光闪闪的蛇形咒印,几十条咒印很快在公羊易安身上蔓延开,一只只黑马蜂一碰到公羊易安的身体便瞬间消散。正当所有马蜂都消失殆尽的时候,公羊易安却停止了念咒,她瞪大了眼睛,跪倒在地上,眼睛和鼻孔都开始流出粘稠的黑血。 公羊易安看着自己的双脚,一对爱马仕凉鞋早已碎烂,她的双脚也开始发黑溃烂。 “毒,是毒!到底是谁!” 公羊易安摇晃着站起来,她没有认命,而是将木如意又一次变成齐眉棍,胡乱的在四周的空气中挥打,仿佛是有个看不见的敌人正在一步步的靠近她,戏弄她。 “不是毒,是蛊,你中蛊了……” 一阵黑风飞来,黑风卷袭的尘沙散去后,狼王双手靠背,步履悠闲地走过来,像个事不关己,正在附近散步路过的老头儿。 公羊易安慌张的咽了下口水,说道: “你……你是……狼王?” 狼王没有直接回答公羊易安的问题,而是走到她跟前,用他尖薄的声音对公羊易安说: “三小姐,我见过你母亲,她是个女中豪杰,我敬她,这样,你放了这些人,我就帮你解除身上的蛊,咱们两清如何?” 公羊易安并没有服软的意思,她坚定的说:“扯!你们搞坏了我的铺子,伤了我的人,这笔账清不了,大爷我绝不放过你们!” 说完,公羊易安举起木如意,大手一挥,在地面横扫一道口子,溅起的泥沙闪着金光,变成一只鹿头,马身的动物冲向狼王。就在这只怪物即将撞向狼王时,狼王用手指对其一弹,一缕紫色的光线穿过那怪物的瞬间,怪物散成尘末。 “原来是玃如,好东西。 ” 狼王边说边走向公羊易安,此时的公羊易安,眼睛和鼻孔犹如泉眼,不停的流出黑血,双脚溃烂面积也逐渐变大。 狼王用手撩起公羊易安的下巴,冷漠的说道: “我不会了你,不过我有十几种方法能把你的合神兽从你体内剥离,当然到时候你就算不死,也会求着我把你杀了。” 公羊易安依旧无畏,她恶狠狠的盯着狼王,可此时的的她,早已经说不出话。 宁子初:“够了!” 宁子初手持降龙木,跟我和南宫藜一道走了过去。 我们三人手里都牵着一根绳子,绳子的一端各捆着三个人,分别是肥胖的商铺老板,穿西装的小伙子,还有戴墨镜的老头。 我:“戴墨镜这个,本名那正黄,自称白鹤先生,华北一带有名的骗子,因为是个羽虫遣虫使,所以经常用鸟行骗。” 说完,我将左手提溜着的鸟笼扔到公羊易安脚下,笼子里不仅关着珍珠鸟,还有一只猫头鹰。 我:“?鸟,吃了它的肉可以治疗风湿病,若是训练得当,它也能让人患上短时间的风湿痛,对吧? ” 老头没回应,我上去对着他的腚沟就是一脚,老头连忙回答:“是,是,是我训的。” 南宫藜:“这死胖子联合这老头儿还有这这男的一起欺骗了我们的朋友,企图忽悠他花七百万买一瓶过期的鱼肝油,三小姐,你说到底是谁欠谁的?” 之后,我们逼迫骗子们说出骗人的整个经过,公羊易安沉默一阵之后,竟对着我们鞠躬认错: “是我管教无方,坑了你们朋友,又坏了公羊家的名声,你们的医药费,我出。” 我让宁子初将降龙木交给我,我又交给了公羊易安,公羊易安犹豫了一下,还是选择拿它当拐棍用。当公羊易安手刚刚握紧降龙木时,眼睛和鼻孔便不再流血,双脚也不再溃烂流脓,反而正在自行愈合。 “这……这是……从老祖宗那借来的降龙木吧?” 公羊易安惊讶道。 我:“对,狼王,有劳了。” 狼王说了一句:“下不为例”后边转身离开,继续散步。 南宫藜扶起南宫萍,公羊易安咬破自己手指,将带血的手指放在木如意的灵芝头上磨了几下,血珠变成了一枚朱红色的药丸,她递给南宫萍道: “妹妹,这是我们公羊家的解药,这次多有得罪。” 南宫萍没有怀疑,她笑着拿过解药便吃下,胸口上的血流很快就开始减少,伤口也开始逐渐愈合。 另一边,在被宁子初暴揍一顿之后,老骗子那正黄从腰间拿出一个葫芦,说只要把这里面的药酒抹在关节上,两天时间就能治愈这种短暂风湿痛。南宫蒲从那正黄手里一把抢过葫芦,顾不上别的,立马倒出药酒抹在自己各处关节上。 之后,公羊易安用手机揺来了几个手下,命他们把那几个骗子带回药铺,听候当家的处置,胖子老板听后吓得眼珠子即刻翻白,“咯”一下昏死过去。 公羊易安临走时终究忍不住走到我跟前,她不舍的看着我手里的降龙木,说道: “这根降龙木,你开个价吧!” 我故意装着不情愿的样子说道: “这个我真不卖。” 公羊易安:“本来嘛,君子不夺人所好,可既然这宝贝救了我的命,我想买来做个纪念,要什么价,尽管说。” 我又假装去和宁子初他们报团商量了一会儿,然后走到公羊易安跟前说道: “我知道你的公羊家的买手,所为买手,不是买人物品,而是将所持物品之人带回药材铺,给他拍卖物品的资格,然后跟你们三七分,这我懂,我们早就听闻药材铺是掌眼会不同凡响,大伙儿都想开开眼,你就当回我们的买手如何?” 公羊易安很爽快的直接答应,并说道: “今天下午三点,会有人接你们去药材铺,但是有规定,最多只能去两人。” 说完,公羊易安带着手下和那三个骗子走回了村子里。 “文远,这也太麻烦了吧,昨天直接给她鉴赏不就行了嘛。” 南宫蒲问道。 我:“你也看到了,昨天那些商户,又是七彩采灵芝,又是毕方羽扇,哪个物品比这根降龙木差?这三小姐愣是瞧不上一眼,若不来这么一招,还真没希望能进到药材铺。” 于小娜:“还好这女的吃这一套,这都多亏了楚元化知道村子里有这几个骗子还有他们的行骗手法。” 宁子初:“嗐,我也就是提供点情报,其实我也吃不准,这公羊易安到底会不会同意我们的要求。” 我:“她肯定会同意的,因为若是不同意,我们把这里有骗子的事情往外一传,她在公羊家的地位可就全完了,所以不管这三小姐是不是一个讲诚信,守道义的人,她都肯定要答应我们进药材铺的要求,咱们就这点机会,必须一击必中。” 第60 掌眼会 “靠,原来穿西装那小子就是开摩托车撞我那个,他还真够忙的!” 南宫蒲在房车里一边倒着葫芦里的药酒抹在膝盖上,一边听着宁子初聊着双鹰村里的商户那些各种骗人套路。他手臂上被毒牙朱红葵所划伤的伤口,本来肿得像蒸裂的馒头,好在南宫浪他们早早在房车里准备了医疗箱,经南宫萍给下药和包扎,现在南宫蒲的手明显消肿了许多。 我:“这村里的商户骗子居多,为什么公羊家就不管管?还是他们才是幕后主使?” 宁子初:“我卧底在这儿那会儿,就发现这里的很多商户都存在诈骗行为,今天我们钓鱼执法套出来的那三人不过是最蠢的,其他的商户有着更高明的手段,甚至于一些客户高价买回去假货之后,还依旧信以为真,继续到骗子那当回头客,公羊家也确实有段时间对自己家族管理的商铺进行了严格监督,把市场内的大量骗子都惩治了一遍之后又给赶了出去,这些事情都是我当年亲眼所见,至于现在为什么骗子又在他们地头重出江湖,还真不好说。” 此时的辛田和于小娜都回到村子里忙活他们的本职工作去了,我们几个人忙活了一个上午,实在累得慌,都待在房车里休息,哪怕是饿了,我们也不想再走去美食街一趟,尽管距离其实并不远。没想到的是,公羊易安竟然派手下给我们免费送来了丰富的午餐,羊肉泡馍、烧鲤鱼、烤羊肉串,还有一整只烤全羊以及各种甜到齁的新鲜水果,房车里实在放不下,我们只好撑开房车外边的遮阳棚,把那些个好肉好菜全都放在了户外享用。 南宫萍边喝着羊肉汤,边对宁子初说道: “宁队长,多亏了你的情报,不然这戏还真唱不了。” 宁子初:“也是缘分,这么多事儿,偏偏把我给带上了……” 说完,宁子初狠狠的咬了一口手里的烤羊腿。 “真的是缘分吗?” 南宫萍看着我,眼神里似乎是看出来了一些什么。 我只好耸肩表示了一下无奈,然后埋头吃起了手抓羊肉,再就一口生洋葱,当做是喝了口烈酒消消愁。 下午两点半,又来了一波人,他们也是公羊家的手下,大部分人是过来帮忙着收拾我们的残羹剩饭,其中有一个其貌不扬的年轻男人自称阿布,说是负责把我们带去药材铺的,经过短暂商量,大家伙儿决定,由我和南宫藜一同前往。阿布之后从黑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两个黄金平安扣吊坠分别交给了我和南宫藜,嘱咐我们一定要带上这个才有资格进入药材铺。 和背上宁子初的背包,和南宫藜再次来到左老鹰山下,药材铺孤零零的坐落于山脚,青砖瓦房,看着也就是个小院子,没啥特殊的,只不过,门口外边,各色各样的人都老实的排着长队,等候入场,看着十分怪异。 阿布并没有带我们去排队,而是绕过人群,带我们走到药材铺的右边围墙边上,那里有一扇朱红色的单开木门,阿布有规律的连续敲着木门,听着像是摩斯密码,噼里啪啦的敲门声过后,一个女人打开了房门,女人看起来应该有五十多了,穿着很朴素的米白色长裙,她只打开了一小段门缝,阿布凑到她跟前聊了几句后,她探头审视了一下我和南宫藜,当她看到我们胸前都挂着黄金平安扣之后,才把木门完全打开,让我们两人进入。 走过一条狭窄的长廊后,先入眼帘的是满院子正在忙碌的下人,有在捣药的,有在用铡刀切药的,有陆续扛着药包的,还有盯着十几个药壶熬药的,下人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没人多看我们一眼,有趣的是,尽管环境有些局促,可没有一个下人会碰到我们,这种感觉就像是潜入海里时,偶然穿梭进一波灵活的鱼群里。 院内没有村里边的那些珍禽异兽和奇花异果,只是有一个普通的花园,和一块硕大的太湖石。从长廊绕过花园,是一个山洞,阿布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手电筒走在前边,我们两人谨慎的跟着他,走进山洞,洞里确实黑,阿布手里的电筒光源只能照到脚边的路,这样我总感觉两边石壁上会不会爬着什么东西。 大概走了十分钟后,前方出现了光点,光点越走越亮,出现显现出一个出口,从出口里走出来,眼前豁然开朗,一个宽阔的洞穴环境出现在我们眼前。洞穴的石壁上挂着暖黄色光线的灯笼,里边站着一个个穿得光鲜亮丽的男男女女互相碰着酒杯聊天。宽阔的环境里,有着大量的商贩摊位,我看到,那些拥有最稀有的动植物的商贩都将摊位摆在环境的中间位置,而宝贝次一点的商贩的摊位摆在旁边一些,相比之下,宝贝最普通的商贩只好把摊位靠在四周的石壁之下。不过,不管是哪些商贩,摊位上都不时的站着挑选宝贝的客人。说真的,这里的商贩,哪怕是靠在洞内最角落的那些,他在摊面上售卖的东西,都要比外边市场上生意最火的一家店铺所卖的稀奇一百倍,怪不得公羊家如此热衷于举办掌眼会。 我们洞里深处走去,忽然听见洞穴里传来悦耳的音律,一群人正围着洞穴一处宽阔平地,平地之上是一个圆形的空洞,阳光正好从上边照进来。阿布带我们走到那儿,我们看到一只长着人面三足的大鸟正在上方的洞口下展翅盘旋,嘴里吟唱着美妙的旋律,在它的下方,一只胖鼓鼓的帝江正伴随着它的歌声翩翩起舞,引得众人拍手叫好。 “那是瞿如,它的叫声宛如天籁,帝江最喜欢听着它的歌声跳舞。 ” 阿布说道。 我:“天空就在上边,它们两个怎么这么听话?” 阿布笑而不语。 南宫藜指着瞿如说:“你看这只瞿如的翅膀,阳光下折射出金光,应该是被施了咒印,估计帝江也是如此。 ” “来了。” 公羊易安走了过来,她让阿布退下,走到我们跟前,然后和我们一起欣赏着两只异兽的歌舞,她说道: “新鲜吧?每个月,瞿如唱的歌都不一样,帝江也会跳着不一样的舞蹈,不过这么多年,我是看腻了。 ” 没看多久,公羊易安继续给我和南宫藜带路。一直把我们带到另一处平地,那里四周的石壁上都建起了二层阁楼,红色的阁楼排列成形弧形,围着平地绕了半圈。平地上放着一排排的软皮椅子,几乎每张椅子上都坐着一个穿金戴银的富豪,最前排椅子的对面,是一个被红幕遮盖着的高台。 公羊易安指着二层阁楼正中间一间房间的方向说道: “你们的座位在上边,我都安排好了,给你们预定了最好的位置,不过上去之前,你们得先把物品交给我。” “规矩我懂。” 我说完,脱下背包,拿出里边的降龙木拐杖,仔细拼装好后,恭敬的给公羊易安双手奉上。 “不至于这样,呵呵。” 公羊易安接过降龙木,她语气虽说得谦逊,可是看到我这样捧她,表情里还是忍不住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看着公羊易安转身离去,我们也上到了她给我们预定的阁楼包间里。别说,还真是好位置,正中间的包间,正前排的中心座位,坐在这里,下边的拍卖会可以说是一览无余。 已是下午三点半,阁楼里坐满了胸前挂着黄金平安扣的卖家,我和南宫藜两边也挤满了人,大家言语嘈杂,互相吹捧着自己被公羊家的买手所看上的宝贝。 南宫藜此时极度不自在,因为坐在她旁边的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劲儿在跟她搭话,这人头发已经没几根,只有一小撮黑发还顽强的横跨头顶两边,像个黑色的耳机,不过他的眉毛倒是浓的吓人,密密麻麻的,似乎都快遮住眼睛,一张大嘴猥琐的对着南宫藜傻笑着,还不时的用那戴满金戒指的肥手假装不经意的触碰到南宫藜的手臂。 “姑娘你是哪儿人啊?” “看你样子好陌生呀,妹妹第一次来这儿吧?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哥哥我可是公羊家的熟客,和那公羊青云可都是老朋友!” “你带来了什么宝贝?没事儿,不管是啥,要是这次拍卖没卖出去,哥哥我卖了!” 男子不停的对着南宫藜叨叨叨,而南宫藜为了不多生事端,只好忍着火,对那男子敷衍几句,可这反而使得那男子更加兴奋,他努力靠近南宫藜,话题从南说到北,从西说到东,似乎永远也说不完。 下午四点,洞内的灯笼突然变得更亮,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高台巨幕缓缓拉开,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从幕后进高台。这女人虽已到了不惑之年,但皮肤保养得极好,面容华贵,举止文雅,身材更是风韵犹佳,她穿着一件青花色的旗袍,这将她的性感身段彰显无疑。 她清了清嗓子,拿起麦克风温柔的说道: “欢迎各位老板光临这次掌眼会,我是公羊青河,很高兴在这里见到大家。” 话语刚落,楼上楼下便迅速传来的掌声与爱慕的口哨声。 “这女人是公羊家的元老吧?” 我本来是在问南宫藜,不过她旁边的男人听到后抢着回答道: “对,对,对,她啊是公羊家现今的七大元老之一,还是个出了名的美人儿,她年轻那会儿,不知有多少布衣世家的子弟追求,可她却偏偏嫁给了一个普通人,嗐,白瞎了这么好的条件,不过话说回来,她女儿公羊玄机可是未来公羊家当家的热门人选之一,嗯,我看有戏!” 公羊青河命人抬上一个红布盖着的玻璃箱放在高台中心的一张桌子上,说道: “下边,竞拍第一件物品。” 她拉开红布,玻璃箱里装着身形似麒麟,但头顶只长着一只角的异兽。 公羊青河:“角端,不仅能镇宅,能驱邪避害,若是吃上一口它的肉,可得到足有十年的好运,起拍价,六百万。 ” 楼下的人开始躁动,人不少人纷纷举牌叫价。 “六百五十万!” “七百万!” “七百五十万!” “八百万!” “八百五十万!” “八百五十万一次!” “八百五十万两次!” “一千万!” …… “成交!” 公羊青河木锤敲定,第一件物品,神兽角端成功被一个富商高价拍走。 “真的会有人吃它的肉吗?” 我不可思议的问道。 南宫藜:“这世上,谁不想活得更好,越有钱,欲望就越多,为此不惜付出高额的代价,吃一口肉就能换来十年好运,总会有人信的,你看,刚刚那傻子不就信了,八百五十万,对他来说可能也就是九牛一毛罢了。” 接下来竞拍的商品一个比一个稀奇,不仅有祥瑞之兽及其制品被拍卖,更有凶兽,恶兽被抬上高台高价竞拍。我亲眼见到一只能招来瘟疫的蜚被一个戴着墨镜和口罩的神秘商人以七百万的价格给拍下。 还有一个外国人高价拍下了一百只狙如,这种形似鼣鼠的异兽只需要放出来一只,便能招来一片地区的战争冲突。 我大呼:“连这些东西都卖,这不是拿去杀人吗?院里也不管管!” 周围的人一听我听到“院里”两个字,都不约而同是看过来,还好南宫藜把我的脑袋拉到她跟前,鼻子冲鼻子的威胁道: “再胡说八道,行不行我当场揭穿你的身份,这里的人鱼龙混杂,你就等着被他们收拾吧?” “你们俩……是一对儿?” 坐在南宫藜旁边的那个男人又接茬儿。 我立马装作不好意思的样子说道: “嗐,刚刚来的时候喝了点葡萄酒,这儿的酒确实不错,我一贪杯就胡说八道,还好媳妇在,也只有她能管住我,嘿嘿~” 说完,我一把将南宫藜揽在怀里,南宫藜虽然气的脸通红,可是如今也只好配合我的演出。周围的人听闻我的话后,也是嬉笑一番,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南宫藜旁边的那人知道我们是“俩口子”后,就再也没跟南宫藜说过话。我这也算帮了她的忙吧…… 我也不记得抱着南宫藜有多久,在楼下准备拍卖新物品时,南宫藜用力将我推开,她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对我说: “楼下,辛田在冲咱们打招呼。” 我往楼下看去,发现辛田确实在对着我们这边一个劲儿招手,于是我和南宫藜下楼与他碰面。 “怎么了?辛田老哥。” 我问道。 辛田指着我们楼上的座位,说: “那个,刚刚坐在李伯约小姐旁边的那个,就是你们要找的钱豹子!” 第61章 将错就错 听到辛田的提醒,我和南宫藜回头看向阁楼,发现钱豹子已经不在他的座位上,我的眼睛在阁楼上来回扫视,却始终不见钱豹子的身影。这洞穴里人潮拥挤,光线又暗,想靠双眼在人群中找到某个人实在困难。正当我回忆着钱豹子的气味,准备调动内息激发嗅觉跟踪时,南宫藜却率先一步发现了钱豹子。 “他在那儿。” 南宫藜指着阁楼一角末端之下,钱豹子被之前我们见过的,公羊家的属下阿步带到了通往前方高台幕后的方向。钱豹子的大眼珠子东张西望,走路鬼鬼祟祟,耸肩缩头的跟在阿布身后,生怕自己的行踪被人发现。 辛田称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若是他去跟踪钱豹子,那不到一分钟就会被他或是阿布发现,再加上他来这儿本来就有院里安排的任务,帮我们之此已是尽力,于是他跟我们两人简单告别后,辛田就转身继续执行院里的任务。 我以内息运转轻功,尽可能的将自己的动静将到最低,在余留一部分内息触发嗅觉,在嗅出钱豹子的气味线后,我使用燕影飞布,步履轻巧的向前跟踪。而南宫藜更为夸张,她只是动了动嘴皮子,然后就像正常人走路一样游走在洞穴内,那些进过她身边的路人每次即将碰到她时都会自动绕行,可路人们的双眼却不曾多看她一眼,仿佛南宫藜是个透明人,想必她正在使用一种听字门的秘术暗曲。 我们一路跟踪着钱豹子和阿布两人,发现他俩转入高台后方之后,便走进了一个洞形拱门之中。我们见状也紧步跟随,可刚入洞内,就发觉这里的洞内石壁上刻满了怪异的符文,我只是多看了一会就发觉眼前天旋地转,呼吸时肺部剧痛无比,紧接着膝盖发软,就快跪倒在地。 “又来!沈放,沈放!” 我听到靖仔的呼唤,可身子却不听使唤,感觉自己就像晕车一般。正当我即将失去意识之时,突然发觉自己的太阳穴、印堂穴以及风池穴酸痛肿胀,本来压抑胸闷的感觉顿时得到了缓解,视线也逐渐清晰,可肺部依旧剧痛难忍。 “靖仔,我是又中幻术了吗?” 我问道。 靖仔将自己揉捏我三处穴位的红丝抽回,说道: “像,又不像,总之你千万不要再看这些符文!” 我身边传来急促的喘息声,于是我转头看去,见到南宫藜闭着眼睛,她脸上苍白,大汗淋漓,言语吃力的跟我说道: “这……这些符号……不要……不要看,也不要触摸,这是恐怕是一种防御措施,用来隔绝外人闯入的一种咒印,这种咒印把我们的内息都搅乱了……” 不要看,不要触摸,说得轻巧,整个洞穴通道的石壁上还有脚下,都刻着密密麻麻的咒印,即使我不看,不碰石壁,可脚下还踩着,这可怎么避免? 正当我们一筹莫展之际,洞内走来两人,他们穿着黑西装,用粗壮的手臂把我和南宫藜拽出洞外,其中一人用冷漠严厉的口吻呵斥道: “这是私人领域,客人未经允许不得擅自进入,请你们二位赶紧离开!” 虽说这两人举止粗鲁,可当我被拽出洞外的瞬间,肺部的疼痛感便荡然无存,发慌的感觉和眩晕感即刻消失。我看着南宫藜,看她脸上逐渐恢复红润,想必咒印的作用也在她离开洞穴的那一刻消失了。 我们都平复了一会儿后,南宫藜说道:“内息全乱了,那里边结构复杂,又有咒印最为防护,如今我已经根本听不到钱豹子的心跳,追不上了……” “我也闻不到钱豹子的气味儿了。” 我蹲在地上,后背靠着墙,叹息道: “我现在可是乱花渐欲迷人眼,脑子里直犯迷糊……” 话刚说完,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别处传来: “浅草才能没马蹄。” 抬头看去,一个二十多岁,长相白净,身材纤细的女孩出现在了我跟南宫藜的面前。女孩穿着一套马面裙,腰间插着一个木如意,看来她也是公羊家族的一员。 为了不引起怀疑,我立马起身,对女孩儿恭敬的说道: “公羊小姐,真不好意思,刚刚迷路了,你们这儿实在太大了,我方向感又不好……” 女孩儿没打算听我唠叨,她直接打断我的话,说道: “想必二位就是花三刀和马莉莲吧?我是公羊飞燕,让你们久等了,不好意思,跟我来吧,奶奶正在等你们。” 南宫藜正想解释身份,但被我及时拦下: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也是刚到,那请妹妹你带路吧!” 公羊飞燕不假思索的信任了我所说的,她伸手交给我们两个每人手里几滴精油,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和佛手柑的香味,并嘱咐我们抹早太阳穴和风池穴上,在确认我们照做后才带我和南宫藜重新进入到那个洞穴内。 奇迹出现了,这次我们进入洞中,我们两个不再感觉到头晕目眩,我的胸口也不再疼痛,淡淡的精油香气反而让我精神抖擞,心旷神怡,就连婉转纠错的洞窟通道在我眼中都变得明亮了许多。 洞窟通道歪七扭八,环境上又没有太多的差别,若不是有人带路,一般人还真容易被困在这儿。大概走了十分钟,公羊飞燕带我们两个走进一个小型洞穴空间内,这里的环境被人为改造过,靠着墙壁的位置摆着精美的壁橱,上边的奇珍异宝琳琅满目,环境的中间安置着一整套老黄花梨沙发,看色泽至少也得是一百年以上的老物件。 在一侧单人沙发上,一个老妇人正在耐心的清理着茶几上的茶具。 老妇人穿得很朴素,但也很讲究,典型的中式长裙外边套着一层层的绿色丝绸和白色纱缎,瘦长的双耳戴着一对祖母绿耳坠,搭配着脖子上的一块儿帝王绿吊坠。老妇人听闻公羊飞燕把花三刀和马莉莲带来后,并没有起身,而是简单的回了一句: “知道了” 随后公羊飞燕便转身撤出洞内,留下我跟南宫藜单独面对这位老妇人。 “坐吧。” 老妇人边沏茶边对我和南宫藜说道。 “谢过海峰奶奶。” 南宫藜说道,幸亏她识得这位老妇人的名字,不然可就尴尬了。 我只好跟着南宫藜有样学样的对这位叫海峰奶奶的老妇人道谢,然后紧跟其南宫藜一块儿坐到沙发上。 当我坐下的瞬间,视线正好能看到海峰奶奶的正脸,老妇人长着一张标志的瓜子脸,修着柳叶弯眉,虽已头发花白,但发量惊人,头发盘成精致的发髻,上边还插着一根金镶玉发簪。可当这位海峰奶奶直视我和南宫藜时,我竟看到她的左脸从眼窝到颧骨一带,长着一块儿水墨般的黑色胎记而她的右边面容虽已老去,但依然能看到她当的年芳华残韵。没想到,气质如此优雅华贵的老妇人,竟长着一张阴阳脸。 海峰奶奶视线一直盯着茶几上的一个木盒子,她端起茶杯轻声细语的说道: “尝尝,刚运来的。” 我们两个端起茶杯小品一口,确实是好茶,茶汤质地柔稠,茶香浓郁,喉韵润厚,还有一阵独特的也樟木香。 我:“红标宋聘,尝着应该是熟成已过百年的的珍品。” 海峰奶奶听闻我这一说,略有惊讶,她微微扬起眉毛说道: “确实过了百年。” 她放下茶杯,继续问我: “事情都办妥了吗?” 事情?什么事情?麻烦了,这下可不好细聊…… “办妥了。” 南宫藜回答道。 我连忙跟着点头确认,随后拉着南宫藜起身准备离开。 “慢着!” 当我们走向洞口时,被海峰奶奶叫住,她缓缓走到我们身后,说: “报酬,你们不要了?” 我和南宫藜只好把身子转回去,看见海峰奶奶拿着之前放在茶几上的那个木盒子,并将其打开,里面装着几张红标宋聘的茶饼,她说道: “按你们要求买来的茶饼,忘了?” 从她的眼神中,我看出了怀疑的神色,真后悔,刚刚不该在她面前班门弄斧的品茶,这下悬了…… 南宫藜及时解围道: “海峰奶奶,这茶我们先放这儿,等事情有了结果您再派人送给我们就好。” 说完,南宫藜拉着我再次往洞口走去。 可刚走到洞口,却发现洞口此时多了一层半透明的帘子,我想伸手将帘子撩起,却被南宫藜所制止,她低声在我耳边说道: “这是公羊家特制的帘布,能完全让室内隔音,也能很好的隔绝外人窥探,若是有人未经允许肆意触碰,据说这帘布还会吃掉人的手指。” 我们只好又一次转过身去。 海峰奶奶从腰后抽出一把木如意,说: “你们两个到底是谁?” 南宫藜叹了口气,然后嘴里开始念叨什么,看来又是暗曲。 可海峰奶奶就在南宫藜开口的瞬间,便已察觉异样,她手速如奔雷,将木如意指向南宫藜,只见她手里的这把木如意,如有了生命般快速伸长,然后分裂成好几条,迅速将南宫藜缠绕住,呼吸之间,南宫藜的身子从脚踝到嘴巴全部木如意包裹严实。 逃不了,那只好来硬的了,我唤出蒲扇,对着这老妇人连续扇出几道横扫气流,大风式第十招,怒海奔流。海峰奶奶虽是古稀之年,可身手依旧矫健,几个凌空翻身,便轻松对开我的怒海奔流,失控的气流撞向海峰奶奶身后的石壁,在石壁上劈出了三道沟子。 海峰奶奶拔出链接在南宫藜身上的木如意把手,把手在脱离南宫藜身体的一瞬间,重新回复原状。海峰奶奶将木如指向我,想要故技重施,好在我早有预料,借着洞穴内的环境,我以燕影飞步踏于石壁之上,快速躲闪开弹射过来的如意头,被如意头砸中的石壁顿时碎石四溅,飞溅的石块儿将室内壁橱上摆放着的瓷器、玉雕给砸个稀碎。 见到洞穴内过半的宝贝被碎石砸成沫子,海峰奶奶大怒,她收回木如意,如意上的灵芝头发出金光。我知道了,又是公羊易安那招。 我快速从石壁之上跳到洞穴中央,双脚的脚尖碰到地面的一刹那,落在地面上的无数碎石也发出金光,一块儿块儿碎石自动悬浮而起,眨眼功夫便集体朝我射来。 我也顾不得是否会伤到南宫藜,左手护住前胸,右手紧握蒲扇,右脚抬起弯曲,左脚在地面上来个大力回旋,用一招小旋风套路的逆风斥旋将袭来的石块儿尽数弹飞。如今我内息饱满,使出的这招比在山林荒村之时,力道大了数倍,强劲的回旋气流力道胜过利刃,将石块弹飞的同时,也将石块碾成碎渣。 海峰奶奶见状,大骂一句:“你个哈怂!” 随后,她将手里的木如意伸长变的笔直,然后将木如意的把手砸向地面,如意头又一次大泛金光,砸到地面上的把手顺着地面延伸出多个木如意形状的藤条,这些藤条以放射线伸出,顺着地面和石壁攀爬,藤条所爬过之处石面炸裂。 我一路后退,结果还是被爬满洞内的藤条逼到角落,索性最后一博!于是,我一只脚踩在洞内一角的石壁上,内息大量灌入腿中,在几十根藤条就快碰到我时,大力一跃,直冲海峰奶奶面门儿去。这下也顾不得尊不尊重老人,飞过去的刹那,我抡圆了右臂,用蒲扇大力挥出一招大鹏冲天! 霸道的气流席卷地面上的碎玉瓷片,一道冲向海峰奶奶。只见海峰奶奶鬼魅一笑,无数条攀爬在洞顶上的木如意藤条自行分裂,又长出无数小藤条,这些小藤条极速下坠,与地面上的藤条相链接,形成了一扇密不透风的木墙,结实的当下了我的大鹏冲天,飞溅的碎玉和瓷片在触碰到木如意墙之时,被强横的气流碾成了碎末。 我也失去了平衡掉落地面上,地面上的木如意藤条如蛇群一般,一触碰到我的身子便快速分裂出一条条小藤条,很快就将我的身体包裹成一包“顺丰快递”。 第62章 无心插柳(上) 我的眼前一片漆黑,动也动不得,只听见海峰奶奶说道: “燕硬飞步?哼!院里的人竟然也有脸来插手我要做的事!” 随后,我又听见几声有规律的木头敲击声,一会儿之后,洞内响起一阵紧凑的脚步声,应该海峰奶奶唤来了手下,我感觉自己被两个人一前一后扛起来快速移动。 谢天谢地,嗅觉没受影响,至少我现在尚且能够用鼻子分辨环境。我已被两个年轻男性抬出了刚才的洞穴,这两个男性魁梧有力,他们一前一后把我高高扛起,脚步移动频率很高,速度快而均匀,我体重一百四十三,能将我扛起且在这狭窄的通道内匀速移动,这两人的呼吸若是普通人,至少是三段,而他们却只有两段,这是为了留住他们体内的丹田之气,看来这两人也是练家子。 不过,我嗅不出南宫藜的气味,但能感觉到自己身边还有两个人,也是男性,也扛着东西,从呼吸频率上看应该也是练家子,南宫藜大概率和我一样正被他俩扛着准备运去那里。 我被两人扛着移动大概过来有二十分钟,我听到有铁门打开的声音,然后感觉自己突然被大力摇晃,紧接着,听见四个人同时喊到: “一……二……三!” 啪一下。 我被狠狠的甩到了地面上,虽然说身体此时被木如意变成的藤蔓所包裹着,可依旧能感觉到身体摔向地面时,被地用力撞击的痛苦。 随着铁门“哐啷”一声,被人锁死,我的心彻底绝望了,完犊子,这下全完犊子了,同学们,这就是老师我这自作聪明的后果,不仅没能找到钱豹子,还莫名其妙给某个人当了替身,这下可好,是死是活我自己夜做不了自己的主了。 铁门外面之后来了两个女性守卫,她们的气味和公羊易安身上的有几分相似,这两个女人年纪应该都不大,她们来时已经刻意将自己动静降到了最低,可身上的气味并没有因此而被掩盖住,尤其是那抹在太阳穴和风池穴上边的独特药油气味。 这两人一直没有说话,我们就这样“友好相处了十分钟左右”,环境中又多了一个人走过来,这人身上的味道很熟悉。 “三小姐,你怎么来了?” 守卫在铁门外的其中一个女人说道。 来人并没有做出任何口语回应,紧接着,环境里出现短暂的打斗声音,打斗声确实很短暂,也就十几秒的样子,随后,我从守卫铁门的那两个女人的呼吸频率可以感觉到她俩已经失去了意识。 铁门被人缓缓打开,那人走了进来,嘴里好像在低沉的念叨着什么,我感觉到身上的木如意藤蔓被人轻微的敲击了几下之后,别开始一阵一阵的断裂,发出木头折断的声响,一通噼里啪啦过后,我重见天日,不对,重见洞内。 这是一个漆黑狭窄的风化洞穴,只在铁门外两侧的石壁凹陷处放着两盏煤油灯,说到这铁门,和市场外关着鹿蜀的那个类似,银白色,上边写着金漆咒印。我站起身子,看到公羊易安将身子转向另一边,用手里的木如意敲击着包裹在南宫藜身上的木如意藤蔓,嘴里还在不停的念叨着什么,随后,南宫藜身上的藤蔓也开始断裂,几秒钟时间,南宫藜重获了自由。 “多谢三小姐出手相救!” 我边鞠躬边道谢。 就连平时傲娇的南宫藜也低头说了声: “谢过……” 公羊易安脸色严肃,她虽出手救了我们,但想必心里还是有着疑惑,于是我嘴巴一顿输出,需要找钱豹子打探狌狌之所在以及为什么想要进来掌眼会还有被海峰奶奶认错人等等一部分前的因后果,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公羊易安。 看着公羊易安的神情逐渐放松,我可以肯定她一定是相信了我所诉说的一切。她目光重新变得柔和。 “出来吧,我带你们出去再说。” 公羊易安说道。 走出洞穴,外边又是那种满是咒印的通道,还好之前抹的精油还管用,于是我们紧跟着公羊易安,路上我偷偷瞄了一眼南宫藜,她眼神里透着烦闷,她也发现了我在看她,我赶紧把脑袋扭去另一边,这时候,可不能出岔子,不过从南宫藜的眼神之中,我也看出,此时她和我一样,心里只想着赶紧从这鬼地方离开。 刚走出这个符咒通道,重新回到拍卖会现场,却发现现场里的客户都正在井然有序的离开,包括阁楼上人也在下楼撤退。公羊易安的木如意有规律的闪烁着金光,阿布在在她前方走来,说道: “三小姐,当家的要召开家族会议,还请你还有你身后的申先生、李小姐现在移步大院祠堂。” 坏了,怕是祸创大了。 我推辞道:“这里边肯定有什么误会,要不先放我们两个出去,好歹也是叫你们当家的,先给我们点时间回到车里准备准备。” 我刚说完,身边就走来两个穿黑西装的壮汉,得,现在是跑不掉了,心已凉了大半截儿。 公羊易安转身过来说道: “放心,不管一会出什么事儿,我都会保你们两个平安。” 公羊易安刚说完,我脑袋就被套上了一个黑布套子,这东西绝了,此时的我,既听不见,也嗅不着,只感觉有人拉住了我的手,带着我一直往前走。 一路上倒也没有什么磕磕碰碰,时间大概只过了五分钟,然后坐上了一辆车,又过了大概半个小时,也能可能是一个小时,总之,路上我睡着过一小会儿,下车后,又走了五六分钟,听着牵引我的人提醒到四次“当心门槛儿”,估摸着我应该是进入到了刚才阿布所提到的大院。 那西装大汉手劲儿十足,将我的头套扯下时,还薅走了我几根儿头发,把我疼的呀!倒是瞬间清醒了。 短暂的光线刺激适应后,我看见自己和南宫藜站在一个开阔的大祠堂里,这个祠堂之大,光站着的话,足可以容纳八十多个人在里边。 扫视一周,发觉这里是一个古韵十足的四合院,青砖青瓦,屋檐滚水分脊,六只威严的压脊兽蹲坐于屋檐之上,院里四梁八柱,明楹出券,前悬堂牌匾上赫然写着三个金漆大字“诚兴堂”,东西墙砖上刻均着卍字图案,两侧隔扇雕刻着传统古院落里常见的四季博古。 祠堂中间供着观音娘娘,设香案供桌,供器烧香。左为灶神龛,供祭灶神,右为灵位,供着公羊家历代宗神牌位。 房上石梁镂雕山峰云海,工艺精致而古朴,配有凤凰飞天的木刻雕饰,风格浑厚而大气,凤凰展翅飞翔,看着富贵华丽,栩栩如生。 祠堂此时香火缭绕,有大概五十多人站在里边,她们都是女性,年龄最大的两位站在祠堂中间的佛龛前,目测至少也有七八十岁,都穿着穿统的京派旗袍,左边穿着绿色的,右边穿着红色的,都用金丝绣着凤凰图案,而右边一侧的老太太身旁站着一位中年女性,她个子不高,体型圆润,头发简单的盘在脑后,穿着一条丝绸长裙,栗黄色的内衬,搭配着一层层橙黄色的纱,层层叠叠,好似暮色,又如破晓,一张圆润的鹅蛋脸上肉质饱满,眉毛修的细弯如柳梢,眼睛始终眯眯的带着笑意,她孝顺的搀扶着右边的那位老太太。 祠堂内的女同胞,下至十多岁,上之七八十岁,或腰间插着,或手里拿着,总之都配有一个木如意。她们站着的位置都有着一定的规律,最小的分在两边靠墙站,前面两侧站着相较年长一些的,最前面站着的女性大多都已步入不惑之年,其中一个便是刚刚站在拍卖会高台之上的公羊青河。 祠堂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我和南宫藜身上,公羊易安站在我们之间,她拍了拍我们两个的肩膀,说道: “麻烦你们,当着我们公羊家全体同胞的面,把刚刚跟我说过的话在这儿,再重复说一遍。” 我看着南宫藜,发现她身体似乎在发抖,两个肩膀往前缩,目光一直看着地面,眼神里充满了恐怖。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完全没有了之前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亵玩的姿态。看着南宫藜突然变了样,我也是心生怜悯,男人就该有男人的样儿,该扛事儿的时候该把大小事情通通扛起来! 罢了!事到如今,怂也没用,我深呼吸几下,让心率平缓,之后,当着众人的面,我将之前跟公羊易安所说过的话,又一次声情并茂的复述了一遍。 也不知过了多久,总之是说得额头冒汗,口干舌燥,看着我的囧样,几个靠着墙边的小女孩儿嬉笑一番。那位穿着红色旗袍的老太太顺着笑声看了那几个女孩儿一眼,女孩们立刻安静了下来,惊慌的低下了头。 “易安,带两位下去。” 那位满脸笑意的妇女说道。 “好的,母亲。” 公羊易安带我们两个走到右边的人群之中,这么说来,这位笑脸妇人就是如今公羊家的当家公羊青云。 公羊青云看了看自己搀扶着的老太太,得到了老太太“嗯……”的一声答复后,公羊青云唤道: “玄机呀?” “我在,当家的。” 一个女生从人群中走出来,她也穿着丝绸长裙,淡蓝色,恰好彰显出她的曼妙身姿,一头黑发及腰,五官精致而立体,俏丽面容好似三月春桃。 公羊青云:“带公羊海峰出来吧!” 公羊玄机:“知道了。” 说完,公羊玄机转身向祠堂外走去,几分钟后,两个穿着马面裙,年纪和公羊玄机差不多的女生与她一起带着公羊海峰来到祠堂内。此时的公羊海峰,被一发着金光的如意藤条连手带腰捆上了四五圈,她脸上满是愤懑,在人群中发现了我和南宫藜后,她大喊道: “就是他们,就是他们在困兽的水晶箱上做了手脚,我不是叫飞燕和合德把他俩给关起来了吗,谁敢放他们出来!” “放屁!你这是污蔑!” 我大骂道。 现场的人顿时生出厌恶之相纷纷朝我这儿看,公羊易安在我耳边解释道: “说话可以,但不允许说脏话。” 我去,家教这么严,算了,清者自清,我还是在一旁吃瓜吧。 穿绿色旗袍的老太太走到公羊海峰跟前,说: “公羊海峰,你说是这两个后生干的,有什么证据?” 公羊海峰:“没有!但我及时在掌眼会上发现了他们在拍卖会上跟公羊易安私下交流,他们鬼鬼祟祟的,所以我才让飞燕把他们俩引到我那儿,幸好我及时将他们抓住,让他们老实交代了,是公羊易安指使他俩在困兽水晶箱上做手脚。” “易安,可有这回事?” 穿绿色旗袍的老太太问道。 公羊易安走出人群,说: “屿奶奶,我确实认识他们两个,男的叫申文远,女的叫李伯约,他们是一同过来住宿的,和他们一同前来的还有五个人,我把其中三个给请来了。” 公羊易安说完,便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联络道: “阿信,带他们几个过来吧。” 之后,一个穿着黑西装的年轻男子带着宁子初、南宫蒲和南宫藜一同走到祠堂内,这个叫阿信的我见过,下午的时候他还和阿布一起去到房车那儿,与其他一些人一块儿帮着收拾我们吃的剩饭。 之后,公羊青云又叫来了看管停车场的老汉以及几个跟我们差点打起来的壮汉,甚至把我的老乡,那个在花鸟市场上卖盆景的也叫了过来。 在反复确认了我和南宫藜的身份之后,公羊海峰依旧不依不饶的污蔑我们两个就是在困兽水晶箱上做手脚的人。 公羊青云让公羊青河走到身边,与两位老太太聊了几句后,公羊青河命人将一个困兽水晶箱抬到了众人面前,水晶箱里装着一只西瓜大小的三足金蟾。之后,她又让自己女儿公羊玄机带上来了一男一女,大概都是二十多岁的样子,两人胸前也挂着黄金平安扣,此时正浑身发抖的低着头,公羊青河对那一男一女说道: “开始吧。” 只见那女的从嘴中吹出一缕白色的烟雾,烟雾缥缈着钻入水晶箱的缝隙之中,在烟雾接触到三腿金蟾的一瞬间,金蟾突然膨胀,随之炸裂成五彩烟雾,待烟雾消去后,金蟾也不见了,只留下一个普通小蛤蟆在水晶箱里。 阿布手上拿着两个盛着热水的碗走到这一男一女面前,对着他们的脸上一泼,滚烫的热水刺激得俩人跪在地上打滚惨叫,假脸皮也随之被他们自己扯了下来,露出了他们本来沧桑的样貌。 公羊青河:“众所周知,这困兽水晶箱是花家的拿手绝活,而花家又是我们这么多年的合作伙伴,彼此一直相安无恙,可花家却偏偏出了一个叫花三刀的私生子,差点毁了我们跟花家的合作关系。” 公羊青云:“嗯,这花三刀不仅是花家的私生子,还是学会了花家的手艺,十七岁时跟着他母亲去了韩国生活,打光棍快四十年才遇到一个愿意嫁给他的女人,就这马莉莲,女丑教的教徒,而这马莉莲呢,据我所知正是公羊海峰的亲孙女,公羊合德去韩国借着旅游之名牵线搭桥撮合而成。” 眼见事情即将揭露,公羊海峰眼睛瞪得半凸,牙齿咬得腮帮子肿起来,不再像刚刚那样张狂,一心想要在我和南宫藜的头上抠屎盆子。 穿红色旗袍的老太太从人群中唤出一个叫公羊青玉的中年女人,命她叫从祠堂外带来了一对双胞胎女孩,看相貌其中一个应该就是之前带我们进符咒通道里边的公羊飞燕。两个女孩瑟瑟发抖的走进祠堂,看见了自己亲奶奶已是这般待遇之后,恐惧之心让她们哭得梨花带雨。 其中一个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还没人向她问话,她却先开了口: “崖奶奶,屿奶奶,当家的,我招……我全都招!” 第63章 无心插柳(下) 公羊青云走到公羊合德面前,她俯身将公羊合德扶起,和蔼的说道: “合德啊,你和你姐姐我都是看着长大的,你是好孩子,大院里谁不知道你孝顺,有话好好说,咱们只说自己知道事实就行。” 公羊青云用衣袖擦去公羊合德脸上的泪水,厚实的手掌轻抚公羊合德白里透红的面容,仿佛是在怜悯一朵被风雨催弄的花朵。她温柔的话语更是推了公羊合德一把,让公羊合德平复清醒后,鼓起了勇气坦白: “一半年前,海峰奶奶高价从钱豹子那儿买了一条消息,得知前些年,女丑教叛徒马莉莲的藏身之处,她让姐姐飞燕去找到马莉莲,带其去往韩国定居,半年后,海峰奶奶就故意让我闯祸,好找理由以掩护我为名让我去韩国,我说是去散心,其实就是要我去撮合远在韩国的花三刀和马莉莲在一起,这花三刀虽说是花家的私生子,但他却极其精通花家的手艺,海峰奶奶看重的就是他这点,我刚到韩国之时,便和马莉莲商量好了,一旦她与花三刀的事情成了,就要她劝说花三刀回到花家做事。” 公羊海峰听到此处,突然又癫狂起来,她大骂公羊合德是不忠不孝的贱货,婊子,总之是什么词儿脏就骂什么,听的众人躁动万分,毕竟这里的女士,平时在公共场合想必都不允许说脏话,如今公羊海峰如此大功率输出脏话,众人能不反感吗? 公羊屿举起手中的木如意,如意上的灵芝头发出的金光触发了公羊海峰身上的木如意藤蔓,使得藤蔓在公羊海峰身上蠕动起来,藤蔓最上端的灵芝头攀爬到公羊海峰嘴上,将她还在不断冲着公羊合德喷射脏花的嘴给死死的裹住。 公羊屿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红色旗袍后,对公羊合德安慰道: “合德啊,你继续说,我给你撑腰,看谁敢说你什么!” 公羊合德看见公羊海峰这般狼狈,不免又生胆怯之心,再得到了公羊屿的支持后,她磕磕巴巴的说: “谢……谢过屿奶奶,就……就在我将花三到和马莉莲带回国后,我们刚走出机场不久,姐姐飞燕亲自开车将他们带走了,其他的事情我是真不知道……真的不知道……” 公羊易安带着我和南宫藜从人群中走出,站在公羊合德面前,说: “合德妹妹,你海峰奶奶让你和你姐姐一块儿在黑洞里看守的,是不是这两位?” 公羊合德尴尬的低下头,说: “是……是的,你不是都知道嘛……” 公羊合德说的没错,毕竟是公羊易安将她俩姐妹打晕了,技不如人,又被明知故问,公羊易安此举,换做是谁都会膈应。 公羊飞燕从刚来祠堂到现在,一直闭着眼睛,她虽然也是泪流满面,却始终不发一言一语,就这么笔直的站在原地。 公羊青云看着公羊飞燕,说道: “飞燕,到你了,说吧……” 公羊飞燕依旧闭着眼,鲜红的血液缓缓从她的嘴角流出,划过下巴滴落在地上。 公羊易安走过去扭住公羊飞燕的脸颊,然后惊讶的看向公羊青云,说道: “飞燕想咬断自己的舌头!” 在场的众人一片惊慌,人群中,公羊青玉走出来,她跑到公羊飞燕跟前,用自己手中的木如意轻微敲击公羊飞燕的后脑勺,一阵金光过后,公羊飞燕的身子开始前倾,公羊青玉拖着公羊飞燕的肚子,让其双腿平缓的跪在地面上,然后又用木如意敲击公羊飞燕右手手腕上的内关穴和胸腔下,横膈膜附近的中脘穴,在其连续敲击了几下之后,公羊飞燕突然张开嘴,将腹中之物吐了出来。 完事儿后,公羊青玉顺势检查了一下公羊飞燕的口腔,然后松了口气,面向众人说: “没事儿了,舌头没断,只是伤心些,要送去医院。” 公羊青云没有耽搁,她让四个靠着东墙站的年轻晚辈带着公羊飞燕马上送去医院。 “如今飞燕也不在,还要继续吗?” 公羊青玉问到公羊青云。 公羊青云转身背着众人摇着头,那位穿着绿色旗袍的老太太(我偷偷问了公羊易安,她叫公羊无崖),走到公羊海峰面前,说道: “咱们几个是同一年进这大院的,如今共事多久了?五十年?六十年?现在就剩你、我还有公羊屿还在这儿,咱们都这岁数了,还有什么必要这么执着,是该放手的时候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你这是何必呢?” 公羊海峰并没有像她那两个双胞胎孙女那样哭哭啼啼,她眼睛布满血丝,太阳穴上青筋暴起,脑袋疯狂的在左右摇晃挣扎,被木如意藤蔓紧紧捆住的嘴一直在不甘心的哼哼呜呜。 公羊青云叹了口气,说道: “哎,那就暂时把合德还有海峰奶奶一块儿先带去黑洞吧!” 听到要被关在黑洞,公羊合德被吓得一激灵,她慌慌张张的喊道: “我还有!我还有证据!” 公羊合德从地上捡起刚刚公羊飞燕掉在地上的一枚发簪,说: “这……这是我在韩国找人定做的,连接上手机蓝牙就可以听到里边的录音。” 她把发簪交给了公羊青云,公羊青云让公羊易安拿来手机并打开蓝牙与发簪相连,手机里便开始播放录音。 录音里是公羊飞燕和花三刀的对话: “飞燕小姐” “嗯,这批困兽水晶箱都是你做的?” “有一部是,我都标好了记号,请你和海峰奶奶放心,马金莲都给加工过了……” 正当我刚刚听的起兴时,公羊青云命令公羊易安先暂停录音,她看着我们五个说道: “诸位,公羊家让你们受委屈了,这样,天色也黑了,我让易安先带你们去客房休息,这里的事情就不劳诸位费心了。” 说完,她让公羊易安带着我们五个人离开了祠堂,毕竟家丑不可外扬,这我倒是能理解。 刚离开祠堂不远,我就清楚的听到一个女人的尖叫声,她凄惨的叫声仿佛响彻整个公羊大院…… 不过话说回来,这公羊家的大院可真够大的,一条条交错连接的走廊,房屋院落高低有序,一个转弯就是花园,小巷口一出又是一个花园,山西的乔家大院,怕是也不至于如此阔绰。 已是晚上七点,大院里挂满了灯笼,如此传统的照明装置,在这个高科技时代确实稀罕。 “家族习惯,这些灯笼可都是特殊处理过的,里边的灯芯用的是深海巨鳌的油脂经过提炼做的蜡烛,所以光照度不亚于传统的电灯,而且更柔和,还不伤眼睛,不惧风雨。” 公羊易安说道。 她把我们五人带到一间餐厅式的房间里,安排我们坐下后,吩咐下人给我们准备吃的,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便离开了餐厅。 菜是一道接一道的上,而且确实都是好菜,羊肉,鱼肉,样样齐全,我本以为经历了这些,大家应该都没什么胃口。 结果确实只有我没什么胃口,其他四个人几乎是上一道菜就吃光一道菜,尤其是南宫藜,也不知她怎么了,从祠堂出来后就胃口大开,上来的菜也不管是荤的素的,直接拿筷子划拉到自个儿碗里,半个身子趴在桌上狼吐虎咽,之后还不尽兴,直接上手拿肉拿菜往嘴里塞。 这女人平时总喜欢端着,如今吃个饭都这么粗暴,还真是吃惊不止一点点。 “她这是怎么了?” 我问道。 南宫蒲:“嗐,老毛病了,你吃你的就是了,别管她,也别看她。” 我:“哪吃得下去,钱豹子不知所踪,最重要的线索断了,接下来还没往哪奔?” 南宫萍:“也不用那么悲观,这钱豹子只认钱,这里找不到他,又不代表以后在别处也找不到,咱们可以先回润丰医院,只要钱豹子没死,我爸……啊不,院长他们总有办法找到他。” “那得等到猴年马月……” 我叹息道。 “在甘北,卧马山。” 公羊易安走进餐厅说道。 我:“什么意思?” 公羊易安走了过来,说: “你们要找的那只异虫,狌狌,我母亲之前也在向钱豹子打听其所在,钱豹子说了,在甘北,卧马山。 ” 我:“难怪,原来在今天拍卖会上,阿布原来是把钱豹子带去见你们当家的了。” 公羊易安坦然的回答道: “没错,一直想找一个人,这么多年却毫无消息,本来我母亲想着找到狌狌后,应该就能知道那人的踪迹,如今看来,暂时用不着,倒不如告诉你们。” 我:“这消息,想必应该不便宜吧?” 公羊易安大笑:“哈哈哈,这消息我免费给你们,就当做是昨天的补偿。” 我:“今天我们也有对不住你们公羊家的地方,好在你们大气,不计较这些小事。” 公羊易安像个男人一样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一切都是偶然,你们不过是无心插柳,而我们也只是顺水推舟罢了。” 公羊易安本想留我们几个在公羊大院休息,不过我们都觉得还是早些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比较好,所以让公羊易安连夜安排车搭我们回双鹰村的停车场,回去时,照样需要黑布套头,这忙活的一天,脑袋塞在头套里,我照样能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们都在房车里睡过了头,本以为看停车场的老汉会带上那些壮汉打手过来催我们离开,没想到等来敲门的,却是公羊易安和阿布。 我下车时,看到阿布手里提着个旅行手提包,于是问公羊易安: “怎么?三小姐也要和我们去甘北吗?” 公羊易安笑了笑,说:“这是有人托我给你的。” 阿布将手提包交给了我,打开一看,是那根降龙木拐杖和七个小瓷瓶。 公羊易安:“这降龙木拐杖确实是个好东西,只不过昨天没人识货,所以母亲让我还给你们,至于这七个瓶子……” “我知道,确实合我用,只是不知是哪个人托你给我的?” 我问道。 公羊易安笑而不语,我注意到她穿着高跟鞋的双脚此时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不过这些吓人的疤痕怕是会永远去不掉。 公羊易安倒不是很在意,她说: “这疤看着挺唬人,留着也没啥,反正我身上也不差这点疤,怎么?要不要看看?” 这女人倒是够开放,我连忙婉拒,她说道: “那两人没跟你们一起?” 公羊易安说的应该是辛天和于小娜,话说我确实把他俩给忘了,自从昨天在拍卖会上见到辛田之后,这两人似乎就失踪了,不过导游工作总是停不下来,我们都懂,所以没那么在意。 莫非,这七瓶东西,是他俩送的? 我没敢问,公羊易安也没说。 “那就在此别过,后会有期!” 公羊易安说完便和阿布离开了停车场,临走时,我发现了公羊易安用一根金发簪盘住了头发。 “三小姐,你头上的发簪样式挺独特呀,也是在韩国定做的?” 我问道。 公羊易安停下了脚步,她回头看了我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歪嘴笑了下…… 这次旅途,由宁子初先当司机。 “这七瓶东西到底是什么?” 南宫蒲问道。 我:“我们嗅字门的七层涵香。” 南宫蒲怀疑的问道:“能是真的嘛?” 我:“是真的,错不了,这些瓶子上的桃树花纹,都是我们嗅字门独有的。” 其实更准确的说法,这些瓶子,我在孙三师叔的地下室里都见过。不过防人之心不可无,我把七个瓶子每个隔着瓶塞闻了一遍,没错,都是嗅字门的七层涵香,而且这瓶子里还有一种味道,那就是孙三师叔的合神兽,九尾狐,九先生的气味,我跟九先生在龙鳞谷的地下室待了这么多天,它身上的气味,我在熟悉不过,想到这儿,我更加确信,这七瓶七层涵香,八成就是辛田或者于小娜从院里拿来的。 我:“你们说,那个公羊海峰干这些事情,图啥?” 宁子初边开车边说: “图啥?为了自己的亲孙女公羊飞燕将来能顺利接任公羊家的当家,所以由她去为公羊飞燕清扫障碍呗。” 南宫萍把玩着降龙木拐杖,说: “按着公羊家的家规,和公羊易安同辈的其他公羊闺女,都有资格在将来竞选当家的,虽说排行第四公羊玄机和排行第三的公羊易安实力最强,但权利总是诱人的,既然大家都有资格,总要搏一搏。” 南宫藜:“花家我听说过,他们家族在河南,是出名的布衣世家,最擅长制作困兽牢笼,公羊家和吴家都是他们的老客户,只不过花三刀和马莉莲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我知道南宫藜所说的指的是三足金蟾变成小蛤蟆的事儿,于是我说道: “我猜,应该是花三刀在公羊家从花家那儿购买的困兽水晶箱里做了手脚,准确的说是专门在公羊易安会用到的水晶箱里做手脚,等到公羊易安将装在水晶箱里的异虫珍宝带回到药材铺后,再由公羊飞燕指使马莉莲把那些水晶箱里的东西取出,换成假货,再用秘术伪装成真品模样,待到拍卖会上,当着众人的面解除秘术,那就精彩了。” 宁子初:“这个阴谋一旦得逞,公羊青河和公羊玄机也会跟着遭殃,因为据我所知,公羊家这些年都是由公羊青河负责在花家买进困兽水晶箱,由公羊玄机负责在拍卖前看管水晶箱里的宝贝。” 我:“哇塞,这阴谋,一劳永逸啊?” 南宫蒲:“可公羊易安和公羊玄机不是一个排行老三,一个排行老四吗?那老大老二呢,一旦阴谋得逞,对她们岂不是更有利?” 宁子初:“老大公羊昭,老二公羊卓君早在很多年前就已经去世了,而那公羊海峰正是公羊昭的亲奶奶,其实公羊飞燕和公羊合德这对双胞胎都是克隆人,是公羊海峰根据公羊昭的基因在海外花巨资请人克隆出来的,这可是公羊家的秘闻。” 南宫萍:“哟!既然是秘闻,你个外人怎么知道的?” 空气中弥漫着八卦的味道。 我:“咦?我想起来了,每次公羊易安在场时,宁队长你就会不说话,咋滴,你俩之前有事儿?你不会把那女的给……,好家伙,你口味挺重啊!” 南宫蒲爆笑,他缓过气之后对我说: “宁队长口味重不重,我俩不是早就知道了嘛,你还记那二十G的欧美种子不?” 我从车头的室内后视镜看见宁子初满脸通红,耳朵到脖子都像是刷了红漆似的,他发现我在看他后,直接对着我翻了个白眼,然后一脚油门,再加一个急转弯,差点把我们几人甩出窗外。 我赶紧打开公羊易安送来的旅行手提包,查看里面的瓶子,还好,都没事儿,未来的旅途还有十六个小时左右,趁着现在有空,我拿着手提包走到房车后边的床上,盘腿打坐,然后调动内息,准备一瓶接一瓶的将这些药香粉尘汲入中丹阳内备用。 第64章 卧马山之下 虽说西北风光无限好,可毕竟甘北路途遥远,十几个小时的汽车长途,给谁都得坐吐了,尤其是当房车驶入高原后,高海拔的缺氧环境,让宁子初和南宫蒲两人又晕又吐。南宫藜和南宫萍倒是好些,但也是精神不佳,头脑发胀,只有我一个人基本正常,所以最后的六个小时,都由我来当司机。这都多亏了我们嗅字门对人体呼吸系统的有效训练。 临近卧马山之时,车子只能行驶在一条二级公路上,一路上,路面都有多处凹陷,这可折磨死宁子初和南宫蒲这对难兄难弟了,他们吐得,就快要把体内的整颗黄胆都给吐出来。 逐渐的,我也开始略有高原反应,车内没有氧气瓶,不过根据导航提示,卧马山下有个农家乐,开那么久的车,腰酸背痛,至少能在那里歇歇脚。 高原上的森林与龙鳞谷那自然不同,这里生长的树木多为云杉,尽管是缺氧环境,这里的草地覆盖率依然很高。这片地区的属于岷山山脉的北上延伸,北方的山,巍峨险峻,一座座层峦叠嶂,丛山下开车路过,快手名字几乎都快遮住大半边的天空,着实壮观,可叹!可叹! 大概在林中开了三个小时的车后,我们驶过一片麦田,此时准备着秋收,麦田里都是弯腰劳作的当地人,一个个面容淳朴,麦田的尽头就是卧马山下,根据导航显示,农家乐应该就在前方。 可前方的路况越来越糟糕,由柏油路变成了泥路,路上石块儿众多,我们只好将房车停在一个农户家旁边。户主是一个妇女,看着应该是四十来岁的模样,面色黝黑,一口白牙,她穿着当地特色的民族服装,那是一件长裙,由天蓝色布料打底,胸前到下半身裙摆都绣着红色布料为底的各种花纹,让我印象深刻的是她的帽子,她戴着喇叭形的白毡帽子,前缘镶有黑边两道,帽顶缀有大红彩络,民族特色鲜明而美丽。她看见我们停车在她家旁边,也没什么意见,反而热情的邀请我们去她家里做客。不过她不会说多少汉语,跟她沟通要费劲不少,在和我们几个嘴手并用的沟通之后,我们得知女人名叫阿如娜,家里有三个孩子,都在外地打工,现在就只剩她和丈夫在家,她丈夫是巡山的护林员,现在这个时间正在山上巡逻。 小屋是用石块儿和杉木堆砌而成的,室内点着火塘,环境里有着一股淡淡的木香。阿如娜给我们每人送上一碗奶茶,羊奶做的,她家的小院子另一边有个羊圈,自家现挤的羊奶,现煮的茶,说实话,茶是香的,奶味儿也浓,但膻味确实重,我们几人都喝不太惯,但此时能有一口热乎的暖暖味已是十分感激。 之后我们一边吃着阿如娜煮的羊肝香肠,一边和阿如娜比划着聊天,慢慢也就习惯了这儿的饮食。来到时,已是下午四点,我们本想上山,但却被阿如拿所制止,她用蹩脚的汉语解释,卧马山一带多有野兽出没,而且天黑到山林里很容易迷路,一定要我们等到他丈夫回来后,到第二天由她丈夫巡山时再带我们上山。 可我们等到晚上九点也没见阿如娜的丈夫回来,虽然心里多少有些担心,但阿如娜却并不在乎,她跟我们说自己丈夫一定会回来,只是最近回来的晚,等到她丈夫回来的时候她都已经睡着了,不过每天早上她丈夫都会温柔的叫醒她,给她煮好奶茶才出门巡逻。看着阿如娜满脸幸福又睡意渐浓,我们也不好再打扰,集体回到房车了先对付一晚再说。 第二天一早,我们在阿如娜家里喝着奶茶,吃着酥油米饭,却没等来她的丈夫,而是等来了一个开着三轮拉货摩托车的男人,他叫安泰,是阿如娜的弟弟。安泰看着应该不到三十岁,因为曾经在附近的县城上过学,所以他的汉语比他姐姐的标准很多。 安泰是一个做山货买卖的小老板,今天一大早刚刚将收到的山货卖给了一个叫卧马小栈的农家乐,所以顺路来看望他的姐姐阿如娜。巧的是,那个卧马小栈就是导航显示的卧马山脚下的农家乐,我们向安泰打听得知,原来在两年前,卧马小栈就搬到了卧马山的山阴面去了,听到这个消息后,我们都彼此露出了哭笑不得的表情。 由于一直没看见阿如娜的丈夫回来,出于好奇,我向安泰打听原由,没想到安泰说,阿如娜的丈夫旦增早在四年前的一个冬天到山上巡逻后就没再回来,当时县里还派出了救援队到这里搜了十天的山,依旧没有发现旦增,只找到了他巡山时带着的砍刀,那是阿如娜的父亲送给旦增的。 从那以后,阿如娜就变成现在这样,总觉得但增没有失踪,只是晚上回来得晚,早上出发得早而已。阿如娜的三个儿子曾经也想着把她接到外地生活,可阿如娜却总坚持留下来,说如果旦增回家看不见自己,旦增会生气的,哎,没办法,所有人都只好由着她,至少这样她还有个盼头。 安泰听说我们要上山之后,告诉我们,以我们现在的行头,既没有登山装备,又没有补给物资,就这么上卧马山无异于送死,他说卧马小栈里有专门的登山装备提供租赁和售卖,我们可以坐上他的小三轮过去。临走前,我们想给阿如娜一些住宿费,但被她回绝了,还把旦增的砍刀借给了我们,说是旦增早上走得急,忘记带了,我看这把砍刀,刀身有一尺多长,刀背偏厚,刀身半掌宽,呈暗银色,带有血槽,刀把为木质,看着为雪柏木所做,可双手持握,镶嵌有绿松石和红玛瑙,刀鞘为鹿皮所制,配有肩带。 阿如娜看着我们,露出朴实的笑容,说等我们回来,就让和旦增一块儿烤只羊羔给给我们吃,我们都爽快的答应了阿如娜,无论事实如何,我们五人都非常感激这对夫妻一天一夜的热情款待。 安泰拉着我们一路开车到了卧马小栈,这里说是农家乐,其实更像是一个村庄,它坐落在卧马山的一处山脊低处,一座座木制的小楼错落有致的分布在山脊两侧,一个哟你好树皮自制的路牌用白油漆写着隶书体的四个字:卧马小栈。 村庄里迎来送往着一批批的外地人,若是单纯前来登山旅游,倒也不奇怪,可关键是这些人的眼神,当安泰停车放我们下来后,这些外地人就不时的盯着我们的行动,起初我也没太在意,跟安泰告别后,我们步行走进卧马小栈,越往里走,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监视的感觉就越强烈。 小栈内不仅提供住宿的房屋,还有着各种店铺提供物资租赁和售卖,不过由于条件有限,这里只收现金,好在南宫蒲身上尚有一些现金,足够我们购买登山装备和露营设备,我们又在小栈里的小卖铺买了些压缩饼干和罐头备用,随后顺着小栈后门准备上山。当我们走在小栈后门方向的道路时,发现路边两旁的房屋里人头攒动,所有房屋门窗紧闭,里边的人似乎都躲着屋里商量着什么,还不时穿出几声呼喊,大笑。 “这些人应该都是一些倒斗的。” 南宫萍说道。 我:“还是你们听字门的耳朵好使,莫非这里有什么大墓?” 南宫藜:“我记得前两年出外勤的时候路过岷山一带,曾听当时的导游说起过,岷山附近这些年时常有倒斗的出没,还传闻有几个摸金的曾在这边捞过大货,如今看来应该是真的。” 南宫蒲:“相关部门就不管管?” 我:“也能理解,这里山川险峻,又没绝对证据说明这里有什么大墓宝藏,刚才南宫藜所说的都是传闻,这里荒山野岭的,不管是谁挖到啥,除了这些行内人之外,又有人哪个人知道呢?” “闪开!快闪开!” 卧马小栈后门,跑来两个身材细瘦的男人,一高一矮,其中矮个儿背上还背着一个小男孩儿。看来可能倒斗出了事儿,我们赶紧给他们让道,路边两侧的木屋内的人听闻有人回来,也都纷纷开门走出来一探究竟。 身上背着小男孩儿的那矮个儿脸色发青,明显已经是体力不支,刚进小栈,他便跪倒在地,背上的小男孩儿也瘫在了地面上。另外那个大高个儿尚且还有些气力,他嘴唇干裂,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围观的众人,虚弱的喊道: “水……水……” 人群中走出一个小伙子,他拿着一个扁壶递给嘴唇干裂的大高个儿,大高个儿一看见壶里有水就疯狂的将扁壶里的水往口中灌。有个侏儒男偷摸的从人群中溜进来,他肥短的手迅速往躺在地上的两个人身上上下摸索,然后回头看着一个大胡子摇摇头。 大胡子翘着双手在胸前低声骂了一句: “操,没意思” 然后转头离开,其他人见状也陆续离开,回到自己的木屋里。 只有一个小伙子和一个女孩留了下来,他们穿着一蓝一粉的户外冲锋衣,见到无人救援这三人,他们立马蹲在地上给这三人检查身体。 于是我也跟着蹲在地上帮忙,经我粗略检查,两个大人有着严重脱水和高原反应,所以面色发青,虚软无力,身体多处出现淤青和划伤,但不严重,之前也都及时处理过,要是现在能送去医院应该没什么大碍。那个小男孩儿就没那么走运,他的左手前臂丢失,虽已用草药和碳灰包扎止血,但依旧失血过多,而且出现感染迹象,不止如此,他的身上还有一道道血口子,看着像某种野兽爪痕,生命体征已经变得微弱。 我和那一男一女将三人扛到小栈内的一处木屋里,木屋之中只有一张双人床。我们几人合力将矮个儿和小男孩儿放在床上,高个儿还能行动,他自己默默的躺着地板上昏睡过去。 女孩从背包里拿出诸多急救设备,包括注射器和药瓶,她和小伙子熟练且冷静的给小男孩儿处理伤口,为了不打扰他们,我只好先从木屋里撤出。 南宫蒲催促我别再耽误时间,赶紧启程,可我却在木屋外闻到了异样气息。 “是闻到什么了吗?” 南宫萍第一时间注意到了我在空气中嗅着什么。 “有酒味儿……” 我说道。 南宫蒲:“这有啥,这里是农家乐,有酒不是很正常嘛?” 宁子初走到了我的身边,说道: “一个专门接待倒斗的地方,怎么可能卖酒,来这儿的人更不会带酒过来。” 南宫蒲:“噢……是不是担心喝多了耽误事儿?” 宁子初:“对,不过他们更担心自己喝醉了之后,自个儿好不容易到手的宝贝被人顺走,说不定还会趁机拿刀子在他们脖子上开个口子。” 我:“这酒味儿不像是平时在市面上卖的那些,闻着有点熟悉,闻着像是古墓里酝酿出来的那种老酒。” 宁子初:“能确定吗?” 我:“能,古墓里的酒,气味太独特了,古人酿制的酒,由于酿酒原料与现在的不同,所以酿出的酒就算是普通人也能闻出与平常酒水的区别,再者又在地下里藏了几百上千年,吸足了尸气和地下阴气,那股腥腐气味,更是天下独有。” 宁子初:“那就对上了,这三人刚进到卧马小栈,我就看见他们身上散发着一股黑中带红的煞气,但凡是进入过凶墓的人才会有着这种气缠在身上,还有那男孩儿,他身上的伤口,还带着一种暗绿色的兽气,这兽气升腾猛烈,似在狂舞,伤他的必然是恶兽,也是异虫。” 万物皆有气,彼此之间都是以气相连,彼此的气亦会因为互相影响而时常变化,五门的本领,说白了就是修炼人体的某个感官对世间万物之气的敏感度。早就听闻望字门的人,双目可以望气,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如此,看来宁子初他们能够看见不同生灵和异象所散发出来的独有气形。 “野人……有野人!” 木屋里有男人大喊道。 紧接着,那男人又大喊: “怪兽!粽子!大粽子!” 我们又一次进到木屋里,两张床上分别躺着看见男孩的伤势已经被着一男一女处理好了,矮个儿躺着小男孩儿旁边,他闭着眼睛,双手伸的直直的,对着天花板胡乱挥舞,嘴里不停的喊着: “野人!” “怪兽!” “粽子,大粽子!” 他的吵闹声把刚刚睡去的高个儿给弄醒了,高个儿虽然看着人高马大,可他一醒来就蜷在房间里的一处角落,双眼里充满了恐惧,他颤抖着哭泣,鼻孔里流出来的东西混杂着冰冷的泪水稀里哗啦的顺着下巴滴落到地板上。 女孩儿给矮个儿打了一针之后,大概过了一分钟,矮个儿才慢慢安静了下来。 “你们是医生?” 我问那小伙子。 小伙子:“嗯,我和媳妇儿在县里开了一间诊所,最近效益不好,听闻这里的老板正在招医护人员,于是我们就来试试,之后就留在了这儿。” 南宫萍:“请问你们怎么称呼?” 小伙子:“我叫奥托,我媳妇儿叫迈雅,都是本地民族的居民。” 宁子初走到那大高个儿面前,说道: “你们到底去了哪儿?哪儿来的大粽子?在哪儿遇见的怪兽?” 大高个儿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呆呆的蜷缩在角落,发着抖。 “没用的,他什么都不会说,每次拿图去寻宝的人但凡还能回来,都是这副德行,像是疯了一样。” 迈雅说道。 我:“每次?还有寻宝图?” 奥托注意到我肩膀上挂着的砍刀,问道: “你们认识我的母亲?认识阿如娜?” 原来,奥托是阿如娜和旦增的三个孩子之一,我们把认识阿如娜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奥托和迈雅听,之后迈雅那手机打了个电话,全程用他们的民族语言与电话里的人进行交流,之后,本来将信将疑的迈雅脸上的疑虑逐渐消散,她用汉语对奥托说道: “安泰叔叔确实认识他们。” 一切隔阂解开,奥托跟我们说道: “实不相瞒,我和迈雅选择留在这儿,也是想从住在这里人那儿打听到父亲的消息,我的两哥哥都放弃了,可我没放弃,我和我母亲一样,都相信父亲一定还活着。” 屋内的气氛太过凝重,于是我说道: “迈雅,你刚刚说的寻宝图是什么?” 迈雅:“最近有个传说,两年前,有一群自然科学家从这儿去往卧马山做科研,可十多天后,只有一人从卧马山里出来,他在一块儿石头上刻下一幅古怪的地图之后就失踪了,不久之后有个神秘人花钱买下了卧马小栈,并把小栈搬到了这里,也不知为何,原本没什么游客光顾的卧马小栈从那儿以后就不停的有奇怪的客人入住,这些人有的独自上山,有的组团上山,他们每个人的手里都有一份从会客大厅里边抄录的地图,也就是他们说的寻宝图,可这些上山寻宝的人,大多都是无功而返,这还算好的,还有一些人再也没从山里下来,更有甚者,就像眼前这几人一样,活不活,死不死的。” 木屋外传来敲门声,奥托打开门,进来了几个男子,他们熟练的将受伤的三个人抬上担架离开。 “他们都是小栈老板雇来的,有几个我见过,是县里做护工的,每次有人重伤而归都是他们帮忙带出山里,送去医院。” 护工离开带着伤员离开后,我发现大高个儿不知什么时候在之前蜷缩的角落的木墙上用刻了一幅画像。 画像应该是大高个儿用指甲刻的,线条很潦草,但能看得出,他画的是一个直立行走着的类人猿形状的生物,旁边跟着一个像是老虎或者熊似的生物。 值得注意的是,那只像类人猿的生物头上,竖着一对尖尖的耳朵。 “有可能是那东西……” 南宫藜说道。 我们都知道她说的是什么,于是集体跑出木屋,却发现那三个人已经被抬进一辆卡车带走。 宁子初:“算了,他们现在这样,就算留下来也问不出什么结果。” 南宫蒲;“那咋办,上山吗?现在?” 我:“不是说了嘛,有寻宝图,咱们也去搞一幅过来再说。” 第65章 天书地图 奥托带我们去到山脊上的一处木屋那儿,这栋木屋太小了,也许是卧马小栈里体积最小的一栋,就在门口路牌后边不到二十米到地方,可由于太不起眼,所以来时我们跟班没有注意到。 “这么小的房子,竟然是会客厅?” 南宫蒲问道。 奥托:“具体原因我也不知道,但留在这儿的人都这么叫,不过卧马小栈的老板就住在这儿,我猜可能是小栈老板无论是谁进到木屋里他都欢迎原由吧” 奥托在木屋的大门上敲了几下,开门的是一个瘦高瘦高的男人,大概四十多岁,棕褐色的头发梳成了干净的三七分,凸起的眉骨,深陷的眼窝,绿松石似的双眸,一看就是个外国人,他把自己的胡子修成了小罗伯特·唐尼的胡型,看着确实帅气,真羡慕,不知道我的体毛到什么时候才能多一点。 外国男人看见我们几个陌生人站在门外却并没有什么顾虑,他没说什么,而是大方的让奥托带我们进到木屋里。 木屋虽小,可五脏俱全,只有二十平左右的空间里,一进门的左边有个开放式厨房,右边则是一张青苹果色的皮制单人沙发,沙发对面的墙上配着正在烧着木头的壁炉,一张户外露营才用的单人折叠床靠在沙发左边的窗下。 窗户上挂着小碎花样式的窗帘,沙发下边铺着石榴红色并绣着黄色线条图案的地地毯,线条看着像植物,应该是忍冬纹。沙发前边有一个用原木树墩做的茶桌,不过桌子上放的不是茶杯,而是一杯还在冒着热气儿的咖啡。 奥托跟外国男人简单阐述了一下,刚刚发生的事情,但从外国男人波澜不惊的脸上可以看出,这些事情他并不在意。 “想喝点咖啡吗?” 外国男人用标准的中文说道。 他走到厨房那儿,隔着吧台看着我们,厨房内放置着各种咖啡罐子,还有用来手磨咖啡豆的工具,以及还贴着滤纸的玻璃盅。 看我们没有回答,外国男人耸了耸肩说: “很抱歉,我这里只有水和咖啡。” 他看了看自己的木墩茶桌,又说道: “我不爱吃水果,所以也没有。” “我们想要一份寻宝图。” 南宫藜直截了当的说道。 外国人指了指折叠床的位置,说: “你们把我的床挪开,就知道了。” 我们不客气的照做之后,发现折叠床下方有一块儿石头,这块儿石头并不大,也就比西瓜大点儿,石头还有一部分埋在草地下,所以木屋的地板专门为它腾出来一个圆形缺口。石头质地也还算圆润,在其面向壁炉方向的石面上,确有一幅人为刻画的地图。地图看着像用刀具所刻,是一匹卧在地上的马匹,画的应该是卧马山,在马的腰间,有个圆形,在马的下方,刻着奇怪的符号,不是现代中文,也不像任何一种古代汉字,有的像小树苗,有的像一根棍子,旁边还多几个点儿,还有的像竖着画的水波纹,以及指向天空的箭头和倒着画的树杈。 “这……谁看得懂?” 南宫蒲抱怨道。 外国男人:“来我这里要图纸的人中,总会有几个认为自己能看懂,不是吗” 说完,他从橱柜里拿出一支铅笔和一张A4纸递给我们,南宫萍接过纸和笔,蹲在地上照葫芦画瓢。 几分钟后,我小心翼翼的把床挪回原地,我注意到床边上的窗台里放着一个相框,相框里装着的是一张户外集体照,照片里边有十个人,有男有女,最大一个男性的应该有五十多岁,站在最中间,其他的都较为年轻,也就三十多的样子,他们看着一个个朝气蓬勃,面带笑容,每个人身上带着齐全的户外装备,从他们身后的背景来看,拍照的地点应该就在是一个火车站的出口。 外国人走到沙发前,他用一个木盘子端来几杯现冲好的咖啡,看见我注意到相框上的照片,他说道: “那就是你们所听说的科考队,可惜说用拍立得拍的照片,清晰度有限。” 我拿起咖啡杯细品一口。 嗯~ 手艺不错!香气带有舒服的甜感,喝着有淡淡的回苦,有些许巧克力的余味儿,还有明显的玫瑰香以及坚果类的香气,由于冲水的时间和热度以及手法把握得很精准,所以酸味不大,是杯好咖啡。 我:“谢谢老板,非常好喝!” 外国男人温和的笑道: “我的荣幸,我的名字叫阿弗杰克,你们叫我阿弗就好。” 阿弗的中文不带一丝外国口音,虽然交流起来很顺畅,但标准的腔调配上他的外国脸,反而有一种陌生感。 宁子初:“你认识这支科考队里边的人?” 阿弗指着照片里右边最后面一排最边上的一个三十多岁的高个子女士,这位女士虽然站在最后一排,但却调皮的把身子往右侧故意探出半截儿侧弯。 阿弗深情的看着这位女士,说道: “我只认识她,她叫穆洁,一个植物学家,也是我的未婚妻。” 南宫萍:“她也没从山上下来吗?” 阿弗走到木墩茶桌前,拿起他尚未喝完的咖啡细细的品了一口,然后看着壁炉里的火堆说道: “当然不是,后来我有调查过,那支科研团队里,只有她从卧马山上下来了。” 我:“她不是失踪了吗?” 阿弗:“不,她没有,她独自坐上火车回来了,来到了我和她共同租赁的房子前,仅凭着敲门声我就知道是她,当我打开门时,第一时间就去拥抱她,当时的我不知道发了什么,这样的野外科研行动她并不是第一次参加,但从没有过这么狼狈,她浑身都是伤,奇怪的野兽爪痕,看着很严重,可她的表情,仿佛这些伤不过是蚊子的叮咬而已,她看着我,说着奇怪的语言,那不是中文,也不像某个地方的方言,听着很古老……” 阿弗喝着咖啡,眼睛一直盯着壁炉里的火堆,仿佛回忆正一点点的通过火光倒影投射到他宝石般的眼睛里,他应该的猜到我们想问什么,于是提前一步说道: “我知道你们想问什么,这石头上刻的图案,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穆洁的杰作。” 我:“那你的未婚妻现在还好吗?” 阿弗转过头,微笑着对我说: “她现在住在一所疗养院里,挺好的,谢谢你的关心。” 他伸手拿起相框,走到沙发上坐下,说: “在我的国家,我曾经是一位在大学里研究哲学的教授,有一次出国学习,我来到了你们的国度,说真的,你们的国家很美,她和我的国家之前所宣传的完全不一样,这山,这水,还有你们美丽的语言,希望你们能爱护好自己的祖国。” “在一所大学里,我遇见了我的她,穆洁,她很有语言天分,这比我强太多了,因为经常外出做科研,她学会了十一种方言和九种外语,真希望你们能亲眼见到那时的她,因为她说话的样子是多么的迷人,可她和普通人一样,都有缺点,那就是不爱吃东西,她每天只吃两餐,吃的都是放了坚果和粗粮的蔬菜沙拉,她总是说现在的食物都是人类对自然规则的一种浪费,呵呵,还好她不介意我爱吃芙蓉鸡片和烤鸭,不过,她倒是非常喜欢喝我为她亲自冲的咖啡,” 说到这儿,阿弗脸上露出了略带得意的笑容,他向我们举起咖啡杯,继续说道: “最好的阿拉比卡咖啡豆,她只喝这个,只喜欢这种咖啡豆。” 我看着南宫萍照着石头画下来的图纸,这一个个古老而怪异的符号,向阿弗问道: “请问,那你为什么要在这里修建一个农家乐?” 阿弗又品了一口咖啡,说: “我没有去过农家乐,不知道那是什么,我之所以买下卧马小栈并把小栈搬到这儿,是因为我想知道,非常想知道,是什么东西,或者是什么力量导致我的未婚妻变成现在这样,不管花费多少钱,多少时间,我都要找到那个毁了我半生幸福的罪魁祸首。” 南宫藜似乎有些不爽阿弗,她用责备的语气问道: “那你为什么不照着图纸上山去找,还故意引来这么多倒斗的?” 阿弗并不在意南宫藜的质问,他一手拿着咖啡杯,一手拿着相框,独自走到大门边上的窗户前,他把目光投向了窗外的山路风景,之后他转过身品了一口咖啡,说道: “这位美丽的女士,我听说过,你们把盗墓贼称呼为倒斗的,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在我把卧马小栈开到这儿之前,就已经有不少登山客从这儿上山,我现在只是给他们提供了的方便而已,同时,并不在乎他们的职业是什么,也从不过问,这些人也没有义务告诉我,只不过,每个从我这里复制地图的人,我都会要求他们一件事,那就是无论他们根据图纸找到了什么,我都愿意花高价购买,不仅如此,我还会再额外给他们一笔钱,一笔巨款,让他们再回一次发现宝藏的地方。” 我:“再回一次?干嘛?” 阿弗:“毁了它,不管他们用什么方法。” 南宫藜:“你就不怕有人报警吗?” 阿弗低头笑了笑,说: “就目前来说,报警的意义是什么?留在这儿的人又有谁会报警?当然,当我的愿望实现之后,若是有人报警,我愿意为我的行为付出代价。” 阿弗说的并无道理,就算他在这建了这个农家乐,就算他为这些倒斗的提供了住所,那又怎样,这里和普通的商业山庄没什么不同,就目前来说,也没有证据能证实阿弗在明知这些人是盗墓贼的情况下,给他们提供资源,所以阿弗暂时不具备盗墓者共犯或者帮助犯的条件。 南宫藜:“可你刚刚明明还说,要毁了……毁了……” 她没有再质问下去,想必连她自己也知道,这种质问是多么的软弱无力。 阿弗看着满脸不服气的南宫藜,脸上并没有得意之色,而是很平凡的微笑着,他指着南宫藜手里的图纸,说道: “关于这里面的文字,我找了不少研究古文字符号的专家,得出的结论是,这些文字应该是一种古突厥文的变体。” 南宫蒲:“古突厥文?还变体?” 我:“这没什么稀奇的,突厥文,也称为鄂尔浑-叶尼塞文,在公元六至十世纪,生活在北亚到中原北部的突厥人、黠嘎斯人、回鹘人还有骨利干人都普遍使用这种文字语言进行交流,但是由于部族不同,彼此之间所使用的突厥文也会有所偏差,导致出现变体这也是有可能的。” 宁子初:“所以才没法破解……” 阿弗:“事实上,应该就快破解了,我昨天晚上收到的消息,我所托的一位教授,已经破解的图案上的大部分内容,你们如果愿意的话可以再等一等。” 阿弗看了下戴在右手手腕上的百达翡丽手表,然后说: “应该快了,感谢天神,幸好这里还是可以收到手机信号的。” 于是我们五个人留在了阿弗的木屋里,等了大概两个小时,阿弗的手机突然响了,但他没有接,而是挂掉,一分钟后,他的手机收到了一条短信,阿弗没有犹豫,他照着手机对我们念道: “为躲避狐皇之灾,可汗卧于马腹长眠,当天火变冷而坠于马鞍之上时,可汗的英姿将会在族人的跪拜之下重现光辉。” 宁子初指着南宫藜图纸上的马匹说道: “天火指的应该就是马背上的那个圆形图案吧!” 南宫藜:“可这天火指的是什么?流星吗?这未免也太偶然点。” 我:“阿弗先生,非常感谢你的帮助,我们就不打扰了,后会有期。” 没等其他人反应过来,我便已经打开房门离开,其他人之后陆续跟着我走出阿弗的木屋。 “不再问问清楚?” 南宫蒲问道。 我:“我们都听故事听蒙了,说到底,这跟关我们什么事,别忘了我们是来干嘛的。” 被我提醒了之后,南宫蒲他们四个才醒悟过来。 南宫萍:“这个叫阿弗的外国人说话确实很有吸引力,一字一句都有条不紊,每个话题都在顺着我们的思路合理的出现在下一秒的交流中。” 南宫藜:“可那酒味儿,还有那大高个儿在墙壁上刻画的图案怎么说?” 我:“那只能说明卧马山上有某个时代的遗迹,不一定就是什么宝藏,难道你们不觉得,这个阿弗一直在刻意引导我们去山上寻宝吗?” 大伙儿沉默了一阵之后,跟着我们的奥托说道: “这个外国老板确实挺奇怪的,平时基本没见过他走出木屋,整个卧马小栈,他都是交给这里的手下管理,像那些贩卖登山装备的商店,其实都是他的,里边的工作人员都只是他雇佣来的而已。” 宁子初:“每个过去索要图纸是客人他都跟他们说这些吗?” 奥托:“这个我不清楚,我来这一年多也没去过他的木屋几次,迈雅不喜欢这个阿弗,所以她好像一次都没去过,今天在木屋里阿弗所说这过,我也是第一次听到。” “你们看!” 南宫藜停住了脚步,说道。 我们也停下来,卧马小栈里,几乎所有的木屋的门都在此时打开,成群成群的人从木屋里涌出,他们背着各种背包,一窝蜂的往卧马小栈通往山上的后门冲去。 我:“我看,八成是阿弗将翻译出来的突厥文群发给了这些人。” 南宫蒲:“靠!这孙子!” 宁子初:“要是那只咬伤男孩儿是野兽再出现,这些人怕是都要遭殃。” 我双手叉腰看着山路上的山峰,此时正值上午十点,大好风光尽入眼帘,于是我说道: “各位,别忘了我们的老本行,该出手时就出手,任务也要不放手!” 南宫蒲有节奏的配合着喊道: “哟!哟!切克闹!” 想必这四个人都清楚我的意思,既然来都来了,找狌狌固然重要,但是身为引虫师,那驱杀恶兽自然是我们的职责,所以,不管山上还有什么东西,只要它敢伤人,我们就来活儿了。 我们正准备跟奥托告别,迈雅却紧张的走了过来,她伸出右手,向自己的丈夫奥托亮出了手上的一枚耳环,这枚耳环款式非常独特,链接钩子的下方是一串由绿松石和红玛瑙串联起来的细小珠子,珠子之下,是一个圆筒形的装饰,上边有着像是用布缝合起来的蓝色、粉红色以及白色组合在一起的花纹,看着像蓝天白日下飞舞的红丝绸,圆筒下方挂着一条条紫色和白色分明的小珠子串联起来的流苏。 奥托激动的从迈雅手中拿过这枚耳环,他用民族语言和迈雅交楼一番之后,立马跑回自己屋里,不一会儿,奥托扛着一个户外背包,他不顾迈雅的阻拦,一心要跟着我们一块儿上山。 走出卧马小栈的后门之后,我问奥托怎么回事? 奥托拿出那枚耳环,说道: “这是我母亲年轻时,送给我父亲节快乐定情信物,从我懂事时起,我就知道父亲一直把这枚耳环带在自己身上,刚才迈雅在找我们的路上,看见这枚耳环从一个大胡子到包里掉了出来,我要找到这个人,他说不定在山上见过我的父亲,我的父亲,可能真的还活着!” 第66章 盗亦有道 卧马山,顾名思义,形似一匹卧于高原林地之上的骏马,整体呈西北至东南走势,马头指向西南,马尾朝向东北,属于岷山山脉的一处分支,山势下缓上险,上窄下宽,越临近山巅,山上的褶皱隆起就越密集。 卧马小栈的后门直通卧马山最平缓之处,也就是“马腹”的位置,这里面向东南,植物接受到的阳光和水汽相较于山上的其他地方要更充足,以至于这片地区层林密布,目光所及之处,遍地苔藓和笔直高大的云杉树。不过,风景虽好,可在高原上爬山,疲劳感真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即使是在平坦的路面步行二十米,体力的消耗程度都要比在平原地区跑上五十米高得多,到了陡峭之处那就更累人了,感觉就像自己的身体突然挂上了看不见的铅块儿,哪怕只是举起一根手指,都要咬着牙才能办到。 山峰是险峻到,风景也确实壮丽的,明明山下的环境并无特别变化,可每登高一百米,再往山下看,风景又有不同,虽说高原氧气稀薄确实扰人,但能欣赏到如此美景,付出的代价总比公园门票值。 “奇怪,这些人都是猴子变的吗?怎么越往山上走,就越看不到他们?” 奥托一脸疑惑的问道。 宁子初:“这些人,爬山,钻地,下海,都有专门的本事,有些还是童子功,毕竟是玩儿命的行当,没点身手怎么捞钱。” 南宫萍:“确实,而且这次所有人都奔着同一个目标而去,谁都希望自己才是最先找到宝藏那个人,所以,不尽量甩掉其他人怎么行?” 其实,除了奥托,我们五个都能感知到那些倒斗的具体方位在哪儿,他们中的很多人并没有比我们速度快多少,只不过他们懂得利用周围的山石丛林,把自己身子隐秘得很好罢了,从他们的呼吸频率可以判断得出,这些人之中,有不少是练家子。 南宫蒲一直时不时的左右摆动着脑袋,恨不得把耳朵拉长成兔爷的那对儿,将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的听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之中,不少还是孩子,最多不过十七岁左右,怎么就干上这个了呢?” 南宫蒲说道。 南宫藜:“还能怎么,穷呗,这行业捞钱快,正所谓富贵险中求,这些年去过不少地方,有些地方的孩子穷得顿顿野果野菜,更别说能不能读上书了,只要能挣到钱,他们连命都可以不要。” 宁子初:“其实不只是这个原因,倒斗这行业,流派繁多,其中一个流派用的就是童子军,说白了就是一个大人,带上两个孩子一块倒斗,这些孩子一般都是十二岁以上到十八岁以下,大人带孩子上山,别人不会特别在意,只会觉着是父亲带孩子去郊游,再者,孩子身形小,钻盗洞方便,盗洞凿开后,可以让最小的孩子先钻进去探探路。” 南宫蒲:“这些盗墓贼,心可真够狠的!” 我:“刚才受伤的那男孩儿,说不定就是钻入墓中受的伤,如果这里真的有墓,而墓中恰好又有老酒,我们想找的东西八成可以在那儿碰到。” 奥托疑惑的摸着眉毛问道: “说了半天,你们想找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几个相视一笑,南宫萍随便编了个理由,说我们是来采集一种珍贵草药的。 奥托不太相信,但他还是提醒道: “我在卧马小栈跟这些人相处了快两年,能看得出,你们不像他们,所以绝不是盗墓的,不过,不管你们到底来这儿到底想要做什么,都要小心,这山里,说不定真有什么恶灵魔鬼 ,不然这些人怎么可能每次回来都是血淋淋的。” 我:“奥托,你不是学医的嘛?怎么还信这个?” 奥托:“本来不信,刚来卧马小栈的时候也不信,可待的时间久了,医治的人多了,我心里的想法也开始动摇,变得越来越相信那些之前觉着荒谬至极的事情。” “你自幼生活在这片地区,难道之前没有什么传闻吗?怪兽之类的?” 南宫藜问奥托。 奥托:“有是有的,从小我们兄弟三人就听父亲说过,我们族人曾经人丁兴旺,族人们的唯一的任务就是守护这座卧马山,我们要用自己的一生去看守卧马山,防止困在的山里的怪兽被恶人放出来。” 我:“曾经人丁兴旺,那现在……?” 奥托叹着气说: “天地尚有沧海桑田,人心的变化更快,外面的世界那么大,那么精彩,谁又愿意留下来用自己的一生去守护一座山,随着时间的流逝,遵守祖训的族人也越来越少,我们兄弟三人也都不愿意一辈子待在山里,如今,只剩下父亲一个族人还坚守在这儿,当个巡山人,护林员。” 确实,大自然固然美丽,祖训也固然神圣,可人不是野兽,不是草木,要说这世界上,哪个物种欲望最多,那指定是人类,如今这日子,谁不想着过得更好,何苦留在这深山野林里,过着清平日子,仅仅只为了一句祖训呢? 我回头看向山下,此时,一层层云雾遮盖住了山下的云杉丛林,阳光勉强穿刺过雾帘,隐约映出了树木的轮廓,乍看之下,仿佛是一个个悄悄跟在我们身后的神秘巨人。 “啊!” 丛林深处,一声惨叫划破了高原山峰里的宁静,一群野鸟从林中飞出,声音听着应该从鸟群出没的树林里传出来的。 南宫藜指着鸟群飞出的东北方向,说道: “那边,大概离我们只有不到三百米。” 卧马山东北方向山势要比我们这儿高出很多,再加上缺乏氧气,我们即使是走过去,都感觉像是在山上跑了五公里。由于发出惨叫之人的呼吸节奏非常混乱,而且人一旦惊慌,身体就会散发出一股酸味儿,所以通过嗅觉我便可以透过深山丛林,大致定位到那人的方位。 不过,也只能大致定位,因为这里空气太少,气味传播得太慢,比起宁子初的眼睛,我还是差太多,因为一听到尖叫声,宁子初就变成了一台导航机器,在我还无法确认具体线路之时,他就已经知道事发地点在何处了,跟着他就像跟着一台零误差的导航机器一样。 在一处悬崖边上,有五六个人正围在一起,他们拿着手里的工兵铲,两两肩靠肩的缓慢移动,眼神里都充满着恐惧,警惕的扫视着周围,我注意到,之前在卧马小栈碰见的大胡子和侏儒男也站在其中。 在他们身后,一个男人呈大字型躺在草地上,他的窝里只剩下两个黑红的窟窿,肚皮干瘪凹陷,徒留一副肋骨还怀疑的在顶在胸膛,看样子应该是没气儿了。离这具尸体不远的树下,另一个男人正靠着树干坐着,他右手攥着一颗雪莲,两个眼窝里边的眼珠子也莫名丢失了,血流不止的嘴里,舌头只剩下不到一寸的舌根,他的肚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肆意爬动,这给他造成的痛苦使得他浑身颤抖,即使已经无法言语,可剧烈的疼痛让其忍不住一直张着嘴嘶吼,哀鸣之声在山崖之间反复回荡。 “离开!你们都赶快离开!” 奥托大力挥着双手,高喊着让那几个手拿工兵铲的人立刻离开尸体和伤员周围。那几人看见是奥托来了,赶紧遵照其要求撤开,留出道路给奥托过去。 可奥托看见那几人散开之后,立马停住了脚步,他冲还在身后赶来的我们喊道: “不要过去,你们也站在这儿!” 眼看奥托神色异常,我们也及时停住了脚步。 可奥托脸上紧张的神情并因此未消散,他又一次冲众人喊道: “再退!尽量远离这两人!” 我们也照做,退到离那俩人差不多有十米远后,那个坐在树下的男人突然全身犹如电击一般剧烈抖动起来,嘴巴似一根泄露的水管,鲜血随着身体的抖动从嘴里喷洒而出,紧接着他的耳朵也开始喷血,鲜红的血液在草地上泼了一遍又一遍,数秒之后,男子血液已经流干,而我也闻到了又一具尸体的气味。 “是中毒了?” 南宫蒲问道。 奥托:“不是,他们是挖到了眼戳子。” 奥托指着悬崖边上一块地,那里明显被挖了一米多深,两把工兵铲还在坑旁边放着。坑里似乎有个直径不到一寸的圆形洞口,看着像某种动物的巢穴。 “诈尸啦!” 撤到一边的一个人手拿工兵铲指着躺在地上的那具尸体喊道。 只见那具尸体突然在地上挥动着四肢,身体里还传来一种古怪蠕动声。 随着“啪”一声,尸体朝着悬崖方向的肚子突然爆炸,我好看到一条火腿肠在空中爬行了一段距离之后,随着血水肉渣冲向了山崖之下。空气中,除了浓厚的血腥味之外,还有一股怪异的臭味,闻着像是烂泥和酸臭腐蚀性液体的混合物。 宁子初:“我听说过,西北山区里有一种叫眼戳子的东西,有人说长得像一条大蚯蚓,若是有人不慎挖到它的巢穴,它就以极快速度会蹦到人的脸上,戳进人的眼窝中。” 奥托眼睛盯着靠着树下的另一具尸体,说道: “不止如此,我们这一直以来都有关于眼戳子的传说,相传眼戳子力气大的很,它们的嘴里都是利齿,能钻开头骨,先吃脑子,等吃完了脑子再往下钻,从舌头到五脏六腑,只需要几分钟,就能被它啃个精光,小时候曾经听我父亲说过,他有一次巡山,在山里的一处山坡上发现了一伙偷木贼的尸体,他们肚皮爆裂,有眼无珠,在尸体边上有一顶帐篷,不过他们生前只搭了一半,没搭好的那一半帐篷下,有一枚帐篷钉融化了大半截儿,钉子旁边有一个黑窟窿,当时我父亲猜测这些偷木贼应该是在钉帐篷钉时,砸中了眼戳子的窝,所以都被窝里的眼戳子给弄死的。” 奥托的话刚说完,那具靠在树下的尸体也开始诡异的疯狂挥动着四肢,短促的爆炸声过后,尸体附近的草地上血肉模糊。 我们发现奥拓正往大胡子那赶去,于是都小心翼翼的挪步跟着他。 “喂!你叫钻地龙是吧?” 奥托冲大胡子喊道。 大胡子先是被吓得一激灵,然后转过身来,眼神凶恶的瞪着奥托,看来他以为奥托是来找茬儿的。 奥托抬手向钻地龙亮出那枚耳环,继续说道: “耳环,这枚耳环你是在哪里捡的?” 钻地龙摸了摸自己左边裤兜,涌他浑厚的声音骂了一句: “操!算了,看在你救了大伙儿一命的份儿上,这东西你顺走就顺走吧!不值钱的玩意儿,不过可没下次,听明白了吗!?” 手里的耳环明明是自己父亲的,如今却被污蔑是偷来的,奥托转身就从我这拔出砍刀,他举起砍刀,大步冲向钻地龙。 见奥托确实是来找茬儿的,钻地龙后退了几步,他身前的几人举起手里的工兵铲对着奥托,集体肩并肩的挡在钻地龙前面。 追在最前面的宁子初见状,四肢并用,三两下就爬上了离他身边最近的一棵云杉树上,然后借着林间交错叠加的树枝,在每个树冠上攀跳飞跃,身形活像只大猴子。眨眼功夫,宁子初便已超过了在地上奔跑的奥托,接着从一处树冠跳下,用身子挡在了钻地龙和奥托之间。 南宫藜气喘吁吁的跑向树下的那具尸体,边跑还边大喊道: “那个人,别过去!” 原来,那个侏儒男又犯贱了,他趁众人不注意,偷摸溜到树下的尸体旁,两只短手快速的在尸体衣服里上下摸索,可他没注意到,这具尸体的胸膛正在快速隆起,直到肋骨的断裂之声不断响起,他才想着后撤。 可惜为时已晚,尸体夸张隆起的胸膛猛然炸裂,爆裂之声响彻山林。待血雾消散,骨碎落地之时,我看见侏儒男双手交叉挡在他自己的大脑袋前,距离他的脸正前方,有一只手正死死的抓着一条粉红色的大蚯蚓。 宁子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侏儒男身旁,他用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掐着大蚯蚓的头部,同时,手掌紧紧的握住大蚯蚓的七寸。这只大蚯蚓看着的确有火腿肠粗,大概一尺多长,头尾几乎一个样,看不出来差别,不过劲儿挺大的,即使被宁子初抓住了七寸,依旧不依不饶用后半身打挺翻动。 “小心,它后边也是脑袋!” 南宫蒲提醒道。 果然,眼戳子的尾巴突然翘起,尾尖的皮肤像波浪一样一波波往后翻开,露出一排排同心圆状生长的利齿,然后身子一挺,朝着宁子初的右手手腕咬去。这宁子初不愧是望字门的人,可谓是眼疾手快,右手抓住眼戳子的一头,手腕向上一翻,左手极速抓住眼戳子的第二个头,两手一扯,将这条小怪物分成了两段。 这下眼戳子彻底没了动静儿,宁子初把两段眼戳子扔在地上,然后走到奥托身边,轻声对奥托说道: “兄弟,我看得出,你不会使这东西,要是你还想要留着这只手以后好拿手术刀,那就别跟这些人一般见识。” 听完宁子初的话,奥托便发觉手里空荡荡的,再看宁子初,他已经拿过那把砍刀,走到我跟前,将刀重新放回了刀鞘之中。 钻地龙使唤手下让开,他走到我们跟前,行了一个抱拳礼,然后问道: “谢过几位出手相救,敢问各位,可都是中郎将一派?” 南宫藜听出了其中玄机,觉得被羞辱的她刚想呵斥钻地龙,却被南宫蒲将其拉到南宫萍身边,南宫萍立面会意,将还在气头上的南宫藜挡在身后。 随后,南宫蒲走向前,对钻地龙回了一个抱拳礼,笑道: “发丘也好,卸岭也好,都是兄弟,不必客气!” 钻动龙身后的手下以及满脸血污的侏儒男也对我们行了抱拳礼以示谢意,趁着此时气氛缓和,我顺势问钻地龙: “我们的这位朋友是来山上寻找父亲的,这是他父亲的耳环,所以想向各位力士问一下,你们是在哪儿发现的这枚耳环。” 听了我们的询问,钻地龙对还傻杵在原地的侏儒男喊道: “翻山舍利,你过来瞅瞅,看看你想不想得起来自个儿是在哪抄着的这玩意儿不?” 那名叫翻山舍利的侏儒男走到奥托跟前蹦跶了几下,试图看清楚奥托手里的耳环。 “嗯……我记得是前天,啊对!在马腚眼那儿发现的!” 翻山舍利说道。 我:“马腚眼儿?” 钻地龙指着悬崖对面更远的东北方向,说道: “就在那边,马腚子峰那儿,向阳面,有个坍塌的山洞,我们都管那儿叫马腚眼儿。” 我:“行,那劳烦各位带咱们几人过去看看,要是路上抄着什么宝贝,你们尽管拿,我们不要,也不妨碍你们。” 钻地龙摇着头说: “不要这么客气,我们带路就是了,马腚眼那地方我们去过几次,啥也没有,反正现在还不是时候,下雨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不过那边猴子多,这些畜生还会组队偷东西,你们可得小心点儿。” 说完,钻地龙他们简单掩埋了一下地上的两具尸体之后,便带着我们绕过悬崖,往东北方向走去。 第67章 马腚眼儿 马腚眼儿位于马尾峰中间,离我们原先上山的路线实在太远,而且路程中存在着大量的沟壑和水流,穿越沟壑时,有好几次我和南宫蒲都差点失足摔落,这一路上可把我给累坏了,要不得我时刻保持着嗅字门特有的呼吸节奏,怕是早就因缺氧而晕倒。 不过这些倒斗的,还真有两下子,虽说身手差了点,但他们的装备那可真不少,前方若是有小一点沟壑流水挡住了去路,他们便用连着粗绳的三角飞镰甩过对岸,精准的勾住石头缝,一根飞镰确实经不住这么多人爬过的,但只需五根飞镰就能组成一架软桥,在上边走上陆续十个人都没问题。要是路上碰到的是断崖沟壑,他们就会从自己背包里拿出零件,彼此相互拼接成一架登云梯当桥用,登云梯也不够长,那也没事儿,钻地龙会让翻山舍利先爬到登云梯末端,然后翻山舍利会甩出三角飞镰到对岸,勾紧后捆上登云梯,险是险了点,但对于我来说,好歹也能用纵云飞梯勉强踏过绳子上岸。 可是长期的恐惧和紧张总会影响我呼吸的节奏,为了能保持气息稳定,维持氧气的吸入量不减少,我总是时不时的强迫周围的人和我聊天以分散我对险峻路程的注意力。于是我悄悄跟南宫蒲问道: “蒲少爷,你怎么就能肯定他们是卸岭力士?” 南宫蒲:“小说里不是都有写着嘛,卸岭一派,聚众行事,重义气,善使器械,你看这些人,见什么路拿什么装备,遇水搭桥,遇崖架梯,山势险成这样也能互相配合着爬过去,还有,之前遇到眼戳子时,他们都怂成什么样了?还坚持着挡在自己老大身前,真够哥们儿意思的,所以我估摸着在这个行当里头,可能也就只有卸岭一派还这么团结,再说了,人家当时都把咱们认成发丘中郎将了,那不可得赌一把,说不定能跟他们套个近乎,说上几句话。” 不得不说,这些日子里,南宫蒲还真是长进了不少。 我:“你小子平时还看小说?” 南宫蒲:“怎么?难道你看不出我是个爱看书的文化人吗?” 我:“我倒是看得出你是一个平时爱通过看视频来学习外语文化人。” 南宫蒲:“切,你不也是同道中人!” 我:“是,是,是,我估计今晚得睡在山里,你要是带有资源,咱们也能放松放松精神,提高第二天的搜寻效率。” 南宫蒲:“你少来这套,谁山上带那玩意儿,再说了,你就不怕到时候拱氧量不足导致坏死啥的?我可还没娶媳妇儿,连个对象都还没谈~” 前方忍无可忍的南宫藜大骂道: “你俩这两股泥石流就不怕引来真的山洪爆发?再敢浪费气力说这些有的没的,小心我一脚给你俩踢到山下!” 我:“好家伙,我说现在话的声音比蚊子飞还小,你咋听到的?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偷听可不是啥好习惯哈!” 宁子初放慢了脚步,走到我和南宫蒲身边,说道: “人家伯约说的没错,你俩也真是,都什么时候了,还闲聊,晚上学习外语的时候记得叫我就行!” 他一说完,南宫藜的脸“刷”一下爆红,气鼓鼓的甩着身子向最前方走去。 在翻越了两个小时的沟壑丛林后,我们来到了马腚眼附近,这边的山峦明显缓和很多,路程也逐渐不需要频繁的架桥、搭梯。植被因为土壤重新增厚又变得茂密起来,不过由于这里的山势偏向北方,即使是整个山头都正照在下午三点的阳光之下,凛冽的寒风却也未曾给过太阳一丝面子。 北风虽寒,对我来说却也有好处,环境里的气流加速后,空气中的气味分子的流动散播速度也开始加快,我的嗅觉便因此得以增强。 “有酒味儿。” 我说道。 宁子初:“附近吗?那个方位,我怎么没看见挥发的酒气?” 我指着一路跟在钻地龙身后的奥托说道: “在奥托身上,气味很淡,飘来的酒味儿只有一丁点儿,我猜应该是从那枚耳环上散发出来的。” 南宫蒲:“难不成他父亲失踪前在这里发现了酒窖?” 宁子初:“在古代,很多朝代和民族都有随葬酒器的习俗,隋唐时期,酿酒文化可以说到达了历史顶峰,那时候很多北方部族也会仿照汉人传统,在墓中随葬酒器,甚至会在酒器之中放置酒水,若是这里真有古墓,卧马山一带从隋唐到两宋都隶属于陇西,所以历来是兵家必争之地,要是真有随葬酒器酒水的古墓,大概率会是将军墓。” 我:“可之前钻地龙说过,马腚眼儿一带并没有什么宝贝,要是有,怕是也不会带我们来了吧?” 宁子初假笑一声:“谁知道呢?” “那儿,就在那儿,你们看,那就是马腚眼儿!” 翻山舍利指着北方的一处山坡,离我们大概只有五十米,树木丛之中,藏有一个乱石堆,远看之下,还真有点像个腚眼子。 在高原里登山,一晃过去了四个多小时,就算是这帮干倒斗的,此时也累得不行,既然已经快到目的地,钻地龙决定让大伙先原地歇一歇。 反正已经消耗了这么长时间,也不在乎多浪费一会儿,于是,我们围在一起,吃着干粮,互相闲聊。 翻山舍利缩在一块儿大石头上,边嚼着手里的压缩饼干,边骂骂咧咧: “妈的!天天吃这玩意儿,老子肾都快吃出毛病了!都几个月了?啥也没抄着!” 坐在他下边的一个大眼睛小伙子也被他的负面情绪所感染,他说道: “可不是嘛!在这么找下去,啥时候是个头啊?” 负面情绪一个传一个,很快,队伍里抱怨之声肆起。 “都他妈瞎嚷嚷什么!” 钻地龙冲着自己队伍里的伙计呵斥道: “翻山舍利,还有你!夜猫子!就你俩事儿多,你们跟着我这么多年,哪次我抄着好处有给少你们?虽说现在生意是不比从前好做,但咱们几个好歹也是出生入死多年,这点苦就受不了了?想滚蛋赶紧的!别在这儿瞎哔哔!糟老子心!” 还别说,卸领头子这一声吼,手下马上安静下来,看来这一派确实依赖组织队伍。 我:“钻地龙大哥,您不愧是卸岭魁首,你看这一大帮人,谁都不服,就服你!” 钻地龙拿起便壶,痛快喝了一大口,然后说道: “嗐!什么魁首不魁首的,天下卸岭,只有一个魁首,姓陈,我们算什么东西,敢自称卸岭魁首,不过我倒是听说,发丘一派向来独来独往,性格也多为孤僻,即使是同门也不见得会一块儿同行,我看你们哥几个关系不错,怎么想着一起倒斗呢?” 钻地龙的眼神,看似和善,实则肚子里至少有一百个心眼儿,面对他的试探,南宫蒲解围道: “现在这行的生意谁都知道不好捞,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嘛,大家都是兄弟,干起活来,搭把手更方便,也更安全。” 钻地龙又喝了一口水,说: “那倒是,听说你们这派前几年出了个天官,那家伙,这行里大伙众所周知的凶墓被他闯过去了三座,据说抄了不少好东西,他……咦……他叫啥来着?” 眼见钻地龙试探的水越来越深,南宫蒲也变得哑口无言,叫他嘚瑟!这下可好,八成是要被识破了。 “他姓刘,刘天官,人称铁皮金刚刘顺一,在咱们这派,只有孤身一人闯过了两座凶墓的中郎将才有资格被唤做是天官,近这四十年里,只有他刘顺一一个人做到了,不过他属于河南牡丹派系,跟我们几个是同宗不同门,但也沾点亲,惭愧呀!身手比不上那刘天官,如今只好破了规矩,学着你们卸岭力士,组队开张了。” 宁子初的回答明显让钻地龙身上的怀疑气息减弱了许多,他转头看着自己的那帮手下还在互相耳语,喋喋不休,于是叹息着对我们说道: “哎,我也不怪他们,这些年,政府对我们行业的打击力度加大了许多,当下咱们生意是真不好做,按年纪算,本来三年前我就该金盆洗手了,哼!偏偏养了个不争气的儿子,学人卖毒品还被抓了个现行,如今倒好,穿着号子服,蹲上了大狱,可他一进去就是要蹲上十三年!儿媳妇一听就跟人跑了,我那几个孙子只好让我媳妇儿带着,我们老两口少吃一顿饿不死,可再苦不能苦孩子,没办法,如今也只好下岗再就业。” 本以为钻地龙说了自己心里话也就意味着我们已经通过了考验,没想到,他沉默了几秒后,双眼突然瞪着宁子初,对他说道: “天对地,云对风,万绿丛中一点红。” 宁子初没有丝毫犹,立马回应道: “山对水,柳对荷,动人春色不须多。” 钻地龙听后,我感知到他怀疑的气息大幅度平缓下来,如今他应该是彻底打消了对我们几人的疑虑,我去,还真是防不胜防。 “兄弟,别介意,哥哥我干这行太久了,除了我的这几个兄弟,我是谁也不信,就连平时搁家睡觉,我都怕说梦话给媳妇儿听见,都是让她先睡,等她睡沉了,我才敢眯一会,习惯了,多有得罪。” 宁子初拿着便壶走到钻地龙身边,跟他互相碰了碰壶,以水代酒后说道: “咱也一样,你也别介意。” 饭后不宜久留,我们加紧脚步来到马腚眼那儿,这里其实就是一片乱石堆。钻地龙拿起一块鹅蛋大的石块说道: “你们看,这些石头都有明显的开凿痕迹,一道一道的,规整,清晰,应该是人为用来安置在哪里的,石块儿上没有火药味儿,我猜应该是有人之前来过这儿,并且触发了某个防盗墓机关,导致这里的一个建筑发生了坍塌,从石块上长出的青苔判断,应该是三四年前。” 奥托:“三四年前……我父亲就是四年前失踪的,你们具体是在哪儿发现的耳环?” 翻山舍利一蹦一跳来到石堆的最高下面,指着最高点下方的碎石缝说道: “呐!就是这儿,我记得当时因为我身上的干粮被一只猴子偷了,我就一路追着那只猴子,追着追着就跑到了这儿,来到这儿后,猴子却不见了,低头一看就发现耳环。” 宁子初将两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互相搭成一个长方形,他闭上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的目光穿过他用手指搭成的长方形外。我走到他跟前,问道: “元化兄,你是发现什么了?” 宁子初放下双手,说: “这里,你觉得在没坍塌之前,会是什么样子?” 我:“小时候拼图我是玩儿多了,但这些可是大石头,能看出个啥来?” 宁子初:“我听说骆达前辈可是看风水的高手,你跟着他这么久,多少应该懂点。”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怎么我也得懂一些,总不能给师父他老人家丢脸。 我扫视了乱石堆一周,又大致看了下整个马尾山坡的走势,脑子里拼命的回想着师父简单教过的那点儿风水术。 师父说过,看风水,分阴阳宅,阳宅看人,人即是房子里住着的人,先算其命格,再观宅府方位;阴宅看势,这势指的是墓穴所在山地的走势,既然这卧马山有可能存在古墓,那当然是要看山势来定风水的。 我想起那几句翻译出来的古突厥文,“当天火变冷,悬挂于马鞍之上时”,如果天火指的是太阳,那太阳变冷意思可能是指夕阳落山的时候,从马尾峰顺着山势往上看,正好可以看到马鞍峰所在的位置,这大概率不是巧合。 我:“从这个角度看,马尾峰层林环绕,山势坐北向南,比起马首峰,这里可谓是峻而不险,山峰壮丽而开阔,山下水脉玉带萦绕而不绝,山下虽是高原,但依山比势,相较之下,高原地势要比马尾峰平坦得多,山脉灵气顺着玉带冰川流向高原的远方,延绵长久,有着气流万里之形,是块好地。” 宁子初:“没错,是块好地,不过,有没有觉着少了点什么?” 我也感觉到了,若是以这里一带为墓葬,应该还缺点什么,到底是什么呢?也不知是缺氧还是我不记得,反正就是说不出。 宁子初指着眼前的乱石堆,说道: “平台,少了一个平台。” “噢!没错!没错!你的意思是,这乱石堆没被破坏之前,应该是一个平台?” 宁子初:“嗯,这里确实风水很好,可若是有墓穴在这儿,却少了一个天然的平台,你看这些石头,石质明显于这一带的不同,应该是人为从远处凿运过来的,那石头块儿组合起来,估计可以拼成一个平台。” 钻地龙走了过来:“你们说的我们也懂,这地方要是出了古墓,定是大墓,最少也是将军级别的,可我们搁这儿待了两个多月了,光是现在咱们杵着的地儿都逛了两三遍,愣是啥也没发现,不过这次不一样了,这不有翻译了嘛!” 说完,钻地龙从裤兜里拿出一张地图,上面的画像跟我们从阿弗房间抄录下来的一模一样,他们还加上了古突厥文的译文。 钻地龙:“天火指的应该是不是太阳,而是月亮,但月亮什么时候会变冷?今天是什么日子?立秋啊!到了立秋,晚上就凉多了,晚上哪来的太阳,那当然是月亮啊!所以天火变冷,悬挂在马鞍之上,按照今年月相运行轨迹推算,应该在那儿!” 钻地龙指着马鞍峰的最北端说道。 “妈的臭猴子,又偷我的粮食!” 翻山舍利在不远边一边提着裤子跑步,一边冲着天上大骂道。 卸岭那些家伙都被他的举动所吸引,拿起手里的家伙就冲过去。 我:“有酒儿,还有某种动物过来了。” 南宫藜:“嗯,听着得有五只,体形倒不算大。” “就在树上,你们往这些人上方的树冠方向看。” 宁子初说道。 我照着宁子初所说,往翻山舍利上方的云杉树冠上看去,只看见一大片树顶正在不停的摇摆着,似乎有什么活物正在这些树上灵活穿梭,可是它们的移动速度太快了,模样又被树枝挡得严严实实的,实在看不清是不是猴子,但闻着的气味不太像。 我们五个也追到翻山舍利后头,宁子初将背包里的降龙木拐杖拿出来拼装好,然后两腿往身边的树干上连蹬六七下就上到了树顶,他一手拿着降龙木,另一手与双腿配合,借着云杉树极有弹性的主干,在林木间弹跳攀爬,与那些所谓的猴子追逐起来。 比起之前为了阻止奥托与钻地龙产生矛盾时的攀爬速度,宁子初这次的轻功更为灵活轻快,早就听师父说过,望字门里有一门轻功,名叫猿行术,施展起来像极了当今都市里流行的跑酷,但要复杂得多,学会之后,无论是爬树还是攀崖,都能灵活应对,游走速度如履平地。 我在树下早已佩服得目瞪口呆,不只是我,南宫蒲、南宫藜,还有卸岭拿几人都是,唯有南宫萍最冷静,边看边笑,还不时的拍手叫好。 随着几声动物的嚎叫,一只猴子模样的动物从树冠上掉下,宁子初倒身顺着树干爬下,速度逐渐超过坠落的动物,待他一个翻身落到地面后,左手正好抓住那只动物的尾巴。这只动物大概有一只猿猴大小,看模样确实像只猴子,只是它的毛色为暗绿色带有黑色斑点,黑脸白牙,身后拖着一条一米多长的细尾,因为被宁子初朝脑袋来了一棍子,所以半闭着眼睛,晕晕乎乎的挣扎着。 这只怪猴子大概已经年长,它头顶上有一撮毛已经变白,树上的同类看见同伴被人类所抓,惊慌的四处逃窜,眨眼间,其他怪猴子便消失在树林之中。 第68章 猴子的复仇 南宫萍靠近我们身边,低声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猴子,是幽鴳,一种灵猴异虫。” 空气中突然冒出一股恶臭,像是凭空出现了一万枚臭鸡蛋和一顿的死老鼠,熏得大伙儿呕吐不止,眼睛泪水直流。身为嗅字们的一员,我早已习惯了世间千奇百怪的气味,此时的臭气固然恶心,但却影响不了我丝毫,反倒因为气味过于浓烈,然后我更容易找到这种气味的源头,那就是宁子初手里的幽鴳,一条清晰的气味线从这只怪猴子的尾巴尖上喷涌而出。 “楚元化,赶紧把那猴子扔了,就是这东西放的臭屁!” 我对宁子初说道。 宁子初攥着幽鴳的尾巴大力将其甩向远方,那只幽鴳被扔到乱石堆里,它闭着眼睛,咧着嘴,发出“咯咯咯”的声音,臭味依旧没有散去。 南宫萍:“它这是想让我们离开,这里应该是它们的领地,如果我们不走,它就会熏死我们。” 我:“走吧,先离开再说。” 我们五人正打算离开乱石堆,可翻山舍利却不甘心,他用那两条小短腿快速冲到幽鴳所躺在的石头上,抡起手里的工兵铲就朝幽鴳脑袋上砸去,只听“咣咣”几下,这只幽鴳脑袋就被开了瓢,血液溅到四周的石头上,这只绿毛怪猴子尖叫了两声后就到西天见悟空老祖宗去了。 “你这又何必呢,不就偷了你一点粮食吗,至于把它弄死吗?” 南宫蒲冲翻山猞猁大骂道。 可这翻山猞猁就像没了魂儿一样,手里的工兵铲还在幽鴳脑袋上砸个不停,嘴里还骂骂咧咧: “臭猴子!死畜生!叫你偷我粮食!叫你偷!还偷不偷!” 南宫蒲本想上前阻止,可被钻地龙给拦了下来,钻地龙对我们几个说道: “算了,就由着他吧,他在一个穷山村里长大,弃婴,从小饿到大,是个人就敢欺负他,之后在马戏团里干了七八年,受尽了老板的皮鞭训斥,还把他当动物养活,喂的都是豆饼和狗粮,如今跟了我,算是我的干儿子,日子才好点,他现在这样也是因为被欺负怕了,被饿怕了。” 由于钻地龙坚信自己的对突厥文翻译的理解,认定了马鞍峰左侧便是宝藏所在之处,我们只好跟着他一路上山,到了傍晚六点多才爬到临近马鞍峰下。 这一天可把我累坏了,大伙一起简单的安营扎寨之后,我只想瘫痪在帐篷里。钻地龙比我大二十几岁,没想到体力强得比我还像小伙子,他队伍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这也许就是金钱的力量,干这活本就是富贵险中求,想必他们一直就是这么熬过来的。 在马鞍峰下小憩之时,太阳已经西斜,暮霞照半天,这让钻地龙他们兴奋不已,他们没打算多停留,彼此探讨着太阳即将落下的方向,奥托觉着跟着他们也许能发现自己父亲的踪迹,于到了黄昏十分,奥托便拿着装备和钻地龙他们一起朝马鞍峰顶上爬去。 可就在他们即将离开帐篷之时,天空突然乌云密布,冰冷的西北风转头偏向东北,还夹杂着雨水而来。疾风骤雨将近一个小时后才减弱,钻地龙他们却已按捺不住,雨势刚有所缓解,他们便向着山峰冒雨前行。 我们五人可不敢如此,本来就不是为了钱上山,他们去他们的,我们在帐篷里聊我们的。 我:“那些幽鴳身上,有酒味儿。 ” 南宫蒲:“都不用你说,我都能闻到。” 宁子初:“你们是没看到,我追逐那些树上的幽鴳时,看到它们的眼睛红得厉害,整个眼珠子都是血,刚刚那只把眼睛闭上了,要是它睁着眼,你们就会发现,它的眼睛睁得都开被挤出眼眶了。 ” 南宫萍:“这是喝多了?” 我:“它们没喝酒,只是沾了酒气。” 南宫蒲:“这么说,有个酒鬼在饲养这些绿毛猴子?” 南宫藜:“没听说过幽鴳有什么价值,就连双鹰村的花鸟市场也没人贩卖,再说了,爱喝酒的,可不只是人,你们可别忘了狌狌也喜爱喝……” 南宫藜话没说完,她用右手食指压在嘴唇向我们比了一个“嘘”。 帐篷外,草木摇摆剧烈,可此时明明已经停雨,一股浓厚的野兽气息似浪潮般滚滚而来,逐渐将帐篷包围。 “来了!” 我大喊。 数百枝儿大小不一的树杈犹如离弦之箭穿破帐篷插向我们。 宁子初:“你们闪开!” 话音未落,宁子初右手泛出橙色亮光,他左手呈掌式,往右手光源之上横扫而过,呼吸之间,数百根焕发着橙色光芒的绣花针悬空而现,飞针化身一缕缕光线刺向飞入帐篷内的树杈。飞针光线触碰到这些树杈的一刹那,树杈便转化为了黑色的灰尘散落地面。前后不过三秒,虽说能大致看到是什么招式,可大脑的运转却完全跟不上眼前的变化,望字门的落蕊流星,百闻不如一见。 帐篷外,猴子们狂躁的在树上嚎叫着。 “靖仔!” “收到!” 我右臂唤出蒲扇。果然不出我所料,又是一波树枝箭雨刺入帐篷之中。 “各位趴下!” 我大喊道。同时,原地旋转,挥出一阵逆风斥旋,百来枝树杈被一道急流逆转的旋风气力弹出帐篷外,一道道鲜血溅到帐篷布上,伴随着血腥味出现的,还有猴子们的众多惨叫。 猴子们痛苦的哀嚎着,我们走出帐篷,地面上,被我反向弹射出来的树枝扎中了十来只幽鴳躺正在地上扭曲挣扎,其他侥幸逃脱的幽鴳站在帐篷周围的树枝上,狂躁的围着我们在树木之间跳跃盘旋,发出“吱吱呀呀”的叫声,天色虽已暗,我们用电筒照向它们,确如宁子初所说,这些绿毛怪猴子的眼睛大得出奇,大眼睛不像天生的,倒像是刻意的强迫着自己把猴眼瞪大,猩红的眼珠子仿佛就要从眼眶破目而出,看着怪恶心的。 “它们到底想干嘛?” 南宫蒲问道。 远处突然传来一声人的喊叫,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寂静的黑夜。 南宫藜:“是马鞍峰那边!” 宁子初两腿一蹬,直接跳到前方五米的一棵树的枝梢上,他右手拿着乘黄灯,左手配合着双腿施展猿行术在林间穿梭,直奔马鞍峰而去。南宫萍和南宫藜紧则同时双脚一左一右踩踏在林间的树干上借力跃步弹跳,紧跟宁子初身后追去。 “靠,这三人,使那么大劲儿,还真不怕缺氧。” 南宫蒲吐槽道。 我们也想着跟上他们三个,可树上的幽鴳也是一群以多欺少的东西,它们见我们五人走了仨,便又转头从树上跳过来。我注意到,这些幽鴳在树木间跳跃时,身后的长尾巴则会在它们起跳后,快要降落的瞬间勾住一根树枝,再借用身体坠落的力量将树枝折断,不得不说,这些小家伙还确实有几分头脑,怪不得叫灵猴。 “他们又要扔树枝啦!” 南宫蒲大喊道。 我顾不上他,直接调动内息,呼出杏黄雄香汇聚在右手蒲扇的扇面之上,再剥离一部分内息灌入扇子之中,让内息将金黄的粉尘悬于扇面上拧转成黄色龙卷。待龙卷旋涡形成之后,我以燕影飞步踏地而起,以帐篷为中心,绕着营地碎步疾行一周,扇面上的杏黄雄香借机得以撒向天空,化作一条旋转而飞的托尾长龙。 再饶一周,两周,三周。 这条金粉大黄龙随着我绕圈的步伐以及手中扇子所带之风越升越高,在营地周围形成一堵金黄色的气体围墙。只听幽鴳们哀嚎之声此起彼伏,待香尘散去,一只只绿毛猴子从高耸的云杉树上坠落下来,犹如天空下起了幽鴳之雨。 南宫蒲的掌声从远处传来,我转头一看,这小子已经离开营地有三十米的开外,看热闹似的称赞道: “嚯!这就是你们嗅字门的托尾大黄龙吧!犀利,猴塞雷!” 我:“你少拿你那刚学会的北方南普在这儿看戏用,我都忘了,你那子母青蚨埙能够瞬间转移,刚刚早干嘛去了,也不捎上我?” 南宫蒲:“这可不能怪我哈,我的子母青蚨埙一下只能转移一个人,而且你刚刚使那么大阵仗,我也不好意思打扰。” 我正想走上前去跟这小子在瞎扯一会儿,可南宫蒲表情突然严肃起来,他看向马鞍峰,紧张的说道: “是小藜的声音,她们有危险!” “哪儿?我怎么没听到?” 我把俩耳朵都竖成了兔耳,也没听着南宫藜的半句声响,倒是注意到树上残留下来的幽鴳们摇摇晃晃的朝马鞍峰赶去。 南宫蒲:“走,上去看看!” 说完,南宫蒲也照着刚刚南宫萍、南宫藜的步法,双脚左右踏着一棵棵树干弹跳而行,只是比起那俩女的,他的速度的力度都明显不足,弹跳的距离也短上许多。 他尚且如此勇敢,我可不能怂,也不管到底上山有些什么,我只好将内息灌入两条大腿,三步一蹬,两步一跳,以纵云飞梯朝南宫蒲追去。 一路上都有一群幽鴳在树上跟着我们,它们在树冠上“吱吱吱”的叫个不停,不过倒是没有再用尾巴折下树枝攻击我们。 说来也奇怪,越往马鞍峰方向前进,环境中的可视范围就越小,幽鴳的叫声逐渐变得稀疏,尽管我嘴里咬着一个电筒,可光线却渐渐穿不透前方的黑暗。 南宫蒲的身影在前方一闪,彻底消失在黑暗之中。手机在这里没有一个信号,周围的环境里突然出现一种古怪的霉味儿,这味道越往山峰上走,浓度就越大,电筒的光线中折射出一粒粒细小的粉尘从上空飘下,抬头看去,发现这里的树木完全看不到树顶,离我头顶五米之上,漂浮着一层黑如油墨的云雾,我拿手电筒往黑雾里打上光,可光线却彻底被黑雾所吸收,就像宇宙里的黑洞,吃掉所及之处一切光源,怪不得眼下的环境这么暗黑。 我停下脚步,努力平复呼吸的节奏,让内息激发嗅觉,更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我所站立的空间里,竟然没有一丝丝的气味,无论是树木的味道还是地上的腐叶青苔,哪怕是山上的石头,我闻不到任何的气味的波动与变化,包括这些东西本身也没有任何气味散发出来,这怎么可能。 我又嗅了嗅自己两边腋下,却也闻不到任何汗臭,完犊子,我是啥时候失去的嗅觉?没了气味做导引,我此时完全成了一个瞎子! 恐惧瞬间占据了我的内心,黑暗之中,我似乎感觉到有一双眼睛正躲在某处凝视着我,我能确定这不是错觉,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错不了。 我:“靖仔!靖仔,出来陪陪我!” 靖仔:“你脑袋往右边看过去……” 这货抖动的声音更渗人,难不成他发现了啥? 我双手握紧了拳头,脑袋以平生最慢的速度扭到右边。 突然!一张红丝交织的脸朝我瞪着他没有眼珠的眼眶。 我去…… 靖仔站在我的肩膀大笑不止。 “人吓人,吓死人,你不知道啊!” 我擦着脸上的冷汗骂道。 靖仔边笑边反驳道: “我又不是人~” 我:“差不多行了哈,还在笑!快点用你的红丝伸出去探探路。” 靖仔摇了摇头:“没用的,你刚刚到这儿时,我就已经抽出几根红丝探过路,啥也感知不到,我的感知力与你的嗅觉相连,你嗅觉失灵,我的红丝也没用了。” 我:“那怎么办?就这么干站着等到天亮?现在才几点啊?” 我正想看一下手表,却听到黑暗中又有人惨叫了一声,之后,那人开始反复的呻吟,似乎正遭受着生不如死的折磨。 靖仔此时也怂了,直接缩回到我的右臂里,我重新让其变成蒲扇,顺着声音,我一小步一小步的寻过去。 手里的电筒照到前方有个人影,一个大脑袋左右摇晃着,呻吟声正是由他发出。 电筒的光线根本照不清那人的样子,不过看着他的脑袋轮廓,我大致猜测出是谁。 “喂!翻山猞猁?是你吗?” 我边喊边照人影走去,那人影没有回应,只是依旧在抖动着脑袋左右摇晃着。我朝着人影越走越近,直到距离不到一米后,电筒才打到人影的头部,而我的心也凉到了冰点。 那人影确实是翻山猞猁,准确的说,是他的头,他的头被挂在一个树枝上,树枝上有两个分叉,正好能支撑着住一件翻山猞猁生前穿着的冲锋衣外套,树枝是有人刻意插在地上的,翻山猞猁脸上的表情还在恐怖的扭曲着,大眼珠子直勾勾的往天上瞪着,脖子应该是被某种生物用蛮力所扯下,缺口处裸露出来的血管还在滴答着残存的血液。 我顺着翻山猞猁的视线往后方的天空看去,黑暗的云雾突然急促流动起来,短暂的波动过后,黑雾中破出一只小汽车般大小巨物展开着它的四只翅膀朝我俯冲下来。 第69章 黑雾之下 眼看那怪物就要冲我扎过来,我迅速扔掉手电筒,以最快的速度调动内息,呼出玄夜隐香包裹全身,在此香的隐藏效果之下,我得以将自己的全部瞬间躲藏在黑暗中,怪物因失去了攻击目标而改变了飞行方向,它用力拍打着自己那两对比芭蕉叶还大的翅膀,从我头顶三寸之上飞掠而过,尾随的气流险些把我的玄也隐香吹飞。 可我比较道行太浅,要想玄夜隐香保持良好的隐藏效果,需要在施展此香之时保持完全均匀的呼吸节奏和内息输出,一直以来,这种内香我都很少用的上,训练道次数也不多,这导致我目前无法分心移动身体,以免打乱呼吸节奏和内息。 如今之后干杵着,要么等到天亮,要么等到救援,其实我自己都不知道能不能维持玄夜隐香直到黎明。如今嗅觉莫名失灵,眼前乌漆嘛黑是,也不知那怪物是否就在附近。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旁边翻山猞猁的人头突然又大笑起来,黑暗之中,我隐隐看到他的头在左右摇晃,无神的双眼正死死的盯着我。 吓得我我头皮发麻,惊恐之中,我也乱了呼吸,喉咙被香尘呛得直咳嗽。在玄夜隐香散从我身上散去的一刹那,我好像看见插着翻山猞猁脑袋的树枝后边有一个矮小的人影,我捡起地上的电筒,将光线照过去后,发现一个瘦小的直立人猿正躲在那根树枝后头,长满了了棕色长毛的双手左右把玩翻山猞猁的脸颊两侧,它的耳朵长得像兔子似的竖立在脑袋两边,可怕的是它的声音,宽大的嘴巴竟喊出了和翻山猞猁一样的人语: “救命啊!” 这野人怪异的举动让我内心的恐惧到达了自己所能承受的极限,还等什么,本能驱使着我撒腿就跑,慌乱之中,我发抖的手竟把电筒给甩丢了! 眼前一片黑暗,此时的我开始在絮絮叨叨的欺骗着自己: “这是梦,这是梦,这肯定是在做梦!” 可靖仔戳破了我的自欺欺人: “沈放,别怂,千万别怂,先停下来,冷静冷静,调整好呼吸……” 我完全听不进去靖仔的话,两条腿不听使唤的往山下跑去,没有了光源,我一路上跌跌撞撞,却丝毫不感觉到疼痛,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嫉极度的恐惧导致的精神麻木。 “沈放,你他妈的赶紧停下来!” 靖仔从我的右臂伸出几条红丝缠在附近的一棵树上,用力拽住了我。之后,他又出现在我肩膀上,狠狠的抽了我俩嘴巴子,何处道: “你难道没发现吗?我们现在中毒了!” 中毒? 我赶紧平复心情,逐渐缓和呼吸的节奏,接着我又抽了自己一个嘴巴子,确实不疼,咬了咬嘴唇,也没有痛觉。 靖仔:“从刚上到山峰的时候我就感觉到你的血液里多了某些东西,直到刚刚你一直往山下跑我才发觉,咱们的感知力越来越差,之前是你鼻子失灵,如今,我们的痛觉也在消失……” 一个身影在我附近匆匆而过,野人的笑声再次出现,才平复下来的恐惧又在我心里冒出芽来。 靖仔回到我的右臂里边,他用意识跟我沟通道: “别怕,千万别怕,它就是想让你产生恐惧,你怂了,它就得逞了。” 靖仔说的有道理,这野人要是真有本事杀我,刚刚早动手了,虽然不知道它和那只会飞的怪物是什么关系,但它此时企图刺激我的恐惧之心必然是有目的。 “两只竖起来的尖耳……” 我突然想起来,那野人也许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狌狌!我记得这异兽虽然聪慧近似妖,但只有嘴巴厉害,其实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怪物! 靠!这小畜生,爷爷我今天非把你逮着不可! 我呼出芸白净香缠绕身体之上,白芸净香本就散发淡淡白光,此时可以照明用,再者,此香还可以带出一定程度体内毒素。果然,我看到手臂之上,白色香雾之中,夹杂着几缕紫黑色的烟气,看来还真是中毒了。 于是我故意站着不动,装作很恐惧的样子(其实确实还是心有余悸),那只狌狌果然上当,误以为我又怂了,于是它故意将自己的笑声放大,我虽然嗅觉失灵,但好在听觉尚好,狌狌的笑声越大,我就越好判断它所在的大致方位。 靖仔:“沈放,在你十点钟方向!” 我:“猜到了!” 我消散芸白净香,弓步踏出大步流星,靖仔化为蒲扇落入我右手之中,趁内息稍微稳定些许,呼出绞蓝寒香汇与扇面之上凝聚成球,准备对着前方笑声的出处来上一招寒雪飞星。 怎料,笑声突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凶猛的气流从天上吹来。 坏了!是那怪物! 我大臂一挥,将寒雪飞星对着气流吹袭过来的源头闭眼就是一扇! 只听“啪”一声,紧接着从黑暗里传来一阵刺耳高亢吼叫声。我转身就往回跑,虽周围一片漆黑,但怪物的翅膀拍打的“扑哧”就在身后,这声响让我感觉那怪物似乎在越飞越高,八成是寒雪飞星歪打正着击中了它,真是不幸中的万幸。 我重新呼出芸白净香缠绕在身体之上,可恶,要是我能早点修行,说不定也能像师父那样同时掌控两种内香行动。 头顶上方的黑雾流动个不停,那怪物还在这儿。不行,得赶紧下山,出了去再想办法找他们。刚想动身,周围的树干突然剧烈摇晃,一棵接一棵粗壮的云杉树如青竹般摇摆,看来那怪物就在这些树之间攀爬。 靖仔:“沈放,你刚刚应该伤着它了,趁现在走,赶紧走!” 我:“你现在倒是着急了,刚刚怎么想着把我当马那样勒停。” 靖仔:“你错了,是当驴。” 我:“我操,你……” 这天没法唠,我不小心靠在一棵树上,抬头一看,一条树干般粗壮的长脖子从树顶的黑雾中探出,脖子上边还顶着一颗似鸟似蛇的头颅,尖细的大红脸上整齐排列着六只闪烁着蓝色幽光的眼珠子,每一颗眼珠都流露着凶煞的目光。 怪物的脑袋离我也就两米距离,它的长脖子向下一伸,吓得我赶紧往右侧跳开,尖脑袋咧着嘴,露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我看见它最前端的牙齿上挂着几条布条,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我的冲锋衣脖子后边的兜帽竟被这畜生扯掉大半边,这丑八怪!冲锋衣的价格,远超过我当初半个月的工资,真他妈糟践东西! 怪物见偷袭没有得逞,便粗暴的从树上飞下来,两对大翅膀扇动起来的气流倒是拨开了一阵黑雾,我看到黑雾之上,夜色晴朗,银白的月光照树上,似乎有一个又大又圆的凸起。月光很快就被黑雾重新遮盖,不过短暂的月光倒是把这怪物的样子给照清楚了,它有着蛇一样的身体,长度至少有七八米,不过身上没有鳞片,而是覆盖着浓密且粗短的羽毛,羽毛感觉是黑色与棕色之间,两对大翅膀折叠在身体两侧,两米多长的脖子直挺着,脑袋看着像鹰,可是没有喙,嘴巴到像鳄鱼之类的,细长的腹部前方是两只利爪,粗大的尾巴下班也长着一只利爪,这怪异的长相,倒是和西方传说中的火龙有几分相像。 怪物缓慢的朝我所在的方向笨拙的爬来,看样子,似乎它并不善于在地上活动,长脑袋毫无目标的四处扫视,于是我拿着蒲扇,对着怪物右边的一块石头扇轻巧扇动了一下,石头滚动的声音果然让怪物改变了行动的方向,这证实了我的想法,这怪物的眼神并不好使。 我又对着怪物周围的石头扇了几阵风,杂乱的滚石让这怪物狂躁的四处打转,趁现在,我撒腿就跑。可没跑多远,黑暗之中突然出了各种人的惨叫声,突然起来的声音吓得我摔了个标准的狗吃屎,不过我很快发现,这些声音一定又是狌狌搞的鬼,因为这些惨叫声只会一个接一个的出现,操!搁这儿玩口技呢! 刚站起来,身后的上空响起了怪物飞行时的气流声,完了,它也过来了…… 怪物此时是吃一堑长一智,它一直在黑雾之上徘徊,似乎是在找准时机来个偷袭。我边跑边朝着黑雾大力挥动蒲扇,一道道大鹏冲天勉强扫向上空,拨开了几次黑雾,却没能像刚才那样瞎猫碰上死耗子击中怪物。 蒲扇扇动了几下之后,我脑袋胀得厉害,耳朵鼓鼓囊囊的,还回荡着嗡嗡的响声,手脚也变得沉重起来,坏了,高原反应!这前前后后不停的耗费气力,此时我呼吸的频率已经不能给身体提供充足的氧气。 身体逐渐发软,一个踉跄,我直接摔倒在一片苔藓之上,尽管心中恐惧到了极点,尽管求生欲还是那么强烈,可今晚,我可能就得撂在这儿了。 好在苔藓够厚够软,我躺在上边,看着身体上空的黑雾急促而短暂的流动过后,怪物破雾而出,两对大翅膀席卷着狂风,朝我迎面俯冲下来…… 就在怪物朝我俯冲过来的时候,它的前方,我的眼前,突然凭空出现十几个玻璃珠子大小的圆球漂浮在空气中,小圆球发着银白色的光芒,怪物飞行速度太快,根本来不及躲闪,长脑袋在撞向这些小圆球的一瞬间,所以球体极速爆炸,一片如闪光弹似的光雾之下,一个人影背对着挡在了我的面前,人影的右手拿这灯,左手拄着拐。 我:“宁子初,你没死啊?” 宁子初侧过头来对我说道: “放心,我现在还死不了,你也是。” 光雾消失后,我眼前更黑了,只感觉到宁子初拿拐杖戳了戳我的腿,说道: “随手抓上一把地上的苔藓捂在口鼻。” 我照着他的话,左手在地上抠出大块儿苔藓,吧唧拍在鼻子上,苔藓清新的森林气息悄悄然渗入到我的鼻腔之中,肺部渐渐感觉到一股清凉,脑子的肿胀感顿时褪去一半,胸口也不再闷得慌。 当眼前的短暂黑暗褪去后,怪物也没了影儿,于是我拿苔藓捂着口鼻站起身来,四肢渐渐不再麻木。 “这苔藓也能治疗高原反应?” 我问道。 宁子初将降龙木插这地上,然后弯腰丛一块儿石头上抠起一把苔藓捂住口鼻,说:“我曾听弟弟说过,长在高原上的这种苔藓,即使是在夜间也会持续释放氧份,所以在缺氧的时候,可以试着从地上抠出一块苔藓捂在鼻子上,能暂时补充一些氧。” 说完,宁子初用手里的灯往地上照,我看到这里的地面长满了一层厚厚的紫色苔藓,长着苔藓的石头和地面一直延绵到山下的黑暗之中。 我重新呼出芸白净香缠着自己,一缕缕紫黑色的烟气从身体抽离出来,宁子初看到后说道: “看来还是你们嗅字门对付粉尘毒素有一套,而我,辛亏有降龙木。” 宁子初拔起降龙木举着对我炫耀了一下,我则表示出无奈,说道: “我道行不够,芸白净香只能排除一部分毒素,还要想办法找到解药才行。” 宁子初举起另一只手上的灯,暖黄色的光线照在一棵棵云杉树上,和刚刚普通电筒照出的光不同,宁子初的灯所发出的光芒可以穿树上漂浮着的透黑雾。我看到这个附近的云杉树都已枯萎,树干高处上长着的一个灵芝形状的东西,这东西的菇伞不停的飘落黑色的小颗粒。 宁子初:“那些长在树上的东西应该就是我弟弟跟我提起过的黑瘤子,是一种菌菇,生长在海拔五千米以上的高原山林,只出现在雨后夜晚是枯树干上,夜里开伞,将孢子粉从高处撒下传播,太阳一出来它就枯萎了,夜生日死,它的孢子粉要是被人类吸入肺中,会加速人类的高原反应,还会造成短暂的嗅觉失灵,不过自然界向来是一物降一物,我们手里的这种紫色苔藓,恰好富含一种天然化合物,这种化合物可以有效杀死残留在我们肺里的孢子粉,我们只要一直拿着一块儿苔藓当口罩用,就可以将这种化合物带入肺中。” 我担心那怪物还会回来,根本没耐心听宁子初啰嗦,催促着他赶紧走。 直到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后,我的心情才勉强缓和下来,宁子初拿着灯走在前面,于是我好奇问道: “你刚刚去哪儿了?南宫蒲呢?” 宁子初:“一开始我也不知道自己到了哪儿,这里到处都是黑瘤子的孢子粉,回头一看,南宫蒲那小子也不见了,我不停的调动内息激发视觉,才把环境看出个大概,我也没多大胆儿,索性想着先下山,之后就看见一个发着白色微光的东西在移动,过来后才发现是你。” 我:“谢天谢地,我沈放这次命够硬的,这样都能碰见救星,但愿那怪物被你打伤后,不会在飞过来。” 听完我的话,宁子初苦笑了一下,说道: “那是酸与,没那么容易伤着它。” 我:“酸雨?化工污染的产物?就像哥斯拉那种?” 宁子初眼睛鄙视了我一下,说道: “不是小学课本上说的那种酸雨,是上古妖兽酸与,虽然我也从来没见过,但根据古籍记载,酸与身形似蛇,六目,四翅,三足所以那怪物绝对是酸与错不了,据说它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会出现恐怖的事情,咱俩今儿个碰到它,算是倒了血霉了。” 宁子初用最平静的语气说出了谁让我心凉的话语,他继续说道: “我刚刚那招嗜血十八星只是伤着了它的眼睛,它逃离之前,我看得很清楚,它的羽毛硬得似铁皮铜甲,我那两下子,充其量只能吓唬一下它,当它反应过来,估计就会找咱俩报仇。” 我听完宁子初的话之后,脑袋上冷汗直飙,忍不住吐槽道: “靠,照你这么一说,这酸与他么的不就是颗大型铜豌豆嘛,那可咋办?” 宁子初:“还能咋办跑啊!能跑多远是多远,能下山就下山……” 宁子初回头看着身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叹着气说道: “得,别跑了,咱俩现在怕是哪儿都跑不了……” 我猜到了他的意思,只好硬着头皮跟他一起转过身,芸白净香帮我从体内抽离了部分孢子毒素,我的嗅觉得以恢复一些,就在深林之中,一股凶煞恶气穿过黑暗,直冲我的鼻腔。 宁子初手里的灯闪着一红一黄的光亮,他转过头来对我说: “沈放,你也是引虫师,这个时候,咱俩只能接活儿了!” 树林里,树木开始剧烈的摇摆,一阵阵刺耳的吼叫声从林中传来…… “不等了,糟心!” 宁子初将手里的灯一甩,灯罩上的光芒瞬间实体化,变成了我熟悉的光鞭,他把降龙木横咬在嘴里,手脚并用爬上树,以猿行术攀爬在林间,转眼功夫,他便窜入进了眼前的黑暗之中。 就在宁子初消失在林中之后,山上突然吹来一阵强风,寒风片刻间就把上空的黑雾吹散,云雾散去之后,朗月当空,淡淡的冷光,我吹着风,看着自己手臂上的困虫咒印,问道: “靖仔,其实你可以随时离开我的身体,是吗?” 靖仔没有出现,他只是在我的脑海里回应道: “在你没有手臂上的困虫咒印前,我确实可以随时从你体内抽离,只不过那样的话,就会带走你一半的气血,你身上的经脉至少也得断裂一半儿,我真这么做了,你以后不死也得瘫痪。” 我也用意识对他说道: “那要是这次真能找到了白大师,让他帮我把你从体内抽离,你会很恨我吗?” 靖仔:“随便吧,恨又如何,不恨又如何,我应该还能活,只不过不能探知你体内的那股力量,甚为遗憾。” 靖仔变成蒲扇落入我的右手掌中,他的话倒是让我心里升起几分安慰,罢了,事到如今只好面对! 我快速呼出碧青扶香悬聚在扇面之上,一个转身,朝着身后的树林扇去,扇面上的碧青扶香凝聚成云雾状,经我这么一扇,青色的云雾抽出一根香尘拧成的长绳甩向林中一棵云杉树的树干后头,绳子瞬间延伸出四十米,很快勾住了树干后头的某个东西。 见鱼儿已上钩,我握紧扇把,大力一拉!青色的绳子尖头捆上了一串什么东西,待绳子回缩到云团之中后,我从扇面上拿出了一串吊坠。 只可惜,狌狌那小东西太鸡贼,我发现它的气息之时,它也发现了我的突袭,那气味,跟之前奥托和迈雅在卧马小栈的木屋里救助的那三个人身上残留的一模一样。 我看着手里的吊坠,绳子像是马尾毛所编成的,上边带着银制的金属丝,绳子之上挂着一个纯银的圆球,荔枝大小,上边有着一圈一圈的螺旋纹凸起,球体是空心的,里边像是还装着什么东西。 宁子初所进入的林中,打斗声此起彼伏,一棵棵树木顶上摇晃剧烈,我把吊坠的绳子重新扎好,塞进裤兜后,以纵云飞梯踩在树干上,朝着宁子初气味所在之处借力冲了进去。 第70章 平地一声雷 酸与其实没离我们有多远,它收拢着翅膀,粗长的脖子疯狂甩动咬向宁子初,而宁子初以猿行术在树林间灵活跳跃,他腰后插着降龙木,手持光鞭,在腾空冲向酸与的一瞬间,将光鞭狠狠的抽打在酸与的身上,他怕是每一步都算好了,抽起光鞭之后总能平稳落到另一棵树的枝梢之上,反复循环,酸与几乎被他完全压制。被宁子初激怒的酸鱼用单独长在尾巴下边的巨爪挺起前半身,挥舞着两只锋利的前爪朝宁子初抓去。 “来了还等什么,赶紧帮忙!” 宁子初冲我大喊道。 我当然也想帮忙,但我看见宁子初的身上那一道道血琳琳是大口子时,心里犯起了怂,腿脚也不听使唤的原地杵着,恨不得直接长在地里。 见我不为所动,宁子初大声提醒道: “别傻愣着!它会感知到你!” 可为时已晚,酸与发现了我,它冲破宁子初的鞭笞,三只爪子在地上一抓一爬的奔向我。 这东西体型虽大,行动速度却不慢,像长着一只三条腿的大蛇穿梭在林间,冲着我跑来时,猩红的脑袋还不忘张开长满利齿的巨口,随时准备将我一口吃掉。 一股浓密的金黄色粉尘形成的气流撞到酸与脸上,我踩踏着林中的树干以弧形路线绕过朝我冲来的酸与,手里的蒲扇卷着扇动起包裹在酸与身上的杏黄雄香。香尘被我手里的蒲扇托起,我双脚在一棵棵树枝间来回转圈跳跃,手里的蒲扇将每一次卷起的金黄色香尘扫向地上的酸与。酸与被我这突如其来的金海狂潮(杏晃雄香的舞香招式之一)给弄昏了头脑,在金黄的雾尘之中,一时间找不着北。 杏黄雄香不仅可以破解迷瘴和幻象,特殊的药材成分还会对大部分异兽的呼吸道产生强烈的刺激,若是像玄蜂这种小货色吸入了高浓度的杏黄雄香,它的身体则会从内部逐渐被杏黄雄香所融化瓦解,一部分异兽即使是皮糙肉厚,身上要是沾到了杏黄雄香,也得腐化掉一层皮毛。 这种内香虽然好用,可对付异兽时并不是百试百灵,就像现在,针对这只酸与,尽管我已经施展了目前为止所能释放出的浓度最大的杏黄雄香,可这种怪鸟似乎除了眼睛流出黑红色血液之外,并没有受到重创的迹象,我的行为反倒激怒了它,它展开了自己的两对翅膀,然后粗暴的扇动了几下,包裹着它的杏黄雄香霎时间被它扇起的急流狂风所吹散无踪。 “不能让它飞起来!” 宁子初在我身后再次提醒道。 我一个跺脚,原地垂直腾空,在落下的瞬间,对着即将飞起的酸与持扇纵向劈出一道烈风,狭路一刀斩掠过之处,地上的草皮绽开,乱石崩裂,树枝斩断一路,以流星飞逝之速斩向酸与的右边羽翼。 酸与虽想躲闪,可终究是我的狭路一刀斩速度更快,将其右翼的一处缺口给彻底劈断,只听一声短促的金属撕裂之声过后,几片如人类手掌般宽大的碎羽缓缓飘落到地面。飞羽被成功斩断,刚飞起不久的酸羽一时失去了平衡,重新摔到了地面上。 就在酸与摔落地面的同时,这只怪鸟的上空突然坠下五个篮球大小的赤红光球飞速砸到它的身上,这些光球剧烈撞击在酸与后背的瞬间,球体突然发生爆炸,刺眼的红光照亮了大片山林。 是宁字初的烈阳炮,趁热打铁,我呼出大量的碧青扶香汇于扇面,然后几步纵云飞梯踩踏在酸与四周的树枝上,以内息将扇面上的碧青扶香拧成长绳,一招蛛丝擒虫将长绳捆绑在酸与的脖子、翅膀以及尾巴之上,又同时在附近的十棵树上绕上几圈,牢牢的把酸与绑在了地面之上。 “沈放!离远点儿!” 宁子初从天而降,他将手里的灯对着酸与的后背,大喊道: “落顶千斤坠!” 只见他手里的灯本来黄色的光辉突然变成淡紫色,灯源光芒万丈,我左手当在眉骨上,半开着眼,看见宁子初在即将落到酸与后背之时,手里的灯所发出的淡紫色光芒缓缓坠下,沉重的压在了酸与的后背之上,而那酸与也被光球压得半个身子凹陷在地里。 宁子初自己则降落在紫色光芒后边,他一个侧翻跳到地面,那压在酸与背上的紫色光芒亮度渐渐暗下,原来竟是一颗直径至少两米的巨大光球。 酸与愤怒的朝天吼叫,刺耳的叫声似鸟鸣,又似狮吼,我即使是用手捂着耳朵也感觉鼓膜都快要被它剧烈的叫声所刺穿。 “还不快走!” 宁子初示意我跟他赶紧撤离,我们就地往山下跑去。 “宁队长,你刚刚说,酸与能感觉到我,这不是废话嘛,它不是长着六只眼睛吗?” 宁子初边跑边对我解释道: “这东西的六只眼珠子就是个摆设,它是通过感知周围生物的恐惧意识来识别敌人。” 我恍然大悟:“噢!这么说,我们越是感觉到恐惧,酸与就越能辨识出我们的具体方位,难怪那臭猴子之前总是想着法子吓唬我,我去,等我抓到了它,非要把它扔到酸与嘴里!” 宁子初:“猴子?什么猴子?” 我喘着粗气说跟宁子初说了狌狌与酸与之间的关联。 “看来狌狌就是那些绿毛猴子的老大,这是来找咱们算账来了! ” 宁子初说道。 我估摸着自己与宁子初跑来得有差不多一公里,身后传来酸与猛烈的叫声,紧接着,一道紫色光芒闪过后,身后又多了一波树木折断的声音。 宁子初叫状大骂道: “靠!还真是难对付!” 越往山下跑,树木就越稀疏,月光撒在树林的尽头,照亮了前方路,一条宽大的沟壑拦住了我和宁子初的逃生之路。 “它来了!” 宁子初回头大喊道。 我转身一看,被斩掉一边飞羽的酸与怪鸟扑打着剩余的三只翅膀,贴地飞来。 我不敢耽搁继续往前跑去,看到沟壑对岸长着一棵伸出半空的树枝后,我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宁队长,把降龙木一头给我!” 宁子初大概猜到了我的意图,他说道: “这沟壑大概有三十米,我俩可不一定能跳过去!” 我:“来不及了,那酸与就在身后,前后都是死,搏一搏!” 说完,我和宁子初一人抓住一头降龙木,就在酸与离我们不到十米距离的时候,我俩往前路的尽头纵身一跳,起步前,我已从中丹阳调动大量的内息灌入双腿,这次的纵云飞梯也是我平生使得最远的一次。 可是理想永远只是理想,我们这一跳,离对岸至少还有五米,我伸出右手臂,靖仔的红丝冒出百十来根互相交织拧成一粗股绳,粗绳如我所料,紧紧的捆在了伸出沟壑的那根树枝上。 “走你!” 我握着降龙木的左手大力一甩,成功将握着降龙木另一端的宁子初拽到对岸。当降龙木掉到地上的那一刻,我抬头看到宁子初在摔倒地上的一刹那,他朝我这边指向的左手突然发出银蓝色的耀眼光芒,我脑子被光芒晃得直迷糊,隐约听见宁子初喊出五个字: “平……地……一……声……雷!” 几乎在宁子初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上的银蓝色光芒亮度急剧增大,紧接着,一道凶悍的闪电冲过我的左脸颊,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声过后,红丝捆着的树枝也被这倒惊雷震断,我脑袋尚未反应过来,身子却已追入沟壑。 “靖仔!” “马上!马上!” 靖仔把粗绳散开,所有的红丝伸着插进崖壁上的缝隙里。就在我的身体整个悬挂在万丈深渊之上时,我看到一个巨物冒着黑烟往山崖坠下,酸与右边的两只翅膀不仅被宁子初的平地一声雷所劈断,还被其烧焦,这怪物还在狰狞的挥动着左边的两只翅膀,可它再也飞不起来,悬崖沟壑之下浓雾盘绕,酸与坠入雾中后不久,下方传来一声巨响。 这一声巨响直接震开红丝上的石块儿,我也随之坠落,正当我以为自己要去见师父之时,一个椭圆形的石头从天而降,直追我的胸膛,我一把抓住石头,一阵压缩感过后,我发现自己正趴在一片草地上。 我翻过身来,大口呼吸着,其实我并没有那么累,只是通过这样可以让我清楚自己还活着。 “你小子,是不是总喜欢这么玩儿自个儿的命?” 是南宫蒲的声音。 我仰头看见他和南宫藜就站在我的头顶后方。 我缓慢起身,脑袋依旧嗡嗡的,看着前方已是沟壑对岸的崖边,我深呼吸了一下,心中的紧绷感得以缓和少许,离我不远处,宁子初单膝跪在悬崖边上,他的左手衣袖全被烧没了,棱角分明的肌肉线条之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焦黑。 之后,我把子埙还给南宫蒲,南宫藜将宁子初扶起,我对宁子初说道: “兄弟,那酸与碰上了你,它才是倒了血霉那个。” 宁子初脸颊上都是汗珠,他苦笑道: “可我的代价也挺大的。” 他右手指着微微冒着黑烟的左臂说: “这只手臂,暂时是动不了了……” 南宫蒲:“刚刚那东西,是……?” 我:“酸与。” 南宫藜:“没想到,这里竟然会有这等妖兽,我还只听院里的长辈们提到过,可惜了,刚刚没能瞧清楚。” 我捡起降龙木拐杖,脱下冲锋衣给宁子初披在左肩,问到南宫蒲: “就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南宫蒲和南宫藜对视了一眼后,说道: “跟我们来吧。” 南宫兄妹带着我和宁子初继续往山上走了一段路程,此时是上弦月,月亮高挂头顶,风雨过后天色晴朗,我注意到这里的云杉树也有很多枯萎了,并且每一棵枯树的树干上都长着黑瘤子。 南宫藜看着我说道: “快走吧,这东西应该是我父亲所说的黑瘤子,刚刚我上来的时候差点因为这些东西缺氧昏倒,还好现在风大,黑瘤子的孢子粉都被吹散了。” 我把刚刚和宁子初的经历用最快的速度跟南宫蒲和南宫藜阐述了一遍,南宫蒲一边感叹我和宁子初的死里逃生,一边捋着胸脯庆幸自己到没遇到这些糟心事儿。南宫藜则因为我没能抓住狌狌而大怒,路上一直没完没了的怼我,后来怕是觉得我一直无动于衷,索性将语言攻击转向靖仔,大骂他是没用的丹鬽,就靖仔那臭脾气,能像我这般忍气吞声?一听到丹鬽两个字,这家伙立马变成实体踩在我肩膀上对着南宫藜就是一顿文言文式的臭骂。 于是这一路上,一人一丹,噼里啪啦的互相怼个没完,就在我耳朵快要鼓膜穿孔时,感谢南宫蒲大喊一声: “就是这儿!” 我看到前方不远处,山林变成了矮小的灌木丛,灌木丛里躺着一大片的死尸,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是刚死不久,每具尸的肚子几乎都被某种动物用蛮力所撕开,里边的心肺肝肠都被吃空了,这些尸体有的是钻地龙的手下,有的看着眼熟,应该是在卧马小栈里边见过。 我问南宫蒲: “从这些尸体上的气味上判断,应该不是酸与所为,你们是碰到了啥?” 南宫蒲摇摇头,我赶来这儿是因为听见了果儿姐的声音从这里传来。 南宫藜:“我也是。” 宁子初:“我记得你们听字门好像有一种秘术,也是一种暗曲,可以在同门迷路之时,互相确定彼此的位置。” 南宫藜:“对的,那叫探语寻人。” 我:“我去,那不就是人声摩斯密码吗?” 南宫蒲:“嘿!还真差不多!” 宁子初:“那你们果儿姐呢?” 南宫藜摇摇头:“只有我们俩碰见了,还有这一地的尸体,果儿姐的声音到这儿就消失了。” 宁子初听了之后,看了看天空,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 “飞马座……仙女座……北玄武……室宿一、室宿二……壁宿一、壁宿二……” 我知道,他这是在按着秋季四边形定位,入了秋之后,夜里就很难再用夏季大三角来定位,但可以用秋季四边形来确定方向,也是在天空中找到秋季夜里最亮的四颗星,但凡能熟读紫薇四垣图的,到了秋季的夜里便能找到这四颗挂在南方中天星星,它们分别是北玄武的的室宿一和室宿二,以及壁宿一和壁宿二,这四颗星星恰好可以互相链接成一个近似正方形的四边形。 在古代,人们把这个四边形看作是避风遮雨的住室。每到秋季,人们只要看到夜空中的四边形后,就认为自家房屋需要修补,以确保度到了冬天家里不会倾漏雨雪,因此古人也把这四颗星叫做“定星”。 宁子初边走边看着天空,依照秋季四边形定位后,他走进死人堆里,将自己手里的灯放在地上,我大致能分别出,灯所在之处,应该八门中的生门。将灯放好后,宁子初双目闪出一道嫣红的光芒,地上的灯也随之由黄色光芒变成了嫣红色,灯的光芒并不是很亮,丹辐射面积正好覆盖整个死人堆之上,之后,惊悚的一幕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只见一个个皮肉绽裂的死尸都突然睁开了双眼,他们笨拙而痛苦的挺直腰,抖动着四肢站立起来,一双双空洞的眼眸不约而同的朝宁子初所在之处看去。 第71章 幽罗花 看到如此惊悚的一幕,我的心里既害怕又好奇,脚步忍不住想走进那片嫣红。 “别过去!” 南宫藜拉住了我,她继续说道: “这是望字门的追凶之法,叫往日光辉,但凡死者是被异虫所害,望字门的人就能通此种方法重新死者生前经历。” 这片惊悚的嫣红之色只维持了不到十秒的时间,灯里发出的光芒突然变回暖和的黄色,一切又变成了原来的模样,灌木丛中,死尸遍地。 宁子初弯腰拿回放在地上的灯,用眼神示意我们向他走来。 “注意,别碰到他们。” 我知道宁子初是在提醒着我们要尊重这些死者。路程虽只有几步,但浓厚的腥臭味儿直冲鼻腔,铺满地上的苔藓早已被鲜血浸透,每抬一次腿,脚板都能感觉到一种渗人的粘稠感,每走一步,脚下都会发出恶心的粘腻之声。 “发现什么了?” 南宫藜向宁子初问道。 宁子初双眼扫视了一下周围,又看了看天上的星空,沉默了几秒,然后看着我们说道: “这次麻烦大了,这些人基本上都是被窫窳所杀。 ” 我:“窫窳?就是生活在狌狌西边的那只怪物吗? ” 看到我如此轻描淡写的评价窫窳南宫蒲脸上露出夸张的惊恐之色,他说道: “怪物?你太天真了,那是魔!我去,咱们这次真是倒八辈子血霉了!” 我确实听说过窫窳,《山海经》、《 挥麈三录 》都有提到过,只是这些古籍对名为窫窳的异兽的描述各不相同,有说它长着龙的头,有说它状如牛,人面,赤身,马足,还有说它人面蛇身,虽然样子说法不一,但几乎所以记载过它的古籍都提到过,它本是天神,因被天神贰负被手下“危”所挑唆,杀死了窫窳,黄帝知道后,杀死了“危”,重罚了贰负,派手下天上带着窫窳的尸体去到昆仑山,让几位巫师用不死药复活的窫窳,怎料复活后的窫窳却成了一只危害百姓的怪兽,最终被后羿用神箭所射杀。 这些有关窫窳的传说小时候只管当故事看以打发时间,谁能想到窫窳果真存在,可南宫蒲为什么说它是魔呢? 宁子初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向我解释道: “你应该听说过,引虫师根据各种异虫的天性把世间异虫划分为了怪、精、妖、魔四大类,我俩之前碰到了酸与属于妖级异虫,够难对付吧,现在这附近怕是有魔级的窫窳出没,你说,麻烦不? ” 听宁子初这么一说,我的心算是凉透了,酸与已经够吓人了,现在又来了个窫窳,我记得师父说过,魔级异虫虽然少见,却极其难对付,这种级别的异虫,只能出动特级引虫师队伍才能驱杀或者封印,据我所知,南宫蒲只比我强点,是初级引虫师,宁子初和南宫藜虽说都是高级引虫师,可要想靠他们对付魔级的窫窳,估计还挺悬。 我转头看了看南宫藜,发现她耳朵红得厉害,细柳弯眉高高上扬,瞪大的双眼里充满着期待,嘴巴微微咧开上翘,豆大的汗珠排着队从她俏美的脸上依次滑落而下,看样子她似乎兴奋至极。 “喂,喂,沈放,看见没,这臭丫头又一个老毛病要犯了。” 南宫蒲凑近我耳边说道。 我:“啥意思?” 南宫蒲:“这丫头总是想向她父亲证明,自己也能挑起听字门的大梁,因此她总是把李涵章和果儿接当成竞争对手,他们是特级引虫师,这死丫头也天天想着要当特级引虫师,为此每次出外勤都抢着揽最危险的活儿,为此还多次违反院里的规定,越级插手不属于她这个级别的活儿,每次她因此被处罚,都只好由我们南宫家出面为她平事儿,可真是头疼死了。” 南宫蒲话刚说完,他的后脑勺挨了南宫藜一下子,痛得他哇哇叫唤。 “你是不是忘了,我也是听字门的人?耳朵比你的好使!” 南宫藜一边骂着南宫蒲,一边斜着眼睛怒视着我,我也不敢再停留,赶快催促宁子初道: “宁队长,那只窫窳现在在哪儿?咱们赶紧往反方向跑啊! ” 宁子初说道: “这种魔级异虫,形迹不好追踪,我也不太清楚,大概是向西移动的,不过,在那个方向……” 宁子初指着山峰的西北方向,继续说道: “我隐约察觉到,有两个人在事情发生之前去了那边。” 宁子初从一处灌木树枝上取下一条三四厘米长的残布,说道: “这不属于他们任何人,是活人留下来的东西,应该是经过这里时被树枝刮到了。” 我拿过宁子初手里的布条,闻了闻,说道: “是奥托的。” 南宫蒲:“我就知道,你们嗅字门的鼻子比狗还灵。” 紧接着,他的后脑勺也被我狠狠的来了一下子。 “走吧,我们也往西北方向走走看。” 宁子初说道。 这一路,遍地都是尸体,死状也几乎都是被饿了肚,吃了内脏,看着怪恶心的。这里不仅有死尸,还一直刮着从西北吹来的凛冽寒风。 “有什么香味儿,像是花香!” 我边走边说道。 其他三人冲我摇头否定。 南宫蒲:“你说闻到花香,那这附近肯定就有花,可我们的鼻子没有你们嗅字门的厉害,我觉着这事出蹊跷,你快闻闻,花香是从哪儿来的?” 我:“感谢西北风,花香就是从上风向吹来的!” 之后,换成了我做导航,我一路走一路闻,离开了灌木丛后,又是一片乱石堆,可与马腚眼儿那里不同的是,这里的乱石堆光秃秃的,石缝里没长出一花一草,石头上也没有一丁点儿苔藓。 “花香就是源自这儿。” 我说道。 南宫藜:“都不用你说,这里的花香,我都能闻到,这香味儿,也太浓了。” 南宫蒲:“对,说不上这香味儿像什么?” 我:“有那么一点像茉莉,掺着玫瑰香和梦香兰的甜香,还有……还有应该是某种树的木香。” 宁子初拿着灯,在石头堆东照照西瞧瞧,然后在一个直径和卡车轮胎差不多的圆石旁边蹲下,他把灯光打在石头上,说道: “在这儿,你们过来看。” 我们走过去,蹲在这块石头跟前,宁子初的灯光照在石头上,反射出晶莹的细小光芒,细看之下才发现,上边似乎长着一根根比牛毛还细的白色线条。在这一根根细小的线条顶端,绽放着半透明的白色花朵,花蕊在灯光的照射下显现出紫色的花蕊。 小小的花朵竟能散发出如此浓郁的花香,宁子初起身拿灯往附近的石头照去,这些大小不一,形状各异的石头上都泛着晶莹的闪光。 从看见这花的那一刻起,我便已经知道了此花为何物,于是向众人解释道: “这是幽罗花,我在我孙三师叔的藏书里看到过,和文籍里记载的画像大差不差,此花生在石头之表面,深夜绽放,在我国,最早出现在东汉年间,由西域的吐火罗国使者进贡给东汉皇帝以作为香料使用,本来我们这儿没有这种植物,历朝历代的统治者若想得到它都只能靠外国使臣进贡,据说直到武周时期,一个武氏子弟为讨好武则天,自己倾付七年光阴,终于栽培出本土品种,此花望月而开,就像向日葵,花朵会跟着月亮在天空的运行轨迹移动。” “这会不会跟宝藏有关?” 南宫蒲问道。 南宫藜:“还真有可能,地图里边记载的天火变冷,指的也许就是月亮。” 南宫蒲:“那天火悬于马鞍之上,指的应该就是月亮悬挂在马鞍峰上空吧?” 宁子初看着这些幽罗花,说道: “现在这些花的脑袋都齐刷刷的指向西北方向。” 我们第一反应就是抬头看月亮,此时天空只有稀疏的点点星光,马鞍峰的西北方向,一处高于乱石堆的山丘恰好挡住了月亮,月光躲在山丘顶后边,淡淡的银白色光辉映在山丘上。 我们朝着山丘方向走了有一个小时,终于到达山丘之下,就在山丘的底下,出现了一个盗洞,在盗洞旁边有一块奇怪的圆形石头,看样是它原本应该是在盗洞的位置上的,不久前被人挪动开,石头的表面被人为的刻上了一幅向右旋转的螺旋纹。我从裤兜里拿出那个挂坠,发现挂坠上的金属球虽然也有螺旋纹,但是有的向左旋转,有的向右旋转,除此之外,在圆球底端,有一个同心圆纹路。 一阵寒风从盗洞传来,我闻到了钻地龙和奥托的气味。 “是果儿姐的探语寻人!” 南宫藜激动的说道。 南宫蒲也认可的点了点头。 这两兄妹刚想进入洞中,却被一直拿灯照看洞内的宁子初拦住了去路。 宁子初眉头一皱,声音低沉而警惕的说道: “别进去,里边,好大的煞气,血腥色的,一大波,要从洞里冲出来了!” 我确实闻到了凶恶的气息,这种气味不是恶臭,而是一种感觉,闻到之后会让我的内心莫名其妙的生出恐惧和惊慌,这不是我第一次闻到了,之前根据显痕香闻到朱獳时也是这种感觉,我也是跟师父说过之后,师父跟我解释过,这是异虫作恶之时散发出来的凶煞气息。 南宫藜不顾宁子初的阻拦,她解释道: “果儿姐就在路面,我们都是听字门的人,这声音错不了!” 南宫藜一把推开宁子初,“滋溜”一下钻进洞里。南宫蒲闭着眼睛,嘴里念念叨叨的低声说着: “一、二、三!” 我和宁子初也是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见南宫蒲像一只大耗子似的窜进洞里。 “还真没想到,这小子竟有这胆量。” 看见南宫蒲竟然也有不怂的时候,我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和宁子初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彼此正准备依次进入洞中,可我俩刚一弯腰,就听见了一声剧烈的轰鸣声从洞里传了出来,整个盗洞突然坍塌,从洞内滚落的碎石块迅速将洞口彻底掩埋。 我被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子吓得脑袋发蒙,一秒钟过后大脑瞬间清醒,我紧张的跪在洞口旁,冲着洞口大喊: “南宫蒲!南宫藜!” 边喊还边用手里的降龙木拐杖慌乱的开口堵塞在洞口的碎石,在发现这样很愚蠢后,我想要脱下背包拿出里边的工兵铲,这才想起来,所有的工具包括背包都落在马腚眼儿那头的大本营里了。于是我索性丢掉降龙木,直接用手在洞口外扒拉石头。 宁子初见我这样便想着拉开我,他说:“沈放,你别这样!” “起开!” 我一把甩开他的手,边挖石头边朝洞里喊着: “南宫蒲!南宫藜!” “沈放!你这样没用!再说了,他俩又没死,你在这儿当什么愚公!” “南宫蒲,南宫……嗯?你说什么?他俩没死?” “对!他俩没死!受没受伤我暂时看不出,但我能确定,这两兄妹身上散发的生机之气竟然还能从洞口的石头缝里透出来,这就能说明他们两个肯定还活着呢!” “我去!这一惊一乍的……” 我转身一屁股坐在地上,宁子初也陪着我坐下。 “得想想办法救他们出来。” 我喘着粗气说道。 一阵阵寒凉的西北风吹在我的脸上,迅速将我燥热的面颊把温度降下。 宁子初打了个哆嗦,说道: “这里本来一入夜就冷起来了,如今又是立秋,夜里就更冷啊~” 我:“是啊,还真冷,嗯?你说什么?” 宁子初疑惑的看着我,问道: “什么?噢,我说现在夜里更冷了。” 我:“不对,上一句!” 宁子初看着我,眼神变得更疑惑了,他想了想说道: “我刚刚说,这里本来一入夜就很冷。” 我依旧不依不饶的问道: “也不对,应该是这句下边那句!” “今夜是立秋!” 宁子初大声说道。 我又拿出手里的挂坠,捏着金属球看了又看,之后站起身来看着天空,此时月亮已经明显西斜,山丘将其光芒完全遮住,星空倒是明显了许多,我背对着山丘往前走了几步,转头看向西方的天空,指着一颗明亮的星星对宁子初大喊道: “我猜到了!不是太阳,也不是月亮,是那儿,那颗星才是天火!” 宁子初走过来,视线朝着我手所指看去,他感叹了一声,说道: “噢!对!这是……这是心宿二!有可能,它就是天火!” 心宿二是一颗红色的,它是一颗亮度很高的星星,它的亮度在夜空中排名第十六,并且它还有一个名字,叫大火星,每年夏季的夜里它都会悬挂在天空的南边,可过了农历七月,它就会向西偏移,入秋之后便在西方天空下沉,古人所说“七月流火”指的就是它,而它也是古人定位秋季的指标之一。 宁子初:“天火变冷,指的不仅是立秋,还指的是心宿二的偏移,所以才有悬挂马鞍之上的说法。” 我:“不仅如此,心宿二属于青龙七宿之一的心宿,而心宿便是心月狐,五行属火,《镜花缘》里有一则故事,说没了江山的隋炀帝到了阴曹地府状告建立唐朝的李氏父子夺其天下,众天神便让心月狐下凡转世为武则天以扰乱唐室,错乱阴阳,代李称帝,如此一来,狐皇指的是谁也就很清楚了,天火,狐皇现在全都能说得通。” 宁子初顺着心宿二所在方位往下看,他指着正西方向的另一个山丘说道: “那咱们就去那儿试试。” 第72章 洞里酒香 长夜漫漫,我看了下时间,此时已是午夜十一点,从傍晚到现在,一连在马鞍峰一带由东转到西,路上更是又惊又险,虽说我和宁子初八九不离十已是找到了“宝藏”的正确入口,可去往这座山丘的却比之前那个山丘难走得多。 一路上都是尖棱刺角的石头,这些石头锋利如刀,就连苔藓和杂草都不敢在那石头上面落根发芽,我们俩小心翼翼的挪步而行,眼睛连眨都不敢眨,十二分精神全然投入在前方的路上,生怕一不留神就会被石头上的棱角划伤了手脚,我心中不知一遍的惊叹道,这上刀山,估计也就这样吧。 不仅如此 这里海拔达到了四千多米,氧气稀薄至极,再加上之前的体力消耗,每在这里走一步,仿佛都快要了我的小命。不知是累了由于缺氧,眼皮实在太重,脚板好像被人绑上了一圈铅块儿,身体疲乏至极,山丘就在前方不远处,我们走在一个上坡路上,身子左侧就是万丈深渊,为了提神,我不停的强迫自己跟宁子初说话。 “宁队长,你之前跟钻地龙对的那两句是行话吧,有什么讲究吗?” 我问宁子初。 宁子初:“是行话,讲究啥的倒也算不上,最重要的是两句话的后半句,万绿丛中一点红指的是正在山野间倒斗的人,动人春色不须多指的则是倒斗之间各干各的,同行之间不得截胡。” 我:“这么一声,好像还真有点道理,你咋知道的,难不成你真的干过这个?” 宁子初干笑了几下,说:“我才不干这缺德事儿,我之前在双鹰村当过卧底,公羊家曾经出过几个不走正道儿的买手,他们高价雇佣社会上的布衣倒斗给他们捞宝贝,我报告给院里后,老周卖了个面子给公羊家,让她们家族自行处理,院里帮公羊家善后,我就是在那段时间知道的倒斗行话。” 我:“噢……我还以为那什么刘天官真的是你师叔或者师兄啥的。” 宁子初:“在社会上的布衣,有四个人是布衣圈子里公认的高手,人称金、银、铜、铁四大奇人,他们分别是:金眸女官李艳阳,天生一双金色的眸子,为人行踪诡秘,神龙见首不见尾,没人知道她的合神兽是啥,大伙儿只知道她料事如神,擅长梅花易数、大小六壬,又懂得观相、摸骨之法,不过她从不轻易给人算命,只有她找人没有人找她,若是她某天突然出现在某个人面前,必然是要为对方算上一卦,被她算过命的人,之后要么变成撼动天地的英雄,要么就是搅弄风云的枭雄,从她出现到现在,据说一共给十二过人算过命,这十二个人在被她算过之后,有的成了英雄豪杰,有的成了魔鬼恶霸,都不是简单货色。” 宁子初喘了喘气,继续说: “银蛇玉女凌妙然,生于湘南捕蛇者世家,也是有名的布衣世家,不过他们家并不排斥咱们院儿,院里有几个伙计还是出自他们家的,凌妙然不仅是引虫师行业里大伙儿公认的大美人儿,还是天生的鳞虫遣虫使,凌家百年不遇的引虫天才,她十岁时便已请得相柳作为合神,两年前,她父亲决定隐退,彻底放手让她掌管家业,要知道,今年她也才二十岁。” “再者就是铜爪飞鹰海青东,西部边塞的布衣猎人,就连院里也只有他一个头像资料,我也只听说他是一个带着牛仔帽的白胡子瘦老头,此人最擅长熬鹰,普通人熬的鹰,不怕坐牢的,要么是熬红隼,要么是熬金雕之类,而他熬的是能让天下大旱的钦?、颙,越是凶恶的羽类异虫,他越是喜欢手斧驯养, 也算是功德一件,可他偏偏又是一个职业杀手,一手鹰爪功练的钢筋铜骨,可碎石穿甲,只要给够钱,让他杀谁都可以,真是个怪老头。” “这最后一个奇人就是刘天官,之前说过了,一人下过数次大凶之墓却又能全身而退,我觉得多半和他的合神兽辟邪有关,不过此人身手确实了得,不仅会布衣功夫,还拜师多个武林门派,将自己所学融会贯通,创造出自成一派横练功法,据说此人已是钢筋铁骨,铁皮金刚的称号也由此得来,偷偷告诉你,他其实是咱们院里的外聘人员,下墓不是为了倒斗,而是为了驱杀里边的异虫和大粽子,我跟他一起从事过,平日里他是老好人一个,有空介绍给你介绍认识认识。” 我:“呵!我还以为院里只收五门子弟,原来还有外聘人员,我猜,是不是遇到事情不方便出面或者搞不定就可以派他们去,万一搞砸了也能甩锅给他们,对吧?” 宁子初看了一眼我,笑而不语。 快到山丘的时候,我察觉到了有什么东西在跟着我和宁子初,由于缺氧,我的鼻子又变得不那么灵敏,宁子初拍了拍我的肩膀,冲我比了个嘘的手势,我立马会意,于是假装和他继续聊天。 我:“宁队长,有件事情我一直很好奇。” 宁子初:“啥事儿?” 我:“《妖典》到底是什么?” 宁子初停下了脚步,他一脸吃惊的看着我,说道: “你也算是五门子弟,竟然不知道《妖典》?” 我摇摇头:“还真不知道,我父亲,我师父,孙三师叔,还有嗅字门的同仁都没跟我提到过这个。” 宁子初继续启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道: “也罢,反正我也不是嗅字门的,告诉你也无妨,说起《妖典》,就要提到白泽了,你知道《白泽图》吗?” 我点点头:“知道,相传黄帝东巡至海滨,遇到了白泽,白泽乃是祥瑞神兽,它跟黄帝讲述了天下一万一千五百二十种妖怪的名字和特性,黄帝命人记下来,这便是《白泽图》。” 宁子初:“对,据传,这天底下第一只妖名叫无支祁,外形似猿猴,会操弄水流之术,它得知白泽已将天下妖怪之事尽数告知黄帝后,决心率领众妖黄帝部落以夺取《白泽图》,大战持续了三百年,导致天下水患频发,民不聊生,最后,是大禹请来了应龙相助,应龙将无支祁镇压在了龟山之下,毕方等火部神兽前来驻守山中加以看守,又得大鼋驮来息壤阻断了汹涌的洪水,应龙甩尾于大地,分流江河以定九州,战争才得以平息,可无支祁虽被镇压,但它的三个儿子却侥幸逃脱,它们变化作人形潜入夏国皇宫,轮流在宫内藏书楼偷看《白泽图》共三日后,逃出皇宫,共同编撰了一本记载了三千八百四十种妖邪之术的书,不幸的是,这本书竟得以传于后世,被后人称作《妖典》。” 我:“既然是邪书,又怎么会流传于世呢?这不合理啊!” 宁子初:“嗐!这就是一个传说,我当故事说给你听,你还真信呐?唐朝天宝年间,邙山惊现一条高丈余,长百尺的巨蛇,天竺高僧善无畏以一人之力成功驱杀巨蛇,这善无畏本是东印度的国王,因厌倦了皇室斗争而出家为僧,他游历诸国,阅历颇深,来到大唐后,将自己的所见所闻收集编撰成了一本书籍,你说巧不巧,这本书籍里边记载的内容正是咱们这行的引虫秘术,并且里边记载的秘术又恰好是三千八百四十种,于是,当时的引虫师们认定此书就是《妖典》,之后,这本书历朝历代都有人手抄传世,也就流传到了当今。” 真是越说越玄乎,听着倒是有点像《葵花宝典》的意思,我俩之后又闲聊了几句,也许边走边聊真的能加快前进的步伐,不知不觉,我和宁子初就到了山丘之下。 “它还在后边跟着我们。” 宁子初说道。 我点了点头,和宁子初一道爬上山丘。 爬到半山腰后,一阵寒秋夜风从山间吹下,凉风拂面的同时,我闻到了一股酒香。 “是那种酒味,藏在墓地底下那种。” 宁子初指着山坡上不远处的一个洞口,说: “应该是从那边飘来的,那里边的黑煞之气即使是夜晚也能看得到。” 我们警惕的爬到洞口,发现这里有人工开凿的痕迹,站在洞口,里边飘出的一阵阵酒香扑面而来。 宁子初稍微举起手里的灯,灯光的淡黄色的灯光变得更亮,光线照进洞里,里边的地面被人为的凿平,从开凿的痕迹上看,这个人工洞窟应该是很久以前开凿的,石头上的一道道凿痕深浅不一,一眼就能看出不是现代工具所为,从开凿的痕迹上看,这个洞窟至少也是民国时期的杰作。 我们两个走进洞中,里边竟比洞外暖和得多,本来还打着寒颤的我,身子在洞里走了一段路程后立马暖和许多。洞里的空间不算开阔,但是挺绵长,主道大概有两米高,宽度不过一米七,而且里边就像蚁巢那般不时的出现宽和高不同的分叉口,我发现酒香的出处只有一个方向,每走一段路,我都会和宁子初确定酒香的源头和他所看到的黑煞之气是否一致,还好,两种异象的源头一致得出奇,这样一来,我们就不至于在这个大蚁巢里分道扬镳。 “等一下。” 走在前方的宁子初突然停下了脚步,他蹲下身子,灯光打在地上,左右扫视着一具尸体。由于宁子初挡在了我前面,所以我一开始并没有看见尸体,但这具尸体的气味早早就飘向了我们来时的路上。 从气味上判断,尸体至少死了已经有五十年,我走上前瞧了瞧,和我预想的差不多,尸体已经被洞里干热的气流给吹成了干尸,看其穿着厚重的羊皮袄来看,应该是死于五十多年前的某个寒冬。 宁子初从干尸身边拿起一把步枪,他吹了吹上边的灰尘,上下把玩了一翻后,对我说道: “这是汉阳造,在我们老家那边也叫做湖北条子,这把算是古董了,里边虽然装填了子弹,但是用不了了。” “这具尸体的骨头,有酒香。” 我说道,低氧环境让我嗅觉灵敏度降低了许多,但是比起常人来还是胜出不少,这具干尸里的酒精虽然早已挥发干净,但是残留在骨头里的酒味,还能微微闻得出。 宁子初放下枪后继续带着我往洞里走去,后边的路明显宽敞很多,道路两边总能碰见穿着羊皮袄的干尸,他们身边都放着枪支,除了之前见到汉阳造外,还有中正式步枪,日本的三八大盖,甚至还有美国的汤普森。这里虽然枪械杂乱,干尸的死状却几乎都差不多,身上没有外伤,几乎都是躺着死的,看起来像是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然后直接睡死了,还有一点,他们的身上都有那种特殊的酒味儿。 “这些人应该是上个世纪四五十年代在卧马山一带溜串的土匪。” 宁子初说对我完后,他把手里的灯放在地上,从一具尸体边上拿起一把马牌撸子,检查过手枪还能用后递给我,然后又从另一具尸体旁见到一把驳壳枪。 宁子初:“也能用。” 他将驳壳枪插进后腰带上,拿起灯继续带着我前进。 前后走了二十多分钟,我们进入了一个大洞穴,里边躺满了东倒西歪的干尸,他们好些个怀里还抱着酒坛子,浓郁的酒香从坛子里传来。 “还真是醉生梦死啊,好在我不喝酒。” 宁子初说道。 我走到一具靠着石壁“睡死”的干尸旁,从他怀里拿过酒坛子,坛子里装着黑色的液体,酒坛子里这冲鼻的酒味儿夹杂着血腥和地阴湿气的气味儿,这都说明坛子之前应该是墓地里的陪葬品。 洞中的酒味儿不仅从这些酒坛子里窜出,还从一具具“睡死”的尸体内冒出。 “我听我师父说过,这墓地里埋的酒,有一种叫透骨香,想必这就是,这种老酒只出现在某些大凶之墓中,因为坛子常年吸附墓主人发出的血煞之气,酒也被煞气所侵蚀,变成了毒酒,要是有人胆敢喝上一口,哪怕只是一小口,魂魄就会被墓主人所夺走,尸体也会被毒酒所沁,最后就连骨头也会散发出这种酒味儿,从这些尸体的死状来看,他们生前应该都喝了坛子里的透骨香。” 宁子初回头看向来时的路,我知道,猎物一直跟在我们身后,它很聪明,走走停停,躲得很远,我们进入洞中后,更是一直与我们保持着五十米左右的距离。 我走到洞穴的中心位置,闭着眼睛认真的嗅了嗅环境中的酒气,然后走到一处木头搭的高台下边,顺着高台中段的阶梯走上高台,看见上边放着三张凳子,左右两边的椅子上垫着狐狸皮,中间的那张椅子明显比左右两张的大很多,上边垫着一张拖到地上的老虎皮。一具穿着熊皮毛衫的大个子干尸坐在中间的椅子上,他的大脑大低垂在胸前,即使是已经死了怀里还恋恋不忘的抱着一个酒坛子。 大个子怀里的酒坛子所散发出来的酒气是我在这个洞穴里能发现的酒味最浓郁的一坛,我将酒坛子从干尸怀里娶下,打算抱回到宁子初跟前,可还没等我走到宁子初那儿,便看见宁子初眼睛瞪得圆圆的,无神又痴迷的走向我,这地方乌漆嘛黑的,我俩孤男寡男的,这货不会有什么怪癖吧? 我抖着胆子对向我走来的宁子初说道: “宁队长?宁子初,你……你……你冷静点儿,咱俩怎么说也算是半个同事,而且我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没曾想,宁子初看中的竟然是我怀里的酒坛子,他似乎根本听不见我说什么,他扔下手里的灯,径直走到我跟前,右手一把夺过我抱在怀里的酒坛子,然后独臂举起酒坛准备豪饮一番。 我一把夺过酒坛,口中朝着宁子初的脸喷出一股杏黄雄香,宁子初在金黄色的尘雾之中一个劲儿的揉着自己的脸,边咳嗽个不停还边跟我说: “咳咳咳!我去,你们嗅字门的香尘还真是呛鼻!” 我:“宁队长,你眼睛不是挺厉害的吗?怎么看不出这坛子里装的透骨香是这个洞穴里最浓烈的,怎么还被它迷惑了呢?” 宁子初的双眼被我的杏黄雄香熏得眼泪直流,看他懵圈的表情,估计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宁子初转身回头拿起灯,举手将灯光变成了白色然后打在我身上,我看到自己怀里的酒坛子竟然冒出一缕缕石榴红的气体,再看宁子初的眼睛,他的两个瞳孔都变成了灯光一样的白色,这样的情景只持续了大概三秒左右,三秒过后,宁子初的灯便回了暖和的橙黄色,可他双眸依旧发着白色光辉。 “这酒还真是邪门儿,区区一坛子液体,竟然冒着如此浓烈的血煞之气。” 宁子初感叹道。 我抱着酒坛子找到一处裂缝较宽的石壁上放下,又从一具干尸身边找到一杆汉阳造,我将汉阳造的枪头朝上,木头枪把死死的卡在石缝里,宁子初走过来,脱下我给他披在左肩的冲锋衣,我把酒坛子包在冲锋衣里,用两只衣袖扎在枪头上,把酒坛子用汉阳造高高挂起。 之后我脱下鞋,将两只鞋的鞋带互相绑起来,垂直放在酒坛下边,然后和宁子初假装说话走开躲在高台底下。 十分钟后,一阵阵呼唤声便从酒坛子陷阱处传来,呼喊声一下是成年男子的声音,一下又变成了老妇人的声音,再一下又变成了小孩子的哭喊。 我和宁子初相视一笑,大家都清楚,狌狌上钩了。 第73章 猴子与酒 我和宁子初走到放置陷阱的地方,发现酒坛子底下的那双鞋已经不见了,顺着狌狌的气味,我们很快就在离酒坛子十来米开外的洞穴入口处发现了狌狌。 这只异兽不仅嗜酒如命,而且对活人的鞋子有着怪癖式的痴迷,却又不会解鞋带,所以骨人若想抓住它就会将酒坛子用绳子挂在树枝上,然后底下放一对互相平行捆在一起的草鞋,狌狌总是会在喝酒前穿上草鞋,可当它起身想够着酒坛子时,就会被草鞋绊倒,不会脱鞋和解鞋带的它只好一边爬着滚着,一边用人语呼喊着救。 如今是现代社会,登山鞋就算不系鞋带也比古人的草鞋难脱,之前我把鞋带系来回系了三个扣,就是平常人穿了也得解半天。我们看见狌狌脑袋甩着两只白色毛发的大耳朵,趴在洞口边缘匍匐着前进,嘴里不断的变换着各种人类的声音呼喊救命。 我拿出蒲扇,在扇面上呼出一圈碧青扶香,抡起胳膊朝着狌狌扫一扇子,这一圈香尘顺着狌狌被鞋子束缚住的双脚穿了过去,到达狌狌向前攀爬是双臂时,在手腕处突然收缩,将这异虫的双手死死的捆住,狌狌见状惊恐的发出猴子般的嚎叫。 这是碧青扶香的舞香手法里最简单的一招,叫捆马连环。我蹲在地上,狌狌就趴在我跟前,对着它长满长毛的脑袋,我用蒲扇顺手扇出一阵风。风速不快,力道也不大,但气流成功扑到狌狌的脸上。 “氧~” 我说道。 话音刚落,狌狌的五官便把它的大黑脸挤成了一个包子,奇痒难耐的它不停地在地面上打滚,还一个劲儿的把脸压在地上摩擦了一遍又一遍。 看着这怪猴子难受的样子,我的心里憋着的闷气也得到了释放,看过瘾后,我对着狌狌又扇了一阵风,技能解除,狌狌躺在地上呼哧呼哧的喘个不停。 我:“清流寺的了白大师,最近的十天时间里,都去过哪儿?” 狌狌假装听不见,它故意翻身背对着我,嘴里发出“哼”的一声。 我:“你最好老实点,接下来,可不只是痒那么简单了……” 这臭猴子依旧背对着我,嘴里哼哼唧唧的用着各种方言的脏话骂个不停。 宁子初把灯再次放在地上,转身去石壁处将酒坛子从汉阳造的枪头上拿下,然后“砰”的一下放在狌狌背后附近。这臭猴子果然嗜酒,一闻到酒香立马翻过身来,可它挪动身子往酒坛子前进一寸,宁子初就将酒坛子往后拉远两寸。 一人一猴就这么一寸两寸的在地上较着劲儿,狌狌的哈喇子更是掉了一地。 最终,人类胜出,酒香味儿勾得狌狌两眼失了神,就连它的身体也在抽搐。 “说吧,了白大师到底在哪儿?” 宁子初问完,将酒坛子里的黑色液体朝着狌狌右边脑袋边上的地面撒上一些,狌狌疯了似的拼命把自己的脸往地面上的酒水蹭去,其实这黑色的酒水很快就在地面上挥发干净,可狌狌还是着了魔的用脸蹭着地面。 “说吧,说了,这一坛子酒都给你。” 宁子初说道。 狌狌盯着酒坛子的那双眼睛就快蹦出眼眶,它呼吸愈发急促,不自觉流出哈喇子的大嘴抖动了几下,说道: “在……在……长江之源,星……星宿海……” 宁子初:“星宿海哪里?” 狌狌似乎已经精神麻木,僵硬的看着酒坛子。 “了白在星宿海哪里!?” 宁子初单手抓起酒坛子站起来,做出准备砸烂酒坛子的动作。 狌狌见状大喊道: “碑山!在星宿海的碑山村!” 宁子初放下酒坛子,用眼神示意我将碧青扶香解开。 “等一下。” 我心中还有疑问。 “这酒有毒,你知道吗?” 我问狌狌。 这猴子点了点头。 我:“你之前也是喝了这里的酒是吗?” 狌狌又点了点头。 我:“那你怎么没死?” 狌狌看着我左边的裤兜,我站起身,从左边裤兜里拿出那串球形吊坠,心里想着,莫不是因为有这个吊坠在身上,所以我才没让这坛子透骨香所迷惑? 我:“你在哪儿发现的这个吊坠?” 狌狌:“在……啊在马腚眼儿的石头堆那儿发现的……” 我对着狌狌被捆马连环捆住的双手轻轻扇了下扇子,捆马连环便随风飘散,与此同时,宁子初也帮狌狌脱下了双脚的鞋子。恢复自由的狌狌抱起酒坛子就往洞外跑去,一眨眼的功夫便消失在我俩的视线之中。 当我重新穿上鞋子的时候,才想起来一件事。 “我去,忘了问那猴子,南宫三人组还有奥托他们已经到了哪儿?” 我懊悔的发起牢骚。 宁子初拿起地上的灯,他将灯高高举过头顶,眼睛里的白光变成了淡绿色,灯也变成了同样的淡绿色,柔和的光芒照亮整个洞穴,宁子初右手举着灯,原地慢慢的转了一圈,然后指着以他为中心的十一点方向说道: “我们走去那儿看看。” 说完,他的眼睛重新变成了正常的黑瞳孔,手里的灯变回了舒服的橙黄色。 宁子初放下手臂,带着我走向他刚刚说的地方,那里就在高台的左边,是一处石壁,石壁上靠着安置着两个紧贴在一起的三层酒柜。两个酒柜都是木头做的,彼此贴在一起的缝隙里透着一股风,风里夹带着阵阵更加冲鼻的酒味儿。 宁子初把灯把横咬在嘴里,我跟他左右两边分开站着,同时把两个酒柜反方向拉开。当两个酒柜反方向拉开一米多距离的一刹那,缝隙里一股源源不断吹向洞内的暖风将刺鼻的酒味填满了整个洞穴。 我和宁子初走到缝隙前,看见缝隙里的石壁上有一个人为开凿的圆形洞口,洞口很窄,直径大概是一米三左右,从这个小洞吹来的暖风不仅有厚重的酒味儿,还有一股怪异的恶臭,这种臭味不是腐肉味儿,也不是某些污垢,很难形容,更像是某种灰尘和木头的混合物,闻起来让我心里莫名的发慌。 “进去看看。” 宁子初说完便钻进洞里,我心里虽然发怵,愣了一下后,还是选择紧跟其后。 这个小洞并不长,我们俩爬了不到两米就看见了出口,出来之后,发现里边的空间比外边的山匪老窝可大多了,这里很黑,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伸脚不见脚尖,要不是宁子初的灯,我们根本看不见这个空间里的任何东西。 前面的宁子初还没走几步,脚就碰到了什么东西,听声音应该是一个陶罐,这个陶罐被宁子初不小心踢倒后好像引发了多米诺骨牌反应,噼里啪啦的碎了好些个罐子。本来就充斥着酒味儿的环境里,刺鼻的酒精味又更上一层楼。宁子初拿灯顺着刚刚被自己踢倒一大片东西的地方照去,我看到刚刚连环倒塌的确实是陶罐,宁子初这一下子,至少弄踏了十几个陶罐,这些陶罐其实就是山匪们死都要抱着的酒坛子,被弄塌后,十几个酒坛子里淌出一大滩黑色的透骨香。 宁子初将灯高举过自己头顶,灯光的亮度顿时变大了许多,光线几乎照亮整个空间的同时,我也被洞穴内的场景所震惊得目瞪口呆。 整个空间至少有一千平米,被人为修凿得四四方方,成千上万个酒坛子以一块块田字型整齐的码放在地面上,留出一条条十字相连是小路。四面的墙壁上还绘画着图案,我跟着宁子初沿着一条十字小路走到一处石壁边上,看见上边的画像色彩鲜艳依旧,壁画上描述的是一个盛大的出征回城队伍,一个身形壮硕的大将军穿着鳞片盔甲,头戴锥形头盔,左边腰间佩着一把弯刀,身骑骏马,他的身后跟随着一支身姿矫健,手持长矛的骑兵队伍,这支军队从前面的将军到其身后的每一个士兵,左边脸颊上都有一个奇怪的同心圆红色印记。 看这些人物的穿着不像中原人,他们一个个都是浓眉毛,络腮胡,高鼻梁,眼窝深邃,应该是古代草原上的某个民族,可奇怪的是,壁画上描绘的是这支军队正在缓缓走在一座城池的街道上,街道两侧的楼房样式都是红墙青瓦的唐宋风格,有些分叉的街道入口还立着牌坊,一排排楼房后边,画着小桥流水。画面里还描绘着观看这支军队的路人,他们男的都是乌发盘髻,身穿广袖长袍,女的头戴金簪步摇,眉心点着花红,身穿抹胸绫罗长裙,都是一幅幅汉人装扮,在看军队后方画着一个城门,城门上赫然写着两个大字“洛阳”。 宁子初将自己手里的灯贴进壁画,恨不得把自己脸蛋也贴上去,他边看着壁画边对我说: “我听闻在唐朝太宗年间,大将军李靖曾在陇西一带征战途中收服了一支由回鹘人组建的军事部落,这个部落里只有男人没有女人,他们崇拜一种同心圆图腾,并把这种图腾用烧红的铁烙在左边脸上,这支队伍常年游走塞外至中原边境,平日里掳掠商贩度日,但也接受其他部落雇佣,为其争夺地盘冲锋陷阵,是一支古代的雇佣兵组织,武周时期,他们还参加过镇压李敬业的战斗。” 我:“没有女人,只有男人,那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宁子初:“他们喜欢劫掠其他部落的女子回去,但只把她们当做生育机器,一旦这些女子把孩子养大至三岁左右,女子们就会被部落里的男人吃掉。” 我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吃掉?疯了吧!” 宁子初:“是吃掉,不仅女人会被吃掉,她们所生的若是女娃,那么这个女娃也会被部落里的男人们吃了。” 我:“靠,性别歧视啊!” 宁子初叹了叹气:“可能是他们觉得女人很少上战场,体力也不如男人,若是对女人动了情,还会影响自己上战场厮杀。” 我:“这些人要是活在现代,估计会被南宫藜这样的女强人给弄死千百回。” “可不是嘛~” 宁子初赞同的说道。 “可既然活动在陇西一带,还这么残忍,怎么还会有人开城迎接他们,你看这些围观群众,脸上也不见有恐惧之色,你看这一个个的,那小眼睛还都挺好奇,有几个的表情激动得不得了的。” 宁子初蹲在地上,他拿灯仔细打量着一罐酒坛子,过了许久才开口说道: “这些酒坛子看起来和我见过的不太一样,你看这上边,光打下来还反射着一粒粒沙子一样的光点。” 我蹲在宁子初旁边,看见在他的灯光下,眼前的酒坛子确实反射出了一点点细小的光线,不止这个酒坛子,宁子初拿着灯左右横扫了一遍地上排列整齐的酒坛子,在他的灯光所及之处,所有的酒坛子都反射出微微星光。 “这是骨坛。” 宁子初说道。 我:“什么意思?” 宁子初指着一个酒坛子上的细小光线说道: “这些酒坛子的泥胎都都掺有人的骨灰,所以在灯光的照射下才折射出这种细小光点,这种陪葬品我也只是听说过,由于一般都是做成罐子,所以倒斗行家管这种陶瓷罐子叫做骨坛,若是上了釉就叫做骨瓷。” 我:“你确定是人的骨灰做的?不是啥其他动物的骨灰?” 宁子初:“错不了,这些光点都带着活死人煞气,据说骨坛是将活人扔到火堆里活活烧死之后,再用其灰烬制作的,所以这些骨瓷里带着这些人生前的怨气,只有死于非命的人的尸体里以及他在弥留之际触碰过的物品上才会出现这种怨气,我们望字门管这种怨气称作活死人煞气。” 宁子初拿着灯带我重新走到酒窖(确实像个酒窖)的中心位置,我看到他朝洞穴上空看去的眼睛里充满的震惊。 我也抬头看去,却啥也没看见,于是问道: “咋了?你看到什么?” 宁子初深深吸了一口凉气后,说道: “这个空间将地上所有骨坛冒出的活死人煞气都凝聚在上边。” 说完,宁子初将灯光打到洞穴上空,上边似乎高不见顶的,就连宁子初的灯光也找不到洞穴的顶端。 宁子初压低了声音,严肃而谨慎的说道: “这里,会不会是个养尸炉?” 第74章 金属球的作用 “养尸炉是什么东西?” 我问道。 宁子初看着洞穴深渊似的上空,说道: “僵尸知道吧?” 我:“电影里看见过。” 宁子初微笑了一下:“死者家属,哪个不想把逝去之人安葬在风水宝地以佑子孙后代?可若是墓地遇到天灾如地震、山体滑坡、泥石流等等情况,改变了风水,导致煞气倾泻倒灌侵蚀尸体,长年累月,尸体就会变成僵尸,这是气运,想不到的,也猜不到的,但在这世上,也有人刻意养尸,这种情况的手法很多,最简单直接的一种无非是为尸体挑选天然凶地为阴宅,或是通过改造自然环境以引煞气聚流便可将尸体养炼成僵尸,不过这种地方便不再是墓地,一般都会称为养尸炉。” 我:“这么说,这个地方放置着如此多的骨坛毒酒,就是等于是人为设置了一个养尸炉对吧?” 宁子初:“我觉得是这样,不然有这么残忍的方法制作酒坛子,引那么重是煞气聚集的上方,总不能是为了保佑子孙家族富贵绵长吧?” 我们俩接着往洞穴中心走去,快到洞穴中心时,一幅硕大的立人画像出现在洞穴正十二点前方的石壁上。画像有三层楼那么高,看样子应该是刚刚壁画上最前面的那个骑着马的将军,一样的戴盔披甲,一样的身形魁梧,还有面目严肃的脸上有一个同心圆的烙印,我注意到,他腰间左边佩戴的弯刀上,刀把的部分镶嵌着宝石,而这些宝石的形状和在刀把上的分布,竟然与奥托父亲的看到惊人的一致。 我把砍刀从肩膀上拿下来,对比了一遍又一遍,错不了,样式一模一样! 难不成,奥拓他们家和这壁画上的人有什么关联? 当我和宁子初想走向前继续端详时,宁子初的脚踩到了什么东西,导致他的鞋底发出“咔”的一声。他退后的一步,拿灯往地上一照,我们发现就在洞穴正中心的地面上,是一个十字交叉口的正中,这正中的路面是一个圆形平地,这片平地比之前走来的路要宽敞得多,应该有二十平米左右,平地上密都被人为刻意凿出了密密麻麻的上百个星星点点的半圆形凹坑。 这些凹坑并不大,每个都只有半个乒乓球大小,并且它们与周围整齐码放的酒坛子不同,在这片地面上的分布并不整齐,可是看着又好像很有规律。刚刚宁子初的鞋子就是磕在了其中一个凹坑里所以才发出响声。 宁子初低头看着地上的一个个凹坑,过了许久才说道: “这圆形平地代表的应该是苍穹,所以,这些坑代表就是天生的星宿。” 他说的其实我也刚刚猜到,这时,我突然灵光一闪,把裤兜里的金属球吊坠拿出来,对宁子初说道: “会不会这个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 宁子初从我手里拿过吊坠,他蹲在地上,仔细对比了一下吊坠上的金属球与地面上的凹坑尺寸,我清楚的看到,两者尺寸刚刚好匹配上。 “找一下,心宿在哪儿?” 我对宁子初说。 宁子初摇头说道: “难,这里哪儿看得出东南西北,万一放错了,说不定会有什么机关暗器出现,搞不好还会导致这个洞穴启动自毁程序。” “你别说的那么邪门儿好吗?” 我是真被这小子吓着了。 正在我们犹豫把金属球放在哪个凹坑之时,靖仔突然出来站在我的右边肩膀上,他不耐烦的吐槽道: “你们是不是瞎了?刚刚那幅壁画上不是说得很清楚吗?” 被靖仔提醒了之后,我立马转头看向刚刚的那幅骑马进城的壁画,这幅壁画正好就在我们右边的石壁上,我把壁画仔仔细细扫视了一遍,看到壁画上,一轮骄阳正好画在城门外的河流上空。 宁子初也发现了这幅壁画上的太阳,他说道: “这幅壁画描绘的是洛阳,在唐朝,军队要是进入都城必须走西边的城门,因为西属金,西方白虎亦代表着杀伐,这只队伍既然能从这道城门进城,那么这道城门必然是洛阳的西门,按着这个逻辑,那上边画的太阳就是夕阳,嗯,这就是说得通了。” 我恍然大悟:“我知道了,右边是西,那左边就代表东了!” 说完,我转身看向左边,在洞穴左边的石壁上果然也有壁画,上边画的是将军面对着皇宫模样的地方,双膝跪地,前面有一个娇美的女子正拿着一道圣旨对跪在地上的将军宣读,太阳高挂在将军头顶上空。 宁子初:“我们所站之处正好与外部空间方向相反,变成了左东右西了,所以,前面的人立画像是面向北方。” 宁子初把灯放在地上,然后整个身子趴在平地上打量着地上的凹坑,嘴里小声的跟自己絮絮叨叨。 “在这儿。” 宁子初指着一个对着骑马进城图的凹坑说道。 我:“你确定?” 宁子初没回答我,而是直接把吊坠上的金属球放在了那个凹坑上边,之后,他缓缓退到我身边。 “我靠,你也不多想一会?” 我此时心里紧张到了极点,生怕万一宁子初判断有误,洞穴顷刻坍塌,咱们都得玩完了! “怕什么,我觉着宁兄应该没放错。” 靖仔边说边发着抖。 我:“靖仔,淡定是装不出来的……” 靖仔见自己装逼被拆穿,两只小短手朝我的右脸打起了咏春日字冲拳,我后悔了,就不该在润丰医院时,拿南宫蒲的平板电脑给这家伙看那么多遍《叶问》。 “行了,你俩别闹了,你们看!” 宁子初指着脚下的圆形平地中心,那里正发出齿轮旋转的“咔嚓”声,这种声响持续了几秒钟后停下,原本空无一物的圆形平地中心,多出了一对相距一米左右的铁环,这对铁环有两根手指粗细,竖着对立左右,连接地上的部分都是一块儿正方形铁板。 “上边有东西下来了!” 宁子初看着洞穴上空说道。 只见在宁子初的灯光照射下,一条黑色的东西正缓缓从洞穴上空垂直降下。 我紧张的让靖在变成蒲扇,正准备对那条黑色的东西来个大鹏冲天,怎料却被宁子初所阻止。 “别紧张,是副软梯。” 宁子初说道。 那软梯最后缓慢的从上空垂落至我们所站着的地面上,软梯末端有一对钩子,宁子初将软梯上的钩子勾在地上的那对铁环上,软梯因此被拉得绷直。 “这梯子上的气味,倒有点像润丰医院食堂里的铜皮天罗。” 我说道。 宁子初一把抓住软梯,说道: “嗯!还挺结实,走上去吧!” 说完,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灯,把灯咬在嘴里,一只右手抓住软梯,两脚一蹬爬到软梯上。 这小子的猿行术此时正好派上用场,可对我来说软梯太窄,没法使用纵云飞梯,只好双手抓着梯子,两脚小心翼翼的一点点攀爬上去。 越往上爬,我越能感觉到空气的稀薄,空气中能嗅到的气味儿越来越少,体力的大量消耗也使得我四肢对抗地心引力的能力愈发减弱,尤其是这双手,重得不行,每举起一次手臂都感觉比上一秒沉重得多。可宁子初似乎并没有受到多少缺氧的影响,他的左手完全耷拉着,仅凭一只右手和两条腿,他攀爬的速度不亚于一直生活这山崖的白头叶猴,真不知道他哪儿来的那么大干劲儿。 也记得大概爬了多久,但能勉强感觉到应该是爬到了软梯的中间位置,因为从上往下吹来的暖风越来越急促,这种情况攀爬软梯,一旦爬到中间那段,梯子肯定抖动得最剧烈。此时就是如此,急促的暖风把梯子刮得前后乱晃,别说往上爬了,就算是用双手抓住梯子已是费劲至极。 路上唯一的光源就是爬在我上头的宁子初口中咬着的灯,他并没有像在酒窖那样把灯调到最亮,反而在攀爬时,把光源减弱到了一颗苹果的大小,我猜测光源的强度应该和宁子初的内息消耗有一定关联。梯子此时摇晃幅度越来越大,我死死的抓住软梯,光源以外的四周漆黑如墨,下方已是万丈深渊,现在想要退回去会比爬上去难度大的多,没法去,只好硬着头皮往上前进。 顺着软梯,我们大概又爬了一大段距离,本想叫住宁子初暂时休息会儿,可他却先停了下来,他口中咬着的灯突然变成了红色,这种红色光芒我之前见过,和遇见四空老怪的时候,宁子初和黄理正手中的灯先预警时一模一样,此时再次看到这种红光,我脑袋里的神经便不自觉的紧绷起来。 “有东西!就在周围的石壁上!” 宁子初紧张的说道。 其实不用他说,我已经闻到了异样的气味,这气味儿我好像在哪里闻过,也不知是心里不是太过紧张,一下子竟没想起来。 宁子初用双脚缠绕着软梯以支撑着自己的整个身子,他挺着腰,让上半身悬空,然后拿下口中的灯,灯光变成了亮黄色,宁子初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怪异的转个不停,感觉像是在等待着四周黑暗空间里的某个东西随时对他进行的突然袭击。 人的恐惧来自于对黑暗的未知,此时此刻,我是深有体会。 来自梯子上空是暖风突然吹来一阵急流,把这个空间夜吹得嗡嗡作响,我感觉到有什么动心整趁机从黑暗中窜出,宁子初的身子垂直于软梯,腰板儿挺得直直的,他再次把灯咬早嘴里,右手以闪电般的速度朝着头顶上方伸去又快速收回,只见他的右手到食指与中指之间,夹着一条甘蔗粗手臂长的黑东西,在灯光的照射下,我看到那条黑东西与之前遇到的眼戳子倒是有几分相像。 宁子初的两根手指正好夹在那条黑东西的七寸,尽管黑东西不停的扭曲身体挣扎着,但宁子初的两指用力互相一挤压,“啪”的一下,黑东西断成了两截掉下深渊。 “是眼戳子,比我们之前见到的大的多!” 宁子初对我说道。 在宁子初告诉我之后的下一秒,靖仔的红丝便通过操纵我的右手抓住了一条眼戳子。这东西的有有一尺来长,比手臂稍微细一点,手感很奇怪,不像我想象中的火腿肠,反而像是某种鱼的手感,因为我能感觉到这眼戳子的身上有一层细细的鳞片。 我学着宁子初,将双脚缠绕在软梯上,将上半身悬空,双手死死的抓住眼戳子的两头,不过这东西那个头才是真的,我双手都捋到相应的两边七寸的位置,然后用力一抓,只听见一声清脆的骨折之声,这条暗红色的大家伙终于安静了下来。 宁子初从自己口中拿出灯,悬空半个身子将灯举起,灯光突然变得耀眼同时,也照亮了四周的石壁。只见这四周的石壁上,密密麻麻爬满了一条条粗大的暗红色的眼戳子,从我和宁子初所在的高度一路向上延绵不绝,这些眼戳子们缓慢的在石壁上蠕动攀爬,看着极为恶心。 宁子初看着这些数不尽的眼戳子,说道: “它们应该是被酒窖里升腾而来的煞气吸引来的,在这儿长年累月吸附煞气,把它们养得又肥又大……” 宁子初话音未落,又有几条眼戳子丛四周的石壁上弹向他,可当这些眼戳子离宁子初还有一米多距离之时,却碰到了宁子初的嗜血十八星,刺眼的银白色火光照得这里透亮,几秒过后,随着空间亮度渐渐暗下,一条条被烧得焦黑的眼戳子从宁子初所在的软梯上方坠下,好几只砸到了我身上,砸得我生腾。 不过石壁上的眼戳子们并没有被同类到牺牲所吓到,反而变得兴奋起来,它们身体蠕动的频率变得快速而急躁,一波接一波的弹向我们。 大风第八式,千波荡! 我让靖仔变成蒲扇,右手左右挥动,手腕不断舞花,一波波碟状气流如万里江河的浪涛奔袭入海那般冲向四周。汹涌的气流把冲向我的眼戳子反向弹开的同时,再将这些肥肠子席卷起来,通通砸回到石壁上,把眼戳子们砸得稀巴烂。 再看宁子初,他右臂大力一挥,手里的灯光变成了淡蓝色,然后这蓝色光辉竟变成一个螺旋桨一样的东西,这东西高速旋转飞离灯罩。宁子初手里的灯依旧发出淡蓝色的光辉,他以灯作为遥控器,远程遥控刚刚的螺旋桨在自己周围旋转飞行,螺旋桨在飞行的同时,也将弹射过来的眼戳子斩成碎粒。 我知道了,这就是望字门的蓝月飞刃,好家伙,这东西的威力够猛的! 此时的我也只能忙里偷闲,冲向我这边的眼戳子数量可不比宁子初的少,可是这里的氧气实在是太稀薄,内息的调动仿佛要把肺都给抽出来,这招千波荡,我是一招比一招用的弱。 眼瞅着石壁上的眼戳子如加特林机枪喷射出来的子弹风暴那般冲着我俩狂袭而来,我夜渐渐体力不支。 我看到成千上万的眼戳子就快把宁子初淹没,他只好把蓝月飞刃贴近身体防御,只听他冲我大喊一句: “沈放!用你们嗅字门的赤沙火香,快点!” 我此时也是应接不暇,虽然千波荡还能勉强将眼戳子们弹飞,但已杀不死它们。 “不行,不能用!” 我接着说道: “下边是几千坛子酒,万一有火星子掉下去,说不定会引发爆炸,还有,赤沙火香的火焰会消耗咱们这儿氧气,这样一来,咱俩还没爬上去,就已经缺氧死翘翘了!” 我自顾自的说完话后,看一条条肥大的眼戳子已经完全挡住了宁子初所在的方向,我只能通过看见一条条被宁子初用蓝月飞刃所斩飞眼戳子来确定,这家伙还活着。 可这也使我分了心,一不留神,放了一条眼戳子蹦进来,好在我反应够快,脖子一歪,躲过了一劫,右边脖子与这条烟戳子贴着掠过之后,只觉得脖子那块儿真是火辣辣的痛,紧接着,一滴滴热流顺着我的脖子滑落滴下深渊。 我只觉得脑袋空荡荡的,肺胀得似乎就快爆炸了,我两脚一松,从软梯坠下,被地心引力操控的过程中,我眼前一片漆黑,心里估摸着自己身体此时应该爬满了眼戳子,可怎么不痛呢? 在我就快失去意识之前的一秒,我感觉到自己身体被什么东西勾住了,感觉就像快速坠落的瞬间被扽了一下,也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闭上的眼睛,再睁眼时,看到我被红丝包裹的右手臂自己紧紧的抓住了软梯,我扫视了一下自己的身体,靖仔用红丝将我的身体包裹的严丝合缝,只剩下双眼还露出一条小缝以及鼻孔还露着,眼戳子尽管还在疯狂的往我身体上撞,但有红丝的保护,我的身体没有丝毫的受伤。 靖仔在我脑海里大喊道: “沈放,打起精神来,你小子有我罩着,死不了!” 靖仔边说着边操控着我的身体往顺着软梯往上爬,靠近宁子初时,发现他也已经体力透支,蓝月飞刃悬空飞动的速度愈发笨拙,我让靖仔把我上半身上的红丝用我的血全部点燃,霎时间,我上半身完全被绯红的火光所包裹,我径直爬向宁子初,眼戳子一旦碰到我的身体便迅速被焚化成灰,辛亏这梯子经得住烧,不然真的都得交代在这儿。 宁子初最终还是因为体力不支坠下,幸亏我反应够快,左手一把抓住了他的脚踝,这货看着精瘦精瘦的,怎么这么重? 火焰很快就包裹住了宁子初,这火焰在救孩子时我就发现了,只烧阴邪之物,烧不了活人,那些个不知死活往我和宁子初身上蹦的眼戳子被火焰烧的噼啪响。 可此时也为难住了我,仅凭我的现在的体力,能抓住宁子初已经不错了,还不停的流失血液燃烧,根本没有力气再往上攀爬。 “啊!” 憋屈的我大喊一声,奋力顺着梯子爬上一格,之后每上一格梯子,我对哦呀只能通过大吼一声给自己带点冲劲儿。 “不行,靖仔,太虚了现在……” “沈放,坚持住,别死,千万别死,你不行后换我来!” “你现在别逞能了,我知道,每次燃烧火焰能体力就会下降。” 就在我跟靖仔你一句我一句之时,一个什么洞穴丛底下飞了上来,这东西飞的不算快,直到它在我胸前悬浮着时,我才发现,原来是之前打开软梯的金属球吊坠! 我脑子还没想明白是怎么回事,只见吊坠上的金属球突然发出青蓝色光芒,这光芒很快就把我身上的火焰染成一样的颜色,还在自杀式跳到我身上的眼戳子尚未触及蓝色火焰便已化做白灰,也不知怎么,体力突然大增,我仅凭一只手臂就就能轻松攀爬软梯,而那些趴这石壁上眼戳子一发觉我的火焰变了色就像见了鬼似的退缩逃离开,生怕北这种青蓝色的火逛照射到。 我一手拽着宁子初的脚踝,一手配合双腿攀爬软梯,虽然速度和爬树的蜗牛差不多,但好歹还能前进。 临近软梯顶端时,我看到原来软梯是由一棵生长在悬边上的连理枝树根所形成的,两棵树根系互相交错,彼此主干弯曲成一道拱门。 “走你!” 我也不知哪儿来的自信,竟将左手大力将宁子初甩上悬崖,自己则三两下爬了上去。上到悬崖后,我伸手将金属球握在掌心,身上蓝色的火焰顿时消失无踪,我的体力也重新恢复到原来的疲惫状态。 “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我不禁在内心里打起了疑问。 “咳咳咳……” 宁子初坐起身子来,摸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懵圈的看着周围。 “到了?” 宁子初看着我问道。 我:“嗯,你这货够重的。” 宁子初显然不记得发生了什么,他手里的灯变成了乘黄,乘黄不停的舔着宁子初的脸,他蒙圈的表情也逐渐恢复理智,宁子初指着我手里的金属球,我点了点头,彼此莫名的看着对方苦笑了一下。 “沈放,你快看!” 靖仔出现在我肩膀上提醒道。 我朝连理枝拱门看去,一座规模宏大的宫殿出现在我们眼前。 第75章 山中宫殿 乘黄不停的舔着宁子初身上的伤口,这家伙身上伤痕累累,有之前对方酸与时的旧伤,也有刚刚被大量眼戳子袭击时的新伤,宁子初抚摸着乘黄的脑袋,眼睛还在快速转动扫视这周围的一切。 我也是累的够呛,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手里把玩着吊坠上的金属球,心里想着这东西到底是个啥? “拿过来,我看看。” 宁子初伸手冲我要吊坠看,我是不想动了,随手将吊坠扔到他的手中。怎料,宁子初刚想好好看看这吊坠上的金属球,他身边的乘黄却退后了几步,弓着背对着宁子初,两只前爪抓得地面咯咯响,狐狸一样的嘴龇着尖牙,如临大敌般冲着宁子初发出凶狠的低吼声。 “它怎么了?” 我问宁子初。 宁子初并没有因为乘黄突然间的“反骨”而感到意外,他右手举着吊坠,本来还滋溜乱转的眼珠子此时紧紧的盯着吊坠上的金属球,我注意到他的眼睛好像闪过一抹金色的光芒。 “它是在告诉咱俩,这银球里装着的,不是善茬儿。” 宁子初说完之后,又把金属球扔回给了我,然后指着吊坠说: “这上边有一滴血渍,应该是你的血。” 先前没注意,此时我捏着吊坠上的金属球,上下左右转动检查,确实发现在上边的同心圆纹路中间,有一滴小血珠的痕迹,我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嘿!还真是我自个儿的气味。 我:“难不成,这金属球里面的东西喜欢喝血?” 宁子初摇摇头说道: “我听说过你们家族的血液里有一种对付阴邪之物的特殊物质,我刚刚是见识到了,我去,这大火,怪吓人的,我猜啊,应该是你血里的这种物质激发了这枚金属球的某种功能,这东西你先自个儿留着,别再给我了哈,不然乘黄都不听话了。” 也不知怎么的,我看着这吊坠上的金属球,心里莫名燃起一种将它戴上的冲动,双手也不自觉的动起来,将吊坠挂在脖子上。 “沈放,你们看那,那是一座宫殿吗?” 靖仔突然冒出来趴在我的头上说道。 我站起身来,看到在两棵大树形成的拱门后头开阔至极,里边被人工开凿打磨得光滑平整,几根方形石柱撑开了整个空间,这里边应该是有某种光源,白色的,泛着些许蓝或者青,把里边的环境照得微微亮。 “看着确实像座宫殿。” 宁子初说道,他的乘黄重新变回了发出橙色光芒的灯,而他身上的那些伤口也已经渐渐愈合。 我走到宁子初身边,一把将其拉起,发现他的左手稍微能活动几下了,应该也是成黄的功劳。 “进去吧。” 宁子初说道。 依旧是宁子初走到前面,我在后边跟着,我们穿过连理枝拱门后看到的是一个规模宏大的石头宫殿。 和咱们古代的宫殿的榫卯结构不同,这座宫殿里的一切都是石头做的,准确的说,是人为凿山劈石将这里修建成了一座宫殿,里边的石柱和树型烛台全都是山体的一部分,有人工精心修凿而成,撑起宫殿的石柱上刻着奇怪的文字,看着和那幅藏宝图上的很像,宫殿很大,也很空荡,树型烛台上的蜡烛早已烧完,我闻着烛台上边的气味,不像普通蜡烛的,更像是某种动物的油脂。 宁子初也凑近烛台看了看里边的紫色痕迹,说道: “是深海巨鳌的油脂,错不了,用这种生物的油脂做成的蜡烛,可以燃烧百年而不灭,燃尽之后,会留下这种深紫色的痕迹。” 我:“蜡烛也没了,这儿哪来的光亮?” 宁子初看着宫殿深处,说道: “应该是那儿。” 我看着他所指之处,那边的宫殿顶端确实反射着白中带蓝的光亮,光芒一波一波的抖动着,看着很像水面的反射光。 于是我们两个继续往宫殿的光源方向走去,一路上,我们发现这地方又大又空,除了石柱和烛台,啥也没有。直到我们发现的光源的位置,那是一个修建在中央位置的石头高台,大概有二十米高,共有三层,看着类似南美金字塔,每一层的高台上都刻满了那种变体是古突厥文,在高台最顶端,好像放着一个长方体,看着像是棺材,但是却实透明的,微蓝色带一点淡绿的感觉,光源就从里边照射到宫殿的顶上,泛出一阵阵光辉涟漪。 恐怖的是高台之下,跪着成百具干尸,他们的穿着和之前看见的山匪干尸不同,这里的干尸一个个都披着铜鳞甲,带着战士头盔,有的腰间佩戴弯刀,有的手持长槊和长枪,生命虽已逝去,但体型依旧魁梧,看他们似虔诚的跪拜在高台之下,乎很崇拜高台上的水晶棺。 “他们应该就是之前壁画上描绘的那些战士们。” 宁子初说道。 “喂!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突然在宫殿里边回荡着。 我和宁子初紧张的四处张望,看见南宫萍不知什么时候竟出现在了高台下边的台阶上,她笑着冲我们俩用力的挥着手臂。 “果儿姐?你怎么来到这儿了?” 我问南宫萍。 南宫萍叉着腰说道: “嗐,我也不太清楚,来到这儿后就到处转呀转,不知不觉就走到这儿了。” 我和宁子初打算穿过这些干尸去与南宫萍汇合,可刚走进干尸群里,我便发现宁子初不见了。 “沈放快过来!” 南宫萍催促道。 我也不敢多想,用上燕影飞步快速以蛇形走位穿过干尸群来到高台之下。 南宫萍一把抓住我的手腕,说道: “你一个人怎么来的这里?其他人呢?” 我被一下子问懵了,说道: “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啊,你没看见吗?刚刚宁子初还在我身边,也不知怎么他突然就不见了?” 南宫萍皱着眉毛摇摇头,说道: “什么?宁子初?没见到啊,刚刚就你在高台下边,我还担心有什么机关,赶紧叫你过来。” 南宫萍的话让我更加迷糊。 “高台下边?站在高台下面的不是你吗?怎么会是我呢?” 南宫萍没有说话,她把我的手腕抓得生疼,看她疑惑的样子,仿佛是我的意识出了问题。 “沈放!你快过来!她不是南宫萍!” 宁子初的声音从干尸群的另一边传来,我看过去,发现宁子初已经来到高台之下,而我此时却和南宫萍站在了干尸群外边。 听到宁子初的提醒后,我一把撒开了南宫萍的手,也来不及多想,转头就往宁子初所在的方向跑去。 身体刚穿过一具具干尸,宁子初便拽着我的衣服将我拉到身边。可等我停下脚步之后,却发现自己又站在了高台之下,干尸群外围的南宫萍高举双手大力挥动,示意我赶觉过去。 幻觉,看来又是幻觉。 我推开宁子初,退后几步之后,用蒲扇配合呼出的杏黄雄香以托尾大黄龙转圈扫向宁子初和干尸群。 金色的尘埃之中,传来一阵阵诡异且刺耳的狂笑声,笑声填满了整个宫殿,就好像我身处在某个人的嘴里一般。 等尘埃落定之后,我发现自己一个人站在干尸群外围,一只手再次抓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到他身边,这次,不是宁子初,也不是南宫萍,而是奥托。 “沈放兄弟,你怎么会在这儿?” 奥托一脸震惊的问道。 我没回应他,而是将刚刚聚集在蒲扇扇面上的寒雪飞星扫向他脸上。蓝色的尘雾散去后,假奥托露出了真身。 离我只有不到三米的距离,一个满身绿色鳞片,长度大概有四五米的人首蛇身怪物正像眼镜蛇那样竖挺着上半身,用那张似男似女的白净面庞看着我。 刚刚的寒雪飞星并没有打中它的脸,这怪物脸上带着邪意的微笑,将其如人腰一般粗细的大尾巴缓慢甩到前方,然后将尾尖立起对着我,我看到这怪物的尾巴尖上,被冻伤了几片鳞片。 那怪物抖了抖尾尖上的鳞片,被冻伤的那几片鳞片散落到地上,而那部分裸露的皮肉很快长出了新鳞片。怪物张开薄薄的紫色嘴唇,露出上下两排细而尖锐的牙齿,用不男不女的声音说道: “好冷了啊,有意思……” 我再次在蒲扇的扇面上聚集胶蓝寒香,尽可能的用最冷静的语气对怪物说道: “我朋友呢?” 怪物用竖起来尾巴尖指着高台方向,宁子初正一步一步抬脚蹬上高台的台阶。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怒火爆起,对着怪物连发三次寒雪飞星,怪物的身体不仅像蛇,身形移动更与蛇无异,它灵活的扭动着身子轻松躲开了我的粗暴进攻,打在地面上的寒雪飞星很快变成地面上的凝聚一层薄薄的寒霜。 趁怪物被我赶远了一些,我立马朝高台方向跑去。 可怪物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它滑动着身子,如高速火车一般穿梭而来,横着拦住了我前进的去路。 这次怪物没有再诡笑,而是张开大嘴朝我扑来,我快速使出寒雾缠山保护身体,那怪物的大嘴刚碰到我身上的胶蓝寒香就被寒冷刺激得瞬间缩回脖子。 我以纵云飞梯大步后退几米,然后用蒲扇拍打自己身体,让身上的胶蓝寒香收拢到扇面上。怪物晃了晃头,寒霜洒落一地,见我还在对面,怪物毫不客气的再次扭动这身躯快速向我冲来,不过这也是我希望的,我继续后退几步,然后对着怪物即将扑来的脸横到一道蓝色风波,这道蓝色风暴刮着地面奔向怪物,那怪物因自身移动速度太快而来不及躲闪,整个身体都被撞进了风波里。 蓝色风波包裹住怪物的同时,胶蓝寒香极速凝聚成冰,只是呼吸之间,怪物就被冻成了一座冰雕,而这座冰雕正好跟我有十步的距离,十步寒霜,还是有点厉害的。 可我并没有得意多久,冰雕很快出现了裂缝,裂缝犹如有了生命般不断的在冰面蔓延然后崩塌,怪物重新恢复了自由,但样貌却发生了改变,它不再是人首蛇身,而变成了一个三米多高的巨人,巨人魁梧的上半身上长满了粗大的绿色鳞片,它一头赤发,面目狰狞,獠牙外露,下半身是有着四条腿的兽身,四只爪字锋利无比,将地面刮出一道道口子,这怪物此时的样貌类似西方的半人马,只是下半身不像,倒更像是狮子一类的躯体,身后一条兽尾左右摇摆。 冷的不行,咱就来点热的! 我抬头朝上空呼出赤沙火香的同时,手持蒲扇将朱红色的香尘舞动于空中。怪物四只大脚拖动着庞大的身躯朝我直冲过来,巨大的兽形爪子砸得地面啪啪作响。 我一边大步后退,一边把右臂举过头顶,吃力的将漂浮在空中的赤沙火香操控着舞动起来。怪物看来不想给我使用技能的时间,它奔跑着伸出自己的右手臂砸向我的头顶,这正好给了我机会,我顺势后退的同时,用蒲扇将赤沙火香化为龙形撞向怪物的右手臂。 赤沙火香里有着毕方的涎液,高浓度的赤沙火香触碰到活物可自行燃烧,这也使得这种香尘在操弄时变得十分危险。后来嗅字门把赤沙火香的方子做了改良,让咱们这一派的引虫师在使用赤沙火香时不会自动燃烧,只能通过打火机才能点燃。听着好像很弱,其实不然,改良后的赤沙火香对异虫具有极强的刺激性和附着力,异虫一旦触碰到赤沙火香,这些朱红色的香尘就会立刻吸附在其肉身上,浓度够大时,还会在其身上缓慢焖烧,即使已经被改良过,但若是大量使用这种香尘还是会对附近的生灵造成不同程度的伤害,所以嗅字门有规定,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轻易使用,以免发生意外。 刚刚的赤沙火香一碰到怪物的右手臂马上就吸附在上边,剧烈的灼烧感让怪物收回手臂的同时,怒吼冲天,可是它没有就此打算停下来,反而行动变得更为粗暴。 怪物的左手臂突然怪异的扭曲,在发出短暂几秒骨折般的响声,这只手臂变成了一条布满鳞片的长鞭,怪物挥舞着长鞭冲我纵向劈来,速度之快让我险些躲闪不开。大步后撤之后才发现自己的左脚凉凉的,低头一看,鞋尖被长鞭打出了一个口子。紧接着,数条长鞭的影子从天而降,无处可逃的我幸好还能以逆风斥旋将长鞭弹飞,那滋味儿,跟弹飞一架小汽车感觉差不多,虽说躲过一劫,但手臂照样疼得要死。 怪物见长鞭打不着我,遂举起右手,它被赤沙火香闷烧的右手臂突然发出红光,上边的鳞片红得就像被煅烧的铁片。怪物将手指弯曲聚拢于掌心之上,掌心“怦”的一下冒出一个篮球一般大的火球,它抡手一甩,直接将火球朝我砸来。 我双脚一蹬,憋着一股气后仰躺平,眼睛眯着瞧见火球恰好从我下巴一寸之上掠过,灼热的火光把我的胡子和眉毛燎出了一股子焦毛味儿。 刚想起身,眼瞅着一条长鞭已经劈来,左手一拍地面,左脚一蹬,凌空侧身闪躲开。好不容易站起来,我立马用寒雾缠山保护身体,怪物果不其然又冲我扔出俩火球,躲过了一个,却又被另一个砸中右腿,寒雾缠山帮我分解了绝大部分的伤害,但我还是被灼伤了一些。本以为在孙三师叔的地下室里天天面对着火鼠的虐待,心里对火焰攻击多少都有一定的承受能力了,可如今这一下子,还是疼得我眼泪都快飙出。 “他妈的!” 我大骂一句,眼见怪物又扔来火球,我呼出碧青扶香,以蒲扇舞花操空香尘径直平行于地面凌空旋转成漩涡尖锥,怪物正准备朝我再扔火球,我挥扇由下而上纵向一拨,把青色的漩涡锥子射向怪物,正好穿过扔出的火球,极速扭转的香尘把火球吹散的同时继续冲着怪物胸膛刺去,这招便是碧青七式之三,青锋刺。 怪物见状将两条前腿挺起,左手高举长鞭,随着两条前腿“啪”的落到地面,长鞭也纵向劈散了我的青锋刺。 其实我没打算再给怪物反应的机会,双腿原地一蹬,身体腾空而起,落地挥扇,大量的内息灌进右手臂,狭路以刀斩如高山瀑布激流而出斩向怪物身躯,力道之大可刮得地面纷纷炸裂。 怪物右手扔出火球,左手一挥,将火球劈成十几个小型火球绕过了我的狭路一刀斩,这些火球以弧形朝我射来,始料不及的我已经来不及躲闪,只能加大寒雾缠山以护身躯。 死就死吧! 我中招,怪物也好不了,眼瞅着我的狭路一刀斩就要将怪物斩成两扇,耳边突然响起阵阵乐曲。 是弦乐之声,丝竹之声柔和平缓,将我焦躁的内心在不知不觉间捋顺了许多。 眼睛先是短暂迷糊了一下,又很快的清晰起来,看着对面,宁子初用三步旋光护体挡住了我的狭路一刀斩,而我的寒雾缠山也成功将十多个烈阳炮散尽。 乐曲还在演奏,我和宁子初也渐渐清醒,看着对方险些被自己伤害,彼此都深叹了一口气。顺着旋律的出处,我看到在高台左侧的空间走来几个人,最前面的是南宫藜,旋律就出自她怀里的阮琴,她的身后跟着三个人,南宫蒲背着南宫萍,奥托一瘸一拐的跟着他。 “你们……你们是真的吗?” 我问出这句时已经觉得自己很傻。 宁子初走到我身边,他用手里的灯照向那几人,然后说: “真的,应该是真的。” 我见宁子初这么自信,不禁抱怨道: “刚刚你干嘛了,现在才说真假。” 宁子初摸了摸后脑勺,疑惑的说道: “真不知道怎么了,刚刚明明看见南宫藜他们几人站着高台下边,来来回回变来变去的,我也用了本真之光去破解,看到的却是一个人首狮身龙鳞的怪物。” 我惊愕的看着他,说:“我也是!” 南宫藜他们走到我们跟前,我帮忙南宫蒲把他背上的南宫萍放在地上,南宫萍身上全身多处伤口被包扎好了,但绷带里还在渗着血,好在脸蛋没事儿,南宫蒲和南宫藜身上也是各种包扎过的伤口。 “辛亏奥托身上背着急救箱……” 南宫蒲喘着大气说道。 南宫藜停下了演奏,她抱着阮琴问道: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 我和宁子初不约而同的摇摇头,然后我们你一嘴我一句将经过说给了南宫藜他们听,南宫藜从裤兜里扔出两块压缩饼干递给我和宁子初,我俩躺在地上,嘎吱嘎吱吃了起来,如果可以,我真是不想再站起来了。 南宫蒲看着高台上的水晶棺,说道: “难不成是这光?” 宁子初否定道: “不是,我看过,光应该源自棺材里的某个宝石之类的东西,并没有致幻效果。” 我:“那到底是什么回事?” 宫殿里突然回荡起诡异的笑声,一会儿是男性声音,一会儿又变成了女性的声音。 宁子初站起身,高举手里的灯,灯光变成了刺眼的白色,我们看到宫殿的顶层竟然倒爬着一条长达二十米的大蛇,不对,不是大蛇,这东西明明长着人头! “是窫窳! 窫窳 ! ” 南宫蒲惊恐的大喊道。 窫窳缓缓将巨大的身子垂下地面,它诡异笑容的样子和我刚刚在幻觉里的几乎无疑。只见它扭着蛇身朝我们爬来,然后又将身子一圈一圈的盘起,看着像一座怪异的小山,一股白烟从它身上爆炸而出,烟雾消散后,窫窳变成了一个熟悉的人,钻地龙的手下,夜猫子。 “你从一开始就伪装成了夜猫子还是先把他杀了才……?” 我糊里糊涂的问道窫窳。 变成夜猫子的窫窳背着双手向我们走来,它语速慢悠悠的说道: “嗯……我想想,噢……大概日落前吧,这人体力不错,先于自己队伍爬到幽罗花丛,我先把他吃了,再变成他的样子把他队伍里的人以及其他人骗到那儿。” 南宫藜:“你这么做,是为了守护这里?” 窫窳摇头说道: “不不不,我只是单纯乏了,在这山里呆了千年,好不容易被人释放出来,却又被山里的咒印禁锢在山上,太无聊了,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我总得玩儿玩儿。” 第76章 柱之海 南宫萍低头看着乱石堆上的细小花朵,这种晶莹的小花在月光在照射下,发出淡雅的清香,香气聚少成多,使得乱石堆变得芳香无比。南宫萍坐在地上,她小心的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防止自己的高原反应再次加重,她看着正当头顶的月亮,感觉这沁人心脾的花香似乎能缓解自己的头疼,自从到了这卧马山后,南宫萍就开始出现了高原反应,并且每天都在加重,刚刚离开马腚眼儿时吸入了太多黑瘤子的孢子粉,此时她觉着自己的头已经痛得快要裂开。 南宫萍很清楚,这只队伍里只有她一人能挑大梁,所以无论如何,自己不能倒下,所以为了不让队伍发现自己的情况,南宫萍这几天一直在偷偷刺激自己的风池穴和神阙穴以强迫自己清醒,刚刚为了追寻那一声叫喊,她的职业反应用的过度,到了山峰之时,由于虎绕山林消耗了大量的氧气,使得她脑子突然发懵,甚至还出现了耳鸣。 南宫萍用电筒照射自己来过的路,路上都是自己红色的鞋印,那是血渍,刚刚的那些尸体应该就是叫喊声的来源。她当引虫师这么多年,对尸体早已无感,可刚刚那幕犹如一个被激发的电脑程序,将自己的脑子里最深处,最黑暗的回忆彻底唤醒,那一幕幕童年的可怕回忆加重了自己的头疼,头疼和耳鸣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在难受的肉体折磨她也挺过几十次,可这次血腥的场景不断的拨弄着她童年的那些记忆,使得她这么多年来,首次感受到了身心两处的折磨是那么难熬,那么痛苦。 五门都有各自重现场景的绝学,听字门的这类绝学的名字叫银铃耳语,任何活物的声响都会在其经过的地方留下一种次声波,这种次声波即使是猫的脚步声也产生并留在旧地,并且这种声响短时间内不会消失,常人自然是听不见的,但听字门的引虫师通过特殊训练是可以听见的,只是训练的过程极其困难,并不是每个听字门的引虫师都能学会这招。 负责这种技能训练的,是听字门的长老单来,此人是南宫澜的师弟,南宫涛的师兄,当年听字门的掌门南宫辽正是看上了单来的绝对音感,才把此人从一个残疾人曲艺社里带出来,并将自己三个儿子都没天分学会的银铃耳语传授给他。 银铃耳语这种秘术对修行者是挑选极为苛刻,望字门的引虫师大多数都有绝对音感,但这种天分一般只能同时分辨三到四种旋律,若要修行银铃耳语,修行者需要具备同时分辨五到六种旋律的超级绝对音感,这可谓是万里挑一的资质。 当年修行时的日子,仿佛就在眼前,南宫萍还记得自己被关在黑渊整整一个周天,眼睛被特制棉布封得紧紧的,手掌和脚板也被套上了一样的棉质手套和棉鞋,鼻子和舌头都被抹了药的银针刺激穴位而导致暂时麻痹,若要想从黑渊里走出来,南宫萍只能靠听力。 回想那些黑暗的时光,南宫萍不自觉的打了个寒颤,如今自己所忍受的,所经历的,都是为了还一个人情,当年母亲带着自己四处流浪躲避仇杀,吃饭每天都是有上顿,没下顿,要不是南宫辽收留了她们母女,也许她和自己母亲早就命陨街头,这个恩情债,她只能用一辈子的时间去偿还。 可高原反应导致的耳鸣让她根本无法集中精力,再加上这些血淋淋唤醒的惨状场景不时的唤醒了她隐藏多年的回忆,南宫萍努力的闭上双眼,阻止大脑的疯狂失控,嘴唇早已咬破几道口子,温热的咸腥味儿倒灌进了喉咙里,这使得她一阵恶心,胃里反出的酸水吐了一地。 南宫萍讨厌这样狼狈道自己,她强忍着恶心,唤出二胡拉出一段曲子消除掉自己所在的之处所有的痕迹,然后晃晃悠悠往前方走去。直到遇见这一片幽罗花海,清新的花香在不知不觉中安抚了她惶恐的内心,也减缓了她的头疼,与刚刚所过之处相对比,这里简直是仙境。 很快,南宫萍恢复了理智,同时,她也发现了所有的幽罗花都在顺着月亮轨迹移动花朵,也许一切的答案都在月亮下边的那座山丘上。 果然,山丘之下有一块儿石盘被人为到挪动过,腾出来的地面上出现了一个圆形的洞口,还等什么,进去再说。南宫萍看着洞口没有丝毫的犹豫,便径直跳了进去。 洞内很平滑,下去就像滑滑梯那样,全程只需要半分钟时间便到了出口,出口之外是一个宽阔的空间。 这是一个人为开凿的洞穴,洞穴里透着一个似有似无的寒意,在洞穴的中心位置安放着一个高三米的树形烛台,上边残留着到即将见底的蜡烛还在燃烧,烛台外围,有着一圈又一圈顺时针排列的黑色柱子,柱子和烛台一样高,圆柱形,有拳头粗,柱子下边好像坐着一个个人,可南宫萍并没有听到这里有除了自己以外的心跳声。 烛台的火光已经很弱了,南宫萍将电筒光照向人影,可这些人影就像黑洞,把她手电筒射出的光线给全部吸收掉了,即使南宫萍把电筒的光亮开到最大,照去地方依旧只能勉强看到黑暗的人影而已。 南宫萍步履谨慎地朝人影方向走去。南宫萍自认为自己也是一个有着丰富的险恶经历的人,可当她靠近人影之时,还是被眼前的景象所以震惊。 这些人影都是尸体,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面相上看,它们有的是汉人,有的不是,一个个盘腿坐在地上,脖子僵直,头部竖直朝上空抬起,眼珠子瞪得就快爆出,每具尸体的表情都痛苦而悲凉,它们的嘴巴都张到了最大限度,身体被那一根根柱子垂直从嘴里插入到身体里边。南宫萍看着这些尸体还栩栩如生,没有一丝腐败的迹象,身上还有一层铜色的漆,南宫萍弯下腰,用电筒碰了碰,尸体硬邦邦的发出金属敲击之声。 南宫萍起身之时,洞穴里的阴冷突然化作一阵延绵到寒风,这阵寒风虽然不大,可却能钻进南宫萍的衣服里边,渗入她的皮肤里。南宫萍打了个寒颤,她感觉自己的耳鸣好像又加重了,耳朵里不再是嗡嗡响,而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细小笛声,听着像水壶煮沸时的汽笛声,但当她静下心来认真听时,这种声音又不见了。 也许是起身太猛,南宫萍脑子晕了一下,她下意识的用手扶着一旁的柱子,当她的手触碰的柱子时,柱子突然震动起来,那种诡异的汽笛声便从这根柱子上传出。这种声音好像会在这些柱子之间传染,汽笛声从一根根柱子里传出,很快,整个洞穴里的柱子同时传出汽笛声,南宫萍觉得自己就像站在了一个复杂的十字路口,眼前有无数看不见的汽车、火车、轮船从自己跟前驶过,汽笛声如蜂群一般钻破她的脑壳,就快搅碎她的大脑。 突然,汽笛声变成了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的声音: “萍儿,你是咱肖家唯一的希望,挺住,你一定要挺住!” “萍儿,跑!快跑!别让你爸找到你,妈知道你在哪儿,妈会去找你的!” 南宫萍惊慌的看向四周,那些声音,是她自己的亲生父母曾经对她说过的话,应该不是真的,可是那声音确实就在耳边。她意识到着一定是幻觉,于是赶紧转身想往回走,可自己不知在何时已经走到了这些柱子排列是路线深处,她不断的试图从来时的路撤出,但这地方就是一个大迷宫,无论她往哪儿走,都到不了出口。 耳边的那些隐藏多年的回忆不断的涌现在眼前,自己父母的声音仿佛在追着自己跑: “你怎么回事?这就扛不住了?自己站起来,擦掉身上的血,今晚你自个儿留在山里,自己熬过去!” “萍儿,别怕,妈妈脸上的伤是因为摔跤摔的,不是爸爸打的,别怕……” “我怎么搞的,竟然有你这么个货色的女儿,啥都学不会,我要你有何用,看见你都觉得晦气,干脆早点把你嫁出去得了!哭什么!打你都是为你好!谁叫你这么不争气!” “萍儿,没事了……他死了……哈哈哈,再也没人敢欺负我们母女,走,咱们一起离开这里……” 南宫萍受够了耳边这种鬼一般的骚扰,她的右手掌心突然隆起一个包,这个包渐渐变得尖锐,然后戳破了她的掌心皮肉,露出一个白色的剑把,南宫萍两眼失神的用左手握紧剑把,将一把一尺来长的四面短剑从自己右手掌心抽出。 这把短剑的剑锋两侧上不仅有血槽,在血槽内还有数个圆形小孔,南宫萍低着头,她持剑的左手以迅雷之速朝最近一侧的柱子横劈一道,一声奇异的乐曲从剑锋里演奏出,柱子应声断裂,眨眼道功夫,其后排的柱子也一并被剑气所劈断。 南宫萍剑指前方,只见剑锋光芒一现,剑气奔涌而出,威力之霸道将前方的柱子刺破一片,就连底座的一具具尸体也都被分成了两半。 南宫萍右手还在滴着血,她举起血珠滑落的右手,点了两侧耳朵下边的风池穴,让自己暂时抛弃听力,然后大步走向剑气劈出的路上。她一路走,一路用剑劈砍柱子,柱子、尸体,碎裂一地,可耳边依旧回荡着往日父母的声音,本以为离开了肖家,又改姓了南宫,自己就能彻底忘记那些痛苦的事儿,没想到,噩梦不是消失了,而是跟自己玩儿起了捉迷藏,就在此刻噩梦放肆的从黑暗里冒出,化作绳索将她捆绑。 南宫萍疯狂的挥舞着手中的剑,一段段如笛如箫的旋律从剑锋之中传出,乐曲带着剑气对着一根根柱子横劈竖砍,可无论南宫萍怎么砍,柱子似乎总是看不完,路也总是走不出去。 忽然,一个身影从前方掠过,南宫萍边砍这柱子边追上去,这影子似乎早就发现了南宫萍,并且有意戏耍她一番,灵活的穿梭在柱子之间。 “不对,不对……” 南宫萍停了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朝洞穴上方看去,影子和本相是相对而生的,影子既然在地上,那么本相必然在上空。果然,当南宫萍抬头看向洞穴顶上之时,一只长着四只犄角的怪牛正趴在洞穴顶上的一侧看着她。 这怪物外形像牛,但四肢却更接近猫科动物,尤其是带着弯钩的爪子,都插进了岩石里。怪物一身稀疏的黑毛,皮肉是褐色的,一条细长的牛尾左右挥动,鼻子像猪鼻,带着红色瞳孔的眼睛更像人眼,怪物与南宫萍四目相对,似乎已经把南宫萍内心的恐惧彻底看透。 洞穴顶上不仅有怪物,还有一排排柱子,没错,和排列的地上一样,只不过是倒立排放的,南宫萍低头看了看刚刚自己砍断的柱子,竟都奇迹般恢复了原样,从上下两边的尸体底座上看,地上的那些柱子其实是洞穴顶上的柱子的倒影,南宫萍明白了,这一切的根源,应该就是那个树形烛台搞的鬼,她剑锋纵向一劈,汹涌而出的剑气径直斩向烛台。 怪物从洞穴顶上快速攀爬,然后纵身一跃到烛台前方,用头上的四只犄角撞破了南宫萍的剑气。 南宫萍用右手触摸身边的柱子,手掌果然从柱子中穿过,看来之前的触碰柱子和尸体的触觉根本就是幻觉。于是,南宫萍大胆的穿过层层柱子,对着怪物当头就是一招力劈华山,怪物却早已预料到南宫萍的进攻,它趴在地上,侧身轻轻一闪,躲过了剑锋。 但这恰好合了南宫萍的意,醉翁之意不在酒,剑锋所指在于烛台,就在怪物躲开之时,南宫萍的剑气已将烛台砍下了一小段。一枚蜡烛连同一段架子砸落地面,蜡烛熄灭的同时,地面上一处角落里的柱子和尸体也随之消失。 怪物发觉自己上当后,一头撞向南宫萍,南宫萍没有躲闪,就在怪物的犄角就快撞到她之时,她以一招白蛇吐信剑指怪物的前额,怎料,当剑锋刺入怪物前额后,南宫萍既没看到血光四溅,持剑的手也没感觉到剑刃穿过皮肉的触感。 不仅如此,怪物的身体更是一跃穿过了南宫萍的身体,当南宫萍转身朝自己身后看去时,只看见那一排排怪异的尸体和柱子,怪物却已消失无影,南宫萍右手已经愈合大半,她摸了摸自己身子,确实并无任何损伤,这怪物,难不成只会吓唬人? 还没等南宫萍反应过来,一个黑影在怪物消失的地方上空直冲下来,南宫萍仰身跪地,从黑影的肚皮下方滑步穿行而过。看着一根根柱子幻影从自己肉身穿过,南宫萍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挺身一个乌龙绞柱一跃而起,再次面对那黑影,那黑影其实就是原本的那只怪物,这洞穴地上与顶上之间相隔至少十米,这东西它到底是怎么无声无响的上到上面的? 来不及多想,怪物又一次发动了进攻,这次它露出了自己两只锋利的前爪,对着南宫萍就是一招饿虎扑食。南宫萍顾不得多想,持剑的左手横扫一道剑气斩向怪物,这次怪物反应不及,头上的右边一只犄角被剑气砍下了半截,剑气没有停留,而是撞向了怪物身后的洞穴入口,在石壁上劈出了一道大口子。 可怪物还是扑了过来,南宫萍连忙后退,看着怪物扑了一空之后还在紧追自己不放,南宫萍边后退边用剑纵向刺出一霸道剑芒,怪物反应超过了南宫萍的预期,它灵敏是一个侧翻躲过了汹涌的剑芒,使得剑芒刺向上空,劈下了两根柱子和两具尸体,在柱子和尸体掉落在地面之后,一块巨石也倾倒而落,砸到了地面上。 这洞顶上的石质竟然这么脆弱,南宫萍叹出一口冷气,本来自己也想过是否可以斩落这些柱子的本相,如今看来,幸亏自己没这么做,不然自己早成肉糜了…… 再看那怪物,又一下消失无影,紧接着,南宫萍感觉到背后莫名升起一阵寒流吹向自己,她没有回头,而是直冲前方,轻功蜻蜓点水踏飞而起,凌空一个转身对着企图偷袭自己的怪物劈出一剑,剑气穿过了怪物的身躯后,怪物身影再次消失,在南宫萍落下的那一刻,她忽感头顶有一股恶心的腐肉恶臭,抬头一看,怪物长着大嘴,露出上下两排参差不齐的尖牙,又伸出两只前爪从天而降。 南宫萍躲闪不及,右手臂被怪物的利爪划破了几道口子,顿时这只手臂血肉外翻。 “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难不成,这里有两只怪物,甚至更多?” “不对,这怪物对我招招都下了死手,若还有它的同类在场,它们为什么不一起上?” 南宫萍大脑快速运转,本已严重高原反应的她,此时的体力也快到达了极限。 怪物舔了舔爪子上的鲜血,冲着南宫萍上来就是一个猛扑,南宫萍大喊一声,剑舞狂花挥出数十道横劈竖砍的剑气斩向怪物,怪物见状竟一头扎进地里,整个身子都被地上的黑暗所吞没。 南宫萍看着洞穴中心的烛台,顿时大悟道: “明白了,明白了,原来如此!” 她冲向烛台,怪物果然如她所料在其前方凭空出现,南宫萍回首就是一个后仰下腰,左手的剑成功刺进躲在后方的怪物本相右边臂膀之中。 灼热道血液顺着剑锋道血槽流淌而出,南宫萍终于清楚,一切都是烛台的原因,怪物可以利由烛台上的烛火制造自己的分身幻象,在幻相佯攻之时,本相则躲在了南宫萍的影子之中伺机而动。 “朝着反方向就能找到它……” 南宫萍的内心絮絮叨叨的嘀咕着。 怪物四肢极力后退,低吼着拔出了南宫萍的剑后,纵身一跃扑向南宫萍,南宫萍本能侧身躲闪开时,看见怪物又一次钻进黑暗之中。 只有斩断烛台才能破除怪物的幻术。南宫萍剑指烛台,大步向洞穴中心迈去。烛台上的星点烛火将南宫萍的身影拉得细长,怪物不时的从她的身影里冒出,同时制造幻象正面佯攻。南宫萍此时已经克服了本能反应,只要反着方向挥剑便能成功抵挡怪物的凶猛进攻。 就在离烛台还有十步之遥时,怪物突然从南宫萍右侧到影子里窜出,南宫萍一剑仙人之路刺向左边,未曾想,左边并未出现怪物本相。一声吼叫之后,南宫萍感觉自己的后背被数把利刃刮了一层皮,钻心的剧痛也触发了她的怒火,转身一个回砍,怪物已经钻回黑影之中。 南宫萍低头看到自己的影子在烛火的照射下分成了前后左右四个,怪物在南宫萍的四个影子之中不断的分化幻象和本相进攻,锋利的爪子一次次划开南宫萍的皮肉,冲锋衣也被割成了丝条,血液飞溅又落下,似猩红细雨。 南宫平放弃的抵抗,她背对着烛台,嘴里哼着一首悠然的小曲,然后她展开双臂迎接怪物的最后绝杀,果不其然,怪物从她前方的影子飞跃而出,只见南宫萍嘴角微微上扬,就在怪物的血盆大口就要咬下她的头颅的一刹那,洞穴中突然响起了笛箫之音,乐曲旋律犹如无形的利刃,将怪物的身体一次次的斩断,直至把怪物斩成了一地的碎肉块儿。 就在刚才,南宫萍故意让怪物数次成功偷袭自己,为了就是让怪物忽略掉自己的短剑,就在怪物在四个影子之间来回突袭的时候,南宫萍偷偷将短剑埋进了怪物的身体之中,只需要自己低吟一首破魂曲,便可使得怪物体内的短剑发出笛箫和鸣,再化作高速飞旋的无形利刃,从怪物体内破解而出。 曲灭命陨,怪物的皮肉碎成一地,南宫萍的两只耳朵都缓缓流出一条热血细流,内息此时已消耗了大半,南宫平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她伸出左手,颤抖的展开掌心,笛箫再次和鸣,短暂旋律过后,短剑又重现于掌心之上。 第77章 天命通道 南宫蒲紧追着南宫藜滑入洞内,就快看见洞口时,洞口吹来一股烈风,南宫蒲听到身后传来阵阵岩石爆裂之声,紧接着通道从入口方向开始坍塌,坍塌的速度直追南宫蒲的屁股,眼看自己所在的位置也开始出现龟裂,南宫蒲右手将母埙扔向通道出口,左手抓着子埙的瞬间,他的整个身体便被传送到了出口外边。 当南宫蒲的屁股摔到地面上那一刻,他身后吹来一阵烟尘,南宫蒲站起身,边揉着自己屁股边往回转身,看到进来时的通道已经被坍塌的石头给堵得死死的,这下可好,后悔也来不及了。 南宫蒲拍着拍自己身上的灰尘,脑袋里空白一片,他得缓缓,至少要想法子跟外面的人取得联系。一只纤细而有力的手一把抓住他的右手臂,将他拉到了南宫藜身边。 “平时叫你冷静冷静,做事情别总是凭着一股子脑热,你就不听,这下可好,咱们怎么出去?” 南宫蒲对南宫藜抱怨道。 南宫藜没有理南宫铺,而是拉着他环顾四周,看见这个宽敞的洞穴里排列着一圈圈柱子和作为柱子底座的尸体。洞内血腥味冲鼻,同心圆阵列的中心,在树形烛台架子的微弱烛光照射下,一个披头散发,衣衫破损的女人正以左手持剑站在一片血肉模糊的地面上。 “果儿姐?” 南宫藜试探性的冲那女人问道。 只见那女人苍白的嘴唇微微张开,用低沉而嘶哑的声音说道: “别……别听……快把风池穴封住……” 南宫蒲认出来那女人确实是果儿姐,他想穿过这些吓人的柱子阵列走到果儿姐那儿,却被南宫藜挡在了身前。南宫藜手呈剑指迅速封住南宫蒲脑袋左右的风池穴,而她自己的风池穴早在她看见柱子阵列之时时便已经自我封住。 望字门的引虫师,入门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学会唇语,所以南宫兄妹两人此时即使暂时失去了听力也能通过看彼此的唇语进行交流。 南宫蒲:“多少年没看见果儿姐用她自家本事了,她在这儿到底经历了什么?” 南宫藜指着洞穴上方示意南宫蒲看上去,那一圈圈柱子阵列的本相着实吓了南宫蒲一跳。南宫藜伸手去触摸与洞顶对应与地面上的柱子和尸体,确认地面上的柱子和尸体是洞穴顶上的本相倒影之后,南宫藜看着南宫蒲说道: “蜡烛,应该是那些蜡烛的原因。” 说完,南宫藜和南宫蒲径直走过一排排柱子和尸体的影子,来到南宫萍跟前。此时的南宫萍两眼无神,呆若木鸡的站在原地,南宫藜抚摸着南宫萍的脸颊,她心疼的看着南宫萍,回想起姐妹俩在南宫家一起的甜苦时光。 “去,把烛台毁了。” 南宫藜对南宫蒲说道。 “可果儿姐她……” 南宫蒲还想说点什么,却又不懂应该说什么。 “快去……” 南宫藜从南宫萍身后抱住,用自己的双手抓住南宫萍的双手,将南宫萍左手紧握着的短剑插进其刚刚愈合的右手掌心之中。 被剑锋刺破掌心传来的剧痛让南宫萍大喊一声,身子也剧烈的扭动,企图从南宫藜的怀抱之中挣脱开,她的耳朵血流不止,嘶哑的喊叫声反复回荡在洞穴之中。 南宫藜死死的抓住南宫萍的双手,任由她的双脚肆意的踩踏在自己的脚上,她咬紧牙关,将南宫萍的短剑重新插回进其右手掌心里,当白色的剑把再次被南宫萍右手的掌心所吸收之后,南宫萍的惨叫声也随之停止,她的双耳流出的血液慢慢断流,身子不再挣扎,而是整体一软,瘫在了南宫藜的怀里。南宫藜温柔的抱着南宫萍,嘴里细声细语的对她说道: “好了……好了……没事儿……不疼了……都没事儿……” 南宫蒲见状拿出母埙吹奏其风刃曲,这是南宫家的无差别进攻技能,此曲一旦奏响,可由演奏者随意操控音波的走向,看不见却听得见的音波犹如无形刀刃,将一切目标斩尽杀绝,不管是凡人还是异虫,都能对其造成巨大的伤害。南宫家加入院里建设之后,被院里命令禁止在工作期间使用这种招式,尽管如此,许多听字门的引虫师还是会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为节省驱引异虫的时间和力气,刻意演奏风刃曲,只要他们没惹出祸端,院里也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随着南宫蒲的子埙响起急促而灵快的旋律,烛台开始出现裂纹,一条条裂纹犹如盘墙虎一般快速在烛台延伸展开,一个个烛火坠地熄灭的同时,洞顶上的柱子和尸体也应声落地,脆硬的巨大岩石从洞顶崩裂坍塌而下,险些砸到南宫萍和南宫藜。 “停下……快停下!” 南宫萍指着南宫蒲喊道。 可南宫蒲此时耳朵根本听不见,他的风刃曲渐渐失控,一道道无形的利刃扫向烛台后方的石壁上。 情急之下,南宫藜将南宫萍放在地上,她唤出阮琴,细长的手指灵活拨动了几下琴弦,洪亮高亢的旋律带着汹涌的风波冲向南宫蒲,将他撞离烛台一侧。 南宫蒲一脸懵,好不容易一边屁股不疼了,这一下子,另一边屁股又被摔得生疼。他看向南宫藜,南宫藜的唇语说道: “别再吹奏了,你看看这周围!” 南宫蒲这才发现,一个个柱子,一具具尸体,一块儿一块儿岩石,正噼里啪啦的从洞穴顶部砸下来。再看那烛台,已经被他的风刃曲砍得七零八落,南宫蒲被眼前的场景吓得直哆嗦,赶紧把子埙收回,然后跑到烛台那儿,双手把住了摇摇欲坠的烛台。 烛台稳当之后,洞穴顶部果然不再坠落任何东西,南宫蒲不敢撒手,无奈的看向南宫萍和南宫藜说道: “这……这怎么办啊?” 南宫萍缓缓站起身,南宫藜搀扶着她走到烛台前,南宫萍脸上依旧苍白,她急促的喘着气,对南宫蒲和南宫藜说道: “这烛台,是用南海血珊瑚做的,上边的蜡烛是深海巨鳌的油所炼制而成,两者本无关联,可就像食物相克一样,鳌油蜡烛放在血珊瑚上,就会将被烛光照射到的生物产生完美镜像的同时,也会将被照射到的生物命运与其相连。” “命运相连?什么意思?” 南宫蒲看着南宫萍的嘴唇问道。 南宫萍:“意思……意思就是烛台毁了,洞穴上边的东西就会跟随其坠落,那上边的岩石被特殊处理过,所以非常松动,完全依靠钉在上边的鬼笛加固,柱台毁,鬼笛落,岩石也会坍塌而下。” 南宫蒲紧张的问道: “命运相连?这么说来,那岂不是我们再也出不去了?” 南宫藜指着洞穴顶部,示意其他两人看过去,南宫蒲抬头一看,心中顿时紧绷十倍。只见三人所站之地对应的洞顶上,和他们一模一样的三个镜像也在看着他们三人。 这镜像太真实了,简直就是全景投影,除了还有一些透明感之外,几乎看不出真假,南宫蒲冲上边招了招手,他的镜像也同时对他招着手,就连南宫蒲此时那尴尬而惊恐的笑容也完美的复制了出来。 南宫藜看着三人的镜像说道: “现在我们的镜像还是透明的,若是再愣在这儿,估计咱们的命运就真的与那烛台连在一块儿了。” “那还不快走!” 南宫蒲身形利索的背上南宫萍,拉着南宫藜赶紧远离烛台。 南宫藜刚想挪动脚步,却看见一个黑影贴着洞穴的一处石壁掠过他们眼前。南宫藜反向拉着南宫蒲的手,一路追着黑影,这黑影似乎在有意带领他们离开,就在他们跟着黑影贴墙而走并绕到了烛台的另一侧方向后,他们看见黑影钻进了一个狭窄的石缝通道里。 这通道看着像山体自然分裂而成,只有一人双肩宽左右,他们跟着影子进入通道之中,通道里没有光源,黑影在进入了通道之后便没了踪迹。 南宫萍疲惫的仰头看着通道的上方,之后帮南宫蒲解开了脑袋两边的风池穴,说道: “也许是天命吧!这里应该是山体自然分裂而成,不是刻意人为,看这石壁上的青苔,这通道形成估计有些时日了……” 南宫蒲:“果儿姐,你刚刚说洞穴上边的那些东西叫做鬼笛?那东西有什么用?” 南宫藜抢在南宫萍开口前说道: “鬼笛,是将墓穴里的金属明器融化之后做成一根长得夸张的大笛子,然后把笛子从活人的肛门穿刺而过,再从口里钻出,再在这些人身上抹上一种树油做的漆,这可以让那些被笛子穿刺的人再活上一段时间,待到这些人慢慢死去之后,灵魂据说会附着在笛子之中无法超生,被如此残忍手法弄死的人,灵魂怨气肯定很重,这些灵魂会一种吹奏着尸体上的那很笛子,反反复复,循环不止,直到笛子和尸体都毁坏掉为止。” 南宫蒲:“疯了,做这个干嘛?” 南宫藜:“我猜应该是为了养尸。” 南宫蒲:“养尸我知道,可尸体在哪儿呢?我怎么没见着?” 南宫藜没有回答,她的身子忽然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阴风传体就是这种感觉,所谓阴风说白了就是野游之魂,它们本无害处,只是偶然穿过活人肉体的时候,拨动了一下活人的体魄,所以才会导致活人在气温无异常的情况下莫名其妙的打冷战。 “靠,阴风穿体,够晦气的!” 南宫蒲自顾自的骂道。 为了给自己壮胆,南宫蒲又提出一个话题以分散恐惧的思绪: “果儿姐,之前你应该是驱杀了一只异虫吧,那是个啥?” “牛头,人目,猪鼻,是一只诸怀。” “诸怀?那可是妖级异虫啊!” 南宫蒲震惊道。 南宫萍将之前自己的遭遇娓娓道来,南宫藜和南宫蒲也分享了幽罗花的事情。 南宫蒲心存庆幸的咽了一下口水,说道: “谢天谢地,我俩没碰上那只诸怀,没想到那地方这么邪门儿。” 南宫萍听闻这里还有魔级的窫窳,不由得担心起来: “要是真有窫窳那确实麻烦了…… ” 话没说完,南宫萍突然挺起身子,她左右扫视了一下身体两侧的石壁,小心翼翼的低声说道: “你们小心,是石壁上边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跟着咱们。” 南宫蒲:“是那个鬼影吗?” 走在最前方的南宫藜停住了脚步。 “听……” 南宫藜说道。 三人同时调动内息触发各自的听觉,狭长的通道里已经听不见鬼笛的声响,石缝之中,除了细柔的气流声,零星的昆的爬动声之外,好似有人在唱着歌,歌声源自一个女人甜美而干净的嗓音,可唱的是什么,三人听着听着亦是朦胧不清。 “就在前面,不到一百米。” 南宫萍说道。 石缝通道的尽头是另一个洞穴的石壁裂缝,也许是某年的某一次地质运动撕裂了这一面的山体。 歌声已经很近了,就在这片洞穴里。 “天啊,这地方也太大了吧,感觉像一个地心世界!” 南宫蒲惊叹道。 这里确实很大,墨黑的空间里漂浮着一层似帘如纱的雾气,空间里隐隐有着一丁点儿微弱的光线,但对于这么大的空间,几丝光线根本起不了任何照明作用。 歌声离南宫藜他们越来越近,歌声也越来越清醒,那歌曲虽说是人声,但是并无歌词,更像是孩童的呢喃细语。 “血腥味儿!” 南宫蒲喊道。 “小心!” 南宫藜一把推开背着南宫萍的南宫蒲的瞬间,一条细长的触手划破了南宫蒲的左边脸颊,又掠过南宫萍的耳边飞过。 南宫藜将手里的电筒调到最亮,只见一个像八爪鱼一样的东西攀爬在一根巨大的石头柱子上,它的几根树根形状的触手延伸而下,插在了躺在地面上的几个人的躯体里,其中一人正是钻地龙。 钻地龙的其他手下也没幸免,一个个躺在地上抽搐着,任由那些怪异的触手从他们的七窍插进他们的身体里。 “有个活人!” 南宫萍指着死人堆里的一个角落,一个男人背靠石壁坐在地上,是奥托,一个长发及腰的女人,赤身裸体的看着他,南宫藜他们所听到的歌声就出自她的嗓音。那女人皮肤蜡白,让三人震惊的是,她并没有腿,甚至都没有下半身,本该有腿的地方连接着数十条粗细不一是根条,而这些根条恰恰源自于石柱上的那只“八爪鱼”。 “这……这是……视肉?” 南宫萍疑惑的说道。 第78章 保姆与逆鳞 “视肉?就就是视肉?” 南宫蒲又惊又奇的看着那个似人非人的女子问道。 南宫藜:“我赞同果儿姐的说法,这东西八成就是视肉,其实视肉也是肉灵芝的一种,极为罕见,肉灵芝三百岁为封,五百岁为视肉,一千岁为太岁,不同年岁的肉灵芝,颜色、状态和发出的声响都不一样,咱们眼前的这只,虽能自主行动觅食,但通体褐色,木质纹路隐现,还有,通过它身体发出的声响可以得知,其尚无完整的五脏六腑,整体形态胜于封而低于太岁,错不了的,这东西就是视肉。” 趁那只视肉还没搭理他们,南宫蒲腾出一只手来,从腰间拔出手电筒照向这一大片区域,横七竖八的躺着各种死尸,他们全被被视肉吸食得只剩下皮包骨,但从面部骨相还是能判断出其中的很多尸体就是之前见过的那些钻地龙的手下,而那钻地龙的死相最为渗人,他的四肢都没了,从伤口上看不像断裂或者被咬掉,更像是从内部炸开,炸碎的,他的肚皮上千疮百孔,脑袋顶上也是如此,他所躺着的地面一侧,是一片血水碎骨,在那之上放着一把工兵铲,想必那钻地龙在死前还在顽抗的与视肉拼命。 “它为什么会化作人形?” 南宫藜不解道。 南宫萍眯眼看着那视肉的人形部分说道: “你们还没想起来吗?这女人的样子……” 南宫蒲皱着眉头,脑子努力的回想着女人熟悉的相貌似在哪里见过,没过多久,只见他“啪”的一跺脚,激动的说道: “是……噢……我想起来了,她,她是阿弗的女友穆洁!” 怎料,南宫蒲这一跺脚,那女子竟痛苦的尖叫了一声,之后,她转头看向南宫蒲他们,目露凶光。 南宫藜把电筒光照到南宫蒲脚下,发现这小子刚刚激动的那一跺脚,正正好踩到了他脚下视肉延伸出来的一根触须之上。 女人操纵着树根般的下半身转向南宫蒲他们,那些还在吸食尸体血肉的触手纷纷拔了出来朝南宫蒲他们扎去。 “闪开!” 南宫藜用身体撞开南宫蒲,她已早早唤出阮琴,眼看数十条触手就要扎向她,可她却依旧面若寒冰。只见南宫藜的葱白玉指轻轻拨动着琴弦,揉筋曲急促的旋律从琴弦迸发而出,就在数十条触手离南宫藜的身体不到一尺距离之时,这些触手全都停止了移动,僵直的指着南宫藜几秒后,这些触手竟开始自动给自个儿打了个死扣,又被一双双无形的双手给交织在一块互相捆绑成了一坨线球。 女人痛苦得表情扭曲,她张开双臂嘶吼一声,那攀爬在石柱上的本体又生长出更多的触手朝南宫藜刺去。 南宫藜继续弹奏着揉筋曲,那一根根触手均被其扎在了一块儿,可好景不长,女子双手握紧拳头,硬生生的将自己被南宫藜包扎成线球的触手炸开,几声爆炸声过后,视肉是血液四处蹦飞,一坨坨线球在炸裂之后,新生出更多的触手,虽然这些触手比之前的细得多,但进攻速度却更加迅猛。 面对更多的触手的进攻,南宫藜和南宫蒲左右跳闪避开,南宫藜怀中阮琴变换了曲目,断邪曲在这虚无空间之中回荡,南宫藜以虎绕山林步法一点点靠近南宫蒲,那每一根企图扎向她的触手,纷纷瘫软坠地,却又再次分裂成更多的,更细小的触手再次发起进攻。 南宫蒲由于背着南宫萍,因而无法腾出双手吹奏子母埙,只好以金豹游山步借着身边的石壁和石柱游身而上,踏步飞檐,走壁横飞。 自从听字门被南宫辽统一整编之后,南宫家把听字门的一切非乐曲招式和秘术几乎全部封印,从而此门派的引虫师只能通过自己合神兽的所变化成的乐器所演奏出的曲目进行对异虫的驱引。为了更好的利用乐器驱引异虫,南宫辽取众之所长,去繁从简创造出了乐舞十一步,即十一种配合乐曲攻防效果的轻功步法,其精妙程度,步法种类堪称五门步法第一。 南宫蒲所施展的金豹游山步,是南宫辽专门针对洞穴和山峰以及小巷路面不平,空间或狭小或陡峭的环境所创造出来的。虽说不像虎绕山林那般似攻而防,似防而攻,行踪难测,但却更为灵活矫健,在速度上更胜一筹的同时,却又更为彰显随机应变,要隘在于通过听力,预测出敌人的动向,在敌人进攻的同时迅速找到躲闪的空间,并且利用撤退空间的环境优势,减弱敌人的下次进攻力道和精准度,此步法为乐舞十一步中的入门步法,也是南宫蒲的最拿得出手的功法之一,当初为了学成此步法,他可没少吃苦头,至今后背还有自己父亲用藤条抽打到伤痕,不过如今看来,再苦再累也是值得的。 南宫蒲脚尖在石壁之上行如骤雨滂沱,一次次精准预判到了触手的进攻方位,使那些触手击打在了石壁上,将岩石抽打碎裂,其实南宫蒲此时心中即紧张又害怕,但凡算错一步,自己和自己背上的果儿姐兴许就被这数不尽的,大小粗细各异的触手给打包带走,他努力的调动着下丹阳里的内息,一点点谨慎的灌如自己的双腿和腰身,促进自己身体的肌肉筋健变得更加柔软的同时更加富有韧性。 “让自己变得像猫一样……让自己变得像猫一样……” 南宫蒲嘴里碎碎念叨着,这是他自己总结出来的理论窍门,每次施展金豹游身时,他都会不自觉的这样提醒自己。 他背后的南宫萍欣慰的笑出了声,南宫萍附身在南宫蒲的耳边说道: “要是涛叔叔此时在场,看见你能将金豹游山步运用到如此熟练,想必他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呵,幸好我爸他现在不在国内,我这几年总算是自由了!” 南宫蒲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看到南宫蒲眼角流出一滴泪珠,南宫萍挺起身子,唤出二胡,配合着南宫藜的进攻,演奏出了一段段风刃曲。 南宫蒲看到自己眼前的那些触手,早在三尺开外,无论粗细,全都被南宫萍的风刃曲像切萝卜似的斩成了十几段,而自己脑子根本跟不上南宫萍的二胡曲调之变化,还没等他看清触手的进攻方向,触手便已经被风刃曲的无形利刃斩落成泥,南宫蒲心里暗自感叹道: “伤成这样还能把风刃曲演绎得如此精准纯熟,果儿姐不愧是五门七杰之一!” 南宫萍边拉着二胡边对南宫蒲说: “小蒲,一点点移上去,跟上小藜身边,小藜这么打下去,就算能驱杀视肉也会大量消耗她的内息还有体力,本来这里就氧气稀薄,咱们仨可不能再垮一个了。” 南宫蒲见南宫萍把自己身边的触手尽数斩断,趁这些东西还没来得及重新长出时,他从石壁上一跃而下,脚尖如踏过池上莲花那般轻盈迅捷,一次次避开地面上爬行伺机报复的视肉触手,已最快的速度来到南宫藜身边。 南宫蒲以南宫藜为中心施展金豹游山步,南宫萍则巧妙的将风刃曲的无形利刃萦绕在南宫蒲和自己身边,使得南宫蒲的每一次移动都变成了肉人收割机,将企图偷袭南宫藜的触手纷纷斩下。 南宫藜的断邪曲将大量向其进攻的触手由内而外化为灰烬,可即使是这些已经碾作泥尘的灰烬不再能重生,依旧有大量的触手前仆后继的向他们发起一波又一波的攻势。 直到南宫萍变奏风刃曲的音调之后,那无形的曲中利刃顿时由席卷细小刀片的风波变成了纵横交错,大开大合的霸道尖锋,这一道道无形尖锋源源不断的在洞穴空间内,十方之向,毫无遗漏之地,反复回荡与洞穴之中斩尽一切邪魍。 南宫蒲:“不行啊,果儿姐,你的风刃曲就算把整个洞穴里的触手都斩碎了,它们还是会重生,擒贼先擒王,咱们上去,把那女妖精和它的本体都砍了!” “不!不用,你就这样游走,管用!” 南宫萍回绝道。 正当南宫蒲不知南宫萍寓意何为之时,他发现这些触手在南宫萍的风刃曲的劈砍之下,分化重生的触手都变得细如发丝,这些细幼的触手虽攻势凶猛,但就在它们刺向南宫藜身前一尺开外的时候,南宫藜的断邪曲曲调急促到了急雨狂袭的程度,南宫蒲感受到,这断邪曲的音波就像一枚正在爆炸的炸弹,以半球形的能量波向外辐射,须臾之间,南宫蒲视线范围内的一切触手,尽数化作灰烬。 那个下半身与视肉相连的女人捂着耳朵,痛快的尖叫着,刺耳的叫声甚至盖过了南宫萍的风刃曲和南宫藜的断邪曲。眼见身边已无触手威胁,三人赶紧放下手头的攻防之势,双手死死捂住各自的耳朵。 当女人的尖叫声停下后,三人发现女人和视肉都已没了行踪。 南宫蒲深吸一口气,叹道: “我去,总算是赶跑了……” 南宫萍撑着身子扫视了一遍又一遍空间四周之后,才放心的靠在南宫蒲的背上,笑着对南宫蒲和南宫藜说道: “小蒲,小藜,幸亏有你们,干得不错!呵呵……” 南宫蒲小脸一红,说道: “嗐,果儿姐,还得是你,咱们听字门也只有你能够将风刃曲演绎到这般大珠小珠落玉盘的境界,要不是你的攻击速度和力道碾压视肉的再生速度,我怕是早就成了视肉的肥料喽!” 南宫萍:“你这话说的,要不是小藜将断邪曲演绎得如此精练,咱们啊,都得成那视肉的肥料,是吧,小藜?” 南宫蒲和南宫萍看着南宫藜的背影,发现她似乎并不想面对他们两人,这三人从小一块儿长大,单是看南宫藜的后背,南宫蒲便知道,这丫头硬颈的臭毛病又犯了…… “小藜?怎么了?是哪儿伤着了吗?” 南宫萍语气亲和的问道。 眼见气氛不对,南宫蒲连忙压低声音对南宫萍劝阻道: “果儿姐,别,这时候咱千万别搭理她,否则……” “否则什么?” 南宫藜缓缓转过身说道。 看见南宫蒲和南宫萍都不再说话,南宫藜横着眉,冷着脸继续对南宫萍问道: “果儿姐,你伤得这么重,还能把风刃去演绎得如此绝妙,咱们听字门也只有你能做到,就连那李涵章哥哥,看到刚刚那一幕怕是对你也得望其项背吧?” 坏了,坏了,坏了…… 南宫蒲此时心中真是慌得紧,这听字门的人,不,整个院里的人都知道,李涵章可以说是听字门掌门南宫澜钦定的入赘女婿,所以李涵章和南宫藜迟早结婚已经板上钉钉的事。可这李涵章偏偏与南宫萍有着似粉似红情慕,这件事情虽然院里的人都清楚,但碍于南宫澜的面子,大伙儿都不敢明说,而两人的这段不能公开的关系,即是两人的痛楚,也是两人的逆鳞,所以听字门的人也好,院里的人也好,就算是老周也不会在他俩其中一方的面前去提起另一方。 “死丫头,这个时候抽什么疯?” 南宫蒲在内心暗暗的骂道,当南宫藜提到李涵章时,他明显感觉到双肩被自己背上的南宫萍用力抓了一下。 “咱们走吧,谁知道之后还有什么在等着咱们。” 南宫萍克制着复杂的情绪,努力让自己语气显得与往常无异。 正当南宫蒲刚要抬脚时,南宫藜用透着怒火的语气对南宫萍问道: “视肉而已,刚刚你明明可以直接用断邪曲秒杀它,为什么要用风刃曲?还要刻意降低曲调的功力?” 南宫萍没有回答,而是把头靠在南宫蒲的肩膀上闭目养神。 “哎,果儿姐,你这又何必呢?” 南宫蒲叹息道,正因为南宫萍总是偏心照顾听字门的人,而南宫藜又是这种爱逞能的臭脾气,在两人几次外勤的均因如此导致任务发生意外后,院里便再也没有将两人分配到一起执行外勤工作。 见自己没有得到回应,南宫藜继续说道: “我不是小孩子,更不是南宫蒲,不需要你来当保姆给我喂食儿!” “死丫头,说什么呢!没大没小的!” 南宫蒲因自己无端被南宫藜语言攻击而恼火起来,这丫头,一旦生气就会对周围的人进行无差别语言伤害,从小就这死出! 毕竟现在不是斗气的时候,南宫蒲压着心里的火,对南宫藜劝道: “咱先走出去,果儿姐说得对,谁知道前面还是什么东西等着咱们,还是多保留点力气吧!” 此时的南宫藜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她大声喊道: “果儿姐,果儿姐,你就知道依靠她,她做什么你们都认定是对的,你们都这样认为那是你们的事儿,少在这儿恶心我!还是你爸说的对,就你这样儿,这辈子都长不大,注定是喝奶的命,巨婴!” “南宫藜你闹够了没有!” 南宫蒲再次呵斥道,尽管此时的他心里百感交集,但现在活命最重要,不能闹情绪,这样只会白费力气,南宫蒲在内心不断的提醒着自己。 三人就这样,谁也不说话,僵持着……僵持着……没人挪动脚下一步。 直到奥托的虚弱呻吟声传到了三人的耳朵里。 “过去看看” 南宫萍对南宫蒲说道。 两人来到奥托身边,他们看见奥托无血色的皮肤上冷汗直流,身体也在不停的打着寒颤,眼睛翻着眼白,嘴角还不停的吐着泛绿的唾沫。 “看样子,像是中毒了?” 南宫蒲说道。 南宫萍让南宫蒲放她下来,然后她附身靠近奥托,几秒过后,她对南宫蒲说道: “他不是中毒了,而是体内有东西,听着应该是在肺里,像……像是一只或者一堆的小昆虫。” 南宫蒲一听到是昆虫,立马转身冲南宫藜喊道: “小藜,快过来!奥托体内被寄生了昆虫,这儿事儿你最懂!” 看着南宫藜还是固执的站在原地不动,南宫蒲继续催促道: “丫头,这可是一条人命,别愣着了,赶紧过来看看!” 此时的南宫藜还在气头上,又怎会听得进去南宫蒲的话? 南宫蒲看着这死丫头还是这么死脑筋,脑袋突然灵光一闪,于是他用平和的语气继续对南宫藜喊道: “从龙鳞谷到双鹰村再到这个鬼地方,你是为了什么?咱们是为了什么?你是为了你父亲,奥托是为了找到他父亲,你真忍心看他死在这儿?” 这南宫藜果然吃软不吃硬,听到“父亲”这个词儿,她的身子动了动,接着一步比一步快的走到奥托跟前。 她闭上眼睛,调动身体内息再次触发听力,仔细的听了一遍奥托的身体,说道: “果儿姐说的没错,奥托的体内是有虫子,而且不知一只。” 说完,她解开了奥托的衣服拉链和扣子,将自己的右手按在奥托的裸露出来的胸膛上。 南宫蒲和南宫萍看到奥托的胸膛,一根根发黑的经络和血管在他起伏不定的呼吸下层层爆起。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看到南宫藜闭着眼睛,汗流浃背,南宫蒲和南宫萍都不敢说话,呼吸也尽可能小声,生怕打扰到南宫藜对奥托的治疗。 南宫蒲看了下手表,整整一个小时,南宫藜才缓缓睁开眼睛,在奥托的鼻腔里流出两条黑色的液体。 “是毒液吗?” 南宫蒲问道。 南宫藜让这些黑色的液体流到自己按在奥托胸膛的手背之上,然后轻柔的让手离开奥托的胸膛,反手掌心向上,黑色的液体听话的从手背聚集到了她的掌心里,她说道: “这不是毒液,而是蜚虫,它们一般寄生在山里蚊子的翅膀下面,常人肉眼根本看不到它们,蚊子吸血,它们便吸食蚊子的血,算是一种寄生虫,这里的蜚虫常年被洞穴里的煞气所侵,自然有了毒性,奥托之前应该不小心打扰到了这些蜚虫的休息,才被蜚虫所寄生于体内,还好,基本都排出来了。” 说完,南宫藜将掌心里的蜚虫往石壁上全部放生。 脱离了生命危险的奥托微微睁开眼,他指着洞穴深处的方向,虚弱的说道: “那女子……那女子说往那边走……” “谁?哪个女子?刚刚那个吗?” 南宫蒲问道。 奥托摸着自己脑袋,迷糊的说道: “我……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我好像做了个梦,梦里的一个女子说的,往那儿走,就能见到我的两个朋友……” “朋友?还两个?谁呢?” 南宫蒲继续问道。 奥托低头自言自语道: “一个废了一条手臂,一个手臂能冒出红色的丝线……” 南宫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南宫蒲扶起奥托,让他指明路线,然后南宫再次背起南宫萍,南宫藜搀扶着奥托,四人朝洞穴的深处走去。 第79章 稀世珍宝 南宫藜看着奥托身上并无诸怀所造成的伤害,于是问道: “奥托,你和钻地龙他们是在哪儿进到的山洞里?” 奥托:“你这么问,想必你们是从那个圆盘石头下边的洞口进来的吧?” 得到了南宫三人肯定的回答后,奥托说道: “我本来也想从那个洞里进去,可是钻地龙说干他们这行,从不会从不是自己打的洞进墓,这是他们这行的禁忌,我跟着钻地龙他们在那个山丘附近绕了一段路,之后钻地龙在一处山脚下打了一个洞,我就是跟他们从那个洞口进来的。” 这个洞穴空间实在太大,即使是他们聊天的回音都变得很缓慢,虽然空间空旷,可那一层层迷雾总给人一种奇怪的压抑感,为了放松精神,南宫蒲又提了个话题以图分散一下注意力。 “你们觉得,那个鬼影是啥?” 南宫蒲问道。 “鬼影?你们也看见鬼魂了?” 奥托惊讶道。 南宫蒲:“也?你也看见了?” 奥托:“嗯,我和钻地龙他们进到洞里之后,我手里的电筒总能时不时的照出一个离我们很远的影子,听钻地龙说,他年轻时候倒斗,偶尔也遇见过这种情况,倒斗的人管这种现象叫做引路魂,要是傻楞楞的跟着引路魂走,轻者会遇见鬼打墙,重者将会上当碰到墓里的防盗机关,到头来死无全尸,于是我们一看见这里的引路魂,钻地龙就以这东西出现的反方向带我们走,一直走到了刚才那个地方。” 南宫藜:“这就奇怪了,按着你的说法,当初我们都是跟着引路魂找到的你,一路上并没有触碰到什么机关,要是这里的引路魂真想害咱们,那到现在怎么没了动静,哎!你怎么……” 奥托突然拨开南宫藜搀扶着他的双手,停下了脚步,奥托眼睛发红,脑袋微微颤抖,刚刚恢复些许血色的嘴唇激动的说出了两个字: “父亲?” 南宫蒲也都停下了脚步,南宫家的三个人都不敢做声,要是真如奥托所想,那可真不知道该为他感到高兴还是伤心。 一路上疲惫得不愿说话的南宫萍,用着慵懒的声音说道: “有个办法。” 南宫藜紧接着说道 “我知道你指什么。” 南宫蒲感觉这两个女人的对话实在是莫名其妙: “你俩能不能直接说重点?” “点灯东北。” 南宫藜和南宫藜异口同声的说道。 作为引虫师,南宫蒲一直以来都在尽可能的逃避责任,院里谁都知道他能力几斤几两,又是南宫涛的宝贝儿子,要是跟他一起出外勤,即要费力气对付异虫,又要担心驱引异虫时,会不会伤到南宫蒲,院里的不少引虫师为此吃过大亏,都不愿跟他一块儿出外勤,唯有嗅字门的许文翰与南宫蒲最合得来,从此两人便成了外勤任务的“黄金搭档”,干的都是些类似导游的活儿,正因为如此,南宫蒲这些年,关于业界的各方面见识可谓是越来越少。 “点灯东北?是摸金校尉的鸡鸣灯吗?” 南宫蒲问道。 南宫藜:“不是,你说的鸡鸣灯点在墓穴是东南角,点灯东北是一种鬼影游戏,组织阴数成员站在一个闹鬼的空间里找出八个方位,成员之中必须有未经人事的一男一女,取他们的各自的一只鞋子放在八门方位的中心位置,再取他们两人各自一滴血液滴到自己的鞋子里,其他成员跟着将自己的血液也滴到他们的鞋子里,然后所以成员以鞋子为中心两只鞋子围成一圈,顺时针走三圈,再逆时针走三圈,停下来之后,位于东北方位的成员在自己脚下点一盏灯,然后径直走向两只鞋子,跨过去,与其他人被对着灯,手拉手排成一排……” 南宫蒲听着听着,心里越来越寒,本还想听到南宫藜说出结果,可这丫头偏偏在关键时刻停了下来,真是膈应。 “然后呢?” 南宫蒲心痒难耐的问道。 南宫萍让南宫蒲先把自己放下来,她看了看手表上的方位,找到了空间里的八个方位,然后南宫藜脱下自己右脚的鞋子,放在了中宫方位,此时所有人都看向了南宫蒲。 南宫蒲搓着下巴,眼神尴尬的朝洞穴上空看去。 南宫藜大步流星走到南宫蒲身边,狠狠的抽了一下对方的后脑勺,吐槽道: “动作利索点!你不是处男,我的藜字倒着写!” 南宫蒲为了赶紧让南宫藜闭嘴,三下五除二脱下自己左脚的鞋子,以迅雷之速将鞋子放在中宫位置上,然后学着南宫藜把自己左手的食指咬破,努力挤出一滴血液滴到自己鞋子里面。 四个人围成一圈,顺时针转三圈,又逆时针转三圈,站在东北方位的南宫萍将自己的手电筒竖着放在脚下后,跨过两只鞋子与其他三人手拉手站成了一排。 当所有人背对着电筒看向西南方位的时候,地面上出现了五个影子。 起初,南宫蒲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在挤了几次眼睛又重复数了好几遍之后,他才确认地面上确实有五个人影。 南宫藜:“正对着西南方向的那个影子,应该就是多出来的。” 奥托对着那个多出来的影子,用自己民族的语言轻声问了一句,而就在奥托话语落下之后,那个多出来的影子动了一下。 得到了影子的回答后,奥托瞬间双膝瘫软的朝影子跪下,他的头重重的磕在地上,嘴里抽搐着说了一段又一段自己民族的语言。南宫三人看到这一幕,心里都已经清楚,鬼影大概率就是奥托的父亲。 就在奥托不停的对着鬼影哭泣和诉说着什么的时候,被南宫萍放置在东北方位的手电筒灯光突然不稳定的快速闪烁,晃的几人的眼睛直冒金星。 大概过了一分钟之后,那支手电筒的灯光才恢复正常。 “黑影不见了!” 南宫蒲说道。 南宫藜扶起奥托,四个人不停的各自张望,目光一寸寸的搜寻着黑影的踪迹。 “在那儿!” 奥托指着洞穴更深处,南宫藜的手电筒光线恰好照到黑影映在一处石壁之上。 “是我父亲,是他在为我们引路!” 奥托激动的泪流满面,恢复了一些体力的他独自走向黑影方向,南宫蒲再次背上南宫萍,四个人跟着黑影走向洞穴的幽暗远方,整整一个小时后,四人听到了洞穴内出现了一阵阵打斗之声…… 看着变身成夜猫子的窥窳,又联想的自己和宁子初遇见到的酸与,我突然有一个疑问: “那只酸与,也是和你一样被某人封印在这座山上的吗?” 窥窳诡异的笑了笑,它看着我们所有人,拉长了语调说道: “酸与在左,诸怀在右,吾镇于中,这是心宿阵。” “我靠,还有诸怀?” 我惊叹道。 一旁的南宫蒲连忙对我说:“现在没了,现在没了,诸怀已经被果儿姐驱杀了。” 窥窳低头放松的笑着说:“终于遇到可以杀死这两只东西的人了,心宿阵把我们三个互相制衡在这里,谁也逃不出这座山,如今,没了酸与和诸怀,我也终于自由了……” 我:“额……既然你自由了,我们就不打扰你了,对了,你知道怎么出去吗?顺便带我们也出去呗。” 窥窳指着我说道: “可以,你先把随侯珠给我。” “什么?” 我疑惑道。 “给我!” 窥窳语气变得凶狠高亢。 其实我知道它指的是我挂在胸前的金属球挂坠,可出于安全的考虑,我第一反应就是装傻充愣,天知道这怪物想要随侯珠做出些什么。 南宫蒲不耐烦的催促我道: “行了,你快给它吧,就当是引路费。” 他背上的南宫萍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自己下来后,恢复些许体力的南宫萍轻步走到我跟前,我看到她身上伤痕累累,一道道向刀子划开的口中其实并没有愈合,但是却没有多少血水从伤口渗出,南宫萍应该是在不停的调动内息以收紧肌肉,将伤口紧闭所以才止住了流血,这得多难多累啊! 南宫萍伸手让我给她看一眼随侯珠,我从脖子上取下交给她后,她捏着随侯珠放在耳边听着什么,然后又放在手里打量了一番,激动的说道: “不可思议,原来这就是随侯珠!” 在大学读书的时候,我特别喜欢待在图书馆,其一是因为那儿有空调,趴在桌子上就算不睡觉也舒服,其二则是因为图书馆里的志怪小说和历史文籍总能撩起我的好奇之心。我记得《庄子》和《淮南子》里都有对随侯珠的记载,它出现在春秋战国时期,是与和氏璧齐名的稀世珍宝,相传是随国国君在一次出游途中求了一条大蛇,没想到这条大蛇竟是龙王之子,龙子为了报答随君的救命之恩,遂衔一颗宝珠送予了随君,后史便称此宝为随侯珠。 南宫萍:“世人总说,随侯珠,得之者富,失之者贫,小子,看来你要发大财了啊,呵呵……” 听完南宫萍的话,我竟没有一丝惊喜和兴奋,反而莫名的打了个冷颤,于是我里面改变了主意说道: “果儿姐,我觉得这珠子不是个好东西,要不还是赶紧给它吧。” 南宫萍将随侯珠交还到我的右手上,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着我,说道: “你可要想想清楚了,这世间的传闻可不全是空穴来风,若是将随侯珠给了窥窳,别的不好说,你的身体说不定会出什么问题,也不是没有可能。 ” “你们两个最好还是别唠了!” 宁子初看着前方说道。 窥窳见我们故意拖延时间,索性变成一个半人半兽的形态,只见它身体频频发出黏糊的嘎吱声,本来瘦小的体格逐渐变得庞大,皮全是长满了古青色的鳞片,双脚变成了马蹄状,上半身虽是人形却魁梧无比,双臂垂于膝下,两只长着锋利指甲的手掌都像汽车轮胎般大小,脸似人脸轮廓,细看之下又像鳄鱼或者说是……龙,一头棕色长发之上,两只龙形犄角高高竖起。 “我去,这得有十米高吧!” 南宫蒲惊叹道。 窥窳咧开大嘴,露出尖牙红舌,用浑厚而凶恶的语气,留着哈喇子说道: “随侯珠,快给我!” 当我还在看着手里的随侯珠犹豫时,奥托突然冲到我的跟前,他张开双臂挡在我前面,坚定的说: “小兄弟,你不能把这颗珠子给这个魔鬼,绝对不能!” 见包括我在内的众人疑惑而惊讶的眼神,奥托解释道: “我们家族时代传颂着一个传说,说这山里曾经住着一个魔王,魔王常年累月压迫奴役着我们的族人,直到我们族人里出了一个勇士,他趁魔王在山中沉睡之时偷偷把魔王的心脏挖走,为防止魔王苏醒,勇士带着魔王的心脏远离了家乡,从此魔王再也没有醒来,而我们族人里有一个祭祀通过夜观天象算出了那个勇士的后代终究会回到这里,回到上山,他将会把魔王的心脏放回其体内,魔王终究会复活,当它复活之后,必将会世界将枯竭亡。” 窥窳迈着沉重的脚步,缓缓向我们走来,它每走一步,地面都会震动,走过了地方,岩石碎裂,留下一个个深厚的脚印。 我拍了拍奥托的肩膀,将随侯珠交到他手上,说道: “奥托兄弟,你让开,能跑多远,跑多远这怪物,我们几个对付就好。” 奥托看着我们几人,他没说什么,也不知该跟我们说些什么,也许是我们的眼神让他相信了我刚刚所说的话,只见他冲我们几人点了点头,然后一转身朝着刚刚他与南宫蒲他们来的方向跑了回去。 窥窳感知到了随侯珠已交到了奥托手里,正转身想要去追,两声枪响打破了洞穴里的寂静。窥窳脑袋被两颗子弹打中,冒出金色的火花,子弹叮咚掉落于地面上,窥窳头上却毫发无损。 是宁子初,他从腰后拿出那把驳壳枪,继续冲着窥窳身上打去。我这才想起自己也有一把马牌撸子,于是我有样学样的从自个儿腰后掏出枪来,对着窥窳扣动扳机,可枪头却毫无动静。 “笨蛋,让我来!” 南宫藜一把夺去我手中的枪,她动作利索的打开保险,拉开撞针,对着正朝我们大步冲来的窥窳连开数枪。 不到三分钟,宁子初和南宫藜手里的枪就打完了子弹,所有的子弹在触碰到窥窳身体的一瞬间,就被其身体上坚硬的鳞片所抗下,只在它的身上留下星点火光。 “算了还是咱们的老办法!” 南宫蒲唤出子母埙,我也跟着唤出蒲扇,想到刚刚差点和宁子初自相残杀,我提醒几人道: “大家小心点,这东西能产生幻,” 我话还没说完,只见向我们冲来的窥窳却停住了脚步,伴随着数声枪响,它身上火花四溅,子弹虽然依旧没有打穿它的身体,可金属风暴强烈的冲击力还是把它击退了数米远。 枪声是从我和宁子初刚刚进来的入口传来的,大伙转头看去,一队身披专业野战服,头戴夜视仪的外国士兵正拿着各式先进枪械对着窥窳一通狂轰乱炸,在他们的中间,阿弗正冷静的看着我们。 第80章 迷雾 我不是军迷,对于枪械不甚了解,只是通过以往玩过的一些射击类网游可以勉强辨认出这队外国士兵用的应该是半自动步枪,回想刚刚对窥窳的攻击,基本上都是三点连发,看来这些老外面对窥窳这只怪兽时也不敢冒进。 奥托看见阿弗竟能来到这个地方救援自己,激动的大喊道: “老板!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我:“喊什么喊,还不赶紧走!” 趁着窥窳被阿弗队伍的火力进攻所吸引,我赶紧拉着阿弗和宁子初,一起跟着南宫藜他们往他们来时的路跑去。 可没跑多远,只听见一声巨响从天而降,窥窳死死的挡在了我们的前方,它的眼睛冒着幽红的光,说是光,其实更像是发展红色光亮的烟气,两缕红烟径直往它的头顶上方升腾。 窥窳冲我们弯腰,并跟捞鱼似的左右甩动两只巨手,企图抓住我们,不,准确的说是企图抓住我。 “走你!” 宁子初大喊一声把我推到一旁,与此同时,他将手里的灯变出光鞭,就在窥窳的右手朝我压下来之时,宁子初对着这只巨手横向扫出一鞭,细长的光鞭正中抽打在窥窳的掌心之上,将窥窳的掌心狠狠的撕开了一道浅而长的伤口,深紫色的血液顿时从其掌心伤口处流淌而出。 “它的手掌里没有鳞片!” 南宫蒲大喊道。 窥窳痛苦的收回右手,然后双手握拳朝我们头顶砸来,好在外国士兵又一波凶猛的火力进攻再次将窥窳进退了五六米,我看到好几枚子弹都打在了窥窳的双拳之上,看来阿弗也听见了南宫蒲刚刚的那一声叫喊,知道了窥窳的弱点在于掌心。 外国士兵的子弹不停的打在窥窳的手臂之上,这可惹恼了窥窳,它双膝下蹲,然后跨过我们几人,一跃而起,恍如巨石坠地,粗暴的砸落在那些外国士兵所在的方向。这里的光线过于稀薄幽暗,我只听见在窥窳落地的巨响之后,外国士兵那头惨叫四起,接着又是一轮此起彼伏的枪响。 我:“好重的血腥味儿,看来这群老外伤得不轻。” 南宫藜:“别傻愣着了,快跑!” 大伙儿刚准备继续逃命,环境中的那层淡淡的迷雾突然变得浓厚,不过一眨眼的功夫,空旷的环境里已经完全被这片白雾所彻底填满。 “不好!是窥窳的幻术,大家小心! ” 宁子初提醒道。 刚听宁子初说完话,我的大脑就开始晕乎乎的,一种可怕的兽吼声不停的在耳边萦绕,这吼声很奇怪,其实听着声响并不大,可是充斥着怒和怨,我惊慌的四处张望,虽然看到的只有一层层白雾,可总觉得迷雾之后隐藏着一只巨大的野兽,它低沉的吼声不出不在,让我感觉这只怪兽随时能从哪里冒出来,然后再弄死我。 “沈放!沈放!快清醒说,你听到的都不是真的……” 靖仔在我脑子里不停的提醒着我,我感觉自己的两边脸颊火辣辣的痛,我奋力摇头让自己重新清醒,才发现靖仔正站在我的头顶上,让红丝缠绕着两只耳朵,再倒挂金钟在我面前,两只毛线小手打得我的脸蛋“啪啪”响。 我捂着脸,呼出大量的杏黄雄香包裹自己全身,随着金黄色的香尘一寸寸包裹住我的身体,耳边的兽吼声开始一点点模糊,直至消失。再看周围,南宫蒲搀扶着已经昏迷的奥托,他和南宫萍以及南宫藜是都嘴抖动个不停,从他们的眼神可以看出,他们神智十分清醒,应该是正在吟唱着某种祛除迷瘴的暗曲。 宁子初的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哎!你还好吗?” 我看着他双目发出白色的光,清楚他也没被迷雾所影响,便对他说道: “还行,靠,差点陷进去,我刚刚是不是又想打你了?” 宁子初的手掌依旧搭在我的肩膀上,他对我说: “你刚刚……算了,应该是这雾的原因,咱们走吧!” 迷雾的另一边,惨叫声不断,浓厚的血腥味扎进我的鼻腔。南宫萍停住了脚步,她看着阿弗他们所在的方向,对我们几人说道: “你们走吧,我留下……” 我跟宁子初和南宫蒲、南宫藜彼此对视了几眼,南宫蒲眼神里充满了犹豫,南宫藜将奥托放在地上,并嘱咐南宫蒲带奥托离开。宁子初又拍了拍我的肩膀,他对我说道: “走吧,跟着南宫蒲,能走多远走多远,要是能下山,就去到阿如娜家里等着我们,在那里等我们十二个小时,要是时间过了还没看到我们来,那就开车离开卧马山,直接去巨碑村,把该完成的事情完成了。” 我奋力甩开宁子初的手,对他大骂道: “去你丫的,这个时候玩什么壮烈牺牲的剧情,你想冲大个儿,就不允许我也装一回硬汉,要走南宫蒲他俩走。” 我把随侯珠交给了南宫蒲,然后又催促其赶紧离开。南宫蒲看着手里的随侯珠,看了看地上的奥托,“切!”了一声之后,他把随侯珠戴在脖子上,扛着奥托就往他们来时的路继续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迷雾之中。 “呵,你这小子……” 宁子初冲我笑了笑。 南宫藜从我身边走过,对我说道: “我可不会管你的死活,你最好好自为之,记住,死了也不要拖累我们。” 说完之后,南宫藜便直接冲进了雾里。我就知道她的嘴里说不出好话,不过我并不在乎,因为她对我说话时的语气比起以前,已经平和了许多。 宁子初和南宫萍无奈的冲我笑了笑,我知道,他们的意思是说: “南宫藜就这样,习惯就好。” 我也笑了笑,跟着宁子初和南宫萍一块儿冲进雾里。 枪声已经停止,血腥的气味弥漫在白色的雾气里,有了杏黄雄香的护体,我没有再听见什么怪异的声音,眼前只有一层一层拨不开,挥不散的白色雾气。 “在这儿!” 走在最前面的宁子初停了下来,他指着眼前的地面说道。 我大力挥动手里的蒲扇,努力扇去视线范围内的雾气,看到在宁子初所指之处,一个个外国士兵双膝跪地,他们都低着头,任由之前死去的同伴的血液流过他们的双腿。满地的都是被窥窳撕碎的尸体,断手、断脚,还有散落而残缺的内脏,我甚至还踢到了一颗蓝色瞳孔的眼珠子。 肚子里的酸水一个劲儿往上翻,我强忍着吐意,看着这些未死的士兵,他们双目无神,头部微微低下,这身姿,和水晶棺下边的那些干尸如出一辙。 “人呢?” 我问道。 南宫藜:“你管那东西叫人?” 我:“我是说,阿弗呢?” 我拿着手电筒,绕着这些下跪的士兵照了一圈又一圈,的确没有看到阿弗。 宁子初把手里的灯高高举起,使得他手里的灯发出的橙黄色光芒亮度急剧提高,柔和的光辉驱散了四周一部分的烟雾,露出清晰的地面环境。 “只能达到这个程度了。” 宁子初对我们说道。 突然,一股寒意掠过我的脚边,像是一条大蛇。 “ 窥窳!就在我们脚下! ” 我大声提醒道。 窥窳在这里占尽了天时地利,明明可以在雾中把我们弄死,可它如今这样跟我们玩儿起了捉迷藏,这是为何? 其实我脑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想法,为了证实,我调动内息,将自己的嗅觉灵敏度提高数倍。 “在附近,就在我们附近……” 我低声跟自己说道。 那股熟悉的腥臭味儿,是窥窳的气味儿错不了,这种恶心的气味一直漂浮在那些外国士兵周围,时而稀薄,时而浓郁。很奇怪,这窥窳身上的气味,总给我感受到一种索求欲,是为了那颗随侯珠吗? 我突然感知到自己附近的腥臭味儿变得愈发浓烈。 “沈放,小心后边!” 靖仔大喊。 我早已发觉,侧身回旋向左,闪避开了一个从我身后飞来的绿色身影。 蛇身状态下的窥窳扑了一空,它重重的落在地面,对比之前第一次看见窥窳的蛇形状态,此时的窥窳体型短了许多,蛇身只有我手臂粗,但是更为灵活,不过几秒钟时间,它便迅速钻入到了迷雾之中。 随后,不只是我,宁子初、南宫萍和南宫藜也遭遇到了窥窳的袭击,虽是偷袭,但是如此单一的进攻方式,就连我都能轻易躲过,想到刚刚窥窳的高大身形,此时的它,行为古怪至极。 “不对,它这是在拖延时间!” 南宫萍说道。 宁子初:“不止,它还想分化我们,大家聚到一块儿!” 窥窳发觉我们打算集结在一起,发动的突袭进攻也愈发频繁。很快我们就发现,窥窳不只是身形变小了,数量还变多了,一条条人首蛇身的窥窳从迷雾中窜出,不过有了之前遭遇眼戳子的经验,我一路上不停的用千波荡扫向四方,好家伙,这些小窥窳还真上道,一条条傻不拉几的冲我身上扑来,这时候,无差别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御,小怪物们凌空窜出的一瞬间,就被我的千波荡滚滚气流弹回了雾中。 可无论我们几人从哪个方向移动,三步之内必然会遭遇窥窳们的袭击,而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小窥窳的数量也是越来越多。 只见不远处的宁子初冲我们几人大喊: “再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沈放,你别再费力跑来我这边,用你的本事帮我和南宫萍、南宫藜抵挡住这些窥窳的进攻,其他两人跟我合力驱散迷雾! ” “收到!” 这还是第一次与别人在事先并未沟通的情况下,回答得竟如此统一。 趁小窥窳们还没来得及朝我进攻,我将一小撮杏黄雄香抹在了自己的人中,又呼出大量的杏黄雄香悬于蒲扇之上。 以纵云飞梯环绕下跪士兵为中心大步而飞,身后一条托尾大黄龙向藏在雾中伺机而动的窥窳们挥洒着源源不断的金黄色香尘。随着我旋转速度加快,大黄龙托着长尾被我的蒲扇操纵着旋舞飞天,我的速度继续加快,大黄龙化作金黄色的龙卷风围在宁子初、南宫萍和南宫藜身边,将其他偷袭他们的窥窳们通通吸进金黄色的风旋之中。 我此时已经无暇顾及那三人,之感受到眼前的金黄色画面里,突然冒出一点青色星光,紧接着便是弦乐双奏,乐曲旋律如风银铃,似清泉流水,听着我心中愈发的畅快,而那微点星光在清悠音籁的陪伴下,迅速膨胀,就在双弦曲的旋律变得宏亮嘈嘈之时,青色的光芒照遍了我视线所及之处。 光芒并不刺眼,反倒在这青色光辉的照耀下,我的视力变得更为清晰,我看到周围的迷雾正在缓缓褪去,洞穴内环境从一寸到一尺再到一丈渐渐清楚明了。 “沈放!加把劲儿!” 宁子初冲我大喊道。 我笔直伸向自己身后的右手紧握蒲扇的同时,中丹阳不停的将内息持续灌入双腿之中,让自己所能达到的轻功飞走速度提升一次又一次,直至我完全看不清前方的路后,在持扇的右手大力抡回前方的一刹那,我侧身向右从金黄色的旋风里翻转跳出。 失去我的操纵后,金黄色的旋风之墙迅速下压,最后以波状向外滚动奔涌倾泻而出,待香尘落定,弦乐曲终,青色光芒重新变回暖色的橙光,洞穴之中已无一丝云烟。 此时的我,身体严重缺氧,高原反应开始搅动我的大脑,整个脑袋疼得快要炸开,四肢也变得软弱无力,仿佛被人剥离了骨头一般。实在站不住了,我倒头躺到地面上,尽管已经大口大口的呼吸,可窒息的感觉却并未因此而有所减缓。 尽管如此,我还是要问出我心中的疑问: “宁队长,窥窳的本体……现在……在……在哪儿? ” 宁子初将我搀扶起身,我看到窥窳又恢复到了巨型人首蛇身的状态,它在那水晶棺材旁边,绿色的长尾巴层层卷起,在那一圈圈尾巴盘起的中心,有两个被它抓住的人,我看清楚了,是奥托和南宫蒲。 宁子初一拍大腿,气得咬牙说道: “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 窥窳的脸上并无表情,可洞穴之中却传来一阵阵女子的笑声,明明是笑声,听着却又像是带着哭腔,听久了,总觉着心里感到有一股慌神的寒凉。 不过我很快就知道了笑声的来源,只见南宫萍指着窥窳的头顶上方,一个赤裸上半身的女子正倒吊着脑袋,坠着乌黑的长发从洞穴上空垂直而下,蜡白的脸上笑容僵硬,她好像没有下半身,不对,她的下半身是由一根根粗细各异的藤蔓交织而成,我看不到她的“根源”在哪儿,因为洞顶实在太高太暗,那女子看着我们,停止了诡异的笑,我注意到她下半身的藤蔓由一根单独动了一下,随后在洞顶的黑暗处,一根手臂粗细的藤蔓卷着阿弗倒吊而下,阿弗的嘴被更细小的藤蔓紧紧封住了,他在哭泣,泪水和鼻涕不停下滴到地面上,恶心至极。 窥窳咧开嘴露出尖利的蛇牙,或许是因为吸入了杏黄雄香的关系,它的声音变得嘶哑: “怎么样,这是我做的,将视肉与凡人融合在一块儿,彼此都能永生。” 第81章 前世今生 “靠,一头怪物还会搞科学研究?” 我吐槽道。 南宫藜看着那倒吊着的女子说道: “自古以来,都有一个说法,这视肉、太岁最喜寄生于棺木之上,若是后代子孙有谁得了不治之症,可将视肉、太岁取下喂于病人服下,病人当即便能药到病除,可代价就是家业从此多灾多难,于是后人想出了一个办法,那就是直接让这种肉灵芝寄生在病人身上,使两者得以共生,这样既能保住子孙家业,又能只好家人的疾病,但是被肉灵芝寄生之人从此会变得非人非鬼,与妖类同。” 宁子初:“这个女人,我看着像是阿弗的爱人,好像叫穆洁,如今看来,她并不是在山里失踪了,而是在山里受了伤,又被被窥窳救下,让视肉寄生于她的身上,从而为其续命。” 穆洁听闻了我们几人的推测后,本来紧盯着阿弗的头颅转向我们,她用带着气息的声线对我们说: “我和父亲穆思辉本来都是研究动植物学者,大学毕业后,我便跟着父亲跋山涉水,去往各地的森林草原采样研究,记得那一年,我为了完成自己的博士毕业论文,跟着父亲的团队去到了秦岭考察,本来我们按计划应该五天返程,可是到了第五天,我们的手机和指南设备竟然全部失灵了,没了设备的指引,我们只好摸石过河,一点点寻找来时的路,就这样又过了六天,大伙儿所携带的食物已经吃完,体力也到达了极限,正当我们六神无主之时,父亲带着我们发现了一个建在山洞里的古村落遗址,我们不是考古学家,只能根据村落里的一些建筑构造和工具残留大致判断出这个村落应该两宋时期的,村落里当然早已人去楼空,可奇怪的是,山洞里面长满了一棵棵奇怪的果树,说是果树,其实看着更像是大芋头,很高,很大,每一棵树都有五六米高,在树到中心树干上,有一根笔直的枝条,上边挂满了红色的果实,这些果实看着就像葡萄一样饱满多汁,还散发着甜蜜的香气,我们已经又渴又饿,被这些果子勾得直流口水,我和其他人不管父亲的阻拦,摘了一大堆的果子,张嘴就吃,当果子在口腔里被嚼破的那一刻,甜得发齁的汁水从舌头滑进肚子,味道……真美好啊……” 穆洁闭着眼睛回味着刚刚所说的话,倒吊着的脑袋上,口水一滴滴从她的脸颊滴落,随后,她慢慢睁开眼,继续说道: “当时好像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梦,梦见了什么我不记得了,只知道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病床上,父亲就在我的床边,他跟我说我是食物中毒,都是因为那些果子,队友都死了……” 穆洁停顿了话语,我注意到她的眼神里并没有悲伤,更多的是一种疑虑。 “我是不是应该难过……” 穆洁怪异的左右摇头说道。 “你和你父亲是怎么得救的?” 宁子初问穆洁。 穆洁看着身旁的阿弗说道: “因为他,他恰巧就在附近,他和他的团队本来只是在找那里的古代文明遗迹,缘分让我们相遇。” 穆洁抚摸着阿弗的脸庞,目光显得痴迷,可阿弗却双眼紧闭,害怕得直哆嗦。 穆洁继续说: “之后,我们疯狂的相爱,没日没夜的腻在一起,没完没了的亲热,那时的他,真好,对我,对父亲都真的很好,可我的身体,从那天醒来之后就一直不好,内脏总是无端的剧烈疼痛,仿佛肚子随时会爆炸,若是没有阿弗的药,也许我早就死了,他跟我说,他也有病,一种罕见的心脏病,家族世代遗传,每个族人最多只能活到四十五岁,而那时的他,已经三十六了,他一直在寻找一种药物,他坚信这种药物就在我们国家,藏在了某个古代遗迹之中,从此我和父亲开始研究考古学,阿弗还聘请了很多民间考古专家和我们一起考古,呵呵,说是考古,其实就是盗墓,什么民间专家,都是一些倒斗的,我和父亲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想找到阿弗的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 穆洁轻柔的抚摸着阿弗的脸,对他说道: “我记得是两年前,对吧,亲爱的,你高兴的拥吻我之后,对我说你这次就要找到解药了,在卧马山,你带着我和我父亲,还有那些恶心的盗墓贼一块儿来到这边,你当时出现了严重的高原反应,是真的吗?呵呵,我们几个按着你的地图,一直上到了马尾峰,顺利打了盗洞,结果飞出来一只黑色的大鸟……” 穆洁的手指在阿弗的脸上划出一道道口子,笑着对阿弗继续说道: “你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对吗?看着我!” 阿弗的眼睛被穆洁强行用手指撑开,他奋力的摇着头,嘴里嘟嘟囔囔的,似乎想说些什么。 穆洁操纵着阿弗身上的触手,松开封在他嘴上的那一根,阿弗大口的喘着气,急迫的说道: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会是这样的后果,我真不知道会释放出那个怪物,我以为四年前那个疑冢里的怪物是这里唯一一只,再说了,我还救了你父亲!他现在住在我投资的疗养院里,就在我的国家!” 阿弗的眼睛一直看着洞穴上方,他带着哭腔说: “我是真的爱你,我向上帝发誓,我对你的爱从未变过,我是真的有病,遗传病,我们家族世代都在寻找解药,那是一个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传说,我们坚信不疑,我父亲去世后,寻找解药的任务就落到了我的肩膀上,我找了十五年,才发现原来在这里,我当初只想救你们,真没别的想法,后来我从卧马山逃出来后,我也曾去其他地方搜寻解药,可是得到的每一个线索依旧指向卧马山,直到发现了你和你父亲,看见你们都愿意为我投身考古,我才想着先把你们培训好,再带你们来这里……” “你是要我们当你的探路石!” 穆洁用尖锐的声音怒骂道。 我从这两人的话里听出了玄机,于是问阿弗道: “四年前,阿弗,旦增是不是你给弄失踪的,是不是!” 阿弗惊恐的看着我,我接着对他说道: “说实话,我们救你。” 阿弗闭上眼睛,脸部扭曲的点了点头说道: “我真不知道会是这样,谁知道那里竟然会有一只弥诺陶洛斯,是旦增救了我,是他用猎枪掩护我爬出了洞,呜呜……我对不起他……呜呜……” “有一只什么?” 我问道。 宁子初:“他指的应该是古希腊神话里的牛头怪,难不成这里也有?” 一旁的南宫萍解释道: “是诸怀,确实挺难对付,不过现在没事了,放心吧!” 我看着一个个跪在地上的外国士兵,问到阿弗: “那你为什么选择这个时间,进入到这个洞穴?” 阿弗战战兢兢的说道: “你们,你们所有人的鞋子里,我都安装了微型定位跟踪仪。” 我脱下一只鞋子,翻来覆去到查找了一遍,终于在鞋垫里头发现一个拇指指甲盖大小的跟踪仪,这个小东西还没有纸片厚,看着像块儿芯片,这登山靴本来就厚,叠在脚里,翻山越岭起来确实没什么感觉。 宁子初:“这么说,那块儿石头上的图案和符号都是你刻上去的?” 阿弗点了点头。 南宫藜:“你故意引来这么多倒斗的,就是想让他们为你搜索整个卧马山,直到今晚,你才确信这里可以进入,是吧?” 阿弗又点了点头。 看着阿弗此时的怂样,很难与之前优雅内敛的他相联系在一块儿,于是,我问他道: “阿弗,为什么你如此确信这里就一定有治愈你的药物?” 阿弗颤颤巍巍的说: “因为梦魇……” 我:“梦魇?” 阿弗:“嗯,我们家族的人,一般会在十五岁的时候发病,之后每次沉睡都会梦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在天空写下那一排排文字和图画,就是我刻在石头上的那些,每个族人都会这样,每次的梦魇都完全一样,我们花了很长时间去印着,去破译,直到我父亲这一代才得到一个可信的答案,卧马山。” 南宫藜听了阿弗的话后,愤怒的质问他道: “所以你早就知道这些文字的含义,还故意装作刚刚破译的模样,就是为了唆使我们上上,对吧!” 阿弗僵硬的再次点了点头。 洞穴里传来低沉嘶哑的笑声,窥窳咧着大嘴看向阿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鄙视和嘲笑,它对阿弗缓缓说道: “解药?你们族人永远都不会得到解药,这是我对你们的祖先所下的诅咒,你们永远也得不到解脱……” 这时,我注意到窥窳的左边脸颊,逐渐显现出一块儿红斑,红斑愈发鲜艳,最后变成了一个同心圆图案。 “你是壁画上的那个将军!” 宁子初冲窥窳大喊道。 窥窳看着我们几人,目光深邃的对我们说道: “是我,两千年前,我在秦岭的一处村落里偷得了一枚随侯珠,于是衔其修行大衍漏策七百年,终因留恋凡尘,三尸难除而无法得道,索性化作人形游戏人间,那时的北方草原,因常年的战乱而致使不少回鹘人流离失所,是我收养了他们,为他们建立了属于自己的部落,我们战无不胜,饮血嗜肉,金钱、女人都不过是欲望的宣泄玩物,那段日子,真痛快啊……” 窥窳咯咯的笑了半天,又继续说道: “我却偏偏信了女帝的谎言,带着同伴为她征战四方,李敬业之乱我为她血洗扬州,可她呢,当她年老色衰之时,却派兵夺取我的随侯珠,妄想借此重塑肉身,我带着族人杀出一条血路,逃到了这卧马山里,当我发现卧马山里埋葬着一口水晶棺的同时,还发现这卧马山的地脉竟与洛阳北邙山相连,我惊喜万分,于是带领这剩余的手下扎根与此地,让他们和这里的百姓混居繁衍,在让他们以及他们的后代把卧马山里的墓葬改成了一个炼尸炉。” “你养尸是为了什么?” 我问道。 窥窳:“为了将污浊之气通过地脉传于洛阳,散尽那女帝的气运,让武周王朝终因她的死而易主,我还要耗尽她后代的国运,让其国盛极而衰,子孙亡于乱世。” 听到窥窳的话语,我们几个不由得心中一阵惊寒。 宁子初:“这是浊化气运之术,千古王朝,每一代都会有龙脉隐于天下的某一处,若是能断其龙脉又或者使龙脉之气污浊,自此王朝国运必将衰败,没想到,炼尸也能这种作用。” 南宫萍:“用这种阴损之术,必然会遭到天谴。” 窥窳又咯咯咯的笑了起来,它看着阿服说道: “说的对,我为此修为散去七成,而我的手下的后代,也开始出现各种病症,记得那是天佑四年的冬天,我因修为的消散而疲倦,没曾想,离我身边最亲近之人,也是我最信任的人,竟将我的随侯珠偷去,并远走他乡,不知所踪,凡人都是骗子!好在我对每一个手下和他们的后代都施下过咒语,背叛者,叛逆之心终究在痛苦中枯萎,解脱之法,便是回到我身边……” 窥窳瞪着蛇目双眼看着阿弗,对他说道: “只要你恳求我的原谅,我可以考虑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会延迟你的死亡,让你在无尽的痛苦中受尽折磨!” 窥窳嘶哑怒吼惊悚的在洞穴中回荡,短暂的平复之后,它说道: “没了随侯珠,我遭到了污浊之气的反噬,于是我只好赶走剩余的凡人,引来酸与和诸怀为我抗衡这污浊之气,可这无异于饮鸩止渴,为了防止酸与和诸怀逃跑,我在这卧马山上施了咒,让我与它们从此被困于这座山里,直至如今。” 家族千年的苦寻,自己也用尽了心机,到头来却得到了如此凄凉而无奈的结果,阿弗流着泪,缓缓的闭上了他的双眼。 窥窳看着穆洁正痴迷的抚摸着阿弗的身躯,便对穆洁说: “带走吧,他现在是你的了。” 穆洁倒吊着的脸露出渗人的笑容,她抱着阿弗,发出惊悚的尖锐笑声,对他说道: “嗯~阿拉比卡咖啡豆,真香!” 然后操纵着两人身上的一根根触手极速缩回到了洞穴上空的黑暗之中,那漆黑的洞顶之上,穆洁那怪异的笑声和阿弗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混杂在一起,连同腥红的血雨一道飘荡而下。 南宫蒲被窥窳的尾巴卷得身体发麻,他注意到窥窳的七寸之处,有一片鳞片明显外翻了将近一般,心里估摸着应该是被杏黄雄香刺激所致,他趁窥窳还没把心思放在自个儿身上的时候,迅速调动内息,嘴唇嘟成圆球,对着窥窳七寸上的那片鳞片,发出蛐蛐叫似的响动,窥窳便痛苦的发出嘶嘶声,同时它的尾巴也开始松动,尾巴大力一甩将南宫蒲和奥托给扔了出去。 第82章 肉身蜕变 趁奥托还没滚下,我挥扇指向奥托的同时,使出小旋风式第九路,隔岸摘桃,扇面扫出一道旋风气流飞向奥托,在把他顺利包裹住后,气流刮过地面飞回到我的跟前,我再次轻轻挥了挥蒲扇,气流消散,凌空漂浮的奥托也随之落下,被我接到怀中。南宫蒲建自己无人来救,在被窥窳甩下几个高台的阶梯后,他一个猫形翻身,双手及时趴在台阶上,双膝也砸在台阶的另一段,待自己身子平稳趴好后,像一只猫一样灵活的操纵着四肢弹跳着趴回到地面上。 “你就不能多救一个吗?” 走回到我们身边的南宫蒲,一边拍着身上的灰尘,一边冲我抱怨道。 我无奈的摊开双臂向南宫蒲解释道: “没办法,我修行不够火候,刚才的情况只能选择救你们其中一个人,再说了,你的金豹游山使得那么顺,就算没人救,你这波自救不也挺好嘛。” 南宫萍一把将南宫蒲拉到自己身边,双手对他上下检查,确认南宫蒲没事后,南宫萍便想南宫蒲拉到自己身后。 南宫蒲却拒绝了她,对她说道: “果儿姐,你都这样了,还是多考虑考虑怎么保护自己,我没事儿,真没事儿,多一个人,多一把力不是?” 南宫萍没说什么,而是双手抓着南宫蒲的双臂,冲南宫蒲笑了笑,又看向南宫蒲另一边的南宫藜一眼,南宫藜双眼紧紧的盯着高台上的窥窳,脸上依旧冷若冰霜,南宫萍还是没说什么,只是在考虑片刻后,双手便从南宫蒲的双臂上缓缓撒开。 “哎~,随侯珠,还是被它拿到了。” 宁子初指着高台上的窥窳叹息道。只见高台之上,窥窳用又粗又长的蛇形身体把自己盘得高高的,它举起自己的尾巴,细长的尾尖上,勾着那副金属球吊坠。 窥窳再次化作人形,这次它变成了壁画里的那个将军,身形壮硕,披甲戴胄,左边脸颊上的那个同心圆印记格外醒目。它左手拿着吊坠,右手推开了水晶棺的棺盖,然后略微的弯下腰,试图将手里的吊坠挂在棺材里边的尸体上。 “不好!它不是要自己戴随侯珠,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南宫藜神色略显紧张的说道。 她的话刚刚说完,我便发觉自己周围突然红光一闪,一后炽热的红色光球以疾风之速射向高台,正好打中窥窳拿着吊坠是左手手壁之上。可就在宁子初的烈阳炮击中窥窳的一瞬间,窥窳却化作了一股白色的烟雾,烟雾散去后,高台上只剩下那口还在发着诡异青蓝色光芒的水晶棺。 紧接着,洞穴又开始云雾弥漫,我立马呼出杏黄雄香包裹身体,随着烟雾离我们越来越近,空间里突然响起一阵阵轻快的二胡弦乐之声,乐曲的如小桥流水,细雨春风,在不知不觉中,将环境里的浓厚雾气一点点吹散。 南宫萍熟练的演奏着曲目,她的鼻子开始流血,我本想走向她那儿,看能把她点什么,可路上却被南宫蒲一只手拦下。 南宫蒲对我说道: “果儿姐的体力和内息都只能勉强维持住现在这个状态了,咱别去打扰她,便是对她最好的帮助,放心,她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身体暂时不会有什么问题,我得信她,你也得信她。” “你们两个当心头顶!” 南宫藜冲我和南宫蒲大喊道。 我抬头一看,只见窥窳的的大脑袋在我们两个的头顶垂直而下,它张开绿色口腔是大嘴,一排排尖牙还有两尺多就要碰到我的头发。 我和南宫蒲见状立刻左右闪开,窥窳的身体从洞穴的高处直冲而下,重重的砸到地面上,地面上顿时烟尘四起,尘雾之中,清晰的传出岩石碎裂之声。我大力挥动蒲扇,对着扬起的烟尘来上一招大鹏冲天,霸道的气流波霎时间冲散烟尘的同时,窥窳再次化身那高大魁梧,浑身长满鳞片的的半兽之驱,它右手臂伸的笔直,握着拳头的右手滴着血,手背上有几片鳞片明显外翻。 窥窳迈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向我走来,我看到它的胸膛上已经挂上了随侯珠吊坠。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有了随侯珠加持的窥窳看着比之前的兽人状态似乎是更加的高大壮硕。 几道光鞭扫过窥窳的身躯,窥窳身上被宁子初打中的地方,鳞片发出烧铁一般的赤红光色,而宁子初的那几下子,也彻底激怒了窥窳。 窥窳面目狰狞,瞳孔透着诡异的金光,它握着拳头的左手上,鳞片也开始发出烧铁一般的红光,我感觉到环境里的温度也随之升高。窥窳转身冲向宁子初,三步一跳,发着红光的巨大拳头从天而降,恍如陨石坠地般砸向宁子初。 就在窥窳炽热的拳头击中宁子初的那一刻,宁子初却凭空消失在原地,嗜血十八星悬空显现,十八颗银白色的光球将窥窳围在中心,爆炸声震耳欲聋,我看到窥窳冲出刺眼的光云,它一身赤红,满身的鳞片仿佛被熔炉灼烧,每走一步,都有几片鳞片从它身上掉落,数秒之后,它的身体又重新冷却,恢复成原来的青铜色。 紧接着,窥窳胸前的随侯珠突然剧烈抖动起来,窥窳的身体也开始痛苦的扭曲。宁子初在窥窳的跟前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他挥动着手里的光鞭,凶狠的抽打在蜷缩在一旁的窥窳身上,窥窳的头颅和肩膀上的鳞片被光鞭打得四处飞溅,鳞片掉在地上的声音就像铜钱落地那般清脆。 南宫藜趁势也将自己怀中的阮琴奏响揉筋曲,曲调如婉转山路,蜂群飞舞,音律化为无形力道夹杂着地上的碎石朝着窥窳身后奔涌而去。碎石如疾风骤雨一般砸在窥窳背上,揉筋曲的无形音波似无数条看不见的锁链,将窥窳的腰身围上了一圈又一圈,我曲调之下,我隐约听到了窥窳身躯里的筋骨扭曲之声。 窥窳的身体上,大量的鳞片掉落下来,可无论宁子初的光鞭在窥窳身上抽打得有多狠,南宫藜的揉筋曲将窥窳的筋骨折磨的响声有多大,窥窳却只是这么蜷着,纹丝不动,它就像是一块巨形的顽石,纵使是千锤百炼,也不会崩裂坍塌。 眼瞅着窥窳的身躯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进攻而受到多大的伤害,宁子初收起光鞭,他手里的灯,光芒赤红,呼吸之间,五个烈阳炮凌空飞过,尽数打在了窥窳的头颅之上。南宫藜也不甘示弱,她骤然变换曲调,断邪绵绵不绝的攻向窥窳。 可当烈阳炮的灼热光芒熄灭之后,我看到窥窳庞大的身躯突然站起身,它左右摆动了一下肩膀,将身上的鳞片全部抖落,无数的鳞片如瀑布般从起身体散落到地面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声响,剥离了鳞片的身体露出琥珀色的人类肌肤,它用双手撕开自己头颅上的皮肉,壁画上的那张脸重新出现在我们几人的视线里。 窥窳变成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巨人,只有头上的两只犄角异于常人,它看着自己重塑的身躯,握了握双手,脸上微微笑了一下。宁子初试图再次释放烈阳炮,窥窳双目垂视了宁子初一眼,它左手握拳,只听“嘭”的一声,宁子初便被其打飞了至少二十米远,要不是宁子初在被窥窳的拳头击中的一瞬间,施展出三步旋光护住了自己的肉身,怕是在落地的那一刻,他的胸膛上早已多了一个大窟窿。 “小藜!” 南宫蒲大喊一声。 就在我把视线从宁子初的身上挪开之时,窥窳竟已瞬移三十米冲向南宫藜,它粗壮的右手死死的抓着南宫藜小蛮腰,单臂将她举起。南宫藜眉头紧锁,她强忍着剧痛举起双手,细白的手指还在顽强的拨动着阮琴的琴弦,可此时的窥窳完全无视自己抓着南宫藜的手臂正在陆续的皮肤迸裂以及飞溅而鲜血,它的那只手臂青筋暴起,伤口上的皮肉翻起,血液喷涌而出,它的脸上肆意的笑容,五根粗大手指的指尖深深的扎进了南宫藜的腰身之中。 南宫藜发出痛苦的尖叫声,站在南宫萍身边的南宫蒲冲向窥窳,同时他唤出子埙扔向窥窳,子埙在触碰到南宫藜的那一刻,顺利将其传送到了南宫蒲的身边,南宫蒲将南宫藜顺势揽入怀中。窥窳慵懒的转过身面向南宫蒲,它的眼神里充满了好奇,我注意到它那只受伤的右臂正在迅速愈合。 窥窳朝着南宫蒲一步步走来,尽管南宫蒲用母埙吹奏出的揉筋曲一次次的击中窥窳的身躯,却只能在其壮硕的身体上留下几道刮痧似的血痕。我看到南宫萍见状试图变换曲调掩护南宫蒲和南宫藜,连忙对她大喊道: “果儿姐!不要变换曲目,我发现了,窥窳以蛇身才能施展幻术迷雾,如今它这副肉身只能对咱们抡拳踹脚。 ” 窥窳眼见自己的本事被我戳破,大脚一迈,不过三两步的功夫,我与它的距离便缩短了大半。我迅速呼出赤沙火香于蒲扇的扇面之上,眼看窥窳冲我飞身而来,我调动大量内息灌入右臂,抡圆了手臂将扇面上的赤红香尘大力朝窥窳挥去。 挥去的香尘变化作一只展翅高飞的大凤凰,这只香尘变成的赤色凤凰高展双翼席卷着狂风扑向窥窳,在撞向窥窳的刹那,凤凰变作一卷红云将窥窳彻底包裹在红色的香尘之中。我对着红云扇出一道大风旋,风旋贴地而过,将红云里的赤沙火香吸入气流之中,在红色的龙卷风之中,窥窳的手脚不时的从风旋里探出。 “烧起来,一定能烧起来!” 我在内心里焦急的念叨着。 虽说赤沙火香已经被嗅字门长辈所改良,不会轻易自行燃烧,但只要浓度够,附着在异虫身上的赤沙火香依然可以对异虫的身体造成闷烧的效果。 “沈放,快点火啊!” 南宫蒲冲我大喊道。 我:“不行,这里氧气含量太低了,烧不起来,还就算烧起来了也维持不了多久,还会白白浪费掉这里的氧气!” 其实还有一个原因让我不愿点燃赤沙火香,那就是这种香尘实在太过危险,点燃之后,要是我舞香的手法稍有偏差,说不定会伤害到周围的人。 看着躺在我脚下的奥托还在昏迷不醒,我揣在左边裤兜里的手还是放下了捏在手里的打火机。 红色的龙卷风依旧在原地旋转着,这招是赤沙四式里的风卷红绸,要是师父使这招,应该能维持一个小时的红色龙卷风状态,而且被困在风旋里的窥窳估计早就被闷烧成了红烧狮子头,可如今这招是我使出来的,要是在平原上,也许能维持三到五分钟,现在的话…… 红色龙卷风里的一声高亢的怒吼打断了我的顾虑,仅仅过去了二十秒,窥窳便用自己的身体震开了渐渐停息的红色风旋。不过我早就做好了准备,在赤沙火香还没有完全散落在地面上的时候,我一招隔岸摘桃将残余的红色香尘回收于扇面之上。 “够用了!” 我自言自语道。 接着将回收的香尘再次挥向满身灼伤的窥窳,香尘又一次变化成一只凤凰撞向窥窳,窥窳冲着凤凰大力挥舞着双拳,虽然我的凤凰根本经不起窥窳那一记重拳,但我在凤凰变作红色烟尘瞬间,一次次用隔岸摘桃将赤沙火香回收,再挥出凤凰,再化作烟尘,再回收,在挥出凤凰。如此反反复复,可回收的香尘越来越少,挥出的凤凰体型也越来越小,但凤凰对窥窳的每一次进攻,都能将大量的香尘渗入到窥窳之前被风卷红绸灼伤的伤口之上,以图对伤口造成再次灼伤。我知道凭自己的能力是无法将其驱杀,但我要的,就是阻止窥窳的伤口愈合,至少能减缓它的痊愈速度。 眼看凤凰的体型越来越小,我对着其他人大喊道: “你们还等什么?还能喘气儿的,趁现在!快点!” 就在窥窳把如鸽子大小的红尘凤凰握在手里捏碎之后,数十缕金色的丝状光辉如流星一般从我眼前掠过,紧接着,我看到即将走到我跟前的窥窳突然双手捂着眼睛痛苦的吼叫起来,滚滚鲜血从它的眼窝与手掌直接的缝隙里垂流而下。 接着又是百缕金线从远处飞来,一缕缕半寸长的金丝光线全数扎进了窥窳被我刚刚灼伤的皮肉之中。宁子初从远处冲来,脸上淤青的一大块儿,左眼红肿得像个灯泡,他努力的把右眼撑到最大,左手不停从右手的灯光里拨出几十缕落蕊流星,朝窥窳身躯掷去,窥窳被落蕊流星刺中的皮肉,正一块儿的变得褶皱枯萎。 窥窳朝天怒吼,它将自己已经枯萎的眼珠抠去,其胸膛上的随侯珠抖动得更加剧烈,空洞的眼窝顿时重新长出了新的眼珠,而后它笨重的朝宁子初跑去,边跑边用双手扯下自己身上那些枯萎的血肉。 “不好!它的痊愈速度在加快!” 我看见窥窳身上那些大小各异的窟窿不到十秒的时间竟已全部长出新的皮肉,心中不由得一凉。于是我以纵云飞梯大步朝着窥窳身后追去,随着自己胸口一股寒流涌出,我立刻将呼出的胶蓝寒香用蒲扇扇向窥窳的脚下。 十步寒霜如淡蓝色的凛冽寒风,迅速在窥窳脚下凝固成冰,冰面不停的在其脚下扩散,当冰面触碰到窥窳脚底之时,冰面开始极速向着窥窳双腿蔓延,直至将它双腿膝盖以下冻成与地面寒冰相连的冰柱。 此时我与窥窳的距离恰好维持在十步之内,而那窥窳和宁子初之间,却只有不到两尺之距,这个怪物,不只是愈合力,它的反应和行动速度都越来越快了。 可洞穴之中水分稀少,十步寒霜所凝结的冰面比我预想的要薄得多,我还没来得及喘上几口气,冻结窥窳双腿的冰面便开始出现裂纹。窥窳奋力的甩动着自己的两只大腿,封住其小腿的冰柱正一点点的崩裂,我的脑子依旧剧烈的胀痛着,一时间想不出半点折子,只从窥窳背后看到一个发着蓝光的螺旋桨形物体将窥窳左肩斩开一个宽阔的缺口,宁子初的蓝月飞刃就这么从我头顶飞过,顺带卷起一阵寒风。 “回来!” 宁子初大喊道。 窥窳庞大的身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我虽看不到宁子初,却能感受到刚刚从我头顶飞过的蓝月飞刃在宁子初的呼唤下,迅速折返,又一次垂直飞过我我的头顶。就在诉旋转的蓝月飞刃即将靠近窥窳后背之时,窥窳的身体竟然三百六十度扭转面向我这边,还没等到我在惊讶中回过神来,窥窳的双手已经合十将蓝月飞刃接住。 就差不到一寸,就差不到一寸的距离,宁子初的蓝月飞刃就能将窥窳的头颅斩成两半!尽管窥窳的双手被蓝月飞刃切得鲜血淋漓,但它似乎并不在乎,反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露出一副似怒似笑的怪异神情。 窥窳脚下的冰面,裂缝越来越大,它“哼”的一声,小腿上的冰便被它踢碎,双腿成功从十步寒霜挣脱开后,它的下半身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两条大长腿自己向后转动,将上下身躯复位。正在这时,窥窳手中的蓝月飞刃突然消失,眨眼功夫,又有两个蓝月飞刃从它的身后左右飞来,可窥窳好像早有感应,它原地一个凌空后翻腾出空间,让两个蓝月飞刃径直冲我而来。 我连忙将身体后仰,惊险躲过这两个“无人机”的盲目进攻。 “别起来!” 宁子初冲我大喊。 我看到洞穴上空,那两个蓝月飞刃从中掠过,起身时,那宁子初已来到了我的身边,他右手持灯,操纵着两个蓝月飞刃与那窥窳纠缠,可此时的窥窳,纵使是手脚被飞刃所斩断,也能在顷刻间重新长出。 我对宁子初说道:“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要么斩下它的头颅,要么摘下它胸前的随侯珠。” 宁子初没有回话,我才反应过来,他此时已累得单膝跪下,耳朵和鼻孔都在流血,右手还在高举着操纵两个蓝月飞刃对窥窳的持续进攻。 洞穴之中,南宫藜的阮琴之乐再次响起,我看见南宫蒲在远处将南宫藜抱在怀里,南宫藜的嘴角还在滴着血,她眼神坚毅,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纯熟的拨动着新颖的曲目。 阮琴的旋律快慢不定,时而像千军万马,时而又似云川孤影,我虽听不出曲目玄机,但却能感受到隐藏在这弦乐之中的层层杀气。阮琴是旋律好似无形剑气,冲向窥窳的过程中,斩破一切岩石阻碍,并在地面上划出一道道细长的沟壑。 呼吸之间,成百上千道无形剑气斩向窥窳,刺破它的身躯,斩破它的筋骨。我也不敢闲着,朝着窥窳大步向前,横向一招大鹏冲天,纵向又一招狭路一刀斩,两股气流似脱鞘刀罡,互相交叠成一个十字,对着窥窳的两丈肉身砍去。 眼看十字气流就要斩到窥窳,可就在此时,窥窳突然仰天高吼,它的身体迅速愈合的同时,身上发出一缕缕紫色的烟云,紫色的烟云越来越多,最后犹如锅炉爆炸时所释放出来的蒸汽那般崩漏,一股奇怪的热流冲向我们,我闻到一种异香在空气中逐渐蔓延,像是炖肉的香味儿,又有点接近麝香和药香的混合物。 紫色蒸汽的急促气流停下之后,窥窳的身躯再次发生了变化,它变得又瘦又高,皮肤带着一种无血色的白,头上的赤发长至腰后,双手似虎爪,双腿从膝盖以下变得像鸟足,尤其是双脚,看着像跟老鹰的鹰爪似的,它的脸庞棱角分明,头上的犄角又长长了许多现在至少有三尺多长,它抖了抖肩,身后的一对翅膀骨架顺势展开。 确实是一对翅膀骨架,骨架上没有一丝血肉和皮毛,形色枯白的,却能有力的展开。窥窳的眼睛不再发光,反倒是它的额头,一颗发展白色光辉的珠子嵌在了它额骨之中,好似还长着上下眼皮,再看它胸膛,随侯珠吊坠已经不见。 第83章 听字门的合神 “这……这是?” 我还没来得及惊讶,却被一声惨叫震得心底发寒,转头看向身旁一侧不远处的宁子初已经被一只枯白的大手给抓住了身体。大手的手指如弯曲的竹竿,从宁子初的双臂和双腿边上穿过,紧紧的勾住他的身体,宁子初的身体被大手捏得就快变了形,他痛苦的喊叫声传遍洞穴的每一个角落。 大手源自再次蜕变肉身的窥窳,那是它的左手,就在它蜕变完成之后,宁子初的蓝月飞刃还在不停的劈砍在它的身上,只是此时的窥窳,肉身虽然消瘦,却变得坚硬无比,蓝月飞刃砍在它的身上,就像砍到了一根金刚柱上,劈砍之间,彼此发出金属的撞击之声,但也仅此而已。也许是厌烦了,窥窳半开的双眼微微向左朝宁子初看去的同时,它的左边身体的一部分突然以喷射的方式迅速延伸出一条白色的物体,宁子初在惊讶之余,也只能干瞪着射向自己的白色物体,因为他根本来不及收回自己的蓝月飞刃,当我和他都看清那是窥窳的左手之时,宁子初已经被窥窳死死的抓在手中。 蓝月飞刃在宁子初的一声声痛苦的惨叫中消失无影。我早已被当时的场景吓得双腿发软,心中的求生欲让我不敢动弹半步,生怕自己的行为会引起窥窳的注意。洞穴之中突然响起双弦合奏之声,远处的南宫萍和南宫蒲怀里的南宫藜同时演奏出马鸣风萧的旋律,听着虽苍劲有力,可曲调之中,即使是我这样不懂音律的人,也能明显听出这两个女子想尽力隐藏在旋律之下的虚软。 两人的乐曲成功引起了窥窳的注意,它的左手将宁子初一把甩出,我看准时机,朝着宁子初被掷飞的方向追去。 “过来吧你!” 我边喊着,边用蒲扇挥出一道隔岸摘桃,在宁子初就要撞到一处石柱之时,把他拉回到自己身边并将他抱住。 我:“我去,宁队长,你可够沉的……” 宁子初一口老血吐在了我的脸上,我打量了他身体一番,这才发现他的双臂和两条大腿都已骨折。他手里的灯变化成乘黄,乘黄对我“哼~”的一声,我猜它是让我把宁子初放下,连忙配合它把宁子初放在地上。乘黄低头舔舐着宁子初身体上的各个伤口。 宁子初艰难的用仅剩的一只眼睛看着我,忍着身体上的剧痛对我说道: “沈……沈放,快……快去南宫蒲那边,南宫萍和南宫藜打算合神,他们那边需要人守着……守着肉身……快去!” 我转头看向南宫三人组那边,发现南宫萍独自一人漂浮在半空中,她赤着脚,身上穿着宽松的白色广袖长衫,看着像个古人或是一位清修的羽士,乌黑的头发随风飘逸,露出她淡雅恬静的面容,她的嘴似乎在对着地面上的窥窳吟唱着什么,可惜我此时因高原反应耳鸣得愈发厉害,完全听不清她到底在唱的是什么。 奇怪的是,南宫萍身体随着韵律的波动竟泛起一道道涟漪,让她看起来就像水中的一个倒影,而那地面上的窥窳正愤怒的捂着耳朵,纵身一跃,凌空冲向南宫萍,可南宫萍只是微微侧身边躲过了窥窳,我注意到她的双脚不是悬吊着的,而更像是踩在空气中一个看不见的平台之上。 窥窳在落下的一瞬间,双腿就像没有了骨头一样盘在了一根石柱之上,它的双手露出锋利的尖爪,手臂再次以喷射的形式将带着尖爪的双手刺向站在空中的南宫萍。而那南宫萍身子轻易地左右转身,竟能全然躲开窥窳那势如奔雷的连续进攻。 不止如此,窥窳那伸缩迅猛的双手将洞顶上的岩石劈下大片,陨落的碎石竟没有一块能砸中南宫萍分毫。就在南宫萍轻歌曼舞的躲避着窥窳的进攻之时,我发现窥窳的肉身竟然凸起数根经络,在看这个怪物的表情,似乎南宫萍的歌声让它痛苦万分,可即便如此,窥窳依旧迅捷的伸缩着双臂朝南宫萍疯狂的发起进攻。 正当我对此时的场景感到震惊之时,洞穴之中,又传来一个女人的吟唱之声,紧接着是岩石的崩裂声,我看到窥窳双腿盘卷着的石柱轰然倒塌,顷刻间,窥窳迅速收回双腿,它停止了对南宫萍的攻击,转而对着倒塌的石堆飞出一腿,它的腿跟手臂一样,伸缩自如,细长的左腿迅速伸长对着断裂的石柱横扫而过,将堆叠的石堆踢飞的同时,在石堆的上层扫出了一个平面。 南宫藜从石堆后方露出半个身子,她此时穿着一件……红色的运动服? 应该是运动服,一整套的那种,双肩到手臂两侧以及腿部两边都有两条白色纹路,看着挺复古的。而南宫藜的长发却变成了蘑菇头,看着之前也要年轻一些,脸上还带着婴儿肥。 南宫藜脸上写满了稚气与叛逆,她嘟着嘴低声吟唱着,曲调与那南宫萍明显不同,可嗡嗡的耳鸣让我还是听不出她在唱什么。紧接着,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那南宫藜脖子向右一歪,另一个头颅从她的左边肩膀探出,这个头颅长发遮盖住了面庞,看着恐怖至极。 这个头颅并没有出现多久,随着南宫藜突然变化曲调,长发头颅突然消失,窥窳眼睛一瞪,即刻侧身一个躲闪,在它的身后,那个长发的南宫藜穿着同样的复古运动服出现在窥窳的身后。长发南宫藜伸出自己的左手,我看到她的左手拿着一支降魔杵形状的物件。就在窥窳躲闪开的一刹那,长发南宫藜迅速伸出手中的降魔杵刺向前方,虽然刺空了,但一道急促奔涌的无形力量将窥窳原先站着的位置冲出了一道锥形的缺口,飞溅的碎石甚至嘣到了我这附近。 窥窳伸长自己的左手插向长发南宫藜,站在半空是南宫萍见状突然俯冲直下,一手抓住窥窳的左手,两只手触碰的一瞬间,迸发出浑厚的钟声,这钟声带着强劲的声波力量如扑向悬崖的海上巨浪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我的双腿都被震得跪下,连忙用双手捂着耳朵。 窥窳试图用右手抓住悬浮在起一旁的南宫萍,结果又来了一阵剧烈的音波力量从它身后传来,并将其推向前方数米,而它的身后留下来另一个全新的锥形浅坑,短发南宫藜右手拿着降魔杵出现在浅坑边上。 随后,两个南宫藜手持降魔杵冲向窥窳对其进行左右夹击。窥窳一手应对一人,面对两个南宫藜势如奔雷的狂袭,它的两只利爪竟能够各自攻守,其手臂伸缩速度之快,已经产生了重影,而它的两只眼睛也能配合这两只手臂左右分离,各自观战。 反观那两个南宫藜,降魔杵的攻势虽猛,可她们的每一步行动,每一个招式,在其变换施展的前一秒,窥窳似乎就已经有所预料,它的利爪总能在两人的降魔杵砸中自己身体之前,提前以利爪扫开,锋利的尖爪刮在南宫藜们的降魔杵上,以至火星四溅。 飘在半空的南宫萍趁着窥窳此时中门大开,立马右手握拳,两脚凌空一蹬,一记飞锤朝着窥窳的胸膛冲去。只听一阵巨大的轰鸣钟声从战场上传来,声音之大,震得我脑仁都快蹦出头颅,即使是我眼睛眯着,也还是被这声波之力震得血管发疼。 再睁开眼,看见窥窳那如鹤足一般的左脚高高抬起,鹰爪似的脚板施展开,南宫萍那一拳不偏不倚,正好捶在窥窳的左脚脚板上。而那两个南宫藜,此时又变成了一个,双首同身,两个脑袋被窥窳变形伸长变大的左手死死的扣在掌心。 我看到窥窳的两边眼角流出了血泪,耳朵也滴着血珠,可它还在微笑,笑容之中,透着一种古怪的傲慢与自负。 宁子初见状赶紧催促着我道: “还愣着干啥!快……快去……咳……” 一口淤血从宁子初口中喷出,接着他眼睛一闭,晕倒在地面上,他身边的乘黄还在为其舔舐着他身上的伤口,我知道,有这只神兽在,宁子初肯定是死不了,可他让我去南宫藜那里到底是什么意思? “沈放,你快看!” 靖仔的声音出现在我脑中。 “哪儿?看哪儿?” 我问道。 “哎呀,就是那儿,蒲大少那儿!” 我眼睛连忙扫视南宫蒲,发现窥窳已经将两个南宫藜的脑袋朝远处一甩而飞,它的左脚不经意的向前一抻,其地面顷刻间卷起飞沙走石,南宫萍的拳头连同她的整个身子就在风沙扬起的片刻之间被窥窳一脚踹飞 。 就在这时,靖仔在我的脑中大声提醒道: “快过去,南宫蒲那儿,那边他一个人怎么可能守得住!” “南宫蒲那儿到底有什……” 当我看向南宫蒲那儿才发现,此时的南宫藜依旧靠在他的怀里,可怕的是,南宫藜的五官竟然消失了,而她的双手还在拨动着阮琴的琴弦。再看南宫蒲身后不远处的南宫萍,她的脸变成了一个鹅蛋,光溜溜的,本来甜美和蔼的五官也不翼而飞,可她还在演奏着二胡的乐曲。我又看了看双头南宫藜被窥窳扔飞的方向,那个南宫藜正踉跄的站起身来,在看被窥窳踢飞的南宫萍,她并未因此而摔到地上,而是在空气中三步一蹬,两步一爬,再次凌空悬飞。 师父向来不喜欢和听字门的人打交道,所以他从未对我说过听字门的引虫师都是怎么合神的,就从眼下看来,似乎更像是元神出窍。 窥窳也意识到了两个女人本体的存在,它转头看向南宫蒲,右脚一震,红色的长发高高飘起的同时,其整副躯体顿时如疾风般瞬移,到了南宫蒲跟前之时,长发才刚刚倾落而下。窥窳右手轻轻举起,就快指向南宫蒲的身体时,眨眼间高速变长延伸,可当它的右手拍空间尽头的石柱之上后,我和它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南宫蒲早已将南宫藜的肉身带用子埙瞬间转移到了南宫萍肉身的身边。 “白痴!你这样是不是让它把你们仨一锅端掉!” 我站起身大骂南宫蒲后,左手从裤兜里掏出一个打火机,右手持蒲扇将我呼出赤沙火香悬浮在扇面之上,当我将体内全部的赤沙火香都用内息尽数提取完后,左手给打火机打出火苗对准窥窳身后 ,右手拖着沉重的蒲扇,在调动了大量的内息灌入右臂之后,脚板在地面踩实了,持扇的胳膊抡圆了那么一扇! 大量的赤沙火香在经过火苗的一瞬间迅速被点燃,当所有的赤沙火香都被点燃后,香尘化作一只巨大的火凤凰飞向窥窳。 这次的火凤高翔与刚刚不同,这样的火凤凰才是这一招的该有的本来面目。硕大的火凤凰凌空俯冲,照亮了大半个洞穴空间,炽热的气流席卷整个场地。火凤凰的鸟喙眼看就要撞到窥窳,可惜动作太慢,因为被窥窳早早发现,它身体向左微微倾斜便横向瞬移到了十米开外。 我用蒲扇艰难的操纵着火凤凰再次高飞,一个大转弯后,贴地飞行朝窥窳冲去。窥窳移动速度极快,它总能在我对它发起又一轮进攻之时灵活躲过,我甚至觉得它能更早的预判火凤凰的行径,之所以总是在最后关头才躲开,完全是想戏耍我一番罢了。 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至少这样可以吸引住窥窳,让它暂时无法打南宫萍和南宫藜肉身的主意。而双头南宫藜则趁势又一次分裂成一长发一短发两个分身,她们拿着降魔杵的同时,长发南宫藜竟潜入地面,眨眼间化身成短发南宫藜的一个影子,当短发南宫藜拿着降魔杵刺向被我逼至一处石壁之下的窥窳时,虽然攻势被窥窳在石壁上借力弹弹跳避开,但藏在影子之中的长发南宫藜就在此时突然从影子里冒出,她嘴里吟唱着我听不清歌词的歌曲,左手握着降魔杵对着身体刚落地的窥窳,朝着窥窳的脑袋就是奋力一砸! 几根红发落下,窥窳用自己伸长的双臂将自己整个身体拉到了一处空地之中。 洞穴中再次响起震耳欲聋的敲钟声,当南宫萍凌空一掌刚好击中窥窳后背并将其朝前方推进的同时,我的火凤凰垂直飞下,一切只在顷刻之间,火凤凰便将窥窳整个吞没在炽热的火焰当中。 第84章 缺氧的战斗 汹涌的热流烤得我的眼睛又干又疼,我努力的睁大眼睛,确认窥窳确实被困在了火海之中。赤沙火香的火焰会附着在异虫的皮肉上,以它们的血肉为燃料,一直烧至它们化为灰烬才会熄灭。 南宫萍和南宫藜的合神跪倒在地,她们合神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波纹的形态愈发明显,我猜她们两个的合神状态怕是坚持不了多久了。 此时我头疼欲裂,四肢感觉像是绑上了铅块儿,又或是地心引力此时加重了?总之,我的腿是挪动不了半步,手也得咬紧牙关用尽吃奶的力气才能勉强抬起。我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去呼吸,闭上眼睛让自己努力忘记身体上的疲劳与疼痛,内息,再调动一次内息,并将内息灌入右手臂,能灌入多少算多少…… 再来一次,风舞红绸! 我用发抖的右手握着蒲扇原地转身一周,对着火焰的方向一个横扫,一个小型龙卷风快速贴地飞起,席卷地面上的沙石撞入火海之中,立刻将火焰吸入风旋里,火龙卷迅速升腾,火光几乎照亮了整个洞穴。 就在炽热的气流灼烫着我的皮肤之时,火光“嘭”的一下熄灭,洞穴顿时暗了下来,热流不再,空间温度骤降。我感觉自己的肺仿佛被无形的设备给抽干了,又好像有一双无形的双手从我的胸膛插入到了我的肺里,在胸腔里狠狠的揉搓着我的两片肺叶。 空间中的氧气在大量流失! 还是大意了,不该用风舞红绸,如今的空间里,氧气所剩无几,缺氧又加重了我的高原反应,现在不只是头疼,我感觉全身上下都在抽搐和剧烈疼痛,我双膝再次发软,瘫在了地面上。口中咳出一股腥咸的热流,鼻子好像也在流血…… 空气中,我隐约闻到一股烧焦皮肉的气味正在朝我靠近,我吃力的抬起头,视线已经模糊,似乎看到一个焦黑的身影,头上的犄角说明了它的身份,它低着头看向我,额头的那只随侯珠做的眼睛,一眨一眨的开合着眼皮。我还想朝它挥出一扇,可发觉右手里空空的,看来靖仔也撑不住了。 焦肉的气味使我感到恶心,此时,一只焦黑褶皱的手死死的扣在我的脑壳上,将我一把提起,我的身体早已痛得麻木,即使是被窥窳如此屈辱的抓着,内心里也已经毫无波澜…… 在迷糊的视野之中,一张发出焦腐气味的嘴缓缓撕扯着张开,对我说道: “一点儿,你们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就能把我杀了,来呀,再来,杀了我,再来!再来!” 窥窳摇晃着我的身体,它嘶哑的声音充斥着整个空间,我看着南宫萍和南宫藜,她们的合神已经消失,南宫三人组模糊的声音都已趴在地面上,身体大幅度起伏着,还伴随着咳嗽与呕吐的声音传来。 窥窳握着我的头颅,将我拽到它的面前,用它那发着恶臭的嘴舔了一下我的脸颊,接着对我说道: “我给足了你们机会,没想到你们就这点能耐,看着吧!我要你们都看着!” 说完,窥窳把手从我的脑袋上一把松开,我瘫倒在地,看着它朝着高台走去,一步步登上台阶…… 地面突然在微微抖动,我看到一道奇怪黑色的气流从我进入洞穴的路线飞来,滋溜一下钻入我的鼻孔,肺部的收缩感和剧痛顿时消退大半,不仅如此,我感觉空气中气流速度在加快,洞穴中的氧气也在逐渐增加。 我看向来时的路,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缓缓朝我们走来,他好像背着手,其身上又冒出四股黑色气流,气流好似蜂群,以锥形飞向高台,高台上的窥窳还差一步就能蹬顶,这几缕黑色的气流汇聚在一块儿,绕着窥窳的身体,将其围在了气流的中心。 窥窳伸出右手试图去触摸这股黑色气流,可它的指尖刚刚碰到气流的,我就听到它发出痛苦的叫喊声,于是它举起右手,我看到它的指尖露出了浅绿色的骨头。 “狼王!是狼王!” 南宫蒲激动的嘶喊道。 随着吸入身体的氧气越来越多,我的视线逐渐清晰起来,南宫蒲说的没错,那个朝着我们走来的小老头,确实就是赤裸着上半身的狼王。 我撑着身体站起来,看着狼王激动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对他说道: “老爷子,您怎么……才~来~啊!” 狼王的三角小眼睛斜视着我,他的脸拉得长过长白山,冲我责备道: “还嫌我来得慢!你们几个小东西,哪儿不好玩儿,偏偏来这个鬼地方,又是高山又是高原的,我老头子一个,平时蹲个坑久了眼睛都满是金星,如今还要费劲跟着你们来这破山头,这一路上又是骨坛又是眼戳子,还差点吸入一大把黑瘤子的粉尘,能赶到这会儿来到,已经够意思了!哎~我这条老命都快被你们几个小猴崽子给折磨没了,这倒好,还嫌我老头子来得慢!” 我边听着狼王唠唠叨叨,边上前扶着他,假装给他捶个背,按个摩,哄道: “狼王来了就好,您是狼王嘛,这点小事儿难不住您,小的我刚刚也是看见救星您才激动得不会说话,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当小的是个屁,您这么大腕儿,不会和一股屁计较的,嘿嘿……” 说完,我掏出火机给叼着香烟的狼王给点上,狼王深深吸了一口烟,许久才吐出烟气儿,差点把我呛个半死,他说道: “看你刚刚的身上,准是嗅字门的,你们呀,招式挺多,就是样样痛,样样松,嗐!不过看你刚刚还挺会动脑子的,敢跟这东西四两拨千斤,有点胆子,滚吧,老爷子我来就没你们什么事儿了!” 我听闻立刻朝南宫蒲他们那边跑去。只见那窥窳努力展开枯白的双翼,高高展开的骷髅翅膀瞬间将围着它的黑气流给撑散。 窥窳都上高台顶端,它额头上的随侯珠光芒突然变亮,随着随侯珠亮度的提升,它的身体又百会穴开始由上而下的重新长出皮肉,就连红色的长发也如雨后春笋那般迅速生长出来,一眨眼的功夫便触及它的腰后。 狼王又深深的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扔到地上,对着窥窳从嘴里吐出一股白色的气流,气流化作一只巨大的狼凌空高翔,接着,这只香烟做的狼张开大口,俯身冲向高台上的窥窳。 面对烟雾巨兽的袭击,窥窳的翅膀快速扇动,高台之上生起阵阵急促的气流冲向这只烟雾巨狼,片刻间,烟雾被气流冲散,烟雾分化成数十只小狼从天而降,跳到了高台上。窥窳是身子很快就被狼群所包围,从远处看去,只能看见狼群的撕咬,却是完全看不见窥窳的身影,就连水晶棺的光线也只剩下几缕能穿过狼群的缝隙照射而出。 拥挤的狼群一直冲到了高台后方,水晶棺的光源渐渐明亮,狼群的撕咬声突然变得嘈杂混乱,数秒过后,高台后方又恢复到了一片死寂。几条苍白的物体从高台后方一跃而过,跨过水晶棺,对着狼王所站之处一顿猛扎。 狼王依旧背着双手,他那罗圈的双腿竖起了脚尖,顺着窥窳双臂疾风骤雨般的攻势,碎步后撤,左右挪移。说着也奇怪,就这么看着,明明就是窥窳那伸长的双臂进攻速度更快,好比是厂房里不停发动的缝纫机,以胜过了闪电的速度扎在了地面上,溅起一片片碎石之花,而狼王那对略微弯曲的小短腿不过是在地面上简单的上下左右跳动纵横,却能在窥窳的双爪离自个儿脚指头不到一寸的距离时,完美的避开窥窳每一次的攻击。 看到这完全不合理的一幕,我不禁揉着眼睛问道: “是我的眼睛出问题了吗?” 南宫萍艰难的坐在地上,看着我的困惑说道: “那可是狼王,这么大的岁数,什么没经历过,这步法,我看着,到有几分像是西南毒家的躲风闪雨。” 兴许是那狼王上了年纪,脚下的躲闪速度竟然愈发迟钝,眼看窥窳的双爪就快扎中他,可窥窳的进攻突然停了下来,它的双爪深陷在岩石地面之下,双臂嘎吱嘎吱作响的同时也在迅速缩短,窥窳的身体被其双臂拽到了高台上空,它的双脚分裂成八条腿,以狂风暴雨的攻势冲向狼王。 窥窳的八条腿从空中的八个方位扎向地面,狼王此时已全然成了四面楚歌的西楚霸王,只能直面窥窳八条腿如流星坠落的般的攻势,他双手放下,也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着那从高处冲自己袭来的鹰爪腿,不到一眨眼的时间,狼王所在的地面就被窥窳的八条腿扎得泛起石沫烟尘。 飞溅的碎石块朝我们所在的地方胡乱射来,我一把将南宫萍揽在怀中,我已管不了在另一端宁子初和奥托,情况紧急,自然是保护女士优先,我闭着眼睛,感受到数枚飞来的小碎石块儿划破了我身上多处皮肉。 待尘埃落定,我们发现窥窳站在狼王所在的位置上,而狼王却不知所踪。窥窳的肉体在一点点溃烂,它就像一个快要融化的怪异蜡烛,身上的血肉都在化为脓水往下流淌。接下来,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窥窳痛苦的仰着头,它的嘴已经长到了最大,可嘴角还在开裂,一个肉蛋从窥窳的嘴里逐渐变大,直至撑破它的下巴,等到肉蛋从窥窳那没了下巴的嘴里冒出大半个,我才看清,那其实是狼王蜷缩着的上半身! 狼王慵懒的伸展着自己的身体,关节发出嘎啦嘎啦的响声,他的身体覆盖了一层深绿色的黏液,看得我直反胃。待到狼王将上半身彻底舒展开后,窥窳的胸膛和后背同时发出“啪”的一声后,都由内而外的破裂开,露出了狼王穿着深蓝色裤子的双腿。 狼王撑着窥窳的半个头颅跳到地面上,他的脸上自始至终都还无波澜,面对着正在一点点融化的窥窳,狼王的目光只关注在自己的身体上,他似乎也很嫌弃自己身上的黏液,只见他抖了抖自己的身子,他的身体有冒出一股古怪的灰色气体,谁是气体,其实细看之下更像是飞起来的一撮颗粒,这些颗粒像蛇一样在狼王身上由上而下攀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沉落在地上,再看狼王,他的身上已经干净如初。 就在狼王给自己打扫卫生的同时,窥窳的肉身已经几乎全部化为了满地脓水,而它的整副骨架却还在站立着,额骨上的那颗随侯珠,依旧发出淡淡的白光。 狼王伸手想把窥窳额头上的随侯珠抠下,他的指尖刚刚触碰的那颗发光的珠子,窥窳的骨架就抖动起来。窥窳的脚骨像树根一样快速在地面上延伸出一条条细长的趾骨,它的脊柱也在变长,后背上的那对翅膀骨架完全展开,一根根翼骨快速变长并向空间的各处延伸,此时的窥窳,更像是一棵骷髅大树。 狼王见状即刻后撤,而窥窳的那一根根翼骨竟开始膨胀变形,呼吸之间,它的每一根翼骨就变成了一个个人类的上半身骷髅,挥舞着双手朝着狼王袭来。 狼王倒也没慌,眼看着这些骷髅嘴里喷出白色的光线射向自己,狼王的移动速度明显加快,难以置信,一个小老头竟能徒步横向从石壁上走过,又能两脚一蹬,三步一跳,穿梭在石柱之间,那些个骷髅朝他射出的一道道白光,在触碰到空间的各处时,瞬间将岩石化为粉末。 “快看,狼王的身体!” 南宫蒲喊道。 我起初又以为是自己眼花了,几十个骷髅都在各自追踪一个狼王,对的,每个骷髅都对面,都有一个狼王在前方躲闪逃跑。 “好家伙,这老头儿竟然还会分身术!” 我感叹道。 只见南宫藜强忍着自己身上伤口的疼痛,用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 “你们都看错了,真……真正的狼王……在……在那副骨架后边……” 我们转头看向窥窳变成的骨架大树,发现那里也有一个狼王,他又背着手,抬头欣赏着这棵怪异的大树,随后伸出右手,朝大树打了个响指,大树的地面便开始升腾起一片紫色的烟雾,当烟雾将大树给完全包裹住时,所有在追击狼王分身的骷髅在不知不觉中化为了黑色的灰尘。 狼王又打了个响指,紫色烟雾变成了紫色的雨水从空中降落下来,雨停雾散后,那棵怪异的大树也已全然消失在了洞穴之中。 第85章 骷髅的骗局 随着紫色的烟雾随风消散,地上的黑色沙尘逐渐显现出来,这个怪物三次变化,折腾了我们这么久,终究是化为了灰烬。那些由翼骨变成的半身骷髅,也尽数散落成一地黑色的尘埃。 狼王的各个分身随即化为数缕肉色的风沙飞烟,陆续钻进他本尊的身体里。 “结束了?它就这么死了?” 南宫蒲不可思议的问道。 南宫萍轻轻推开我的身体,她带着淤青的脸上冲我露出了习惯性的甜美笑容,我一时间脸庞发热,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家已经不需要我这样抱着,于是连忙抱歉着将她放开。一开始我还不敢看南宫萍的脸,生怕看到的是那张没有五官的脸,直到不经意间看见了她的笑容,我隐忍着的胆颤之心才得以放松下来。 南宫藜也是一样恢复了自己的五官,她的腰部有着十个孔洞,南宫蒲用自己的外套捆在了南宫藜的腰上,勉强止住了流血。狼王走到南宫藜跟前,他右手拇指和食指对着南宫藜搓了一下,一小撮颗粒状奶白色粉末分成十缕钻进了南宫藜腰间的外套里,本来还满头大汗的南宫藜,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她吃力的朝狼王点了点头以示谢意。 洞穴之中,响起微弱的竹竿敲打之声,我听过一次,那其实是骨头在敲击之下所发出的声响。 “在那儿,高台上……” 南宫藜颤颤巍巍的指着高台顶端说道。 我们朝高台看去,发现一个正在逐渐粉碎成黑色粉尘的半身骷髅,一只手拿着随侯珠,一只手晃晃悠悠的攀爬到了高台顶端,它“咯咯咯”的诡笑了几声后,爬到了水晶棺的上头。骷髅高举着拿着随侯珠的手臂,看样子是想把珠子拍进水晶棺材板上。 “不好!快……” 我话还没说完,就看到狼王以瞬步到了高台之下,他向着高台伸出右手,其掌心迅速隆起一个鼓包,鼓包撑破手掌上的皮肤,冒出一条黑色的物体,那物体看着向是一条黑色的大肠,顶端则像是一朵红肉色的昙花花蕾,黑色物体朝着高台快速延伸变长,就在半身骷髅就要把随侯珠拍在水晶棺材板之上时,黑色大肠及时张开了花蕾,露出数根红肉色细丝缠绕在半身骷髅的手臂上,将那半身骷髅拿着随侯珠的手臂整个从骷髅身上扯下,没了手臂骷髅霎时间化为了随风飘散的黑色尘埃。 狼王操纵着那条黑色大肠收缩回自己的右手掌心里,他抖了抖右手,将那只骷髅手臂化作的黑色粉尘散到地面上,然后拿起随侯珠,他拿着这颗发着白色光辉的珠子,本来波澜不惊的慵懒眼神就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狼王将随侯珠拿至眼睛跟前,我看到他那吊三角的眼睛里,不知不觉之中开始闪烁着贪婪的神色。 “不好,不好,不好,可别整出什么别的事儿来……” 我在心中不停念叨着。 眼看狼王似乎被随侯珠给深深吸引住了目光,我忍不住冲他大喊一声: “喂!” 就这么一声,狼王那拿着随侯珠的手里在我呼喊时同一时间飞来一束白光,光线恰好射进了我张开叫喊的嘴里。本能使我将其咽下,说来也奇怪,像荔枝那么大颗的珠子,吞咽的时候,我却并不感觉到不适。 南宫蒲看着我咽了咽口水,问道: “好吃吗?” 我擦了擦眼角莫名流出的泪水,一时间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我既尴尬又担心的看着狼王,生怕他因为随侯珠离开了他的掌控而迁怒于我们,可那狼王看着到没啥在意,他只是搓着自己的下巴,疑惑的看着我,而他的眼神里,已无贪婪之色。 事情已经告一段落,我走去扶起奥托,宁子初在乘黄的舔舐下缓缓苏醒,乘黄再次变成了他手里的灯。 狼王走到宁子初跟前,对他问道: “你是望字门的?” 事到如今,宁子初也只好点点头承认。 狼王接着问道: “你叫什么名字?” 宁子初看着狼王,目不转睛的回答道: “楚元化。” 狼王就这么看了宁子楚许久,我们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万一狼王认出眼前之人就是曾经参与抓捕自己的宁子初,天知道他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谢天谢地,狼王没认出宁子初,他转身走向我们,说道: “我过来的那条路,凭你们几个现在的状况肯定是下不去的,咱们快点动身去找别的出路。” “那他们呢?” 南宫蒲指着还跪在地上的那群外国雇佣兵问道。 狼王看了看那群雇佣兵,说道: “管不了那么多,我只是负责来救你们的,赶紧走!” 南宫蒲没有动身,他皱着眉头,目光还停留在那群雇佣兵身上。搀扶着南宫藜的南宫萍见状也停下了脚步。 狼王抱怨着叹了一口气,嘴里骂道: “一群小娃崽子,没一个省心的……” 随后,我们跟着他走到雇佣兵跟前,狼王蹲下来,对那十多个雇佣兵来了一番望闻问切,又是掰开下眼皮,又是扇嘴巴子,挨个检查完后,他起身说道: “咱们走吧,这些个老外,魂可都没了,没了魂,他们迟早就是个死,带出去也无济于事,还有,这里煞气极重,他们这些人终究会被煞气吸食成干尸,咱们再不走,也会因为吸附太多煞气得一辈子大病。” 在从南宫蒲那得知了奥托是从钻地龙打的盗洞钻进来的之后,我拍着奥托的脸,试图让他清醒过来,还不停对他问道: “奥托!奥托!醒一醒,告诉我们盗洞在哪?说了再睡!” 狼王走到我身边,他伸出右手,并竖起食指对着奥托的鼻尖,我看到他食指的指甲缝里冒出一缕白烟,烟雾分成三缕,分别钻进了奥托的鼻腔里和两只耳朵里,不一会儿,奥托便睁开了眼,但他的双眼无神,面部僵硬,他一把推开了我,身体站得笔直。 狼王斜过头问我道: “你们刚刚说他叫什么名字?” “奥托。” 我回答道。 于是狼王对奥托问道: “奥托,快告诉我,你进来这儿的盗洞在哪里?” 奥托指着他和南宫三人组来时的路说道: “盗洞,坍塌了……” 听到奥托的回答,我不由得心中一凉。 狼王得到奥托的回答后,冲奥托打了个响指,奥托再次闭眼倒下,我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奥托的鼻孔和耳朵里,缓缓冒出白色的烟雾。 “还有路。” 宁子初说道。 宁子初转头看着我,我的大脑飞速回忆,终于想起他说的路指的是哪儿。 我:“也许还真是有一条路可以试试。” 我指着与南宫藜他们来时的路,然后又转头指向那条路隔着高台的另一侧,继续说道: “这里若是真的按着心宿阵所排列,那么那边应该还有一个炼尸炉,如今三只异兽都死了,那边说不定能出去。” 南宫蒲:“可如果那边也坍塌了……” 我:“事到如今,也只好赌一把了。” 南宫蒲摇摇头,叹道: “真不知道为什么总要跟着你赌博。” 说完,我们即刻动身,刚走到高台附近,我们就听见高台之上突然出现砖石移动的声音。 狼王三两步跳上高台顶端,只见他大声喊道: “坏了!水晶棺里的东西想出来!” 狼王边说着,边冲我们伸出左手,那条黑色的大肠形状的东西又一次从他手里窜出,黑肠子飞到我跟前,在我跟前身体上绕了几圈之后,用力一拽,把我托到了高台顶端之上。 这时的我,终于看清了水晶棺的全貌,这幅棺材玲珑剔透,水晶的质地就如同山川溪流里的水流那般清澈,从各个角度都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杂质,棺上刻着古怪的符号,看着不像是之前见过的古突厥文,在棺盖是中心,有一个太极形状的凹槽,凹槽边缘一周刻有数道沟壑,这些沟壑像树根一样以辐射状路线延伸至整个棺材之上,细看之下,凹槽上半部分的沟壑以顺时针方向分布,而凹槽下半部分的沟壑则以逆时针方向分布。在水晶棺里,我并没有看见尸体,里面装满了血红色的液体,一股渗人的腐败恶臭从棺里冒出,那些液体不停的冒着气泡,似乎正在沸腾,这些液体是半透明的,在水晶棺里的液体中心,好像漂浮着一个发展青蓝色光芒的火苗。 狼王看着水晶棺里的红色液体,对我说道: “小子,知道这是什么吗?” 我摇摇头。 狼王:“这是红煞血尸,看样子,这是要醒了……” 我抖着嗓子冲狼王问道: “狼王……你抓我……是因为我肚子里的东西与这红煞血尸有关?” 狼王看着我,目光里透着杀气,他说道: “算你小子脑子还算灵活,对,我们都错了,刚刚那半具骷髅故意装做把珠子拍在棺材的样式,就是吸引我们夺下珠子,小子,你跟我说实话,那颗珠子到底是个啥?” 我此时也不好再隐瞒,实话实说道: “那颗珠子,是……随侯珠……” 狼王的脸上并没有露出我预料当中的那种惊讶,他看着我,“嗯”了一声,接着说道: “随侯珠,确实可以克制这副水晶棺里的红煞血尸,可惜错过了时机。” 狼王说着,脑袋看向洞穴上空,又说道: “若这里真的是按着心宿阵所做,此时的心宿,应该在这上头,错过了放置随侯珠的最佳时机,气煞已到极致,水晶棺里的东西,就快成形了……” 狼王的黑色肠子并没有从我身上松开,于是我说道: “额……既然如此,咱们还是快走吧!” 我的身子只是稍微动了动,黑肠子顿时收紧,狼王看着我说道: “小子,委屈你了,虽然说现在就算把随侯珠放回到棺材板上,应该也没什么用了,可老头子我还有一个办法,可以试试。” 狼王指着我的肚子,继续说道: “你现在好比是一个丹炉,老头子我教你一招内修小天地之法,算了,我还是直接用蛊将这种修行之法种进你的脑子里,你就像做梦一样,什么都不知道,看见刚刚那个奥托没,种了蛊之后,你就跟他刚才差不多。” “那……然后呢?” 我确实没有听懂。 狼王把目光移到水晶棺上,说道: “你小子算是走了运了,这副水晶棺应该就是古籍里所记载的阴阳换尸棺,我会把你放在这个棺盖上,让你的血一点一滴,慢慢地流到上边的太极血槽里,放心,有了我教你的修行吐纳之法,再加上你自己调动内息运用,你体内的血液是一时半会流不完的,看这血槽的流向形似阴阳,上半部分应该可以让你的血液流到棺材里边的,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你既然已经吃了随侯珠,血液里必然带有这宝贝的灵气,灵气会跟着血液流到棺内,据我所知,随侯珠属于纯阴之灵物,正所谓同性相斥,你的血液一旦流进棺内,大概率会排斥棺内的血尸煞气,趁着血尸还未成形,这些血尸煞气会被你的血液顺着水晶棺下半部分的血槽反向推到你的体内,常年累月,你就能将水晶棺里边的血尸煞气全部吸入自己体内。” “还长年累月!” 听完狼王的话,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狼王又将黑肠子再一次收紧,他语气愈发低沉: “小子,我愿跟你费劲说这些也是看在你们嗅字门上一代掌门沈平凡的面子上,也算是让你明白明白,这一切都是命数,你救了我们,也算是积了下辈子的福报。” 我还是心有不甘,冲狼王问道最后一个问题: “那等我吸收完了这水晶棺里的血尸煞气之后,会怎样?” 狼王看着我的眼睛,说道: “其实我也不懂,阴阳换尸棺之在少数修仙古籍里有过记载,我第一次听说的时候,自己还是个娃娃,如今也只记得这东西是用来尸解成仙用的,刚刚跟你说的换血之法也是从棺材上的纹路也是我自己总结出来的结论,要是你真能吸收完这棺里的血尸煞气,我猜要么你能成仙,要么你能成魔,最次也能变成活死人。” 听到这样的回答,我真是欲哭无泪,于是边挣扎边骂道: “老东西,快给你爹松绑,老子我这辈子还没当够凡夫俗子,成啥仙,成啥魔,快把这黑肠子给你爹我撒开!” 狼王并没有因为我的撒野而焦躁,他说道: “撒开,好,好,我之所以把你拉到这儿,就是因为你现在体内的随侯珠让你肉身散发灵气,你看看这水晶棺里的东西,到现在也没成形,就是因为你暂时你克制它,你要是跑了,一旦红煞血尸成了形,咱们几个都活不成!” 眼看狼王指着我的右手又冒出白色烟雾来,我闭着眼睛,屏气呼吸,心中尽是不甘,我能感觉到白色的雾气正在缓缓靠近我的五官,回想起这一年多来的种种经历,师父的仇我还没机会报,还没来得及孝顺自己爸妈,还有自己至今还是个黄花小子,恋爱都没谈过,不甘心啊,真的不甘心! 我一阵怒火涌上心头,破口大喊一声: “我不要!” 正当我歇斯底里的呼喊之时,我的耳边突然听到起一声熟悉的怪兽吼叫,紧接着,我感觉黑肠子正在渐渐松开我的身体,待到我喊得眼冒金星停下之后,睁开眼,看见狼王的那双小眼睛瞪得像俩乒乓球,他嘴唇微微颤抖,再看那副水晶棺,里面的红色液体已经变成了火海。 第86章 永远的等待 水晶棺里的液体燃起青蓝色的火焰,洞穴里的温度开始回升,狼王还在吃惊的看着我,他嘴唇抖得很厉害,说话的语气毫无掩饰的流露出内心的怯懦。 “你……这声音……错不了……你是他的儿子,噢,难怪!” 狼王的语无伦次让我再次蒙圈,也许,他看出了我的身份。 我突然感觉自己脸上瘙痒难耐,于是本能的上手抓挠,可抓着抓着,就听见纸皮撕裂的声音,“咔嚓”几下后,我感觉自己的假脸上浮隆起,手指随即将其抠破,一张发黄的薄纸从我脸上剥离,形如枯叶缓缓的飘荡到了地上…… 狼王将黑肠子收回到自己的左手掌心,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纸片,对我说道: “是女丑教的教主做的吧?” 我尴尬的点点头。 狼王看着我的眼睛,又伸手捏了捏我的两只耳朵,然后低声自言自语道: “嗯……果然,耳廓和瞳孔,必然是父母相传,呵!没想到都这把年纪了,还能亲眼见证,原来那个传闻是真的,呵呵……” 狼王沟壑纵横的脸上露出怪异的笑容,这笑把他的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看着就像个过了期的包子。 随着狼王笑声越来越大,我看到他的脚下影子里渗出黑色的沥青状液体渐渐爬到他的身体上。黑色液体伴随着他的笑声,由下而上将他全身包裹,狼王的身体一点点矮下来,就像融化的雪堆,化作一摊黑水,黑水又变成了影子,影子顺着高台上的石砖,钻进了石砖直接的缝隙里。 狼王的笑声在影子完全钻入石砖缝隙的那一刻戛然而止,高台之上,如今只剩下我和水晶棺。水晶棺里的液体还在燃烧着,我看到棺材上开始出现吸入发丝的裂痕,靠,难不成这棺材会爆炸不成? 我赶紧用纵云飞梯跳下高台,下边的几人一脸疑惑,南宫蒲还想问我什么,可我来不及解释,背上奥托后,我只管叫唤他们往我刚刚说的路线赶紧跑。我们沿着路线跑了大概十多分钟,一声巨响从身后传来,紧接着就是一股灼热而汹涌的气浪追着声响将我们推倒在地。 空气中浮现着一股奇怪的焦臭味儿,闻着像是干燥的药材被点燃了,又苦又涩。好在我们只是被气浪推倒,身上并无大碍,起身之时,发现路上的环境变了样,脑子缓过神后回头一看才发觉,这气浪居然把我们往前方推飞了有三十几米远! 南宫蒲摸了摸自己屁股,又将南宫藜扶起说道: “好家伙,沈放,你这是给我们都买了高铁票啊!” 奥托也在此时醒来,他也是万幸,躺平这么久,身上也没什么大伤,只有一些碎石飞溅时划过他身体导致的小伤口。奥托看着我皱着眉头问道: “你……你是?” 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解释,转头想向众人求助,却看到大伙儿的假脸正陆续从各自的脸皮上剥离下来,见状我只好对奥托瞎编个回答: “朋友,你终于醒了,我们是一支自然科考队,之前在这个洞穴里迷了路,就在我们刚刚寻找出路的时候,看见你躺在了地上,看你这身着装想必也是登山之时,在这儿迷了路,索性就把你给带上了。” 奥托摸着自己的后脑勺,痛苦的伸了伸懒腰,嘴里念叨着: “登山?迷路?我……我不记得了……只记得看见一片白雾……然后……然后好像睡着了……” 奥托看到了我腰后挂着的砍刀,于是问道: “你怎么会有我父亲的刀?” 我又重复了一遍之前在卧马小栈跟他说过的话之后,我搀着奥托,大家共同往前方走去,自从上了卧马山上之后,竟显是一个接一个的环迎我们,如今这条洞穴通道如此安静,反倒使我有些不适应。 “这条路看来没走错,我听见风声了。” 南宫萍说道。 我看到南宫蒲和南宫藜也互相认可的点了点头,于是调动了一下内息激发嗅觉,嗯,确实闻到一股与洞穴气流味道不相同的气流正如潺潺溪水飘向我们所在之处,是一种森林里的泥土气息,还有树木的木头香,闻起来沁人心脾。 不对,不只有外来气流的清香,还有,还有一种气味,是……植物的花香,对的,这种带着花粉的甜腻香气,一准是某种植物的花香。和之前闻到的幽罗花香不同,这种植物的花香十分明显,类似姜花的香气,但是比起普通的姜花,在香气上要浓郁几十倍,好在单凭香味来说,这种花香应该是无毒的。 继续走了半个小时之后,花香的出处有了结果,那是又一个宽敞的洞穴,而且这个洞穴里的空气给人的感觉是又暖又湿润,与之前那个摆满酒坛的洞穴不同,这里的地面堆积着一大片软而厚实的褐色泥土,在泥土之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看起来像是芋头叶一般的植物,虽然看起来像芋头叶,但是植物单株的体积要比普通的芋头高大得多,看着就像芭蕉树和芋头苗劈了腿所杂交出来的奇葩。这种植物的主干顶端,长着一根花束,看着就像一个大红色的火炬,近看之下才发现,这些火炬形的花朵其实是由一层层的红色小花所组合而成,每一朵小花都只有一片水滴形的花瓣,一丝丝蛋黄色的细小花蕊把小红花们的花心装得满满当当。 洞穴里的空气被这些怪异植物的花香所彻底浸染,甜腻的香气虽然没有毒素,但是如此之浓烈,闻久了我都觉着有点晕乎乎。 “这……到底是芭蕉还是芋头?” 南宫蒲一只手捂着鼻子问道,他的眼睛已经被浓烈的花香熏的眼泪直流。 同样捂着鼻子的南宫藜说:“看样子应该是尸香魔芋。” “这个不是尸香魔芋。” 我斩钉截铁的说道。 感谢孙三师叔,感谢他的地下室,在那段被九先生关在地下室里特训的日子里,为了环境疲劳,也为了分散肉体上的痛苦,我经常在夜里翻阅孙三师叔放在地下室书架上的各种文籍中有很多文籍都是古代的志异文献,而这些文献大部分都记载这古今中外的各种异兽珍禽和奇花异草,我仔细观察了眼前这种植物许久,确信自己确实在孙三师叔收藏的一本文献里看到过。 “我在一本叫《海国杂闻记》的宋朝古籍里见到过有关这种植物的相关记载,这是种植物生长在东南亚一个岛国的原始森林里,当地人叫它波纳多卡,汉语意思是森林里的恶毒美女,这种植物的花香来自它的花粉,花粉和花香本身是无毒的,但是这种浓郁的香味会吸引很多原始森林里的动物来舔食她的花蜜,这不仅能帮助它传粉,而且它的花蜜还是一种特效麻药,一旦舔食过量就会导致舔食花蜜的动物醉倒在这种植物的根系附近沉睡过去,最终这些贪食花蜜的动物会因为长期在睡梦中导致无法饮水和进食而死去,成为这种植物生长所需的肥料。” “《海国杂闻记》的作者是一个出海贸易的宋人客商,据他记载,他曾亲眼看见岛国的当地居民用这种植物的花蜜涂抹在他们的箭头上以帮助他们打猎,当地人还告诉作者,这种植物最可怕的地方其实是它的果实,它的果实会从树的顶端冒出,就像一串串红色的葡萄,并且还会散发一种具有诱导作用的香味,致使路过的动物将果实吃下,果实里富含细小的黑色种子,一旦果实被动物嚼开并吞下,这些细小的种子会寄生在动物的消化系统里,以宿主的体液为食,十天之后,大量吸食宿主营养的种子就会快速发芽生长,它的根系会从宿主的肛门冒出,当它们枝干撑破宿主的胸膛伸展到外边之时,这些可怜的宿主也就没救了,《海国杂闻记》的作者给这种植物取了个生动的名字,叫魅魔蕉。” 听了我的话后,本来还想凑近魅魔蕉看花的宁子初立马退回到我们这边,他的脚像是绊到了什么东西,险些摔到地上。我拿着电筒往绊着宁子初的地面照去,却看到一只从泥土里伸出来的骷髅手掌。 我不由得大喊一声:“我靠,这里到底还有完没完!” 大伙拿着手电筒在洞穴里四处巡视,发现在这松软的泥土地面上,有着大量的骷髅手脚从泥土中伸出,奥托从他的背包里拿出工兵铲,在一处离我们最近的一株魅魔蕉树下挖了半尺,我们看见就在他所挖的泥坑里,层层堆积着一大片的人骨 奥托挖出几根人的指骨找着电筒光下看了看,然后震惊的说道: “天啊……这……有老人……有小孩……男人女人都有!” 南宫藜轻轻推开搀扶着自己的南宫蒲,她看着这些白骨和魅魔蕉,思考了片刻之后说道: “看来这里也是一个炼尸炉。” 宁子初拿着手里的灯照向洞穴顶部,对我们说道: “嗯,确实有很大的煞气从洞底升起,一直往我们过来的路线飘去。” 我想起在水晶棺那边,穆洁说过她曾经在森林里吃过一种红色的果实,当时她的描述我没太在意,如今想来,她所说的很有可能指的就是这种魅魔蕉的果实。 南宫萍:“看这些白骨都被魅魔蕉是根系捆得紧紧的,应该都是生前被喂食了魅魔蕉的果实。” 南宫蒲原地跳着说道: “这土也是够奇怪的,又软又暖和。” 我蹲在地上看着这些泥土,地面上有不少虫子在泥里翻爬,我捏着一小搓土闻了闻,这种褐色土质所散发的特殊气味很快就让我一下子就意识放在到手里的这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土。 “这土里有人气味。” 我继续说道: “我猜这土可能是用活人的肉和内脏发酵而成的。” 南宫萍看了下我,眼神里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她说道: “我记得父亲说过,古代有一些花匠为了讨好爱养花的达官贵人,专门制作出一种用来种植珍贵花草的制肥方法,就是将活人赶到一个铜制的大球里,然后抽干球里的空气,待到活人因缺氧将死之际,把人取出,生刮他们皮肉和内脏,放入特制的地窖之中发酵几年甚至十几年,这些皮肉和内脏就能逐渐变成一种黑褐色的肥料,这种肥料会持续发热很长的一段时间,据说就算是在这些肥土里插上一根枯枝,它都能重新长出叶子,生出根条来。” 南宫蒲一脸嫌弃的看着地上的土,吐槽道: “我去,真恶心!” 一个黑影在灯光的照射下,穿过一片魅魔蕉之间,使我被吓得一激灵。 宁子初朝黑影掠过的地方看去,我看到他的双眼闪过一道紫色的光。他将手里的灯往我们前方的路面照去,灯光也变成紫色的,光线铺满路面的同时,也照到前方的一株魅魔蕉的树干上,一个人影在那树干上清晰可见。 人影继续在魅魔蕉之间游走,我们几个跟着宁子初以及他的紫色灯光一路追踪着人影的走向,走到洞穴中心位置的时候,一株高大的魅魔蕉挡住了我们的去路,而那人影也映在了树干上,人影的右手往下指着树根,我们发现了一把民用的老式双管猎枪。奥托上去捡起了那把猎枪,在仔细检查了一遍猎枪之后,他激动的对我们说道: “这是……这是我父亲的猎枪!” 人影左手慢慢变长,然后向下延伸,无声无息的爬到了我的身上。 “在你身后!” 南宫蒲冲我惊呼道。 我双手慌乱的摸着自己的后背,身子原地转个不停,企图将人影的手从自己身上摆脱掉。宁子初见状正准备将他手里的灯变换颜色,却被南宫藜所制止,她走到我身边,双手把住我的双肩,又冲我呵斥了一声道: “别在瞎费力气了,我们见过他,他不会害咱们!” 说完,南宫藜又扭头鄙视的看着南宫蒲,批评他道: “又不是没见过,大惊小怪个啥!” 宁子初这时开口说道: “小放,刀,他指着你手里的刀。” 猎枪、刀,这两个东西只能让我联系到一个人,那就是奥托的父亲,旦增。 “谷依!” 奥托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句后,便抱着猎枪跪在地上泣不成声。 一时间,我的心里五味杂陈,本想对奥托说些安慰的话,却又觉得这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十分虚伪,索性和其他人一样,就这么安静的陪着他…… 我就这么看着奥托,看他跪在地上用自己民族的语言和他的父亲倾诉了许久,奥托的哽咽之声渐渐收敛,他站起身,指着那个树上的人影,我们看到人影顺着魅魔蕉半隆出地面是树根,钻进了地下。 奥托拿着工兵铲在影子消失的地面上奋力的挖了起来,我们见状也用手在泥土里扒拉,这种用人肉和内脏做成的泥土松软至极而且这片泥土里没有白骨堆叠,即使是用手,我们几个挖土的速度也不比奥托拿铲子挖土慢多少。 几分钟后,那株魅魔蕉的树根下边就被我们几个挖出了一个大坑,坑底没多久就塌陷下去,露出了一个一人宽的黑窟窿。窟窿里边吹来清凉的微风,带出了外界淡淡的自然清香。 奥托指着大坑里的窟窿,语气坚定的对我们几人说道: “不管你们信不信,我父亲跟我说了,从这里可以爬出去。” 说完,他就咬着手电筒,毫无犹豫的跳进泥坑里,然后爬进了黑窟窿里边,很快便消失在了我们的视野当中。 宁子初把灯光变回了橙黄色,我们几个即使不用各自的技能也十分相信奥托的话,于是陆续跳进泥坑里,爬进了窟窿…… 在泥窟窿里没爬多久我们几个便从出口里钻了出来,出口之外是一个正方向的小空间,三十多平米的样子其中地面和三面墙壁都是青砖砌成,剩下的一面对着东南方向的墙壁已经坍塌,轻柔的清风从坍塌处的顶端吹进空间内。 我们走上坍塌的墙面处,宁子处爬到坍塌墙面顶端的右边角落,他把手里的灯对着这片角落,灯光变成了红色的,一声烈阳炮的巨响过后,那处角落的碎石块便被赤红的烈阳炮打成了灰烬,露出了一个圆形的大口子,温暖的阳光从上方照了进来。 奥托依旧是第一个钻出洞口,我们紧跟其后,当我感受到阳光照到了我疲倦的脸上之时,我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了几分钟自己重回山外世界欣慰感。 等我睁开眼后,发觉原来自己站一块大石头上,这里一片乱石堆叠,缓过神来之后,发现这里竟是马腚眼上的乱石堆! 此时的太阳刚刚升起,远方的天地交汇之处,橙红色的朝霞染透了半边天。我们顺着来时的路,回到卧马小栈的后门时,已是正午,太阳当头照,此时的卧马小栈又来了一波新住户,我们彼此苦笑着,看到小栈后门边上站着奥托的妻子迈雅和他的母亲阿如娜,奥托冲不顾一切的冲向迈雅和阿如娜的怀抱之中,三人互相用民族语言倾诉和哭泣了许久。 之后,奥托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耳环和猎枪,阿如娜将耳坠戴着自己左边的耳朵上,然后从自己儿子奥托手里接过猎枪,我走上前,将砍刀也还给了阿如娜,迈雅有些疑惑,但阿如娜只是看了看我,并没有说什么,接着,她嘴里碎碎念的转过身,缓步走进卧马小栈,一直走向远方…… 我们在卧马小栈的住所里待了休息了大半天,该吃吃,该喝喝,紧接着南宫萍的刚刚充好电的手机突然响起,是一条短信,她看完之后告诉我们,她父亲南宫浪告诉她,狼王已经早早把我们的房车开到了卧马小栈下方路口,这个狼王,还真是个怪老头。 我们又在卧马小栈买了点吃喝以及一些用品之后,下山看见房车确实停在了路口旁边,于是我们没再多停留,宁子初开车,我们几人再次启程,去往下一个目的地,星宿海巨碑村。 第87章 喊开火 我们的房车沿着国道开了整整两天,不知是狼王的蛊增强了我们的吸氧量还是说我们已经适应了高原上的环境和气压,总之,这两天我们待在房车上的时光里,头疼耳鸣都在渐渐消退,只是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南宫藜,我们之中,她受伤最严重,腹部上的伤口虽然因狼王施蛊为其止血而得以延缓,但这两天下来,南宫藜的伤口并没有明显的愈合,反而开始发炎流脓,更雪上加霜的是,她的伤势又加重了她的高原反应。 房车里唯一懂医学的成员是南宫萍,她日以继夜的为南宫藜清理伤口,房车里提前准备好的各种医疗药物南宫萍几乎给南宫藜用上了,目前也只能达到让南宫藜暂时没有生命危险的程度。南宫藜的伤情让我们在路上的心里沮丧了不少,彼此间的话语也少了很多,而一路上的沉默又让我们思想沉重了不少,导致我们大家都吃不好,睡不好。 一直到了第三天,因为在狭小的空间里待的太久,大伙儿都想出来房车外边去透透气,于是宁子初把房车停在了在国道附近的一个镇上,我们也顺便下车找了一家饭馆点了些吃的。 这个小镇的位置在甘肃、青海、西藏三个地区的交界处,远处是一片高大险峻是雪山,路边则是一片麦田和蜿蜒的溪水流淌,我猜若是在旅游的旺季,估计会有不少的自驾游旅客经过小镇,如今虽是八月,可高原地带上的气温已经略有寒意,天空总是下雨,还会不时地飘下些许零落的雪花。饭馆的老板娘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大婶儿,看见店里来了客人,本来慵懒的脸上立刻挤出了灿烂的笑容。 我看老板娘的口音不像本地人,又看见她并没有穿着和镇上居民一样的民族服饰,于是问了她才知道,原来她是闽南人,因为几十年前的一次旅游爱上了这里,更爱上了这里的一个本地男人,所以选择留了下来,结婚,生子,现在女儿在南方读书,老公本来是这里的医生,前几年她丈夫去附近的村庄问诊,结果那个村庄发生了山体滑坡,她丈夫为了救人而牺牲,永远被埋在了大山之下。老板娘说这件事的时候,脸上并没有多少悲痛,只是眼神里充满了遗憾和怀念,这让我想起了卧马山下的阿如娜。 我们在老板娘的店里点了些酥油茶和牦牛肉以及青稞粑粑,虽说有些吃不惯,但与其待在车里吃罐头和泡面,这里的食物吃着显然更新鲜。店里只有我们这一桌客人,老板娘也没打算打扰我们,菜上齐后便识趣的回到了后厨。其实她在不在我们身边,我们都彼此都没什么想说的,正当我们都埋头吃饭之时,坚决不让南宫萍喂食的南宫藜被酥油茶呛了一下,她咳嗽的时候撑开了少许腹部刚刚缝合好的伤口,这使得她痛苦的低吟了一声。 虽然南宫萍检查了南宫藜的伤势后,冷静的连说两声,“没事儿,没事儿”,可我们几个男人都已经没了胃口,不约而同的呆坐着,叹了口气。 就在这个时候,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南宫藜竟主动跟我说起话来。 南宫藜:“沈放,你和狼王在洞穴的高台上到底上发生了什么?” 其他几人一脸吃惊的看着我,虽说被南宫藜这个大美女主动“搭讪”确实让我心里偷着乐了几秒,但是高台上的事情是否应该告诉南宫藜以及其他几人? 犹豫了片刻之后,我还是选择了对大家坦诚相待,于是,我边喝着酥油茶,边跟大伙儿慢慢诉说了一番我和狼王在高台上所发生的一切。 看来我的经历倒也挺下饭,听完我的话后,包括南宫藜在内,大伙儿竟胃口大开,把桌上的食物吃个精光。 “阴阳换尸棺,没想到天底下竟然还有这种东西……隔!” 南宫蒲打着饱嗝说道。 宁子初边擦着嘴边说道: “我倒是听说过,很久以前听江淮吴家有人跟我提过一嘴,阴阳换尸棺确实是用来修仙的,只是这种修仙方法邪得很,棺材本身是用昆仑山上的万年冰晶所做,里面要灌满修行者人生中所有的至亲、至爱、至尊、至欲、至恶以及至恨之人的血液,并且血液是要这些人是自愿奉献,不可强求,修行者需寻找一处风水阴阳颠倒之地,将那阴阳换尸棺放置在其中,然后再躺于棺盖之上,修炼一种逆行气血之法,便可与阴阳换尸棺交换血液,若能因此斩尽三尸,修行者便有机会尸解成仙。” 我听完宁子初的话后,内心大为震惊,不禁问道: “要这么多人的血,还得人家自愿奉献,这不扯嘛,再说了,修仙之人不应该多做好事,积善行德才是正途吗?” 南宫萍微笑着对我说:“自古以来,修仙者不计其数,上至黄帝,下至平民,为了成仙可谓是煞费苦心,若是正道走不通,难免有人会另辟蹊径,找点邪路子,这样的事情一直以来都并不罕见,我们这行也有不少为了成仙而走上歪路的人,我以前出勤的时候就碰到过好几个呢,邪呼程度不亚于阴阳换尸棺。” 我:“那么,制作阴阳换尸棺的那个人呢,那个修行者,按着窥窳的意思,它也是偶然在卧马山发现这口棺材的嘛。” 南宫萍:“不好说,也许修行失败,破了功,死了或者跑了都有可能。” 南宫蒲看着我问道: “按着狼王的说法,你小子说不定能成仙啊,你就不想?” 我捡点餐盘上的牦牛肉渣,边吃边说:“我就是一个凡夫俗子,心中无佛无仙,只想着白吃白喝,最好啥也不用干。” “谁说不是呢!” 宁子初和南宫蒲不约而同的回应道。 大伙相视而笑,可轻松的氛围很快就被南宫藜所打断,只见她双手扶着桌子,低着头,身子越抖越厉害。 南宫萍看了看南宫藜,摸着她的额头紧张的对我们说道: “不好,小藜发烧了,在这个地方感染发烧,那可是会要命的!” “快,咱们带她去医院!” 我跟着大伙起身说道。 南宫蒲背着南宫藜,在咨询了一下饭店老板娘后,我们便带着南宫藜去往镇上的卫生所。镇上的卫生所条件有限,那儿医生也只能帮助南宫藜清理伤口,面对她无法愈合的伤势,医生也是既疑惑又无奈,只好给她吊先着滴点消炎。 “看来,那怪物的手指怕是带着毒。” 南宫蒲坐在南宫藜病床边说道,这小子虽然引虫的能差了点,但却是一个很看中情义的人,他比南宫藜大两岁,平时在生活中都是南宫萍和南宫藜让着他,可遇等到这两个女人需要他的帮助时,他就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娇气,任何苦活,累活他都不介意为她俩承担,如今看见南宫藜因发烧导致自身神志不清,他不时的为南宫藜换洗毛巾压着她额头,为她退热。 我看着南宫藜憔悴的面容,说道: “莫不是狼王的蛊?” 宁子初却给出了不一样的答案: “我没看见南宫藜身上有任何毒气浮身,至于狼王的蛊,早在我们从卧马小斩下来之后,就已经从我们身体里飘走了,不过南宫藜身上的蛊,倒是一直在她身上,多亏了狼王,若是没了他的蛊,南宫藜怕是连前两天都挺不过。” “对了,果儿姐去哪儿了?” 我这才发现南宫萍不知在什么时候离开了病房。 宁子初看着病房的门口说道: “应该在卫生所的大门口附近。” 出于好奇,也是因为不喜欢病房里的消毒水味儿,我走出了病房,刚走到卫生所的大门口,就看见南宫萍站在卫生所外边看着镇上的路面发呆。 我以为南宫萍是因为担心南宫藜的身体而忧愁,于是走上前去,打算跟她聊会儿,缓解一下她的焦虑。 “果儿姐,你这是看啥呢?” 我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看了看自己左手手腕上的表,视线又移回卫生所前方的路面,嘴里还小声的说道: “快了,应该快到了……” 就在南宫萍自言自语之后不久,我看到一辆布满沙尘的黑色大吉普径直开到了卫生所门口,从大吉普是驾驶座上下来了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子,他带着一顶黑色的鸭舌帽,脸上带着一副大墨镜,还挂着白色口罩,身穿白色体恤衫,外加一件黑色的皮夹克后背背着一个大得夸张的深蓝色旅行背包,一条军绿色的户外长裤搭配一双卡其色大皮靴,我虽看不到这人的脸,但从他双手的古铜色肌肤以及他给人整体的气质上来判断,这人无非就是一个常年沉迷自驾游的旅友。 眼看那男子走向卫生所,南宫萍一脸吃惊的冲他问道: “老韩?怎么会是你!” 老韩看了一眼南宫萍,用低沉的声音问她道: “在哪儿?” 南宫萍平复了片刻心情之后,表情又变回了之前的那种冷静,她回答道: “在病房里。” 男子没再跟南宫萍说什么,而是大步走向卫生所,我和南宫萍一路跟着他回到病房。那个叫老韩的男子看到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南宫藜后,轻柔的走到南宫藜的床前,他摘下鸭舌帽,脱去了墨镜和口罩,露出一张肤质粗糙,胡须凌乱的脸。 这老韩看着岁数不大,也就三十出头的样子,估计他经常在户外奔波,所以显得比同龄人沧桑了些。南宫蒲看了老韩半天才认出眼前之人,于是他忍不住大喊一声: “你是……喊开火!我的老天爷,你怎么成这副模样了?” 老韩走近南宫藜的病床,把自己背上的大背包轻轻地放在床尾靠着,南宫蒲愣了一下之后,立马从凳子上起开,并把凳子让给了老韩。不过老韩并没有打算坐下,他怜惜的看着病床上的南宫藜,那张粗糙的脸上布满了柔情。 南宫蒲见状识趣的抽身离开南宫藜的病床,然后用眼神示意宁子初还有我以及南宫萍暂时离开病房。 我们走到卫生所的院子里,一起晒一会儿太阳提提神。 我迫不及待的问南宫萍道: “果儿姐,那人你从哪儿叫来的?” 南宫萍看着湛蓝的天空说道: “是我发短信通知父亲,请他派个医生过来的。” 我:“那这老韩来得也够及时的,还那么精准的来到这个小镇,还能清楚的找到这个卫生所。” 南宫萍抬起左手的手腕,看着上边的户外电子表说: “我父亲在我的手表上安装了卫星定位,咱们出发前,父亲就跟我商量好了,一旦咱们几人受了伤,就让我第一时间告知他,润丰医院在大江南北都有外聘行(xing,第二声)脚,也就是游走在社会上给布衣治病的的江湖郎中,只要咱们有需求,父亲就会联系离我们最近的行脚过来支援。” 我问南宫萍:“那这个老韩,你们之前就认识?” 南宫蒲抢着回答道: “岂止是认识,这个老韩可是小藜的初恋情人!” “啥?南宫藜竟然还会对男人动凡心?” 我吃惊的叹道。 南宫蒲:“岂止是动凡心……” 南宫萍想拦着点南宫蒲,但此时南宫蒲的吃瓜心态显然被我勾起,他不顾南宫萍的阻拦,凑到我和宁子初身边,继续说道: “这个老韩,本名韩烎,烎字是上边一个开水的开,下边一个火焰的火,所以以前在院里,大伙儿都管他叫喊开火,你别看他现在这副模样,他以前的脸蛋,长得比女明星还漂亮,据说他因为这副脸蛋,从小没少被人欺负,为了不再让人欺负,他在十四岁时加入了地方帮派,当上不学无术的混子,因为长得太像娘们儿,所以他出去干架的时候都带着墨镜和口罩,他出身武学世家,对敌人下手时那叫一个狠。” 南宫蒲看着病房的门口,生怕里边的韩烎听到他说的话,发现病房门口没什么动静儿之后,南宫又继续八卦道: “他还因此进过少管所,在那里边蹲了几年之后,他父母生怕他出来再惹出什么乱子,费了大劲儿才找到了尝字门的长老何纯,在何纯父母的多次恳求之下,何纯才收下韩烎为自己徒弟,这何纯师叔本就是一个药武双修的高手,韩烎从此跟着他走南闯北,修行药武双修之术,多年后韩烎出师,到了院里工作,常年的修行本来已经磨平了他的顽劣心性,所以刚来院里那几年,他算是本本分分,由于容貌的关系还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注意,一时间成为了院草,直到他遇见了小藜,小藜是澜叔叔的大宝贝儿,她的婚事大伙儿都知道……” 南宫蒲偷摸斜视了一眼南宫萍,发现对方已经走出卫生所大门外发呆,于是更起兴的说道: “李涵章是澜叔叔钦定的未来入赘女婿,这是院里的人都知道的事情,再加上五门之间有规定,彼此门人不可通婚,可那韩烎偏偏不信邪,非要想方设法的追求小藜,没想到不到半年时间,小藜就被这货追到手了,一开始两人还是地下恋情,但纸终究包不住火,两人处了两年多之后,还是被澜叔叔发现了,澜叔叔没有声张,而是联合尝字门一通拆散了韩烎和小藜,至于怎么做到了,只有当事人才清楚,总之,我之后再也在院里见过韩烎,只是听我爸提起过,韩烎已经被院里开除,又被尝字门废了修为,至于他后来是死是活,就不清楚了,没想到这几年过去了,竟然还能在这儿碰见他。” 听完南宫蒲的话,本来还装淡定的宁子初绷不住了,他惊讶的说道: “我一直以为喊开火是被调到南部分院去了,没想到他和南宫藜竟然还有这档子事儿,我嚓,今儿还真吃了个大瓜。” 南宫蒲见自己的八卦得到了回应,兴致更佳,他低声对我们说道: “这儿事儿就连我们听字门的人也没几个知道,你们可把嘴闭瓷实了哈,别把我给出卖了,他俩还有很多事儿呢,我记得几年前……” “差不多行了,你没听见嘛,老韩叫咱们过去。” 南宫萍边敲着南宫蒲的后脑勺,边打断南宫蒲的话,催促着我们回到病房里。 回到病房后,我看到韩烎正在把一个像是音乐节拍器的东西和一些银制的小瓶子装回到一个金属质地的白色箱子里,在把箱子收进自己的背包之后,韩烎开口对我们说道: “小藜……藜小姐是因为在七轮之中的脐轮受损的情况下,强行开启合神,这不仅加重了脐轮的伤势,还伤及精魄,万幸精魄并未受损,只是她现在这个情况是不能在这个卫生所里待了,你们带上她,跟我一块儿离开镇上。” “那离开镇子之后呢,要去哪儿?” 南宫萍问道。 韩烎背上他的大背包,面对着病房门口说道: “跟着我,一块儿去到雪木村。” 第88章 修养之所 南宫藜感觉自己沉重多日的身体突然轻盈了许多,她感觉身上凉凉的,梦中的刺痛感也荡然无存,她抿了抿嘴唇,觉着嘴里好像还含着一颗药丸,这颗药丸所散发在她口腔里的药味着实浓重,不仅如此,药丸还使得她的整条舌头都是苦涩的味道,她的眼角被这苦味刺激得眼泪直流。南宫藜睁开眼睛,视线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她起身发现自己躺在一张木床上,这张木床是由一根根原木以榫卯结构拼接而成的,上边铺着又软又厚的羊绒毯子。 南宫藜把身上的牦牛毡子掀开,她挪身坐在床边,抬手吐掉了嘴里的药丸,另一只手搓了搓自己的脸,在确认自己并不是在梦中之后,她环视床边一周,这才知道原来自己正待在一间小木屋里,屋内是火塘正在缓缓燃烧,木香之气给她带来了些许安全感,这时,木屋的门突然“嘎吱嘎吱”的打开,一身影走进木屋,他提着一个铁桶,用一种南宫藜熟悉得不得了的声音对南宫藜说道: “这颗定魄丹制作成本可高着呢,我费力不少精力才炼成,你可别浪费了。” 此话一出,南宫藜心中顿时收紧了一下,她瞪大了双眼,随手扔掉药丸,不顾身体的虚弱从床边站起,踉跄地走向门口。当门外的阳光照亮韩烎那沧桑的面庞时,南宫藜嘴角颤抖,她的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泪痕一道道划过她脸颊上的高原红。南宫藜走到韩烎跟前,看着他历经风霜的脸,伸手轻轻抚摸着韩烎腮帮上的胡须,扎手的胡子根让她确信自己此时绝不是在做梦。 “我还从来没有看见过你留着胡子的模样……” 南宫藜看着韩烎那深情的双眸说道。 韩烎笑了笑,他左手轻轻抓住南宫藜那抚摸着自己脸颊的右手,对南宫藜说道: “你还是那么美,可我,你看,是不是老了很多?” 南宫藜摇了摇头,说:“不,不老,这样挺好的,你不管变成什么样子我都能从人群中一眼认出你……” 南宫藜口中酸涩,她终于忍不住一头扎进韩烎的胸膛上狠狠的哭上一番,她的双臂紧紧的抱着韩烎,两只手在韩烎的背上又抓又打,嘴里更是带着娇喘对韩烎骂骂咧咧: “你这个混蛋!这些年你都去哪儿了?当初说好的,要是被发现咱俩就都自废修为,当个普通夫妻一块儿过日子,你倒好,说消失就消失,你就不管我后来是死是活嘛,你个懦夫!” 韩烎右手放向装满牛奶的铁桶,他也张开双臂,紧紧的拥抱着南宫藜,这些年,有太多的事情埋藏在他心里,可他都不能说,至少不能全说给眼前之人…… 雪木村其实离之前的镇子不远,开车也就是两个小时的路程,只是这路况着实让人心烦,不仅泥泞不堪,而且有几段路就是简单在山腰上凿开半个口子才修建成的马路,路面的另一侧就是万丈悬崖。感谢宁子初的车技,让我们有惊无险的跟着韩烎的车来到了雪木村。 到了之后,我们发现这里挤满了各色各样的来客,路边林立着各种名称的药材铺,来往的买药卖药之人互相叫价,空气中更是充斥着复杂的药材气味。 韩烎让我们徒步把南宫藜带到一间修建在山脊上的小木屋里,那是他的临时住所。据他在上山时所说,其实这个村子早在几年前就因为雪崩被掩埋了大半,幸存的村民都被当地政府搬迁到了别处,本来应该成为一个荒村的地方,却因为山上珍贵药材众多,吸引来了不少采药人和药商到此聚集交易,久而久之,这里逐渐有人修建宿舍和餐馆提供给各方来客,雪木村如今也就变成了一个大家默认的药材交易市场。 南宫蒲背着南宫藜走进韩烎的小木屋,他小心翼翼地把南宫藜放在一张木床上,我们跟着韩烎走进木屋,看见他从木屋的货架上拿下一个红木匣子,他把匣子放在南宫藜床边的一张小木墩凳子上,然后利索的打开匣子,我看到匣子里装着一排排粗细各异的黑色针管,南宫萍转身将我和南宫蒲、宁子初哄出屋外,说是有她和老韩两人在屋内就够了,然后一把将木门关上。我们三人也不好打扰,只能坐在屋外的草地上,呆呆的看着村里的风景。 我躺在草地上,不耐烦的看着手表,从上午十一点一直等到下午两点,小木屋的门才慢慢打开,走出来的是南宫萍,我们三人起身去向她询问南宫藜的病情,南宫萍解开自己新冲锋衣上的拉链,让吹来的清凉山风给自己消消汗,停顿了许久之后,南宫萍才开口说道: “连续扎了二十一根乌萃针,算是把她的脐轮暂时稳住了气血,幸好老韩这儿有一颗定魄丹,给小藜含住了,现在只能靠小藜她自己,看她挺不挺得过。” 听完南宫萍的话,我是糊里糊涂,这到底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但也不敢再多问,南宫萍自己的脸色也不太好,我能闻得出她身上还来自她自己的伤口上的血腥味儿。 没过多久之后,韩烎也从木屋里走了出来,他看得出南宫萍身上也带着伤,想要帮她治疗一下,于是他让南宫萍进到屋里,又告诉我们对面山头后边有一处温泉,有治病的功效,只要我们到山下问一下在山脊脚下的药商们,就能知道温泉的具体位置。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和南宫蒲、宁子初便按着韩烎的话,到山下询问了一个药材商,那人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平头男,他穿着一件骚气十足的红夹克,配一条卡其色的西裤,右边胳肢窝还夹着一个小皮夹,可谓是一副乡村小老板的经典装扮,小老板当时正和一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黑色西装男谈着生意,西装男梳着一个三七分小分头,脚下的黑皮鞋擦得光亮,可是西装里边的衬衫明显已经由白变黄,估计他也就这一件贵衬衫。 两人为了买卖吵得正憨,被我们三人突然打断后,都同时愣了一下,之后红夹克指着正对着韩烎小木屋对面的山头,用很重的当地口音说道: “你们到那上边去,山下有修好的梯子,上去很方便,梯子的第一个拐弯处有牌子,上边用汉字和箭头指好了温泉方向,你们去到就会懂了。” 我们没敢打扰别人继续谈生意,于是照着红夹克的话,我们几人横穿雪木村儿过,来到了另一边的山脚下,山下果然有梯子,就是简单的把泥土修凿而成的阶梯,能勉强容纳上山和下山的人擦肩而过。我们顺着梯子刚上山没多久,我的嗅觉就闻到了一股浓重的硫磺和金属的气味,还有不断从山上飘下来的暖湿气流,我没泡过温泉,但和师父在东北洗过澡堂子,除了气味有些刺鼻之外,这股潮热之气确实挺像澡堂子。 还没到阶梯的第一个拐弯处,宁子初就告诉我们这山上确实有温泉,因他看到为山头方向,带着水汽的热流正在滚滚升起,这和他以往泡了野温泉很相像。阶梯拐弯处确实有一块插在山崖边缘的木牌,上边用黄色的油漆歪歪扭扭的写着“温泉,往上两百米”,汉字下边还写上了当地民族文字,我们三人不想再费时间,于是都用上了内息,用上各自的门派的步法,打赌看谁能先达到温泉处。 宁子初的猿行术可谓是一马当先,他毫不费力气的穿过一连串下山的人群,转身挪步之间轻柔灵敏,当被他经过的下山之人发觉有人在自己身边掠过之时,宁子初早已穿过了层层人海,一路飞蹬,到了高山之上。南宫蒲见状亦不甘示弱,他的金豹游山最适合在这种空间狭小并且地势险峻的山路上施展,本就是他的看家本领,在此时运用起来更是如鱼得水,他没打算与下山人群擦身而过,而是三两步登上阶梯另一端的崖壁上,将自己藏身于山崖上的树林之中,翻转身姿穿行于山林之间,下山之人只当是一阵逆行的疾风淌过山崖,殊不知是那南宫蒲正在以山豹似的身形,四肢并用的一路奔驰而上。 见这两人都拿出了各自门派的绝学,我的竞比之心顿时燃了起来,这里不适合施展起来大开大合的纵云飞梯,但燕影飞步都是能玩儿上一段距离,虽说燕影飞步移动速度不及纵云飞梯,但这可是山路,还是高海拔地区,前面这两人虽然启始速度快,气势也强盛,但我嗅字门的优势不再速度而是耐力,嘿嘿,我以燕影飞步极速穿过一串串上下山的人群,紧追前面两人。 不知是这些时间所历练是结果,亦或是吃了那随侯珠的缘故,我的内息损耗比之前少了许多,要是要是卧马山的事情发生在半年前,我此时体内顶多只剩下六成内息,可如今,我发觉自己中丹阳里的内息不减反增,这让我又惊又喜,不管那随侯珠是否有啥副作用,之所以怂恿南宫蒲和宁子初和我一块儿比赛登山,也是为了测试我体内的内息是否稳定,此时看来,我的内息不仅还在自动灌满,就连我的燕影飞步也比往常快捷灵活了至少几倍,我搞不懂缘由,也暂时不想懂,既然内息富裕,那就玩儿个痛快! 我加快脚下步伐,将身形隐于风中,周围人群的移动速度正在我眼前逐渐变慢,我一步步逆行而上,轻松的躲闪着行动慢如蜗牛的人群,内息灌如双腿使我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脚步也是愈发轻盈,踏过之处甚至都没来得及留下痕迹,我一路飞奔,但也不敢冒进,努力的控制着呼吸的频率,靖仔在我脑海中像个老头子一样念念叨叨,不停的提醒着我不要玩儿脱了,千万提防高原反应,不过很快,他的话就灵验了,本来还跑在我前方的南宫蒲先败下阵来,他玩儿太疯,结果忘记了此时还在高原上,于是晕晕乎乎的从崖壁上跳下来,扶着崖壁,努力晃着眼冒金星的脑袋。 这货没那么脆弱,估计几分钟后就能恢复正常,所以我没打算停下来等他,而是大步向上冲去,两百米,终点很快就在眼前,那是一片开阔的山间谷地,宁子初已经坐在谷地路口一个刻着“温泉”二字的木牌下边,他虽喘着粗气,但看上去但是挺轻松,我早就预料到对于身经百战的他来说,这点小游戏根本难不住他,于是双手合十,佩服的走向他所在的位置。 十分钟后,南宫蒲晃晃悠悠的走了过来,边走还边垂着自己的腰,硬解释说是自己腰疼才失手了,我和宁子初冲他点头表示理解,反正他自己信就好。 路口有两条分叉路,之前的刻着“温泉”二字的木牌上,有两个互相相反方向的箭头,左边写着男,右边写着女,意思很明显了,于是我们一路往左很快就到了男士温泉专区。 这座山并不高,但是山上的温泉倒是多得很,可以说是十步一坑,三十步一洼,我们都不想和陌生人一块儿泡,索性走远一些,找到了一处小水洼后,大伙儿三下五除二脱个精光,然后来了个“噗通”三连发,陆续跳进了温泉之中。温泉里的硫磺味和矿物质的味道确实有点熏人,但暖和的水温瞬间化解了我们身上的疲劳,来泡温泉之前,韩烎给了宁子初一块儿药包,手上大小,看着更像一个香囊,说是泡温泉的时候扔进温泉中,可以起到给我们的伤口消毒以及去血化瘀的作用。 我们试了一下,药包浸到热水里那一刻,清香的药味很快就中和了温泉本来的熏人气味,我们感觉身上又暖又痒,着实有点飘飘欲仙,大脑瞬间放空了许多。 “对了,你们知不知道果儿姐刚刚说的乌萃针是个什么东西?” 我闭着眼睛随便问道。 南宫蒲懒羊羊的回答说:“乌萃针其实咱们院里也有,就你爸的南部分院据我所知也在研究,乌萃针,共有七十二针,每一针的粗细长短都不一样,咱们这个职业,最容易损伤体魄,而体魄又藏于七轮之中,乌萃针是采用自中亚地区的乌钢金所铸,研磨之后又沁入了特殊的药水,用来专门治疗七轮受损,体魄受伤的引虫师,甚至还能为其重塑体内的小天地,在这整个引虫师行业里都知道,只有润丰医院的乌萃针,最是了得,所以既然韩烎是润丰医院的行脚,又有医院里的乌萃针,那么你就放心吧,小藜肯定能好起来。” 宁子初也说道: “乌萃针可不好制作,会用之人更是少之又少,这个韩烎之前在院里我就听说过,说他尽得何纯毕生所学,在院里就是异象检测部的一把好手,林笑笑可看重他了,没想到,如今他会是这样的结局。” 提到这,我们几人又沉默了,我猜想,五门之间约定的那条彼此门人不可通婚的规定,傻子都能看出来是五门为了守护好各自门派的秘术才制定的,但是院里的引虫师有男有女,共同工作难免生些情愫,想必像韩烎和南宫藜这样的事情,很可能一直以来都有发生…… 韩烎的小木屋住不了我们这么多人,我和宁子初、南宫蒲只好住在山脚下的房车里,趁着南宫藜还没苏醒,我们三人时常去泡温泉,有一次,我们刚刚入水,忽闻山间传来清亮的歌声,是女子在唱歌,听着可不止一人,我们问了问来泡澡的红夹克才知道,歌声来自女子温泉专区,当地的女性有个传统,每逢农历初一开始,总是会聚集在一起唱上个三五天的山歌,有时在谁的家里,有时在田里,有时也在温泉里唱歌。 我们听这歌声,清亮温柔,不时的带着几分俏皮和娇羞,想必应是少女所唱,又得知是在温泉里唱歌,大伙儿心里多少有点骚动起来。 我和宁子初赶快起身,简单擦拭身体后,穿上衣服就准备下山,可南宫蒲确是一脸红晕,他死活不远起来,我的嗅觉感受到他身上有一股热流正在冲向他的下三路,于是和也看明白了的宁子初对视了一眼,彼此偷笑着先行下山。 回到小木屋后得知,南宫藜已醒,刚刚泡了温泉的南宫萍也匆匆赶了回来,我们三人正好撞见韩烎和南宫藜正在门口打情骂俏,只好偷偷撤到一边,我问到南宫萍: “果儿姐,你回来时看见蒲大少了吗?” 南宫萍摇摇头。 我接着问到她:“那你刚刚听见那些当地女孩唱山歌了?” 南宫萍皱着眉头说道: “听是听到了,确实好听,可是那不是女孩儿唱的,都是一群老太太,最年轻也得六十多了吧……” 我们几个刚聊完,就看见南宫蒲晃荡着身体走过来,看他脸色发青,眼皮坠地,估计是发现了山歌的奥秘所在。 宁子初见状走上前对南宫蒲问道: “喂,蒲大少,山歌好听吗?” 南宫蒲尴尬的笑了笑,然后虚脱似的坐在一块石头上。 我憋着笑意,接着宁子初的话又对南宫蒲问道: “那山歌好看吗?” 南宫蒲听了我的问题,脸上突然青筋暴起,然后一弯腰,噼里啪啦的吐了一地…… 第89章 不速之客与无奈的感情 雪木村的秋夜,寒风凛冽,红夹克在自己家的药材铺里来回踱步了一整晚,他烦躁的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山寨劳力士,上边显示此时已是凌晨五点,红夹克心里琢磨着这块儿大金表是不是坏了,怎么走字儿速度比平时慢了这么多,他不时地走出药材铺的门外,双眼焦急的瞻望着从村口通来的小路。 “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红夹克内心不停的躁动着,由于这几年当地政府严厉打击对雪木村附近山峰相关滥采滥伐珍稀药材的行为,包括他在内,驻扎在雪木村里的许多同行,生意可谓是一落千丈。红夹克不是本地人,早些年他得知雪木村不仅药材资源丰富而且因为雪崩导致此地已经变成“三不管”之地,他才变卖了家当,从川北来到此处扎根,为了忽悠外地药商,他还学了一口本地口音,起初这里的生意确实红火,可一朝政策下达,自己差点赔得连裤衩都不剩,还欠了一屁股的烂债。 高山上的秋夜冷得刺骨,红夹克忍不住又回到铺子内的暖灯旁取暖,他的手掌刚刚回血,就听见铺子的门被外人“咣咣”的敲个不停,红夹克的屁股像触电了一样,“噌”的一下子跳起身子,一步当两步走的跨到大门跟前,耳朵凑在门缝里,谨慎的压着嗓子对门外问道: “朱哥,是你吗?” 只听铺子门外的人停止了敲门,小声而又燥怒的回应道: “没错,就是你朱爷爷,妈的,磨磨蹭蹭,快点开门,想冷死你爹是吧!” 红夹克利索的把门打开,先前的那位黑西装就是他口中的朱哥,雪木村里的同行都认识他,一个来自东北的药材商,这人不仅酒量大,还满嘴跑火车,大伙儿都管他叫朱老吹。这个朱老吹对村里的人可谓是一句实话没有,还经常拖欠款项,所以雪木村里的其他人都不愿跟他做生意,要不是这些年日子过得不如意,红夹克才不想跟这个老油子有什么交际,想来也可笑,自己前几日竟然被这个老油子给忽悠懵了,信了对方的鬼话,在朱老吹一分钱没付给自己的情况下,自己先交付了一大批药材给他,这倒好,人家现在赖上了。 朱老吹一把撞开红夹克,他大步走进药材铺,站在暖灯前“呼哧呼哧”的喘着大气,红夹克看见两个穿着黑色冲锋衣的人也跟着朱老吹进了药材铺。这两人是一男一女,男的看着三十多岁的样子,身材偏瘦,一米七几的个头,长得其貌不扬,标志的大众脸,也许是想突出个性,他故意把自己的寸头染成了红色,女的倒是个大高个,体态肥硕,个头看着有一米九多,五官其实长得挺漂亮,高挺的鼻梁,一双大眼睛,宽大的脸上竟长着一张红丹小嘴,要是瘦个五六十斤,应该是个大美人儿,估计是为了配合她身边的男子,女人把自己的一头长发都染成了蓝色,自古红蓝配,红夹克猜想这二人多半是两口子。 朱老吹暖够了身子之后,走到那一男一女身边,对红夹克介绍道: “这是你刀子哥和钉姐。” 红夹克客套的向那两人打了声招呼,又端来三杯雪针茶递给他们,朱老吹毫不客气的接过茶杯,而那两人却不为所动,红夹克无奈的笑了一下之后,便把剩余的茶杯放在了就近的茶几上,就其实他根本不想知道这两人是谁,但他注意到那名叫钉姐的女人,左手一直提着一个黑色皮箱。 朱老吹一眼便看出红夹克的心思,于是他对刀子哥和钉姐说道: “那天,就是我和他看见的那三人。” 钉姐从衣服外套里边掏出一台手机,点出一张照片后,又把手机屏幕伸到红夹克眼前,问道: “那三个人里边,有他吗?” 红夹克凑近手机屏幕仔细看了看,然后连忙点头说道: “有他,绝对有他,我就算是瞎了也能把他给认出来!” 红夹克又跟刀子哥和钉姐细说了这几天的自己的监视情况,之后钉姐将手里的提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之后,红夹克看到了提箱里边装满了钞票,心中大喜,连忙对着那对男女鞠躬道谢。 刀子哥和钉姐走出药材铺,此时天已微亮,他们发现朱老吹并没有跟着他俩出来,于是刀子哥关上了药材铺的大门,他们听到屋内的两人正在因为分钱的事情而吵个不停,但是几分钟之后,争吵声随即变成了攀爬与跌倒的声响,还有屋内某些物品倒塌的声音,屋外的那两人又等了几分钟,直到屋内彻底安静了,刀子哥才开口说道: “这次的毒,能处理干净吗?” 钉姐点着头说道: “道上的新货,放心吧,再过一会儿里边就只剩下血水的痕迹。” 刀子哥打开药材铺的大门,露出一条门缝来瞧了瞧里边,然后满意的关上大门,跟钉姐一块儿离开了药材铺…… 自从南宫蒲那天从温泉场回到韩烎的小木屋后,他就再也没和我们一块儿去泡温泉,身上馊了干脆就煮水洗澡。南宫藜的身体也在韩烎和南宫萍的照料下慢慢恢复起来,她整日整夜的粘着韩烎,也不管我们这些电灯泡的感受,一直以来我都以为她是个十足的冰美人,没曾想,冰美人也有融化的时候,虽说我心里总有些空落落的,但看见这爱情的滋味儿如此之有魅力,日后的我一定要尝一尝! 刚刚过了白露,早上的气温冷得让人发抖,我和宁子初走出房车时,发现南宫蒲已不在车里,这已经是这几天的常态,他小子一准是到韩烎的小木屋里为我们做早餐去了。果不其然,当我和宁子初到了小木屋之时,南宫蒲刚刚炖好了的火腿松茸汤,于是我迫不及待的盛了一碗给自个儿,趁汤还冒着热气儿,嘴巴顺这碗边滋溜了一口,嗯!这滋味儿,鲜掉眉毛!浓厚的肉汤里有着松茸的山珍香气,火腿又使得汤头的变得醇厚,如此佳肴,喝上三大碗也不嫌多! 其实南宫蒲这人吧,虽说当引虫师的资质差了点儿,但没想到他竟有着出色的厨艺,韩烎的小木屋条件简陋,但他从山上采来的山珍可多了,南宫蒲将韩烎储存着的熏腊肉和山蘑菇以及野菜做成了一道道可口的佳肴,或炖或烤,或炒或煎,再配上在雪木村里买来的走地鸡蛋,手艺可不输轮胎店里的大厨。 据南宫蒲所说,他自己从小就好吃,也爱研究就吃的,所以在网上学了不少国内外的烹饪手法,只可惜生在南宫家,命中注定这辈子都不可能有机会在这个行业里施展拳脚,说完之后,我看到南宫蒲的眼神里透着一丝的不甘心。虽然南宫藜和南宫萍对南宫蒲的人生以及南宫家的各种束缚早就已经习以为常,但我和宁子初还有韩烎在听了南宫蒲的心声之后,无不为他感到可惜,我更是在心里叹息道,他的出身还真是枉费了他的好厨艺。 吃饱喝足之后,南宫平照旧轰我和宁子初、南宫蒲离开小木屋,她则要和韩烎一块儿为南宫藜诊治。我在小木屋外简单活动活动以消消食,最近泡温泉上了瘾,昨天在得知南宫藜这两天就能跟我们重新启程之后,我几乎一天泡三次温泉,看今天南宫藜那冷艳的模样重新回归到了大伙儿的视线当中,我估计离开这里的日子应该不远了。 “去泡个温泉,有谁一起?” 我向宁子初和南宫蒲问道。 南宫蒲一听泡温泉三个字,立马背对着我,假装啥也没听见。宁子初则是泡腻了,平时他就总说我是个澡腻子,先前好几次都是拉着他一块儿泡的温泉,这次他吃的太撑,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一点都不想动了。 成,那我自个儿享受去了,正想下山,就听见小木屋里传来一阵女子撒泼的叫骂声,紧接着就是各种东西倒塌滚动的声音,等屋内安静下来之后,小木屋的门才慢慢打开,韩烎从屋里走了出来,他背着一个竹篓,腰上插着一把镰刀,我看到他身后,屋内的南宫萍把南宫藜揽在怀里,任由南宫藜抱着自己放肆的哭泣着。韩烎没有回头,他看见我要去泡温泉,于是对我说他自己要去温泉山那边采药,顺便也去泡个温泉,让我跟他一块儿过去。 到了温泉山后,韩烎并没有着急去山里采药,而是和我一起去泡了温泉,由于是早晨,雪木村里的人都在山下忙活,所以这个时间段是我最喜欢的泡澡时光,今天的温泉场内更是清净,走进来一路,都没看见除了我和韩烎以外的第三人,就连之前总能遇见声称自己喜欢早晨泡个澡的红夹克,今天也没见着,于是我和韩烎选了个最大的温泉池,准备泡个痛快。 由于我的八卦之心已经躁动了一路,终于在温泉里忍不住对韩烎问道: “刚刚,你们俩,吵架了?” 韩烎并没有避讳这个话题,他把身子靠在池子边的岩石上,看着清晨蔚蓝的天空,深吸一口气,许久之后才缓缓吐出,然后说道: “她始终不明白,不管怎样,我跟她都是不可能的。” 其实刚刚我跟韩烎一块儿下温泉池子的时候,我便注意到他的肚脐位置上,以肚脐眼为中心,围着一个像是淤青一样的圆形图案,直径大概有十五厘米左右,上边都是些类似符箓的符号,乍看倒有几分像是个大铜钱印记。 韩烎指着我的右手臂,他的视线落在了我右手臂上的困虫咒印上边,他说道: “那个就是困虫咒印吧,我之前在院里听说过,据我所知院里可没几个愿意去尝试,你也算胆子大了。” 我低头看着水面苦笑了一下,内心的无奈在我脸上表露无遗。 韩烎:“其实,你的事情我最近也听说了一二。” 他继续说道: “你体内的那颗丹,既是灵魄丹,又是丹鬽,这确实挺罕见的,就算山鬼不抢,也会被其他的布衣觊觎。” 既然韩烎提到灵魄丹,我不禁向他问道: “这灵魄丹,真的那么好?真有人会相信吃了这颗丹药就能成仙?” 韩烎一只手从水里抬起,他的掌心朝上,五指合拢,试图把水抓到手里,可那温泉水还是顺着他的指缝流回到了温泉里,韩烎看着掌中流失的热水,他问我道: “你可知道每天有多少人去买彩票?” 我对买彩票这种事情向来不感兴趣,于是冲他摇摇头。 韩烎笑了笑,说道: “大概是六千万,而全国的彩民则有两亿左右,这世上总会这种人,他们会为了自己内心那不着实际的欲望而花费出自己的半生,甚至是一生的时间、金钱和体力去将其实现。” 韩烎用温泉里的热水洗了洗脸,然后继续说: “长生不老,羽化成仙,听着是多么的诱人,而对于那些方士、炼气士来说,这种永生的欲望会让他们欲罢不能,长此以往,他们便会成为这种欲望的奴隶,为了长生不老,为了成仙,他们会不惜一切代价,为此去修炼丹石,去隐洞修行,更有甚者,就算让他们去杀妻食子,他们也会在所不惜,哪怕只有一丝的希望,他们的来说,诱惑力亦不亚于毒品对瘾君子的吸引。” 韩烎又把视线放在了我手臂上的困虫印上,他说道: “我知道你的合神就是丹鬽,它想出来就让它出来吧,这儿会也没其他人。” 我举起右手,靖仔出现在我的掌心上,他顺着我的手臂坐在了我的右肩上,叹道: “啊~这里真舒服……” “韩兄,你怎么知道靖仔想出来?” 我问韩烎。 韩烎指着他自己肚脐附近的图案说道: “看见这个了吧,这是常字门的截神咒印,其实五门都有各自的截神印,清理门户时,就会用上它。” 我想起南宫蒲在镇上的卫生所里跟我们说过,韩烎因为和南宫藜的事情,被尝字门废了修为,看来这个截神咒印就是他修为尽失的证明。 韩烎低头看着他自己的截神咒印,说道: “之后我研究了这个咒印很久,连同咱们这行所有的符箓和咒术都琢磨了一遍,才想明白了一点,截神咒印是将引虫师体内的合神异虫连同内息一起,彻底封印在七轮之中的一轮里,除非引虫师死了,不然他体内的合神将永远存与他体内,可偏偏又用不了,内息也用不了,这样也就成了一个废人。” 我故意避开一部分话题,对韩烎说道: “你研究过咱们这行的符箓和咒术?难怪,看来你刚刚看出了我困虫咒印的变化,所以才知道靖仔想出来,是吧?” 韩烎微微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我,只是看着我不顾靖仔的抗拒,用手压着他的小脑袋,试图将他泡在水里。 想到刚刚哭泣的南宫藜,我又问韩烎道: “其实,以南宫藜的脾气,她应该是愿意自废修为跟你一块儿过日子的,你就不想?” 韩烎看着天上飞过的大雁,说道: “当然想过,从我被尝字门赶出来那一刻开始,就想过,但是不行……” “为什么不行?” 我疑惑的问道。 韩烎闭上眼睛,冷静的对我说: “小藜的父亲在我被赶出尝字门后不久就找过我,若是我真想带小藜远走高飞,小藜父亲一定会先我一步把小藜的心智剥夺掉,让自己女儿下半辈子都变成一个植物人,另外,我师父何纯也会将我体内的合神彻底从我身上剥离,我死了不要紧,关键是我的合神也会因此被废掉几百年的修行,甚至也会跟着我一块儿殒命,我不能这么自私。” 听了韩烎的话,我沉默了好一会儿,都他妈什么年代了,还干涉别人的婚姻自由,五门有时候还真是操蛋。 第90章 水锋刀(上) 太阳此时已经高升,高原地区的早晨冷得夸张,我看了下手表,还不到八点,一般到了中午,温泉场里的人就会多起来,韩烎穿好了衣服,准备往山上走,一个人泡澡就没意思了,我索性也起身让靖仔回到我右臂里,然后打算回到房车里睡个回笼觉。 刚穿上裤衩,我便感觉到一股妖风从一个个温泉池子的水面极速掠过,虽然风速很快,但诡异的是被这阵风吹过的水面竟都没有泛起一丝波澜。妖风沿着每一个温泉池子的边缘或起或沉的绕着我和韩烎,很明显,来者不善…… 我立刻调动内息以激发嗅觉,鼻腔里的每一根嗅觉神经都在寻找着妖风的行踪,奇怪了,温泉里除了我习以为常的硫磺味儿和金属味儿以外,空气里的味道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修炼嗅觉这么长时间,还没有真几次嗅不到敌人的时候,我的心顿时紧张起来。 韩烎靠近我,手中紧握镰刀,他问我道: “找到了吗?是什么东西?” 此时的我依旧在用嗅觉搜寻着周围的每一个角落,除了温泉本身的刺激性气味,空气中有泥土味儿、草木味儿、活跃的鸟虫之味儿…… 在哪儿?到底在哪儿? 我心里开始焦虑不安,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噌噌”直冒。韩烎见状拍着我的肩膀,安抚我道: “小放兄弟,越是这个时候,咱俩越不能慌,越不能乱。” 韩烎左手捏着我的两边脸颊,把我的头拧到他对面,说: “看着我,看着!不要怕,不能慌!” 尽管韩烎嘴上一直提醒着我要保持冷静,但他的脸上却早已冷汗直流。 “开火兄弟,要不,你自个儿先洗把脸,冷静冷静?” 韩烎发现自己装逼被我看穿,脸上尴尬一笑,咽了下口水后,他解释道: “兄弟,我现在的身手可不如以前在院里,虽然我知道你是个半路出家,但想必应该比我的本事要好些,你先靠我近点儿,有什么情况,小弟我就得靠你罩着了……” 我靠!你还小弟,老子我才二十多岁,你个大胡茬子都三十多了,这时候竟然比我还怂,你要我罩着,那我找谁罩着? 我看着韩烎满头大汗,在他额头中间有一颗汗珠莫名停止了往下滑动,不仅如此,这颗汗珠里边似乎还藏着一粒小黑点,这颗小黑点在汗珠里灵活的飘动着,像是有生命一般。我本想凑近韩烎脸上看仔细点,未曾想,就在我的脑袋准备靠近韩烎那张胡茬乱飞的糙脸蛋之时,我感觉到了韩烎身体上散发的气息正在变得的凌乱,而他额头上那颗汗珠里的黑点突然从汗珠里迸射而出。 我感觉到眼前黑了一下子,身体歪扭的倾往右侧走了几步,短暂黑幕从眼前消失后,我眼睛里金星满天,刚刚要不是韩烎的左手往我脸上用力一拍,从而带动我整个身子及时闪避开那颗黑点的突然袭击,我此时的眉心怕是早已被那颗小黑点给打穿到了后脑勺。 我即刻转身的同时唤出蒲扇,黑点已经消失,就在黑点消失的大致方向上,那里的温泉水面妖风再起,我不顾韩烎的劝阻,紧追上去查看这股妖风,发现这风急促地掠过一个个温泉池子的水面,没过多久它便沉于一个小水池里。我跑到这个小水池旁,对着池子使出大风式第十一路,枯水断流! 我右臂由上而下,持扇子朝水面拍出一道波状气流,这道气流的力道不算猛烈,当气流撞向池子的水面之后,温热的水面被镇起层层涟漪,然后我持扇的手往天上大力一提,这个温泉池子里的水顿时跟着我蒲扇高举的手臂,往上径直升出一根粗壮的水柱。 水柱升到空中五丈之高,我持扇的手臂往右横指向另一个温泉水潭,水柱的顶端也随之弯下,接着,整根水柱都跟着跟着我手臂变化的移动方向,冲向蒲扇所指的另一个温泉水潭之中。此时的小水池子已经见底,清澈的浅水之下,泉眼还在平静的冒着小水泡。空幽的山里之中,莫名响起一个男人尖锐而猥琐的嘲笑声,这笑声回荡在温泉场里,仿佛是有人拿着一只麦克风,故意在这山野之中放肆的嬉闹。 我压制着内心深处的惶恐,眼珠子配合着脑袋在四周扫视个不停,在那悠悠蒸汽之中,并无第三个人的身影,而我的鼻子更是没有寻到一丝一毫敌人的气味痕迹。 当我还在用蒲扇扇开遮挡着我视线的温泉蒸汽之时,韩烎突然在我身后大喊道: “小心!你右边那个池子!” 我转头看去,只见那个刚刚被我引水灌注大池子,水面正卷起一阵小旋风,旋风夹带着蒸汽钻入水中,我想走进去仔细查看一下,可内心的又这时犯了怂,反而退后了几步,幸亏我这么做了,就在我后撤到了第二步时,眼前的那个水面突然窜出一个物体,那物体黑如墨,形如烟,快如风,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出一道刺眼的光泽。 只见那物体尾部托着一条水线,直冲我的胸膛,好在刚刚退后那几步及时拉开了我跟这个物体的距离,尽管这个物体的移动速度已经胜过奔跑着的烈马,但我早在靠近这个水潭之时就已经将内息灌入自己双腿之中,随时准备逃离,所以就在黑色物体离我的胸口还有不到七寸的距离时,我双腿在地面上向左一扭转,力道带动腰身也跟着转过去,惊险的躲过了黑色物体的致命突袭。落地之时,我看到那个黑色物体一头钻入我身后的温泉池子里之后,我感觉自己右边肩膀有股热流淌出,我转头查看,发现右边肩膀上多了一道细长的伤口,看着像是被刀片划了一下。这才反应过来,刚刚那个东西在飞向我身后的温泉池子之前,曾与我右边肩峰擦边而过,其攻击速度之快使我肩上的剧痛后知后觉。 还没来得及仔细查看自己肩上的伤口,只听韩烎在我身后的右侧大喊道: “沈放!小心后边,在你四点钟方向!” 我即刻转身,看见自己四点钟方向上的温泉池子里又泛起了那种涟漪,我正想用狭路一刀斩劈向池子,手刚要用力,结果却看见这个池子里窜出的黑色物体竟径直冲向还在傻站着的韩烎。 我挥手摇扇,将蒲扇指向离自己脚边最近的水池,以枯水断流从池里抽出一条水柱,再操纵这条水柱弯腰,让其以弧形路线从右向左射向韩烎。我发现那个黑色物体速度比刚刚攻击我时似乎慢了些许,就在黑色物体离韩烎的脑袋还有不到三寸距离之时,弧形水柱正好将黑色物体横向推开,短暂的清脆撞击声过后,水柱散落,黑色物体又一次的在我们眼前消失无影。 可我一直紧绷着的神经刚刚稍许放松不到两秒,黑色物体就从韩烎身旁是池子里再次窜出,直冲韩烎胸口撞去。 “喂!” 这东西的突然袭击使我一时间还没来得及组织好语言向韩烎发出提醒。只见韩烎双脚灵活的扭转,就在黑色物体即将撞向他胸口之时,他的身子侧身转动,从我这边的角度来看,那个黑色物体几乎是贴着韩烎的胸口一跃而过。我正要担心韩烎胸口是不是被黑色物体割开了一个大口子,却发现韩烎此时已经与那黑色物体纠缠到了一块儿。 那个黑色物体不停的从韩烎附近的各个水池里窜出窜入,目标很明确,就是韩烎这个粗糙男,黑色物体的每一次攻击,都对准了韩烎的胸口、脖子和脑袋,这就是冲着拿他命来的,而那韩烎,此时的闪躲身法灵活得简直像一条鱼! 只见那韩烎,双脚前一秒还碎步如急雨,下一秒变转换步法,大步扭转身子,凌空翻身后又四肢平稳落在一块大石头上,眼看黑色物体从他身后的水面窜出,冲向他的屁股,可那韩烎此时就像变成了一只大蛤蟆,他的抓在石头上的双手红得发紫,嘴里大口吞下一股气,两条腿运劲膨胀,形如火锅里的牛蛙腿,就在黑色物体即将触碰到他之前,他四肢突然垂直发力,他原本爬在石头上的整个身子得以猛然腾空,就在他脱离大石头的一瞬间,黑色物体带着托尾的水线,从他的腹下飞过,落入到了前方的大池子里。 韩烎极速降落的身子依旧保持蛙形,当他的双腿最先落到大石头上的刹那,韩烎再次双腿发力,仰头凌空后翻,他的双手拍在了身后池子边缘的两块鹅卵石之上,这恰好躲过了那个黑色物体的又一次冲向他脑门的突袭。韩烎倒立着的身子,随着双手的向前一翻,重新回到了之前的那块大石头上。 黑色物体没有放弃对韩烎的追击,它不停的从各个水面窜出,进攻速度虽没有多少变化,但突袭频率却显着增长。黑色物体似乎已经忘记了我的存在,它的攻击目标完全变成了韩烎,而那韩烎也不再怕的,他化身一只大蛤蟆,四肢并用,在各个池子边缘以及地面上上下翻腾,左右跳跃,还不时的爬向附近的树上,当黑色物体将树冠砍下之前,他早已四肢发力,跳到了我的身边。 “我靠,老韩,你这是蛤蟆功啊?” 我惊叹道。 韩烎此时与我背靠背,黑色物体见突袭已经不再见效,于是在砍下树冠后便冲入离那棵可怜的树最近的水池里,没了动静儿。 确认此时还算暂时安全之后,韩烎在我身后说道: “嗐,沈兄眼力了得,这确实是蛤蟆功,我家族太爷爷乃是少林俗家弟子,离开少林后,他南下鹰潭,在那里闭关三年,结合少林功法自创了这套蛤蟆功,凭借这套蛤蟆功,我太爷爷在当时得以入朝为官,他杀过太平军,打过洋鬼子,乱世之中得以全身而退,全得益于这套功法,如今传到我这代,才学得不到七成,算是糟践了。” 韩烎话音刚落,我就看到黑色物体从我前方高能池子里窜出,毫不客气的朝我脖子冲来,好在我早有准备,早早就将内息灌入右臂,对着冲我得来的黑色物体,我持扇挥手扇出一个球形气弹,这是小旋风式第四路,空波弹! 当空波弹与那黑色物体对直相撞的一瞬间,黑色物体自身发生爆炸,只不过它的爆炸没有产生任何火花,而是像一个装满了水的气球,炸出水花四溅,滚热的温泉水飙我一脸,把我脸蛋烫得通红。我还没来得及抚摸自己的脸庞,就听见韩烎在我身后用镰刀砍着什么,虽不敢回头去看,但镰刀所发出的金属碰撞之声响彻山林,其实我不用去看,光听从韩烎方向传来的水花声就能知道,定是那黑色物体又开始对韩烎发起一轮轮的突袭。 黑色物体不时的进攻我和韩烎,我们一个用蒲扇操纵水柱,一个用镰刀挥舞,成功挡下了黑色物体的一次次进攻,黑色物体见我们两人的防御牢不可破后,索性从一处池子里飞向我和韩烎头顶上方的高空,然后自爆,到处飞溅的热水烫得我俩原地抓狂,地面上顿时升腾起浓厚的蒸汽云雾。 “我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韩烎突然低声说道。 “什么?” 我疑惑的问他。 韩烎揉着自己被烫得有点发肿的脸,身子靠在我的背上说道: “这应该就是江淮吴家的七大绝学之一,水锋刀。” 我听说是江淮吴家,心中疑惑更深,于是继续问韩烎: “江淮吴家?你跟他们有仇?” 韩烎激动得咳了几声,说道: “我能跟江淮吴家有仇?能跟吴家有仇的绝不会是我这样的小人物,我看呐,这个吴家的人八成是冲你来的。” 成,想必也是为了什么鬼灵魄丹,如今不仅有山鬼盯上我了,还惹上了四大家族之一的吴家,我现在是身子滚热的,心底是拔凉的。 浓雾之中,一个人影从我和韩烎的眼前闪过。 “沈放,小心点,他好像冲你来了!” 韩烎的提醒刚被我听见,那个人影便已经冲到了我的跟前,我看到他手上拿一把刀状的物件,直插我的心口。幸亏我闪得够快,一个下蹲,侧身避开了那人影的手中刀,可我这样根本来不及提醒韩烎躲开,只见韩烎向他自己前方趴下,四肢再次化身蛤蟆腿朝前方纵身一跳便是三米开外。 当我回过神来想寻找人影时,发现那人影已经消失在了迷雾之中。紧接着,人影三番五次对我和韩烎搞突袭,他的刀法凌厉,下手快而狠,就是总感觉他的攻击方位不太准,难道说他在雾里的眼神也不太好? 面对人影没完没了的雾中突袭,靖仔渐渐没了耐性,他在我脑中大骂道: “沈放!你小子是不是忘了,你的御风之术呢?在龙鳞谷白学了?白吃那么多辣玉米片,你个废物!” 这个小东西还真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在我又一次躲开人影的一招上步撩刺后,我让韩烎用镰刀掩护我,然后我持扇向前三个大步一跳,冲向空中,就在我空中看见韩烎的镰刀接连挡下了人影对他的连环武花飞劈后,我从空中垂直落下,中丹阳将内息大量灌入右臂,手臂持扇抡圆了连续由后往前大力回转,蒲扇因此扇出一道道强劲有力的狂风。这一阵阵狂风随着我的手臂扇向地面,一波比一波强,一道比一道狂,打得每个温泉池子水面高溅浪花,被大地方向回弹的气流又冲到天空,把温泉场里飘荡的浓厚蒸汽吹散无遗。 当我落回地面之后,看见韩烎左臂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在韩烎的前方不到一丈的距离,一个三十多岁的红发寸头,红寸头的双脚站竟在一处温泉池子的水面上,他脸上的笑容又邪又狠,其左手掌心之上漂浮着一个黑色的球体,球体只有一个苹果大小,且并不圆润,虽然色泽像某种黑色的金属,但悬浮着的状态更像是水滴。 红寸头左手突然抬起,将黑球朝我和韩烎扔来,黑球化为一条锥形水箭高速飞行,意欲刺向我的眉心。我看到眼前一只手臂挡住了我的视线,韩烎右手紧握镰刀,就在黑箭刺即将接近我躯体的前一刻,挥刀将黑箭挡下,黑箭瞬间化为点点黑水,滴落在了我和韩烎附近的池子里。 再看那个红寸头,他的左手掌心上再次出现了一个新的黑球,他身子前倾,双腿摆出一个弓步,左手再将黑球丢出,黑球飞向我和韩烎的途中,分裂成了十支黑箭,眼看黑箭就要把我俩扎成马蜂窝,我突然感觉身后“嗖嗖”飞来一群什么东西,只见眼前涌现一片点点金光,这些金光精准的插向每一支朝我和韩烎飞来的黑箭上,耀眼的金光熄灭后,黑箭已经消失无影。 宁子初拿着灯,从温泉场的入口缓缓走来,他抬起拿灯的右手,他的左手往右手灯罩上那么一拨,数十根落蕊流星便闪烁着金光刺向了红寸头。 第91章 水锋刀(下) 红寸头看见宁子初的到来,脸上的表情显得有些惊讶,都怪那个红夹克,这老东西对人物外貌特征的所能运用的形容词少得可怜,红寸头虽然知道红夹克所说的有三人,应该其中两人就是保镖,谁曾想到这保镖里头的其中一位竟是自己的老熟人,宁子初。 红寸头快速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他看着正一步步向他走来的宁子初,故意用调侃的语气对宁子初说道: “哟!子初表哥,别来无恙啊!” 听到红寸头说出“表哥”二字后,宁子初本来冷静的脸立刻阴沉起来,他没有回应红寸头,而是从我和韩烎跟前走过,然后走到我俩之前泡澡的温泉池子旁,蹲在那儿把我放在地上的衣物一件件的捡起。 “表哥?” 我疑惑的看着不远处的宁子初。 韩烎向我解释说:“你还不知道吧,宁子初的母亲是江淮吴家的长女,身为长女,三十多年前本该嫁给咱们引虫师行业里的名门望族,结果她却在结婚前夜和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吴家手下一同私奔了,这事儿在当年可是闹得沸沸扬扬,院里的也是无人不晓,而且据我所知,宁子初这个吴家外戚的身份,还是吴家在几年前,因为有老周的斡旋下才勉强承认的。” 怪不得那天在公羊家的花鸟市场里,宁子初能如此轻松的带着我们去吴家的店铺里吃东西,我还记得当时所有的伙食店里可都是免费送的,没想到我这个小老百姓还能认识一个贵族外戚当朋友,以后还要多点占宁子初的便宜尝尝。 红寸头见自己热情的“问候却只得到了宁子初的冷漠,嘴里不屑的憋出一个“切!”,然后他左手掌心再次朝天,在那掌心之上,渐渐从空气中吸纳来一颗颗小黑水滴,黑水滴聚少成多,转眼间,水滴们就组合成了一颗乒乓球大小的黑球悬浮在红寸头的左手掌心之上。 我见状大喊道: “坏了,他又要来!” 话音未落,一支黑箭已经朝着我和韩烎飞到来。我还没来得及施展招数格挡,黑色的飞箭已经快要插进韩烎的胸膛,就在箭头离韩烎的胸口还有两尺距离时,我看到我和韩烎的前方突然显现出十八颗发着银白色光芒的嗜血十八星。 极速飞来的黑色的飞箭正好与其中一颗嗜血星相碰撞,两者碰撞所产生的小型爆炸顿时产生连锁反应,其余的嗜血星也随之爆炸,一连串的银白色火云恰好挡住了红寸头的视线,我趁机用蒲扇使出枯水断流将身边一处小水洼里的热水抽出,在银白色火云还未消散之际,对着红寸头挥出一扇,被我操纵的水流化身一条细长水柱朝红寸头所在的方向射去。 当小水洼里的水都已经被我扇向红寸头时,我听到水流砸击到了地面的声音,却并未感知到红寸头的气息收到丝毫波动。就在银色火云带着黑色飞箭消失在空气中之后,我听到身后传来了几声武器对撞的声响。转身看去,发现红寸头不知何时已经转移到了我和韩烎身后,他的左手拿着一把全黑的环首弯刃刀准备刺向我的后背,可他的偷袭却被同样突然瞬移到我和韩烎身后的宁子初所成功阻拦,只见宁子初嘴里横咬着他自己的灯,他的左手抱着我的衣物,右手则拿着一把镰刀将红寸头打算刺向我的黑刀格挡死死的格挡住。 韩烎这才发现自己的两只手上空空如也,本来还拿在右手上的镰刀此时莫名其妙的转移到了宁子初的右手里。红寸头和宁子初彼此以刀格挡,两人互不相容,两把刀在两人的运力互搏揉推之下,刀刃都纷纷嘎吱作响。 我看着宁子初手里的那把镰刀黑身白刃,普通至极,于是不放心的问韩烎道: “老韩,你的那把镰刀够结实嘛?” 可我等了好一阵也没听到韩烎的回复,转头看去,发现这货已经消失在了原地,我用鼻子嗅了嗅,寻这韩烎的气味,追踪到他此时已经以蛤蟆身形趴在了离我极远一处温泉边的上,见我已经发现了他的动向,立刻来上一招蛤蟆上树,四肢并用,三两下便趴到了离他自己最近的一棵树上,躲在了茂密的树叶之中。 实在想不通,这货到底有什么魅力值得南宫藜为他要生要死的,再说了,他不是没了内息嘛,动作怎么还这么利索? 宁子初一只手拿着镰刀格挡着红寸头的黑刀,另一只手把衣物朝我扔来,嘴里说了一声: “滚远点!” 我抱着衣物,以轻功脚踏温泉,大步一跨,两步当成三步走,边蹬边跳着来到韩烎所在的树下。眼见韩烎趴在树枝上,怕得只冒汗,我忍不住吐槽道: “你个喊开火,有这么好的体力,逃跑都不喊我一声?” 韩烎趴着从裤兜里拿出一颗棕色药丸塞到了自己嘴里,口中含糊的说道: “还好当年老恩师出手留情,给我留了三成内息,如今我天天都要吃自己炼制的育息丸才能将内息养在上半身的经脉之中,虽说如今能用得上的内息不多,但拿来逃命还是足够的。” 韩烎将育息丸咽下,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嘴里连说了几个“好苦”,接着擦了擦嘴唇,继续对继续说: “我那把镰刀确实就是一把普通的镰刀,你刚刚没看到宁子初挡下雾家小子那一刀时,他手里的那把镰刀已经崩刃了吗,虽说宁大队长那也算是总院保安部里的一大干将,但他要是再这么跟吴家小子耗下去,我看悬。” 宁子初手拿镰刀,不停的与那红寸头手里的黑刀来回推揉,一次次卸掉了红寸头黑刀上的杀气,为了不让红寸头得以抽身,宁子初另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红寸头的右臂肘关节处,双脚的脚尖死死的顶着红寸头的双脚尖上,不让其有机会发力。 韩烎看到红寸头被宁子初锁住了架势,又话锋一转,佩服的说道: “还得是宁队长,这招吴家的锁千杀用得巧,用得妙啊,好一个四两拨千斤。” 毕竟我也算是武术世家的后代,早在幼年之时,我爷爷就教了我许多嗅字门的外加招式,当时年纪小,学起来也不认真,爷爷只好一边教我拳脚,一边则告诉我武学修行的门路要领,时间久了,我对武学的悟性也随着年龄的增长,有了一定的见地。刚刚韩烎口中的“锁千杀”,应该是宁子初以自己手脚之劲封住了红寸头的四肢发力点,使得红寸头即使想运气打出下一招也无处发力,这跟太极宗师杨露禅的那一招“鸟不飞”使鸟儿在掌中飞不起来是一样的原理。 我注意到红寸头原来一直以来都是打着赤脚,眼看他的黑刀和身段都被宁子初锁得死死的,本以为宁子初不久能耗尽他的气力,让他放下屠刀,未曾想,红寸头双脚突然从脚底开始,不停的有水珠从地面爬到他的脚上,一滴滴从脚板到脚背,从小腿到腰身,再到布满全身,很快,覆盖他全身的水滴瞬间汇聚到他的左臂之上,然后沿着他的左臂奔涌到他黑色弯刀的刀身,紧接着,红寸头大喊一声: “噫~呀!” 黑色弯刀上的水霎时间从刀刃处喷射而出,将红寸头的刀与宁子初的镰刀彼此弹开,红寸头趁势挥刀,他刀刃上的水流化作刀罡一道,以月牙之形,凌厉之势,朝宁子初砍去。 韩烎见状激动的说道: “我靠,这是浪中藏月?原来这一招是这么使的,这个吴家小崽子,对自家人竟然还这么狠!” 宁子初右手紧握镰刀抵挡着这道以奔流之水潮所成的凶烈刀罡,他的双腿膝盖略弯,两只脚板死死的顶在地面上,生生被红寸头的这到月牙刀罡往后推了五六米,宁子初若再往后一步,他就会掉进身后滚沸腾着的热水池子里。 一声短暂而清脆的金属断裂之声过后,从宁子初所在的方向上,飞出一块黑东西,这东西旋转着朝我和韩烎飞来,发出“嗖嗖”两声后便劈到了韩烎所趴着的那棵树的主干上,我凑近一看,发现是韩烎的那把镰刀上的半块刀身。紧接着,巨大的水流泼洒之声从宁子初那儿传来,我转头看去,发现宁子初竟用自己身体硬扛红寸头的月牙刀罡,那刀罡劈断了宁子出手里的镰刀后,继续砍向宁子初的胸膛,宁子初口中刚刚还咬着的灯已经消失不见,此时他的身体上好像被一层青绿色的水流所包裹,这层水流正以反引力的方式在宁子初身上循环流转,所泛起的层层波澜将那道砍在宁子初胸口上的月牙刀罡瞬间冲碎,散落成满地水花。 韩烎看到宁子初身上的水流,情绪更加激动,他拍着树枝大声说道: “绝啦,绝啦,宁子初这个吴家外戚竟然会吴家的绝技,水华衣!” 我有些受不了韩烎一惊一乍的现场解说,于是问韩烎道: “你不是刚刚说过,宁子初的母亲是吴家长女吗?那宁子初会吴家的技能也是在情理之中啊,你至于这么激动嘛?” 韩烎还在兴奋用手拍着树枝,他低头看我说道: “你是有所不知,吴家向来都是重男轻女,吴家的绝技虽然后代子孙无论男女都能学,但是每项绝技却只允许家中男丁学全所有招式,而吴家传女子所学,在每一项绝技上都会故意缺那么一两招,不仅如此,待到吴家女子出嫁之时,在其结婚前夜,吴家长老便会废掉自家女子的修为,以防止吴家之学流传与外姓之中,宁子初既然会吴家绝技,这就说明他母亲并没有被废除修为,你说这让不让人惊讶?” 从战场上飞来的一道水花打断了我和宁子初的谈话,宁子初笔直的站在原地,他的身后就是滚烫的温泉,红寸头拿着他的黑色弯刀在宁子初身上疯狂的劈砍,可宁子初面不改色,躯体任由红寸头的黑刀看来,却始终不动如山。红寸头的黑刀在宁子初身上挥砍下的每一刀,都被覆盖在宁子初身上的水华衣通通挡下,并回弹出四溅的水花。 红寸头见自己手中黑刀在宁子初劈砍身上无果,便他收回了持刀的左手,与此同时,黑刀重新变成之前的黑色球体悬于红寸头左手掌心之上,但黑球没多久就变成了一朵盛开的黑色莲花贴在红寸头的左手掌心之中,随着红寸头嘴里爆出一句: “杀!” 他的左手一掌拍在了宁子初的左胸心口之上,这一掌似乎带着一股诡异的气流在红寸头和宁子初周围扩散开,吹到我面上时,竟然冰冷刺骨,再看宁子初,他的水华衣从他心口处开始凝结片片冰霜,红寸头这一掌,仿佛给宁子初身上带来了天寒地冻,冰霜从宁子初的胸口迅速蔓延开来,一眨眼的功夫,穿着水华衣的宁子初便被红寸头的一记寒掌给冻成了一座人形冰雕。 韩烎摸了摸自己那刚刚被寒气刺激到的脸颊,叹息道: “哎!可惜了,宁子初要是把水华衣学全,应该就能让自己的身体带动水华衣自由移动,也就不至于会被吴家小崽子那一招寒水莲风掌给冻成一个雪人。” “他还没死……” 我说道,虽然宁子初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座冰雕,但我依然能从冰层里嗅到宁子初的生命气息,并且,我还能感受到,宁子初的生命力还愈发的蓬勃。 而那红寸头并没有得意多久,只见他看了一眼被他冻成冰雕的宁子初,眼神里带着一丝震惊,他迅速后撤一跳,与宁子初拉开了五六米远的距离,站在了一处温泉池子的水面之上。就在红寸头后撤一跳的同时,宁子初身上的冰面开始剧烈的抖动起来,当红寸头双脚落到水面上之时,宁子初便已将身上的冰霜尽数抖落,当所有冰霜都被他抖落一地之后,短暂封闭在寒冰里的宁子初重新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红寸头满脸凶恶,他从自己左手掌心重新唤出黑色球体,并把球体随手一掷,扔到了他脚下的温泉里,他脚下的温泉迅速泛起波澜,这波澜随着那股熟悉的妖风一路传到与他与宁子初之间的每一个温泉池面上,当波澜传到了宁子初身后的温泉水面时,我清楚的看到一条黑色的怪鱼突然冲出水面,这鱼看着像是一条大鲤鱼,只不过与普通的鲤鱼相比,这条大黑鱼的鱼头上长着一对水牛一样的犄角,这对犄角和那条鱼自个儿的鱼尾那么长。那条牛角怪鱼张开大嘴,露出它那双下两排锋利的尖齿准备朝着宁子初的后背狠狠的咬上一口,可宁子初却不为所动,他眼睛盯着红寸头,目光冷漠中带着嫌弃,就在大黑鱼的一口尖牙离宁子初的后背还有不到一寸的距离时,宁子初的左边水潭里突然泛起层层涟漪,在那同心圆的涟漪中心,一条青绿色的龟形生物突然窜出水面,它那头缩在它自己那青绿色的龟壳里,露出了三条细长的尾巴,带着迅风之速冲向大黑鱼,并将那条大黑鱼撞向宁子初身后右侧的地面上,两个生物同时落地,撒成了一片水花。 水花分叉成一黑一绿后,又分别向红寸头和宁子初飞去,各自落入他俩的左手掌心之上。红寸头的左手再次悬浮起那颗黑球,而宁子初的左手掌心之上也悬浮起一个青绿色的球体,大小跟红寸头手上的黑球看着差不多。 红寸头和宁子初两人同时将各自左手掌上的球体扔到离他们最近的温泉里,本来还幽静的温泉场内顿时吹起一阵大风,这风左右来回吹动着,温泉场里的各个池子不断的窜出一黑一青两个神秘生物,它们在红寸头和宁子初两人的操控之下,互相碰撞,发出响亮的刀剑拼搏之声。红寸头操纵这大黑鱼不断从大小各异的温泉池子里窜出突袭宁子初,可他的每一次突然进攻似乎都在宁子初的预料之中,那条大黑鱼总是还没来得及接近宁子初,就被宁子初的三尾青龟从另一个角度刚好的池子里飞出,并用那坚硬的外壳全数挡下。 红寸头索性收回大黑鱼,让其回到自己左手变成黑色弯刀,他踩着脚下的温泉水面瞬步飞奔,身后带着飞溅的水流,持刀砍向宁子初。宁子初也将他的三尾青龟收回,将其化作一把青色横刀握于左手,红寸头毫不客气,对着宁子初的头就是一刀力劈华山,宁子初举刀横挡,然后顺势后撤三步,推开了红寸头的弯刀。 红寸头嘴里“呀!呀!”的喊个不停,他那刀以缠头裹脑之势,对着宁子初就是一顿连劈,宁子初左手横刀以迅雷之速左右挥扫,将那红寸头的凶狠刀劲横向泄去。两人刀法快似风,猛如雷,挥砍劈扫之间,震出一道道刀罡之力散向四周,惊起温泉场内各处池子浪花翻滔。红寸头的浪中藏月随着他手中的黑刀混乱扫向宁子初,宁子初并未躲闪,而是以刀相抗,将那滔天的浪潮月牙劈砍成漫天水花。 红寸头心中不甘,他绕着宁子初转起圈来,他身后好像有一股无形的引力将他经过每一个水池里的水流抽离带,并托于他的身后。红寸头带着一条水流做的绸缎绕着宁子初,迅速将宁子初包围起来。我和韩烎看不到水墙之中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里频繁传出刀锋相击之声,之后红寸头大笑道: “宁子初,你从你母亲那儿所学的不过是吴家的皮毛,老子今天就替吴家废了你这个丢人的外姓杂种!” 红寸头癫狂笑声突然停了下来,只见那不停旋转高升的水墙之外,空气里出现了星星点点的的水珠正悬浮在空中凝聚在一起,转眼间,由无数水滴组成的一只比这高山上的树还巨大的手臂插进了水墙之中,水墙瞬间爆炸,巨大的水流冲向我和韩烎所在的方向,吓得我立马顺着树干爬到韩烎身边。 待水流平息之后,我和韩烎看到那只巨手凌空高举,紧紧将红寸头攥在手里,宁子初则站在巨手下方的温泉旁,他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水,眼神里充满着愤怒。红寸头被巨手攥得发出痛苦的喊叫,宁子初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后,缓缓吐出,巨手霎时间化作从天而降的水流,落于地面,回流到了各个温泉池子里。 红寸头也因此被狠狠的摔到了一个温泉池子中,他嘴角还在流着血,但眼神里依旧透着顽劣和不甘。宁子初走到红寸头跟前,蹲在温泉边上,对他问道: “谁派你来的?” 红寸头没有说话,宁子初于是伸出左手手到了温泉之中,温泉水突然旋转起来,宁子初把手收回,我好像看到他的左手掌心也有一个莲花形状的青色印记。水面旋转了几圈之后,本来温热的温泉水突然凝结成了一块大寒冰,而红寸头的下半身全被寒冰所封住,完全动弹不得。 “说,谁派你来的!” 宁子初愤怒的质问道。 红寸头痛苦的叫唤了几声之后,大喊道: “死婆娘,还不动手!” 难道说,红寸头还有帮手? 红寸头的呼喊回荡在山林之中,此时太阳已经高高升起,阳光穿过层层树冠照在地面上,我和韩烎四处张望,并没有发觉任何异象,可我的鼻子却闻到了一个陌生女人的气息,这气息带着浓烈的杀气,隐隐浮现在我和韩烎的周围。 此时的安静格为异常,要是往常,这时的温泉场里应该来人泡澡了,可现在不仅没有外人到来,就连鸟叫声也没有。诡异的寂静之下,一片落叶飘到了我的右手手背上,我刚想抬手将落叶抖掉,可手刚刚抬起,落叶就变成了一枚银色的钉子,并且插进了我手背之中。 第92章 追魄钉 这根银色的钉子大概有两寸长,它的三分之一深深的扎进了我右手的手背里,剧烈的刺痛感促使我赶紧用另一只手攥住钉子头,试图将其一口气拔出。可我的左手刚刚触碰到钉子的顶端,这枚钉子竟开始自动往我手背的深处下陷,之后钉子尖直接戳破了我的掌心而出。 霎时间,我的右手掌心鲜血淋漓,伤口的强烈疼痛让我依旧想要把钉子给拔出来,当我正要继续拔钉子时,韩烎却抓住了我的左手,他对我劝阻道: “别碰!你没看到钉子上的咒印了吗?这东西是被人下了咒的!你越想拔它,它就往你肉体里扎得越……” 一道旋风席卷着数十片落叶吹向我和韩烎所在的树冠上,打断了韩烎的话语。我和韩烎见状即刻左右分离,跳到树下,落地时后,我抬头看见那些被风吹到树冠上的落叶均已变成了插在树枝上的银色钉子,好险,若是反应再慢一点,我恐怕已经变成了人肉筛子。 我感觉到自己右手上的伤口正在迅速收紧,我咬着牙抬起右手,看到钉子上确实有着一排竖着书写的咒印,深蓝色的,看着像条小蛇,而我的伤口此时正在向钉子收拢,仿佛我的手此时有了自主意识,并且正在试图与钉子生长到一起。突然,我的右手自己抬起,手掌指向山林高处,与此同时,山林高处似乎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拖拽着我的右手臂,这股力量我越是与其抗衡,它就越强大,靖仔从手臂里伸出几十根红丝想要缠在旁边的树干上为我出力,我生怕手臂因此被这股力量所扯断,只好劝其收回,而我自己也只好放弃与这股力量的抵抗,脚底一松,被这股力量一路托入深林之中。 这股神秘力量一路将我托至这座山的高处,快到山顶之时,这股力量突然松懈,把我拽到了山顶下方不到百米的一处山脊之上。由于氧气的减少,这个山脊上头并没有多少高耸的云杉树,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草地和小型灌木丛,刚刚那位股力量消失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撞到了一块儿巨大且软绵绵的黑色石头上,待我起身时才发现那根本不是一块儿石头,而是一个大个胖娘们儿穿着一袭黑风衣站在我的面前。 那胖女人留着一头及腰的亮蓝色长发,本来标致的瓜子脸被撑得又肥又宽,不过皮肤倒是挺白皙,即使是站在高山上,她还穿着鞋跟高得夸张的红色高跟鞋,我倒是有些好奇她是怎么上的山? 我踉跄的退后了几步,那胖女人右手轻轻抬起,手指朝着我勾了一下,我的右手便拽着我的身体,将我托到了那女人面前。胖女人看上去并不凶狠,她那一看就是人工割出来的双眼皮之下,一双大黑眸子平静的打量着我的全身,我仿佛就是一件挂在专柜里的名牌包包,正在无奈的等待着这个“女顾客”的挑选。 “你就是沈放?” 胖女人问道。 我没有犹豫,直接回答她道: “啊不,我叫韩烎,韩是韩信的韩,烎是上边一个开枪的开,下边一个火焰的火,你也可以叫我喊开火。” 胖女人把她的右手高举过头顶,我的右手也跟着她的动作,不听我使唤的高高举起,而我的身子则被我自己的右手拽离了地面几米。胖女人的另一只手从她的黑色风衣里边好像掏出了什么东西,她把那东西放到手里揉搓了几下,然后用她的右手操纵我的右手从我的脑袋上揪下几根头发递给了她。胖女人的右手揉搓着我的头发,然后自言自语的说道: “和那卖药的拿我的头发手感一致,错不了,就是他……” 胖女人说完,右手操纵着将我的右手垂下,我的身体也随之从空中摔了下来。胖女人蹲下身子,她用手捏着我的下巴,将我的头抬起,说道: “小子,识趣的,就乖乖听你钉姐姐的话,我让你去哪儿你就去哪儿,要不然,钉姐姐我很乐意扒光你的衣服和裤子……” 我的老天爷啊,我可不想自己存了二十几年的元阳被这个胖娘们儿给夺走,可若是这样能活命,实在不行吃点肥腻的也是无奈之举。 胖女人随手从旁边的小灌木里折下一根树枝,转眼间,这根树枝就变成了一根两寸长的银色钉子,她看着我,继续说道: “然后姐姐我就用这些钉子,在你身上多扎出几个窟窿眼儿,我想扎哪儿,就扎哪儿,呵呵……” 胖女人拿着钉子,用钉子上边的尖头在我脸上轻轻地来回划拨,想扎哪儿就扎哪儿,这听着可不像是假话,我被她的话和手里的钉子吓得直咽唾沫。 胖女人拍了拍我的脸,起来转身朝她自己身后走去,她的右手还操纵着我右手背上的钉子,将我拖拽着跟在她身后。也许是太得意,也许是她体型太胖,在她穿过一片灌木丛时,她那胖得似莲藕的小腿不小心被一棵灌木的树枝划破,小腿上边快要被撑得透明的黑色丝袜“噌”的一下炸开,白皙的皮肤瞬间被伤口上的鲜血所染红。 那胖女人“嗷”的叫了一声,几乎同一时间里,我感到右手上的伤口好像正在松弛,我左右摆动了一下右手,发现上边的钉子也开始摇摇晃晃,于是我趁那胖女人检查她自己腿上的伤口,无暇顾及到我时,用牙齿咬住右手背上的钉子,并快速将钉子拔出,然后吐到了地上,钉子掉落地面后,瞬间变回了落叶。我没功夫思考这其中的奥秘,连忙起身朝反方向逃跑。 我边用轻功踏过一大片绿地,边调动内息大量灌入我的双腿,也管不了体内还有多少内息,总之能跑多远跑多远,能跑多久跑多久。 当我即将钻入通往山下的丛林时,身后一阵凉风吹过,十几颗钉子从我身后掠过,径直扎到了我前方的树木上,被钉子扎中的树木主干开始互相互相弯曲交叉在一块儿,形成一堵围墙,挡住了我前进的路线。 身后轻微的血腥味儿说明了胖女人正在逐渐向我靠近,我唤出蒲扇,强忍着右手掌心传来的剧痛,转身就是一扇横扫,大鹏冲天刮起地面的泥草撞向紧追向我身后的胖女人,那胖女人本已朝我射出的十来根钉子,此时均被我的大鹏冲天反冲回到她身前,胖女人也是吃了一惊,眼看自己的钉子就要戳中自己,她脚下一震,臃肿的身躯竟平地而起,腾空直上三丈之高,那十多根钉子从她脚下飞过,扎在了她身后的草地之上。 趁胖女人还没落地,我朝着她所落下的方向,连发三个空波弹,移动目标总是难打中,好在这女人体积够大,尽管她及时用双臂交叉在胸前企图挡住我的攻击,但三发空波弹还是有一发击中了她的肚子。被空波弹击中神阙穴的胖女人同时也被空波弹往后推了三四米才落下,穿着恨天高的她,鞋跟被她的体重彻底压断,她东倒西歪的控制着自己不倒下,我则挥扇朝地面左右拍出两道贴地风,这两道弧形贴地风朝着胖女人身体两侧疾速飞去,所过之处,草木尽被风劲所收割,不过眨眼之间,两道贴地风已经即将撞向胖女人的双脚,胖女人脸色爆红,她费劲的弯曲双膝,运气周身,虎躯一震,朝自己前方凌空一翻便落到了我的跟前,就在她落下之前,我看到那两道贴地风互相交汇,把胖女人的高跟鞋剪成了碎皮条。 可惜,真可惜,我还是第一次对人使这招大风式第十三路,青蛇刮地镰,心中无杀意,出手必犹豫,当胖女人跳到我面前的前一秒,我全身竖起鸡皮疙瘩,大脑神经绷得紧紧的,心中不停的大喊千万次道: “能行,一定能行!” 胖女人肥硕的身躯还是落到了我的面前,大地也为之震动,就在她赤裸的双脚碰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的脚下传出两声“嗖嗖”的风过之声,我感到自己脚下被两股烈风吹过,紧接着,胖女人痛苦的发出了我预料当中的刺耳尖叫。胖女人抵着双下巴,弯腰看着自己脚下,刚刚那一秒,她的两只脚掌像是被数十把小刀片胡乱划割了几十下,肥胖的双脚被鲜血染红,看着与那刚出锅的红烧猪蹄倒是有几分神似。 大风式讲究的是大开大合,历练人心的一人当关,万夫莫开之勇,而小旋风式讲究的是迅猛灵活,攻守兼备,不仅有逆风斥旋那样的防御身法,也包含着巧施暗器的诡谲秘术。就在刚刚,那胖女人纵身一跳,躲过了我的青蛇刮地镰的时候,我在懊悔之余,右手也没闲着,用残留在右手之中的内息,悄悄持扇朝着自己双脚前方的草地上扇出两道若有若无的清风。这两道清风并没有吹向四周,而是在落到草地的那一刻,变成了十多个荔枝大小的风球,这些风球在地面上宁静的自转着,就是为了等待胖女人的那双大脚,当胖女人的一双大脚一落地,风球们一碰到她的脚板就会瞬间爆裂,一道道高速飞散的气流宛如一把把无形的小刀在胖女人的双脚上毫无章法的飞速切割。 小旋风式第十六路,暗栽风花。 其实这招还能更狠一些,但我确实不想杀人,再加上之用了手臂上的残留内息,所以这招暗栽风花,我只施展了其三成的水平,但也足够了,胖女人蹲下身子,,然后一屁股坐在草地上,她的双手被肚子隔开,摸不到自己的双脚,就她那双脚,怕是一时半会动弹不得,趁现在,换个方向赶紧逃。 我刚想活动身子,便发觉后背一阵剧痛,钻心的疼痛几乎布满了我整个后背,我把左手伸向自己后背一摸,我操!指尖未碰到后背,就先摸到了一排排坚硬的钉子头,我也只不过是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几根钉子就奋力的往我后背上的皮肉深处钻去。揪心的痛苦使我眼泪止不住的自动从眼角流出,双膝也跪倒在草地上,双手抓着地上的草皮,发泄着剧痛带来的无助感。 胖女人坐在地上,看着我的狼狈模样发出“咯咯咯”的嘲笑声,接着,她看着我说道: “哟!怎么还给姐姐我跪下了呀?使不得,这可使不得呀~” 她的话刚说完,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儿从她身上传来,我仰头看了下她,发现坐在草地上的胖女人,原来右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玫瑰红色的宝石戒指,胖女人把戒指上的宝石掀开,露出里边用金戒指框着的奶黄色药膏,她左手捏着兰花指,用小指头在药膏上抹上一圈,然后吃力的挤着肚子上的肥油,将药膏涂抹在她的两只脚丫上。 几秒之后,胖女人那双大脚上的伤口竟奇迹般的止住了流血!之后她站起身,对我说道: “你呀!有点意思,能给姐姐下套的人可不多,今儿个就饶了你吧,乖乖跟着钉姐姐走,姐姐保证不再用追魄钉扎你。” 胖女人话刚说完,我便感觉到自己后背上的疼痛感减轻了不少,再伸手轻轻去摸,那一排排钉子已经不见了。我双手撑着腰缓缓挺起身子,胖女人见状立刻抓着我的衣领口,拽着我一把提起,她一只手拍着我的脸说道: “嗯,长得还算白净,身材也还行,小东西,就是这么摸着都能感受到你体内的浑厚丹气,等一下……” 胖女人皱了一下眉,又在我身上来回摸索了一下,然后说道: “不只是灵魄丹,还有……两个……还有两种力量,哈哈哈哈,发了,我要立功了,哈哈哈,让你那个老婆娘看不起我,老娘我这次指定能加入山鬼!” 那胖女人莫名其妙的自言自语了许久之后才拽着我跟她往山脊上远处走去。刚刚胖女人提到了山鬼,看来多半我是要被她带去给山鬼立功,完了,这次我指定是要完犊子了…… 正当我心底拔凉之时,天空突然传来机械躁动之声,一个黑影带着一阵大风飞来,我抬头一看,竟是一架直升机! 只见那直升机悬浮在我和胖女人前方的天空下,缓缓降落。一个穿着户外装备的三十多岁的男人从直升机上下来,然后是两个二十多岁的同样户外装备的一男一女,从三人的面相可以看出,应该是一家人。那三十岁的男子径直走到我和胖女人跟前,我注意到胖女人脸上充满了惊讶,然后嘴里颤抖着对那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说道: “澎勇哥,你怎么找到这儿?” 那个叫澎勇的男人面如黑铁,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胖女人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道: “戚梦兰,我弟弟呢?” 原来胖女人名叫戚梦兰,名字倒是挺好听,就是跟她的外形不是很匹配。 戚梦兰咽了咽口水,她对着那个叫澎勇的男人含糊其辞的说道: “你弟弟,澎坚他……他……他在……他在哪儿都和你们家无关!” 我看到戚梦兰右手偷偷折断了一根在她身边的一根灌木的树枝,然后对着那个叫澎勇的男人挥手一甩,树枝立马变成了一根钉子直戳向澎勇的眼睛,而那戚梦兰则趁机转身以轻功逃离。就在戚梦兰的钉子快要扎到澎勇的一只眼睛之时,我看到澎勇的脸上不时泛起轻微的水色波澜,那根钉子刚碰到澎勇的眼睛,就被澎勇脸上的一阵波澜给轻松弹飞。 我一时间不知该往何处去,只看到澎勇身后的那一男一女分开两路朝戚梦兰追去,两人大步向前,脚尖着地,几步蜻蜓点水的轻功步法形似那云中飞雁,转眼间便将戚梦兰左右包围。这一男一女左右各伸出一只手按压在戚梦兰的肩膀上,瞬间,从他们三人处袭来一股寒流拂面,只见那戚梦兰全身僵直,黑色的风衣上冻满了冰霜,一男一女抓着戚梦兰的肩膀,将其带回到澎勇的面前。 澎勇看着那一男一女,脑袋往后扭了扭,示意他俩把戚梦兰带上直升机,然后走到了我跟前,他也伸手摸了摸我的脸,然后对我问道: “你就是沈放,对吧?” 我觉得此时说谎已经没有意义,于是点了点头,没曾想,这个澎勇竟对着我就是一掌,我感到一阵透骨的寒意瞬间覆盖满我的全身,顷刻间,我全身被一层雪白的寒霜所封住,僵硬的杵在地面上。 “你……你弟弟……红寸头……” 我吃力的扯着嘴唇说道。 澎勇看着我,脸上露出富有深意的微笑,他对我说: “找他只是顺便的事儿,找到你才是最主要的。” 说完,他一把抓住我已冻成冰柱的脖子,把我托到了直升机里。这个直升机看着可不像是民用的,里边比想象中宽敞,澎涌将我一把甩到机仓内,被冻麻得我没有感到丝毫疼痛,然后澎勇坐在我跟前,示意驾驶员重新起飞,我看着舱门渐渐关闭,心中充满了疑惑和绝望。 第93章 吴家的外人 宁子初或许自己都没想到,这辈子到目前为止使用猿行术最拼命的一次,竟是为了一个让他倒霉透顶的男子,他在云杉林木之间穿梭跳跃,即使是山里的猕猴群见着了,也得给他让路。宁子初的还调动一部分内息到自己双眼,此时他的眼睛,双眸清如那山中源泉,眼睛被他自己极速攀跃飞奔时撞出的气流刺的又干又疼,但他的眼皮不敢哪怕眨一下,他的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山峰附近的山脊之上,就连此时在树木间四肢并用着翻爬所使用的猿行术也不过是二十多年训练出来的肌肉记忆罢了。 就在宁子初用寒水莲风掌困住了他的其中一个表弟,那个红寸头,吴澎坚,他其实并不想在见到吴家的任何一个所谓的亲戚,一个他都不想见!但也许这就是命,宁子初在见到吴澎坚的那一刻,自己也认了,看来他这辈子都逃不掉与吴家打交道的命运。 身为吴家长女,宁子初的母亲为了逃避吴家的婚约而与宁子初的父亲宁克刚在结婚前夜私奔,他母亲知道吴家的人不会放过他们两个亡命鸳鸯,所以在隐姓埋名的时候,他母亲便和他父亲刻苦钻研数年,终于根据吴家的控水术,创造出了全新的三种的控水之法,克吴三技。由于这三种技法是专门针对吴家的技法,所以宁子初答应过他自己母亲,吴家的术法和克吴三技他宁子初这辈子都只能对吴家人用,除此之外,但凡有需要施展引虫之术的时候,都必须运用他自己拜师望字门之后所学到的。 宁子初已经好久没有对吴家人使用克吴三技了,应该有几年了,自从老周帮他们宁家兄弟调教了他们与吴家的恩怨之后,吴家的人再也没有谁再去找他们麻烦,之后他全身心的投入在院里交给他的各项任务当中,恨不得借此将吴家的控水之术永远埋在自己脑子深处,再也不用想起。可就在刚刚,在温泉场内,面对那吴澎坚的挑衅之时,宁子初再一次克服内心的厌恶,用吴家的控水术与之对抗,其实就吴澎坚那两下子,他宁子初一技水锋刀足以将其降服,但吴澎坚的那些话彻底激怒了宁子初,尤其是那句“外姓杂种”,这几个字将宁子初隐忍多年的怒火瞬间从心里倾泻而出,所以在吴澎坚使出水锋刀的一招水锋滔天将他层层围困在漩涡之中后,面对漩涡内不时窜出来的水波飞刃,宁子初毫不犹疑的使出了可吴三技之一的悲天水犹寒。 此招式可将方圆五里的水分汇聚到宁子初自己身边,然后再化作千条手臂,这些手臂被他父母称作寒水大悲手,可由宁子初随意变化大小和数量,当这些水分组成这些悬空的手臂之后,宁子初便可以根据吴家术法的缺陷,让这些手臂从外到内将吴家术法彻底破解。吴澎坚自以为练成了水锋滔天就能打败宁子初,可这红寸头在宁子初眼里不过是一时的小人得志而已,对付这个叛逆街溜子,宁子初仅仅只是召唤了一只寒水大悲手便破了吴澎坚在水墙里的宫位,并将其轻松抓住。 宁子初咬紧牙关,终于穿过了最后一层云杉木林,我被那力量拽走得太快了,速度远胜于他的猿行术,他刚刚冻住吴澎坚不久,就听见了我被钉子刺穿手背所发出的叫喊声,可当他转头朝我看来时,我早已经被那股神秘力量拖至山林深处。此时宁子初如此确定他自己所追寻路线没有错,是因为这一路上他都能看见我所残留的些许丹气,他庆幸自己是望字门的人,要是五门的其他人,不一定能像他这样以最快的速度发现我丹气的残留。 可就当宁子初冲上山脊之后,我早已消失在了山脊的草地上,只有那高高飞起的直升机盘旋在山脊上空,带着嘈杂的机动声,直升机很快就飞过了山峰的另一头…… 宁子初和韩烎回到了小木屋里,顺便还带上了被他刚打昏不久的吴澎坚,等到韩烎从屋里翻出绳索将吴吴澎五花大绑的坚捆好后,他愤怒的将一盆冷水泼到了吴澎坚的脸上,冰冷的水流立刻激醒了这个红寸头。韩烎将一块儿写着“水源已被污染,请勿靠近”的木牌子摔在吴澎坚跟前,吴澎坚看见屋内还有三个人,他们都冷漠的盯着自己,吴澎坚认得出其中一个女的就是五门七杰之一的南宫萍。 宁子初捏着吴澎坚的脸颊,他眼睛紧紧的盯着吴澎坚的眼睛,他最冷酷的口吻对吴澎坚说道: “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是敢撒谎,我立刻就能察觉,你不是善使水锋刀吗?信不信我把你的手脚全冻死,再当着你的面挨个捏碎!识相的就老实交代!” 宁子初说完话,就伸出自己的左手,他把掌心翻到吴澎坚面前,吴澎坚看到宁子初的掌心上,一个冰晶组成的青绿色莲花正在慢慢成形,这吓得他赶紧调动内息想要施展水锋刀企图割断绳索,但他感觉自己的中丹阳好像被堵住了,无论自己怎么运气,内息就是无法从他自己的中丹阳里调出,他那如同便秘的表情很快就被韩烎所察觉,韩烎撤开吴澎坚胸前的衣扣,指着吴澎坚的胸口说道: “是不是很奇怪为什么内息调动不出来是吧?呵呵,你的膻中穴和神府穴都被我用封元针截住了经络,所以你也别在这费劲儿了,你现在啥招都用不了。” 眼看宁子初就要将他的左手拍在了吴澎坚的双脚之上,吴澎坚先前还死拽死拽的脸顿时垮了下来,他无助的甩动着自己的双腿,想要躲开宁子初的寒水莲风掌,跳动挣扎的身体震得小木屋直晃动。就在宁子初的左手碰到吴澎坚脚尖的那一刻,这个红寸头终于怂了,他闭着眼睛,带着哭腔大喊道: “我交代,我交代,你……你们总得说说……到……到底要我交代什么吧!” 宁子初收回他的左手,对吴澎坚问道: “老实交代,谁派你来的?” 吴澎坚把脑袋扭到一边,眼睛垂低着看向地板,此时的他就像一个被父母教训的大孩子,他嘴里嘟囔的回答道: “没人派我来,我自己来的。” “自己?!” 宁子初冲吴澎坚吼道,并且他再次对吴澎坚举起了左手。 吴澎坚惊慌的交代道: “还有……还有一个人跟我一起……” “说!” 宁子初这一吼,不仅震住了吴澎坚,还把屋内的其余四人也吓得一哆嗦。 “戚美兰!还有戚美兰!” 吴澎坚颤抖着身子,大声回答道。 宁子初左手掌心上的莲花冰霜渐渐融化,他用自己冰凉的左手拍打在吴澎坚的脸上,边打还边说道: “你还真把你那胖媳妇儿给捎来了,说!你们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其实吴澎坚娶了戚美兰这个胖媳妇儿这事儿早在一年前就已经在引虫师行业里传开,吃瓜群众们都很疑惑,这吴家三房的二公子,怎么就看上这么个大胖娘们儿? 吴澎坚注意到宁子初身后的南宫蒲和韩烎偷笑着互相交头接耳,尽管这种情况在吴家他早已司空见惯,但此时他心里依旧有一万个羊驼奔跑而过。自从他向吴家公开自己的对象是戚美兰后,他感觉仿佛全世界都在嘲笑他和戚美兰,但他早已王八吃秤砣,铁了心的要娶戚美兰,哪怕因此会被吴家从族谱里抹掉,他也无怨无悔。 “所以,是吴澎勇派你们两夫妻来这儿抓的沈放?” 韩烎问吴澎坚道。 吴澎坚听到这里竟有人提到自己哥哥吴澎勇,心中不甘的说: “怎么,在你们眼中就非得是他才可以为吴家做事?” 宁子初用手捏着吴澎坚的脸颊,询问道: “这么说,那架直升机是你让吴家派来的?那为什么直升机只接走了你媳妇儿和沈放,却把你落下了?” 吴澎坚听到宁子初的话,吃惊得瞪大了双眼,他反问宁子初道: “什么直升机?戚美兰去哪儿了?” 小木屋里的众人皆被吴澎坚的疑问弄得云里雾里,但宁子初却从吴澎坚的话里听出了些许端倪,于是他继续对吴澎坚说: “看来你和你媳妇儿这次根本不是在为吴家做事,那架直升机我见过,就是吴家的,而且我百分百确定,沈放和你媳妇儿就在那架直升机里边!” 吴澎坚被宁子初的话震惊得一时半会反应不过来,他嘴巴不由自主的张开,瞪大的双眼呆呆的看着地面。许久之后吴澎坚才缓过神来,他冲着宁子初大声嚷着,嘴里唾沫横飞: “乍我!就凭你也敢乍我,哼!有什么招尽管使,来!冲你爷爷身上尽管使!” 宁子初站了起来,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唾沫,又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对其他人说道: “咱们不必在这货身上浪费时间了,南宫蒲、南宫萍,你们两人先开车去咱们必须要去的地方,韩烎、南宫藜,你们先在这儿看着这小子……” “那你呢?” 南宫蒲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走到小木屋是门口前,说: “我大概能猜到沈放被带到哪儿了,我过去看看。” “你一个人去?能行吗?” 南宫蒲担心的问道。 宁子初转头对南宫蒲笑了笑,说道: “那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 南宫蒲咬了咬嘴唇,他低下头想了一会儿,然后朝着宁子初所站着的地方凑近了两步,他说道: “行!我跟你……” 南宫蒲话还没说完,站在他身后的南宫藜却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拽回了他原来站着的地方,南宫藜走到宁子初跟前,对宁子初说: “你少看不起人,我跟你去!” 宁子初看着南宫藜,他心里有点吃惊,他看了看紧跟着南宫蒲身边的南宫萍,本以为应该会是她站出来提出跟随自己一块儿去才对。 韩烎走到南宫藜身后,但他没有将南宫藜拽回去的打算,而是对宁子初说道: “没办法,那我只好也跟你一块儿去吧,多个人多个帮手不是?” 南宫蒲指着吴澎坚对众人问道: “你们仨去找沈放,我和果儿姐去该去的地方,那这货呢?” 宁子初无所谓的对南宫蒲说:“他就留在这儿就行。” 南宫蒲:“就这么渴死?饿死?” 韩烎看着此时已经大汗淋漓的吴澎坚,说道: “我会给他吊上一大瓶营养液,水流慢慢滴,应该能活个两天,拉屎撒尿是管不了了,让他就地解决拉倒,我还会在他体内放点东西,可以作为要挟吴家的筹码……” 宁子初利索的打开小木屋的门,嘴里简单的说了一句: “成,就这么办。” 然后带着众人准备离开,只留下韩烎在屋内翻箱倒柜的找着什么,他嘴里还絮絮叨叨的说着: “嗯……应该在这儿,我记得是放在这儿了,别急哈,吴家少爷,一会不疼,一点儿都不疼,可能之后会有点难受,不过忍忍你应该就习惯了……” 不一会儿之后,韩烎从小木屋角落里的一个柴火堆里翻出来一个木头箱子,箱子上面没有上锁,他打开箱子,从里边拿出一个玻璃瓶,瓶子里边好像有一只又像蝈蝈又像蜘蛛的虫子,这虫子的六条长腿上下不停的在瓶内刮蹭着,使得瓶子因此发出难听的刺耳之声,虫子的头部咧着嘴,张开一对大鳌钳齿正对着吴澎坚。 韩烎将装有虫子的玻璃瓶凑到吴澎坚脸上,他对吴澎坚说道: “这虫子叫做将军蝗,属于外国友虫,我一会儿把它塞到你菊花里,你放心,我先给你吊点滴,在药水里,我会加点好东西,之后再把这虫子塞进你菊花里边,因为药水里的药物作用,虫子会在你体内暂时性休眠,别怕哈,一点儿也不疼。” “那……那它会休眠多久??” 吴澎坚惊恐的问道。 韩烎:“大概两天吧,最多三天。” 吴澎坚:“那……那……那它醒了之后呢?会干啥?” 韩烎将装着将军蝗的玻璃瓶拿在吴澎坚眼前晃了晃,然后诡笑着说道: “总之,够你爽的!” 韩烎说完话后就一只手拿着玻璃瓶,一只手抓着吴澎坚的裤腰带,准备将吴澎坚的裤子给扒下来。韩烎的举动可把吴澎坚给吓坏了,吴澎坚疯狂的扭动着身子,左右摆动的屁股躲避韩烎正在扒他裤子的手臂,恐惧占满了他的内心,赶走了他最后的理智,他带着哭腔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再过一会儿,他就要哭出声来。 韩烎一巴掌扇到吴澎坚脸上,怒骂他道: “你他娘的别蹭来蹭去的!是男人就要硬到底,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怂样,恶心!” 南宫蒲见状也走过去给韩烎帮忙,两人不顾吴澎坚的绝望挣扎,三两下就把吴澎坚的外裤和秋裤给扒个精光,露出一条印着一个大红心的粉丝裤衩。 也许是此时的狼狈彻底击碎了吴澎坚最后的心理防线,从小到大无论他吴澎坚怎么作妖,那些追随吴家的人都会毕恭毕敬的叫他一声澎坚少爷,可就在他自己的裤子被当众扒下那一刻,吴澎坚感觉自己尊严尽失,他现在就像是一个学走路时摔倒的孩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歇斯底里的哭了起来,嘴里还委屈的说道: “我说!我说!你们想知道什么我都说,我什么都告诉你们……呜呜……呜呜……” 宁子初重新走进小木屋,他示意韩烎和南宫蒲走开,而他自己则蹲在吴澎坚跟前,然后用最无情的口吻的对吴澎坚说道: “整件事情,从头说。” 可现在的吴澎坚,早已经泣不成声,他纵使是想开口,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字眼,嘴里嘟嘟囔囔的嚷着,鼻孔还吹着泡泡。南宫萍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包纸巾,拆开后她抽出一张纸巾,走到吴澎坚旁边,弯腰给他轻轻擦拭脸庞,边擦还边露出温和的微笑,接着,南宫萍叹了口气,她对吴澎坚说道: “小弟弟,你这又是何必呢,瞧你哭了,行,哭出来总比憋着舒服,说吧,只要你说出实情,我们保证不为难你。” 南宫萍擦拭吴澎坚的纸巾透着微微花香,而南宫萍那温柔的口吻和和蔼的微笑就好像三月春风,彻底融化了吴澎坚那叛逆的内心。 吴澎坚咽了咽口水,又咳了几声,情绪渐渐平复后,他开口说道: “五天前,一个外号叫朱老吹的报刊亭来到我们的地盘上,指明要见我妈和我大哥,干报刊亭这行的,基本上都是无利不起早,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一见到我妈和我大哥,开口就要两百万,还是现金,说是自己有一个消息,绝对合我们家的胃口,我之前和我大哥见过他一次,虽然这人油滑得像条鲶鱼精,但消息还是可靠的,而且他知道我们家需要什么,所以我妈毫不犹豫,当场就给了他一箱子钱,朱老吹拿到钱后,对我妈和我大哥说,那个被灵魄丹寄生的沈放,如今就待在雪木村,估计没几天就要离开,让我们家尽快派人来这儿找到他。” “你们找沈放干嘛?为了灵魄丹?” 南宫蒲问道。 吴澎坚自嘲的怪笑了一下,然后继续说道: “那不然呢?还能是为了什么?吴家共五家分房,我们三房世代都是负责炼制丹药的方士,长生不老也好,羽化成仙也好,都是我们这房是最终目标,如今让我妈知道了有这么一块儿肥肉快到自己嘴边,她还不高兴坏了?所以一听到这个消息,我妈立马想派我大哥他们出发去雪木村,可我大哥偏偏当时还在闭关炼丹,一时半会抽不开身,所以我就和我媳妇儿自告奋勇先过来了。” 宁子初听后问道吴澎坚:“沈放怎么说也算我们院里的人,而且还是我们沈副院长的宝贝独苗,你们也敢动手?” 吴澎坚:“呵,要不是你们院出了这么档子事儿,还把沈放给跟丢了,我们家也不会有机会现在把他给逮着了,你也知道,吴家做事完全可以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到后来生米煮成熟饭,你们知道了又能怎样?” 南宫藜听了吴澎坚的话,心中有些疑惑,她问吴澎坚道: “你们是江淮吴家,这里可是大西北,直升机能飞回江淮?” 吴澎坚说道: “我们三房在阴山那边有个基地,已经好几年了,这是不公开的,对外人绝对保密,估计你们院也不知道。” 事情已经基本清楚,宁子初还是决定自己动身去阴山的吴家基地,面对南宫藜他们的反对,宁子初说道: “你们南宫家毕竟是和吴家齐名的四大家族,要是跟我一同去吴家,惹出什么事端,对你们南宫家和院里都不好,我毕竟和吴家沾些关系,这吴家的一些规矩我比你们清楚,我带着吴澎坚一块儿去,把握更大些。” 宁子初的话还是很有说服力的,于是,韩烎当起了房车司机,带着南宫三人组先行出发去往巨碑村,而宁子初则带上吴澎坚,开着韩烎的大吉普,又逼着吴澎坚当向导,一脚油门,直奔阴山而去。 第94章 困仙房 由于我的身体渐渐被冻得僵硬,我感觉自己的心跳正在减弱,虚弱感愈发明显,我好困,好困,我的眼皮无法闭合,因为上边的冰霜封住了眼睑肌肉,我只好把注意力集中在那本该让人烦心的直升机旋翼嘈杂的机动之声上,至少耳朵还好使,还能证明我现在还活着。 我不知到底飞行了多久,飞行了有多远,我熬过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好像度过了整整一年。渐渐的,我感觉这架直升机开始降落,然后舱门再次打开,几个黑影走了进来,我感觉自己好像快不行了,心跳慢得像个蜗牛,就连灵魂似乎也在缓慢的离开这副躯壳…… “醒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我耳边传来。 醒?我睡着了,还是昏了? 我迅速的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个二十多平米的房间里,房间没有窗户,也没有门,光源是一个悬浮在天花板中间位置的红色光球,柚子大小,地面非常软和,上边和四面墙和天花板上都刻画着细细的线条,这些线条很奇怪,地面上的线条和天花板上的线条都呈螺旋状辐射向四周的墙面延伸,地上的线条是逆时针螺旋,天花板上的线条是顺时针螺旋。就在这个房间里的一处角落内,戚美兰坐在地上,我和她都换上同款衣裤,摸着像是丝绸做的睡衣。 戚美兰把脑袋靠在墙上,她的睫毛又长又弯,一看就是假的,此时戚美兰正目不转睛的看着我,她的眼神似乎已经把我的皮肉筋骨都给全部看穿。 “冻傻了?美国队长?” 戚美兰对我说道。 我起身看着戚美兰,问道: “这是哪儿?我为什么和你一块儿呆在这个鬼地方?” 戚美兰伸了伸懒腰,然后无所谓的说道: “我们这是吴家,准确的说是吴家三房偷偷在阴山边上修建的基地里。” “基地?就这么点地方?” 我打量着房间里的四周,这个小房间竟然也有资格被戚美兰称作基地,我听着实在觉得可笑。 戚美兰扶着墙角,费劲儿的起身说道: “当然不止这么点儿,这是基地里的困仙房,专门为了拘禁人员修建的,怎样,看着是不是很像审讯室?” 我从小就遵纪守法,连校规去都没违反过,什么审讯室,我更没见过,我走到一处墙壁边上,触摸着上边的线条,和地面上的一样,墙壁上的线条也像是刻上去的,但明明这地面,这墙上都是软软的,不过手感摸着不像是海绵,更像是胀呼呼的水床。 戚美兰看着我这个好奇宝宝一脸没见过世面的样子,于是略有嘲讽的对我解释道: “呵!你还真稀罕这儿,我跟你说吧,这里是吴家专门为了关押能人异士所修建的,看见那个光球了吗,那是一枚定神丹,这可是吴家三房的招牌丹药,只要这东西还发着热,发着光,咱俩的元神就会被彻底困在这儿,就算是神仙,进了这地方也没法子再出去,所以被吴家称作困仙房。” “元神?你是说我们现在是元神?” 我吃惊的看着戚美兰问道。 戚美兰没有直接回答我,而是冲着我挥了挥手,我看到她那又白又肥的手臂在她的挥动下,晃出了三个重影,我以为自己眼花了,又或者真的是被冻傻了,于是走进戚美兰跟前,仔仔细细的看来一遍又一遍她正在挥动着的左手。确实,我确实眼没花,这不是我的错觉,而是真的,我扇了一巴掌自己,不疼,但是能摸着脸上肉,而我的手臂也在我的动作下分出了三个重影。 我看着自己的双手,无法想象这一切,嘴里惊叹道: “疯了,一定是我疯了!” 戚美兰重新坐回地面上,就在她坐下的过程中,她那宽大的三重身影恍恍惚惚的掠过我眼睛。 我也坐到了地上,看着自己晃晃悠悠的三重身影,一会儿分开,一会儿重合,捏着皮肉却一点儿也不痛,我不禁问道: “难道,我已经死了吗?” 戚美兰摇摇头:“这地方只是把你的元神困住了,之所以我们的身体会出现三重影子,那是因为人的元神本就是由三魂所凝聚而成,这间困仙房其实是存在于我们的意识之中,你可以理解为梦境。” “那,我们的肉体呢?” 我继续问戚美兰。 戚美兰看着悬浮在天花板上的定神丹,说道: “还能在哪儿?老地方,只能是在吴家的冻魄棺里呗。” 我躺在地面上,不爽的吐槽道: “我操!老子都还没活够,这吴家就把老子放进棺材里了?” 戚美兰苦笑着对我说:“小子,那冻魄棺听着很唬人,其实就是个深度睡眠舱,你现在感觉累不?” 我一个鲤鱼打挺站起身来,然后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并不耐烦的对戚美兰说: “你看我现在这样,像是累吗?老子只想出去!” 戚美兰把脑袋再次靠在墙壁上,她说: “别费劲了,刚刚我说过,就算是神仙来了也出不去,姐姐我顺便提醒你一句,你现在精力旺盛,说明你的元神还算稳定,要是你感觉到了疲惫,那就要小心了……” 我:“感到疲惫,什么意思?” 戚美兰眼神斜视着我,说道: “要是连元神都感到疲惫,那只能说明你的体魄正在受损,说白了就是你的肉体上的生命体征正在慢慢减弱,当你的元神想要睡着的时候,那我就要跟你说拜拜了。” “死?老子要死?我操!” 我愤怒的对着天花板上的定神丹,转身就是一招回旋踢,没曾想,那定神丹竟把我的脚力如数反弹到了我腿上,这反击来得太快,我一下子没站稳,被这股反馈回来的力量径直推到了身后的墙壁上,紧接着,我感到刚刚踢到定神丹的那条腿传来一阵阵剧烈的灼烧感,我掀开裤脚一看,踢中定神丹的小腿上有一大片皮肤被烫得又红又肿,钻心的剧痛顿时让我感觉窒息,腿上的创伤仿佛要把我活活疼死。 戚美兰见到我如此鲁莽,不禁大笑道: “哈哈哈哈,小子,你要么是被吴家的寒水莲风掌给冻傻了,要么就是天生的蠢逼,那定神丹对咱俩现在来说,那可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小子还敢踢一脚,哈哈哈哈,元神受到的痛苦,比肉体上的痛苦要强烈百倍!” 可是这种痛苦只持续了大概一分钟,也许是一分钟,总之很快,我的小腿就愈合如初,就连上边本来被烧焦的腿毛也重新恢复原貌,仿佛刚刚的痛苦不过是我的错觉,从未真的发生过。 困仙房里,不分昼夜,我也丝毫不觉得自己疲惫和困乏。有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只是这么“大”字形躺着,戚美兰没有再主动跟我什么,我们两个就这么一直沉默着,但这个女人真的很奇怪,即使我不用眼睛去看她,也能感觉到她一直在不时的盯着我,而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总是充满着渴望,这种渴望并不是男女欲望的躁动,这很难解释,简单点说,她就像一个潜伏在商场人群里的小偷,而我就她这次的“狩猎”目标,尽管已经被我所察觉,但她依旧在等待时机对我下手,可问题在于,我此时还有什么值得她下手去偷的? 最终,这种明知在心的尴尬和别扭促使我打破了彼此间的沉默。 “你到底想干嘛?!” 我坐起身来对戚美兰问道。 戚美兰对我的质问毫不意外,她扬起眉毛,脸上露出略带满意的神情,也许她一直在等我向她提出这个疑问。 “你不奇怪吗?” 戚美兰说道。 我:“奇怪什么?” 戚美兰笑着说:“我刚刚说过,可以把这困仙房当成是个梦境,那你做的梦,我为什么会在你的梦里?” 戚美兰的话一下子就把我给问懵了,这个胖女人说的对,我的梦里,为什么会出现她,而不是其他人,要是南宫藜和南宫萍出现在这困仙房里,那我还真不想出去了。 “所以,你是真实的吗?” 我试探性的向戚美兰问道。 戚美兰走到我的跟前,然后蹲下,把她自己那张大脸凑到了我眼前,说: “你说呢?不是你梦到的我嘛,姐姐我原来在你心里有这么重要嘛,呵呵,是不是想把姐姐我带进你的春梦里?” 我被这大胖娘们儿的话吓得连忙后退,她此时要是想对我做点什么,那我可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戚美兰被我的举动逗得哈哈大笑,她双手抱着自己肚子,仰头着头,笑得口水都已从嘴角流出,等笑够了之后,她才说道: “哎呀,你这个小弟弟,还挺单纯,行,你把姐姐我逗得那么开心,姐姐就跟你说说,我为什么会和你一块儿待在同一个困仙房里。” 戚美兰就地坐下,她双腿打坐,双手抱月贴在丹田处,然后闭上了眼睛,我看到她的嘴正在代替鼻子呼吸,呼吸的频率也与常人不同,时快时慢,时多时少,就在我对戚美兰为什么突然打坐入定而疑惑不解之时,我感觉自己的身体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三魂从元神上大幅度分裂后又震动着重合,这顿时让我感到头晕目眩,一直到我的三魂重新组成元神并且不再震动之后,眩晕感才慢慢消失。 我揉搓着自己的脸庞,努力让自己保持清醒,直到眩晕感消失后,我才发现,困仙房里的定神丹,之前是冒着红色的光,可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光芒变成了粉红色的。戚美兰缓缓睁开眼,她伸了伸懒腰站起身,然后对我说道: “欢迎来到我的困仙房。” 我好奇的看着房内发着粉红色光芒的定神丹说道: “你的困仙房?这不就是换了盏灯嘛?” 戚美兰走到定神丹下边,她双手叉着腰,欣赏着那颗悬浮在房间天花板上的定神丹说道: “每个被吴家关在困仙房里的元神,在其房内的定神丹所发出的光芒都不一样,我猜这应该是和元神有关,你房间内的定神丹发出的是绯红色的光,而我房间里的定神丹则发出死亡芭比粉的光芒。” 戚美兰口中的死亡芭比粉我好像在哪里听说过,在我眼里就是深颜色的粉红罢了,反正单从这个困仙房内的光线色泽来说,让人感觉腻得慌,再加上这困仙房本来也不大,使我感觉戚美兰的困仙房特别像是在街头巷尾里经营偶尔能见到的,那种不是用来洗头的洗头房。 “你在我俩的困仙房内随意穿梭,不怕被发现吗?” 我问戚美兰。 戚美兰坐在定神丹下,盘着腿说道: “吴家发现不了,我之前说困仙房像梦境,其实准确的说这里是我们每个人精神世界的一部分,做为引虫师,你应该进入过自己的凌虚还神吧?” 我点点头。 戚美兰:“人的精神世界分为内景和外景,凌虚还神在人的内景之中,而这困仙房则在人的外景里,但是不管是内景的凌虚还神,还是外景里的困仙房,都只有当事人的元神自己能感知到其中变化,现实世界里的他人是无法从当事人的肉体上察觉到任何异常的。” 我见戚美兰如此熟知这困仙房的事情,还能自由穿梭在我和她的困仙房之间,于是问她道: “你怎么这么清楚这困仙房的事情,还有,你到底是用了什么方法可以自由穿梭多个困仙房里自由穿梭?” 其实我也不指望戚美兰跟我解释什么,我只是出于好奇,本能的说出自己的疑问罢了,本来我问完戚美兰之后就打算继续躺在地上发呆,没想到,戚美兰竟主动跟我说起了她的过往…… 只见戚美兰叹了口气,犹豫了一会儿之后,她开口对我说道: “也罢,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姐姐我跟你聊会天。” 戚美兰学着我之前的懒样,大字形躺在地上,对我娓娓道来: “我本是一个小有名气是布衣方士,方士你懂吧?,求道修仙者大致可以分为两类,简单点说,外采精矿灵药入炉炼丹者是为方士,内聚天地灵气与自身小天地者是为炼气士,我们家世代都是布衣,传到我这代已是第八代,老祖宗个个身手不凡,为后代捞了不少钱,到了我这辈,家底也算殷实,本来我也就当个普普通通的布衣引虫师就好,靠着家产,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日子过得挺滋润。” “可命运使然,日子过得越舒服,就越会遇到大麻烦,老天总是公平的,对我也一样,一场大病,我在国外医院待了整整一年,之后,虽然病是痊愈了,可这身体,呵,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想当年,老娘我的石榴裙下,不知拜倒过多少美玉郎,如今,却变成了人见人厌的胖婆娘……” 戚美兰逐渐哽咽,我最怕女人哭,所以没敢看她,许久之后,戚美兰清了清嗓门,继续说道: “为了恢复原来的样子,我四处求医,办了不知多少张健身卡,一切一切,全都无果而终,还花光了自己的全部家当,没法子,我只好学着古人,求仙问道,当上了方士,我也不怕跟你说,为了炼丹,老娘我杀过不少异虫,人我都吃过!只要能恢复到从前,我什么都敢做!” 戚美兰越说越激动,她索性站起身,看着我继续说刀: “很快,我就闯出了名堂,当然,也上了你们院里的通缉榜单,好在我行走江湖,从来都不张扬,易容术不比女丑教那帮怪胎差到哪儿去,没人知道,人人闻风丧胆的钉子婆儿其实就是姐姐我,呵呵” 戚美兰强颜欢笑说:“也是缘分吧,让我跟吴老二相遇,我可没对他动过什么手脚,还是他追的我,这布衣界里谁不知道,吴家三房那是顶流的方士家族,能嫁入他们家,对我今后的修行绝对有好处,我们不顾他母亲和兄弟姐妹千方百计的阻拦,毅然决然的结了婚,本来已经生米煮成熟饭,我也为他吴家炼丹出了不少力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以为他母亲也该消停消停了,可一如豪门深似海,他母亲那老妖婆,隔三差五就找我茬儿,不管我为吴家做什么,她总能从鸡蛋里挑出骨头,吴家的家法,那花样多的是!其中最狠的就是这个困仙房” “在这里,我们没有娱乐,没有消遣,静得可怕,这也还好,关键是时间,这里我们能感受到的时间流逝要比真实世界慢的多,我数过,这里的八万六千四百秒,相当于外边的一分钟左右,天上一天地上一年,这里正好相反,在这里,陪伴你的只有无穷无尽的寂寞和空虚,不仅如此,当你得以从冰魄棺里释放出来后,肉体也会受损,若是没有得到吴家的丹药治疗,虽死不了,但也会落下个终生残疾。” 说到这儿,戚美兰语气变得娇作起来。 “还是吴老二待我好呀!每次从冰魄棺出来,他都早早偷了几颗丹药喂给我吃,我在吴家基地整整三年,被关在冰魄棺整整三十六次,每一次从冰魄棺出来,吴老二都会给我带上丹药,一次没落过,有时,我还看到他脸上带着伤,一定是为了给我偷丹药,被他那老不死的母亲体罚了。” “这吴家基地里有很多的炼丹和修行之法门的书籍,吴老二房间里就有很多,我可以随意翻阅,看得多了,我便开始学着书籍里的秘术修行吐纳之法,本来也就随便玩玩而已,有次,我的元神又被关进这困仙房,闲着无聊便打坐修行吐纳入定之术,结果我发觉元神晃得厉害,回过神来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进入到了别人的困仙房之中,我反复试炼,不断改进吐纳入定的窍门,久而久之,我便能依靠这种法子穿梭于多个困仙房之中……” 戚美兰说完话之后站起身,她走到我身边,然后闭上眼睛,我感觉到她的呼吸再次以嘴代替鼻子,频率又开始发生变化,一阵严重的眩晕感过后,我发现自己和戚美兰来到了一间发这淡绿色光芒的困仙房之中。这间困仙房里有一个瘦骨嶙峋的老头子正在盘腿坐在地上,他穿着跟我同款的睡衣,一看见戚美兰便激动的起身向戚美兰打招呼,戚美兰对老头子笑了笑,然后又闭上眼睛运行吐纳之术,再次严重的眩晕感过后,我和戚美兰来到了一间定神丹发着紫色光芒的困仙房,这间房的一处角落里,蹲着一个小女孩,不到十岁的样子,长着一头乌黑的长发,看到戚美兰的到来,女孩子那张本来冷漠神伤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戚美兰和抱着女孩儿,对她诉说着自己最近在外边世界的所见所闻,之后女孩儿看着我,用她那冰冷的苍白的小手扯着我的衣角,向我问起各种外边的事情,我坐着跟她聊了好一会儿,又和戚美兰一同跟女孩儿戏耍了很久很久,之后戚美兰跟女孩儿告别,带着我回到了属于我的那间困仙房里。 戚美兰坐在困仙房里对我说道: “像这样的困仙房还有很多,他们大都是被吴家人出于各种强行关进来的,噢,那个女孩除外,她是吴老大的女儿,吴源彩,她得了一种罕见病,只能在困仙房里续命,估计这辈子都得待在房子里边。” 我看着戚美兰,感觉虽然戚美兰这个把自己形容成了一个无情无义的女魔头,但在她的眉宇神情之中,总是会不经意的流露出与常人无异的温情。 “你之前抓我时,是为了向山鬼邀功?” 我问戚美兰道。 戚美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而是直截了当的回答我说: “对,老娘我在这吴家三房待腻了,乏了,山鬼我早就想加入,正愁没法子,如今碰到你这块大肥肉,能不想试试嘛!” “那你说我身上还有两个,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我继续问道。 戚美兰一脸惊讶的看着我,反问道: “你小子,自己体内有什么会不知道,少在这儿给我装傻充愣!” 要说我体内有什么,在我的理解范围内,无非就是丹鬽靖仔还有随侯珠,可戚美兰说了“还有”,那就是说,我体内还有第三种东西,这完全在我意料之外,联想起靖仔说过,我体内有一种力量,他一直想要了解,难不成戚美兰口中的“还有”,除了随侯珠以外,还说的是这个? 戚美兰把脸凑进我跟前,她盯着我,绕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然后说道: “算了,事到如今,无所谓,小弟弟,姐姐带你再去其他困仙房转转。” 我实在是受够了那种眩晕感,连忙退后摇头表示拒绝,可戚美兰此时兴致正盛,她一把抓住了我的右手,眩晕感很快传遍我的全身,紧接着,一声撼天动地的兽吼声从困仙房里传出,吼声消失后,我的眩晕感也随之消散,我发现房间里的定神丹还是发着绯红的光芒,周围也并没有出现第三人,再看戚美兰,她眼睛瞪得凸起,嘴巴惊讶的半张开,似乎是被那一声兽吼吓破了胆。 戚美兰用她那还在颤抖的手指轻轻戳了戳我的额头,又咽了下口水以克服自己内心的波澜,待她呼吸平复之后,她才磕磕巴巴是对我说道: “有……有东西……就在……那儿……” “就在哪儿?” 我不解的看着戚美兰,此时,我被她的慌乱失神着实吓到了。 戚美兰退后了几步,然后颤颤巍巍的抬起右手指着我的额头,说道: “在……就在……你的内景里……” 第95章 性光和神秘女人 我本以为,那次从我元神的身上所发出的兽吼声会把戚美兰给吓跑,可事实恰好相反,这一声吼叫虽然一开始着实把戚美兰给吓了一跳,但从那之后,戚美兰就再也没离开过我的困仙房,我体内的那只生物彻底勾起了这个胖娘们儿的好奇心。在困仙房里,我们都不会疲倦,不会困乏,那胖娘们儿就这直勾勾的盯着我,无论我是在房内躺着,还是来回踱步,亦或是飞檐走壁,她的目光都从未在我身上移开过,这期间,兽吼声总会不时的从我身上传出,每当兽吼声出现时,戚美兰就会一种夸张的惊喜表情,就像一个拿着彩票看着电视发觉自己中奖了的彩民一样。 终于,反反复复出现的兽吼声,还有戚美兰那眼神和惊讶的表情,我实在是看腻了,于是在又一次兽吼出现之后,我暴怒的冲向戚美兰,对她大骂道: “胖婆娘,你他丫的到底想怎样,你不是跟我说你吃过人吗?来,干脆你一口把我给吃!天天被你盯着,不是被你烦死也得被你腻死!” 我的话语并没有在戚美兰的大脸上激起一丝波澜,她平静的看着我,脸上渐渐流露出一种戏谑我的表情,她对我说道: “小子,要不,我走?” “走!赶紧滚!” 我终于等来了她要离开的信号。 戚美兰突然笑了几声,然后扶着墙站起身,在滑稽的伸了伸懒腰之后,她说: “小弟弟,你可要想清楚了,我要是走了,也许就再也不回来哦!” 我迫不及待想要赶走她,于是对她背过身去,不耐烦的催促她说: “赶紧滚,赶紧滚,少在这里恶心我!” 即使此时我正背对着戚美兰,我还是能感觉到她正在一步步地朝我靠近,她的胸“嘭”!一声撞到我的背上,差点把我给推倒。见我被她撞得踉跄的往前滑了两步之后,戚美兰猥琐的娇嗔了一下,然后说道: “小弟弟,姐姐我要是走了,你可就再也没有机会去了解那吼叫声是谁发出来的了哦,呵呵!” 戚美兰的话成功勾住了我的心,我尴尬的转身看向她,但不敢看她此时盯着我的那双蛤蟆眼,我对她问道: “这么说,你有办法帮我查清楚那兽吼声的缘由?” 见自己的话对我起了作用,戚美兰得意的摇摇头说: “兽吼声我不能帮你查清楚,但我觉得那只在你体内乱叫唤的动物多半是藏在了你的内景之中,我可以把我的呼吸吐纳入定之法教给你,这入定其实就是一种内练修为的方法,也就是静功,咱们的精神世界,无论是外景还是内景,其实都能通过入定让自己的意识进入其中,而外景与内景本就相连,再加上我俩现在就是以元神的状态存在于外景里边,这使得你一旦能入定便可自由出入于属于你自己的内景和外景之间,那不就有机会找到在你体内吼叫的那只动物了嘛。” 原来戚美兰想要的是这个,她可是想要拿我向山鬼邀功的人,信得过吗? 戚美兰看出了我的顾虑,她学着我在困仙房里来回踱步,边走还边对我说道: “我呀,什么时候能从冰破棺里醒来还不知道呢,即使现在想从你身上捞着点好处,那也得有法子啊,你放心,我就是想知道,你身体里的那两股力量到底是什么,醒来之后我不敢保证对你怎么样,但是现在,我帮你确实只是出于单纯的好奇而已。” 听到戚美兰的话,我反倒觉得可笑起来,于是大笑道: “你少来这套,你对困仙房这么熟悉,谁知道你还留有什么后手,若是你在教给我的入定法门里掺杂了什么手脚,然后再逼我教出什么来,我岂不是叫天应,叫地不灵?” 戚美兰停下脚步,她翘着手看着困仙房里的定神丹,沉默一阵之后,她开口说道: “你我此时都只是元神,元神你懂吗?说白了就是鬼,如今外边世界发生什么,咱俩谁也不知道,吴家人若是真想在你肉体上动个刀子,扒个皮,剌块儿肉之类的,你现在是感觉不到的,除非,你快死了,你的元神就会疲惫,当你的元神睡着了之后,你也就彻底凉凉咯!” 我一时半会想不明白,戚美兰跟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其实就算她不说,当她之前跟我解释困仙房和冰魄棺的时候,我就已经清楚,如今的我,早就成了吴家刀俎上的一块鱼肉,他吴家人想要对我身体剌个皮,剐块儿肉,那确实是易如反掌,所以,戚美兰刚刚对我说的,都是些废话,但她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呢? 思考片刻之后,我才清楚,戚美兰刚刚所说,其实是话里有话,她的话明面上是在说我,实则是在说她自己,依她之前跟我说的话,若是真的,吴家如此不待见她,如今又把她给关进了冰破棺,那么天知道吴家这次会把她关多久。她口中的吴老二,指的应该就是和她一块儿来温泉场抓我的红寸头,从直升机里下来的吴澎勇八成就是红寸头的大哥,这个吴澎勇连自己弟弟都懒得搭理其死活,又怎会在乎这个大胖弟媳要不要苏醒,如此看来,戚美兰其实对自己下半辈子都会被困在这儿,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也许,她教我入定之法就是想让我在调查清楚兽吼声的出处之后,告诉她一声,就这么简单,只为了打发枯燥寂寞又半死不活的日子罢了。我跟她同是天涯沦落人,生死都已经不又自己所控,还担心她对会我能做什么干嘛,再说了,我体内的这股力量,我确实很像知道是什么,如今有机会去了解,我应该高兴才对,管他今后的是死是活呢! “吐纳入定之法,我该怎么做?” 我问戚美兰。 戚美兰微微一笑,然后让我跟她一块儿坐在地上盘腿打坐,她将她的一只手掌压在我的天灵盖上,然后轻声慢语的对我说道: “吐纳入定之法共有行、立、坐、卧四种方式,咱们不必全学会,如今我只教你打坐入定即可,你跟着我所说的,双唇闭合,内舌反卷,以舌尖底面顶住上颚,触发天池穴,以防漏神漏气;两耳排除外界一切干扰,达到万籁俱寂,只听呼吸于体内之声,即凝韵听息;眼皮自然下垂,直至双目微闭,含光内视;心要静,外事都绝,无以忤心,万念俱灰,不动妄想,须臾不替,妄念皆可灭,唯不灭慧心……” 戚美兰说的方法玄乎得很,现实哪有那么容易办得到,而且兽吼声时不时的打乱我的修行节奏,使得我入定的过程难上加难。好在困仙房里仿佛有用不完的时间,而身为元神本体的我亦拥有着近乎于无尽的精力和体能,我不断重复着戚美兰教给我的入定法门,时间一点一点流失,我却始终看不到她所说“性光”。 “起来!” 戚美兰突然大声对我呵斥道,她的语气就像一个发现我在课堂上睡着了的班主任。 我从小就被班主任批评惯了,听到如此熟悉的呵斥声,我脑子一激灵,竟然本能的站起身来。 见我听话的站直身子后,戚美兰用她那粗壮的手一个劲儿往我脸上招呼,我脸上传出的“啪啪啪”的响声甚至震动了整个困仙房,虽说元神之间的打闹并不会感到痛,戚美兰那几下子力道之大,打得我脑袋直迷糊,不仅如此,戚美兰手掌抽着我的耳光,嘴里也不闲着,对我骂道: “你小子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这脑子就是不灵光呢?这一天天的净想些啥?叫你静下来怎么就这么难!” 我就知道自个儿会被戚美兰这么说,没法子,从小到大我的浑身上下都能达到自律,唯独脑子,总是停不下来的东想西想,所以我在学校,上课从不认真听讲,在家里,爸妈对我的批评,我也是常常左耳进右耳出,时间久了,我就会把用胡思乱想当做所有人批评和吐槽我时的耳塞,全然投入在自我的内心游戏里。 如今,我体内的东西总是不安分的叫唤,这更使我心烦意乱,跟着戚美兰打坐时,我一想到入定之后,就有机会在我自己的内景里找到这怪物,内心就会自动泛起涟漪,靖仔、狼王还有戚美兰,他们都对我体内的怪物所感到震惊,想必那东西绝对不是凡类,它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会存在于我的内景之中? 又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瞬间把我从杂乱的思绪中带回到困仙房里。 戚美兰背着双手,看着困仙房里的定神丹,沉默了一阵之后,她对我说: “我一直觉着,这定神丹的光线颜色,大概率和我们个性和欲望以及情感有着不可分割的关系,我的房间里的定神丹光线现在是粉红色的,其实一开始并不是,而是黄色的,有次吴澎坚把我从冰魄棺里释放出来,我看着他满是伤痕的脸颊,知道他又是因为我被他母亲体罚了,就在我与他的双眼对视的那一刻,我仿佛沉浸在了一片柔情的海洋里无法自拔,也不知为何,从那以后,我的元神再次进入困仙房时,里边的定神丹所发出光芒不再是黄色的,而变成了一种亲切的粉红色。” 戚美兰之后又对我疯狂输出她与吴澎坚之间的恩爱往事,我听着实在恶心,但却也从戚美兰的话里渐渐明白一点,这困仙房虽然困住了我的元神,确困不住我的思绪,困不住我的渴望,我看着那枚发着绯红色光芒的定神丹,脑子飞快的运转,思考着自己的什么经历使得这枚丹药所发出的光芒呈现出这样的红色? 是自己本来平静的教师生活被靖仔的出现所打破?还是因为跟着师父游历之时看见的种种奇闻异事所震惊?亦或是龙鳞谷的风波皆因我而起?还有师父,师父和嗅字门的同仁都因我而死…… 不对,都不对,红色,绯红色,代表的不是恐惧,也不是血色,是……是靖仔!是我第一次看见靖仔时,他的红丝被我的血液点燃时所发出的火焰之色!从那以后,但凡靖仔使用我的血液点燃他自己的红丝,红丝上的火光就会发出这般耀眼的绯红色。 我明白了,这绯红色的光芒是在告诉我,我从未因为生活中改变所抱怨,也从未在成为引虫师的历练中所退缩,我不是不在乎生活中的一切,而是知道,活着,万事皆为命数,都是命中注定。我家族四代都传承着克制阴邪之物的血液,这是弘毅刚正的传承,不管我是不是引虫师,都不会流动在遗忘家族血液里的这份勇敢和本真,我不后悔自己能成为引虫师,也许我在内心里早就想要当从事这个行业。 师父和师兄弟的仇,我肯定要报,但这不是我如今跟着宁子初、南宫藜他们奔波的唯一原由,还有一个最重要的原因,那就是驱杀恶兽,是我作为引虫师本就该担当的责任,五通神,我必杀之!四空老怪,我必降服之! 我从新在地上打坐,凝韵听息,含光内视,不动妄想,不灭慧心…… 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渐渐的,我看到眼前又一个金黄色的光点,它就像一簇在雪中刚刚燃起的火苗,在我的目光所及之处,微微的跳动着,我看着火苗,发觉它的存在竟与我的呼吸密切相关,我的脑子突然闪过一丝念头,于是我开始用嘴代替鼻腔呼吸吐纳,果然,当我用嘴开始呼吸时,眼前的火苗也开始舞动起来,我反复的改变着吐纳间是呼吸停顿频率,知道我找到属于我自己的吐纳法门之后,我看见那金黄色的火苗也随之变成一束温和的金光,我大胆用口鼻反复交替呼吸,时而口吸鼻呼,时而鼻吸口呼,一股股温暖的气流从我的体内升腾,又慢慢的滑落到我的丹田,并逐渐将其灌满。 当我感到气流彻底灌满了我的丹田之时,我看见眼前的金光分化成了七彩霞光,这绚丽的霞光映满了我的双眸,又渐渐汇聚成一个同心圆,我感到同心圆的中心,有一个白色的光点,我越是想看清那个光点,那个光点就变得越大,最后光点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光幕,这片光幕很快消散,待其彻底消失之后,我发觉自己竟站在了一片荒山废墟之中,而我眼前,站着一个熟人,那便是人形公孙靖。 他还是老样子,清瘦的身形,穿着朴素的广袖长袍。公孙靖脸上略待惊讶的冲我招手说道: “沈放,你怎么来这儿?” 我看着他,又看了看周围,现在这里是黄昏,晚霞将这片废墟的西边染成了一片橙色光辉,我的脚下,白骨成堆,这不是荒山,而是一个用人骨堆砌而成的尸堆! “这儿是哪儿?” 我惊恐的看着脚下的尸骨说道。 公孙靖一手拍在我的肩膀上说: “不会吧,是你把我从凌虚还神带到这来的,不是吗?” “什么?” 公孙靖的话把我问得云里雾里,他抓着我的肩膀,带着我转了个身,然后指着天空中的数点繁星说道: “呐!就是那一颗,在咱们头顶上的那颗星星,就是你的凌虚还神,我就是在那儿听到了你的呼喊,刚回过神,我被一股力量拉到这儿了。” 我跟着公孙靖,仔细在尸骨堆上边走边查看着,发现这座尸骨堆是呈圆圈形堆砌而成,白花花的一片,在尸骨堆的中心,有一个凹坑,看着像是陨石坑,可坑里好像站着一个人。 当我朝那人看去时,他也在呼喊我的名字: “沈放……是你吗?” 我着实被吓了一跳,立刻躲到了公孙靖的背后,公孙靖胆子倒是很大,他拉着我,一步步沿着白骨下滑到坑里,我尽量让自己不去听那脚下白骨之间撞击的“咚咚”声,跟着公孙靖,一路滑到了大坑的底部。 站在坑底下的,是一个女人,看样子应该不到三十岁,她穿着一身白色长裙,看着像是孕妇装,但是她体态纤瘦,面色苍白,显得很虚弱,她把长发盘于头顶,发髻上插着一根款式简单的玉簪,一双丹凤眼微微睁开,她脸型优雅,秀气的轮廓线条宛如是由那画师随性挥笔之下,一气呵成的一般,娟秀的鼻梁下边,双唇红粉娇嫩。 我看着那女子赤裸着双脚,虚弱的身体似乎就快倒下,但是出于内心的防备,我并没有主动去搀扶她,而是对她问道: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儿?” 女子看着我,双目含情,她轻轻的对我说道: “我?你不觉得我们长得很像吗?” “你什么意思?!” 我立刻警觉起来,生怕这女子还有这一片尸骨堆就是戚美兰的一个陷阱。 那女子身体僵硬的站着,公孙靖想要走进她,可他的脚刚朝女子迈去,他的半个脚掌变化作了一片血雾,公孙靖脸上并没有感到痛苦,他将自己的脚收回去的一瞬间,他的脚掌便恢复了原样。 “这姑娘是被某种封印术禁制在这儿。” 公孙靖对我说道。 我学着公孙靖,朝那女子伸了一下手,就在我的指尖快要触碰到那女子之时,我的整个手掌都化作了一阵血雾,我即刻将手收回,看到手掌又变回了原来的样子。 我问那女子道: “你说我跟你长得像?你到底是谁?” 那女子拍着自己的胸口,痛心疾首的说道: “我!我是你母亲啊,小放!” 听到女子的回答,我心中大怒:“笑话!我母亲是省农业厅的退休干部,你少在这故弄玄虚,说你到底是谁!” 我的这一声怒吼,震得尸骨堆差点倾倒,那女子脸上先是震惊,然后她低着头,身上莫名的抖动着,然后突然仰头大笑道: “你小子,真觉得那女人是你亲妈?” 我的底线就是自己的家人,听这女子如此轻浮的嘲弄我和我的老娘,我顿时火冒三丈,嘴里朝她蹦出两个字: “妖妇!” 顿时,那女子脚下突然冒出几之骷髅手臂,这些骷髅手臂紧紧的抓住她的双腿,我看到她的腿在被骷髅手臂抓住的地方,冒出了怪异的灰烬火光。女子被骷髅手臂抓得哇哇大叫,她跪在地上,自言自语的求饶道: “我错了,我错了!” 就在女子对着什么道歉求饶之后,她脚上的骷髅手臂又陆续收回到了坑底。 女子艰难的站起身,她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裙子,脸上重新露出轻松的表情,她对我说道: “逗也不能逗,真没趣儿,好吧,我确实不是你母亲,但这副皮囊,确实是你生母的样子……” 我不想再听她说什么生母之类的话,于是继续对逼她问道: “你到底是是人是鬼,还有,这里到底是哪儿?” 女子摸着自己的脖子,上边还一圈红色的痕迹,她看着公孙靖说: “小小炼气士,竟然还先研究我?呵呵,多亏了你,让沈放斩断了那条封印他记忆的链子……” 女子又转头看向我说:“怎么样,是不是整晚整晚做一样的梦?猫狗的叫声,那些小孩儿的嘲笑,还有各种各样的人对你责备喝歧视。” 她的话再一次的震惊到了我,我正想继续问她一些事情,可此时突然脑子一阵接一阵的眩晕,耳边不停的听见公孙靖对我的呼唤,可就是无法看去周围的景象。 在眩晕之中,我听到女子还在说着话: “你呀,死不了,我已经炼好一件宝贝,暂时借你一用……” 她的话到底什么意思,我已经无心去思考,紧接着,眩晕使我眼前一黑,在睁开眼,我已回到了自己的困仙房之中。 “你见到了?” 戚美兰对我说道。 我起身想看她在哪,发现戚美兰蹲坐在困仙房的一处角落里,她的眼皮已经挡住了她一半的眼睛,而她的脸上显得疲惫不堪,面容也憔悴了不少,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正在变得透明。 我走到她跟前,催促她不要睡着: “起来!不要睡!赶紧起来!” 我试图伸手去将她扶起,却发现自己的右手上握着一样东西,是随侯珠,此时的随侯珠光芒内敛,我张开掌心,看到随侯珠悬浮在我的手上,它冒出的一波又一波如火似烟的光辉包裹住了我的元神。 “戚美兰,你快看!” 我低头看向戚美兰,却发现此时的墙角下,早已经空无一人。 我握着随侯珠,感到那些悬浮在我元神身体表面的灵光气流靖从我的头部无端延伸到那枚定神丹之上,一眨眼的功夫,灵光气流便将那枚定神丹给彻底包裹起来,困仙房里的绯红光芒逐渐暗淡,待红色光芒彻底被随侯珠的青绿色光芒所代替后,我听到了一阵剧烈的爆炸声,然后,一股呛鼻的寒流窜进我的鼻腔里,惹得我咳嗽不断。 我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小空间里,空间上的盖子好像炸碎了,我从空间里坐起身,看到原来那个小空间其实是一口用白玉质地材料所制作的棺材,呸!真他妈的晦气!想必这就是冰破棺,我站起身,连忙从这破玩意儿里抽出身来。 我看了看自己右手,没错,随侯珠还握在我的掌心,再看看四周,这里好像是一个很大的地窖,地窖里整齐排列满了一列列是冰魄棺,这里的温度阴凉,我身上还穿着去泡温泉时的衣裤,也许是因为我的冰魄棺被随侯珠烧坏了的原因,地窖里警报四起,我踉踉跄跄的顺着地窖里的路走到了一处十字路口,这里十分宽敞,至少有一个城市广场大小,那里站着五个人,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手上拿着一把弯刀,吴澎勇站着女人旁边,他手里也拿着一把弯刀,红寸头吴澎坚蹲在地上,他身上鲜血淋漓,怀里还抱着脸上已经没有了血色的戚美兰,宁子初站在三人的对立面,他左手拿着温泉场里那把青蓝色的横刀,右手拿着一把翠绿色的双脊剑,他目光深邃,眼神坚毅,可他的身上的多出来的伤痕,多得像一幅疯狂的油画。 第96章 闯阴山(一) “敕勒川,阴山下,天似苍庐,笼盖四野,天苍苍,野茫茫。风吹草低见牛羊” 宁子初的大吉普里播放着由内蒙本地歌手所翻唱的古代歌谣《敕勒歌》。天上飞的永远比地上跑的速度快,直升机只需要六个小时就能到达的目的地,宁子初和吴澎坚开车用了两天一夜亦尚未到达阴山附近,直到今天早上,宁子初他们的大吉普才刚刚进入内蒙境内。 阴山人人知道,却总会有人忘记,阴山指的并不是一座山,而是一片山脉,几千年来,这片山脉之下,先后有荤粥、土方、鬼方、林胡、娄烦、匈奴、鲜卑、突厥、回鹘、党项、契丹、女真、蒙古等北方游牧民族,在这里繁衍生息、游猎驻牧。要不是吴澎坚爆料,谁能想到世代一直生活在江淮水乡的吴家人竟会在大西北的山脉之中修建自家基地。 公元一九一三年,吴家老太爷,一代引虫富商吴涌毅于一天夜里赫然辞世,从那以后,吴家就分成了三房宗亲,偌大的吴家为何分裂,引虫行业里众说纷纭,其中传得最多的说法是,吴涌毅的三个儿子从小就性格各异,吴涌毅根据他的三个儿子品性的不同,将自己的三个绝技分别传授于他的三个儿子,他的本意也许是觉得,仨儿子各有所长,那彼此间便没有了利益争端,还会因此互相依靠,这样一来吴家日后也就能团结一心。于是,大少爷学得引虫擒捕之术,负责奇珍异兽的贸易;二少爷学得引虫设备的研发制作,并负责经营和贩卖引虫装备;三少爷学得引虫材料的丹药炼制,负责行脚药铺的运作。 可没曾想,自一九一二年之后,吴家的大少爷和三少爷就因为报国理念不合而早早分了家,唯有恪守本分的二少爷留在吴家照顾其已经重病缠身的父亲吴涌毅。吴涌毅驾鹤西去之后,他的三个儿子也就彻底决裂,他们各自带着吴家一门绝技自立门户,从此老死不相往来。 直到上个世纪八十年代,在极珍院的协调之下,吴家的三房宗亲时隔七十多年再次相聚,在极珍院多次的斡旋过后,吴家的三房宗亲终于握手言和,三房宗亲与江淮共同重修祖房,重建宗庙,同守家规,共称吴家子弟。虽然如此,但其实吴家的三房宗亲也就是做样子给外人看罢了,表面上彼此和和气气,实则依旧各自为政,如今的吴家虽然说是四大家族之一,但远没有其他三个家族团结。 吴家三房世代炼丹,是个方士家族,据吴澎坚所说,其父亲吴潮山十五年前因为一场炼丹炉爆炸事故,导致其重伤而亡,从那以后,其母亲藜芳远便当上了他们三房家业的负责人。为了复活自己丈夫,藜芳远派人四处搜寻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方法,直到十二年前,吴澎坚的大哥吴澎勇于阴山附近寻得一份炼丹方,据说是秦朝着名方士卢生和侯生隐于山林时所悟,他们的母亲藜芳远对此深信不疑,得到丹方后即刻炼丹,可她动用人力物力,耗时两年而无果,索性直接让家族搬到这阴山之下,从此在那儿修炼丹石,只为炼成那能让她丈夫起死回生的仙丹。 早在车子开入草原的前一天,宁子初就将吴澎坚手上和脚上的绳索给解开了,就连他胸前的那几根封元针也从他身上一根根的拔掉,这是宁子初和吴澎坚彼此商量好的,也是吴澎坚愿意给宁子初当导游的原因。 “你不怕我就此跑了?” 两人停车在国道边上的草地休息时,吴澎坚问宁子初。 宁子初把车座压到最低,他闭着眼睛,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你走吧,想走随时都可以,我保证绝不拦着。” “那要是我一会得找机会,在你睡着的时候给你来上一下子,你也不介意?” 吴澎坚继续追问道。 宁子初听完吴澎坚的话后,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惬意的看着车窗外的蓝天和草地,一群又肥又白的绵阳恰好从车外跑过,等到羊群里的最后一只羊从宁子初的视线里消失后,这位老司机才慵懒的开口说道: “吴家三房宗亲虽然看家本事各有所长,但控水之术的传承其实都一样,你的水锋刀练得不错,至少是我见过的吴家人里,使得算拿得出手的。” 吴澎坚一开始并不清楚宁子初为什么答非所问,这时候谈什么水锋刀?思绪飞转片刻之后,他才恍然大悟,这个吴家的外姓人,其实是在鄙视自己,宁子初的话明面上是在夸奖自己,实际上却是在讽刺自己,就算他吴澎坚的水锋刀使得再好,也伤不着他宁子初半点! 想明白之后的吴澎坚气不打一处来,他看了看宁子初车窗外,那边不远处有一条河,吴澎坚早就知道这里的地形,他故意引宁子初往这边开,就是为了让车子靠近这条小河,有了水,就有机会施展控水术,可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宁子初根本不在意他这点小聪明,身为极珍院总院保安部里的一员猛将,宁子初的战斗经验远比他吴澎坚这个富家少爷强得多。吴澎坚从未真的杀过人,他的控水术大多时候都是跟自家基地里的手下过过招罢了,戚美兰知道吴澎坚喜欢说一些血腥的话,所以故意把毒晕朱老吹他们给说成是将他们化成脓血,吴澎坚最吃这一套,如今面对宁子初,吴澎坚第一次感到内心有一种莫名的无助感。 吴澎坚怂了,他差点儿忘了宁子初跟全体吴家人的仇恨,也才想起来,八年前,宁子初只身一人便把远在江淮吴家的大房宗亲们一个个的都给打得趴下求饶。还有温泉场里的那次,宁子初其实可以直接施展那只巨手将其轻松拿捏,却偏偏也用水锋刀跟他比试了几个回合,如今想来,宁子初根本不是在搏命,而是在嘲笑他吴澎坚,更是在玩弄他吴澎坚,宁子初这么做,就是在等自己的使出那招水锋滔天,宁子初就是想让他吴澎坚在最得意之时将其一招降服,那只巨手本可以可以杀死吴澎坚本人,却在他最绝望之时放他,他人虽活着,杀宁子初之心却已荡然无存。 “切!” 吴澎坚假装不屑的把头扭到自己车窗外,纵使他心中有千万个不甘,此时又能如何,打又打不过,逃也不一定逃得掉,算了,算了,回到基地再说。 在吴澎坚的导引下,宁子初开着大吉普驶离国道,一路扬尘,日夜赶路,于第三天清晨到达阴山山脉西北,乌拉山大桦背峰之下。就在大桦背峰脚下,一个厂房的大铁门赫然伫立在车头前方,铁门上边用铁皮焊着八个汉字“阿泰苏如葡萄酒厂”。铁门外边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他们穿着蓝色的工作服,看见宁子初的大吉普朝酒厂驶来,便早早站在铁门前,挡住了想要开车进入厂内的宁子初,一开始,宁子初朝那两名大汉亮出那枚天吴玉佩表示自己也是吴家人,可这两人并不领情,他们似乎不会说汉语,看见玉佩后也没有任何谦让的举动,而是对着宁子初一顿霹雳吧啦的说着宁子初听不到的语言,死活不然他将吉普开进酒厂,直到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吴澎坚朝车窗外探出脑袋,和那两人用同样的语言认真的交流了一番过后,这两人才缓缓打开铁门,允许宁子初将车开入其中。 酒厂内设备齐全,也有不少工作人员在在厂内忙活着各种事情,这样看着,酒厂确实像那么回事儿,可吴澎坚却对宁子初说道: “这里原本确实是一座葡萄酒厂,只是生意一直不好,母亲见这里于卢生、侯生的炼丹之所乃是同一条地脉相连,于是便把这里买下,又扩大了地下酒窖的面积,使得酒窖得以通往卢生和侯生的炼丹房,三房的工作人员大都在地下工作,不过表面上还是会有一些员工运作酒厂,以掩人耳目,即使是吴家的大房和二房,也不知道我们在这儿有个基地。” 酒厂表面的员工看见有陌生车辆进入厂内,个个盯着车子看,眼神里充满着警惕。酒厂里很安静,也没什么人出来阻拦宁子初的车,吴澎坚指挥宁子初把车停在一处停车场内,当他俩刚一下车,立马有三五个蓝领人员走到他们跟前。 就在宁子初本以为他就要在此跟吴家开始交手时,吴澎坚竟然为宁子初开脱,他向这几个蓝领表示,宁子初是自己表哥,而宁子初也再次向众人亮出天吴玉佩,可没想到,这些人似乎并不在乎吴澎坚是谁,更不在乎宁子初是什么人,他们之中的带头人在吴澎坚说完话后,听了一下手里的对讲机,然后伸手指向宁子初的眉心,宁子初看见那人的食指突然变黑,一眨眼的时间,那人的手指便瞬间延长,直戳向宁子初的眉心。 宁子初早已防备,他早早就看到这几个蓝领身上都散发着猩红的杀气,必然是来者不善,于是就在这些蓝领的带头人手指戳向他的那一刻,他的双脚以闪电之速疾步后撤,接着一个侧身闪躲,看着那人发黑的食指将其身后的吉普车后视镜戳成了满地的玻璃碎片。吴澎坚看准时机撒腿就跑,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停车场里。 那个带头蓝领没有停下,他的两只手迅速变得枯黄,指尖长出利爪,只见他脚下一震便冲到了宁子初跟前。宁子初早已将内息灌进全身,他使用猿行术在车辆之间翻转攀爬,蓝领头子的利爪一次次划过每一辆车的车皮,刮的车子“咯咯”作响,几乎每一辆车,都被这个蓝领头子撕开了几处铁皮。可蓝领头子的手上并没有沾到半滴血,因为他压根抓不到此时已化身为大猴子的宁子初,蓝领头子愈发急躁,他的出手逐渐变得杂乱,宁子初眼见时机已到,他一边在车辆间跳腾着躲避蓝领头子的追击,一边在不知不觉之中窜回到韩烎那辆大吉普车尾边上。 宁子初能感觉到,蓝领头子的双爪就在自己身后,他没有害怕,而是抓着大吉普的车尾箱门,他从车尾玻璃窗那看到蓝领头子挥舞着利爪朝他袭来 “三步……两步……一步……半步!” 宁子初在心中默念着自己与蓝领头子的距离,当蓝领头子双爪飞舞,直冲宁子初心口扎去时,宁子初突然打开大吉普的车尾箱门,里边三个灌满了水的塑料桶在自己抖动了几下之后,竟都同一时刻爆炸,飞溅的水流自行回合成一个漩涡钻头,以江海翻滔之势冲向蓝领头子,蓝领头子的身体顷刻间被水流淹没并推向远处,再撞翻了几辆小车之后才被水流甩出。 剩下来的那几个蓝领看见自己的带头人竟被水流冲得双眼翻白,口吐白沫,纷纷被吓得双腿发抖,就在他们打算逃跑之时,他们的手里的对讲机突然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 “抓住他!要活的!” 几个蓝领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冲向宁子初。他们从腰间抽出一根像是警棍的一样的棍子,然后将棍子指向宁子初,棍子朝向宁子初的那一端像花朵似的张开,接着就是几个雪白晶莹的物体从棍子上头射出,这几个东西穿过大吉普的车头玻璃,穿过车内空间刺向宁子初。宁子初从停在大吉普后边的车子前窗看到此时朝他飞来的,是一个个尖锐的冰锥,于是他立刻后仰一跳,几个后空翻落在了一辆车子的车顶上,躲过了这惊险一击。他抬起左手,掌心对着满地的流水,地上的水面突然化作千百滴小水珠悬空而起,宁子初大手一挥,上千水滴汇聚成十五只透明的手臂,这些手臂和常人手臂大小一致,它们悬空排列,手成掌形,以雷霆之势陆续朝那几个蓝领拍去。 那几个蓝领吓得赶紧拿棍子朝从天而降冲他们飞来的手臂射出几个冰锥,这些冰锥虽然能把其中几只手臂打成水花,但子弹有限,还是有五六只手臂击中了他们,水做的手臂击中这些人的瞬间,带着骨折之身化为了飞溅的水流,那几人被这势不可挡的攻势打得连连倒下,地上的流水带着腥红的血色,流淌一地。 宁子初走到那几个蓝领跟前,他弯下腰,从其中一人腰间抽出一台对讲机,对着对讲机里面的人轻蔑的说道: “小婶子,你就这么招待你家亲戚?” 宁子初知道对讲机里的人肯定听到了他的话,只是故意不做声罢了,于是他不慌不忙的走出停车场,果然,迎面而来的,是一群吴家的蓝领手下,他们一个个排列整齐,将宁子初死死的堵在了停车场的入口。 第97章 闯阴山(二) 吴澎坚一路飞奔,即使是在自家基地,他心里也不敢有半点松懈,毕竟他不久前才见识到了宁子初的本事,所谓的克吴三技,只是一招,自己便败下阵来,纵使心中百般不甘,又能面对如此恐怖的能力,自己也只能屈服。吴澎坚回想起自己八岁习武,十岁便已学会吴家七绝之一的水锋刀,尽管如此,他的母亲藜芳远依旧认为他天资愚钝,只因为除了水锋刀,吴澎坚其他六绝无一样学得像个样,他从小便活在自己哥哥和妹妹的阴影里,只有他三房家里的二叔,自己父亲的亲弟弟吴潮林对他吴澎坚最好,他二叔的那句: “人一生只要能最好一件事,并把这件事做到极致也就是值了!” 一直都是吴澎坚的座右铭,多年来紧记二叔的教诲,一直苦练水锋刀,如今的吴澎坚,单在自己三房的亲人之中,论水锋刀谁更狠,谁敢搏命,他吴澎坚若敢称第二,绝对没人敢称第一。这些年替母亲做事,他总是全力以赴,他的水锋刀在布衣界虽谈不上让人闻风丧胆,但好歹也算是小有名气,直到他遇到宁子初,他才发现原来自己一直以来的顺风顺水都不过是儿戏罢了,自己的水锋刀在真正的高手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吴澎坚越想越气,却又只能怪自己,他的身后传来此起彼伏的打斗之声,他知道,母亲发现他带来的是什么人了,母亲可不像二房当家吴潮岱那样有个甘于当和事佬的好脾气,八年前的那场宁吴之战,他母亲也参与了,由于没在场,结果如何他一直都不敢问,但从那天起,吴澎坚就总觉得母亲只要谈到宁子初,眼神里就止不住的溢出杀气。这下倒好,自己还把吴家的仇人给带来了,还是外人无人知晓的秘密基地,吴澎坚心里清楚,自己离又一次的家规伺候不远了。 “美兰!先去救美兰!” 吴澎坚在自己心中无声的喊道。 吴澎坚的大哥吴澎勇在不救自己的前提下,还把自己媳妇儿给带走了,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他大哥和家里的其他人一样,都瞧不上他吴澎坚的媳妇儿,他也不只一次偷听到他大哥吴澎勇要戚美兰消失的话语,如今吴澎勇不声不响的带走了戚美兰,估计又是想法子把戚美兰关进冰魄棺了,如今自己又把宁子初给带回了基地,母亲说不定逮着这个理由让戚美兰在冰魄棺里待上一辈子! 不行,得尽快救出媳妇儿! 吴澎坚脚下飞步,几分钟时间就跑进了酒厂的主体车间里,这间厂房表面上是一个酿酒车间,其实底下有一个巨大地下空间,这个地下空间四通八达,是根据原本酒厂里的酒窖所扩建而来的,吴家三房里的一切业务,基本上都在这个宽大的地下空间里运行。吴澎坚趁着车间里的其他人不注意,打斗到了一个酿酒箱边上,这个酒箱看着和普通的金属酒箱无异,圆柱形,高五米,直径六米,底下有一个单间房门,吴澎坚对着门有规律的敲了几声,门便自动往内打开,吴澎坚溜门内,一道旋转而下的楼梯出现在他的脚下,他熟悉的顺着楼梯下到地下空间里,可他刚从楼梯口出来,便被一个年轻的女孩堵住了出口。 “吴澎娇,识趣的话就赶紧给我滚开!” 吴澎坚冲那女孩儿大声呵斥道。 这个名叫吴澎娇的女孩儿是二叔吴潮岱的女儿,别看她外表肤白貌美,喜爱把头发扎成两个丸子,说话故意娃娃音,实则是一个极其腹黑,做事心狠手辣的小恶魔。吴冷娇穿着一件白色体恤衫,外搭一件粉红色的连体背带裤,看着也就不到二十的样子,脸上红扑扑的,她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似友善而天真的望着自己的二堂哥,夹着娃娃音对其说道: “二哥,乖乖回自个儿房间睡觉,别给婶子惹麻烦,走,我带你回房间,嘿嘿!” 吴澎娇伸手想要去拉吴澎坚,可吴澎坚一把甩开她的手,冷漠的看着吴澎娇说: “丫头,你最好还是别挡我的道,不然……” “不然怎么?” 吴澎娇也不再对吴澎坚装可爱,她的眼神突然变得阴暗,嘴角上挂着一丝诡异的微笑,她后退了几步,好让吴澎坚从楼梯口出来,然后用一种阴声怪气的口吻对吴澎坚说道: “二哥,你真以为这些年你的水锋刀练得足够好了?你就不觉得是大伙儿都在让着你?呵呵,你呀你,就是婶子太宠了,天天把你当宠物养,让你真觉着自个儿屁大点的本事就天下第一,也好,是该让你好好清醒清醒了……” 吴澎娇话音未落,她就看到一把黑色的飞刀直扎向自个儿脑门儿。吴澎娇没有躲,而是屏气凝神,迅速收集空气中的水分包裹着身体,就在那把飞刀快要插进吴澎娇是额头之时,吴澎娇操控水珠形成的紫色水华衣成功将飞刀弹开。 飞刀被吴澎娇的水华衣弹飞后,迅速恢复成一颗黑色的小球,飞回到了吴澎坚的左手掌心之上。 眼见老二对自己来真格的,吴澎娇并没有感到吃惊,她反而兴奋起来,因为她终于逮着机会可以教训教训她这个恃宠而骄的二哥了。 吴澎娇从屁股裤兜里掏出一台对讲机,然后朝着对讲机里边问道: “打成重伤,保证死不了,可以吗?” 对讲机里传来了一声:“嗯……” 得到了允许之后,吴澎娇笑的更加怪异了,本该可爱的脸上,此时充满了狰狞,犹如一只看见了猎物是野猫。吴澎坚知道,他的这个堂妹只有在被吴家允许,才会暴露出自己的本性,而她每次暴露出她那癫狂的本性,都只为了一件事,纵情杀戮! 吴澎坚感到周围杀气腾腾,他提着气,自己给自己壮胆,决定先下手为强,说时迟那时快,吴澎坚将左手掌心上的黑球朝着吴澎娇的脸上扔去,黑球飞行的同时迅速分裂成数支黑色的飞箭朝这吴澎娇的脸上射去。 与此同时,吴澎坚侧身闪跑,以弧形路线冲向吴澎娇,他看着那些被他操控的飞箭一支两支的都被吴澎娇的水华衣所挡下,这如他所料,吴家七绝之一的百步封喉箭,吴澎坚向来使得不好,此时向吴澎娇施展也不过是为了吸引这女人的注意罢了,吴澎娇毕竟是吴家女辈,一旦开启水华衣,她便动弹不得分毫,吴澎并不指望靠着那几支飞箭来攻破吴澎娇的水华衣防御,他紧盯着那些不吴吴澎娇的箭雨,直到最后一支飞箭也被吴澎娇的水华衣挡下之后,吴澎坚与他的这个堂妹已经之剩下三步的距离。 吴澎坚看准时机,他把左手举得高高的,恰好接住了最后一直被吴澎娇所弹飞的箭羽,黑色的箭羽一触碰到吴澎坚的双手便重新变成了那把黑色的弯刀,吴澎坚握紧弯刀,脚下跨出两步的同时运行内息蓄力于全身,当他手里的弯刀与吴澎娇已经不到半步距离之时,吴澎坚拿着弯刀的左手对着吴澎娇的身体纵向就是一劈! 一道浪中藏月如沧海横流一般冲向吴澎娇,距离如此之近,吴澎娇虽早已察觉但也来不及反应,尽管她自信自己的水华衣能抵挡住吴老二的这一招突袭,但她还是被这激荡的水浪刀罡向右侧推行十多米远。 吴澎坚看着被自己的浪中藏月所推飞的吴澎娇渐渐被如月牙形状的纵向波涛所淹没,他突然有些后悔,毕竟是自家人,要不是刚刚被这小妮子给激怒了,自己对她下手也不至于这么狠。吴澎坚没再多想,他看了看周围,地下基地通道繁多并且还没有指向牌,有时候连他自己也会记不住各个方位的路线,他飞快的回忆起这里的地形图,在确认了冰是就在自己右侧方向之后,他立刻扭头就跑。 吴澎坚刚跑没几步便感到后脊发凉,一股汹涌的杀气直逼他的身后,他抬头看向的头顶,发现上空的气流乱得急躁,刹那间,十几只紫色的飞箭飞到了他的头顶,如嘈嘈急雨坠空而下。吴澎坚被这些疾速落下的飞箭逼得只好连连后退,这吴澎娇的百步封喉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每支射到地面的箭羽竟都能深深插入石质的地面半寸之深!而且那吴澎娇似乎算好了吴澎坚的移动方向和速度,当吴澎坚碎步后撤之时,每一支紫色的飞箭都不偏不倚的射到了他那赤裸的脚尖前,与他的指甲盖擦边而过。 吴澎坚觉得这是吴澎娇在戏耍自己,于是重新把握在左手掌心的黑色天吴玉佩变作弯刀,回首就是一记横斩,果然,吴澎娇就在他的身后,这女人右手也拿着弯刀,并且纵刀于胸前,用刀刃将吴澎坚的横斩稳稳的抗下。吴澎娇的弯刀起初并没有吴澎坚的长,看着更像一把单锋匕首,可随着吴澎坚身后的紫色箭羽化作点点水滴飞回到吴澎娇的刀身上之后,吴澎娇的弯刀开始渐渐变长,等到她的弯刀形态与吴澎坚的黑刀不相上下的时候,吴澎娇咧嘴坏笑了一下,然后双手紧握刀柄,弓步向前一推,一道紫色的浪中藏月从她的刀锋爆裂而出,她以招还招,用浪中藏月砍向吴澎坚。 吴澎坚没想到这丫头的浪中藏月力道竟如此凶猛,尽管他双脚四平八马的踩在地上,但还是被这股翻滚的浪潮向后推移二十多米,他感觉脚底发烫,刚刚为了逞强才单手握着刀柄,此时被这由浪潮形成的刀锋震得左手虎口又酸又疼。 吴澎坚双手持刀,他运足力气长喊一声: “呀!” 手中弯刀顿时被两条水流像蛇攀老树似的缠绕起来,随后吴澎坚振臂一挥,紫色的浪中藏月被吴澎坚那用水流漩涡所加强的刀刃瞬间劈断,一时间,场地水花四溅,如大浪拍崖。吴鹏坚强忍着双手的疼痛,他握紧着手里的刀,就在水花当他视线的那一刻,吴澎娇突然从水花形成的水幕里破面而出,那女人的紫色弯刀刺破水幕,直奔吴澎坚的心脏而去。 就在吴澎娇的刀尖离吴澎坚的心窝不到半尺之遥时,吴澎坚即刻转手,迎着吴澎娇的刀锋,横刀挥砍,惊险的挡下了那女人歹毒的偷袭。 兄妹两人以刀互搏,吴澎娇招招狠毒,每一次的挥刀都直冲吴澎坚的要害,虽然彼此刀法相同,但招式往往由心而生,吴澎娇身上杀气正盛,她的刀法不仅凌厉,在其攻势上比之吴澎坚更是灵活迅猛。吴澎坚没想到他的这个堂妹对自己出手竟毫不留情,虽然自小跟她关系就好不到哪去,但好歹也是亲戚,自己还是她二哥,可此时的吴澎娇,看自己的眼神仿佛势必要将自己吃入口中! 吴澎娇越打越兴奋,她与吴澎坚的刀锋互相拼搏时,两人的刀罡之气乱舞于四方,地面上被那一道道犀利的刀罡劈砍得一片龟裂,吴澎娇大笑道: “二哥!两蛇攀峰玩得不错嘛!再来!再快点!” 吴澎坚双手指尖缝里不断的渗出血滴,他在暗自庆幸着,若不是在自己的弯刀上施展了一招两蛇攀峰以加强了刀身的坚韧度及威力,自己手上的这把刀怕是早被这狂妄的小妮子给砍崩了。此时的吴澎坚只能勉强持刀防身,他被吴澎娇逼得步步后退,但他心里没在怕的,他在等,等这疯女人彻底投入到只攻不守的癫狂之中,杀气能刺激人的体能,亦能乱人心智,吴澎娇心智若乱,哪怕只是一瞬间,那吴澎坚便有机会翻身一博。 果然,吴澎坚的步步败退让吴澎娇愈发的得意,吴澎娇加快的挥刀的速度,她感觉自己愈发的亢奋,其双手筋脉血管凸起,体内不断的供应着内息于四肢之中。渐渐的,密密麻麻的红色的血丝几乎要贯穿她的眼白,吴澎坚知道,这是杀气乱心的征兆,于是,他故意放慢挥刀的速度,他的刀法仅仅只是放慢了那么一刹那,他便感到自己胸膛突然剧痛万分,他知道,翻身的时机到了! 吴澎坚右手紧紧抓住吴澎娇那已经插入到自己胸膛的那把紫色弯刀,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刀尖还在往自己身体的更深处刺去,皮肉断裂之声在这寂静空旷的环境里显得格外明显。吴澎坚口吐鲜血,他被腥咸到血液呛得咳嗽了几声,右手还在死死的抓住插在胸前的刀背上,他听得出,自己的这个无情的堂妹此时气息已经被杀气彻底迷乱,他故意让右手松懈几分,吴澎娇果然将刀柄更加用力的往自己堂哥胸膛推去。 “机会到了!” 吴澎坚心中大喊。 他的左手将自己的黑色弯刀变回圆球,又迅速将圆球融入到他的左手掌心里,化作雪白的莲花图腾,趁着吴澎娇杀心乱神的这一刻,吴澎坚左手拍出一掌,恰好打在了吴澎娇刺向自己的右臂之上,只见一股刺骨寒气顷刻之间便将吴澎娇的右臂给冻上了一层厚厚的冰霜。这股寒气一直蔓延至吴澎娇紧握刀把的手上,同时也把吴澎坚胸膛上那血流不止的伤口给冻成了一片红色的冰霜。 被寒水莲风掌冻给冻醒了的吴澎娇看着自己已经变成了冰柱的手臂,震惊得放声大叫,刺耳的尖叫声几乎要把吴澎坚的耳膜给穿破。吴澎坚站稳双脚,他双手把着吴澎娇那把还插在自己的胸膛的那把弯刀,然后咬紧牙关快速将身子往后一撤,伴着冰面破裂之声,吴澎坚总算是把身子从吴澎娇的弯刀上抽离出,他用左手迅速在自己胸膛拍了一掌,用冻结的寒霜封住了伤口上的血流,吴澎坚没敢过多停留在原地,他喘着粗气,迷迷糊糊的分辨了一下周围的方位,然后转身准备朝着吴家冰室走去。 可他的脚还没迈出一步,就听见吴澎娇在他身后发出诡异的笑声,吴澎坚回头一看,发现自己的这个堂美像是要发疯,眼前的吴澎娇笑的身子一个劲儿抖动着,她那被吴澎坚冻结的右臂正在缓缓开裂,吴澎坚看到了之后,赶紧提醒吴澎娇,他说道: “别想着运气震碎你手臂上的冰霜,除非你想下半辈子变成杨过!” 吴澎娇此时还在笑着,她似乎根本听不见吴澎坚的话,只见她左手按在右边的肩膀之上,然后浑身运劲一震!她右手臂上的冰霜顿时碎裂一地。吴澎娇痛的脸上胀红,她看着自己发紫肿胀的右臂嘶哑的笑着,然后左手从屁股裤兜里掏出一颗红色药丸,这颗药丸微微的散发着一种淡淡的黄色火光,吴澎坚看到那颗药丸后,脸上大为震惊,他立马对吴澎娇说道: “妮子!别!别吃那颗燃魄丹!” 燃魄丹是吴家修炼的一种禁药,人一旦服下这种丹药,体内会加速新陈代谢,丹药可以在短时间内恢复人的体能,还可以暂时修复肉体上的创伤,但这一切都是暂时的,服用燃魄丹的代价就是任由这枚丹药燃烧自己的七魄,最终,人服用燃魄丹之人会因七魄受损,彻底成为一个残废的疯子。 吴澎坚奋不顾身的将吴澎娇扑倒在地,他双手抓着吴澎娇的左手,用尽全力不让着小妮子继续自残。他们兄妹两人此时是一个体能虚弱,一个只剩一条胳膊,两人的抗争不相上下,正当两人僵持不下之时,吴澎坚感到自己嘴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蠕动,他别扭的张开嘴,一只将军蝗竟从他嘴里一跃而出,“啪”一下跳到了吴澎娇的脸上,天底下有哪个女孩儿不怕虫子?吴澎娇也不例外,她被这突如其来的怪物吓得直打滚,只见那只将军蝗迈着它的大长腿,三两步就跳到了兄妹两人互相抗争的手上,一口咬掉了那枚燃魄丹,然后“噌噌”两下,下落到地面上,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看着自己的燃魄丹竟然被一只臭虫子给偷了,吴澎娇放声大哭,她疯狂的在吴澎坚的身下挣扎扭动,活像一条上岸的鱼,吴澎坚听得出,她这堂妹的气息已经恢复如初,神智也逐渐清醒,于是他朝着吴澎娇的脑门,对头就是一撞,吴澎娇就这么被自己堂哥用脑袋给敲晕。 吴澎坚艰难的站起身来,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只虫子是什么时候进入到自己体内的,想起当初在小木屋里,那个叫韩烎的男子对自己所说的话,吴澎坚不由得菊花一紧,他管不了那么多,事不宜迟,找媳妇儿要紧,可他看了看自己胸膛,伤口上的冰面正在融化。 “哎要是自己把寒水莲风掌学得更精一点就好了……” 吴澎坚叹息道,他看了看周围,决定先去吴家药房偷药止血,这活儿他从小就熟悉,娶了媳妇儿之后,偷药这事儿更是成了他除了水锋刀之外,最拿手的本事。 第98章 闯阴山(三) 吴澎坚坐在医药房里,这里离刚刚的地下基地入口有些远,来医药房的路上,他胸前伤口上的冰霜一直在融化,红色的血水在他的脚下画出了一条鲜艳的红线,伤口上的剧痛他可以忍受,可失血过多导致他的意识开始渐渐模糊。吴澎坚咬着自己的嘴唇,用尽全力让自己保持清醒,他熟练的在这四通八达的地宫里行走着,虽耗费的时间确实长了点,但凭借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力,吴澎坚还是顺利的来到了医药房仓库的后门。 “一号仓……二号仓……八号仓……” 吴澎坚看着整齐划一排列着的仓库,心里默数着上边并未标明的仓库号,毕竟都是是后门,他只能靠自己的经验去辨识眼前的每一个仓库,终于,吴澎坚找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第十三号仓库。由于这个地下基地本就是以炼制丹药为主要用途的,所以这里的药房仓库里堆放的药物基本上都是些炼制丹药所要用到的药材和矿石,不过,这第十三号仓库有些特殊,这里边存放的,都是些炼制失败的丹药,虽然这些丹药炼制失败了,但本是还是具有研究的价值,里边有很多丹药虽未达到应有的成果,但也是难得的珍品,药效也能达到成品差不多一半的水准。 吴澎坚看着十三号仓后门的九龙锁,这锁头是吴家的专属设备,开锁困难程度即使是十个老锁匠一块儿在这门前琢磨几十年也未必能打开,可吴澎坚却有一门拿手绝活,他那左手上的黑色玉佩化作一把三寸长,两分宽的开锁刀,他小心翼翼地将开锁刀的尖端插入九龙锁的钥匙孔里。若是往常,吴澎坚只需要一分钟的时间就能轻松将九龙锁打开,可过多的失血让其视线出现了重影,手也逐渐麻木不听使唤,他不停的尝试着将开锁刀的刀尖插入钥匙孔里,可每一次都会差偏,他的呼吸愈发凌乱,半个身子都已经被鲜血浸湿。 正当吴澎坚好不容易把刀尖插入钥匙孔而感到高兴时,他突然察觉到自己的身后好像多了一个人,吴澎坚警觉地转过身,看到他的二叔吴潮岱正站在他的身后。吴潮岱头发花白,胡子也已经有几根白的,他嘴里叼着一只石楠烟斗,不慌不忙的从自己裤兜里掏出火柴来,当着吴澎坚的面划着火柴点燃烟斗,然后自在的抽了起来。 “二叔……二叔救救我……” 吴澎坚眼前一黑,昏倒在地上,但他没得睡多久,胸口上的伤口很快就将他疼醒了。他发现自己此时已经身处十三号仓里边,他的二叔吴潮岱正坐在离他不远的一个木头货箱上边抽着烟。吴澎坚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上边已经被缝合的细细的,而他自己此时正躺在十三号仓的地地面上。 吴澎坚的这个二叔向来孤傲,平时更是话少得可怜,但这人其实外冷心热,尤其是对吴澎坚,那是格外的优待,吴澎坚从小到大每次闯祸,吴潮岱都能及时发觉,然后想尽办法替他这个侄儿兜着。吴澎坚想到自己刚刚才和自己二叔的女儿打了一架,还把对方的右手给冻废了,心里突然不是滋味儿,他吞吞吐吐的对二叔吴潮岱坦白道: “二叔……刚刚……小娇她……嗐……要不是她真把我给逼急了,我……我也不至于……不至于……” “放心,我不怪你。” 吴潮岱直接打断了吴澎坚的话,他继续对吴澎坚说道: “你小子的寒水莲风掌还是我教的,有多大威力我还不清楚?就你那两下子,小娇的还手废不了。” “那……我媳妇儿……美兰……” 吴澎坚虚弱的问道。 吴潮岱站起身,他把叼在嘴里的烟斗拿下,然后走到吴澎坚跟前,对他说道: “孩子,二叔真搞不懂,你到底喜欢她什么?哎!二叔知道你向来不听劝,但二叔还是想跟你说一句,孩子,澎坚,算了吧,别在和你母亲对着干了,行不!” 见自己二叔顾左右而言他,吴澎坚知道,一定是自己母亲黎芳远趁着这次机会,准备狠狠重罚戚美兰,吴澎坚不顾伤口上的疼痛咬牙站起身,他在十三号仓库里四处搜寻着可以治疗各种伤病的丹药和药粉,在把自己裤兜,衣兜都给塞满了之后,吴澎坚径直走向十三号仓的后门。吴潮岱早已在门前守着,他面目冷漠,嘴里重新叼着烟斗,吴澎坚左手唤出自己的黑色弯刀,灰刀指向吴潮岱道: “二叔,让开,我不怕死,但死也要和美兰死在一起!” 眼见吴潮岱依旧悍然站在门前不为所动的抽着烟,吴澎坚对其毫不客气的斩出一刀浪中藏月,然后一边冲向仓库后门,一边手持弯刀左右劈扫出两条蛇形水流凌空射向吴潮岱。吴潮岱面对即将到来的三道水锋刀罡,并未动身躲避,他双手插兜,身上立刻被淡蓝色的水华衣所包裹,吴潮岱还在悠哉悠哉的抽着烟,任由吴澎坚用尽全力劈砍而出的浪中藏月和青蛇入海击打到了自己的身上,与之前吴澎坚碰到过的水华衣不同,吴潮岱的水华衣在触碰到三股水流刀锋的一瞬间,便将这些滚滚激荡的水流刀罡给尽数吸收,呼吸之间,三道狂奔的水流就这么一滴不剩,全部融合到了吴潮岱的水华衣之中。 吴潮岱抖了抖身子,水华衣顿时化作一阵浓厚的白色蒸汽,蒸汽越来越多,很快就填满了整个仓库。吴澎坚没打算放弃,他握紧弯刀冲向仓库后门,对着仓库的后门,他高高举起左手上的弯刀,若是吴潮岱还堵在门前,他准备给对方来个大的! 正当吴澎坚跑到仓库后门前之时,他发现门前已无人阻拦,并且后门已经被人打开,吴澎坚激动的推开门,可他大步一迈走出仓库后,却发现门外也是一片白色的蒸汽,蒸汽在吴澎坚出现在门外的那一刻便开始聚拢的一个人影手上,那是吴澎坚一眼就认识那人影就是二叔吴潮岱。当蒸汽全部被吴潮岱拿在手里的烟斗吸收完之后,吴澎坚惊讶的发现,眼前的环境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这里不再是仓库后门,而是变成了冰室的大门入口! 吴澎坚深吸一口凉气,叹道: “莫非……这一招就是二叔的海蜃所具有的威力?” 吴潮岱的合神兽是海蜃,这是吴家都知道的事情,但吴潮岱把海蜃炼到了什么程度,又炼出了什么花样,却都没人知道,因为吴潮岱平时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太过低调,就连他自己的亲生女儿平时也对其知之甚少。 “这是我的蜃海沉浮……” 吴澎坚身后传来她他二叔的声音,他转身看去,二叔吴潮岱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他的身后。 吴家三房宗亲有一个共识,也是家规,那就是吴家子弟均不可自行修炼专属秘术,否则,一旦被发现,吴家不仅会被废掉其修为,还会将此人从吴家族谱里彻底抹去,之后再逐出家门。吴澎坚此时心中是又惊又怕,他没想到自己平时看起来憨厚老实的二叔竟敢违逆家规,私自修炼专属秘术,吴澎坚看着他二叔吴潮岱,他那红得扎眼的头发里不由自主地流出一滴汗珠,滑过他的额头,他抖着胆子向吴潮岱问道: “二叔,你就不怕……” “吴家的家法?” 吴潮岱料到自己侄子会问自己什么,他走到吴澎坚面前,微笑着对吴澎坚说: “咱们吴家的家法确实吓人,别看二叔一把年纪了,怕还是会怕的,可家法不是说得很清楚嘛,一旦被发现,废其修为,消其族名,逐出家门,我这不是也还没人发现咯?” “二……二叔……我不是人啊?” 吴澎坚谨慎的问道。 吴潮岱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严肃看着吴澎坚好一阵子,他的双眼好似一潭深不可测的水窝,让人永远都猜不透。吴澎坚紧张的咽了口唾沫,他看着吴潮岱把自己叼在嘴上的烟斗拿下,然后用手缓缓举起烟斗,只听“嘭”一声,吴澎坚摸着自己额头顶,他的脑袋被吴潮岱的烟斗敲出了一个大包,疼得他是一脸的蒙圈。 吴潮岱把烟斗叼回到自己嘴里,然后双手抓着吴澎坚的双臂,帮他把身子转回到冰室门口。 “你妈还在里边等着你,快去吧!” 吴潮岱说完便一掌拍在吴澎坚后背上,把吴澎坚直接推到了冰室的门内。 这山脉到走势历来与地脉灵气有关,而地脉灵气亦有阴阳之分,地脉灵气根据不同山形的风水变化也会随之或聚或散,聚地灵阳气之山穴常年含育地暖之风,反之,聚拢地灵阴气的山穴无论山外四季如何,洞穴内始终会被凌寒之气笼罩,吴家的这个冰室便是建在了阴山山脉的阴气地脉之上,这里已被阴寒之气孕育万年,冷若寒冬。 吴澎坚虽然赤着脚,但他根本没在意冰室地面上的逼人寒意,自从他听到他二叔跟自己说了他的母亲已经在冰室内等着他后,他的心里可是既无奈又无助,他自幼不受母亲疼爱,他也不知为何,他母亲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一种冷漠,这种冷漠就好像自己根本不是那个叫藜芳远的女人亲生的一样。吴澎坚不喜欢自己这个陌生的家,可自己若是离开了吴家的庇佑,又能干嘛呢? 吴澎坚就这么想着想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冰室的中央,一排排白色的冰破棺整齐的排列在四条路口两旁,一列列安放着通向每条路的远方。吴澎坚的母亲藜芳远已经站在冰室中央的十字路口中心等着他。藜芳远穿着一身朴素的道袍,她看到吴澎坚到来后,并没有对其多余的问候,而是招手示意让吴澎坚来到自己身边。 吴澎坚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母亲想干嘛,这种教诲这些年他不知道已经经历过多少次了。吴鹏坚抬起头,在冰室的上空,一个白点正缓缓降落而下,渐渐的,白点变成了一根粗大的,质地白如玉的柱子落到了十字路口的中心位置上。 这根柱子高尺九尺,直径有五尺之宽柱子并不是圆的,而是六边形的,每一个纵向的平面上都刻着一组咒术符文,冰室已经冷得彻骨,而这根白玉柱子却散发着更为冰寒的阴气。 藜芳远痴迷的看着这根柱子,她对吴澎坚说道: “老二,你爸在里边住了多久了?” “又来了~” 吴澎坚低头小声的抱怨着。 这根柱子其实是一个炼炉,名叫六合寒火炉,是吴澎坚的母亲黎芳远在其丈夫,也就是吴澎坚的父亲吴潮山因意外去世后,专门修铸的,黎芳远把吴潮山那并不完整的尸体存放在六合寒火炉里,这炉可根据天地六合之时,自行运转,汲取万灵生机于内。黎芳远相信,此炉可阻断自己丈夫的六道轮回,让其魂魄常留于炉内,而她便有机会找到让其丈夫死而复生到办法。 “说!” 黎芳远见儿子如此对自己以及自己丈夫不敬,心中大怒。 吴澎坚不服气的低头斜视着地面,嘴里不情愿的说道: “十五年零一个月。” “是五千五百零六天!” 黎芳远及时纠正了吴澎坚的说法,她已经被自己的这个儿子气得脸上横肉凸起,于是她对着吴澎坚的脸,毫不客气的来上了一巴掌,然后捏着吴澎坚的下巴,把他的脑袋抬起看着六合寒火炉,平静的说道: “重复一遍。” 吴澎坚眼睛里泪水不由自主的打转转,他哽咽的说道: “是……是五千五百零六天……” “跪下!” 黎芳远对儿子命令道。 吴澎坚“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他以为自己母亲是觉着宁子初是自己带来的,连忙解释道: “妈,我被那姓宁的,还有他的同伙威胁,他们拿虫子塞进……” “够了……” 黎芳远打断了吴澎坚的话,她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六合寒火炉,沉静了许久,然后开口说道: “孩子,你可知道戚美兰是什么人?” 吴澎坚依旧低着头沉默着。 “她就是杀人不眨眼的钉子婆!” 黎芳远愤怒的说道。 吴澎坚听了黎芳远的话后,依然没有任何动静,他只是这么一直低着头。 黎芳远转头看向自己这个儿子,眼神里闪出一丝惊讶,她恍然大悟道: “你早就知道了……” 看着这个从小就不走寻常路的儿子,黎芳远已是厌倦了对吴澎坚的责骂。 “也好,起来吧。” 黎远芳让吴澎坚站起身,这一举动着实让吴澎坚感到意外,按着往常的话,他至少得在这六合寒火炉跟前跪上一天,今天母亲怎么突然对自己大发慈悲,还是在知晓了戚美兰的真实身份之后,吴澎坚心里不安的泛起了嘀咕。 “天赐良机,如今让我们家得到了灵魄丹,呵呵,这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 黎芳远自说自话着。 看着自己母亲这些年痴迷于让自己父亲复活,又屡屡失败,吴澎坚终于忍不住对母亲说道: “妈,你真觉得大哥带来的那个什么丹方真能让人起死回生,这怎么可能呢!” 黎芳远抚摸着眼前的六合寒火炉,其实她根本不在乎丹方是真是假,不论付出怎样的代价她都不在乎,起死回生,这难道不是人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吗? 吴家的三房,不想大房家族有那么多的人脉,也比不上二房家族那么有钱,炼丹在这个世代成了被人耻笑的一件事,可他们家族只会这个,吴潮山为了壮大三房,没日没夜的专研着羽化仙丹之术,其实即使没有那次的以外,吴潮山那每况日下的身体也撑不了多少年,唯一有机会达到修仙标准的配方也在那次意外之中被烧毁。黎芳远心想着,若是自己真能让丈夫起死回生,这配方定能在日后成为壮大他们家族的光明大道,他们不再需要在其余两房面前低头哈腰,要是能在海外成立自己的势力,那即使是极珍院,对他们家又能如何? 黎芳元丛道袍黎拿出一个类似罗盘的东西,与罗盘不同的是,上边不仅刻着天干地支和八方卦象,指针更像钟表,里边的齿轮正滴答滴答地上下配合运作,带动着三根指针周而复始地转动着。 吴澎坚看着他母亲手里的古怪怀表,嘴里细细的吐出了三个字: “天命钟……” 黎芳远看着自己儿子,那张僵冷的脸上突然露出了和蔼的笑容,她对吴澎坚说道: “机缘到了。” 黎芳远话音刚落,吴澎坚感到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升高,不仅如此,吴澎坚看到冰室里的寒气开始从四面八方汇聚成六股白色的风雾,这六股风雾犹如六条成空翱翔的白龙,不约而同的汇集到了六合寒火炉的六个刻着咒术符文的棱面之中。 随着冰室内的万年寒气大量的吸附到六合寒火炉中,此炉开始发出怪异的蓝光,蓝光渐渐变得鲜明刺眼的同时,冰室内的温度也跟着愈发灼热,吴澎坚被热得满头大汗,他把身上的衣服一件件的脱掉,可依然感觉到自己的皮肤正被高温烘烤得滚烫发红。 “母亲!” 吴澎坚热的实在难受,他想拉着自己母亲跟自己离开冰室,可他母亲黎芳远依旧只是痴迷的看着还在吸附寒气的六合寒火炉。 吴澎坚看着四周的冰魄棺,棺体正在发红发热,有的甚至开始燃烧起来。吴澎坚顿时被吓得大惊失色,难不成,母亲是想拿这些冰破棺里的人给六合寒火炉当柴烧?! “美兰……美兰!” 吴澎坚慌乱的在十字路口来回张望着,上百口冰破棺,他的媳妇儿又能被关在哪里?若是换了他人,怕是早就乱了心神,但吴澎坚却有办法找到戚美兰,吴澎坚张开嘴,他伸手从自己后槽牙的牙床缝里拿出一颗胶囊。这颗胶囊里装的不是氰化物,吴澎坚拆开胶囊,从胶囊里拿出一枚细小如绣花针似的钉子,他将这枚钉子放在掌心,小钉子迅速转动起来,然后钉子尖指向吴澎坚右侧那条此时被他母亲所挡住的通道。 这枚钉子是戚美兰专门炼制的,为的就是一旦自己又被关进冰魄棺,那吴澎坚便可通过这枚小钉子找到自己所在。吴澎坚看着自己掌心的钉子所指的方向,撒腿就跑。 眼见自己儿子不顾自家大事去找那不讨喜的胖媳妇儿,黎芳远朝着吴澎坚奔跑着的背影大声吼骂道: “你去找她吧!有了媳妇忘了娘,信不信,即使是你一会儿找到了她,也只能抱回她一摊骨灰!” 即使自己母亲话已至此,吴澎坚却并没有因此而停下脚步,他此时已经不管不顾,一心只想救出自己的爱人。 冰室里的温度已经高得可怕,六合寒火炉还在吸附冰室内的寒气,黎芳远也已经汗流浃背,但她依然矜持着,她的心激动到了极点,脑子里不断闪回着自己与吴潮山的种种过往,还有对吴家三房未来事业的各种无尽展望。 “快了……我们一家就快团聚了……” 黎芳远在嘴里不停的重复着。 一道清水凝聚的剑气从冰室的入口一闪而过,这股剑气寒光凌厉径直插入到了六合寒火炉的一侧炉面上,在炉面上劈出了一道半寸深,五尺长的剑痕。 黎芳远看见自己的宝贝丹炉遭此破坏,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她转身看向冰室入口,直接迎面走来的,是她的大儿子吴澎勇和小女儿吴澎丹。 “澎勇,小丹,赶紧让开!” 黎芳远对着儿子女儿大喊道。 可这两兄妹走路已是艰难,他们身上尽是刀伤剑痕,血流不止,吴澎勇搂着自己妹妹,对着母亲嘶哑的喊了一声: “母亲,不要……不要这样……放了我女儿吧!” 黎芳远此时已是离弦之箭,没有了退路,她表情迅速恢复宁静,看着自己这双儿女在了路边。在吴澎勇和吴澎丹身后,一个男人矫健的身影从冰室外缓缓走来。 宁子初左手拿着横刀,右手拿着长剑,他赤着脚,跨过吴澎勇和吴澎丹倒下的身躯,朝着黎芳远所在之处一步步走去。 第99章 闯阴山(四) 宁子初左手横刀紧握,他抬腿踩过一副副倒在他脚下的身躯,走到了酒厂的主路上,他的身后,那些被他手下留情所击倒的能人异士还在痛苦的呻吟着。宁子初虽然答应过他父母,吴家的东西只能对吴家人用,但这些投靠吴家胡作非为的门客自然也应该算做是吴家的人,所以刚刚宁子初在施展水锋刀时,心里没有丝毫顾忌,这些人是有些能耐,但比起四空老怪、狼王,还有这些天所遇到的各种怪物来说,真不算得了什么。 宁子初右手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血渍,身上的伤虽然都不算重,但就刚刚那一场以一敌十的战斗中,还是给他的肉体造成了不少的创伤。宁子出扫视这周围的一切,他的眼睛在阳光的照射下,竟闪出了一抹黄色的亮光,此时的酒厂,在他的眼中到处都散发着各种各样的生机灵气,其中很大的一部分是由人所遗留的。 世间万物皆有气,气与气之间还会彼此相连,一个人所做出的某种行为,或是一句话,或是得到了某样物品,又或是遇见了什么人,都会牵连出世间各种气的联系,以此引发出多米诺骨牌效应,人们做出的行为是因,所得到的际遇是果,这就是气运。 宁子初师从望字门,此门派专练望气之术,这么多年以来,宁子初早已习惯记住每个人身上所独有的气。每个人身上的气往往会因为个性的不同而产生不同的颜色和势头,南宫蒲生性闷骚,但做事从不冲动,对在意之人总是以忍让为主,他身上的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黄色,势如初沸之水,微微升腾却不躁动;韩烎本性重情,甘愿为南宫藜和自己的合神兽牺牲前途,但常年的社会沉浮使得他内心里又有着圆滑不羁的一面,这使得他的身上的气是橙红降的,势如清云出岫,似升非升,似降非降。 早在宁子初把吴澎坚抓住之后,他就对吴澎坚身上的气仔仔细细的查看了一遍,吴澎坚这个红寸头,表面上顽劣,看谁都是一副不放在眼的样子,似乎谁也不服,但是就上,其内心极其的幼稚,很需要一个长辈来作为他的依靠,因此他的身上的气呈现出一种淡淡红色,犹如初开的桃花。 宁子初在酒厂里四处观察,目光一寸一寸的搜寻着周围的一切,终于在一个厂房门前发现了吴澎坚的气所遗留在地面的痕迹。宁子初刚想朝那个厂房走去,迎面又赶来了一群蓝领员工,他们都是吴家的门客,各个身怀绝技,一看见宁子初,他们纷纷摆出架势准备与其开战。 蓝领之中,首当其冲站出来的是一个身形似熊的大胖子,这人头圆,脸圆,身子圆,留着一嘴的络腮胡子,看着像是狗熊成精似的。大胖子先是重重地迈出一步,地面顿时一片震动,然后身子一抖,竟凭空跳起五六米,对着宁子初就是一招超人拳。 这一拳,携风走石,如流星陨石从天而降,拳头尚未落地,狂烈的拳风却已迎着宁子初之所在,从天上压来。宁子初淡淡的看着那从天而来的一拳,他左手握着的刀化作一个水球极速环绕在他的身边,等的就是那一拳的到来。 大胖子的拳头刚准备碰到宁子初的便感到自己的手似乎撞到了一个坚硬无比的墙壁上,只听“嘭”的一声巨响,大胖子那庞大的身躯又一次腾空而起,不过这次,他以一个壮观的抛物线精准的砸到了自己那群蓝领的同伙当中。 那群蓝领被这突然其来的“人肉陨石”砸得一个个人仰马翻,其中却有一人稳当的站这东倒西歪的人群之中,此人身形如松,双腿笔直的矗立于地,似乎纵使此时地动山摇,也惊动不得他半分心神。宁子初看见此人身上所散发着的棕色之气,如江河层层波涛般奔流不息,心里顿时多出了那么一丝的警觉。 那人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就在他身上的尘土飞扬起来的一刹那,此人的身影突然消失在原地,宁子初眼睛吃惊的瞪了一下,未等他呼出一口气,他便看到一阵杀气席卷着沙尘迎面朝自己奔来。宁子初迅速气运丹田,他的双腿还没来得及扎好马步应敌就感觉到自己用来防身的水锋刀已经被突如其来的四五个铁掌瞬间拍碎,若不是他及时将双臂交叉护在了胸前,他自己的心肺怕是早就被那人给乱掌拍成了烂泥。 虽然宁子初硬是用肉体生生接下了那人的朝自己招呼而来的所有掌法,但还是被那人用乱掌将其拍退了十几米。当宁子处与那人周围的风沙落尽之时,宁子处突然感到自己气血上涌,紧接着一口老血吐在了地上,那人看见自己能把宁子初打伤,脸上很是得意,心里想着自己精练十几年的掌力,对方即使能接下,也要被其掌中雄厚的内力给震伤体魄,但他依旧对宁子初敢于直接硬扛他的掌法而他感到由衷的佩服。 怎料,宁子初那带着血丝的嘴竟发出“咯咯”笑声,那笑声明显充斥着对眼前之人的嘲讽之意。此时,那人的双手还拍打在宁子初交叉在一块儿的前臂之上,那人突然感觉到自己的手掌湿漉漉,冰凉凉的,细看之下才发现,原来自己的双掌一直拍在了宁子初收缩在双臂上的水华衣里,之前的数十掌的力道全都被宁子初手臂上的水华衣给卸尽了大部分的威力。 宁子初吐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平静的对眼前之人说道: “八臂惊风掌,惊风鬼司徒潇潇的看家本事,你是他的徒弟?” 那人见自己的本事已被宁子初看穿,赶紧企图将自己的双掌收回,可不管他如何使力,他自己的双手却怎么也无法从宁子初手臂上的水流护腕里挣脱出来,不仅收不回来双手,还越用力,手掌就越往宁子初手臂上的水华衣里下陷而去。 “克吴三技!” 那人惊呼道。 宁子初边咳嗽边嘲笑着说:“克吴三技,你还排不上号,这是小爷我自己琢磨出来的新玩意儿,有趣不?” 宁子初调动内息,当大量的内息灌入到他自己的双臂之中后,他双臂上的水华衣开始高速旋转,宁子初运出黄庭之气贯通全身,接着立刻弓步一震! 大量的水流从宁子初的手臂上的水华衣里奔涌而出,狂奔的水流顷刻间将那用掌之人弹飞回那群蓝领之中,那群蓝领里,有几个人刚刚从大胖子的身下挣脱出来站起身,结果又被一股带着“人肉馅”的水流给击飞了十多米远,纷纷叫苦不堪。 其余的蓝领重新摆好架势准备于宁子初开战,宁子初看着眼前的这些人,身上散发着各种各样的气,或如烈火升腾,如如涓涓流水,看着都不是三两下就能打发的主儿,心里暗暗的叹了一声: “还是有钱好,能雇来这么多人替自己家里卖命。” 这些蓝领纷纷亮出自己的看家本领冲向宁子初,宁子初左手掌心向上,那枚青绿色的,雕刻着天吴的玉佩重新被数十点水滴重新聚拢成形于其掌心里。宁子初看着那群即将冲到他跟前的蓝领,将玉佩化作一颗青绿色的圆球,然后大力抛向天空,霎时间,几十支脱弦飞箭以大雨磅礴之势从天上射下,地上奔跑着的那些蓝领们之中,不少人因来不及躲避而纷纷中箭倒地。 不过那些侥幸自己没中箭的蓝领们仗着己方人多势众,趁着宁子初还没时间亮出新招式之时集体将其围在垓心之中。宁子初并没有害怕,他只是重新将水华衣包裹全身,在水华衣的波澜还未漫延至下巴的时候,宁子初突然仰头朝天大喊一声: “是时候了,还不快点出来?!” 只见其话音刚落,天空突然刮起阵阵寒风,围在最边上的蓝领们陆续发出惊恐的惨叫,围在里边的蓝领们脸上更是又惊又怕,他们不约而同的转头看向身后,却只看到身后的同伙早已蜷缩在了地面上,他们的手筋脚筋都被利刃所割断,那惨状就像一群被下了药的耗子,剩下的那点力气,只能供他们半死不活的哀鸣。 正当这些蓝领们一脸懵圈的左顾右盼之时,其中一个围在中间的蓝领突然低头对众人惊呼道: “快看,脚下,在咱们脚下!” 蓝领们纷纷低头看向自己双脚,他们发现自己脚下不知何时已踩在了一滩黑色的油污之中,这油污又黑又亮,而且还泥泞不堪。蓝领们本想把自己双脚从油污里拔出,却发现自己双脚早已失去了知觉,那些黑色油墨似乎有着思想,正沿着蓝领们的脚踝缓慢的往他们的腿上爬,这种麻痹的感觉随着油墨在皮肤上的攀爬而迅速从蓝领们的双脚传到了他们的两条大腿上,只是一口呼吸的时间,这群蓝领便被油墨给彻底包裹尽了全身,一时间,宁子初的周围敌人都变成了一尊尊黑色的诡异雕像。 当那些黑色的油墨快要流到宁子初的双脚之时,宁子初右脚猛的在地上一跺,一股浪花从他脚上的水华衣里震出,以同心圆的方式传播到四面八方,激荡的水流将围在宁子初四周的“黑色雕像”往外推送出去,也顺带把地面上的黑色油墨给冲散开。 待水流停下后,宁子初解除了自己身上的水华衣,两个男子从他的左右两边走来,他们的左手掌心之上都漂浮着一个小圆球,左边男子手上的圆球是白色的,右边男子手上的圆球是玄色的。 宁子初看了看自己左右,说: “吴澎瑜,吴澎孝,大房没人了吗?怎么现在处理家务事都要二房的人出了?” 右边的吴澎孝开口说道: “二房也是吴家的一份子,家中既然出来这档子事儿,二房亦有职责清理家务。” 宁子初笑了笑,其实他心里清楚,身边的吴澎瑜和吴澎孝也清楚,现在吴家大房权利最大,他们跟海外组织的生意越做越大,为了开拓海外市场,他们甚至还以为极珍院换取海外情报为条件,让极珍院默许他们家在海外的各项经营活动,如今的吴家大房,早已掌控了吴家三房宗亲的业务人脉,甚至还安插了不少自己的暗桩在其余的两房之中,他们想要打压吴家的谁,那都是分分钟的事,所以明面上,吴家的三房宗亲都要以吴家大房,吴家的家规也是由大房当家吴潮亭监管,吴家任何人若是犯了错,均由其派遣吴家人上门处理。以往吴潮亭都是派遣大房自家子弟,可自从二房从吴潮亭那接过不少生意后,大量的二房子弟就成了吴潮亭的舔狗,为了换取更多的生意,二房的人不惜为吴潮亭做出一些得罪自家人的事情,今天清理家务的这两人亦是如此。 早在丛小木屋出发前,宁子初就打电话联系了吴家大房的当家吴潮亭,在简单的阐述了吴家三房现在所做的事情之时,吴潮亭在电话里全程莫不知声,在听完宁子初的报告后,吴潮亭便果断的挂掉了电话。虽然对方一字没跟自己说,但宁子初笃定吴潮亭不会放任三房在炼丹这件事上胡作非为,宁子初在赌,这是事关自己命运的一场豪赌,现在看来,他赌赢了。 宁子初看了看酒厂的周围,越来越多的吴家子弟来到了酒厂,有些他还是认得的,大都是吴家二房的人,站在他左边的吴澎瑜对他说道: “潮亭世伯交代过,叫你只管去做你自己要做的事,他只管教育自家人,其他的事情,他管不着,其他人的死活,他也不想管,但今天之事,你万不可牵扯到吴家。” 宁子初听了吴澎瑜的话,顿时因吴家的虚伪与傲慢感到恶心,他没有跟吴澎瑜和吴澎孝再多说些什么,只是径直走向留着吴澎坚气息痕迹的厂房。 厂房里的酿酒设备倒是齐全,有的甚至还在运作之中,浓郁的葡萄汁气味充斥在厂房里 就是宁子初沿着吴澎坚的气息走到一处蒸溜箱面前时,有两人却挡住了他的去路。这是一男一女,两人的年纪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宁子初虽从未亲眼见过他俩,但八年前的那本族谱名册已经让宁子初大致猜到他们应该是谁。 这两人,男的叫吴澎廉,是吴潮岱的大儿子,女的叫吴澎丹,是死去的那个吴潮山的小女儿。这两人看来并没有打算和宁子出废话,因为宁子初看到这对堂兄妹的双手掌心之上已经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晶莲花。 “哎~” 宁子初短叹了一声之后,伸出手指朝那两人勾了勾,示意让他俩尽管放马过来。 吴澎廉和吴澎丹立刻会意,他俩左右分路,身形犹如两道疾风,他们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一片白霜。 宁子初再次将水华衣收缩到双壁之上,以刚猛迅捷的拳法带动双臂高速旋转的水流,处惊不变的格挡下了吴澎廉和吴澎丹分侧两边的凌寒一掌。吴澎廉和吴澎丹即使是中间隔着一个宁子初,他俩也能默契的同时运气一推,更加冷冽的寒气分别从吴澎廉和吴澎丹的掌力之中喷涌而出。 宁子初的水华衣本来还能抵挡住这兄妹两的一招合击,如今他也没想到,小小年纪的两人竟然能有如此深厚的内力,不仅如此,他俩的内息正也随着他们各自的掌力大量的往外喷泄。 “这俩小年轻,吃什么,这么多内息?” 宁子初在心里疑惑的问道,他双臂上的水华衣正这在被这对堂兄妹的寒水莲风掌一寸一寸的冻结。 不能再扛了! 宁子初在自己双臂即将被完全冻结之前,他迅速抖动着身子,运劲化去双臂上的掌力,就在他双臂上的冰霜破碎的一瞬间,宁子初躬身一仰,往后跳开五六米,顺利避开了吴澎廉和吴澎丹两人企图趁势加强的掌上寒流。 未等宁子初双脚踩稳地面,吴澎廉和吴澎丹两人便带着寒气扑到了宁子初跟前,他们一人拍掌,一人挥拳,之后又变化路数,左边伸一爪,右边戳一指,招式瞬息万变,顿时让宁子初感到自己不是在跟两个人搏斗,而更像是自己在一打四。只是短短三四个回合,宁子初便已感到天寒地冻,整个厂房似乎在短短几分钟时间里变成了数九寒冬,而他的脚下更是遍地冰霜。 吴澎廉和吴澎丹招数变化越来越快,越来越频繁,虽然他俩都觉得己方武力已占上风,可总觉得自己的双手并没有触碰到宁子初肉身哪怕半寸。他俩所练的,是黎芳远专门创造出来的阵法,潜龙戏莲,此阵法本来应该需要四个人配合才能彰显出其阵法应有的威力,但吴家三房人丁稀少,吴家晚辈之中,吴澎勇个性孤傲,不善亦不愿与人合作,吴澎坚个性顽劣,天资更是愚钝,至于那个吴澎娇,就怕她练着练着,把自家人都给干掉了。 所以到如今,此阵法也只能由吴澎廉和吴澎丹施展最为默契。也是奇了怪了,明明每一招都扎实的打了出去,应该每一招都准确无误的打在了宁子初的身体上才对,可是为何?为何总感觉自己的力气都被一股清流所卸去。 吴澎廉和吴澎丹心里同时出现这个疑问,但两人又觉得此时己方气势如此之足,主动权也在自己手中,断不可太过犹豫。这两兄妹虽还在加强攻势,凌冽的寒风吹过了厂房内的每一个角落,厂房内的一切设备都被冻上了一层厚厚冰霜。 “不对,不对!” 吴澎廉大喊道,他渐渐感到自己的手愈发滚烫,他感到眼前的宁子初不仅没有被他和吴澎丹的阵法所压制,反而越打越起劲儿,而宁子初的身子也是越来越热。 还没等吴澎廉想明白宁子初用的到底是什么招数,只听厂房内突然惊现一声惨痛的尖叫,吴澎丹跪倒在地,她的左手抓着她的右手,而她的右手此时似乎被开水烫过,变得又红又肿,还长出了水泡。吴澎廉也只是分了一下心神,他就感到自己的双手就被两只强有力的手所趁机抓住,顿时,他的双色滚烫难耐。 “啊!” 吴澎廉大声而无助的叫喊了一声,随后他也跪倒在地。 “怎么会!” 吴澎廉不甘心的抬头看向宁子初,只见此时的宁子初,身上竟多出了六只手臂,这多出了的六只手臂都是由水所形成,关键是,每只手臂竟然都在滚烫的翻腾着气泡。 其实吴澎廉只看到了宁子初身上的大概变化而已,那六只手臂,其实是悬浮在宁子初的身边,并没有与其肉身相连,这便是克吴三技之一,悲天水犹寒的其中一招,怒海金刚手! 以内息烧热寒水大悲手,惩戒的是吴家的无情无义,对付寒心之人,非炽热之手段而不可行。 宁子初虎躯一震,散去周身热气,热水组成的手臂顿时化作一片云雾之气。宁子初赤着脚,一步步漫过那被其烫伤两兄妹,此时这两兄妹还是不甘心,他们踉跄的站起身,同时向宁子初身后投放出几十支百步封喉箭,可宁子初明明已经发觉到了他俩的偷袭,却没打算躲避,反而继续往前方走去。 那几十支飞箭全都准确的插中了宁子初的后背,可就在这些飞箭刺中宁子初的一瞬间,吴澎廉和吴澎丹看见宁子初的身体竟突然爆炸,化作了一股白色的雾气。 “这……这是?” 吴澎丹看到眼前这墓,是既惊讶又害怕,虽说吴家确实有雾化分身之术,但据吴澎丹所知,也只有潮字辈儿的吴家人还能练出点样子,宁子初一个外姓人,竟能也能施展此等吴家秘术,不可思议,此人功力,深不可测! 宁子初此时已经找到了蒸溜箱底下的那一扇隐藏门,他用水锋刀将门一斩而开,露出了里边的螺旋楼梯,宁子初用猿行术,连跑带爬,三两下便穿过了楼梯的出口。宁子初没有着急在这片底下宫殿里探寻一番,而是缓缓走到了离楼梯口不远处的一片空地上,在那里,宁子初没有料错,吴澎勇左手拿着绿色的弯刀远远的站在空地上,已等候他多时。 第100章 闯阴山(五) 吴家三房的子弟,吴澎坚、吴澎廉之流,宁子初都并没有放在眼里,要说这吴家三房谁还有点能耐,自吴潮山死后,只有三人还算有些手段,那便是吴潮岱、黎芳远,以及眼前的吴澎勇。 宁子初边向吴澎勇,左手里的玉佩顿时化作一把横刀。据宁子初的了解,这吴澎勇生性冷傲,平时很少主动与他人交流,但却是一个吴家少有的天才,他五岁学习控水术,十一岁时便已经完全掌握了吴家七绝,至于三房的炼丹术,吴澎勇更是痴迷,就在他完全掌握了吴家控水术的第二年,他便投入到了自家炼丹术的修行之中。 炼丹之术不仅需精通太乙玄学,还要对天地变化,风雨时节有着精准的了解,炼丹炉的制造、药材精石的采集萃取、用何种燃料烧炉以及火候如何控制等等一系列的问题,方士都要有熟练的掌控,一般的方士,从学习炼丹术到成功炼成第一颗丹药,全过程至少需要二十年甚至更久的时间才略有小成。可那吴澎勇十二岁修行炼丹之术,九年后他便可以自己熟练的闭关炼丹,仅一年之后,他已修炼出第一颗丹药,吴澎勇不仅是吴家罕有到天才方士,就连是现存其他的方士,也不得不对其佩服得五体投地。 宁子初看着眼前这个其貌不扬,但双眼深邃,气质孤冷的男人,心中不由得提高了对他的警惕。此人虽然看着清高傲慢,但他身上所散发着的气,颜色却是一种如黎明黄昏之边的橙黄色,气势如高扬之旌旗,滚滚磅礴。 “这人,可不好惹……” 宁子初在心中暗自的说道。 “你最好上去看看你自家的场地,二房今天可带来了不少人。” 宁子初先开口说道,他心里想着吴澎勇作为三房的嫡长子,不可能不顾自家地盘的安危,放任二房子弟在自己头上拉屎。怎料,那吴澎勇听了宁子初的话后,并没有任何迟疑,脸色依旧冷得吓人,只是他左手上的淡蓝色弯刀似乎握得更紧了。 看着眼前固执的拦在自己前面的吴澎勇,宁子初抱着试探性的口吻再次说道: “真不让?” 吴澎勇还是这么手拿弯刀站在前方,看似他此时身形如钟,雷打不动,但宁子初看得出他身上的气正愈发沸腾。世间万物,不管是人或是禽兽,若是对其他生灵动了杀心,身上的气就会变得躁动,杀心越重,那气的势头就会愈加沸腾,如杀人犯,那身上更是杀气腾腾,更有甚者走过的烛光、火堆都会因他身上的升腾杀气而有所颤动,就连苍蝇毒虫都不敢靠近,此时的吴澎勇,已经近死于此。 宁子初小心翼翼的一步一步向吴澎勇走去,可刚走到离吴澎勇还有十步之距时,宁子初的脚尖前方突然被一道横斩而来的无形刀罡截断了前进的步伐,在那处地面上砍出一条细长平整的裂缝。宁子初看着吴澎勇手里的弯刀,还是那么捶指向地面,不像是刚刚有挥动过的样子,于是,宁子初继续迈出一步,可他的脚刚一落地,又是一道犀利的刀罡横斩在了其脚尖前方的地面上,地面上的石板又多一条平整而细长的裂缝。 宁子初看着地面上的刀痕还隐隐散发着残留的杀气,心中对眼前的吴澎勇又多了一份敌意。宁子初以弧形路线冲向吴澎勇,随着他步伐的临近,飞到他脚下的刀罡杀气也更加的频繁和凶猛,宁子初加快了脚步,那刀罡之气更是来势汹汹,尽管他的眼睛紧盯着吴澎勇的身子,从未松懈过一丝一毫,可还是没看清那吴澎勇是如何挥刀的,眼前的吴澎勇,明明就杵在那儿,一动未动过。 “不对,不对,他动了,他一定是动了,只是……他不在那儿!” 当宁子初一步步躲过那如疾风骤雨般向自己袭来的刀罡之气,终于冲到了吴澎勇面前时,他才发现,眼前这个东西,根本不是吴澎勇本人! 这假人身上虽散发着活人才有的杀气,但活物之气本就可以留于环境之中,精通炼化之术的人,还可以将自身的气聚拢于某种容器之中以作为自己迷糊敌人的一个分身和陷阱,但假的终究是假的,容器只能流失气息,却不能自行生成气息,但凡流失气息过半后,望气之人就很容易分辨初其真假,那假人此时便是如此,只是,宁子初发现得太晚了,怪只怪宁子初自己太过在意吴澎勇的杀气,却全然忽略了对眼前吴澎勇本人是真是不是假的分析。 当宁子初离假吴澎勇还有三步的距离时,那假吴澎勇突然转身看向他,然后身体突然膨胀爆炸,一股炽热的气流夹带着无数风刃刀罡向四周瞬间扩散,宁子初来不及将水华衣包裹完全身,只能勉强将水华衣化作水盾挡在自己胸前和四肢,可那股狂烈的热风劲道实在太大,那炽热的气流仿佛是千军万马,硬生生将宁子初推出了十米开外。 宁子初感觉在自己落地的那一刻,身上的水华衣瞬间破碎,散成了一地的水流。再看假吴澎勇所站之处,一颗半透明的丸子悬浮在半空中,几秒钟之后又消失在了地宫里,随之而来的,是一声声轻慢而稳实的脚步声。吴澎勇傲慢的把自己下巴高高抬起,他双目垂视,轻蔑的看着还躺在地上的宁子初,嘴里嫌弃的吐出了一个“切”字。 宁子初躺在地上,他闭着眼睛,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他摸着自己的胸脯,在庆幸自己身子确实没受什么重伤后,他才自言自语的说了一声: “亢龙有悔,确实大意了……” 吴澎勇没打算和这个吴家的公敌闲聊些什么,他左手举起弯刀,对着宁子初的脖子挥出一刀砍下! 一声清脆响亮的金属碰撞之声传遍地宫八方,吴澎勇眼睛惊讶的瞪了一下,只见他手里的弯刀,刀锋离宁子初的脖子还有不到半寸的距离,一把青蓝色的双脊长剑悬于宁子初的胸前,此剑虽未被宁子初握于手中,亦未上阵征伐,但剑锋之上却早已萦绕着一股隐忍不发的剑气,好似那雨后青云环绕山巅而行,那把剑的剑刃的一侧刚刚竟自动地挡下了吴澎勇那寒光隐现的刀锋。 吴澎勇本想抽回弯刀准备趁势再砍宁子初一刀,可这思虑刚滑过他自己的脑子,还没来得及抽刀,那把青蓝之剑却似乎已经感受到了吴澎勇杀心的变化,就在吴澎勇准备变换攻势的前一刻,悬于宁子初胸前的青蓝之剑竟然自动抖了抖自己剑身上的剑气。那把剑只是那么抖了一下,吴澎涌便感到那剑身上的剑气气顿时聚拢于剑刃之上,然后以犹滔天之浪,决堤洪流之势,撞在了吴澎勇的刀锋之上,一时间,吴澎勇的神思尚未没反应过来,等到自己意识到剑气已势不可挡之时,那股奔涌而来的剑气已经将吴澎勇连刀带人一道,推飞至几丈之远。 吴澎勇憋住口鼻,内运一口气,硬是在落地之时摆正了自己的身体,双腿铁马扎步踏于地面之上,惊险之余,他发现自己握刀的左手还在抖个不停,虎口更是被那股强势的剑气震得生疼。宁子初缓缓起身,他刚刚虽护住了自己的要害,但还是被几道炽热的刀罡急流割伤了右臂和左腿,他摸了摸身上的伤口,好在伤口都不算深,于是他缓了口气,右手臂横展而开,嘴上轻轻地说出了一个字: “来~” 那把青蓝之剑刚刚还悬于他的胸前,此时一听到召唤,便迅速以乘风于落叶之形飞到了宁子初的手中。 吴澎勇眼睛一眯,腮帮鼓得胀红,随之嘴里蹦了出三个字: “秀水剑……” 听到有人叫出来秀水剑的名号,宁子初嘴角扬起了一抹淡淡的笑容,好久都没听到有人惊叹自己的秀水剑了,上一次还是八年前,若不是答应了自己父母,克吴三技只能针对吴家人施展,宁子初是真想寻遍天下高手,试一试这秀水剑法能否助自己登上秘术高峰。 宁子初注意到刚刚假吴澎涌所在之处尚有丹气残留,而那吴澎勇本尊的腰间又别着一个二八身到老藤葫芦,心中立刻就明白了,这吴澎勇是想以丹术对付自己,企图以剑走偏锋之路,避开自己的克吴三技,于是,宁子初便迈着谨慎的步伐,一点一点靠近吴澎勇。 那吴澎勇拍了拍自己腰间的老葫芦,又拔开葫芦塞子,只见那葫芦竟然自己抖了抖葫芦身子,然后从顶端的口部冒出一股深紫色的烟雾,那紫色的烟雾很快就遮住了吴澎勇的身子,紧接着,吴澎勇藏在这股烟雾之下开始朝宁子初奔袭而来,在这一过程中,躲在那团烟雾里的吴澎勇每前进几步就裂出一个带着紫色雾气的分身停留在原地,随着吴澎勇不断变化着他奔袭的路线,他分裂出来的烟雾分身也越来越多,这些烟雾分身们很快就将宁子初给团团包围住。 当宁子初的目光还在紧紧的盯着这些让其眼花缭乱的雾团分身时,其中一个雾团分身突然出现在半空中,宁子初先发制人,右手立刻挥出迅雷一剑,剑末之上,一道如白虹贯日的剑气直冲半空,一跃而进那股腾空的烟雾分身之中。宁子初的剑气刚一刺入那股烟雾里,那股烟雾便瞬间挥散无余,一穿而过的剑气射入地宫的穹顶上,硬是在穹顶的石壁上劈开了一道裂痕。 就在宁子初剑指半空的同一时间,宁子初感到一阵滚滚杀气直逼自己身后,惹得他后背竖起一片鸡皮疙瘩。 “不对,那是假象,在身后!” 宁子初立刻反应过来,他持剑翻臂于背,以一招苏秦背剑迅速挡下了吴澎勇从其身后偷袭的那一刀。 宁子初即刻转身,怎料那吴澎勇见到宁子初准备对自己出剑还击,又是躲回到了云雾之中,重新绕着宁子初快速移动,留下一个个紫烟云团。随着云团越来越多,吴澎勇不时的从其中一个里随机窜出偷袭宁子初,他的招式刁钻得很,专门对着宁子初目光所及之外挥刀砍刺,虽都是水锋刀法,可吴澎勇的刀法比之他弟弟吴澎坚要之狠辣数倍。 宁子初虽能以剑术将吴澎勇的突袭尽数挡下,但此时已身处被动之势,再这么下去,体力迟早耗尽,如此多的迷雾分身所形成的阵法,眼睛根本来不及全部注意在内。宁子初越打虚汗就越多,很快就浸湿了衣服,就连脚底也不时的打滑。 正当宁子初刚挡下前一秒的偷袭,还未回过神来的时候,一股诡异的紫烟迎着宁子初的正脸就是一扑! 紫烟逼得宁子初连连后退,结果已大汗淋漓的双脚使得宁子初瞬间重心不稳,仰头摔了个四脚朝天。紫烟乘胜追击,直扑宁子初的身子,就在紫烟快要吞下宁子初的整个身子之时,宁子初嘴角咧开一笑,然后朝天抛出了他手中的剑,那把青蓝色的剑直冲地宫上空,然后又掉头直下,一下分裂成了三十二把飞剑,每一把飞剑都自寻路线而飞,所过之处,必将那一团团紫烟云雾挨个刺破,一时间,三十二把飞剑在宁子初周围交错纵横的飞过,形成了一个以飞剑高速穿越所叠加编制的球形剑阵。 当其中一把飞剑将漂浮在宁子初身前的紫烟一穿而过时,宁子初立马拍地而起,结果那股被刺破的紫烟竟突然冒出数十道水流做的月牙刀风如乱舞之蝶朝着宁子初所在之处喷涌而出,那一道道弯月牙儿似的刀锋疯狂地朝着宁子初挥砍而来,可宁子初脸上并没有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慌之色,他似乎早有预料,顺着那些凌空乱舞的刀风之气,以猿行术飞跃翻腾,轻松的穿过其中,随后,宁子出勾了勾左右手指,那漫天的飞剑顷刻间,全都调转了脑袋朝下,一道道剑锋如落雨繁星而下,宁子初只是打了个哈欠的功夫,三十二把飞剑便已经将那些水做的月牙儿斩得一干二净。 待到周围杀意全无之后,宁子初再次伸出右手,掌心朝上,飞剑们听话的汇聚到其掌心之中,重新变回了那一把锋藏含光的双脊长剑。 “水锋刀法,蝶舞飞花,够吓人的。” 宁子初自言自语道,他看着空无一人的四周,接着说: “亏你想的出,竟然把刀罡早早藏于丹气之中,那些偷袭都是自动的,若是我主动刺破云团,也随时会得到刀罡的突袭而已,还真是攻也无奈,守也无奈。” 见自己的话无人回应,宁子初挥剑横扫出一道剑气打在了吴澎勇最初躲在云团的位置上,剑气一触碰到地面,地面立马冒出白烟,随后隆起一个大包,大包慢慢变成人形,渐渐显现出吴澎勇的样貌来。 宁子初看了看吴澎勇腰间的葫芦说: “幻身丹,好手段,加上刚刚的火影丹和紫云杀心丹,你一共使了三颗丹药,你的葫芦里还有多少,够用嘛?” “放心,够你受的!” 吴澎勇说完,随即拿出自己腰间的葫芦,从葫芦里倒出一枚玫瑰红色的丹药,趁宁子初还没在意,他将那枚丹药当做暗器朝着宁子初就是一扔,那枚丹药在半空中突然加速,直冲宁子初心窝而去,宁子初收剑之后以后后仰下腰,他的下巴与那枚丹药还有不到半寸距离相对而过,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在身后传来,那枚丹药将宁子初身后的地面炸出了一个大坑。 吴澎勇没打算给宁子初反应的时间,他迅速从葫芦里倒出一大把五颜六色的丹药丸子攒于手中,然后一边变化着步伐路线,一边朝着宁子初挥洒着各种性能的丹药。 宁子初不断躲避着挥洒如雨的丹药,那些药丸子,有的能原地爆炸,有的可雷劈电闪,还有的飞至半路就炸出一阵狂风袭来,这还不止,吴澎勇撒出的丹药更多的是毒丹,五颜六色的毒素飘洒在地宫之中,宁子初即使已经把猿行术运用到了最快最敏捷的程度,但还是被几抹丹毒烧坏了衣裳和裤子。不过宁子初并没有使用秀水剑,而用是左手唤出了青蓝色的横刀,他一边上下翻腾,一边持刀对着不断朝自己飞来的丹药劈出蝶舞飞花,数十个水做的月牙儿顿时漫天飞舞,把那一枚枚大小各异的丹药一颗不剩的斩成了两半。 吴澎勇看着自己辛辛苦苦炼制而成的丹药不仅派不上丝毫用场,还被刚刚自己才使过的刀法尽数砍碎,心中顿时是又气又羞。如今的吴家三房已是没了回头路,光宗耀祖就差那临门一脚,自己无论如何也得把宁子初这一干人等挡在自己脚下。吴澎勇从葫芦里倒出一枚翠绿色的丹药,犹豫了几秒之后,他拿起这枚丹药,准备塞进自己的嘴里,怎料宁子初不知何时已冲至自己面前,那宁子初趁吴澎勇不注意,右手用剑尖精准挑飞了吴澎勇手指间夹着的丹药,这可把吴澎勇气得满脸通红。 可是吴澎勇还没时间发牢骚,宁子初的剑已经一招一招的朝自己劈来,吴澎勇只好以左手唤出弯刀防身。说着也奇怪,直到与那宁子初靠得如此之近时,吴澎勇才发现,原来宁子初的秀水剑根本就没有剑刃,可这把没有剑刃的长剑上,却始终萦绕这一股忍而不发的剑气。 不仅如此,那宁子初的剑法乱的诡异,看似毫无章法,可每一招,每一势似乎又是早有准备。吴澎勇一时间根本想不明白,这宁子初到底是要干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挥刀愈发的笨重,一开始吴澎勇还以为是自己运用丹术过多,导致体力下降太快,可很快,吴澎勇渐渐便发现,宁子初的无锋之剑可没有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第101章 闯阴山(六) 吴澎勇手上的刀在与宁子初的博弈之中变得愈发的沉重,他本以为是自己过度使用丹术所导致内息大量消耗而使得自身体力快速下降,可以他前跟着自己父亲吴潮汕经历了那么久的地狱式训练,有一次命都快没了,也从未像此时这样觉得自己的弯刀竟会如此之重。尽管吴澎勇也知道自己的每一次挥刀都比上一次出招时笨拙了许多,但似乎宁子初全然不在乎,以宁子初那凌厉刚猛的剑法本就可以早早破了吴澎勇的防御,可吴澎勇发现宁子初却对自己的防御漏洞视而不见,只是一股脑的对自己的正面盲目进攻。 “疯子,他到底要干嘛?!” 吴澎勇觉得宁子初必然是在憋着一个大招等着招呼自己,他也想转守为攻,可宁子初的剑法一直压制着吴澎勇的步伐和双臂,使其无法有任何机会得以变换招式。 修行刀剑之人,出招时最根本,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地方就是剑点和刀步,所谓剑点即持剑者挥剑的前一刻要确定自己的剑锋对敌人目标之间的直线距离,然后以最适合的路线和角度刺出那致命一剑;而刀步则是持刀者在出刀的那一刻,双脚不仅踩地要稳,步法也必须配合刀法同时做到快、准、狠,以双腿运劲带动全身,最终将全身之力汇于手臂之中,才能砍出那最要命的一刀。 可宁子初此时此刻已占尽先机,他在挥剑劈刺的前一瞬间就已经想好了自己下一次出招时的剑点,同时又以以最快的剑速封住了吴澎勇的刀步。 “明明剑法如此犀利,为何不给我来一个痛快?” 吴澎勇此时觉得自己正被宁子初羞辱,心中大怒,他调动大量的内息灌于自己的左臂之中,将两蛇攀峰一扫而出,可这两道蛇形水流却在触碰到宁子初的剑锋之时,瞬间化作一片微雨而落,再看宁子初手中之剑,那无锋之剑上,剑气竟变得比之前更加的浑厚。吴澎勇顿时在心中惊呼一阵,他这才意识到,原来宁子初的无锋之剑不是用来杀他的,至少现在不是,宁子初手里的这把剑,虽剑身无锋,但却能吸收对手的杀气,然后再把杀气化作萦绕在剑身之上的剑气,对手与其过招时,若是杀气越重,那萦绕在无锋剑上的剑气就会随之越来越重! 既有剑气,何需锋刃,纵是无锋之剑,如今那潜龙在渊的剑气随时都能离剑一出,到那一刻,剑气足可杀人! 想到这儿,吴澎用才知道: “这宁子初是故意让我看到他的秀水剑是如何克敌的……” 若是再继续与之博弈刀剑,最终自己的杀气只会白白给对方储存更多的剑气,可若是就这么认输,心中又是百般不甘。 吴澎勇心乱如麻,他虽想继续以弯刀防身,可那刀,此时仿佛已有千斤之重。时机已到!宁子初一剑青龙探海挑落吴澎勇手中的弯刀,这一刻,吴澎勇其实已无丝毫意外,当他完全接受了宁子初那秀水剑的奥秘之时,他便料到了自己的结局,可这种无痛无痒的败仗,真不知是羞辱还是无奈,直到宁子初将秀水剑顶在他的咽喉之处时,吴澎勇还是搞不清,在这场对阵的最后,自己到底算不算是主动认输。 “输了,我还是输了……” 吴澎勇闭上眼睛,平静的等待着宁子初对自己的处决,他嘴中还在呢喃着: “三房……三房本可以光耀门楣……” 怎料,宁子初剑锋一转,用剑身一剑拍在了吴澎勇的脸上,吴澎勇小心的睁开眼睛一丝缝隙,他惊讶的发现宁子初已收剑。 “你……不杀我?” 吴澎勇试探性的问宁子初。 宁子初将手里的剑随手抛开,那秀水剑竟自己倒悬于半空,紧紧的跟着宁子初。宁子初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把手伸向吴澎勇讨要道: “喂!你的葫芦,有没有啥疗伤的药,塑效的最好。” 吴澎勇看着眼前的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脸上是一圈又一圈的懵,这人到底是什么心态,竟然敢跟对手讨要疗伤的药?疯了吧? 见吴澎勇还杵在原地傻愣着,宁子初指着吴澎勇别在腰间的葫芦,说: “我知道你葫芦里不仅有魔心丹,疗伤的药,里面肯定有……” 吴澎勇这才想起自己刚刚被宁子初一剑挑飞的那颗魔心丹,于是他问宁子初道: “你知道那是魔心丹?” 宁子初边喘着粗气,边检查着自己身上那些被几十枚漫天飞舞的丹药所弄出来的伤,他语气平常的对吴澎勇说: “你说你们三房,好好的炼丹,多少布衣想着要你们的丹药疗伤,我听说润丰医院这些年可是高价收购你们的丹药啊,你妈和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呢,正路不走,非要往邪路上靠!” 听到宁子初竟然胆敢评论起自己的母亲,吴澎勇再次唤出弯刀直向宁子初,可坐在地上的宁子初根本不在乎,他就这么看着吴澎勇的眼睛,一直看着…… 环境里此时安静可怕,宁子初和吴澎勇两人都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心跳,许久之后,宁子初“呵!”的笑了一声。 吴澎勇也跟着笑了一笑,他不知自己为何如此,但此时此刻的他,心里竟对眼前这个吴家的公敌没有了一丝恨意和敌意。 “你说的对,我们家这是何必呢……” 吴澎勇也坐在了地上,他从腰间的葫芦里倒出一黄两白三颗丹药,然后递给宁子初,说道: “黄色的那颗现在吞下,白色的那两颗捏成粉末抹在外边的伤口上,然后内息运遍一个小周天。” 宁子初立刻吞下黄色的丹药,然后照着吴澎勇的吩咐将剩余的两颗白色丹药捏成粉末,陆续抹在自己的伤口上。 看着宁子初如此听话的照做,吴澎勇突然有些后悔,他后悔自己刚刚为什么不给他几颗毒药,可这种想法只在他脑子里停留了一两秒,然后便荡然无存,他想着想着,觉得自己还真是可笑。 吴澎勇站起身,他又从葫芦里倒出一粒橙红色丹药,他把这颗丹药扔给了宁子初,然后说道: “你要是找到了你想找的人,就给他服下这颗丹药,冰魄棺至阴至寒,在里边待久了会伤到身体内的阳火,这颗储阳丹可以护生阳气,修养七魄……” 吴澎勇的话还没说完,宁子初便看到吴澎勇右臂突然被一股无形的利刃所斩开了一道口子,眨眼间,吴澎勇的右臂血柱横飞。宁子初看到吴澎勇的伤口上,散发着阴阴白白的杀气,立刻明白了偷袭之人是谁,他察觉到周围气流突然躁动起来,于是赶紧起身将吴澎勇扑倒在地,就在宁子初和吴澎勇同时落地的那一刻,宁子初又感知到了两股阴寒的杀气在自己扑倒吴澎勇时从他后背一跃而过,还刮烂了他的后背的衣料。 在躲过了第二次偷袭之后,吴澎勇推开宁子初,他并没有开启水华衣,而是将自己的玉佩化作悬浮于左手掌心之上的圆球,对着地宫的入口方向将圆球大力掷出,几十支百步封喉的利箭凌空而过。离弦之箭飞远之后不久,在其飞过的方向突然也飞来了同样数量的白色飞箭,宁子初和吴澎勇连忙大步后退,谁知,飞箭落于地面之后,箭头一碰到地板上就突然消失无影,紧接着,宁子初和吴澎勇便感到周围的气流正在加快流动,然后变成一个旋风之墙将他俩迅速包围在风墙之内。阴诡寒风之中,夹带着数不尽的细小冰晶,在地宫的灯光照射之下,发着萤萤白光,席卷之势好似那大浪淘沙一般。 吴澎勇从葫芦里倒出一颗白色丹药,捏碎后抹在了右臂的伤口上,然后撕开了自己的衣角,从衣角处拉出一条布来包扎伤口。看着这股围着自己高速旋转的寒风,吴澎勇并不陌生,这东西,早早他就会了,但他不得不承认,施展这一招数的那个人,但就这一招来说,确实比他厉害些。 “七绝之一,万刃冰岚……” 吴澎勇说道。 宁子初也不是没见过这招万刃风岚,但他心中恼火得紧,于是,他冲着刚刚白色飞箭射来的方向大声骂道: “二房的人,吴潮亭不是已经跟你们说好了,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你们刚才瞎了,竟然连我也偷袭!” 声音传远之处,缓缓走来一个男人,是吴澎孝,此时的他得意背着双手,像是一个刚刚路过此地,来看热闹的陌生人,脸上挂着一副事不关己的猥琐表情。 吴澎孝走到万刃冰岚外围,傲慢的说道: “宁子初,我知道,我的万刃风岚是困不住你的,你想从这儿离开那是你的事儿,但是他……” 吴澎孝指着被困在万刃冰岚里的吴澎勇,继续说道: “澎勇堂哥,大伯父吴潮亭说了,你们三房的子弟全部都要被废除修为,还要挑断手筋脚筋,之后才能被带回江淮祖屋。” 吴澎勇听到这些话,心里并没有任何意外,但身为吴家三房的嫡长孙,面对任何风浪都不能失了体面。吴澎勇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然后平静的看着吴澎孝,说了一句: “随你便。” 在得到了吴澎勇的回复之后,吴澎孝却并不着急对其做点什么,而是悠哉的用手指搓了搓自己的鼻头,对吴澎勇说道: “不过,我可以放你走,条件就是你必须把你们家之前得到的那个卢生与侯生共同研制的丹方交出来,交给我。” 吴澎勇听了之后,竟大笑起来:“你们二房啊,我还真以为你们就是大房养的狗而已,没想到还是对你们主人有二心嘛,想要那个丹方,哼,不可能!” 虽说吴家二房的子弟这些年确实甘愿当大房的狗,这是整个引虫师界都知道的事情,但是被人当面这么羞辱,换做是谁都不能接受,当然也包括吴澎孝,刚刚还故作高傲的他,此时脸上挂不住了,他面目狰狞的看着吴澎勇,然后大喊一声: “大哥,带过来让他看看!” 只见在吴澎孝身后,又走了三个人,其中两人是吴澎廉和吴澎丹,他们此时的上半身分别被一种黑色的,油亮油亮的绸缎给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脖子以上部位,他俩身后的吴澎瑜右手牵着两根细细的黑绳,黑绳的另一端分别链接在吴澎廉和吴澎丹身上的绸缎里。 “乌云披纱,都是吴家的人,至于吗!” 吴澎勇气愤的喊道。 吴澎孝猥琐的笑了笑:“都是吴家人?你们三房这些年独来独往,给吴家又带来了多少好处?现在就是你们报效吴家的时候,说,那个丹方在哪儿?!” 眼见吴澎勇还是闭口无言,吴澎瑜拽了拽自己手中的两根绳子,紧接着,吴澎廉和吴澎丹脖子下方的绸缎便开始像液体一样缓慢朝他们的头部方向蔓延。 吴澎丹立马害怕得大哭起来,娇嫩的面庞顿时被泪水给浸得又湿又红,站在她旁边的吴澎廉则紧张得口齿不清,他磕磕巴巴的对吴澎勇大喊道: “我死就死吧!大哥,无所谓,千万不要便宜了二房这些狗腿子!” 吴澎瑜听到了“狗腿子”三个字后,本来还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被怒火烧红,他将手里的两个黑绳子用力一提,吴澎廉和吴澎丹身上的黑色绸缎开始朝着他俩的身体上下蔓延,数秒之后,这两兄妹就被黑绸缎给包裹成了一个只有头颅还露在外边的黑色蚕蛹,不仅如此,黑色绸缎还在不停的收紧,疼的吴澎廉和吴澎丹两人嗷嗷的叫个不停。 可即便如此,吴澎勇依旧是一言不发,他强迫自己闭上眼睛,泪水止不住的从他的眼角漫出。宁子初看了看身旁的吴澎勇,又看了看正被吴澎瑜折磨着的吴澎廉和吴澎丹,他低下头,叹了口气,低声说道: “哎!这就是吴家……” 之后,宁子初伸手让跟在他身后秀水剑飞回到他的右手之中,然后抬起头,就在他抬头看向吴澎孝和吴澎瑜的一瞬间,在万刃冰岚的外围,突然出现了八只以水滴所组成的手臂,这些手臂凌空指向万刃冰岚,随着宁子初左手缓缓抬起,然后一握拳,八只寒水大悲手顷刻间以奔雷之速插入到了万刃冰岚之中。 八只寒水大悲手逆着万刃风岚旋转的方向,集体高速倒转,不过眨眼之间,吴澎孝的万刃风岚就被八只寒水大悲手给拧散成了一片落地雪花,八只寒水大悲手也随即化作一地四溅的水花。 “宁子初,你最好不要添乱!” 吴澎孝对宁子初呵斥道。 宁子初手持秀水剑,轻蔑的看着吴澎孝说道: “不然呢?” 一只手臂拍了拍宁子初的肩膀,吴澎勇走上前来,他已唤出了弯刀握在左手,宁子初立马就动了,他识趣的退到吴澎勇的身后站着。 一场吴家子弟的厮杀就此展开,吴澎勇手持弯刀高高举起,对着吴澎孝劈出一漫天蝶舞飞花。吴澎孝将手里的白色玉佩化作圆球含在口中,之后迅速后撤,尽管已经极速反应,但还是被几片月牙儿给割伤了身子,他看到吴澎勇竟然无视自己而冲向吴澎瑜,愤懑的纵身一跳,从嘴里喷出一股凶猛的寒风,千万点冰晶利刃藏于此风之中,与那股寒风一道冲向吴澎勇身后。 眼看吴澎勇疯了似的朝自己迎面冲来,吴澎瑜并没有躲避,因为自家弟弟吴澎孝的拿手绝活万刃冰岚就要快将吴澎勇吞没,若是吴澎勇想躲开,那自己再带着那俩人质趁乱闪开就好,根本不在怕的。 怎料,那吴澎勇根本不打算躲避身后即将追上他的那股万刃冰岚,而是不顾一切冲向吴澎瑜,就在他离吴澎瑜只剩三步的距离时,万刃冰岚还是将其彻底吞没。吴澎瑜虽被吴澎勇那视死如归的劲头着实吓到,但毕竟自己有惊无险,他刚想松口气,却发现眼前的风墙里,一个人影正在迅速向自己靠近,于是吴澎瑜赶紧拽着两个人质后退,可他的脚才往后退了两步半,万刃冰岚的风墙里便冲出来一个人,吴澎勇浑身的红色伤口犹如一副毕加索的画作一般,他双目凸起,弯刀紧握在手,脚步在冲出风墙的那一刻,大力一冲,一道闪电掠过吴澎廉和吴澎丹,锐利的刀锋带着一丝丝寒意压在了吴澎瑜的脖子上。 吴澎勇身上的血犹如黄梅微雨一般点点滴落,他用刀架着吴澎瑜的脖子,威胁着吴澎孝赶紧退后,然后咬着牙,努力让自己的声音没那么嘶哑,眼前的吴澎瑜说道: “放了他俩,快点!” 吴澎瑜听话的放开了他手中的两根黑色的绳索,他确实有点害怕,但他的手上,依旧有着与吴澎勇谈判的筹码。 吴澎瑜举起双手,但他表情依旧冷漠,他对吴澎勇说道: “杀,来吧,杀呀,你不敢,这吴家谁不知道,我的乌云披纱早就练到了心神合一的境界,现在就算我是两手空空,也能将眼前的乌云披纱操控自如,呵!你信不信,我现在就可以弄死这两人,有种你就挥刀,看看咱俩谁出招速度更快!” 吴澎孝眼见吴澎勇不敢杀吴澎瑜,得意的表情再次挂在脸上,他虽然身上带着伤,好在都不致命,他偷偷伸出左手唤出白色玉佩,然后将其化作一把雁翎刀,对着吴澎勇的后背准备偷袭,可就在他准备冲向吴澎勇之时,一股不知从哪儿飘来的白色雾气挡住了他的视线。 宁子初看着那股雾气吹来,然后雾气一点点将吴澎孝吞没,白雾之中,吴澎孝竟然没有似乎动静,白雾很快就蔓延到了吴澎瑜的吴澎勇那边,宁子初此时既然已经唤出了秀水剑,那便已经不能再动用内息使用望字门的瞳术,他也不知道白雾到底是何物,只是觉得这雾气至少对他自己并没有任何恶意。还没等宁子初想明白是怎么回事,白雾就瞬间散去,而等到雾气彻底消失之后,眼前的景象着实吓了宁子初一跳。 只见那吴澎孝和吴澎瑜此时被乌云披纱背靠背的捆在了一块儿坐在了一个中年男人脚下,但他俩并没有挣扎,而是惊恐的看着地宫的四周,嘴里絮絮叨叨的说什么别过来,别杀我之类的呢喃之语。吴澎廉和吴澎丹身上的乌云披纱却已经消失,吴澎廉由于伤势过重而晕倒在地面上,吴澎丹搀扶着满身伤痕的吴澎勇,这两人看着中年男人的背影,异口同声的说道: “二叔!” 吴潮岱嘴里叼着烟斗,细细的抽着,他没有理会吴澎勇和吴澎丹,而是走到了宁子初跟前,在打量了一番宁子初之后,对他说道: “八年前,咱们见过,不过那时候我可没出手,还记得吗?” 宁子初将秀水剑收于后背,然后礼貌的点了点头。 吴潮岱对着宁子初亮出了他的右手手掌,他的掌心渐渐显现出一个朱砂红颜色的篆刻印记,上边印着一句七言律诗“丹青不知老将至”。 诗句出自杜甫的《丹青引赠曹将军霸》,印记则是出自着名篆刻大师吴熙载所作,但凡有布衣手掌之中能调动内息显现出刻着这句诗句的篆刻印记,便能说明此人必是受聘于院里的暗桩。 宁子初没说什么,毕竟此时无声胜有声,但他看向吴潮岱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吴潮岱收回手掌,他走到自己儿子吴澎廉身边,将儿子扛起,然后一步步走向通向地宫的楼梯口。 吴澎丹搀扶着吴澎勇,身受重伤的两人走到宁子初跟前。吴澎勇从葫芦里倒出一些疗伤的丹药灌入自己妹妹吴澎丹口中,可到他自己要吃药之时,却发现葫芦已空。 “无所谓了。” 吴澎勇说道,他看着宁子初好一阵,然后才对其说道: “走吧,我们带你去冰室。” 第102章 闯阴山(七) 吴澎勇和吴澎丹互相搀扶着,两人都是一身的伤,但由于吴澎勇冒险硬破万刃冰岚,他的身上的伤比他妹妹吴澎丹严重的多,一路上,吴澎勇都在努力的保持清醒,尽管他已经用内息收缩伤口止血,但毕竟那么多的伤,堵得一个也会漏掉一个。宁子初紧跟着吴家兄妹俩后边,对于眼前两人的情况,他也无可奈何,起初,他也劝过吴家兄妹先去地宫里的药房疗伤,本来这两人也答应了,可他们三人刚想改变路线就感到地宫环境里的温度正在逐渐升高,水分也在缓缓流失,吴澎勇说这是冰室里的六合寒火炉到时间启动了,他也没想到此丹炉的威力如此之大,在这样放任不管,整个地宫怕是都会燃烧起来。 吴澎勇更担心的,不仅仅是自己母亲和弟弟的安危,还有他的女儿,这孩子的命真苦,母亲因难产而死,三岁时又被发现患有罕见病,本来这孩子是活不过十岁的,可吴澎勇为了延续这孩子的生命便将其放在了冰魄棺里,这么多年,他一直期待着自己母亲黎芳远能成功炼成那起死回生的仙丹,那样的话,自己父亲可以重生,自己的女儿也有机会被治愈。可直到刚刚,宁子初的无锋剑还是把吴澎勇给打醒了,他这么多年奋不顾身的付出,不惜代价的去完成的事情,已经让他忘记了自己小时候想成为一个方士的初衷,吴澎勇小的时候曾养有一只细犬,这只细犬几乎无时无刻不陪伴着他的成长,直到他十岁那年,吴澎勇在亲自埋葬了因年迈体弱而老死的爱犬之后,他才发现,原来时间对世间生命都是不平等的,那是他便有了一个目标,一个在旁人看来可笑至极的理想,他要天下生灵寿命平等,更要让世间万灵万寿无疆。 可如今的他呢,为了自己的父亲和女儿,他违背家规祖训害了多少人,手上沾染了多少无辜生命的鲜血,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一开始,他也曾受到过良心的谴责,可时间长了,他也渐渐被起死回生的幻象所迷惑,“一切都是值得的”,这句话不知在什么时候竟然变成了吴澎勇的座右铭,每干一件罪恶之事,吴澎勇都会听到自己的内心里回荡着这句“毒鸡汤”,久而久之,他真的相信了,自己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 直到刚刚,宁子初一剑挑掉吴澎勇手里的魔心丹,吴澎勇才发现,自己为了起死回生的美梦竟然愚蠢到了什么地步,一旦服下魔心丹,他不是没见过,吃下魔心丹的人从此会变成什么,此丹药可是无解的,一旦他真的服下,也就等于亲自毁掉自己往后的生活,就算那一战他胜了,也只能当一只可怕的怪物度过短暂的余生。 葫芦里的那颗魔心丹不是吴澎勇炼的,而是他的母亲黎芳远交予他的,真可笑,一个母亲竟然为了复活自己的丈夫,不惜牺牲自己的亲生儿子! “三房,还是父亲吴潮山在世时的三房吗?我们都成了什么……” 吴澎勇此时终于清醒过来,他放弃了治愈自己的机会,与吴澎丹一道坚持给宁子初带路,事到如今,恐怕只有这个吴家的外姓公敌才有可能了断吴家三房这些年所种下的孽缘恶果。 途径之路上,总有一些二房的人像吴澎瑜和吴澎孝那般碍事儿,不过这些人的本事也就是那样,比不上吴澎瑜和吴澎孝,宁子初对他们根本不屑于用克吴三技,他左手唤出横刀,三步一招蝶舞飞花,两步一刀浪中藏月,如同用扫帚扫虾米似的,给自己和吴家兄妹开出了一条清净的道路。 到达冰室的入口时,里边传出来的热量已经烤得宁子初他们眼睛干疼。吴澎勇咬着牙,他和吴澎丹互相搀扶着继续带着宁子初往冰室里边走,当他看见自己母亲黎芳远头顶前方悬浮在半空的六合寒火炉已经开始高速自转而冰室里的冰魄棺开始燃烧起来的时候,他才明白,为什么母亲非要把自家基地修建在这个地宫里,为什么这些年所抓来的人母亲都要求自家的人必须把他们放在冰魄棺里,原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些人给六合寒火炉当柴烧! 吴澎勇瞪大了眼睛,他惊恐的看着远处那一排排正在陆续变红然后燃烧起来的冰魄棺,顿时眼泪鼻涕止不住的奔涌而出,他对着冰室内破声嘶喊道: “母亲!母亲!彩儿……彩儿!” 过于激动的吴澎勇由于心神不定,内息也破了功,身上的伤口就像那一个个山涧泉眼,破体而出的血液似涓涓细流从他身体各处的伤口里流淌而出。 吴澎勇抱着已经哭成泪人儿的吴澎丹,他转头看着站着其身后的宁子初,虚弱的抬起他那被血液染红的右手指着冰室里的六合寒火炉,对宁子初说道: “那……那便是六合寒火炉……你……你赶紧……只有毁了这个丹炉……这里的所有人才有救……赶紧……你赶紧劈开它!” 吴澎勇依旧强迫自己抱着吴澎丹往冰室里边走,他要亲眼看见六合寒火炉被毁掉。宁子初没有丝毫犹豫,他右手紧握秀水剑,一只脚对着地面震地一跺,待到身子凌空而起三丈之高时,他纵壁一剑刺向冰室,此时的秀水剑,剑身之上剑气盈满,随着宁子初这一剑刺出,秀水剑的剑气瞬间脱刃而出,势如那划过苍穹的飞星,带着凛寒杀机冲入冰室,刹那间便将那正在高速自转的六合寒火炉劈开了一道五尺之长的大口子。 只见那六合寒火炉果真因自身破损而开始减速,宁子初从已经虚脱倒在地上吴家兄妹身体上跨过,一剑指向站在六合寒火炉下方的黎芳远。 眼看自己心爱的丹炉竟然突遭毁坏,黎芳远顿时暴怒,她从道袍里拿出自己丈夫的桃色玉佩,将其变作一把弯刀握在手中,对着宁子初的中门纵刀一劈! 一道火光从黎芳远的刀锋里喷涌而出,所过之处残炎尽染,宁子初也是第一次见到火做的浪中藏月,连忙用左手横刀也劈出同款招式,企图以水克火。可他万万没想到,那黎芳远所劈出来的火月,竟然将他的水月瞬间蒸发,炽热的环境甚至容留不下一缕水雾。看来,黎芳远已经把吴家的控水之术加以改造,宁子初故意再次用水锋刀试探黎芳远,看看她的用火变化出来的水锋刀法到底有和吴家的秘术有何不同。 于是,宁子初大步冲向前方,试图快速拉近与黎芳远的作战距离。黎芳远也看出了宁子初的目的,她不停地用手里的弯刀朝不断靠近自己的宁子初劈砍出数道火光。耀眼的赤火刀罡一次次从宁子初眼前闪过,宁子初步如风雷,他没打算用步法来躲避那烈火狂烧的刀罡,而是以直线距离冲向黎芳远的同时,直接用手里的秀水剑格挡下所有的刀锋火光。 宁子初每用秀水剑挡下一道黎芳远朝自己砍来的刀罡,都能清楚感受到在这些刀罡之中均灌满了凶狠十足的杀戮之气,这不禁让他感慨道: “小婶子真是一点都不给彼此的血缘一丝的情面啊!” 眼看宁子初就要冲到自个儿跟前,黎芳远却并没有任何惊慌,她那双深不可测的双眸,闪烁着诡异的萤萤之光。就在宁子初的剑首即将触碰到她的中门之时,黎芳远的脸上,竟然露出了一抹邪魅的笑容,不仅如此她还展开双臂,试图迎接宁子初那致命的一剑穿心。 宁子初看着眼前这个女人此时极其不合常理的举动,心中大呼道: “坏了!一定有诈!” 后知后觉的他,这才想着收回手里的剑,可惜为时已晚,他的攻势犹如离弦之箭,进时猛烈,退则后路全无。用剑者,本就只进不退,宁子初心中一横,索性用力一剑刺入黎芳远的胸膛之中,看对方到底该如何应对。 怎料,被剑穿过胸膛的黎芳远不仅没有感到丝毫的痛苦,反倒闭上了双眼,似乎是在享受宁子初的秀水剑刺入她体内时所产生的那本不该有的快感。宁子初刚想抽回手里的剑,却发现刚刚还被自己刺伤的黎芳远不知在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己的身后,而他手中秀水剑的剑身上竟然没有挂着一滴血,更诡异的是,他刚刚明明是瞄准了黎芳远所在之处冲去的,可此时的自己却莫名其妙的站在了六合寒火炉的左侧,面对着他的是一条空无一人的冰室通道。 “这……这是?” 宁子初瞬间想起了八年前那场在吴家江淮祖屋的战斗,一开始的守门之人便是吴潮山,当时对方正是用了这种迷乱自己方向感的怪异法术,困住了他多时,后来宁子初只好闭上双眼,暂时放弃了自己的视觉,用秀水剑感受对方那最纯粹的杀气变化加以应对才将吴潮山打败。 想到这儿,宁子初闭上了双眼,他静静感受着手里的秀水剑对四周杀气的变化感应,此时的黎芳远,已经消失在了宁子初的身后。 宁子初想转身,却感到自己脚下突然泞泥不堪,他低头一看,本来还微微滚热的石板路面上,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滩乌黑的沼泽。宁子初用剑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确保自己并没有中幻术,可脚下那不知如何形成的黑泥沼泽却不打算给他过多的思考时间,沼泽就像一只长相怪异的野兽,正在饥饿的吞噬着宁子初的下半身。宁子初紧张的看向周围,他并没有发现黎芳远的身影,但对方那得意的笑声却已传遍了冰室的四面八方。 区区沼泽又岂能困住他宁子初,宁子初对着沼泽边缘的地面,左手挥出一刀,右手砍出一剑,硬是用那刀罡剑气把自己从黑泥沼泽潭里给拔了出来。 正当宁子初因自己的双脚成功踩回到地面上而感到庆幸时,黎芳远突然凭空出现在了宁子初的右侧,宁子初用余光刚扫视到这个老妖婆,便忍不住朝其奔袭而去,同时用手里的秀水剑朝对方斩出一道凌厉的剑气。这道剑气似雷光闪电,黎芳远一时间躲闪不及,被剑气瞬间斩伤了上半身,可黎芳远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的痛苦,剑气刚斩到她的身体,她便又消失在了宁子初的视线当中。 而宁子初的身体上,突然被无数条细长的红色荆条所捆绑缠绕起来,他越是挣扎,荆条上的勾刺便越是刮得他皮开肉绽,宁子初抛出水锋刀,然后凭借意识凌空操控飞刀陆续割断这些困住自己身体的每一根荆条。随后,黎芳远又一次出现在了宁子初的视线当中,她背着手,就站在宁子初的眼前,不到十步的距离。 看着满脸得意的黎芳远,宁子初心中疑惑丛生,刚刚的沼泽,还有数不尽的荆棘,他都没有感受到一丁点儿的杀气,这,到底是什么妖邪之术。宁子初决定投石问路,他不停的朝黎芳远杀去,然后又亲眼看到黎芳远一次次的消失在自己跟前,紧接着,迎接自己的便是那刀山火海,飞沙走石,前一秒,滔天巨浪即将把他吞没,下一秒,万丈深渊就等着他迈出那一脚。 既然不是幻术,那只有一种解释,宁子初收回差点迈向悬崖的右脚,他原地在地面上跳了跳,结实的石板路面让其心中顿时醒悟,真可笑,使他自己陷入迷惘之中的,正是他宁子初自己的心神执念。自从宁子初到院里工作之后,他每一次的行动几乎都是抱着视死如归的心态去执行的,从外勤到卧底,从保安部队长到如今独闯阴山,还有八年前的那次战斗,他好像早已忘却了自己的生死,可正是这种思想,才让其此时困于黎芳院的阵法当中。 宁子初闭上双眼,心里不停的念叨着: “我不杀,我便不死,我不杀,我便不死,我不杀……” 来如来,去如去,似来而未来,似去而未去,他二叔宁克柔,也就是了白大师两年前曾到院里看望过他,临走之时,对他的说的,正是这句话,当时宁子初,根本无心悟禅,而此刻的他,似乎已经从这句话中,懂得了那么一点点的道理。 宁子初站在原地,改变呼吸,凝神入定,这一次,他暂时放弃的,不是自己的视觉,而是自己长期依赖的真实感,是那目光所及之处的意识。 杀气虽无,杀心依旧。 渐渐的,宁子初以性光为通道,进入到自己的神智外景之中,那里是一片无尽的草原,而宁子初果然在这里看到的黎芳远。这里的黎芳远,依旧是一身仙风道骨的装扮,她微笑着看向朝自己迈步而来的宁子初,脸上没有了那古怪的狰狞,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宁子初莫名温暖的慈祥感。 宁子初走到黎芳远跟前,嘴里“切”的一声,然后说道: “我够笨的,其实你一直在等着我杀你,是吧?” 黎芳远一言不发,她还在微笑。 宁子初于是不屑的继续对黎芳远说道: “吴澎勇、吴澎坚、吴澎丹,还有你自己的亲孙女,付出这么多,你真的相信你终究能得到你想要的?” 黎芳远的眼眶尽管依旧充盈着热泪,但她还是甘愿固执的强忍着。一把弯刀凭空出现在她的右手,黎芳远趁着宁子初还没注意到,右手暗暗的发力,对着宁子初的腹部就是一刀。一股阻力挡住了黎芳远的弯刀,宁子初睁开眼,现实之中,黎芳远也是拿着弯刀捅向了他的腹部,而他却十分淡定,因为秀水剑早已被他御剑悬空,剑身刚刚好挡住了黎芳远企图刺杀宁子初的那把弯刀。 “怎么……怎么会……你怎么知道……” 黎芳远此时是又气又疑,她实在想不通,自己钻研了将近十年的阵法,宁子初是怎么看穿的? 宁子初右手轻轻抬起,秀水剑随之一震,阵阵剑气以石破天惊之势朝黎芳远之所在震慑而开。黎芳远吃力的双手持刀挡住那奔如奔涛之形的剑气,直到她后撤到了六合寒火炉边上之时,她才勉强护住了自己的肉身。黎芳远的双手被宁子初的剑气震得又红又抖,她刚想再次使用那种阵法还击,可这次宁子初没给她机会,黎芳远一抬头,数十把秀水剑已经悬于其身体四周,每一剑都指着她的要害。 黎芳远心中依旧不服,她咬着牙对宁子初说道: “就算你这样,你也还是杀不了我,不但是杀不了我,你还会……” “还会什么?” 宁子初打断了黎芳远嚣张的话语权,他走到黎芳远面前,对她说道: “还会遭受惑心之罪,对吗?” 看着黎芳远吃惊的表情,宁子初知道自己猜对了,他继续说: “你可以入定看看自己的外景,我给你这个机会。” 黎芳远没有照做,其实她即使不入定也能感知到自己的外景,这是她身为方士几十年所修炼出来的本事,就在刚刚,她心中已经凉了大半,因为她发觉到自己的外景心神,也被几十把和这里一样的飞剑给彻底封住了去路。 宁子初打量着自己的飞剑们,边看边说还道: “六殒惑仙阵,原来是这样,我曾听一个炼气士谈起过这个阵法,须以自身六腑炼为六颗内丹,是为六颗惑仙丹,再以闭仙决运作内丹布阵,将敌人的心神与体魄同时引入阵中,若是敌人执念不放,那便会便永远困在这迷阵之中,遭受无尽的六种折磨,刚刚那六次陷阱,就是那六颗内丹所为吧,你一个方士,却干起了炼气士的活儿,这可是丹术门派里的大忌!” 黎芳远没有说什么,她只是嘴角微微颤抖,但她那不甘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黎想了一好会儿后,黎芳远还是选择了开口: “就算你知道六殒惑仙阵的事,那也没用,除非你就这么一直困住我的心神和肉体,不然,我还是有办法乱你另一种执念,若是想杀我,哼!你就永远别想找再到那个毛头小子!” 宁子初摇摇头:“你想让我再起执念,那你也太小看我了,难道你还没感觉到吗,你的六合寒火路转起来可是越来越慢了。” 黎芳远这才想起自己那宝贝丹炉,她抬头看向六合寒火炉,发现那道被宁子初砍出来的裂缝此时已经被这个丹炉自动撑开,由于六合寒火炉吸收了太多的地宫寒气,它此时就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漏气轮胎,随时发生不可逆转的结果。 黎芳远疯狂的大喊道:“死吧!要死一起死!你想唬我?呵呵!就算我功亏一篑,这个炉一旦爆炸,咱们全都玩完!” 宁子初想要唬住黎芳远停下六合寒火炉的套路还是被黎芳远给识破了。此时的黎芳远狂笑不止,她心里清楚,仙丹若是炼成,那一切的牺牲对她来说都是值得的,若是功败垂成,大不了就是一死,还能拉上眼前这个垫背,也不亏! 正当宁子初与黎芳远僵持不下之时,冰室左侧的路口突然飞来一片蝶舞飞花,一道道月牙刀罡都准确无误的劈砍在了六合寒火炉之上,一时间,白玉质地的丹炉被损毁严重,自转速度也愈发慢了下来。冰室内的温度开始下降,一个精瘦的红发男子后背背着一个胖女人,正迈着吃力的步伐,朝宁子初和黎芳远走来。 “吴澎坚!你这个不孝子,看看你都做了些什么!” 黎芳远大喊道。 吴澎坚放下戚美兰,他蹲下身,把戚美兰抱在怀里,此时的他,根本不在乎毁了六合寒火炉到底是会造成怎样的结果,他只是受够了自己母亲为了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让这个家付出这么多人命的代价。 吴澎勇从昏迷之中苏醒过来,看到此时的场景,他赶紧走到他母亲黎芳远身边,对他母亲说道: “妈,当初我研究制作六合寒火炉时就发现了,六合寒火炉若是之破除炉壁上的咒印,这个丹炉是不会爆炸的,但是它会停下来,当初为了给家里留下一条退路所以才瞒着你,放手吧,妈妈,我们家为了那个丹方,为了父亲,付出真的太多了,我累了,澎坚和澎丹也累了,大家都厌倦了,咱们家是时候该放手了!” 黎方远自以为对六合寒火炉眼研究得已经够透彻了,没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儿子竟然瞒着自己如此大事,心中更是悲愤不已,可此时此刻,自己又还能说些或者又做些什么呢? 正当所有人都沉默不语之时,六合寒火炉右侧的道路里,突然传来一声短暂炸响。这声炸响过后,冰室内所有的冰魄棺都突然停止的燃烧,本来已经发红了的棺材,此时全都变回了洁白无瑕的原貌。 数把飞剑缓缓飞回到宁子初的右手之中,汇成了一把剑,众人看向六合寒火炉,这个没了燃料的丹炉停止了旋转,炉内的寒气四散而飞,待所有的寒气全都排出炉内后,白润的丹炉突然化作满天白沙纷然飘落于地。 第103章 闯阴山(八) 我看着这满地的白沙,又看了看宁子初他们,想必不久之前这里应该是有过一场恶战,黎芳远(事后我才知道黎芳远就是她)跪在地上,她弯腰抓起一把白沙捂在自己胸口,紧绷着的面庞终究还是撑不住的放声大哭起来,那撕心裂肺的哭声,传遍了整个地宫,吴澎勇跪在他母亲身旁,他把弯刀变回了玉佩,又一把扔在了地面上,之后抱着他母亲也放声大哭起来。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看着这母子俩哭着哭着,感觉他俩比前一分钟时看到的样子要苍老了许多。 宁子初走到我跟前,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然后指着我握在手心里的随侯珠问道: “不会是你拉出来的吧?” 我知道他是在提醒我赶快把随侯珠收好,可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时间我也不懂该把这颗发光的珠子往哪儿藏才好。正当我不知所措之时,我感受到手心里的随侯珠震动竟开始高速震动,珠子里所冒出的那似火的光芒也变得灼热起来,珠子的高温和震动很快就冲破了我的手掌所能忍受的极限。忍无可忍,本能使我不由自主地将随侯珠扔在了地上,可这颗珠子刚碰到地面的白沙,珠子附近的白沙竟然好像突然有了生命一般,疯狂地往随侯珠上扑,随后,我们几人脚下的白沙也感应到了随侯珠的存在,纷纷朝那颗珠子聚拢。 一转眼的功夫,那颗随侯珠就变成了一个硕大的白色沙球,这个白沙球一开始还是无声无响的待在原地,不久之后,我听到一个极其类似心跳的声音开始丛沙球里边传出,随着这种心跳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明显,白沙球的表面渐渐变得光滑圆润。 黎芳远被这一幕彻底吸引住了,她在自己儿子吴碰勇的搀扶之下,走到了球体跟前。黎芳远用手轻轻抚摸着她面前的这个球体,嘴里还在小声的念叨着什么,随后她看着球体对众人说道: “这是石卵丹胚。” “是什么呸?” 我疑惑的问道。 黎芳远没有出声,吴澎勇转身对我和宁子初解释道: “石卵丹胚,乃是天地间一灵物得养于裀褥之中所形成的一个地灵胚胎。” 我:“裀褥?被子吗?” 吴澎勇:“不是,裀褥又称作鳖裙,指的是一种地形,这种地形出现在风水穴之前,地势平坦,土质松软,树木茂密,我们这个地下基地上方的另一端,还有山洞,那里便是卢生和侯生的修行之所,我们家修建这个基地之前,我曾和二叔一同来那考察过,这那里,我们不仅发现了一副丹方,发现那个山洞其实就是一个裀褥,这个裀褥可以通往一个宽大无边的地穴,就是我们此刻所站着的地方,我们家的基地正是在这个地穴的基础上所修建的。 ” 宁子初走到球体前,他看着球体的表面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于是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个大圆球正在孕育一个地灵胎?” “可以这么说……” 黎芳远替吴澎勇说道。 一听到“地灵胎”这个词,我顿时明白了这些人说的到底是什么。所谓地灵胎乃是藏于龙脉山穴之中孕育万年而成的一枚灵胎,由于最先发现在昆仑山之中,故又称之为“昆仑胎”。由于这个灵胎万年育化才形成,所以天知道这灵胎最终会变成一个什么,不过大多数人都能觉着遇见地灵胎定能交上好运,甚至还有人相信,若是以结印将自己的生辰八字刻于地灵胎之上,说不定还能逆改天命,总之,关于这东西说什么的都有。 正当所有人都在看着这枚石卵而惊叹之时,石卵却突然凌空漂浮起来,整个石卵开始在半空中,随着那个愈发明显的心跳声膨胀、收缩,并且还还会发出像是活物呼吸时所发出气息声,这感觉就好像有个生物正在石卵里边睡着了一般。 心跳和呼吸的声音越来越大,球体表面渐渐出现多处凹陷,凹陷处看着很是不规则,而且每个凹面大小各异,更奇怪的,是这种凹陷所出现的孔洞会伴随着石卵呼吸和心跳的节奏一会儿出现,一会儿又消失。黎芳远看着这个悬于半空的球体,嘴里小声数着: “一……二……三……四……” 在重复数了几遍石卵上不时出现的凹孔之后,她激动的看着石卵大声说道: “九窍八孔!是九窍八孔!” 不只是黎芳远,吴澎勇也在一旁惊叹得目瞪口呆,我转头向身旁宁子初问道: “这九窍八孔又是什么?” 宁子初:“所谓七窍流血的七窍,就是指生物的眼、耳、鼻、口这七个部位,一般的话像猪啊、牛啊、羊啊当然还包括咱们人啊可不只有七窍,因为咱们身体上的生殖孔道和肛门也各算一窍,合为九窍,但鸟类则不同,古人认为羽虫一类的的生殖孔与排泄孔只有一处,古定义它们没有九窍只有八窍。” 听了宁子初的话,我则有些不耐烦道: “你说的我当然知道,我的意思是,这石乱,为什么一会儿九窍,一会儿八孔?” 宁子初摇摇头:“这我哪懂,长这么大,我怎么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碰见这样一个玩意儿。” 这时候,躺在不远处的吴澎丹也已经早早苏醒了,在听到了我们这些人的谈话之后,她走到我们身边,对我和宁子初解释道: “九窍八孔乃是地灵胎开始发育的征兆,就像我们方士修行之时所要练习的吐纳之法一样,这枚石卵正在自己摸索着属于它自己的吐纳法门,一旦它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呼吸之法,就会进入成形的阶段,可按照古籍的记载,从石卵形成到变化出九窍八孔,至少也得几千年的时间,可眼前的这枚石卵,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石卵在其自身的呼吸之下,质地越发的透明,透过它的外表,可以看到装在它内部的那颗随侯珠正在朝外界发着渐渐明亮的青白色光芒。 黎芳远终于转过身,她径直走向我,然后一把抓住我的脖子,激动的问道: “小子,你快说,刚刚从你手里掉出来的那颗珠子,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为了不再惹出其他事端,我之后故意装作一脸无辜的样子,胡乱说道: “我哪儿知道,不是你们把我抓来的嘛,我醒来之后手里就多了这么一个物件,我还想问你们是咋回事儿呢!” 其实我这么说也不算撒谎,我在温泉场休息得好好的,确实是他们无端把我抓到了这儿,而我也确实不清楚我自己内景里的那个女人为什么要把随侯珠重新交到我手里。 可黎芳远毕竟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要多得多,我这两下子语言艺术,一下子就被她给识破了。由于没有得到让她满意的答复,她捏我的手劲立马加重了许多,宁子初见状将手里的横刀架在了黎芳远的脖子上,而吴澎勇则拖着他那伤痕累累的身躯抬手举刀对着宁子初,本来还算平静的氛围顿时变得紧张起来。 黎芳远指尖发力,她的指甲顷刻间便插进了我的皮肉里,疼得我眼泪都快下来了。就在这时,我突然闻到一股奇香,这香味儿闻着不像花香,也不是什么草木之气,更像是一种肉香,还真不是我饿了,这肉香可不是炖肉之类的气味,而是像是人的体香,要是说得更贴切一些,就是十岁以下孩童身上才有的那种稚嫩香气。香气的来源其实很明显,即使不调动内息,我也能闻得到,不光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能闻得到,因为这种近似于体香的气味正是从那枚石卵传来的。 “爸爸,爸爸抱抱……” 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这孩子的声音,我听见过,于是我寻着声响四处张望,结果却发现那孩子就在我的身后的道路上站着。那是吴澎勇的女儿吴源彩,孩子穿着已经黄色的公主裙,拖着自己瘦小的身躯,笨拙的朝着我们走来。 吴澎勇激动的冲向自己女儿,此时的他已经许久未见自己女儿,于是他顾不上用集中精力自己的内息止血,直接将女儿抱进了自己那血淋淋的怀里。 “彩儿,你怎么……你是……怎么自己跑出来的?” 吴澎勇激动的口齿不清,他轻抚着吴源彩那虚白而消瘦的面庞,尽管他那颤抖的手已经感受到了女儿带给他的真实触感,但他还是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冰魄棺若不是他们三房的人在外界用咒印开启的话,任由谁都不可能私自开启冰魄棺,更不用说是被关在里边的人了。 宁子初看到这父女相拥的一幕,不由得问我道: “你还记得,是谁给你们开的棺吗?” 我一脸蒙圈的看着宁子初,摇了摇头,思考了片刻之后,我只好悄悄的跟他说道: “我觉得,应该跟随侯珠有关,至少我能出来的原因应该是这样。” 我看着那个依旧悬浮在半空中的石卵,这个大白球还在一会儿九窍,一会儿八孔的呼吸着,而球体的质地又比之刚刚透明了许多,如今已经能清晰的看见被球体包裹在其中心的随侯珠。不仅如此,那石卵球体的内部,好像还多了一样东西,看着像是一个黑点,大概有人的拳头大小,形状类似动物的肾脏。 “成形了,成形了,哈哈哈,真快!” 黎芳远大笑道,现在这女人根本不在乎周围又多了谁出现,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孙女,她的眼睛,已经被那颗石卵深深的吸引,此时的她已经无心继续逼问我那个发光的珠子到底是为何物,而是放下了紧抓我脖子的手,双目痴迷地走向石卵。 “宁队长,你看见没,石卵里边,好像长出了一个小东西。” 我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放下手里的横刀,转身看向石卵,然后说道: “确实,好像……怎么说呢……你吃过活珠子不,这石卵里边的东西,看着倒是挺像一个生物的胚胎。” 吴澎丹看着那石卵,脸上的震惊这色更重了,她想努力控制住自己抖得夸张的嘴唇,但无济于事,只能磕磕巴巴的说道: “是……地……地灵胎!太快了……发育得太快了,本该……几……几万年才出现的景象,如今……只用了不到……不到……二十分钟!” 当我们还在看着石卵,纷纷沉迷于感叹着这一异象变化速度竟如此之快时,一声突如其来的尖锐惨叫瞬间把我们惊醒。声音很明显是吴澎勇发出的,只见他面目赤红,痛苦的仰头哀鸣,他那跪在地上的身体攀附着被无数条像是树根似的肉色物体,那些“树根”的贴着吴澎勇肉体的部分正在不停地跟随着石卵的呼吸所膨胀收缩。再看他搂在怀里的吴源彩,那黄色公主裙里边的躯体不再是之前那般消瘦苍白,而变成了接近于半透明的粉嫩肉色,就连她身上的血管,每一根,每一丝都看得清清楚楚,那女孩儿的脸被她父亲的身体所挡住,虽然我看不到她的面容,但却能清晰的听见从那女孩儿吴源彩身体上所发出的吮吸之声。 我看到那些攀爬在吴澎勇身上的那些树根,和吴源彩的皮肤一样粉嫩似婴儿,根须上的血管正在一张一合的吸收着吴澎勇的血液,而那些根须的主人,女孩儿吴源彩身上所发出的吮吸之声也变得愈发的贪婪。 “大哥!” 吴澎丹和吴澎坚异口同声的朝吴澎勇大喊道。 吴澎坚放下戚美兰的身体,和吴澎丹一起跑到他们大哥吴澎勇身边,他们朝吴澎勇怀里看去,眼睛都被所看到的景象吓得半凸起,嘴也张得老开,我虽看不到这两人到底看到了什么,但想也能知道,肯定是吴源彩正在一点点把自己的亲生父亲当肥料吸收掉。吴澎坚和吴澎丹合力费了老大劲儿才把将吴澎勇父女分离开,可惜已为时过晚。 我凑近一看,吴源彩的脸变得极其扭曲,就像一张沾了水之后又被揉搓一团的纸巾,她全身粉嫩透明,无数的根须从她的体内长出,刺破了她的裙子,又扎在了她父亲吴澎勇的怀里。而那吴澎勇,他的上半身,脖子以下全被无数根粗细各异的肉色根须吸食得只剩下一副骨架,干瘪的腹部更凸显那一条条隆起的肋骨显得格外的诡异恐怖。 尽管吴澎勇已死,但他的女儿吴源彩还在试图长出更多的根须攀附到吴澎勇身上。看着自己兄长就这么惨死,吴澎坚和吴澎丹是又气又悲,他俩合力用水锋刀斩断了连接吴澎勇父女之间的根须,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在吴源彩身上长出的那些根须,早已蔓延到了我和宁子初的脚下,这些根须不停的生长着,然后又竖向半空,全部扎进了石卵之中。 吴澎丹拿着弯刀朝着地面疯狂的劈砍,一条条根须被她哭喊着斩断,没曾想,失去了对石卵供养之后,已经变成怪物的吴源彩突然趴在地上,然后四肢发出骨折般的“嘎吱”声,随着声响的消失,吴源彩趴在地上的身体变得像一只长相怪异的蜥蜴,她扭曲变形的脸扫视着周围一圈之后,她的嘴巴突然张开,大开的红口甚至撑破了左右两边的脸颊,肥大的舌头吊在嘴巴外边,哈喇子顺着舌尖流了一地。此时的吴源彩,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她疯狂的冲向离自己最近的吴澎丹,身上也随着长出更多的根须。 吴澎丹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前即将吃掉自己的怪物,可是自己的侄女,纵使自己生命临危,但还是无法朝着自己的血肉之亲挥出弯刀,无奈,可此时就算她想跑,也来不及了,无奈的她只闭上双眼。一道热血喷到吴澎丹的脸上,吴澎丹感觉自己并没有多出新的伤痛,于是睁开眼睛,她看到自己的二哥吴澎坚站在自己前方,而那扑向自己的吴源彩,此时头颅已经飞到了冰室的另一端,而吴源彩那刚刚已经站起身就要扑向吴澎丹的身躯,由于没了头颅而仰身倒下,奇怪的是,这一副无头躯体即使是没了脑袋,她的身体依旧在胡乱的挣扎了好一会儿才死去。 我被眼前看到这一个个怪异的震惊的脑子一片空白,直到我的鼻子闻到了大量的陌生人正在走进冰室之中,转身看去,只见二十多个手拿雁翎刀的男男女女正在急匆匆的朝我们这边赶来。 走在最前方的,是身着军绿色的户外服装,看着有一五六十岁的男子,虽然此人的脸上已是沟壑纵横,但他身形挺拔,个头高挑,干练而夹白的短发梳得倍儿平整。这人把左手上的橙色雁翎刀扛在自己左肩,双目傲冷的看着我们,然后跟身边的人说了什么之后便径直走到我们几人跟前,那人看了看石卵,又看了看痴迷于石卵的黎芳远,然后冷笑一声,对黎芳远调侃道: “呵!弟妹,这就是你炼成的仙丹?这么大一颗,你一个人吞得下吗?” 那人见黎芳远没有理会他的挑衅,于是转身看向吴澎坚说道: “小子,你大哥呢?” 吴澎坚同样没有理会那人,而是走向戚美兰所躺着的地方,将其扛起,然后无视所有人的存在,一步步朝冰室的出口走去。 眼见两人都不给自己面子,那人将自己手里的雁翎刀变成了一段乌黑油亮的绸缎,然后对着吴澎丹一甩,用绸缎的一端将吴澎丹死死裹住,再用绸缎将吴澎丹整个人拉到自己跟前,对其问道: “小侄女,那么你跟伯父说说吧!” 黑色绸缎在吴澎丹身上越收越紧,尽管这使得吴澎丹痛苦万分,但这个女孩儿依旧对刚刚所发生的事情守口如瓶。 一道寒光闪过,吴澎丹身上的黑色绸缎被宁子初用横刀展开,宁子初走到吴澎丹身边,将其搀扶到我这儿,宁子初让我看好这女孩儿,而他则用刀指着那位自称伯父的老男人说道: “吴潮柏,二房是没人了吗,怎么把你给捎来了?” 第104章 闯阴山(九) 事后我才从宁子初那儿得知,眼前这个叫吴潮柏的老男人,是吴家二房如今当家的吴潮桦的亲二哥,吴家二房原本的当家是他俩的大哥吴潮松,两年前,吴潮松被山鬼成员所杀,吴家二房的当家之位便落到了吴潮桦手中。 之所以为什么不是身为哥哥的吴潮柏做二房当家,究其原因还是在于他这个人的人品实在太次,不仅吃喝嫖赌样样沾,还经常盗取自己企业的资金出国挥霍,之前还当过外国敌对势力在我国境内的眼线,被院里的伙计抓到之后,又将其关在北部分院整整八年。据说被放出来之后,由于被吴家全体人员排挤嫌弃,他开始沉迷于各种丹药毒品的炼制与吸食,因此还练就了一身妖术邪法以报复吴家,在好长一段时间里,吴潮柏都没闲着,而是在外边招兵买马自立门户,想尽办法把吴家和院里搅得不得安宁。 后来是在院里的默许和撮合之下,吴家大房、二房和三房全体子弟联合,才将吴潮柏等一伙恐怖组织给彻底捣毁,吴潮柏则被大房当家吴潮亭带走,从此不知踪影。 吴潮柏此时并没有被宁子初手里的横刀所吓退,反而有趣的打量着眼前的这位敢于正面怼他的年轻人,看着宁子初那张严肃的脸,吴潮柏放声大笑: “像!还真像!不愧是吴潮莲的亲儿子,你这假仁假义的骚模样,和你那老娘还真是如出一辙啊,哈哈哈哈!” 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来,这是吴潮柏在故意激怒宁子初,我担心的看着眼前的宁子初,祈祷着他千万不要冲动,好在宁子初并没有被这种愚蠢的激将法所动摇,他反倒收回了指着吴潮柏的横刀,示意我和他赶紧离开这个地下基地。眼见自己的嘲弄并不能刺激到宁子初,吴潮柏这小人在我们走向冰室出口之时,索性对着我们的身后搞起了偷袭这一套。 “小心后边!” 吴澎丹在我们身后大声提醒道。 其实我早就在经过吴潮柏时,在他的身上闻到了那一股突然泛起的腥臭杀气,当吴澎丹朝我和宁子初大喊一声的那一瞬间,我左手抱着宁子初的后背,然后双腿向着前方一蹬,带着宁子初一道往前方的地面扑倒而下,我俩倒下的同时,我感受到了一道凶狠的刀罡之气在我的后脑勺上方不到半寸的高度之上极速掠过,随后就听到堵在冰室出口的那群吴潮柏的手下几乎同时发出了一声声惨叫。我抬头看去,五六个来不及躲闪刀罡飞过的小子,被刚刚那道刀罡劈得皮开肉绽,他们的伤口之中还冒着奇怪的黑气,如同他们的皮肉正在被无形之火灼烧一般。 “操,好毒的刀法!” 我不禁感叹道。 反观宁子初,他不仅没有被吴潮柏的偷袭所吓到,反而还笑着看着我说道: “你小子老实交代,韩烎是什么时候把他的蛤蟆功教给你的?” 我知道宁子初是在夸我,于是我故作镇定的说道: “嗐,什么教不教的,只不过是照葫芦画瓢罢了,幸好管用。” 一声女子的尖叫响彻地宫,我和宁子初起身看到吴潮柏的右手竟朝吴澎丹喷出一股泥绿色黏液,这股黏液将吴澎丹的身体紧紧包裹着,吴澎丹的身体似乎被这股黏液烧着了,不时的从黏液之中透出一股黑烟。 宁子初见状立刻朝吴潮柏抛出水锋刀,一道锐利锋芒从吴潮柏的右臂飞闪而过,水锋刀斩过吴潮柏的右臂之后,发出了响亮的一声,这一刀虽未伤及那流氓分毫,但好在宁子初的刚猛刀锋还是成功将吴潮柏的手臂弹开。我奋力跑回头,想要救走吴澎丹,可到了那女孩儿跟前才发现,她的身体早已被那股酸臭的黏液腐蚀殆尽,空有一稚嫩的头颅睁着一双冤屈的眼睛看着地宫的上空。 而那吴潮柏看着自己侄女的死却还是一脸无动于衷,我心中顿时怒火中烧,伸手唤出蒲扇,对着前方的吴潮柏大力扇出两个空波弹。吴潮柏虽看不见我的风球,但却能感知到有两股杀气腾腾的气流正朝他冲来,就在两个风球即将击中他的时候,吴潮柏立马侧身疾步,使得风球从他身体的一侧飞过,打中了后方的几个冰破棺之上,把棺体打出了几道裂痕。 吴潮柏没想到我竟然不怕他,他的眼神先是吃惊,而后很快变成了兴奋,他朝我张狂的大笑起来,只见他右脚往地上那么一跺,衣角微微上扬,一阵杀气朝我迎面扑来之时,他的刀口便已经挥到了我的脖子前。正当我心中寒意四起之时,凌空一把飞剑突然在我眼前横穿而来,并将吴潮柏的雁翎刀利索地挡于我身前两寸之处。 宁子初左手持刀向我走来,他右手对着吴潮柏伸出剑指,悬浮在我胸前的飞剑突然得到感应,剑身凌空一震,分裂出另一边飞剑径直戳向吴潮柏的胸口。吴潮柏被飞剑逼得连忙后退,他左手的雁翎刀突然由棕色变成了赤红之色,随后他右手一把抓住飞剑的剑身,其右手手掌顿时血光四溅,可手掌的剧痛却并没有让吴潮柏感到恐惧,他的脸上反而尽显得意之情,宁子初紧追吴潮柏不放,他右手剑指大力一推,远处的被吴潮柏抓住的飞剑立刻感应的宁子初的剑意,剑身顿时散出一股波纹形的清白剑气,这股剑气气势磅礴,呼吸之间便已将吴潮柏的右手掌给斩成了一地碎肉。 可是那吴潮柏并没有退缩,反到大笑不止,宁子初的又操控刚刚悬浮在我身前的那把飞剑一通刺向吴潮柏,两把飞剑左右开弓,目标直指吴潮柏的咽喉和心脏。怎料,那吴潮柏本已残废了的右手竟然突然自行炸裂,手之中喷涌出一波泥绿色的黏液,吴潮柏操控着这滩黏液悬于自己身前形成一个怪异的盾牌,将宁子初的两把飞剑挡于身外。 宁子初心头一紧,急忙操控着两把飞剑飞回到自己身边。那吴潮柏发觉宁子初放弃进攻司机之后,便迅速把身前的绿色液体往他自己右臂伤口处收拢,转眼之间,一只崭新的右手便被那些恶心的绿色粘液重新塑造出来。 看着这恶心又惊奇的一幕,我不禁向身旁的宁子初问道: “宁队长,那老头的手臂是怎么回事,看着怪埋汰的。” 宁子初将两把飞剑分护在我左右,然后对我说道: “我也不清楚,但看着倒是挺像被太岁寄生的样子?” 我:“太岁,噢……确实有点像在卧马山闻到的穆洁身上的那股气味儿,不过,这气味儿好像比穆洁身上的更浓厚。” 吴潮柏没给我和宁子初闲聊太久的时间,他的右手突然分裂成五条长如藤蔓的绿色手臂,并且每一只手的掌心上都长着一张尖牙利口,吴潮柏左手挥刀朝着宁子初劈出了两道奔涌向前的浪中藏月,我跟宁子初见状连忙左右分离闪避开,可我的脚还没走两步,就看见前方有几个人影突然出现在我眼前,那两人应该也是吴家的子弟,因为两人的手里各自握着一把雁翎刀,一个手里的刀白如玉,一个手里的刀黑中带红,这两人同时用的刀尖朝我胸口刺来,他俩离我距离实在太近,我一时间来不及用蒲扇扇出风阵,情急之下,我迅速调动内息,对着那俩人的脸蛋大力喷出一股杏黄雄香。 虽然师父教导过我,嗅字门的香尘不能随意对普通人使用,但此时情况紧急,再说了,吴家人也不是普通人,应该不算违反门规。有着漫天金黄色的香尘做掩护,我赶紧调转步伐从杏黄雄香的烟尘里撤出,仔看刚刚对我搞突然袭击的那俩人,此时被我的香尘呛得鼻涕眼泪哗啦啦,也都怪我,刚刚的杏黄雄香确实浓了点。可我并没有得意多久,吴潮柏所带来的马仔可真不少,刚刚那两个只不过是想抢头功,其他马仔眼见机会到了,便不再甘于只是守卫冰室出口,他们挥舞着各自手中那些个奇形怪状的武器,准备随时给我来上那么一下子。 随着那些马仔脚步的逼近,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简直就是项羽在世,如今不仅是四面楚歌,眼前的似乎更有百万敌众,他们眼神里都充满着加官进爵的渴望,随时准备着将我的身躯分尸殆尽。 也罢,置之死地而后生,活路是自己闯出来的! 对着这帮乱舞群魔,我呼出一大波胶蓝寒香于蒲扇之上,迎着敌众,向前拉进距离,然后抡圆了胳膊大力迎敌扇出一招十步寒霜,只见那淡蓝色的寒流疾风形成一堵围墙巨浪,在那群敌人肆无忌惮朝我奔袭而来之时,恰好于他们迎面相撞,蓝雾之中,他们的呼啸之声渐渐消失,我心中顿时放松了些许,赶紧对着宁子初大喊道: “宁队长,快过来帮我杀出一条血……” 我的话在我眼睛找到宁子初后立马吞回到了肚子里。只见那宁子初,一边操控着凌空七把飞剑朝吴潮柏的五只怪手劈砍而去,一边还要挥舞着左手的横刀,奋力抵挡住那来自吴潮柏雁翎刀下的狂烈劈砍。 “我是顾不上你了,你自己赶紧想办法离开这儿!” 宁子初冲我刚喊完,我便看到了又一波人群跨过一副副刚刚被我冻僵倒下的躯体,朝我这边冲来。 “沈放,别愣着啊,快出招,快点!” 靖仔不停的在我脑子里劝导着我不要放弃,可看着眼前那即将到来的新一轮群魔乱舞,我心里一下子慌了神,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阵轻快的弦乐之声突然响彻地宫,那些朝我冲来的敌人在听到乐曲之后,大部分人的眼神变得空洞失神,这曲调我太熟悉了,是听字门的定身曲,可奇怪的是,这一次的定身曲竟然对我没有起到任何作用。紧接着,一个轻盈飘逸的身影穿过层层人群,之后一跃而起,落在了我的面前。南宫萍怀中琵琶声声悦耳,她那标志性的红粉圆脸和友善的笑容瞬间让我紧绷的神经放松了下来。可即便南宫萍的定身曲能演绎得如此精准,但还是中敌人之中,还是藏有几个高手,他们冲破了定身曲的束缚,继续朝我和南宫萍冲来。 其中有三人最是怪,其一是一光头独眼龙扯边跑还边撕掉自己的上衣,原本肉色的皮肤突然变成了暗灰色,手指变得奇长且扭曲,指尖利甲交叠,更夸张的是他的舌头,又长又厚,形似红毯,从嘴里冒出,托在了地上,就连身子也被舌头压弯。其二是一个壮汉,他手拿两个骨朵锤,那锤头形似獠牙野猪头,并且还是活的,乌黑的铜皮猪头长着大嘴冲我发出凶狠的吼叫声。还有一个大高个子,长得虎头虎脑,我可没有夸赞他的意思,他是真的长着一张老虎脸,身躯却和常人无异,只是手掌比之普通人则要肥厚到多,他身披道袍,手脚都长着弯锐利爪,白净的皮肤上,有着一道道黑白相间的虎斑。 “长舌的那个,莫不是傲因?还有这边这个,人虎是吧?” 我自言自语道。 这三个怪人不仅完全无视了南宫萍的定身曲,更是跑得最前面。眼看三人之中的壮汉就要把那手中的猪头锤砸到我的头顶,地宫之中又响起另一丝竹之声,随着那新曲调愈发清晰,我感知到一道急促的气流正在朝我靠近,眼看那壮汉的锤子就要落下,那股无形的气流竟在紧要关头撞向壮汉那高举双锤的双手,紧接着,那壮汉就好像突然没了力气,双手把锤子往上空一抛,身子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 我急忙躲开那从天而降的大锤头,看见那些还在往前冲来的人群之中,不少人和那壮汉一样,突然瘫软在地,随着那新出现的曲子渐渐与南宫萍的定身曲两相匹配,南宫藜从人群中凌空一跃而下,她那张冷脸并没有多看我几下,而是立马转身面对那些还在莽撞袭来的敌人,继续用她那宝贝阮琴弹奏起揉筋曲。 眼看定身曲对独眼龙和虎头人已无效,南宫萍立刻变换曲调,琵琶旋律变成了犀利的风刃曲,一道道无形之刃随着滂沱疾雨曲般的旋律斩向敌人。眼瞅着来支援我的三个人都已顾不上我的活路,我紧张的四处张望,琢磨着要从哪儿溜走更合适,一只手臂拍在我的肩膀之上,把我吓得直哆嗦,转头看去,结果我的脸却被韩烎脸上那密密麻麻的大胡茬子胡子给扎得又痛又痒。 韩烎警惕的看着四周,他对我说道: “小子,你现在可是唐僧肉,在场的个个都想在你身子上咬上一口,识趣的,你最好立刻调动内息灌于全身,以此为能量动用自身小天地蓄力于丹田,然后跟紧我,我怎么跑,你就怎么跑,我怎么跳,你就怎么跳,明白了没?!” 我利索的冲韩烎点了点头,然后紧跟着他的步伐,不时在一波波人流之中翻越而出,照着韩烎的蛤蟆功,我在其身后有模有样的学着。不得不承认,嗅字门的两路轻功,纵云飞梯适合在宽阔之地施展以达到翻山越岭之行径,燕影飞步小巧灵活,善于跟敌人周旋躲闪,守时突袭,攻时待守,但如若论起逃跑,韩烎的这套蛤蟆功还真是更胜一筹,这套功法使得我四肢并用,可在地上奔跑,亦不妨碍在石壁上攀爬,就算突遭袭击,也可以即刻改变路数,在躲避敌人进攻的同时,以敌人的身躯为跳板,借力逃生。 我跟韩烎眼瞅着就要到通往达冰室出口的路面,结果从冰室出口处,又来了一波新的敌人,如今面临前后夹击之势,也只好破釜沉舟,背水一战。于是我使出吃奶的劲头,呼出所有的赤杀火香汇于蒲扇之上,然后朝天一扇,一股红尘直冲地宫上空,随着我的蒲扇一扇而下,赤红的香尘立刻调转方向对着新一波的敌人一冲而下,顷刻间,飞流直下的红尘分裂成了一群红色的飞雀,成百上千的红雀如枪林弹雨一般飞速冲入敌群之中。 被红雀击中的敌人,身子顿时冒出灰白的烟气,他们的衣服被化作雀鸟的赤沙火香瞬间点燃,由于我裤兜里的打火机不知丢在了哪里,所以我没在呼出香尘之时,将香尘点燃,但刚刚这招火雀飞云足以让赤沙火香以雀形在空中高速飞行的过程中逐渐闷烧,在香尘附着在敌人身体上之后,对敌人产生灼烧的效果。 果不其然,一众敌人均被我的赤沙火香闷烧得衣服着火,但即使如此,也阻挡不了这些已接近与疯狂的人群朝我奔来。 “完了,这下我成你的垫背喽~” 韩烎摊开双手,无奈的看着正在朝我和他冲来的敌人。看着前后夹击的敌人们,我的心也是彻底凉透。 正当我绝望之时,我听到悬浮在半空的那枚巨大的石卵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我,那声音越来越清醒,像是一个男人所喊,不仅是我,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每个人都愣在了原地,纷纷转头看向那枚石卵。此时的石卵,其内部的那个胚胎又发育了好多,有过石卵半透明的外表,能明显的看到其内部的那个胚胎已经长出的双手双脚,还不时的在抖动着身子。 所有人都沉迷在这神奇的一幕之中,吴潮柏也不在与宁子初继续博弈,他朝着自己马仔高声命令道: “来几个人,把这大石疙瘩给我从空中拽下来!” 众人纷纷朝着石卵抛处锁链和绳子,集体喊着“一二三”,试图将这枚石卵给拽到地面。可这枚石卵就好像已经镶在了无形的空气之中,任由众人如何拉拽,愣是一动不动的悬浮在半空。 突然,数道血光飞溅于石卵表面,刚刚还奋力拉拽绳索的人们一个个在哀吼之中倒在了血泊里。 我和韩烎站在人群的外围,看不见发生了什么,可不就之后,可怕的一幕发生了,我们周围的冰破棺开始陆续炸裂,从棺里走出来的,不再是肉体凡胎,而是一个个面目扭曲,皮肉透明的,身躯生长出无数根须触手的怪物。这些怪物疯了似的冲向人群,见人就扑,被它们扑倒的人,很快就被这些怪物插入其身体里的根须吸成人干,而这些怪物每吸完一个人的血肉,就会自动停止行动,然后在其自身的脑袋上会蹦出一条粗壮的触手,这条触手不停的朝着石卵延伸,等到成功插入到石卵之中后,便开始不断的为石卵输送养分。 随着自动爆炸的冰魄棺不断增多,从棺里走出来的红尸也越来越多,韩烎用蛤蟆功弄死了几个后,发觉到冰室深处的揉筋曲和风刃曲所传来的声响正在变小,于是转身就往冰室中心跑去。 我本以为失去了韩烎的保护,这些红尸会更加肆无忌惮的朝我扑来,可奇怪的是,红尸们似乎根本发觉不到我的存在,它们一次次与我擦肩而过,扑向我周围那些企图趁乱抓走我的敌人。 “沈放……沈放……过来……” 那个呼唤我的男人一定就在石卵里边,既然红尸并不能对我造成威胁,我索性转身跑向石卵下边,想要弄清楚呼唤我的那个人究竟是谁。 在石卵之下,除了一堆已经被红尸吸食干瘪的尸体之外,还站着一个人,那就是自始至终都对周围无动于衷的黎芳远,这女人似乎疯了,她虽仰头看着石卵,可她双眼无神,神情呆滞,像是没了魂儿一般。 “来了?” 石卵里的那个男人对我说道。 我:“你是谁?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还有那些红尸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石卵里的人笑了笑,然后语速缓慢的对我说道: “你问这么多问题,我也不好立马解释清楚,要不,你进来跟我聊聊?” 我的好奇心已经被那人完全勾起:“进来?进到石卵里?怎么进?” 那人没直接回答我,而是说了一声: “抬头看过来。” 我找着他所说,抬头看着那枚石卵,渐渐的,我看到一个淡黄色的光点出现在我眼前,那是……性光? 光点越来越大,很快就盖住了我的双眼,我突然感觉身子无比的轻,待到光点消失之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以后码头边上,清凉的水涛拍打在岸边,此时的天空,星光璀璨,码头周围除了我以外,空无一人,只有一盏气灯孤零零的放在码头边缘,那也是这里唯一的光源。 “沈放……沈放……” 那个男人还在呼唤着我,声音是从水的的另一边传来的,借着地上的气灯光亮,我隐约看见,从声音传来的方向,一艘小船正朝我缓缓驶来。 第105章 闯阴山(十) 小船越划越近,上边站着一个人,我本以为是那个呼唤我的人,可等到小船即将靠岸时我才发现,掌船的是一个女人,而这女人也不是陌生人,正是吴家三房的当家黎芳远。小船轻轻靠在码头边缘,黎芳远没有下船,而是站在船上,静静地看着我说道: “来了,你想不想去见他?” 在气灯的照射下,我看到眼前的黎芳远与冰室里的并没什么不同,我奇怪的是她所在的船上可没有任何光源,在黑夜下的这无边之水上,她是如何仅靠着一根撑船的竹竿就能确认船只航行的方向的?还有,这到底是哪? “这里到底是什么鬼地方,他又是谁?” 我问黎芳远道。 黎芳远脸上依旧冷冷的,她并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抬头看向星空,然后对我说道: “你不觉得,这里很熟悉吗?” “熟悉?” 我学着黎芳远那样抬头看向夜空,当我看见玄色的苍芎之上,那无数颗正在璀璨闪烁着的银河星辰,心中的豁然开朗,于是我开始激动自言自语: “这,这是内景,我正在内景里!” 黎芳远转头看向我,淡淡的回答道: “对,是内景,看来你确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傻。” “呵~” 听到这老女人的回答,我着实有些尴尬,可即使我知道了这里是内景,那这里到底是谁的内景,属于我的?还是属于黎芳远口中的他? 这时候我发现,黎芳远的眼神里不仅仅只有冷漠,她那双深邃的双眸里,似乎已经看穿了我刚刚所有的想法和疑问,却又偏偏不回应,我觉得这只有一个原因,这女人是想让我知道,她没资格告诉我这一切的真相,若是我真的执着于那一声呼唤的来源,只能到她的船上去,让她带着我,乘船而行,也许那个“他”就在水面的另一端。于是,我拿起地上的气灯,两步跨到小船里,黎芳远见我已上船,便示意我坐在船头的位置,然后她双手熟练地掌控着手里的竹竿往码头边上的阶梯位置一推,小船便轻轻地开始滑向远方。 我:“黎女士……” 黎芳远:“叫我羽士。” 我:“噢,这位羽~士,眼下这里是海还是江河?” 黎芳远微微笑着说道: “这里……是无尽的思绪……” 我低头看着船下的水面,微冷的清风不断拨弄着清澈的水流,而水面之下,是深不见底的幽兰,水里很静,静得我能感知到水中应该是没有任何活物的。小船航行了许久,许久,黎芳远一直没有停歇,她只管拿着手里的竹竿为我掌船,我若不跟她说话,她便不会对我主动开口,其实,我也没什么想跟她说的,问她的那些问题,她也只会给我我一些摸不着头脑的回复,这漫长的旅途实在无聊,安静的环境之中,只有船下的水流之声可以跟我说说话。 就在我看着水面发呆之时,清澈的水面在气灯的照射下映出了我的倒影,若是寻常的水中倒影,我倒也不觉得稀奇,可眼前的这个倒影,映出来的却是我过往的回忆…… 成百上千的红尸在冰室里不断地将活人扑倒在地,用身上的那密密麻麻的根须吸食着凡人的血肉…… 在温泉场里,宁子初用他那凭空出现的水流之手生擒吴澎坚。 南宫蒲面色发青的从山下走来,因为偷看了辣眼睛的画面而狂吐不止惹得我和宁子初捧腹大笑…… 小船越往远方划去,水中的倒影就越清晰,在水面上,我所有的回忆倒叙而来。 卧马上,窥窳在我们的攻击之下,连续变化三次形态,差点把我和宁子初以及南宫藜他们一块儿弄死,还好有狼王前来支援,还有那滋溜一下飞进我嘴里的随侯珠。 双鹰村里,我和南宫藜被那个怪异的通道弄得头晕目眩,那公羊家的祖宅里,女子的惨叫声,仿佛就在耳边。 那拦路的四空老怪,还有师父那具被烧焦的尸体,以及龙鳞谷众同门的尸体…… 我被这些画面吓得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可即便如此,水中的倒影记忆依旧没有停止出现,我坐到小船的中心,捂着耳朵努力不去听那些来自水面上的,各种回忆里的声音。内心的愧疚油然而生,胸口也开始莫名的沉重酸楚,我蜷缩在小船里,把自己脑袋塞进交叠的双臂里边,用尽全力不让自己哭出来,可眼泪就是这般叛逆,温热的泪珠一部分倒流于我的口腔之中,但更多的泪珠却伺机从我的眼眶之中逃出,泪水滑过我的下巴,不停地打在船板上,发出了那恼人的滴答声响。 爱逞强,爱装无所谓,这一直以来都是我的招牌标签,我本以为自己已经掩饰得很干净了,可如今想来,有些事情,你越是费力去掩饰,别人就看得越清楚。师父和同门的仇,我何时才有本事去报,嗅字门的叛徒又是谁,如果那天我没去上山找学生,是不是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一个又小又圆的拳头猛的打在了我的后脑勺上,突如其来的疼痛感瞬间打散了我凌乱的思绪。抬头看到靖仔站在我的肩膀上,他气鼓鼓的叉着腰,冲我大骂道: “你小子还真是怂包他妈给怂包开门,怂到家了!怎么滴,现在后悔就那些学生了?后悔加入嗅字门,后悔当引虫师了?我他娘的寄生在你身体那么久,都还没抱怨什么,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发牢骚!” 我揉了揉被泪水冲得发肿的双眼,对靖仔说道: “貌似现在发牢骚的那个人是你吧!” 话刚说完,靖仔的小拳头又飞来两个打到了我的脸颊上,此时的他气还没消,于是继续对我谩骂道: “你看看你,受伤时有父母陪着,之后又有师父带你历练,还有宁子初、南宫蒲、南宫藜,他们此时来救你,真的只是出于自身利益的考虑吗,你们已经是朋友了!” 我注意到,黎芳远看到靖仔的出现却并不感到意外,此时的水面,回忆之声已经停歇,我躺在小船里看着天生的星星,靖仔则躺在了我的胸前,我们就这样沉默了好一阵子,直到靖仔彻底气消之后,他才愿意重新开口对我说道: “我身为公孙一族的嫡长,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身体也是瘦弱多病,父亲早就想要把世子之位让给弟弟了,其实我真的无所谓,可是,若是没了那世子之位,我在公孙家便再无立锥之地,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去争,无论是谁,我都要去讨好,为了稳固地位,我不惜常年征战杀伐,我知道这都不是我想要的,可只要能活着,活得有尊严,再苦再累都是值得的,我喜欢看见别人笑,看见别人为了我的光彩而笑,而不是嘲笑,我知道这样活着很累,到了白头之年,我才发现,自己大半辈子竟都没做成一件自己想做的事情,我甚至连自己想做什么都不知道,你说,可笑不,所以我想再活一次,活的越久越好,我一定要过上属于我自己的生活……” 我打断了靖仔的话,对他说道: “所以你选择当一名炼气士,企图返老还童,企图长生不老,对吧?” 靖仔听了我的话,嘴里叹出了一口长长哀怨之气,他没再说什么,我也没想再搭理他。可不久之后,水中又传来了人的声音,是一群孩童的嬉闹玩耍之声,我好像听见过,这些声音兴许是来自我的那快要遗忘的童年里。 我看到水面上十来个孩围着一个穿着蓝色背带裤的小男孩,一个个正伸着小手指着背带裤小男孩,不停的冲他大喊: “怪物!怪物!怪物!” 小男孩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个不停。随着那群孩子嘲笑之声愈发嚣张,背带裤男孩的哭声也越来越大,男孩哭着哭着,声音竟慢慢变成了一种野兽的低吼,那男孩突然放开了捂着自己脸蛋的双手,结果露出来的,是一张红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兽脸,就连那男孩的蘑菇头,也变成了金色的鬃毛朝着天空竖立而起。 那群孩子看到这一幕,立马被吓得眼泪鼻涕往外窜,边哭喊着要妈妈,边拽着各自的裤子四散而逃。 之后水面的倒影再次变化,画面中又是一群人,不过这次出现的都是大人,这群成年人把我家里堵得水泄不通,他们满脸怒火的指着我父亲大声谩骂,嘴里蹦出的词汇是一个比一个脏,而我父亲则对着眼前的这些人挨个的点头哈腰的道着歉,直到这些人把我们家的八辈祖宗全都问候了十来遍之后,他们才解气的踹门而出。 靖仔指着水面中那个躲在我父亲后背的那个男孩,说道: “那个小鬼头,我看他那个怂样,应该就是你,对吧?” 我:“应该是。” 靖仔:“应该?” “我不记得了……” 我努力的回想着刚刚看到的画面,按理说水中倒影应该就是我的回忆,看我当时的个头,大概是五六岁左右,可在我的印象里,五六岁时候的我从未被哪个同龄人欺负过,除了学业太差经常被班主任找上家门以外,还真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发生,更不可能长着一张怪兽的脸。 水中画面一转,又是我的小时候,大概也是五岁左右,还是那套蓝色背带裤,那时的我正站在一个职工宿舍的楼下,这里我好像有点印象,宿舍楼下有人养有一群鸡鸭,这些动物见着我,就像见到豺狼虎豹,发了疯似的四处飞奔,就连路过的几只野猫见着我也撕扯着喉咙转身逃跑。几个小男孩正好从宿舍楼道里走出来,他们看到这一幕后,又开始冲我大喊: “怪物!魔鬼!丑八怪!” 其中一个男孩的怀里抱着一只狗崽子,那小东西眼睛一瞅到我就突然惊恐的扭动着身子想要逃跑,奈何那男孩把它搂得太紧,狗崽子为了挣脱男孩的怀抱,只好对着那男孩的胸口大咬了一口,痛得那男孩哇哇大哭,狗崽子则趁机溜走了。 之后小船每划过一段距离,水面上就会出现一段我从未有过的怪异回忆,这些回忆大都是我被其他动物所恐惧而由此引发的各种邻里矛盾,还有我父亲向各种指责我的人不停的道歉之声。这些声音和画面搅得我心神不宁,我捂着耳朵,不耐烦冲向掌船的黎芳远问道: “黎……额,羽士,还有多久才能到?” “到哪儿?” 黎芳远反问道。 我:“难道你不是带我去找呼喊我的那个男人吗?” 黎芳远低声笑道: “我有说过吗?” 操,不会是中计了吧? 我立马起身让靖仔变成蒲扇,可靖仔却摇头对我说道: “不行,我做不到,这里是某个人或者某个生物的内景,在这里边咱俩是使不出真实世界里的招数的。” 无奈,我只好壮着胆子走到船尾,对还在撑船的黎芳远呵斥道: “老婆娘,你最好跟我说清楚,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 我边说边朝着黎芳远挥舞着拳头示威,但愿能有点效果。 可那我从黎芳远那冷漠的脸上并没有察觉到她因此而感受到任何威胁,而是依旧摆弄着手中的竹竿插进水里,带动着小船继续航行。 “你到底要把我带去哪儿?” 眼看装大个儿没用,此时我语气变得谦和起来。 黎芳远:“你想去哪儿?” 我:“我哪知道自己要去哪儿?” 黎芳远:“连你自己想去哪儿都不知道,可笑,可悲……” 我被黎芳远的话忽悠得一愣一愣的,一时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这时,站在我肩膀上的靖仔对我提醒道: “沈放,也许这女人的意思是说,要你自己现想一个你此时此刻最渴望去到的地方。” 有道理,可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只想赶紧回到现实之中。 对,回到现实。 我闭着眼睛,在脑子里不停的重复着“回到现实”这几个字,可没几分钟之后,靖仔就把我拍醒了,这招没有用,我和靖仔还是被困在小船里继续航行。 “你为什么想回到现实?” 黎芳远突然问道。 我:“因为不想被困在这个鬼地方。” 黎芳远:“这么说,你觉得你的现实生活一定很快乐?” 我:“呵,至少一年多以前是的。” 我话刚说完,便感觉到脚下的船板突然停止了一直以来的左右摇摆,我低头朝脚下的船板看去,发现船板已不知踪影,此时的我,正站在一条平坦的水泥路面上。水泥路的周围都是高五层左右的旧式商品房,这是我熟悉的一个小区,也是我本来记忆中,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我和我爸妈都生活在这里,省农业厅生活区。 从小区里阳光正媚,熟悉的芒果树还是那么茂盛,小区院子里那熟悉的泥土气味儿,楼层之间能隐约听见左邻右里的闲聊话语,还有小孩子们嬉笑声,水浪拍打岸边的声音在我身后传来,我转身看去,黎芳远已撑船远远离开。 “靖仔,你说,她要去哪儿?” 靖仔摇摇头。 这时,一个期待已久的男人声音从小区里传来: “其实,她本可以离开,可她却甘愿留在这里……” 我猛的看向小区里边,发现一个穿着丝绸质地,白衣白裤的中年男人正从小区里向我走来。这人长得高高瘦瘦的,六十多岁的样子,外貌看着倒是很普通,若是他没有这一个鹤立鸡群的大高个,怕是突然出现在人群之中也不会有多少人在意。 “你是谁?” 我问那男人。 男人一只手搓着下巴,撕开了片刻之后,他说道: “怎么说呢,以这副皮囊的样貌来说,你可以叫我吴潮山。” “你就是地灵胎,对吧?” 我没耐心听眼前这人故弄玄虚,所以直接戳破了他那故意给自己营造出来的无聊神秘感。 “嗐,你这人,好生无趣!” 地灵胎笑道。 “所以,你叫我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问地灵胎道。 地灵胎转头看着我生活过的那个小区,然后对我说道: “要不,进去走走?” “走就走!” 我故意撞了一下地灵胎的肩膀,径直走向小区里。 一路上,地灵胎都在跟我闲聊: “b栋三单元的李婶儿最近儿子娶媳妇了,c栋二单元的老王,刚刚和邻居老陈下象棋输了之后,一气之下竟然把棋盘都给掀了,这也能理解,这老头,已经连续输棋整整三天了,还有那A栋一单元的孙阿姨,今天早上她女儿就收到大学录取通知了,好家伙哈尔滨工业大学啊……” 其实地灵胎跟我说的这些,我早就知道了,这些事情都是我刚刚到乡镇当老师的时候,第一年暑假回家时所了解到的场景。可奇怪的是,我听地灵胎这么诉说着我当年的所见所闻时,心里并不感到意外,反倒有一种深厚的安逸感。 我一边听着地灵胎对我回忆的诉说,一边看着这熟悉的环境,我感到自己仿佛正睡在一张硕大无比的软床之上,真想这样一直睡着,永远不用起来…… “噢,对了,沈放,你的家在哪栋楼?” 地灵胎问我道。 对,我的家在哪儿,明明记忆中就在这个小区,怎么就是想不起来了呢?天空之下,传来了我父亲对我的呼唤: “沈放,沈放,赶紧回家!” “老爸!老爸!妈呢,她在哪儿,你又在哪儿?” 我像个走丢的孩子,对着天空大声呼喊着一遍又一遍,可父亲的呼唤却未回应我的疑问。 我心中顿时感到惊慌,撒腿就往每栋楼里跑去。 “不是这里,也不是这里……” 我并不感觉到疲累,但那种无家可归心慌却不停的骚扰着我的心神。 当我摔倒在小区的路面上时,才发现是靖仔伸出几百条红丝捆住了我的手脚,他不停的在我耳边大声喊着: “沈放,你冷静点,这里,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地灵胎正站在我身前,低声说道: “这里的真假有那么重要吗?” 地灵胎指着小区里的人和草木,继续对我说: “这人,这树,这草地,还有这些楼房,有哪一点不是你熟悉的,这里的一切都来自你自己的回忆,是你最喜欢的那部分回忆,真也好,假也好,只要过得舒坦,管他那么多呢!” “不对,不对,不是这样的,沈放,你不要听他的,赶快给我冷静下来!” 靖仔不停的收紧红丝,试图让疼痛感把我唤醒,可我就像一个熬了三天大夜一般,在不知不觉中感到疲惫,只想着快点睡着。 “沈放!” 靖仔突然放开了捆在我身上的所有红丝,我以为自己自由了,却感到体内突然炽热无比,皮肤也开始变得像烧红的铁板一般,我在燃烧,我在燃烧! 我惊恐的拍打着身上的火焰,可这毫无意义,身上的火焰越烧越旺,我感觉自己的就快要融化了,我想要向四周的邻居们求救,但这些人却好像根本看不见我,只管着在自顾自的忙碌着眼前的事情。 “靖仔,你想干嘛?” 我问靖仔,但没得到他的回答。随后,我发觉身上的火焰变成了青白之色。 我见状大声惊呼道: “这……这是随侯珠的火光!” 这时,我发现那个自称吴潮山的地灵胎已经不知所踪,随后我听见小区入口的铁门所发出的关闭之声,跑去看时,才发觉,地灵胎已经用一根粗大的铁锁链把铁门牢牢锁死,原来他是想把我困在小区里,而他,此时已得意的站小区铁门之外。 我刚想用滚烫的双手去抓住铁门上的钢条,却感到脚下的地面正在自行移动,水泥质地的路面突然变成了传送带,把我一个劲儿的往小区里边拖去。天空突然变成了血红之色,道路两边的草木变成了一只只摆动这百支虫足的蚰蜒精,楼房则变成了融合在一块儿,变成了一头巨大的兽形窥窳 ,更可怕的是小区里的人们,他们脸上也不再随和,此时的他们,变成一具具干瘪的黑色焦尸。眼看这些怪物都不约而同的朝我冲来,我只好不停的挥舞着燃烧着的手脚,对怪物们是能锤则锤,能踹则踹,怪物们一碰到我肉体便瞬间燃烧起来,呼吸之间,被我点燃的怪物就化作了一片灰尘吹向血色的天空之上。 “这些怪物干嘛非得自杀呢?” 我疑惑的发着牢骚,双脚不停的朝小区铁门跑去。 靖仔大声对我说道: “你还没发现吗,这里跟之前的困仙房是异曲同工,这里不仅是地灵胎的内景,还是他的小天地,他之所以想着把我们困在这里,是要把我们当药引,好让他修炼内丹!” “那咱们身上的这火,是不是来自那颗随侯珠的?” 我问靖仔。 没想到靖仔竟然冲我大声骂道: “你这个傻缺,怎么还不明白,你和随侯珠早就融为一体了,之前你扔掉的那颗,只不过是随侯珠在你肉体上凝结出来的一股灵气罢了!” 我对着怪物们连踢带踹,拼命的往小区铁门方向跑,可脚下的路不停的往后移动,任由我再怎么努力都无济于事,还有那些前仆后继的怪物们,似乎怎么也烧不完。 随着体力大量的消耗,我突然想起戚美兰所说过的,一旦在困仙房里感到疲惫,那就危险了。于是我学着韩烎的蛤蟆功,四肢并用的跳到一个个怪物身上,趁着怪物还没被我身上的火焰还没被我彻底烧尽,以这些怪物为阶梯,疯狂的向前奔跑。 就在我即将看到小区铁门之时,却听到站在铁门外边的地灵胎对我说道: “沈放,你这是何必呢,好好想想过往的那些美好,只要你思绪往回倒那么一会儿,在这里,你想怎么生活就能怎么生活,你已经很累了,费这些劲儿又能得到什么?” 靖仔生怕我再次被地灵胎的语言所蛊惑,不停的提醒我道: “沈放,不要听他的,日子只能往前看,这脚下的路,必须往前走!” “烦死了,我知道!” 当下的我,已经彻底清醒,什么过往的美好,什么轻松的日子,人这一生,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自己,只要自己想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不要回头,也不能回头,走继续往前走,走! 我疯狂的朝着小区门口奔跑着,那些被我点燃的怪物化作一阵又一阵的白灰在血色光芒之下四处飞扬,我的生活,我自己来决定,我要走的路,没人能够阻拦! 我朝着铁门外的地灵胎,奋力嘶吼,双手双脚顿时感觉有使不完的气力,随着一道青白火光从我的身后喷射而出,我变成了一枚勇往直前的炮弹,瞬间冲破了小区的铁门,刹那间,我一只手抓住了来不及反应过来的地灵胎,火焰很快就在他的身上迅速蔓延,眨眼间,地灵胎那吃惊的表情就被我身上的烈火所掩盖,我感到周围变成了一片白光,身体又一次变得轻盈,带光芒消失后,我察觉到自己好像从什么地方掉落下来,被摔得腰酸背痛。 其实时才发现,我正站在冰室的中心,那些红尸,没了,只剩下一片红色的液体蔓延至我的脚踝。在红色液体之上,漂浮着一具具露出白骨的尸体,虎头人,傲因,都已成了浮尸。 而那枚石卵,不见了,吴潮柏躺在红水里,喘着粗气,他的那只太岁变成的右手还在自动竖立着怪异的蠕动。宁子初坐在一具胖子的尸体背上,飞剑悬在他的身后,南宫萍一手撑在宁子初肩膀,任由脸上的汗水滴在脚下的红水之中,南宫黎从远处朝我走来,她在左右打量了一番后,对我说道: 沈放,“你现在是人是鬼?” 第106章 青白之火 酒厂里大多数吴家三房的门客都已瘫倒在地,剩下那些清醒的也都被捆上了绳索,我在酒厂里没再看见吴澎坚和戚美兰,至于黎芳远,我们几人准备走出地下基地的冰室时,我才想起她,这个女人的神智即使是在石卵破裂之后,也依旧没能从内景之中醒了,无论你跟她说什么,她都无动于衷,只是那样痴呆是看着石卵原本所在的半空中。我们几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到了酒厂外,那酒厂的厂门外边,南宫蒲开着房车,早已等候我们多时。 “什么?我是从石胎里生出来的?” 我坐在房车里,不可思议的喊道。 房车已经开上了国道差不多有整整两天两夜了,在车里,我陆续听着宁子初、南宫萍还有南宫藜向我诉说,在我进入地灵胎的内景之后,冰室里所发生的一切。 原来我并不只是心神进入到了地灵胎的内景之中,就在我的神智被性光所引导之时,靠近我头顶的石卵表面突然长出一条沾满透明黏液的白色触手,那条触手直接把我卷起,然后塞进了石卵内部。那之后,冰室里的红尸行动起来就变得更加凶猛,就连宁子初和吴潮柏也只好放下干戈,共同应对这些不断朝他们扑来的疯狂怪物。随着这些红尸从人体中吸食的血肉越多,它们头上触角便给石卵供应更多的养分,久而久之,白玉质地是的石卵就被成百上千的红色触手给完全掩盖。 就在石卵还没完全被红尸所触手掩盖的时候,宁子初他们看到,我已经完全被困在了石卵内部,而养育在石卵中心的那个胚胎也已经发育成了接近于成年人的形态,可怕的是,宁子初即使是透过那半透明的石卵表面,也能看得出来,那个胚胎的外形,竟然和我长得十分的相似!从高矮到胖瘦,胚胎都与我如同孪生兄弟一般,之后胚胎的身外更是长出了和我穿着一样的衣服,疯了,这听着真是太疯狂了! “你们两个甚至还在石卵里打架。” 南宫萍说道。 可就在红尸们的触手完全遮盖住石卵的不久之后,这枚石卵就突然燃烧起来。 宁子初从房车里找到一个打火机,他打着火苗对我说道: “点着石卵的那种火,光芒是青中带白的,说是火,但又像是烟或者说是干冰喷雾更形象一些,不过是啥,总之,非常热,然后很快那些火焰就顺着触手蔓延到红尸群体之中,所有的红尸都开始燃烧,青白色的火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奇怪的是,这些火焰并不会伤害到我们几个,就连吴潮柏也没有被这火光所灼烧分毫,他的那些幸存下来的手下见状立马就逃跑了。” 宁子初看着打火机上燃烧着的小火苗,对我继续说道: “那时的场景,太壮观了,只是这种景象只维持了大概十秒钟,然后,噗!” 宁子初把打火机上的火苗吹灭,然后说: “十秒之后,火焰全熄灭了,待最后一点火星消失在我们眼前后,我们这才发现,冰室的地面上,全是猩红色的液体。” “然后呢?” 我问宁子初。 回答我的人是南宫萍: “那个石卵也被火烧得黢黑黢黑的,看着像个大黑皮蛋,渐渐的,我发觉石卵好像不再呼吸,但是这东西差不多被烧成了一块碳,我们也看不到你情况如何,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石卵自己突然炸出一片水花,之后我们就看到你从石卵里掉了出来。” 听到南宫萍的话,我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身体,虽说手感还是那样,不胖不瘦,平平无奇,但心里总感觉有些别扭,脑子里更是疑问丛生,我,还是原来的我吗? 之后,我在车里跟宁子初他们详细说了和戚美兰被关在困仙房的事,以及从地灵胎的内景里逃生的经过,当然,其中关于我在船上狼狈哭泣以及那突然变成兽脸的童年记忆,出于对自身尊严和身世隐私的顾及,我考虑再三,最终还是选择了保密。那宁子初和南宫萍作为院里的骨干,那都是见过大场面的人,所以当听我说着那些怪异的经历,并没有感到有多震惊,他俩还会时不时代向我提出他们自己的各种看法,倒是那南宫蒲,这货听得实在太入迷,导致他开车时有好几次驶离公路边缘,直接冲进了外围的戈壁之中。 宁子初听完我的经历后,一脸严肃的皱着眉毛对我问道: “所以说,你体内有个女人,她帮你炼化了随侯珠,使得随侯珠已经彻底融进了你的身体里,而你在内景之中的身体所产生的火焰,就是来自那随侯珠的能量?” 我:“对,也不全对,之前在卧马山你也见到了,我体内的合神,就是靖仔,是可以通过提取我的血液然后灌注在红丝之中燃烧的,只不过那时的火焰是红色的,我觉得后来的青白色火焰应该也跟靖仔有关,对吧,靖仔,靖仔?” 奇怪,自从我得以从石乱之中逃生到现在,靖仔就没再理会过我,记得刚坐上这房车开启旅途那会儿,这家伙总得兴奋得看向车窗外边,激动的问这问那,想现在这样叫唤几遍都不出现也不回应的情况,我还真没碰到过,一时间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也许你的合神实在太累了,你先给他多一些休息的时间吧。” 南宫萍识趣的给了我一个台阶下,我也只好就坡下驴的应和了几句。 “停车。” 宁子初突然对司机南宫蒲说道。 南宫蒲把房车开离了公路,停在了路边的一处梭梭草堆旁,之后宁子初让我跟着他下车,让我再次点燃身体给他看看。我闭上眼睛,用尽便秘时才会的气力,又将内息贯通全身,可即使是我的脸已经被憋得爆红,脖子上青筋也跟着暴起,身上愣是没出现半点变化,别说是火星子了,就体温也没提高多少。 “你是不是还忘了啥步骤,比如调整呼吸,内炼丹气啥的?” 南宫萍问道。 我努力的回想自己在内景之中的画面,可那就像一场让我疲惫不堪的噩梦,如今我是真的想不起来,召唤那青蓝之火点着我自己到底缺少什么步骤。 我在梭梭草堆之中,反复憋了好几次,就是没有任何变化,我甚至还用上了戚美兰所教我的入定之法,结果我不仅没见到性光,反倒差点被突然经过我身边的一群野驴给踩死。 “不搞啦!爱咋咋咋滴!” 我累得躺在了沙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现在的心情就好比是明明知道自己已经考上了重点大学,可就是找不到录取通知书了,你说咋整。 宁子初也跟着坐在了地上,他离开酒厂时,顺便拿走了吴澎勇腰间上的老藤葫芦,又去了趟地下基地里的药房,往葫芦里塞了一大堆的丹药,还给我和南宫萍、南宫藜她俩都仔细敷上了用来疗伤的药粉,结果南宫蒲看上的那葫芦,宁子初送给了他,如今他一有空就抱在怀里盘来盘去 一辆旧吉普从远处开了过来,韩烎和南宫藜下车走到了我们几人身边,这对小蜜罐,自从离开酒厂之后,大半的时光都是共同在那辆吉普里度过的。 “怎么就停下来了?是沈放哪不舒服?” 韩烎问道。 宁子初跟韩烎简单解释了一下后,韩烎撮着他那凌乱的胡茬子看着我好一会儿,然后他在我跟前蹲了下来,伸手把着我右手上的脉,对我说道: “沈放,你有没有修炼过内丹法门?” “没啊,刚刚宁子初也跟你说过了,我只会戚美兰教过我的吐纳入定法门。” 我回答道。 韩烎站起身,双手叉腰道: “那就对上了号了,沈放,戚美兰教你的东西可不只能帮你入定,据我所知,绝大多数的丹派,不管是方士还是炼气士,都有着各自独到的吐纳气息之法,这种静功可不是单单能让你进入自身外景和内景已探寻心神所归、解开意念所执那么简单,更重要的,是这种丹术法门能让炼丹之人得以感知到自身的小天地和外界的大天地之间的联系。” 我听着韩烎所说,感觉自己还是似懂非懂,不只是我这样,旁观群众如宁子初他们也是不知韩烎到底想说什么。 看到众人全都一脸茫然,韩烎伸手向宁子初借了一个打火机,他把打火机示意给众人看到,然后说: “你们看,这打火机就如同是人的身体,火机里的油胆装着火油,而一个人可以将内力存储在黄庭里,内力可与咱们这行的内息不同,所谓内力,乃是民生根本之气力,练家子有练家子的内功修行之法,让黄庭可以储存内力,咱们也有,丹派之人也有,黄庭即为丹田,而丹田便是育养内力之源泉,可光有内力还不够,如何才能使用内力呢?你们看,打火机肚子里有一根油管,油管可以把火油吸上来,碰碰到火星子就能点着,而我们人呢,那就需要用上人体内部的大小周天,人们体内的人体的大小周天也是可以做到提取内力炼化周身的,好比是一根油管,至于炼化的结果嘛……” 韩烎把打火机打着火苗: “炼化的结果方士和炼气士各有不同,方士是先服丹药提升内力,然后再通过吐纳之法让内力运劲大小周天以达到炼化自身体魄的目的,而炼气士则不借助外界丹药,他们把自身肉体当做了炼炉,他们会长期修行吐纳功法,有时也会借助外家招式加以增强内力,直到他们找到了适合让内力运行大小周天的呼吸法门,那才算是正式踏入了修炼内丹的旅程,就如同这打火机,要想打着火,不仅仅是吸上火油,还要懂得扭转火轮的节奏,这样才能打出火星子,火星子好比是正确的吐纳之法,用打火机的方法对了就能让火星子碰到油管上的火油,炼气士只有找到了正确的吐纳之法才能在大小周天调动内力的时候,让天地之精气进入体内,以达到提炼内力,体魄结丹的目的。”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说:“你说的这么复杂,其实意思就是我已经懂得了方士或者炼气士的炼丹吐纳之法对吧?” 韩烎笑道:“可以这么理解,我觉着吧,介于戚美兰之前就是一个方士,而吴家的丹术也方士的丹术,那么戚美兰教你的,应该也是方士的吐纳之法,” “所以呢” 一直站着韩烎身边的南宫藜问道。 韩烎一手搭在南宫藜的肩膀,说道: “沈放会的若是方士的吐纳之法,那他一定得通过吃什么丹药才能吐纳运行大小周天之际,借以自身肉体发动那种火焰。” 我激动的一拍肚皮,恍然大悟道: “我懂了!你的意思是说,那颗随侯珠就是我服用的丹药,所以在地灵胎的内景之中,我才会点燃火光!” 说罢,我立刻盘坐于地,怀中抱月,调整好呼吸后便试图开始入定。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我即使是坐得双腿发麻也还是无法看见星光,更不用说点燃青白之火了,真搞不懂,到底是哪出了问题? 南宫萍走了过来,她蹲下身子看着我,说道: “小放,按你刚才在房车里的说法,其实那青白色的火光并不是你释放的,应该是你的合神,靖仔所为,不是吗?” 我:“也对!” 南宫萍一语惊醒梦中人,于是我不停的在脑海中呼唤这靖仔,可这小子就是不愿回应我,我清楚的感知到这货就是在呼呼大睡。一气之下,我只好来点硬的,我伸手开启困虫咒印,唤出了蒲扇,我手里拿着蒲扇,不停的对着蒲扇喊道: “靖仔!公孙靖!丹鬽!” “叫什么叫,你个杂碎!到底还让不让我睡觉了!” 蒲扇发出了靖仔的声音,能听见这货的牢骚,我悬着的心总算放松了些许。 我:“靖仔,你这是怎么回事?从来没见你这么嗜睡。” 靖仔用惺忪疲惫的语调说道: “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特别的累,自从把你带出石卵之后,就很累,很困,可能……哎呀,说了你也不懂,别烦我,我要睡了,蒲扇轻点用,别再搞醒我……” 蒲扇又变回了原来的安静状态,也许,靖仔为了救我,对自己做了什么,靖仔刚刚说他感到疲惫,这又让我想起了戚美兰当初说的话,我的心不由得开始对靖仔的现状而感到担忧。 “靖仔?” 我对着蒲扇轻声问道,可没再听见靖仔的声响,反倒是听到了从不远处传来的一声声驴叫。 “在那边,离咱们也就两百米左右!” 南宫蒲指着吉普车右边方向的一片戈壁滩说道。 我们顺着驴叫声走了过去,从气味上判断,这头驴也是野驴,而且它气息之中带着恐惧的味道。 不过,刚走了五十多米,宁子初就为我们揭开了谜底,他顺着驴叫声,指着前方的跟我们说道: “大家走路小心点,我先走在前边,前面有一滩流沙,说不定附近也有,那头野驴就是掉进流沙里了。” 果不其然,当我们踩着宁子初的脚印走到驴叫声的来源地时,确实看见了一头小野驴掉进了一滩流沙里,它越是挣扎,流沙就往下漏得越快,很快,小野驴的半个身子几乎都陷到了流沙里边。 其实,我也知道,在这片戈壁荒漠上,像眼前的这种情况想必并不罕见,可小野驴的哀鸣声还是触动了我那一时心血来潮的怜悯之情,于是,我往蒲扇上呼出了碧清伏香,然后以一招“牵丝动全身”拴住小野驴,往后连挪了七步,成功把这个可怜的小家伙从流沙里拽了出来。 秋天的西北,无论从哪儿吹来的风都是又干又冷,还夹着细沙粒儿,就一只小动物搞得我吃了一口沙,呛得直咳嗽。我看着小野驴得救之后,便急匆匆朝之前那群野驴离去的方向跑去,心里顿时燃起了一阵满足感,正当我望着小野驴远去的背影而感慨得意之时,却听到了身后的南宫蒲发出的一声惊呼: “沈放,你的手!左手!” 我疑惑的举起自己的左手,看到我左手食指指尖上,一个小小的青色火苗正在微微燃烧。我跟围观的其他伙伴一样,惊讶看着指尖上的火苗儿说不出话来,不久之后,那南宫蒲再次喊道: “我!我的葫芦!” 我们集体看向南宫蒲,发现这小子双手盘着的老藤葫芦竟然开始自己莫名摆动起来。我想走近南宫蒲以看仔细一些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想到,我越是靠近南宫蒲,他手里的葫芦所发出的动静就越大,当我离南宫蒲已不足三步之遥时,南宫蒲再也压不住他手里的葫芦,那葫芦的龙头塞子“嘭”!的一下自己打开,一枚白色的丹药从葫芦里自动飞出,径直落入我的左手指尖的火焰之中,被火焰烧个精光,那青白色的火光则因此瞬间变成了银白之色。 韩烎走到我跟前,他一把抓住了我还拿着蒲扇的右手,他握着我的右手亮在我的眼前,说道: “呐,你的手,看见没,食指和中指,指甲缝里流血了。” 我一个大胆的想法窜入我的脑子里,于是我收回蒲扇,把自己那受伤的右手手指放在左手食指上的白色火焰顶端燎烤了一下,突然感觉右手指头暖暖的,伤口还有点痒,紧接着,我看到伤口竟渐渐地止住了流血,裂口也开始慢慢愈合。 第107章 朋友多了路好走 房车又继续行驶了四天,如今的我们,都已习惯了住在车子里,即使是偶尔路过一些小镇或者村子,也没打算在村镇里留宿。一路上我们都能看见开着房车去旅行的陌生人,上至年过花甲的夫妻,下至大学毕业的朋友,虽然大伙都是萍水相逢,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的大自然环境中,彼此遇见总是感觉格外的亲切。 离开青海省的玛朵县时,我们在国道边上的一个湖泊旁停车歇脚,在那里,我们遇见了一群集体开房车远行游玩的驴友。这些朋友当时正在做烧烤,见到我们的到来后,便热情的邀请我们一块儿吃午饭。其中一个叫黄义云驴友,虽然才三十多岁的年纪,但早已聪明绝顶,两年前他曾经自驾游去过星宿海,在得知我们也要去星宿海后,他立刻放下手中的羊肉串对我们说道: “星宿海那地方的路况的不太好,你们可要去的话可得悠着点。” 可当我们向黄义云提到巨碑村时,他却告诉我们他从没听说过星宿海那里有这么一个村子。不仅是他不知道,这群驴友没一个听说过星宿海里还有个巨碑村,其实他们没听说过巨碑村,对我们来说并没有感到什么意外,因为这一路上,我们都在打听巨碑村所在的具体位置,可无论是当地居民还是过往游客,在听到我们的疑问之后,全都无一例外的冲我们摇了摇头。 高原上的秋天,天气变化比南方的冬天还频繁,天空刚刚还是艳阳高挂,这不还到两个小时的时间,乌云便从湖泊对岸的雪山之巅上急匆匆的飘了过来。转眼间,湖泊附近的气温便急转直下,冰冷的雨水夹着雪花乘风而落。于是我们只好躲回到房车之中,现在我们几个都已经基本适应了高原上的环境变化,就连高原反应也减弱了许多。 反正也是闲着没事儿,我开始在车内反复尝试再次点燃手指上的青白色火苗,可无论是左手还是右手,从那天过后,我却再也没有在指尖上打着过一丁点儿的火花。不仅是今天,这几天我都在重复尝试着点燃那藏在我身体之中的青白火光,手指、脚趾我都试了一遍又一遍,还呼出了六种含香用蒲扇轮流测试,但最后的结果却全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会不会是你用力过猛了,或者呼吸的方法不对?要不你叫靖仔出来试试?” 南宫蒲抱着葫芦坐在车里的沙发上看着我,这几天里,就属他对我最好奇,一发现我又找机会尝试让身体制造出青白之火,他就啥也不干了,专门守候在我旁边,抱着个葫芦,时刻期待着我唤出火焰之后,会从他的葫芦里吸走哪个丹药。 不过他等来的,是我的又一次失败。 我:“要是我能叫出靖仔,还用得着费这老大劲儿?” 这几天靖仔醒来的时间是越来越少,就算是醒了,靖仔对我也是爱答不理,顶多也就因为起床气而冲我发几句牢骚,我问他的问题,他也总是含糊其辞,若是我执着追问他,他就开始对我骂骂咧咧,等到他骂累了,就搪塞我几句玄而又玄的话语,然后接着呼呼大睡。 眼见我又没点着火焰,南宫蒲抱着葫芦,一脸失望的看车窗外的湖泊发呆。 “你怎么就这么爱盘这葫芦呢?” 我问南宫蒲道。 南宫蒲一手把葫芦抱在怀里,一手拿着一张棉布(其实房车里的急救箱里面放着的止血棉布)在葫芦上又抹又盘的,他看着窗外的雨夹雪,略有所思的对我说道: “我的母亲,她去世前最爱玩的东西就是葫芦,小时候,我记得老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葫芦藤,年年春天就开出一朵朵白花,可好看了,到了夏天,各种形状的葫芦挂满屋檐,《葫芦娃》都看过吧,每次我在院子里一抬头,看见那一个个蹲在屋顶瓦片上的小葫芦,耳边总是会不自觉的响起那片子的主题曲,等到葫芦都长大了,母亲就会拿着竹梯子爬山屋顶,把上边的葫芦全摘了,然后那红绳子绑成串儿,挂在房间门口晒,但她总是只挑那个被晒得最红葫芦把玩,一年玩一个,什么八宝的,独把的,蚂蚁的,她都爱,等到来年种子发育,长出新葫芦后,她就把前年盘好的葫芦放进自己床边的那个玻璃柜子里摆着看,我记得我十岁的时候,母亲床边的柜子里就已经摆满了各种形状的葫芦,真的,再也装不下去了,我后来也劝她,再玩一个就够了……” 南宫蒲没再说下去,我注意到他的眼睛早就红了,我曾听宁子初说过,南宫蒲的母亲好像早在他十一岁的时候就过世了,没人知道是什么原因,不过也是,毕竟谁有胆子敢去打听南宫家的事情。谁家没点伤心事,南宫蒲没打算再说点什么,我也就没再跟他聊,狭小的房车里,其余几人,包括韩烎都已经睡着了,只剩下我跟南宫蒲坐在车头的位置上,听着滴答的雨落声,发呆了许久。 雨下了很久,也洗干净了天空,到了夜晚,一轮弯月牙从湖泊对面的山峰缓缓升起,车外的空气干爽怡人,我们跟着那群驴友一起点燃了一个高高的篝火,大伙儿围在火堆边上坐下,吃着被火堆烤热的牛肉罐头,听着其中一个驴友拿着吉他自弹自唱。火堆烤的人暖暖的,睡意在我的脑子里渐渐变浓,正当我准备回房车休息的时候,刚刚还在打着电话的黄义云突然走到我们这伙人跟前坐下,然后笑着对我们说: “诸位,你们要去的巨碑村,我帮你们打听到了,村子确实坐落于星宿海那边,但是具体的位置很偏僻,了解这个村子的外人真是少之又少,今天我发动了我旅行界里所有的朋友圈,到处帮你们打听了一遍,这也才刚打听到,我的一个驴友,叫谭明,几年前曾到这边自驾游,在攀登一座雪山时不小心摔伤了,辛亏他的藏族朋友同时也是他的导游,名叫丹巴,把他背下了山,回到民宿后又帮他请来了一位老藏医给他疗伤,他在民宿里整整待了一个月才恢复,在那段日子里,老藏医隔三差五就到民宿来给我朋友问诊,两人很快就成了忘年交,人呐,一旦年纪大了就爱讲故事给晚辈听,老藏医也不例外,刚刚我朋友跟我说了,关于巨碑村的事情,他曾听老藏医说过。” “关于巨碑村的什么事?” 我好奇的问道。 黄义云无奈的叹了口气,说:”谭明没跟我细说,在电话里他只说了关于巨碑村的事情当初也只是当做一个志怪故事听着来解闷的,具体内容他也没太记得多少,只记得那个故事挺长的,听着也玄乎,刚刚他帮我们联系到了他那位的导游朋友丹巴,就在都拉县,也许丹巴能帮上你们的忙,明天一早我就带你们去找丹巴问问。” 都拉县离玛朵县很近,早上黄义云坐到我们的房车里当起了人肉导航,他似乎很熟悉这一带的路线交通,所以在他的指引下,我们只用了一个多小时便把车子开到了都拉县境内。我们的房车刚开进都拉县,黄义云就开启了社交达人模式,时不时地下车向当地人打听各种情报,他其实也只会说汉语,遇到无法用汉语沟通的人,他便开始手舞足蹈的朝对方比划来比划去,方法虽然费劲儿,但对他确实是好用,我们就这么跟着黄义云在都拉县里走走停停,最后还真让这家伙给找到了丹巴。 丹巴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藏族男人,和这里的其他本地人一样,虽说只是一只脚刚踏入中年时光,但容貌却早已被这高原上的日夜风霜雕琢得又糙又黑,唯有一口大白杨显得格外醒目。由于常年当导游的缘故,丹巴见到我们之后格外的热情,他本想带我们去他家里做客,但巨碑村的事情对于我们来说确实是太重要了,所以在我们婉拒他的盛情款待之后,丹巴带着我们离开了都拉县,直奔一个叫松加的乡镇。 据丹巴所说,当年那个叫谭明的驴友,在雪山上摔伤之后,便留在了松加乡的一个民宿里养伤,这一路上,丹巴都在不停的打电话帮寻找那位谭明口中的老藏医,直到我们抵达了那家民宿之后,他才终于找到了老藏医的下落。 “你们要找的那位老藏医叫多吉,他这几天在巴罗乡问诊,明天才能来到这边,要不你们先在这里住下等等他?” 丹巴用友善且带有不明显的试探性语气对我们说道。 宁子初冲着我们微微使了一下眼色,然后说道: “行,那我们这几个今晚就都住在这家民宿了。” 我们立刻会意的集体点了点头。 丹巴脸上顿时笑容灿烂,他马上叫来了民宿老板,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汉族人,单身主义者,五年前因厌倦了都市里的白领生活而独自来到这里开起了民宿,从这位女老板那富态的身形上我们一看便知,她在这里的生活还确实挺滋润的。 女老板得知我们要入住她的民宿后,立马帮我们收拾好了房间,虽说她身形圆润,但手脚却极其麻利,民宿里的一切事务几乎都是她亲力亲为,包括了给旅客做饭,尽管民宿里的体力活不少,但她在工作中却从不显得狼狈,反倒是能从她的一言一行里感受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优雅气质。 这还是我们离开吴家酒厂之后第一次住民宿,环境确实挺不错的,民宿的房子是由杉木和大石块儿组建的,即使没有风吹过,我们在房间里也能闻到一股淡淡木香,民宿的室内装潢是全套的藏式风格,这几天我们见多了,也就不稀奇了,倒是饭菜有些特色,女老板也是见多识广的主儿,她用当地食材搭配中外融合的烹饪手法,把午饭和晚饭坐得既精美又好处。本就喜欢研究美食的南宫蒲一到吃饭就兴奋,对着老板娘的每个菜品是又闻又看,眉头皱了许久之后,才把食物吃到肚子里,把我和宁子初、韩烎三人看得忍俊不禁。 丹巴之前说老藏医多吉要第二天才到,但却没说是什么时候,我们就这么等啊等,直到从早晨等到了日暮,结果等来的,都是被其他导游带来的游客,这些人里基本上都是年轻人,别说老头儿了,这大半天里,我连一个生面孔的中年人都没见到。 我们几个人都以为老藏医怕是忙忘了,只好再住一天等等,于是我们到了晚上九点便各自回房间休息,可我的眼皮刚有点发沉,耳朵就听到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开房门一看,站在门外的,是宁子初,不仅有他,我们这一行人全被丹巴给叫醒了,丹巴用他那带着口音的汉语告诉我们,老藏医刚刚打电话给自己,说他所乘坐过来的班车爆胎了,这大半夜的,车子一时半会可修不好,若是我们等他等得着急,干脆就开车去接他过来。 话不多说,韩烎开着吉普,搭上我和宁子初以及丹巴一同去接老藏医多吉回民宿。吉普在黑夜里行驶了差不多快三个小时才到达班车抛锚的地点,那是一辆样式很老旧的小型班车,这辆班车就停在公路边的沙地上,车灯还亮着,但车内却空无一人,车头左边的轮胎已经被拆下,就放在路边,备胎也已经安装好,韩烎走进班车内,发现车子还能启动,驾驶座前的油表显示车子油箱里还装着大半桶的油,就连每个座位都还是热乎的,车上的行李也都堆放得很整齐。 丹巴拿手机拨通了老藏医的电话,可对方的手机铃声却在班车周围响起。我顺着手机铃声找了一圈,终于在班车的车尾底下发现了老藏医的手机。 这诡异的情况着实有些渗人,看得丹巴紧张的拿出佛珠念起了藏文佛经。 丹巴见我们还执着于在这辆班车周围搜寻线索,于是赶紧对我们劝说道: “我们……还是先回民宿吧……” “不应该先报警吗?” 我说道。 丹巴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用他那愈发颤抖的声调对我们说道: “这里太偏僻了,最近的派出所远在五十公里外的松加乡,就算警察来了我们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他们怕是……也调查不出什么结果来。” “调查不出什么结果?丹巴,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疑惑的问道。 丹巴倒吸了一口凉气,沉默了几秒之后,他对我说道: “这辆班车上的人,怕都是被女妖巴姆掳走的!” 丹巴看着我们几人脸上毫无波澜的神情,失望的低头叹道: “我知道你们不会信,我以前也不信,之前我都是听同行谈起过,深夜的车祸,人全没了,谁也找不到……算了,这对你们来说确实很荒谬,走,我们回去吧……” 丹巴的话没头没尾,听得我云山雾绕,韩烎从班车上走下来,他跟宁子初交头接耳了几句之后走到了丹巴身边。 韩烎引导着丹巴,手指着公路黑暗的远处说道: “丹巴,你看,公路那边那个,是那位老藏医吗?” “哪里?哪里有人?” 丹巴顺着韩烎所指看去,他拿着电筒,眯着眼,看着韩烎所说的方向好一会儿,我注意到韩烎的另一只手里捏着一根细细的银针,他趁丹巴还疑惑的看着公路远方的时候,拿着银针对着丹巴的脖子后边猛地一扎,丹巴立刻双眼失神,然后昏倒在地。 我把昏倒的丹巴扛到了吉普车里,冲车外的韩烎抱怨道: “我说韩烎,你这是干嘛?” 韩烎指着丹巴的脖子后边说:“没事儿,我只是扎了他的安眠穴,银针不拔,他就可以多睡一会儿。” 我:“我是说,干嘛要这样?” 韩烎指着自己身后还在班车附近东瞧西看的宁子初:“呐,这都是他让做的哈,想问什么就去问他。” 我关上吉普车的门,走到宁子初身边,正想打算问他点什么,就看见宁子初唤出了他的宝贝灯,对我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然后把灯放在了地面上,他的灯刚在地上放温,本来橙黄色的灯光立马变成了紫色,班车附近的沙地上,在那紫色的灯光照射下,显露出一片凌乱的脚印,这些脚印都是从班车上走到沙地的,看脚印的形状,感觉车内的乘客似乎正在逃跑,紫色的灯光不仅照出了沙地上的脚印,还有班车表面上的各种手印,以及像是血渍的痕迹。 看着这些手印脚印,我不由得惊叹道: “我去,这是遇到劫匪了?” 宁子初弯腰拿起灯,然后顺着脚印消失的地方看去,我也跟着他看,发现他所看的,是隔着公路对面一片黑暗的荒地。 “宁队长,你在看啥?” 宁子初抿着嘴,他眉头紧锁的对我说:“你有用内息闻到什么吗?” “闻过了,啥也没闻到。” 其实早在我发现班车里没有一个活人之后,我就调动内息把班车的车里车外都闻了一遍,确实没闻出什么奇怪的气息。 得到我否定的答案之后,宁子初说:“确实,我也没看到什么。” 我:“所以呢?” 宁子初看着公路对面的那一片黑暗,说: “所以,我们可能真的遇见妖魔了。” 第108章 兄弟单位 “妖魔,嗐,咱们还见得少吗?” 我不以为然的说道。 宁子初:“你过来。” 宁子初让我跟他一同转身走回到班车附近,他把他那盏发着紫色光芒的灯照往地面上的脚印照去,又叫我自己打开手电筒,然后,他把手里的灯从地面上挪开,让我用手电筒照在地上,结果,地面上的那些凌乱的脚印不见了。 我看着平坦的地面,说道: “我记得,在卧马山,那个生长着魅魔蕉的洞穴里,你也用这种紫色的光线照射出了一个鬼影。” 宁子初脸上露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对我说道: “紫色也许是这世间最有趣的颜色了,在一天之中,一般只有黎明和黄昏两个时间段,天空之上才会出现紫色的霞光,那是天地之间,阴阳交替之时才会出现的光彩,万物生灵皆会吸附七色之光,玫瑰吸红光所以为红色,草地吸绿光所以为绿色,但是在生灵的弥留之际,求生欲会将其身上的活气沾染到其身边一切所能接触到的物体之上,一般人肉眼看不到,但我手里的紫灯却能照映出来,因为那时的活气,只吸附紫色的光。” 我关掉手电筒的灯光,看着宁子初继续用紫色的灯光照射在那辆空无一人的班车上,于是问他道: “这么说,这些手印脚印,都是将死之人留下的,那你觉得他们都去哪儿了?” 宁子初眼睛紧紧的盯着这辆班车,他手里的灯光突然变成了微微黄色光芒,不出我所料,宁子初的双眸也在同一时间发出了一模一样的黄色光辉。 “就像你什么都没闻到一样,我也什么都看不到。” 宁子初说道。 我双手叉腰,叹了口凉气:“所以说,老藏医他们是遇到你口中的妖魔了?” 这时,韩烎安顿好丹吧之后,走到了我和宁子初跟前,在听到了我们谈起“妖魔”时,他说道: “传说中打劫夜行路人的妖魔,我只听说过一种,叫巴姆,是个女妖,专吃活人,尤其是小孩儿,她们白天是娇媚女人的模样,看着和普通人无异,甚至还会干农活,做买卖,到了夜里就会变成妖魔危害百姓,后来萨迦法王将其降服,并镇压于庙宇之中,由僧人日夜诵经看守,但有些地区的人也会供奉被镇在庙宇之中的巴姆,他们称其为拉姆,也就是女神的意思,视其为财神,据我所知,这一带地区确实是有镇压巴姆的寺庙,也有供奉拉姆的信徒。” 听了韩烎的话,我心中疑惑更甚:“既然已经被镇压了,那又怎么会跑出来呢?” 韩烎苦笑道:“巴姆不是一个,是一类厉鬼的统称,如今这个年代,被人们遗忘的庙宇数不胜数,说不定,是哪座庙宇过于陈旧且又无人看守,所以被镇压在其中的巴姆得以逃脱,也就造成了现在的情况。” 我刚想开口继续追问,但韩烎看出了我心中向问出的问题,于是他抢先一步对我说道: “咱们引虫师的工作虽然看着挺玄乎,可世间之大,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那可多了去了,祸乱人间的,更不只有异虫,那些个邪呼事儿,有些咱们能解决,有些咱们可真没招儿,之所以宁子初和你现在都感知不到这个巴姆的痕迹,那便说明咱们的能耐虽然能够驱引异虫,但却对付不了她,这种妖魔,还需另寻高人才行。” “可你们怎么就能确定,现在这些人,这些乘客,就一定是被你们所说的那个女妖巴姆所害呢?” 我问出了心里最后一个疑问。 宁子初表情凝重,他语气严肃的说道: “我不是第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十年前,那时候我刚被院里分配到外勤部不到一年,当时带我的前辈叫路良,也是望字门的,和我一起跟着路良前辈出外勤的还有一个女孩儿,叫何清清,触字门的,虽说她年纪比我还小点儿,可已经跟着路良执行任务两年了,这姑娘虽然名字好听,却是个假小子,头发剪得比我的还短,平时总是穿一身军事风格的服装,还喜欢在胸前挂一副美式狗牌,跟我说话三句里边两句半待脏字儿,呵,真服了她了。” 宁子初淡淡的笑了一下,继续说道: “有一次,外勤部收到了一个来自藏北地区导游的信息,说是在一条国道附近发现了三辆空无一人的越野车,经那位导游之后的调查得知,这三辆越野车本属于一群自驾游出来玩儿的驴友们的,按照这些驴友原来所约定的行程,他们应该早在五天前就已经开到甘肃境内了才对,可如今三辆车里却空无一人,更奇怪的是,那个导游在三辆空车里所释放的怪哉虫,并没有把瓶子里的酒变黑,因为这些虫子的卵在碰到空车的瞬间便破碎了,事情听着确实蹊跷,部里派了我们组过去调查。” 宁子初眼睛依旧盯着眼前的空班车,在黑夜的荒漠里听人说恐怖故事,我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正期待着宁子初能继续诉说他的那段诡异经历,可等了很久,我感觉自己都快被夜里的西风吹给吹干了,那宁子初一直却闭口不言。 “后来呢?” 我还是忍不住问道。 宁子初咽了咽口水,思考片刻之后,他说道: “总之,那次出勤任务并没有完成,而且只有路良和我两人回到院里报到。” 我:“那何清清呢?” 宁子初语气悲凉的叹道: “不见了……” 我:“不见了?什么意思?” 宁子初:“不见了就是不见了,院里之后也派了其他部门的人去找她,三个月内搜寻了她八次,可都没发现她的一丝线索,之后院里也只好认定她为失踪,并且放弃了对她的继续搜救。” 宁子初拿出手机,然后打开短信窗口给我和韩烎看手机里的一条来自当年何清清发给他的短信,短信所记录的时间是夜里十一点半,短信上的内容只有短短十个字: “你们快离开这里,是巴姆。” “这是我收到何清清给我发送的最后一条信息……” 宁子初把手机收回到裤兜里,我跟韩烎惊恐的看着彼此,那条何清清发给宁子初的短信,其内容足以让我和韩烎此时两人瑟瑟发抖。 正当我胆子还在发着抖时,我闻到空气中突然多出了两股新的气味。 “有人来了,应该有二十个” 我紧张的提醒着宁子初和韩烎,并打开手电筒的灯,把灯光往班车所开来的方向照去,发现一个小小的光点正在朝我们这边飞速而来。随着光点离我们越来越近,我们看到那个光点其实是一辆旧式的军用大卡车。 最后,这辆飞驰过来的卡车停在了班车旁边,从卡车后边下来了十多个僧侣,这些僧侣刚下车就走到班车附近,然后开始不约而同的绕着班车念诵起了我们听不懂的经文。卡车的车头位置下来了一男一女,男的是一位老僧侣,女的很年轻,看穿着就知道她和这些僧侣一样都是藏民,高原上的紫外线特别强烈,把女孩儿的脸晒得又黑又干,其脸上的高原红更是又大又厚,女孩儿跟身边的老僧侣走到我们跟前,两人私聊了几句之后,女孩笑着用她那不太标准的汉语对我们说道: “是极珍院的朋友?” 宁子初警觉的把自己手里的灯藏在身后,女孩看到之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她用藏语对身边的老僧侣说了些话之后,老僧侣便转身走向班车那儿,原地站着看向班车,然后跟着其他僧侣一起念诵起了经文。 女孩儿朝我们几个又走近了几步,她主动对宁子初伸出手,用着比之前更加铿锵有力的声音对我们说道: “你们好,我是七零九所的,你们可以叫我雪莲。” 听了女孩儿的自我介绍之后,宁子初并没有任何动作,我注意到他藏在自己后边的那只持灯的手,此时握得紧紧的。 见我们听了自己的介绍依旧不为所动,女孩从藏袍里拿出一张金属卡片,她把卡片递给了离她最近的宁子初手里,宁子初让我把手电筒照近些,好让他看仔细手里的卡片,我看到这张卡片是银灰色的,上边凹印着大写的三个数字: “七零九” 卡片背面印着一个奇怪的徽章或者图腾,看着向一个球,球里有一棵树,光线太暗,我实在没怎么看清,另一方面也是因为那怪异的图案实在无法用语言和文字详细形容。宁子初拿着这张金属卡片反复看了看,然后将卡片还给了那个叫雪莲的女孩儿,然后伸手跟女孩握手说道: “原来是兄弟单位的朋友,雪莲同志,你好,你好。” 宁子初跟雪莲握完手后,便把我们刚刚的所见所想都毫无保留跟雪莲详细说了一遍,雪莲听完之后,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那辆班车,然后对宁子初说道: “非常感谢你给我提供的宝贵信息,你们辛苦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们,你们可以放心,那个叫多吉的老先生,我一找到就通知你们。” “等一下,你有你的事情,我们也有我们的任务,那就是找到藏医多吉,所以你们接下来的行动,我们必须加入,不过,雪莲同志,也请你放心,属于你们的工作,我们绝不会插手,我们执行自己的任务时,也保证不会给你们增添任何麻烦。” 雪莲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们,她那坚毅而又清澈的眼神,似乎随时都能看穿我们的谎言,正当我担心宁子初的谎言还能坚持忽悠雪莲多久之时,班车方向的诵经之声突然停了下来,紧接着又传来了老僧侣呼喊。 雪莲扭头用藏语回复了老僧侣一声,然后回过头来对我们说道: “行,看在咱们都是兄弟单位的份儿上,我暂时同意你们的请求,希望你们能履行你们刚刚的承诺,不过,我也要向你们声明一点,接下来的任务,要是你们一定要坚持跟着我们一起行动,那等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后,关于你们的的事情,不管你们愿不愿意,我都必然会向七零九所上报,若是你们不想这样,那我劝你们还是尽快离开这里,我就当没见过你们。” 听到雪莲说要将我们的事上报后,我心里顿时凉了大半截儿,刚刚的谎言果然还是被这眼前的个女孩儿给看穿了,所为上报单位,那是人家现在在给我们台阶下,如今看来,寻找老藏医多吉的事情,我们是没法继续了。 “行,你上不上报那是你的事,我们保证履行刚刚的承诺。” 宁子初直截了当的对雪莲说道。 我跟韩烎在宁子初说完之后,立刻冲雪莲点了点头,同时也不约而同的努力控制着各自的面部表情,尽可能不让雪莲从看出我们的脸上看出我们有任何心虚的迹象。 见我们答应的如此爽快,雪莲也没再跟我们废话,而是在转身走向那群僧侣的同时,背对着我们简单明了的说了一句: “那请跟紧了。” 雪莲和那群僧侣一个个略过班车,集体走向公路的对面,奇怪的是,无论是雪莲还是那群僧侣,他们的身上都没有携带任何的照明设备,却能清楚的在黑夜里分辨出他们要走路线。看着雪莲和僧侣们就快完全穿过公路离开,韩烎决定留下来照看丹巴,而我和宁子初则拿着电筒,紧紧地跟随在那群僧侣后边。 这一路上,僧侣们都在不停地念诵着经文,这神秘而低沉的诵经之声听得我是一时清醒一时迷糊,为了提高注意力,以防什么妖魔鬼怪在黑暗之中搞突然袭击,我只好跟宁子初说起了悄悄话用来提神。 “宁队长,雪莲所属的七零九所,是个什么单位?” 我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一手拿着手电筒,一手拿着他那发着橙色光芒的灯,他的眼睛在朝周围扫视了两三遍之后才跟我解释道: “七零九所成立的时间比我们院还早,据我所知,这个单位的任务挺繁杂,其中之一就是委派相关工作人员去调查在国内各地出现的、一切不可解释的现象,以及消除这类现象所给社会带来的危险和隐患,哦,对了,有一点你可能还不知道,我们院在成立之初属于这个单位的一个下属机构,直到六十年代才从中独立出来,由于极珍院和七零九所在许多任务上会有所交际,所以我们双方的人员通常在遇见时,彼此都会成对方为兄弟单位。” 活久见了,本以为引虫师、极珍院已是世间罕有,没曾想,国内竟还有一个七零九所,更没想到的,是咱们这行办不了的事,七零九所的人却能办成,还真应了那句老话: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我和宁子初跟着那个叫雪莲的女孩儿以及那群僧侣共同在荒漠沙地之中走了有半个小时,忽然看到前方有一片星火亮光,僧侣们念着经,不急不慢的朝亮光走去,我俩见状也紧跟其后。众人奔着亮光又走了大概不到二十分钟才发现,原来这片亮光来自一个小村庄,此时已是深夜,可村庄里灯火通明,村里的人就像是在白天一般的忙碌着,真搞不懂这是什么习俗,虽说都是些当地常见的农活,可明明都是白天的活,干嘛非得在大晚上才干? 眼见雪莲和僧侣们陆续走进了村子里,我也想跟着进去,可身边的宁子初却将手一横,拦住了我去路。 “怎么?有什么不对吗?” 我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什么也没说,但在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闪过一缕紫光之后,心中顿时不由得紧张起来。宁子初咽了咽口水,要我跟在他身后,一同走进了这个诡异的村子。 宁子初和我刚一走进村子里,就发现本来团结整齐的僧侣们此时四散到了村子各处,雪莲也不知踪影。村子里人看着与常人无异,可能是许久没见到陌生人的原因,村民们一看见我们到来,就热情的向我们送来各种吃的,有热腾腾的酥油茶,也有刚做好的糌粑,说真的,这大晚上的,又在寒风之中走了这么久的路,我确实是有点饿了,一个老奶奶的酥油茶都快递到了我的嘴边,要是再不接着,我既对不起我的胃,也对不起老人家的一片好意。 我的手刚准备接过老奶奶手里的酥油茶,宁子初却一把抓住了我伸出来的手,而他手里的灯此时突然发出耀眼的金光,宁子初高举着手里的灯,金光瞬间以波形朝着四周一闪而过,我揉了一下眼睛后,发现刚刚那些热情围着的村民,此时全都被宁子初的金光给驱赶而逃,他们的脸上都是一副惊恐的表情。 “那老东西的茶碗,你没碰到吧?” 宁子初问我道。 我:“没有,啥也没碰到。” 宁子初:“你看看你的手,自己检查一下有什么异样没?两只手都检查一下。” 我把电筒咬在嘴里,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两遍自己的双手,然后对宁子初说道: “没什么异样,还是老样子。” 在得知我没出意外之后,宁子初警惕的看着四周那些村民,对我说道: “这些,都不是人……” “什么?!” 宁子初这番话吓得我本能唤出了蒲扇来给自己壮胆。 我一边把身子靠近宁子初,一边小声对他问道: “你怎么发现这些都不是人?” 宁子初拿他手里灯,弯腰照着我跟他的双脚,在橙色的灯光下,映出了我俩的脚下的影子。 宁子初看着那些村民,对我说道: “你看他们,他们的脚下,有影子吗?” 我快速扫视了一下周围的村民们,发现虽然村里此时灯火阑珊,地上却没有映出任何一个村民的影子。于是我调动内息,闻了一遍附近的气味,可啥也没闻到,我的意思是,这房,这人,这路面,这村里的一切,竟然啥气味都没有,既没有村子里应该有的气息,也没有任何活人的味道。 第109章 女妖 尽管村里的这些“鬼”刚刚被宁子初的灯光所驱赶走了一部分,但很快又有一波“鬼村民”朝我们走来,他们的手里依旧捧着各种食物递到我和宁子初的面前,但与之前不同的是,刚刚那位群村民言语热情,而眼前的这些人,言语间流出的,尽是哀求之情。宁子初只好一遍又一遍的从灯里释放出金光以驱赶这些村民,可无奈的是,这些“鬼村民”是赶走了一波又来一波,很快,我和宁子初就被这些村民们给堵在了村口的路上。 正当我俩无可奈何之时,从村里传来的诵经之声愈加清晰,僧侣们那浑厚而低沉的嗓音让从他们口中念诵出来的藏语经文听起来仿佛是来自天际。随着僧侣们的诵经之声越来越大,那群围在我和宁子初周围的村民全都开始捂着耳朵,慌乱的四散而逃。 我和宁子初互看一眼对方,然后同时往村里边继续走去,没走多远我们就看到,那群僧侣集体站在一座小山丘下边,他们闭着眼睛,口中的诵读之声不停,手里的念珠也转个不停。我刚想朝僧侣们走近一些,突然,我看到这群僧侣的背后,一个跟着母亲逃跑而失足摔倒的小男孩儿正趴在地上哭泣,那孩子就在我眼皮子底下摔倒,出于本能,我立刻弯腰想要扶起他,可突然感觉脖子后边的衣领被人用力提起,我这才清醒过来,连忙配合那人站直身子,转头一看,原来是刚刚不知所踪的雪莲。 雪莲没像僧侣们那样念诵经文,她皱着眉头看向我,略有责备的对我说道: “你怎么搞的,看不出这小鬼是故意的吗,幸亏我及时发现,不然你今晚绝逃不掉被巴姆吃掉的命运!” 听完雪莲的话,我后边不由得直冒冷汗,再低头看去,发现那趴在地上的孩童竟变成了一副残血的白骨。宁子初走到我和雪莲跟前,他说道: “我曾听闻过一个故事,说是有一个女游客来到青藏地区旅游,一天傍晚,她私自离开旅游团,来到一个偏僻的小村庄里转悠,在村里,一个老奶奶热情的送给她一块儿牦牛肉干,女游客拿着牛肉干走回旅馆,在回去的路上,一个经过的僧侣看出了她的异样,于是劝她将手里的牦牛肉干扔掉,女游客不解,僧侣只好抓住女孩拿着肉干的手,拨开她的手掌,结果女游客看到自己的掌心上,竟然多出了一个怪异的符号印记,僧侣跟女游客说,她是被女妖巴姆给迷惑了,接受了巴姆的礼物之后,夜里就会被巴姆吃掉,于是僧侣带着女游客来到寺庙里,与寺庙中的众僧侣一起围着女游客,为其念经驱邪,那天夜里,庙宇里紧闭的房门被一股神秘的力量敲个不停,直到黎明才停歇,由于要赶飞机,女游客不顾僧侣们的阻拦,执意离开了寺庙,天亮后,导游才发现女游客一夜未归,而在女游客的房间里,人们发现女游客前一天所穿的衣服竟整齐的铺在了她房间的地板上,人们看着地上那套衣裤和鞋子,那感觉就好像女游客穿在衣服里的肉体在某一时间里像水蒸气一样蒸发了……” 宁子初的故事吓得我赶紧检查自己的双手,直到我看到自己的双手从指尖到手腕,还是原样无异,我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之后,雪莲指着僧侣前方的小山丘说道: “你们看。” 顺着雪莲所指的方向,我看到那座小山丘正在缓缓崩塌,我刚想后退,可宁子初却用手撑住了我的后背,面对即将坍塌的山丘,他去冷静地说道: “别着急,你先看清楚。” 随着小山丘的塌陷,村里是建筑也跟着小山丘同时崩塌,村里顿时扬起漫天沙尘,不久之后,一阵莫名的清风拂过,所有的沙尘被这股清风尽数卷走,空气重新变得干净,可环境之中,一切都变得暗淡下来,阑珊的灯火不见了,四散而逃的村民也不见了,只在荒地之上,留下了一地残缺的白骨。至于那座小山丘,待其表面的沙土消散之后,露出的却是一座陈旧的寺庙。 雪莲带着我和宁子初走到寺庙门前,我看到庙门早已被人从外部暴用力打开,陈旧的藏式庙宇里,布满了尘埃,古旧是木头气味和隐隐散发的霉味儿说明这里已经许久没来过信土,应该早已被人们遗忘多年,寺庙里,摆放着各种面相诡异的雕像,这些雕像身上的着色早已暗淡,看着应该全都是女性模样,只是所有雕像上的面容皆是似笑非笑,似怒非怒,更奇怪的,是这些雕像的眉宇间,全都透着一股令人心颤的鬼魅。雪莲没再允许我跟宁子初往寺庙内部继续探寻,我们身后,那个老僧侣把我们带出了寺庙,他跟我们说了一大段藏语,雪莲在一旁不慌不忙地给我们翻译道: “大师的意思是叫你们站着庙门外边,闭上眼睛,无论听到什么,闻到什么,又或者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触摸自己身体,都不要睁开眼,也不要离开原地,一直等到他允许才行。” 雪莲翻译完后,老僧侣拉着我的手,让我和宁子初站在那群面对这寺庙大门的僧侣背后,又对着我俩念诵了一大段经文才重新走进庙中。随后,我和宁子初听话的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我听到雪莲跟我们说: “不管感知到了什么,记住没有大师的允许,你们两个千万别睁开眼,要是感到害怕,那就把经文听进心里,记住了,未经允许,千万千万别睁眼,也不要离开原地!” 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里,我就这么闭着眼睛杵在原地,听着宁子初的呼吸声和前方僧侣们的念经之声,努力让自己什么也别想,又深呼吸几次,尽可能的平复自己那颗跳得快要蹦出胸膛的心脏,这一年多里,怪物是见得多了,但要说鬼怪妖魔,我还真没相信过,此时此刻,我甚至不知道自己那脑中的恐惧到底是来自对雪莲和僧侣们的信任,亦或是来自平时常见的那种本能对未知危险的担忧,说到底,我还是不太相信,世界上会真的有所谓的妖魔吗? 可随后发生的事情,却彻底颠覆了我对世界最初的认知。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这听不懂的经文并没有让我心静下来,反倒让我我开始逐渐不耐烦起来,渐渐的,我发觉那经文之中似乎隐藏着某种的嘈杂之声,那声音像是一个女人在哭泣,转而变成了野兽般的呼喊,接着又变成了撕心裂肺的尖叫,随后,我听到寺庙的那两扇木门好像有人在不停的敲打和碰撞。 我紧闭着双眼,努力的强迫自己把所有的听力都集中在僧侣们所念诵的经文之中,可越是这样,我的心就越乱,那急促而凶猛的敲门声,还有寺庙内那不断变化着声调的诡异叫声,均使我养在自己脑海中的那份恐惧释放到了极点。 就在这心烦意乱之际,空气之中,突然飘来了一股熟悉的气味,是汤,是我妈刚刚炖好的,热气腾腾的花生猪脚汤,还有刚煲好的米饭香。 “小放,还愣着干啥,快点过来吃饭,噢!先洗手,快去!” 是母亲的声音无疑,但我心里清楚,这一定就是幻觉,尽管汤和饭的香味是那么真实,母亲的声音,明明就在身边,每次寒暑假我回家时,我总是能在打开家门的那一刻,闻到我妈做好的一桌饭菜的香气,还有我爸抱着雪娘子对我爱理不理的说一句: “在单位的工作,都还顺利吧?” 我刚想到这里,就在耳边传来了老爸的声音: “小放,帮我把放在书房里的猫粮拿来,没看见雪娘子饿了么?” 关于父亲的幻觉还真是说来就来,这种感觉太真实了,仿佛我就站在自己家里,都是幻觉,一定要坚持住! 我使劲儿的拧着自己大腿上的肉,一阵阵传到脑中的痛觉使我清楚何为真实。可很快,那妖魔就看透了我藏在内心里的那份软弱。幻觉之声从一开始的家庭温暖,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一个个惨叫声: “小放,快来救妈妈,妈妈好痛啊!” “沈放,师父我好热,快点……快点帮我扑灭身上的火……” “你和我们都是同门,凭什么只有你受到这么多优待,凭什么要我们为你付出这大的代价!” “我,我们,也想活着!” 那股本来让人松懈的饭菜香气,也在这一阵阵呼喊和责骂声中,变成了浓厚的血腥味儿和焦臭味儿。 我越是捂着耳朵,这些惨叫声,谩骂声就越是清晰响亮…… “怪物……怪物……怪物……” “哈哈哈,狗头!你是一个狗头怪物!哈哈哈……丑八怪……丑八怪……丑八怪……” “你能不能管好你儿子,要是他还是隔三差五就弄伤我们家孩子,信不信我立马就宰了你们父子俩!” 又是那些我从未经历过的记忆,这一次比之前在地灵胎的内景里见到的还要多,那个孩子,这些人口中的小怪物,真的是我吗?还有这些记忆,为什么我以前从未想起过一丝一毫? “实在不懂教育孩子就把他送人,何必养着一个不爱说话的小怪物……” “上梁不正下梁歪,我看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这官也不知道是咋混上去的,呵!” 终于,随着这些传入我耳中的谩骂之声愈发难听,我内心的恐惧逐渐转变成了一股怒火,骂我可以,骂我的家人,那就真的触到我的逆鳞了! 我睁开眼,冲着眼前的一片虚无放胆的大声呵斥道: “你们够了!有种的就尽管冲我来!” 可当我视线渐渐清晰之后,很快就被眼前的景象吓软了。我的身边,宁子初不见了,僧侣们也不见了,此时的我不知为何竟站在了刚刚的寺庙里,庙里就我一个人,当我抬头迷茫的四处张望时,却发现庙里的那些神秘雕像的脑袋靖全都冲着我,之前雕像脸上那一抹神秘的笑容,如今都变得扭曲的狰狞,一个女人,不,是数个女人邪魅的笑声在寺庙里无休无止地回荡着。 我被吓得连忙后退,正想转身朝门外走去,却发现自己的双脚正被一双冰冷发蓝的而纤细双手给抓住了脚踝,我越是想挣脱,那双困住我脚踝的双手就抓得越紧实,于是我想对着门外呼救,可嗓子即使快要被我扯断,也愣是发不出一丁点儿的声音,随之而来的,是一双双抓住我四肢、双肩、腰下和脖子的冰冷双手,还有一股熏得让我眼泪直流的腥臊恶臭。寺庙里不仅仅充斥着熏鼻的臭味,还有我的身后,一股阴冷的气息正缓缓地朝我的后边扑来…… 正当我陷入绝望之际,我突然觉得自己的身子正在逐渐变暖,变热,眨眼间,青白火光迅速包裹住了我的整个身躯,而那些执着于抓住我的一双双鬼手,在火焰触及到其手指的那一瞬间,便开始痛苦的抖动,随之松开了我的身体。尽管有青白之火护体,但我仍能感知到,在我的背后,那一片阴冷却依旧猛烈的向我袭来。 我带着一身青色火光,奋力的冲向寺庙的大门,就快到达庙门之际,一只厚重的老手从庙门外边,顺着门缝伸进庙里,然后准确无误的一把抓住了我的衣领口,随着那只老手带着我的身子往庙门外边一拽,在我成功离开寺庙的那一刻,我身上的火光也随即熄灭。待我感知到双脚重新踩在沙地上时,发觉脑子晃了晃神,于是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神顿时清醒,此刻的我,竟然已经站在了寺庙的背面。 我知道是靖仔又一次出手救了我,于是问他道: “靖仔?你什么时候醒的?” 过了大概两三秒之后,我的脑中才传来靖仔那慵懒的回应: “你小子可真是欠揍,真不知道你是前世到底积了多少德才让你这一世能遇见我这么个贵人,算我求你了,你这么大的人了,也该有点胆魄了,别~再~打~扰~我~睡~觉,听到没!” 一顿起床气发泄完,靖仔顺带打了个哈欠后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我缓过神来,发现这庙宇的后方,竟然躺着一个个普通人,他们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有汉人也有藏民。他们全都闭着眼睛,昏迷不醒。我蹲下身子,检查着离我最近的一个藏民男子,摸着他的颈动脉,发觉还有跳动,不只有他还安好,我对着地上的百姓,一个个的检查了一遍,发现他们都还活着,而且并无大碍,他们总共三十五个人,这和那辆班车的载客人数正好匹配,莫非这些人就是被巴姆掳走的那群乘客? 我调动内息,仔细闻了闻这些人所散发的气味,可以确定,这些人身上的味道与那辆班车里残留的气味基本一致。这时,雪莲跟着老僧侣走到了我跟前,他俩神秘兮兮的交流了几句之后,雪莲对我说道: “还不明白吗,快谢谢大师!” 她的话说无头无尾的,我一时半会不懂为何意,老僧侣和蔼的向我伸出手,我看到他的那只苍老而厚实的手掌之后才恍然大悟,原来救我一命的,正是眼前的这位老僧侣。想通后,我连忙用双手握住老僧侣的手,一口气对他说了十几个“谢谢”,等到我把感激之言说完,老僧侣才平静的对我说了一番话,由于是藏语,我只好耐心的听他说完之后,再麻烦雪莲又翻译一遍给我听。 雪莲:“大师说,你不用感谢他,是你自己救了自己,他反要感谢你,就在刚刚,庙前的僧侣之中,有几个年纪小的终究因定力太弱而被巴姆所惑,若不是你将那妖魔及时驱赶,这里的所有人怕是都要遭殃。” “我驱赶走的?” 我一脸疑惑的看着老僧侣。 老僧侣应该是猜到了我的回答,他冲我笑了笑,他看着我的那种眼神,是我之前从未见过的,很难形容,简单点说,就是那目光看着既神秘又慈祥。 寺庙门前的诵经之声已经停下,宁子初也走到了寺庙后边,他看了看我,得知我并无大碍之后,他没多说什么,而是低下头扫视着地上的人群。此时,躺在地上的那些人开始慢慢苏醒,我这才想起来,若是这些人果真是之前的乘客,那藏医多吉说不定就在其中。于是,我也跟着低着头,目光在往这些目光呆滞的人群里扫来回扫视,这里的老人可不少,谁又是那个老藏医呢? 老僧侣转身走回庙前,雪莲没跟着,她的手指着紧挨着寺庙后院墙壁边上的一个老者说道: “你们要找的藏医多吉,他应该就是。” “你怎么知道他就是?” 宁子初很冷静,他依旧用带着警惕的口吻质问着雪莲。 雪莲倒是没太在意,她解释道: “多吉在这一带是很有名的藏医,他的医术非常精湛,这里几乎没人不认识他。” 跟我们解释完后,雪莲朝着靠在墙边上走去,在她跟那位刚刚苏醒的老者聊了几句之后,老人家缓缓站起身,走到我和宁子初跟前,然后他用着蹩脚的汉语对我俩说道: “我,我就是多吉。” 第110章 多吉的故事 我和宁子初找到多吉之后就一路走到寺庙门前,之前的那群僧侣此时围成一团,我看到其中有几僧侣蹲下身子,他们怀里抱着自己的同伴,而那些些躺在同伴怀中的小僧侣,有的失去了双目,有的双耳被割,更多受伤的僧侣失去了舌头,只能看着同伴含糊不清的叫喊着,其中一个小僧侣面色苍白,大概也就十岁左右,他面色苍白,上半身不受控制的疯狂颤抖着,而他的下半身,没了,准确来说,是这孩子腰部以下竟不翼而飞,只有一个鲜红的大口子在喷涌着鲜血,不久之后,孩子停止了颤抖,抱着他的同伴悲伤的为他合上了双眼。惨状远不止如此,还有几个僧侣在庙门前互相追逐,他们双目失神,双臂高举,在奔跑的途中一会呼喊,一会大哭,一会又大笑不止,显然是疯了。 老僧侣和雪莲走在我们前面,老僧侣无奈地摇着头,又跟雪莲说着些什么,雪莲目含热泪却没滴下,只是在和老僧侣是交谈之中,她的声音渐渐哽咽。 我本想叫多吉去帮忙医治那些受伤的僧侣,可多吉却拒绝了,他看着我和宁子初,用汉语说道: “我们走吧,这里的孩子,他们的六根应该是被妖魔被夺走了,我帮不了他们。” 不久之后,我们看到一辆军用卡车朝着寺庙飞驰而来,车里下来了十来个人,看穿着可以知道他们都不是军人,他们的穿着也不是统一的制服,而是各色各样的户外服装,看着就像一群游客,或者某个科研团队的成员。这群人一一下车就有好像事前约好了似的,立刻分成三两个一组,在寺庙周边拿着一些形状怪异的器械四处探测,其中有一个年纪偏长的男人,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户外冲锋衣,脸上的表情比他的穿着色调还要暗冷。男人把雪莲拉到一边跟前交谈了几句,这期间,男人不时的转头看向我和宁子初,然后有冲宁子初点了点头,交谈结束之后,雪莲朝我们走了过来,微笑着跟我们说,七零九所的领导已经我们带着多吉离开这里了,同时,她也友善的说明,今晚的事情,领导已经同意她在之后上报单位,尽管我的心中对她的决定是一万个拒绝,但出于对她和僧侣们的感谢,我和宁子初对雪莲的决定也只好同时也只能表示尊重。 之后我和宁子初带着老藏医多吉回到了公路旁,车里的丹巴早已苏醒,由于丹巴坚信班车里的人已经全被巴姆吃掉,他的精神上多少有些激动和恍惚,韩烎只好不停地跟丹巴聊天以平复对方的情绪,直到丹巴看见多吉平安归来,丹巴的心神才逐渐冷静下来。为了避免惹出不必要的麻烦,我和宁子初跟丹巴解释说,刚刚是由于班车发动机出了故障,所以司机带着乘客们到附近的村落里求援去了。 好在多吉并不清楚自己之前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也许是吃过的盐比我走过的路还多,对于自己的遭遇,多吉并没有过多的执着,所以对我们的说法,他没有提出任何异议。其实倒也不是只有他这样,那群被救的乘客全都不记得自己遇到了什么事,有趣的是,他们几乎都觉得自己可能是发生了梦游,只有司机隐约记得自己刚刚在开车时,好像远远看见有一个穿着古怪服装的女子当时正站在路边,还朝他招手示意要上车,但他也只记得这么多。 回到民宿时,已是凌晨三点半,多吉毕竟年事已高,我们收拾好一间自己的客房给他休息,至于还在亢奋之中的丹巴,韩烎也只好给他扎上一针让他也去见一会儿周公。我们所有人全都挤到了南宫萍和南宫藜的房间里,等我和宁子初把班车和巴姆的事情跟南宫藜他们说完(当然,对于我自己的事情,我还是选择了暂时对所有人保密),东方的天空已经微微发白。 南宫蒲盘着怀里的葫芦,被巴姆的事情吓得额头冷汗直流,嘴里还不停的念叨着幸亏当时自己没跟去。南宫藜看着挂在窗沿上被晨风吹响的风铃,心事重重的说道: “这只是开始,父亲曾在藏区历练多年,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起过由于这片土地上的所见所闻,其中有很多事情,我记得父亲说过,即使是对于我们引虫师来说,那也是无可奈何的。” 南宫萍倒不是很在意南宫藜刚刚所说的,她更多担忧来自于我和宁子初、韩烎口中的所提到的七零九所,她坐在床边,皱着眉头对我们说道: “这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见了七零九所的人,我们得加快速度了,一旦七零九上级所收到了那个雪莲的报告,知道了我们几个人的行踪,难免会通知咱们院里,之后咱们的行动,怕是只会越来越麻烦。” 尽管我已经疲倦不堪,两只眼皮更是有千斤之重,但我还是跟大伙儿一块儿强撑着,到早上八点,多吉睡醒后,我们也没等到他把民宿老板娘端来的早餐给吃完,就一窝蜂挤到他的房间,请求他尽快诉说关于巨碑村的事,还好此时的丹巴也醒了,有他帮忙翻译,那多吉诉说他的事情也就变得更加轻松。 那是大概五六年前的事情,多吉在星宿海临近的一个镇子上出诊。那座镇子多吉已不是第一次去,由于镇子所坐落的地方天气恶劣,一年三百六十五天里至少有两百多天都在下的雨,所以镇上的老年人,多半都患有风湿一类的疾病,多吉每年几乎都要去那座镇子出诊七八回。 那天,多吉记得那是汉族农历临近雨水节气前的两天,他冒着大雨来到那座镇子,其实星宿海那片地方,每逢春季雨水总是下个没完,而在那个时候也是镇上风湿病人病发的高峰期,即使没人通知他去镇上,多吉也早已经习惯了在春季时节到那座镇子上去看望一下他之前诊疗过的病人。由于需要治疗的病人较多,多吉在那个镇子上待了有差不多半个月的时间,巧合的是,雨是没完没了的下,他的工作也是没完没了的干,这期间,有过一连好几天,多吉几乎都没怎么休息,他自己都快累得要看医生了。 后来他实在是累得不行,精神也开始疲倦,再这样下去他也怕自己会给病人做出错误的诊疗,往常他去各地出诊,一般都会住在当地的卫生所,当地的工作人员为此也不会说什么,那次也不例外,于是他回到了镇上的卫生所,躺在病床上打算小憩一会儿。就在多吉睡意正酣时,一声巨响彻底惊醒了刚刚还在梦中遨游的他,多吉惊恐的从卫生所里的病床上坐起身,震耳欲聋的响声吓得他冷汗直流,心跳快得就像随时都会爆炸似的,多吉看着微微发亮的窗外,又看了看房间里的时钟,才发现他自己竟然从前一天的傍晚睡一直到了第二天的凌晨三点多。 看着窗外已经停雨,回想刚刚的那声巨响,多吉这才反应过来是雷声,他刚想明白这点,窗外突然大亮,几秒之后,震耳欲聋的雷声从天而降,夸张的是,这雷声之大,竟然将病床边上的几扇窗户玻璃都给震裂了。多吉捂着耳朵看向窗外,不久之后,又是一道惊雷冲破苍穹而下,他在心里数了数,那天凌晨,天空中打出的雷电前前后后不多不少,正好十八次,房间里的所以窗户,玻璃碎裂一地,一直到东方亮起朝霞时,雷电才完全停息。多吉来了这个镇子这么多次,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强烈的雷电天气,等到天亮透了之后,多吉走到街道上才发现,原来不只是卫生所,整个镇子,每家每户,窗户上的玻璃全都碎了,街道上到处都是莫名其妙死去的家禽和野鸟,街头巷口,站满了收拾一地狼狈的居民。 多吉发觉自己头顶暖乎乎的,抬头一看,被乌云遮盖许久的天空,此时湛蓝无比,太阳已经高升,温暖的盛春阳光慷慨的挥洒在镇子上的每一处角落,本来潮湿发霉的环境,顷刻间被温暖的春阳烘得又干又暖。在多吉的印象里,这个镇子从未在这个时节里有过这么灿烂的太阳,不只是他这么惊讶,就连当地的居民也是头回遇见,直到他当天出诊时,一个比他年纪还稍长一些的老爷子在聊起当日的阳光时,心里担忧的对跟他说道,在老爷子小的时候,听长辈提起过星宿海一带,每八十年就会出现几天剧烈的电闪雷鸣的黑夜,名叫“雷夜”,雷夜过后,这一片地区总会晴上那么几天,但这种美好的时光非常短暂,雷夜过后,太阳就会被神灵收回,之后的日子,伴随这百姓的,是乌云盖顶,暴雨洪流。 老年人的话总是有道理的,听了老爷子的担忧,多吉不敢在镇子上再多待,于是当天诊疗了几个病人之后,多吉就回到卫生所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正当他刚到镇上的出口时,却看到一群人正站在路中央围坐一团,人群之中不时的传出几个人痛苦的哀嚎,出于直觉,多吉猜到想必又是有采药人在山上采药时摔伤了,多吉挤进人群里,果真看到了两个蒙古族小伙子一蹲一坐的待在人群中心,他们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而且满身伤痕,脸蛋几乎快被血渍完全遮盖,其中,那个坐着小伙由于伤势太重,没多久便晕厥了,多吉连忙跟围观的热心人一块儿抬着两个伤员去卫生所。 经多吉检查发现,这两个男孩儿身上多处骨折,而且浑身都是被树枝割裂的伤口,这种情况在采药人行业里其实并不罕见,星宿海那边珍贵草药不少,但绝大多数的草药都生长在环境恶劣的地方,所以采摘起来相当危险,但是面对药商的高昂价格诱惑,还是有不少采药人会铤而走险,可观回报的代价当然就是采药人自己的生命安全,这些年多吉给不少采药人诊疗过,有的采药人为此落下了终身残疾,多吉也亲自送走了不少采药人。眼前的这两个年轻人算是不幸中的万幸,虽说伤势较重的一个估计以后都得拄拐行走,但好歹两人算是保住了命。 不过,多吉在跟镇长的交流得知,这两个孩子应该都不是本地人,因为整个镇子都从未有过蒙古族同胞在此定居,无奈之下,多吉只好又当医生又当爹,没日没夜的照料两个孩子的日常生活。由于多吉并不会蒙古语,镇上也没有会蒙古语的人,所以多吉跟两个孩子的日常交流只能靠彼此都不太通畅的普通话,为此还闹出了不少笑话。 起初,两个孩子话都不多,也不爱笑,这在大灾大难之后的幸存者里边很常见,多吉并没有多在意,可奇怪的是,每逢雷夜,这两个孩子就恐惧至极,雷光一闪一鸣,都能吓得两个孩子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嘴里还絮絮叨叨的哀求着什么,一喊就是一夜,直到白天才勉强睡上几小时。也许多吉无微不至的照料打动了两个男孩儿,渐渐的,两个男孩儿慢慢开始对多吉产生了信任,也不再排斥外人的到访,久而久之,伤势较情的男孩在基本痊愈之后便主动跟多吉聊起天。 多吉得知,这两个蒙古族小伙子都来自内蒙边境,是一对亲兄弟,因为听说星宿海附近有珍贵草药采摘,所以为了补贴家用,两兄弟跟着另外两个采药经验丰富的长辈一块儿来到这边采药。一开始这四个夜没打算在星宿海多停留,因为采药人都知道,这里不仅山珍繁多,野兽也多,还有流传着各种各样诡异的传说。 四个人在星宿海周边逗留了差不多十天,收获确实丰富,一天早晨,正当他们准备打道回府时,却发现他们帐篷外边原本的草地在一夜之间竟被数条宽窄不一的河流给围成了一个孤岛。诡异的情况还不只是如此,男孩儿他们发现,随着草甸周围的河水不停高涨,数条河流汇聚成了一条长河,而他们搭帐篷的草甸竟然像一条小船一般被这条大河一冲而下。 男孩儿他们只好站在草甸上,他们向天祈祷着草甸能在顺流而下的时候,路过某个村头部落,兴许他们就能得救。可男孩儿他们整整在草甸上漂流了一天一夜,河流所经过的地方,却全都是荒无人烟的沼泽和山峦,直到第二天的早晨,草甸停靠在了一处山风脚下,那里有个简陋的码头,男孩儿几人连忙从草甸下到码头之上。这个码头像是镶在山脚似的,尽头是一条青藤编织的软梯,一直通到山峰的至高处。 男孩儿他们沿着青藤软梯一路攀爬,穿过山腰间的云雾直达顶峰,山巅之上,环境豁然开朗,那是另外一个草原,脚下的土地,柔软而平坦。软梯的末端有一条清幽小路,男孩儿他们顺着小路走了没多远就走到了一座村庄里,村庄里的房屋看着很古老,样式像是汉人的古代阁楼,村里人看到有外人到啦,纷纷从屋子里走出来瞧着男孩儿四人,这些村民很奇怪,他们穿着的衣服很像电视剧里的古装,头发很长,而且是绿色的,一直长到了脚后跟,村民们的样貌美得惊人,不管是男人还是女人,他们全都长得肤白貌美,即使是男人也长着一副犹如美娇娘一般的面容,这些村民冲着他们说着奇怪的语言,这种语言听起来有点像汉语,却又和现在的汉语有着很明显的不同,男孩儿两兄弟上过几年学,勉强能有几句汉语跟村民们交流上。 男孩儿几人从村民们的口中基本得知,这个村子名叫“巨碑村”,村子里的居民已经在这个村子居住了很长很长的时间。村民里有一个美丽的女人邀请男孩儿几人来自己家里做客,在女人家里,女人用一个水晶盘子给男孩儿他们端来了四个拳头大小的果子,那果子的形状看着像蜜瓜,薄薄的果皮摸起来的手感很柔软,果皮本身看起来是铁黑铁黑的,但又发着神秘的七彩光芒。由于在草甸漂流的过程中食物不慎丢失,男孩儿几人也管不上那么多,拿起果子就啃,奇怪的是,那些果子刚碰到他们的嘴唇就自动吸进了他们的肚子里。 本来还饥肠辘辘的四人瞬间感觉活力倍增,疲劳感一扫无遗。女人留下男孩儿他们四人在自家住下,可到了晚上,男孩他们却发现,所有的村民似乎并不打算休息,村民们集体排着队,整齐划一的一步步走向村庄的深处。出于好奇,男孩儿他们偷偷跟着村民行动的路线走去,村子的后方依旧是一片草原,在草原的尽头,是一片森林,男孩儿他们跟着村民走进了森林里。 虽说是夜晚,可村民们一路上并没有携带任何照明光源,但也不需要,因为在那个森林深处,有一个七彩的光源在为所有人指引着道路,森林里不仅有那束神秘光芒,还生长着各种珍贵的草药和奇花异草。等到男孩儿他们跟着村民后头来到目的地后,他们惊讶的发现,那指引他们的七彩光芒竟来自一棵巨大的神树。这个树十分高大,主干高耸,树冠穿过了其他树木的树顶直通云霄,树干和树枝看起来就像翡翠一样晶莹碧绿,树叶有紫有红,看着犹如宝石一般,更神奇的,是树枝和叶子之上,都悬挂着那种散发着七色光芒的果实,而森林里的七色光正是来自于这果实身上。 村民们跪在神树前,不停地朝我神树膜拜,嘴里还念念有词,男孩儿他们注意到神树的主干之中,好像有一条裂缝,里边似乎隐隐散发着一股烟火香。四人之中,一个采药的长辈终究抵挡不住神树果实的诱惑,竟趁着村民们不注意,从神树最弯树枝上,偷偷摘下了一颗七色果实,但哪有小偷能在主人眼皮子底下犯事还不被发现的道理,就在那人从神树上摘取果实的下一秒,他的举动就被所有的村民所发觉。 这些村民顿时暴怒,随着每个村民心中怒火的增长,他们的模样也渐渐发生了变化,他们看起来不再那么美艳动人,反倒变得尖嘴猴腮,勾鼻大耳,看着活像一只只老鼠精。男孩儿几人见状撒腿就跑,愤怒的村民在他们身后紧追不舍,兄弟俩不敢回头张望,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声尖锐凶狠的嘶吼声,男孩儿几人唯一的出路只有连接悬崖的那副青藤软梯,眼看他们就要达到软梯边缘,可愤怒的村民们实在太多,为了掩护男孩儿他们逃跑,那个偷摘果实的长辈只好将果实交给男孩之中的哥哥,然后独自一人拿着砍刀阻挡即将到来的上百村民。 男孩儿他们三人强忍着悲痛,迅速沿着青藤软梯爬下悬崖,他们几人刚下到码头,发现河水已经干涸,正当他们沿着干枯的河床逆行回去之时,一块血肉从天而降,落到了他们眼前,那是他们同伴的尸体,那个偷神树果实的长辈,他的尸体残缺不全,眼珠子和四肢都已不见踪影,肚皮也被破开,肠子外露散了一地。 男孩儿他们三人吓得闭着眼睛就往前冲,也不知他们跑了多久,天反正是亮了,周围的草地上,浓雾蔓延。雾气之中,他们几人好像看见前方有一个人正朝着他们走来,剩下来的那个采药的长辈主动走上去想要朝那人求助,可此时雾气变得更加浓厚,兄弟俩人突然听到长辈在前方传来的惨叫声,还有不停重复着叫他们不要过来,赶快逃跑,兄弟两人手拉着手,在雾气之中像无头苍蝇那样胡乱逃命,也不知摔倒了多少次,待雾散去后,天空顿时暴雨雷鸣。 兄弟两人在暴雨下继续逃命,可一道道雷电却从天生劈下,一次次阻挡住了兄弟两人的去路,哥哥一不小心拉着弟弟甩入身边的一条河中,待他们醒了时,发现自己已搁浅在一处河岸的浅滩之上,而不远处有一股人烟气息朝他们飘来,顺着那股人烟,兄弟两人一瘸一拐,来到了那座镇子。 第111章 雷击之地 “那两个蒙古族男孩儿后来怎么样?” 我问多吉。 丹巴翻译道: “两个男孩痊愈得差不多后,镇长通过镇上的派出所联系到了他俩的家乡,后来镇上的民警开车把兄弟两人送回了老家。” 南宫蒲叹了一口气:“太荒谬了,但愿那两人回去之后不会被关进精神病院。” 多吉之后又提到,在那两个男孩离开镇子前,他跟那两个男孩打听了到他们之前采药的路线,在之后的几年里,多吉每逢来到这个镇子,都会走到镇子前方的那条河流岸边,为的就是按着两个男孩的路线逆行河岸而上,在好奇心的驱使之下,多吉反复寻找着那条能通往巨碑村的路线,终于在五年前的一个早晨,多吉也坐上了一块儿自动漂流的草甸,来到了那个山脚下的码头,在码头的悬崖峭壁上,多吉确实看到了那条通向山峰顶端的青藤,但恐惧又让他在此时变得胆怯,多吉没有勇气顺着青藤往悬崖上爬,而是一直坐在码头边上,等着河水退却之后沿着干枯的河床走了三天三夜,终于找回了通往镇上的河流,然后又沿着这条河流走了两天一夜才回到镇子上。 多吉的房间里,大伙伴们全都莫名的沉默不语,毕竟这个故事太过荒诞,一时貌美一时丑陋的怪人,长得像宝石一般的神树,还有那发着七色光芒的果实,听着就像翻版的孙悟空偷蟠桃,换做是谁都很难相信,可这偏偏又是关于去往巨碑村唯一的线索,我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他们的脸上无一例外,全都表露了出对这个诡异故事的质疑。 对于普通人丹巴来说,这个就是一个老人家吸引他人注意力的小故事,在我们一同吃早餐的时候,他还一度以为我们几个是什么志怪小说的作家,专门来这边采风收集灵异资料的,为此他不停地提醒着我们千万不要冒险踏入星宿海。要不是为了解脱,我只想回家睡觉,听了多吉的故事,我是对找到巨碑村是一点儿信心都没有。 尽管已经熬了一夜,但我们大伙还是不肯睡觉,吃完早餐之后,我们又挤到南宫藜和南宫萍的房间里,继续商量着关于巨碑村的事情。 南宫蒲不停的在手机上查阅着有关巨碑村的资料,结果和之前一样,一无所获,随后他抱怨道: “我说怎么来的时候在地图上啥也找不到,这么扯淡的村子,能怎么去?” 我转头看向宁子初说:“宁队长,老藏医的故事,你怎么看?” 宁子初看着已经窗外远处壮丽的雪山美景,半天没说出一句话来。反而南宫藜用充满着质疑的口吻跟大伙儿说道: “别的不说,一个采药的长辈,单凭着一把砍刀就能阻挡上百个长得跟妖怪似的村民,这不就是瞎扯淡嘛!” “谁说不是呢!” 南宫蒲附和道。 南宫萍:“可这是我们唯一能了解到的,关于巨碑村的线索,就算不信,咱们还能有别的招儿吗?” 这时候,韩烎却打破了僵局,他在当众接了一个电话后说道: “是一个润丰医院的行脚打来的,院长刚刚收到的消息,沈放在这边的消息,已经在布衣界传开了,现在有不少布衣正在往咱们这边赶来。” 宁子初转身看向我,他严肃对我说: “咱们可就剩下这一条路了,走不走,完全取决于你,唐僧肉。” 宁子初这一本正经的笑话彻底逗笑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我自己都不得不承认,事到如今,还真是跟西天取经没什么两样,既然事已至此,不取到真经对于我来说就只有死路一条,宁子初也好,南宫三人组也好,他们其实根本不需要陪我走到这一步,即使是面若寒霜的南宫藜,虽然嘴上对我说的话十句有九句都带着锥刺,但如今还不是为了大伙儿冒险至此,罢了,退无可退,那就只好绝处逢生。 “去,我去!” 我大声说道。 宁子初看着我的眼睛说:“真的去?不是在骂人?” “我去!真的去,去巨碑村!” 我壮着胆子大声向其他人确认道。 当我说完话后,看到众人的脸上全都露出了微微的笑容,这个画面似曾相识,就像当初老爸等着我自己做出修行的决定一样,也许眼前的这几个家伙早就已经下定了,他们定会决心会护送我去到巨碑村,只不过这段路途必然相当艰险,要是藏医多吉所言真的属实,那巨碑村定也是一个险恶之地,出于对我的尊重,这条路是否继续,宁子初他们都不约而同的把最终选择的决定权全都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走到房间的窗户边上,双手把着窗沿,远处的雪山之上,一群候鸟掠过山顶。临近中秋,高原上的气温是一天比一天低,冷酷的北风反复拍打在我的脸上,而我偏要逆风而望,窗外的冷冽反倒使我愈发清醒,我看着已经被薄云遮盖起来的太阳,坚定的说道: “即使老子真是唐僧,那也要当一个取得真经的唐僧!” 当天下午,我们给了丹巴一笔酬劳,告诉他之后我们会离开这里继续旅行,但没告诉他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儿,丹巴走后,我们立马去问多吉是否愿意带我们去巨碑村,并对他提出了丰厚的报酬(全由南宫蒲埋单),没想到多吉竟没有丝毫的犹豫,他一直以为没人会相信他那关于巨碑村的故事,而他也没有勇气去证实,如今竟然有人愿意让他带路去往那个神秘的地域,他感激还来不及,顾一直用蹩脚的汉语对我们说:“不要钱,不要钱!” 打铁趁热,第二天一早,我们把房车留在了民宿,又联系的黄义云,麻烦他开车把我们几人带到多吉口中提到多次的那个镇子,托甲镇。 据多吉所说,去往托甲镇的路况极差,我们的房车根本无法通行,于是我们只好求助于民宿老板娘,还好老板娘是个热心肠,她帮我们联系到了一个常年去往托甲镇的货车司机,那司机的大货车恰好能把我们几个塞进车里。去往托甲镇的路况实在恶劣,几乎都是凹凸不平的泥路,秋季的高原,阴晴不定,我数了一下,这一路上天空下了至少五次雨,这使得前方的道路变得更加泥泞,坐在车尾后边的感觉就像是坐在一条在大海中漂泊的小船里,肚子随着车轮一致的翻滚着一遍又一遍,但就我和南宫蒲,前前后后都不知趴在车尾吐了多少回,就连一向淡定的宁子初也在这颠簸的路途上,面色发青的抱着头,整个一副半昏迷的模样,全程只有多吉一人相安无事,他七十多岁的身板没想到竟然如此硬朗。 在把早餐以及前一天晚上吃东西全部回馈给大地之后,卡车终于到达了目的地托甲镇。由于我们几人全都重度晕车,多吉只好暂时带我们去到镇上的卫生所短暂休整,而他则趁着自己有空,打算到镇上的病人家里做个回访。晕车最严重的南宫藜,则再一次躺在了病床上,韩烎和南宫萍在陪在她身边,宁子初则躺在另一张病床上呼呼大睡。 我不喜欢卫生所里的消毒水味儿,于是和南宫蒲一道在镇上的街道里瞎晃悠,这里的人文气息以及新鲜的空气反倒使我更快速的从晕车的后劲儿里挣脱出来。托甲镇和这一带上的其他镇子看着没什么不同,镇上以藏民和回民居多,各民族和谐暂居于此,使得这里的生活文化更加的多元, 镇上唯一让我感到奇怪的,是这里的建筑,虽然说乍看之下好像没什么特别,但若在房前屋后多逗留一会儿就会发现,这里几乎每一栋楼房的窗户都有破损,不只是窗户,还有很多楼房的屋檐和砖墙上都有烧焦的痕迹,屋檐是木质的,所以看得出有些楼房的屋檐不久前经过了翻修,已经看不到烧焦的痕迹,但砖墙上的黑色焦痕却很难消除,这些砖墙上的焦痕很奇怪,它出现了状态并不是一大片,而是一条一条的印在了墙上,看着就像树枝或者藤蔓的影子一般。 有些楼房上的焦痕看着已经很久了,有些则还很新,甚至于连南宫蒲都能闻到焦痕上边的那股微微带着硫磺气息的烧焦味儿。在一处楼房后边的小巷子里,我们两个看到这条巷子里所有的楼房砖墙上都印着这种神秘的焦痕,其中一栋楼房的墙后边,生长着一棵老树,这棵老树已经被一股力量从中间离开,烧焦的伤口两侧此时重新生长出了新的枝丫。 “这里的雷击这么频繁吗?” 我自言自语道。 一旁的南宫蒲也是一脸的惊讶,他走到老树跟前,用手轻轻触摸着树干上的黑色裂口,不由得惊叹道: “好家伙,就是现在我也能想象得到,那次的雷声肯定大的惊人!” 我和南宫蒲在镇上随便买了一些吃的回到卫生所,跟宁子初他们边吃边说着之前我和南宫蒲所看到的情况。韩烎一边吃着牛肉干,一边看着南宫藜病床侧面的一扇窗,说道: “你们看见没,这扇窗连玻璃都没有,上面是用农业大棚塑料布钉上的。” 南宫蒲:“这镇上有很多窗户都这样,上边的玻璃应该是被雷声震碎,玻璃窗在这么偏僻的地方也算是稀罕玩意儿,价格想必也很贵。” 韩烎看着窗外的天空,苍炉刚刚放晴没多久,此时又飘来了层层乌云。 “这地方,也不像是雷区啊……” 韩烎撮着自己下巴上的胡须说道。 宁子初走到病房另一处窗边,他看着窗外的环境许久,之后转身对大伙儿说道: “虽不是雷区,但气场很奇怪,整个镇子里,都漂浮着一股怪异的气。” 我内息触发了一下嗅觉闻了闻病房里的空气,个人感觉和卫生所外边的气味没什么两样。 “我没闻到什么奇怪的味道啊?” 我说道。 宁子初的眼睛闪过一道黄色的光,他走回到我们跟前,说: “你闻不到很正常,因为这股气并不是什么异样的东西,看着应该是一颗颗很小的水滴,很像南方森林里常见的瘴气,但这里是西边,高海拔,低气温,按理说不应该有这种湿瘴之气,而且……” 宁子初从屁股后兜里拿出手机给众人看,我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一直在闪烁个不停,于是我们也跟着拿出自己的手机查看,结果每一台手机都出现了同样的故障。 宁子初看着自己手机上一闪一闪的屏幕说道: “只有磁场被带电粒子干扰才会出现这种电子设备故障,也就是说,漂浮在镇上的那层看不见的气瘴,应该是一种透明的,带着电离子的气云。” 南宫藜已经基本清醒,听到我们的对话,强撑着身子起身说道: “是……是雷瘴……” “雷瘴?” 除了宁子初和南宫萍,卧们其余的三人全都异口同声的对南宫藜发出了疑问。 南宫藜接过韩烎递来的热水喝了几口,她刚想跟我们解释,却又因为心急而被水呛到了喉咙,坐在病床上咳个不停。南宫萍抚摸着南宫藜的脑袋,温柔的说道: “还是让我来说吧。” 于是,南宫萍向我们做出了关于雷瘴的解释: “就像刚刚宁队长所说的,雷瘴是一种气云,一般会出现在磁场异常的区域,具体成因不明,但据院里的研究人员对雷瘴的长期研究发现,雷瘴的形成往往和一个地方的风水气运有关,其常常浅浮于地表,无色无味,据目前所知,应该对人体本身没什么危害,但在阴雨天里,雷瘴覆盖区域内的雷击现象所出现的几率会比普通地区高得多,但雷瘴也不是一年四季都会出现,这还要看其所覆盖区域的地理环境和气候变化而定。” 南宫藜拨开韩烎捋顺她后背的手臂,争着补充道: “我父亲分管的西部分院附近也时常会出现雷瘴,为此他还派过分院里的工作人员就近去调查和研究雷瘴的具体情况,刚刚果儿姐所说的雷瘴资料就是出自西部分院的调查报告所得,其实,雷瘴在各地都有出现过,但唯独西北高原地区的雷瘴最与众不同,这片地区的哪个地方一旦出现了雷瘴缩,那这雷瘴笼盖这片地区的时间要比其他被雷瘴笼盖的时间久得多,而且这里的雷瘴浓度也要比其他地区高,若是人吸入了过量浓度的雷瘴,虽说不会因此被毒死,但却会加大其在雨天里被天雷击中的危险几率。” 听了南宫藜的话,我和南宫蒲已经韩烎连忙咳嗽,想着能不能把之前吸入肺里的雷瘴尽可能的吐出来。看着我们滑稽的反应,宁子初带着嘲笑的语气对我们说道: “没用的,这里到处都飘浮着雷瘴,除非你们打算不呼吸,不然怎样都会把雷瘴吸进身体里。” 这时,多吉回到了病房,他满脸悲伤的对我们说就在前两天夜里,一个病人家里的儿子从县城刚回到镇上,结果刚打开家门就被雷击中,在家人的眼中瞬间烧成了碳,多吉还说,最近这一两年里,雷夜已不局限于春季,几乎每个月总有几天的雷夜,雨天也比之前频繁得多,镇上有不少人在夜里被雷劈死,如今一到夜里,镇上就没人敢出门。多吉还说道,托甲镇的名称来自于藏语,意思是来自天空中铁,意指天雷的力量。 为了调整好状态去面对接下来的旅程,我们决定暂定留在托甲镇上的卫生所休息整顿一晚,时间刚入傍晚,雨就开始下个不停,而且随着夜色渐深,雨势更是只大不小,到了子时,磅礴的大雨还频繁的夹带着电闪雷鸣,银白色的电光照亮了病房里的每一个角落,除了多吉,我们几人基本上都没法入眠,不过,大伙儿也没打算再聊啥,因为谁说了什么,都会被那震耳欲聋的雷声给彻底遮盖,我只好呆呆的躺在床上,看着一道道闪电把天花板照得暗昧不定。 也许是雷声太大的原因,靖仔也在此时醒来,在打了几个哈欠之后,他从我手臂冒出,然后坐在我的胸口上看着被电光照的透亮的病房说道: “道家有一咒术,谓得雷公墨箓,依法行之,可致雷雨,祛疾苦,立功救人,是为五雷天心正法。” “靖仔,你在说个啥?” 我问道。 靖仔躺在我身上,他学我看着天花板,继续说: “我刚刚说的,是道家的五雷正法,乃是雷法之一,修道之人,若是能修成此法,便可引雷救世。” 我:“大晚上的,你说这个又是干啥?” 靖仔:“沈放,难道你不觉得,现在这夜里的电闪雷鸣,更像是有某个人或者某种力量刻意而为所致吗?” 还没等我理解清楚靖仔所说的话,一道耀眼的电光照进病房,随后,一声巨雷之响滚滚而来,病房里的窗户玻璃几乎都被这声剧烈的雷鸣给震成了碎片。 第112章 狼狈为奸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几个人在托甲镇上采购一些物资准备启程,也许是被雷夜折磨惯了,镇上的百姓并不像我们这般无精打采,纵使前一晚雷雨交加个没完,新的一天到来后,百姓们还是该干啥就干啥,毕竟日子总得过下去,只是这镇上的街道不出所料的一片狼藉,许多楼房的墙壁上又多了几道雷击所导致烧痕,痕迹上边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焦糊味儿。 前方路途遥远,不宜采购太多东西,一来耽误行程,二来会加重行动的负担。接下来的路况更加糟糕,车是开不进去了,于是我们在多吉的帮忙下,租了两辆用驴拉的木车,好在韩烎曾经养过驴,知道如何赶驴车,算上多吉,两个“司机”也就凑够数了。我们坐在驴车上紧跟着多吉的指引,沿着托甲村前方不远处的河流岸边一路逆行而上。 头三个小时,天空格外的晴朗,驴车虽然走得慢,但没有了坐汽车时的那种让人抓狂的颠簸感,路上我们有说有笑,多吉还讲了几个他以前的小故事给我们解解闷,故事的内容无非都是一些什么遇见野兽怎么逃跑,看见了夜叉训鬼魂之类的,真不真实我可不敢打包票,但多吉要是汉语再好一点,绝对能当一个出色的说书人。我们刚想感谢老天爷的慈悲,结果天空又下起了小雨,离开了河岸,我们的驴车行驶到了一条非常不起眼的小路径上,路上两边都是一望无际的草原,偶尔能看见一些小型灌木,风景是真的美,可路也是不好走。 这条小路顶多只有一米多宽,看着不像人工所开之路,从路面上那些深浅不一的车辙痕以及驴蹄子印记迹来看,这条路应该是由常年来往而过的驴车所压出来的,据多吉所说,他所知道的,至少在三百年前这一带就经常有采药人出没,这条小路在这几百年来,就是过往此地的采药人专用的“官道”。雨势虽然不大,但是路面上的泥土很快就被雨水所浸透,坑坑洼洼的路面扽得我们的屁股在车后边一会儿高起,一会儿低落,要不是我屁股肉还算厚实,估计尾巴根儿早就被这路面给磕碎了,我苦笑着抬起头,往阴霾的天空看去,对苍天不由得感叹道: “还真应了那句话,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雨势在三个多小时后褪去,天空又开始渐渐放晴,多吉看着我们脸上已显出疲惫之相,遂决定暂时停车休整,我脱掉闷气的雨衣,和大伙儿一块儿坐在一片青苔丘原之下,吃点牛肉干果腹,为了减轻行装,我们没有带饮用水上路,此时的身体已经几个小时没有摄入水分,脑袋都有些疼起来,多吉见状随手从一块大石头上扒下一块儿青苔,然后双手像拧毛巾那样,把青苔里的水分挤到自己的嘴里,我们有样学样,也在自己周围的石头上扒下一块儿青苔,然后用力一拧,一股清澈甘甜的水流顷刻间涌入我的口腔之中,这水我闻得出,比市面上能买到的还要干净,而且有一个淡淡的草野清香,清凉的水露瞬间唤醒了刚刚还困在疲惫之中的我们。 南宫蒲也是过于贪恋青苔水,一连扒下了好几快青苔,使劲儿往自己嘴里挤出水来喝,结果没等到一个小时,他的膀胱就存满了尿,为人脸皮还薄得要命,非得跑得远远的才能方便。我们本来已经准备再次启程,结果这货上完小号上大号,可我们一连等了半个小时还没见南宫蒲回来,大伙儿开始担心起来。 “应该就在东北方,我去找找看。” 南宫萍说道,她对南宫蒲的生活向来如同母亲一般的关照,我们也没打算拦着她,可南宫萍刚准备动身,我们就听到东北方向传来了南宫蒲的呼救声: “救命啊!快来人,快来人啊!快来救救我!救救我!” 呼救声确实离我们不远,即使是不用听字门的方法,我们也很快就找到了南宫蒲,此时他的整条右腿几乎都陷进了一个沼泽潭里,看见我们赶来后,南宫蒲红着眼眶大声高喊,那呼救声比之前遇见的野驴还大,我们手拉着手搭成人链子,最前头的当然是南宫萍,她紧紧的抓着南宫蒲的左手,多吉则站在最后头,这泥沼确实有劲儿,要不是看着还有多吉这个普通人在场,我都想动用内息了,不过,我已经感知到,为了救南宫蒲南宫萍和南宫藜确实都动用了自己的内息,所以不一会儿的功夫,我们救成功将哭哭啼啼的南宫蒲救了上岸。 韩烎一屁股坐在长满苔藓的地面上,喘着大气对南宫蒲埋怨道: “蒲大少,你小子以后有什么屎尿屁都给我憋着,这还没到巨碑村呢,老子就差点被你虐死!” 南宫蒲清了清嗓子,他故做镇定的指着沼泽旁的一束花说道: “这花挺香的,所以我才蹲在着花旁边拉屎,没想到蹲着蹲着,脑袋就晕乎乎的,然后身子也变得软软的,我想站起来,结果身子开始不听使唤的往后仰,然后脚就不知不觉的踩到了沼泽里……” 我看着南宫蒲所指着的花,那是一簇长在沼泽边缘的野花,叶子趴在地上,五六根细长的花竿子竖得高高的,竿子顶端的花朵有点像绣球花,但没那么大,也是由几十朵小花组合而成,最顶端的花朵是深粉红色的,长得偏下是花朵颜色则渐渐变淡,最下端的花几会都是白色的,这些花看着确实还挺好看的,随着雨后清风的拂过,阵阵浓郁的花香扑鼻而来。 多吉看到这株花后,解释说这种花叫“日加”,毒性非常大,无论是野兽还是牲口都不敢吃它,一吃必死,但是这种毒草的根却可以入药,而且这种花的花香人若是闻久了脑袋就会发晕。其实在多吉介绍这种花草之前,我已经差不多知道了这是什么植物,这都多亏了老爸书房里那些千奇百怪的书籍,多吉口中的“日加”翻译成汉语就是狼毒花,顾名思义,狼吃了这种花,它也得毒死,这种花的根部不仅可以入药,早在唐朝时期,文成公主入藏后,她带领着当地民众一块儿研发,终于摸索出了用狼毒花的根茎为主要原料所制作而成的纸张,这种藏族纸张至今仍是制作藏传佛教经书的原材料。 整顿休息加上救援南宫蒲,前前后后终究还是花费了不少时间,再次启程已是下午,刚刚回暖的气温随着太阳的西偏而开始缓慢下降。还没回过神来的南宫蒲坐在驴车上抱着葫芦发着呆,高原上的氧气含量本来就不浓,刚刚那次“拔河”又让大伙耗费了些许力气,于是,我们几个就这么坐在车上也能睡着。 等我醒来时,天色已入黄昏,前方的苔原边际之上一片晚霞红光。由于苔原地区环境湿度偏大,又找不着干牛粪和枯枝当燃料,我们只好抱团取暖,从托甲镇出发之前,我们带上了几个手电筒,还有自热暖水袋,此时也得以即将派上了用场。眼看这太阳即将被地平线吞没,四周不时的飘来狼毒花的花香,这气味闻久了确实感觉身子发软,我们本想继续赶路,可两头驴却突然“呼哧呼哧”的叫唤个不停,任是多吉和韩烎如何抽打,两头驴子就是不再走了,甚至还想掉头往回走。 动物的感知能力远远不是我们人能够比拟的,我们这几个人都修炼过专属于自己的感知力,都能察觉到这两头驴明显是被什么东西给吓到了,强烈的求生欲使得它俩变得焦躁不安。 “有东西过来了,还不少!” 南宫蒲紧张的说道。 南宫藜侧耳倾听周边之后,谨慎的对我们说: “是犬类,听着像狗,很大的狗。” 就在南宫藜说完话不久,两头拉扯大驴彻底罢工了,我们不给它俩回去,那它俩就干脆杵在原地不再动弹。 此时的夕阳之下,有个影子正站在前方,宁子初拨开我和南宫蒲,眼睛看着那个影子许久,他说道: “是獒,一条藏獒。” 只见那只藏獒趴在我们前方的路面上,看它的样子,像是受伤了,莫不是被什么东西给伤着了? 帮我们赶车的多吉走下车,我和宁子初一块儿跟他走上前去查看,眼前的这只藏獒头大如狮,体型就像一头小牛犊,它的毛色发灰,深灰蓬松的皮毛在夕阳的照射下反射出一种奇怪的紫色光泽。这只藏獒就这么趴在路面上,嘴里“咕噜咕噜”的低吼着,皱皱巴巴的大脑袋无精打采的垂在地上,向上反卷着的长尾在它看见我们到来之后就不停地左右摇晃。 我看着这只大獒犬,疑惑的说道: “正所谓十犬出一獒,这么壮硕的藏獒,怎么会出没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地方?” 怎料,等多吉看清眼前这只藏獒后,吓得他连忙后退,两只老手拉着我和宁子初就往驴车方向跑。 我看着多吉一脸惊恐,于是担忧的向他问道: “多吉爷爷,怎么了,这狗的主人会很难搞吗?” 多吉已经来不及用汉语跟我们解释,只是边拉着我们逃跑,边念念叨叨着一些我和宁子初都听不懂的藏语。反倒是宁子初,在和我一块儿跟着多吉往回跑的途中,他不时的回头看向那只藏獒,之后他跟我解释道: “我看,那只藏獒浑身散发着一股野兽气息,这可不是家养的猫狗身上会有的。” 多吉突然停住了脚步,前方的两头驴叫个不停,空气之中,狼毒花的香气愈发明显,随着天色将晚,我才感觉到,我们所在位置的空气里,不只有狼毒花的气味儿,浓郁的花香之中,还隐藏着一股野兽才有的骚臭味儿,准确的说,是一群狼的气味儿,而且,离我们很近。 宁子初迅速扫视着苔原的四周,说道: “狼,应该有十只,它们够聪明的,全都懂得将自己的身子隐藏在那些长满了苔藓的石头后边,而且成八字形阵容埋伏,如今我们已经进了它们的口袋,再想逃怕是难了。” 宁子初话音刚落,我便看到小路两边的青石后边,有不少灰色的东西在移动,现在我们已经成功上套,这些狼也不需要继续隐藏埋伏了,纷纷从石头后边走出来,它们那冷酷的双眸里透着一股子狠劲儿和贪婪,看得我心里直发慌。 由于这群狼成八字形布阵,我们越是往驴车方向赶路,那边方向的狼就越多,而且,我已经听见南宫萍和南宫藜的丝弦之音从前方传来,估计她们那边也已经中了狼群的埋伏。 “我操,挺贼啊,懂得先引诱,再切割,最后方便前后夹击,这群狼的智商,不亚于一支特种部队。” 我既害怕又佩服的说道。 “当心!” 宁子初突然大喊一声。 那一刹那,我感觉到了身后有一个巨物正在迅速向我后背冲来,我即刻往前方倾倒身子,双手配合弯曲的双膝匍匐于地,身形呈蛙式,稳趴在地面上,一只黑灰色的巨物在我趴下的一瞬间,从我的后背跃过,跳到了我们前方。 那只大藏獒拖着它那硕大的脑袋,在我们挡在我们前方,凶狠地冲我们龇着一口尖牙,恶心的哈喇子顺着它的牙缝像漏水的管子一样滴滴答答的流到地面上,满脸褶皱的大脸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憨态可掬的假模样。 见藏獒偷袭不成,几只狼便开始带头偷袭我们身后,宁子初即刻唤出他的灯来,转身对着凌空而来的两只狼就是一记横鞭。发着黄色光芒的长鞭先后扫过那两头黑狼的脑袋,直接将它俩的鼻子打开了花,宁子初甩鞭的余劲更是直接将那两头狼先后扫飞到了一旁的地里。 众狼看见刚刚那两只受伤的黑狼被宁子初的长鞭打得嗷嗷叫,却并没有理会,偷袭不成,那就集体上,群狼跳进路中央,彻底将我和宁子初以及多吉给包围在了一起。眼看狼群就要发动集体突袭,我赶快唤出蒲扇,可这才想起来,杏黄雄香和赤沙火香早在吴家地宫里就用完了,事到如今,来不及想太多,眼前又要三只狼张着大口冲着我和多吉的脖子咬来,我大臂一横,扫出一道千波荡,无形的飓风直接把那三头狼吸进气流里,待气流撞到地面后又把那三头狼反向弹到了空中再狠狠摔回到地面,直接将这几只畜生活活摔死。 可我光顾着自己,却忘了顾及多吉,几只狼看着多吉是一个老人,想着把多吉当软柿子捏,一股脑儿地往多吉身上扑,本以为多吉一个老人家,这回怕是凶多吉少,没想到,多吉也是老当益壮,他手拿一杆皮鞭,对着那几头狼就是一顿乱抽,把那几头狼打得是满脸血光,吓得这几只畜生缩头夹尾左右窜逃。 多吉一马当先站在我前面,帮我挡下在狼群,宁子初也背在紧紧的贴着我的后背,他背对着我,一边向前仆后继的狼群甩着鞭子,一边推着我的后继让我和多吉努力往驴车靠拢。我是受不了像小鸡仔那样被保护着,宁子初还好说,多吉这么一个老人家,我哪有脸让他守护我,于是我推开多吉,对着前方的冲来的狼群呼出一股胶蓝寒香,再用蒲扇一挥。 十步寒霜,十步以内,万物皆可冰,淡蓝色的寒尘化作层层冰霜,将七八头黑狼冻在了路面上。 趁着躲在路旁两侧的狼群还没来得及赶来支援,我背着多吉纵身一跳,跃过那几只被我冻成大冰雕的狼,撒腿往驴车方向跑,宁子初紧跟其后,我的千波荡配合着他的光鞭,合力将挡在路面上的狼群们尽数击退。二胡和阮琴的旋律愈发清晰响亮,有了听字门揉筋曲的掩护,我们三人终于在同一时刻与南宫藜他们汇合。 “那只藏獒呢?!” 宁子初问道。 他若不说,我都快把那只大獒犬给忘了,也对,它刚刚不就挡在我们和驴车之间吗,这会儿功夫怎么就没影儿了? 正当大伙儿都为那只藏獒的去向不明所感到疑惑之时,众狼突然集体后退,但我看它们转头离开时的样子可不像是害怕了。狼群们很快就没了踪影,此时天色也彻底暗下,我们打开露营灯,如今的苔原之上,漆黑一片,远处的狼叫声听着让人头皮发麻,我们本想着继续赶路,可一股浓厚的骚臭味儿却提醒着我,这事儿还没完。 果然,我们的驴车还没走多远,小路两旁的黑暗之中就出现了几只闪烁着诡异光芒的眼睛。这几只眼睛不是狼眼,它体型的比狼更大,不用想也知道,这些藏在暗处的野兽就是刚刚那只藏獒带来的援兵。 “妈的,老子受够了!” 我嘴里咬着手电筒,不耐烦的冲进苔原之中,宁子初也紧跟我而来,光靠嗅觉,我已知道那些藏獒都藏在了哪儿,于是我关掉电筒,闭上眼睛,打算仅靠呼吸去判断藏獒们的方位。 我:“左边十点钟方向两只,右边两点钟方向也是两只,身后四点钟方向,宁子初,你那儿是不是有三只?” “嗯,是三只。” 得到了宁子初肯定的答复后,我心里顿时踏实许多,看来不把自己置于死地,还真不能激发出自身的潜能,如今我的嗅觉,就算是地面上有一只虫子放了一个无声屁,我也能清楚的闻到。 我振臂一挥,把两个空波弹扫向前方,黑暗之中,如我所料的响起阵阵犬吠哀鸣。藏獒们眼瞅着埋伏已经无效,立马低吼着冲向我们,它们体型虽大,但身手却很敏捷,致使我之后的几个空波弹都没打中它们。但我没在怕的,来吧,来得越近越好,我估计放慢进攻的节奏,引藏獒们与我尽可能的拉近距离,当它们离我足够近时,就能踩到我提前撒在脚边附近的暗栽风花,瞬间爆炸的风球飞舞出无数细小的无形风刃,把藏獒们的大爪子切得皮毛横飞,血肉模糊。 但这些藏獒就像是疯了,它们全然不顾自己爪子的痛苦,依旧一副扭曲狰狞之相,自杀式的朝我的喉咙扑来。我只好呼出碧青扶香于扇面上,对着东倒西歪朝我冲来的藏獒们随手一挥,一张青色的大网将藏獒们一个不剩的全部罩下,这张青色的大网在抓住猎物之后便迅速收紧,网中的藏獒们挣扎了几下之后,便乖乖的瘫软下来,关键时刻,碧青七式里的一网群魔看来还是很好用的。 转身再看宁子初,他的脚下,全身被他的光鞭打伤的藏獒,藏獒们一个个皮开肉绽的躺在地上,痛苦的抖动着身子。黑夜里,狼毒花的香气愈发浓郁,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开始变得轻飘飘的,双膝也开始发软,幸好宁子初及时搀扶住了我,当他拿灯照了一遍地面后,紧张的说道: “不好!我们中计了!” 我依着宁子初的灯光,看到我们四周的地面上布满了一大片的狼毒花,并且所有的花朵都是被外力从远处采摘而来的。再看身后,驴车已经被新一批的狼群围死了,南宫藜和南宫萍他们正在弹拨着琴弦拼命地抵抗企图将他们扯下驴车的野狼们,而其中一头驴已经被狼群咬死。黑暗之中,一只只目露凶光的野狼正朝着我和宁子初步步逼近。 宁子初拿灯指向远方,灯光恰好照在大概两百米外的一个石头上,在那石头上边,站着三只狼,其中两只体型健壮的狼并排站着,在这两只狼中间,站着一只雪白的狼,说白狼是站着恐怕不太准确,因为这只白狼前腿是搭在左右两只狼背上的,看着更像是被那它身边的两只狼搀到了石头上。 宁子初盯着那只白狼,说道: “你看,那只白狼就是这群畜生的头头,它就是狼狈为奸里的狈,它的前腿奇短,无法自己行走,但智商却极高,我们所中的圈套,应该就是它设计的!” 眼看狼群就要靠近我和宁子初,如今我也只好搏一搏,于是,我对宁子初说道: “宁队长,你还挺得住吗?” “嗯,还行。” 宁子初继续说道: “沈放,我知道你们嗅字门非常善于控制呼吸,一旦咱们打开一个突破口,麻烦你先帮我顶住,我去把那只……” 我没耐性等宁子初说完计划,我也知道他想干嘛,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这一点,傻子都能想明白。 三步纵云飞梯,我直接冲到狼群之中,狼群们马上就知道了我要做什么,为了守护它们的王,它们放弃了先前准备好的包围圈,集体朝我扑来。逆风斥旋成功挡下第一波狼群的扑杀,但也引来了越来越多的狼过来支援,就连刚刚还在偷袭驴车的野狼们也放弃了对对南宫藜他们的进攻,转向我这边袭来,而这也是我想要的。 寒雪飞星不够,那就再来两个一网群魔! 一时间,黑狼们有被网住的,有被冻住的,剩下来的野狼们依旧对我不依不饶。待我感知到这支狼群里的野狼已经基本全部把我当做唯一目标后,我一边朝狼群扇出大鹏冲天,一边冲宁子初喊道: “趁现在,宁子初,你还等什么!” 话刚说完,我即刻呼出玄夜隐香包裹全身,黑夜之下,关于我的一切生物信息全都被玄夜暗香彻底遮盖,我匍匐于地,努力让自己像一个没人形的黑影,偷偷从狼群之间溜走。 不远处的宁子初,凌空冲向那只白狼,眼看自己主人即将遇到危险,白狼身边的那两只大狼对着宁子初,无畏的迎面扑去。宁子初趁机从灯上拨出一缕落蕊流星,数十根金光飞针扎入那两只大狼的口鼻眼睛之中。两只大狼瞬间失去了辨认方向的能力,头朝地,同时摔了个狼吃屎,之后更是变成了两只无头苍蝇,在地面上乱跑乱撞。 宁子初三两步跳到石头上,一脚踩在那只白狼头上,白狼顷刻发出求饶的哀嚎声。听到白狼投降指令的狼群们只好灰溜溜的跑到石头下方,它们垂着耳朵,趴在地面上,全然没有了刚刚的凶狠劲儿。 我以为宁子初会因此放掉白狼,没曾想,宁子初一甩光鞭,将鞭子死死的捆住那只白狼的脖子,然后用力往上一提,一口鲜血从白狼嘴里喷出,白狼死在了石头上。狼群见状纷纷仰头哀嚎了,哀鸣之声响彻荒野,许久之后,狼群们并没有打算复仇,而是挨个走向了黑夜深处之中。 我散去身上的玄夜隐香,走到石头上,看着那头死去的白狼,我问宁子初道: “宁队长,难道你就不怕这些狼日后会找你报仇吗?” 宁子初又在白狼的尸体上甩了几鞭子,雪白的狼皮被打得翻卷而开,宁子初将狼血抹在自己脸上,然后告诉我: “呐,你也抹点,只要咱们身上有了这股狼血的气味儿,其他的狼就会觉得我们是不可冒犯的强者,它们也就不敢再来找咱们的麻烦。” 第113章 雾中奇遇 宁子初扛着那只被他称作狈的白狼和我回到了驴车上,大伙儿听了他的嘱咐,纷纷在脸上抹上白狼的血。路旁不少被我们打死的野狼尸体,刚刚那些逃走的野狼们在远处的黑暗之中为自己牺牲的同伴发出此起彼伏的哀嚎,说来也奇怪,刚刚主动偷袭我们的藏獒们反倒还没死,它们本想着继续攻击我们,但我们身上的白狼血腥儿又让它们望而却步,只能在路旁恶狠狠地冲我们龇着尖牙,发出低沉的怒吼。 现在只剩下一架驴车可以用,让一头驴拉七个人确实是有些为难它,速度慢是慢了些,但好歹是还能用,南宫蒲看着路旁的藏獒们,有些害怕的说道: “都藏藏獒是藏民们最忠诚的朋友,这次藏獒怎么会和狼群待在一块儿,难道它们疯了吗?” “疯了,它们是疯了……” 多吉说道。 我本想听他解释解释,但他的汉语实在很难听懂,再加上刚刚那场遭遇着实是给他吓得不轻,导致他说话都有些磕磕巴巴的,而且很多词语他又习惯于都用藏语代替,所以听得我是一会儿在云里一会儿在雾里。不过在我们整顿好行装再度出发之后,南宫藜却对那些野藏獒与狼为伍的行为做出了解释: “十犬一獒,十獒一青,青獒是把众多藏獒关进一个犬舍里,不给它们投放任何食物,这些藏獒为了生存,就会在犬舍里互相残杀,一个月后,能在犬舍里最后存活的那只藏獒,就是最好的品种,让其繁殖出来的后代,就是青獒。” “所以刚刚那些是青獒?” 我问道。 宁子初很快就给出了否定的答案: “不对,青獒我见过,背上的毛色黑亮,肚子和四肢的毛色则呈金黄,不像我们刚刚看见的那些,狗脸也没那么丑。” 我看着南宫藜脸上得意的表情,知道她是在故意吊我们的胃口,目的得逞之后,她才故作傲慢的继续对我们说道: “着急什么,我可没说刚刚那些是青獒,这青獒固然凶猛,但在高原上,还有一种獒犬,比青獒更凶猛更残暴,那就是鬼头獒,都知道藏獒忠于藏地牧民,它们帮助牧民们看家护院,还能充当牧羊犬,三獒顶一虎,所以高原上那些渴望偷羊吃的狼群们最怕碰见藏獒,但万物总是既相克也相生,有些狼会在藏獒产崽儿后,偷偷进入牧区把还未开眼的小藏獒掳走,一般掳走母的,然后把犬崽儿们带回到狼群里,用狼奶喂养,这些母藏獒与狼一块儿生活,长大之后心性自然似狼,因此它们只会和狼群里的公狼交配,其生初来的崽子,毛色似狼,体型如獒,别的藏獒凶起来那是狂烈,而这些流着一半狼血的野藏獒要是凶狠起来,其状态接近于疯魔,不过它们毕竟不是狼,就算是生活在狼群里,也只能充当狼群社会之中最低等级的先锋角色,狩猎时往往干着最危险的活,可到了分肉的时候,却只能吃些残羹剩饭,由于这种獒犬体型硕大而且样貌丑陋,又有着看似疯癫的习性,人们便把这种獒犬呈之为鬼头獒。” “这个想必又是澜叔叔跟你说的吧?” 南宫蒲说道。 南宫藜:“嗯,我爸之前曾带人偷偷潜入一个狼群之中捕获过几只小鬼头獒,本想着把它们带回到分院里驯养以作为日后看院门用,可这些小鬼头獒和狼崽子没什么两样,任你怎么呵护也终究是养不熟,还咬伤了几个员工,而且丢失了鬼头獒的狼群更是没日没夜的埋伏在院子周边叫个不停,最后,我爸也只好把这些小崽子们放回到了狼群里。” 南宫藜说完话后,突然默默低下了头,大伙儿都知道,想必她是又想念她的父亲南宫澜了,如今她这么执着非要跟着我去巨碑村,其最大的动力就是她父亲失踪前对她嘱咐的最后一句话: “带着沈放,去找了白大师。” 但愿一切的谜团和大伙儿们的窘迫都能在巨碑村里得到解答和脱困。 有了狼群暗中嚎叫的提醒,我们没有了丝毫的困意,于是我们坐着驴车星夜兼程,一直到了黎明时分才停下来。 离开了苔原之后,我们到了一处小山岭,驴车没法拉着我们这么多人在山路崎岖的地方爬行,我们几个男的只好下车,跟着前方的驴车一路攀登。山岭上的路虽然难走,但是风景还真是非一般的壮美,从山下望去,可以看到地方的地面上分流出来的小型河流和溪川密集得惊人,看着就像大地母亲那凸起的皮肤上,千万年来不停流动着的血脉一般。 山岭上的景色也是一边独好,天寒雨多的季节虽然恼人,但是却神奇的养育着山岭上的众多植被,尤其是难得一见的高山大花杜鹃,我平生之中,还从未见过这么高大的杜鹃树,漫山遍野的杜鹃挂满枝头,或粉如佳人,或红如焰火,亦有白如玉雪的,本该是春季盛开的花卉,却偏偏在盛秋时节的高原里争相绽放,甚是奇艳。 当我们都沉浸在赏花是雅趣之中时,驴车却突然停了下来,任是多吉如何拽拉,驴子就是不肯继续往前走。 “奇怪,这附近也没狼啊?” 我疑惑道。 多吉指着前方的杜鹃森林小道说: “前面的路,虫子多,这些虫子会跳到人的身上,吸血,虫子太多啦,马、骡子还有驴都不愿走这里。” 说完话后,多吉抚摸着驴子的脖子和脑袋,嘴上跟驴子说着什么,然后又从驴车上木药箱里拿出一把像是草料一样的东西投喂给驴子吃,吃了草药的驴子渐渐平复了情绪,多吉让南宫藜和南宫萍跳下驴车,告诉我们所有人接下来的一段路都要步行,而多吉自己则拉着驴子走在了最前面。 林子里的这段路看着没什么特别,就是湿气大,泥路难走,到处都散发着草木青苔和植被腐烂的气味。可我们走着走着,我就发现了不对劲,周围的植物之中,总有着一股奇怪的腥臭味儿,这种气味一开始很淡,我们越往林子里走,这种腥臭味儿就越浓。 林子前方的路上雾气弥漫,雾气最浓的时候甚至于我们低头都看不清自己的双脚。当我们走出杜鹃岭后,多吉停下了驴车,跟在驴屁股后头的宁子初指着突然转身脱起了衣服,吓得南宫藜连骂三声臭流氓。 “宁队长,你这是……身子痒?” 我问宁子初。 宁子初边脱衣服边着急忙慌的指着背后的驴子说道: “你们看那头驴……” 我们这时才发现,那驴子身上,莫名多出了几十个肿块儿,一个个肿块还在驴子身上恶心的蠕动着,细看之下才明白,这哪儿是什么肿块儿,明明都是蚂蟥!吸饱了驴血的蚂蟥肥得像鸡蛋一样大,我们赶紧就地脱起了衣服检查身体,而南宫藜和南宫萍则跑到了不远处的小树林里互相检查。 可说来也奇怪,南宫蒲、宁子初还有韩烎和多吉,他们的身上或多或少都有蚂蟥在吸血,尤其是南宫蒲,他的一边屁股上,一趴着三只比鸡蛋还大的蚂蟥,还是韩烎帮他一个个摘下来的,可唯独我的身上,是一只蚂蟥都没找着。 “会不会是钻进去了?” 南宫蒲看着我,嫉妒的问道。 韩烎则盯着我的下半身附和道: “蒲大少,你指的是前边还是后边?” “我去你俩大爷的!” 我慈悲的朝着南宫蒲和韩烎的屁股各赏赐了一脚,他俩不但不觉着疼,反倒杵在原地,同时捂着肚子笑个不停。 多吉帮驴子和他自己都摘完了蚂蟥后,他从自己的药箱里拿出一包泥黄色的粉末,让宁子初他们抹在被蚂蟥咬过的伤口上,硬币形状的伤口立马止住了血。韩烎本想拿着一些药粉送去给小树林里的南宫藜和南宫萍,可当他走到那俩姐妹说好的地点时,却没看见她俩,韩烎刚想呼喊南宫藜的名字,一只纤纤玉手却捂住了他的嘴巴。 南宫藜从韩烎的身后将其抱住,她捂着韩烎的口鼻,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别出声,这附近有某种生物,刚刚它一直盯着我和果儿姐。” 之后,南宫藜朝着一旁的云杉树上指了指,韩烎抬头看到南宫萍两腿高高地踩在那棵云杉树的树枝上,两只又大又圆的眼睛朝着四周滋溜滋溜地转个不停。很快,就连韩烎也察觉到,在这片浓厚的雾气之中,有着一个沉闷而轻巧的脚步声不时地回荡在树林之中,紧接着,一个头戴绿色帽子形状物件的巨大身影在韩烎前方隐约闪过,那东西看着应该是一个人,只是身材特别魁梧,高度至少也得有两米,身上好像还披着一个宽厚的斗笠,那人似乎感觉到了自己附近有其他人存在,于是他迈着谨慎的步伐,在雾气之中四处张望着。 在韩烎眼里,这个离自己不远的大块头,其走路的姿势实在怪异,因为大块头每挪一步,看着都像是快要摔跤一样,而且一走一行,看似很笨拙,却并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甚至于比一片落叶飘到地上的声音都比他的脚步声要更大一些。韩烎双目死死地盯着那个高大的身影,他小心翼翼地从自己腰后拔出一把镰刀,双脚蓄力,他高举镰刀,随时准备着将手上镰刀向前砍去。 庆幸的是,那个高大的身影在韩烎他们附近兜兜转转,徘徊许久之后,最终还是选择了潜入森林之中。 在走出杜鹃岭时,我实在是无法相信,这种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竟然还有一个头戴帽子,身披斗笠的大块头在森林里瞎逛,于是我提出了自己的怀疑: “会不会是什么野人啥的?” 韩烎捋着下巴上的胡子说道: “你别说,我还真觉着那东西确实有点像人们常说的野人,那体格子,走路踉踉跄跄的,常人哪会有这种姿势走路。” 多吉听了我们半天的讨论后,他却给出了一个让我们意料之外的答案。 “那不是夜帝(当地人对雪人、野人的称呼),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有过夜帝出没,刚刚那个东西,可能是头人面熊。” “人面熊?” 我们几个异口同声的说道。 即使是刚刚对鬼头獒侃侃而谈的南宫藜,在听到“人面熊”三个字时,也是一脸的疑惑。 多吉赶着驴车重新回到平原处,此时的路好走了许多,地面上的苔藓和草丛杂生,我们走起路来感觉地面软乎乎的,就像走在一张巨大无边的地毯上。待驴子适应了新的环境,不需要多吉照看之后,多吉才开口解释道: “人面熊,不是说它长着一张人的脸,这种熊懂得像人一样直立行走,它的皮毛远远看去就像一个人披着一件大斗笠,它最喜欢吃人的肉,一旦它发现有人经过它的领地,它就会将树叶草木混合泥土捏成一顶帽子,然后戴在自己的头上,再时不时地出现在人们出没的小路附近,若隐若现的,让一些人以为是遇到了同伴,等到那些人靠近人面熊后,就会被人面熊当口粮吃掉!” 听到多吉这么一说,我们不由得后背发凉,幸亏刚刚的那头人面熊没有发现韩烎他们,不然估计又是一场人与动物的恶斗。 “都说咱们人类是地球上的主宰,怎么还会有动物专挑人肉吃呢?” 南宫蒲问道。 这个问题,我还是略懂一些道理的,我爸是一个猫奴,尽管我们家里只养着雪娘子,可老爸总是会打着和老友聚会的旗号,去到猫友家里撸别人家的猫,我爸虽然喜欢猫,但他对饲养宠物却有着独到的见解,这些年他看到了太多人与宠物之间的爱恨情仇,本身又是畜牧专家出身,所以从小老爸就教导过我有关人与动物的独特关系,于是我说道: “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一种会吃肉的动物,都有一种特殊的现象,那就是会用自己的味觉来试探眼前的生物是食物还是天敌,一旦它们吃过了一口敌人的血肉,尝过了敌人的滋味儿之后,就不会再害怕对方,即使是我们日常的生活之中所饲养的宠物也是如此,有些猫狗不管你养活得多好,一旦它尝过了咬你的滋味儿,尤其是舔到了你的血腥味儿,那它以后都不会再像之前那样对你顺从,有些甚至还会主动攻击你,我猜这种人面熊之所以钟爱人肉一定是源于它的祖先曾经过吃过了不少的人肉,再将如何捕猎路人的经验传授于同类,长此以往,千年训导,再加上这一带一直有采药人和马帮出行,能作为食物的人肉来源不断,这就形成了这种生物所特有的饮食规律。” 我们行至中午,雾气在阳光的照射之下有些许散去,但路况的能见度依旧不算太高,回暖的气温使得我们才意识大伙儿到竟然已经一天半的时间没有休息过,于是我们索性让多吉把驴车随便往路边一停,大伙拉紧防风衣,照着透过云雾的阳光睡上那么一两个小时的午觉。 多吉刚把驴车拉停,我们就听见某种动物的啼叫声,这声音我倒是第一次听到,可一旁的韩烎很快就反应过来说这声音就是人面熊的呼吸声。在得到南宫藜和南宫萍的点头确认之后,我们只好无奈的赶紧动身离开,在之后的路程里,人面熊的气味一直伴随着我们的脚步,大伙儿松懈没多久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宁子初的眼睛不时的闪现出黄色的光芒扫视着雾里的四面八方。 拉车的驴子走到一处横穿我们眼前的小溪时,突然停下了脚步,嘴里“哼哧,哼哧”的叫个不停,我们的视线穿过层层迷雾,隐约看到在前方的小溪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拍打着溪流。 “是两头熊。” 宁子初眼睛盯着溪流说道。 南宫藜刚刚本想抢答,结果却被宁子初截了胡,于是只好不服气的补充道: “是两头小熊崽,最多不超过一岁!” 我注意到韩烎跟大伙儿看着小溪的时候,他的嘴唇在不自然的抖动着,恐惧的气味一丝丝的从他的身上飘到我的鼻腔之中。 虽说雾气确实阻碍了我们的视线,但光听声音就知道小溪里的那两头小家伙是没打算给我们让路了。宁子初只好走到驴车前面,试图看清那两头熊崽子到达想干啥,可当宁子初试图淌过溪流时,雾里是熊崽子却突然冲他凶狠地吼叫起来,见宁子初没有丝毫退意,其中一头被激怒的熊崽子干脆冲出迷雾,它张开大嘴,举起熊爪,肥硕身子凌空一跃跳里水面,就往宁子初身上扑去。 宁子初见状即刻后仰身子,准备往后撤退,眼看那头小熊崽子就要扑到他的身上,我感到一股急促的气流飞过我了肩膀一侧,一道黑风朝宁子初飞去,随后一声哀嚎从前方传来,韩烎非出去的镰刀不偏不倚,正好砍在了那头企图攻击宁子初的熊崽子脑门上,那头熊崽子一头摔倒在了小溪的岸边,脑浆很快就染红了岸边的鹅卵石,熊崽子痛苦的低吼了几声之后就彻底断了气儿,另一只小熊崽子被吓得撒腿就跑。 宁子初蹲下身子,他抚摸了一下那头熊崽子被镰刀砍成两半的脑袋,他从熊脑袋上拔出镰刀,又悲怜地帮熊崽合上了双眼,然后起身就冲韩烎跑去,二话不说就给了韩烎一记响亮的耳光。韩烎愤怒的扯着宁子初的衣领大吼道: “狼崽子,你他娘的忘恩负义是吧!刚刚可是我救了你!” 宁子初一把推开韩烎,他高举着拳头就想揍往韩烎脸上招呼,南宫藜见状迅速跳下马车挡在韩烎身前,我本以为南宫藜会为了维护韩烎而与宁子初闹翻,至少也得打上一架,可南宫藜却背对着韩烎,口吻严厉的对他说道: “开火,你惹给大伙儿祸了,知道嘛!” 未等我捋清楚啥情况,驴车后方便传来了一声震天撼地兽吼。 第114章 雷河的指引 兽吼声之大,竟能把其四周的薄雾震开了一个口子,雾气就好像是被那头野兽卷起了珠帘,野兽的庞大身躯也得以显现而出。那是一头体型硕大无比的棕毛人面熊,这头怪兽已经跟了我们一路,很显然,刚刚韩烎杀死的想必就是它的孩子,此举彻底激怒了这头熊母亲,它甩掉了自己头上那顶用草木和泥巴捏成的帽子,抖动着一身的肥膘凶狠的朝我们冲来。 南宫萍跳下车,向众人大喊道: “跑,散开跑!” 随后,她拉着还坐在驴车前面的多吉一块儿往雾里撤,眼看人面熊就要爬上驴车,惊恐的驴子挣脱掉缰绳之后便跑进了小溪里,就在人面熊爬上车子的那一刻,大伙儿成功从原地四散开,被愤怒冲昏头脑的人面熊由于扑了空,只好把一腔的怒火发泄在了车里,它那双比脸盆还大的熊掌几下功夫就把那辆木架子驴车给拆散成了一地柴火棍。人面熊缓缓走向那头小熊崽的尸体旁,温柔的舔舐着小熊尸体上的伤口,又用它那轮胎般大的脑袋顶了顶尸体的肚皮,在确认自己的孩子确实已经死去了之后,人面熊母亲仰头朝天嘶吼了许久亦未停下。 此时的我们都已站在了溪流之中,看过影视剧的都知道,嗅觉越是灵敏的动物,就越是无法靠鼻子追踪趟过河流的猎物,这条溪流虽然不算宽,但河床却比比我预想的要深得多,我们几个全部都站在溪流中央的各处,极速流淌的溪水冰了无比,我的双脚上的皮肉仿佛是在被无数的寒锋冷刃搜刮而过,没几分钟的时间,我便感觉双脚渐渐发麻,眼看那头人面熊摇晃着大脑袋朝水面走来,生理上的本能使我的双腿不受控制颤抖,一来是水面实在太过寒冷,而来是那头人面熊离我已不到两米,强烈的求生欲促使我不停的想要转身逃跑。 靖仔偏偏在这时醒来,他在我的脑海里紧张的催促着说: “沈放,杏黄雄香,快点,快,快,快!” “你以为我不想啊?!” 我内心里牢骚不断:“杏黄雄香早就已经用完啦!包括赤沙火香,现在胶蓝寒香和碧青扶香也没剩多少,现在不可得能省则省,天知道巨碑村那儿还会遇见啥?” 我的双脚已经麻木,再加上刚刚和靖仔说话又分了心,脚丫子一下子没坚持住,整个身子“唰!”的一下躺在了河床里。水花飞溅的声音很快就引起了人面熊的注意,它拍打着水面冲我扑来,虽然这些日子见到了不少奇形怪状的生物,亦跟着一众引虫师屡次遇险,但我还是头一回感觉到自己离死神是如此的接近,这一瞬间心中已被恐惧彻底占满,脑子也随之宕机,看着人面熊那硕大的身影把天空中照下来的光芒都给遮盖,我不仅没有选择逃命,反而还傻愣愣的闭上了眼睛,甘愿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就在那头人面熊就要用爪子拍向我的脑门之时,一记光鞭精准地打在了那头人面熊的口鼻之上,直到炽热的熊血溅在了我的脸上,我才意识到自己得救了,于是趁着人面熊被宁子初的光鞭打伤之际,连忙调动内息用撑在水中的双臂把自己的身子像划船那样往后方边划拉几米,再强撑着身子站起,转身就往溪流的对岸跑去。由于双脚已经发麻,深寒的水面又泄去了我双腿大半的气力,致使在水中奔跑的我在动作上还不如一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敏捷,要不是宁子初在我身后用光鞭驱赶着那头人面熊,我怕是在就被那怪物塞进了牙缝儿里。 就在我即将到达对岸之际,气象突然骤变,天空渐渐乌云密布,东南的湿润气息带着暖风将溪流岸边重重迷雾顷刻吹散。瓢泼大雨转眼落下,跑到对岸的我成功与众人汇合,我站在溪流岸边看着宁子初挥舞着光鞭企图吓退那头人面熊,可失去的骨肉的母熊又怎能就此罢休,它执着的甩着双臂,不断的朝宁子初身上的各处要害招呼而去。 多吉看着肚子面对人面熊的宁子初,感叹道: “这个小伙子还是太温柔了……” 其实我们也已经察觉到了,尽管宁子初不停的用光鞭抽打着人面熊的躯体,但他的每一次挥鞭都可以避开了那头人面熊的要害部位,甚至连挥鞭时的力道都远不如之前对付狼群和鬼头獒时那么凶狠。我们也知道,他这么做只是想要把那头人面熊母亲驱赶离开,而不是想着把对方杀死,可如今雨势磅礴,尽快离开才是要紧,于是,重新感知到脚丫子还在的我又返回到了溪流之中,我唤出蒲扇,配合着宁子初的鞭法,不断地朝人面熊的身上扇出空波弹,众人拾柴火焰高,得到我的配合后,宁子初成功将人面熊一步步逼退回溪流对岸。 也许是身体上真的疼痛达到了使母熊也害怕的程度,到了岸边的人面熊母亲在面对我和宁子初时,已经没有了之前的那股子狠劲儿,它仓促舔舐了一遍自己身上的伤口,对着地面低吼了几声然后,走到自己孩子的尸体旁,用受伤的鼻子嗅了嗅尸体上的气味儿,趁着那头人面熊沉浸在悲痛之中,我和宁子初赶快转身淌过溪流与众人再度汇合。 大伙儿看着那头母熊始终不愿离开自己的孩子,心中的悲凉感油然而生,唯独韩烎,他满脸怨恨是看着对岸的母熊,嘴里朝着母熊唾骂了一声: “畜生就是畜生,大的小的都一样,活该这下场!” 也不知是不是那头人面熊母亲听懂了人类的语言,总之,在韩烎对其辱骂完之后,本来还沉浸在悲伤之中的母熊突然挺起身子,朝对岸的我们大声怒吼起来,我们被吓得赶紧后撤,可那头母熊似乎又一次被激怒,它拖着流血的身躯两腿直立而起,这时我才明白,人面熊原来真的能像人那样直立行走,直立步行的人面熊母亲大步流星的走进溪流之中,看着至少也得有三米多高,宁子初重新唤出灯上的光鞭,我也紧握蒲扇,与他一同挡在众人面前准备应敌。 就在那头人面熊即将走到溪流中央时,天空突然电闪雷鸣,一道闪电随之从九天之上垂下,闪电不偏不倚,恰好击中了那头人面熊,刚才还凶狠无比的人面熊,不到眨眼的功夫便化作了一堆漆黑的焦肉,随后,又有数道闪电从乌云压顶的苍穹劈在了溪流周围,辛亏我们的衣裤鞋子都是良好的绝缘体,于是,在大雨之下,我们大伙儿就地蹲在了草地上,等待着天空再次放晴。 可大雨过了许久亦未见有减弱之势,淋雨倒还好说,可总有闪电从天空劈下,伴随着刺眼电光和震耳雷鸣的,还有逐渐浓厚的各种烧焦气味儿,其中包括有焦肉味儿,也有不少草木灼烧的气味儿,即使大部分焦烟碳尘已被雨水冲刷到了溪流里,但鲜明的烧焦味儿还是熏得我鼻子直发痒。雨下了整整一个小时才慢慢停歇,带着电荷的乌云渐渐散去之后,天色已是近黄昏,我们浑身势头,我感觉到自己就连腚沟里都沾满了水,驱邪的红裤衩贴在下边实在难受,我谨慎的站起身,发现自己明明一步也没迈,却感觉周围的环境竟然一直在移动,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是蹲的太久导致脑袋有些眩晕,可直到我低头才发现,原来是我脚下的草甸竟从原先的草坪上分离出来,如今像一条阿拉丁飞毯一般漂泊在了刚刚那条溪流里。 不只是我站在了漂到溪流里的草甸上,其余的众人也都是如此,我们隔着溪水彼此相望,大家都是一脸懵圈。几张漂泊在溪流之上的草甸之中,唯有南宫蒲和南宫萍以及多吉三人脚下的草甸最为宽大,他们三人手拉手,陆续把我、宁子初、韩烎以及南宫藜一块儿拉上了他们所在的草甸上。我们顺着溪流直下,发现原先的小溪此时已经变成了一条宽大的河流,之前周围的那些小河小溪此时也已经与我们草甸之下的这条河流融合到了一块儿。 我们本想咨询多吉是否该重新上岸,可多天的疲惫加上刚刚又淋了大雨,本来年事已高的多吉身体被彻底击垮了,他蜷缩在草甸上,浑身打着寒碜,脑门更是烫得吓人,其神智也已经处在了半梦半醒之中。韩烎在帮多吉把了脉之后,从南宫蒲那拿过葫芦,我这才注意到原来这个葫芦上头竟隐隐刻着细细的线条,韩烎一只手转动着葫芦,另一只手的大拇指在葫芦的肚子上,上下左右的捋了半天,然后又停止了对葫芦的转动,他用右手食指按在葫芦的肚子一侧,他嘴里振振有词的念叨了几句咒语,随后,韩烎那只按在葫芦肚子上的食指在葫芦肚子上由上而下的那么一捋,葫芦的上头的龙头塞子“嘭!”一下自动打开,之后韩烎从葫芦里倒出一颗深棕色的丹药,并把那颗丹药塞进了多吉的口中。 韩烎用同样的方法又捋了葫芦七次,然后从葫芦之中倒出了七颗朱红色的丹药,他挨个把丹药分到了我们的手里后,先自己吃下,又把一颗丹药塞进多吉的口中。我们见状也都把丹药吃下,这小药丸的味道可真够怪的,先入口时苦涩难当,滑入舌根后又渐变甘甜,咽下去的瞬间又感觉辛辣无比,不过越怪的药,效果越是显着,刚吃下红色丹药没多久,我便感觉有一股暖流正顺着六腑蔓延至全身,很快,我本来还冰冷发麻的手脚就变得又红又暖,纵使依旧周身潮湿,却已不觉寒冷。 宁子初调亮了他手中的灯后说道: “辛火丹,辛亏我往葫芦里塞了不少这种丹药,这地方又湿又冷,雨天又多,有这种丹药防身,至少能保障我们都可以抵抗寒瘴,不会被邪风趁虚而入。” 我看着多吉面色缓和了不少,于是问韩烎道: “开火,多吉怎么样了?” 韩烎又给多吉把了一次脉,又翻开多吉的眼皮看了看,然后回答道: “老头子身子挺硬朗,平时应该也吃过不少强身健体的草药,现在不过是多余疲劳又受了点寒,没多大事儿,放心吧,只是,看他这样,估计得睡上几天。” 草甸顺着河流越漂越远,我们的行李都落在了之前溪岸边的驴车上,如今唯一的光源就只有宁子初那盏放在草甸上的灯,好在老天眷顾我们,雨过天晴的夜空之上,一轮凸盈月高挂于星河之边。 此时的氛围有些尴尬,宁子初和韩烎始终不愿搭理对方,为了改善这种僵硬的气氛,我先开口对韩烎问道: “喊开火,你也是引虫师,对五虫的了解应该比我更多,咱们谁不知道,人若是身在野外,那千万不要挑逗任何动物的幼崽,尤其是虎豹熊狼的幼崽,咱们更是惹不起也惹不得,之前在岸边的那个情况,以宁队长的身手,分分钟能摆平那头小熊崽,你又何必非得砍死那小东西。” 韩烎动了动刚坐下来的身子,南宫藜的左手压在了韩烎的右腿上,温柔的对韩烎说了一句: “开火,别,不至于……” 韩烎冲南宫藜笑了笑,他轻轻拿开南宫藜的手,然后当着众人的面脱下了右脚上的靴子,当他拿下脚上的袜子后,我们惊讶的发现,韩烎的右脚的脚趾只有拇趾和食趾还是他自己的,剩下的三个趾头连同几乎半个脚掌都是硅胶所做的假肢。之后,韩烎又拉开了他自己的外套拉链,掀开已经贴在他身上的体恤衫,露出了他胸膛上的四道深深的爪印疤痕,他眼神低沉的说道: “刚被逐出尝字门那几年,我心中很是不服,什么狗屁五门之约,狗屁,简直就是狗屁!虽说师父封印了我体内的合神兽,但庆幸的是他老人家还是给了我一丝运用内息的机会,于是为了能解开封印和神兽的咒印,我差不多走遍了全国,跟不少布衣方士学习丹术,又翻山越岭的找草药,凿精石,整日整夜的炼制丹药,可无论我花费多长的时间和精力,炼出来的东西都对我身上的咒印毫无作用,那些年的我真的很颓废,除了试吃丹药,就是抽烟喝酒,舌头也因此渐渐失去了味觉……” 说到这儿,韩烎张嘴伸出自己舌头,又将舌头卷成了莲花状,他苦笑的看着我们,继续诉说: “有一次,我在新疆阿勒泰山脉一带采集草药,路途之中从一个报刊亭那里打听到了一个消息,在阿勒泰的一座山上,有布衣曾在山里发现了一头罴,那头罴还差点把那布衣给吃了,听到这个消息我脑子的神经顿时兴奋起来,因为我当时一直在炼制一种丹药,所需的其中一味药就是罴的胆囊,那是我摆脱身上咒印的最后希望,于是在即刻动身去往那座山,在那座山上,我从初夏一直找搜寻到了深秋,呐,就是搜寻到咱们现在这个时间段,渴了和山穷水,饿了吃野兔也果子,眼看就快大雪封山,可我却连罴的影子都没找着,直到中秋,没错就是中秋节的当晚,我在帐篷外正赏着月亮,忽然听到不远处的山崖上,有个巨兽正在吼叫,那叫声可与人面熊不一样,听着更像是一种动物的低语,于是我走到那处山崖附近,看见一个大黑影,非常大的黑影正看着月亮膜拜,可这里是大西北,没听说过有黄皮子拜月,再说了,这么大的身影,怎么看也不像黄皮子,细看之下,这分明就是一头大黑熊的身影,我偷偷的地爬到山崖…… ” 故事推进到了关键时刻,韩烎却突然停止了诉说,他一个劲儿拍打着自己的后脑勺,懊恼的低着头,说着:“悔啊,悔啊……” 南宫藜捋着韩烎的后背,她目含泪光的看着大伙说道: “让我来说吧,等开火上到山崖,却没有看见那头罴,反而看见了……呵……我,一个假的我,一个裸体的替身,是那头畜生变的,开火被它吸引到了林子里,幸亏开火在林子里碰见了润丰医院的一个行脚,叫杜扬,正是他及时叫醒了开火,要不然……” “要不然我的心肝早就被那头怪物给一爪掏掉了。” 韩烎摸着自己胸膛上的爪印,接过了南宫藜的话,继续跟我们说道: “杜扬拉着我就往山下跑,可那头怪物速度实在太快,我只好一边跑一边回身踢它,第一脚踢在了熊脑袋上,第二脚踢到了熊爪,第三脚……” 韩烎看着自己残缺的右脚脚掌说:“成功给那东西喂了口夜宵,要不是杜扬随身装备够多,他把所有装备都用上了,还负了伤,在成功弄瞎了那怪物一只眼睛后,我和他才成功跑下了山,后来我就住进了润丰医院,再后来,我也成了医院的一个行脚,日子算是安稳了下来,只是,从那以后,我就开始整夜整夜的做噩梦,我恨,恨那头罴,恨所有不愿臣服于人类的畜生,也恨所有的熊!” 韩烎闭上眼睛以平复自己一时的激动的心情,渐渐地,他脸上的怒火又恢复到了原本平静,看着我们一个个在听完了他的经历后全都沉默不语,韩烎挤着脸上的皱纹对我们自嘲的笑道: “呵呵,很变态,对吧?” 一时间,我也不懂该说什么才好,只是很后悔,刚刚不应该向韩烎提出任何疑问,毕竟过去了就过去了,宁子初也不是一个斤斤计较的人,我又何必多此一举。 韩烎拿着葫芦,打开葫芦的龙头塞后,他告诉我们,这个紫皮葫芦上所刻着十二个符箓,可根据葫芦里的丹药所具备的各种药性而将所需的丹药从葫芦里召唤而出,随后,韩因又捋了一下葫芦的肚子,一边念着咒语,一边从葫芦里倒出了一团火焰,这团火焰并不大,但其悬浮在草甸中央,既可以照明,也可以给我们烤干衣服,甚是好用。 在这团丹火的照射下,我注意到眼下的这条河流表面似乎漂浮着一层淡淡的雾气,和之前的迷雾不同,这层漂浮在水面上的雾气在丹火的照射下折射出了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小颗粒,看着比海岸沙滩上的沙粒还要细小,随着草甸越漂越远,河水表层上方的颗粒雾气也愈发明显。 南宫藜趴在草甸的边缘盯着那些雾气观察许久,然后说: “这是雷瘴,咱们脚下的这条河也许正在通往雷瘴的源头。” 宁子初站起身,他拿着他的灯在河水表面一边照射一边跟大伙儿说道: “这里的水脉交错相通,眼下的条河兴许就是托甲镇镇子前方那条河流的主要源头。” 夜色已深,多吉的体温依旧没有下降,好在我们可以聚拢在丹火旁取暖,草甸随着缓慢流淌的河水漂泊着,我看着火光,睡意渐浓…… 我感觉自己刚闭上眼睛没多久,就被耳旁的一声惊呼给震醒了,猛的起身一看,此时天已发亮,众人都已苏醒,包括多吉,我看到大伙儿都不约而同的朝着河流前方望去,眼神里充满着惊讶,南宫蒲更是激动的指着河流前方放声惊呼。我顺着大伙儿的目光也向着河流前进的方向看去,结果也跟大伙儿一样,被眼前所看到的景象震给惊掉了下巴。 只见大河奔流的正前方,一座巍峨的高山赫然耸立,这座山作为大河的分水岭,将河水斩成了左右两路,两条河水绕山而流,使得大山看上去就像一座孤岛。草甸顺着河流漂泊,我们离那座高山越来越近,这座山下宽上窄,山脚似圆墩,山顶却如剑峰,整个山势大致呈圆锥形,与这片广袤无边的土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无数条宽窄各异的江河溪流环绕在这座孤山的四面八方川流而过,看着既突兀又壮观。 第115章 巨碑村 草甸渐渐漂到那座山的山脚之下,也许是天意,我们的草甸恰好被山脚下的巨石所挡下,正如多吉所说,山脚下确实有三级石头台阶,台阶之上是一个平台,大概有五十来平方,平台由石板铺成,由于多年没人途径,石板之上已长满青苔。我跟着大伙儿一块儿从草甸跳了下来,登上台阶到达平台,看到崖壁上的爬满了粗细各异的墨绿色藤蔓,这些藤蔓看着像是从崖壁上的石缝里长出来的,平台的尽头依然是石壁,石壁之上应该在之前有个山洞,因为石壁最底下的石头堆明显是人为叠加在那儿的,应该是为了堵塞住之前那里的山洞入口。 在山洞入口的石头堆里,几条手臂般粗的墨绿藤蔓从石缝之中挤出,它们互相交织,形成了一条直通山巅的阶梯,不过和卧马山洞穴里的那个软梯不同,这条藤蔓云梯死死的趴在崖壁上,看着倒是和热带地区里生长在旧房檐上的寄生类榕树有几分相似。 我们准备照着多吉口中的故事那样,顺着藤蔓爬上山顶,可是多吉拒绝了,毕竟他年事已高,身体又尚未完全恢复,尽管从他疲倦的眼神里能看到他对山顶世界好奇与渴望,但对于一个老大夫来说,没什么比自己先好好活着以便继续救死扶伤更有意义,于是,我们尊重多吉的决定,让他留守在平台上,韩烎把自己的镰刀交给了多吉,又从南宫蒲的葫芦里倒出几颗能暂时补充体能的丹药交给多吉备用,之后我们几人便顺着藤蔓陆续往山顶上爬去。 山势虽险,万幸的是天空此时大晴,早上的雾气被明媚的阳光一扫无遗,我们都是引虫师,只要调动内息就能比常人更有气力,爬起藤蔓来也会更有力道,山崖上除了藤蔓,还长这各种怪异的草本植物,其中,有一小草长于青苔之中,外形看着挺像秋海棠,但比之秋海棠,这种植物的体型更肥硕,叶子也更圆。在我前方的韩烎见到这种草后,先是惊呼一声,然后从崖壁上采下了一片叶子,放进自己的嘴中细嚼慢咽起来。 我看他痴迷的嚼着野草的叶子,于是问他道: “喊开火,你是不是饿疯了?” 韩烎没着急跟我介绍,而是又摘下几片那中草的叶子传递给爬在藤蔓上方的其他人,然后才对大伙儿说道: “各位,这种草药叫做杜衡,若是将其采摘下来再佩戴在马匹身上,能让马儿日行千里,人若是将其叶片含于口中咀嚼一分钟左右再吐掉,可以在数秒之内迅速提升自身的体能,但切记不要咽到肚子里,否则,会导致我们出现严重的心率失常。” 我照着韩烎的嘱咐,将杜衡的叶子含于口中咀嚼起来,这东西吃起来感觉味道没什么特别的,微酸,还有一股子冲鼻的青草味儿,估计也就是马爱吃,杜衡的叶片挺肥厚,嚼起来“嘎吱嘎吱”的,而且有很多水分,韩烎多次叮嘱我们,杜衡叶子里的汁液一定不要咽下,到了山顶就连汁带叶一块儿吐出来。随着我的咀嚼,杜衡汁液很快就充盈里了我整个口腔,我忽然觉得自己抓在藤蔓上的双臂已不知在何时褪去了之前攀登山崖时的疲惫和酸麻,不仅如此,我双脚的脚板底下莫名生起两股清凉之风,这两股风轻轻地顶在我的涌泉穴上,推动着我的双腿往山顶的方向上升。 我试着用类似蛙泳的移动方式,双手紧抓藤蔓向上攀爬,双腿配合着双臂的移动而往上凌空蹬踹,有了脚底清风的推动,现在的我在山崖上爬一便胜过刚刚费劲攀登四五下,整个身体好似悬浮在没有万有引力束缚着的外太空一般,若不是我在每一次攀爬时紧紧地抓住崖壁上的藤蔓,估计我早就随风飘向荒野去了。不只是我这样,其余几人更是如此,有了杜衡的加持,大伙儿向山顶攀登的速度比之前快上了好几倍,尤其是爬在最上方的宁子初,在杜衡的辅助下,宁子初的猿行术简直是如虎添翼,他只需要将手指轻轻的勾在藤蔓上,其整个身子就能轻轻松松地被他的指力推向高处七八米,远远看上去,宁子初的身形活像一只大猿猴,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觉着宁子初这是猴子找着家了。 我们越往这座山越往高处行进,山势就越陡峭,而且随着我们离山顶越近,崖壁上的藤蔓就变得越少。本来预计要至少一个小时的路程,我们在奇药杜横的帮助下,到达山顶却只用了不到半个小时。可等我们到了山顶才发现,险峻的山巅后边,是广阔无垠的草地高原,与山下河流纵横的荒野不同,这里草木葱郁,鸟语花香,仿佛是上天私藏在星宿海里的秘密花园。 待宁子初望向草原远处的眼睛里闪烁完一阵金黄的光芒之后,他告诉我们东北方向的天空漂浮着一团七彩之气,那是祥瑞灵物所特有的灵光,于是我们将含在嘴里的杜衡叶子和其汁水随地吐掉,跟着宁子初一道往七彩灵光的方向走去。这一路上,我们看到高原里长满了奇花异草,有吃了就能乘空飞起的蕨类植物掌中芥,有漂满整条溪流水面之上的都夷香,其形状类似一株株兰花,还有只需要其一小片叶子就能毒死一村老鼠的红叶毒草无条。 阳光温和的照耀在高原上,从远处忽然飞来一大群黑色的鸟儿,这些鸟大概有鸽子大,其羽毛看似黑色,但在折射了阳光之后却有反出一种紫红色的光泽。 “是玄鸟,看它们的样子,应该是被什么野兽给惊到了。” 南宫藜刚说完,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肉腐臭许久才会有的气味儿,那是食肉野兽才会有的气息。 “有野兽,吃肉的那种,离我们这儿越来越近了!” 南宫蒲看着那群玄鸟飞来的方向,紧张的提醒道。 其实早在南宫蒲提醒我们之前,我便已经察觉到了一头大概有野狗大小的异虫正在朝我们步步逼近。 “在那儿,你们应该也能看得到。” 宁子初拿灯指着玄鸟飞出来的那片草丛说道。 起初,我只看到宁子初所指之处有一个小黑点儿,但由于这个黑点儿离我们略远,我并没有看清那是个啥,不过可以确定那股腥臭味就是从黑点儿那顺着风飘到我的鼻子里的。我们跟着宁子初向那个黑点儿走去,而那个黑点儿也在缓缓朝我们拉近距离,就这样走了五分钟后,我们看到那个黑点儿原来是一只皮毛乌黑的狐狸,这只狐狸嘴里叼着一只雪白的兔子,也许是未见过我们这些“外来物种”,它站在原地,两只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奇的看着我们几人。与九先生有着九条尾巴不同,这只狐狸的尾巴只有一条,但它的这条尾巴又大又肥,看着像个寿桃形状的大气球,尾巴上边的皮毛蓬松如草,正随着草丛里的蓬草一块儿随风左右摇摆着。 南宫萍走到宁子初身旁,见狐狸并无恶意,她用自己那双大眼睛盯着这只狐狸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番,然后迟疑的说道: “这只狐狸……莫不是……传说中的玄狐蓬尾?” 一听说是传说中的玄狐蓬尾,我们其他几人也凑上前去,争先恐后的想仔细看看这个稀罕玩意儿。就在这时,一阵骚动从高原的远处传来,一大群一大群的鸟儿从草丛里飞向天空,我们眼前的玄狐蓬尾也被这阵骚动所惊,它抖动了一下自己身后的那条大尾巴,趁我们不注意便钻入周围的草丛里,眨眼间便消失无影。 就在玄狐蓬尾跑走之后,一阵低沉的兽吼穿入我们的耳边,这声音,去过动物园的都能听得出,应该是来自于一只老虎或者狮子,介于咱们的国土范围内并没有狮子在野外活动的记载,此时的真正低吼大概率是一只老虎。宁子初紧握手中的灯,南宫萍和南宫藜即刻唤出乐器,三人以三角阵形将我、南宫蒲以及韩烎围在中心,随时准备着那只野虎的到来。 看着大伙紧张的神色,我心中有些不解的问道: “老几位,至于嘛,咱们什么大场面没见过,不就是老虎吗,咱们分分能摆平不是?” 站在我一旁的南宫蒲听我说得如此轻松,立马呵斥道: “臭小子,你懂个屁,先是玄鸟,又是玄狐蓬尾,如今又听到了虎叫声,动个脚指头我都能想得到,这不是普通的老虎,而是一只玄虎!” 被南宫蒲这么一说,我才反应过来,玄鸟,玄狐蓬尾,还有玄虎,这里是什么地方,还用得着想吗? “这里……这里难道说就是……幽都山!” 我激动的抖着嗓子说道。 韩烎带着笑意回应道: “这也不一定,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咱们之前看到的那些异虫,古籍里也不都说是这山那海才有的,结果却都出现在了人类现实生活中的各处地方,所以说即使我们看到了玄鸟和玄狐蓬尾,说不定一会儿还能碰上一只玄虎,但这也不能百分百说明咱们脚下踩着的就一定是幽都山,可就另一方面来说,咱们刚刚看见的那鸟、那狐狸,估计就算是五门之中的掌门和长老怕是也没几个见过,正所谓不怕敌人难对付,就怕对敌情一无所知,倘若真是玄虎正在埋伏咱们,咱们这几个可没人知道那东西有什么能耐,该怎么对付,这才是最麻烦的地方……” 一缕黑色的烟气从草丛里穿行而出,那缕黑烟在我们周围飘飘荡荡,紧接着,又有更多的黑烟窜出草丛,它们汇集在一块儿,绕着我们几个在空中转了一圈又一圈,随后一股急风将这阵黑烟揉成一团黑云,黑云不停的从草丛里汲取更多的黑烟,急风突然散开,并且卷起地上的泥沙吹向四面八方,狂烈的沙尘瞬间扎得我眼睛睁不开,但很快,这阵风就停歇下来,黑云霎时间变成了一只浑身冒着黑烟的大猫从空中跳到我们跟前。 与其说这只大猫是浑身冒着黑烟,倒不如说它就是由原先的那些黑烟组合而成的,这只大猫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它的眼睛死死躲盯着我们几人,一双兽眸反射着淡淡的蓝光,其眼神里充满了恐怖的戾气。大猫的脑袋低垂着,小时候去动物园时,我记得那里的老虎在准备扑食饲养员放进其园子里的鸡鸭的时候就是这种姿态,想到这儿,我全身的皮肤都不自觉的竖起了一粒粒鸡皮疙瘩。 草丛里的野草被风吹得沙沙响,大猫突然朝我们发起了突袭,它纵身一跃而起,直接往我所在的人群中心里扑。宁子初对着凌空飞起的大猫横扫一道光鞭,大猫瞬间被鞭子打散成一片片黑色的烟云,随后又重新组建成野兽的形态一头扎朝我和南宫蒲扎来。 “哎哟我去!” 我都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唤出的蒲扇,只是见到这只黑色的大猫即将把我的脑袋咬掉之际,连忙朝着大猫胡乱扇出一阵大风,大猫的肉身被我扇的的风道吹散,我趁势又对着眼前的黑烟扇出几招大鹏冲天,数波狂风将这团黑烟吹向远方,这下子黑烟已无法重新恢复成刚刚的野兽状态,我们见状赶紧往前方逃走,可大伙儿还没跑上几米,那让人心寒的兽吼声就在我们身后传来。 “我操,这怪物难道是打不死的?” 韩烎一边跑一边吐槽道。 南宫蒲更是对韩烎埋怨道: “你这家伙,刚刚也不多采点杜衡备用,这下可好,也不知咱们要跑到什么时候!” 一波波腥臭味儿带着怒火的气息从后方飘来,不用想抖猜得到,那只玄虎是彻底被我惹怒了。 这时,天空突然阴闪下来,抬头一看才发现,一团黑烟笼罩在我们几人的上空,随后又汇聚在我们前方,重新变成了一只拦路的玄虎。 “分开跑!” 宁子初大喊道。 于是,我们几人在毫无商议的情况下分成了两队左右窜逃。那只玄虎在我和南宫蒲南宫藜身后紧追不舍,我们根本来不及一边逃跑一边施展身手,只好将内息灌入双腿,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随着我们越跑越远,我发觉脚下的草丛愈发稀疏,脚下的土地也开始变得坚硬,渐渐的,原本松软的泥土变成了遍地的鹅卵石,随后,一条小河横在了我们面前。这条河虽然看着不算太宽,目测也就七八米的样子,但是水流出奇的湍急,眼瞅着玄虎在我们后边追来,它的爪子打得草丛啪啪啪作响,如今我们三人要么是背水与玄虎一战,要么趁着玄虎未到索性冒险过河,要尽快二选一才行。 忽然,南宫蒲指着河岸的左边大声喊道: “你们看,在那边,那边有个人,他在河里,对,就在河里!” 我和南宫藜顺着南宫蒲所指看去,确实发现有一个人正站在河里,大概离我们有差不多五十多米远,河水漫过了那人的胸膛,但他却毫不在意,反而惬意的摆动着其埋在水里的双臂,激其一大片水花,看着像是在洗澡。 我们见状赶紧朝那人跑去,等我们跑到那人跟前才发现,那人原来是个女孩儿,长着一头翠绿的长发,全身皮肤雪白,面容姣好,看着我们到来,那女子先是一愣,随后便冲我们甜美的笑了笑。非礼勿视,我赶紧拉着南宫蒲一块儿转过身子以免失礼,可没想到南宫藜此时却说了一句: “别瞎转,看清楚点儿,这人是个男的!” 我和南宫蒲不约而同的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然后又同时转过身子朝那人看去,确实,其雪白的胸膛上,平平无奇,更重要的是,他的喉咙处明显凸起着一块男人才有的喉结。 “我去,竟然是个假娘们儿……” 南宫蒲略有失望的说道。 那人见我们几人愣着不动,索性游到了我们跟前,他赤身裸体的走上岸,吓得南宫藜立马红着脸转身看向草丛。这人看着有一米九几高,一身的腱子肉,但是并不像健身房里的那般壮硕得夸张,而是更有东方审美的那种线条感,这人除了有一头翠绿的长发和翠绿的眉毛以及睫毛之外,身上再无其余毛发,浑身光溜溜的,下身一条白龙更是看得我跟南宫蒲心中都有些妒忌。 绿发人刚想开口问我们什么,玄虎却已在这时跑到了我们的身后,绿发人并没有感到惊慌,反而从我们几人身边穿过,直面那只怒火中烧的玄虎,只见那个绿发人一步步走向那只玄虎跟前,然后,他的一只手按在了玄虎的脑门上,本来还一脸怒相的玄虎突然变得乖巧起来,它就像一只见到了主人的大猫,趴在河岸边,任由绿发人在其大脑袋上轻轻的揉撸了一番,我还注意到那个绿发人似乎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声音很小,就像在跟眼前的玄虎温柔的诉说着一些悄悄话一般。 几分钟过后,那只玄虎便舒服的晃动着大尾巴,钻进了草丛里。绿发人转过身,他注意到南宫藜一脸红润不敢直视自己,于是他随意的从身旁的草丛里拽我一把发黄的野草,然后简单的编织了一下,将野草编成了夏威夷草裙的样式围在了自己的腰下。 我回想起多吉的故事里,巨碑村里住着一些头发翠绿,男女都面容娇媚的村民,于是我尝试指着对着绿发人说道: “巨碑村?” 绿发人眉毛迅速上扬,他微笑着重新走到河流之中,然后回头看着我们,朝我们摆了摆头,示意我们跟着他,我们三人便跟着他一块儿走到河里,河水并不冷,水最深处也就一米五几左右,我们跟着绿发人上了河对岸,又走了一个多小时的泥路,就当我们有些疲倦之时,一块儿大石头竖立在泥路的边上,上边用楷书刻着三个大字: “巨碑村。” 第116章 绿发人 我和南宫蒲、南宫藜跟着那个绿发人一同又向前走了十分钟之后,一个中式建筑风格的村庄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与托甲村的那种藏式风格房屋所不同,巨碑村坐落在一个山丘的阴面,那里的房屋全都是用杉木所建,一座座小木屋错落有致的矗立在山丘的北坡上,看着倒是有点像南方的苗寨,村里的人和我们的“导游”一样,无论男女,一个个都是长着拖到地面的绿色长发而且面容娇媚,他们身上的衣服都是用树叶或者野草编织而成,基本上只能达到遮羞的程度。 村民们看到我们的到来,却并没有多好奇,一个个的都比较慵懒,或是卧地而睡,或是靠在自家门前发呆,更奇怪的,是这些人彼此之间的交流非常少,即使是有两人在路上相遇,他们连招呼都不会打,甚至于彼此都无眼神上的交流,只能偶尔听到一两句村民们的说话声,他们的语言听着挺奇怪,说是汉语吧,不太像,更像是某种带着汉语口音的方言,只能大概听出一两个词语,如:不用,不需要,挺好之类的。这时,我注意到这些绿发人的房子,基本上是每人一套,房屋很小,而且只有一层,里边空荡荡的,没桌没椅,没床没被,甚至都没有一副碗筷和一盏油灯。 “这里的人到底靠什么生活?” 南宫蒲一边偷看每座小木屋里的状况,一边说道。 带我们进村子的那个导游让我们走进他的木屋里,这座木屋坐落在半山腰上,直到我们走进木屋里边,我才注意到这里的木屋看似简陋,实则是运用了精细的榫卯结构拼搭而成,木料与木料之间的契合度看成完美,虽说一套房只住一人,但却完全能承受得住至少五六个人的重量,我尝试着在木屋里跳了跳,整座木屋几乎没有一丝一毫的晃动,真是绝了,难不成这里的人,个个都是鲁班在世? 绿发导游在把我们三人带进屋后,他便转身走出木屋,我们也不懂到底要跟他说什么,只好在木屋里暂时休息整顿一下,按照多吉的说法,再加上刚刚感受到的村里方言,我觉得也许我们跟绿发人之间用汉语是很难交流的,索性不管那么多,他爱去哪儿去哪儿,无所谓。 可不久之后,那个绿发导游就领着一个男孩儿重新走进了木屋里,那男孩儿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尽管也是一头绿发,且穿着野草编织的草裙,但面容比之其他村民来说,更像普通人,男孩儿的个头应该有一米七五左右,绿色的长发贴到了屁股上方一寸多的位置,面相平坦而圆润,眉毛还是黑色的,看着阳光而俊朗,并没有其他村民的那种偏向于女人相貌。 男孩儿简单跟那个导游聊了几句之后,便走到我们跟前,他用着带有浓重内蒙口音的汉语对我们说道: “外来人,族长让我翻译他的话给你们听,他刚刚说,欢迎你们来到巨碑村。” “族长?” 我指着男孩儿身边的那个导游问道。 绿发导游微笑着点了点头。 “小弟弟,那你又是谁?” 南宫蒲问那男孩儿。 男孩儿露出灿烂的笑容,开朗地介绍自己道: “我叫沃斯,只是巨碑村里的一个普普通通的村民。” 听到那那个叫沃斯大男孩口音如此浓重,我便用之前跟导游乌恩其学到的一句蒙古语向沃斯问候道: “三白诺。” 听到我会用蒙古语问候自己,沃斯感到有些惊喜,他满脸笑意的看着我问道: “三白诺!朋友,你会说我的语言?” 我:“嘿嘿,一点点,沃斯,为什么你们的族长要找你给我们当翻译,难道说这里的村民也都是蒙古族的吗?” 沃斯摇摇头:“不是这样的,这里只有我是蒙古族人,其他的村民之前大多是汉族人,当然也有一部分是其他民族的同胞,村民们平时很少交流,当彼此需要用语言交流时,大家所说的语言被称作官话。” 听到沃斯的说法,南宫藜不解道: “你们平时很少交流?那你们靠什么生活,这一路上我可没看见有什么农作物,村里也没听见有牲口的动静。” 沃斯听完南宫藜的疑问,脸上原本开朗的笑容变成了意味深长的微笑,他并没有着急回答我们的问题,而是和身旁巨碑村族长眼神短暂的交流了一番,随后解释道: “要不你们猜猜看,我们的族长已经掌管这个村子多久了?” 我看到那个长着一脸女人相貌的族长看着岁数也不大,顶多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于是大胆地说道: “应该有十年了吧?” 结果我的答案却引得沃斯一阵大笑,他强忍着笑意对身旁的巨碑村族长翻译了一下我的话,随后,族长也放声大笑起来。 我们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根本不懂眼前这两人到底是抽了什么风,沃斯见状连忙解释道: “真对不住,你,我的朋友,你对时间的衡量实在太短浅了,哈哈,这不怪你,我这么说吧,我们村里,年龄最小就是我,十七岁,但除了我以外,这里的其他村民,最年轻的也已经一百七十五岁了,而最年长的就是我们族长,今年已经整整四百岁了!” “什么?四百岁?!” 我们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呼道。 南宫藜瞪着大眼,目不转睛地看着巨碑村族长,不可思议的说道: “可这……这怎么可能呢!你们村长看着也不像王八变的!” “小藜,别瞎说!” 南宫蒲赶紧把南宫藜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略有怂意的看了看族长和沃斯,好险,这两人在听到南宫藜的话后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快的神情。不仅如此,族长也并没有在意我们是否沃斯的话,只是转头看向房门外,然后用眼神示意一个站着门外的女村民端着一个白玉盘子走进屋内,那盘子上头放着三个奇怪的半圆形球体,这个球体本是是黑灰色的,但却在光线并不充裕的木屋内,反射出柔和的七彩光辉。 想必这就是多吉故事里所说的那种神奇果实,族长接过女村民的白玉盘子,将其端到我们三人面前,然后用着轻柔的声音对我们说出了一个清晰的汉字: “吃。” 我用内息闻了闻那玉盘上的三个果实,有些清淡的香气,三分似含笑花,三分像晚香玉,还有一份水蜜桃的果香,这美妙的香味搭配着果实表面如云彩般的飘荡的七色光芒,给我的感受竟然是毫无违和感,此时我的脑子里有不停的有个声音劝说着我把其中一个果子给吃掉,这种果子给人从感官到心理的震撼感,的确神奇。 终于,我内心的防备被果实彻底击溃,双手忍不住的朝果盘伸去,就在这时,靖仔突然醒来,他在我脑海里大喊道: “沈放,不要伸手去拿,冷静点,这东西不是什么好果子!” 靖仔的声音好似一盆从头淋到脚的冰水,瞬间把我激醒,我转头看向左右,发现南宫蒲和南宫藜也被那三个果实所诱惑,眼神痴迷的朝族长手上的白玉果盘伸出了双手。我赶紧让靖仔从右手指尖处伸出几根细细的红丝,并将红丝沿着南宫蒲和南宫藜后背,扎到他们脖子后边的风池穴上,平日里刺激这个穴位可以提神醒脑,用红丝刺激的话,那更是效果加倍,果然,被我刺激了穴位的南宫兄妹得以成功从果实的诱惑当中挣脱出来,他俩同时收回了双手,又都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庆幸,随后,我便代表自己和他俩,跟族长说道: “非常感谢你的款待,但我们很好奇,您这个盘子里端着的三个东西到底是什么?” 巨碑村的族长转头看向沃斯,沃斯立马会意道: “这,是琼露,凡人食之,不仅可以延年益寿,还能重塑容颜,长期服用,便可达到不老不死的境界。” 听着沃斯对果实的解释,我感觉到实在可笑,即使如今我因为灵魄丹的事情而变成了一块儿人见人抢的唐僧肉,但我的内心却始终相信,在这天底下,怎么可能会有让人长生不老的仙丹妙药,若是有人说有,那一定是哄骗人的鬼话。不过,强龙不压地头蛇,族长也好,沃斯也好,他们对我们三人都还是客客气气的,况且,刚刚族长还帮我们赶走的玄虎,怎么说我们也得礼貌些,于是我说道: “谢谢!谢谢!你们这也太客气了,可这么宝贵的东西,我们几个外人怎么配享用,嘿嘿,再说了我们一会儿就离开了,当然,心意我们定是收下了,惭愧,惭愧,你们还是这些琼露还是留着给村里其他有需要的人更好,这样我们几个凡夫俗子的内心也会好受一些。” 见我们不愿吃下所谓的琼露,族长,刚刚女子以及沃斯明显都有些不高兴,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看见刚刚那个还貌美如花的女子,脸上突然变得扭曲和狰狞,但这种变化很快就从她的脸上消失,再转眼看去,那女子依旧是肤白貌美。 族长面容上的不悦只停留一小会儿,为了不让我们察觉,他很快收敛的脾气,脸上的表情再次变得和蔼而平静,他看了一眼沃斯,杵在一旁的沃斯会意的点点头,然后从族长手中接过乘着琼露的玉盘,又将玉盘随手放在了屋子里的一处角落,就这么放在地上,随后沃斯对我们说道: “既然你们不想长生,族长也不会勉强各位,也罢,那就先把琼露放在这里,你们好好休息。” 巨碑村的族长听到沃斯说完话后便和之前端玉盘的女子一同转身离开木屋,我本以为沃斯也会跟着族长走,没想到他却留了下来,于是我问道: “沃斯小兄弟,看这木屋也就只能容纳三四个人,我们在这儿休息,那族长睡哪儿?” 沃斯笑道:“这是我的房子,你们尽管在这休息,没关系。” 南宫蒲看了看木屋里的环境,满脸疑惑的问道: “可这里顶多也就够我们三人休息,你怎么办?” 沃斯看着南宫蒲,那眼神就像看着一个未经世事的孩子,他回应道: “我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都不用睡觉,而且这木屋也不是用来居住的……” 南宫藜试探性的继续问沃斯道: “你们不睡觉?那是不是也不吃东西?” 沃斯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只在嘴角留下一抹似笑非笑的微表情,他说道: “我们只吃琼露,像我,每闭关一个周天就要吃上一次,由于我修行还浅,所以需要一年闭关一次,而琼露,至今我已吃过六次,吃过琼露后,我就不会再感到饥饿、口渴,也不再畏惧寒暑,更不会再感到疲惫,渐渐的,也就不再需要睡觉了。” “那这座木屋,还有这里的木屋,不是用来居住的话,又是用来干嘛的?”我扫视着木屋的上下左右,看着有些眼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沃斯并没有回答我关于木屋的疑问,这很奇怪,他刚刚是故意告诉我们知道木屋不是用来休息的,却又故意不解释木屋的具体用途,如此吊我们胃口,我的心中感到了少许的不安。 此地不宜久留,好在不管是族长还是沃斯,他们都并没有阻挡我们走出木屋,于是我们以想在巨碑村里瞎转悠为借口,在村子里寻找那位宁子初的二叔,了白大师。可这个村子是建在一处山坡上的,这个山坡地势又陡峭险峻,所谓的村里小路,完全就是山坡上那些长期被人从草丛里走出来的细小山路罢了,走起路歪曲蜿蜒,还十分的湿滑,走在小路上,往下看去便是万丈深渊,我们在巨碑村里四处搜寻也没看见一个秃驴,只好硬着头皮沿着小路一路向下走去,可南宫蒲却在这时一脚踩空摔倒,他的整个身子就卷成了一个肉球往山下滚去,幸亏在草丛里冒出了个沃斯,他一把将南宫蒲的裤子后腰带抓住,他的手臂只是轻轻一扽,南宫蒲便被他拽到了自己身边。 南宫藜一边帮南宫蒲拍去身上的尘土,一边检查着南宫蒲的身子,生怕她这个废物哥哥出什么意外,嘴里还生气的抱怨道: “你就不能让我省省心吗!要是你在这儿出了什么意外,别说你爸了,就是果儿姐也不会放过我!” 我走到沃斯跟前,连忙跟他道谢,可他却说道: “天都快黑了,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沃斯老弟,你开什么玩笑呢?现在顶多不过正午……”我话没说完,便看到此时的太阳确实已经西垂至西边的一座山峰上,再看看自己手腕上的电子表,上边显示此时的时间是十八点零五分。 “这……怎么可能呢?” 我惊讶的看着手表,又对着手表拍打了几下,确认手表里边确实没有进水,再转头看着南宫蒲和南宫藜,他们兄妹两人的手腕上也都带着户外电子表,兄妹两人彼此对照了一下时间,随后也是一脸茫然的看着我点了点头,这一切,实在太诡异了! 我看着即将被远处山峰吞下的夕阳,心中不停的回想着我们几人从爬青藤到被玄虎追击,再到我们几个来到巨碑村,前前后后应该不超过三个小时,而从屋屋里走出来,在巨碑村四周寻找了白大师时,也不过一个多小时,现在的时间顶多也就是正午,实在想不明白,此时怎么就变成傍晚了呢? 沃斯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这让我想起了子非,可相比之下,子非给我的印象好多了。天色渐渐暗下,沃斯却并没有阻止我们的意思,他转身走回到草丛里,离开之前他只说了一句: “这里到了晚上最好还是不要乱走,因为有些东西就喜欢晚上出没,它们可比你们了解这里……” 沃斯话音刚落,我便闻到一股腥儿,这是爬行动物的气味儿,并且我感觉到,这股气味儿是从我脚下传来的。 “小心,你脚下!” 南宫藜冲我大喊道。 我低头一看,一条只有食指粗,但少则也有两米长的黑蛇已经盘至我的左边下,这蛇的鳞片甚是奇怪,它全身鳞片的成菱形,每一片都有小拇指甲盖大小,并且统一朝后方翘起一个尖角,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类似金属一般的光泽,不仅如此,那条黑蛇还极速的抖动着自己的身体,让身上的鳞片发出一种渗人的沙沙响动。 我即刻呼初芸白净香护体,可那条蛇的反应快上我好几倍,由于感应到了我准备用药香驱赶自己,本来还是试探性吐着信子的黑蛇瞬间被我激怒,它张开雪白的大嘴,露出了两颗细而尖利的毒牙,对着我的小腿一接近闪电一般的速度上来就是一口,紧接着又马上在我小腿的另一个角度咬上了两口。 伤口上瞬间传来火烧般的剧痛,就在那条黑蛇咬上我小腿的第三口时,我抬起左腿,往山坡下方连甩三下…… “我去你大爷的!”终于在我左腿的奋力甩动下,成功地将那条黑蛇甩下了山崖。南宫藜和南宫蒲见状赶紧跑到我身边,南宫藜扯下自己靴子上的鞋带,将我的小腿扎紧,然后张嘴准备对着我的被黑蛇咬伤的地方吸出毒血,但我却阻止了她这么做: “别,不要这样,刚刚那条黑蛇,恐怕就是传说中的玄蛇,我们对它的毒性一无所知,你若是把毒血吸到了嘴里,保不齐也会中毒。” 南宫蒲看着我受伤的小腿开始肿胀发黑,急他是满脸通红,他想打开自己别在腰间的葫芦,却怎么也打不开。就在这时,沃斯突然从草丛里重新走了出来,他的双手端着之前看见的那个白玉盘,盘子上头的三颗琼露依旧发着迷人的七色光芒。沃斯端着盘子走到我们跟前,说道: “吃了它吧,只要你吃了琼露,你的蛇毒能化解……” 第117章 玄蛇与被遗忘的记忆 看着沃斯果盘上那三个七色斑斓的怪异果子,我的内心动摇了,被玄蛇咬伤的左腿此时变得又冷又痛,并且这种痛已经达到了钻心剐骨的程度,不仅如此,随着蛇毒在我左腿血管里渐渐扩散,我能感觉到这种剧痛正在一步步朝着我的上半身蔓延,我害怕了,与这段旅程之前的恐惧所不同,我第一次感觉到自己离死亡竟如此的相近,想到这儿,我的开始不自觉的朝沃斯的果盘伸出一只手。 就在这时,靖仔的声音再次在我脑海里出现,他反反复复劝阻着我不要去吃琼露,可强烈的求生欲使我的大脑几乎失去了理性思考的能力,我不想死,我要活下去…… “你这废物!真麻烦!”靖仔大骂一句之后便再次陷入了沉默。 我看了看身旁的南宫蒲和南宫藜,这两兄妹此时也已经被白玉盘上的三个神秘琼露所吸引,面对我上的伤势,他俩也变得无可奈何。 “也罢,那就试试看!”我一咬牙,在沃斯端着的白玉盘上抓起了一个琼露,这东西的手感很奇怪,刚看到的时候我以为手感应该像气球或者海蜇之类,可等我抓在手里才发现,这感觉,就好像抓着一个泡沫,就像洗衣机在运转时所排出的泡泡,小时候最喜欢那这些泡泡捧在手里玩,而眼下琼露给我的手感和那些泡泡几乎一模一样。 我刚要拿起琼露,突然感觉脚下伤口痒痒的,低头一看,左腿被玄蛇咬伤的六个孔洞上面竟燃烧起青白色的火焰,随后一旁的南宫蒲大喊了一声,他的葫芦再次被我的火焰所遥控,打开了龙头塞子,从葫芦肚子了飞出了三颗浅绿色的丹药,这三颗丹药平稳地飞到了我的伤口上,当我伤口上方的火焰烧把三颗丹药成了粉末后,青白色的火光顿时变成了浅绿色,而我左腿上的疼痛感竟开始慢慢消退,发黑的左边小腿也慢慢变得红润,肿胀的病症也开始消退。 “呵,真不好意思!”我轻轻把琼露放回了白玉盘中,然后尝试活动活动左腿,嗯,已经基本没事了,尽管还是有点痛,但应该并不妨碍行走,浅绿色的火焰随之消失。见我竟然莫名其妙的化解了玄蛇的毒素,沃斯本来平静的脸上突然变得扭曲,他端着白玉盘,一步步后退到了草丛里,目光中透着一股邪魅,很快我们便知道了这个小男孩到底要做什么,只见草丛之中钻出来数十条玄蛇,这些黑蛇在地上游走的速度极快,不到一眨眼的时间,我们三人便被这群黑蛇给围得个水泄不通。 于是我赶紧调动内息,再次呼出芸白净香,又用蒲扇把香尘扇动成白色龙卷围在我们三人四周,也许是蛇毒伤未清得彻底,我的内息在体内的运转总是断断续续,这使得芸白净香所形成的风尘白帘变得十分脆弱,起初还能抵御几次蛇群的进攻,但是随着内息的运转量愈发减少,风尘白帘很快就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南宫蒲唤出子母埙,对着满地毒蛇吹奏起阵阵灵曲,此曲时而高亢轻快,时而低沉绵长,给人感觉空幽之中又带着几分灵动。地上的玄蛇听到曲子后,明显减慢了朝我们三人爬行的速度。我看着这满地的黑条子,它们嘴里发出的“嘶嘶”听得我浑身寒毛集体立正,玄蛇们用力的抖动着自己身子翘起的鳞片,好像是想要把南宫蒲所吹奏的这个曲子给摆脱掉,看来这曲子会给玄蛇带来某种攻击效果。 “藜大小姐,你也赶紧啊!”我转头催促另一旁站着的南宫藜,可此时的南宫藜,其看着前方玄蛇的双眼恐惧得瞳孔放大,脸上更是暴汗如雨,而她的嘴唇正在夸张的抖动着,手也在抖个不停。 我见状索性一手拉着南宫藜的左手,一手拽着南宫蒲腰间皮带,趁着玄蛇们的移动空间变得松散稀疏,赶紧朝着山下窜去。可山坡上的小路实在难走,要不是我们三人都会点轻功,以我们下山的速度,常人怕是早就十足滚下山崖,可即便是我们运用了内息以脚踏青石,步行草尖,下山之路依旧艰险,因为山路两旁的草丛里不停地窜出玄蛇,一般来说,蛇是不会主动攻击比自己体型大的多的动物,可这些玄蛇看见我们就好像见到了十辈子的仇人似的,它们一条条都竖挺着脑袋,张这大嘴露出毒牙就要往我们身上扑,还好南宫蒲的曲子对这些毒物依旧奏效,有了这种旋律的保护,玄蛇们每次一扑到离我们还有三寸的地方就会被一种只有它们才感知到的力量给弹飞。 但我们的运势在逃命的途中并不是一直都那么好,当我们跑到临近山脚时,山路却出现了断层,蜿蜒的小路赫然断开,而前方竟是一个断崖山沟。这片断崖离地面至少还有十五六米的高度,眼下我的内息还是无法持续输出,看着这么高险的地势,我打心底发虚,因为我根本无法保证自己能顺利施展纵云飞梯,一旦失误,我即使是不死那也会把腿摔断,我倒不是怕这个,而是不想拖累身边南宫兄妹,也不知是不是玄蛇残留在我腿上的毒素作怪,看着眼前的断崖,我双膝发软得厉害。 可偏偏就在危机关头,南宫蒲却停止了子母埙的吹奏,我本以为他想把我们仨传送到山下,可这小子猛的眨了几次眼睛后,我发现他脸蛋憋的赤红,东倒西歪的状态看着就像个喝了二斤的酒鬼,他眯着眼睛对着我吐槽道: “妈的,在高原上吹埙就是费劲儿,搞得我脑子现在……现在晕晕乎乎的……” “就差这么十来米就能到山下了,你小子赶紧把我们弄下去啊!”我捏着南宫蒲的脸蛋左右晃了晃,心里祈祷着希望这样能帮助他多吸收点氧气,让他快点清醒,可我都快把这货的脑袋摇断了,看他的表情却似乎是越来越迷糊。 眼看玄蛇们就要追上我们三人,千钧一发之际,我感觉自己的左手被南宫藜的右手抓得生疼,刚想对这娘们儿骂上几句,可南宫藜却一把撒开我的手,转身对着山路上的玄蛇皱眉怒视,没过多久,我便感到周围的草丛里渐渐发出窸窸窣窣的躁动声,转眼间,成百上千只蝗虫从山路两旁的草丛里飞窜而出,它们的拍打着翅膀,发出刺耳“嗡嗡”声,像一个个敢死队员,集体朝着蛇群俯冲而去。一部分蝗虫趴在玄蛇身上疯狂的撕咬着其身上的鳞片,另一部分的蝗虫则横挡在我们跟玄蛇群之间,形成一道虫子堆叠而成的围墙,完美的阻挡住了玄蛇对我们三人的进攻路线。 看到这如此惊奇的场面,我才想起来南宫藜不仅是一名引虫师,还是一名昆虫遣虫使,幸亏咱们身处野外,草丛里的蚂蚱飞虫多得数不胜数,这给足了南宫藜操纵这些昆虫的机会。趁此时机,我在周围四处张望,想着另寻一条能通向山下的路径,可慢慢恢复一些神智的南宫蒲却拽着我的胳膊说道: “不行了,真的不行了!” “没事儿,你就是有点缺氧,赶赶紧跟我一块儿想法子逃啊!” 我不耐烦的安慰着南宫蒲,可这小子却指着背对着我俩的南宫藜继续说道: “不是……你不懂,这丫头不能使用太久她的遣虫使天赋,不然……不然……” “不然怎么样?”我一手捏着南宫蒲的脸蛋追问道。 南宫蒲转身对着南宫藜,他眼神迷离的看着南宫藜的背影,手晃晃悠悠地指着南宫藜,想说什么又说不清楚。 不过不用等南宫蒲解释啥,我已经知道了南宫蒲的意思,我走到南宫藜身边,看到她的眼睛、鼻子、耳朵以及嘴巴都在流淌这细细的血线。来不及多想,我唤出蒲扇,将自己呼出的大量胶蓝寒香全部扇向眼前那道虫子围墙上,一只只正在叠罗汉的虫子们被我那冰冷的香尘成功冻成了一道大冰墙,我趁机吵着南宫藜的脖子后头用力敲了一下,还好,我尚能把这个硬颈的美人儿打晕,于是我后头背着南宫藜,一手拽着南宫蒲,闭着眼睛努力调动身体里的内息,并将内息打量灌入双腿和右手臂上,然后纵身朝往断崖方向大步一跳…… 靖仔在我们仨即将掉到地面时,及时提醒道: “沈放,就是现在!” 我当然知道他想要说什么,于是我握紧蒲扇,对着地面大臂一挥!大鹏冲天恰好击打在了前方的地面上,反向的作用力如我预期的那般将我们三人往后凌空推动了一段距离,当我的双脚的脚后跟触碰到身后的崖壁时,再以纵云飞梯用力往崖壁上一瞪,离地面的五米多距离顺利让我用轻功平稳落下。 可我没得意多久便感觉肺部一阵胀痛,紧接着,一股老血从我气管里喷咳而出,沿着口腔直接泼到了地面上。 随着山路上的冰墙破碎,成百上千条黑色的长蛇从断崖上飞身而下,漫天的蛇雨眼看就要落在我们三人身上,一个发着黄色光芒的身影从我们身旁的草丛里突然窜出,宁子初高举着手中的灯,其灯里发出的刺眼黄光芒高射万丈,好似一把金光具伞一般完全盖住了我们上方的天空。数以百计的玄蛇被宁子初手里灯罩发出金黄色的光芒照射到的一瞬间便开始燃烧,还没等到落下,蛇群已化作一片白灰飘散于空中,而更多的玄蛇则被这金光所驱赶,它们就像躲在黑暗里的妖怪,见不得一点正道光辉,宁子初的金光所盖之处,没有一条玄蛇敢于靠近,眼看追击无望,玄蛇们只好转身爬回到了山涧的草丛之中。 “你小子……怎么才来……”看到宁子初及时赶到,我提到了嗓子眼的心也终于可以放下,我感觉自己双脚一沉,整个身子便扑到了地面上。 我没有昏倒,只是觉着自己身子虚得厉害,所以只好坐在地上让自己能够缓一缓。此时的南宫蒲已经清醒了不少,他不停的拍打着南宫藜后背上的几处穴位,南宫藜闭着眼睛,其呼吸渐渐由气促变得平缓。为了防止又有什么怪物会攻击我们,我强撑着身子站起身,才发现宁子初又不见了,为此我刚想询问宁子初,却看到宁子初从他刚刚跑出来的草丛里再次冒出,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不仅有他,还有被他死死抓住的沃斯。 此时的沃斯手里空荡荡的,刚刚被他当做宝贝的白玉盘和那三个琼露异不知踪影。尽管已经被宁子初逮住,可沃斯的脸上却静如止水,仿佛即使现在就天崩地裂都不会使他内心惊起一丝波澜。 “沃斯,你的琼露呢?” 我问沃斯。 沃斯眉毛轻轻扬起:“吃了,我吃的,琼露不能浪费,一颗琼露只能在一个白天里维持神力,天黑后它就会消散于天地之中。” 我注意到沃丝的头发变得比白天时更长,翠绿的发尖已经触及到了膝盖后边,沃丝的双手已被一个银白色的光环紧紧的扣在了一起,在光环的光线照耀下,我看到沃丝的皮肤变得更白,皮质看着也更薄了。 宁子初指着我们刚刚跳下来的地方,对我说道: “之前我和韩烎、南宫萍走散了,用内息搜寻了老半天才发现这条山路,刚想沿着山路爬上去,就看见你们仨从上边跳了下来,身后是一大堆的黑蛇。” 我拍着沃斯的脸,问宁子初道: “那你是怎么发现这小子的?” 宁子初:“这个绿毛身上散发着一种七色光芒的气煞,大老远我就能看到,我见他躲在草丛里偷偷窥视你们,所以就把他拽了出来,说来也奇怪,这货竟然全然不反抗,噢,对了,不只是他身上冒着这种气煞还有,你们跳下来的那座山坡上也是冒着这种七色的气煞,而且还更浓烈。” 我把我跟南宫蒲、南宫藜之前在巨碑村里的前前后后都和宁子初快速的说了一遍,宁子初听完之后看着满脸平静的沃斯说道: “小子,你认识藏医多吉吗?” 沃斯一听到宁子初提起多吉的名字,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顿时流露出了一丝惊讶的神色,他看着宁子初反问道: “你认识多吉?藏医多吉爷爷?” 噢,蒙古族,男孩儿,得到了宁子初的提醒,我才把眼前的沃斯与多几故事里的那两个采药少年联系起来,于是我对沃斯说道: “沃斯,你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或者弟弟,你们都是采药人,是吗?” 沃斯看着我,从他的眼神里,我感受到他在回忆,这可真别扭,自己的兄弟还需要努力动脑子才能想起?难不成沃斯是失忆了吗,可如果失忆了,那他为什么又能记住当年救过自己的多吉? 只见沃斯抬头看着天空,嘴皮子微微地一张一合,说道: “查干,对,我曾经是有一个哥哥,他叫查干……” 南宫蒲和南宫藜也被我们的对话所吸引,南宫蒲搀扶着南宫藜走到我和宁子初跟前,他问沃斯道: “曾经?你哥哥他怎么了?” 沃斯眼睛闭上了好一会儿才缓慢睁开,他的脸上已经完全恢复了平静,我发觉他的脸比白天看到时明显变化了许多,看着好像更……怎么说……应该是更娘了,沃斯没有回答南宫蒲的问题,而是转头问宁子初道: “你真的认识多吉爷爷?” 宁子初不慌不忙地向沃斯重复了一遍多吉的故事,沃斯听完时,一轮圆月已经高升在了东方的天空上。 沃斯看着远方的圆月,他从围在腰后的草裙里掏出一把四寸长的蒙古小刀,他把出刀鞘,盯着银质的刀刃看了又看,然后说道: “感谢哥哥查干、叔叔朝鲁、舅舅策勒格日,要不是他们,我又怎么会得到永生……” 沃斯右手拿着小刀朝着自己左手腕上用力一划,我本想阻止,却看到沃斯手腕上那被小刀割开的皮肤里,竟然没有一丝血色,伤口之下,干白的肌理和筋膜就这么敞开着,从其血管里流出来的,是白如乳汁的粘稠液体,可没多久的功夫,沃斯手腕上的伤口就渐渐自行愈合,之前被小刀割开的地方,上边甚至连疤痕都没有,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一般。 “这是查干送给我的小刀,我连这个都快忘记了……” 沃斯看着小刀说道。 宁子初看着沃斯的头发,他伸手在那男孩儿的头发上胡乱拨了拨,随后对我们说道: “这小子的脑袋上长着的可不是绿色的头发,看着更像是一种菌丝,我猜他应该被某种真菌寄生了。” 我看着已经恢复如初的南宫藜问道: “藜大小姐,你们听字门有没有什么能唤醒人深处记忆的法子?” 南宫藜看了看我,随后走到沃斯面前,她轻柔的抚摸着沃斯那渐渐女人化的脸颊,樱红的小嘴对着沃斯哼起了一首旋律清幽的歌谣…… 这歌谣听着让我回想起母亲在我小时候睡觉上,把我抱在怀里,用手温柔的拍打着我的后背,当时母亲嘴里好像也哼着类似的旋律,总之,听起来安逸得让人发困。 南宫藜的歌谣并没有吟唱多久,也就大概十来分钟的样子,随后她便停止了演唱,再看沃斯,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空洞无神,含着泪花的眼眶里,双眸充盈着往日的情感,我们看着都知道,这孩子,应该是想起什么了。 第118章 苏醒的沃斯 南宫藜拉着沃斯的手,让那男孩儿跟自己一块儿坐在地上,她温柔的看着沃斯,轻轻地用手把沃斯刚刚被宁子初弄乱的头发捋拨平整。沃斯看着南宫萍和善的面容,他那充盈着泪花的眼眶竟不自觉的流下滴滴咸水珠儿。如今天色越黑气温就越冷,宁子初选择了为我们“站岗”,而我和南宫蒲也一屁股坐在沃斯旁边,希望通过这种温热的“人情味”以融化藏在他内心里那被某种力量所冰封的人性。 南宫藜轻抚着沃斯的脸颊,让自己的手掌慢慢拭去沃斯脸上的泪水,同时以最平和的语气向沃斯问道: “沃斯弟弟,是不是想跟我们说什么?没事儿,想起什么就说什么,慢慢来,慢慢想,不说也没事儿……” 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平时说话像刺猬一样扎人的南宫藜竟然还有如此温柔的一面。沃斯左右看了看我们,然后低头凝视着自己握在手里的小刀,说道: “是想起一些事情,其实也不算是想起,这些记忆一直都在我脑子里,只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这些记忆,这些经历在我的认知里已变得毫无意义,它们只是附着在我身上的尘埃,抹不去,甩不掉,但也无需理会,我也不懂为什么我不再怀念过去,也不再想念往日的亲友,虽然偶尔也能想到过去的某个瞬间,查干第一次带着我骑马,我第一次自己放羊,我和查干一块儿逃学去看博克比赛,呵呵,我的心好像已经很久没有那么激动了。” 我看着沃斯那满头的绿发,心中生起了一种推断,于是我问沃斯道: “沃斯,你不是和查干一起回内蒙了吗?为什么你又会出现这里,还变成现在这样,还有,查干他也在这里吗?” 沃斯揉了揉自己湿润的眼眶,然后继续看着自己手中的小刀说道: “那年我和查干确实回到了内蒙,查干跟我说,叔叔和舅舅的事情一定不要跟别人说实话,否则所有人都会把我们当做疯子,于是查干和我只说了我们采药遇到了野兽,叔叔和舅舅为了救我们牺牲了,由于这种事情在采药人行业里不算罕见,所以家里人很快就相信了我们的说法,也并没有再追问我们什么。” “本来事情就这样过去,我和查干也都老老实实会去上学,不再去采药,可是这种安稳的日子不知为何让我感到了厌恶,查干也是这样,不仅如此,我们两个的肚子好像永远也吃不饱,家里的手抓肉根本不够我们吃的,学校里的饭菜更是填不饱肚子,于是我们两个经常偷偷逃学在街上找吃的,有一次,我们两人把一家店里的烧麦全都吃完了,付账的钱不够,只好让我们爸妈来解决,哎,终究是免不了一顿打,但是我们都觉得无所谓,不仅是吃不饱,我们还不怎么想睡觉,不睡觉还不困,更不累,到后来我们两个就完全不睡觉了,到了晚上就偷跑初帐篷外边看星星。” “爸妈也带我们看过心理医生,我的班主任帮联系的,得到的诊断就是什么幸存者创伤后遗症,狗屁!莫名其妙的,查干跟我商量了之后,我们决定假装自己是正常人,正常饮食,正常作息,但都是假装的,这种日子简直是一直煎熬,不仅要忍着不吃太多东西,还要憋着一身的力气躺在床上发呆,时间久了,我们就感觉很麻木……” “麻木?什么意思?” 我问道。 沃斯微微皱了下眉头思考了片刻才说道: “嗯……不知该怎么形容,总之,之后的日子,我们吃什么肉都没了滋味,倒不是失去了味觉,而是再肥美的羊羔肉吃到我们嘴里也没有了心里上的快感,草原上的野花和牛粪两者的气味对我们来说也没什么好恶之分,这种感觉,很奇妙,而且还不只于此,我胆子小,性格怂,在学校没少被块头大的男孩欺负,可后来的我,任由那些小恶霸怎么蹂躏,我都不觉得疼,身上没流出一滴血,连皮肤上的淤青都没有,我也不觉得他们有什么可怕的,反正等他们他们欺负够了就行,渐渐的,我发现自己身上的毛发正在一点点脱落,很快,我连头发都少了一大半,身上的皮肤也是越来越白,还很透,透得能见到皮肉下边的血管,查干也是这样,父母担心我们得了什么病,带我们看了不少蒙医,也就是我们当地的医生,可吃了不少药我们也不见好转,后来又是我的班主任家访之后决定要带我们去县城里看西医……” “诊断的结果是什么?” 南宫蒲急切的追问道。 沃斯摇摇头:“没去,我和查干都没去,在得知第二天就要去县城看病之后,我和查干连夜就离开了家,我们一直跑,不停的跑,从深夜跑到了白天,翻山越岭,越跑越有劲,根本不觉得累,如果跑厌烦了,那就躺在草地上一起发会呆,就这样,我们整整跑了五天,直到第六天的晚上,那天的夜空没有月亮,草地上黑的很,只有我们手里的电筒还发着光,躺在草地上发呆了好一阵子之后,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向我们走来,于是我们立刻站起来,倒不是害怕,只是不想回家了,那个人一步步朝我们走过来,我们也一点点朝他靠近,面对面时,我们才看清,那人的头发是绿色的,又绿又长,身材高挑,皮肤白皙,下身穿着一个简单的草裙,我们很快就明白了来者何人。” 我:“巨碑村的村民来找你们了?” 沃斯点头道:“嗯,准确来说是族长找到了我们,看见他时,我突然在心里有了一种归属感,于是当时我便下定决心,不管族长带我去哪儿,我都愿意,不只是我这样,查干也是这样想的,于是我们两个跟着族长来到了这里,巨碑村,族长不介意我们来个是外来人,他亲自为什么修建丹室,又传授内修丹法给我们,教我们如何长生,还有琼露,这是我这辈子品尝过的最美味,最美好的仙品,日子久了,我们的头顶也渐渐长出了绿色的毛发,对往日的记忆也变得冷漠,甚至我们兄弟两个在彼此的心里也变得不再那么重要了,很奇怪,这种感觉真的很奇怪,很难形容,明明知道眼前人就是自己的哥哥,但就是……就是不再重要了……” 南宫藜抚摸着沃斯的头顶问道: “那你哥哥查干后来去哪儿了?” 也许刚刚南宫萍的歌声彻底唤醒了沃斯的人性,所以当沃斯再一次听到有人提前自己哥哥查干时,他那颗被蒙蔽多年的心终于破防,于是他蜷着身子,把头埋在双膝上崩溃大哭起来,边哭还边说道: “呜呜……查干不该违反这里的族规,他不该像叔叔那样去偷神树上的琼露!” 我:“查干偷了琼露,所以被巨碑村的村民惩罚了?” 沃斯带着哭腔说道:“嗯……那是一个朝拜夜,我们跟着族长和其他村民一道去朝拜神树,祈求神树降下琼露,赐福村民,琼露对我们的诱惑实在太大了,之前有好几次朝拜我也有自行摘下挂在神树上的琼露的念头,每次在对着神树朝拜时,看着树上的琼露,我的心总是痒痒的,可查干终究还是没忍住,九十九次的朝拜,他还做到一半就站起了身,也不顾其他村民的劝阻,直接爬上了神树的树杈上……” 南宫蒲紧张的看着沃斯:“所以,查干后来怎么样?他吃到琼露了吗?” 沃斯边哭边说道:“他在树上还没吃到琼露,身子就突然长出了大量的绿毛,这些绿毛把他和神树的树干缠得紧紧的,很快查干就和神树融合成了一体,直到现在。” 沃斯说完话后眼睛突然瞪得大大的,他猛然站起身,转头看向刚刚太阳落下的山头,紧张而惊恐的喊道: “坏了,坏了……” 由于沃斯过于激动,他嘴里一直说的都是蒙古族语言,我们一时半会也不懂他是怎么了,随后,沃斯指着他看去的那个山头,结结巴巴的跟我们解释道: “那里……神树就在那里!今天是十五!是朝拜夜!族长和……和其他村民一定已经赶过去了,我不该……我不该跟你们在这里说这么多废话!” 听到沃斯语气转变如此之快,南宫蒲明显不高兴了,他说道: “喂!你小子怎么说翻脸就翻脸,不就是一棵破树吗?在这抽什么风!” 没曾想,沃斯听到南宫蒲的话,脸色大变,原本那张稚嫩懵懂的面庞突然变得狰狞而扭曲,不仅如此,他双目暴凸,鼻子变得尖而下垂,耳朵就像西方神话里的精灵那边又长又尖,白皙平滑的面部因愤怒而变得粗糙,乍看之下,此时的沃斯就像是白雪公主她后妈一样丑陋。 沃斯一把抓住了南宫蒲的脖子,我看到他那纤细手指的指尖竟迅速长出了一排深紫色的尖甲勾爪,变了样的沃斯凶恶而沙哑的声线朝南宫蒲呵斥道: “不许你对神树不敬!你这蝼蚁,敢对神树不敬,我现在就扯开你的喉咙!” 南宫藜走到沃斯背后,一把将其抱住,那首温暖的歌谣再次由南宫藜唱响,美妙的旋律很快平复了沃斯的情绪,沃斯那张因愤怒而变得丑陋的脸蛋重新变回了原先的俊美模样。沃斯缓慢地松开了抓住南宫蒲脖子的那只手,然后迷茫的揉搓着自己的脸蛋发愣,我猜测,也许连沃斯自己也不知道他自己刚刚那是怎么了。 南宫藜放开了沃斯,她的歌声在不知不觉中停歇下来,可随之而来的,是一阵阵急弦高亢的二胡之声从远处传来。 南宫蒲揉着自己脖子,一边咳嗽一边指着西边说道: “是果儿姐,在……就在那个山头!” 南宫藜眉头紧锁的看着矗立在西边的那座山,说道: “这是断邪曲,果儿姐应该遇到麻烦了,咱们得赶紧过去。” “沃斯,你可以带路吗?” 我问已恢复理智的沃斯道。 沃斯咽了咽口水,似乎有点害怕,他思考片刻后恢复道: “我可以带你们过去,但那边可没有路,至于你们能不能顺利到达,我可不敢保证。” 我看了看此时我们几个所在的位置其实就是一条从巨碑村通下来的小路,这条小路链接着附近的其他山头,于是我对沃斯问道: “难道不是从我们现在脚下的这条路过去那边的吗?” 沃斯摇摇头:“不是的,村里没有一条路能通往神树所在,族长说过,神树不会主动垂怜凡人,若是想要得到神树上琼露,就必须学会对神树表示敬畏。” “怎么表示敬畏?” 南宫蒲问道。 沃斯平静的看着我们,说道: “你们如果真想过去,那去就知道了。” 我们跟着沃斯重新走上通往巨碑村的那条山路,正所谓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由于刚刚才经历过在山路上被成百条玄蛇围攻的场面,此时再次走到这条山路上,我的心里总是有些不安,生怕草丛中又窜出几条长虫偷袭我们。好在这一路上来,小路两侧的草丛安静的出奇,我们没费什么力气就回到了巨碑村。 奇怪的是,此时的巨碑村里竟然没有一个村民,之前的那个族长也不见了踪影,一整个村子空荡荡的,一栋栋所谓的丹室此时看着就像一座座野坟头,再加上巨碑村里没有一盏灯火,给人感觉仿佛是一座鬼村。 “村民们人呢?” 我问道。 沃斯走在最前面,他没有回头,而是背对着我们说道: “刚刚我说过了,今天是朝拜夜,族长带着所有的村民都往神树那边去了。” 空无一人的村子安静得让人发怵,整个环境里甚至没有一丝风吹过,大晚上的也没有任何的虫鸣声,唯有从远处传来的依稀能听见的二胡弦乐萦绕在耳边。 沃斯带着我们径直走出了巨碑村,此时横在村头的那条小河水位暴涨,流速也变得湍急,我本以为沃斯是要让我们跟着他一块儿淌过小河,可并非如此,沃斯竟走到河中心,游起了蛙泳,他一路逆流而上,还不时的回头看看我们。我这才发现这条小河确实是由西向东流的,事不宜迟,我们几人陆续跳入河中以蛙泳姿势一路逆游,紧紧地跟在沃斯后边。河水并不是很冷,反而有点暖暖的,但奇怪的是,在游泳时,我裸露在水面上的肢体部分总感觉痒痒的,这种痒与平常被蚊子咬到后的瘙痒还不一样,感觉像是小时候打开旧电视时,手在电视屏幕亮起的一瞬间所感受到的微微刺痒,同时一排排的汗毛也不由自主的竖立起来。 南宫蒲:“这水……你们……有没有感觉到……” 我和并排一起游水的南宫蒲互看了一眼,彼此的感受已心领神会,就在这时,宁子初却警惕的对我们低声说道: “不要说太多话,呼吸也要放慢点,这里,这条河的水面上漂浮着浓度极高的雷瘴,比托甲镇里头的雷瘴浓度高得多,要是咱们过量的吸入,之后万一遇到雷暴天气,咱们得估计全玩完。” 听到宁子初的话后,我们只好几个保持沉默不再闲聊,大家伙都是练家子出身,若是换做平常,那要想改善呼吸节奏对我们来说算不上什么难事,只是现在身处高原,还不得不逆流游泳,这下要放慢呼吸频率,那可老费劲儿。放慢呼吸之后,我们游泳的速度明显落后游在前面的沃斯,不知道这小子知不知道这条河有雷瘴,但看他在水中轻松自在的样子,怕是他根本不在乎以后会不会被雷劈死,也罢,他此时把我们远远抛在后头,想要大声提醒他的话着实耗费氧气,人家现在可是长生不老,怎么会怕遭雷劈? 我们逆流而上,游了大概三十分钟后,来到了一处沼泽平原,河水在这里慢慢变浅,于是我们一步步走出水面,这时我们才发现,原来刚刚那条小河的源头竟来自这片沼泽之上,这片沼泽地里有着成百上千个大小不一的泉眼,乍看之下,这些泉眼最小的只有一分钱硬币那么窄,最大的也就一个拳头宽,清澈透明的泉水从一个个泉眼里奔涌而出,顺着地势由高到低汇聚在一起便形成了一条小河。 我们跟着沃斯走进沼泽之中,看到这些泉眼的边缘上,生长着一圈圈怪异的晶石,这些晶石形状上看着很像天然水晶或者石英岩,但却是黑色的,而在这些黑色的水晶主体结构上,还附着着一层或蓝或黄的金属物质,蓝与黄搭配着乌黑透紫的晶体,显得既诡异又华丽,要是有哪个矿石收藏爱好吃来到了这里,怕是要激动的走不了路。 沃斯带着我们边走边欣赏着这一片沼泽上的奇异风景,夜空上,银白色的朗月高挂于苍庐,一群玄鸟从我们眼前飞过,黑色的羽毛在皎白的月光下显得熠熠生辉,突然,一道闪电从天而降,正中劈到了一只玄鸟,可怜的小家伙一眨眼的功夫便被雷电烧成了八分熟,之后随风吹落于我们眼前,还冒着烧焦的热气儿。 未等我们反应过来,天空中又是几道闪电劈下,最远离一道我们有一百来米,最近一道只和我们相隔不到五米。我们都被吓得不敢动弹,唯有沃斯还淡定的走在最前头,听见我们都没了动静,他才停下脚步,然后面无表情的对我们说道: “你们怕了?这可才是第一个劫难……” 第119章 天雷 我们就这样愣杵在原地,看着沃斯在雷霆霹雳之下,一步一个脚印地往远处的山头走去。 南宫蒲吃惊的看着沃斯远去的背影,不解的摸着自己后脑勺吐槽道: “这人疯了吗?这一路噼里啪啦电闪雷鸣的,就不怕被劈……” 还没等他的话说完,一道紫电从天而下,径直落在了沃斯的脑袋上,当我们才反应过来时,却发现那孩子竟然已被天雷烧成了两瓣,可发黑的焦肉很快就自行脱落,露出了一大片一大片新鲜的骨肉,像牛奶一样的雪白的粘稠液体不停的从肉里渗出。随后,沃斯已分成了两瓣的身体竟在众目睽睽之下重新拼接,而那些白色的粘稠液体此时就行黏在沃斯伤口上的口香糖,硬是把沃斯左右两边的的躯体拉紧收拢,就这样,沃斯的身体在隐隐作响的雷鸣声中愈合如初,只是草裙已被雷火烧成了灰烬,而赤身裸体的沃斯就在一片沼泽地里奇迹般的重生了。 “不可能!这……这怎么可能呢?!” 我大声的惊叹道。 沃斯回头看了我们几人一眼,之后便转头继续向前走去。就在我们看着他再次走远时,又是数道闪电从天空劈下,闪电在轰鸣声中,落在了我的周围不到两米的地面上,地上的苔藓被雷火烧得焦黑,沼泽里渗出的水份也被烧的直冒白烟,即使是穿着靴子,我也能感觉到地面上传来的雷光余热。 宁子初让我们扔掉身上携带的所有金属物品,包括手机、电筒、登山杖和登山凿等等,将这些东西有多远就地扔多远,随后他蹲在地上,在离我们最近的小泉眼旁边观察了好一阵才站起身对我们说道: “这些生长在泉眼周围的是煤精石矿,上边还附生有一些蓝铜矿和愚人金,我猜这里应该有一片煤炭的矿石脉,同时还有不少的铜铁矿物深埋在这片地面以下,这些东西都是天然的引雷物。” 我在读大学时曾经选修过两年的地质学,虽说当时在课堂上大部分时间都在玩手机,但多少还是听了几耳朵的课件内容,刚刚宁子初的话虽然有道理,但我还是发现了这片沼泽的蹊跷之处: “宁队长,你说的很对,煤矿带确实是有很大概率会引雷,但问题是煤矿往往不会和铜矿以及铁矿(愚人金其实就是黄铁矿)一同伴生,眼下这里的煤精石竟然能附着这么厚的一层蓝铜和愚人金,这不就很奇怪吗?” 宁子初原地思考了片刻,随后再次蹲下身子,用手在刚刚的泉眼里抠下了一块儿煤精石,他站起身将煤精石矿拿到我们面前说: “沈放,你说的怀疑是对的,确实是我大意了,这些矿石只是简单的陷在了泉眼周围,愣眼看的话会以为是天然生成,实则都是人为插进这些泉眼边上的,还有……” 宁子初拿着矿石的手指着之前我们游上岸的那条小河继续说道: “你们看,从这些泉眼里流出的水基本上都汇聚在了那条河里,我猜啊,这条小河就是托甲镇前那条大河的源头之一,想必这也是托甲镇常年笼罩着雷瘴的主要原因。” 南宫蒲吃惊的环顾四周,看到一个个泉眼边缘上都插满了各种形状的煤精石矿,由衷的感叹道: “这里有那么多泉眼,若每个泉眼边缘都插上这种石头,我去,那得多少人,多干久才能干完?” 远处山头上的二胡声依旧阵阵传来,南宫藜心中担忧得紧,听我和宁子初叨叨叨的瞎聊个没完,她显然已经不有些不太耐烦,于是她双手叉腰对我们催促道: “你们聊够了没,这些破石头是不是人为的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你们也不看看沃斯都快看不见了,赶紧的,马上赶路!” 说完,南宫藜便准备大步向前朝沃斯追去,可她才抬起一只脚,只听“咔嚓”一声雷鸣,一道黄色的闪电垂直落在了南宫藜面前一米多远的地面上,吓得南宫藜一双杏眼瞪得大大的,额头更是冷汗直飙。 南宫蒲赶紧把南宫藜拉到自己身边,看着那块刚刚还翠绿翠绿的苔藓地转眼间便被烧成了一片焦炭,他抖着嗓子说道: “这……这可怎么走啊?” 宁子初的双眼又发出一抹金黄色的光芒,在他用自己那双“金光眼”在我们周边扫视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对我们说道: “有了!万物相生相克,还真是这天底下永远不变的真理。” 我们三人都清楚定是宁子初发现了什么宝贝,于是赶紧催他把话说清楚,于是宁子初扔掉煤精石,用满是淤泥的手指着正西北方向上离我们大概有一百米的一处草丛说道: “去那儿,我们去那儿就有办法避雷了!” 南宫蒲看了看那片草丛,本来满怀希望的神情突然暗淡下来,嘴里嘟囔着: “说得轻巧,咱们现在是一步都不敢迈,还怎么跑那么老远?” 宁子初伸手向南宫蒲要来其腰间别着的老藤葫芦,然后像之前韩烎那样捋了捋刻在葫芦肚子上的细小符箓,嘴里像是念着什么咒语,他的咒语刚念完,葫芦的龙头塞子果然“嘭”的一声打开,随后宁子初在从葫芦里倒出了一枚柠檬绿颜色的丹药,他拿着丹药对我们说道: “这是龟息丹,吃了可以在一个小时内最大限度的降低食用者的心率和呼吸频率,本来我把这颗丹药装进葫芦里是想着万一有什么意外可以让大伙先装死再说,尤其是你,沈放,说白了这也就是主要为你准备的,如今倒成了咱们越过雷区的重要道具。” 宁子初将龟息丹握在掌心,然后握拳捏成碎末,他把龟息丹的碎末倒入自己口中一点,然后对我们说: “来,你们每人吃上一点,然后马上调动内息,把内息灌进双腿,能灌多少灌多少,有了龟息丹的药效,我们可以尽可能的降低在呼吸时所吸到体内的雷瘴和煤炭粉尘,这样可以提高我们不被天雷击中的保障系数,然后,大伙儿就跑,能跑多快就跑多快,一直跑到那个草丛。” 听了宁子初的话,我们也只好壮着胆子试试,不管草丛里到底有什么,宁子初若是没有把握绝不会让我们这么冒险,我信他,南宫蒲和南宫藜也一样,于是我们也在宁子初掌心上捏了一撮龟息丹的粉末放进嘴里,好家伙,这药丸子苦得厉害啊,尝起来像是十斤的黄莲浓缩液抹在了我的整条舌头上,苦得我眼泪都快挤出来了。 我闭着眼赶紧把药粉和唾沫一块儿咽下喉咙里,随后便感觉到自己原本紧张得“嘭嘭”直跳的小心脏突然放慢了数倍,就连呼吸频率也变得缓慢了许多,呼一次气可以十来秒都不用吸回去。远处的天空中又有数道闪电劈下,我们事不宜迟,各自将内息灌入自己的两条大腿之中,用上各门派的看家本领,跟着宁子初就往草丛方向冲去。 只见宁子初先是一个弓步向前,然后双膝弯曲,一个弹步起跑便跳向前方十几米,猴子上树怕是都没他那么快,而南宫蒲和南宫两兄妹则直接用上金豹游山步,两人疾步向前冲去,时而左右分开,时而交错而过,速度直追宁子初,而我本想用纵云飞梯,可这这种轻功更适合大步登天,脑子思考了不到一秒钟之后,我决定还是用上韩烎的蛤蟆功,这功夫用来逃命那是一绝,于是我身子前倾,四肢趴地,内息涌上手脚,丹田聚气,向着前面三人跑去的方向大步一跳,两步一蹬,在后头紧追不舍。 虽然只有一百米的距离,但宁子初却并不是直线推进,他小心翼翼地尽可能避开路惊之处所有的泉眼,左跑五六米,右冲七八米,以曲线的方式稳步向前。我才反应过来为什么南宫蒲和南宫藜要选择交错而行,原来他们都清楚奔跑时要避开泉眼,毕竟这片沼泽地里的每一个泉眼几乎都被人为的插入了煤精矿石,所以这些泉眼必然是最容易引雷的,幸亏我还算有点脑子,看懂了他们三人的小聪明,于是我照着宁子初的脚印线路一路冲锋,果然,那些天雷大概率都劈在了贴近的泉眼周围,好几次,这些雷离我就不到半米的距离,吓得我是心惊肉跳,若不是龟息丹的作用,我的心怕是早就撞破胸膛,跳出体外。 不过,龟息丹的作用只有那么几分钟,就在药效快要用完之前,我们四人全都顺利跳进了草丛里。这个草丛看着和其他地方的没什么不同,唯一的区别就在于这个草丛里还长着几株高有一丈多的红色植物,这种植物看着有点像被染红了茎干和叶子的蜀葵,叶子形状像桑叶,宁子初在其中的几株红色植物上摘下了几片红叶,然后又分别递给我们一片,他说道: “这个就是嘉荣草,吃了它的叶子就可以避雷。” 嘉荣草?我脑子里转了许久才想起来,《山海经·中次七经》里确实有过它的相关记载,说它高丈余,颜色赤红,虽然看着华而不实,但食之者不霆,也就是人吃了这种草就不会被雷劈的意思。 “我操,还真有这种东西啊?真的假的?吃了就能避雷?” 我一脸怀疑的问道。 听到我的疑问后,南宫蒲和南宫藜都笑了起来,我从这两兄妹看过来的眼神里,感受到了诚意满满的嘲讽。 宁子初看着他自己手里的叶子解释道: “天生万物,必然是相生相克,毒蛇出没的地方就会生长有结蛇毒的七叶一枝花,阴冷潮湿的东北山头,偏偏就有补足气血的人参,还有能增强人体心肺功能的冬虫夏草,就长在咱们大西北的高原里,这可不仅仅是巧合那么简单,这世间的一切就像是被设计好的,每一寸土地上的一丝一毫都始终保持着一种平衡,就像现在这片雷区,虽然危险,但化解危机的方法却也就在片地带里,呐,就是它。” 宁子初没再解释什么,他在说完话之后就直接把嘉荣草的红色叶片塞进了自己的嘴里,南宫蒲和南宫藜也学着他的样子把自己手里的叶子喂进到嘴里。南宫蒲见我拿着嘉荣草的叶子时还是犹豫不决,他便一边嚼着嘴里的叶片一边对我说道: “我自幼就听浪叔叔说过,西方有七度灶,东方有嘉荣草,都是能辅助人类躲避雷暴的奇珍,为此浪叔叔还经常高价从采药人那里收购不少的嘉荣草叶子,尽管这东西平时用不上什么,但由于这也是上好的炼丹制药的药引,社会上可有不少人争着抢着买都不一定买的到,没事儿,虽然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神草,但我相信浪叔叔,所以这东西一准有用!” 行吧,现在这种情况,不信也得信,于是我也把叶子塞进到自己嘴里,小心翼翼的慢慢咀嚼起来,嗯?味道还行,淡淡青草味,略有点细渣,还有点甘甜,也许是刚刚的龟息丹实在太苦,所以此时再吃嘉荣草,明显觉得口腔里甜爽多了,但现在可不是品尝野味儿的最佳时候,周围的雷声虽然有所减少,但谁知道会不会下一秒就天降大雷,既然大伙儿都相信吃了这种红色的叶子就能避雷,那还是抖着胆子赶紧试试吧! 我们刚想走出草丛,却听到草丛深处一片骚动,随之而来的是一种禽类才有羽脂味儿从草堆里飘来。我们迅速聚拢到宁子初身边,正想唤出蒲扇,一只大鸟猛然从草堆里飞出,这只野鸟怎么说也得有一只秃鹫那么大,全身羽毛呈黑褐色,在它的双翼之间还长着一只竖直于天际的第三只翅膀,更奇怪的是这只动物竟然还长着三只脑袋! 从我们的头顶飞过时,我注意到这只三头大鸟的其中一只脑袋上还叼着一片嘉荣草的叶子,由于一开始它飞得太低,其长在肚子下边的六只怪足还差点碰到了我的头顶,当它展翅高飞后,一阵急风气流被它的大翅膀拍得刮地而起。 南宫蒲摸着自己的脑袋,一脸不满的说道: “呸!呸呸!真晦气,竟然在这里碰到了????,这东西自古就是一种不祥征兆,靠,真他妈的倒霉! ” 与南宫蒲的一脸嫌弃相比,一旁的南宫藜显得要淡定得多,她抬头看着已经高翔远去的大鸟,平静的说道: “嗯,三头,三翼,六目,六足,是????无疑,哼!这有什么可怕的,据说吃了它的肉,人就可以不知困倦,更不用睡觉,这有多好。 ” 我和南宫兄妹跟着宁子初一起走出了草丛,但是我们并没有着急去寻找沃斯,而是来到了一个小泉眼旁边,眼前这个泉眼虽然只有苹果大小,但是其边缘上插满了煤精石,想必其引雷的概率将会很大。果不其然,我们四人才杵在泉眼旁不到三分钟,天空中有两次电光落到了泉眼附近,不过全都神奇的避开了我们几人,之后我们又在泉眼旁躲站了一会儿,又是三道闪电劈下,最近的一道闪电离我只有半步的距离,我们几人依旧毫发无损。 南宫蒲见状激动的大喊道: “避开了,全都避开了!” “趁着嘉荣草还有药效,赶紧跑!”宁子初边说边转身朝沃斯之前离开的路线跑去,我们三人紧跟其后。 这片沼泽地其实不算大,只是一路上电闪雷鸣确实吓人,也影响了我们奔跑的进度,说来也奇怪,这天明明晴朗得很,怎么就一直打着雷呢?这一道道从天而降的雷鸣电光每一次都巧妙的避开我们的奔跑路线,真不知道是我们幸运,还是那个嘉荣草真有这种神奇的避雷药效。 我们大概跑了有二十分钟才穿过那片雷鸣沼泽,远远的看见沃斯正盘腿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他的脸朝我们跑来的方向望了许久,看到我们成功越过沼泽后,他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庆幸之色。我们来到沃斯跟前之后,他才从石头上跳下来说道: “这里是长生道场,可长生之法有违天数,修行此道之人必遭天谴,所以若想长生,须避天劫方可。” 南宫蒲听完沃斯的话,心中窃喜,他向沃斯问道: “这么说,我们躲过了天劫,现在可以长生啦?” 沃斯脸上淡淡一笑:“长生之路有三劫,一为天雷劫,二为阴火劫,三为赑风劫,三劫若能都躲过,才有资格长生。” 我听到接下来还有两次所谓的“劫难”,心中顿时布满寒霜,可南宫萍的二胡旋律愈发急促,怕是遇上的大麻烦,眼下不管遇到什么都得挺过去,于是我问沃斯: “那接下来的阴火劫,在哪儿?” 沃斯转身指着前方山脚下的一片黑色的荒地说道: “就在那儿,阴火会烧尽一切其所能触及到的活物,它烧的不只是皮肉筋骨,还有三魂七魄,你们可得小心了……” 第120章 阴火 我们很快就跟着沃斯来到了焦土边缘,这片地方堆满了各种已经碳化的骸骨,有的骨头看着应该是某种动物的小腿,看着有我的腰粗,有的骨架还算完整,面前看出其生前应该是某种山羊,像这样的骸骨还有很多,根本数不尽,但更多的尸骸都已焦黑残破,在焦炭之下可以看到这片地区的土地的真是泥层其实是一大片白色的沙土,只是被上边厚厚的焦尘给几乎全覆盖了。空气中弥漫着尴尬一股恶心烧焦味儿,味道非常浓,以至于我即使调动了内息也几乎闻不到什么别的气味儿。 南宫蒲看着焦土之上一片荒凉,略有松懈的问道: “阴火呢?烧完啦?” 沃斯在地上揪起几根野草抬手往焦土之原抛去,就在墨绿的野草落到这片焦土之上的前一刻,漆黑的土地突然烧起一小片半透明的火焰,这种火焰看着很像是酒精点燃时那种状态,只是酒精火焰的顶端一般是红紫色或者蓝色,而眼前这隐隐之火的顶端却闪耀着一种诡异翠绿色,这绿火越烧越旺,转眼间便把还没掉落到地面上的那一小撮野草给烧成了灰烬。 “这……这是……?”看着眼前如此惊诡的一幕,我被震惊得一时间竟也说不清楚自己想表达什么,只是看着焦土上的那一团渐渐熄灭的绿火,心中不自觉生的生起一股凛冽的寒意。 沃斯抬起脚大步跨进焦土之原上,翠绿的火焰在他的脚下猛然升起,没等他走出两米,他的身体便已经被火焰全然覆盖。可沃斯并没有被这些阴火所屈服,他的姿态依旧冷静,两只脚不急不慢地在漫步这片焦黑的土地上,还不时的抬头瞻望前方那座弦乐之声响彻四方的山头,看着似乎还挺自在。可在我们眼中,沃斯的身体在被火灼烧得一点点变焦变黑,待其身上被火烧焦的皮肉从他的身体脱落之后,又露出了崭新的雪白肌肤,然后新的皮肤又被火焰烧焦,接着又脱落又生长出新的肌肤,如此反反复复,直到我们看见沃斯一步步走出焦土,他已全身焦黑,可他只是抖了抖自己的身体,其焦黑的皮肉尽数从他的躯体上尽数脱落,露出了雪白矫健的新肉体。 我用力眨了几次眼睛,看得清清楚楚,沃斯确实还活着,他也确实走过了这片地狱之原,只是他的样貌相比之前,要变得更加的女人化了。 “疯了……简直是疯了!” 南宫藜皱着眉头感叹道。 宁子初蹲在地上观察着眼前的焦土好长一段时间,然后他站起身,将自己手里的灯甩出一条光鞭,宁子初握着逛鞭对着前方的焦土甩了两鞭子,顿时打得焦土飞溅,淡淡的翠绿色火光闪烁不停,我们看到宁子初的两鞭子硬是在地面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交叉印子。在这两道印子之下,灰白的沙土全然裸露而出,这时,我注意到在这些灰白色的沙土里边,好像还埋藏着一条条手指粗细的黑色蚯蚓。 宁子初又在地面的印子上甩了几鞭子,焦土上再次闪照出刺眼的火光,火光熄灭后,灰白的沙土被宁子初打开了一大片,我们这时才清楚的看到,埋藏在这片沙土之中的,并不是黑色的蚯蚓,而是某种植物的藤蔓或者根系。宁子初咽了咽口水,又擦了一下自己太阳穴上的汗珠,然后抬起腿,对着前方地面上的藤蔓,准备迈出一步。 “宁队长,你没事儿吧?难道你也想变成焦炭?” 看着宁子初准备冒险走进焦原,我赶紧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宁子初转头看了看我,然后抬头看着天空叹了口气道: “哎,妈,我这也是没法子,您当年要我发过的誓,我现在只能违背一次了……” 自言自语完后,宁子初拨开了我的手,然后我看到他的左手竟不停的冒出冷汗,冷汗越来越多的附着在他的左臂上,我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陆续飞过我的指尖,低头仔细看去才发现,我们脚下附近的泉水竟然自动升起一粒粒水珠,这些水珠仿佛是被宁子初的左臂所吸引,一粒粒排好了队伍飞到了宁子初的左臂之上。 南宫藜将我拉到一旁,她看着宁子初不断凝聚着水珠的左臂,对我说道: “这是吴家的控水术,看来宁子初是想动用吴家的法子带我们走出这片鬼地方。” 南宫藜话音刚落,只见宁子初左臂上的水珠已全部汇聚在了他的左手掌心之中变成了一个水球,随着水珠越来越多的被宁子初唤到了他自己的手臂上,水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不过呼吸之间,宁子初掌心所控的水球其直径已有两米多高,随后,宁子初对着一旁的苔原地面上将水球甩下,硕大的水球在接触到地面的刹那间化作了一头透明的异兽。这头异兽身形像鹿,只是与平常在动物园里见到的梅花鹿相比,它的头上却有着两对犄角,此异兽通体都散发着一种淡淡的白色光辉,其身子挺拔,气质空灵,脑袋不时地朝地面垂下,用地上的石头摩擦着自己的四只大犄角。 南宫蒲看着异兽惊呼一声:“我去,诸怀!” “个屁!”南宫藜狠敲了一下南宫蒲那本来就没多少智商的后脑勺,紧接着,她一脸鄙视的看了一眼南宫蒲,随后看着眼前的这只异兽解释道: “诸怀的身形像牛,水牛,而咱们眼前的这个,身形似白鹿,头上长着四只像梅花鹿角一样的犄角,这明显就是夫诸!” 听说这只异兽就是夫诸,我赶紧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些泉眼,还好,这些泉眼并没什么变化,于是松了口气问道: “见夫诸不是会意味着有大水将至吗?怎么也没见这些泉眼有什么动静?” “有我在,这里发不了大水,放心吧!” 宁子初边说边走到夫诸跟前,夫诸见他到来便朝着他伸出脖子,宁子初用手轻轻抚摸着夫诸的脖子,夫诸的脸上露出了享受的表情。等夫诸享受够了,宁子初在其高高竖起的大耳朵旁悄悄耳语了几句,随后夫诸便径直跳到了焦原里的白沙之上,它的蹄子踏实踩着裸露在白沙外边的黑色藤蔓,一步步惬意地往焦原深处走去。 看着夫诸的四只蹄子都没出现翠绿色的火焰,我激动的大喊道。 “没有着火,没有着火!” 宁子初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他指着夫诸踩过的白沙土壤对我们说道: “你们看到我的小白留下了脚印没?” 我和南宫兄妹低头看向宁子初伸手所指之处,看到的那个被宁子初称作小白的夫诸刚刚所走过的地方,确实留下了一个个蹄子形状的小水洼,于是我们三个纷纷朝宁子初点了点头。 宁子初对着离自己最近的小水洼左脚大步一迈踩了进去,小水洼不算深,也就将将淹没到他脚踝处,接着他的右脚也迈进前方的另一个水洼里,看着宁子初一步一个小水洼缓慢的走进焦原里,我的心脏立马提到了嗓子眼。 “别烧着,千万别烧着……” 我在心中祈祷着。 宁子初大概踩着水洼走了十来米,一直都到夫诸小白身旁,他回头看向我们,朝我们振臂高呼道: “没事儿,这法子能行!” 看着宁子初如此自信,我咬紧牙关,提气挺胸,决定当第二个吃螃蟹的人,于是我顺着宁子初的步伐,闭着眼睛右脚一迈便在了水洼里,嗯,隔着靴子也能感觉到水面冰冰凉凉的,水底有些软,但能走得动,顺着蹄子印,我小心翼翼地一点点走到宁子初身边,南宫蒲和南宫藜见状也紧跟我们的步伐两脚踩在水洼里走了过来。 见我们三人都顺利的跟上了自己,宁子初抚摸着夫诸小白后背,举其右手上的灯,示意我们的看向白沙外边的焦土,这时我们看到,在一堆堆发黑的焦炭残骸之中,盛开着一朵掌心大小的红色花朵。花朵看着很像扶桑花,花瓣红得耀眼,花心则是黄灿灿的,奇怪的是这些花朵除了一条细长的黑色花茎之外,并没有长出一片叶子。这花朵色彩之鲜艳,即便是借着淡淡的月光,我们几个也能看得清清楚楚。宁子初举着灯在我们周围照了一圈,我们看到其灯光所照到的焦土上,这样的红色花朵零星的散落在各处。这些娇艳鲜红的花朵基本都躲藏在黑色的焦炭残骸之下,看着就像躲在闺房里,羞于见人的红裙姑娘。 “你们觉不觉得,这花……看着倒是有点像牡丹?” 南宫蒲说道。 宁子初把灯光打在那株离我们最近的红花上,他说道: “这花应该就是传闻中的火育金丹,那一种生长在极端环境下的花卉,此花的花瓣如赤火般红艳,可花心却金黄耀眼,看着就像孕育在火焰里的一颗金丹一样,人们便把这种奇花异草称之为火育金丹,据说是太上老君在天上无意之中从袖里掉落了三颗金丹,这三颗金丹因此落入人间尘土之中,变成了三朵奇艳神花,有方士相信,若用此花的花蜜作为药引来炼制丹药,定会事半功倍。” 南宫蒲听完宁子初对火育金丹的解释后,激动得一拍脑门一跺脚,恍然大悟道: “我去,火育金丹!这东西我听小芽儿说过,好像是浪叔叔的办公室里就有一盆火育金丹,一开始小芽儿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植物,出于好奇,他偷偷查阅各种资料研究后才发现,火育金丹只生长在丹炉炼烧之后的灰烬里,据说是古代的一为方士在炼制丹药时发生了意外,无意之中发现丹炉底下的丹灰里竟然诞生了这种植物,火育金丹虽然长得娇艳,但是却毒得要紧,它会把自己的根系浅浅的埋藏在丹灰之中,这些根系若是触碰到了任何一种活物,就会释放一种富含磷粉的黏液喷射到活物的身上,这种毒液一旦成功附着在了活物上,那会比烧热的沥青还难缠,并且一遇到空气就点燃,直至把活物烧死成灰后火焰才会熄灭,而这些灰烬便成了滋养火育金丹最好的肥料。” 我看着这一朵朵美艳动人的红色花卉,谁能想到如此阆苑奇葩竟然是一个蛇蝎美人,我本能的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看到自己的半个靴子还埋在水洼里,胸前顿时松了一口气。于是我向宁子初问道: “宁队长,你是怎么知道你的夫诸能够克制火育金丹的?” 宁子初摇头冷笑一声后,说道: “我这也是赌一把,只是曾经听一个吴家的长辈说过,火育金丹的根既是它的捕猎法宝,也是它的命门所在,只要能用水把它的根系打湿润,那它的根系在短时间内就没办法分泌毒液,谁能想到这辈子还真能碰到这种植物,也没个经验啥的,只好尝试在老虎头上拍苍蝇,舍命搏一搏看看,如今看来,咱们的运气都不算差,至少这法子到现在为止还算管用。” “那请吧,继续开路呀!” 我催促宁子初道。 可宁子初却无奈的摊开双手说道: “不行了,开路只能你们来,我的乘黄脾气傲娇得很,一旦被它发觉我动用了体内其他的合神兽,它是绝不会同时听我使唤的。” 宁子初一边用左手撩开自己衣服,露出伤痕累累腹肌,一边跟我们解释道: “你们看,我在吴家地宫里受的这些伤,乘黄是一点都不愿意为我治疗,这还不是因为我动用了玄龟和夫诸嘛,不过这家伙最近的脾气算是好多了,至少现在还愿意保持灯的形态给我们照路,要是换做以前,嗐!想都别想!” 既然如此,我只好走到夫诸身边,然后唤出蒲扇,对着前方的枯焦荒原大力扇出一阵烈风,风力刮地而起,力道直冲前路,将其所能触碰到的一切残骸灰烬全数吹飞,露出了一条接近四十米长的灰白大道。宁子初见状赶紧轻拍夫诸的后背,夫诸立马动身朝着前方被我吹了灰烬的路面走去,其走过之处,其身后又一个个蹄子形状的小水洼,接下来的路程,我对着焦原不停扇动蒲扇,所生成的气流将地上的灰烬送上夜空漫天飞舞,地上裸露出一大片一大片的灰白沙土,夫诸在沙土上活泼的跳来跳去,我们便踩着它留下的小水洼一路推进。 就在我们即将走出这片焦灰荒原之时,数点蓝色荧光从前方的动物残骸里窜出,这些像鬼火一样的蓝光飞快的升上天空,我刚想调动内息给大伙儿扇开一条路,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怪异现象吓得一个踉跄,结果那只玄蛇毒素还没清除干净的脚一时间无力站稳,直接踩在了水洼外边的地面上,又偏偏踩中了火育金丹的根系。翠绿的火焰瞬间在我的靴子上燃起,本来还清凉无比的脚步霎时间灼热难耐,我抬着脚,想把靴子甩掉,可鞋带扎得实在太紧,干甩根本脱不下来,眼看皮靴子就要被绿火烧透,我恨不得拿刀想把自己的这只脚给砍下来。 宁子初见状从夫诸背上捋出一波清水聚于掌中,然后对着我高高抬起胡乱飞踹的脚丫大喊道: “冷静点儿,别乱动!” 说完,他将自己掌中的水球扔到了我那即将布满绿火的靴子上,可这些水即使已经扑到了火焰上,也无法将这些邪火熄灭。宁子初没有放弃,他有从夫诸身上捋下几次水球,对着我的靴子又是一波连环炮,火焰终于被拍小了不少,但始终没有熄灭,就在这团绿火就要烧到我脚丫之时,宁子初从手里朝我甩出一个篮球大小的水球,这个水球与之前的不同,它直接包裹住了我的整个脚掌和小腿脚踝,翠绿的火焰在水里持续燃烧,水球渐渐沸腾,宁子初指挥夫诸朝我张嘴喷出一道水柱,这条水柱持续直接打在了我包裹着我脚掌的水球上,不断的给水球降温,数秒之后,火焰终于被夫诸的水流所熄灭。 这前后一切都只发生在不到两分钟的时间里,险情不仅我使惊魂未定,就连其他三人也是被刚才那一幕吓得大眼瞪小眼,我转头再看自己的脚丫,皮靴子彻底烧没了,羊毛袜也是千疮百孔,我动了动自己脚指头,还行,烫伤是肯定的,但至少都没被烧熟。 我小心翼翼地把脚踩回到水洼里,想起刚刚那见点蓝色的亮光,顿时气就不打一处来,嘴里大骂道: “我操!刚刚那些个鬼火呢,他娘的是什么鬼东西,要是再让我看见,非把它们扇成碎末不可!” 南宫藜一脸嫌弃的看了看我,然后指着南边的几块焦木堆叠的顶端说道: “呐,在那里,有本事你就过去,少在这里鬼喊鬼叫,烦人!” 我看着那些大块儿木炭的顶端,好像站着几只老鼠大小的生物,宁子初那灯照过去后才发现,那是几只长得像翠鸟一样的小型鸟类,它们鸟喙又长又红,其身上的羽毛比翠鸟羽毛要蓝得多,也亮得多,尤其是在这月光下,它们的羽毛所折射出来的光芒在拍打起飞时,像极了传说中的鬼火。 我:“这地方水都没多少,没想到还会有有翠鸟原因栖息于此……” 南宫藜嘲讽式的轻哼一声后,说道: “那是鴖, 此鸟喜欢在灰烬里筑巢,它们不惧怕火焰,人若是能将它们养在身边,就能防御火烧。” 南宫蒲贪婪的看着那几只鴖说:“要是能抓回来,咱们走出这里也不至于费这么老大劲儿了……” “算了吧,也走出来了。”宁子初跟着夫诸走出了焦原,我们也紧跟其后。 焦原之外已是山脚,山脚下长满了一大片很像是南瓜藤一样的植物,只是相比之后者,这些藤苗没那么粗壮,叶子也没那么厚实,这种植物的叶片底下还挂着果实,一颗颗黄色的果实又长又尖,顶部还微微卷起,看着有点像辣椒,或者……某种动物舌头? 沃斯正坐在这片怪草上边看着天空,见我们来了便站起身笑道: “来了?来了就好,走吧!” 话一说完他便转身朝草丛里走去,宁子初低头看着这些野草所结的果实说道: “这是条草,这种草所结的果实人若是吃了,便不会迷惑……” 草丛里突然有些异动,黑暗中,一只猼訑从草堆里跑出来,它嘴里细细德嚼着条草的叶子,其长在背上的眼睛冲我们神秘的眨了眨,随后跑向了山里。 第121章 赑风 我们在这片长满条草的地方走了有十多分钟,条草长势茂盛,草丛里浓密的茎干和叶片占尽了地面,我们的脚几乎可以多少能碰到地面。由于之前被火育金丹的阴火烧坏了一只靴子,为了防止满是条草的草丛里又有什么毒物正在埋伏,我只好解开外套,脱下穿着里边的体恤衫把我裸露的拿只脚丫给包裹起来行走。 南宫蒲低着头,眼馋的看着脚下那一大片条草上所挂着的黄色果实说道: “不是能消除迷惑吗?要不,咱们就吃点这种果子……” 说完,南宫蒲便弯腰想去摘草里的果子,结果走在后边的南宫藜发现后,抬脚就往南宫蒲的屁股上踹去,毫无防备的南宫蒲因这突如其来的偷袭而摔得个狗吃屎,他起身就想责骂南宫藜,我之后站在这这两兄妹中间,在确保他俩被我隔开后,我对南宫蒲劝说道: “你小子还是冷静冷静,动动脑子想想,这从古到今,除了《山海经》外,还有有哪部资料有记载过条草果实?” 我看了看沃斯和宁子初以及一脸傲娇的南宫藜,他们没有一个人主动回答了我的问题,当然,南宫蒲更是傻缺般的摇摇头,于是我继续对南宫蒲说道: “你看,既然如此,谁能保证吃了这这种果实不会产生副作用?所以啊兄弟,咱们还是勒紧裤腰带,再忍一忍。” 宁子初见南宫蒲对我的劝导依旧无动于衷,他只好走到南宫蒲跟前,伸手从南宫蒲的腰间拿下葫芦,再捋了捋葫芦肚子上的符箓刻印后,从葫芦里倒出四颗橙色丹药,然后把其中三颗丹药分到了我和南宫兄妹手上,他拿着自己手里的那颗丹药对我们说道: “这是六腑聚阳丹,是用三百斤黄精一颗千年何首乌等药材在日食的时候放入丹炉中炼制一个小周天所得,吃的时候调内息于脾胃之中,可提神醒脑,增强体能。” 宁子初说完便和我们一同把六腑聚阳丹吃下,当我按照宁子初所说调动内息于脾胃之中时,顿时感觉丹田处有一股暖流分上下两路漫进我的全身,丹药本身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回味略有些涩和甘甜而已,但吞下之后,在内息的辅助下,药效来得极为迅猛,数秒之后,我发觉身上的疲倦感确实减轻了不少。本来还吊着个脸的南宫蒲也不再任性,大伙儿跟着沃斯继续前行。 既然已经走出了焦原,宁子初便召回了夫诸,我注意到他手里的乘黄灯顿时亮了不少。夜色渐深,南宫萍的二胡旋律依旧不停息的从前方的山头传来,这促使我们必须加快步伐赶去支援。 临近山脚时,地面上的条草数量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奇美的树林。这里生长着的树与普通山林里的大有不同,树干光滑透亮,像是有一层包浆,木质表面的纹路带着一条条纵向交错的暗红色纹理,看着很像是南方家庭里时常能见到的那种被人为精细打磨过的红酸枝家具材质,树叶形状像鸭掌,叶子又大又厚,几乎快要完全遮住天。更奇怪的,是这种树所散发着的气味儿,不酸不臭,清新怡人的木香之中,夹带着一丝丝甜香气息,不管这是什么怪树,但有一点我敢肯定,这种植物大概率是无毒的。 南宫蒲走到一棵较矮的怪树旁,伸手从一支快要弯下地面的树枝上摘下一片叶子,被摘下的叶子在其断口处流出了琥珀色的粘稠汁液。南宫蒲这小子也许真的是饿疯了,竟然张嘴就把那片树叶的断口处一口含住。 “你小还真是饥不择食,我刚刚怎么跟你说的?” 虽然我嘴上还在逞能,但看见南宫蒲还是被饥饿所打败,我持续抵抗饥饿的意志力也在减弱。 正当我饥饿难耐时,却看到刚刚还谨慎小心的南宫藜竟也从那棵怪树上摘下一片,吮吸起叶子上的汁液来,然后宁子初也跟着摘下树上两片叶子对我解释道: “这种树是白?,它的汁液吃起来不仅甜如蜜,而且可以有效消除食用者的饥饿感,要不你也试试? ” 宁子初说着说着便张嘴把手里其中一片白?叶子上的蜜汁都嘬进了口中。 “刚刚的条草果实不敢吃,那怎么这个你们就敢?” 我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嘴上叼着叶片,发音含糊的说道: “白?虽然少见,但是南部分院还是能时常派人外出采购得到,院里的一些医疗药品里就含有白?的树汁,我曾经在其他地方也见到过,放心,这能吃。 ” 听到宁子初自信的回答后,我接过宁子初手中的叶片,本想也尝尝这种甘饴密液到底是啥滋味儿,可一阵穿林凉风却把我手中的叶片高高吹起,我借着月光朝那片飞向树林高处的叶子看去,发现从我手里夺走叶片的,不是风,而是一群小虫子,这些虫子大概也就比蚊子大点儿,呈苹果绿的颜色,一只只星星点点的藏于风中,借着风力把叶片围在中心,飘飘荡荡地飞向远方。 不仅是我手中的叶片被虫子偷走,宁子初、南宫蒲和南宫藜,他们手中的叶片也被这群躲在风里的贼给抢走了。南宫蒲嘴里吧唧着蜜汁的余味儿,一脸不甘的看着那些被风裹着的叶片,说道: “我靠,这里竟然连蚊子也那么爱抢食!” 沃斯抬起自己的右手,呆呆的看着几只停留在他指尖上的小虫子,宁子初走上前,拿灯在沃斯的指头上照着说: “这可不是蚊子,而是仙蜉蝣,它们只在夜间出没,是炼丹的上好药引,这种虫子痴迷于月光,在满月之时就会成群飞向天空,它们生于水中,也死于水里,我猜这附近应该有一个乘接无根之水的湖泊或者池塘供它们栖身。” 我们一路追踪着那群仙蜉蝣走上了山里,从山脚一直到山腰上,这里都生长着不少的白?,穿过一层层白?山林之后,山腰处有一个高台平原,这里植被稀少,而且果然有一个宽大的湖泊,湖边大都是矮短的野草和石渣碎片。我们看到一群群从林子里飞出来的的仙蜉蝣借着风力集体飞到了这片湖泊的中心处,形成了一个像龙卷风一样的巨形圆柱体,这个回圆柱体正对着一轮满月,由湖泊中心直通天际,其场面之壮观着实让我们这几个“外来户”纷纷都惊掉了下巴。 正当我想跟着沃斯走向湖泊时,宁子初却拉住了我的手,他说道: “先别过去,别忘了之前天雷和阴火,谁知道这里还有什么怪事发生,等沃斯那孩子过去了再说。” 看着沃斯一步步走向湖泊,我问道: “宁队长,你怎么就能肯定这里一定会有什么古怪?” 我的疑问也得到了南宫蒲的认同,听我说完话后,他也好奇的等着宁子初的回答,但是回应我们的,却是南宫藜,她走上前来,看了看前方的沃斯,又左右张望了一下湖泊的情况后,说道: “你们往地上看,地上的碎石块儿明显是被人翻动过的,这么一大片地方,地面全都被翻动过,不奇怪吗?还有……” 南宫里蹲下身来抓起一把地上的黑褐色泥土,继续说道: “这里的土质非常肥沃,按理说不应该只长这么点野草,白?树到了这里就不再生长了,这点更奇怪。 ” 南宫藜刚跟我和南宫蒲解释完,宁子初就指着走在前方的沃斯,语气严肃的说道: “你们看,那小子走到湖里了!” 只见沃斯淡定的一步步走到湖泊边缘,湖水逐渐漫延到了他的双膝处,紧接着,本来平静的湖面上突然泛起了波澜,飞旋在湖中心上边的仙蜉蝣也开始躁动起来。湖面的涟漪渐渐变得强烈,一层层银白色的浪花朝沃斯冲去。沃斯继续朝湖里迈步,一波激荡的水浪朝他脚下冲来,沃斯大步跨过水浪,随后,沃斯停下了脚步,他好像踩在了什么东西上边,接着他搭乘着一种神秘力量漂于水面直奔湖泊对面的山峰脚下而去。 “他脚下搭着的是什么?” 南宫蒲吃惊的问道。 “冉遗鱼。” 宁子初和南宫藜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回答道。 宁子初把灯照到湖边,又调高了光源的亮度,随后我们看到,在这片墨黑的湖面上,沃斯的脚下踩着一个生物隆起出水面上的背部,由于光线太暗,我只能勉强目测出这个生物背部露出来的部分应该有一米多长,半米左右宽,上边的鳞片有银杏树的树叶大小,大致呈元宝状,其颜色看着好像是一种水墨般的青蓝,顶端还长着一排暗红色的背鳍,照此估算,这只被宁子初和南宫藜称之为“冉遗鱼”的生物躯体的长度至少也得有两米多到三米,另外,在沃斯的身后,一条估计有一米多宽的棕红色大鱼尾不时地露出水面。这只水生物在湖里的游速极快,不过一分钟的多钟的时间便乘着沃斯向前方游了五六十米,百来米开阔的湖面,沃斯只用了不到两分钟便到了对岸。 完成了自己的使命后,冉遗鱼随即回游到了湖里,随着它渐渐潜游到湖底,湖面上的浪花越来越小,不一会儿,湖面又恢复到了起初我们见到时的平静画面。沃斯到了湖泊对岸后并没有回头,而是顺着山峰脚下的一条通向山顶的简陋石阶一路直上,很快就消失在了山路上的树林里。 “我们不会也要踩着一条大鱼过去吧?” 南宫蒲略有怀疑的问道。 “不用。”南宫藜简单的说了一句后,伸出一条手臂指着湖面,随后,一小团由仙蜉蝣组成的“云朵”从湖中心的圆柱体上分离出来,径直飞到了南宫藜伸向前方的掌心里。 南宫藜把这团仙蜉蝣操控成一个悬浮在自己手掌上的球体,然后对我们说道: “一会儿我用再弄来更多一些的仙蜉蝣,然后……” 南宫藜边说边操纵着自己手上的球体落于离地面上方十来厘米的高度上,球体转眼间变成了一块儿转头的形状,南宫藜一只脚站在“转头”上,得意的笑道: “就这样,一步步过去,慢是慢了点,但至少管用。” 说完后,南宫藜跳回到地面上,组成砖头的仙蜉蝣突然四散奔逃,一股狂风从右边方向莫名生起,并迅速朝南宫藜袭来,宁子初眼疾手快,即刻抓住南宫藜的腰带,将她拽回到我们身边。狂风来去匆匆,在吹过南宫藜之前所在之处后,一头往湖岸的左边方向撞去,转眼便消失无影。 这时,我闻到地面上的泥土气味突然变得浓重,低头看去,刚刚被那股狂风吹过的地面,竟翻起了一条长长的泥痕,泥痕上边的泥土碎石全被重新翻动了一遍,原本住在泥底下的小虫子一只只正着急忙慌的钻回到地里。我蹲下身子,抓起一把泥土闻了闻,嗯,上边残留着一股凶兽的苦臭气味儿,于是我起身向宁子初问道: “那东西,你看清楚了吗?” 宁子初眯着眼睛看向刚刚那股狂风所吹过的湖岸左边,压低了嗓门说道: “嗯……看是看到了,可是移动速度太快,没怎么看清,体积应该比鬼头獒大一点,像是……” “闻麟,是一头闻麟。” 回答我们的,竟然是南宫蒲。 我有些意外的看着南宫蒲道: “你是听到什么了?” 南宫蒲:“嗯,听到了,在我很小的时候,老爸就逼着我不停的听一些异兽呼吸声和心跳声的录音,到如今我依旧还在听,估计听了不下一万遍,刚刚那东西肯定是闻麟,准没错。” 我偷偷转头看了南宫藜一眼,南宫藜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蒲哥说的没错,这种训练我们听字门打小就要做,的确是闻麟。” 我拍了拍南宫蒲的肩膀赞道: “行啊蒲大少,可是之前你的耳朵怎么没那么灵?” 南宫蒲拍掉我搭在他肩膀上的手他没吭声,低头看着地面,眼神明显在回避着我们所有人。 凡人各有伤心事,对别人的过往,我从不好奇,自然也不会去过问,但另一方面,若刚刚的那阵风真是闻麟所致,那可不好对付,闻麟是一种风兽,所过之处必刮大风,有些地方还会奉其为四十八位地仙之一,相传它和另一种风兽山挥乃是死对头,两者相逢必有一战,所斗之处更是狂风怒号,飞沙走石,妖风怪力可刮尽乾坤。 宁子初尝试着把脚朝树林外边的泥沙地迈去,刚走了没两步,一阵狂风顿时从湖岸左边吹来,这真气流夹杂着无数碎石片和泥沙,好似一个自动旋转着的水泥搅拌机直冲宁子初而去。当滚尽泥沙的风球快要撞到宁子初时,隐藏在空气中的嗜血十八星突然爆炸,宁子初趁机倒退三步回到了我们身边,嗜血十八星爆炸所产生的强大热浪与风球相对撞,彼此间互相抵消掉了大部分斥力气流,溅起地面一片泥沙碎石。 我赶紧唤出蒲扇把飙到我们方向的泥土石块儿用力扇飞,待尘埃落定后,我们看到湖泊旁,一头野猪形状的怪兽正怒气冲冲的瞪着我们,这头猪怪身体呈姜黄色,头尾却雪白的眨眼,大长嘴两边往外龇着四根朝天卷曲的大獠牙,背上的鬣毛看着像一根根黑色的钢筋,身上的皮毛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般的光泽。 看着闻麟,我惊叹道: “我靠,这闻鳞怎么看怎么像是金华两头乌跟东北黑野猪杂交的。” 也许是我饿得发昏了,以至于我看见了闻麟能联想到肉食。 那头闻麟的眼睛布满血丝,它的一只前腿刮了刮地面,一股急促的气流顿时在它脚下升起,眨眼间,闻麟的整个身体就被这股气流所卷起的飞尘走石所包裹起来。只见这股力量如滚滚波涛汹涌而来,大家伙只好本能的各自施展轻功原地散开。 就在大伙跳离原地的下一秒,这股球形旋风便横冲直撞地冲到了我们原本所站在的森林边缘里,直到把那一带的树林尽数拧断才停歇,原本郁郁葱葱的一片白?林,转瞬之间化作了一片狼藉。大量的树木主干被拧断,大量的白?汁液顺着树木的断口喷涌而出,风球散去后的地面形成了一个圆形的古怪痕迹,这让我想起了上个世纪末在西方世界里传得沸沸扬扬的“麦田圈事件”。闻麟抖了抖身上的尘土,在荒地的中心露出了它那雪白的大脑袋。 我独自站在白?的另一端,通过天上的圆月可以判断自己所处之位乃是东北偏北的一方。宁子初站在我的左边方向不远处,而南宫蒲和南宫藜则离我的右边还要远一些,大致站在了西北方向。 这是我最不想看到的,闻麟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若不能共同出力将其降服,我们怕是很快就会被它各个击破。 思绪尚未捋清,那闻麟已再次化作一团风球气势汹汹的朝我这边冲来。宁子初横穿过一层层白?树林来到我身边,他二话不说,抓着我的手就往西北的方向跑去,幸亏我也不笨,宁子初的手刚碰到我,我便立刻会意,双腿灌满内息跟着他一块儿大步冲向南宫兄妹所在之处。 我们四人刚刚集结,看到又是一片森林被那头闻麟所破坏,白?汁液的浓郁甜香弥漫在湖泊四周。宁子初眼睛紧盯着远处的闻麟说道: “果然,以湖泊为中心,大致上有一个直径八十米左右的圆形的结界法阵,法阵把这头闻麟死死的困在了白?林与湖泊之间,估计就是为了养来看门用的。 ” 我:“看来闻麟就是沃斯口中的赑风,可这东西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了,刮起的怪风破坏力更是惊人,我们现在连躲都费劲儿,这要怎么避开它到湖对岸?” 只见宁子初听了我发的牢骚后并没有迟疑,他把右手上的灯变作了一团橙黄色的光球悬浮在自己胸膛前,这个光球分出两股如火一般的气流覆盖在了宁子初的左右掌心上,随后光球迅速变小扎进了宁子初的左眼之中。 宁子初的双臂好似被火焰包裹,他的左眼冒着橙黄色的光辉,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说道: “躲是躲不掉的,唯一的办法就是靠咱们自己把它给抓住!” 第122章 山巅神树 宁子初只身走向湖泊,他的双臂此时缠绕着两股荧荧火云,橙黄色的火光愈发耀眼,宁子初闭上自己的右眼,其睁着的左眼冒着亦闪耀着同样颜色的光芒,这种光像烛火那般向着他的眼眶外边延伸,似乎是在持续燃烧着。当宁子初两脚迈入湖泊边上的泥滩后,闻麟顿时有了感应,这头异兽从树林里迅速窜出,它的四只蹄子在地面上轮流跺了跺,又摆动了数下身子企图甩掉刚刚在林子里沾染上的甜腻汁液,不过这种甜汁太过粘稠,刚刚它制造出来的风驰电掣又给自己身上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泥土和木屑,此时的闻麟看起来就像一团恶心的大泥球。 闻麟发现宁子初竟然无视自己而一步步朝湖泊靠近,顿时大怒,它嘴里发出猪叫般的兽吼声,随即在自己周围卷起一波泥浪风沙极速冲向已离湖边不远的宁子初。 “小心!” 我忍不住朝宁子初的身后大喊道。 可无论是面对闻麟的突袭还是我的提醒,宁子初似乎都无动于衷,他背对着我们三人,像是聋了,不管我们怎么大喊让他注意,他都全然不顾即将冲撞到他的那股闻麟泥风。也许是因为裹挟的泥沙树枝过多,闻麟这次所制造出来的风球在移动之时逐渐比之前明显缓慢了许多,但想偷袭此时执着走入湖里的宁子初来说,这速度已足够快了。 眼看宁子初就要被这个硕大的泥球风团给撞到,我惊恐的闭上了双眼,可我的眼皮刚合上,就被一波晃眼的光芒映红了眼窝,紧接着耳边响起一阵剧烈的轰鸣声,疾风将沙尘扫向我的脸颊,扎得我是满脸刺痛。我小心的慢慢睁开双眼,发现我和南宫兄妹身上全被刚刚的那阵妖风给扑上了一层泥沙。 “抓着了!” 南宫蒲指着湖泊大喊道。 只见湖泊岸边,宁子初将身子骑在了闻鳞身上,他那燃烧着火云的双臂死死的箍着闻麟的脖子,被困住了移动能力的闻麟此时更像一头待宰的野猪,它拼命地扭动着身体企图将骑在自己背上的宁子初给甩下来。宁子初用尽吃奶的力,双臂紧紧的抱着闻麟,奈何满是泥土的闻麟身上实在太黏滑,再加上这头闻麟在强烈的求生本能驱使下,甩动身子的力道越来越大,还唤起了一阵妖风将自己和宁子初卷向了半空中。 这妖风力道实在惊人,硬是将宁子初和闻麟朝天上飞去老半天才停息,看样子,闻麟是想与宁子初来个玉石俱焚,他们同时从天上坠落,起初,宁子初还是不肯放开闻麟,可就在他俩即将掉落的地面上时,宁子初果断放弃这种死磕的法子,即刻松开双臂的同时,右掌猛然朝闻麟的背上拍去,闻麟本想用四只蹄子平稳着地,却被宁子初这突如其来的一掌给直接拍到了地面,好似一颗陨石一般,在地面上活生生的砸出了一个坑,而宁子初则借着这一掌拍在闻麟身上的力道,凌空翻身一跃而下,双手撑地后,一招怪莽翻身踩在了地面上。 宁子初那只发着火光的左眼盯着闻麟砸出的坑洞看了好一会儿,随后,洞内突然升起一条旋风巨龙,这条邪风妖龙竟能折腰转向朝宁子初扑去。这股妖风里裹挟着大量的湖边碎石,我刚刚看过,这些小石劳子大都呈刀片状,宁子初要是被这股怪力所吞噬,怕是会被其搅成一地碎末,估计就是他的连骨头都会被搅成细细的渣糠。 眼看这条怪风妖龙就要将宁子初吞没,宁子初脚下突然金光一闪,身子转眼间便冲向天空,形如利箭飞向妖风后方,几乎在同一时间,妖风因无法及时改变方向而笨重的扎向地面,地上顿时泥尘飞扬,沙土四溅,可这软湿的土地也逐渐将妖风的劲道给尽数卸下,漫天石劳子如冰雹般从高处落下,我们三人见状赶紧后撤二十米,我更是躲在一个树下,只探出半个脑袋来观察战况。 妖风刚刚平息,宁子初便纵身跳入泥坑里,就在他跳入泥坑的一瞬间,我看到他的左臂上刚刚已无火光,可在他跃入坑洞的过程中,他左脚下的那股金色火光再次顺着他的身子移动到了他的左臂之上。随后,坑内泛出闪烁不定的金色光芒以及闻麟的奋声嘶吼,我们三人看不到战情,但我能明显感受到愈发明显的血腥味儿和刺鼻妖兽苦臭。 “这是宁子初的合神吗?” 我自言自语的问道。 回答我疑问的,是久未吭声的南宫藜,她看着坑里闪出的光芒,缓缓开口道: “不全是,严格来说,这叫半合神。” 我:“半合神?合神这种秘术难道说还能打折?” 南宫藜嘴里发出“嘻”的一声嘲讽了我一下,然后说道: “半合神是望字门所特有的一种秘术,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望字门的引虫师虽然招数多得天花乱坠,但是他们从不轻易施展合神,具体原由他们从不向外人提起,我们其他人也只是出于对望字门的门人长期观察之后得到一种推论,这望字门所要修炼的是双目,目所连之丹阳乃是上丹阳,这上丹阳可是人体千万条筋络血脉起源之门,若要修行上丹阳,想必定是凶险万分,还有以上丹阳存内息来合神,那更是难上加难,稍有差池,估计会是非死即残,所以望字门的前辈才想出了半合神这个法子,只运用一般的上丹阳调动内息合神,虽威力不及正常的合神,但却要稳当得多,平日里只要多加苦练,半合神力量也可以不亚于全合神。” 南宫蒲在听完南宫藜的话后,也在一旁补充道: “没错,像五门七杰之一的段云霆和陈秋荻,他俩就都是望字门的门人,我听说院里可从没有几个其他门派的引虫师见过这两人在出任务时使用全合神,就连望字门的许多同门也只见过他们两人的半合神。” 南宫藜:“陈秋荻是个技术宅,总院异象监测部里的实验室就是他的老家,此人很少露面,但段云霆就不一样了,在他还没有晋升为特级引虫师的时候,我曾经跟他一块儿出过外勤,那天清晨的事情直到现在我依旧感到震撼无比,年纪轻轻便能把望字门的体术九臂撼乾坤修炼到如此境界,当今整个望字门里,除了其掌门萧悦之外,门内怕是也没几个了,不得不承认,这人的天赋着实招人嫉妒和羡慕。” 我们几个刚聊不久,泥坑里突然发出剧烈的响动,数秒过后,宁子初右手单臂高举已没了气息的闻麟,左脚发着金光从坑里跳出落在了我们跟前。宁子初将闻麟丢在了我们脚下,随后宁子初手臂和脚上的火光开始渐渐熄灭,与此同时,他的左眼也恢复到了原来状态,我看到他的左眼球里血充盈得吓人,宁子初闭上了他的左眼,重新睁开右眼低头看着不再动弹的闻麟,对我们说道: “它没死,不过暂时是醒不过来了,这头小怪物,长得皮糙肉厚的,还裹着一身污泥,肉里的穴位我跟它斗了半天才找到,不好弄,另外……” 宁子初拨开闻麟身上的泥垢和草木,露出其姜黄色的身子,继续说道: “你们看它身上的皮毛,一根根像钢针一般坚硬柔韧,扎得我浑身刺挠,正常情况下的闻麟,皮毛不应该如此,咱们眼前的这一头,应该是被人炼化过的,而且……” 宁子初弯下腰,用手在闻麟的那个宽厚的大肚皮上来回拨弄了几下,继续说道: “这头闻麟应该在不久前受过伤,虽然在表面上看不出,但它的内脏摸着已经有多处破裂,要不是这伤势让它的控风术弱了几分,我也很难逮着它。” “炼化?什么意思?”南宫蒲试探性的用自己脚尖踢了踢那头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的闻麟,他看向闻麟的眼神里俨然还留有几分对这头猛兽的恐惧。 宁子初:“一种丹术,叫炼灵术,方士和炼气士两派都有各自的炼灵法门,可将天下五虫炼化改造,邪门儿得很,尽管这种丹术是院里明令禁止的,但是布衣界里总有些不安分的人出于某种目的偷练此术,据我所知,院里的外勤几乎每年都能抓到几个偷偷炼化异虫的布衣。” 我对什么丹术、炼灵术并不是很感兴趣,见到宁子初在跟我们说话的同时,他刚刚闭上的左眼眼角处正不停地流出血泪,这个时候,南宫藜伤势初愈,南宫萍正遭遇敌情,我身边还有战斗力的同伴可就只剩宁子初比较可靠了,我心中祈祷着这小子可千万不能有什么不测,于是关心的问道他: “宁队长,你的眼睛,左眼,还好吗?” 被我提醒了之后,宁子初才反应过来自己左眼流出的血珠已经快划过他的颧骨,他故作不在意的用手指擦去血泪,随后再次唤出乘黄灯,我注意到此时的乘黄灯,亮度明显暗淡了少许。 宁子初右眼半眯着检查了一下自己握在右手里的灯,确认没什么问题之后才对我们说道: “半合神总要付出点代价,不过才维持了三五分钟,眼睛应该没什么大碍,估计到天亮就好了。” 在不远处的山头上,南宫萍的奏乐旋律愈发的急促,山头上的浓密森林之中,一种和琼露一样的七彩光芒透过层层树冠以放射状照向四面八方,我们几人心中一紧,估摸着怕是要出什么事儿,于是我们赶紧走到湖泊岸边,在确认岸边再无危险之后,南宫藜闭上眼睛,半分钟过去后,还在湖中心盘旋的仙蜉蝣们分离出了一大团嫩青色的“云彩”朝我们飘来。 当这朵云彩快要飘到南宫藜跟前时,云彩突然分裂成了几十个悬空于湖面高空上台阶,这条台阶在仙蜉蝣群的右边陆续相接,组成的半座横跨至湖泊中央部分的断桥。南宫藜缓缓睁开眼,然后抬脚走上台阶,我们三人则互相对视了一番后,还是选择相信南宫藜,跟着她一路登上这半座“拱桥”。走到快一半时,我听到自己脚下的湖泊传来阵阵水浪声,低头看去,发现几条长得像蛇颈龙一样的冉遗鱼正在湖面来回游动,有的还伸出长得像蛇一样的细长脑袋朝我们这边看,虽然走在前边的宁子初明确说过这种异虫并不会主动害人,但看着如此这般庞然大物成群结队的漂浮在湖面上,我和南宫蒲在震惊至于,心里都难免有些胆怯。 当南宫藜走到断桥的尽头后,她再次闭上双眼,我们赶紧停下脚步,随后,一群群仙蜉蝣从我们身后飞过,又一只只听话的落在南宫藜脚下,重新组建成通往湖泊对岸的另外半座断桥。就这样,我和宁子初、南宫蒲脑袋对屁股,一脚一个蜉蝣台阶,紧紧地跟着南宫藜走到了湖泊对岸。 湖岸对面的山路根本就算不上路,只是山壁上自然形成的石头隆起看着略像台阶罢了,还不如南宫藜的虫子台阶看着稳当。我们走到山壁之下,忽然,我闻到一股略微腐臭的气味儿,顺着这种臭味儿我们在山壁下方的草丛里发现了一头刚刚死去的闻麟,这头闻麟的肚皮已经破裂开,里头的肠子、心肝破肚而出,死相看着极其恶心。 南宫蒲搀扶着又一次因施展天赋而虚脱的南宫藜,看着那头死掉的闻麟说道: “这死状应该是断肠曲导致的,看来是果儿姐……” 被他搀扶着的南宫藜也附和着点点头。 我和宁子初分别施展纵云飞梯和猿行术先一步登上山头,南宫蒲背上南宫藜后,咬着牙使出金豹游山,摇摇晃晃地跟在了我们后边。上到山崖上后,我们看到沃斯坐在草地上等候我们多时,他的眼睛又开始有些失去神色,看来南宫藜的“药效”正在沃斯身上逐渐消退。 南宫藜逞强着走到沃斯面前,沃斯缓慢站起身,南宫藜轻抚沃斯脸颊,在这男孩儿的耳边低声吟唱了几句,沃斯的眼神里再次燃起了人性光辉,他拉着南宫藜,带着我们一路往山头走去。山头上长满了云杉树,树林深处,那种七色光芒比之刚刚要更加强烈刺眼,没走多久,我们便听到此起彼伏的人声在光芒之处传来。 “是族长他们,每逢一年之中的这一天,族长就会带着大伙儿一块朝拜神树。” 沃斯说道。 这时我才想起来问沃斯道: “沃斯小兄弟,你在这里有没有听说过一个叫了白的和尚?” 沃斯想了想,随后对我说道: “了白……没有……没听说过有这么一个人,我们村里里的人,除了我,其他人从不提自己的名字,彼此间也不怎么称呼对方的姓名,我来这儿这么久,甚至都不知道族长叫什么,只是单纯的叫他族长而已。” 听到沃斯的回答,我的心里凉了一大半,难不成狌狌骗了我们?那这趟冒险岂不是成了屎壳郎遇见窜稀的,白来一趟? 不知不觉中,我们跟着沃斯走到了七色光的发源地,那是一株主干粗壮的大树,说是树,也就是从上边的树枝叶子能辨别出来这东西应该是一棵树,但是它的树干看着就行一座塔一样,又宽又壮,整棵树呈翠绿色,质地通透,看着犹如缅甸出土的帝王绿翡翠一般,树叶则是洁白如玉,形状更似玉雕,树冠上的枝条如柳条般垂落,枝条上不仅长有树叶,还挂着一颗颗一串串被沃斯称作“琼露”的七色果实,树上成百上千的琼露集体发出的七色光芒照亮了四周,这应该就是沃斯曾多次提到的神树。 在这棵神树周围,我们看到巨碑村的族长和村民一个个瘫倒在地上,他们有的像山下的那头闻麟那样肠穿肚烂,有的则是四肢扭曲,手脚互相交错打成了一个结,乳白色的血液流得满地都是。而在这些村民中间,我们发现南宫萍和韩烎正站在一块儿,看到我们的到来,南宫萍并没有着急停下二胡的演奏,反而边拉着二胡边冲我们大喊道: “你们怎么来了,走!快走!赶紧离开这儿!这些东西都不是活人,是僵尸!” 南宫萍话音刚落,原本躺在地上的巨碑村民竟然一个个的歪七扭八站起身,他们的肉体就像走过三劫的沃斯那样,迅速被白色的粘稠血浆收紧,破裂的肚皮转眼间恢复如初,被南宫萍的揉筋曲给扎成死结的四肢,被他们的主人用力扯断撕开后,又被白色血浆重新缝合。 我们在震惊之余,看到包括巨碑村族长在内的所有绿发人,原本姣好的面容此时竟变成了面目狰狞的“老鼠精”模样,族长转身看向我们,随后,他面色僵硬的用左手把自己刚刚脱臼扭曲的下颌骨“咔嚓”一声掰正,他右手高高举起,招揽着村民朝我们张牙舞爪的冲来。 第123章 又一个仙房 眼看这群绿发妖怪就要扑到我们几个的脸上,南宫藜立刻唤出阮琴,她的指尖在琴弦上迅速拨弄了一段玄音,十多个绿发妖便应声倒地,同时,我还注意到他们的身上都出现了莫名的肿块儿。一波又一波的绿发妖在南宫藜的琴音之下,身上纷纷长出了怪异的肿包,随着南宫藜琴声的旋律逐渐激扬,绿发妖身上的肿包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看着就像被某种毒虫蛰到了一般。 南宫蒲见我有些疑惑,便对我解释道: “小藜的合神兽是矫虫,她的阮琴有一种技能,那就是将矫虫的刺毒转化为琴弦乐曲,只要她愿意,她的阮琴想蛰谁就蛰谁,正所谓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在她这儿算是表现得最淋漓尽致。” 身体因肿包太大太多而无法行走的绿发妖们再一次倒在了地上,南宫萍和韩烎大步飞星地来到我们身边,她告诉还在弹奏阮琴的南宫藜千万不要停下演奏,否则这些绿毛妖怪便又有机会能重新修复他们自己的身体。我把沃斯拉到身后,避免他也遭受到跟他的村民们一样的下场,沃斯看了看这些同伴,眼中并没有多少同情的色彩,之后他便转头看向那棵神树,顺着他的眼神,我看到神树上的几根粗壮的枝条形状极为怪异,看着有点像一个个人俑,有的好像还微微的朝树外伸出手臂,结合沃斯刚刚查干的经历,我估计这些人俑应该都是曾是活人,并且其中一个就是查干。 看着满身伤痕的韩烎与南宫萍不知为何在此,我问他俩道: “你们两个之前都去哪儿了?又是怎么找到的这里?” 南宫萍紧盯着躺在地上挣扎的绿发妖们说道: “咱们被玄虎追散后,我和韩烎就迷失了方向,之后在草丛里又遇到了几只难对付的异虫,等顺利摆脱这些异虫后,我们两个才发觉到太阳已经西斜,顺着太阳下方看去,我们便发现了这座山头,还有怪异的人语声,出于好奇,我们两个就这么一步步走到这儿……” 韩烎看着我们一个个的都没什么损伤,便有些意外的问我们道: “天雷,地火,还有那头闻麟,你们都通关了?” “嗯。” 我和宁子初、南宫蒲同时应道。 韩烎一脸不可思议的发出一声感叹: “我去,行啊,这三劫阵可不好破,你们不会是开挂了吧?” 我看着还在地上挣扎着的绿发妖们,苦笑道: “嗐,别提了,要不是咱们几个今日运气正盛,怕是一关都过不了。” 趁这些绿发妖此时因肿胀的身体而无法站立起身,韩烎弯腰从其中一个绿发妖的头上揪下了几个绿发,他双眼痴迷的看着手中的绿发老半天,眼珠子都挤成了斗鸡眼,随后,他扔掉手中的绿发,直起身子,皱着眉头对我们说道: “其实说他们是僵尸是有些过分了,但眼前的这些东西,确实已不是正常人,他们头上的毛发其实是某种真菌的菌丝,你们看这些人流出的血,他们体内的血液已经被这种真菌所融合,真菌液代替了他们原本的血液来维持着他们体内器官正常运行,随着体内的真菌液越来越浓稠,真菌微生物群逐渐开始侵蚀和改造这些人的身体,尤其是他们的大脑及神经,久而久之,这些人就变成了一个个绿毛妖怪。” 韩烎说着说着便发现了我藏在身后的沃丝,韩烎本想走来看个究竟,可沃丝明显被韩烎刚才的给吓到了,看着韩烎朝自己伸来的手臂,沃丝愤怒的冲韩烎露出了凶恶的面相,我感觉转身安慰沃丝,这孩子看着跟我之前所带班级的孩子差不多大,脾气也差不了多少,班级里每次有学生闯祸或者被欺负,都是我安慰的,我一只手抚摸着沃斯的后脑勺,一只手轻拍沃斯的后背,嘴里轻轻地安慰他道: “没事的,没事的,他们和我一样都是好人,不会伤痕你的,我保证……” 重复了数遍之后,沃斯才渐渐冷静下来,丑陋的恶脸也在我安慰声中,慢慢变回了原本的俊俏模样。 在我安慰沃斯期间,宁子初和南宫蒲一个人一句跟韩烎、南宫萍解释着沃斯的来历,韩烎听完后,让沃斯在这群绿发人里指认出谁是族长,沃斯指着离我们脚下最近的那个绿发人,说就是他,韩烎走到族长身边,看着族长扭曲挣扎时朝我们我们露出的恶丑之相,韩烎蹲下身,稀奇的叹道: “哼,活了四百多年,扯淡的吧!” 这时,我注意到南宫萍眼睛一直在盯着离我们不远处的那棵所谓的神树,于是我问她道: “果儿姐,你是发现了什么吗?” 起初,南宫萍只是冲我敷衍的笑了笑,随后,我看到天空中的一束月光温柔的洒在了神树的树干上,神树被月光照亮的树干部分竟然缓慢分开了一个梭形的裂口,裂口里好像还闪烁这荧荧灯火,紧接着,一种淡淡的木檀香味从神树上的裂口处细细的飘到了我的鼻腔之中。 “有诵经声。” 南宫萍警惕的说道。 宁子初也注意到了神树上的裂口,他的表情很复杂,似乎有些惊讶,而更多流露出的,是一种对不情愿。 正在大伙儿的注意力都被神树所吸引时,南宫藜的琴声竟毫无征兆的戛然而止,一口鲜血从她的樱桃红唇里吐到了巨碑村的族长脸上。没了南宫藜的旋律压制,在场所有的绿发人身体全都开始快速消肿,韩烎及时搀扶住南宫藜后,发现她的腹部已经开始渗血,韩烎大惊道: “不行,小藜的伤口开裂了!” 眼看一个个绿发人又一次站起身,纷纷露出恶相朝我们扑来,宁子初抽出光鞭挡在了我们前方,那些企图攻击我们的绿发人在宁子初的光鞭打击之下,开始一步步后退,可南宫萍见状却说道: “这样没用,他们疯了,而且肉体可以不停的再生,我跟韩烎在这儿被他们缠住了大半天,不管我们击倒他们多少次,他们都能满血复活,烦人得很!” 尽管南宫萍嘴上这么说,但她还是再次唤出了二胡,随即演奏出柔筋曲与宁子初一道并肩作战。韩烎则守护在伤口血流不止的南宫藜身边的,他手握镰刀不停地朝企图攻击他俩的绿发人挥砍过去,那些已经疯了的绿发人被韩烎砍得断手断脚。 这时候我怎么能当怂蛋,于是我唤出蒲扇一步步靠近韩烎,帮助他把前仆后继而来的绿发人尽可能的扇飞。南宫蒲搀扶着南宫藜,他脱下自己的外套围在南宫藜腰下以为其暂时止血,站在最前线的宁子初背对着众人高喊道: “蒲大少,你的子母埙一次到底能传送几个人?” 南宫蒲愣了一下后,立马回复道: “包括我在内,两个,就两个!” “那就多带一个!把沈放和南宫藜都带上!” 宁子初大喊一声后,便更用力地朝绿发人甩打出光鞭。 “我……我试试!可……要把他俩带去哪儿啊?” 南宫蒲此时紧张得脸蛋通红,他不知道要去哪儿,可我知道,于是我在挥扇之余,脚步一点点地靠近他说道: “就去神树那儿,不管怎么样,咱们先进去再说!” 我知道这样很自私,但大家伙护送我一路而来,难道不就是为了这一刻吗?若是此时我还装大个儿逞能,那才是白痴行径,树洞里的诵经之声已经说明了一切,不管怎样,进去了才知道结果如何。 “他们怎么办?” 南宫蒲看着宁子初和南宫萍他们,南宫萍在发现了南宫蒲担心自己的眼神后,她强挤出微笑言道: “小蒲,你就听宁队长的,带上沈放和小藜到神树那儿,这些绿毛怪也就难缠点,但其实他们赤手空拳的,根本没什么大的威力,放心,我们应付得来!” 听完南宫萍的话,我身边的韩烎也是苦笑着点点头,可这时候南宫藜却不愿意了,毕竟她的爱人韩信此时除了手上的一把镰刀之外,啥秘术可都不会,她眼睁睁的看着韩烎随时可能在此处牺牲,她又怎么会情愿,于是她抱紧了怀中的阮琴,大步一迈冲点最前方弹奏起了她的矫虫毒曲。南宫藜边弹奏着阮琴还边任性的说道: “我不去,让蒲哥带着沈放那小子去就行,我留下来!” 宁子初没有理会南宫藜的回应,我看到他的握着光鞭的手正在发抖,并且他挥打光鞭的动作明显比刚刚缓慢笨拙了许多,面对这一大群长牙舞爪的绿发人,宁子初似乎开始有些力不从心,就在他想着再次对着冲上前来的绿发人抽鞭而下时,他竟然脖子一仰,摔倒了。 那些绿发人见状表情变得更加丑恶癫狂,他们一个个争先恐后的挤到宁子初跟前对其伸出利爪。我立马冲到宁子初身边,横扫一道烈风直接将来者尽数腰斩,当我搀扶起宁子初后,才发现他的左眼还在不停流出血水,宁子初咳了几声,几滴血珠应声从其一边嘴角滑出,他嘶哑的说道: “操,乘黄还是不能容忍我体内的玄龟和夫诸,半合神之后,体内的三只异虫又他妈打起来了……” 南宫藜和韩烎两人挡在了我和宁子初身前,只听南宫藜在前方强忍着痛苦对我说道: “沈放,你跟着蒲哥,带上宁队长,一块儿进树洞里,一定别犹豫!就这么做,听明白了吗!” “行!” 我迅速回应了南宫藜后,用蒲扇扇开一群群绿发人,掺着宁子初冲到南宫蒲跟前,此时的南宫蒲只身应对十多个绿发人,他用子母埙吹奏而出的风刃曲将数个企图抱住他的绿发人斩断了手筋脚筋,可就凭他的曲子,怕是撑不到多久,于是我在用蒲扇扫清他身旁的敌人后,并没有在他那里停留,而是让他跟着我一道清除干净通往神树方向的大片绿发人。南宫蒲的风刃曲对着神树方向大声奏响,一道道无形利刃径直冲向前方的绿发人,我顺势横扫一波大鹏冲天大力以推送无形利刃,两种风刀互相加持,地面上顿时泛起滚滚烟沙,大批大批的绿发人在触碰到这股巨浪狂风的一刹那便被斩成了不规则的肉块儿。 其他的绿发人看见自己的同伴竟遭如此待遇后,纷纷转移战线朝我们三人这边冲过来,趁着满地的肉块儿还没来得及复原,南宫蒲将子埙往神树方向用力扔去,并对我和宁子初迅速说道: “咱仨必须手拉手,马上!” 说罢,南宫蒲的右手一把将我的左手拽住,我收起蒲扇,右手连忙抓住宁子初的左手,此时的宁子初已经昏昏沉沉,嘴角不停的流出更多的血水。当子埙停留在离神树还有五六米距离的半空中后,那种熟悉的压缩感瞬间充斥我的全身,就在我的左右手都被两人握得生疼的一瞬间,我眼前一黑,一秒过后又眼前又一亮,我们三人便已向前移动了二十多米。 韩烎、南宫藜还有南宫萍三人奋力阻挡着成百号绿发人对我们的这边的进攻,我转头看到南宫蒲的一个鼻孔正流出深红色的血液,看来这种瞬间移动对他负荷实在太大,不过南宫蒲并没有打算停下来,他咬着牙,朝神树方向再次扔出子埙,我们三人亦再次向前方瞬移十米。藏在神树附近的绿发人从树林里陆续跳出企图阻挡我们前进的步伐,可南宫蒲带着我们又在一连瞬移了三十多米,每次瞬移结束后,南宫蒲的鼻血就会流得更多,但他依旧没有停下,眼看越来越多守护在神树周围的绿发人即将抓住我们,南宫蒲大喊一声: “走你!” 他手中的子埙精准地扔进了神树上的树洞里,我再次眼前一黑,随后,视线被一种温和的霞光所穿透,视觉恢复的一刹那,我看到让我永生难忘的一幕。 只见树洞内部,仿佛是另一个世界,洞内宽阔空幽,四面八方都飘荡着一种神秘而美丽的霞光云彩,好似山峰之上,日出之时,万道金光散在云海之中一般。这里完全听不见外边的琴弦之声,也没有绿发人的吼叫,安静之余,清晰能听到某个人正在端坐于洞内的某处念经诵佛。 诵经之声仿佛能渗透进入到我的脑海里,即使是双手紧紧捂着耳朵,这隐隐絮絮的声音依旧能在我的脑子里回荡。我捂着耳朵看到南宫蒲亦是如此,但他并没有捂着自己的双耳,他擦了擦自己的鼻血,抬头看着漫天云霞的同时,嘴唇抖动着说了些什么,反正我是根本听不清。 正在这时,一只虚软的手掌突然拍在了我的肩膀上,我心中一惊,转头看去,发现是一旁的宁子初正努力维持着自己的意志,借助我的身体强撑着。他把嘴靠在我的一只耳边,声线低沉的对我说道: “走……再往前走一段……” 照宁子初的话,我们三人又往树洞内步行了许久,这里弥漫着一股清淡的灯油香,诵经之声无处不在,我和南宫蒲根本无法辨别方向。唯有宁子初,尽管从他脸上的表情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已经痛苦到了极点,但他还是选择动用内息触发视觉,他的双眸闪耀着淡淡金光,正好能与洞内的霞光遥相呼应,我和南宫蒲在他的带领下一步一步诺向洞内的更深处。 洞内似乎存在着某种力量,我们的手表全部失灵,我和南宫蒲都带着电子表,表盘的显示屏上只有三段横着的直线,而宁子初的野战复古表则是三根指针疯狂旋转。也不知我们仨走了多久,只觉得越往洞内移动,四周的云雾就越多,其实细看下来,萦绕在洞内的都不是雾,它们更像是宇宙星辰所散发出的光辉,好比是太空望远镜所拍摄到的深空星云在时光里缓慢移动中的形象。 突然,南宫蒲先停下了脚步,他满脸震惊的指着前方的道: “佛光,那是佛光!” 是佛光,我也同一时间看见了,一轮圆形的七彩光晕若隐若现的漂浮在前方的云雾之中,大学毕业前夕,我与班上的几个同学一起组织了一场攀爬峨眉山的毕业旅行,我记得清清楚楚,就在我们睡在山上的在第二天的早晨,一轮佛光在太阳破云而出的十分钟后,出现在了一座山峰的顶端,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佛光,尽管心里清楚这一定是某种可以解释的自然现象,但心中依旧是止不住的为之感到震撼。 “没什么,自然现象罢了,冷静点……” 我故作镇定的安慰南宫蒲道。 宁子初踉踉跄跄的走上佛光前,他擦了擦脸上的冷汗,然后说道: “这也不一定,距今一千六百多年前的一个傍晚,敦煌莫高窟的一处山头突然闪现金光,其状如千佛,这次佛光显现是明确记载于官方史料之中的,一般来说,你提到的自然现象大概率出现在早晨或者中午,而敦煌莫高窟的佛光明显不具备自然佛光形成所应该具备的各方面气象和地里条件,如今对其成因依旧是众说纷纭……咳咳……” 宁子初弯下腰,他用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我看到有一点点血液正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到地面,一种他说不出的极端痛苦驱使他双膝跪地。宁子初浑身发出剧烈的抖动,嘴里不断的哀嚎着: “眼睛……我的眼睛!” 我和南宫蒲紧张的蹲在他左右,南宫蒲从腰间拿出他的葫芦,他本想拔出塞子倒点什么丹药给宁子初疗伤,可这葫芦只认符咒,若是不懂其中的解咒之法,这只葫芦的龙头塞子就会像被焊在了葫芦嘴上一般,任由南宫蒲如何龇牙咧嘴的用尽蛮力也是无可奈何。 正当我和南宫蒲一脸茫然而不知所措之时,我好像隐约听到洞内出现了除我们三人之外的第四个人的脚步声,抬头望去,就在佛光漂浮的方向上,一个赤脚僧侣正缓缓朝我们这边走过来。 透过层层云雾,僧侣的面容逐渐清晰,细看之下可以知道,此人是一个中年男性,大概有五十多岁,身材消瘦,个子不算高,僧服有些邋遢和破损,和尚的面容略显憔悴,胡子更是比韩烎的还要凌乱,但他看向我们的眼神却是无比的慈祥,给我的感觉就好像他一早就知道我们会来一样。和尚一只手伸向宁子初,从理智上,为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我本该阻止,但不知为何我却没有阻拦,任由这个和尚将自己的右手手掌盖在了宁子初的天灵盖上,数秒之后,宁子初的身体便不再颤抖,他的双手迅速松开脸颊,抬头看向那个和尚,眼神里略有惊奇的说道: “二叔,原来你真的在这儿……” 第124章 神树里的坚守 “了白?您……就是了白大师?” 我有些怀疑的问道,毕竟眼前这位和蔼质朴的中年和尚与我心中塑造了千百遍的那个引虫大宗师有着千差万别。 了白脸上留着淡淡的笑容,他弯腰扶起宁子初,用手轻轻地拍去宁子初身上的仆仆风尘,我看到宁子初的脸上并没有久未遇见亲人的那种激动,反倒是流露出几分尴尬和疑惑。也许了白也发现了,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问我们道: “躲避三劫,累坏了吧……” 我和南宫蒲叹着气的同一时间朝了白点了点头。 了白轻声言道:“凡尘俗世本就是虚妄,长生不老亦不过是徒劳,这里的人始终不明白,他们得到了什么,又失去了什么,可笑,可悲……” 我:“这里的人?大师,这里的那些绿发人真的活了很久吗?” 了白双手背过腰,仰头大笑片刻后,带着尚未完全忍住的笑腔说道: “哈哈哈,对,对,对,他们是活了很久,但我说的他们,并不是你想的他们。” 我和南宫蒲蒙圈的对视了一眼,彼此都听不懂,眼前这位和尚到底在说些什么,而愣了许久的宁子初此时终于回过神,他听到了白的话后,对我和南宫蒲解释道: “我二叔的意思是我们刚刚碰到的那些村民,其实已经不是人了,他们的躯壳已经被某种力量操控了许久,这种力量一直在借助这些村民肉体活着。” 听到宁子初的解释后,我和南宫蒲才恍然大悟,韩烎之前就说过,霉菌已经占据这些村民的身体。 “霉菌!真的是霉菌?” 南宫蒲激动的脱口而出道。 了白叹了口气,说道: “劳烦三位施主跟我来……” 说罢,了白便转头朝远处的佛光走去。 我们三人紧紧地跟在了白身后,这时我才想起来自己费那么大劲,差点连命都快没了才找到的这个和尚是为了什么,于是我一路小跑追到了白身边,急切的向他问道: “了白大声,我……我叫沈放,我体内的灵魄丹是我的合神,您能帮我安全剥离吗?” 了白并没有看我,他的眼睛神光内敛的看着前方的佛光,随后说道: “不能,实在抱歉,沈施主的困扰,贫僧无能为力……” “什么!” 我震惊的停下来了脚步,一路以来坚守的信念就是为了找到眼前这个和尚,可却对我说无能为力!我无法接受这个结果,于是挡在了白面前,愤怒的问道: “你不是引虫师吗?,你不是红叶禅师的徒弟吗,难道他没有传授你有关的秘术?” 可了白的情绪并没有因此而产生波动,他依旧平静地对我说: “我的确是引虫师,我的师父也的确是红叶禅师,但在师父从未跟我谈起过他懂得施主你所说的那种秘术。” “操!我操!屎壳郎遇见窜稀的,还真是白来一趟!” 我疯狂地原地打转朝着四周谩骂道,就快失去理智的我甚至还想对着了白脸上来上一两拳,可南宫蒲及时拽住了我。 宁子初走到了白跟前,还是有些不甘心是问对了白问道: “二叔,真的?沈放的事情,您真的无能为力吗?” 了白没有直接回答宁子初,而是走到我面前,他双手合十,平静的对我说道: “沈施主,师父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来找他,你若想解开心中疑惑,还请你随我再走一段路。” 此时的我又怎么可能还有心思听这些满是云里雾里的话,心中的牢骚止不住的往外吐槽: “心中疑惑?我有什么心中疑惑你们师徒又怎么知道?老子只想彻底摆脱这惹人烦恼世道!” 了白依旧没有生气,他在“噢”了一声后,转身继续走向佛光处。 “沈放,跟上去还是回头?” 南宫蒲拍着我的肩膀,问我道。 看着了白渐渐远去的背影,我已是心乱如麻,此时回头,也许还要面对那群疯了的绿发怪人,但至少能跟大伙儿打个痛快,万幸的话兴许还能找到一条通往外界的出路,若是跟着了白继续往树洞内走去,真能解开我的心中疑惑吗?还是又一个无休无止的难关?疑惑,我他妈的有什么疑惑? 正在我犹豫不决之时,宁子初一把抓住了我的手,用力把我往了白那里带去,边走还边说道: “走!继续走,事到如今,该面对什么咱都得面对,这两个多月的时候大伙儿跟着你四处闯荡,不就是为了现在吗,眼看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容不得你犹豫!” 一时间,我也不知该说什么来反驳宁子初,只是任由他带着我一路小跑追上了白,南宫蒲则在后头慌慌张张的跟着,直到我们仨跟着了白停下脚步,才发现原来佛光发源之处,端坐着一个老头,不,应该是是一个很老很老的和尚。 老和尚脸上沟壑纵横,消瘦的身体上攀爬着数百条细如发丝的深绿色根须状物体,透过这些绿色的根须,可以看到老和尚的皮肤暗淡而黝黑,长长如瀑布一般的白胡须已经托到了地面上。老和尚的眼睛似睡非睡的眯着,好像在打盹儿,但嘴里却着不停的喃喃自语,那诵经之声,正是从他干裂的口唇间徐徐传来。 南宫蒲想看清老和尚身上的都佛光到底是怎么产生的,他刚迈出一脚,却意外撞到了一个物体,我们三人低头看去,发现是一樽端坐着的人形玉雕,玉雕白中带绿,水润透光,细看之下,原来是一个僧侣形制,那玉雕也是长须托地,目似半睡,面容慈祥,一开始我还以为是眼前那位老和尚的雕像,可一拿老和尚的脸型与这玉雕一对比,发现两者有着明显的不同。 南宫蒲惊讶的伸着手指扫视着我们四周的地面,大声说道: “你们看,这里……这里也有!” 只见老和尚周围,布满了大小几乎一致的十来个玉雕,这些玉雕都是一副年迈僧侣打坐念经的模样,只是每个和尚的面容各有不同,但他们的神态却都出奇的一致。 了白双手合十,嘴里念了一句: “阿弥陀佛。” 随后,他从僧袍袖口里拿出一串念珠,了白边转着念珠,边对我们说道: “这些都是已经圆寂的前辈。” “圆寂?这些玉雕……都曾是活人?” 我一脸震惊的问道。 了白看着地面上的玉雕尸体,继续对我们说道: “我所出家的清流寺,乃由是唐朝僧人善无畏与其弟子共同修建,就建在长江的一条支流边上,清流寺历代主持和弟子都是引虫师,明朝万历十四年至十九年,长江流域接连五年发生洪涝,过百万人因此家破人亡,流离失所,洪灾停息后,清流寺一众弟子与百姓一起清理江岸上的淤泥沉积时,竟在江岸上挖掘出一根巨大的金属柱子,这跟柱子色泽油黑,躺在淤泥里的长度至少有六十米,柱体需要十个人才能合包起来,金属柱子上还栓着比人腰部还粗壮的铁链子,只是铁链已经断裂,天知道这条铁链的另一半连接着什么……” 了白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思考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当时的清流寺主持法号施如,他在看到这跟金属柱子的那一刻便已明白,那是镇压灵兽用的金刚柱,淤泥之中,施如依稀能感受到那只灵神巨兽所残留的恐怖气息,想到前些年连年洪涝,施如坚信定是与那灵兽有关,如今镇压灵兽的金刚柱已断,待到当灵兽重获自由之时,便是千古江山浪海滔天之时,到那时,死去的生灵只会更多……” “于是,施如和当地官民合力将这根金刚柱抬到了岸边后,便带着一部分寺内弟子顺着长江逆流而上,他们走遍了长江上游的每一条支流,花费数载光阴只为去追寻到那只灵兽潜藏在水中的气息,就这样,多年之后,施如他们一行人一路来到了星宿海,发现我们脚下的这座山。” “施如等人登上山后,发现这里因灵兽身上的灵气而滋生了众多奇花异草,也吸引了众多奇珍异兽到此栖息,山的中央位置也是灵兽气息最浓之处,那里长着一棵琅树,琅树枝如翡翠,叶如玉,琅树因长年累月吸收灵兽之气,已在树干上生出了仙房,为能继续镇压灵兽,施如在弟子们的协助下,攀爬到了琅树后边的山崖上,以山崖作碑,在上边凿刻下了当年善无畏在镇压巨蛇时所施展的三千经文,随后施如进入的琅树的仙房之中,终日念诵镇兽经文以镇压这只灵兽,而跟他一块儿而来的弟子们在仙房外日复一日的守候这他……” “随施如一块儿前来的寺内弟子之中,有一个法号叫空莲的和尚,空莲在清流寺出家以前,曾是一名方士,他的师父蓝衣大仙因嘉靖皇帝的驾崩而失宠,被内阁朝臣赶出了皇宫,没了靠山,空莲和他师父在京城内被痛恨他师父的百姓追着打,他师父仙逝后,空莲无依无靠,为躲避百姓的打压,空莲便来到了清流寺出家为僧。” “空莲见山中尽是物华天宝,又不甘于终生守候于琅树前,遂趁师兄弟们不注意之时,在山中施咒布阵,以琅树为炼炉,妄图学自己曾经的师父蓝衣大仙那样,再造不死仙丹,可当时的空莲终究只是徒劳,清流寺的师兄弟们在发现空莲的行径后,合力将其赶下了山,离开星宿海后,空莲便云游四海,四处搜寻炼丹之法,直至明天启五年,垂垂老矣的空莲因方士之名而得皇帝召见入宫,当时的皇帝明熹宗朱由校因一次出游落水而得了重病,在奸宦权臣魏忠贤的蛊惑下,皇帝下旨命人在王恭厂内修建观落丹房以供空莲炼制丹药为自己的皇权续命。” “当时的皇帝,病情是日俞严重,魏忠贤担心东林党人借机发难,救主心切的他不顾空莲所炼仙丹未成而强命其将丹方调成仙方灵露饮献于皇帝,以求加宠,而皇帝在长期服用此丹药后,病情却只重不轻,空莲看出皇帝气运将过,天命难违,担心自己会成为魏忠贤的替罪羊,遂刻意在王恭厂内布下诡阵,致使当时的王恭厂发生惊天爆炸案,顷刻间,京城之中天摇地动,数以百计的人因此家破人亡,就连皇帝之子也因此殒命,空莲则趁乱逃出了京城。” “虽然仙丹未能炼成,但在这一年多的时间,空莲假借皇权得以收集到了大量的丹术仙方,空莲想到自己远在星宿海大山上的师兄弟们多半已经老死,于是他决定返回山中,企图借助那里的天地仙灵以再造仙方灵露,可当空莲回到山中后,却发现这些和尚虽然都有成了暮年老人,但他们和自己一样,依旧精神抖擞,体质清健,而他们的师父施如大师则依旧在琅树的仙房里念诵镇兽经咒,回想起自己当年曾经在山中为炼丹而布下阵法,想必定是那阵法改变了这里的灵瑞之气的风水走向,致使这些长期守候与琅树旁的和尚们也得到了续命的机会。” “想到这里,空莲心中再次兴奋起来,于是他开始蛊惑山里的师兄弟,让他们配合自己修炼丹药以求永生,而这些和尚大多担心自己死去之后,主持施如无人守候,随渐渐答应了空莲的要求,合力为他制造丹药而重新布阵,终于,空莲在众人多年的努力之下,将仙方灵露升华成了凝聚在琅树上的琼露,他和师兄弟们更是在服用了琼露后,纷纷得以返老还童,不仅可以不眠不休,不不吃不喝,而且体力惊人,精力旺盛,甚至连容貌都愈发俊美,这一度让空莲等人兴奋不已,空莲更是被曾经的师兄弟们奉为了仙人崇拜,可世间哪有完美之事,凡人做任何事情以图回报那都是要付出代价的,长生不老这等有违天命的事情,所要付出代价更是不由得他们去后悔。” “随着服用的琼露越来越多,空莲他们在体型上开始变得不阴不阳,毛发脱落后,头上长出了绿色的长毛,而他们的心神亦渐渐堕落慵懒,他们不再看重彼此间的情谊,人性也逐渐丧失,久而久之,除了空莲之外,其他人逐渐变成了一副行尸走肉,空莲定是在穷露中动了手脚,以至于唯有他尚能保持三分人性,在他的带领下,众和尚在山中建起了村落以供各自修行丹法,空莲将此村落命名为巨碑村,也而他则成了村中族长,施如虽在琅树仙房之中,但通过仙房里的琅树根须,他亦能感知洞外风云,于是,施如通过这些琅树的根须在山里施以咒法结界,让这些绿发之人无法走出山外半步。” “可也许是机缘,或是命数,从此以后,总有各种各样的人因各种奇遇而来到山中,他们在空莲等人的诱惑之下服用了琼露,随后便成为了空莲他们的一份子,不过也有例外,明崇祯十一年,一个藏族少年和他的父母在星宿海采药时误入山中,他的父母在空莲诱惑下陆续变成了巨碑村的一员,可他却在施如的指引下进到了仙房里,藏族少年天赋灵根,禅意悟性极高,施如便收他为徒,赐其法号念一,施如传念一佛法和引虫之术,当时的施如虽得琅树灵气而续命数十年,但终究逃不过命数之尽,他提着一丝气息,用琅树根须为念一开辟了一条避开了巨碑村的险径小路供其下山,念一在下山前,其师父施如在自己的袈裟上写下血字引荐书并交给了念一,让念一在离开了星宿海之后,即刻去往清流寺,并把自己的袈裟血书示于寺内众人一看,那念一定能成为清流寺的主持,待念一成为了主持寺内事务后,须在三年内为施如在外界寻得一名骨相与施如相像之人,并收其为徒,秘传其引虫之术,诉其天机,让其只身前来山中接替自己继续镇压灵兽。” “念一说到做到,离开了星宿海后,念一在清流寺众人的见证下,展示出施如的血字架势,随后,在寺内众僧的一致推举下,念一当上了清流寺的主持,眼看三年期限将至,念一四方迅游,终寻得一名骨相与施如极为相像的男孩收做了自己的弟子,此弟子在学得佛法及引虫之术后,只身来到山中,成功接替了施如的位置,而施如则随之玉化圆寂。” 说罢,了白指着地上一樽玉雕说道,这便是施如。 我们看着这尊慈目善眉的老和尚玉雕,很难相信这曾经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了白游视着地上的的玉化像说道: “从此以后,每隔一甲子,清流寺主持就要选出一名骨相与上一代镇压灵兽者骨相吻合的弟子,命其避开巨碑村,走山后小路入琅树仙房接替对方终日念经镇兽。” 南宫蒲蹲在一樽玉化像前,略有疑惑的问道: “一会儿灵兽,一会儿巨兽的,还能泛起滔天巨浪,这么厉害的异兽,那我们刚刚过来时怎么没看见?” 了白脸上淡淡的笑道:“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哈?” 南宫蒲一脸不解的站起身。 我和宁子初相视之后,这才恍然大悟,于是我对南宫蒲解释道: “地球上最大的影子就是夜晚,只是我们身处夜间所以没有发现,同理,我们现在就站在那只灵兽的身上,当然也就看不到它。” 南宫蒲听了我的话后,下巴都快掉到肚脐眼上,他磕磕巴巴的叹道: “这……这么大的异虫,那……那会是……什么东西啊!” 了白手里转着念珠,平静的说道: “是鼋,这座山其实就是一只尚未完全苏醒的上古大鼋。” 第125章 等来一个圈套 “我滴妈,这座山原来是一只大王八?” 南宫蒲边原地跳高,边感叹道。 了白听到后嬉笑道: “大鼋可不是乌龟、甲鱼这等凡物,万种鳞虫尊其为高祖,古人亦视其为神,大鼋背可驮高山,足可翻江海,常栖息于江河古道之中,每隔千年便要顺着河床爬入海上,再隔千年又会返回江岸之中蛰伏,每次往返,必将引起千万水脉洪潮翻涌,洪水会跟着大鼋一路奔去,所经之处都会被洪流吞没进而化作一片泽国,古代的皇帝和高官相信,若能困住一只大鼋,让它在自己死后驮着刻载着自己丰功伟绩的石碑,那自己的功德必将荫泽后代,血脉延绵万年长,更有甚者会不择手段抓住只大鼋,再剖其腹,挖其内丹,以图炼制长生不老之仙药,眼下这只大鼋已昏沉数百年,曾有古代高人在大鼋沉眠时用八根金刚柱将其困柱,八根金刚柱将大鼋经脉封住了大半,致使大鼋暂时忘却了自己需要苏醒的时间,可随着其中一根金刚柱的崩断,这只大鼋渐渐有了苏醒之相,好在自明万历年间起四百多年以来,历代清流寺高僧都以龙八子负屃?为合神兽,对大鼋施以镇兽咒印并长期坚守于山中,这只大鼋才能一直保持着半醒半睡之态,一直维持到今日。” “所以,了白大师,准备轮到你来镇守大鼋了吗?” 我问了白道。 了白听后笑眯了眼,他一手拿着念珠,一手揉着自己的光头,他走到红叶禅师跟前,然后蹲下身,神秘的看着口中念诵着经文的红叶禅师,回答道: “我?呵呵,我可不配,清流寺主持静檀虽然已经为师父选好了与其骨相相吻合的接替者当弟子,但那孩子不可能来这儿了……” “二叔,你什么意思?” 宁子初突然警觉起来。 了白起身背对着我们说道: “那孩子,我已经杀了……” 我:“什么?!” 了白冷漠的回应促使我本能的唤出了蒲扇,空气之中,一股隐隐而发的杀戮气息在不知不觉中飘入到了我的鼻腔里。 了白突然转身,此时的他虽然脸上依旧挂着一抹微笑,但比之刚刚,神情明显诡异了许多,他看着我们淡淡的说道: “不过你们放心,我师父才来这里镇守不到四十年,这只大鼋还没那么快苏醒。” “二叔,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尽管面对的是自己的亲人,宁子初还是选择把他手里的灯变成了光鞭。 了白并没有被我们此时的架势所吓到,他背着手,淡定的转着手里的念珠道: “你们有没有想过,南宫澜为什么让他女儿坚持把沈放带到我面前?他三弟南宫浪为什么跟你们说我能在确保沈放存活的前提下,将沈放体内的合神兽从他身体里剥离?” 了白的话已经说明了他早已知道我会来找他,或者说,我来找他这件事,本身就是他和南宫家共同设计的,但是我还是想让他亲口说清楚,于是我问道: “原来这一切都是你和南宫家所布的局,我就是一个引虫界里的二流货,想抓我,你们分分钟能办到,何须这么大费周章来给我下个套呢?” 了白在玉化像前来回漫步,态度很是悠哉,他看着这些玉化像说道: “小伙子,你把自己的本事看得太低了,极珍院想保你,不单单只是因为你是副院长沈焕的儿子,更重要的,是你体内的那股力量,那才是我们想要的。” 我大声怨道:“嗐!灵魄丹,灵魄丹,又是灵魄丹,南宫澜也好,南宫浪也罢,费了那么大劲儿结果还是为了这个!” 怎料,了白听后竟捧腹大笑起来,高亢的笑声甚至一度盖过红叶禅师的诵经之声,了白边笑边说道: “哈哈哈,你啊你,你们啊,还真以为那颗丹鬽是灵魄丹啊?可笑,可笑,灵魄丹千古以来,不过就是一个传说,谁也没亲眼见过,虽然总有人声称自己炼成过灵魄丹,但旁人细究之下便能发现那些人不过都是在自吹自擂罢了,丹鬽就是丹鬽,在这片土地上,自先秦到明清,修仙炼丹的方士和炼气士多得数不胜数,他们死后,有部分尸体内的丹气会因风水变化而化作丹鬽,据我所知,你们院里处理过很多次嘛,所以这不算是什么新鲜事儿,灵魄丹,哼,即使是真的有这种灵丹妙药,那也不会是你体内那个!” 靖仔在我进入到琅树仙房前就已经醒了,我本以为他在听到了白的话后定会跳出来说些什么,但这货此时竟然出人意料的选择了沉默。既然了白他们布下此局并不是想要得到我的合神兽,那只能是为了别的了,随侯珠的力量是我在来这儿的路上才获得的,应该也不是他们想要,那么剩下来的就只有一样东西了,我内景之中的那个女人! 了白深邃的眼神似乎已经看出了我的我的心思,他挪步走到我的跟前,南宫蒲和子初立马挡在了我前面,南宫蒲这家伙,经历了这些之后,看来胆子可大了不止一点点。不过,了白并没有真的想对我做什么,他也没多看南宫蒲和宁子初一眼,他的双眸就好像射出了两条无形的锁链,死死的插在了去的身上,他虽没有看我身前的这两人,但却对他们蔑视的说道: “你们两个站在哪儿都没用,贫僧奉劝二位还是识趣点好,有时候,惜命也能算是功德一件。” 此时的宁子初眼睛里充满着愤怒的同时,也充盈着泪水,也许他无法相信自己的亲人竟是一个无情无义的阴谋家,却又预感到他和了白之间今晚终有一场搏杀。 宁子初手里的灯突然消失,他的右眼发出熟悉的金光,双臂也再次被金光所缠绕,他强作镇定的对了白说道: “二叔,别,真别逼我!” 了白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的身上,他冷漠的回应道: “子初啊,算了吧,离开这,以你的能力一定能离开这座山,离开了之后,先想办法避一避,事成之后,我会给你安排出国,你是个人才,到了国外,一样会受到重用。” 宁子初并未因了白的话而退缩半步,一旁的南宫蒲在听到了了白的话后对其破口大骂的啐了一句: “呸!狗汉奸!原来你个死秃驴居然敢和国外那些组织有勾连!狗日的!” 南宫蒲话音落下的同时,他的身体已经向我们的右方飞出去了十几米。我看到南宫蒲后仰着头躺在地上,他胸口上的衣服破开了一个口子,口子呈手掌形状,裂口的边缘有着明显的焦痕,南宫蒲裸露出来的皮肤被某种力量烧得紫红,痛得他双眼暴凸,但他却没叫喊出一声,而是强撑着身子站起来,怒视着了白。 了白微微转过身,嘴里发出傲慢的一声“哼~”,随后对南宫蒲说道: “南宫家历来是人才辈出,没曾想到了南宫涛这一代,竟然生出了你这么个废物,院里院外的谁不知道,你蒲大少爷就是南宫家乃至听字门里的一颗老鼠屎,你不配让我再出手,谢就不必了,抓紧时间赶紧滚吧。” 南宫蒲没有屈服,他朝着了白所站着的方向吐了一口鲜红的唾沫,随后又对其骂了一声: “狗汉奸!” 了白眼睛一眯,一丝杀气从他的神情里往外渗出,随后,他转着念珠的那只左手突然抬起,在他的食指指向南宫蒲的那一刻,我看到一缕白光从了白的抬起手掌的掌心里甩出,如飞剑一般朝南宫蒲的眉心刺去。 就在白光快要击中南宫蒲的脑袋时,南宫蒲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金光,宁子初挡在了南宫蒲的面前,他的双腿摆出铁马架势,那冒着金光的双手掌心相对,空掌接下了那一道白光剑指。了白这次是下了狠手了,我本以为是宁子初一双掌接住了了白的剑指,但下一秒当我看到宁子初脚上的鞋突然冒出金光随后迅速爆裂,而他的脚背开了数个小口子时,我才明白,了白射出的剑指力道并不是被宁子初强行收纳,而是宁子初在双手触碰到剑指气力的一瞬间,用手上的金光将这一招的七成力道引于自身躯体之中然后迅速从脚下排出。 宁子初松开双手,他的右手好像捏着什么东西,金光从他的双脚又回到了他的手掌之中,了白见其竟能接下自己一招,眼神顿时变得柔和了许多,刚刚那张僵冷的脸一下子又挤出了之前那种虚假的微笑。了白看着宁子初,微微点头赞道: “九臂撼乾坤,孩子,你使得不错,如今练到了第几臂?” 宁子初举其右手,手指捏着一颗念珠示于了白眼前,说道: “我天资愚钝,至今才练到第七臂。” 了白听宁子初说完后,他轻轻抬起自己拿着念珠的右手,我看到他手里的那串念珠确实少了一颗,并且那剩余的十七颗念珠并不是用绳子相连,而是如磁铁一般整齐有序的互相吸引在一起连成的一串。宁子初手里的那颗念珠在感受到了了白的召唤后,即刻飞向了了白,在其离开宁子初手指的一刹那,其力道狠狠地割破了宁子初的指间。这颗念珠的飞行速度极快,我用肉眼几乎看不见它在飞行过程中的轮廓,但却能看到念珠身后拖出了白光长尾,乍看之下,宛如一颗流火飞星。 念珠归位后,了白又开始平静的拿在手里转动着,宁子初看着自己右手指间上的鲜血,眉宇间流露出一股怒火和疑惑,他问了白道: “二叔,你的鹿蜀呢?” “炼化了……” 了白无所谓的说道。 宁子初听后勃然大怒,他手上的金光火云顿时光芒四射,可他却没有再质问了白任何事情,双手握拳,让金光射向地面,随着如水面的地面不停的翻滚移动,两只人一般大小的金光大手从了白脚下左右两侧的地面里冒出,两只大手互相合拢,势要把了白拍于掌心之中。 了白没有在意,他在两只大手即将把自己包住的前一刻,双手合十,然后右脚在地面上迅捷一跺,身体随之立刻后退了两米多远。宁子初没有停下,他用同样的招式数次对了白发起了猛烈的进攻,但每一次两只大手就快要抓住了白之时,了白都能在眨眼之间完好无损的躲开追击。就在了白又一次躲避开地面突然冒出的两只大手时,他没像之前那样等着宁子初下一次的进攻,而是以雷霆之势冲到了宁子初跟前,他可以对宁子初出手,而是慈祥的抚摸着宁子初的脑袋,嘴角微微扬起的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一听到这个定会生气,毕竟那只鹿蜀可是你爸在他死前传给我的,但是孩子,物要尽其用,我当初只有把它炼化成一坨肉才能引出十八只祸斗,要不你看……” 了白把自己手里的念珠亮到宁子初面前,继续说道: “这串念珠,十八颗珠子就是那十八只祸斗,这些孽障把一个小镇上的化工长给烧成了一堆黑碳,我再晚去一会儿,整个镇子怕是都要被它们给烧没了,祸乱人间的畜生,如今成了我静心养神的宝具,那也算是功德一件。” 这时,我突然听到南宫蒲大骂一声: “胡扯!杀了人还敢妄想自己能积功德,疯子,可笑至极!” 声音是从我身后传来的,我都不知道,南宫蒲是在什么时候偷溜到了我的后边,这小子,逃命的功夫还确实是了不起。 不过这次了白没有理会南宫蒲,而是转身看向我,他转着念珠对我说道: “沈放,我确实不会你以为的那种剥离合神兽的秘术,但是你放向,你体内的那颗但鬽,我是一点儿兴趣都没有,我要做的,是彻底解除藏在你体内的封印。” 虽然我早已有了心理准备,但还是忍不住震惊道: “你是想要那个女人?!” 了白听到了我的话后,突然大笑不止,他一边摇着头,一边笑道: “哈哈哈,你……你竟然会认为她是一个女人?该不会……” 了白的笑容突然凝固,他面色清冷的对我说: “噢~对,也对,我猜,她八成是变成了那个女人对吧?织田美秀。” “你说她是谁?” 我疑惑的问道。 了白再次故弄玄虚的回避了我的问题,他的左手缓缓抬起,一道刺眼白光从他左手的手掌拍出,正中打在了宁子初的心窝方向,强劲的掌力将宁子初直接打飞出去,但宁子初没有像南宫蒲那样倒下,而是双臂交叉叠于胸口前,在被了白击飞的过程中,他顺势将了白的打在自己双臂上的掌力从双脚引出,宁子初身体所退之处,两脚在地面上竟划出了两道带着血色的深坑沟痕,可即便宁子初化去了了白一部分的掌力,他依旧是被这一掌打出了至少十米的距离。 没了宁子初的守护,眼看了白就要走到我跟前,我数着他的步伐,一步,两步,三步…… “快了,就快到了,来吧,再过来一点儿就好!” 我在心中默默念叨着。 终于,当了白离我已经不到两米之菊时,他的一只脚成功踩到了我提前布置好的暗栽风花上,顷刻间,数十个小风球如点着的鞭炮一般接连引爆,无数的细小风刃在了白的脚下迅速刮起,他脚上的僧袍顿时被卷起的风刃搅成一片迎风飞舞的布渣。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却无丝毫得意之情,因为了白那深埋在千万风刃之中的脚,除了布鞋被风力割成了碎末之外,他脚上的皮肤却是没有一丁点儿的伤痕。于是我赶觉后退几步,这才发现,原来了白那只被风刃正在切割的脚背上,一抹淡淡的白光正在为他的脚迅速挡下所有朝其劈砍而来的风刃。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了白抬起那只被念珠保护好的脚,用力往地上一跺,我之前在地面上布置好的暗栽风花就在他脚丫落地的一瞬间尽数被其所震散无踪。了白没有停下脚步,他边走向我边对我说道: “听说是你看破穿了四空老怪的破绽,后生,你果然和你爸一样聪明,可惜啊,也就到这儿……” 说罢,了白收回脚下的念珠,他把自己的右手开掌朝上,那一串念珠突然从他的掌心漂浮而起,然后开始以逆时针的方向转动起来,随着念珠自转速度越来越快,念珠串逐渐变成了一轮白色光环,了白右手一抬,白色光环被起隔空隔空抛起的过程中,竟自行分裂成了六个一模一样并上下连贯排列的光环,并且每个光环都在悬浮空中的同时,高速自转着。 了白看着自己所施展出来的秘术,自言自语道: “身为棋子,甘愿潜入清流寺苦等几十年,就是为了学会这个,没想到今日还真的能派上用场,不亏,不亏……” 眼看了白就要过来,我自然是不甘投降,于是呼出所有的胶蓝寒香于蒲扇之上,然后对着了白走来的方向纵身一跳,手中的蒲扇被我扭得旋转起来,形成了一股巨大的冰寒风球,就在我准备落下的前一秒,我抓紧蒲扇对着了白油光锃亮的大秃顶一抡而下,凌冽的寒风夹杂着冰晶碎片高速朝了白头上压下,只见了白冷静的抬头一看,淡蓝色的风团如泰山压顶一般,气势浩荡的将其全身压盖,我虽看不到淡蓝色的烟雾之中的具体情况,但我心里清楚,此时冰雾之中有着成千上万个锥形冰晶似大雪风暴那般随风狂烈奔腾,它们在会风暴停息前,在了白身上切割出数不尽的伤口,而这些伤口又会因为环境里的急冻气流而冻伤甚至崩裂,以便达到对了白的身体成功造成成二次创伤的效果。风波倒在地面的一瞬间,满地冰霜迅速凝结,就连我也感觉再后退十来米,不然自己的脚丫怕是也会被这满地的细尖冰晶扎破了脚心。 胶蓝舞香第五式,八方凌寒。 但凡用到一招,前一秒纵使是暑日当空,一波寒云下来,敌人连同其所在之处也必然会被冻成数九寒冬。 成功施展出八方凌寒之后,我迅速从了白所站之处身后跳下,趁着寒云烟尘尚未散去,我拉着南宫蒲再跑去宁子初那儿,打算带着这两人往琅树仙房入口处逃去。 可一切都是徒劳,我们仨还没多走几步,了白已破尘而出,只身拦在了我们面前。他的身上,有三颗念珠像卫星一样环绕着他的身体高速的循环往复,了白拍了拍僧袍上的冰霜,惬意的将环绕着自己身体上的三颗念珠收回,然后再次变成六个悬浮与他右手手掌之上的白色光环,他边朝我们走来边说道: “小子,八方凌寒练得可不怎么够火候啊!也罢,不用再费力气了,一切很快就能结束……” 第126章 正面硬刚 看着了白拦住了我们三人的去路,宁子初只好站出来,他跟我们两个说了一个“滚”字后,便把我俩一掌推开左右,自己只身大步冲向了白。了白将手里的白色朝我离开的方向抛去,六个光环似无人机一般高速向我飞来,宁子初双脚突然变化步伐,身子在金光下一闪飞过,再次挡在了我的面前,当他左脚上的金光重新回的他手上的那一刹那,他双手变出了四只光做的手臂,这四只手臂与宁子初的后肩相连接,面对即将砸到自己身上的六只光环,宁子初迅速挥动起自己的六只胳膊,成功在那六只光环即将高速冲击自己身体之前尽数抓住。 了白见状双手合十,然后一个弓步向前朝宁子初冲去,他的移动速度疾如风雷,须弥之间,已来到宁子初面前,了白合十的双手突然展开,被宁子初抓住的六只光环立马听到了了白的召唤,它们在宁子初手上开始发出高频率震动,企图以此从宁子初手中挣脱,很快,宁子初自己的双手就被两个光环震动鲜血淋漓,他身后的那四只手臂在光环是震动下渐渐变得透明,随后便炸成飞溅的火星。 已有四只光环飞回到了了白右手的手腕上,唯独宁子初手里的那两只还在被他死死的抓住,尽管宁子初的双手已经被自己的鲜血所染红,但宁子初依旧不甘就此放弃,眼看他就快坚持不住,宁子初索性把双手抓着的光环当做指虎用,挥起双拳朝着了白的秃驴脑袋上打去。宁子初双拳对着了白的脑袋使出了双峰灌耳,他手中的光环却在离了白额头两侧的太阳穴还有半寸距离时猛然停下,任由宁子初如何使劲儿,两只光环愣是没有给宁子初一丝机会让其砸在了白头上。 终于,宁子初的双手在两只光环的强烈震动之下,无奈的选择了屈服,只听宁子初咬着牙大喊一声: “咦~呀!” 他的双手在松开两只光环的瞬间,光环所产生的冲击力便把他的双臂迅速弹开,而他也随之被这股力量所推出数米。但宁子初始终没有从我前方移开,转头侧对着我,用唇语对我说出了两个字: “时间……” 我即刻领会到他的意思,他想要我帮他拖延住了白,好给他有时间准备。于是我没有犹豫,就在我眼神回应了白的一瞬间,我将内息灌满双腿,从宁子初的头顶高跃而过,手中蒲扇已盛好一团青云,就在我即将撞到了白之时,南宫蒲在仙房的另一侧吹起了揉筋曲,尽管揉筋曲是无形无影的,但了白似乎能察觉到揉筋曲的攻击路线,他见状迅速后撤,这给了我时机一跃而下,趁着了白还没走远,我以燕影飞步疾步向前,手中蒲扇对着了白立刻挥出一条青藤困住了他的腰身。 机不可失,南宫蒲的揉筋曲开始陆续对了白发起进攻,就在了白为忙着躲避南宫蒲的攻势之时,我顺势碧青伏香配合燕影飞步在了白周围毫无规律可言的胡乱奔走,每一次与了白擦身而过的瞬间,我便趁其不备,用碧青伏香化作粗细不一的绳索将他的手脚、胳膊、大腿等等,能绑的都绑住,直至将了白用碧青伏香包成个大粽子才停下。 我喘着粗气,手里的蒲扇扇面上,一个悬着的青绳连接着眼前青色的“大粽子”。南宫蒲的揉筋曲还没停下,我听到粽子里头传来一阵阵筋骨断裂的“嘎吱”声,心中是既紧张又兴奋。 “成了?真能成吗?” 我在心中反反复复问自己道。 只见被青色线条包裹而成的大粽子之中,一颗念珠突然从粽子内部飞射而出,这突如其来的一击使我躲闪不及,我脸颊擦皮在与念珠擦皮而过之时,被其割破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在粽子上的那个被念珠刺破的裂口里,一只手指从之中伸了出来,这只手指在撑大裂口之后,又一只手指从裂口里向外伸出,两只手指彼此反方向使力,不过一会儿便把粽子的外衣撕裂成了两半,露出了了白在粽子内部那副扭曲的身体,此时的了白就好像一个被人胡乱揉搓之后的湿纸巾,身体上的每个部位都被拉长变形,甚至错位,他的变成了S形,脑袋夹在了一只胳膊的腋下,双腿交叉成了麻花一般,两条胳膊缠在腰上,与他的腰一起似乎打了个结。 我看到了白那颗夹在自己腋下的光头正对着我笑,立刻被他吓得急忙后退。了白就这么看着我,然后身体一步步“嘎吱嘎吱”的恢复了原状,他左右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脖子,然后露出不耐烦的表情看向还在吹这揉筋曲的南宫蒲,干瘪的嘴嫌弃的对南宫蒲说了一句: “乱耳杂音,甚是拙劣!” 话音刚落,了白已冲至南宫蒲跟前,眼看了白的手快要掐到南宫蒲脖子,南宫蒲见状一边吹着母埙,一边把子埙朝我所在的方向一扔,瞬间移动顿时生效,南宫蒲成功把自己传送到了我身边。 “蒲大少,赶紧合神啊,我帮你守着肉身还不行吗?” 我看着朝我们走来的了白,着急的对南宫蒲说道。 怎料南宫蒲却是一脸的尴尬,他没有吭声,只是他的耳朵已经红得发胀,我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货和我一样,并不会合神,这下麻烦大了。 这时,我身后感觉莫名炽热的,一道道姜黄色的光芒从我和南宫蒲后方射向前方。宁子初合神将成,我必须想办法继续拖延了白一段时间才行,于是,我对南宫蒲说道: “蒲大少,宁队长合神快成了,你赶紧退到他身旁守着。” “那你呢?” 南宫蒲皱着眉头对问我道。 我深吸一口气,顿时感觉浑身清爽自在,看来仙房里的空气要比外界的清新得多,停顿数秒后,我对着双手呼出两股急促气流,并用漂浮在双手上的内息将这两股气流缠于手上,随后对南宫蒲说道: “我去会会这个秃驴,你看好宁子初,若是直到我倒下站不起来后宁子初还没合神成功,你就赶紧跑,听清楚没有!” 我见南宫蒲还是一脸愣的看着我,只好对其大骂道: “废物,还不快滚过去!” 南宫蒲虽然当引虫师天资是差了点,但也不是傻子,他当然看得出来我呵斥他的真是目的,可他并没有听我的话,而是径直走向了白,同时背对着我说道: “你小子少逞能,了白的目标本来就是你,你还想着肉包子打狗,还是你守着宁子初吧,接下来的活儿,我来干试试。” 说罢,南宫蒲从衣领内部拿出一个黑绳子绑着的小葫芦吊坠,这个吊坠我在和他一起泡温泉时见过,当时没太在意,以为不过是他家里为了给他出门在外驱邪保平安而佩戴的朱砂葫芦,没曾想,南宫蒲打开了葫芦塞子之后,仰头闭上眼睛,然后从葫芦里倒出一股发着紫色光辉的液体,他让液体顺着引力倒到自己额头上,紫光液体沿着宁子初的额头迅速覆盖到他的整个面庞,并且这个小葫芦里的紫光液体比我预想的要多的是,只有半截小拇指大小的老皮葫芦,此时就像一个被打开栓头的水管,大量的紫光液体几乎是以喷涌的方式流淌到南宫蒲的脸上。 很快,南宫蒲的皮肤上便布满了这种发着紫光的怪异液体。了白看到南宫蒲身上的异象之后,顿感不妙,于是他大步流星向前,右手抛出一轮光环企图对南宫蒲进行试探性的攻击。我看见满身液体的南宫蒲面对了白的攻势却纹丝未动,心想其多半是尚未准备好,我随即看准时机,对着那轮飞向南宫蒲的光环大力推出一掌,尽管我的手掌在打中光环的一瞬间,顿时被光环高速震动的气力弹开,掌心更是被震得酸痛万分,幸运的是,在掌上风力的加持之下,这一击成功将光环打飞。 了白右手抬起,亮出手腕,收回刚刚的光环,正所谓打铁要趁热,打人要趁早,此刻的我,在强烈求生欲望的驱使之下,只好选择与了白来场狭路相逢的一战。说来就来,我再次深呼吸,呼出气息到双手之上,努力将内息灌进双臂以操控手臂上的气流,使之如发动机涡轮一般绕着我的双臂极速自转,这一招便是随风聚形,是嗅字门一切外家招式的基本运行姿态,只可惜我修行资历太浅,只能做的将气流暂时聚于双臂的程度,事实已无法改变,如今就算是临阵磨枪,也得与恶敌一搏! 于是,我对着了白步走龙蛇,趁其尚未行动,索性一鼓作气,先发制人,龙蛇游身之法使我身形不定,机不可失,我率先朝着了白打出三掌,掌力化作三道烈风拍向了白脑袋、胸口和丹田,若是这三招能打中了白,多少可以暂时封住他小天地里的内息运行之道。 “三星追月……” 了白沉吟一声后,整个身体立刻向右倾斜,在躲过我三掌的同时,双手化作龙爪式,斜身侧步奔来,他的指尖枯劲有力,目标直冲我的咽喉命门。我料定了白此时身形已成离弦之箭,招式既出必然难以及时收回,于是我刻意放慢步伐,待片刻之后,了白的枯爪已近我身前三尺,随后我即刻挪步转向,在避开了白双爪的同一时刻,蛇形转步,腰身如莽,绕至了白右侧臂膀外围,对着了白的太阳穴,我右手以腕为拳,长鞭展臂对其穴位一锤抡去。 可了白的却早已洞察到我的招式变化,他本已伸直的右手竟能以奔雷之速及时收回,身形即刻转攻为守,企图一把抓住我已出招的右手肘腕。只见了白手力迅速化刚为柔,拍在了我的肘腕之上,我心头一紧,却已不能回头,了白此招乃是一记擒拿手,擒拿的关隘在于一个“拿”字,被对手以擒拿之势拍到身体并不会有己身造成什么大的伤害,但若是允其指尖就此发力,那就算是神仙也会被其死死拿捏而动弹不得半分。 于是我立马放松肩膀以抽回右手,而藏于腰后的左手此时以得到机会化掌为刀,趁了白右手已松,腋下为空之时,一刀刺去。了白见状极速后撤,同时以左手成掌,对着我的膻中穴门猛力一击,幸得我右手反应及时,以手臂为盾护在胸前,内息灌于臂中,加大环于前臂的风力气流,顺势挡下了白的这一掌。了白被我的臂上风力退几步,随后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掌中丝毫无碍,于是边叹边笑道: “袖里藏刀,呵,似攻非攻,看似只攻不守,实则是步步为营,你每出一招都在逼我与你硬碰硬,其实就是想随机应变,及时转佯攻为防守,小子,你这两下子,还真有点你爷爷沈平凡当年的影子,你若是能早修行十年,应该真能跟我过上几回合……” 了白甩了甩衣袖,我这才注意到他右手腕上的六个光环竟不知在何时以少了一个,了白一个俯冲冲我又甩出一个光环,我被吓得连忙后退,可此时我的身体就好像被了白偷偷埋了追踪器一般,被这个光环一路追,任由我怎么躲闪,却始终甩不掉它,我索性不再躲避,于是大步冲前数米,随后转身,右手对着飞来的光环,大力拍出一掌烈风。可我这才发现,自己的右手已被了白的光环套住了手腕,手臂竟变得酸麻无力,臂腕上的风旋也早已不见。 “糟了!这东西能封住经脉!” 我在心中暗自大喊道,回想这只手臂定是在挡下了白那一掌时,被他套上了光环。 眼看光环将撞到我的脑袋上,我只好以左手甩出一掌风劲,暂时将光环打飞。这只光环偏离轨道十多米后,再次对我发起了追击,我只好大胆一搏,转向朝了白跑去,并且边跑边呼出大量气息附着于左手之上,并用尽大量内息将掌上风劲化作利爪模样,对着了白那冷清无情的脸直戳而去。 了白眼睛微微瞪了瞪,随后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微笑,面对着我的攻势,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伸出右手,迎面对我的左手利爪大力拍出一掌。我见到后立刻左手化爪为掌,往了白脚下拍去,了白尚未预料到我的突然转攻,两脚急忙就撤,我在自己手掌打在地面所产生的反作用力之下,纵身跃至高空,跟在我身后的光环躲闪不及,径直撞向了白的身上,一时间,了白已顾不上我,只好伸手收回光环,我则趁机翻身跳至了白身后,随即再次以左手之上的烈风为爪,对着了白来不及转身的后背疯狂抓上千百回。 怎料,我在了白后背不停勾抓的爪力根本对其产生不了半点伤痕,了白的后背硬如钢铁,我的每一击都好像打在了一辆装甲车之上,久攻不克之下,我的指力也随之变得疲软下来。见我攻速已逐渐变慢,了白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转身抓住了我的左手,他的右手力道并不大,但其手腕上的一个光环却迅速顺着他的手掌位移至我的左腕之上,霎时间,我感觉自己的左手立马变得软弱无力,掌上的风劲也随之散去。 了白见状便松开了他拿捏着我左手腕上的右手,我顿时觉得自己的双手疲软酸麻,肺经脉络好像被一股高墙所堵住,内息也随之被困在了中丹阳之中无法运行。不仅如此,我的嗅觉也渐渐变得麻木,呼吸开始愈发的急促起来,两只手腕上的光环更是越收越紧,几乎就快陷入到了我的肉里,手掌也因气血不通而逐渐红肿难耐。 手上的剧痛感使我浑身难受,我到双膝已经发软,但我就是不愿跪下,更不愿跪在了白跟前,就算是死,爷爷我也要站着死! 了白上下打量了我一番后,点头说道: “行,骨头够硬,像个汉子,不过你的嗅觉灵根已被我的祸斗灵珠给彻底封住了,你越是想调动内息,两只手就会越痛,噢,就算你选择了放弃挣扎,这种痛不欲生的感觉还是会逐渐蔓延到你的这两条手臂之上,不久之后,你身上的每一个肺经脉络就会一个接一个的爆炸,直至全部炸完为止才会停下,痛,确实很痛,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会随着你的死亡而消失,所以你也不必太过害怕,相信我,这一切很快就会结束。” 了白说完之后,又在我的两只脚踝之上套下光环,这两只光环刚套进我的脚踝便开始迅速收缩,强烈的挤压感伴随着筋骨渐渐扭曲的声音而愈发明显,随之而来的,是一个个埋藏在两腿之中的肾经脉络穴位传进脑中的强烈刺痛感,紧接着,我便感觉到耳朵开始出现细小鸣叫,随着手脚上的痛感开始愈发钻心,我逐渐模糊的意识终究还是迫使我跪倒在了了白的面前。 就在我即将失去意识的时候,一只宽厚有力的手臂把我一把提了起来,转头一看,原来是南宫蒲,此时的他,脸上和脖子上布满了紫青色的线条,起初我还以为这些线条是南宫蒲身上的血管,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附着在他身上的紫色线条竟然会在他表皮上蠕动,并且渐渐分裂成类似忍冬藤一般的花纹。 “听得见吗?” 南宫蒲问我道。 我勉强还有些许听觉,于是点了点头,说道: “还能听懂一点。” 南宫蒲把我推到了他的身后,随后背对着我大声说道: “要是我额头上长出了两只犄角,那不管结局如何,你能跑就赶紧跑!” 随后,我感觉自己左脚脚踝有些发热,低头一看,原来是左脚脚踝之上,有一团青白火云正在炙烤着套在上面的光环所至。趁着左脚还有些力气,我一瘸一拐的拖着疲软的身躯一点点后退。 了白看着眼前的南宫蒲变得如此怪异,心中顿时疑惑不已,可此时对于他来说,离完成任务还有一步之遥,他没得选,只好将两个光环重新化作三颗念珠并操纵着绕其周身,然后大步冲刺向前,对着南宫蒲就是一拳罗汉晒尸。 南宫蒲见状立马双手交叉护住胸前挡下了了白的突袭,随后,他后边突然冒出数只细长的紫色手臂,并在伸向前方的同时,迅速抓住了了白的双手肘腕,南宫蒲随即一声呐喊: “呀!” 只见他腰身一挺,随即迅速侧步转身,其数只正擒住了白两边肘关节的细长手臂顺势将了白狠狠地甩向了远方数丈。 了白急忙翻身落地,他那张本来僵冷的脸上突然变得震惊万分,只见他右手化作剑指,操纵着一颗念珠附于指尖之上,再以疾风之速朝南宫蒲射去。南宫蒲并没打算回避了白的这一击,而是选择了正面迎上,就在那颗拖着银光长尾的念珠快再次要击中南宫蒲的胸膛之时,南宫蒲的胸前突然又冒出了两只紫色的手臂,并以迅捷之势及时将那颗念珠手于双掌之中。 那两只紫色的手臂就好像没有骨头一般,它们像布条似的将自己一层层互相交叠以包裹住那颗念珠。可事情并没有因此而结束,南宫蒲胸前的那团紫色布球突然开始变得焦黑,如同是被一种无形无光之火所点燃,紧接着,在南宫蒲发出了一声怪异而低沉的哀鸣声后,他的那两条交织在一起的诡异便被烧成了一个黑色煤球而坠落到地面上。这个画面很奇怪,因为自始至终我都没看见南宫蒲的嘴巴有丝毫动作,可刚刚那种渗人的怪叫却又明明是在他的身体里发出,奇怪,奇怪得很。 可了白看到后并不感到意外,他收回了藏在那对焦肉里的念珠,脸上依旧感到有些震惊,趁着我的听力还有几成,我伸长了耳朵听到,了白对南宫蒲说道: “千魂罗刹?没想到这天底下竟然还有人敢炼化这种邪术……” 第127章 千魂罗刹 千魂罗刹?这是什么秘术? 虽然我从未听说过,但从南宫蒲此时的状态以及刚刚他对我的提醒来看,想必这种秘术施展出来应该是要付出某种代价的,不然南宫蒲这小子怂了一路,怎么到了现在才想着动用此术应战。 了白见南宫蒲的后背又多伸出了几条柔软如藤蔓一般的手臂,眉心一皱,身上的六颗念珠重新串成串戴于右手腕上,脚下一震,身子便向前飞出十来米,与此同时,他的右突然抬起,并疾速朝着南宫蒲所站之处猛然拍出一掌。这一掌,力道可谓是惊风动雷,在拍向南宫蒲身上的那一刻,气势犹如一股翻天巨浪,随时可以将南宫蒲的单薄躯体给彻底吞没。 南宫蒲依旧没有选择闪躲,他的眼神此时充满了杀气,只见他双眸朝着了白一瞪,其身后便有五条紫色的手臂快速向前伸出,这些手臂在伸向了白的同时,彼此互相交织成麻花儿状,眨眼间,五条手臂汇聚在一起,组合成了一只聚手并且五拳相抱,直面迎击下了了白的这一掌。 五拳顶一掌,在拳掌相碰撞的那一刻,仙房中顿时发出一阵巨响,随后我便感到有一股强劲的气流从这两人的方向奔流而来,有力的拍在了我的脸上,待气流平息后,我才意思是到这应该是因为了白的掌力被南宫蒲的五只拳头硬生生的卸去了大半的力道,而这些掌力在卸去之时便化作了无形的涟漪向四周扩散所致。回过神后,我看到南宫蒲的五个拳头已被了白击碎了三个,剩下的两个拳头则也被了白的这一掌震崩了一半多,又是几声诡异的哀嚎从南宫蒲的身上无端发出,听着让我感到愈发的惊悚。 在这几声哀嚎声中,南宫蒲快速地将他的这条粗大的“麻花”臂膀收缩回体内,而在同一时间里,我看到了白的再次抬起他的双手,其指尖化作勾爪,大步一冲,准备直击南宫蒲的面门。南宫蒲见状连忙小步后撤,其肋下又有一对手臂破衣而出,了白的双爪势如奔雷,对这南宫蒲的面门就是一连串横扫勾捎,南宫蒲肋下之手快速应战,但与了白的强硬攻势所不同的是,南宫蒲的这两只手臂看似柔软,实则柔韧至极,面对了白的迅猛进攻,这两只手不停地延长和收缩加以应对,竟能尽数接下了了白的所有爪劲,无论了白如何变换攻势,硬是近不得南宫蒲身体三步以内。 可尽管如此,南宫蒲肋下长出的这一霜手臂在为其抗下来自了白的所有伤痕之后,亦被了白所毁,了白的爪攻还在继续,南宫蒲在回收他的两只手臂的同时,又在其自身肋下长出四条手臂加以继续应对,并且,每当南宫蒲的“鬼手”被了白所毁坏之后,这些受伤的手臂都会发出无尽的哀嚎,同时南宫蒲都亦能再长出新的“鬼手”来代替之前报废的那些以持续为自己的防守进行支援。 了白见自己的直面强攻始终无法致使南宫蒲破防,便开始变换策略,只见他脚掌一挺,身子突然朝着南宫蒲所站之处向前倾斜四十五度,以对手为中心,身形似陀螺一般环绕着南宫蒲再次发起新一轮的进攻。了白绕着南宫蒲打转的同时,其双手或呈掌法或变爪式,对着南宫蒲的身体不停地变换进攻招式,以图攻破南宫蒲身上所不断冒出的,并且还越来越多的怪异“鬼手”。 尽管南宫蒲身上数十只鬼手犹如几十个忠诚的手下,为南宫蒲挡下了了白的所有招式,但却也在不断的被了白所损耗,不仅如此,由于了白的进攻迅猛至极,速度也越来越快,久而久之,其强烈的攻势逐渐胜过的南宫蒲鬼手的生长速度,随着一阵惊雷动雨般的震动响彻仙房,了白的迅捷一掌狠狠地打在了南宫蒲的心窝之上,强劲的掌力致使南宫蒲拖着数十只细长的鬼手接连飞出三丈之外。 我看到这儿后,心中顿时是又惊又怕,惊的是南宫蒲如此诡异的招数却还是被了白打得败下阵来,怕的则是我已远远察觉到了了白此时不知为何已是怒火冲天,而且他的身体似乎覆盖这一层狂烈的热流,他的身体在热流的折射下微微变得扭曲。只见南宫蒲再次站起身,他的胸前有新长出来的四只鬼手稳稳交叉在一起,从而成功护住了自己的心脏,只是了白的这一掌威力实在是惊人,南宫蒲胸前的四只手臂刚刚长出不仅,便为了他的心脏而折损掉落。 南宫蒲用自己的真手擦了擦鼻孔里流出的鲜血,他那苍白的嘴唇也跟着抖动了几下,好像在说……般若……掌?莫非,了白刚刚的掌法正是佛家武学之中最刚猛无双的掌法,大般若掌?! 及时了白真的会那大般若掌,南宫蒲也没在害怕,他双手捋顺丹田气,双腿屈膝一挺身,内息和气力同时运劲周身,他后边又再长出数十只全新的紫色手臂并不断朝着他的身前延伸,南宫蒲挺直了腰板,操纵着那几十只手臂亮出手掌,如蟒蛇过江一般弯绕而行,尽数打向了白。 了白抬头一看,漫天的紫色手掌从天而降,以万箭齐发之势朝着了白力压而来。了白随即向天一指,绕着他身上飞行是六颗念珠全数朝着南宫蒲的紫色手掌们打去,这些念珠在飞在半空中,行动速度快如流星,我只能看到一条条发着银光的细长尾巴在仙房的半空里极速地来回穿梭,南宫蒲的紫色手掌一大多半还未落下便以被那六颗念珠击落,并且在其落下的过程中,又被一种无形无影的怪火烧成了一块儿快儿,一条条漆黑的肉碳。 尽管了白的念珠为其挡下了绝大多数的紫色鬼手,但还是有不少的漏网之鱼得以躲过念珠那闪电般的攻势,并朝着了白的身上拍去,了白施以拳法迎击,他的拳法大开大合,对南宫蒲的鬼手便是一通横捶纵劈,以拳还拳,以掌还掌。可即便如此,了白依旧还是被南宫蒲的几只鬼手给打到了要害,不得不退了几步以求自保。 可了白的身体我刚刚攻击过,形容其体魄是硬若磐石那是一点都不为过,我看得出,南宫蒲刚刚的鬼手掌法其实就是对着了白的大般若掌法来了个照猫画虎,有样学样,虽说也是有些力道,但有形而无神,有力而无意,故而这些鬼手在运用大般若掌法以牙还牙的打到中了白身的上后,也只是能达到逼退其后撤几步的程度罢了,再加上了白又练就了一身横练气功铁布衫,想要攻破他的防御,更是难上加难。可正所谓两拳难敌四手,了白见“对手”既然如此之多,索性双手合十,站在原地开始闭目养神,任由南宫蒲的鬼手学着他的掌法随其身体进行疯狂的还击,了白的身体却始终是纹丝不动,稳若泰山,哪怕是他的一根脚趾都未曾因南宫蒲的攻击而再挪到一分半寸。 不行,不能就这样下去,我看着南宫蒲的鬼手在打向了白身体之后,立刻就被了白身体上的铁布衫以反作用力的方式将鬼手全数震碎,这种飞蛾扑火的还击手法再这样下去只会继续伤痕到南宫蒲。不过,我记得宁子初有一次跟我谈论起铁皮金刚刘顺一时说过,这施上所有的横练气功,除了不漏金身之外,其余功法无论怎样修行,修行者都会在运功之时出现一个漏洞,也就是罩门,这是横练气功的唯一缺陷,也是其唯一的弱点,眼前的了白,体魄并未因他的功法而呈现出不漏金身的金色光泽,也就是说,他所练的功法,八成也有罩门存在,可又那会在哪儿呢? 我盯着一动不动的了白看了老半天,眼睛都不舍得眨上一下,生怕自己会错过任何线索,终于,就在我的眼睛被泪水腌得酸痒难耐而落下的前一刻,我才发现了白的脚上的布鞋顶端有一个破洞,他的一根趾为了防止被南宫蒲的鬼手推动而死死地往地面上抠,也因此变得如火一般赤红,莫非,了白的罩门就是他的两只脚掌? 于是我顾不得想那么多,只好抱着站在刀尖上赌一把的心态,对南宫蒲大声提醒道: “南宫蒲!是脚,脚掌,他的涌泉穴就是他的罩门!” 我的脑袋虽然是转向南宫蒲所站的地方大喊,但眼睛却悄悄的斜向了白看去,果然,起初我对南宫蒲提到了白的“脚”和“脚掌”时,了白脸上的神色是依旧清冷如水,可当我说出“涌泉穴”三个字后,了白的两根眉毛突然朝着眉心微微皱起了一下后又迅速恢复了平整,了白的微表情彻底出卖了他自己,没错,就是那里,确定了之后,我继续对南宫蒲大喊道: “南宫蒲!只攻他的涌泉穴,准没错!” “明白!” 南宫蒲大喊一声,他的额头顿时长出一只如恶鬼一般的尖角,紧接着,他的身体各处开始冒出成百上千只紫色的鬼手朝了白延伸而去,这些鬼手不停的模仿着了白刚刚所使过的掌法、拳法和爪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毫无章法可言的对了白进行群起攻之。 所谓乱拳也能打死老师父,南宫蒲的鬼手虽说只能模仿了白功法的那么一两成威力,但其毕竟在数量上还是占据了绝对的优势,纵使是西楚霸王项羽,在面对十面埋伏之时,也只能是隔江兴叹。尽管南宫蒲的一只只鬼手或被了白的六颗念珠所烧,或被其铁布衫的防御所震碎,但南宫蒲的身体还在不停的长出新的鬼手加以持续支援,千百只鬼手将了白彻底包围,上下左右,前前后后,鬼手将了白的身体给围了个水泄不通,隐隐之中,我好像听见这些鬼手不仅在落败毁坏之时会发出可怕的哀叹之声,就在它们围攻了白的时候,便已经在嘶哑的低吟,这声音不仅像冤魂的哀鸣,也像妇孺的哭泣哽咽,更像是黑暗之中的某些人之间的窃窃私语,总之,你若是越仔细去听就越感到这声音愈发的恐怖阴暗。 功夫不负有心人,总算是孙悟空的金箍棒,只要肯打磨,也能变成绣花针,了白在南宫蒲鬼手的持续反击之下,他的身体还是被动的往后挪动,眼见有机可乘,南宫蒲操纵着数百只鬼手紧紧的抱住了白,企图想通过运用蛮力把了白“连根拔起”。了白深知自己罩门已被发现,故而拼死把自己的脚板压着地面,在鬼手之间的缝隙中,我看到了白突然睁眼,他纵身一跃而起,几百只鬼手被其高速弹射而出的身体给尽数戳断,在空中翻滚一周之后,了白在半空中瞬间转向,往南宫蒲本尊所在之处一头扎去。 南宫蒲被了白此举吓到来不及反应,连忙使唤远处的鬼调头手回防,可为时已晚,了白犹如一颗划破天际的陨石,极速落下的同时,他体表所冒着的热流因为开始变得明显,与此同时,我发觉自己的被迫套在左手上的光环在不知不觉中莫名消失,抬头一看,原来这个光环已飞向了白,在看了白,此时的他顿时变成了九颗念珠护身环绕,南宫蒲的鬼手调头返程还没到半路,了白那光溜溜的大脑袋已经重重的砸到了南宫蒲额头上,若不是南宫蒲的额头已长出一只尖长的犄角为其护住了他自己那颗头颅,此时的他怕是已经被了白的这招飞火流星给砸得脑花铺满一地。 即便如此,了白还是把南宫蒲给撞飞了几十米,我注意到了白的两只脚心上,好像多出了两个红点,在回头看他原先死守着的地面,竟然多出了两个窟窿,原来仙房里的地面也是土做的,南宫蒲之前的蛮横攻击其实只是假象,为的就是迷糊住了白,然后再操纵两只鬼手偷偷挖掘两条隧道以攻向了白的脚底,只可惜鬼手的力道不够,不仅没能击破了白的罩门,反而还让了白将计就计得逞,转守为攻,对其来了个突然袭击。 了白在南宫蒲身上借力翻身落下,然后静静地看着眼前的南宫蒲,只见南宫蒲额头上的犄角竟开始燃烧,与之前那种无影之火不同,此时的南宫蒲,其犄角上的火焰呈现出一种鬼魅的翠绿色,随后,这种火焰竟无端传至南宫蒲的身上的每一只鬼手上,火焰给南宫蒲带来了一种强烈的痛苦,他即刻轨道在地,可他的眼神之中却自始而终都透着一股强横的不屈和倔强,这与他往常给我的印象全然相反,前后之间,恍若两人。 了白站在南宫蒲跟前,他的嘴唇在动,可耳鸣使我此时的听力正极剧下降,只能勉强辨认出了白提到的“三千魑魅魍魉”、“使用之人必遭折寿”之类的字眼,我猜,他所指的正是南宫蒲所练的千魂罗刹,随后,在了白大声对南宫蒲说了一句“恶孽除,狱火不熄”之后,南宫蒲犄角和所以鬼手上的翠绿火焰在顷刻间烧旺如山。 我见状便想起身支援南宫蒲,可我的双脚被光环锁得实在是毫无气力,只好用一只刚刚自由的左手撑着身体,担心的注视着南宫蒲。忽然,一道金色的闪光从我的眼前飞过,然后落在了南宫蒲与了白之间,待金光逐渐暗淡少许之后,我才看清,原来那道金光竟然是合神之后的宁子初! 我在庆幸之余,看到宁子初的样子发生了惊天变化,他的脑袋变成了一只狐狸,身上也长出了一层厚厚的姜黄色的毛发,腰后驮着一条长长的狐尾,后背两侧肩胛骨附近还长出了两只枯枝状的物体,要不是这怪物身上还穿着宁子初的衣服,我怎么也想不到他便是合神后的宁大队长。 宁子初走向南宫蒲,然后伸手利索地折断了南宫蒲头上的那只正在变长的犄角,随后,南宫蒲鬼手上的翠绿火焰顿时熄灭,但这些鬼手也随之变成了一地黑渣。怪火熄灭之后,南宫蒲也昏倒在了地面上,了白看着眼前的宁子初,竟还能露出和善的笑容,他好像朝宁子初说了什么,宁子初听到之后勃然大怒,就连其身上的姜黄色毛发都激动得一片片的竖立成针尖一般。 宁子初展开双臂,他身上的皮毛瞬间变成金光四溢的云彩将其肉体紧密包裹,随后,宁子初脚步一挪,身体瞬间变成一道金光朝着了白冲去。了白虽然能用双手抵了住金光,脚下却被金光退后了十多米,就连布鞋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击给磨破了鞋底,紧接着,宁子初化身而成的金光变成了朝阳般的赤红色,这红色的光辉眨眼间便已脱离了其所覆盖着的金光,化作一个硕大的光球将了白撞飞的同时还发生了剧烈的自爆。 一波刺眼的红色光云消失之后,了白的僧袍已被烧得稀烂,他拖着略带烧伤的身体,垂头于地,狂笑不止。宁子初却没给了白喘息的机会,待他身上的金光再次暗淡些许之后,他的右手中竟多出了一把发着寒冽蓝光的双头大刀,宁子初脚步一闪,矫健的身躯拖着一条金光长尾,纵身挥刀朝了白砍去,了白见状立马行气于周身,硬化皮肉筋骨,以铁布衫硬扛下了宁子初的雷霆刀势。 眼看自己的刀法对了白无用,宁子初随即改变策略,只见他带着一身金光后撤一跳,落地的同时,他把手中的那把双头蓝刀奋力朝了白甩去,双头大刀在脱离宁子初掌控的一瞬间,便开始像螺旋桨一般朝着了白高速旋转而去。了白眼睛一瞪,双脚迅速后撤的同时,连忙后仰身子的弯下腰,可蓝色光刀并没有像了白预想的那样顺势从了白的脸之上飞过,而是在飞到了白脑袋上空的瞬间,突然从刀身炸裂出数百道的银白色光芒,眨眼间,蓝色的光刀也像之前的红色光波那样发生了自爆,刺眼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千万只同一时间打开的镁光灯相机,恍得我的眼睛生疼流泪。 先是加强版的烈阳炮,后是藏了嗜血十八星的蓝月飞刃,原来望字门的合身竟能随手改变他们掌灯的各种招式想到这儿,我心中不由得为之感到震惊万分。 第128章 决战仙房 了白从银白色的光雾中缓缓走出,他的僧袍已经被嗜血十八星烧得破烂不堪,身上的多处也有着不同程度的灼伤,与他身上的烧伤所不同的是,他的左眼竟被蓝月飞刃划破了一刀,刀痕由眉骨纵穿眼窝直至颧骨,鲜红的血色浸染半张他那苍老的脸。 这么说,了白的罩门根本不在脚心,而在双眼?看来刚刚了白脚趾处的破绽是他故意让我看到的,这个秃驴,心思果然缜密。 了白的铁布衫罩门已破,纵使他再想运气行功硬扛,内息也只会顺着他左眼上的刀伤而泄露。于是他索性扯下身上的破烂僧袍,露出一身结实硬朗的肌肉,随后,他操控着环绕在自己身边的十二颗念珠停滞在半空中,接着了白仰头一声高吼,十二颗念珠顿时化作十二束白光扎进了了白周身上的十二处穴位当中,也许是使用这种秘术过于痛苦,了白的脸极力的颤抖着,脑袋上的青筋和血管暴凸得吓人,好似随时都会迸出表皮,左眼上的鲜血更是因为突如其来的一身蛮力而加速往伤口外喷流。 宁子初那一双紧盯着了白的狐狸眼见状立马瞳孔收缩,顿感不妙之后,宁子初再次唤出蓝光大刀,他脚下一震,挥刀砍向了白。了白的身体突然烧起一阵翠绿烈火,这妖火虽然烧得狂妄,但了白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而被妖火焚烧,反倒了赋予了了白的躯体一种鬼魅的光泽,见到宁子初大刀纵劈将至,了白双手呈掌,大开大合,顺势一招空手接白刃,将宁子初的蓝光大刀死死的夹在两掌之间。 尽管宁子初紧握刀柄的右手奋力的想把刀刃收回,到了白的双手好似一滩沼泽一般,宁子初越是用力,他的刀刃便被了白夹得越紧,纵使宁子初的手中虎口已被自身气力磨得鲜血淋漓,但依旧无法将大刀从了白的两只手掌中成功拔出,我仔细看去,发现了白的身上的翠绿火光好像有一种起伏不定的波澜,正顺着他的双手传至他的两条大腿之上,我感觉了白定有后手反击宁子初,遂赶紧对宁子初大喊道: “宁子初!小心了白的双腿!” 我话音刚落,便发现了白两腿上的波澜已传至他的双脚,见自己的招式被我看穿,了白便毫不掩饰的抬起右脚,宁子初低头看到了白右脚上的火焰被那种诡异的波澜拱得愈发旺盛后,连忙用双手握住刀柄,在其大力折断被了白夹住的白刃后,便极速纵身挑起,而就在他纵身一跳的刹那间,了白抬起的右脚往地上大力一跺,其脚踏入的地面上即刻迸射出一条硕长的火舌,这条火舌入日冕一般朝宁子初原先所站之处飞滚而去,火舌所过之处,地面上顿时化作一片翠绿色的火海。 宁子初在空中落下的瞬间,其身体再次化作一道金光穿梭至了白身后,在其重新恢复人形的同时,他高举右手呈拖天之势,右手掌心迅速膨胀出一个紫色的光球,光球越长越大,就就在这个紫色光球快要接近卡车轮胎大小时,宁子处腰身一转,顺手将掌心光球甩向了白。了白转身大步冲向前光球,对着飞奔而来的光球抬起左腿凌空一记回旋踢,他脚上的翠绿火光再次喷射出一条巨大的火舌,顷刻间将宁子初的紫色光球给彻底吞没。 可光球并没有就此被了白击破,而是在了白的翠绿火焰之中继续膨胀,随后迅速爆炸,并从火焰之中飞射出成千上万根发着橙色光芒的落蕊流星集体刺向了白。上万根落蕊流星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径直扎向了白,而是瞬间将了白重重包围,又如风暴龙卷一般将了白裹于风暴的中心。 不过,如此震撼的场面在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后,宁子初的飞星风暴便开始渐渐缩小,又过了不多一会儿后,风暴已收缩至了白的双手之中,并被了白在两个掌心所吸收,了白左手上的火焰又开始泛起波澜,不过这次的波澜并没有传达至他的双腿,而是尽数流传至他的右手掌心,了白右手上的火焰也因此再次烧旺,随后,了白用右手对着远处的宁子初打出凌空一掌,此掌力立刻化作一只巨大的绿火手印朝宁子初砸去,宁子初刚想动身躲闪,却发现了白向前一跃,跳进了那只掌印之中,随后便不见了踪影。 宁子初仰头朝天,从满是獠牙的嘴里吐出三束黄色光线,这三道黄色光线从天而落,垂头化作一个手臂粗细的三步旋光护盾,罩住了宁子初的身体。宁子初本想硬抗了白的火光手印,可当那只巨大的手印快要接近宁子初时,只听“嘭!”的一声,手印竟奇迹般的消失在我和宁子初的视线之中,可还没等我的脑子反应过来,手印又突然出现在了我个人的头顶之上,巨大的火光手印好似一片火烧苍穹,快速的朝我下压而来。 此时的我以被这惊恐的场面吓得愣在了原地,可即使是我想逃跑,我的一手一脚也还在被了白的光环所套着,从而毫无气力可言,我就像一只软脚虾一般蜷缩在地面上,等待着死亡的到来。宁子初见状果断散去三步旋光,我看到后则闭上了双眼,手印上的火焰那灼热的气流已传至我的全身,可我的身体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愈发炽热,于是我小心翼翼地睁眼往上看去,发现我面前确实燃烧着一层火光,只是这层火光并非翠绿色的,而是我熟悉的青白之色,再看我的左脚,青白之火已将光环彻底包裹,看来,又是靖仔救了我。 “靖仔,是你吗?” 我在心中问靖仔道,但是并没得到靖仔任何的回应,反而感觉到自己的右脚脚踝处好像被人一手抓住了,转头看去,宁子初那张狐狸脸正盯着我看,他的尖嘴微微咧着冲我大喊道: “没用的废物!赶快给我出来!” 虽然声音还是宁子初自己原本的味道,但是语气却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儿,我们几人舍生忘死那么久,我还从未听到过宁子处骂谁,纵使之前韩烎犯了错惹怒了人面熊,我也只是看到宁子初二话不说就往韩烎脸上一顿胖揍,却未曾见他对韩烎破口大骂,我心里清楚,宁子初这种闷骚的性格是不会随意向外人暴露出自己的情绪和想法的,所以我可以确定此时眼前这人,肯定已不是宁子初本尊。 但眼下还是先活命要紧,于是我一只手用力,助推着自己身体让宁子初往外拉,直到我成功逃脱后才发现,那层青白色的火光已消失,了白的大手印也不见了,随后,我感到胸前被人拍了一掌,整个身体随之往外推后了十多米,原来是宁子初为了让我躲开即将冲我们飞来的火光手印而将我推离原地,至于狐狸宁子初,他并没有选择退缩,而是唤出蓝光大刀,对着火光手印发起一连串转身武花,飞旋的刀刃在宁子初的身子周围升起一层刀罡气旋,将那撞来的火光手印纵向劈成了两半。 了白不在手印之中,火光手印在被宁子初劈开之后便已熄灭,随后在地上变成两滩大片的绿色液体,这两滩液体突然开始沸腾,绿色的气泡之中飞出十二个绿色火球,这些火球在仙房的天空集体转圈飞行了一周后又集体落到仙房的一处地面上,重新组合而成了了白的新躯体。 宁子初持刀在手,大步一迈便已冲至了白跟前,只见那宁子初故技重施,抬起刀刃对着了白紧闭着的双眼一记横扫而去,了白眉头微皱,他身子虽未动一分,但脚下却已碎步后撤。宁子初目光坚毅,见了白试图与自己拉开距离,他便疾步紧追了白不放,手里的双头蓝光大刀更是冲着了白的双眼方向不停的挥劈横斩,其刀法寒光凌厉,虽说舞的是把大刀,但在两头刀锋随着宁子初的手腕大开大合之余,又可以配合宁子初身形的绵身缠绕之态,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如此粗中有细的刀法,我思来想去许久才明白过来,原来此时的宁子初用是吴家的水锋刀法配以克吴三技中的秀水剑身法,二者合一,打的就是一个乱中有序,似刚而柔,似柔而刚,好手段,好刀法! 面对宁子初的狂烈刀法,了白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只见他迎面对着宁子初展开双臂,一时间,他的身体突然被绿火彻底吞没,宁子初及时止步收刀,他恐了怕是白又要使出什么新手段,遂加快脚步后退。果不其然,那堆翠绿色的火焰之中,突然蹦出十二只火猴子,这十二只猴子通通身披绿火盔甲,各自的手上都拿着一件形态各异的兵器,我仔细看了一下,猴子们的手里攥着的兵器里,有着刀枪剑戟,斧钺钩叉,长棍短鞭杀手锏,还有一个猴子的双手里紧握着一把青龙偃月刀。 这十二只火猴子步履风行,呼吸之间,便已将宁子初八面包围。持枪的火猴决定先发制人,于是它都着长枪,以一招白蛇吐信刺向宁子初的咽喉,宁子初挥刀横斩,挡下长枪后,以刀锋紧贴枪杆之上,顺势斩向火猴子的持枪先锋手。火猴子见状快速抽枪,后退之余,它用双手压着枪头坠于地面,拖枪转身几步之后,收枪回身,扭步回旋,对着宁子初的心窝刺出了一记回马枪。 宁子初眼神一惊,即刻仰身下腰躲过火猴的枪头,与此同时,手中的双头大刀顿时脱手自转然后飞向持枪火猴的脑袋,攻守转换皆在须臾之间,持枪火猴来不及躲闪,只见它看着朝自己飞来的蓝月飞刃,无奈的脖子一僵,脑袋则随即搬了家。没了脑袋后,持枪火猴的身体和它手里的长枪便化作一团翠绿烈火悬于半空,不再发生变化。 其他火猴子看见自家长枪兄弟首当其冲成了炮灰,纷纷举起自己的武器朝宁子初砍去。宁子初化作金光极速穿越在猴群之中,便能看见一只手臂或以掌式或以拳姿,在截下火猴子的进攻同时,又顺势向其发起猛烈回击,金光之下,宁子初的行径可谓是攻防难料,打得火猴子们是措手不及,久而久之,便有数只火猴子败下阵来,尽数都化作了一团悬空火球。 可剩下来的火猴子却格外的难缠,尤其是那只手拿青龙偃月刀的,其刀法迅猛狠毒,其挥刀之时,总能精准预判到宁子初的金光所行之轨迹,以提前转换刀法加以应对,好生了得,其他的几只火猴子见状便不再独自进攻,而是不约而同的开始对宁子初施以佯攻的方式来配合那只火猴的进攻。 也许是少了两个光环约束的原因,我感到耳鸣比之前减弱了许多,更重要的,是我的嗅觉也得以恢复不少,我伸长了脖子闻了闻仙房里的气味,味道的确比之前刚进来时要复杂了许多,南宫蒲昏倒的地方飘着一阵阴冷的恶臭,化作金光的宁子初那儿则有着一股干净清新的气息,但占据整个仙房之中最主要气味的,是那十二只火猴子所散发出的类似火药和臭氧一般的怪异味道。除此之外,在仙房里还飘荡着一种特殊的气味,宁子初身上有,那十二只火猴子的其中之一也有,这种气味很难形容,那不算臭,也不算香,即使是我调动了内息,也只能隐隐约约闻到,可细闻之下又是啥也没闻着,不过,这种气味我并不陌生,那是引虫师成功合神了之后,其身体上所散发出来的特殊气息。 但这就是更奇怪了,宁子初已经合神,他身上有此气味儿我并不会感到意外,可火猴子里头怎么也会有这种气味儿?这实在是让我费解,因为据我所知,在国内所有的引虫师门派和组织里,五门之所以能立威于众人,是因为唯有五门的前辈们能先于他人而领悟出了合神的要隘,并成功修炼出了属于五门各自的合神秘术,这使得五门得以利用合神对其他门派产生有力的威慑,也正因为如此,五门才有资格联合成立极珍院,且能顺利管理整个引虫师行业。 了白既然是一名清流寺的和尚,就算他是引虫师,也不可能会合神,可那种气味儿如此明显,事实是骗不了人的,莫非……,算了,想不了那么多,趁我嗅觉已恢复得三成,赶紧提醒宁子初要紧,于是我冲宁子保护大声喊道: “宁子初,那十二只猴子其实就是了白的合神,他的本相定藏在其中一只猴子体内!” “看到啦!” 金光里的宁子初大声回应了我之后,开始快速在猴群之中来回折返数次,随后,我看到宁子初在金光里猛然伸出一掌,这一掌形同剑芒,带着万丈光辉拍在了那只拖着青龙偃月刀的火猴子脑袋上,这只火猴立马被宁子初一掌拍成了火球。 不对,这小子打错了,在那只火猴化作火球之后,我依旧能闻到其余的火猴子里还散发着那股合神的气味儿,宁子初这是怎么搞的? 我的思绪还未捋清,便看到一只手持长剑的火猴子趁宁子初肉身露出金光之际,一剑突刺其背,怎料,宁子初身上的金光突然强烈万分,耀眼的光芒几乎填满了整个仙房,一秒之后又突然暗淡下来,我揉了揉眼睛,黑幕消失后,我看见战场上又多了四个火球,宁子初身披金光的同时,右手以剑指刺中了那只持剑火猴的左眼,但他却并没有赢,因为他的腹部也被那只火猴用剑刺穿了前后。 持剑火猴从宁子初的身体里拔出手里的长剑,宁子初的鲜血随着剑锋的拔出而向外喷涌。我强撑着身子站起,想凑近点看清楚情况,发现宁子初的剑指并没能刺中那只火猴子的眼睛,并且,他的身体开始渐渐变回了人形,随着火猴子把长剑从宁子处的身体里彻底拔出,宁子初也因失血过多而散去了合神状态,轨道在了火猴子面前。 火猴子见状便散去了周身火焰,它的身体也渐渐变回了衣衫破烂的了白和尚,了白蹲下身,抬手轻抚着宁子初的脸颊,随后轻声说道: “没事儿,我拿捏好了分寸,你死不了,先别着急活动,好好睡一觉,一会儿我就带你离开这里,过几天就好……” 说完后,了白便站起身,挪步向我走来,宁子出眼神迷离,尽管受了重伤,他的一只手还是揪着了白的僧袍不放,嘴里虚弱的喊着: “不行……不行……” 了白皱着眉,他抖了一下身子以甩开宁子初的手,随后低头垂目的看着宁子初,用充满着嫌弃的口吻对其谩骂了一句: “闪开!畜生!” 这时,我注意到,尽管宁子初的身体已恢复了本来面貌,但他的双眼却还是如同狐狸的眼睛一般。 甩开了宁子初的手后,了白一步冲至我的面前,他把右手上连着着十二颗念珠的手串,再次变成四个白色光环并陆续套在了我的四肢和脖子腰身之上,当最后一个光环准备套在我的额头上时,了白突然停了下来了,只见他的身体不知在何时竟被数十只紫色的鬼手给缠住了,了白越是挣扎,这些鬼手的力气也就随之更大。我转头看向南宫蒲,发现他竟以顽强的意志力在地面上匍匐而来,他的后背还在不停的长出紫色的鬼手并延伸至了白身上,而南宫蒲的额头,另一只全新的尖角已经缓缓长出。 “冥顽不灵!” 了白看着身上的鬼手大骂一声,随后他愤怒的将手中最后一个光环甩向了南宫蒲。 “不要!” 我瞪大了双眼大喊道,看见光环快要击中南宫蒲的额头之时,宁子初撑着鲜血淋漓的身体跳至南宫蒲跟前为他将光环挡在了自己的胸口之上,一时间,血光四溅,我感到脸上一热,一股血腥气味直冲我的鼻腔。 了白先是一惊,紧接着便用脚一跺地面,他的身体突然快速震动,而南宫蒲的鬼手便也因此被一只只的震碎。了白身上的震动波就像一种无形的波浪,在震碎鬼手的同时,其力量也沿着这些鬼手传至南宫蒲的身上,不过一瞬间的功夫,南宫蒲身体便被了白的这种诡异招数给震伤了肉身,一束束红色的血柱冲破了南宫蒲的衣裳飞射向四周。 “混蛋!” 我心中的怒火顿时爆起,左脚一热,顿时周身被一层黑色的火焰所包裹,随着我身上的黑色火焰愈发猛烈,我感到箍在我身上的那五只光环开始渐渐松动下来。 了白见我身体异象丛生,连忙从宁子初的胸前召回那第六只光环,并迅速甩至我的额头之上,我的身体顿时感到有一股洪流在我的周身不停的翻涌奔腾,五脏六腑更是如撕裂一般痛苦万分。一个女人的笑声在我的脑海里愈发清晰,是她,尽管肉体已经被了白折磨得生不如死,但理性还是让我清楚的认识到,那个藏在我内景之中的女人,她似乎随时在准备着从我的体内挣脱而出。 “沈放……沈放?” 靖仔突然呼喊我道。 我咬着牙连忙回应道: “靖仔……我感觉……我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 靖仔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沈公子,谢谢你,让我在这一年之中感受到了这个新世界里的一切善恶,我浑浑噩噩过了一辈子,到老了才想着自己荒废了半生,无休无止的修行也只是为了能有一个重新活一次的机会,没想到,到了最后,竟是你给了我这个机会,也好,这样也好……” 靖仔莫名其妙说完之后,我大脑突然涌现出一大堆奇怪的知识,可这些记忆全都是与内炼丹气有关,这根本不是我所有的,那只有一种可能,靖仔正在把他身为炼气士的一切传授给我,难不成,他要……? “不行,不可以,咱俩的事儿还没完!” 我不停的摇头,企图阻止靖仔的牺牲,但为时已晚,我本就和靖仔二心一体,所以我能感觉得到,靖仔正在我体内一点点融化,随后,一股热流迅速灌满了我的全身经脉之中。 “沈放,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这样我也不就会死……” 靖仔的话语渐渐声希,我舌根一阵酸麻,先是师父和同门师兄弟,再到宁子初、南宫蒲,最后是靖仔,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愤怒的情绪已彻底代替了我的悲伤,我感觉体内的丹气似乎可以操纵我此时周身的黑色火焰,随着我一声怒吼,六只捆着我身体的光环尽数被我烧化成粉末,十八只祸斗的哀嚎之声响彻仙房,此时的我,感觉全身有着使不完的力气,看着一脸震惊的了白,我没有留情,大步一冲,一记重拳直击他的心窝。 第129章 黑火下的真相 我这一拳打得了白是措手不及,这人一直心性高傲,也许他早已对我有过一定程度的了解,所以在独自面对我时才会对我如此轻视,从而在看到我身体出现异象之后,了白也没有提前做出任何防备,致使我得以有机会出其不意的对其发起突袭。 不过,了白毕竟也算是块儿老姜,即使是没有提前设防,他也可以仅凭着肌肉记忆也能即时收拢双臂,右肘外翻为盾挡下我的拳头。了白的袖口顿时冒出黑色火焰,他见状便急忙甩起衣袖以迅速袖上黑火,待火焰熄灭后,了白抬起右臂,我看到他的手臂此时红肿不堪,像是中毒了一般。 “玄蛇毒?莫不是那随侯珠的青白之火此时吸收了我左腿上的玄蛇之毒才变成了这般黑色模样?” 我在心中念叨了一句,本想等着靖仔给出答案,可这才想起,靖仔已不在了。越想越气,我再次通过调动内息以运转体内丹气,炽热的丹气很快得以充盈周身,致使我体表上的黑色火焰得以愈烧愈烈,看见了白还活着我就来气,遂使出蛮力,三步一跳,对着了白当头就是一掌。 面对我的再次进攻,了白的身体再次发生了高频率的震动,我的手掌刚碰到他的天灵盖,便感觉的一阵强烈的撕裂感传遍我的全身,了白的身体一甩,便将我的掌力尽数反噬于我的右臂之上,我也因此被推飞一丈之远,幸亏我及时把手臂收回,不然还没等我身体落到地面,这只手臂估计早已折断。 “是异虫,了白身上还有异虫!” 我重新摆出架势的同时,亦闻到了了白身上有一股新的合神兽气息,这个老秃驴,果然还留有后手,顾不得那么多,揍他便是! 我带着一身的黑火步走游龙,绕着了白的四面八方一顿输出风凌掌,这招暴雨雷霆,老子早就想使了,带着满腔的怒火,我尽情的通过掌力发泄而出。了白迅速以罗汉拳回防周身,尽管他使出的罗汉拳劲道刚猛凌厉,使我的掌罚始终无法破其中路,但我打在他身上的每一掌都能点着他的身体,顷刻间,了白的身体便已布满黑色的火苗,我见状即刻收功后撤,发现了白的身躯已成功被黑火所吞没。 可我不敢大意,这老秃驴能挺过南宫蒲的千魂罗刹和宁子初的合神,天知道他的命能有多硬,于是我再度运转丹气,凌空飞身,对着身下的了白,奋力劈出一掌乌云盖日,巨大的掌印带着燃烧着的黑火如大厦将倾之势往了白头顶压去。一瞬间,我看到了白那满是黑火的脑袋上突然冒出一只巨大的犄角,这只犄角形似弯月,长度已超五尺,只见了白一抬头,其头上的那只犄角便刺破了我的掌印,黑色的火焰也随着掌力的消散而熄灭。 随后,了白的身体又开始发生强烈的震动,他身上的黑火在这种高频震动之下逐渐减弱直至熄灭。这时我才发现,了白的眉心之上,好像长着一只琥珀色的犀牛角,而他的身体之上,有一层漂浮在他体表半寸之外的半透明护盾,正是这层护盾所发生的高速震动为其挡下了他自己身上的所有黑火以及我的风凌掌。 “又是合神!” 我惊讶道。 只见了白眉心之上的犀牛角渐渐长长变粗,他身上的那层半透明的护盾愈发明显,随后变成了灰白之色,看起来就像漂浮在他身上的一套厚重的怪异盔甲。了白双手呈拳,转身抡垂甩臂冲我打来,其拳风如万道波澜,滚滚将至。此时回防已为时过晚,于是我即刻化掌为刀,以飞翎掌刀之法冲向了白,此招是运用内息将空气流动环绕于双手之上,然后以手为刀,以掌为刃,劈砍对手,要是能通过合神,此招威力可以翻十倍不止,不过如今没了靖仔,我只好以黑火为风,对着了白就是一番硬碰硬。 手刀与鞭拳对碰的一刹那,我感到双手就像砍在了一根钢柱之上,任由我如何劈砍,愣是斩不断了白身上的那一层盔甲护盾。当然,有了黑火的加持,我的手刀亦比往常狂猛数倍,纵使只是血肉之手,但化作刀形亦能劈出迅猛刀罡,了白的护盾虽说厚实,但也不是固若金汤,虽说了白的拳法收放自如,攻防兼备,但毕竟他以经历了两场恶战,所以我发现随着我跟他纠缠的时间越久,他的招式便出得越慢,既然切不开他的中门,那就只杠他的拳头!只要我对着一处地方劈砍,定能斩裂,于是我把周身之力尽数使在了对了白的双拳之上。 在过招的过程中,了白逐渐看出了我的心思,于是他开始转换功法,以擒拿代替拳掌,企图想在我破其盔甲之前,率先将我分筋错骨。 “又来!” 我大声呵斥一声,随即后撤三步,丹气协同内力灌满双手双脚,然后匍匐于地,趁了白尚未反应过来之际,我双腿发力,双臂冲前,纵身一跃,即刻抓住了白的双手。了白这才明白过来我这是随机应变,以锁其双手,于是立马甩臂以求挣脱,我死死的抓住了白的手腕上的盔甲,纵使是了白将我的身体胡乱甩动,我亦可以通过双腿凌空蹬踹,以达到借力化劲的目的,此时的我,俨然是一只癞蛤蟆上树,任由狂风暴雨摧残,愣是死也不撒手,我看了白能耐我如何! 了白见自己双手被我彻底锁住,眼神之中顿时流露出一丝慌乱,而他手腕上的盔甲明显出现了裂痕,我明白,机会到了!我即刻运用大量的黑火烧燎了白的双手,了白越是挣扎,我便越能借其力道,以蛤蟆功反其力道将其缠住,再顺势狂烧他双手上的盔甲。了白索性停下脚步,试图再次震动身体以求挣脱我的束缚,了白双手上本已开裂的盔甲,在他的操控下开始高速震动,而上边的裂痕也随之愈发明显,我咬紧牙关,强忍着手上撕裂般的剧痛,紧紧地抓住了白的双手,终于,了白在他自己的惊慌之下,可谓是聪明反被聪明误,随着一声玻璃破碎般的巨响充斥在仙房之中,漂浮在了白双手上的那层厚实的盔甲瞬间破裂,裂痕顺着了白的身体四处蔓延,眨眼之间,了白的怪异盔甲便如浪催之堤,崩溃而破,随后,盔甲碎片还未落在地上便化作缕缕白光飘散无遗。 没了盔甲的庇护,了白的身体迅速被黑火所覆盖,我咽下口腔里反出的鲜血,双手抓着了白手腕,用尽全力将黑火烧至了白的双臂之上。了白顿时发出痛苦的惨叫声,他的手臂不仅被黑火所炙烤,还不停的被玄蛇毒液所侵蚀,双重伤痕之下,了白为了保命,竟在其双臂上的黑火快要蔓延至他的全身之时,强忍着痛苦运气震断了自己的双臂以求逃生。 随着了白因失去双臂而倒地,我身上的火焰也渐渐变回了之前的青白之色,也许是因为太过激动,也许是运转丹气的手法尚未纯熟,此时的我感到疲惫不堪,身上的青白之火也开始慢慢熄灭,但我心中的怒气可还没因此消除,于是我走到了白身边,抬起右手握拳,对着了白的心窝准备给这个奄奄一息的秃驴恶僧来上个最后一击。 可正当我握紧拳头之时,仙房之中突然回荡起一个老者的徐徐之音: “施主,恶业已除,又何苦揪着嗔念不放,孽徒已无还手之力,我愿为施主罚他留守在此,终生悔过……” 我转头巡视四周,发现对我说话的老者原来就是一直被我忽略的红叶禅师,看着红叶禅师悲怜的神情,我却并未被他的话所说服,了白伤害南宫蒲,伤害了宁子初,还想害死我,如今就连靖仔也没了,要我就这么放过他,没门儿! 这时,我脑袋里突然出现一种声音,这声音是一个人低沉的吟语: “杀!杀了这个人渣,以牙还牙,以眼还眼,血债就该血偿!” 这声音……好熟悉……好像是……师父?但这怎么可能呢?! “师父,是你吗?师父?” 我在心中暗念道,可那个声音却没有回应,只是不停的怂恿我杀掉了白。而我的心也因此被这个声音撩拨得如乱麻一团,正当我快要对了白出手之时,我看见了白躺着的地方突然冒出数根翠玉般的触手,这些触手快速将了白的腰身卷裹而起,随后,红叶禅师的声音再次出现: “沈施主,你与其放纵恶念,倒不如先去救人……” 红叶禅师的话倒是提醒了我,宁子初和南宫蒲还躺在地上命悬一线,于是我赶紧跑至两人身边,然后再次运转丹气于右手掌心之上,青白之火迅速被我点燃于手,我脑子里那个恶念般的杀戮之声还在不停的蛊惑着我去杀掉了白,我只好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 “先救人……先救人……先救人……” 我把右手掌心移至南宫蒲腰间,他别在腰间的葫芦立马自动撑开了自己的龙头塞,掌中的火焰顿时如我的第二双眼睛一般,将葫芦里的丹药种类以画面的形式传送到了我的脑海之中。与此同时,靖仔的记忆不停的在我脑子里翻阅着各种书籍资料,引导着我快速分辨出葫芦里的丹药药性。 “在哪……在哪……” 各种各样的丹药从我的意识里的画面中不断地掠过,育元丹、固髓丹、定魂丹…… 不对,都不是…… “有了!” 我忍不住大喊一声,因为在一堆药性各异的丹药之中,我找到了两颗塑魄丹,在靖仔的记忆中提到过一本《指玄修气录》,里边明确记载了有关塑魄丹的药效是止血塑魄,修复伤者经脉,有定气悬命的效。我撑着愈发疲软的身体,再次运转丹气操纵手中之火,引出葫芦里的两颗塑魄丹,粉蓝色的塑魄丹一随之从葫芦口中飞出,并径直飞入我的掌中之火里,青白色的火光立马变成了淡蓝色,我展开手掌,将火焰按压在南宫蒲那满是伤口的的后背上,淡蓝色的火焰很快就铺满在了南宫蒲的整个背上,我看到他背上那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伤口开始缓慢收缩,流血也渐渐止住,在温暖的淡蓝色火焰的炙烤下,南宫蒲的那些伤口慢慢变干,随后转换成一个个惊人的伤疤。 南宫蒲动了动身子,闭合着的眼皮里,两颗眼珠子滋溜滋溜开始的转动,嘴里还嘟囔了一句: “疼……痒……好痒……” 见到这塑魄之火对南宫蒲起了效果,我连忙抬手转身,把火焰压在宁子初腹部的伤口之上,宁子初侧躺在地上,淡蓝色的塑魄之火从宁子初后背的伤口一路穿行而过,又从宁子初腹前的伤口钻出,又铺在了宁子初刚刚被了白的光环所砸伤的胸口之上,我的手通过火焰感知到,宁子初身上的皮肉之伤正在愈合,但他胸前被光环所打断的肋骨却无法被我的火焰所修复,不知是我此时的青白之火运用得尚为熟练的原因,还是了白的光环破坏力确实太大,总之,无论我如何加大青白之火在宁子初身上的力度,他胸口上断裂的肋骨就是无法恢复如初,而宁子初本人则是依旧处于昏迷状态。 无奈,我的体内开始快速下降,见宁子初身上的伤口已经基本愈合,我本想加大力度再试试帮他修复肋骨,可那青白之火却突然莫名其妙的熄灭了,并且只要我打算通过调动内息来带动丹气的运转,我的肺就会自动挤出体内的氧气,致使我的整个胸口就好像被一个巨人所攒在手心里,不停揉捏那般痛苦。 随着我一口红血从口中吐出,这种痛苦也快要提升到了我了我能忍受的极限,不行,我还不能这样死去,大仇未报,我现在哪儿有脸去见师父,我索性咬着牙,将身上的痛苦咽下,既然有个设局的参与者在此,是该跟他好好聊聊了。 此时的了白虚弱的躺在地上,他的身体大部分已经被那种墨绿色藤蔓所缠绕包裹,唯有光不溜秋的脑袋还留在外边,我走到了白跟前,蹲下身审视着他,这个秃驴,即使已经是命如悬丝,其眼神里还依旧流露着一股傲气,我拍了拍了白的脑袋,对他说道: “还活着?行,那就老实点儿,好好说说这一切吧!” 了白在听到了我的话后,慢慢扬起他干裂的嘴唇,露出诡异的微笑。 我:“不想说?没劲儿说?成,那我说,你听……” 了白不屑的抬起他的额头,诡异的笑容依旧顽固的挂在他的脸上。 我:“你是山鬼的人。” 了白用轻蔑式语气回应道: “哼,还不够明显吗?” 竟然肯搭我的话,行,算开了个好头,于是我放着胆子继续说道: “我猜,这一切应该是从那只朱獳被你们劫走开始的,我曾试图用神游香将那只异虫收为自己的合神兽,我想,当你们的人将其劫走之后,定是从它那儿得知了我体内的那个东西,或者说,是知道了那个你们寻找多年的东西原来藏在我的体内,所以你们才想方设法的想抓到我…… ” 听到这儿后,了白脸上轻蔑之色变得更加的明显,他在冷笑了几声之后,回应道: “那你倒是说说,我们到底是怎么个想方设法的?” 我“切”的一声,礼貌的回应了一下了白那张傲慢固执的脸,随后说道: “首先,你们肯定在院里安插了内奸,这让你们能及时掌握到我的去向,当然,我估计老周也猜到了院里现在不干净,所以在他怀疑到你们劫走朱獳可能会发现我的那个秘密后,就没打算把我留在总院,老周甚至都想过没把我关在暗塔里,天知道你们在院里安插了多少你们的人,又或者是策反了多少院里的人。” “不管怎样,院里肯定是不安全的,那干脆就把我交给嗅字门,老周此举并不是因为他确信嗅字门的龙鳞谷有多安全,而是觉得只有是把我交给了嗅字门,那即使是我真的在龙鳞谷被你们抓走了,噢,不对,哪怕只要是你们能找到龙鳞谷,不管你们在龙鳞谷里做了什么,那都不算是院里的责任,这样一来,一旦你们山鬼真的能找到龙鳞谷,老周便能以此为由调查嗅字门甚至是整个院里的所有人,二来也能找到理由将我带到只有他才知道的地方去。” 听到这儿,了白收敛了一些脸上的笑容,见我突然停止了话语,他的嘴里不情愿的扯出了两个字: “继续。” 我叹了口气,继续说道: “不过你们还是猜到了老周计划,为了能阻止老周名正言顺的带我去一个连你们都没把握发现我的地方,你们实施了一个三步走方案,第一步,趁老周他们还没能确定你们的目标就是我的时候,你们故意对西部分院发起了一次攻击,这样既能分散院里的注意力,也能让院里误以为你们的目标就是那些被封印在西部分院里的异虫。” “第二步,在老周他们忙碌于派人调查西部分院的时候,你们又派出了五通神打闹龙鳞谷,目的是为了让五门之人相信,山鬼就是冲着我来的,而且极珍院也好,五门也好,哪儿哪儿都有你们的人,以便让老周临时决定把我转移走,这时候你们的机会就来了,四空老怪拦路打劫不过只是你们有意指使他的佯攻罢了,就算我资历尚浅也能看得出,这老怪物要是真的出全力跟我们几个动手,那我们肯定早就没命了,你们之所以要四空老怪对我们出手,无非就是想等……” 我转头看向微微有些苏醒的南宫蒲,然后说道: “等南宫家的人来救我,这样就能让我顺理成章的来到润丰医院,那地方高手如云,又有各种怪异的生物和设备做掩护,我猜就算是院里真的派人过去调查,也很难发现到关于我的任何线索,然后你们再借南宫浪之口告诉了我们关于你,了白的线索。” “这最后一步,当然就是引我们来这儿,至于你们为什么会在选择这个地方给我设套,我暂时还弄不清楚,不过这条路程你们一定计划了很久,为的就是确保我在来这里的路上不会被院里的人发现,公羊家、卧马山还有吴家三房的地宫,这些经历估计也都是你们精心计划好的,以保证让我们能相信这一切关于你的线索都是自己争取而来的。” 了白脸上已笑容全无,他用自己那双半开半合的眼睛直视着我,目光深邃而神秘,他对我说道: “你小子不愧是沈家的后人,脑子是真够清醒的,经历了这么多事情,竟然还能以当局者的角度分析出我们的大致计划,他说的没错,你很有趣……” “他?他是谁?” 我紧张的问了白道。 了白闭上了双眼,在痛苦的咽了一下口水之后,他说道: “其实,我们也不是样样事情都能计划得百分百准确无疑,就好像你刚刚身上的那种怪火,就完全超出了我们的预料,至少,是超出了我的预料。” 听道了白顾左右而言他,这更加勾起了我对了白口中的那个“他”的兴趣,于是我把身子靠近了白,严厉的对他审问道: “了白!你看看你自己现在都成什么样儿了,还在这儿跟我弯弯绕,山鬼不过是一个恐怖组织,你这样为他们,他们真的在意吗?值吗!快说!你口中的那个他,到底指的是谁?!” 了白再次冷笑了一下,随后我看到他的脑袋渐渐开始玉化,一眨眼的功夫,了白的脑袋便被藤蔓彻底玉化,随后,藤蔓开始在了白身上松懈开,并迅速缩回到土里,在看了白,此时的他,身体已全然化作了一樽无手玉像。 紧接着,了白的眉心突然冒出一缕白色的光辉,光辉如细雨一般从天而下,落在了白身边后,变成了一头犀牛形状的异兽,与犀牛不同的是,这头异兽的鼻梁前长着三只纵向排列的犄角,最前头的犄角长有两尺,后两个犄角依次变短,并且这头异兽的后腿只有一条,全身上下都披着一层青灰色的厚实甲皮,看着好似青铜铸造的一般。 “这……是一头青兕?” 我心中疑惑道。 这时,红叶禅师再次开口对我说道: “沈施主,青兕会陪我在此镇守大鼋,咱们有缘还会再见,如今的琅树仙房外又是一番新天地,而大鼋亦有异动,还请施主尽快带着宁施主和南宫施主速速离开此地。” “大鼋有异动?什么异动?” 我话音刚落,就感到脚下传来阵阵浮动,势如地震一般。 见我还没听劝,红叶禅师催促道: “大鼋已苏醒五成,身子愈发猛壮,贫僧需借助青兕之力方有机会继续镇压此兽,尔等速速离开!” 红叶禅师刚说完话,我便看到他的天灵盖上突然冒出一股青蓝色的光云,这捋云烟在红叶禅师的脑袋上空盘旋了几圈之后,化作一只龙兽龙尾,身形似虎的神兽冲上了仙房上空,随后,守在了白玉化像边上的青兕也踏空而行追随刚刚那只神兽凌空而去。 “是负屃…… ” 南宫蒲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这着实把我吓得一激灵。 我转身看去,发现南宫蒲扛着还在昏迷之中的宁子初,直愣愣的站着我的身后,南宫蒲强撑着自己的身体,对我说道: “走,咱们先出去再说……” 我见状连忙帮忙着南宫蒲搀扶起宁子初,三人动四腿,一步当做两步走,一瘸一拐地朝仙房出口走去。 第130章 院里来人了 一轮干净的朗月西斜于天际,于金鼓擦了擦脸上的汗后,他手里拿着电筒回头招了照自己身后的万丈悬崖,不由得叹了一口凉气,心想若不是崖壁上攀附着数量众多的根须藤蔓可让自己在攀岩时做为阶梯一用,仅凭自己的体力着实是爬不上来的。虽说崖壁上还长着能让人脚下生风的杜衡草,但以往的外勤数次经验都在告诫于金鼓,保险起见,在野外还是不要随便食用奇花异草。 于金鼓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穿过层层芦苇和芒草,他故意把行走时的动静儿搞得很大,为的就是能通过身上的触觉来感知自己周围的一切生灵,并且,这样大摇大摆的走路还能让自己的其他队友及时发现自己的所在方位,省的自己还需要花力气去找他们。于金鼓越往目标地点前进,他的触觉在野草上所感知到的生物痕迹也就越多,而这些生物里,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之前未曾见过和触摸过的,而由此所产生的未知感也让他心中或多或少有些恐惧。 深夜的草丛里不时的传出各种鸟叫声,紧接着,一只犬形的大东西从于金鼓的眼前横窜而过,这东西的全身黑漆漆的,身后还拖着一条又肥又大的尾巴。 “是玄狐蓬尾,这异虫果然和情报里说的一模一样……” 于金鼓自言自语的继续走着,忽然,他听到在这片山里的某处,正隐隐约约的传来一阵阵旋律高亢的弦乐之声,于金鼓心里清楚是怎么回事,那是听字门风刃曲,不过,此时的他可完全没兴趣去赏析这种旋律的优美,加之他自己在北部分院任职前,也曾是一位院里的外勤工作人员,当时他的身边就有很多听字门的战友,每当在执行任务之时,于金鼓若是远远的便听到有听字门的搭档手持乐曲演奏起这种曲子,那即使是他还未赶到战场,他也知道,定是听字门的搭档在战场上遇到了某个强大且难缠的对手。只是相对于之前的听字门门人所演奏出的风刃,此时的旋律听着明显是更加的精妙绝伦,毕竟是南宫自家的人所演奏的,其手法那自然是要比之其他外姓门人要纯熟得多,所以于金鼓对此并不会感到有任何意外。 于金鼓在草丛中大步行走的同时,还不停的用手去触摸草丛里的各种植被,随着他的指尖所触摸到植被叶片一片比一片的湿润,于金鼓知道,此时的他已经离水边不远了,如果情报足够准确,那他再往前走个五六百米,应该就能遇到一条小河。果不其然,于金鼓越往前走,脚下的土地便越泥泞,十多分钟过去后,潺潺的水流声渐渐盖过了远处风刃曲的声响,突然,一声狮虎般的吼叫从草丛前方传来,这兽吼响彻云霄,瞬间打破了黑夜下的静默氛围,于金鼓心中先是一惊,一秒过后,他便本能的把电筒从右手换到了左手里,再让自己的右手伸出食指,以最快的速度在空中划拉了几下,他的指尖便在空气之中划拨出道道发着朱红色光亮的奇怪符文,这些符文交错叠加在一起,随即变成一只红杆白毫的大白云毛笔,徐徐飘落到于金鼓的手里。 于金鼓左手拿着电筒照向前方的草丛,右手轻轻抬起手肘,指尖紧紧的拿捏着毛笔,时刻准备着对着前方随时会突然冒出的东西画出一道符箓来。他这架势一直维持到他成功走到河边,一朵乌云从他眼前窜上天空,乌云飞升之下,一男一女站在小河边上,男的大概三十出头,身材高大且硬朗,皮肤黝黑,脸上颧骨高耸,鼻梁直挺,一双黑眼珠小而有神,女的年纪稍长,年纪大概五十左右,留着一头大波浪卷发,虽说已是天命之年,但风韵犹存,身姿曼妙,脸上淡雅的妆容更是给她的娇熟美貌来了个锦上添花,这两人若无其事的看着终于到来的于金鼓,轻轻呼了口气,女的率先开口对于金鼓说道: “小于啊,山下的符咒阵法,你们这么快就布置好了?” “布好了,布好了!” 于金鼓说完,感觉把脖子向右一弯,脸颊压在自己的右边肩膀上,狠狠地擦了擦汗,然后继续说道: “不过,那七根半的金刚柱还没找到具体位置,眼下这只大鼋已经开始苏醒,如果不能顺利找到那些金刚柱并施上封印咒,我估计大鼋最多也就再睡十年时间便会彻底醒来,到那时……” 于金鼓话刚说到一半儿,三人的脚下的土地便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小河水面顿时泛起层层激荡的浪花。 震动很快又停息下来,女子接过于金鼓的话说道: “到那时,这只大鼋必然会依据自身习性东出入海,这里是长江之源,大鼋东行定会使得长江及其支流洪水泛滥,这将会比九零年的那场洪灾更加可怕。” 于金鼓听女子说完之后,他那肥胖的身体不由得打了个冷战,一九九零年夏季的那场洪水他从小便听说过,还有院里的那些资料也都记载有,这些资料详细阐述了那一年,长江因洪灾导致南方多个省份浮尸遍野,家破人亡,想起那些各种记录在案的照片画面,于金鼓胃里的酸水顿时就顺着他的食道往上反。他把毛笔往空中一抛,毛笔瞬间变成一缕红光消失在了黑夜当中,然后,于金鼓右手捂着嘴,咽了咽刚刚反上来的胃酸,随后对女人说道: “萧悦师叔,正事儿要紧,要不,咱们还是早点赶路吧!” 这萧悦,萧大美女,之前提到过,她可是望字门当今的掌门,极珍院副院长,东部分院的院长,平时主要是负责东部分院的导游培训工作,如今院里指派她亲自来大鼋山执行任务,着实是让于金鼓赶到了几分意务。萧悦见于金鼓这么不经逗,便略带不满的对于金鼓批评道: “小于啊,你现在也是能扛起北部分院大梁的人了,这心理素质怎么还这么差呢,回去了我可要和你师父顾良好好说道说道,让他不要之锻炼你的引虫之术,还有适当磨炼一下你的心性才行。” 于金鼓从小就是一个容易紧张的人,并且一紧张就爱出汗,为此他时常会受到他人的嘲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也早已习惯了,至于萧悦的话,于金鼓也听得出那不过是萧悦的玩笑之词,这女人向来说话如此,整个院里都知道,再者,于金鼓的师父顾良那可是老周在触字门里最信任的师弟,而顾良又是出了名的护犊子专家,纵使萧悦真的想向顾良吐槽于金鼓一点儿什么,她也绝不会真的去做,所以,于金鼓并没那么在意萧悦刚刚所说,但又不敢对其不敬,只好装作一副谦逊模样,一个劲儿的点头附和对方。 站在他们一旁的男人则根本无心听于金鼓和萧悦他俩闲聊,他蹲在小河边上,用手里的碗从河里舀上一碗水,然后从嘴里伸出舌头,再把舌头插进碗里的水中,几秒之后,舌头缩回到他的口中随后,他起身把碗里的水重新倒入河里,边咂咂嘴里的余味儿味儿边移步走到附近的草丛旁,折下几根野草放进嘴里嚼巴嚼巴几下后又吐了出来。 此人便是尝字门掌门梁显诚的嫡传大弟子,同时也是五门七杰之一的崔本源。萧悦亲自赶来大鼋山确实是于金鼓没有预料到的,但能在大鼋山碰见崔本源,于金鼓却并不感到一丝一毫的意外,因为五门之人谁不知道,尝字门崔本源,向来都是有仇必报,平时若是得知自己的同门在工作蒙受了不白之冤,他定然会出手相助,为了同门,崔本源是有仇的报仇,有冤的抱冤,而且他总喜欢用拳头解决来问题,院里除了他自己的同门,其他人可每一个愿意跟他多说一句话,为此他可得罪了不少其他门派的引虫师,包括很多布衣组织也都明确对自己的手下说过,见若是平时有幸碰到崔本源,无需顾及任何规矩,该出手时就出手,该逃跑时撒腿跑,本来以崔本源的能力,他完全可以调任到其他部门当个组长、队长之类的小官,可正因为他那随性的脾气和江湖般的为人处事手法,院里只好把他长期留在外勤部工作。 此次任务,关崔本源同门苏饶之死,而且这次任务与山鬼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身为尝字门的大弟子,崔本源早在一个多月以前就不停的向老周提出过申请调查相关事项的要求,可都被老周以时机未成熟为由予以拒绝,如今能来大鼋山公干,想必也是他对老周软磨硬泡得来的结果。崔本源除了有着为兄弟两肋插刀的豪迈个性之外,还有一个特点,那就是每驱引一次异虫,就会在异虫原先所在地方仔仔细细检查数遍之后才放心厉开,于金鼓看着此时的崔本源在草丛里搜索了一番之后,嘴里又好像嚼着什么,便好奇的问他道: “崔师兄,刚刚那朵乌云,是你驱赶走的吧?那是个什么异虫?” 崔本源吐掉嘴里的绿色东西,在河岸旁四处扫视了一周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那个是玄虎,看着挺唬人的,其实比邻居家里的猫还怂,我都还没怎么使劲儿,那东西便化作一股黑色的云气逃走了。” 等崔本源把河岸周围都彻底检查了一遍之后,萧悦和于金鼓才敢提出离开。三人边听着远处山峰上传来的风刃曲,边各自施展轻功加快行程。 萧悦的猿行术真可谓是一马当先,她身子朝前方微微倾斜,四肢如野兽一般前后配合,疾步似风雷,一眨眼儿的功夫便冲向了小河的源头上方。 崔本源手中的白玉瓷碗在其右掌之中快速自转,随后,一碗淡蓝色的液体盛满在碗中,他端起瓷碗将里边的神秘液体一饮而尽后,瓷碗突然在他的手中消失,崔本源弯腰俯身拍了拍自己的膝盖,之后朝着前方一个大跳,整个身子便顺势飞跃而出十几米才落下,崔本源化身一只大袋鼠,只不过跳出几步的功夫,便已直追萧悦身后。 于金鼓已有多年没有执行过外勤任务,见前面二人动身速度如此之快,心里再次紧张起来,豆大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地从脸颊上滑落而下。他再次用右手食指在空中划拨出红色符号,符号又一次叠加在一起变回一只毛笔落在自己右手中,随后,于金鼓将毛笔的笔尖对着双脚上鞋头横扫出两滴红色的墨水,这两滴红墨水垂直滴落在于金鼓的鞋尖上的一瞬间,顿时化作两道符箓盘踞在于金鼓的鞋子上。 于金鼓把电筒咬在嘴里,然后笨拙地摆出一副起跑的样子,他谨慎的瞧了瞧萧悦和崔本源已经远去的方向,确定好方位之后,于金鼓前脚一蹬,臃肥的身躯顷刻间便被他脚下的一股风力向前推进了五六米,于金鼓一只脚刚落地,后一只脚又接着向前方大步一蹬,于金鼓后仰的脖子都还没缓神过来,而他自己的整个身子却又一次朝前方跃出了十多米。于金鼓就这么一连飞跃两百来米之后才重新见到崔本源那渺小的影子,这风行咒虽然好使,但是可不好控制,作为于金鼓在触字门里最后一个学会的符咒,于金鼓整整修行了一年多的时间才彻底掌握好,每次不得已使用风行咒时,于金鼓总是要在内心做上几百遍心理建设,但这一次,于金鼓却没有时间想太多,因为,有一个人,一个他并不喜欢却又不得不救的人,在等着他的支援,想到这儿,于金鼓立马调动下丹阳里的内息,并将大量内息灌于自己双腿之中,随后,他那被汗水润透的嘴唇开始不停的抖动起来,口中低沉的吟念出一段段的声调高低难测的咒语,霎时间,于金鼓的双脚即刻卷起两股狂风气云,随着于金鼓两脚卖出的步伐频率逐渐加快,这两股云气也随之越卷越大,最后,这两股气云已经大如车胎,且已足够将于金鼓的双脚直接抬起,犹如哪吒脚下的风火轮那般,带着于金鼓一路风驰电掣,直冲长着琅树的山峰而去。 第131章 拦路人(一) 于金鼓踏着脚下飞云,好不容易才追上萧悦和崔本源两人,前方是一片星宿泉眼,天空明明晴朗无云却又不时的从九霄之上劈下几道闪电下来,于金鼓心里清楚,根据情报,想必前方便是天雷阵,于金鼓加大了内息对脚下风行咒的输出,他双脚所踏之飞云顿时加快了自转速度,于金鼓身子前倾,一个弓步冲向前方的天雷阵。 怎料,快到阵前之时,萧悦和崔本源却突然停了下来,于金鼓看到这两人的对面正站着一个穿着藏袍且身形有些岣嵝的老头,顿感情况不妙,遂急忙抻直双腿“急刹车”,由于之前于金鼓移动得太快,如今这么一个突然“刹车”难免有些控制不住,好在他肥胖是体型压住了他自己脚下的云气,而他脚下的云气也因此被压得紧贴地表,并且硬生生的在地面上刮出了两道深深的勾痕。 于金鼓先后转了转自己的两只脚踝,在确认没有扭伤之后,他才轻轻松了口气。于金鼓迈着谨慎的步伐,一点点靠近崔本源,于金鼓本想开口问崔本源拦路者为何人,可他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崔本源反问对他率先发问道: “于小胖,之前你们在山下有没有简单情报里提到的那个藏医老人?” 于金鼓皱着眉,他眼睛紧盯着对面的那个老头,略有磕巴的回答道: “没……没有,根据情报,我们一行人在山下快速找寻了一圈,结果是一个人影都……都没发现,如今大鼋山异动频发,我也只好安排大伙儿先布阵要紧。” 萧悦在听完于金鼓的话后略带笑意的称赞于金鼓道: “很好,你做的很对,凡事都要分个轻重缓急,再说了,若是一条普通人的命,那确实要值得我们重视,但若是一条恶鬼的命,那就没什么所谓了。” 这句话明显是说给对面那个老头听的,而那老头在听到了萧悦的话之后,也会意的冷笑了一声。 萧悦见状提高了声调,用略带嘲弄的口吻对那老头说道: “寒虫君,你这蛇皮假面做得可真不赖啊,有没有想过改行当个化妆师之类的,有的话,我一定带姐妹帮衬。” 老头叫自己的身份已被萧悦识破,遂双手伸向脑后,指尖在脖子后边抠开一层皮,然后双手像脱衣服似的从自己脑袋上扯下一层假皮子,露出了一张面容清冷俊俏的男子本相。在看此人手上拿着的那张假皮子,在月光的照射下,分明就是一张布满细小白色鳞片的蛇皮! 于金鼓看着眼前这人从一个年过古稀是老者摇身一变,竟成了一个俊朗青年,心中不由得大为震惊,他暗自叹道: “在这世上,没想到竟还有人的易容术能与女丑教的相媲美,高人,真是个高人!” 崔本源侧头向于金鼓问道: “小胖,这个寒虫君,你可认得?” 于金鼓看着对面的那位冷面横眉的年轻人,同时脑袋则飞快地翻阅着自己在北部分院曾看到过的各种院里记录在案的社会危险人员资料,寒虫君,资料里好像还真是有记录过这么一号人物。 寒虫君,山鬼成员之一,其本名不详,性别不详,年龄不详,相貌亦不详,于一九九六年,协同山鬼有关人员准备香港实施刺杀某重要政治人物行动,虽寒虫君等人在实施刺杀任务的行动过程中,被极珍院外勤部驻港工作组配合总院特派人员联合侦破并成功阻止,但寒虫君却在残忍杀害我方多名工作人员后顺利潜逃,在二零零二年辽东空难危机以及二零零七年泰国曼谷爆炸案中,极珍院的对外协调部和外勤部在通过和多方部门努共同力及配合之下,均在案件调查中发现了寒虫君及其党羽均参与并起到主要作用的相关线索,二零一一年十一月三号,寒虫君被极珍院列为A级通缉犯。 于金鼓在北部分院时,经常需要面对和看管数量众多的,常年被关押在北部分院牢狱里的各种引虫师犯人,尽管这些人都是一群穷凶极恶之辈和十恶不赦的人渣,但好歹他们都已经被关在了至少有三重咒印编制而成的结界牢房之中,并且他们身体还被三十三根寒骨闭元针封住了小天地,如今已是形同废人,监管这些犯人,于金鼓平时只需要把自己伪装得足够冷酷无情便可。但此时于金鼓眼前的这位寒虫君,那可是被院里追捕多年而依然潜逃在外的危险人物,于金鼓从未参与过抓捕犯罪引虫师的相关工作,此时的他,神经紧绷到了极致,汗水更是在不知不觉中,浸透了他的后背。 见寒虫君没有再作出任何回应,萧悦转头看向崔本源,态度严肃的对崔本源说道: “小源子,我记得你师兄汪澄玉就是在洛杉矶追捕山鬼头目海公子时,被寒虫君杀害的,对吧?” “永不会忘!” 崔本源咬着后槽牙龇出这四个字,于金鼓注意到,自从崔本源在听到萧悦指出眼前的这个冷面少年就是寒虫君时,崔本源的脸那是一秒比一秒的红,怒火那更是一层又一层的叠加在他的脸上。 听到崔本源的回答后,萧悦意味深长的扬了扬她那修得妩媚而精致的眉毛,她探出头,眼神跃过崔本源,看向此时已经紧张异常的于金鼓,对他说道: “小胖啊,我看那这里就交给小源子吧,咱俩还是继续赶路要紧。” “啊?”于金鼓脑袋愣是放空了半天才反应过来,其实萧悦的决定他是最赞成不过,只是出于谦逊,于金鼓还是决定先故作担忧的问一问崔本源才好,不然,要是自己就这么撒腿跑了,那得自己有显得多怂。 “崔本源,崔师兄,你先冷静冷静,要不咱一块儿把他给收拾了!” 于金鼓故作坚毅的说道。 崔本源抬起右手,伸出拇指抹了抹自己那上下两片红发紫的嘴唇,随后说道: “不用,你们赶紧走吧,这里就交给我,老子今天晚上就要让这混蛋血债血偿!” “成,像个爷们儿!” 萧悦话音刚落,她的整个身子便化作一道嫣红色的光芒,于金鼓看着红光,眼睛刚想眨一下,却这束红色光芒异绕过了拦在前方的寒虫君,像一支飞梭的光箭一般,疾速扎进了天雷阵之中。其速度之快,行动之迅捷,就连还在拦着路的寒虫君都不由得惊叹到撑大了一下自己那双孤傲的眼睛。 眼见萧悦已走,崔本源便开始烦躁的催促还傻愣着在原地的于金鼓道: “小胖!赶紧走,你留在这儿只会给老子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走!快走!” 于金鼓咽了咽口水,看着远方已经进入天雷阵里的萧悦正以红光之身巧妙的闪过地面上的一个个泉眼雷池以躲避天雷的袭击,心中不由得为之感到震惊,本就反应慢半拍的他突然感觉自己的后脑勺被人狠狠地削了一下,疼得他差点被自己的口水给呛着,回过神来后才发现,身旁的崔本源高举着自己的右手,握着拳头随时准备着再给他于金鼓来上一下子。崔本源凶狠的咧着嘴,对着于金鼓大声呵斥道: “走不走!老子情绪刚刚上来,别他妈扫老子的兴致,滚,赶紧滚!” 说完后,崔本源一脚踢到于金鼓那肥润的屁股上,催促着对方赶紧离开。 “我去!行了,行了,知道了,我马上走,行了吧!” 于金鼓一边擦着被崔本源喷满了唾沫的大脸蛋子,一边又用毛笔在自己的鞋头上甩下两滴红色墨珠,这两滴墨珠在碰到于金鼓鞋子的一瞬间,便很快又变成了两路条纹状的符文,新的符文以极快的速度彻底覆盖住鞋子的旧符文上。风行咒再次启动,于金鼓顿时脚下生风,旋转的旋风气流把于金鼓整个身子抬离地面一掌之高,顺着萧悦是行走路线,于金鼓前脚一迈,身子便已掠过寒虫君的肩膀,径直冲向天雷阵。 于金鼓眼看自己就要一脚踏进天雷阵中,可忽然感觉自己后脊发亮,回头一看,一条红如铁锈一般的巨形蚯蚓竟从于金鼓身后的地里一头窜粗,这条蚯蚓目测至少也得有三四米长,人的腰身那么粗,蚯蚓见于金鼓的行动速度已经放慢,便把它那尖锥脑袋对着于金鼓的身子像花瓣一样均匀的裂开四片,从里边露出一个消防喷头似的黑色孔洞,这个黑色孔洞周围长满了交织如网的紫色血管,于金鼓边跑边回头看着这条怪异的大蚯蚓,随着黑色孔洞上的紫色血管快速收缩,于金鼓渐渐感到自己手臂和脸上的皮肤好像正被一种无形的物质轻微灼烧,刺激得他的皮肤是一阵一阵的瘙痒,再看那条大蚯蚓,其头上的黑色孔洞在血管的快速收缩之下,变得愈发肿胀,紧接着,一道橙色的火光突然从大蚯蚓头上的黑色孔洞里飞射而出,直击于金鼓的后背而去。 于金鼓赶紧回过头来,赶紧加快脚下风速以求得以靠速度挣脱这道火光的追击。可纵使于金鼓已经把自己脚下的风行咒提升到了最大限度,他还是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股炽热的能量正在朝他一步步地靠近,正当于金鼓感到自己的后背的衣料快要被那股热量点着之时,只听一阵清脆响亮的碰撞之声从于金鼓耳后传来,声响停息的一瞬间,于金鼓便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在快速降温,皮肤上的刺痒感也在逐步消失,于金鼓再转头看向身后,发现一只洁白的瓷碗正凌空挡在他自己的后方,碗身垂直,碗口精准的罩住了那道火光。 眼见崔本源已经出手,于金鼓的小心脏暂时从嗓子疼滑到了领子口,他赶紧加体内内息对双腿的输出,其脚下的风行咒即刻卷大片起飞沙走石,乘着于金鼓那臃肿的身体,顺着先前萧悦留下的脚印飞速追去。 崔本源操控着远处的瓷碗右手臂已伸到最直,手掌也张开到了极致,他咬着牙,手臂上的肌肉暴起,无论那条大蚯蚓朝着瓷碗射出多少的火光,可小小的瓷碗却愣是只装了不到半碗。 寒虫君左右抻了抻脖子,锈红色的大蚯蚓即刻钻回了地底下。崔本源对瓷碗勾了勾手指,瓷碗便自动回旋着飞回到了他的右手掌中。崔本源看了看碗中的红色液体,随后立马端起碗将液体一饮而尽,之后他用袖口擦了擦自己的嘴,用充满着鄙视的口吻对眼前的寒虫君嘲讽道: “就这点味道?毒也不够浓啊!小子,你的本事不会都是吹出来的吧?” 说完,崔本源迈着缓慢的步伐,假意走向天雷阵。 寒虫君双眸斜视向崔本源,浅薄的嘴唇依旧是没蹦出一个字,只是崔本源的脚下,泥土突然开始翻动起来,三条被某种东西条翻开的泥痕以螺纹状结构绕着崔本源为中心,逆时针方向快速移动。 崔本源咂吧了一下自己的口舌,感觉到口腔里的苦辣味道正在以极快的速度逐步递增,于是他将手电筒插在腰间,又把手中的瓷碗甩出,洁白无瑕的瓷碗在西垂朗月映辉下,显得更为皎洁,瓷碗绕着崔本源的身体飞速打转,崔本源低头看到地上的螺旋纹路正在逐步向自己脚下逼近,他见状抬起右脚朝地面上一蹬,整个身子便垂直朝夜空飞去。就在他双脚飞离地面的几乎同一时刻,地面上的三条螺旋纹路突然炸裂,三条锈红色的大蚯蚓从地面破土而出,它们一条条都伸直的身子,尖头脑袋纷纷冲着腾空而起的崔本源像花儿一样裂开,露三个黑色的孔洞,随后,三道橙黄色的火光直冲天际,又汇聚在崔本源的身上。 可这三道火光还未触碰到崔本源的肉身,便被环绕在崔本源身边的白玉瓷碗给尽数挡下并收入碗中。 一时间,夜空之下,火星四溅,崔本源破空而出,如高山滚石之势一脚砸向还杵在原地的寒虫君。寒虫君脸上没有一丝惶恐,他只是冷眼看着朝自己飞驰而下的崔本源,然后一只手轻轻抬起,随后,离他的脚前一尺开外的地面上又有两条红色的大蚯蚓从地里钻出,不过和崔本源身后的那三条大蚯蚓不同,寒虫君身前的这两条大蚯蚓并没有冲崔本源喷出火光,而是在各自在尖脑袋上伸出一根细长的金针,这两根金针足足有三尺多长,尾粗如竹筷,头端则尖锐如麦芒,两条大蚯蚓头顶金针,同时对着正从夜空中落下的崔本源径直扎去。 崔本源脸上没有丝毫的畏惧,眼看两条大蚯蚓头上的金针就要戳到他的身子,崔本源提气上涌,嘴上裂出一丝缝隙,随之一道赤焰火流从他的口中喷射而出,这道火流势如天瀑,于夜空之中飞落而下,目标直指还在地上纹丝不动站着的寒虫君。 寒虫君眉毛一皱,神色亦被崔本源的舍命突袭所惊出一阵波澜,连忙用双手操控身前的那两只大蚯蚓转头回防,只见那两条红色的大蚯蚓脑袋一弯,就在崔本源的口中火流就要吞没寒虫君之时,即刻在寒虫君头上交叉成一个穹顶护盾,挡下了这凶悍的一击。崔本源这一招以命换命着实疯狂,凌空之下,全然放弃防守,在预判到敌方必然留有后手的前提之下,依旧选择只攻不守,看就看自己与对手之间,到底是谁先认怂。 “怂货!”崔本源心中对寒虫君臭骂一声,随后仰身向后一翻,便四平八稳地落在了寒虫君身前。可他的双脚才刚刚站稳没多久,先前的那三条大蚯蚓立刻转头,它们纷纷合上自己的尖头脑袋,同时又伸出一根根尖锐的金针,边抖动着肥壮的躯体边挥舞着寒光闪烁的金针,对着崔本源就是一痛狂轰滥炸。 面对眼前这一只只形状恶心的怪物,崔本源是三步一翻身,两步一筋斗,高大的身体竟能如那林中深鹿,莲中鲤鱼那般,一次次灵活的穿梭在凶悍的险境之中,又一次次地顺利摆脱大蚯蚓们的蛮横追击。随之之前的两条蚯蚓也加入到了战场,地上的泥土被大蚯蚓们不停的翻动着,好似沸腾一般,眼看这些怪物的进攻是愈发的狠厉,崔本源边躲避这数根金针的刺杀,边大胆的张开双臂,随后大喊一声: “散!” 一声令下,原先还环绕在崔本源身边的白玉瓷碗瞬间拉大了与崔本源的距离,拉开了距离后,白玉瓷碗便开始化作一道流星,飞速撞击着那些紧追崔本源不放的大蚯蚓,清脆的撞击之声胜似君王宴会之上的钟磬玄音,而白玉瓷碗每在大蚯蚓身上撞击一下,便会自动分裂出另一个新的瓷碗来,大蚯蚓们越密集的进攻崔本源,被它们撞到的白玉瓷碗便分裂出更多的瓷碗,一分二,二生四,四分六,须臾之间,崔本源的白玉瓷碗已经分裂出了布天盖地的分身来为其遮挡住大蚯蚓们的猛烈进攻。 “烦死啦!” 崔本源朝天大吼一声,随后他停住了脚步,再次展开双臂,牵引着他的身躯随之一震,漫天飞舞的白玉瓷碗迅速朝外部扩散,势如千军万马,将那五条大蚯蚓愣是向外撞退了十余米。趁着这五条怪物还没来得及调转脑袋再次发起进攻,崔本源大步一跳,直接蹦出了五条大蚯蚓的包围圈。 随着崔本源的双脚重新落地,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那成千只击打着五条大蚯蚓的白玉瓷碗即刻飞向崔本源,当第一只白玉瓷碗平稳落在崔本源的掌心上之后,其他的白玉瓷碗竟开始直接往崔本源的右手掌心上撞,而它们撞到崔本源掌心上的一瞬间,又与之前的那只瓷碗重新融合为一体,在一阵镇清亮的撞击声结束后,崔本源右手掌心上只剩下了唯一的一只白玉瓷碗,而这只瓷碗里,不多不少的盛着一碗六分已过,七分未满的红色液体。 崔本源眼睛盯着已经将五条蚯蚓收拢到自己身边的寒虫君,抬起右手就将白玉瓷碗里的红色液体一滴不剩的干掉,随后一把扔掉瓷碗,瓷碗在空中飞行了一会儿之后便化作一缕白烟消失于黑夜当中,而就在白玉瓷碗消失的一瞬间,崔本源的腰后,竟长出一条长满黑色鳞片的细长尾巴,于苏饶的尾巴相比,崔本源的这条仙尾只有一成人的手臂那般粗,黑色的鳞片在月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波波紫色的光辉。 崔本源将右手平于胸前横展而开,让他身后的那条仙尾像蟒蛇缠树一般迅速缠绕在他的右手臂之上。崔本源的仙尾很快就将他自己的右手臂环绕包裹得严丝合缝,而这条仙尾攀附在崔本源指尖的部分则伸出一把像锥枪一样的尖锐犄角,这只犄角呈白色,白如雪,洁如玉,有七寸之长,在月光之下渐渐变形成一把无柄之剑链接在崔本源的右手之上。 寒虫君见状则双拳紧握,他藏在藏袍里的脚急促的动了几下,随后,在他的藏袍地下,九条锈红的大蚯蚓撑出地面,将寒虫君高高抬起两丈多高。直到这时,崔本源才看清楚,眼前的寒虫君所操控的,根本不是什么大蚯蚓,这些长满了红色粗大鳞片的东西其实是九条巨大肥硕的蛇尾! 崔本源大笑了几声,然后一边挥动着右手上的乌鳞长剑一边自言自语的说道: “九尾蛇!原来这畜生的合神兽是一条九尾蛇!呵,有滋味儿,果然有滋味儿!” 说着说着,崔本源一剑指向被九条蛇尾抬到高空的寒虫君,大步冲刺而去,月光之下,崔本源的乌鳞剑剑锋之上,一股凌厉剑气脱剑而出,对着寒虫君的眉心飞刺而去。 这一剑飞过之处,可谓是风卷寒光,杀气汹涌,剑锋已出便势要尝到敌人皮下腥红方可罢休! 第132章 拦路人(二) 崔本源的乌鳞剑气眼看就要刺入寒虫君的眉心,寒虫君见状连忙操纵脚下两条蛇尾猛然钻出地面交织成护盾立于自己身前,崔本源的剑气在刺中这两条蛇尾的一瞬间,两条蛇尾即刻被剑气打散,寒虫君只好又操纵六条蛇尾互相交叉成三个护盾以阻挡剑气的进攻,乌鳞剑气飞过之处,三层护盾陆续被其冲散,与此同时,崔本源的这一招剑气的力道也因此被逐步的抵消殆尽。寒冲君见危局已过,便得意的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可脸上皮肉扬起之时,寒虫君却突然感觉到眉心有一阵难忍的刺痛,他抬手摸了摸,感觉手指沾上边一抹温热的湿气,再看手指,苍白的指尖已被鲜血染红。 寒虫君心中一惊,随后,一股羞愤的怒火从他那蛇眸一般的双眼里射出,看着直奔自己而来的崔本源,寒虫君双拳紧握,藏袍之下的锈红色蛇尾顿时舞动起来,这些蛇尾集体攻向崔本源的同时,或张开尾尖露出黑色的孔洞,或从尾尖露出寒光闪闪是金色锥刺,面对横冲直撞而来的崔本源,蛇尾们四条远攻,四条近战,攻防兼备,转换有序,搅得地面沙土沸腾。虽然寒虫君已用数条蛇尾将崔本源围攻在了离自己两丈之外的包围圈里,但他的心神里却不敢有丝毫的松懈,因为他看到自己前方的战地上,崔本源仅凭一把温润如玉的长剑便能轻松挡下蛇尾们的狂烈攻势,只见那崔本源,右臂已合长剑融为一体,面对着诡异舞动着的蛇尾们,他面不改色,眼神刚毅,前一秒才横剑截断三条蛇尾的金刺突袭,后一秒便纵身跃起,又从夜空中一跃而下,已一招贯通乾坤,破开三条蛇尾的火光交汇,待到他重新落地之时,那三条蛇尾的火光毒流已是耗尽,而他的白玉长剑却在吸附了三股火光之后,变得赤红灼热,寒虫君立马让六条蛇尾将崔本源八方之路迅速拦截,企图用金锥刺将崔本源扎死,崔本源见状却大笑一声道: “哈哈哈,狗东西,若想困死你爷爷,那你还嫩点儿!” 说罢,崔本源横剑转身一周,紧接着,一道火光粼粼的剑气热流顿时从崔本源的长剑剑锋里脱刃而出,势如万里波涛,竟将六条蛇尾尽数横腰斩断。而就在这六条蛇尾倒下之际,又有两条蛇尾以雷驰之速后继而来,它俩伸出金锥刺,分路一左一右,直击崔本源此时敞开着的胸膛中门。 崔本源目光紧盯向其攻来的两条蛇尾,双脚迅速后撤,长剑剑锋对着两根紧追者自己不放的金锥刺左右扫动的同时,一路用剑法缠着着两条蛇尾,让它们无法抽身回防,待到蛇尾已伸至极限时,崔本源剑锋一抖,两条蛇尾上的金锥刺在恍惚之间便已被其剑刃所斩断。崔本源轻轻地“哼”了一声,随后看了看自己的身体,此时的他,冲锋衣已经烂成了一张挂在他身上的破布,在他那满是旧伤的硬硕体魄上,又增添了一道道深浅不一的伤口和大片大片被烧红的皮肉,崔本源面不改色的扫视了一眼自己满身的新伤后,便抬头对着寒虫君吐了口带血的唾沫,七年前,崔本源还是一个中级引虫师的时候,他在众同事严重伤亡的险境之下,仅凭他自己一人之力,便成功将凿齿封印,也是在那之后,崔本源便得以被院里破格提升为特级引虫师,成为五门七杰之一。 这些年,崔本源在执行每一次外勤任务时,几乎都是舍命相搏,越是危险的任务,对他来说便越是钟情,他喜欢那种游走在生命边缘的刺激感,也喜欢那种破除万难之后的愉悦之情,而更重要的,是他总觉得,只有把自己身处于危险之中,独自面对强大的对手,那么自己才有可能在引虫之术上,更上一层楼。崔本源喜欢自己身上的伤痕,它们就像一篇篇写满了惊险刺激的日记,不停的鼓励着崔本源,山外还有山,人外还有人,天外还有天。 崔本源抿了抿嘴,一股浓厚的辣苦之味覆盖在了他的整条舌头上,身上的伤口更是有着一阵阵的如火烧虫咬般的灼痛,这让他明白,九尾蛇的蛇毒正在一点点入侵他的身体,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尝字门的绝活,藏浊炼魄,这一秘术可将引虫师体内的毒素炼化至他们的仙尾之上,为他们所用,但是要尽快使用,不然仙尾里的毒素储存的太久,就会反噬引虫师自身。崔本源立即调动自己养在中丹阳里的内息,让内息以最快的速度贯通自己周身,将自己体内的九尾蛇毒裹挟到崔本源的乌鳞仙尾之中,其手中白玉长剑的剑身顷刻间就被九尾蛇毒给沁染得乌黑油亮,剑锋之上还缠着一股形似火蛇的赤火剑气,崔本源一剑当空,脚下步走流星,其杀气充盈的剑锋再次朝寒虫君刺去。 寒虫君嘴里嘶哑的低吟了几声,嘴角在不知不觉当中竟流下一条血线,眼看崔本源已持剑冲至自己面前,寒虫君脸上不怒反笑,或许就连他自己也快忘记了这种被敌所伤的感觉了,口中的血腥味愈发明显,而崔本源的剑已离自己不到三尺远,这一切这反倒使得寒虫君的那颗沉寂许久内心突然变得兴奋起来。 看着剑指自己的崔本源,寒虫君笑着咧开自己细薄的嘴唇,从嘴里发出的嘶嘶声逐渐化作了两个字: “也好……” 说罢,寒虫君甩起双臂上的长袖,两只袖口之中,顿时窜出数条五颜六色的毒蛇,这些毒蛇吐着信子集体攀附在崔本源的剑身之上,崔本源本想用剑气震开这些毒物,可他刚想发力,就看到这些攀附在自己剑上的毒蛇竟集体拧在了一起,活像个彩色大麻花一般,紧紧的缠住了崔本源手中的长剑。崔本源越是想用力拔出长剑,这些蛇就会集体合力把崔本源的长剑缠得越紧,不仅如此,这些蛇还不停地试图沿着剑身往崔本源身上爬去。 崔本源怒视着自己手臂上的毒蛇,大喊一声: “破!” 一时间,一股乌黑的螺旋形剑气从崔本源手中的长剑上震射而出,犀利的剑气带着阵阵九尾蛇毒,将缠绕在崔本源手臂上的毒蛇斩成了数段肉块儿,并在掉到地面的同时,又被九尾蛇毒侵蚀成灰。 崔本源甩了甩自己剑锋上残留的蛇血,一个大步便冲至寒虫君面前,寒虫君虽深知自己刚刚的突袭必然是困不了多久眼前之人,但没想到对方竟能如此之快的脱困,一时间,他亦只好快速后撤的同时,从双袖口中甩出更多的毒蛇以做掩护。可同样的招数又怎么可能再一次围困住崔本源,崔本源快速挥舞着手中长剑,其剑法之快,已可分光斩岚,将寒虫君数次从袖口中甩出的毒蛇,给尽数斩杀殆尽。 眼看崔本源的凌厉剑锋已朝着自己步步逼近,寒虫君一面操纵着袍下蛇尾藏在土里的部分灵活闪避,一面从袖口中伸出苍白的双手,并崔本源即将持剑刺向自己心窝之前,双臂发力,让两只手臂快速生长出一片片粗大的红色蛇鳞以化作护手盔甲挡在胸前。这些鳞片足有指甲般宽大,胜似铜皮铁甲一般厚重坚硬,崔本源持剑劈砍在这些蛇鳞上时,感觉自己像是劈在了一辆武装厚实的装甲车一般,剑锋每砍击在蛇鳞一下,都会震崔本源的虎口又酸又麻。 “小小蛇鳞能奈我何!” 崔本源剑锋一转,再次用剑刃震出一波带着五花八门蛇毒的剑气斩向寒虫君,寒虫君双手呈拳,对着正面袭来的蛇毒剑气直线一步冲拳,当寒虫君的双拳与崔本源的剑气两两相撞的一瞬间,寒风骤起,泥沙飞溅,一股强波残流顷刻之间向四面八方冲散而去,惊起远处草丛阵阵鸟群逃命高飞。 再看寒虫君,此人双眼无神,整个身子直愣在原地,崔本源的白玉长剑从他的眉心一路斩过寒虫君的气海,活生生的把对方劈成了两半。可崔本源见状心中却无丝乎快意,因为在他的剑穿过寒虫君身体的一刹那,那空洞的手感便已经让他早早明白,眼前之人,不过只是一层假皮罢了。 一阵夜风轻轻拂过崔本源的脚下,寒虫君那副倒在地面上的尸体竟被风轻轻吹起,好似凉张干瘪到蛇蜕,顺着风力诡异的飘向夜空。而就在这层蛇蜕假皮被风吹走的同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到的崔本源的耳中。 “师弟,还记得我吗?” 崔本源心底一惊,抬头看向前方,只见在天雷阵的边缘上,正站着一位故人,那是一位与崔本源年纪相仿的男人,但与崔本源粗旷的气质所不同,眼前这人,长着一张标致的小脸蛋,穿着一身精致的深灰色西装,脑袋上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脚下一双棕色的厚底皮鞋被擦得油光锃亮,这个小伙子的皮肤虽然白净,但个子却不高,大概也就一米六八的样子,一双神色温和的大眼睛被一副银色的细框眼镜装饰得斯斯文文。崔本源激动看着眼前这人,他的嘴唇和脸颊不停的颤抖着,为了能看清楚对方到底是不是他心中所想之人,崔本源边走向对方,边用左手用力的揉着自己的眼睛,还没走几步,崔本源便听到对方那人用着熟悉的语气对自己开玩笑道: “呵呵,怎么?这么久不见,把师兄都给忘了,臭小子!” 崔本源听到之后,突然停住了脚步,他清了清嗓子,往地上吐了口血唾沫,再后退了两步之后,崔本源快速转身并朝着自己后方一步飞冲横扫一剑,这一剑势如山川崩流,厉满天地乾坤,剑刃横飞如芒,一记斩向藏于崔本源身后已久的寒虫君。可眼前的寒虫君,竟然也是一副西装革履的模样,再看他的面容,与刚刚那人并无异处,可崔本源认定了此人就是寒虫君,因为他的舌头早早就品出了对方身上所散发的那种九尾蛇毒气味,纵使他变作了自己师兄汪澄玉的模样,那也迷惑不了他崔本源些什么,因为他和同门之间的那些出生入死的情义是永远无法被他人所复制的。 假冒汪澄玉的寒虫君鬼魅的笑着,尽管他被崔本源的剑刃给逼得步步后撤,但他脸上却无丝毫怯意,因为不管崔本源上当的时间有多短,此时的寒虫君,藏于体内的八条尾巴都已经长好了。不过寒虫君并不打算像之前的那样光靠蛇尾发起进攻,好不容易才遇见能和自己过上几招的对手,此时的他,更想和对方多玩玩儿,于是,寒虫君继续保持着崔本源的师兄汪澄玉的模样,又从自己身后的西装里伸出一条长满褐红色羽毛的“仙尾”并对着崔本源白玉长剑纵向一劈,成功挡下了对方这杀气充盈的一剑。 “钦原仙尾?!”看到眼前的对手不仅能模仿自己师兄汪澄玉的模样,还能使用他的仙尾,崔本源的心头顿时火冒三丈,他收起长剑,让剑身收缩回缠绕在自己右臂上的仙尾之中,随后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身体并一把扯下自己身上的那件一件破烂不堪的冲锋衣和里边的衣物,露出了满是伤痕的健硕身姿,崔本源咬着牙,目光凶悍,他对着眼前的寒虫君微微弯下腰,又拍了拍手掌,缠绕在他右臂上的乌鳞仙尾立马分裂出一条新的分身缠绕在崔本源的左手手臂之上。 两条乌鳞仙尾紧紧的包裹着崔本源的双臂,并且还深陷进了崔本源手臂上的皮肉里,与他的双臂合为了一体。崔本源抬起自己的双手,此时他感觉自己的两只手臂好似被嵌入了百斤铜水铁石一般沉重,不过,这正是他想要的结果,崔本源紧握着自己被黑如钢铁的乌鳞所包裹着的双拳,对着身前站着的寒虫君怒笑道: “小子,既然你想玩儿,爷爷我就陪你玩玩儿!” 说罢,崔本源率先开始发动进攻,他挥舞着双拳对着寒虫君就是一通电闪雷鸣般的抡锤扫鞭,拳风所到之处,劲道更是震起层层风波。面对崔本源的疯狂袭击,寒虫君冷静操纵着仙尾左右拦挡,一时间,褐红色的羽毛漫天飘荡,寒虫君得意的看着眼前已被自己彻底勾起怒火的崔本源,得意的笑道: “没想到,你和你师兄一样的难缠,当初我们的人在数量上三倍于他,都能被他逐个击破,我见他如此身手,也是佩服,本想就此作罢,便打算留个假人给他拿回去邀个功,没曾想,他也是根倔骨头,非要缠着我不放,我与他一连战了数十回合,到最后,他的膝盖都快被我打碎了,可就是不愿倒下,硬得很,呵呵,没办法,我只好把他给撕碎了,再用他的那只剩下半张破布的西装给包扎好,又给你们送了回去,怎么样,我的手法还算工整,他的尸骨,你们之后应该是能拼接完整的,对吧?” “老子今晚就要把你撕碎!” 崔本源面色通红,脑袋上和脖子上的血管青筋连环暴起,他一把抓住了寒虫君的仙尾,另一只手以奔雷之速朝着寒虫君的脑袋就是一圈,这一拳出拳之快,已到了能一臂分化成四手的程度,寒虫君再次从后背裂开一道缝隙,以金蝉脱壳之法,将自己的本体从假皮里快速蜕出,致使崔本源这一拳硬生生的把假皮打成了满地碎片。可事情还没完,只见成功逃脱的寒虫君嘴里突然发出蛇鸣般的嘶嘶声,刚刚那张假皮上残留的仙尾突然翘起,漫天飘舞的羽毛顿时像是接受到了命令一般垂直于半空,然后立马变成深褐色的金属质感,随着那根假仙尾的操纵,无数根金属羽毛开始集体扎向崔本源。 崔本源瞪大了双眼,心中暗自大惊一声: “是汪师兄的万羽飞鸿!” 于是,崔本源连忙抬起双臂护住上身,并用力鼓起自己双臂上的肌肉,其镶嵌在双臂之上的乌鳞铠甲顿时膨胀成两个爪形的大护盾,即刻为他挡下数以千计的飞羽利刃。 可还没等漫天的飞羽落完,崔本源便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土地竟然开始疯狂的翻动起来,他低头一看,一只青鳞利爪突然从他的脚下地面里破土而出,对着崔本源的咽喉径直扎去。崔本源来不及震惊,他双脚一蹬,带着自己的整个身子腾空而起,而那只利爪也拖着寒虫君的细长身姿从地里窜出,直追崔本源而去。 崔本源这才看清寒虫君的新长相,此时的寒虫君不再是刚刚那副汪澄玉的扮相,而是变成了一个略有秃顶的中年男子,此人身材略瘦,穿着一件花衬衫,搭配一条蓝色大裤衩,脚下一对人字梯格外的醒目,这人崔本源亦不陌生,那是多年前在曼谷爆炸案中不幸遭遇刺杀而亡玉京堂前掌门,凌盛豪。那年崔本源跟随院里伙计一同出国去曼谷以带回远洋多年在外的凌盛豪,可刚他们一行人刚找到凌盛豪,便在曼谷遭遇了爆炸,凌盛豪也因此死在了那场爆炸之中,事后经院里调查才知道,那次的爆炸事件正是寒虫君所为。 尝字门的秘术不多,他们入门之后大部分时间会沉浸在仙尾的修炼当中,仙尾炼成之后,经门里师父同意,徒弟们便会出行拜访各个布衣门派,学习对方门派的外家武学归为己用,而大多数立足于社会上的布衣门派多半都会给尝字门一个面子,传授几手自家武学给尝字门的弟子,这样一来也算是和尝字门拉近了关系,背景自然也就硬气了许多,崔本源当年便是拜访了玉京堂,从而学会了该门派的看家武学,蛇影鬼手和心意游龙剑法,而他在玉京堂所拜的师父正是银蛇玉女凌妙然,也正因为如此,院里才派他带队出国去寻找凌妙然的父亲凌盛豪,未曾想,自己却将此事办砸,为此,崔本源曾多年不敢踏入玉京堂半步。 寒虫君之所以化作凌正豪的模样,无非是想让崔本源回想其当年的失职心生内疚,好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若是旁人,这招扰乱敌人心智的法子或许能够奏效,但他太不了解崔本源了,此人虽重同门情义,但心理素质足可谓是坚如磐石,这等奸邪鬼魅之计,不仅不会击垮崔本源,反而会激发出崔本源对战敌人时的亢奋情绪,不克敌寇,誓不罢休! 崔本源放弃双臂护盾,任由残空飞羽划破自己的躯体,他在半空调转身子,对着下方紧追自己的寒虫君猛然挥出一拳打到对方的手心之上,刹那间,两人混作一颗坠地流星,直冲地面压去。临近地面之时,寒虫君打向崔本源的那一爪即刻收回,落地的一瞬间,寒虫君顺势一个空转后翻跳至天雷阵边缘,而崔本源则一拳打在了地面上,硬是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 崔本源从坑里跳出,一脚落在寒虫君跟前,寒虫君顿时伸出双臂与崔本源纠缠互搏,两人步影连环,彼此手臂推拿拉送之间,互相化劲卸力,一手呈拳,一手化掌,彼此来回转换攻防架势的瞬间,暗藏着无尽的鬽影杀机,共同游走在天雷阵的边缘地带。不过,崔本源和寒虫君的蛇影鬼手各有千秋,互不相让,纵然是两人之间,一面雷声轰鸣,一面寒风凛冽,均无法扰乱彼此一丝一毫的武道心境。 就在崔本源与寒虫君博弈蛇影鬼手却难分伯仲之际,崔本源突感自己体内莫名上涌一股剧痛,仿佛五脏六腑都在火炉之中焚烧着一般,遂用目光扫视了一下自己身上又多出的数道伤痕,才发现,那寒虫君在与自己比划招式之时,竟偷偷通个在指尖发力,朝自己的伤口里投放了大量的九尾蛇毒。崔本源心中大骂寒虫君卑鄙龌龊的同时,也因自己的一时气涌导致自己对敌人大意而懊恼,但他没有因此而乱了心神,眼看天雷阵里,电闪雷鸣加剧,崔本源强忍着体内那撕心裂肺的剧痛,死死的缠住寒虫君的双臂,与此同时,他脚下一挪,腰身一挺,带着寒虫君一同甩进天雷阵之中。 崔本源紧紧的揪住寒虫君的双手,两脚踩在一潭雷池之中,眼看他们四周雷电交加,崔本源大笑道: “哈哈哈,小子,爷爷我今儿个就要尝尝,这电烤蛇肉到底是个啥滋味儿!” 寒虫君抬头看着黑如油墨的天空,那一声声雷鸣确实把他给吓唬住了,于是他打算旧计重演,蜕皮逃生,怎料,崔本源早已料到他这一企图,遂就在周围劈落而下的雷电不断靠近两人之际,崔本源极速调动中丹阳里的内息,在寒虫君准备脱离假皮那前一刻,崔本源从口中喷出一股胶漆红毒,直击寒虫君的面部。寒虫君太过在意将至的天雷,全然忘却了对崔本源的防御,当他反应过来之时,一股如飞箭一般的红色毒汁已射到他的左眼之上,寒虫君急忙蜕皮后撤,跳回到天雷阵外,露出了一副穿着黑色长衫的岣嵝老头模样。 寒虫君用皱皱巴巴的手捂着自己的左眼,血液顺着指缝不停地渗出,他剩下的那只眼睛恶狠狠是看着还杵在天雷阵里的崔本源,嘴里发出毒蛇般的嘶吼声,随后便转身跳进不远处的草丛之中,没了身影。 崔本源嘴里不屑地发出“切”的一声,他体内的蛇毒尚未除净,内脏依旧痛的厉害,他边揉着肚子,边冷静的从雷池里跳出,周围的雷击打得地面噼啪作响,崔本源却站着地上,伸出舌头尝了尝空气里的味道,简单的说了一句: “果然有雷瘴。” 随后便顺着萧悦和于金鼓留下的足记,大步向前跑去。 第133章 拦路人(三) 于金鼓站在阴火阵前,他擦着脸上的汗,看着已经冲出阴火阵且准备登上山林的萧悦那红光一闪的背影,心中是既无奈,也没辙,谁让人家是副院长又老前辈呢? 萧悦和于金鼓从天雷阵出来后,远远就看到有个山鬼拦在了他们前方,于金鼓斜了一眼自己刚刚好不容易才追上萧悦,只见萧悦身影红光飞闪,毫无在意地从那山鬼的身边飞驰而过,她冲进的阴火阵的同时还留下一句话语给愣在她身后的于金鼓道: “小胖,赶紧把这货收拾了,我在山上等你哈!” 此山鬼是一个男性,个子不高,看着应该有三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身专业的户外服装,其身材也算矫健,皮肤晒得略黑,宽大的肩膀上顶着一颗圆不溜秋的秃顶脑袋,头发也被修的极短,而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人长着一副天然的笑面,淡而细长的眉毛下,一双眼睛一直眯着,无论你从哪个角度去看他,旁人就是见不着他的眼珠子。 于金鼓咽了口唾沫,心里自言道: “薄眉细眼不见眸,笑里藏刀鬼见愁,看这人的面相便可知,此人定是一个难缠的笑面虎……” 那人看了于金鼓一眼,又回头看着已经远去的萧悦,嘴里叹道: “想不到,区区小事你们院里竟然会请得动望字门的掌门亲自过来……” 那人缓缓转过头来,带着笑意的嘴唇继续扬动着道: “看你身上的气息,阁下应该是触字门的弟子,对吧?” “嗯……额,对,那又怎样?” 面对敌人的惬意问候,于金鼓此时的反应却是极度的紧张,尽管已是秋夜,可他身上的汗水却不停息的往身外窜,对方山鬼看到这一幕,嘴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的明显,并且还对于金鼓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别那么紧张,我也不是非要夺你的性命,我就是听闻,触字门里的米不难,乃是你们门派后生里的第一高手,我早就想向他领教一番,敢问,阁下可是米不难?” 于金鼓清了清嗓子后,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直视着对方摇摇头。 山鬼皱起一边眉毛,不屑的看着满脸通红的于金鼓,对其嘲笑道: “嗐!那没意思,你走吧,回去歇一歇,顺便换件衣服,饿了再找妈妈喂点奶给你,瞧把你给吓的,出这一身虚汗,估计你现在怕是裤衩都湿透了,恶不恶心!” 眼前的山鬼当然不是第一个嘲笑于金鼓的人,一直以来,于金鼓一紧张就容易出汗的老毛病可没少被他人调侃,这让他从小就有些自卑,他的父母都是南海渔民,读的书不多,捕鱼工作甚是辛苦,所以他们望子成龙的欲望极其强烈,而于金鼓本身又是他们家里的独苗,所以自小于金鼓在读书上就被父母寄予厚望,但生活总有事与愿违的时候,由于于金鼓那容易紧绷的心态,导致这小子总是会在考试时发挥失常,成绩自然也就不会理想,随之而来的,就是家长会之后的一度辱骂和毒打,可这又加剧了于金鼓的紧张心态,易出汗的毛病则是一年比一年严重。中专毕业后,于金鼓除了书法还行以外,可谓是一无是处,他索性在一所书法培训班工作,但因为总是在教学的过程中紧张的时候语无伦次,纵使他书法再好,也没几个家长愿意把自家孩子交给他培训,所以在培训班里待了大半年后,于金鼓便被无情的辞退了。之后的于金鼓,由于害怕失业而被父母责骂,只好在在外漂泊打工,从后厨洗碗到运输泔水,从餐饮外卖到快递小哥,于金鼓因为害怕与人交流,所以只敢也只能做一些活多话少的工作,虽说日子过得苦了点,但好歹不用回家。 这种略带窘迫的日子于金鼓过了一年多,直到有一天,他在送了一天的快递之后回到出租房,却发现门前站着一位高个子中年男人,这人身高至少两米,身材纤瘦,瘦骨嶙峋的大长脸上带着一副黑边圆框眼镜,头发已经花白,一嘴的杂白的长须快要贴到自己胸前,灰色的羊毛大衣里边,是一身精致的英伦风格深蓝色西装,看着既高级又显眼。那人自称顾良,他手里拿着一幅字,那正是于金鼓在书法培训班工作时留下的作品,顾良笑着对于金鼓说自己十分欣赏于金鼓的书法造诣,愿收下于金鼓当自己的最后一个徒弟。 起初,于金鼓只当是自己遇到了骗子,没怎么搭理顾良,只管随便应付了几声之后就把自己反锁进了房间里。可这个叫顾良的男人几乎天天都会在于金鼓下班之后在于金鼓的出租屋前礼貌的等候这对方,并且每次都会跟于金鼓好说歹说一番,直到一个月后,于金鼓因自己的一次失误而在运输快递的途中发生了车祸,结果不仅自己好不容易挣的工资全搭给了顾客,自己还在医院里待了两个多月,由于没钱缴费,于金鼓本想偷偷溜出医院,没想到顾良又找上了自己,他不仅帮于金鼓缴清了医疗费用,还替于金鼓偿还了所有的工作赔偿,但他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于金鼓必须拜自己为师。 没辙,对方已然是自己的债主,于金鼓只好照做,拜了顾良为师。从此以后,于金鼓便踏入了另一个匪夷所思,光怪陆离的新世界。在触字门修行的过程中,于金鼓的紧张情绪时常使得他在修行时大汗淋漓,致使同门的耻笑之声此起彼伏,但于金鼓的师父顾良曾跟他说过,像于金鼓这样不善于控制自己的情绪的人,那干脆就不要控制,只要实力允许,管他对方不是看透自己了,能杀照杀。从那以后,于金鼓便从不掩饰自己的内心,也不再在意别人是如何嘲笑自己的缺点,因为他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修炼,他无怨无悔的日夜修炼,只有能把自己的能力修炼到足够强大,就没人会再去嘲弄自己的缺点,毕竟,人在失意之时,自己无论做什么,在别人眼里也只有一身的缺点,而人在得意之时,自己的一切缺点却又成了别人眼中那所谓的,独一无二的特点。 所以在面对眼前山鬼那恶意的嘲讽之时,于金鼓并不在意,他仔细打量了一番眼前的山鬼,随后一改之前慌张的语气跟对方说道: “我接到的任务里并没有明确说过需要缉捕你这样的人,你如果识趣的话,最好还是赶紧滚蛋,回去以后就跟你们的头头海公子说是因为自己无能所以才被院里的人打伤逃走的,毕竟你们山鬼的人这些年被院里搞死搞残的也是不少,算不上是什么新鲜事,所以这么说也这不算丢人,噢,对了,回去之前记得先想个法子把自己搞残,记住,要越逼真越好,当然,要是实在想不出什么法子,那你现在马上跪下来求我,我也是乐意帮忙的。” 听完于金鼓的反讽后,那山鬼顿时收回了嘴角上的笑意,那张皮笑肉不笑的脸上表情变得有些扭曲,他盯着于金鼓的那双小眼睛眯得只露出一条又黑又细的裂缝,显得既阴险又猥琐,嘴里狠狠地扯出了两个字: “找死!” 说罢,山鬼从右边衣袖里甩出一支银白色的钢笔状物体至地上,银白色的物体径直插入土中之后,地面上突然垂直钻出一杆黑黄交融的齐眉棍,山鬼右手挑起棍棒,三步步一跳,冲至于金鼓前方,对着于金鼓的脑袋,当头一棒劈下。怎料,当那山鬼一棒打在于金鼓脑袋山时,于金鼓的身体即刻化作一团五彩烟尘消散于深夜之中,山鬼心中一紧,深知自己中了计,嘴里大喊一声: “残影咒!” 可山鬼刚想收回手中大棒,却突感自己脚下泥土不知何时已变得无比软滑泥泞,山鬼没曾想,自己刚刚那一跳,竟把身子扎进了一滩泥沼之中。山鬼眼珠子滋溜转了一圈,才发现于金鼓已挪着肥胖的身躯往阴火阵里闯去,眼看自己的身子正在一点点被泥沼所吞食,山鬼一阵恼怒涌上心头,于是他双手持棍,一棒砸在了泥沼边缘的地面上,这强劲的一棍不仅在地面上打裂一道深入地下五寸的口子,其产生的反冲力更是直接将那山鬼带出了泥沼。 来不及停歇,眼看于金鼓就要闯入阴火阵,山鬼右手拽着混金棒的一端,对着于金鼓奔跑的方向大力一甩,混金齐眉棍立马朝于金鼓飞旋而去,于金鼓回头一看,一根化作飞盘一般的混金飞棍正朝着自己的脑袋疾速砸来,棍子所发出的嗖嗖之声听着犀利而刺耳,于金鼓见状赶紧停下脚步,他直面朝自己飞旋而来的棍棒,手中毛笔飞快的在空中画出一道丹书符箓,发着红色光芒的符箓形似一堵龙纹高墙,飞棍砸在高墙的一瞬间,即刻被这堵高墙反向朝山鬼弹射而去。 山鬼疾步冲向于金鼓,顺势抬手接下飞驰而来的棍棒,于金鼓见状连忙持笔朝着山鬼袭来方向地面撒出两股朱红色的墨汁,两股分开左右落入地面,顿时变化成数条细长且发着光的红线,这些红线互相串联交织,在山鬼挥棒而来的一瞬间,将地面上的泥土、草木和沙石柔和在一块儿,变作来两只身形矫健且符咒布满全身的细犬朝山鬼咬去。眼看两只细犬张着大嘴冲自己咬来,山鬼转手挥棒,对着两只细犬就是一顿横扫竖劈,可这两条细犬不仅行动迅猛,其身姿更是灵敏过人,无论是山鬼如何舞弄手中棍棒,愣是找打不着那两条细犬是要害,还反被细犬的咬伤数次。 恼羞成怒的山鬼在后撤的途中,突然大喊一声: “裂” 只见山鬼声音落下之际,他的双手突然将棍棒抛向空中,混金棍棒在飞向高空的同时,即刻分裂成两根一模一样的齐眉棍,山鬼双手凌空摇摆,手指像是在操弄着某种看不见的按钮,顷刻间,那两根从高空坠落而下的棍棒就像被遥控了一般主动分开,追击起那两条细犬。山鬼脸上露出得意的笑,他右手掌心对向地面,地里顿时又冒出一根混金棍棒升到他的手中,山鬼擦了擦自己嘴角上的口水,持棒高喊,疾步冲向于金鼓。 于金鼓深呼出一口气,连忙又用手中毛笔朝着地面撒下数滴红墨水,这些墨水在碰到地面的那一刻,瞬间与地面上的土壤和草木变化作一个个身上写满咒印的泥人,诡异的泥人脸上并无五官,却能清楚的辨别出即将朝它们进攻而来的山鬼,于金鼓嘴里念念有词,泥人里面挥动着拳头朝着山鬼冲去。山鬼见状立马对着眼前数十个泥人扔出手中棍棒,飞旋的棍棒在打烂了几个泥人之后,瞬间分裂成了十多根棍棒,这些凌空武动,将一个个朝山鬼攻来的泥人给尽数打成了一滩烂泥。 山鬼回头,看见先前的那两条细犬也已经被自己的棍棒打成了一地泥沙,遂扬起眉毛,高举右手,前前后后十多根棍棒即刻飞到他的右手上空,山鬼抬起头,随意挑选了一根棍棒,拿下之后,武动了几下,随后迈着不快亦不满的步伐,向于金鼓走去,他每移动一步,其头上的十多根棍棒亦悬空跟随,山鬼翘起自己一边嘴角,满脸拽相的看着不远处傻站着的于金鼓,说道: “小胖子,想不到你会的咒术还不少嘛,连这巫山傀儡术都给你玩得溜溜的,可惜啊,你纵使能操纵千军万马,又能奈我何?” “是吗?” 站在对面的于金鼓面对步步紧逼的山鬼,不仅没有了之前的慌张,反倒露出了神秘的微笑。山鬼看见于金鼓傀儡已没,却还是一副成竹在胸的表情,顿时觉得对方有诈,可他此时才反应过来,实在是为时已晚,直接山鬼的身后,那些刚刚被他打散的泥沙木石,竟变作无数手臂顺着地面游走至他的脚下,这些泥手就像数十个恶鬼阴差,一碰到山鬼的双脚就用力的把山鬼的两条腿往地底下拽。 山鬼低头看着这些诡异的泥手,顿时感到心中一阵寒凉上涌,他拼命的用手中棍棒往地上的泥手戳去,试图以此摆脱掉这些难缠的怪物,可他手中的棍棒每戳烂一只泥手,就会有更多的泥手从地里伸出来,前仆后继的朝他身上抓去。随着从地里冒出的泥手越来越多,山鬼愈发感觉脚下的地面开始变得松软,他本想抬腿挣脱掉这些怪物,可脚下使出的力道尽被不断下陷的地面所卸去,惊慌失措的山鬼被眼前的窘境所吓得满头大汗,于金鼓则不慌不忙的走到他的身边,低头讽刺山鬼道: “咦?怎么出这么多汗,是不是太虚了?要不,回你们金公寨,叫你们当家的给你下点药补补?” 山鬼见于金鼓已看出自己的师从何派,遂更加愤怒的举起手中棍棒朝于金鼓打去,可此时的山鬼,其双膝已被数十只泥手拖进了流沙似的地面里,任由他怎么使劲儿挥打着棍棒,可就是够不着于金鼓一份半点儿。 眼看局势翻转得如此之快,于金鼓索性戳破眼前山鬼的真实身份,对其说道: “你就是谭云义,对吧?” 山鬼听到谭云义三个字后并没有直接回应,但他那双充盈着怒火的小眼睛却不自觉地瞪了瞪于金鼓,如此明显的微表情等于是直接告诉于金鼓他说对了。 极珍院里有五门,望、听、尝、触、嗅,而在布衣行当里则有金、木、水、火、土五大门派,金指的是东南金公寨,此门派可追溯至自两宋时期,门人拜齐天大圣和通天大圣为祖师,门内弟子以善武棍棒和苦修横练气功而出名;木指的是赣中杏袍会,派内弟子善以引虫之术炼制药膏药粉,又深谙奇珍异草的采摘和培植,国内的引虫杏林无不敬其三分,就连国外亦有大量引虫组织争相与其交易,南部分院和润丰医院则长期与杏袍会有着常年不断的业务合作;水指的是岭南灵泽社,灵泽社本名灵泽宫,派内弟子不仅擅长御水之术,而且对水经川流、气象预测、航海浪潮都有着秘而不传的精准掌控之法,不仅如此,灵泽社的人还极为擅长引驱和驯养水中灵物,这在整个布衣行当内都是独树一帜的存在;火指的是火神宗,严格来说,火神宗其实不是一个传承秘术的门派,而是一个善于控火之法的引虫师们共同成立的俱乐部形式的组织,其门内之人,各个都有一套独门独道的御火之术,由于火行之法大多是把危险的双刃剑,所以这些控火引虫师们为了能更好的监管彼此之间的御火之道,才共同成立了火神宗;土指得是九龙坤舆门,此门派虽也有善于控尘土之法的引虫师,但最主要的,是门内弟子均各个擅长堪舆天下风水,精通二十四山吉凶定位,据说是成了者是一群明末清初的风水引虫师,其祖师们曾是朱家王朝的御用风水家,落魄之后加入了红门、天地会等反清组织,民国之后流落到了九龙城寨,于是共同利用堪舆风水之术作为营生,成立了坤舆门,门内弟子有不少乃是国内外大富豪们的专门风水师,他们大多遵门派规矩做人做事,长期给坤舆门提供资金支持,因此也使得坤舆门成为布衣五大门派里边最富有的门派。 于金鼓通过刚刚的战斗中分析得知,他眼前已经被流沙吞没了半个身子的山鬼,八成就是金公寨叛徒谭云义,金公寨分为左寨和右寨,左寨传授武棍弄棒之功,右寨则传授横练皮甲之法,左右寨徒从不互传门术,这谭云义本是左寨门人,却心生贪念偷学右寨功法,大寨主发现后,命其师父废其修为,可谭云义却早早察觉寨内异动,决定先下手为强,不仅杀了自己左寨的师父,还大闹金公寨,在残杀了多名寨内弟子后,谭云义逃出了金公寨销声匿迹,院里也曾派人对其进行过抓捕,但始终无法找到他的踪影,之后便有传闻,说他已加入了山鬼,如今看来,传闻已成事实。 于金鼓站着原地,就这么静静地看着谭云义的整个身子被自己的施展的阴沙咒所吞噬殆尽,他深呼一口气,在嗓子眼儿上头支棱了老半天的心才敢缓缓放下。可于金公还没等到自己的小心脏还没滑进喉咙根,他便发觉那些悬浮在流沙上空的混金棒并没有落下,而他的双脚也感受到了地底下有一阵剧烈的异动传来。于金鼓心头一紧,立即朝身后撤退十多米,只见眼前的流沙突然快速旋转起来,数秒过后,流沙突然朝地表喷射而出,随之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个乌黑的身影,那身影在空中一个翻身,快速落到地面上,于金鼓瞪大了眼睛,他把绑在自己额头上的户外照明灯直射在那个身影之上。 只见他眼前站着的,是一个满身由无数条金黑相间的金属丝线交织包裹起来的人体,那人体的头部,一张苍白的蛇皮从其脸部脱落下来,露出了一张被黑色的猴脸面具遮盖着的脸,那面具凹目塌鼻,嘴上獠牙外露,全然一副狰狞凶相,而躲在猴脸面具后边的是一双目露凶光的红丝小眼。谭云义右手棍棒紧握,左手轻轻抬起,一指朝天,霎时间,悬浮在空中的数十根混金棍棒便齐刷刷的朝于金鼓疯狂的砸去。 于金鼓见状立即对着从天而降的棍棒们大笔一挥,一个发着红色的圆形咒印即刻在他头顶上空浮现,不过这个圆形咒印并不是一张护盾,而是一个风眼,咒印浮现半空的一瞬间便化作了一股强劲的飓风将一根根飞向于金鼓的混金棍棒给尽数反向吹飞。 第134章 拦路人(四) 数十根棍棒被反向吹来的飓风凌空推向谭云义,而满身乌金线甲的谭云义见状却并没有选择躲避,他的右手持棒高高举过头顶,棒头对着漫天朝自己砸来的棍棒们大臂一挥,划过夜空的数十根棍棒顿时被谭云义所遥控,纷纷有序地落到谭云义的头顶上空,并紧紧跟随着谭云义的行动路线,时刻悬空而动。 于金鼓心中顿时惊起一阵波澜,紧张的暗自说道: “不好,是金公寨的落棒阵!” 次阵法乃是金公寨左寨的看家本领,武者可将手中棍棒复制出最多七十二根,并靠着内息悬空操弄其中的七十一根,只要手中棍棒不断,悬空飞棒就不会落下,武者每武弄一下自己手中的棍棒,其头顶上空的悬棍亦会随之挥动,纵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人,己身亦能有万夫莫敌之勇。于金鼓深知,一但谭云义跟自己的距离得以拉近,那么对方头顶上方的悬棍必然会将自己包围,到那时,自己即使能防御住谭云义手中棍棒是进攻,那也难以躲避那漫天悬棍的群殴。 面对步步紧逼而来的谭云义,于金鼓赶紧操纵脚下风行咒快速后撤以拉大与谭云义的距离,与此同时,于金鼓再次持笔对着地面一路挥洒红色墨水,数十滴红色墨汁在渗入地表是一瞬间,便以红光线条柔和泥土草木而变作了一个个泥人傀儡。于金鼓一边后撤,一边用手中毛笔操纵着傀儡们对谭云义发起进攻,满身咒印的泥人傀儡们在于金鼓的操控之下,迅速将谭云义围在垓心,谭云义见状即刻用手中棍棒指挥头顶悬棍对泥人傀儡们发起反击。 不过,谭云义很快便发现,自己的棍棒虽说威力刚猛,却并不能向之前那样轻松把傀儡打回成烂泥,谭云义那双躲在猴脸面具下的小眼睛悄悄一眯,发现眼前的这些傀儡们,不仅身上被施展了巫山傀儡术的咒印,而且在其身体各处还被施加了其他的咒语,谭云义自幼只对舞刀弄棒感兴趣,从未深入了解过符箓咒术,但他那被内息触发感知力的鼻子却清晰的闻到了这些傀儡身上,那股好似钢铁一般的金属气息,于是他一面挥动棍棒以作防御,一面将自己芝麻般大小的黑眼珠子对着周围滋溜开转,没想到,还真给他发现了端倪。 只见那些正在围殴谭云义的泥人傀儡们上空,一条半透明是银色物体正在绕着泥人傀儡和谭云义自己来回盘旋,谭云义不知那为何物,但他心里清楚,只有毁了那东西,这些傀儡才会变得跟刚下那样松软。可话虽如此,自己眼前已被傀儡们包围,无论是手中棍棒还是头顶悬棍,都已无暇顾及其他,而这些傀儡们也根本不会给自己机会毁掉那条银色物体。 恼怒之下,谭云义大吼一声,随即抛出手中棍棒,那根棍棒在脱离谭云义手心之时,即刻分裂出十多根新的分身悬空加入战斗之中,而谭云义则身手随意挑选出一根棍棒归自己与泥人傀儡们搏斗之用。 于金鼓见状心中顿时生起一团疑云,心想自己刚刚在操纵傀儡们围攻谭云义的同时,还在垓心之上布下了亢金咒,只要此咒不破,自己泥人傀儡外表便会比铁甲钢盔还坚硬,纵使他谭云义的落棒阵能以一敌百,那也难逃泥人傀儡们那固若金汤般是包围圈,就算傀儡们打不死谭云义,那也足以将对方耗死在垓心之中,只可惜自己必须不停的低吟咒语,无法离开傀儡三丈以外,不然自己好不容易施展而出的这些傀儡和亢金咒便会自行瓦解,所以说,那谭云义此时及时凑齐了七十二根棍棒,又能怎样? 未等于金鼓想明白谭云义这是为何,那谭云义自己便已给出了答案,只见那谭云义手中棍棒被他武动得转起阵阵风威的同时,其悬空在他头顶之上的也随之转动起来,纷纷化作圆形飞盾集体绕在谭云义周围,叠加而起,高速环绕。霎时间,泥人傀儡们的垓心之中,一个巨大的风墙旋涡平地而起,反向将泥人傀儡们集体吞噬。 于金鼓眉头紧锁,他嘴里依旧振振有词的吟念着咒语,心中则始终坚定的念道: “没用的,只要我的亢金咒不灭,任他是狂风暴雨还是地动山摇,也破不了我的傀儡阵法!” 可事实却完全出乎了于金鼓的意料,只见那狂烈的风墙里,刀兵碰撞之声此起彼伏,突然,风墙被一股黑色的力量瞬间突破,那谭云义只身硬是撞开风墙,带着一身残缺的乌金丝甲跳在了于金鼓七步之外,他手中紧握一根混金棍棒,其棍棒的两端已是被烧得暗红透亮,而谭云义那只紧握棍棒的右手,亦被棍棒灼得滋滋作响,一股鲜明的焦肉味儿徐徐飘至于金鼓的鼻腔之中。 于金鼓满脸震惊,心跳顿时加速,看着眼前这半疯半魔的谭云义,于金鼓不由得暗自吐槽道: “好家伙,竟然敢于硬碰硬,先用风盾纠缠住泥人傀儡,好让自己得以腾出双手,再舍命破风而出,要不是有那一身乌金丝甲护体,这货怕是早就被他自己操弄起来的悬棒风盾给搅成了碎片,这也太鲁莽了,太疯狂了,这人真是个疯子!” 谭云义藏在那半张猴脸面具之下的脸上已满身伤痕,他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角上方的鲜血,随后露出一抹鬼魅的笑容,只见他握着棍棒的双手是一手先锋一手后发,摆起阴阳持棍的架势,脚下一步当先,大步冲向于金鼓并高举棍棒砸去。谭云义这一下来势凶猛,于金鼓一时已来不及躲闪,只好抬起左臂,以肘为盾,直面硬扛下谭云义的一招力劈华山,只听一声震耳欲聋的碰撞声传遍荒野,于金鼓的左手肘部成功接下谭云义的这一棒,谭云义看到,于金鼓的整条左臂之上,满满刻画着一大片由一条条银蓝色光辉线条所勾勒而成的龙纹咒印。 于金鼓口中横咬着毛笔,双手亮出龙纹蓝光咒印,迅速挡下谭云义接踵而至的数招棒法,他庆幸到好在自己在出发之时便在双臂之上施下了亢金咒,不然就谭云义这几下疯魔棍法,早就已经将自己打成了一坨软面团。眼看自己的疯魔棍法竟然被于金鼓那铁皮铜甲一般的双臂通通挡下,他兴奋的冲着于金鼓大喊: “懂了!懂了,我早该明白,这是星宿派的亢金咒,痛快,痛快,小胖子,看我不把你的双手打烂!” 谭云义说得没错,于金鼓刚刚所施展的亢金咒以及他双臂上的亢金咒都同属于星宿派所有,但与武侠故事里的星宿派所不同的是,这里提到的星宿派乃是布衣行当里的咒术门派之一,触字门的历代祖师爷们游走江湖上千载,收集整理了这世上数十个咒术派别的秘术并加以精进,虽说尝字门的咒术源于多个江湖派别,但被尝字门改进之后的咒术其威力却胜原门派数倍,纵使这些门派弟子心中有千百不服,也不得不甘拜下风,如今,这些尚存于世的咒术门派引虫师们若是有幸在外边见到了尝字门弟子,都得尊对方一声师兄弟以示敬意。 不过,谭云义只说对了一半,于金鼓能与他缠斗数回合而不落下风,不仅是因为其双臂有亢金咒的防护,更重要是于金鼓练就了一手炉火纯青的青龙盘云手,尝字门的引虫师均痴心于符箓咒术的研究,却不善于修行练家招式,纵观整个尝字门,其外加招式无非三板斧,那便是青龙盘云手、一十八路摘星追月点学指法和三十六路铁捺铜勾判官笔法。这三路功法里,以青龙盘云手力道最为致命,其招式结合了擒拿、爪法、拳法和掌法,看似刚猛一拳,可在与敌人对弈的一瞬间却又变得柔韧绵绵,趁敌人在面对招式的突然变化而不知所措之时,又以柔劲化作刚劲突袭之,刚柔之间反之亦然,其招式不仅刚柔相济,而且刚柔难测,路数更是变化万千。 于金鼓武学悟性不及他的咒术天资,尝字门的三路功法,他也只学得全青龙盘云手,但武艺从来不在学的多,而在学得精,苦学五年,终悟得青龙盘云手的武道真谛,如今在尝字门的后辈之中,能与其过上两招青龙盘云手的人,可谓是寥寥无几。可谭云义是棍法不仅迅猛霸道,而且其棍棒好似磁铁一般,不停的追踪着于金鼓的双臂,让于金鼓一时间根本无法躲避谭云义手中棍棒的追击。 一阵巨响从天雷阵方向传来,于金鼓心头一紧,也不知那崔本源的身手能否收拾得了寒虫君,且于金鼓深知自己的亢金咒在这么下去迟早会被谭云义那威慑八方的疯魔棍法给打碎,于是他一咬牙,放胆展开双臂,诱使谭云义放弃了之前的棍法“哪吒闹海”左右纵扫之,致使谭云义以为自己已将于金鼓中路切开,兴起之下纵棒砸向于金鼓的脑袋,于金鼓眉毛上扬,嘴角微翘,见时机已到,便迅速收拢双臂,双掌合十,顺势将谭云义那力破千钧的一棒死死夹于双掌之间。 这一棒的威力之大,在于金鼓接下之后,敌我之间顿时震起一阵波澜。于金鼓鼻血直流,夹着混金棒的双手被这一棒打得血液横流,谭云义见状得意的咧嘴狂笑,张狂的笑声不停地回荡在这一片荒野之上,可他刚想拔出被于金鼓夹在手中的棍棒,却发现,于金鼓双手此时就好像长在了棍棒上面,任由自己如何发力,就是无法将棍棒从于金鼓手中拔出一分半寸。 谭云义慌了,而于金鼓的眼神却变得愈发坚毅,他能清晰的感知到刻画在自己双臂上的亢金咒正在逐渐消失,但他没有胆怯,反而调动大量内息灌于双手之上。就在亢金咒即将消失至自己手掌之际,于金鼓那张咬着毛笔的嘴里突然大声念出振振咒语,紧接着,他那夹着混金棒的两个掌心里突然爆发出两股急促的苍色电流,两股电流奔涌相撞,在彼此交汇的一瞬间,化作一个苍色狼头,不到眨眼之间,狼头便在棍金棒表面一闪而过。 只听“嘭”的一声,苍色的狼头便将紧握棍棒另一端的谭云义即刻弹飞,带着一股浓重的烧焦气息,谭云义便像一辆失控的赛车似的,径直扎进其后方的风墙之中。 于金鼓没敢马上松懈,他从嘴边拿回毛笔,随后持笔尖对着风墙上空盘旋着的亢金咒,隔空写下一个银光四溢的符文,于金鼓手笔的一瞬间,这个符文便化作一条白龙飞至风墙上空,于上边的亢金咒融合归一,紧接着,亢金咒即刻显现出来,变成一条细长白龙并一头扎进风墙之中。就在那条白龙完全钻进风墙之后,谭云义所创造出来的便风墙顷刻爆裂,一时间,荒野里风起云涌,草木横飞,待气流停息之后,在风墙消失的地方,谭云义以大字型倒在了地面上,他身上的乌丝金甲已经破烂不堪,唯有脸上的猴相面具还残留着那么三分之一。 于金鼓小心翼翼地走到谭云义跟前,他一脚踢开掉在谭云义身边的混金棒,混金棒即刻便被云金鼓踢成了一地金属碎末,里边露出了一根银色的钢笔状物体,于金鼓捡起那根小棍子,仔细打量了一番后塞到了自己的裤带里,随后低头审视着躺在自己脚下的谭云义,此时的谭云义已经不省人事,对于金鼓更是毫无威胁可言,于金鼓弯下腰,用手按在谭云义裸露在外的脖子上,在确认谭云义还活着之后,于金鼓起身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心想总算是搞定了,于是,于金鼓在谭云义胸前画下一条锁头模样的咒印,咒印成形瞬间,里面复制出数十个同样的咒印符文覆盖住谭云义的全身,这是尝字门的束妖咒印,一旦施展,可镇妖一甲子的岁月,唯有尝字门弟子才能解除。 于金鼓看着自己还在冒着烟的两个掌心,自言自语道,在星宿二十八咒之中,这奎木苍雷咒他自己还是头回对人施展,幸亏有效,若不然,自己实在是不知该如何将眼前的这只疯猴子给降服。于金鼓再次把笔尖对着天空比划了几下,一道红光符文形如丝带,勾起一阵清风,符文丝滑的乘风而去,飞向了夜空之中。 “你是在通知加下面的人?” 崔本源突如其来的声音着实吓人于金鼓一跳,于金鼓转身一看,只见满身伤痕的崔本源赤裸着上半身站在自己面前,那满脸的血渍也不知道擦一擦,大晚上的,吓得于金鼓身子一激灵,后背更是冷汗直冒。 “哎,对,这里的情况总要实时汇报一下,对了,你那儿刚刚什么情况,你也简单说一下,我一起汇报得了。” 于金鼓强装镇定的对崔本源一本正经的说道。 崔本源粗人一个,能用行动解决事情他基本上都不会用到嘴,所以在跟于金鼓阐述自己刚刚和寒虫君的交手过程时,总是磕磕巴巴,讲到情绪激动之处时,崔本源更是亢奋的手舞足蹈,对着于金鼓上下比划,于金鼓也只好尽可能的拉开与崔本源的距离,以免被对方的唾沫喷到脸上。 待到于金鼓拿毛笔隔空再次画出一道符文随风传送出去之后,他跟崔本源走到阴火阵边缘,于金鼓本想用辟火咒附着在自己和崔本源身上以防御那生长在阴火阵的里育火金丹,可崔本源却嫌于金鼓勾勒咒术时更是婆婆妈妈的,太过麻烦又耽误时间,遂把自己的仙尾脱离右臂伸展而出,然后对着前方的阴火阵一甩,崔本源那条长满了乌鳞甲片的仙尾顿时将阴火阵里那沉积多年的灰烬土壤地面给抽出一条笔直的沟痕,由于崔本源的仙尾收放过于迅速,致使那阴火阵里的育火金丹都来不及点燃火焰,还反倒被仙尾劈开了一条道路的同时,裸露出了躲藏在地底下那盘根错节的根系。 崔本源指着沟里的育火金丹根,干脆利落的对于金鼓说道: “呐,想个办法,把这些花根都给弄湿,咱们再踩着这些根系走出去就成了!” “好办法,好办法……” 于金鼓一面敷衍的夸赞着崔本源,一面赶紧对着天空画出一道好似蚯蚓一般的蓝色咒印,紧接着,这个咒印便开始朝着阴火沟壑上空漂浮而去,而这个咒印每凌空移动一寸,便对地面下起一寸的绵绵细雨,生长在沟槽上的育火金丹根系则逐渐被雨水打湿。 “这是轸水咒?嘿嘿,还挺管用的嘛!” 说着说着,崔本源用力拍了拍于金鼓以对其表示赞扬,只是,他不知道,于金鼓也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恶战,体力也是勉强尚存个五六成,他这一拍,可差点把于金鼓给拍吐血了。 于金鼓嘴里念着咒语,强忍着后背的疼痛,带着崔本源踩在阴火阵的沟槽里,一步步走出了阴火阵。 在上山的途中,崔本源也是饿了,在他认出山林里生长着一大片的白?树后,便抬手就拽断一根树枝,吮吸起里边的蜜汁来。 “来,尝尝,这味儿还行~” 崔本源一边嚼着白?树枝,一边大方的将一根新拽断的树枝递到于金鼓嘴前,于金鼓假客气真尴尬的摇了摇头,婉拒了崔本源的好意,他本想提醒崔本源对野外生物还是多提防为妙,可又想到对方可是尝字门里数一数二的后生人杰,什么奇花异草他没尝过,根本用不着自己瞎操心,于是便自顾自的擦了擦脸上的汗水,继续跟着崔本源登上山去。 当他俩顺利来到赑风阵前时,发现正如情报所说,这里确实有个湖泊,湖面中心上空,大群大群的仙蜉蝣还在如龙卷风一般集结盘旋。在湖泊的岸边,萧悦正伸着懒腰,做起了养生操来。于金鼓和崔本源闻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儿,纷纷用电筒一照,发现萧悦脚边,三只长得像猪的异虫正躺在地面上,它们的身体虽然完整,但身形却的不自然扭曲着,肚子也好像被掏空了一般干瘪,四肢则明显有着多处骨折。 “萧师叔,这几头异虫,是闻麟?” 于金鼓问萧悦道。 “嗯,这里本来有四头,不过有一头已经死了一段时间了,剩下的还有一头也明显受过伤,对付起来没什么难度,只不过……” 萧悦欲言又止,于金鼓注意到这个女人的眼神有那么一瞬间往林中的一个方向瞥了一眼,同时,崔本源伸出舌头则尝到了湖边附近的确还残留着曾有某个引虫师的气息,不过,既然萧悦没再说下去,于金鼓和崔本源便也不好再追问对方什么。 “嗐,也没啥!” 萧悦话刚说完,她和于金鼓、崔本源便发觉山顶上的乐曲竟不知为何停止了演奏,而在那层层树冠里头,七色的光芒却变得愈发耀眼。 三人不敢在湖边多做停留,萧悦依旧是一马当先,她再次化身一道红光,纵穿湖面,踏水而行,一时间,湖面惊起一条白浪。崔本源蹲在湖边,他用手指沾了沾湖岸边的水,然后又把手指按在舌头上舔了舔,之后起身对于金鼓说道: “湖里确实有东西,是冉遗鱼,尝这味道,大概有十条。” 于金鼓在听到崔本源的话后却并没有多少惊讶,因为来时的情报已经说明了大鼋山这里的主要情况,他走到崔本源跟前,将手中毛笔抛至湖水当中,数秒过后,一条海豚大小,鳞片呈辰沙红色,背上长着一对鹤羽白翅的大鱼浮现在了于金鼓毛笔落水之处。 崔本源看着浮现在湖面上的文鳐鱼,傻笑着说道: “嚯!于小胖,原来你的合神是文鳐鱼啊,嘿嘿,长得还怪很快的!” “它可不只是好看那么简单……” 于金鼓边抚摸着文鳐鱼的脑袋,边温柔的说道,他的手指在文鳐鱼的身上轻轻地划拨着,而那条文鳐鱼则安逸的享受着于金鼓的宠溺,舒服的伸展着自己长在背上那对洁白无瑕的大翅膀。 这似乎是一种交流,而文鳐鱼则明显明白了于金鼓的想法,于是它掉头沉入水里,又不时的从远处的湖面一跃而起,并展开翅膀贴着水面翱翔一番后又一头跳进湖里,就这样大概过了有个三两分钟,文鳐鱼再一次游回到于金鼓所在的湖边,并奋力从水中窜出,拍打着翅膀飞到了于金鼓的右手掌心上,重新变成了一支红杆白毛的大白云。紧接着,湖面突然泛起层层波澜,十条冉遗鱼横穿在湖面上,它们纷纷拱起自己蛇形的鱼背,头尾相连,组成一座浮桥。于金鼓和崔本源两人先后踩在浮桥上,冉遗鱼的后背湿滑无比,他俩小心地迈着步伐,一点点朝着湖对岸走去。 第135章 仙房外的战争 南宫藜和南宫萍站在仙房外,她们怀中的阮琴和二胡双弦合鸣,音律快慢有秩,或婉转如山野小路,或奔放如高山流水,操控着一阵阵带着无形利刃的旋律朝着已经疯魔了的绿发人们劈砍而去。琅树之下,又是一片断臂残躯,看着地上层层交叠的绿发残体,南宫姐妹两人不敢有丝毫的懈怠,因为每一次“清理干净”这些怪物之后,没过多久他们又会被自身流出的白色黏液重新缝合,南宫姐妹强撑着疲惫的身躯,长期持续调动内息,致使她们除了听力以外的感知能力都在下降,致使她们两人身上虽已伤痕累累,却又感知不到多少痛处,同时,两人也不记得,她们已经是第几次将这些绿发妖怪给斩成碎尸了。 南宫藜低头看了看躺在自己身边的韩烎,这货还没顶过绿发妖们的五轮进攻便已重伤倒地不起,韩烎除了握在手里的镰刀之外,从衣服到皮肉,都被绿发妖们撕扯得血肉模糊,就连南宫藜也是一时分不清,韩烎那覆盖这暗红血污的身上,到底哪些是衣裳,而哪些又是其外翻皮肉。南宫藜紧紧地抱着怀里的阮琴,她迅速摸了摸自己肚子上刚刚缝合没多久的伤口,发着缝线早已开裂,鲜红的血液浸得她的手指又暖又湿,南宫藜将手指上的血渍抹在了自己衣服上,随后转头看着站在自己身旁的南宫萍,虽说对方身手确实胜过了自己,但经历了如此多次的拼杀,又是以少敌多,就算是南宫萍,她也已经尽显疲态。 听字门的引虫师,合神之后,三魂会进入到自己合神兽的身体之中并与其再次融合,而其本身的体魄则失去了一切感知和意识,因此听字门的弟子若想合神,是需要有一个信赖的人守护在自己体魄身边的护法作为护法,才敢进行。南宫藜和南宫萍彼此对视了一眼,深知对方在没有护发站身边的情况下,都没法使出合神,其实她俩也知道,就算使出了合神,以她俩如今的身体状况,又能维持得几轮与这些绿发妖进行的几乎无休无止的对抗。 南宫藜和南宫萍还没有机会喘上几口气,被白色黏液缝合起来的绿发妖们又开始一个个从地面站起身来,他们看着就像刚刚睡醒一般,陆续慵懒的睁开自己的双眼。南宫姐妹刚想奏起弦乐,却发现这些绿发妖却并没有像之前的那样急于对她俩发起进攻,反而是傻愣愣的站在原地,不情愿的伸着懒腰。正当南宫藜和南宫萍对此而感到疑惑之时,谜底却很快就解开了,只见在这群绿发妖之中,那个满脸红色血污的巨碑村族长不慌不忙的从其中穿行到最前方,他缓慢的张开嘴,从嘴里伸出一条深红色的长舌头,舔了舔自己嘴角附近的血渍,又闭上眼睛,细细的品尝了一番,随后,族长睁开双眼,用一种压抑着内息某种欲望的印忍语气对南宫藜和南宫萍说道: “这血汤,绝摆,绝摆,好久都没醒得那么透彻了,我得谢谢你们……” 难以置信,一直沉默寡言的族长,如今却突然说起了话,南宫藜听得出,这个族长的所说出的语言听着和现在的普通话已经相当接近,只是还是伴随着一些明显的金陵地区腔调,对此,南宫萍对巨碑村族长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族长笑了笑,随后双手合十,对南宫姐妹两人恭敬的鞠了一躬,说道: “失敬,失敬,小僧法号空莲。” “你是个和尚?” 南宫藜一脸怀疑的盯着眼前这个自称空莲的绿发妖问道。 空莲谦逊的点点头,随后眼神紧紧瞄着南宫藜继续说道: “我已昏睡不知多久,若不是你的血,我怕是醒不了了。” 说着说着,空莲又用手指在脸上抹下一片血渍含入口中,在其细品一番后,咧嘴笑着说: “好摆,姑娘,你的这一身热血汤,小僧这就要了去!” 说罢,空莲突然操弄其他自己的头上长发,将那一丝丝翠绿的头发迅速延长,这些绿色的长发很快就与空莲身边的同类头发互相交织融合,空莲嘴里发出咯咯的笑声,好似一个喝醉酒了的疯子,他僵直的站在原地,可头上的绿发却能像海胆身上的毒刺那般自主活动,操纵着那些巨碑村的村民们像提线木偶似的开始笨拙移动,集体朝着南宫藜走去。 南宫藜和南宫萍立马再次警觉起来,她们刚想拨动丝弦,却发现这些被空莲操控着的绿发人正在一点点变形,他们的骨头发出折断般的脆响,身子也逐渐变得扭曲,本就已经丑陋不堪的外表则愈发显得像一只鼠形怪物,皮肉也变得瘦骨嶙峋,四肢平行且指尖修长锋利,那张如老鼠精一般的脸,好像一坨被人用石头砸烂了的蜡像,五官扭曲,脸上的皮肉坍陷,目光呆滞,耷拉着像个破布口袋似的的嘴里,哈喇子如瀑布般垂流到地面上。 突然,空莲的头发开始迅速抖动起来,而被他头发牵动着的绿发妖们则四肢扑在地上,在痛苦的挣扎了几分之后,绿发妖们便四肢并用地朝南宫藜所在的方向疯狂地跑去。南宫萍见状立马挡在了南宫藜前边,她迅速拉奏起怀里的二胡,阵阵藏在风刃曲里的利刃如江河奔流的涛涛浪潮一般,冲向已经没了人样儿的绿发妖们。一时间,绿发妖们的那瘦骨如柴的躯体被无形利刃给劈砍得四处开裂,可奇怪的是,与之前的情况相比,眼前这些绿发妖,身子不再流出那种白色的粘稠液体,里边的骨肉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紫色,南宫萍的风刃曲每砍中一个绿发妖,便能清晰的看见这些怪物的体内已经没有了五脏六腑,此时的绿发妖们已经是形如空壳,动如僵尸。 不仅如此,眼下的绿发妖们,并不打算独自进攻,他们互相抱团,皮肉交融,像变形金刚一样共同组合而成一个体型庞大的怪异生物。只见南宫姐妹眼前的这个怪物,形似一条臃肿的蠕虫,身披一层厚重的绿毛,肚子下边的百足则由成百上千只皮包骨一般的手脚所组成,再看那虫子的头部,那是由上百个长着恐怖模样的绿发妖们所叠加而成的菊花状脑袋,这些绿发妖们那集中在一起的身体集体撕开了一个大口子,口子上的皮肉和筋骨交错相连,竟长成了一张血盆大口,空莲就躲在那只怪物的身后,用他那翠绿的头发操纵着这只体型庞大的蠕虫怪兽朝着南宫藜扑去。 南宫藜也是吓傻了,她那红唇小嘴张得老大,此时的她,就好像一个误闯进在铁道上的孩子,痴傻的看着一列火车朝着自己呼啸着飞驰而来。南宫萍则死守在南宫藜身前,她以虎绕山林步配合风刃曲,试图将那怪物纠缠住,随后更是曲调一转,演奏起听字门的看家曲目,《万丈天波》。 此曲一出,旋律高亢空灵,在那音律之中,有着一座接一座的无形大山从天而降,一次次的压在了那只大蠕虫的躯体之上,无形大山每压中大蠕虫一部分身躯,便会把它的躯体死死的钉在地面上,呼吸之间,南宫萍已将五座大山精准的压在了大蠕虫的后背,一时间竟让其动弹不得一分半点。空莲见状连忙加速操弄自己头上的翠绿发丝,其头发牵连至大蠕虫的部分则开始催促大蠕虫挣扎自己身体的幅度。 若是在两个多月以前,南宫萍的万丈天波足以轻松镇压一头妖级异兽,但此时的南宫萍可谓是旧伤未愈,新伤又起,再加上这一路以来,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再操心着南宫蒲和南宫藜的安危,每逢入夜,她的心就会紧张得睡不着,生怕又有什么她无法预知的危机突然出现。南宫萍不在乎自己的生死,但她在被南宫家完全接纳并改姓南宫之日起,她便下定决心,自己此生只为南宫家而存在,因此,在踏上这段旅程时,她便无时无刻不在调动内息以触发听力,没日没夜的提防着这段冒险之旅里的每一寸天地。 可正因为如此,此时的南宫萍,早已在不知不觉中,身心俱疲,而直到眼前这一刻,南宫萍才发现,由于自己的体能大不如前,导致万丈天波竟然变得如此的脆弱。至于万丈天波这套功法,此功法乃是听字门三大最难修炼的功法之一,不仅旋律演奏起来难度极大,而且丝弦也会因为音律的高频率变化而随时都很有崩断的危险,更重要的,是这套万丈天波功法需要使用者高度集中注意力,万一出现分心或者弹错某个旋律,很有可能会将旋律之中的无形大山压到自己和身边伙伴的身上。南宫萍感觉到,自己用万丈天波所召唤而来的五座压在蠕虫怪物身上的无形大山已经快要被那蠕虫怪物挣脱坍塌,可仙房里还未传来她想看见的动静,为此她只好再继续硬撑下去。 眼看那只蠕虫怪物就要掀翻所有压在它自己身上的无形大山,南宫萍徐徐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后的南宫藜,她态度冷静地对南宫藜说道: “小藜,你现在还能坚持吗?” “嗯?”南宫藜被南宫萍这突如其来的问候给唤醒,这才缓过神来,她发抖似的摇了摇头,快速让自己的心神恢复到正常状态,随后对南宫萍回复道: “能……能,果儿姐,我来助你!” 说罢,南宫藜立马抱紧自己怀里的阮琴,也弹奏起了万丈天波,天空中又飞来两座无形大山,这两座无形大山歪歪扭扭地飞到那蠕虫怪物的背上,并笨拙而狠重地压在了之前已经镇在那只蠕虫怪物背上的三座大山上,山上叠山,此时的蠕虫怪物又被压得挣脱不开,可偏偏在这个时候,南宫萍却突然停下了二胡的演奏,还没等一旁看愣了的南宫藜向她问出疑惑,南宫萍自己却很快给出了答案。 只见南宫萍将二胡化作一缕悦耳音律收回到耳朵里边,随后伸出左右手,她强忍着剧痛,用左手从右手掌心里抽出一把玉骨短剑,钻心的痛楚让南宫萍咬破了自己的嘴唇,但她没有停歇,当那把玉骨短剑彻底从右手掌心把出的那一刻,南宫萍一招仙人指路,大步朝蠕虫怪物方向刺去。南宫藜本以为南宫萍是想将那只蠕虫怪物劈成碎片,五马分尸,可没曾想,南宫萍竟然一剑冲进了蠕虫怪物那张形如布袋的大嘴里! 蠕虫怪物一口将南宫萍吞下,它紧闭大嘴,随后开始疯狂地摆动着自己那庞大而怪异的身躯,而站在那只蠕虫怪物身后的空莲见状则笑得更加癫狂,他边笑边说道: “哈哈哈,蠢货,真是蠢货,你们眼前此物这便是我的炼炉,被其吞噬的万物皆可被我炼化为己用,我正愁该怎么用它把你们两个吃掉,没想到那个傻姑竟然会蠢到自己跳进我的炼炉里,真是傻到了极致,也好,本来她的手段就更厉害些,如今我先炼化了她,再炼化你!” 空莲边说边加快操弄着自己那满头的绿色发丝,随后,空莲头上的绿色发丝竟开始发出耀眼的七色光芒,这光芒顺着空莲的发丝一路传送到那只蠕虫怪物身上的绿毛上,感受到七色光芒传至体内的蠕虫怪物挣扎得更为剧烈,而缝合在蠕虫怪物身上绿发妖们则痛苦的发出此起彼伏的哀鸣之声,那一声声哀鸣软绵抽搐,好像一群来躲在鬼门关里的恶鬼,正在遭受着无边无际的折磨。 南宫藜此时的内心已经寒到了底,她那一双纤纤玉手被阮琴的丝弦拨弄得血丝直流,而由于极度的紧张,她腹部上的伤口已经开裂了七成,炽热的血液就像溃坝洪流,止不住的往她身体外边倾泻。尽管自己已经倾尽全力去演奏着万丈天波,但南宫藜的那两座无形大山还是变得摇摇欲坠,她不停地在心里提醒着自己: “果儿姐没死,她不会死,果儿姐肯定没死,她一准没事儿!” 可即便如此,眼见南宫萍进到那只蠕虫怪物肚子里以后便再也没了动静儿,南宫藜还是忍不住的爆发了自己积蓄依旧的负面情绪,冲着蠕虫怪物大声呼喊道: “果儿姐!” 一时间,从南宫藜眼角里滑落的泪水迅速与她嘴角上的血珠交融,化作一颗颗朱红色的珍珠坠流在她那葱白的锁骨上,聚成了一潭玉泉。 随着一声失控的断弦之声从阮琴上崩裂而出,南宫藜的那两座无形大山终究还是崩塌了,以此产生的连锁反应使得之前压在蠕虫怪物身上的另外五座大山在顷刻之间也随之崩塌了其中三座。刺眼的七色光芒几乎覆盖住了琅树的四面八方,南宫藜感觉自己突然变轻了许多,此时的她觉着眼前那绚烂的七色光芒扰得她脑袋是一阵阵的发晕,一时间,南宫藜膝盖一软,无助的瘫在了地面上,她侧身爱抚着躺在她身旁的韩烎,撩拨着对方的满嘴胡须,又无奈的看着着漫天的彩光,叹息着自己这满腔的壮志终究难酬,她绝望的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心里也已经幻想出了千百种被空莲折磨的恐怖画面 “来吧!” 南宫藜悲凉的抽搐着继续说道: “横竖都是一死,该来的总会来!” 突然间,天空竟暗淡了下来,七色的光芒就好像被那无尽的黑夜吸收一般,了无踪迹,南宫藜揉了揉自己那充盈着泪花的眼睛,发现眼前的蠕虫怪物正在痛苦的扭动着,一声声空灵跃动的玉笛玄音从蠕虫怪物的身体里传来,紧接着,蠕虫怪物开始夸张的拱起背来,伴随着鬼魅的玉笛声和一阵阵蠕虫怪物身上的绿发怪物所发出的哀鸣,蠕虫怪物的身体瞬间从其身体内部炸裂出几道裂痕,数道凌厉的剑其从蠕虫怪物内部射出。随着蠕虫怪物体内弹射而出的剑气越来越多,呼吸之间,剑气便把那畜生给斩成了一地碎片。 南宫萍双脚踩在一片片绿发妖那残缺不全的尸体之上,这些尸块儿不再像之前那样布满白色黏液,它们干瘪枯黄,好似腐木落叶一般。南宫萍一步步走向对面的空莲,她每踩一脚在那些碎尸上,都会不费吹灰之力之力的将尸块儿碾成碎末,而站在南宫萍对面的空莲,一时间还无法接受自己的炼炉就此化作灰烬,他那鼠妖般怪异的面容愤怒的扭曲着,在仰天长吼一番过后,他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一股难闻的腐肉气味从他身体向周围迅速扩散,而空莲的身体本身,则变得更像一只豹子或者狮子一类的形态,后背上的脊柱更是隆起了一排粗状的尖锥破皮而出,他的大嘴咧得撕开了腮帮,露出一条暗紫色的细长舌头,双手双脚则夸张的张开着,形同兽爪一般,翠绿色的长发更是覆盖住了空莲的全身,让他完全失去了人的模样,而彻底变成了一只再也没有了理性可言的野兽。 南宫萍没给空莲这头怪兽反应的时间,她一剑飞刺,直击空莲的眉心,怎料空莲反应迅速,弯身一个贴地俯冲,直冲站在琅树旁边的南宫藜而去。 南宫萍见状即刻转身回击,可为时已晚,空莲那条暗紫色的长舌头已经伸至了南宫藜脸上,南宫藜恐惧的闭上了眼睛,却发觉自己的脸蛋并没有被空莲所舔舐,于是她缓缓的睁开眼,发现一个壮硕的身影正挡在自己身前。之见那崔本源赤裸着上身,身后的乌鳞仙尾紧紧的缠绕在他的右手臂上,崔本源双手攥着空莲那条伸出口外的长如丝带的舌头,抡膀挪步大力一甩,便将空莲抛至了十几开外的地面上。 再看崔本源,他竟将空莲的舌头从对方的嘴里给硬生生的拔了出来,暗紫色的细长舌头好似一条怪异的带鱼,舌根处则不断地流出白色的粘稠液体。失去了舌头的空莲还没来得及感受痛苦,身影成光的萧悦则将自己的身躯化作了一把嫣红色的光刀,眨眼间便在空莲那高高隆起的脊椎刺骨上劈开了三两刀,并干脆利落地斩断了空莲的四肢,大股大股的白色粘稠液体从空莲身上的伤口里流淌而成,他那满头发着七彩光芒的头发也在霎时间暗淡了下来。 紧跟两人身后而来的于金鼓则小心翼翼的跑到已经失去行动能力的空莲身边,他手持大白云,迅捷地在空莲身上写满了朱红色的复杂咒印,这些咒印发着炽热的朱红色光芒,就像一张大网一般,将空莲的身体迅速束缚收拢,很快空莲就放弃了挣扎,他身上的伤口也开始渐渐止住了白色液体的流失,不久之后,他便晕厥了过去。 南宫藜深深叹了一口气,欣慰的对崔本源他们说道: “好险……幸亏你们能及时赶来……” 南宫萍见状却紧握玉骨短剑,直勾勾的杵在地上,干裂的嘴角抿着,大眼睛瞪着,却是一言不发,萧悦则缓缓走到南宫萍跟前,她看着南宫萍,嘴角微微笑着,亦是未开口对其说出一个字,顷刻间,一股莫名的杀意笼罩在两人之间,在这剑拔弩张的氛围之下,就连在地上搬家蚂蚁群,在撞见了她俩之后,都纷纷选择绕路而行。 崔本源守候在南宫藜身边,他踢了踢躺在南宫藜身旁的韩烎,南宫藜见状却毫无反应,随后,崔本源对还闭着双眼的韩烎大声喊道: “喂,差不多得了哈,装得还挺像,我告诉你,你现在就只有一条路,那就是乖乖跟我们回院里,老实配合院里作调查,否则的话,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噢!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只见刚刚还昏迷不醒的韩烎在听了崔本源的话后,那双藏在眼皮子里边的眼珠子迅速转了几下,随后,他握在手上的那把镰刀竟脱手而出,冲着崔本源的脖子上劈去。眼看那把镰刀冲着自己的咽喉就要劈来,崔本源即刻仰身后翻,一个筋斗躲过了韩烎的飞刀突袭,假睡已久的韩烎则趁势一个怪莽翻身站起身来,他右手操控着凌空飞转的镰刀掉头回转至自己手上,之后,韩烎迅速躲在了刚刚站起身的南宫藜身后,并将镰刀的刀刃紧紧的贴在了南宫藜的脖子上头以示威胁众人。 一时间,崔本源一行人立马不敢在妄动一分,只好站在原地等着韩烎提出要求。可韩烎却把那满是胡茬儿的嘴压在南宫藜的耳边,对其说道: “看来,你一早就知道了那个信息是假的,对吧?” 南宫藜没有说话,但她的眼中却泪满眼眶,韩烎见南宫藜没有回答,却也不想再多追问,他紧握镰刀的刀柄,对站在前方的崔本源和于金鼓威胁道: “退后,你们都给老子退远一点!” 崔本源不屑的低沉一声,之后跟着于金鼓一块儿向后撤退了几步。 “再退!快点!” 见对方只是敷衍几步了事,韩烎发疯了似的冲崔本源和于金鼓大吼道。 无奈,崔本源和于金鼓只好照着韩烎的话不断的往身后撤退。 韩烎侧着脸,亲吻了一下身前的南宫藜,悄悄对着南宫藜密语了几句后,握着刀柄的手用着一股巧劲儿,在南宫藜的脖子上抹下一道细细的口子,鲜红的血液顿时从南宫藜的脖子上流出。 “韩烎,你他娘的不想活了是吧!” 崔本源愤怒的大喊道。 韩烎邪魅的冲众人笑了一下,随后一把推开南宫藜,并持刀对着众人,迅速往琅树仙房洞口之处后撤。 “韩烎!” 于金鼓见状大喊一声,只见那韩烎,僵直的站在琅树仙房的入口,眼神一愣,只身扑倒在了地面上,而在他的身后,三个青年踉踉跄跄的朝着仙房洞口里,互相搀扶着走出来。 第136章 莫名逃脱的人 中秋将至,于小倩这几天不仅要接待各色病人,还要与润丰医院的其他医护人员一同给每个来医院问诊就医的布衣们分发月饼,忙得她是晕头转向,但要是说在润丰医院里只是从事这样的体力活和技术活,于小倩根本不会有任何抱怨,她本就是杏袍会的成员之一,又是正牌本科医学院护理学专业的大学生出身,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她自己也会看不起她自己。已是黄昏,于小倩在给科室的病人分发了最后一份月饼之后,回到护士站前,她松了松筋骨,试图抖掉这几天不仅疲劳,不过无济于事,因为与自己的业务工作上的压力相比,更让她紧张的,是这么多年以来的隐秘战线工作。 护士站里的小姑娘们嬉笑着讨论下班后的生活,而于小倩则婉拒了大伙儿的聚餐活动,她忍耐着藏在自己心神之中的烦躁与不安,屡次假装不经意的查看自己手表上的时间,又余光悄悄斜视了一下周围的同事,发觉大伙都没表现出对自己的关注后,这才微微放下她那颗烦躁的心。 “说好了是中秋的前一天,今天应该会有消息才对……” 于小倩内心反复回荡着这句话。 挂在护士站上的圆形钟现实此时已是傍晚六点,下班时间到了,小护士们一个个有说有笑的离开护士站,唯独于小倩以自己还有资料没写完为由,留在了科室里,就在她在与来换班的同事们闲聊几句之时,一个身材高大,年龄不过三十来岁的男性医生从其他科室走来,于小倩见到那医生后,她那颗刚刚松懈的心立马又变得警觉起来。只见那医生温和的与护士站里的小护士问候几句之后,很自然的转过头看了一眼于小倩,并微笑着对她说道: “哦对了,小于,你之前说的那家你老乡开的卖东北特产的商店,现在还有五常米卖吗,我买几袋回家尝尝鲜。” 于小倩的神经顿时紧绷起来,她坐在椅子上,故作镇定的放下手边的活儿,抬头看着那位男医生回复道: “哦,有的,有的,我前两天才买了一袋五常市大米回家自己吃,快过节了,现在去店里选购产品的话据说还有优惠呢,你要买的话可得赶紧,这几天去店里的人可多了,我去的时候都要排队呢。” 男医生听到于小倩的话后略微收敛起了一点自己脸上的笑容,就在他与于小倩交流的同时,他的右手则自然的按扶在护士站的站台前,于小倩不时的用余光偷瞄那位男医生的右手,对方的小拇指有规律的在站台上敲打了几下,动作很轻柔,常人更是难以察觉。男医生在和于小倩简单闲聊了几句之后便匆匆离开,而于小倩的心却已提到了嗓子眼儿,她期待了整整一个白天,此时终于等来了她渴望了五年之久的信号。 就在那位男医生离开于小倩她们科室的半个小时后,护士站里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这可把一旁正值夜班的小护士给着实吓了一跳。于小倩淡定的拿起电话,而电话里头则传来了医院保卫科科长老覃的声音,只听那老覃在电话里略喘着粗气,并且声色慌张的对电话另一头的于小倩说道: “极珍院又来人了,看样子这次他们是来动真格的,我们的人是拦不住了,嗐,也不敢拦不是?他们带队的头头刚刚发话了,叫我们医院里的全体工作人员,立马到楼下大厅集合,所有科室,所有部门,我劝大伙儿还是积极配合为好,听到电话的通知后,赶紧到一楼大厅里集合。” 于小倩放下电话后便和身旁的小护士一同乘电梯来到了一楼大厅,现在已是夜班时间,每个科室里的值班人员都不多,但大伙儿在接到了老覃的电话通知之后,基本都选择了乖乖配合,所以电梯里集满了各个科室的工作人员。好不容易达到一楼大厅后,于小倩他们看到一群穿着同款黑色西装的人员堵在了一楼大厅的入口,这些黑衣人神色冷漠,手里则拿着一个像是电筒一样的照明装置,并且每个人手里的照明装置顶端,都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都是望字门的人……” 于小倩听到身后的同事们正交头接耳的讨论着这些黑衣人的身份后,她自己本身却并没有丝毫的意外和好奇,因为这些人,正是她所招来的。 七年前,于小倩在自己堂姐于小娜的介绍下,与极珍院里的一个年轻男导游靳伟杰相识,由于兴趣相投,品性相通,于小倩和靳伟杰很快就陷入了热恋之中。当时的于小倩正在面临着南部分院的入职考核,而靳伟杰则因为工作需要四处奔波,两导致两人总是聚少离多,可两人的恋情却并没有因此而降温,一年之后,靳伟杰大胆的向于小倩提出了求婚,可正当两人准备选日子领证之时,于小倩却偏偏收到了靳伟杰因公殉职的噩耗。 失去了恋人的于小倩变成了一副没有灵魂的躯壳,她放弃了南部分院的入职机会,整日整夜的堕落在酒吧、夜店之中,持续不断地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感官和记忆,短短数月时间,于小倩便从一个朝气蓬勃的大学毕业,腐化成了一个连其家人朋友都开始嫌弃她的女酒鬼。 就这么自甘堕落半年后,于小娜找到了于小倩,那时的于小倩,租房里堆满了各种空酒瓶,不到五十平的空间里无处不充斥着酸腐的酒精味儿,每天都醉成烂泥的于小倩,就连她的家人和朋友都懒得来看望她。而这次于小娜到啦,却告诉了于小倩一件事,她的爱人靳伟杰,正是在调查润丰医院的院长南宫浪的过程中不幸被歹人所害,极珍院怀疑此时与南宫浪以及山鬼有关,因此打算能安插一个人到润丰医院当暗桩,于小娜试问自己的堂妹于小倩是否愿意协助极珍院调南宫浪并成为那个暗桩。于小倩在看到了自己堂姐带来的种种有关靳伟杰遇害的资料后,毅然决然的同意了这门工作,一年后,于小倩顺利入职润丰医院,并且一干就是五年。 可这五年来,于小倩除了自己作为护士的本职工作以外,并没有得到极珍院里任何指示让其冒险调查南宫浪,直到半年前,她才知道,原来润丰医院里可不止她一个人是极珍院里的暗桩,除她以外,一个叫路瑾的男医生也是自己的同行。而在这半年里,于小倩协助路瑾把大量有关润丰医院和南宫浪的有关信息传送给极珍院,尽管在每次帮助路瑾传送信息时,于小倩都迫切想知道自己爱人靳伟杰的死是否真的与南宫浪有关,但她深知小不忍则乱大谋,因此对于润丰医院里的一切工作,于小倩都只能默默执行,不向路瑾做过多追问。 今天,直到今天,于小倩终于等到了自己任务的结局,就在早上,于小倩在来润丰医院的路上收到路瑾的暗号信息,在信息里路瑾告诉于小倩,今天必须盯紧南宫浪的一切动向。南宫浪虽贵为润丰医院的院长,但他每天依旧会在于小倩的科室问诊查房,这一天,于小倩绷紧了自己所有能用的上的脑神经,在工作之时,牢牢的监视着南宫浪的一举一动。半个小时前,路瑾在护士站对于小倩所说的暗语,其意思就是在询问于小倩南宫浪的动向,而于小倩亦用扶在电脑桌前的右手小拇指敲击出来的信号告知了路瑾自己所监视到了一切情况: “院长,在三十六楼已停留超过三个小时,未发现任何异动。” 于小倩在得知路瑾也是极珍院里的暗桩的同时,也才知道原来润丰医院的各处,都被路瑾偷偷放置了微型摄像头,并且路瑾还教会了于小倩如何通过自己的手表上的镜头转换,以操控这些微型摄像头进行对南宫浪的监控。这一天时间里,于小倩看向手表的眼睛,都快瞎了,却也不敢松懈,如今,她的尽职尽责终于让她等来了极珍院的人。 黑衣人群之中,有一部分直接忽视了大厅里的医护人员,他们自觉分成了两队人,一队坐电梯上了楼,另一队人则走进了楼梯口,堵在门口的黑衣人当中,有个青年男人率先走出了队伍,他走到所有医护人员面前,略有威严的大声说道: “诸位,我叫童仁,是极珍院对外协调部社会调查科三队的队长,我知道在场的各位一定是不会欢迎我们的到来,但我们此举绝对不是为了针对润丰医院,只是在最近院里对贵医院的相关调查中,我们发现贵医院的某些人员在未经院里允许的情况下,从事了一些不符合规矩的活动,因此今天我带队前来,是依照院里的相关规定对贵医院进行一次特例调查,按照我得到的,来自院里的指示,润丰医院里的一切工作人员和就医病人,必须一律配合我们进行相关调查,所以麻烦各位先跟随我们的工作人员暂时离开这里,积极配合调查,辛苦各位了,还请多多体谅。” 童仁话一出,拥挤在大厅里的医护人员们顿时躁动起来,其中一个中年女医生更是不满的对童仁抱怨道: “体谅?配合?在这儿的谁不知道,一旦被你们社会调查科的人带走,整个人就会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谁都没法联系到本人,鬼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才会被你们放出来,你说,我们怎么体谅?怎么配合!” 此人的话立马就在人群之中引起了连锁反应,大伙儿纷纷开始抱怨起来,场面随时都有可能失控。就在这时,童仁偏偏走进到人群跟前,他伸手指向刚刚那个女医生,对其大声呵斥道: “赵莉萍!一九七三年十一月二十五号出生,四川人,于一九八七年拜引虫师方觉为师,合神兽是壁鱼,一九九五年在医科大毕业后,入职润丰医院,在担任异虫寄生病理科主任医师期间,长期利用职务之便,在实验室盗取病理样本然后高价贩卖至境外,现在是润丰医院的副院长,主要负责管理润丰医院的后勤工作……” 童仁边说边拨开医护人群,大步走到赵莉萍面前,此时的赵莉萍已经全然没有了刚刚那一番傲慢跋扈的模样,她低着头,眼神怯懦的看着童仁,其窄小的脑门上早已是汗珠淋漓。童仁盯着赵莉萍看来许久,其双眸好似一对锐利的鹰眼,目光如炬,其身上所散发出的一股压迫气息更是让在场的众人感动无比的窒息,就连心胸坦荡的于小倩见到童仁这一幕,心中也莫名升起一阵慌乱。 “上来俩人!” 童仁目光紧盯着赵莉莉说道,紧接着,围堵在大厅门口的黑衣人队伍里里面走出来两个人员,他们动作利索地来到童仁身边,童仁随即转身离开的同时,抬手对跟来的下属简洁的说了一声: “带走。” “是!” 两名黑衣人下属铿锵有力的回应了童仁之后,立马一左一右架起赵莉萍的俩胳膊就往门外拎,只见那赵莉萍,在被两个黑衣人带走之时,已是双膝发软,浑身颤抖,也不顾在场有多少人,鼻涕眼泪稀里哗啦流了一脸,凌乱的哭嚎声响彻云霄。 童仁杀了一鸡,自然是镇住了眼前的这一群猴子,一时间,大厅里的医护人员一个个都变得沉默不语,于小倩注意到,人群中的某些人也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做贼心虚,汗水把穿在身上的白大褂都给染透了,还有不少人甚至在捂着嘴偷偷哭泣,看来这润丰医院虽然说名声在外,但在里边干活儿的,可不是个个都有一副坦荡心肠。 童仁一声令下,围堵在大厅门口的黑衣人开始陆续带着润丰医院的工作人员们走出大厅,于小倩自然也是被两个黑衣人带离,她低头看着自己右手掌心,此时的掌心虽然空空如也,但是只要她调动内息运行到右手掌心之中,就会显现出“丹青不知老将至”的字样。正当于小倩一只脚准备迈出一楼大厅的门口时,她感觉到了楼上突然出现了一阵阵躁动,随后,有几个黑衣人从一楼的楼梯口慌慌张张地跑了出来,其中一人神色紧张的冲着站在大厅里的童仁大喊道: “队长!三十六楼……三十六楼有……有……山鬼!” 那名黑衣人喊完话后就晕倒在了大厅里,于小倩挣脱身边黑衣人的束缚转身走入大厅,俯身查看起那位晕倒的黑衣人,童仁见状没有阻止,在于小倩确认对方是因为中毒所导致的昏迷后,她忍不住对童仁亮出了自己的右手掌心,童仁见状只是简单的瞄了一眼,随后对于小倩简单的说道: “先离开这里再说。” “我不!” 于小倩亢奋的站起身,她压抑着久藏在自己心里的那一份激动,用颤抖的声线对童仁说: “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今天去必须要亲眼看见南宫浪被抓住!” 说罢,于小倩撒腿就往楼梯口跑去,其余的黑衣人见状想跟上去阻拦于小倩,可童仁却抬手示阻止了他们,而就在于小倩跑进楼梯口不久,童仁便带着一队人马也走进了楼梯口。 于小倩调动内息灌进自己双腿,她在楼梯上两步一迈,三步一蹬,以平生最快的行动速度爬上了润丰医院的三十六楼。三十六楼是润丰医院的高层行政厅,南宫浪的办公室也在设在了这一层,当于小倩走到三十六楼的门口时,看见这里躺着满地的受了伤黑衣人,她立马伸出左手,并对着左手掌心吹了一口气,当她的这口气飞至她自己的左手掌心之上后,起掌心上立马变化出了一条层叠有秩的红色绸缎。 于小倩左手对着三十六楼的入口一挥,其手里的红绸缎便即刻丝滑地飞入门内,在确认门内没有危险之后,于小倩左手一收,红绸段便再一次收拢回到她的左手之中。于小倩小心翼翼地走进三十六楼的大厅,里边除了躺着满地正在痛苦哀嚎着的黑衣人外,她并没有看见任何一个身穿白大褂的人,这反倒让她心生恐慌。 于小倩左手紧紧攥着红绸缎,一步步走向南宫浪的办公室,那是三十六楼里最左边的一间大房间,平日里大多数时候都是门窗紧锁,因为南宫浪虽贵为润丰医院的院长,却不愿放下对医院病人的临床问诊,因此他在平常的工作中总是待在各个科室里于科室的医护人员共同探讨医学,只有在午休和处理一些文件之时才会走进这间办公室,只是这几天里,于小倩在对南宫浪的监视时发现到,南宫浪待在自己办公室的时间,明显比之前要久得多,而就在一个小时前,她还通过自己的手表看到南宫浪正在他自己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脑。 于小倩咽了咽口水,她那攥着红绸缎的左手止不住的发抖,尽管谁都知道南宫浪并非引虫师,但于小倩每次看到他,总感觉对方的身上隐隐散发着一股寒意,纵使对方脸上总是挂着一副和蔼的笑脸,却也遮盖不住他身上的那股彻骨的寒意。突然,一只血手抓住了于小倩的脚踝,于小倩先是一惊,立马低头看去,发现是一个满脸血污的黑衣人在抓住她的脚踝同时,虚弱的对她说道: “别……别去……走……快走……” 于小倩蹲下身子查看那人,发现那人身上似乎被什么东西给劈开了胸前肋骨,鲜血止不住的往体外流,没多一会,那个满脸血污的黑衣人便在于小倩的眼前一命呜呼。 于小倩叹了一口寒气,她壮着胆子站起身,继续往南宫浪的办公室走去,办公室的门虚掩着,于小倩抛出红绸段推开房门,迈着谨慎的步伐,她一点点走进了南宫浪的办公室。 于小倩在润丰医院工作了五年,却从未走进过南宫浪的这间办公室,这里给她的第一印象是简约,极致的简约,没有那种庞大的热带鱼缸,也没有啥写着“大展宏图”的大鹏山水油画,白净的腻子墙面搭配着大理石纹的地板砖,室内放置着一组棕色的皮沙发、一张玻璃茶几以及一张不大的办公桌和一张转椅,仅此而已,看着更像是一个刚创业不久的公司办公室。 尽管这间办公室的外边躺满了不少伤亡惨重的黑衣人,但办公室内却是干净得一尘不染,被办公桌当着的转椅背对着于小倩,她能感知得到椅子里坐在一个人,但气息却明显不是南宫浪…… 于小倩对着转椅抛出红绸缎,红绸缎在接触到转椅的瞬间便紧紧地缠住了转椅的一只扶手,于小倩左手抓着红绸缎,将转椅用力迅速一拉,眼前的景象立马吓得于小倩花容失色。 只见那张转椅之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给于小倩长期合作传递消息的路瑾,只是于半个多小时前的路瑾相比,于小倩眼前的路瑾已经失去了双眼,他的眼窝血红而空洞,满是血污的嘴夸张的张得很开,里边却没了舌头,还有路瑾的双手双脚,像是被某种力量给硬生生的折断了里边的筋骨,软绵无力的耷拉在椅子外围,而更可怕的,是路瑾的大腿上堆放着一堆肉,那不是别人的肉,而正是路瑾自己肚子里的肝胆和肚肠,还有两个暗红色的肾脏。 路瑾的肠被人刻意围成了一个花篮,而他的肝胆肾脏都被装进了这个恶心的花篮里,可即便遭受了如此待遇,路瑾竟然还没死,他也感知到了有人来到了这间办公室,那张失去了舌头的嘴不停地冲于小倩吼叫着。于小倩右手捂着嘴,可一股恶心还是冲破了她的掌心吐了出来,紧接着,一个老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她的耳边: “姑娘,你别乱来,我就不会杀你……” 于小倩吃惊的直起身子,只见天花板上不知何时从吊灯的缝隙里坠下来几根小拇指粗细的铜皮天罗,这些铜皮天罗都已经被人血染得鲜红,而食堂里的老刘的声音则顺着铜皮天罗的尖端传送至办公室内: “姑娘,院长待你不薄,真搞不懂你怎么和路瑾一样,都选择了当内奸,来了也好,就算你不来,我也能查到谁是叛徒,到时候照样饶不了你。” 于小倩擦了擦嘴角上的酸水,她没有被老刘那几句话吓到,毕竟在她答应极珍院到润丰医院里当暗桩后,她每天都做好了随时牺牲的准备,死,对于现在的于小倩来说是最不值得去恐惧的事情,于是她装着胆子对老刘反讽道: “呵,老刘啊,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刚刚不是说不杀我吗?” 怎料吊灯的缝隙里又钻出几根带血污的铜皮天罗,老刘那诡异的声音也随之而至。 “你这丫头,我说不杀你,可没说饶你,若能让你生不如死,那对我来说才过瘾咧!” 说罢,铜皮天罗们开始缓慢的朝于小倩伸展而去,于小倩见状赶紧朝着铜皮天罗抛出红绸缎,看似柔软的红绸缎却利如刀刃,把攀附在天花板上的铜皮天罗一根根的切割下来,可铜皮天罗却并没有被于小倩斩尽杀绝,于小倩的红绸缎把铜皮天罗斩得越多,那些铜皮天罗就越会在自己的断口面上分裂出更多的触手,不一会儿的功夫,整间办公室里便几乎爬满了这种怪物的触手。 于小倩被越来越多的铜皮天罗逼得往门口步步撤退,可她刚想转身离开,却发现办公室大门早已被数十条铜皮天罗的触手所叠加封锁。伴随着老刘那邪魅的笑声,于小倩逐渐深陷绝境,正当于小倩声嘶力竭的挥舞着手中的红绸缎,对铜皮天罗做最后的抵抗时,她身后的大门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所蛮横的撞开,大片大片的铜皮天罗断裂在地面上,童仁带着一众黑衣人手持望字门的灯具,集体对着南宫浪办公室里的铜皮天罗发射出数十个烈阳炮,烈阳炮在射向室内的一瞬间,铜皮天罗瞬间就被烈阳炮的炽热火光所烧毁,而童仁则趁机一把抓住于小倩的右手,奋力将于小倩拽出了南宫浪的办公室。 可铜皮天罗并不会就此被烧死,它们的迅速褪去被烈阳炮烧焦的表皮,重新长出新的触手,童仁见状却没有丝毫退意,他大步跑进南宫浪的办公室,并把路瑾连人带椅子一同推出办公室,随后他发觉转椅原先所在下方的地板上,有一块儿地板砖明显感觉是空洞的,童仁命令身后的黑衣人们不要停止发射烈阳炮,而他则一脚踹开地上的空洞地板砖,就在那块地板砖的下方,童仁看见有一个直通楼下的通道。 童仁跳下通道,他只身一人顺着通道里狭窄电梯进入到了一个空无一物的房间,童仁具经验推测得知,这里应该是润丰医院的秘密地下室,他顺着地下室里的路面一路直行,一直到他走到一堵墙对面,墙上有一个指纹锁,看着这堵水泥做的墙,童仁无奈的冲着墙根踢了一脚。 第137章 国外的重逢 我一直不知道,原来日本也过咱们的中秋节,不过与咱们街头巷尾会挂上灯笼不同,这里的人则会在房门屋檐上插上一种芒草(据说有些地方插的是稻穗),日本京都的早晨比我们来得早一些,虽说只是临近秋分,但这里早上的气温还真是冷得吓人,我打开窗,迎接着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室内,这是我来到京都的这些日子里,最喜欢做的事情,混了二十多年的日子,直到这几天才发现,原来阳光也是有味道的,当深橙色的光芒温柔的洒在我的脸上之时,一股温暖的温和气息就会悄悄然地熏至我的鼻腔之中,那味道,好安逸,好舒适,让我又有了之前的慵懒欲望。 自从跟着崔本源和于金鼓离开了大鼋山后,院里就安排他俩带着我离开了祖国,我们三人坐上了一辆私人客机,划空而行,直奔日本,落地京都。说实话,我要是能当一辈子乡村老师,那我这辈子都不会踏足这片陌生之地,我对日本的印象并不好,虽说小时候也常看他们的动漫,长大后也会偶尔研究一下他们的男女混合式摔跤动作片,但也就仅此而已,对他们的敌意,那我是刻在我基因里的,好在我现在是住在京都的一条唐人街里,这里街头巷尾到处都是华人华侨,走在店铺楼舍里总能听到来自祖国各地的方言俚语,听着既属性又陌生。 这里我们叫唐人街,但当地人则称之为新京极通,听着怪怪的,而我所居住的地方,是一座建筑风格古朴至极的三层小木屋,一楼是一个中华料理店,由一对华侨夫妻经营,男的叫杨柳青,女的杜子娟,这都是四十出头的样子,栋楼是院里出钱买下的,夫妻两人是院里的人,他们可不是暗桩,而是实打实的总院对外协调部驻外小组人员,也就是大伙儿理解的特工,所谓的中华料理屋也不过是他们的伪装场所罢了。不过话说回来,他俩做饭的手艺那确实还不错,来这里就餐的客人每天都挤满了屋内,而且大多数都是回头客,这在忙忙碌碌的京都城里可不容易轻易做到,顺便八卦一句,这杨柳青和杜子娟那可是名正言顺的真夫妻。 杨杜夫妻俩平日里都在一楼餐屋里忙活,二楼是他们的私人空间,我和崔本源、于金鼓住在三楼,这座木屋从外边看着很像咱们的唐朝楼阁,青黑色的瓦片盖在高高翘起的屋檐上,木制结构的房体隔音效果并不好,即使是关着室内的门,也能听到楼上楼下的脚步声,哪怕是一只猫不经意的路过,也能听得清清楚楚,更不用说楼下各种来往餐客的繁杂话语声以及各种料理食物的敲打声,这里的人很少在外边吃早餐,所以每逢午餐和晚餐时间,楼下的喧闹声音总是让我心神不宁,那些用日语脱口而出的嬉笑怒骂,就像一朵阴魂不散的乌云,顽固的飘荡在我的头顶,就算是大被盖过头,那也挥散不去。 因此导致的失眠让再加上身处异国他乡,还有每天还要被崔本源和于金鼓这俩保镖看的死死的,都致使我变得愈发烦躁,情绪也漂浮不定,唯有当每天清晨的朝阳照在我的脸上之时,那股温暖的阳光之味才能让我感到些许自在。 来到京都已有十来天,在崔本源和于金鼓的监督之下,我的活动范围主要就是在这座木屋里,偶尔能出去走走,但也只局限于新京极通的部分区域,这里很繁华,街边的商铺卖的都是一些中国特产以及被当地人根据日式风格改良过的中华物件,而生活在这里的华侨华人则以闽南和潮汕及伤害地区的人居多,作为南方人的我来说,饮食上也还吃得惯,偶尔来顿拉面之类的换换口味,我也能接受,但寿司和刺身啥的实在吃不惯。 今天是中秋节的前一天,我伸了伸懒腰后,准时听到了杨柳青的敲门声,我跪坐在地上,轻轻推开房间的拖拉门,杨柳青头上扎着一条蓝色方巾,身上也穿着一身日式的厨师服,他是广东人,微胖,与他的日语相比,他的普通话口音实在是重,听着都有点日语味道,不过他是个老好人,平日里不管见到谁都是一脸笑呵呵的,对我也是不例外。我们三人的一日三餐都是杨柳青准备的,每天早上七点,杨柳青街道都会准时带一份早餐送到我房间门前,早餐嘛,有时候是一碗馄饨配一份小笼包,有时候则是一份肠粉配一碗豆浆还有一根油炸鬼(广东话,意为油条),馄饨自然是猪肉马蹄馅的,而肠粉是内馅则经常更换,身在国外,能有口家乡的东西吃已是万分感激,总之,我是吃不腻的。 我礼貌的问候了一下杨柳青,接过早餐后,杨柳青便在杜子娟的催促之下连忙下楼忙活,和杨柳青相比,身为湖南人的杜子娟则脾气火爆,她个子虽然娇小,但嗓门却是异常的高亮,纵使楼下的食客之声已经嘈杂至极,也还能清楚的听到她的各种话语,对客人时自然是开朗礼貌,但对我和崔本源、于金鼓则时常摆着一副臭脸,于金鼓更是在每次见到她时,害怕的赶紧躲开,也许不是针对我们,而是她本身的性格就是如此,不过也还好,她从未对我们仨人抱怨过什么。杨柳青曾偷偷跟我说过,他和杜子娟刚刚结婚没多久就被院里委派到了京都,背井离乡,一走就是十年,虽说为院里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那是无怨无悔,可这十年以来,院里只提供资金让他们待在这里做中华料理的同事,随时接待院里的同事,却没再分派过其他的任务给他俩,杨柳青还好说,可杜子娟是个痛快人,她想要的是那种能建功立业的大任务,她可以为了院里出生入死,但却偏偏要在这里默默无闻的当一名接待员(指的是驻外小组人员中,主要负责接待其他同事的工作人员),久而久之,自然是怨声载道,可即便如此,杜子娟也只敢在夜里和同在一个被窝的杨柳青吐吐槽罢了,天一亮,他俩该怎么忙活就得怎么忙活。 由于三楼只有一间房,所以只好委屈崔本源和于金鼓跟我同住,室内有些拥挤,崔本源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便外出不见了踪影,而于金鼓每次都会睡到八点多,并且在手机里的三个闹钟都响完了才会发着起床气醒来。杨柳青今天送上来的早餐只要两份,都是玉米猪肉馅的肠粉,与往常不同的是,今天的肠粉并没有搭配小笼包,取而代之的是一白一绿的两串糯米团子,两份餐盘都有,每串有三个,据杨柳青解释说,这种食物叫做月团子,是这里的人每逢中秋节必吃的点心,特地嘱咐我们尝尝。 现在才七点出头,一旁的于金鼓还在打着呼噜,由于只有一个浴室,且还在二楼,所以我早早就刷好牙,洗好脸,眼下精神得很,肚子更是饿得直交换,三两下便将肠粉吃的干干净净,至于那月团子,其实没什么特别的,白的是红豆沙馅,绿的是抹茶,味道都是微甜,和咱们的糯米糍或者驴打滚其实差不太多,但没后者可口,我反正是不感兴趣。 只是一想到中秋节,难免勾起我对夏芸的回忆,还有那天晚上和她在别墅屋顶上吃月饼的场景,更是历历在目,哎,只可惜,佳人已逝,往事如烟。食物不能浪费,我只管把剩下的月团子当五仁月饼吃掉,这东西又弹又黏,若是吃快了,还挺难下咽,正当我差点被噎死之时,一连串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外的楼道传来,我闭上眼睛,将卡在喉咙口的月团子生生咽下,只见崔本源急匆匆的拉开房门,于金鼓“嗖”的一下赶紧起身看向崔本源,并连忙对他问道: “谈妥了吗?” “谈妥了,终于他娘的谈妥了”! 崔本源喘着大气一屁股坐下身去,端起肠粉碟子就把里边的肠粉往嘴里塞,这可把于金鼓给馋坏了。 听到崔本源说了之后,我的心顿时紧绷起来,这些天崔本源和于金鼓从未跟我说过院里要他俩带我来日本到底是为了啥,只是他俩总是不时的会有其中一人在早上神神秘秘的外出,并且直到夜里才会回来,崔本源今天只出门了三个多小时便赶了回来,想必定是找什么人商谈什么重要的事情,看着窗外渐渐高升的太阳,我隐隐觉察到自己应该又要面临一番新的挑战了。 一个小时后,我的话便应了验,崔本源和于金鼓带着我走出小木屋,一辆小面包车正停在木屋的门前,等车子右边驾驶座上的玻璃窗摇下来之后,我看到了一个熟人,总院异象监测部的顶梁柱,林笑笑。 “哈喽,沈家大少爷,咱们又见面啦!” 林笑笑咧着嘴冲我笑道。 我没敢吱声,毕竟上次跟林笑笑见面之后的经历,我可不是很愉快,索性在崔本源的催促之下赶紧上车。 爱出国旅游的人都知道,京都是日本着名的古都,带有唐朝风格的古建筑随处可见,透过车窗,我对这座本来就陌生的都市可谓是更加陌生,车窗外的街道上,密密麻麻竖立着的广告牌上写着的都是日语的片假名,虽说连看带猜也能看懂那么一两层意思,但心里反倒是更加想念起自己的家乡来。京都山区较多,车道甚是拥挤,路线看着也复杂,致使刚刚吃饱的我渐渐开始有些泛起了阵阵困意,可偏偏在这时,沉默许久是林笑笑却开始边开车边八卦起来。 “哎,对了,沈放,你想不想知道南宫藜他们怎么样了?” 林笑笑的话一出,在车后座上的崔本源和于金鼓顿时警觉起来。 大鼋山一战过后,于金鼓便唤来一辆直升机将我们几人一块儿带走了,直升机停在了托甲镇附近,随后我便被于金鼓和崔本源两人带上了一辆皮卡,之后应该是到了内蒙境内,皮卡停在了一个机场里,在崔本源于金鼓的护送之下,我马不停蹄就上了一架私人客机里,之后就到了日本京都。我对南宫藜和南宫蒲的最后记忆停留在了托甲镇边上,我好像看见他们也坐上了一辆皮卡里。至于南宫萍,我和南宫蒲搀扶着宁子初走出琅树仙房之后,便没再看见她,据萧悦所说,南宫萍在和她简单交手几招过后便趁机逃走了,不懂怎么说,我总觉得萧悦的这个说法实在是太潦草了,没什么说服力,可奇怪的是当时也在场崔本源和于金鼓却偏偏证实了萧悦的说法,算了,越想越头疼。 我心里虽担心南宫藜的安危,但我记得在大鼋山上,于金鼓及时用咒印给南宫藜脖子和腹部止住了血,而我当时也查看过南宫藜脖子上的刀伤,伤口细长,深度却很浅,韩烎对南宫藜下刀的时候,巧妙的避开了她脖子上的大血管和动脉,不得不承认,这个叛徒的刀法比我之前所认为的要精湛得多,这混蛋,还真是深藏不露。南宫藜的事情我不想表露得有多操心,但对于南宫蒲,我心里却更是在意,这小子,在去往巨碑村的一路上总是表现出一副废物模样,可在关键时刻却偏偏是他和宁子初一起救了我,虽说万幸我们仨都活着走出了大鼋山,但了白在仙房里曾说过,千魂罗刹,必将折寿之类的话,想起这个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向林笑笑打探道南宫蒲的消息。 “那个,南宫蒲,他现在怎么样了?” 我问林笑笑道。 见自己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林笑笑得意的笑道: “他呀,哎,怎么说呢……” 见这女人调皮的卖起了关子,崔本源反倒是不耐烦了,他冲林笑笑呵斥道: “你这小丫头片子,要说就快点说,这慢慢悠悠的是想急死谁!” 林笑笑听到后不仅没有收敛那顽皮的笑意反而还笑得更加灿烂,她边笑边说道: “嘿嘿,好好好,我这就说嘛……” 离开了拥堵的都市主干道后,林笑笑把车开向了城外,随着窗外的房屋渐渐变矮,变得稀疏,林笑笑脸上的笑意逐渐消失,她一改之前那调皮开朗的语气,对我们说起了关于南宫蒲的近况。 “南宫蒲那小子在大鼋山时,动用了一种邪术叫……” “千魂罗刹。” 我抢先一步补充道。 崔本源和于金鼓略有吃惊的看着我,我知道他们并不是因为我能说出千魂罗刹而感到惊讶,而是因为他们也没想到南宫蒲竟然会此术法。 林笑笑对着车头上方的后视镜看到了我一眼,眼神中带着一丝神秘,随后她继续对我们说道: “没错,千魂罗刹,严格来说这种秘术不算是引虫术,而是一种巫术,具体怎么施展反正我是不清楚,我猜啊,院里也对其有所了解的人也不多,你们在托甲镇分别之后,南宫蒲和南宫藜就被院里的专人所带走了,我也是来到京都的后才打听到他俩的一些情况,南宫藜只是皮肉伤,没什么大碍,在南部分院多休养休养几天就好,至于南宫蒲,哎,我只打听到这小子至今还被关在暗塔里,不过在暗塔里负责看管南宫蒲的叫楚楠,这人我熟,在我的软磨硬泡之下,他才告诉我,南宫蒲目前状态良好,但还没有达到被允许释放出来的标准,不过我估摸着南宫蒲在暗塔里应该没少接受到一些检查和治疗,暗塔里的医疗手段和可与咱们地表之上的不同,你们还是少打听点为好。” “谁打听了,这不是你跟我们说的吗?” 崔本源对林笑笑吐槽道。 而在座位一侧的于金鼓则面色凝珠的对我们说道: “千魂罗刹,我了解一些,那确实是一种巫术,据说是在阴年,阴月,阴日,阴时掘开下葬寡妇的凶墓,开棺剖腹,在其肚子里灌入由三百个活人胎婴炼制的尸油,再敞开墓穴十天,到了第十一天清晨的时候,棺内将会尸骨无存,满满一棺里都是紫黑色的油状液体,据说那是尸油所招来的三千魍魉,它们痴迷于棺内尸油的味道,纷纷被尸油所困,最终与尸油融合为一体,变成了鬼油,只要在身体上抹上这种鬼油,那人就会立马被鬼油里魍魉俯身,也就变成了所谓的千魂罗刹,这东西就像兴奋剂,能使人力大如牛,行动迅猛,但使用者必然会被附身的魍魉吸掉元阳,最终……” 于金鼓咽了口口水,没再说下去,我也不想再听,此时的我,除了满心的内疚,还能说什么,只好祈求院里能治好南宫蒲,千万别让他死在我前边。 聊着聊着,时间已是正午,林笑笑把面包车开进了一座山里,京都三面环山,本就是个盆地,这里的山川绿化保护得不错,我让于金鼓打开车窗,让这山中松柏的清香得以透至车内,以缓解内心的紧张和焦虑,自从我在琅树仙房的门口给了韩烎一掌之后,就感觉中丹阳里的内息越来越少,而我的身体就好像一个漏气的轮胎,内息几乎每天都在泄露。 算了,不想提这事儿,我也不想知道这辆车到底有开到哪里,于是我对林笑笑问道: “林笑笑,那你知不知道,宁子初现在怎么样了?” 林笑笑听到后,她那张冷静的脸上再次绽放出开朗的笑容,她得意的说道: “呐!我就知道你会提到宁子初,嘿嘿,我聪明吧!” 我干笑了一声以表示赞赏,随后林笑笑说道: “宁子初嘛,萧副院长把他接回到了望字门的大本营去疗养了,应该没什么大碍,不过啊,就他那只合神兽乘黄的脾气,一时半会怕是不会那么轻易就把身子还回给他。” “什么意思?” 我疑惑的追问道。 林笑笑并没有着急回应我,反倒是坐在我身边另一侧的崔本源开口对我解释道: “小沈啊,你入行尚浅,五门的很多事情你怕是都不太清楚,我来跟你说道说道,这五门的合神之法呀,门道各有不同,彼此也是绝不外传,但时间久了,五门之间还是会或多或少互相了解到彼此的一些有关信息,其实说白了,五门各派的合神都各有优劣,所要付出的代价也各不相同,好比我们尝字门,合神之道是将自己七魄中的一魄供给体内合神兽作为养分吸食,在通过体外汲取天地之灵化为汤药灌于肠胃之中以给合神兽提供滋润,使之甘愿在合神之时化作仙尾,代价嘛自然是一魄受损,随之而来的是合神解除之后总会出现各种病痛,嗐,习惯就好,只要我们不死,合神兽就会帮我们修复体魄,然后周而复始。” “而望字门的合神则不同,他们是通过在合神之时封存自己的三魂于自己的内景之中,然后将自己的肉体毫无保留的交给自己的合神兽附身,让合神兽的三魂占据引虫师身体的主导地位,代替其掌握凡人肉体,这样的好处我猜是可以让合神兽更好的施展出自己的大衍漏策,代价自然就是引虫师会暂时性的失去意识,任由自己的合神兽肆意使用自己的肉体,直到对方玩腻了才会把凡人之躯归还给引虫师。” “噢……还真够荒谬的……” 我听完之后忍不住吐槽道。 林笑笑听到后笑的更加开朗,她说道: “呵呵可不是嘛,好在我是触字门的,当初我可是差点就加入了望字门,幸亏后来我反悔了,嘿嘿,好险,好险。” 面包车开进山林后,大概行驶了半个小时,随后前驶入了一座英式庄园里,建筑风格和园林设计让我联系到了一部叫《唐顿庄园》的英国剧,可与后者相比,眼前的这座庄园感觉已经荒废许久,庄园内的花圃里杂草丛生,而庄园内的别墅看起来就像一个闹鬼的欧洲古堡,不仅墙上爬满了藤蔓,还不时的从破旧的窗户里飞出几只野鸟,奇怪的是,在这么一个废弃庄园里,竟然站立着数十个神色严肃的人,他们有男有女,年龄从二十多岁到四十多岁不等,他们一个个的围在庄园里里外外,看似严肃的外表下,却对我们开进庄园里的车视而不见。 林笑笑把车子停在了城堡的大门口,守卫在城堡门口的两个人立马走过来为我们打开车门。下车后,我看到从城堡里走出两个人,是一男一女,男的是我的父亲沈焕,女的则是一个穿着一身黑白相配职业裙装的中年女性。 “老爸,你怎么在这儿?” 我问父亲道。 父亲却没急着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伸手向我介绍起了站在他身边的那位女子。 “沈放,这位是八户千惠,千年京的执行副指挥。” 对方是日本女人?这让我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跟她问候,怎料,八户千惠却是善解人意的先用中文向我问候道: “你好,沈先生,我是八户千惠。” “噢……你好,你好,八户女士,我就是沈放……” 我慌慌张张跟八户千惠握了手,随即便被父亲和八户千惠带进了城堡里,崔本源和于金鼓、林笑笑则紧跟其后。 城堡里没什么特别的,无非是由浅褐色的大石头堆砌而成,然后就大的夸张的吊灯,总而言之,就跟大伙儿相像当中的那种哈利波特式的建筑差不多,我这里不再作过多解释。 当大伙走到城堡一楼的大厅后,我发现这里也跟之前的海滨别墅一样,封死了窗户,空荡荡的厅内没有摆放任何家具,而地面上、墙壁上以大及天花板上都写满了某种咒术符号,五颜六色的,这些咒术好似一条条怪异的蚯蚓,在天花板上和地板上,分别围城了一个大圆圈,而圆圈里边则是一张阴阳图。 我转头问于金鼓道: “于小胖,这也是你做的?” 于金鼓摇摇头,他一边扫视着这满屋子的符文,一边低声说道: “这些不是我们的东西,而是日本的一种阴阳术。” 又是旧别墅,又是怪异的咒术符文,这些场景促使我忍不住对父亲问道: “老爸,你到底想怎么样?” 父亲用日语和八户千惠简单交流了几句之后,示意众人离开,唯独留下我和他在城堡大厅里。 待所有人都走出城堡之后,母亲从大厅边上的楼梯道小心翼翼地从楼上走下来,她平时很少穿裙子,可今天却偏偏穿了一件奶白色的连衣裙,看着非常美,不过即便是她在脸上画上了淡淡的妆容,也掩盖不住在那铅华之下的憔悴面容。父亲见状便关上了大厅的门,满是咒术符文的门板在关闭之后,又从口袋里拿出一个银色的长命锁式的锁头,把大厅内的两木门给彻底锁上,随后,父亲和母亲则同时走到了我的身边,父亲摘下自己的木框眼镜,又清了清嗓子,冷静的对我说道: “小放,想必你已经见到过你体内的那个东西了,对吗?” 我:“嗯,那个女人。” “女人……哼!” 父亲略带不屑的哼了一声,然后继续对我说道: “不管那东西在你的内景里到底变成了什么样子,你记住,千万不要相信那东西对你所说的任何话,它也不是人,更不是女人,而是一头猛兽。” 我听到父亲的话后,顿时感觉后脊发凉,我想问清楚藏在我内景之中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又张不开这张嘴,恐惧,我此时的心里只有恐惧,于是我看了看母亲,祈求在她身上获得一些安慰,可却发现母亲的眼眶早已湿润,而那红肿的眼窝则说明了她这种情绪已经在短期内出现了不止一次。 “振作点,小子,你是个爷们儿!” 父亲用力拍着我的肩膀呵斥道,随后他双手紧紧抓着我的双臂,在沉寂许久之后,他开口说道: “小放,我跟你直说了吧,被封在你体内的,乃是一只金毛犼。” 第138章 凡尘往事 “金毛犼?能吃龙的那个?” 我不解的问道。 父亲:“嗯,它确实是能吃龙,这也是它会在你体内的间接原因,来,咱们坐下聊。” 说着,老爸便和老妈一块儿坐在了大厅的地板上,我见状也跟着他们席地而坐。 父亲摘下眼镜,把它放在自己白色衬衫前面的口袋里,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块千年不换的海鸥牌钢链表,随后说道: “时间还早,咱们可以慢慢说……” 父亲温柔的看了看憔悴的母亲,把母亲的一只手一把拉到自己大腿上紧紧地握着,然后转头看向我,用极其冷静的声音对我诉说道: “一九八七年,一次出色的卧底行动让院里成功捣毁山鬼的一个主要据点,更重要的,是在那次行动之中,我们还顺利抓获山鬼当时的头目织田诚一以及追随于他的众多山鬼主要成员,一时间,山鬼组织因失去了领导者而四分五裂,这些群龙无首的乌合之众不再像以前那样有组织的实施犯罪,行动也变得杂乱笨拙,使得我们后来的一年之中,不费吹灰之力便抓获一批又一批的山鬼,尽管如此,我们还是不敢骄傲,更不敢懈怠,因为在与山鬼博弈了几十年的过程中,我们深深的了解到,这个组织就像一只蟑螂,哪怕是被摘了脑袋,那一时半会也死不了,但像当时那么好的时机,也许转眼即逝,为了能一举歼灭山鬼,那年的我们几乎是没日没夜的行动,为此可累死了不少伙计,在我们一年多的强硬打击之下,山鬼组织的残余势力可谓是潜逃的潜逃,隐蔽的隐蔽,因此有很长一段时间里,院里再也没收到过任何有关山鬼的活动情报,大伙儿也终于能歇一歇。” 说着说着,父亲的目光渐渐转移到天花板上,他看着天花板中央上的那幅阴阳图,继续说道: “但我们还是太大意了,山鬼根本不是一只嗜血食肉的臭虫,准确的说,这个组织就是一团怎么也杀不完的病毒,两年多后,院里收到了一份来自国外战友豁出性命才传送回来的珍贵情报,通过这份情报,我们才知道,一个叫海公子的人已经成功继任为山鬼的新头目,并在短短半年时间里,他便将山鬼的残余势力重新集结整合,一开始,我们在得知了这个消息之后只想着如何计划新的行动以捣毁该组织并抓获海公子,可事情远远没有我们想那么简单,就在我们还停留在对全新的山鬼组织进行调查的阶段之时,一场灾难的发生,让我们后知后觉到,卷土重来的山鬼已经彻彻底底的脱胎换骨,变成了一只新的十足的恶魔猛兽。” 父亲站起身,双手背在腰后,在大厅里来回踱步,他低着头,静静地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开口道: “一九九零年夏天,山鬼成员在其头目海公子的指使之下,引三条蛟龙、五百小蛟入长江流域,导致一整片长江干流地区连续发生七起特大洪峰过境,短短两个多月的时间里,长江流域四省受灾,大片土地化作泥海汪洋,上亿亩良田受损,无数的百流离失所,伤亡者更是不计其数,院里的出动了八成的人,在灾区前前后后忙活了整整一个多月,最终以殉职了二十三人的代价也只封印了不足一百条蛟,而那三条大蛟龙更是不知所踪……” 父亲背对着母亲和我,面对着一扇被木板封得严丝合缝的落地窗,故意拉高了声调以示冷静地说: “解铃还须系铃人,山鬼的事情,自然只有山鬼最清楚怎么解,于是当时的常务副院长,噢,也就是你爷爷亲自带着我们亲自去到北部分院,并叫来被关在那里的织田诚一,向其询问化解这次危机的办法……” “织田诚一既然是山鬼的前头目,那他又怎么可能会帮咱们?” 我一脸不解的问道。 父亲依旧背对着母亲和我,在沉默片刻之后,他说道: “对付织田诚一,我是没法子,你爷爷也没有,但有一个人有……” 我既紧张又不安的追问道: “是谁?” 父亲没有开口回答我,反倒是坐在我身边,紧紧挨着我的母亲用她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对我说道: “是你的母亲……” 我心中顿时一紧,似乎预料到了一些什么,但是又不想面对,我没敢看母亲的脸,也不敢听母亲的即将开口的解释,只好强迫自己把视线和注意力全都放在父亲那孤寂的背影之上。 母亲抬手抚摸着我的后脑勺,就像小时候那样,使我慌乱的思绪瞬间获得了慰藉,一阵阵暖意从我的胸膛里流出,并在不知不觉中,滋润了我的整副躯体。 母亲一边抚摸着我的脑袋,一边温柔的说道: “孩子,没事儿,妈妈慢慢跟你说……” 我听得出,母亲已经用尽全力控制自己的情绪,试图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更正常,更冷静,但是那微微颤抖的声线,不仅在拨弄她的泪线也在刺痛着我的心扉。我在心里无数遍的祈求着母亲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可最终母亲还是选择了开口,她用她那愈发颤抖的声音,对我说道: “刚刚你爸提到的那次捣毁山鬼窝点的卧底行动啊,少说了一点,那次行动的卧底,正是你的爸,你爸潜伏在山鬼三年,每一天都过得如履薄冰,好在那次行动非常顺利,不仅你爸得以从山鬼里边抽离出来,还得以以到省农业厅当一个假领导休整休整,我也是在那时认识你爸的……” 说到这儿时,母亲的语气变得平和了许多,她用温柔的目光静静地看着我父亲的背影,随后继续说道: “当时我大小也是他名义上的领导,虽然心里是仰慕他的,但也是矜持了很久才敢壮着胆子主动去追他,可你爸这人啊,你也知道,闷骚得很,呵呵,我费劲吧啦的追了他大半个月,有一天下班,你爸主动找我说要请我吃饭,我可高兴坏了,晚上回家,我换上衣柜里最好看的一条蓝裙子,穿上久违的高跟鞋,早早就到他宿舍楼下等他,我记得那天晚上吃的是四川菜,嘿嘿,你爸知道我喜欢吃辣,可等吃完了饭,我俩在公园里散步时,他却跟我说他自己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哎哟,当时我一听,那个心呐,就好像被针扎了几千下,我看得出你爸当时想跟我说声对不起,但我没给他这个机会,憋红了脸,转头就跑,回到家的时候,脸上的妆都被泪水打花了,丑的要死,呵呵,哎……” 母亲一会儿笑,一会儿哭,一会儿又叹气道: “说来也惭愧,我也是院里的暗桩,一个布衣,专门负责看管你爸的,却偏偏爱上了他,烦死了,你爸也很坦诚,他之后又主动找了我几次,把他在山鬼的那些经历毫不保留的,一股脑全告诉了我,我这才知道,原来你爸当时的爱人,就是织田诚一的养女,织田美秀……” “织田美秀?!” 母亲说出的这个名字使我震惊万分,回想起在大鼋山上的琅树仙房里,了白就对我提到过这个名字。 母亲笑着看了看我,似乎猜到了什么,但是却没有说穿,她抚摸着我的后背,继续诉说道: “其实说到织田美秀,还跟咱们沈颇有渊源,她本是一名日籍华裔,祖籍姓谭,是沈家以前的管家,老谭的曾孙女,洪灾那年,织田美秀已经怀上了你,织田诚一看在自己女儿已经怀孕的份儿上,才肯开口跟院里说了一个化解洪灾的法子。” 此时的我已经满头大汗,心中更是五味杂陈,其实我已经不想再听下去了,可父亲却偏偏在这个时候转过身,他接过母亲的话,继续对我诉说道: “这个法子就四个字,魃铃御犼。” 我:“什么御什么犼?那是什么东西?” 父亲走到母亲和我跟前,他重新坐下来,盘起腿,神情就像一个准备给晚辈讲故事的老者一般,轻声细语的说道: “太岁之中,有一种极为罕见的品种,它们只生长在皇帝的陵寝之中,附棺椁而生,三寸大小,状如一对银铃,左边的色泽红中带紫,质如婴肌,干爽温和;右边的色泽白中透绿,质如水晶,湿滑寒凉,是为皇陵太岁,由于生长有这种太岁的皇帝陵寝的天空之上,总会飘盖着一层紫色的云烟,故这种太岁又得名紫云太岁。” “取皇陵太岁,分开一二,将红铃置于女魃百会穴处,同时将白铃置于站在棺前的四柱纯阳男的头顶,待皇陵太岁的红铃和白铃都开始生根附生于双方宿主之后,便可将魃魄置换于四柱纯阳男的体内,随后让此人摇其项上白铃,犼闻之即来,四柱纯阳男以白铃之声可御犼食蛟龙。” 我:“皇陵太岁,听着就罕见,还有女魃,旱魃已是难寻,女魃岂不是更难找。” 父亲边点头边解释说:“你说得没错,这两者都罕见,皇陵太岁还好说,一九八一年的时候,七零九所收到消息,说是最近几年有渔民时常在南海西沙群岛附近捕鱼时发现有鬼船出没,而有些渔民更是在见到鬼船之后莫名在渔船上失踪,七零九所听闻之后即刻派人去往西沙群岛作调查,结果他们在那附近的海里发现了一艘元末明初时期的沉船,并且在沉船里还发现了一具密封完整的棺椁,当他们打开棺椁时,发现棺材板上竟然生长着一对皇陵太岁,洪灾那年,你爷爷得到了上级允许,在与七零九所沟通之后,得到他们的允许,从他们的仓库拿带回来了皇陵太岁。” “但女魃一时间实在无处寻,这些年,院里和七零九所但凡在哪里发现有尸变的情况,都会第一时间派人前去销毁尸变的尸体,那几年,僵尸,旱魃,都少得可怜,更别说女魃了,但也不是完全没辙,你母亲,噢,你的生母,她想到了一个办法,那是一个记载在《妖典》里的秘术,一种炼尸的办法,那就是取八千枉死的人尸,于太阴不现之夜堆积成一座外高内陷的尸山,之后在尸山的内凹陷之处放置一副白毛尸的空棺,让一个四柱纯阴之人躺于棺中,子夜之时八千冤魂必然会被棺椁所引而绕棺哀鸣,与此同时,尸气亦会由高处流至棺内,至此使得棺内之人会被冤魂缠身,尸气附体,身上腐烂,皮肤长出白毛,形如旱魃,此法便是化尸术。” 我:“这个四柱纯阴人,应该也不容易找到啊!” 父亲擦拭着自己的眼睛,说道: “这个不难,你生母就是。” 我:“你是指织田美秀?” “嗯”,父亲眼神逐渐变得温和很多,他微笑着对我说:“孩子,我知道你肯定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但你的亲生母亲就是织田美秀,其实如果不是发生这么多事情,我是一辈子都不会告诉你这些往事,但事到如今,你必须挺直腰板给我好好听下去。” “我懂,老爸,你继续说吧。” 父亲都已经说到份儿上了,我要是再逃避,又能逃避得去哪儿呢,这里是日本,外边由一个叫千年京的组织成员层层把守着,这里的一切事实都在对我告示着一件事,沈放,不管你愿不愿意,你都得把眼下的这些事情给一点一点地咽下去。 父亲深深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问题的关键就是那八千个枉死之人的尸体该上哪找,时间紧,任务重,当时的只能想到一个办法……” 父亲眉头迅速皱了一下,脸上露出一种微妙的反感之色,就像吃了一口苍蝇,父亲清了清嗓子,说: “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放任灾区的一部分,一小部分,让其被洪峰摧残,不派人去救援,谁也不派,任其之中的百姓家破人亡,这样以来自然会有很多人因此含冤而死,积攒八千亡魂,只需要一个镇子,不半个镇子的牺牲……” “所以,你们真的这么做了?” 我心生寒意的问道。 父亲双手撑在地板上,后仰着头,看着天花板上的阴阳图,平静而简单的说出了两个字: “做了。” “那之后呢” 我继续追问父亲道。 父亲没有开口,他只是这么呆呆的看着天花板,仿佛那上边有一个正在播放电影的巨幕一般,母亲见状则替父亲说道: “后来,院里组织了一支捞尸队,在那个镇子的各个村子里四处捞尸,最后,院里在那个镇子里整整捞出了九千七百多具尸体,院里把这些尸体按照《妖典》所说,堆成一个空心凹陷的尸山,至于白毛尸所长眠的棺材,对院里来说不难找,这东西本就是方士炼丹的时候最喜欢用的丹炉之一,随便找个记录在案的方士征用一下就行,就在那个镇子附近的山丘上,子夜十分,织田美秀在院里人员的护送之下,躺在了尸山中心的棺材里,而你老爸,本就是四柱纯阳男,你师父骆达拿来皇陵太岁,并将其一分为二,待到织田美秀肉身腐烂,皮肤长出白毛之时,骆达将红铃放在她的头顶,之后又把白铃放在你老爸的头顶,很快,你老爸的身上便也长出白毛,而织田美秀身上的白毛却在一点点蜕化,你老爸抖了抖脑袋上的铃铛,没事发生,之后,又抖了抖,还是什么都没发生,直到他头上的铃铛响足了九十九次,我和院里的其他人看到,一只挥着翅膀的狮子形怪兽从天而降,它浑身披这金灿灿的长毛,既像狮子,又像麒麟,体型足足有大象般大小,一张大嘴看着能一口吃掉三个人,一条长长的大尾巴左右摆动,扇出阵阵风旋,还有它的四肢,在其爪掌之上和肩胛之上,都烧着一股赤红的火光,远远看去,就好像一条条敦煌飞天一般的飘逸丝带,众人都在近乎,那就是犼,而那只犼一步步走到尸山下,它闻了闻那个棺材,随后便走到你老爸跟前,温顺的卧在地上,你老爸二话不说,一伸腿就跨到了金毛犼的背上,在你老爸的一声声铃响之下,金毛犼跳出尸山,其肩胛骨两边的红色火光顿时化作一对红光翅膀,带着你老爸径直飞行了天上……” “那之后呢?” 此时的我已经完全听入迷了。 父亲重新把头摆回正,随后说道: “七天,我在金毛犼的背上整整骑了七天,当时的脑子里只有一件事,那就是催促着那只金毛犼赶紧吃完所有蛟龙,而那只金毛犼也没没有令我失望,两百多条小蛟,还有那三条大蛟龙,在短短数天之内,都被它吃得精光,而它与大蛟龙搏斗时的场景,我至今记忆犹新。” “可当我骑着金毛犼回到尸山的时候,织田美秀却已经奄奄一息,她的身体腐烂得太厉害了,还有那些冤魂,它们趁你生母肉体损伤之时,大量钻入她身体里,致使她头上的太岁开始腐败掉落,我的头上的太岁也是如此,金毛犼因此也变得逐渐不受控制,千钧一发之际,你生母强撑着身体醒来,她凭借自身高深的引虫之术,使得金毛犼成为了她自己的合神兽,既然她体内有了金毛犼,缠身的冤魂自然四处逃散,就这样,洪水渐渐消退,你生母的身体则一天比一天虚弱,在老周等人的努力之下,她身上的腐烂速度虽然有所减慢,但却无药可解,眼看你即将临盆出生,而你生母的身子已经满身驱虫,腐烂恶臭,当时你生母最担心两件事,一是你,她知道自己没法陪伴你长大,但却希望你能在父母双全的日子里健康成长,于是我答应了她,娶了你现在的母亲为妻,而你母亲也答应了你的生母,定会把你养大成人,第二件事,就是那只犼,若是你生母趋势了,那它必然会重获自由,到时候,若是趁机被山鬼所俘,那定成大患,于是在你生母在分娩你的过程中,让我们叫来了红叶禅师,在她把你生出之后,即将殒命的那一刻,将金毛犼封印在你的体内,红叶禅师照做了,而你生母也确实在将你顺利产出之后不久便死去。” 第139章 再入内景 听完父亲的故事,我的心就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样,一个个疑惑从我的心中生长而出,我想冲父亲问个清楚,却又不知该从何问起。此时的城堡大厅,我们都很安静,太阳光从被木板密封的窗户缝隙里透进来,大厅里的空气就好像凝固了,时间也是如此,我多想和父母就这么静静地待着,什么也不要说,什么也不要做,直到永远。 可父亲终究还是开口了。 “小放,尘现在还有时间,能想问什么尽管问,你放心,只要是我们知道的,一定都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我思索半天后,终于把心中的各种疑问通通捋顺,随后对父亲问道: “八千多人,你们牺牲了八千多人才召唤来一只金毛犼,这么疯狂的做法,当时难道就没有一个人站出来反对吗?” 父亲深深叹息了一声,随后说道: “有,当然有,毕竟这种以小换大的方法怎么可能人人都能接受,当我在院里提出这个建议后,有一半以上的人都表示了反对,但你爷爷的语言魅力向来高级,他只用了一个下午的会议时间,便成功说服了院里八成的员工,可尽管如此,五门之中依旧有不同意这种做法的人存在,就拿我们嗅字门来说吧,孟明旭他爸孟钢就率先表示反对,当他得知我们已经开始行动,默不作声的放任蛟龙洪峰过境那个小镇时,他便带领嗅字门的一些支持他的师兄弟们一同去到那个镇子里对镇子上的百姓们实施了救援,可蛟龙弄水又岂是寥寥几人可以抗争得了的,一场洪水下来,孟钢、卫青桐、石在先等十一人就此牺牲,而他们的尸首连同镇子上的百姓一起,都被洪水吞没殆尽,他们的确是条汉子,更是英雄,可歌,可泣!” 父亲的语气愈发的激动,随后他看向一脸吃惊的我,闭上眼睛短暂整理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我注意到父亲的眼眶红了,但是却没有一点儿泪花,也许这些年他都在为当年院里的这个决定而内疚,我能想象到这么多年来父亲受到了多少误解,多少批判,怪不得孟明旭在龙鳞谷时处处与我作对,我理解父亲,也不怪孟明旭他们,白驹过隙,沧海横流,这世间的是是非非,还是留给后人评说吧。 为了化解此时略显凝重的氛围,我再次主动开口向父亲问心中的疑惑: “那为什么一定要把金毛犼封印在我的体内,这天底下的引虫高手这么多,谁的资质不比当时还是婴儿的我强?” 面对我的这个问题,父亲没有一丝迟疑,但他只是简单的回复了我三个字: “不知道。” 我:“不知道?什么意思?” 父亲:“我们真的不知道你生母为什么非要让红叶禅师把金毛犼封印在你的体内,但这是她当时唯一的要求,我们就照做了,而且她在弥留之际时,对我说过,你若是发现了自己体内有一只金毛犼,那就让我想尽一切办法帮助你把这只金毛犼收做你自己的合神兽,她还说,你以后自然会明白这其中的一切原由。” 我:“让我收服金毛犼作为我合神兽,这个我能理解,与其天天担心自己会不会在哪天就被某个觊觎金毛犼的歹人给宰了,倒不如让自己变强,毕竟只有自己才能做自己永远的守护者,但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来日本有什么联系吗?” 父亲一边点头认可我的看法,一边对我说道: “如今不只是山鬼,整个布衣行当都已经知道了你体内有一只金毛犼,院里现在暂时还不干净,把你在留在国内实在是太危险,于是我们向国外十二个与院里有过合作的相关组织发出过保护你的请求,虽然这十二个国外组织均向院里表示,愿意暂时收留和保护你,但他们却也借此时机,向院里提出各种不合理的要求以作为回报,思来想去,院里决定把你先暂时送到日本这边,一来我们近期的确和日本的千年京有着一份长期合作项目,对此我们可帮着千年京捞了不少好处,把你送的这里,也算是给他们一个机会还我们一份人情了。” “二来是最近这几年,千年京明面上时常和我们进行友好合作,可实际上却和他们干爹在背后对我们搞了不少小动作,而他们父子俩的计谋十次有九次都被我们抓个正着,话说千年京的那个干爹确实不靠谱,每次被我们质问时,都会把其中的大部分责任推卸到了自己干儿子那儿,不过这也使得我们手里拽住了不少千年京的小辫儿,所以说这次把你送来京都,量他们也不敢把你怎么样,毕竟他们就干的那些事儿,一旦被我们曝光,那等于是把千年京的裤子当着世界众国家的面直接脱下,够他们臊的。” “这第三嘛,是因为山鬼本就和日本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虽就目前来说,我们还没有掌握实质证据足以坐实这千年京与山鬼之间的关联,但傻子都能看得出来,这两者肯定有联系,可越是这样,我们把你送来反倒是越安全,毕竟山鬼可是世界上大部分国家都认定的恐怖组织,要是你在千年京的保护之下还会被山鬼所伤害,那千年京等于是向世界宣布自己无能的同时,也让世界上的其他组织有理由怀疑千年京与山鬼之间的关系,到时候倒霉的可是他们,这种捡了芝麻丢了西瓜的事情,千年京他干爹做不出,他们更不敢这么做,可即便如此,我们和千年京还是进行了多次的商谈才谈拢这次的合作内容。” 听到这儿后,我略有烦躁的吐槽道: “老是千年京,千年京的,老爸你倒是跟我说说,这个千年京到底是个什么组织啊?” 父亲笑了笑,随后说道: “嗐,应该早点跟你说这个,你要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可不只是我们国家的领土范围内有各种奇珍异兽,那其他国家和地区里也有,因此,既然我们国内有极珍院负责驱引异虫,那国外的其他地方也会设立相类似的组织来管理他们领地内的各种异虫怪兽,美国有帝王组织,英国有大地之母,挪威有猎怪骑士团,俄罗斯有钢铁之城,而日本嘛,自然就是这个千年京。” “这京都在日本古代被称作平安京,乃是千年前百鬼夜行之地,早在那个时候,京都就出现了不少会伏妖驱魔的阴阳师,明治维新之后,这些阴阳师的后裔在日本内阁的推动和资助之下,纷纷聚集在京都,他们在京都共同成立了这个叫千年京的组织,在这个组织里是阴阳师们精通各种阴阳术和式神法术,并全都发誓终生为日本天皇效力。” “切,恶心,听着就像神风敢死队。” 我一脸不屑的说道。 听到我的吐槽,我父母都笑了出来,这种一家人开怀和谐的氛围,我感觉已经好久都没有过了。 短暂的笑声渐渐停歇后,父亲脸上的神色再次严肃起来,他看了看自己的手表,随后迅速站起身,同时也示意我一同站起,母亲也跟着站了起来,随后,父亲对我说道: “小放,要不是那颗丹鬽影响了你的内景,也许你这辈子都不会发现你体内的秘密,更不会在成为一名引虫师的路上不停地向前冲,爸知道,这很累,也让你很疑惑,但你已经长大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大男人,事实既然无法改变,那就勇敢的去面对,有些困难看似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但只要我们大胆的伸腿迈去,那你就会发现,什么困难坎坷都不过只是一条小溪那么浅罢了,好孩子,无论怎样,爸妈都会陪着你,保证让你平平安安的回国,你年纪也不小了,回去之后,我和你妈立马给你安排一门亲事哈!” “这时候说这个干嘛~” 我一脸尴尬的嘟囔一句,父母见状也相视一笑。 于是我向父亲伸出手,可父亲却微笑着问道: “要什么?” “神游香啊!” 我大声回应道。 怎料父亲竟冲我摇摇头,随后解释道: “小放,我记得你在飞来日本的飞机上,有被子非做过一次体检对吧?” 我:“是啊,他跟我说我中丹阳里的内息由于被靖仔的丹气所扰,导致内息外泄,还跟我说目前暂时还没法子没止损内息。” 父亲:“那你现在感觉自己中丹阳内还有多少内息?” 我闭上眼睛调动了一下内息,发觉此时的我,内息已经所剩无几,于是我无奈的回答父亲道: “大概……最多四成吧……” 可我话刚说完,就看到父亲伸手就对着我的心口拍出一掌,眼看父亲这一掌携风将至,我见状连忙右手握拳迎击,这一拳在脱膀而出的一瞬间,拳峰顿时闪出一阵耀眼的青蓝火光,对着父亲的掌心直线一击,正面硬扛下父亲的风凌掌。 一时间,巨大的撞击声顿时在城堡大厅里反复回响起来,而父亲的这一掌虽被我成功挡下,却也被其强劲的掌力推出原地三米多远,再一抬手,我发现自己右手是又麻又痛,手臂更是酸爽至极,但这点伤,我倒还能承受,可怕的是,在我回过神之后,却发现自己的中丹阳里的内息已经尽数耗尽,紧接着,我的肺叶传来阵阵撕裂般的剧痛,一口红血从我的气管里强涌而出,并顺着我的口腔直喷到地板上。 “咳咳,老爸……你这是干嘛啊……” 我一边弯腰朝地板上咳着血水,一边疑惑的质问着父亲。 母亲见状连忙的小跑过来,轻轻地将我搀扶起身,心疼的用手在我的后背慢慢地捋顺着我的气息。渐渐的,肺叶的痛感在缓慢消失,我感觉体内有一股暖流在我的五脏六腑里循环往复,我转头看向母亲,发现她的手在我的后背拍打着数个穴位,她的手法不快不慢,不重不轻,而母亲的手每敲打在我后背上穴位一次,就好像打开了我体内的暖流开关一般,使得那股流窜在我身体里的暖流不仅愈发明显,而且愈发有力。 “你们……这到底是在干嘛啊?” 看到正在甩着自己手臂的父亲,还有帮我拍着背的母亲,我的思绪已经彻底凌乱。 “你小子,手劲儿现在是真不小!”父亲揉着肩,走到我的面前,他继续说道: “现在你再感受一下,体内还剩有多少层内息?” “托您的福,现在是一点儿都没了!” 我冲父亲老抱怨道。 父亲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感到意外,并且在我抱怨完后,他还满意的点了点头,随后说道: “据子非对你的检查,我们可以认定,你在离开大鼋山的时候,你体内的丹气就在不断地将你体内的内息往外排泄,若是你再继续强行守住自己的内息,只会使得丹气和内息在你体内不停的相互排斥,最终伤到的还是你自己,现在好了,内息耗尽,丹气灌满周身,若是其他的引虫师,耗尽内息恐怕早就没命了,可你不同,没了内息的你,反倒是被这股丹气吊住了命。” 听完父亲的话后,我走到一堵墙对面,抬起左手对着墙面用力拍出一掌,手掌重重的打在了墙面上,虽然激起一阵回荡在大厅的声响,可墙面却依旧是完好如初,再感受一下自己的中丹阳,此时已是空空如也。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心凉的叹道: “完了,我再也不是引虫师了……” 母亲走到我身边,她把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对我安慰道: “傻孩子,这只是暂时的。” 母亲话音刚落,只见她把我拉到她面前,用她那只食指上戴着白色玉戒指的右手轻轻按在我的头顶。当母亲那温暖的掌心压在我百会穴的那一刹那,空间顿时发生变化,大厅不再是大厅,此时此刻,漫天星辰,我站在海边,脚下是一片柔软的沙滩,母亲依旧是穿着一身白裙子,身姿笔挺的站在海岸线上正对着我,海浪反反复复拍打在沙滩上,发出阵阵轻柔悦耳的声响。 “老妈,你这是……我这是在……你的内景里?” 我语无伦次的向母亲问道。 母亲微笑着走到我面前,她轻轻地抚摸着我的肩膀,对我慢声慢语道: “傻孩子,这里是你的内景。” “我的内景?” 我一脸诧异的转头扫视这周围的一切,沙滩、大海、无边的星空,这里的确似曾相识,好像……地灵胎也曾带我来过这儿…… 既然这里是我的内景,那眼前的母亲又是不是真的? 我对母亲投去怀疑的目光的一瞬间,母亲立马便察觉到了我的心思,她用手指狠狠敲了敲我的脑壳,冲我埋怨道: “臭小子,也就一年多没见,怎么?现在连你老妈子都不认识了?” 母亲的手劲儿看似很大,其实敲在我头上时,我几乎感觉不到太多痛楚,从小到大,我一旦惹祸了,还没等父亲冲我发难,母亲就会率先用手指敲我的脑壳一下以示惩罚,我们母子俩心意相通,她敲得狠,我装得像,两人互相一配合,我再一哭,一唱一和之下,老爸也不会再对我说些什么,若眼前只是幻象,那母亲的手劲儿肯定不会那么真实,眼前的女人,是我的母亲没错。 “可是,老妈,你现在又怎么会在我的内景里?” 我问母亲道。 母亲看着自己那戴着白玉戒指的右手,感叹道: “哎呀,这么多年没动用过内息,没想到自己还真是宝刀未老,行,你老妈子我还有点儿用。” 说罢,母亲主动伸手拉着我,让我和她沿着海岸线散起步来。 我这才发现自己原来是光着脚的,温暖的海水一波接一波的拍打在我的脚背上,给我的精神传送这阵阵松懈的快感,渐渐的,我感觉眼皮愈发的沉重,困意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得浓稠。 “小放,别睡,千万别睡!” 母亲突然的提醒,使我顿时回过了神,我看着母亲,发现她正在严肃的看着我,见我已经睡意暂消,她便对我说道: “小放,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跟你说说,我杨家的事情,你给我听好了,千万别睡着,在这儿睡着了,你很有可能永远醒不过来,听见吗!” 母亲严厉的话语,使我不敢在有丝毫的分心,一直以来,母亲在我的心中都是一副慈母模样,如今表情这么严肃的母亲,我长那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于是我连忙点点头,又急促深呼吸几次,让盘踞我在脑子里的瞌睡虫全都顺着我呼出的气体排出体外。 母亲见状咯咯笑了起来,笑声之余,她一改之前的刻板模样,重新以温柔的语气对我诉说道: “你妈我祖上来自四川,本姓李,一千多年前,家族改姓了杨,你外公给我取了一个晴字,是希望你妈能永远保持着一颗阳光乐观的心,但是啊,孩子,要知道,你才是妈妈的太阳,你和爸爸就是妈妈的天……” 说着说着,母亲眼角渐渐流出了泪水,我帮母亲擦了擦滑落到面颊上的泪珠,母亲则抓住我的手,放在自己的脸上,用哽咽的声音对我说: “咱们杨家也曾一度是比肩布衣界四大家族的大家族,奈何家道中落,仇家又多,活到新世纪是杨家人,已经所剩无几,我们世代相传着三门绝学,一叫开天目,练成之后,可随意进入他人内景,亦可洞穿天下五虫,如今妈妈我能来到你的内景之中,用的就是这招秘术,二叫韩卢相术,这韩卢啊本是一只战国时代的良犬,后来古人逐渐把各种良品善犬都称之为韩卢,而我们杨家就是相犬御犬的行家里手,凭借这韩卢相术,我们杨家不仅善于驯养各种良犬,更善于驾驭潜藏在这世间的各类异犬灵兽。” 母亲话刚说完,我便听到这夜空夜空之下,突然回响起一个女人尖锐的笑声,这女人的笑声如大海浪潮绵绵不绝,扰得我心神不宁。 母亲看着天空,声音严酷的对着漫天星辰大喊道: “是你,我知道是你,既然你知道我也来了,咱们何不趁此机会好好见上一面?” “呵呵,好呀,正合我意……” 那女人用空幽的声线回应道。 紧接着,我感觉大海在退潮,沙滩在变硬,低头一看,原先的沙滩已经变成了满地的白骨,大海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面八方围成高墙的白骨堆。 第140章 三车之力 与第一次在内景里看见织田美秀时不同,此时的织田美秀,虽说相貌是依旧美丽,但状态上却比之前精神许多,脸上也焕发着奕奕光彩,本来弱不禁风的身子,现在也滋润丰满了不少。我注意到织田美秀的脚下好像踩着什么东西,仔细一看才发现,应该是一朵红色的云气。 织田美秀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薄唇紧闭,口中却哼着小曲儿,而她看向我们母子的眼神里,充满着挑衅。母亲并没有被织田美秀此时的气势所威慑到,她冷静的看着眼前的这个古怪女人,用带着嘲笑意味的话语跟对方说道: “金毛犼,变作她的样子,很有趣吗?” 虽说我已经知道了眼前的织田美秀其本相乃是一只金毛犼,但在心里依旧是无法将两者联系到一块儿。 金毛犼听到母亲的话后笑意更浓,随后她一只手指着我,开口说道: “不是我要变成这副模样,而是他的父亲让我变……” 母亲突然沉默不语,她眉头紧锁,拉着我的手比之前力气大了不少。 金毛犼见状则继续对母亲挑衅道: “呵呵,妒忌吗?你嫁给沈焕几十年,却始终代替不了织田美秀在沈焕心中的位置。” 突然,母亲松开了我的手,她只身一人走进金毛犼的面前,她们彼此距离之近,双方的鼻尖都快碰到了一起,我本想提醒母亲,金毛犼的脚下有禁制咒术,可刚准备开口,却看到母亲的脚在踩入金毛犼脚下的红色云气之中后,并没有被禁制咒术所吞噬掉腿上的皮肉。 我也尝试学母亲那样朝着金毛犼走近些,结果却在金毛犼的脚下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气味,那是靖仔的味道,丹气的独特药香,我这才恍然大悟,于是冲着金毛犼大声喊道: “原来,你之所以会主动将被你炼化后的随侯珠交给我,就是想通过随侯珠吞噬掉公孙靖,你知道公孙靖是个炼气士,他定能懂得如何运转随侯珠的丹火,一旦他敢动用这股丹火,就会被这股丹火所反噬,最终也只能化作丹气并与随侯珠的丹火融合在一块儿,这样的话,你就能通过全新的力量挣脱封印,对吧?!” 金毛犼并没有直接回应我,而是冲我鬼魅的笑了一声,这已经说明了一切。 “畜生!” 我一边冲着金毛犼大骂一声,一边抬起拳头就像对其脸上招呼一拳,虽说非到万不得已,我是绝对不会主动大女人的,但这东西只是变成了女人的模样,又不是真娘们儿,打它,我是一点也不会手软,更不会有一点犹豫。 可母亲一转身,直接抓住了我的拳头,她和蔼的抚摸了一下我的脸颊,并在对我说了一声“听话,咱不着急”之后,便再次转过身看向金毛犼,我注意到母亲的眼神与往常十分的不同,那双清澈的双眸里,没有了平时的那种亲和感,反倒是充斥着一股杀气,对,没错,就是杀气,这种气息极其浓厚,却又隐而不发,即使是我,在感受到母亲身上的杀气之后,也忍不住打了一下冷颤。 就在我以为母亲即将对金毛犼做出什么暴力的举动时,母亲却突然噗呲一声笑了出来,她笑得是这么的灿烂,笑声之中透着一种释怀和嘲讽,强烈的笑意使得母亲的眼角挤满了鱼尾纹,她就这么看着金毛犼,对其嘲笑道: “刚刚还觉得挺像的,可凑近一看啊,你一点都不像她,你根本不知道为什么沈焕心中的她是怎样的,所以你怎么学都学不像,不仅不想,还越看越丑……” 说着说着,母亲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随后,母亲用着冰冷的语气继续对金毛犼嘲讽道: “畜生就是畜生,怎么装都成不了人!” 金毛犼瞪大了双眼,很明显,母亲的这几句话彻底刺痛了金毛犼的逆鳞,只见那金毛犼怒气攻心,满脸爆红,对着母亲发出一声震天响地的兽吼,我捂着耳朵,看到母亲面对着金毛犼的怒相却依旧风平浪静的站在原地,彻底被母亲激怒了的金毛犼不停地朝母亲张牙舞爪,却因为禁制犹存而无法逾越而出,随后母亲回头招我过去,我刚走到母亲身后,只见母亲突然侧身展开左右手,右手一指弹在金毛犼的眉心上,左手一指弹则在了我的眉心上,紧接着,周围的一切都在快速移动,我感觉自己好像站在一个火车月台上一样,愣眼看着时空如列车一般,在我面前快速飞流而过。 接着又一个突然,时空停止了流逝,我发觉自己走在一条小巷里边,周围都是青砖瓦房,直到我渐渐冷静过后才明白,这里竟是我儿时住过的地方,一个国营饲料厂的生活区,父亲曾在这里当过科长,我五岁以前,曾和父亲一块儿住在这里的一间平房里,奇怪,我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还有,我怎么完全想不起来,母亲那时在哪儿? “小放~” 母亲的声音在不经意间浮现在去耳边,我四处张望,却又看不到她,眼前只有高耸的房屋墙壁,而且巷子里的墙壁似乎会生长,它们越来越高大,巷子里的路也越来越长,直到我低头看见自己的身体正在缩小,衣服也变成了童装,这才意识到,原来真正在变化的人,只是我而已,是我在逐渐变回儿时的模样。 当我完全变成自己五岁的样子之后,母亲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的耳边: “小放,守护好你手中的光……” 我低头看见自己的双手不知在何时竟自动掌心朝上的叠加在了一起,左手在下,右手在上,而在右手掌心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小光球正在掌心上方漂浮着,看着就好像一盏开在夜路里的微弱路灯,发着淡淡的黄色光芒。 这光球实在太过脆弱,我身子稍微一动,它便会出现剧烈的闪烁,哪怕是我喘气略微大了点,光球都有可能会随时被我的气息给吹灭。看着自己手心捧着的细小星光,我突然觉得自己无比的渺小,无助感顿时占领了我的整个心扉,我不停朝着头顶那窄如缝隙的天空高声呼喊着母亲,起初,母亲没有回应,不甘心的我只好用尽全身的力气不停地冲着天空持续的呼喊母亲,并问她,我手里的星点光芒到底是什么? 稚嫩的童声在小巷之中久久回荡着,就在我快要声嘶力竭之时,巷子的一声兽吼差点把我吓哭,而就在兽吼声消失在巷子里的一刹那,母亲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的耳边,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语气中略显紧迫,她对我说道: “小放,别怕,妈妈就在你的身边,你要慢慢的,守护好自己手心里的光,慢慢的走出巷子,你要记住,在你走出巷子前,自己不管听到什么,看到什么,无论这个世界变成了什么样子,你都不可以让手心里的光熄灭,直到走出这条巷子!” “嗯!” 我勇敢的应了母亲一声,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捧着手心里的光球往巷子的前方走去。 一开始,巷子里还算较为亮堂,可当我决定迈步向前方移动之后,巷子里的光线就逐渐的暗淡下来,还没走到十步,整个巷子仿佛进入了午夜一般漆黑孤寂,唯有我手上的光球可以勉强照亮我脚下的石板路,并且我发现随着我不停地开始移动脚步,兽吼声的出现次数就变得频繁起来,一声声兽吼好似打雷一般从天外天传到这条愈发狭窄难走的巷子里,而巷子里的路也在这时变得越来越窄,越来越蜿蜒。与此同时,我发觉自己自己每走一步,体内的丹气就会像水一般不停地流动荡漾,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溢出我的体内。 母亲似乎察觉到了我的异象,她用带着疲倦和窘困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说道: “小放,你边走边按照我说的方式改变你自己的呼吸,先吐后纳,长吐短纳,一吐二纳,一吐三纳……” 我照着母亲教我的吐纳之法,迅速改善着我的呼吸节奏,也不知过了多久,我发觉体内的那股丹气竟然开始随着我的吐纳变化而开始有规律的顺着我身体里的经脉开始流淌,先是黄庭,再到膀胱经,丹气每加速流动一次,我手心里的光球就变得越亮,可当丹气流到我尾骨上的尾闾穴时,却突然变得拥堵起来,无论我如何遵照母亲所叮嘱的吐纳方式去呼吸,也无法使得这股丹气冲破尾闾穴。 正当我因为丹气淤堵在尾闾穴而感到焦虑之时,巷子周围的环境却突然发生了变化,平房砖墙不见了,地面变得像船板一样起伏不定,我小心的呵护着手心里的光球,看到四周的环境变成了一个公园,我穿着一条蓝色的背带裤,带带的站在公园里的一个沙池里,一群和我差不多大小的孩子手拉着手把我围在他们中央。我记得他们,他们不是我的朋友,他们也从来没有把我当做自己的朋友,他们经常叫我怪物,叫我丑八怪,我自己知道原因,所以我不恨他们,但是我却很害怕他们…… 这群孩童围着我不停地转圈,他们的脸正冲着我笑着,但那不只是顽皮的笑容,一个个的粉嫩的小脸上,流露出更多的,是视我如异类般的嘲笑。羞辱之声此起彼伏,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听,不去看,可我感到脚下的泥沙正在不停的泛起涟漪,手上的光球也差点被我弄掉,丹气在尾闾穴上愈发淤堵。 母亲的声音再次出现,尽管她声色更显疲倦,但她还是依旧耐心的用最温柔的话语对我进行引导: “小放,别怕,走,大胆地往前走,他们拦不住你,但别走太快,让丹气一点一点地顺着尾闾穴流出,不要在意他们的,这世间的一切横眉漠眼,不过都是如同蚊蝇扰耳了,你异于我,所以你浑浊,我异于你,所以我清醒,大家彼此彼此,小放,你又何尝不是在背地里嘲笑这些孩子?” 是啊,这里的一个个,谁的心里没住着鬼?这里有一个算一个,谁也都是半清半浊。想到这,我也笑了,我指着眼前的这些孩童,放声嘲笑着他们,我的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亮,渐渐的,这些孩子的眼神变了,他们在害怕,害怕我随时会说出他们的不堪,可我始终一个字也没说,只是笑着往前走去,这些孩子生怕我会撞到他们,纷纷撒手逃窜。我脚下的沙池变成了一条起伏不定的沙路,我放慢了呼吸,也放慢了脚步,再试图让那股丹气在我体内排好队,然后一丝一丝的往尾闾穴里冲开。 路是一条上坡路,当我心中不再胆怯,不再犹豫时,脚下的路便开始变得平稳许多,步伐不能快,气息亦不能乱,当一缕缕丹气都顺利冲破尾闾穴时,我才发觉自己脚下的路已经变成了一条街道…… 现在是傍晚,天空灰蒙蒙的,街道上满满的都是赶着回家的人,此时风很大,准确的说是大得吓人,路边的广告牌被大风吹翻了不少,还有不少路灯被这场大风吹弯了腰,塑料袋满天飞,谁家的衣物也随风飘上了高空,我走到一个旧式职工楼宿舍的楼道门口,楼道里的一阵吵闹声所吸引。 “老爸,给我点钱,我早上都跟同学说好了,今晚过生日我要和他们去外边吃” 我听得出,这是我的声音,是刚刚变声的我。 “你小子还有脸跟我要零花钱?你看看,你看看自己这次的模拟考才多少分!好家伙,要不是你们班主任打电话给我,我都不知道你们年级早就已经发成绩了,老师是不是叫过你拿试卷回家给家长签字?你怎么说的,你竟然说你爸我住院了,老子我住院了我自个儿怎么不知道!” 是我老爸的声音,这错不了,我想起来了,那年我十二岁,父亲因为得到了单位提拔而调到了省首府工作,我们全家也因此搬到了这里,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眼下的这段剧情还会继续。 “你给不给!” “不给!你小子今晚也别想出去了,老实点给我回房间反省去!” “我反省你大爷!”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捎带一声关门的巨响,十二岁的我从五楼一股气跑出了楼道。当十二岁的我用那双满是泪花的眼睛与此时还是四五岁模样的我四目相对过后,我在一瞬间长大了,现在,变成了是我站正在楼道门口…… 母亲正站在楼道外边,她穿着一身玫红色的女士西装,垫肩很高的那种,一头乌黑的波浪长发被大风吹得凌乱不堪,其左右手都拎着重重的塑料袋子,一手拎着我最爱吃的水果,一手拎着一盒玩具飞机,母亲笑着看向我,好像正准备对我说什么,可此时的我正在气头上,谁也不想见,索性直接撞开母亲,顶着大风,径直往街道跑去。 也不知为何,我无论往哪里跑,风都会逆着我的路线吹来,而且我离家越远,风就越大,我拉开校服拉链,把右手收在怀里,努力不然光球被风吹灭。我好像跑了很久,一直跑到天色渐暗,又下起了小雨,已经累得不行,却偏偏听到母亲在后边追了上来,我回头一看,母亲跑到了我身后,那双她最宝贝红色的高跟鞋都快被她跑坏了,父亲则跟在她的身后,看到父母这般狼狈,我的心中顿时酸楚万分。 眼前的母亲泪流满面,她没有开口,可她的声音却又萦绕在我耳边…… “小放,这世间没什么遗不遗憾的,之所以我们会后悔,是因为我们都太贪了,贪喜,贪利,贪笑,贪福,可万物都是缘去缘来,得到了,是因为缘起,得不到,是因为缘灭,过去的一切都已过去,当下才是最重要的,你只管往前跑,互呼吸两段变三段,别耗尽气息,但也别过于谨慎,大步向前,使劲儿往前跑,不要回头,千万别回头,你放心,爸妈都在。” 泪水已经涌到了眼眶边上,但我还是决定转身向前冲去,照着母亲的说法,步伐由小步变大步,呼吸由两段变三段,逆风而行虽说艰难,但我体内的丹气却在此时加速流转,当大量的丹气冲过我后背夹脊穴之时,打在我脸上的疾风也随之变弱,跑着跑着,我把右手从校服里拿出,光球已经变得比之前大哥好多,现在看起来就像一盏台灯。不过多时,天空乌云已散,一轮弯月当空挂,飓风扑面变成了清风徐来,我跑得比之前快上许多倍,但却一点也不觉得累,直到我再次跑到了金毛犼所在的白骨山下。 脚下的白骨变得滚烫万分,母亲虚弱的趴在地上,而金毛犼还是那副织田美秀的模样,它的神情趾高气昂,一只脚正踩在母亲的脸上,母亲的侧脸被金毛犼死死的压在地面的白骨上,母亲的脸被灼热的白骨烙得滋滋作响。 我看着母亲浑身都是烫伤的疤痕,那条白色的裙子也被烧成了破布,金毛犼伸出手指朝我勾了勾,眼神里充满着挑衅,母亲则冲我摇摇头,示意我感觉离开,可她的眼神,正在一点点变得黯淡。一股怒火顿时让我失去了理智,我大喊一声: “金毛犼!” 随后,我一手护着光球,一手抡起拳头就往金毛犼冲去。 明明我与金毛犼也不过只有一丈之遥,可无论我如何使力奔跑,就是无法拉进自己与金毛犼的距离。金毛犼见状冲我露出奸恶的笑容,它那无尽的笑声反反复复回荡在整座白骨山上,满腔怒火的我只好无奈的仰头怒吼,却又顿感身心俱疲。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眼眶,我隐约看见被金毛犼踩在脚下的母亲好像在开口说话,尽管金毛犼的笑声如此刺耳,但母亲温柔的语音依旧能传入我的耳中。 “小放,不要生气,也不必动怒,怒火会扰乱你的心神,导致你心肺受损,绛宫破裂,这是金毛犼的阴谋,你这般失去理智也正好是它想看到的,冷静,你要冷静,这里的一切,真真假假,假假真真,唯你自己的有心神虚实可被你自己所控,你若求真,便可得真,你若求假,便可得的假,捋顺心境,就趁现在,化怒火为动力,一鼓作气,将你的丹气冲过玉枕穴!” 母亲的话铿锵有力,给了我莫大的鼓舞,我大口呼吸数次,以最快的速度平复自己的情绪,随后脚下的白骨竟自动变冷,而金毛犼的笑声也在消失,母亲和金毛犼所在之处的白骨堆正在下陷,好似她们的脚下有个漩涡一般,就在她们被白骨堆彻底淹没的前一刻,母亲冲我露出了一抹微笑,我冲母亲点了点头,白骨随之将她们吞没,紧接着,在母亲和金毛犼消失的后方,白骨堆隆起一座高山,就在丹气冲过我脑后玉枕穴的一瞬间,我顿时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手脚亦变得温暖无比,我又变回了成人的自己,看着不远处的白骨高山,我抬起腿就往山上冲去。 山峰虽然高耸陡峭,但我却未曾想要停歇,我每往山上跑出一步,就能感觉到体内的丹气在回流到我的五脏之中,先是心,之后是肺,然后是肝脾,最后是肾,丹气一路顺着我的膀胱经流向肾经,眼看就要登顶,我索性四肢并用,加快力度直冲顶峰! 就在我到达山顶的一刹那,我手里的光球突然自动膨胀起来,它飞离了我的右手掌心,直冲上天,在它冲破漫天星辰的那一刻,天空突然被光球的黄色光芒所渲染,温暖的黄色光线好似朝阳,毫无保留的挥洒在这个世界里。抬起头,享受着这阳光般的温暖,可此时的空间再次发生了变化,我又回到了那条最初的小巷,眼下这里光得透亮,我顺着巷子一路向前,走到了我儿时的家门口,父亲正拉着儿时的我,也站在门口,他们都看不到现在的我,为我的旁边,一个女人正穿着白色的连衣裙走到他们面前,女人看着很年轻,很美,是那时的母亲,母亲走到儿时的我面前,蹲下身子,试图将我抱入怀中,儿时的我见状却害怕的躲在了父亲的身后,母亲露出亲切的笑容,她用那带着白玉戒指的手抚摸着我的小脑袋,而当下的我注意到母亲的那枚戒指在发光,一种白色的光,看着很舒服,儿时的我表情一愣,随后主动投入到了母亲的怀抱里,叫了对方一声: “妈妈。” 紧接着,我看到母亲回过头看着当下的我,对我说道: “小放,小放,好了,可以了,醒醒,快醒过来,你做得很好,非常好……”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房间里,被子铺在榻榻米上,这里应该是一间公寓,木质结构,是典型的日式村屋,母亲正坐在我的旁边,她把身子靠着墙,脸上白得吓人,身上还在不断的冒着虚汗,我赶紧起身抱着母亲,母亲眼睛半睁半闭,她好像想对我说什么,可苍白干裂嘴唇却说不出半个字。只见她抬起右手,对着身后的墙壁敲了敲,墙壁的一侧突然打开,原来那是一道拖拉门,随后有一个女人从房间外边走来,女的看着也很年轻,顶多不过三十,相貌俊美,个子不高,穿着一套和服,头发打理得很日式。女人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看了看母亲,母亲冲她人点了点头,随后那个穿着和服的女人头冲着房间外边,用流利的中文说道: “进来吧,赶紧送出去。” 不一会儿,房间外边传来阵阵脚步声,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分别把搀母亲和搀扶起身我,他俩一路带我们走出木屋,我看到外边已经入夜,皎洁的月光静静地照在森林里,这里好像是一家风吕民宿,但是却没有一个游客,路面上空荡荡的,屋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的皇冠商务车,里边同样是人高马大的司机打开了门,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便和母亲一同被塞进了车里,带之前那两个大块头也上了车之后,司机一踩油门,车子如便如贴地飞行一般飞驰而去。 第141章 折返 虽是夜里,但车子却没有开灯,好在月光够亮,车上的司机也不算完全摸着黑驾驶,我坐在车子后座上,一只手给母亲枕着头,一只手为母亲擦拭着脸上的汗。其实母亲已经很疲倦了,她的眼皮已经将她的眼睛盖住了八成,但她还是在强撑着,在她看到车子成功开出森林之后,母亲才虚弱的对我说道: “小放……手……你的……手……” “没事儿的妈,我的手不麻,你累了就快休息休息。” 我强忍着泪水,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坚强一些。 母亲无力的摇摇头,她看着我为她不停擦拭汗水的左手,声音极其柔弱的说: “看看,让我看看你的左手……” 直到我坐上了车,才发现自己左手上不知何时竟戴上了一串白润透光的玉珠串,我抬起左手,将手臂举至母亲眼前,母亲奋力抬起自己右手,抚摸着我手腕上的玉珠串,其眼神变得愈发放松,我注意到,原本戴着母亲右手食指上的白玉戒指已经不见了,糙黄的指节上,只留下一圈淡白肤色的印记。 我疑惑的看了看母亲的没了玉戒指的手指,又看了看自己手腕上的珠串,问母亲道: “老妈,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指了指自己前方座位后背上的袋子,喉咙嘶哑的说道: “糖……奶糖……” 我赶紧伸手从那个座位袋子里掏出一包大白兔奶糖,并快速拆线一颗奶糖慢慢送进母亲的嘴里。 母亲满意的含着奶糖,一侧的腮帮被糖撑得鼓鼓的,她用眼神示意让我也吃糖,我听话的吃了一颗,糖是甜的,很甜,但我的心却是酸苦的,十二岁那年,我因被父亲责骂而赌气跑出家门,那天傍晚是台风天,我撞到了楼道口上的母亲,之后母亲在街上找我的过程中遭遇了车祸,一辆三蹦子违章赶路,在撞倒母亲后逃逸,母亲在坚持找到躲在一家蛋糕店避雨的我后才去的医院,她那天断掉了三根肋骨,大脑也收到了一定程度的创伤,从而导致味觉神经失灵,从那以后,母亲便再也尝不出任何滋味儿,不管是什么珍馐美味,在她嘴里也如同嚼蜡,但她总喜欢在嘴里含上一颗大白兔奶糖,说只要自己心里是甜甜,那嘴里的糖就是甜的。 数滴眼泪从我的眼眶里逃出,我嚼着糖,不抚摸着母亲愈发变冷的脸,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只希望母亲能好起来,只要她能好起来,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看着不停哭泣的我,母亲强忍着自身的虚弱冲我笑了笑,说道: “傻孩子,妈没事儿,妈只是后悔,后悔没能早点想通,早点去当你的妈妈……” 随后,母亲一把抓住了我的左手,继续说道: “你别怕,金……毛犼……已经转移到妈妈体内了,妈会把它封印在自己内景里,你现在……体内有……天狗护体,它曾经是我的合神兽,现在……它是你的了……” “怎么会这样,不是说要让金毛犼作为我的合神兽吗?” 我发现父亲和母亲对我另有计划之后,心情顿时变得有些激动。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而是紧紧抓住我的手,直到车子开进市区,再进入到一座空荡荡停车楼里,车子在楼内不停的开,直到半楼层的半中央才停下,这一层的停车场内,还停着一辆同款商务车,四个男人站在车外,其中有两人站在最前面,带头人那个看着有五十左右,穿的西装革履,夹白的胡子修得整齐而精致,愣眼一看,还有几分像小罗伯特唐尼,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长得白白净净,也穿着一身名牌西装,个子不算高,看着像个小大人。 我走出车门,看着第二辆车的那些人打开车门把母亲带上车后立马关上了车门,我立马也跟到了第二辆车旁,却被那个带头的大叔给拦了下来。 “什么意思?” 我冲他问道。 那人没理会我,而是转头对身边的那位小大人命令道: “小萌,你去把沈放带回到属于他的那辆车子里。” 小大人本想带我坐回到之前的车子里,但被我一把甩开了他的手,我再迅速审视了他一番之后,对他问道: “你是南宫萌?” 小大人尴尬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然后不屑的“嗯”了一声。 我转头看向带头那位大叔,对他说道: “那看来您就是南宫涛前辈了。” 大叔扬了一下眉毛,然后礼貌的对我微笑的回应道: “没错,我就是总院对外协调部主任、驻外联络中心总指挥,南宫涛。” 我:“南宫主任,南宫总指挥,麻烦您老跟我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吧!” 看着母亲后座边上的车窗一点一点关闭,我变得逐渐烦躁起来。 南宫涛在示意自己身后的手下回到车里之后,对我说道: “只能跟你说,院里还有你父母之所以这么做,完全是为了你安危以及确保金毛犼不会被歹人所利用,你需要做的,如果你还把自己当做嗅字门的人,当做院里的引虫师,那你最好配合我们的工作,老老实实回到你的车里,你放心,你母亲会直接被送回国内,而小萌他们则会把你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暂时避一避。” “什么?你们是要把我和我妈分开?那我爸呢?他现在在哪儿?” 我情绪变得愈发的不稳定。 南宫涛一边转身坐回到自己身后的车里,一边摇下副驾驶的窗户跟我说: “你先坐回自己车里,要是有什么要求那就直接跟小萌提。” 顺着副驾驶的窗子往车里探去,发现原本坐着母亲的后座上,换做了一个满身缠绕着黑色丝绸状布匹包裹着的人,见到这一幕后,我的情绪彻底爆发,不停的扒拉着车窗企图阻止车辆开走,可那车子的马力十足,在被车子短暂的拖拽了五六米后,我终究还是败下阵来,被那南宫涛他们的辆车狠狠地甩飞了出去。 南宫萌走到我身边,他的皮鞋擦得锃亮,我甚至能从他的鞋头看见自己那狼狈的脸,南宫萌双目微垂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我,冷冷地说道: “起来吧,自己坐回车里,有什么话咱们上了车再说。” 我目光呆滞的看着停车场上方的暗淡灯光,说道: “你们要把我送到哪儿?” 南宫萌没有理会我,而是转头走向刚刚搭乘我和母亲进来的那辆商务车,我愤怒的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绕到他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大声嚷道: “你们……到底……他妈的要把我弄去到哪个破地方!” 南宫萌那淡漠的眼神直勾勾的看着我,他的嘴巴明明没有动,但他的声音却出现在我的脑海里: “先坐上车,我再说最后一遍,要什么话到车里再说。” 南宫萌的声音消失在我脑中之后,他的眼神故意朝不远处站在车外的那两个壮汉身上挪了挪,似乎在暗示我,他也在接受着监视,于是我双手松开南宫萌的衣领,配合着跟他一块走进车子里。 重新坐回到车子后座上之后,我等了很久车子才出发,京都的夜里到处都是霓虹灯,看着一个个广告牌和招牌上闪烁着五光十色的日文,我突然感觉无助至极,回想刚刚南宫涛的话,对方只说了会把母亲带回国内,却并对我没有明指明过,我的确切去向,看来他是在暗示我,院里并不打算把我带回国,说不定会把我扔到世界上的哪个不起眼的角落,孤苦伶仃的度过余生…… 想到这里,我心头一紧,抬头看向车头前方的后视镜,发现坐在副驾位置上的南宫萌此时正在看着我,紧接着,他的声音便再一次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之中: “一个小时后,车子会经过一个地下隧道,到了隧道里边你再用心神跟我对话。” 事到如今,我还能说什么呢,只好静静地看着路上的异国行人和车辆,坐等一小时的无奈。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感觉在车里每等上一分钟都像是过了整整一天,直到我看见隧道的那一刻,心情才突然紧张起来,就在我们车子完全驶进隧道之后,南宫萌声音立马在我脑海中再次响起,他冷静的说道: “车子开出隧道需要五分钟,你只有这五分钟时间可以向我提问,抓紧时间。” 我听闻后连忙用心神问南宫萌道: “我们现在是去哪儿?” 南宫萌:“福井县。” 我:“之后呢?” 南宫萌:“我们会送你到一处海岸码头,那里停泊着一艘巴拿马籍的货轮,里边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会护送你到北美。” 我:“那我妈呢?” 南宫萌:“我爸会护送她回到国内。” 我:“那你们是不是打算把她也关在总院的暗塔里?” 南宫萌:“我不知道,我们驻外联络中心的人没有一个知道。” 我:“那我爸呢?” 南宫萌:“被抓了。” “被谁抓了?” 我激动的问道。 南宫萌:“可能是山鬼,也可能是千年京的人。” 我被南宫萌的话给搞懵了,一时间脑子僵住,竟也不懂该继续向他问些什么。眼看车子就要开出隧道,南宫萌见我不再向他询问,反倒主动继续对我说道: “你们闭关的那座城堡本是一个着名日商的别院,因为闹鬼而荒废,事实上,据我所知,这座别院的主人是因为和千年京有合作才把它送给了千年京,千年京为了防止有外人私闯进入,所以才对外声称院子里闹鬼,所以,里边的阴阳术阵并不是为了镇压恶鬼用的,至于山鬼的偷袭,其实院里早就收到了风声,我们现在所做的一切,都是你父亲和院里的高层早早就制定好的计划,我只能告诉你这么多。” 隧道外边的灯光渐渐清晰,而我的思绪也在和南宫萌的对话中逐渐的捋顺,于是我看了一眼守在我旁边的壮汉,南宫萌突然警觉起来,他赶紧对我提醒道: “你最好老实点,车上的这两人可不是吃干饭的,他们对内息的感应极其敏锐,若不是这条隧道内部含有丰富的矿物成分可以暂时干扰他俩的感知力,我才不会跟你闲聊这么久!” 我低头看着母亲送给我的玉珠串,大脑快速翻阅起公孙靖留存在我脑海中的记忆,各种各样的炼气资料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在我眼前。 《存神炼气铭》……不行……《定心固气》……不行……《太清调气经》……也不行……有了!《西蜀玉鼎九转元阳功》!好功法! 我快速浏览了一下此功夫前篇数章内容,得知练成此功之后,可剥尽后天群阴,尽显先天之阳,内丹秀成之后,可达万劫不灭的境界。虽说要想达到万劫不灭,至少也能修行上百年,但我现在暂时不需要,只需能通过此功法运转体内丹气以为我所用就好。于是我闭上眼,照着《九转元阳功》里边的内容,再次使得丹气顺着膀胱经流过尾闾、夹脊、玉枕三穴,从而穿过肾水经流转全身,短暂的几分钟运转时间,丹气便得以在我体内快速提炼,我感觉自己的经脉,肌理暖热舒畅,似乎有使不完的力气正在积聚在我的中丹阳里,随时等着我的释放。 车子已经有大半开出了隧道,我再次转头看向身边的壮汉,并对他说道: “喂,大块头,听说你感知内息的能力很强哦,是不是真的?” 壮汉没有理会我,而南宫萌那双吃惊的的眼睛却已经印在了车头的后视镜中,眼看车尾就要从隧道里开出,我突然对扯内众人说道: “喂,你们知不知道,一架车子里,最软的玻璃是哪块儿?” 就在车子后尾箱彻底驶离隧道的那一刻,我就中丹阳里的丹气灌满全身,然后大喊一声: “就是后车窗!” 我的身体突然燃起青白之火,绑在身上的安全带瞬间被我烧成灰烬,我仰起头,双腿运力,以蛤蟆功的一招玉蟾揽月,冲破后车窗,纵身翻出车外。 一声声刺耳的车笛声从我耳边飞驰而过,我看到一辆卡车迎面朝我冲来,我跑向卡车,就在卡车即将撞向我的前一秒,我双腿一蹬,只身跳到卡车的车头之上,未等南宫萌等人反应过来,我便以卡车为跳板,以火光之形跳入隧道出口上方的山林之中。 我不停地按照《九转元阳功》的气息运行之道,调动着体内的丹气,身体就好像充盈着一股无穷无尽的力量,索性不再瞎跑,直接施展纵云飞梯穿梭在层层林木之间。也许是因为自己从未有过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就好像是在梦里,可以永远这么跑下去,且永远都不会感觉到累,该不是这就是一场梦吧? 正当我始终分不清眼前的逍遥是真是假之时,包裹在我身上的青之火突然熄灭,我眼前一黑,顿时感觉浑身剧痛万分,五脏六腑如同被放进了绞肉机一般,就连呼吸无法进行。在剧透的折磨之下,我逐渐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变得模糊,就那么一瞬间,痛感荡然无存,我大口大口的喘着气,汗水早已浸湿了我的脸,我慌乱的摸了摸自己身体,没缺胳膊也没少一条腿,五官也都还在,最重要的……噢……两圆一直……嗯,还在。 我抬手看了看手表,已是凌晨一点,我站起身,月光冷冷的照在我的身子上,也照亮了我眼前的路,顺着山林,大概走了一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到了阑珊明媚的人文灯火,追着灯光,我走出了山林,在横穿一条空荡荡的马路之后不久,我走到了一处拾荒人的领地,这里应该是城郊边界,在互相交叠的高架桥之下,看着是一片废弃的楼盘荒地,数十顶破破烂烂的帐篷散落在地面上。我谨慎地从帐篷之间走过,看到一个接一个神色呆滞的流浪汉正在帐篷外自顾自的发呆,我不怕他们,但也不想惹事,其中有一个满脸污垢的流浪汉满脸凶恶的朝我走来,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拿着一把螺丝刀,就在那名流浪汉举起螺丝刀试图戳向我之时,我本能的朝他身上拍出一掌,这一掌带着火光,直接打在了那个流浪汉的胸口之上,硬是把他打飞了出去,其他的流浪汉见到后,纷纷慌乱起来,这翻到让我心生恐惧,我拍了拍自己的身子,撒腿就跑,一刻也不敢停歇。 直到我重新回到都市到街道上,我才慢慢静下心来,再一看手表,吃发现自己竟然又跑了快一个小时,我没有手机,不知道这是哪儿,走在深夜日本的大街上,我感觉就连空气都是那么的苦涩,此时的我,找不到家人,更回不了家,只好无助的坐在一个便利店到门口。 一只狸猫悄无声息的从光影相交的街道深处走到了我的脚边,它把脑袋蹭到我的脚踝上,好像已经认识我很久似的,我把狸猫抱到怀里,突然想念起还住在家里的雪娘子。狸猫在我怀里蹭了蹭,随后重新跳到地面上,我以为它想离开,却发现它在走向街道的同时,还不时的回头看向我,这时,一个陌生的女人声音出现在我的脑海: “沈放,我是你母亲杨晴的合神兽天狗,你可以叫我碧霄,跟着我,我能带你去你想去的地方。” 我听闻之后立马起身走到碧霄跟前,抚摸着它的脑袋,仔细打量了它一番,所说我早有听闻天狗虽叫狗,但形似狸猫,但眼前这个,明明就是一只狸猫,真是不可思议,我把碧霄抱起,开口对它问道: “碧霄,你知道我想去哪儿?” 天狗碧霄扭着身子示意我把它放下,随后它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脑海: “跟着我,我带你去。” 碧霄一说完,扭头便走,我只好乖乖跟在它的身后,一个异乡人,在深夜的街道上跟着一只狸猫走过一个个街区,一家家店铺,掠过一个个神色各各异的路人,直到天快变亮,我已身心俱疲,却看到碧霄竟把我带到了一条街道的路口,而这条街道的路口上立着一块红色的日式牌楼,牌楼上头赫然写着四个大字: “新京极通” 第142章 整理思绪 我拖着疲惫的身躯,在新京极通的路上绕了又绕,以防这里已经被什么人监视,此时的我,嗅觉已经大不如前,深入引虫师的世界一年多,我的鼻子早已习惯了那种长期萦绕鼻腔中的各种味道,刚来新京极通时,我还特别留意了这里的各种气息,人的,物的,活的,死的,可当我再次踏进这条唐人街时,整条街道上的气味对此时的我来说可谓是淡薄如水。 跟着碧霄,我走到了中华料理屋门前,此时一楼的窗户已经亮起了灯,我看了下手表,已是早晨四点半,一阵晨风吹来,冷得我打了个寒颤,刚想敲门,却听到门内传来一声日语的呵斥,错不了,是杜子娟的声音,虽说我也不懂她在说啥,但能听见自己人的声音,心里多少好受很多。 “我,沈放。” 我对着大门谨慎的低声喊道。 大门迅速被人拉开,杜子娟惊讶的看了我一眼,在确认的确就是我之后,她立马叫我进到屋里,我转头看向门外,发现天狗碧霄已不见了踪影。见竟然我自己一人回到了料理屋,本来还在厨房里忙碌的杨柳青连忙走出来,小心翼翼地把我搀扶到三楼,当杨柳青拉开三楼房间的门后,我看到于金鼓和崔本源警觉的站着看向我,而林笑笑则躺在榻榻米上呼呼大睡,我注意到于崔二人的身上都包扎着绷带,脸上也有不同程度的伤,医药箱还放在房间里,满屋子都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药粉的气味儿。 “你怎么会在这儿?” 于金鼓一脸吃惊的看着我说道。 杨柳青对屋内的人比划了一个“嘘”手势,随后于金鼓和崔本源立马把我搀到屋内,我看得出杨柳青不敢惹事,在把我带到三楼屋内后,他便赶紧下楼,一刻都不敢多待。林笑笑成功被于金鼓吵醒,在乱发一通起床气之后,才懒洋洋的起来,这个女孩儿对我突然出现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意外,她熟练的从医疗箱里拿出各种怪异的设备,仔仔细细的帮我检查了一遍身体,在这期间,于金鼓和崔本源两人对我则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直到林笑笑确认我就是沈放以及身体并无大碍之后,于崔两人看我的眼神才略有松懈。 随后,林笑笑从楼下端来杜子娟刚刚做好的云吞面,我也顾不上这碗面有多烫,囫囵三两下便将云吞和面条都倒进了自己肚子里,待我彻底缓过气来之后,才把自己几个小时前的所见所闻略有保留的告知了房内的三人。 “真搞不懂你,明明可以在北美的安全屋里好吃好喝伺候着,怎么非得来这么一处?” 于金鼓满脸怨气的说道。 我靠在一堵墙下坐着,看着窗外微微亮起的晨光,回应道: “没找到我老爸之前,我哪也不去,所以麻烦你们老实告诉我,在我失去对外的感知力之后,城堡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到了我的问题后,三人面面相觑,但又一致选择了保持沉默,我见状便继续说道: “其实你们不说,我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救出我老爸并且弄清楚发生的这一切,我也不怕告诉你们,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如今我会的,你们未必清楚,我不确定自己到底能不能打得过你们,但我一定能确保自己可以不被你们逮住,为此也许还会有人流血,对于这个,我是一点儿也不在乎,所以即使你们不愿帮我,也请你们不要妨碍我,为到我达目的,我是不介意跟任何人交手,但说真的,我确实不想为难你们。” 环境里,大伙儿都沉默了好一会儿,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林笑笑才故作委屈的开口说道: “好吧,好吧,我认输,真是受不了这种氛围,沈放,我可以告诉你我所知道的。” 于金鼓一听林笑笑竟然会妥协于我,脸色立马严肃起来,他紧张的看向林笑笑,提醒道: “林笑笑,别忘了院里的规定!” 怎料,站在一旁的许久的崔本源却拍了拍于金鼓的肩膀,对其说道: “小胖,你先把房间隔音。” “崔大个儿,你怎么也……!” 于金鼓一脸意外的看向崔本源,明显是没想到就连他也开始动摇。 可崔本源把自己粗大的手臂稳稳的压在于金鼓的肩膀上,压沉了声音再次对其说道: “小胖,想把房间隔音,动作利索点!” 于金鼓看着正冲自己吐舌头做鬼脸的林笑笑,又看了看崔本源那张快要顶到他鼻头的大脸,只好无奈的叹了一声,随后便召唤出他的那支红杆儿大白云,持笔抬手对着他身后的墙壁写下了一道形似湖水涟漪的红色咒印,当于金鼓把咒印写好之后,这个咒印便真的如水中波纹一般开始在墙上扩散,波纹越传越大,很快,整个房间的墙壁、地板、天花板以及门窗都被这一道道红色的波澜所流传而过,一眨眼的功夫,咒印连同波纹都便消失在了墙壁之上。 看着我一脸不解的模样,林笑笑对我解释道: “这是希音咒,可以把室内的声音最大限度的对外弱化,以到底隔音的效果。” 布好咒术之后,于金鼓冲崔本源心不甘情不愿地点了点头,崔本源见状便召唤室内的所有人坐下,随后对林笑笑说道: “行,你说吧。” 林笑笑故意先清了清嗓子才开口: “早在来京都前,我就收到了上级的情报,说你沈放在京都的事情,很有可能会被山鬼发现,并且有很大几率会被山鬼偷袭,因此,领导给我的命令是一旦在京都遭遇山鬼袭击,先第一时间保护好自己,带山鬼撤离战场之后,及时对我方战友进行救援,就在八个多小时前,山鬼果真对之前那座城堡发动了袭击,我发觉之后连忙把自己藏好,大概过了一个多小时后,我才回到城堡里边,发现千年京的人死伤过半,于金鼓和崔本源不知所踪,还有,城堡一楼的大门被撞开了,大厅了,你和你的父母也都不见了,说真的,当时我确实有些害怕,第一反应就是先回到这儿躲一躲,我刚回到这家料理屋,就看见崔本源和于金鼓也已经回到这里了,之后就是看见你也回到这儿,呐,我就知道这么多,现在可是全部都告诉你了,你可别搞我哈。” 我把目光转向崔、于二人:“那你们二位当时是什么情况?” 崔本源捏着自己的下巴说道: “我收到的命令是尽可能的在山鬼来袭时保护好你和你父母,可如果真的抵挡不住,那就跑,有多远跑多远,你呢,于小胖?” 崔本源边说边看向身旁的于金鼓,于金鼓再次无奈的点点头道: “我得到的指示也差不多是这样。” 我盯着崔、于二人身上的绷带和脸上的伤看了好一会儿,于金鼓注意到之后,他对我解释道: “一开始我们和千年京的人还能顶住,可来袭城堡的山鬼人数太多,千年京的人很快就死伤了一大半,到后来,就我、崔大个儿还有八户千惠还有力气守在城堡门口,直到千年京的人几乎都快被团灭了之后,我俩才撤离。” “那八户千惠呢?” 我问道。 三人冲我摇摇头,于是我再次问道: “那你们有谁知道城堡里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三人亦再次冲我摇摇头,我见状只好低头沉思道: “这么说,院里早就料到山鬼会来……” 于金鼓听闻后,连忙解释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身上有什么,那几乎都不是秘密了,山鬼竟然已经觊觎已久你的金毛犼,一旦有机会那肯定会出手,院里只是给我们提供了一个概率预测而已。” 于金鼓的话似乎有些道理,可林笑笑听闻之后却鄙视的笑了笑,而她的笑声则说明了一件事,那便是院里的确早就料到昨天晚上山鬼的行动,因为如果真如于金鼓所说,那院里必然会防范于未然,委派更多自己人来守护那座城堡,而不是只派来眼前这三个,还有南宫涛和南宫萌他们,从他们的态度以及行动来说,很明显也是在院里的计划当中。由此可以得出,在城堡里时,父亲对我说织田美秀想要金毛犼作为我的合神兽,那定是假话,从我塔进城堡的那一刻,父亲、母亲还有院里,他们的任务就是把我体内的金毛犼给置换出来,在这一过程中,院里同意让千年京保护做护法,那纯属幌子,还有于金鼓,从刚刚他看见我进房间时的反应,说明他早就知道了我会被送到哪儿,这一切,这一切都是一场局,一个大局,而要完成这个局,势必是要牺牲我父母以及我,难怪,当时我在城堡大厅见到我父母时,他们那怪异不舍的眼神,如今想来,他们早就已经做好了牺牲自己的准备,什么等回去了给我介绍对象,那都是骗我的鬼话,想到这儿,我不禁感觉一阵心寒。 见我突然一声不吭,崔本源反问我道: “沈放,你刚刚说你是在一个风吕民宿里醒来的?” “嗯。” 此时的我根本无心再和他们再聊下去。 崔本源皱着眉,他低头思索道: “难不成,那座城堡里有什么密道?” 他的疑惑马上就被林笑笑所否定:“不可能,沈放他们进入城堡之前,我亲自去里边检查过,没发现里面有任何异常,更没发现里边什么秘道,沈放,你再说说,你是从哪儿回来的,不用你说出什么街道名称,你就简单我们说说,你一路走来这儿见到的各种印象深刻的建筑就行。” 听完林笑笑的话后,我努力的让大脑快速回忆了一番之前路过的各种画面,各种各样的高楼大厦,一些我能认出来的日本明星广告牌,还有傻子都能认出来的公交路牌。于是,我把我所记得的画面一五一十,连说带比划的全都告知了大伙儿一遍,在这儿过程中,林笑笑一直闭着眼睛,直到我说完了之后,她才睁眼开口道: “岚山温泉。” “什么?” 我一脸诧异的看着她。 林笑笑也看着我,她笑着说道: “我推测,你醒来的地方,大致应该在岚山温泉一带。” 我注意到,在林笑笑说出她的推断之后,林笑笑和崔本源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转移到了于金鼓身上。 “你俩……这是干嘛?” 我疑惑的问道。 林笑笑的眼睛依旧注视着于金鼓,她用一种调侃的语气对我说道: “日本,京都,岚山温泉,风吕民宿,会说中文的女人,这五个线索连在一起,我只能联系到一个人……” 林笑笑笑故意没把话说完,而此时的于金鼓,脸已经红到了耳朵眼儿。 崔本源是个直肠子,他没兴趣话里有话的调戏于金鼓,而是直截了当的对我说道: “我知道,岚山温泉附近,的确有一个于小胖的熟人,她叫奚瑶,是于小胖的朋友。” “朋友?这么巧吗?” 看着林笑笑如此有趣味的调侃着于金鼓,我也忍不住八卦了一下。 见于金鼓依旧是不吭一声,崔本源便继续不识风趣的对我解释道: “据我所知,奚瑶是坤舆堂的人,我听说前几年她嫁给了京都一个叫花开院雄一的日本阴阳师,夫妻俩如今好像就是在岚山温泉附近开有一家民宿。” 中秋的晨光已经变得有些耀眼,时间不等人,如今唯一的线索就是这个叫奚瑶的女人,事不宜迟,我简单感谢了一下屋内三人之后,便想起身离开,怎料在走下楼的时候,林笑笑却拦在了我的面前,她用手指压在自己唇边,比划了一个“嘘”,紧接着,我听到木屋外边传来了一阵汽车发动机的声音,坏了,看来杨柳青和杜子娟还是把我的消息通知了院里,这下麻烦了,事到如今,我只好硬闯出去。 刚想运转体内丹气,林笑笑却唤出她自己的一支紫杆细毛的短峰毛笔,然后打开房间门,对着空气写下了一个紫色的怪异圆形符文,紧接着马上拉上房门,对我说道: “呐,来不及解释了,咱们得想办法,赶紧从这儿逃出去。” 崔本源有些心急,走到窗前,试图从窗户跳出去,可当他正想动身时,却伸手摸到窗外边似乎有什么东西,我好奇的走到窗户前,也试着伸手触摸窗口外边,发现自己的指尖竟然在空气中触碰到了一层薄薄的网状物,崔本源见此暗骂了一句: “操,怎么连我们也防着!” 几辆车子停在了料理屋楼下,我们听到楼下传来阵阵日语的交谈声,于金鼓见状惊慌一句道: “糟了!不是咱们的人,楼下那俩口子怕是叛变了!” 随着脚步声此起彼伏的传到楼上,我们为今之计也只有突破房间窗户的防御机制以跳脱,情急之下,我也顾不得其身边的他人是否有什么办法,只好立马运转体内丹气,对着窗户随即奋力拍出一掌,青白色的丹火在手掌触碰到网状物的那一刻脱掌而出,瞬间点燃了网状物,火焰在窗户前成功烧出了一个火环缺口,眼看楼下的人已经发现了异常,我们赶紧顺着这个缺口,陆续跳出屋外,并各自用着独门轻功,快速踩过数个屋顶的砖瓦脱逃…… 中秋已到,京都的大街上挤满了人,我是身无分文,登上上飞机之前,我的手机也被院里的人给没收了,如今穷光蛋一个,好在其他三人身上还带有几个钱儿,我们四个现在坐坐地铁,然后是新干线,之后是公交车,难以置信,于金鼓的日文好得出奇,一路上都是他带着我们前行,要是不说,我真他妈怀疑这小子其实是个小八嘎。 一晃眼已是下午,我们四个从死贵死贵的出租车上下来,直达目的地岚山温泉,导游依旧是于金鼓,他熟悉的带着我们走进山林小路,在这期间,林笑笑故意把我拉在队伍的最后边,开始对我八卦起了于金鼓的红尘俗事。 林笑笑努力压低了嗓门儿,把我拽到她的嘴边,滋滋有味儿的说道: “沈放,我跟你说哈,你知道于金鼓和奚瑶是怎么认识的吗?嘿嘿,几年前,于金鼓被委派到外地公干,结果任务出了岔劈,于金鼓受了重伤,好在当时他的师父顾良在布衣界人脉够广,他马上联系了坤舆堂的朋友对于金鼓出手相救,而坤舆堂当时派出的支援,就是奚瑶。” “之后于金鼓就和奚瑶成了朋友,当然也许在奚瑶的角度,她是真的把于金鼓当朋友,但院里谁都看得出,于金鼓这货绝不是只想和奚瑶当朋友那么简单,可也不知为何,之后我们听说奚瑶嫁到了京都,再之后,我们有好一阵子都没见到过于金鼓,随后便听说他被调去了北部分院,而且还是他自个儿提出来的调动申请,哎,到这时候,我们才知道,看来这小子被爱情伤得可一点儿也不浅啊。” 于金鼓突然停下脚步,他一脸怒气的看着我和林笑笑,大声抱怨道: “你们俩啰嗦够了没!” 林笑笑调皮的悄悄推开我,故作委屈的往前方走去,我则尴尬的对于金鼓解释道: “于小胖,可不是我想听的哈,我也啥都没聊。” 崔本源本来也想凑过来跟我八卦几句,如今这样,他也只好当个老好人,连忙说几句客套话缓和气氛,于金鼓脸蛋憋得通红,他也没想说什么,转头指向对面我略有印象的一片木屋,说道: “不用继续走了,就在前边。” 就在于金鼓话音刚落之时,林子里突然传来阵阵骚动,即使我已经嗅觉失灵,也能感知得出,有人来了,而且还来了不少。众人即刻摆好架势严阵以待,结果却等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们呐,还真被我找到了……” 只见杨柳青一脸得意,迈着小步慢悠悠地朝我们走来。 第143章 民宿前的围堵 杨柳青是崔本源的师兄,见到自己同门前辈今时今日竟然背叛师门,背叛祖国,崔本源顿时升起满腔怒火,他大步走向围堵在风吕民宿前方路口的杨柳青,对其大声的责问道: “杨柳青!你这是做什么!” 杨柳青没有理会正向自己走来的崔本源,而是对其身后的我们说道: “你们不用过来了,后边的是一家空店,院子里除了一地落叶以外,啥人也没有,念在大伙儿都曾是同事的份儿上,只要你们不妨碍我抓住沈放,并且现在立刻离开这里,我保证绝不阻拦。” 林笑笑斜了一眼我这边,随后转头对其另一边是于金鼓小声说道: “要不,咱们就信他一回?” 于金鼓先是瞪了一眼林笑笑,然后一脸杀气的冲着杨柳青问道: “奚瑶他们呢?孩子呢?你到底把他们一家人给怎么了!” 杨柳青低头冷笑了一声,随后对我们几人讥讽道: “蠢货,一群蠢货。” 只见他说完话后没多久,其脚下的土地便开始传来阵阵躁动,突然,一条蟒蛇从杨柳青脚下的地面破土而出,这条蟒蛇看着至少有成人小腿粗细,身上的鳞片色泽木黄,大如硬币,那蟒蛇的行动速度极其迅猛,眨眼间便已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缠绕在了杨柳青的两条腿上。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东西鬃背,狮尾,尖如锥子的脑袋看着似蛇也似龙,这才明白过来,那哪儿是什么蟒蛇,分明就是一条螭龙! 那木色的螭龙捆着杨柳青的双腿,一路顺着对方的身子往上爬,随着螭龙在杨柳青的身上越爬越高,那条螭龙的脑袋上竟慢慢长出了犄角来。面对这一幕,杨柳青起初也是被吓得一身冷汗,可他越是挣扎,那条螭龙就把他缠得越紧,同时,螭龙的身子也在这个过程中逐渐变粗变大,脑袋也越看越像真正的龙。 这时,我听到身边传来一声声怪异的呢喃细语,顺着声音探头看见于金鼓一手持笔,一手作出一个结界指印,嘴里正在念念有词的低吟着什么。于金鼓一边念着咒语,一边谨慎地朝着杨柳青走去,我注意到,于金鼓每走向杨柳青一步,那缠绕杨柳青身上的螭龙就会变大一点。我想跟着于金鼓走上前去,可林笑笑却伸手拦住了我,她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 “你就别过去添乱了,师弟使的那是星宿二十八咒之一的角木攀天,对方越是挣扎,其身上的咒语就会越强大,最终会由莽变螭,再由螭变蛟,然后彻底吞噬掉敌人的血气,并将其彻底拧碎,不过由于这个过程很漫长,敌人的痛苦也将持续很久,因此我们触字门的人一般都是在审讯战俘时才会施展此咒。” 于金鼓朝着杨柳青越走越近,而此时的杨柳青,已经被其身上的角木蛟捆得快要窒息,他表情因痛苦而变得扭曲,而愈发无力的他也只好无奈的跪在了于金鼓面前。于金鼓面色赤红,太阳穴上更是青筋暴起,随着他吟诵咒语的声音逐渐增大,缠绕在杨柳青身上的角木蛟也渐显龙形,只见那条龙蛇以杨柳青的躯体为山,缓慢地扭动着身姿,就在它即将把它的身子缠到杨柳青的脖子之时,角木蛟的头上已经长出的一对又粗又尖的犄角。 我不停的转动着身子四处观察,奇怪的是刚刚在林中躁动的声响此时却已消失,虽说正值下午,可眼前的森林却静得夸张,无风吹,无草动,就连那些林中生灵也在此刻选择了沉默,环境越是安静,我的心就越不安,生怕自己一时放松了警惕,结果突然有什么东西就会趁机从林子里窜出来偷袭,就在我心神不定之时,却看到崔本源竟然突然对着于金鼓的大脸蛋狠狠地打了一拳。 于金鼓显然被崔本源的突然一拳给打懵了,他摸着自己的肉脸蛋子,两只大眼睛既愤怒又吃惊的瞪着崔本源,他刚想破口大骂,却看到崔本源走向杨柳青跟前,他看了一眼杨柳青那虚弱无力,然后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杨柳青的额头,又把那根指头塞到自个儿嘴里嘬了嘬,随即连忙后撤到我们身边大喊一声: “不对,这人不是杨柳青!至少……他不是活的!” 还没等我们理解清楚崔本源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现场局势就发生了扭转,只见那杨柳青一改之前那唯唯诺诺的虚弱状态,反而发出一种莫名的讥笑,他低着头嘴里的唾液因为笑声而止不住的往地上垂下数捋丝线。角木蛟此时把自己的脖子伸得高高的,眼看它那已经成形的龙头对着杨柳青的秃顶脑袋贪婪的张开了大嘴,于金鼓这才反应过来,急忙变化手印结界以接触咒语,可惜为时已晚,就在角木蛟化作绿色烟云消散之际,杨柳青突然抬杠头对着我们猥琐的笑道: “你们看,我装得像吗?” 就在杨柳青话语落下的一瞬间,杨柳青的身体突然爆炸,可那炸裂之象却并无一丝半点的火花,而是从他的身体里喷涌而出一股剧烈流动的黑褐色烟雾。又大又浓的黑烟很快就将山林小路上的天地所笼盖,伴随着杨柳青那奸邪的笑声,我们眼前的光线变得愈发暗淡。 我紧张的朝站在自己身旁的林笑笑看去,发现林笑笑面露惊恐,眼睛瞪得又圆又突,嘴巴也在颤抖中张得大开。我对着林笑笑喊了几声,可对方却始终没有回应,于是我伸手去拉她,却发现她的手变得冰冷湿滑,掌心里不停地冒出冷汗,身子就像抽筋那般僵直紧绷,不只是她这样,于金鼓、崔本源亦是如此,不管我如何对着他们的耳朵呼喊,又或是拉动他们硬杵在原地的身子,都无法将他们的心神拉回到现实之中。 呛鼻的烟雾愈发浓烈,我感到自己的肺部就像在被火烧一般灼热刺痛,随着这种痛苦的感觉逐渐强烈,我俯身一咳,一股带血的黑烟随之从我的气管里喷射而出。紧接着,我感到左手传来阵阵暖意,抬手一看,原来是白玉珠串正在被青白之火所燃烧,随之而来的,是天狗碧霄的声音出现在我脑的脑海之中: “沈放,接住了!” 青白火光突然变大,并带着玉珠串脱手而出,在耀眼的火光燃烧之下,珠串变成了一长枪落入我的手中,我的第一反应便是觉得这枪沉得出奇,青白色的火焰被聚集在了一尺长的枪头之上,七尺多长的乌金长杆握在手里是又韧又硬,我只好咬着牙,双手奋力地抓住枪杆也才能面前把这杆枪撑稳在地面上。 “碧霄,你这是干什么” 我紧张的问道。 只听那天狗碧霄沉着的说道: “你听好了,左手阴握枪尾,右手阳握枪身,步伐要稳,一线之间,可进可退,腰马合一,两脚为根,以腰动身,以身动臂,以臂动腕,以腕出枪,这第一式,飞火流星,先打七寸” 我照着碧霄的所传授的枪法,腰身一抖,急进一步,脱枪而出直扎天际,出枪之时,枪头火光万丈,仿佛可将这儿暗淡乾坤烧成灰烬。于是我抛枪而出,青白火光闪过之处,枪头尽可刺破黑烟,火焰将黑烟迅速烧化,天空再次出现,万物出晴,我飞出的长枪则一头插在了不远处的地面上。 “接枪!” 碧霄喊道。 我对着插在地面的长枪伸出右手,长枪即刻感应到我的意念,立马自行从地面拔出,迅速飞回到我的手里。而在刚刚枪头插入的地面上,有一个不大不小的黑窟窿正在不停地吸附着环境中残留的数缕黑烟,当黑烟都被窟窿吸附完之后,黑烟又从窟窿里喷涌而出,化作了一个男人,杨柳青。 只见这个秃头男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左边肩膀,我注意到上边血流不止,应该是被我的枪所扎伤的,趁热打铁,我立刻双手持枪指着杨柳青,准备一举将其拿下,杨柳青见状连忙嚷嚷道: “喂,喂,喂,你若是杀了我,就永远都别想知道你父亲还有奚瑶被抓到了哪儿!” 杀机最怕犹豫,可杨柳青的话却成功的乱了我的心神,就在我放慢进攻的脚步之时,两把飞镰从两侧树林里飞出,随即俯冲而下,对着我的双腿劈来。 碧霄见状大喊:“速速后撤,枪头神龙摆尾把它们打飞!” 危机时刻,我连忙照着碧霄的说法一边后撤一边坠下枪头左右扫开两把飞镰。只见那两把飞镰似乎听到了某人的召唤,同时飞到了一处树林之中,随后从那处树林里,缓缓走出来一个身形瘦小的男孩儿,看着应该是十六七岁的模样,身上穿着一件印着《海贼王》路飞的黑色体恤衫,与他那条深绿色运动长裤搭配起来看着很是不协调。男孩冲我调皮的笑了笑,随即双手握着镰刀一路急冲而来。 正所谓一寸短一寸险,男孩的忍者飞镰虽说看着顶多只有一尺长,但在男孩儿的飞舞之下,好似两股利刃疾风,打在我的枪上时,犹如子弹一般猛烈,震得我双手生疼。我照着碧霄所传授的枪法,尽可能的与那男孩儿拉远距离,并以枪头扫之,步伐以虚盖实,晃动枪身,防守之余,借佯攻以待突袭。可那男孩儿明显也不是吃素的,他看得出我是在寻找时机转守为攻,便以疾步追之,手中飞镰快如闪电,企图顺着我的枪身劈砍至我的手指上以卸掉我手中长枪。 这时我才注意到,那男孩儿手里的飞镰其刀刃看着不像金属做的,其质感略有透明,好像还有什么东西,似风似水,正在刀身里边快速地流动不停。眼看男孩儿的飞镰就要砍到我的右手手指,我赶紧照着碧霄的要求,收枪转身假装逃跑,然后立马仰头下腰,再快速回身击出一记回马枪贴脸飞刺出,直击男孩儿胸膛。男孩儿显然没想到我会来上那么一下,杀气正盛的他根本来不及躲避我的突然袭击,即使他已经以最快的速度做出回防,但还是被我一枪刺中了他的右臂,男孩儿嘴里怒骂了一声“八嘎”,随即冲我抛出一把飞镰,我早已料对方肯定会趁机来上这么一下子,于是我立刻拖枪后撤躲避飞镰的袭击。 待那男孩儿抛出的两把飞镰都已被我成功躲避开之后,我快速端起长枪,对着男孩刺出一记白蛇吐信,直戳其咽喉。男孩儿连忙唤回飞镰以图挡下我的枪头,我心中暗自大笑一声: “小样儿,还不是被我骗到了!” 随着我枪身一抖,带火的枪头即刻坠到男孩脚尖,对着男孩儿的双脚,我刺出枪头就是一通乱扎,男孩儿被我这架势吓得连忙后退,由不甘心的男孩儿企图再次对我抛出两把飞镰,我则先发制人,对着他的眼睛抖起火光枪头,一时间晃得他眼睛找不着北。 “好机会!” 我心中大喊,迅速调转枪头刺向其咽喉,男孩儿怒吼一声: “撒!” 随即他的身子生起一阵旋风,这阵旋风力道也算强劲,愣是把我的枪头弹飞,并及时逮着机会拖着男孩儿撤离了十多米远。 我知道事情还没完,因而就在男孩儿后撤之时,我发觉杨柳青已不见踪影,不仅如此,森林之中,又走来了两个人,看他们的穿着,应该都是僧人,一个身材魁梧,身材淡绿色僧袍,头上盘着发髻,脖子上挂着的那串佛珠一颗颗看着有都比我拳头大,而另一个面容俊朗,身穿一袭黑衣,朴素的斗笠之下,藏不住一头黑色长发,他手里那种一杆日式禅杖,看着像是铜质的,应该不轻。 大块头僧人用他那拉面碗那么大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刚刚那男孩儿肩膀,示意他往后退,随即便朝我走进两步,我见状连忙端好长枪,可脑子还没回过神,就看见一个大拳头已经冲到了我的面前,我赶紧动用燕影飞步做出躲闪,可那大块头僧人的进攻速度快得吓人,他出的每一拳都几乎快要贴到了我的身体,纵使我能勉力躲避他的拳头,但也能感觉到他那击中我躯体的拳风好似一只大锤,砸得我皮肉一阵生疼。 被大块头僧人逼得愈发烦躁的我只好大吼一声: “你爷爷的!” 随即转身准备再来一次回马枪,可我刚把枪头回身插去,却发现有一股力量以迅雷之速堵了我的长枪,定神一看那个头戴斗笠的僧人竟用一只左手稳稳的抓住了我的枪头,只见他手心一用力,我的长枪即刻被她孽断成了两截。 我立刻运转丹气于双手掌心,两手顿时生出青白火焰,虽说身体又开始莫名产生剧痛,但已顾不得那么多,趁敌人正是得意之时,我抬起双手对着黑发僧人就是一套连环掌,可那僧人的身体就好像落叶一般,能借助我的掌力飘荡躲闪,我越是奋力进攻,他便躲得越快,直到一个巨大的身影突然出现并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我的面前。我疯狂地用风凌掌拍在大块头僧人的身体上,这感觉就像在试图撼动一座高山,纵使火光四溅,也无法将那庞大的身躯击退半步。 突然,我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敲了一下,随后身子便开始发软,肉体上的痛感也在消失,可肌理却变得又麻又僵,这种感觉就好像被人打了一针麻药那般,明明神智是清醒的,却如何也动弹不得,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大块头僧人把我扛在其肩膀上。大块头僧人与那黑发僧人以及双手拿飞镰的男孩儿用日语简单的聊了几句,又看了看还在原地不动的崔本源三人,接着便扛着我往森林里边走去。 第144章 奚瑶的线索 于金鼓正趴在一艘小木筏边上,身旁坐着一个长相娇媚的女子,那女子穿着一身和服,乌黑的长发在月光的照耀下显得又柔又亮,女子天美是看着于金鼓,脸上笑得正灿烂,撩得于金鼓心中激痒难耐。海上的咸咸的暖风吹得于金鼓昏昏欲睡,他和女子一块儿躺在了木筏上,一起看着天上点点星辰,两人都没有聊任何话题,只是这么静静地躺着,尽管于金鼓的脑子里已经闪现过一万次冲动,但他还是选择了矜持,至于为什么要这样,就连他自个儿也想不起来了。 女子突然坐起来,俯身撩拨木筏边缘外的海水,眼神也越显迷离,于金鼓感觉到有一股难以启齿的快感涌上心头,最终,他还是没忍住,坐起身来的同时又伸手抚摸上了女子的乌黑长发。女子见状却没有回避,更没有不悦,反而很享受的转头看向于金鼓,两人对视一笑,此刻已是春意无边。于金鼓想要将女子揽入怀中,却感觉木筏之下的海面突然泛起了剧烈的波澜,海面渐渐变红,好似有一滴硕大无比的红墨水在悄无声息之间滴入了海水之中,转瞬间便将墨蓝的海水染成了一片腥红。 女子想要转身抱住于金鼓,其身后的海水中突然冒出一个赤裸着身体的男人,那男人全身皮肤白得透明,就连皮下的血管都能清晰看见,他迅速将女子抱住,还没等于金鼓反应过来,便已将女子连同他自己一道仰身坠入了水中。于金鼓惊恐的爬到木筏边上,他发现女子掉进了一个宽大的红色旋涡里,于金鼓伸直了双手想要够着那女子的手,可始终无法触碰到女子的指尖,女子害怕的冲于金鼓又哭又叫,眼神中充满着哀怨,似乎在抱怨于金鼓为什么不用尽全力去守护她。 于金鼓看着女子那满脸泪水的粉白玉面,心中无比自责,他哭着跳入漩涡之中,想要和那女子殉情,可当他的身子没于红色海水之中后,却发现女子已不见了踪影,海面此时腥臭刺鼻,似乎有无数的腐肉被融化在了这一片红色的海水之中。于金鼓疯狂地在水面上挣扎,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木筏被冲进了漩涡之中后迅速被急促旋转的水流碾成了碎片,心中又恐又哀的于金鼓不愿就此死去,他不停地朝水面游去,却看到水面上有两个人影,随着于金鼓离水面越来越近,那两个人影也变得逐渐清晰,那是一男一女,他们好像在商量着什么,于金鼓心中充满着好奇,他奋力朝那两人游去,可就在他快要摆脱漩涡,游上海面时,那一男一女突然俯身朝他探出脑袋,那是两颗干瘪枯黄的头颅,形似干尸,男的那个不停地辱骂着于金鼓愚蠢,丢尽了他们家族的脸面,女的那个则边哭边对着于金鼓抱怨道为什么于金鼓不能体谅他们的辛苦,不能像别人家的孩子那样努力读书,让他俩过上好日子,为什么总是出这么多汗…… 于金鼓看着已经变成干尸的父母依旧对自己万分不满,心中顿时被怨愤和恐惧所填满,他冲着干尸父母大声嚷嚷,却发觉自己的舌头根是又酸又满,发不出半点声响,突然,他感到水中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一边脚踝,慌乱之下,于金鼓只好疯狂地蹬踹着自己的双腿以求逃生,可那只手变得愈发有力,竟能将于金鼓整个拖入水中。窒息感瞬间压得于金鼓喘不过气,憋气到了极限的他忍不住大口呼吸了一下,这才睁开双眼看到自己正躺在地面上,林笑笑坐在他身边,一脸疲倦的看着他,林笑笑也和于金鼓一样都喘着粗气,好似共同跑了一场马拉松一般,于金鼓坐起身,扫视了一下周围,这才想起来自己是为什么来到这一片山林之中,他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连忙撑着身子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秋风一吹,冷得他连打了三声喷嚏,与往常的着凉所不同的是,于金鼓的三声喷嚏,从鼻孔里喷出的并不是鼻涕,而是三捋黑色的烟气,以及数滴鲜血。 林笑笑狠狠地拍了拍于金鼓的大屁股,对其吐槽道: “小胖,你也太难唤醒了,说!你刚刚是不是你做春梦了?” 于金鼓尴尬的咽了咽口水,然后刻意岔开话题对林笑笑反问道: “师姐,是你接解除的幻术?” “不是我还会是谁?” 林笑笑边说边又趁机拍了一下于金鼓的屁股,随后从自己领口掏出一个小型香囊,香囊做得很精致,是青花色的布料上锈着金丝云锦纹,她对于金鼓解释道: “这是我出发前在总院办公室里捎来的,冉遗鱼的鱼鳞香,可消除梦魇,化解幻术,可惜就是带得少了点,不然老娘我早就醒了,还用耽误这些功夫……” 于金鼓感觉自己的两片肺叶此时又痒又痛,想咳又咳不出来,他只好不停地捋着自己的胸口以顺一顺气,待心神稳定之后,他才察觉眼前的山间小路上只有崔本源、林笑笑以及他自己,于金鼓顿感大事不妙,于是他赶紧对林笑笑问道: “沈放呢?” 林笑笑噘着嘴,用委屈吧啦的眼神看着于金鼓,无奈的摇了摇头。而另一旁还蹲在地上检查着脚印的崔本源则搭话道: “应该是被抓走了,暂定还不懂是哪方的人干的。” 于金鼓心中一紧,对着空气连骂了几声“操”,他现在是懊恼不已,明明只需要打个电话通知院里派人来中华料理屋把沈放接走,自己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这下可好,鬼使神差的跟着沈放那个小混蛋来到岚山温泉这边,还因此连累了奚瑶夫妻俩,如今想想就来气。 “沈放,你他娘的就是不老实,等我把你逮着,非要在你身上刻下一万个咒印来折磨不可!” 于金鼓越骂越激动,情绪上来之后,于金鼓一时怒火攻心,忍不住对着地面呕出一块黑血来。 “这到底是什么鬼……” 于金鼓捂着嘴,看着地上的黑血说道。 林笑笑倒也不嫌弃,她伸出一根手指,弯腰在地面上捋下一抹刚刚于金鼓吐在出来的黑血块儿,然后揉捏着手指解释道: “是烟烟罗,一种日本妖怪,形容柴火炊烟,人若是误将其吸入体内,便会产生梦魇幻象,它能唤醒人们心中的恐惧,使人的意思长期滞留在噩梦之中,想想刚刚的遭遇,看来杨柳青已经是背叛师门,重修日本阴阳术了。” “狗日的叛徒!” 崔本源破口大骂道,他起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正准备打电话。 “崔大个儿,你要打给谁?” 林笑笑拦下崔本源问道。 崔本源对林笑笑的疑问反倒不解,他双手叉着腰,满脸疑惑的反问林笑笑道: “还我要打给谁,这还用问嘛,当然是跟院里汇报现在的情况啊!” “不行,暂时还不能跟院里说!” 于金鼓也拦在了崔本源面前阻止道。 “理由呢?”崔本源此时明显不高兴了,三人好一阵子都在互相对视,却又谁都不说话,场面一度变得紧张,直到林笑笑服软并对崔本源解释道: “我们是跟着沈放一块儿从中华料理屋逃出来了,按照沈放的说法,他是违抗了院里的命令逃回的料理屋,我们本来就是被派来保护他以保证他能完成院里制定的计划的,现在反而都跟着他来到这儿,还把他给弄丢了,你说院里会怎么想?如果杜子娟也被策反了,那她完全能在我们逃出中华料理屋的时候,来个贼喊捉贼,反诬我们是叛徒,如今沈放也不见了,院里本身也在调查内鬼的事情,这时候要是如实汇报院里我们当下的情况,大概率我们会被调回总部,然后被暂停职务,等着每天接受各种审查。” 崔本源在听了林笑笑的解释之后是一脸的不屑,他说道: “嗐,不就是画梦椅嘛,老子从曼谷回去之后就坐过,碍不着什么事儿,之后只要睡几天就好了。” 可于金鼓却叹道: “大个儿,哪儿有那么简单,咱们几个修行时间也不短了,画梦椅这种东西对付像沈放那样乳臭未干的愣头青还行,对付咱们,还是弱了点,我之前在人事调查部干过一段时间,知道那里的手段,倒不是怕哈,就是觉得这样回去太窝囊。” “可不是嘛!”林笑笑连忙搭茬儿道: “我明年就要升做异象监测部是三室主任了,现在还在考察期间,我可不想这个时候自己的档案上出现什么污点,老娘我在总院当牛马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你可别坏了我的好事儿哈!” 直道这个时候,崔本源这个直肠子才明白眼前这俩人到底想表达什么,他拍着自己的后脑勺,恍然大悟道: “明白了,明白了,你们不就是想着靠咱们三个重新找到沈放嘛,行,我同意了,下次有什么想法你俩就直接说,大爷我脑仁儿回路短,听不得那么多弯弯绕,可话又说回来,咱们现在又该上哪去找沈放那小子?” 林笑笑用耐人寻味的眼神看了看于金鼓,而于金鼓则故意装作看不见,他盯着地面上的打斗痕迹仔细看了一遍,然后说道: “先去民宿里边瞧瞧。” 奚瑶夫妻所开的民宿并不大,是花开院家族的里最小的一个房产,本来比较陈旧,但奚瑶夫妻俩通过自己的努力把这里改造成了一个恬静舒适的小天地,虽然来这里居住的旅客并不多,但细水长流,并且还有着固定的回头客常年光顾。 于金鼓带着崔、林二人来到一间木屋的会客间,自从得知奚瑶嫁来日本之后,于金鼓就时常会来这里做客,为此他还自学了日语,奚瑶和花开院雄一两人对待于金鼓就像对待自己的亲人一样,这让于金鼓一度认为自己已经放下了对奚瑶的爱慕之情,可直到于金鼓看见原本清雅恬静的风吕民宿如今是一地狼藉,空无一人,难免心生落寞,其实就在他踏入民宿的时候,还曾幻象过奚瑶能想之前那样站在门外对其笑脸相迎,如今他却只能面对现实,站在房间里睹物思人。 崔本源在房间里走了一圈,同时不停地用手指摩擦着四处的墙壁和家具,再把手指塞进嘴里嘬了又嘬,随后又朝地上吐了几口唾沫,边吐他还边说道: “呸,呸呸,这味道,古怪的很,和咱们国内的很不一样,恶心,呸,太恶心了!” “我看你才恶心!”看着崔本源这么不讲个人卫生,随地吐口水,林笑笑连忙捂着口鼻后撤。 于金鼓虽然也躲着唾沫横飞的崔本源,但为了找到奚瑶和沈放,他也在调动内息触摸着房间里的一切,他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他把这家民宿的各个房间都摸了个遍,就像崔本源刚刚的那样,于金鼓的指尖触觉一直在告知他自己,这里的感觉和国内的很不一样,虽说确实能感知到有人和灵物来过这里,但却和国内的那些异虫在环境里遗留痕迹的触感完全是两回事儿,他也说不准是什么人,什么东西袭击了这里。 于金鼓顺着指尖的感觉,一路追踪到奚瑶夫妻是房间门前,他站在门外迟疑了很久,尽管他的指尖告诉他,这里残留的异常气息最为浓郁,但要他主动走进这间房,于金鼓的心里总觉得很别扭,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挡在了他和这间房间的门之间,对着房门,于金鼓愣是迈不出一步。就在于金鼓在是否走进奚瑶夫妻的卧室而犹豫不决之时,崔本源不管三七二十一地推开挡在房门前边的于金鼓,利索的拉开了这间房门,于金鼓正想对此朝崔本源发几句牢骚,可房内的场景却很快吸引住了他。 只见这间只有三十平的房间里,虽然也被外人搜得乱糟糟,但榻榻米上却覆盖这一层隐隐的气息,这种气息只有术士才能察觉,是一种术,只有术士才能化解。于金鼓拿出手机,打开手机里指南针模式,在找到房间的东南方向后,他蹲在房间的东南墙角,右手快速做出手印结界,再以剑指戳到地榻榻米上,高声念道: “洞中玄虚,晃朗太元,凶秽消散,道炁常存!” 咒语念毕,于金鼓剑指在榻榻米上大力横拨而过,这一瞬间,于金鼓的指尖竟在榻榻米上割出一道白色光线,光线随着于金鼓的指尖移动,很快就分裂成了一个巨大的口子,这个裂口不断扩张,不到半分钟的时间便已开裂至房间的四面八方,直至到了各个墙角才消失消失。白光消失之际,也带走了房间之中的术,房间的本貌则得以显现在三人眼前,只见那房间里摆设已全然不同,而整间房从墙壁到衣柜,再到各种摆设,全都写满了黑色的毛笔字,字迹形如蚯蚓,断断续续,又互相勾连,组成了一条条如细锁链一般的阵型,这些锁链文分做了上下两端,上端集结在了天花板中心,下端集结在了榻榻米中心,两个中心点上都画着一副阴阳图,如此熟悉的画面让众人很快就明白了这是和那栋城堡别墅大厅里一模一样的阴阳术阵。 林笑笑看着这满屋子的咒术符文,一脸茫然的向于金鼓问道: “我只记得沈放他们之前所待着的城堡大之所以有这种阴阳术,是因为那里被传闹鬼,所以千年京才派人这种用术法将恶鬼封印在了城堡的大厅里,可这里为什么也会有一样的阴阳术,额,是一样的,对吧?” “嗯,一样的。” 于金鼓也是在房间里仔仔细细的观察了一遍之后才敢肯定下来,但他看着看着又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儿,于是他不停地在房间里转悠来转悠去,终于让他在房间的一幅壁画上发现了端倪。 这幅画是一幅描绘着一座大厦的油画,只有五六寸的大小,就挂在门口一处储物柜的旁边,一开始房间里的布局被遮掩之前,这堵墙上还没有这幅油画,直到于金鼓破解了房间里的术后,油画才显现出来。画中的大厦看起来很普通,并没有任何的艺术美感可言,据于金鼓所了解,奚瑶夫妻俩一直向往着远离都市的田园般生活,而在他们的私人空间里却挂着一幅都市大厦的油画,这显然有蹊跷。当于金鼓几乎要把脸都贴在了这幅油画上之时,他发现房间里的有一段咒术符文从大厦的旁边纵行穿过,而大厦的玻璃窗却正好倒映出这段符文的影子,于金鼓看到,反映在大厦窗户上的符文影子竟然是实打实的中文,于是他激动的喊道: “找着了,找着了,好办法,好办法!,原来是这样,奚瑶,还真有你的!” 与金鼓的话可把站在一旁的崔本源和林笑笑给听蒙了,本就没什么耐心的崔本源干脆一把将于金鼓从壁画上挪开,然后把他用力拉到自己什边对其问道: “你小子在这打哑谜呢?赶紧的,快说清楚这里是什么情况!” 于金鼓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失态了,于是他赶紧用衣袖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汗水,然后对崔本源和林笑笑解释道: “刚刚之所以我们进屋的时候什么都没发现,是因为奚瑶在这里施了一层地灵术,这是他们坤舆堂的拿手绝活之一,施术者可以通过操纵地脉灵气以暂时改变一处地方的风水布局,这种术叫坤势百变,可以让一栋凶宅里的凶秽暂时被镇压,也可以暂时化解一户人家的风水煞气,我听奚瑶说过,其实这种术完全可以永久镇压凶宅,也能完全为户主及其家人挡下半生煞气,之所以只用做暂时效果,是因为这样才能吊住那些财大气粗的回头客,坤舆门嘛,向来是财字当先。” 于金鼓又指了指房间里的阴阳术符文,然后继续说道: “你们看,这些阴阳术符文很明显是按照房间里的布局所书写的,随所以只要利用坤势百变将房间的家具摆设布局改动一下,就能很好的将其彻底隐藏起来。” 林笑笑听完于金鼓的话后,思绪还是有些似懂非懂,于是她向于金鼓问道: “你说的坤势百变我是不懂,但刚刚进屋确实察觉到了里边的气息异常,但问题的关键在于,奚瑶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还有城堡和这里的阴阳术阵都是同一种的话,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于金鼓指着房间里的那幅油画,说道: “你们看吧。” 说罢,崔本源和林笑笑一高一矮的蹭到油画上边看了半天才同时惊呼道: “噢,看到了,看到了!” 只见那幅油画里的大厦窗户上,倒映出符文里的中文字迹所显示的是一句话: 斡旋天地,移星换斗,回天返日,振山撼地,炁神合一。 崔本源和林笑笑大眼小眼的看完油画上的那一行字迹,随后于金鼓解释道: “这是坤舆堂的另一绝技,扭转阴阳,这是一种传送术,至这种术坤舆堂的人具体是怎么运作的,我也不太清楚,但我猜沈放应该就是通过扭转阴阳来到的这里。” 崔本源听完于金鼓的话后,一拍脑门,大声叹道: “嗐,说了这么多,都是废话,我们现在最紧要的,是找到沈放还有奚瑶他们,什么坤势百变,什么扭转阴阳,现在对我们又有什么用?” 于金鼓见自己刚刚分析被崔本源数落得一无是处,脑袋一热,大骂道: “我当然也想找到沈放和奚瑶他们,这不是就地发现什么就说什么吗?既然你觉得我说的是废话,那好,你来,你来给咱们想法子看看怎么才能找到他们!” “操!”崔本源大骂一声,他这人的性格就像一只非洲蜜獾,你越是怼他,他就越横,就在于金鼓和崔本源剑拔弩张之时,还在盯着油画看的林笑笑却突然开口说道: “我觉着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那里是哪里?”崔本源的脾气来的快,去的也快,他见林笑笑这么一说,立马就被对方勾走了注意力,而一旁的于金鼓也连忙看向林笑笑,期待着对方的回复。 林笑笑颜色的指着壁画,说道: “这里,我以前也去过几次日本旅游,这家酒店我曾经住过,好像是叫康莱德,那里的性价比很高,住宿费三天只要一千多人民币的,不过是在东京,京都的乡村民宿里竟然挂着一幅描绘着东京一酒店的油画,这也太不寻常了,我觉着我们可以去那里看看。” 事到如今,三人已没了回头路,既然发现了唯一的线索,那还等什么,三人只好即刻下山,动身前往东京。 第145章 无尽古城 我的此时身处内景之中,之所以如此是因为这帮日本人把我带到一个旧式宫殿之后,便把我关在了一间榻榻米房间里,每天开始不停地派人在我身上施展各种咒术,我听不懂他们这说什么,但从他们的表情大致推测到,应该是想通过某些咒术从我身上剥离出什么东西,傻子都能猜得到,不就是下从我这剥离出金毛犼嘛!尽管他们用了多种咒术,还换了几批专家,但就是没法从我这得到任何东西,这些咒术施展在我身上时,有的很痛,有的很痒,有的又酸又麻,还有的就像给了我几拳,剩下的就如同是数枚鸿毛落在身上一般,毫无杀伤力。 在这期间,我在房间里一点一滴的学习着《九转元阳功》,之前练的是第一层,可以增强体魄,也许是靖仔的丹气或是随侯珠丹火的加持,使得我在修行《九转元阳功》时格外顺利,第一层很快就学满了,之后便是第二层,随意入定内景,至此,我便时常把心神转移到内景之中解解闷儿。内景的时间比外边慢上很多,或者说这里可能根本就没有时间,永远的星辰,永远的海岸,但至少比在外头好受得多,和我一起在内景里的,还有天狗碧霄,踏现在是一副少女模样,长得娟眉秀目,唇红齿白,穿着一身白色的广袖长裙,和碧霄一块儿待在内景的时光里,我听它说了很多有关我母亲以及我父亲的事情。 据碧霄所说,我母亲是杨家所剩无几的后人,杨家当年盛极一时,到了衰败的时候,却只有仇家最多,打打杀杀数百年,到如今,万幸人们已经渐渐遗忘了这个引虫师家族。在城堡大厅里的时候,母亲对我说了一个谎,杨家其实不止开天目和韩撸相术这两个绝技,其实还有第三个绝技,那就是《玉虚十三式》,这套武学是以合神兽化为武器,分作上下两部分,上部包含了枪法、剑法、斧法和棍法,每种武学套路各十三式,全部练成之后才可以练下部武学,刀法十三式。此功法刚强凶狠,路线宽广,招招玄妙,同时也由于套路复杂,修行难度很大,从而导致习此武学之人修行耗时过久,普通人若想练成全套《玉虚十三式》,少则十年,多则三四十年,因此杨家到了后来,大多数后人也只学得会上部的其中一二种功法。 就像九先生世代守护着孙三师叔的家族,碧霄亦是杨家世代相传的合神兽,且只有杨家嫡系方可传承,因此对于杨家的种种过往,它最清楚,也看得最透,它跟我说,它也曾劝说我母亲修行全《玉虚十三式》,但母亲却只学会了《玉虚十三式》上部之一的棍法十三式,倒不是母亲天资不够,而是母亲觉得这《玉虚十三式》也和天下武学一样,都是杀戮之技,多学无益,再者杨家祖上正是因为修行了《玉虚十三式》横行江湖,才结交了众多仇家,所以她只愿浅学其中一二,以做防身之用。 “碧霄,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我妈她跟我说,杨家只有两门绝学呢?” 我问碧霄。 碧霄看着漫天星辰,漫不经心的说道: “早在院里制定出那个计划后,我便跟她聊过,希望她把杨家的三门绝技抖传授于你,但她当时就表示了反对,理由是她觉得你一旦发觉自己会被长期软禁在某个国外的安全屋后,定会感到厌烦和不满,若是在学会《玉虚十三式》,说不定会惹出什么事端,这样对你,对院里都不好。” “就不能盼着我点好嘛……” 我不满的悄悄嘟囔一句。 温暖的海风吹的我昏昏欲睡,碧霄赤着脚,跑到海岸线上,快意地踩踏着海水。 记得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和母亲一块儿来的,自从母亲成功将我体内的金毛犼与她的天狗碧霄互相置换之后,我便想起了很多童年时候的事情。那些被其他孩童欺负的种种,父亲一人将我抚养长至五岁,那时候我因为时常被其他孩子激怒而显露兽相(金毛犼之相),为此,其他家长总是好来我们家找麻烦,都是父亲忍气吞声的去应付,直至母亲的到来,她不仅开启天目进入的我的内景,修改了我的记忆,而且还给我的身体多加了一道咒印,使得我的心性变得不再那么冲动,杀心掩埋,自然兽相不出。 我走向碧霄,跟着它一块儿踩着岸边的浪花,问道: “我妈,她把你置换到我的体内,这也是杨家的秘术吗?” 碧霄仰头朝天,仔细的思考了一下,然后说道: “算,也不算,准确来说这是一种传承,是只有杨家嫡系才会的一个技能,为的就是在杨家嫡系后代之中,将我永远的传承下去,而被置换走的那个合神兽,将会代替我去陪伴上一代的杨家当家,直至对方死去。” “死去?什么意思?” 听到碧霄这么一说,我的神经立马紧张起来。 碧霄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海的远方,任由海风吹拂着它的脸庞,说道: “这种置换之法叫做车转三重,意思是以内息为动力,将施术者和被施术者彼此的内景相连,然后让被施术者的内息冲破自身尾闾、夹脊、玉枕三穴,使之内息由膀胱经游走至肾水经一轮回,以此带动施术者的内息也能冲破自身的尾闾、夹脊、玉枕三穴并在膀胱经和肾水经得以游走一圈,由此使得彼此之间就像自行车上的两个齿轮,内息相连,带动双方三穴流转,流转三轮之后,彼此的合神兽变会得到置换。” 碧霄转头看向我,眼神深邃无比,它继续说道: “可你体内的金毛犼,并非你的合神兽,不过经你父母多年的研究发现,红叶禅师当年把金毛犼封印在你体内的这种手段,本质上属于一种强行合神的方法,只是你与金毛犼彼此都没意识到这一点罢了。” 我走到碧霄面前,紧盯着它的双眼,执着的再问道: “碧霄,不用这么顾左右而言他,我只是想知道,我妈会不会因为这次与我置换合神兽而出什么事,她的身体状况,她的健康,才是我此时此刻最想知道的。” 碧霄先是看了看我,然后又低头叹了口气,思虑了许久之后,它才说道: “如果是以前,杨家当家因为传承而施展车转三重,那在成功之后,上一代人也就只剩一年半载的光阴可活,但你不同,你体内的没有内息,你母亲与你在车转三重时,你是用丹气代替的内息,并且你的丹气还在车转三重的过程中,在你母亲体内流转了一遍,这便在一定程度上,滋养了你母亲的体魄机能,如果你父亲对你体内丹气的研究理论是正确的,那么你母亲最多还能活三年。” “三年!才三年!那三年之后呢,那只金毛犼会怎么样?” 此时的我,大脑已经一片空白。 “我不知道。” 碧霄淡淡的说道。 我:“那,你知不知道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为我妈续命?” 碧霄摇摇头。 我:“是不是可以通过车转三重,让我将你重新置换到我妈体内,以此换回她的本来寿命?” 碧霄又摇了摇头,它说道: “车转三重是回不了头的,每一次都只能转给下一个全新的人。” 听到了碧霄的回答,我立马瘫软在了地上,我感觉到海水正在变冷,但我此时的心很明显更冷。 我躺在沙滩上,看着渐渐暗去的星辰,突然听到自己的耳边响起阵阵刺耳的声音,这声音扰得我烦躁难安,碧霄见到后,它俯身看我道: “看样子,他们又换新花样了。” 入定内景最怕心境被乱,一乱便会苏醒,等我睁开眼,发现在房间里多了两个入,一个是之前把我打到发麻的黑袍僧侣,另一个是一女人,她那甜美的笑容依旧是那么招人喜欢,南宫萍此时站在我面前,她的脸凑的很近,鼻头都快贴到了我的脸上,像是在我身上闻着什么,好一阵子之后才退后几步,对黑袍僧侣用日语说了几句,黑袍僧侣捏着自己的下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随后走出房间。 “果儿姐,狗话说得很溜啊!” 我讽刺道。 南宫萍没有生气,她那标志性的假笑总能完美的掩盖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自从上次在大鼋山上,她顺利在萧悦的眼皮子底下逃走之后,我便在没见过她,据于金鼓他们所说,院里虽然已经对南宫萍对外发出的通缉令,但始终都没有掌握到关于她行踪的任何有用信息,如今在日本能再次见到这个神秘女人,着实让我有点小惊讶。 南宫萍拍了拍我的肩膀,故意调高了声调对我说道: “你这小嘴,还是那么溅,我觉着你还是少说点话更招人喜爱。” 我注意到南宫萍的眼神有那一瞬间看了看刻画在这个房间天花板上有古怪咒印,那咒印看着像几百条黑色蚯蚓勾勒连接而成的一只眼睛,当我被那黑袍僧人第扔进这间房间的时候,就猜到这个咒印八成是用来当监视器用的,看来南宫萍的意思,是让我跟她说话的时候留点心眼儿。 此时的我,双手双脚都被一种泡了药的麻绳困得死死的,这种麻绳很奇怪,它似乎能抵消掉我身体上的动能,使得我越是挣扎,体力消耗就会越大,自然也就越累,所以,我现在索性也懒得动了。南宫萍收敛少许她的笑容,她一屁股坐在地面上,什么也没说,就这么干坐着,看着我,这间房的地面上也有黑色的蚯蚓文所勾勒的咒印,形状像个大手掌,南宫萍坐在这个大手掌的中指尖上,而我则被困在了大手掌的掌心之中。 我和南宫萍对视了老半天,随后南宫萍突然喷口而笑,并对我说道: “哎呀,实在是太不习惯和你待在这种氛围里了,别扭死,算啦,直说了吧,我千里迢迢赶来这里,是来免费给你当翻译的。” 我:“给我当翻译,什么意思?” 南宫萍站起身,再次凑近我又看了半天,然后又一次破口大笑,横飞的唾沫使我瞬间感到胸口传来一阵凉意。 “喂喂喂,注意点卫生行吗!” 我对南宫萍嫌弃的抱怨道。 南宫萍还在捂着嘴大笑,而她的另一只手则冲我不停地左右摆动,表面看着像是说她实在忍不住大笑,但我觉得她的真实意图,是在暗示我,少说话,让她先说。南宫萍边笑边说道: “你现在……活像只被抓了的大蛤蟆,要是把你放了,说不定一噗通就钻水里去了!” “你有完没完!”对于南宫萍这莫名其妙的调侃,我着实有些不耐烦了。 南宫萍突然收起了笑容,她看着我,表情诡异道说道: “你变了……” 我没兴趣再和她聊上什么,只是不屑的“哼”了一声以作回应。 南宫萍扬了扬眉毛,随后转身对门外说了几句日语,拖拉门很快就被打开,黑袍僧人面无表情的走了进来,在他用着非常温和的语气与南宫萍聊了一会儿,南宫萍转头对我说道: “这位是下野乌羽先生,他可是千年京驻京都小组的骨干,今天千年京的高层想要见你,下野先生是专门过来给你松绑的,你最好老实点儿。” “狗日的,狗汉奸!” 我在心里暗暗骂道。 下野乌羽没有看我,而是一脸傲慢的拿起他的禅杖,对着我手脚上捆着的麻绳敲击了几下,还边敲边念叨着什么咒语之类的,紧接着,麻绳里面松懈开,温暖的血液立马在我的手脚处回流开来。我松了松手脚,下野乌羽试图伸手将我搀扶起身,这让我恶心至极,我一把甩开他的狗爪子,强行站起身,下野乌羽满脸怒火的要揍我,南宫萍见状立马上前阻止,下野乌羽傲慢的“撒”了一声,随后走出房间,南宫萍则问了我一句: “自己走,不要紧吧?” 我整理了一下衣服,回应道: “爷爷我好的很!” 南宫萍微笑了一下,随后用眼神示意我跟着她一起走出房门,这是我第一次走出这间房,房间里虽然没有灯,但奇怪的是里边亮堂得就像白天一样,再加上我的手表啥的一早就被这里的人收走了,以至于我在房间里边根本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 再看房间外,还是那一排排并列的房门,看着像是某家装修成江户时期风格的酒店。房间外的走廊很狭窄,另一侧是一片大白墙,墙上啥也没有,倒是天花板上,漂浮着一列日式白灯笼,这些灯笼并不是挂在天花板上的而是就这么漂浮着,就像升气球那样,灯笼里边的火光微微闪烁着,看着心里暖洋洋,可看久了,又感觉心里莫名升起一丝丝恐慌。 正当这种恐慌渐渐在我心中增大之时,南宫萍敲了一下我的后脑勺,还边敲边对我提醒道: “别老盯着上边的这些灯笼看,那是一种日本鬼怪,叫作灯无荞麦,普通人看上一眼都会心慌,看久了还会给人招来霉运,它们时常在雪夜里出现,灯光能幻化出一个面馆,专门吸引那些夜不归宿的游人和酒鬼朝它们走来,这些人最终都因此会迷失方向,引祸上身。” “我操!”听了南宫萍的话后,我赶紧闭上眼睛,随之以《九转元阳功》运转了一下体内丹气,提了提神。 我感觉下野乌羽带着南宫萍和我在这条满是房间的走廊里走了很久,直至走廊的尽头,那是一堵墙,同样也是啥也没有的大白墙,下野乌羽从袖口里掏出一张白色的日式符箓,他将符箓贴在了我们面前的这堵墙上,符箓很快就燃烧起来,待这张符箓烧烬之后,我们眼前的这面白墙便随之由左向右移动起来,也以此打开了墙后边的一条新的通道。 那是一条阶梯,很高,很远,也很窄,每次只能容纳一个人前进,阶梯上头也漂浮着一列灯无荞麦,下野乌羽走在最前边,接着是南宫萍,我犹豫了片刻,刚想回头,下野乌羽便背对着我用日语大声说了一通,南宫萍则也背着我同声翻译道: “不要回头,也不要想着往回走,除非你想被跟在你身后的那个东西夺走你的魂魄。” 听南宫萍这么一说,我还真的感觉到身后凉凉的,小时候偷看的那些日本恐怖录像立马浮现在我眼前,我忍不住打了个寒碜,连忙跟上前边的两人。 又窄又长的楼梯我们真的走了很久,灯无荞麦的荧荧灯火照亮了整条阶梯,我尽量不不去抬头看这些长得与灯笼没什么两样的妖怪,同样也不敢回头,因为也不知是不是心里作用,反正总觉得后边有什么东西跟在我,那东西似乎一直与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却从未停下跟踪我的脚步,可当我仔细倾听时,却又之能听到下野乌羽、南宫萍还有我的脚步声,这种感觉很渗人。 终于,我们三人走到了阶梯的最顶端,那是一间房门,与之前的日式拖拉门不同,这间房门是一扇普通的单开门,奇怪的是这扇门上并没有按照钥匙孔,也没有门把手。下野乌羽敲了敲那扇门,门内传来一个男人慵懒的声音,随后下野乌羽用日语谦卑的问候了一下门内的那个男人,这那个男人礼貌的回应了一声之后,房门竟缓缓地自动打开,下野乌羽带着南宫萍和我走进这间房,我看到里边就是一间普通的书房,三个暗红色的五层书上摆满了各种书籍,有欧美的,有中文的,当然也有日文的,门内书架前方,放着一张大大的原木办公桌,一个眯眯眼的地中海小老头,穿着一身淡灰色西装,正坐在桌子后边,翻看着一本日本书籍。 小老头看着我的到来,立马起身走到我面前,热情的示意我坐在一个靠窗的皮沙发上,我看到窗外是一片林园景观,正值盛秋,日本红枫的渐变色叶子配合着石泉流水,景色别有一番风味。 小老头让下野乌羽走出房门,门房自动关闭之后,小老头给我和南宫萍端来了他亲自沏好的茶,茶香很浓郁,有点类似抹茶的气味,但是更加醇厚,在南宫萍的翻译之后,我得知这是日本的玉露,这茶我听说过,出口到咱们国家的价格贵得要死。出于戒备,我没敢喝茶,小老头看出了我的谨慎,不过他并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正襟危坐的对我介绍了一番,南宫萍则一直担当着我的同声翻译: “沈桑,我叫吾良滑,是千年京的东京总干事,我代表我们组织,为我们之前对你的粗鲁行为做出最诚挚的道歉。” 吾良滑对着我,低头用中文说了一句: “对不起。” 随后继续说道: “沈桑,实不相瞒,我们已经掌握了关于你体内神兽的相关资料以及你之前在中国的种种经历,我们非常欣赏你的胆识和才华,也为你在中国所遭遇到的种种不公待遇所感到愤懑,像你这样的人才,理应受到最人道,最合理的运用,我们千年京对外来人才向来都是秉持着包容、尊重的态度,因此,我现在对沈桑你做出真挚的邀请,希望你能以同样包容的胸怀接纳我们千年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我们一定会给你提供最优越的工作岗位和最舒适的生活待遇,当然,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们还可以为你提供最便利的,修改国籍的渠道,让你尽快成为一个最纯粹的大和子民。” 我压抑着心中的怒火,轻轻地拿起放在我跟前茶几上的茶杯,闻了闻所谓的,名贵的玉露茶香,然后又把茶杯放回到茶几上,转头对吾良滑说道: “好茶!” 吾良滑表现的很有耐心,他礼貌的点了点头,我则继续对他说道: “吾良滑先生,此时此刻,是不是我向你问什么,你都会如实回答我?” 吾良滑:“当然!” 我:“我父亲是不是在你们手上?” 吾良滑故作悲伤的说道: “很抱歉,据我所知,你的父亲沈焕应该是被来自你们国家的恐怖组山鬼所抓走的,相关线索,我们也在努力追查之中,不过,我相信,如果沈桑你能加入到我们之中,相信在你帮助下,我们的人很快就能掌握到你父亲的具体下落。” “你是在威胁我?!” 我愤怒的站起身呵斥道。 吾良滑并没有对我的行为而感到惊讶,他把他那双细长的小眯眯眼挤得只露出一条缝,脸上依旧保持着皮笑肉不笑的奸滑表情,他故作叹息的对我继续说道: “看来你和我一样,都视自己的家人为财富,我是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到我的家人的,如果他们敢,我一定会让他们付出终生懊悔的代价,而我也看得出,你同样是这样的人,父亲是一个男人成长的榜样,想必你的父亲在你成长的过程中,一定对你付出了无尽的关爱,沈桑,难道你不希望他能平安的回到你的身边吗?” 我将怒火连同口水一起咽了下去,随后又再次坐下,并继续对吾良滑问道: “我被你们关起来多久了?” 吾良滑:“不久,两天而已。” 我:“那你们为了从我身上剥离出金毛犼,又使了多少种办法?” 吾良滑:“到目前为止,应该是十一种。” 我:“那有用吗?” 吾良滑:“很遗憾,毫无作用。” 我冷笑一声:“那你们为什么不用那些能杀死我的方法试一下?” 见我的话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吾良滑不再以假笑示人,而是神色阴森的看着我说道: “这种方法我们还是有的,只是,我们确实很珍惜你的才华,让一个人才残忍的殒命,这是我不愿看到的。” 听到吾良滑竟能如此装逼,我忍不住大笑道: “行,行,行,小老头儿,你还挺能装啊?哈哈,什么人才,我知道我自己几斤几两,你们不就是担心,若是我死后也无法解除封印,反而毁了金毛犼,又或者导致金毛犼暴走,那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了,是吧?日本小老头儿!就你们这点小诡计,还有脸在你爷爷我面前装什么逼,狗日的!” 说完,我看了下坐在一旁的南宫萍,并严肃的叮嘱她道: “甭客气,给我一个字一个字,一五一十的翻译给他听!” 南宫萍意味深长挑了挑眉毛,随后对吾良滑翻译了我刚刚所说的话,在听完南宫萍的翻译后,吾良滑的脸色渐渐变得僵冷,他冲门外大声喊了一声,随着房门的打开,下野乌羽走进房间,吾良滑先是对南宫萍道了声谢,随后指使下野乌羽带我离开房间,当我走下楼梯时,好奇的对南宫萍问道: “我说,吾良滑那个小老头到底想把我怎么样?” 南宫萍并没有回答我,我跟着她和下野乌羽一路顺着阶梯往下走,不久之后看到,阶梯的尽头又是一堵大白墙,下野乌羽再次从他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张白色符箓,当他把那张符箓贴在墙上并燃烬之后,白墙缓缓移动开,露出了里边的新世界,一个被黑烟笼罩的古代街道,里边充斥着各种诡异的声响,有叫喊声,有哀鸣,有某种物体敲打所发出的声响,可奇怪的是,这条街道上我却并没有看到一个行人。 下野乌羽一把将我拽进街道里边,墙壁再次缓缓关闭之前,我紧张的向南宫萍问道: “这里……这里他妈的是什么地方?” 南宫萍在墙壁合上之前那一秒,冷冷的对我说道: “这是平安京,无尽之城。” 第146章 预料之外的新任务 余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三人从岚山温泉出来后,裤兜里只剩下几个钢镚儿,余、崔二人的行李包里还有几个钱,但都放在了中华料理屋里,如今的情况,他俩也没法再回去拿,财政重任只好落在了林笑笑肩上。 好在三人兜里的钱集体凑起来还能坐上一次地铁,大家决定先去林笑笑的住所暂时休整一下。来到京都以后,林笑笑一直都住在一家名叫京都柏悦的酒店,这里离京都着名寺庙清水寺不远,地段清净,装修奢华,一晚的价格比崔本源和于金鼓两人一个月工资加起来还要贵,于金鼓看着林笑笑住的如此豪华,心中顿时酸溜溜的,他坐在林笑笑房间里的软皮沙发上,满脸不甘的对林笑笑埋怨道: “不公平,真是不公平,凭什么我跟老崔只能和沈放挤在一间小破房里熬日子,而你却能在这地方潇洒,院里给每人的差旅费难道不应该平均分配嘛!” 正在卧室里泡着按摩浴缸的林笑笑在听到于金鼓的话后,大笑道: “哎呀,这你就不能怪院里了,毕竟这间房的钱可是老娘自己掏腰包出的,就院里给的那点差旅费,也就够在这里住半天,还不容易来外边转转,老娘我才不想窝在那些小破店里受委屈。” 崔本源把林笑笑房间里的冰箱翻了个底朝天,不到十分钟,冰箱里边的零食基本都他一个人扫荡一空,这可把于金鼓给馋坏了,崔本源嘴里塞着一大块儿巧克力和几块儿曲奇饼干,嘟嘟囔囔冲卧室里的林笑笑大声问道: “那么贵的地方,你也舍得自个儿花钱住?你个小丫头片子咋这么有钱呐?” 林笑笑从浴缸里慵懒地站起身,穿上浴袍后,她嬉笑着走出卧室回应道: “小女子幸运,老爹去世后还给我留了一份儿财产,算他有点儿良心,他给的这些钱,够我下半辈子吃好喝好了。” 于金鼓默不作声,作为林笑笑的同门师弟,他对眼前这个正喝着小红酒的女子却不算很了解,他只听同门师兄弟说过,林笑笑是个私生女,父亲是一个华裔企业家,她母亲是她父亲的一个秘书,尽管两人虽然相差三十多岁,但还是由同事关系发展成了地下恋人,正所谓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两人恋情终究还是被男方的正宫娘娘逮着了,不过,对方没哭没闹没上吊,而是给了林笑笑母亲一笔丰厚的生活费,并让她母亲回国。几年前,林笑笑向院里请了几天假,回来之后,她便大方宴请同门诸位,并在酒桌上公开承认自己私生女的身份,还说她继承了她父亲的一部分财产,当上了一个小富婆,于金鼓迷迷糊糊记得那晚林笑笑喝了很多酒,纵使在场的同门师兄弟都被她灌倒了,可她还在喝,还边喝边笑,那笑声,一直持续到天亮。 重任在身,三人不敢懈怠,在林笑笑房间里简单吃了点东西后,他们便动身前往东京,坐新干线到东京无疑是最方便的,尽管人多得吓人,但越是人多,对于他们三人来说反倒是越安全,因为不管是千年京还是山鬼,大概率都不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他们三人怎么样。两个多小时的拥挤车程终于还是熬到了头,到了东京,已经入夜,大半天的时间里面,三人经历了一个接一个的事情,身心多少都有些疲惫,走在异国都市的马路上,三人的心里都有些落寞。 “才想起来,今天是中秋节。” 崔本源抬头看着渐渐升高的圆月说道。 于金鼓摸着自己又空了的肚子,一听崔本源说起今天是中秋,脑子便不自觉的回想起自己和夏芸、沈放一块儿在海滨别墅里吃月饼和烧烤的休闲时光,如今,一个牺牲,另一个失踪,而他,却在即将失业的边缘里游走着,看着由红变白的月光,于金鼓心里生出一阵心酸,他咬着牙,嘴里暗暗的骂道: “沈放,老子认识还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看我找到你后怎么收拾你!” 康德莱酒店是东京的名店,打车坐一阵子就能到达,可到了酒店门前,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三人却犯了难,偌大的酒店,目测至少也得有上百间房间,而奚瑶留下的线索,又是指向哪间呢? 崔本源双手叉着腰,仰头看着酒店大声呵道: “操!大不了大爷我一间房一间房的去找,总能找得到!” 于金鼓斜视了一眼崔本源,嫌弃的说道: “办法倒是个办法,咱们不吃不喝的的话,到大后天晚上应该能排查得完。” 林笑笑听后先是笑了几声,随后仰头看着酒店分析道: “你们还记得,奚瑶夫妻房间上的那幅画吗?扭转阴阳的咒印,第一个字落在了这家酒店的哪一层的窗户?” 于金鼓皱着眉头努力回忆了一下,然后自言自语道: “斡旋天地,斗转星移……斡旋的斡字……落在……七楼!是七楼!” 林笑笑:“那咱们就先去七楼碰碰运气。” 对于林笑笑死推测,崔本源却有些怀疑,他说道: “那几句咒印,有好些个字,凭啥就认定第一个字就是线索,万一是最后一个字呢,或者中间几个字?” 听崔本源这么不认同自己的想法,林笑笑立马拉长了脸,她不悦地回应崔本源道: “那行,你去最后一个字那一层找,我和于小胖到第一个字那层找,到家一上一下,到中间那个字的楼层回合,这总行了吧!” 这时,被两人夹在中间的于金鼓却眼神坚定的抢话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七楼,咱们都去七楼看看再说。” 林笑笑故作委屈的说:“我也想呀,那人家崔大个子不是不信我嘛,哼!” 对于林笑笑的演技,崔本源根本没放在心上,他已经打算好从咒语最后一个字的楼层去往上排查,可他刚想走进酒店,却被于金鼓给拉了回来,于金鼓对他劝说道: “哎呀老崔,崔大个儿,你又不懂日语,我是担心你自个儿出行动的话会出什么乱子,到时候我和师姐都来不及赶去支援,你就先听我的,咱们就去七楼试试,我还是有点把握的!” “你有把握?” 崔本源和林笑笑两人异口同声的冲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将二人拉到酒店一楼大堂,对他俩解释道: “是这样的,林师姐的话倒是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奚瑶是金眸女官李艳阳的第十三个徒弟,这奇女子半辈子也就收了十三弟子,奚瑶辈分最小,性格也和善,所以她的那些师姐们各个都喜欢她,而其中最疼她的,要属她的五师姐张杏花,而奚要对我说过,张杏花这个女人最喜欢的就是七这个数字,好像是因为她们师父对张杏花说过,其五行缺金,须日后补足,数字之中,七便属金,从此以后,张杏花干什么都会算准其中的命数七才会动手,扣子只系七个,鞋子只穿三十七码,每天七点钟起床,水杯只倒满七成,就连名字都改成了七个比划的字,听着都有些强迫症了,所以如果她住这里的话,当然大概率也会只住在七楼。” 林笑笑想了想,然后说道: “这么说,奚瑶留下的线索很有可能指向的是她的五师姐张杏花?” 于金鼓微笑道: “就像你说的,碰碰运气呗!” 三人一拍即合,挤进了酒店的电梯,坐上七楼,既然张杏花干什么都数到七,那就简单了,三人直接走到门牌号七零七七的房间,随后于金鼓按下门铃,用日语说了一声: “客房服务!” 房间里果然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其同样用日语傲慢的回应了一声: “搞错了吧?我可没叫客房服务!” 于金鼓悄悄清了清嗓子,然后继续用谦卑的语气对房内的女人说道: “张女士,这是我们酒店的免费餐饮服务,今天是我们酒店的周年庆典,所有VIp客户都会得到我们酒店谢礼服务,你当然也不会例外。” 于金鼓的话多少带有些赌的成分,而在他说完话后,房间内沉默了许久,就在崔本源和林笑笑都觉得于金鼓赌输了的时候,房门突然打开,一双种了美式睫毛的眼睛目光犀利的从门缝儿里探出来。好在林笑笑在走出电梯时,悄悄给他们三人身上画出的幻视咒,让他们看上去身上确实是穿着一套服务制服,而就在房门打开的一瞬间,崔本源和林笑笑便已经迅速从于金鼓左右撤离,林笑笑看着于金鼓走进房门,房门随之关上,大概过了五分钟后,房门再次打开,于金鼓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他左右看了看房间外的走廊,然后用眼神示意崔本源和林笑笑进屋。 这是一间高等商务间,崔、林二人进屋后,看见于金鼓干杵在一个金皮沙发旁边,而沙发上正半躺着一个身穿玫瑰金软丝睡袍,身材高挑,年龄大概五十来岁的女人,女子虽然已到天命之年,但举止优雅,风韵犹存,一头栗黄的卷发铺于玉乳之间,散发着隐隐约约勾人魅惑,皮肤更是白得发光,一双杏眼迷离,中宫亦是葱鼻高挺,红唇似火,半开半合,看着崔本源倒是心中一阵颤痒,心里忍不住的大赞道: “好一个熟透了的骚娘们儿!” 张杏花似乎对三人的来访并不感到有多意外,她甚至都不愿多看他们几眼,只是在自顾自的喝着手里的威士忌。林笑笑见状则侧头对于金鼓问道: “小胖儿,你刚刚有说明我们来这儿的情况吗?” 于金鼓摇摇头道: “我只是说了我的身份,还有和奚瑶的关系,刚想说明来这儿的意图就被她制止,然后她还让我叫上你们也进到房间里来。” 三人不知所措的看着张杏花,只见对方把手中酒杯里的冰球摇得叮当响,接着便将杯中烈酒干脆利落地一口灌进肚中,随后对三人说道: “就你们仨?” 于金鼓点点头。 张杏花放下酒杯,随后重新恢复在沙发上的半躺姿势,漫不经心地说道: “去吧,你们都走去卧室里边看看。” 于金鼓他们也不知张杏花是何意,可眼下也只好按照对方的意思,先进卧室里瞧个究竟。可等于金鼓三人进了卧室,只看到床边粉色幔帐下,衣服凌乱满地,各种冲鼻的香味弥漫在房间之中,有香水味儿、香薰味儿,还有各种护肤品和精油的气味儿混杂在一块儿,熏得是于金鼓和崔本源嗓子燎痒,眼泪直流。于金鼓他们刚进到卧室没多久,就已经被冲鼻的香气所熏得想立马掉头回撤,可客厅里的张杏花却在此时却冲着卧室大声喊道: “衣柜,打开最大那两扇门!” 林笑笑先行一步,她眼馋的看着各种铺在地上的名牌衣服和包包,一步一步小心翼翼地踩在所剩无几裸露而出的地板上,打开床边衣柜的两扇大门,起先,林笑笑的眼前除了各种大衣和你裙子之外,是什么异常都没发现,直到她费力拨开这些五颜六色,款式各异的衣服之后,才发现衣柜下边有个暗阁,当她推开暗阁后,一个铜黄色的保险柜显现在林笑笑他们三人面前。 “看见了吗?” 张杏花对着卧室里边的几人问道。 林笑笑见状连忙回应道: “见着啦,可是,秘密是多少啊?” “你们自己想!” 张杏花语气微醺的回答道。 自己想?啥意思?该不会是这个女人认错人了吧?也许她根本就不是张杏花,只是喝多了,错把于金鼓三人认成了别人?想到这里,于金鼓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伙眼神一愣,之后便是尴尬的杵在原地,半天都不敢吱声。 说来也奇怪,客厅里的那女人却又一次掐准时机对于金鼓他们说道: “我就是张杏花,这间房是老周,周同路开的,我跟他也算老相识了,他跟我嘱咐过,若是你们三人真的找到了这儿,就让你们仨自个儿打开保险柜。” 张杏花的话就像一句熟悉的谜语,既让于金鼓三人肯定了他们此前对张杏花的判断,又让他们陷入了迷茫的旋涡。什么叫让他们自个儿打开保险柜,老周这是什么意思,玩儿他们呢?还是故意惩罚他们三个?于金鼓他们怎么可能知道打开这个保险箱的密码呢? 听完张杏花的话后,于金鼓无奈的倒在了床上,摆烂式的瘫在上边不愿动弹,而本就已经不耐烦了崔本源是彻底失去了耐心,他“操!”的一声朝衣柜里的保险柜踹了一脚,转身就想走出卧室,可林笑笑却一把拽住了他,林笑笑脸蛋憋得通红,眉头皱得都快连在了一块儿,在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之后,林笑笑开口对于金鼓和崔本源说道: “我记得,我在接到这次任务后,老周曾叫我去他的办公室一趟,他的办公室我那天还是头一回去,嗯……说来也奇怪,老周一个劲儿的跟我嘘寒问暖,还拉家常,聊八卦,我当时就感觉莫名其妙,之后也没再吩咐什么,只是在我走出他办公室的时候,朝我问了一下当时的时间,我当时还纳闷儿呢,老周办公室里虽然没有挂钟,但我记得他左手手腕上总是戴着块儿北京牌的老式钢表,老周想知道时间,应该不至于还要问别人吧!” “时间!老周也问我了!” 崔本源激动的说道: “我也是在接到这次任务之后,老周还来外勤部找过我,哎呀,他那小嘴噼里啪啦说个不停,啥这个那个的,跟我瞎聊了一大通,搞了半天我也不懂他要干嘛,最后也是问了我一下时间才离开。”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林笑笑和崔本源不约而同的看向于金鼓,于金鼓先是沉默了一下,然后也对二人说老周曾到北部分院找过他,具有聊什么已经不重要了,巧的是,老周在临走之前也顺口问了一下于金鼓当时的时间。 “你们还记得当时的时间吗?” 于金鼓问崔本源和林笑笑两人道。 林笑笑回想了一下,然后开口道: “嗯……好像是……下午三点半……” 崔本源则抓了抓自个儿脑袋,皱眉锁目的回忆了大半天才回答道: “噢……我想起来了!是早上,早上的九点十分,对对对,是九点十分……我操!” 于金鼓对老周来那天更是不会忘记,因为那天是奚瑶的生日,他按照往年的习惯,正准备请假外出给奚瑶邮寄一套对方最喜欢的陶瓷茶具作为礼物,可偏偏那个时候,老周却来了,还给他下了这次行动的命令,所以那天的时间,他又怎么会忘呢? 于金鼓故作思索的捋了捋自己鼻梁,然后说道: “我的是中午十一点十八分,准没错。” 崔本源在听到于金鼓的时间后,兴奋的就像个孩子,他抖着身子对于金鼓和林笑笑分析道: “有了,有了,时间是密码,数字是按照早上、中午和下午排列,这不就解释得通了嘛!哈哈,这老周,小心思还挺多!” 其实还没等崔本源说完话,林笑笑便已经迫不及待地蹲在地上扭动起保险箱上的密码锁,再尝试了第二遍之后,保险箱被她成功打开,只见保险箱内,整齐的放着一个掌心大小,方形的,黑色天鹅绒材质的珠宝盒以及一封还未拆封过的信件,而信件上赫然写着三个隶书大字“先看信”,字迹刚劲有力,笔触流畅如水,很明显,这三个字定是老周写的。 崔本源从林笑笑手里夺过信件,这其急急燥燥的胡拆一通之后,万幸里边的纸张还算完好无损,信中也是老周的笔迹,上边寥寥数笔写道: “诸位骨干,见信如见人,若是计划失败,吾令各位速将信封旁的珠宝盒送予屋内高人,其得到盒中物后,定会助各位一臂之力,切记不可独断行事,亦勿要将盒中之物私下处分,违令者,日后定会追究其相关责任,阅毕后请立即销毁此信,吾祝各位行动一切顺利!” 信件内容话里有话,却又点不破,道不明,看得崔本源脑子是一会儿云,一会儿雨,他拿着信件正反左右看了又看,不禁怀疑道: “这是老周写的嘛?那他写这些个过字到底是是啥意思?” 林笑笑从崔本源手里抢回信件,她迅速将撕成碎片之后,一股脑都扔进了卧室厕所的马桶里冲掉,而于金鼓早在看到信上字迹后,便已很清楚断定,那信上字迹确为自己师叔老周的,所以他并没有阻止林笑笑销毁信件的行为,他果断地从保险柜里拿出那个珠宝盒,在思想斗争了一番过后,于金鼓还是觉得不打开这个珠宝盒,毕竟,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照着老周的指示做就对了。 于是,于金鼓拿着珠宝盒,径直走出卧室,此时张杏花还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半睡半醒的喝着酒,于金鼓礼貌的将自己手里的珠宝盒放在张杏花前方的茶几上。张杏花那本来已经快要垂下的眼皮顿时睁得老大,她迅速拿起珠宝盒并打开看了一眼,双眸立马提起了精神。 “死鬼,算你还有点儿良心!” 张杏花说着,招手唤来林笑笑和崔本源二人也来到客厅,然后她自己跑进卧室,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过后,张杏花从卧室里端来一个青铜色的金属盆,她费劲儿的把金属盆放到茶几上,于金鼓三人注意到,这个脸盆大小的金属盆边上,有着一圈圈像是罗盘二十四山一样的阳刻图文,盆内则积着一层厚厚的白灰,三人嗦了嗦鼻,均闻到盆内白灰里似乎飘着一股奇香,像是某人的体香,也像炖肉之类的味道。 崔本源挑了挑眉,嘴里砸吧几声过后,低声自语道: “嘶~这白灰的味道……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儿啊?” 张杏花见状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她一边小心的放置好金属盆,一边对崔本源他们解释道: “能对劲儿嘛,这里边装的是胎灰。” 于金鼓紧张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连忙问张杏花道: “胎灰?胎儿的灰?什么动物的?” 张杏花用自己的睡袍擦拭仔细的擦拭着金属盆的周边,在确认金属盆被她清理得焕然一新后,她略有吃力的双手撑着腰,说道: “这是我的看家宝贝,灰里可都是秘方,见着你们这么有诚意的份儿上,我可以跟你们透露一点儿,这灰里掺有人胎的灰,也有其他动物的胎灰,天上飞的、地下跑的、水里游的,都来点儿,反正管用就行。” 于金鼓曾听说过,在华北一带曾经流传过一种秘术,以人胎灰来做香,据说可以让人暂时看见原本看不见的脏东西,但就人来说,年龄在十岁以前的儿童,他们的眼睛至纯至精,因此可以在不加外助的情况下看见一些异常事物,而腹中胎儿正出于三魂未定,七魄未全之态,最能感应阴阳,以活胎做法,可养小鬼,亦可所胎香熏目以暂开阴阳眼,想必这盆中胎灰,其施法原理应该大致类同。 张杏花先是对着盆又唱又诵的念叨了一遍咒语,随后对于金鼓等人说道: “说吧,你们想知道谁的下落?” 于金鼓连忙抢着说道: “我们想知道沈放现在的下落,还有……还有奚瑶的下……” “奚瑶很安全……” 张杏花没等于金鼓说完就插上了这么一句,在看见于金鼓抱着怀疑的态度,她还补充一道: “既然你们能来到这儿,说明奚瑶没事儿,不仅她没事儿,她丈夫应该也没事儿了,说不定他俩现在已经坐上了飞离日本的飞机,到哪儿逍遥去了,好的很,用不着你们瞎操心。” 于金鼓见自己被张杏花塞住了话,脸上上一顿赤红,即使他视线已经紧盯着茶几上的金属盆,他也能够感受得到来自身边崔本源和林笑笑那向他投射而来的嘲笑目光。 “就沈放?” 张杏花向眼前三人确认道。 林笑笑:“嗯!就沈放!” 张杏花对着林笑笑伸出一只手,像是要跟对方索要什么,见林笑笑没有反应,她又以同样的姿势冲于金鼓和崔本源索要道: “拿来啊!” “拿啥?你到底想要啥?那珠宝不是都给你了嘛!” 崔本源边挠头边说道。 张杏花到还算有耐心,她翘着手,打量了一下眼前三人,然后解释道: “哎呀,也怪不得你们,这样,我跟你们说清楚点儿,要想用我的方法找人,首先就是要给我那人的一件物品,什么衣服啊,裤子啊,鞋子啊,甚至是对方的口水、用过的纸巾都行,最好是最近的,你们得给我,我才能用我用得着这地灵盆帮你们找人,不然,咱们这买卖就甭想谈。” “切,不谈就不谈” 林笑笑边说边伸手从茶几上准备拿走珠宝盒,张杏芳见状连忙按住林笑笑的双手,并一改之前的傲慢态度,皮笑肉不笑的对林笑笑他们说道: “哎,哎,哎,我也不是只有这一个法子,你们也得容我想想嘛!” 张杏花走到林笑笑三人跟前,脑袋像警似的这这三人身上东凑凑,西瞧瞧,然后这于金鼓的衣领上,找到了一根短发,她把这跟头发拿到自己眼前,直到她那俩眼珠都给挤成了斗鸡眼,她才开口道: “成,有这跟头发就成!” 张杏花把这跟头发放进金属盆中,在她又吟唱了一段新的咒语过后,那跟头发竟然在盆内自燃了起来,淡淡的火光转眼即逝,随后,金属盆罗盘般的盆沿开始自动扭转拨动,盆内随之升起一阵七彩云烟,在张杏花那声情并茂的吟唱之下,盆内的彩烟徐徐升至客厅的上空,随即化作一片滚滚流动是云雾,这云雾渐渐变得清澈,好似一面镶嵌在客厅天花板上的倒映的镜子,只是镜中之人并非客厅里的诸位,云雾甚至都没映出这个客厅,众人抬起头,看见云雾里倒映而出的,是一条日本建筑的室内走廊,走廊上空飘荡着一个个白色的灯笼,走廊的一侧并列着一排排房间,随着一间房门缓缓被拉开,一个黑袍僧人走之中走出,在张杏花加大了咒语的吟唱声调后,众人看见房间里,一个双手双脚都被捆着麻绳的年轻男子正闭着眼睛,坐在一个手掌印图案的咒语阵中心打着呼噜酣睡。 第147章 平安京之夜(一) 下野乌羽彻底关上门的那一瞬间,门消失了,我走到门消失的地方,地面上,空气中,全都没有了门的痕迹,听着从各处传来的诡异声响,心中顿时生出沉重的无助感。南宫萍说这里的平安京,可父亲之前说过,平安京就是京都的古称,既然二十一世纪的京都就在门外边,那么这里难道是一个复古风情街? 我被自己的愚蠢给逗笑了,这怎么可能呢!那个叫吾良滑的老狗子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免费请我来旅游观光?回想起刚刚南宫萍那冷酷的眼神,她说这里是无尽城,听她的语气可不像是在跟我开玩笑。 算啦,管他呢!贝爷教过咱们,迷路的时候最好的求救办法就是待在原地不动,再说了,那个青袍大个子把我从岚山温泉那边扛走的时候,他和他的同伙可没敢动于金鼓几人一根毫毛,倘若于小胖他们真的没有再被敌人所俘虏的话,应该会想办法来救我,总之,老子现在不想动了,啥平安京,啥无尽之城,也就天黑一点儿,暂且熬着再说。 于是我躺在这条古代大街上,看着天空上飘浮不定的薄云,发起了呆。我本想睡一觉,却又怕这里真有什么东西会趁机逮着我当晚餐,况且这些渗人的诡异声响让我感觉自己正身处游乐园的鬼屋之中,哪儿还有心思打瞌睡。 我仰着头,看见天空中突然被一团白绒绒的大球所遮盖,起身一看,原来是一只大白猫,我正好奇这小毛球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没想到那白猫这看着我的眼睛的时候,碧霄的身音出现了: “小子,我感觉这地方总飘着一股凶煞气息,藏在黑暗里的东西更是数不胜数,你真的确定就这么干躺着啥也不做?” 我看了下左手,手腕上的白玉珠不见了,这下确信自己没被什么东西所迷惑,眼前的白猫就是天狗碧霄。我抱起碧霄,疑惑的对它问道: “我说碧霄,你明明就是一只猫,怎么就被世人称作天狗了呢?” 碧霄没有理会我的话,它润滑的身子一扭便从我的双手里挣脱出来,四条猫腿蹭蹭几下就跑向了前方,还不时的回头催促我道: “我感觉有东西冲这边来了,你最好跟我先离开这儿。” 自从耗尽了内息之后,我便失去了之前的灵敏嗅觉,一年多以来,我已经习惯了用嗅觉判断一个人、一件事和一个地方的好坏,所以在听到碧霄的提醒之后,我还是会下意识的动一动自己的鼻翼,直到闻道鼻腔里的气息还是那么寡淡如水,我才落寞的起身跟随天狗而去。 没了灵敏的嗅觉,我变得草木皆兵,走在这条阴暗的街道上,总感觉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在盯着我,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就像自己整个人在赤裸着游街一般。没走多久,我便发觉脚下的石板路变得越来越凉,再走几步,脚下石板就已经冻成了寒冰一般,而且还湿漉漉的。 碧霄的脚步逐渐加快,可越来越湿滑的路面却变得格外难行,我努力的跟着碧霄后头,纵使已经很小心,可还是连续扑了几次街,只好眼睁睁的看着碧霄从一团白球变成一个白点,直至消失在我的视线里。 “我操!这猫不猫狗不狗的小畜生,也不知道等等我!” 我发着牢骚再次站起身,却发现自己不知怎么的来到了一条狭窄的巷口之中,我还以为自己又进入了内景,连忙扇了自己两巴掌,麻辣的痛感让我瞬间清楚此时并不是在做梦,更不是在内景里。狭窄的路面依旧是铺满了歪七扭八的石板,不过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冰,脚踩上去的感觉也干燥很多,少了些许寒意之后,我胆子也变得大了一点儿,平安京的夜里带一轮弯月,银白的月光照亮了我眼前的小路,我深呼吸一口气,边缓缓吐出,边一点一点地往小路的前方挪着脚步,与之前的街道所不同的是,这条小路里安静得出奇,可以那些怪异的声响,什么都没有,两道大白墙之间,只有我一个正在移动中的活物,仿佛时间已经在这里凝固,在这里走久了,我甚至都能听到自己血液流穿耳中鼓膜的声音。 但随着我往小路里越走越远,发现这里除了弯弯绕绕之外,似乎根本久没有尽头,不仅如此,我感觉好像真的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里偷窥着我,我心慌了,不断地回头查看,却又只看见一片冷漠的寂静,于是我开始调头往回跑,可这里几乎前后都一个样,一样的石板路,一样的白墙,一样的无休无止。我壮着胆子继续往乱跑,可发觉这里哪儿哪儿都一样,之前的入口不见了,出口似乎更不可能出现。 我索性停下脚步,一屁股坐在地面上。 “冷静……先冷静一下……” 我不停地在心中安慰着自己,努力的让自己那烦躁拨动的思绪平静下来。待心率降下来之后,我看着眼前的路和围墙,断定自己大概率是遇到鬼打墙了,趁还没出现什么妖魔鬼怪,我迅速回想着老爸的书房里是不是有几本关于日本妖怪的书籍。 “有吗……有吗……有……有!” 我激动的站起身,想到自己确实在父亲的书房里看过一本讲述日本妖怪的书,好像还是手抄本,更像是某人的日记,至于是什么看的,已经不记得了,书名就更记不起来,只记得书里记录了上百种关于日本历代妖怪的详细描述和绘画,书里……书里确实记载有一种妖怪是会鬼打墙的,叫……叫什么……涂壁! 对!就是涂壁,书中记录说,涂壁会把自己融合到一堵墙上,然后给路人制造以后无限无止的迷宫以围困路人,同时,它还会不时的从墙上探出双眼窥视迷茫的路人,听起来还挺萌的,而破解它的方法也很简单。 我走到墙边上,随后运转丹气形成青白丹火生于右脚之上,对着墙根大力一踹! 只听一声低沉的哀嚎从墙面传出,一双乒乓球大小的圆眼珠子从白墙上冒出,正痛苦的滋溜溜地转,我正想对着墙根再踹一脚,那俩眼珠子见状赶紧顺着墙壁迅速移动,不一会儿的功夫,俩眼珠子便消失在了墙壁上,我突然感觉脚下石板又变得湿漉漉,冰冰凉的,再一回头,我已站在了那条小路的巷口,另一旁的街道上,已经下起了淅淅小雨。 碧霄还是不见踪影,我也不敢再走进巷子的小路里,只好冒着雨一路前行。还没走多远,我便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窸窸窣窣地歌声,声音好像来自一个女人,我害怕得撒腿就跑,可我越是跑,身后的歌声就越清晰,女子唱的是日语,我虽听不懂,但能感受到藏在歌声旋律之中的无尽哀怨。 雨水越下越大,我看到街道两旁的屋内灯火随之歌声的到来而熄灭,雨水很冷,冷得彻骨,仿佛每一滴落在我身上的雨水都能渗入到我的灵魂深处,也许在淋一会儿雨,我连魂魄也能被冻成冰。我试图走到路边的屋檐去避雨,可奇怪的是,不管我多努力的朝路边的屋檐靠近,就是无法拉近自己与屋檐之间的距离,反而发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被这大雨一点一滴的慢慢消耗。 我从身后传来的歌声判断,那女子已经离我不到三步的距离,尽管我知道不该回头,但强烈的恐惧感和不安终究还是战胜了我的意志力,当我朝身后徐徐转头查看那歌声的来源时,看到一把已经打开了的红色油纸伞正悬浮在我后方,我转身走向雨伞旁,早已被大雨淋湿的我此时内心突然极度渴望躲在这把油纸伞底下,脚亦不自觉地朝伞下迈去,被雨浸得发白的右手更是忍不住地抬起想要握住油纸伞的伞把。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我脑子里仅存的那么一丁点儿理性还在努力的告诫着我自己,千万不要走进这把伞底下,这一定是个圈套,于是我退后了一步,试图通过运转丹气,让身体产生丹火以取暖,可我现在全身都已湿得通透,身上刚刚漂浮起一两个火苗子就被雨水扑灭。之前在中华料理屋的时候,我也曾尝试过在沐浴的时候点燃身上的丹火,不管淋在身子上的是冷水还是热水,都不影响我身上产生丹火,可现在的雨水却能将丹火轻易浇灭,这让我几乎走到了崩溃的边缘。 终于,我投降了,寒冷使我颤抖个不停,迅速下降的体温正在既侵蚀着我的肉体,更消磨着我的意志力,恨就恨自己早前过于急功近利,《九转元阳功》第一层根基还没扎稳就开始修炼第二层,这下可好,体魄不仅还没壮起来,还被这大雨近乎击垮。当我一只脚迈进红色油纸伞下时,脚背上的皮肤顿时感受到了一股宜人的暖意,于是我开始放着胆子躲进伞中,半个身子瞬间便感受到了这股暖流的重新滋润,我正准备伸手把住雨伞悬浮在半空的把手,身后却传来一个女孩犀利的呵斥。 当我缓过神来,才发觉自己竟无端将一个穿着鲜红色和服的女子揽在了怀中,雨还在下着,可那边悬浮在街道上的伞却不见了,那女子的身子很软,皮肤白的吓人,她好像在发抖,凌乱长发下边的那张脸深深的埋在我的右边胸口里,阵阵哀怨的歌声正是从她这儿传来,可她并不是刚刚呵斥我的那个人,同样是女人,但呵斥我的那个女孩儿,声音明显更有活力。 我本想推开躺在我怀中的那个女子,却感觉她就像一棵老藤一般,已经将我紧紧地缠住,不仅如此,我越是想推开她,这女的就越是抱我抱得更紧,唱歌的嗓门也越来越大声,歌声里甚至还出现的愤怒和哭泣般的抽搐,虽然我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能感觉到她好像在等什么人,也许是等了太久,却始终没有回应,心中的哀愁逐渐变得愈发浓厚,哀怨也逐渐变成了愁与恨。 随着女子抱着我的双臂在我身上越勒越紧,我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迅速消耗,本来还能直挺着的膝盖也不知怎么得开始发软,脊梁骨也在女子的歌声中变作了面条那般棉柔,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的生命力正在被我怀里的这个女妖怪大量吸食,尽管我还想着挣扎,可随着体能的外泄,我的双手变得软麻无力,精神也开始逐渐萎靡。正当我绝望之时,一阵带着黄色光芒的疾风裹挟着一个紫色的身影从我的身边扫过,我能感觉到这阵疾风之中,似乎有一道利刃从我的胸膛横穿而过,一时间,我以为自己被杀了,因为身子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是卸下了什么,低头一看,刚刚还死死缠住我的那个红衣女子竟已人首分离,碗大的伤口里没有冒血,甚至都没有肉,苍白的皮肤之下,是如同深渊一般的无尽空虚,女子的身体从我身上缓慢滑落,而她的脑袋就像一个自动从树上掉落下来的熟透果实,滚到了一个瘦小的身影脚下,停下之后的脑袋正直勾勾的看着我,藏在长发之下的,是一张苍老枯黄的脸,那凸起的眼珠充满了怨气,瘦骨嶙峋的老脸因狰狞的神情而变得恐怖。 这颗脑袋被刚刚那个紫色的身影踩在了脚下,此时天又晴了,月光从乌云里缓缓露出大半身子,重新照亮的地面,而街道两侧的房屋也再次亮起了灯火。光明回归街道,我看到一个穿着忍者服饰的小个子女孩儿一只脚正踩在红衣女子的头颅上,她左手提着一盏灯笼,右手拿着一把像是单锋戟样式的长兵器。兵器的利刃上写满了黑色的符文,女子看上去不过二十,由于光线的限制,我觉得她的实际年龄可能更小,娃娃头的发型配着一张娃娃脸,可神态却凶狠得厉害。 女孩儿将红衣女子的头颅像足球那样踢到半空,然后举起兵器对着那个头颅就是一记横斩,头颅被破成两半的瞬间,发出了尖锐的叫喊声,痛苦的表情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紧接着,头颅便化作了一片水花,溅落到街道上,而那没了头颅的红衣身躯也随之在石板路面上融化成了一滩清水。 此时的我依旧冷得直哆嗦,女孩儿提起兵器扛在其小小的肩膀上,略有警惕的走到我跟前,奇怪,刚刚那么大的雨,女孩身上确没沾上一滴水,她踮起脚尖,高举着灯笼,仔仔细细的审视了我好一会儿,又莫名其妙的闻了闻我身上的味道,随后对我说了一句日语。见我没反应后,又摸了摸我的额头,女孩儿的个头目测也就一米五六左右,要想摸着我一米七八个头的脑袋,着实还是有点费劲儿,见我脑袋没发烫,她又说了几句日语,我左右摇摇头,表示自己听不懂,女孩儿有些生气,粉扑扑的小脸蛋因此还鼓起了一侧腮帮,她摆了一下脑袋,示意我跟着她一块儿走。 嗐,难得遇见一个人类,管他是敌是友,总比我一个人在这里瞎逛强,我没兴趣想太多,先跟着女孩儿,看她会把我带去哪儿再说。 嫌我走得太慢,女孩不时的回头催促着我,小丫头片子的,脾气倒是还挺大,她不仅脾气大,那小胳膊小腿还走得挺快,也就一会儿的功夫,女孩儿便又把我带到了那个潜伏着涂壁的巷子口。于是我赶紧对着女孩举手比划,试图想告诉她里边有妖怪,可我费劲吧啦的对着她比划了大半天,却只换来了她的几声充满鄙视的嘲笑。 女孩儿笑声过后,对我不屑的“切”了一声,然后扛着她的大枪(也许该称作大刀,管他呢!),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就往巷子里进,无奈,我也只好继续跟着。不过女孩儿并没有在巷子里走多远便停下了脚步,她从衣服领口里边拿出一张白色的符箓,然后像下野乌羽那样把符箓贴在了墙上,随后女孩儿对着墙念了几句咒语,符箓立马就燃烧了起来,待贴在墙上的符箓燃烬消失之后,墙壁上随之长出了一双大眼珠子。 女孩儿对着那对大眼珠子说了几句话,大眼珠子听了之后,斜眼看了看我,眼神里充满了埋怨,它对着女孩儿左右摆了摆眼珠子,似乎是不同意对我怎么样,小样,我就要看看,你一堵破墙除了会玩儿迷宫之外,你还能做什么,要是敢对我耍什么花招,老子就一脚把你的墙根活生生踢出一个狗洞! 女孩儿转身瞪了我一眼,似乎是在为涂壁教训我,但她也没说什么,回过身后,她拿起手中的武器,指了指涂壁,涂壁见状明显害怕了,连忙将双眼缩回的墙壁里,紧接着,墙壁出现了一道门,就是那种电视上常见到的,日式居酒屋的拖拉门,门边上还挂着一个绿色灯笼,灯笼上还写着“焼鸟”二字,这让我确信门里边就是一家居酒屋无疑,不过,当女孩拉开门的那一刻,里边的场景着实让我长了见识,我想了很久该怎么形容,直到我想到了一部日本电影,我才反应过来,这家居酒屋里的画面,简直就是一部《千与千寻》。 第148章 平安京之夜(二) 女孩儿带着我走进这家居酒屋,走道上头也飘荡着大量的灯无荞麦,我听到身边两侧的屋内充斥着各种醉意熏陶的放声歌语,这昏黄的灯光下,我看到每一个隔间里边的人似乎都沉浸在放纵的歌舞之中而不能自拔,其实把这里的客人形容是人着实是鲁莽了,因为我只能透过走道两侧的门板看到他们的影子,虽然门板之中确实有很多能看得出是人形的影子,但却也有不少影子我只能用奇形怪状来形容,不管是人是鬼,这些在居酒屋内的客人似乎对这里很满意,至少,从他们手舞足蹈,醉语呢喃的状态来看,今晚应该是过得相当尽兴。 屋内走道上总会不时地走来几个浓妆艳抹的歌姬和艺伎,这些女人一个个都行色匆忙,她们并没有在意我这个陌生人的到来,虽说偶尔也有三两个在与我擦肩而过之时,惯性的打声招呼或是在不小心撞到我时说声“苏已嘛塞”,但大多数都只会全神贯注的抓紧时间在几乎一模一样的包房里,找到那个属于雇主的那间,我注意到,由于这些歌姬和艺伎走得实在太过匆忙,以至于她们藏在花裙子底下的躯体总是掩不住的露出,那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雪白肌肤和美妙玉足,而是各种兽足、触手、鱼鳍、以及一根根蜡白的骨头。 女孩儿走到一处账房前,这里的空间是六角形的,账房设置在这个空间的中心,六个墙根下都设有一个拖拉门,六道门不时的随着六堵墙轮转着,从各个门内走出各色穿着日本服装的妖怪和它门帘揽在怀中的妓女,其实走出来的也有普通人,只是那些妖怪长得实在太过醒目,使得我早已忽略的这里也有人,而不管路过账房的是妖怪还是普通人,他们都早已酒意酣浓,对无端出现在账房前的我和女孩儿毫不在意。账房的前台后边站着一个老女人,她也穿着日本传统的和服,浓厚的粉底白得就像京剧里曹操,五道门头沟下边,是两条蚕豆形状的黑色眉毛,一双快要睡着的眯眯小眼神挂着一副黑色的圆框眼镜,一张龅牙大嘴上抹得鲜红,宽大的嘴角硬是把鼻翼两侧延伸下来的法令纹给撑得成了一个大八字。 老女人一只手撑着自己的短下巴,手指上头的黑尖指甲至少也得有一寸长,她的另一只手正不情愿地拨动着前台上的算盘,除此之外,老女人的第三只手从她背后的袖口上伸出,清点着后边储酒柜上的空酒瓶子。女孩叫了那老女人一声,老女人回应女孩儿的同时却并没打算抬头看对方,女孩儿把兵器搭在前台边上,又把手里的灯笼毫无顾忌的放在了老女人打着算盘的手边,然后踮起脚尖,一双粗短粉白的手紧紧地趴在前台上,好像是对老女人说了什么,老女人在听了女孩儿的话后,费劲儿的抬起她那满头发饰的大脑袋,紧接着,她那藏在背后的第四只手缓缓弯到头前,并对着我煞有介事的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框,之后她把女孩儿放在算盘边上的灯笼收于自己脚下,又无所谓的低下头,我看到她那刚刚还在清点着酒瓶子的手轻轻敲打了几下放在酒柜上的八个酒瓶子,看着就像在弹奏乐器。 随着一声声清脆的敲打声此起彼伏的出现和消失,女孩儿脚后边的木地板突然塌陷,碎木块儿在凹陷之余又互相融合,重新组成了一道通往底下的阶梯。女孩一只手拿自己的兵器,一只手拉着我一块儿顺着阶梯往下方走去。这条楼梯很陡,也很斜,尽管楼梯上头也飘荡着一排首尾相接的灯雾荞麦,但我和女孩儿越往下方走,楼梯周围的光线就越昏暗,同时,随着我们越走越远,从楼梯下方飘来的一股刺鼻的酒味儿就愈发浓烈。就在酒味儿最熏鼻之处,楼梯也延伸到了尽头,一道拖拉门杵在前方,女孩儿不耐烦的拨开飘在门框上面的灯无荞麦,对着门大声喊了几下,门内很久便传来一个酒鬼的醉声醉语,女孩儿笑着对门内的酒鬼又说了几句话,之后拖拉门徐徐打开,嘈杂的喧嚣声也随之从门里冲了出来。 见门已打开,女孩儿得意的回头冲我使了一下眼色,我随之跟着女孩儿一块儿走进了门内,门内的空间其实和普通的居酒屋没什么不同,硬要说有的话,那就是这里比普通的包间大上许多,看着至少也有一间KtV的总统包间那么大,而且里边坐着的,有一半都是怪物,它们有胖有瘦,有高有矮,其中,一个满身长着棕红色毛发,脖子上顶着一颗卡车轮胎那么大脑袋的猫脸胖子几乎霸占这里三分之一空间,至于剩下来的那一半嘛,看着应该是人,而其中坐在尊位上的,应该是一个大概六十多岁的大叔,他穿着一身深蓝色的日本浴衣,头顶微秃,喝的紫红的脸上写满了霸道二字,而他衣领出裸露出来的皮肤上,是一大片的红绿色刺青,这让我不禁联想起小时候时常在电影里出现过的日本山口组。 女孩儿用自己的兵器戳了戳地板,兵器瞬间化作一道白光缠绕在女孩的脖子上,又在下一瞬间熄灭,然后迅速凝固成一条长方形的铜色挂坠。山口大叔这才点头允许女孩儿来到自己身边,女孩儿见状便灵活地从一个个妖怪和人之间穿梭而过,来到山口大叔身后,她斜眼看着我,对着山口大叔的耳边轻声说了几句话,山口大叔睁开微醺的眼皮,对我开口用口音浓重的中文问道: “中国人?” “啊?”听了太长时间的日本鸟语,大叔这突突如其来的一句中文搞得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于是我迅速调整好状态,回应道: “对,中国人。” 见我有些吃惊,大叔从桌上拿出一个酒杯,命身边的人在斟满杯中酒后,他用手指对着酒杯一弹,酒杯如同子弹一般朝我射来,幸亏我从进入居酒屋起,就一直保持着高度的警惕,面对如此突袭,我顺手便接住了飞来的酒杯,尽管刚刚被淋成了落汤鸡,身上到现在还冷得微微发抖,但一路上我都在运转着体内的丹气,有了《酒转元阳功》第一层的加持,我的手劲此时还算稳当,至少,酒杯里的酒水只撒了一丢丢。众人见状大笑不止,而山口大叔则点了点头道: “年轻人,身手还需要多练练。” 我看得出山口大叔是想要我把酒喝掉,由于我实在太冷,也顾不着嗅字门关于学徒禁止饮酒的规矩,更没心思去想这酒里是不是加了料,趁着自己装逼还没露馅,只好先干为敬。一杯酒水下肚,暖意游遍全身,我看到自己身上本已湿透了的衣服就在我喝掉杯中之物的那一刻,化作湿气缕缕排出了我的体外,衣服也重新变得干爽暖和。 “好酒,谢谢。” 我故作镇静的回应道,随之将酒杯朝山口大叔投去,大叔没有感到意外,直到酒杯快要击中他胸膛的那一刻,他才迅速抬手把酒杯接住,又命人把酒杯斟满,自己再拿起间酒杯一饮而尽,随后对我说道: “我告诉你,你来的这个地方,叫平安京,你知道吧?” 我点点头。 大叔:“看来千年京的人挺看重你,这里的很多人直到很多年以后不明白自己到底身处何处,朋友,你叫什么?” 我没有回答大叔的问题,而是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他。 大叔立马会意,于是他开口道: “我叫八户英男,是这家店的老板。” 见对方已经率先自我介绍,我才回应道: “我叫沈放。” 可我刚说出自己的名字就后悔了,现在人人都把我当做一块儿唐僧肉,我还这么自报家门,那岂不是羊入虎口,更何况在这个鬼地方,我不仅是孤立无援,要是等会被眼前这些东西给分了吃,我那更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好在八户英男在听到我的名字后并没有任何异动,而是继续对我问道: “所以,你是引虫师?” 虽然我依旧保持着高度警惕,但也不知为何,我并不想对眼前的这个陌生日本大叔撒谎,而是直说道: “以前算是,现在我也不懂还是不是。” 八户英男满意的点点头道: “实话,刚刚的酒是我酿的,你喝了,若是你对我说谎,你的心脏就会撞破你的胸膛,它会像刚刚的酒杯那样飞到我手上。” 我操,真他妈后悔,老子刚刚就不该装逼喝了那杯马尿! 但在此时此刻,我不能怂,目前看来,这个叫八户英男的的男人似乎还不会对我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我索性继续装逼,对他说道: “酒不错,还有吗?” 八户英男听后大笑,而其他人也随之谄媚的跟着大笑起来。待八户英男笑累了之后,他说道: “年轻人,有胆量,不过胆量不是这样用的,你只有喝了我的酒,才有资格留在这里跟我说话,在我这儿,你要知道,有些请求不可以提,有些请求不能提,否则……” 八户英男指着那个猫脸胖子说道: “我会让他把你烤成一串又一串,给我下酒吃掉……” 我对八户英男的危险并没有什么感觉,反正我也没打算留在这里,自然不会对他提什么请求,因此我没打算继续看他在我面前装叉,一声“谢过”之后,我便准备转身离开可偏偏在这时,八户英男却说对我提醒道: “离开,没人会拦着你,不过有一点我觉得你有必要知道,我从不会接纳一个人两次,离开了这里,我和我的人从此以后都不会帮助你在平安京里生存下去,你最好清楚这一点。” 切!我这人向来是吃软不吃硬,吃惯了中国菜,喝不惯日本酒,我就不信,那吾良滑会在得不到我体内金毛犼的前提下,允许这里的什么人或者妖怪搞死我。 “你不会死!” 八户英男见我已经背对着他后大声喊道: “但是,如果你没有灯笼,你在这里将会寸步难行,你将每天都会被这里鬼怪所骚扰,折磨,你会生不如死,你的引虫之术不像我们的阴阳术,你们的,会消耗,在这里,你们的玄能会消耗得更快,等到你们的玄能都消耗完了之后,就再也无法离开这里,最后,你们将会彻底成为这里的一部分,永远活在这无间地狱之中!” 我确实被八户英男的话给镇住了,到不是怕他,也不是怕这地方,而是终于明白了,为什么吾良滑那老头会放心把我扔在这儿,如果八户英男所说属实,那吾良滑那老东西就是想让我在这里受尽折磨,以试图让我屈服于他,屈服于千年京,如若不然,大不了让我好尽内息,被这里同化成一个妖怪,或者活死人什么的,这让到头来还是会为他所用。 八户英男走到跟前,我看到他双手都拿着斟满了酒的酒杯,他的眼神虽已沉醉但却不失城府,八户英男将其中一杯酒挪到我跟前,说道: “你姓沈,又曾经是引虫师,那么,你的父亲,是不是叫沈焕?” 我没出声,但眼神确实出卖了我,八户英男那好似狼一般的眼神看了我很久,随后,他露出一抹难以琢磨的微笑,并笑着对我说: “我和他是老相识啦,你们中国有一句古话我很喜欢,叫不打不相识,我和他就是如此,我们总共交手了三次,他的能力、胆识还有智谋都让我深深的感到佩服,他是个狠人,对自己狠,对敌人更狠,你以为那是一种愚蠢的冲动,但不是,等你才明白他的图谋是什么时,其实你早已经无力回天了。” 八户英男边说边示意我看向身后的酒桌,我转过身,看到八户英男指着一个人类,那是一个女人,她身穿粉色和服,看相貌应该四十来岁的样子,面相硬朗,眉宇之间,有这一股藏不住的杀气,但她有一半的脸被长发所遮掩,八户英男用日语命令她撩起长发以向众人亮出她的脸,女人没有由犹豫,当她撩起长发的那一刻,我看到她刚刚那一半被头发遮住的脸看着就像被烧成了焦皮枯骨一般漆黑枯瘦,上边只有干瘪的肌理和褶皱黑枯的皮肤,她没有腮帮,雪白的牙齿毫无保留的从牙床里露出,眼皮也没有了,空洞的眼窝配合这另一侧的好眼睛正盯着我,好似一个被仇怨填满了的无尽深渊。 八户英男:“她叫加藤樱子,我的手下,当时我们的计划被你父亲还有你们的组织所破坏,她的脸就是你父亲的杰作,其实责任在我,但她却为我顶了责任,于是在十五年前被吾良滑贬到了这里,坦白地讲,我很欣赏你父亲的这种手段,男人也好,女人也好,或者说是老人和小孩,只要是敌人,他从不手软,只可惜,我们注定是两个阵营上的对手,而不能成为出生入死的兄弟。” 可笑,我们家以前可是打鬼子的,八户英男一个日本鬼子还敢妄想和我父亲称兄道弟,听着真是恶心他妈夸恶心,好恶心! 我实在不想再听眼前这人继续酒话,于是对他问道: “你到底想说什么?” 八户英男收起他的笑容,眼睛突然眯了起来,这让我想起了之前吾良滑那奸邪的模样,该不会他们日本人在给别人耍心眼的时候,都是这副嘴脸吧?八户英男朝我又走近了一步,他那两片薄而浅的嘴唇冲着我似动非动的抖动着: “加入我们,成为我的部下,我给你灯笼,让你可以在我们的庇护下,在平安京里畅行无阻!” 我“哼”了一声,不屑的回复道: “既然你跟我父亲交过手,那你应该清楚我们沈家的脾气,所以,八户先生,你觉得自己的这套说词对我能有多大的说服力?” 面对我的嘲讽,八户英男却没多少在意,他将自己左手酒杯里的干脆利落的灌进自己肚子里,在一副痛快淋漓的表情过后,他说道: “我只需要你做成一件事,只要这件事情做成,之后不管你是否愿意留在我们这里,我们都视你为朋友,只要你还在平安京,我们将永远庇护你,如何?” 八户英男边说边把他右手上的酒杯挪到我跟前,说实话,我心动了,但出于之前那杯“吐真酒”的缘故,我并没有敢伸手接过八户英男手里的这杯酒。八户英男见状有些无趣的“嗯~”了一声,之后二话不说便把杯中酒干掉,就在他走回酒桌的那一刻,我已经考虑清楚了,于是我对他大声说道: “什么事?” 八户英男背对着我,但我从他的那些酒肉朋友一个个的脸上,看出了那种诡计得逞之后的嘚瑟样儿。八户英男转过身,他那红的发紫的脸上强行挤出一层恶心的假笑,他对我说道: “我现在问你,你是否真的愿意为了办成那件事?” 为了能在这里暂时生存下去,我只好先委屈自己,于是我冷静的说道: “愿意。” 八户英男扬起他的眉毛,然后将右手上的一个空酒杯用指尖出其不意的弹到我的胸前,他指尖的发力速度比刚刚快上了好几倍,致使我根本来不及去反应便已被酒杯所击中,但我没有感到丝毫的痛,那酒杯就好像空气一样,毫无知觉的进入到了我的胸膛里,随之,我的胸膛出现一股暖流,但很快,这股暖流就变成了剧烈的灼痛,我惊慌的撩开体恤衫,看到自己的胸前膻中穴的位置上,多了一个烙印,上边是一个平假名的日文,看着很像咱们的繁体字,我低头看了半天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服”字。 第149章 平安京之夜(三) 在我胸口上的“臣”字烙印很快就冷却成了一个疤痕,八户英男命身旁的加藤樱子从领口掏出一只竹杆毛笔,加藤樱子伸出舌头,将毛笔放在自己舌苔上滑了一下,随后,八户英男叫我站着别动,好让加藤樱子把我的嘴掰开,用那支沾了口水的毛笔在我的舌头上来来回回写下了点什么东西,我感觉又恶心又痒得难受,数秒过后,加藤樱子收起毛笔,用那只正常的眼睛看着我,说道: “听得懂我的话吗?” 她说的是标准的中文,不像八户英男那般夹着明显的日本口音,于是我点点头,加藤樱子转身面向八户英男,依旧用中文说道: “可以了。” 说完,加藤樱子重新坐回到了八户英男身边,并习惯性的主动为八户英男斟酒。这时我发现,刚刚室内众人嘈杂的日语喧嚣,如今竟然都改成了中文版的,可更奇怪的是,明明看这些人和妖怪的口型,他们说的应该还是日语,但不知为何,他们的声音传到我的耳中之后,却都变成了中文的,不过他们的语气、音调都没变,这感觉就像在看一部身临其境的译制片,只是不知道配音演员此时藏在了哪里,竟能如此精准的为我提供这般出色的同声翻译。 八户英男边喝酒边跟我解释道: “这时加藤的独门绝技,我一直没学会,从现在起,你说的,我们能听懂,我们说的,你也不用在找翻译,接下来的事情,我会派人配合你完成。” 说罢,八户英男在人群中寻找着什么,直到他看见刚刚带我来到这儿的那个短发小女孩儿正坐在包厢的一处角落里,大口大口的吃着提灯烤串,八户英男把女孩儿带到我的身边,并向我介绍女孩儿道: “她叫花开院柚里,这次任务,由她配合你完成。” 向我介绍完女孩儿后,八户英男低头冲花开院柚里耳边说了几句话,紧接着便让花开院柚里带我离开了包间。在往回走的路上,花开院柚里一直没有跟我说话,其实我还是很期待,在不用翻译的情况下,这个女孩儿到底会跟我说些什么,可这一路上,花开院柚里却完全没有理睬我,她既没有跟我说什么,更没有多看我一眼,这种尴尬而冷漠的氛围一直持续到我跟她重新走回到居酒屋的账房前台。 花开院柚里对账房后台的老女人说道: “三井婆婆,八户先生的意思,这小子的房间,费用就先计在八户先生的账上,所以,还请您给这小子开一间普通房,实在麻烦您了!” 三井老太婆依一只手撑着头,另一只手依旧如之前那样拨动着她的算盘,她在听了花开院柚里的话后低沉的“嗯”了一声,随后便用身后的一只左手敲了敲酒柜上第三层(酒柜一共六层,六纵)最左边的一支空酒瓶,紧接着,被她敲过的这支酒瓶突然飞到了我面前悬浮着,三井老太婆没有看我,但她不耐烦的对我催促道: “赶紧的,伸出手来,哪只都行,记得掌心要向上” 于是我伸出左手,掌心向上,悬浮着的酒瓶立马飞到我的左手掌心上头,然后,我看到原本空无一物的酒瓶肚子里,出现了一波透明的液体,这波液体在酒瓶肚子里头,由下而上逐渐灌满整个酒瓶,接着,已经被液体灌满了的酒瓶子自动往我手心里倒出液体,我闻得出这是米酒的味道,随着酒瓶自动将冰凉的米酒在我的左手掌心上倾倒干净之后,我感受到掌心上好像多了一个什么东西,硬硬的,扁扁的,抓起来一看,竟然上一把黄铜色的钥匙,长短在两寸左右,钥匙还栓这一条细细的绳索,绳索上挂着一张一寸左右的小木牌,小木牌上边写着这四个黑色的毛笔字迹,内容是“三楼六室”。 酒瓶在完成任务之后,自己重新飞回到了酒柜之中,三井老太婆边打着算盘边对我说道: “随便对着这里的一处墙壁,将钥匙插入墙中,接下来的事情傻子也会清楚该怎么做,去吧!” 花开院柚里拉着我对着三井老太婆鞠了一躬九十度的躬以道谢,这突如其来的礼貌差点让我闪着腰,随后,我跟着花开院柚里来到账房边缘的一堵墙前,这墙下的拖拉门不停的开了又关,来来往往一群又一群的妖怪和人类,花开院柚里没理会这些酒鬼,而是从我手中一把抢过钥匙,利落的把钥匙插进了墙之中,紧接着,一扇单开木门出现在了墙上,花开院柚里扭开钥匙,木门则随之打开。我跟着花开院柚里走进房间,看到那是一间布置极其简单的小房间,很日式,进门的右边是一个不足三平方的卫生间,走过之后,是一张单人床,白色是被子,床单和枕头都整齐码放好了,床的左边是一个原木色的正方形床头柜,上边放着一盏深绿色的台灯,不过我注意到,者盏台灯的等罩里头,并没有安装灯泡。床的右边是一个简简单单的书桌,旁边摆着一张小转椅,房间里没有衣柜,也没有窗户,好在悬浮在房间天花板上的,不是灯无荞麦,而是一团散发着橙黄色光芒的火苗,有橙子大小,火苗不仅照亮了整个房间,还给室内带来了恰到好处的温暖。 花开院园里关上门,她惬意的躺在床上来回翻滚了几下,看着就像一只神情安逸的猫咪,随后她坐起身,一本正经的对我说道: “嗯……可以跟你说说你的任务了。”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确实是答应了八户英男要为他完成一件事,但他好像并没有说过,我什么时候可以得到一个灯笼,于是我率先一步对花开院柚里问道: “灯笼呢?你们先给我灯笼再说。” 花开院柚里抿了抿嘴,说道: “灯笼,我会给你的,但在此之前,你需要清楚了解一下你的任务是什么……” 没办法,如今当了别人的牛马,除了听话,我还能做啥,于是我坐在书桌旁边的转椅上,耐心听着花开院柚里对我任务的诠释: “我们需要你为我们盗取一件兵器。” 我:“兵器?什么兵器?” 花开院柚里:“大通连” “大通连……” 我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儿,“大通连”这三个字就好像有某种魔力,瞬间让我触发了我大脑里一些关于高中时候的回忆,记得那个时候,我懒得不行,最烦的课程就是需要活动身体的体育课,所以每逢体育课,我都会偷偷溜到学校综合楼里的图书室,把自己的脸整个埋在某本书籍里悄悄打个盹儿。不过偶尔我也会真的看上一两本感兴趣的书籍,记得在一本叫《田寸草子》的日本书籍里好像确实记载过这么一把刀,嗯……对了,这把刀应该属于一个叫大岳丸的日本妖怪,大岳丸与玉藻前、酒吞童子共称为日本三大妖王,他随身配着三把武士刀,分别是小通连、大通连和显明连,三把刀合称为三明之剑,据说可有呼风唤雨,召雷弄火之神力。 我:“大通连,我听说过。” 花开源柚里好奇的冲我眨了眨眼: “你听说过?你一个中国人,竟然还懂得我们的日本的文化传说?” 我从花开院柚里的话语里明显听到了地域歧视的味道,于是我略有愤懑的对她解释道: “切!我们中国人向来不吝啬于了解他国之文化,我们的胸怀远远比你们想象的要宽广得多。” 花开院柚里不屑的闭上眼睛,后脑勺一倒,直接躺在了床上,她说道: “我没兴趣了解你们中国人的胸怀,我只想告诉你,你,必须成功偷到那把刀。” 听到这儿,我实在疑惑不解,既然已经聊到了这个话题,那我便不客气的问道: “你们这么多人,想必也是人才济济,为什么要我去偷刀呢,更何况还是大岳丸的刀,你们怎么能确定我就能偷到那把名叫大通连的刀?” 花开院柚里看来早已料到我会提出这个疑问,她双手枕着后脑勺,大眼睛盯着天花板上的那一小团火苗,说道: “因为你身上的味道……” “我身上的味道?” 我闻了闻自己的两侧胳肢窝和衣服的领子口,除了发咸的汗臭味儿以外,我没闻出自己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味道。 花开院柚里看着我这般紧张,笑着说道: “听说你们的引虫师的嗅觉很灵敏,我现在告诉你,我们的嗅觉也不差哦!” 花开院柚里腰身一挺,迅速站起身,她走到我跟前,小脑袋瓜子才到我下巴附近,她在我胸口周围闻了又闻,鼻子都快戳到了我的乳头上,弄得我是既尴尬又别扭。在把我的上半身都闻了个遍之后,花开院柚里才退后几步对我解释道: “就是这个味道,就算是被雨女浸湿了过,你身上的这种味道还是没有丝毫消退的迹象。” “那到底是什么味道?” 花开院柚里把我的好奇心撩得痒痒的,她可真会卖关子。 只见花开院柚里伸出一根手指在我的胸前轻轻戳了一下,之后把手指放在自己嘴唇边边,又用挂在她脖子上的吊坠牌在她的那根手指的指尖上划拉了一下,她的指尖顿时冒出缕缕淡灰色的熏烟来。不过,这烟闻着却并没有什么味道,也不熏人眼睛,花开院柚里盯着自己指尖的烟气,对我说道: “这叫返魂香,平日里如果他人有需要,我们阴阳师会点燃这种香料,让一个死了三天以内的鬼魂暂时返回这个秽土人间一趟。” 返魂香我知道啊,龙鳞谷,孙三师叔的地下实验室里就有,不多,大概也就香水瓶子那么大的玻璃瓶里装着半瓶,淡棕色的,瓶口上的塞子堵得很紧,反正我是费了老大的劲儿拔了半天也没成功,至于花开院柚里所说的,返魂香的招魂作用,我国早在《十洲记》里便已有相关记载,不足为奇。 “可我身上怎么会有返魂香的味道呢?” 我反复闻着自己的手臂说道。 花开院柚里嫌弃的看着我说:“这是一种交易,整座平安京其实就是一个大监狱,作为一个关押着阴阳师和妖怪的监狱,平安京在你踏入的那一刻开始,便会在你不知不觉中,吸取你体内的玄能,再偷偷将平安京自己的玄能换到你的体内,我们称之为暗能,久而久之,你就会成为平安京的一部分,永远都无法离开这里,到那时,即使你已经得到滑头鬼吾良滑和吾良瓢父子开恩,拥有了重回人间的自由,你也不可能,当然也不愿再离开这里,只能在这个无间地狱之中,永生永死。” “所以要想在平安京里堂堂正正的活着,保持着本我,就要守护好自己身体里的玄能,在这里,守护自己玄能的方法只有三种,一、与你在这里所见到的,所遇到的角色厮杀,只要你能成为活下去的那一个,你的身体就会自动吸收被你杀掉的那个失败者的一部分玄能,不过他并不会因此死去,在平安京,没有滑头鬼父子的允许,谁也不会死,被杀者会重生,重生后,他体内的一部分玄能会被平安京替换成暗能,他也就离被平安京同化更进了一步,因此,这里的很多阴阳师和妖怪便一个个的开始互相抱团取暖,他们纷纷组建其属于自己的杀戮阵营,对其他人和妖怪进行永无休止的杀掠,这其中,最大的杀戮阵营当属大岳丸鹿鸣组。” “二、加入茨木童子的阵营,自从茨木童子被吾良瓢打败之后,他也被关进了平安京,但他是一个甘愿屈服于强者的妖怪,吾良瓢之所以没杀他,是想让他成为这里的一方势力,尽管被吾良瓢所打败,但茨木童子毕竟也曾是一个百鬼妖将,他的实力不容小觑,因此,很快这里的一大部分阴阳师和妖怪就被他的强大实力所屈服,成为了他麾下一员,吾良瓢允许他挑选真心悔过的人和妖怪重回人间,这让大量的阴阳师和妖怪甘愿成为了他的走狗,同时,茨木童子那只被吾良瓢重塑的右手可以赐予这里的人和妖怪暂时不被平安京大量吸收玄能的能力,这使得他的部下几乎全都对他忠心耿耿。” “三、加入蛤蟆神麾下,只要为蛤蟆提供一部分玄能,这个玄能可以是你自己的,也可以是你吸收他人的,你就可以从蛤蟆神这儿得到一个灯笼,就茨木童子的手一样,灯笼同样可以减少你体内的玄能被平安京吸收的量,只要有灯笼在,你就能自由的行走在平安京的夜里。” 我:“可这和我身上有返魂香的味道有什么联系?” “当然有!” 花开院柚里三两步走到房间的书桌旁,她一屁股坐在书桌旁边的转椅上,像个孩子一样转动着转椅对我说道: “在平安京,不管你身处哪一方阵营,你都难免遭遇杀与被杀的风险,即使侥幸逃过一劫,想必也会受伤,肉体一旦受伤,同样也是会被平安京将你体内的玄能置换成暗能,虽然没死掉所置换的那么多,但也不能忽视,毕竟受的伤多了,体内的玄能自然也会被平安京蚕食殆尽,所以,我们需要返魂香,这种香料在这里,可以治愈我们身上因杀戮而造成的伤痛,作用妈,就像补轮胎用的胶布,嘿嘿。” 我:“可我的身上为什么会有返魂香?” 花开院柚里神秘的笑了笑,然后对我说: “看过《肖申克的救赎》吗?平安京就像一个肖申克监狱,有监狱自然就有在监狱里做交易的角色,就像故事里为安迪提供模特海报和锤子的瑞德那样,平安京里也有这样的商人,他们大多是茨木童子的人,可以通过某种渠道,从外界获得包括返魂香在内的各种物资,然后出售给这里牢犯。” 我:“干嘛这么麻烦,你们直接投靠茨木童子,不就有了可以离开这里的机会了吗?” 这个问题在无意之中激怒了花开院柚里,她再次站起身,一脸不满的冲我嚷道: “离开这里的机会?呵!别痴心妄想了,从你踏入平安京那一刻开始,你便彻底失去了后半生的自由,那些投靠茨木童子的阴阳师和妖怪,他们只有在滑头鬼父子觉得有必要的时候才会被假释出去,然后,他们会被命令去执行各种非人道的任务,为那个叫千年京的组织抗下所有肮脏的罪责,一旦外界发现这些丑事是他们做的,千年京会像好人那样把他们重新捕获,再向公开处死他们,就算任务完成了,他们也没被发现,从千年京那里得到的奖励也不过是在外边放纵那么三两天,最终还是会回到这里,然后像一堆肠道里的污垢那样,等待着主人的再次排泄,即便如此,他们之中的很多人再也没有回到过这里,听那些侥幸回来的人说过,千年京让他们执行的任务,是他们这一生中,再遇到的最残忍,最可怕的事情。” 我:“这么说,你是蛤蟆神的人,我还以为你们和茨木童子阵营会是敌人,没想到你们还会跟他们打交道。” 花开院柚里那张娃娃脸突然神色黯伤,她说道: “一开始我也我不知道是这样,曾经,我也想过去投靠茨木童子,直到一场战乱的发生,我遇见了曾经的好友,我把他从茨木童子的阵营里救了出来,被假释的这些事情已经所要付出的代价,都是他告诉我的。” 我:“所以,我在不知不觉之中,充当了你们的物资?” 花开院柚里一改之前的悲伤情绪,再次对我笑道: “对,你可以这么理解。” 我:“那么,我的任务到底该怎么执行?” 正在这时,房门被敲响了,我立马警惕的站起身,花开院柚里则走到房门前,对着门外的那个人问道: “是豆狸先生吗?” 门外传来一声孩童般的回应: “是在下。” 花开院柚里打开房门,一个身材矮小,穿着白色日本服装的浣熊,正像人一样直立站在房门前,它礼貌的冲花开院柚里和我鞠了一躬,然后说道: “柚里酱,沈先生的灯笼已经差不多做好了,还请麻烦你们二位现在跟我走一趟。” “去哪儿?” 我问那个豆狸。 豆狸依旧礼貌的回答道: “当然是去不落不落先生的作坊那里。” 第150章 平安京之夜(四) 我跟着花开院柚里走出房门,外边依旧是居酒屋的账房中心,花开院柚里和那个叫豆狸的小家伙一同到三井老太婆那里取回了自己的灯笼,之前被花开院柚里带到居酒屋的路上,由于我才遭遇到了女鬼而惊魂未定,所以一直没注意那小女孩儿的灯笼到底长啥样,现在看来她和豆狸的灯笼都是一样的黄色灯罩搭配着一根棕木灯杆,造型古朴而简单,灯笼里,暖而亮堂的小小烛光着在活泼的跳动着。豆狸提着自己的灯笼,迈着小腿,不快不慢的走在我和花开院柚里的前边,穿过一条悠长的居酒屋走廊,豆狸在走廊尽头的一面白色墙壁上,贴上一张符箓,待符箓燃烬后,居酒屋的大门缓缓出现在墙上,当我们三人从居酒屋的大门走出去之时,我发现外边的街道已不是我之前和花开院柚里进来时的那条小巷,这里的街道更为宽敞,各色人穿着日本服装的人和妖怪频繁往来于此,而他们的共同之处就在于这些人一个个的手里全都提着一盏黄灯笼,平安京的夜还是那般漆黑,但这些灯笼就行一个个落入凡尘的星宿,在街道上聚少成多,将这条人潮拥挤的街道修成美妙的灯火阑珊处。 走上街道之后,豆狸的步伐明显加快了许多,这里似乎只有我还没有灯笼,这让我多少会缺乏一点安全感,于是我也跟着加快步伐,像个生怕自己会和和父母走丢的孩子那样,紧紧地在花开院柚里后边。豆狸带着我俩走到一个门外挂着挂着一盏深橙黄色大灯笼的作坊前,门前的木头招牌上写着四个大字: “竹寺提灯” 豆狸举止礼貌的敲了敲作坊的门,门后很快就传来的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打开,一个只比豆狸高一点儿男孩儿提着灯笼出现在我们面前,男孩的外貌看着像个人类,外形也就十二三岁的样子,头上盘着发髻,身穿一套日本传统的白色僧袍,给我的感觉多少有点像长出了头发的一休哥,但他脸上的那腥红的肤色却向我暗示出他的身份绝不平凡。男孩儿快速的扫视了一眼我们三人,在对豆狸鞠了一躬后,他回复那个豆狸道: “豆狸先生,你来了。” 豆狸回敬了红脸男孩时说道: “打扰了,我受八户先生的委托,带着他的臣下,沈放先生前来贵店暂配灯笼。” 红脸男孩儿用略带羞涩的眼神看了一下我,在被我发现之后,连忙低下头恭请我们三人进入店内。进店时,花开院柚里对我介绍那男孩儿道: “他叫提灯小僧,是被无端杀害的无数儿童之怨念聚拢于灯笼之上而变成的妖怪,听着虽然很恐怖,其实也是一个善良的孩子,他总是会出现在夜里,手里提着一盏灯笼,提醒那些深夜未归的路人夜行时要小心,他的话都是真的,所以当他真的出现在你身旁提醒你要小心前方的路时,那就意味着你将会在不久之后行程里遭遇危险,其实他本不来到平安京,但在很久以前,不落不落曾经在一个阴阳师手里解救过这孩子一次,因此,为答谢不落不落的恩情,提灯小僧从此终日守在不落不落身边,即使在不落不落被千年京的人关进平安京时,他也依旧是无怨无悔的追随对方于此。” 提灯小僧把我们三个带到店内的前台前,店里飘荡着一个个白色的蜡烛,蜡烛的狐狸头形状的烛火照亮了店内的每一寸空间。大概五十多平的店内空间里,摆放着高矮各异的货架,在货架上,放置者各种颜色,各种形状,各种款式的灯笼,但这些灯笼都并没有被点亮,在提灯小僧的呼唤下,一个又高又瘦的身影从店内后房的帘幕里走出来,这人头上戴着一个白色的灯笼罩,灯笼罩是写着一个大大的,黑色的毛笔字“笑”,我感觉灯罩里边应该是没有脑袋的,因为透过灯罩,能看到一簇鹅蛋大小的烛光正在里边跳动着,那妖怪佝偻着腰,以免自己的灯罩脑袋撞到店内的货架顶端,他那瘦如竹竿儿的身上穿着一件纯黑色的和服,和服最近我已经看腻了,但颜色如此深黑的款式,我还是头一回见,这套和服前前后后,里里外外全是黑的,看着简直就是一件夸张的夜行衣,这个妖怪不仅穿得黑,就连他露出来的手和木屐上的脚丫也是都是黑的,感觉应该是戴着某种套子,质感不像皮的,也不像橡胶的,感觉又薄又平滑。 豆狸对着灯罩妖怪鞠了一躬,并一脸敬意的对其说道: “不落不落先生。” 原来这个灯罩妖怪就是不落不落,早在来这儿的路上时,花开院柚里就跟我介绍过,不落不落是一团妖火,形如灯笼,可幻化成一只火狐狸,在平安京,不落不落是蛤蟆神阵营里其中一个灯笼制作者,也是最好说话的一个,来他店里的光顾的几乎都是回头客。不落不落看见我们的到来,连忙说了三声“欢迎,欢迎,欢迎”,他似乎对我很是好奇,灯笼脑袋朝我看了很久,灯罩里还传出几句极致温柔的自言自语:“噢……感觉确实不太一样,是个好材料……” 为了观察我,不落不落的腰板夸张的弯曲着,我感觉他灯罩上,那个诡异的笑字似乎会伴随着灯笼内的烛火像心跳节奏那般跳动。直到花开院柚里硬挤到我的面前,踮起脚,冲着不落不落打招呼,这个言行怪异的妖怪才反应过来,连忙向花开院柚里问候了几声,期间还不时的像个长辈那般抚摸了几下花开院柚里的小脑袋瓜子,也许是花开院柚里提醒到了他,我是来干嘛的,不落不落在我们附近的货架上左右看了看,之后又穿过我们身边,在货架上的灯笼里仔细挑选了一番,随后,他从我左边一个货架的顶端角落里,选出了一盏质地纯白的灯笼,他将灯笼礼貌而小心的交到我的手上,我拿着灯笼的灯杆,发现这盏灯笼不仅灯罩的颜色于花开院柚里的不同,就连灯杆的材质也和她的不一样,这不是棕木做的,把灯杆拿在手里的感觉很坚硬,玫瑰红一般的木质上分布着细长的深棕红色年轮纹路。 不落不落见我接过他手里的灯笼时,表现得有些迟疑,于是他低头冲我解释道: “樱花木做的灯杆,质地细密,防火性良好,还很美观,不是吗?” 我:“可是,为什么没有点亮呢?” “啊,你说这个……” 不落不落起身四处呼唤着已经不知跑到哪里去了的提灯小僧,在不落不落那严厉的召唤声下,提灯小僧才在我们身后的一处货架角落藜偷偷探出身子来,他似乎很害怕我,因为他那充满着胆怯的眼神总是会不时的落在我的身上。不落不落让提灯小僧去拿勺子给他,可直到不落不落不耐烦的冲提灯小僧呵斥了第三声之后,提灯小僧才把注意力从我身上拉回到他的工作当中,一路慌慌张张地跑回作坊后边,又慌慌张张的双手捧着一把细长的小勺子来到不落不落跟前。 这把勺子大概有一尺来长,质地像玉一般柔润,泛着一片渐变的绿色,看着很细,也就比牙签粗点,末端的勺子头给我的感觉更像耳挖,水滴状,又尖又窄。不落不落发着牢骚从提灯小僧手里夺过勺子,他将勺子头的一端指向我,语气重新变得平和: “会有一点儿痛,忍一下就好了。” 说完,他便拿着勺子,朝我的额头中心迅捷利落的刺了一样,一阵揪心的刺痛瞬间从我的额头传遍我的全身,疼的我眼泪都快下来了,这种疼痛却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在其转瞬即逝之后,我回过神来看到在不落不落手中的勺子里,好像盛满了一勺子的灰蓝色液体,这种液体看起来很烫,灰蓝色的烟不停地从勺子里头液体表面蒸发而出。不落不落既小心又着急的把勺子迅速转移,灯罩脑还不停地袋絮絮叨叨,自言自语道: “要小心……要小心……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满……总之……千万别撒出来……” 我看着不落不落把勺子里的液体沿着我手里的灯笼顶端倒进灯笼内,目测这液体的质感就像一滴蜂蜜,在不落不落将其从勺子里倾泄落下之时,这滴液体竟垂拉出了一条细腻绵长的丝线。带不落不落将液体全部倒进灯笼内之后,灯笼里的烛火也随之被点燃,那是一种淡黄色的明亮光辉,其亮度要远强过花开院柚里和豆狸他们手中的灯笼烛光,略微耀眼的光芒将一旁的豆狸吸引到我的灯笼前,他羡慕的看着灯笼里的烛光,感叹道: “真美啊,果然还是第一次的灯笼最明亮,我都快忘了,自己手里的灯笼是不是也曾经这么美好过。” 不落不落则对我提醒道: “你的灯笼是以你体内的玄能作为燃料的,它不能被风吹灭,不能被水浇灭,更不能被人为的毁坏而灭,灯笼里的烛火一旦因外力而熄灭,那么再次点燃它会消耗你加倍的玄能,亮度也会随之降低,不过,就算你一直将自己手里的灯笼呵护得很好,它也还是会逐渐消耗殆尽,你要在它完全熄灭之前,来到我这儿,我会重新点亮它,但这样同样会消耗更多你的玄能,当然了,这样的方法总比你去厮杀他人所消耗的玄能要少得多,而且,单纯为了吸收对方的玄能而厮杀,就算你能吸收对方大量的玄能,这些玄能也会被你消耗得非常快,如此一来,你只能越杀越多,越杀越频繁,才能在这黑夜里苟活,同时,受伤也会泄露你的玄能,伤势越重,玄螚泄露得也就越多,何必呢!呵呵,所以,相比之下,你最近还是拿好你的灯笼为上。” 我看着自己手里的灯笼,脑子以是一团乱麻,不落不落把我说的一愣一愣,让我感觉自己始终会被这个世界所吃掉一般,越听越无助。很快,店里又来了新客人,不落不落已无心搭理我们,连忙去迎接新来的顾客,而我只好跟着花开院柚里以及豆狸他们离开了的这家灯笼作坊,走出店门之时,提灯小僧追到了我们后边,看他的神情,似乎有些担忧,他正想开口对我说些什么,却被店内的不落不落那刻薄的呼唤声给召回了去,这让我顿时心中一紧,联想起花开院柚里之前所说的话,提灯小僧怕不是想提醒我,前方的路有危险? 嗐!自从我胸前被八户英男烙下“臣”这个字之后,我便已经做好了随时遭遇危险的准备,再说了,大跃丸可是三大鬼王之一,要从他身上盗取大通连,这无异于是剪老虎须,能不危险吗?拉倒吧,既来之则安之,毕竟出去的法子我目前也没见着,如今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看看。 豆狸带着我和花开院柚里挤过层层人群,然后来到一处墙壁面前,他从领口里掏出一把铜钥匙,样式和我房间的那把差不多,在他把钥匙插入墙中之后,一扇全新的拖拉门就此出现在墙壁之上,门前没有绿色的灯笼,说明门内并不是居酒屋。豆狸拉开墙上的门,一股浓郁的酒香随之飘出门外,我闻得出,这酒香说明,屋内的酒水和八户英男之前喝的,绝对是同一种,想必这里应该是一家酒坊。 我和花开院柚里一同跟着豆狸走进酒坊,和不落不落的灯笼作坊相比,这家酒坊明显要比前者宽敞得多,各种妖怪在里边忙碌着各自的事情,或是运酒,或是搬行酒糟,又或是战战兢兢的看管着蒸馏桶下豆狸的柴火,他们根本没空理会我们三个,厚重的酒味儿不断地刺激着我的嗅觉,我感觉再在这里傻站一会儿,我可能都会醉倒在地板上。豆狸则把我和花开院柚里带到一个小房间里,房间确实不大,也就三十平左右的样子,里边站着三个男人,目测这三个应该都是纯人类,两个白种人,一个黄种人,白种人一高一矮,矮的带着一副金属框眼镜,看着弱不禁风的样子,高的满身肌肉,胸肌比我的屁股都大,两只手臂上的二头肌在体积上更是都快赶上我的脑袋大了,而站在他们一旁的那个黄种人,看着格外的冷静,小模样长得白白净净,丹凤眼外加高鼻梁,看着应该是带有高丽血统,也许是觉得自己颜值不低,这小子的神情格外的高冷,下嘴巴一边撅得老高,估计是有些嫌弃和我们几人站在同一间房间里。 这三人跟我一样,应该都是新来的,因为他们手里的灯笼都是白色的,而且其灯笼内的烛火亮度跟我的灯笼一样明亮,不过,真正照亮这间房间的,是悬浮在天花板上的那一团橙红色火球,形态和我房间里的那个差不多,应该有柚子大小。豆狸轻轻将房门关上,然后对着火球打了个响指,火球突然跳动了一下,紧接着,我手里的灯笼以及那三个新人手里的灯笼全都同时化作一缕火光,从我们的手上脱掌而出,像一颗火流星一样迅速飞到了那个火球之中,并与火球融合成了一体。 我还没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就看到那个小白脸哔哩吧啦的冲着豆狸乱骂一通,虽说我听着都是中文脏话,但从他的口型上,我还是看到了“啊西巴”和“思密达”的礼貌口吻。花开院柚里走向我们四人,她那张娃娃脸上写满了诡计得逞四个字,她得意的对我们说道: “要想让灯笼重新回到你们手中,从现在起,照我说的做!” 大块头明显不愿接受来自一个小女孩儿威胁,他莽撞地挪动着身子,像一座大山一样走到花开院柚里的面前,用低沉的嗓音对着花开院柚里反向威胁道: “小东西,你最好把原本属于我的灯笼还给我,不然,我马上就把你的小脑袋捏碎!” 花开院柚里扬起她的小眉毛,然后转头看了看此时站在她身边的豆狸,豆狸双手合十后又拍了拍手,伴随着掌声而来的,是我胸口上传来的剧烈疼痛,与之前不落不落用勺子戳我额头的那种刺痛所不同,此时来自我胸口上的痛苦不是刺痛,也不是酸痛或者其他的什么疼痛,这种折磨人的感觉很难形容,只是大脑认定这就是痛苦,并且,这种痛苦好似无休无止,仿佛时间都在此时此刻停了下来。 我强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看到刚刚还嚣张跋扈的大块头已经瘫倒在地,他的嘴角还吐着白沫,而身边的另外两个新人,则痛苦的喊叫着,他们剧烈扭动的身体就像掉进了热锅里的两条泥鳅。我看着花开院柚里,痛苦的摇摇头,汗水不停地在我的皮肤上喷涌而出,意识也开始出现模糊的征兆。 花开院柚里点头示意了一下豆狸,豆狸再次拍了拍手,我胸口上的痛苦赫然消失,全身通畅无疑,就好像刚刚的煎熬从未发生过一样,大块头这下老实了,他颤颤巍巍的站起身,走回到之前的位置上,活像个被驯服了的大狗熊。 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阵敲门声,豆狸打开房门,一个拿着米黄色油纸伞的鸟头人走进房间,那妖怪的鸟头上长着深蓝色的羽毛,一张深黄色的尖喙看着很像老鹰的,身上则穿一套淡紫色武士服,鸟头人摇了摇头,四片深蓝色的羽毛随之从他的头上脱落,慢悠悠的飘到了他人形的手上。花开院柚里命令我们将衣服脱下,要全脱干净,出于刚刚的痛苦经历,我们四个人只好照做,然后,鸟头人将手里的羽毛分配到我们的手中,花开院柚里见状则再次对我们命令道: “你们,全都把羽毛插在耳朵上,哪边都可以!” 在其严厉的指挥之下,我们四个无奈的乖乖照做,于是,我把手里的羽毛插在了自己右边的耳朵上,就在羽毛触碰到我耳朵肌肤的那一刻,我感觉有一股凉风从我的天灵盖直冲到我的脚底板,打了一阵哆嗦过后,我发觉自己的头发变长了,本来的小平头在不知不觉间长发及腰,还有我的胸,莫名其妙的凸了起来,又尖又挺,皮肤也滑了不少,再看看其他三人,我去,矮个子白人一头金发大波浪,雪白的肌肤感觉吹弹可破,一双蓝宝石一般的大眼睛妩媚而迷人,还有那个大块头,不见了,眼前的,是一个高挑大美女,棕色的长发半遮在傲人的双峰前,两条大长腿看得我都眼馋,至于那个思密达,俨然成了一会女团的颜值担当,黑长直的头发之下,不再是一张奶狗的小白脸,看着更像是某个韩国女明星,娇嫩的肌肤搭配着他的小蛮腰,谁看了心里不痒痒。 坏了,我的老二不会也! 我赶紧伸手摸了摸自己胯下,我操!没了!一点都没留下。 “你们到底把我怎么了!” 我冲着花开院柚里和那个鸟头人大声吼道,不出所料,我连声音都变成了娇柔的娘们儿桑。 花开院柚里鬼魅的笑了笑,随后,她命柚里将房间门打开,两个小妖怪担着担子笨拙地走进房间,他们的担子两头都挂着一个酒桶,酒桶很大,上边没封盖子,但里头都装满了酒,两个小妖怪在战战兢兢放下酒桶后,撒腿就往门外跑。 “你们,进到酒桶里!” 花开院柚里命令我们几人道。 我们都有些犹豫,可看到豆狸又准备对我们鼓掌,我们四个面面相觑,只好无奈的走进酒桶里蹲了下来,好在酒水是温热的,这多少缓解了几分我心中的窘迫,我对着酒面上的倒影,看见自己俨然成了一个女人,模样嘛,也还算过得去。花开院柚里走到我面前,她捏着我的下巴,仔细欣赏了一下我的新面容,不屑的评价道: “呵!四个人里,就属你长得最丑!” 我操,臭娘们儿,别让我逮着机会,不然,我非折磨死你不可! 花开院柚里在扫视了我们四个“女人”一遍之后,对我们说道: “你们给我记住,我只说一遍,一会儿,只管给大岳丸灌酒,你们的桶里有多少你们就给他灌多少,等到他喝醉之后,他一定会嚷你们服侍他休息,到那时,听我的指令行事,一定要偷到他的大通连!” “那我们的灯笼呢?” 思密达执着的问道。 花开院柚里指了指房间天花板上的火球,威胁我们道: “要想重新得到你们的灯笼,最后不要出任何纰漏和错误,若是想就此叛逃,你们胸前可都有一个臣字,叛逃,是要付出代价的,你们可得想清楚!” 说完,花开院柚里从领子里掏出一把新钥匙,在豆狸和鸟头人陆续离开房间后,她把钥匙插入的房间最后面的那堵墙上,一扇拖拉门缓缓出现,花开院柚里打开门,两个头顶一对尖犄角,皮肤一红一绿的长发獠牙妖怪走进房间。花开院柚里里面对两个妖怪笑脸相迎,两个妖怪看了看蹲在酒桶里的我们四人,随后发出阵阵淫笑,对着花开院柚里连说几声“不错,不错!” 之后,红妖怪从嘴里吐出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荷包袋,这个荷包袋鼓鼓囊囊,花开院柚里笑着将这个满是唾沫的荷包袋捡起,在检查了袋子里所穿着的东西后,她对着两个妖怪深深地鞠了一躬,小嘴更是甜甜的连声道谢。 一红一绿两个妖怪扛起两个扁担,心满意足的挑着蹲在酒桶里的我们,原地调头走出了房间。 第151章 酒吧 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三人看着烟雾当中那个打着呼噜的沈放,都不由得感觉那小子虽说遭遇是惨了点儿,但既然他还有心思睡觉,想必应该也没遭受太多的折磨,但他们三人本就是来监护沈放的,而沈放被抓这个既定事实的出现,无疑是在告诉他们,他们若是就这么回国,等来的可不仅仅只是降职处分那么简单了。 “那个黑衣僧人,你们有认识的吗?” 林笑笑问于金鼓和崔本源。 于金鼓摇摇头。 崔本源双手叉着腰,一边回忆着过往的海外任务,一边对林笑笑回复道: “他叫下野乌羽,千年京的重要成员之一,几年前我和他交过一次手,据我所知,那家伙,不是人类。” 林笑笑耸了耸肩:“嗯~不是人类……这我倒是一点儿也不觉得意外,因为早有听闻,千年京的两个重要领导人都不是人类,所以这千年京的地盘里出现个日本妖怪的成员,还真不是什么稀罕事儿。” 于金鼓看着被死死困在千年京某个房间里的沈放,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这下好了,这小子是被千年京抓走的,以他的身份,肯定是被关在某个隐蔽牢房里,事到如今,咱们还能做什么?” 三人彼此相望,各自的眼中都透着“无可奈何”四个字。 突然,一连串的敲门声很快就打破了此时房内的静默,也打断了张杏花的施法过程,张杏花连忙挥对着天上舞着手指,操纵着聚拢在天花板上的烟雾尽快消散,又慌慌张张地将老周送给她的珠宝往睡袍领口里边塞,之后抱起金属盆就往卧室房间里边跑。不过,崔本源他们却并没有因为这突如其来的敲门声而感到紧迫,因而这敲门声虽然听着没什么特别,但细听之下,三人便已经察觉到,敲门之人的手法是快时慢,明显带着规律,而这个规律,只有院里的人才听得出其中的门道。 “靠,院里还是发现咱们的行踪了!” 林笑笑发着脾气坐在沙发上吐槽道。 崔本源则点头道:“也好,也好,反正接下来仅靠咱们三个,救出沈放的几率那真是比我刮彩票中奖还要小,既然有帮手来找上咱们,总比咱们孤军奋战的强。” 林笑笑拿起茶几上的新酒杯,给她自个儿倒上了一杯威士忌,刚想细细的品上一口,却被崔本源的一根筋思想给逗笑了,她说道: “崔大个儿,你没事儿吧,你真的以为院里的人追上咱们就是为了给咱们增员的?别脑了,你信不信,咱们只要一开门,外头站着的那些人第一反应就是先把咱们仨给制服,之后我们就会被套上黑头套,押送回国,等候你这辈子见过的,最凶神恶煞的前同事对你的最残酷的审讯!” 崔本源:“哼!老子皮糙肉厚,才不怕这些玩意儿!” “你们先别吵了!” 于金鼓不耐烦的阻止了崔、林两人的胡闹话语,他把手按在地上,明显能感觉到敲门的只有一人,而且还是个中年男人,这种感觉很熟悉,但他也不敢确定自己的猜测是否准确,于是,于金鼓走到门前,看了一下猫眼,一个身材微瘦,身上衣服略有破损,脸上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出现在他视线中。还没等崔本源和林笑笑问他门外是谁,于金鼓便已经将房门打开,中年男子走进房间,崔本源和林笑笑几乎是同一时间对那男子的到来流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们异口同声的对那男子说道: “沈院长!” 张杏花已经把卧室门锁得死死的,至于来的人是谁,她根本不在乎,崔本源走到卧室门前想告诉她“警报解除”,但林笑笑却觉得这是多此一举,拉这崔本源的手连忙阻止他这一根筋下去。 “张大神婆已经走了。” 沈焕站在客厅,自信的说道。 于金鼓关上房门,用最快的语速跟沈焕诉说了他们三人来到这里的前前后后,以及他们从张杏花的烟雾里看见沈放此时处境的事。沈焕很有耐心,他就这么站在客厅,冷静的看着于金鼓的肥嘟嘟的嘴唇唾沫横飞的说着他们的各种遭遇,以及崔本源和林笑笑突如其来的各种插嘴补充。 之后,沈焕也坐在了沙发上,看见茶几上的半杯威士忌,沈焕用带着些许责备的眼神看了看坐在沙发另一端的林笑笑,林笑笑调皮的冲沈焕吐了吐舌头,院里有明文规定,出外勤的职工,无论在什么场合,除非得到上级允许,不然必须滴酒不沾。沈焕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框,低头看着地板,分析身边三人道: “没想到竟然是烟烟罗,如此说来,夏柳青确实是叛变了,就不知道他媳妇儿杜子娟情况如何。” 于金鼓一脸诧异的看着沈焕,并对其问道: “沈院,难道你就一点儿也不担心沈放现在的处境吗?” 沈焕靠在沙发上,冷静的说道: “走进这间房间前,说实话,我心里担心得不得了,但走进房间之后,尤其是听到你刚刚所说之后,我心里多少对沈放已经放心了一些。” 林笑笑瞪大了眼睛,她惊讶的问道: “放心?沈院,您儿子沈放现在可以是被千年京给关了起来,现在千年京的人和妖怪指不定对他动了多少大刑,您竟然说对沈放多少放心了些?沈院呐,你凭良心自己想想,这世上有您这么当爹的吗?” 沈焕没有理会林笑笑的指责,他抬头看向还傻站在原地的于金鼓,说道: “如果照你所说,沈放此时被千年京关在了一个像是居酒屋样式的房间里,那据我所知,沈放暂时不会有什么大的危险,因为以千年京如今的二号人物吾良滑的为人,他在得到沈放体内的金毛犼之前,大概率是不会对沈放做出什么过激行为的,再者,此时关押沈放的地方,我记得是叫富士急,在七十年代,那里曾经是一所位于京都的医院,后来好像是因为非法倒卖人体器官而被当地政府强行关闭,既是医院,又是被这种行径所惩处,关于富士急闹鬼的传闻很快就在京都传的沸沸扬扬,千年京则趁机收下这家医院,并把其改造成了一个暂时关押犯人的特殊场所,由于在京都,那里是人人皆知的鬼屋,自然也就没什么人会去那儿,三十多年来,千年京不知在那里审讯过多少个被他们认定为犯人的外国人士。” 崔本源:“那么,沈院,你是怎么找到这儿的?” 沈焕没有回答,他站起身,看了看自己的手表,然后从裤兜里掏出一部黑莓手机,半分钟过后,手机响了,沈焕在听完手机里边的人说话之后,伸展了一下腰身,随后对于金鼓三人说道: “差不多了,咱们走吧。” “走?去哪儿?” 林笑笑问沈焕。 沈焕走向房门,背对着众人回答道: “去新宿,这个时间去歌舞伎町最合适不过了。” 从酒店出来后,沈焕带着于金鼓他们上了一辆黑色的本田雅阁优步车,此时已是深夜,东京的大街上却还零零星星来往着各色路人,各种各样的霓虹灯依旧活力四射的闪烁着,而随着车子离新宿越来越近,在街道上四处游荡的酒鬼则是越来越多。到达歌舞伎町之后,于金鼓他们才明白,什么叫夜生活,尽管此时已是凌晨两点,可这里的人似乎已经把时间给彻底遗忘,这醉倒的孤客随处可见,各种奇装异服的路人神色迷离的互相拥抱,这里似乎没有性别,没有节制,更没有甘愿保持清醒的人。 沈焕带着三个年轻人,穿梭在拥挤的街道上,与这里各种穿着怪异,妆容怪异的本地人相比,沈焕他们则看上去才更像是不正常的。一路上,林笑笑的目光就没离开过这里的各种酒吧招牌,而身材壮硕的崔本源则被一些分不清是男是女的路人吃了好几次豆腐(主要是被抹胸和拍屁股),这货明显很少出没于这种场所,一开始他还以为是小偷,后来有个穿着一身紧身皮衣人妖用力打了一下他屁股,这小子差点给人脸上抡上一拳,幸亏林笑笑赶紧上前拦着,才不至于出什么事儿,至于于金鼓,小胖非常不喜欢这种场合,周围的人越多,对他的刺激也就越大,随着跟着队伍越走越远,于金鼓因为紧张而流出的汗水则是越来越多,很快,刚刚才没干多久的的衣服上,又被汗水浸透了。 沈焕带这三人来到一处酒吧,和这里的其他酒吧所不同的是,他们眼前的这个,门面虽然不大,但是却左右各站着一个虎背熊腰的黑西装猛男,他们长得都差不多,又肥又圆的脑袋上扎着相扑选手样式的发髻,大脸蛋上头长满了胡须,膘肥体壮的身材把西装扣子挤得就快蹦出来,乍看之下,就像两只金刚狗熊,两个猛男见沈焕他们想进酒吧,立刻上前用一只手彼此互相交叉在一块儿以示拒绝。 沈焕摘下自己的金丝眼镜,把它交到其中一个壮汉手中,并用日语向对方嘱咐了几句,那壮汉轻轻捏着沈焕的金丝眼镜,被苹果肌挤成一条缝隙的小眼睛疑惑的看了看沈焕那胸有成竹的沉稳模样,然后转身就往酒吧内走去。过了不到三分钟后,那个大块头便从酒吧里头走了出来,与之前那凶神恶煞的态度相反,大块嬉皮笑脸的朝沈焕走来,他小心翼翼地冲沈焕展开一只他自己的肥厚手掌,并用友好得接近于谄媚的眼神示意沈焕将放在他掌心上的金丝眼镜拿回去,然后带着沈焕等人一同进入到酒吧里边 与那狭窄的门面相比,酒吧内部的环境可要宽敞得多,当然,和歌舞伎町的其他夜店一样,这里也挤满了各种前来放纵情绪的客人,刺耳的音乐搭配着闪烁不停的灯光,还有那冲鼻的烟酒气息,再加上人群里的狂欢呐喊,生动的诠释了什么叫乌烟瘴气,龙蛇混杂。大块头带着沈焕等人费劲儿的穿过层层人群,然后来到一处电机房门口,紧闭的房门挂着一个“立入禁止”的小牌子,大块头对着房门有规律的敲了几声,房门随之被一个穿着类似比基尼服装的金发女郎,女郎身材火辣至极,身上的布料更是少之又少,只能勉强遮住其中的三点,看得于金鼓和崔本源那是两眼发直,还好在林笑笑满脸鄙视的锤击之下,这两人终于反应过来,继续跟着大块头和沈焕朝门内走去。 直到大伙儿全都进入房内之后,于金鼓他们才发现,原来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电机房,而是一个酒吧里的私密包厢,不过包厢里的环境和外边没什么两样,唯一不同的,是在这略微拥挤的空间里,或站或坐,都是女的,准确来说是都是穿着极其性感的美艳女郎,她们全都聚拢在一个男人身边,那男子大概四十多岁,头上扎着马尾辫,身穿花衬衫,衬衫上的扣子早已被解开,露出里边并不算壮硕的小肌肉以及皮肤上边的怪异纹身,下边的裤子却仅剩一条深蓝色的平角内裤,一双日本木屐踩在脚下,其中一条细腿嘚瑟的震着。 “沈撒!”马尾男一脸热情的朝沈焕喊道,他起身走到沈焕身边,一只手指挥着大块头离开包厢,在沈焕冲他耳边密语了几句之后,马尾男转身便冲包厢内的女郎们不停的大声呵斥,不耐烦地催促她们赶紧离开包厢,带女郎们带着怨气撤离干净之后,马尾男利索的把房门关上,并谨慎的上锁,随后,他重新走到沈焕跟前,对着沈焕深深的鞠了一躬,他礼貌的看着沈焕,用中文尊称对方道: “沈先生,好久不见。” “沈先生?!” 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三人不约而同的看着马尾男惊叹道。 沈焕拍了拍马尾男的肩膀,用日语让对方在包厢里捡起自己的衣物穿好再说,随后转身重新戴上眼镜,对于金鼓三人介绍道: “这人现在的名字叫田中英二,是日本一个黑社会团体里的重要成员之一,他曾经是一个阴阳师,芦屋满道那一支的,当今的日本,阴阳师大部分都加入了千年京,就算不愿加入,那多多少少也会和千年京保持着一定的合作关系,但唯有芦屋满道这一派系的阴阳师敢于和千年京对着干,作为阴阳师派系里举足轻重的一个派别,芦屋满道一派长期与千年京为敌,在很长一段时间里,这一派里的阴阳师们甚至已经另起炉灶,成立了一个庞大的阴阳师民间组织以对抗千年京,只可惜这个组织身后没有靠山,在其成立不到一年后,千年京对还组织发起了全面围剿,这个组织很快变被消灭,组织成员大部分都被千年京所抓获,剩余的也是死的死,逃的逃,再也不能泛起什么风浪。” “田中英二的父母和兄弟,在那次千年京的围剿行动中被抓了个干净,唯有他潜逃到了韩国,我是在一次海外行动当中,无意间救了他,在院里的默许下,我让其改头换面,以全新的身份返回日本,现在他在这里,借助日本黑帮的名义组建了一只周密的远东情报网络系统,为我们提供了不少有价值的情报信息。” 重新整理好衣衫的田中英二走到沈焕面前,其实,他忙活了这么久,也就是在找一条属于他的破洞牛仔裤罢了。田中英二看着于金鼓他们,用蹩脚的中文友善的笑道: “要不是沈先生,我恐怕早就已经死在了韩国的街头,这份恩情,在下会用一辈子来偿还。” 一番客套之后,包厢的门被敲响了,田中英二打开房门,南宫涛带着四名手下气势汹汹地走进包厢,他让四名手下将抬着的一个黑色的密封袋放在包厢的酒桌上,随后南宫涛一把抓住沈焕的衬衫衣领,对其破口大骂道: “沈放那臭小子真不愧是你儿子,他妈的跟你是一个德行,干什么都不按套路出牌,惹出的麻烦更是一个比一个大,奶奶的,这下可好,他一个跟头从车里翻出来,直接把咱们的计划全毁了!” 面对南宫涛的鲁莽指责,沈焕并没有做出任何的辩驳,尽管他衣领上的扣子都快被对方的扯下来了,他也只是用那一双冷如寒光的双眼看着对方。 于金鼓本想上前跟南宫涛解释几句,却被崔本源拦住了,崔本源皱着眉,低声对于金鼓说道” “小胖,这下咱们可就别再添乱了,你没感受到吗,这俩领导,内息都涌得厉害,咱们几个最好还是里门近点儿,一会儿要是俩位大佬在这地方干起架来,咱们还得看准时机趁机赶紧逃命。” 沈焕双手紧紧的扣在南宫涛的手腕上,还没等南宫涛反应过来,沈焕便以迅雷之速,掰开了南宫涛锁在他衣领上的双手,汹涌的内息顿时从二人的身上倾泻而出,剑拔弩张的氛围更是压得在场的其他人几乎快喘不过气来。就在包厢里的气氛快要紧绷到了极点的时候,沈焕率先开口,打破了包厢里已经凝固已久的时间。 沈焕:“小萌呢?怎么没看见他?” 南宫涛怒瞪的双眼突然松懈下来,在短促的叹息过后,南宫涛说道: “哎,这小子,还是太嫩,眼下的工作他没法继续胜任,我罚他去俄罗斯分部面壁思过去了,老沈,不是我说你,你那儿子就平日里里太欠管教,这事儿你得听我的,待我们把他给救出来之后,你还是把我交给我,让他跟着我在海外多历练历练,相信我,没几年功夫,我定能把他给你训得服服帖帖!” 沈焕苦笑一声:“嗐,可眼下最头疼的,就是在于如何把那小子从千年京的手里给成功弄出来。” 南宫涛拍了拍沈焕的肩膀,然后命手下把刚刚放在酒桌上的黑色密封袋拉链拉开,伴随着一阵细长的拉链声,一副伤痕累累的裸体也随之从密封袋里头露了出来。那是一副女性的躯体,目测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了,她浑身赤裸,头发和腋毛以及阴毛都已经被剃得干干净净,躯体多处呈现成严重的大面积淤青,被锐器割开的伤口纵横交错,看着就像一张人肉做成的围棋桌子,死者的脸已经被钝器砸烂,脸部特征已经完全分辨不清,看上去是一片血肉模糊而她的手指和脚趾也已经被人切去,四肢更是因为骨折而怪异扭曲着。 尽管凶手用尽了残忍的手法以企图阻止他人辨认出死者的身份,但医师出身的林笑笑仅仅只是用手指触碰了一下这具尸体,便一下辨认出死者的身份。 “她是……是……是中华料理屋的老板娘,杜子娟!” 尸体被林笑笑辨认出的那一刻,于金鼓心中顿时一凉,看杜子娟那惨不忍睹的死状,身为总院人事调查部曾经成员的于金鼓可以想得出,杜子娟在生前一定遭受了长时间惨无人道的折磨,其痛苦是非常人所能想象得到。 南宫涛对沈焕等人说道: “根据田中的情报,我们是在福冈县的一处废弃楼房顶层里边发现了杜子娟的尸首。” 沈焕弯腰在地上捡起一瓶刚刚在酒桌上被尸体挤掉下来的轩尼诗以及一个酒杯,他冷静的把酒杯斟满,众人立马会意,纷纷捡起掉在地上的酒杯,沈焕将他们的酒杯一个接一个的斟满,众人对着杜子娟的尸体,将酒横倒在地上,这是院里的习俗,凡是有同事殉职,便用此礼节以示哀悼。随后,沈焕叫来一直安静的站着包厢角落里的田中英二,他对田中英二简单的嘱咐来一声: “田中,开始吧。” 田中英二对沈焕点点头,接着对着杜子娟的尸体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走到包厢里的沙发前,从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内衬袋里拿出一盒精致的银质雪茄盒,他小心的从雪茄盒里拿出一根雪茄,又粗暴的将手里的雪茄掰成了两段,夹在雪茄芯里头的灰蓝色粉末顿时撒出了一部分落在了地面上。 崔本源地哼了一声,警觉的挨着身旁的于金鼓问道: “喂,我说,那个日本黑帮手里的,不会是什么毒品之类的吧?” 于金鼓嫌弃把崔本源推开,并对其解释道: “这你都没看出来,这东西咱们院里也有,那是返魂香啊!” 田中英二绕着杜子娟的尸体走了一圈,期间他仔细地将藏在雪茄芯里的返魂香散在了杜子娟的尸体周围,嘴里亦振振有词的半唱半念着某种咒语,咒语念完之后,田中英二咬破了自己右手食指,并将指尖上的流出来的血珠滴在了杜子娟那凹陷不平的脸上,又用那根手指在杜子娟的脸上写下了一个咒印,之后,田中英二后退了两步,在其展臂高声呐喊过后,围在杜子娟周围的返魂香即刻自燃,灰蓝色的烟雾很快便将杜子娟的实体包裹起来,紧接着,烟雾聚集在实体上方,渐渐化作人形,呼吸之间,一个由灰蓝色烟雾凝聚而成的杜子娟如幽灵状漂浮在众人面前。 第152章 返魂前后 杜子娟双眼微微睁开,嘴唇半开半合的说道: “南宫主任?沈院长?你们怎么来了?” 看来杜子娟的记忆还停留在她身处中华料理屋的那段时光里,南宫涛凑近酒桌,仰头看着杜子娟的灵魂,眼角里流露出了一丝丝愧疚与柔情,他叹着嗓音对杜子娟说道: “子娟呐,其实,你已经死了……” “死了?我已经死了?” 杜子娟有些惊讶,她用自己那神色朦胧的眼睛看了看自己的双手和身子,然后淡淡的自言自语道: “噢……对……想起来了……我确实是已经死了……” 林笑笑和于金鼓听到杜子娟那凄惨的自语后,纷纷止不住地流下了惋惜的泪水。 沈焕的眼眶也湿润了,他强忍着情绪看着杜子娟,对其问道: “子娟,你可还记得,那天沈放最后一次来到中华料理屋后,你和夏柳青到底发生了什么?” 杜子娟抬头看着包厢顶上那些已经被田中英二关掉了的聚光灯,静静地回想了好一阵子才再次开口说道: “我记得……我在给沈放做早餐,说实话,看到于金鼓他们受着伤回来,我就已经猜到定是你们的任务出了什么意外,我不敢问,也不想问,这些年,这种事情见多了,也习惯了,只是当时我并没有看见沈放也跟着回来,心想怕是那小子终究还是出了事儿,所以在他回到我们那儿时,我差点以为是见到鬼了……” 杜子娟低下头,她用双手捧着脸,在又一次的努力回想过后,她继续对众人说道: “早餐……是夏柳青送上三楼的……对……是这样……当时已经天亮,我正在厨房里煮着粥,时间有点紧,我心里也很着急,因为,按照往常的话,第一波客人大概还有半小时就要来了,我记得……好像夏柳青给我沏了一杯茶,我不喜欢和日本的大麦茶,只喝家乡的银针茶,口味这么多年来从未变过,但我不懂茶,也对泡茶的门道也不太感兴趣,所以一直以来都是夏柳青给我沏茶喝……” 谈到夏柳青时,杜子娟的眼神里充满了柔情,众人见状均不忍心向她揭露夏柳青已经叛国这一事实,只好就这么静静地等待着杜子娟自己的回忆。 杜子娟皱了皱眉,表情变得有些疑惑和迷惘,她再次以自言自语的方式回忆道: “后来……后来……我好像闻到一股呛鼻的烟味儿,那味道很重,熏得我直咳嗽,估计应该是哪个锅子烧干了,不过那气味儿只停留在厨房里大概两三秒而已,再后来……” 杜子娟双手抱着头,她眼睛恐惧的瞪着看向下方,在她漂浮之处的下方,正是她自己的尸体,看见自己那近乎于不成人形的死状,杜子娟疯狂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不停尖叫,凄惨的叫声好似一股悲凉的冷风,吹得听众毛骨悚然,也吹得众人心如寒渊。 南宫涛双手合十,他以最温和的姿态不停地规劝着快要失去理智的杜子娟,可杜子娟那疯狂扭曲的灵魂之躯似乎根本没可能再次恢复冷静。沈唤看着田中英二,用眼神请求着对方尽快想想办法,田中英二无奈的摇摇头,说道: “在回魂的过程中,这种情况很难避免,几乎不会有灵魂在看见自己尸体的时候还会保持冷静,所以,阴阳师在召唤灵魂时,都会要求死者最信赖、最亲近的人守在尸体前,因为,只有他们的话灵魂才有可能听得进去,也只有他们才能让灵魂保持冷静,如果杜子娟中这样下去,很快就会彻底失去理智,成为一个恶灵,那样的话,我只能用自己的手段彻底的除掉她。” “除掉她?什么意思?” 崔本源问田中英二。 田中英二叹着气说道: “就是你们中国人所理解的,魂飞魄散,可如此一来,杜子娟的灵魂就再也无法得到超度,更没可能重入轮回。” 林笑笑听到田中英二的话,急得眼泪直流,她无助的冲周围人嚷嚷道: “那也不成啊,大伙儿快想想办法,至少……至少得让杜子娟有个来生呀!” 众人面面相觑,唯有南宫涛始终保持着冷静,他看着烟雾之中的杜子娟灵魂,在慌乱的人语之中,哼起了小曲儿。这小曲儿并没有歌词,其旋律好似来自九天之上的天鸟鸣叫,听着既空灵又悲伤,刚刚还手足无措的众人在听到南宫涛的曲调之后,纷纷安静下来,空幽的小曲儿就像山谷之中的一阵春雨,细细地滋润着在场众人的心田,就连包厢门外的喧闹杂音也在此刻被南宫涛的歌曲完美的隔绝在了凡尘之外。 至于杜子娟,她在南宫涛歌声的洗礼之下,躁动的情绪开始渐渐冷静了下来,众人注意到,杜子娟那由返魂香构成的灵魂之躯在南宫涛吟唱歌曲之后,变得愈发透明,似乎在那灰蓝色的烟雾之内,有一股明亮的白光正在其中隐隐约约的闪动着。尽管杜子娟已经重新恢复了冷静,但南宫涛却并没打算停下口中的吟唱,趁此良机,沈焕连忙向杜子娟问道: “杜子娟,你还记得,是谁抓了你吗?你在被他们抓住之后,到底经历了什么?” 在南宫涛歌声的净化之下,杜子娟的神情变得出奇的安逸,她平静的回复道: “我只记得,一开始我还站在中华料理屋的厨房里,然后是几辆车开来店门口的声音,后来不知为何,记忆中的画面变成了在一座废弃大楼里,我被捆在一栋柱子上,衣服都被人扒光了,我很冷,非常冷,又粗又糙的麻绳捆得我很疼,而我的眼前,站着五六个男人,他们都穿着廉价的西装,长得是人模狗样,一看就是斯文败类,这些男人都是日本人,他们吐口水,一个个猥琐的看着我,还不时地玩弄着我的身体,他们就是羞辱我,但我不怕,这些年,我早已做好了随时为国家,为院里殉职的准备。” 杜子娟双手抱着自己的身体,纵使已经化作了一缕幽魂,她生前的那段残忍遭遇还是会让她恐惧得颤抖,她撩了撩自己的头发,深吸一口,勇敢的继续向众人诉说道: “那些日本人,他们不停地在审问我,我的上级是谁,这是我必须保守的秘密,这么多年来,即使是夏柳青问起,我都没向他吐露过一个字,我知道,他们是想让我叛变,以此反渗透到我们的海外行动系统当中,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说到这里,杜子娟眼神变得十分坚定,尽管沈焕告诉她,她所遭遇的那些细节不必详说,只管告诉他们,那些折磨她的人所具备的具体特征即可,但杜子娟还是详细阐述了她被绑在废楼里的种种情况,包括她是如何一点一点的切掉手指和脚趾,身上的肉又是如何被一块儿一块儿的剜掉,还有那反反复复的轮奸和猥亵,这些过程听得令人发指,在场之人听后无不感到义愤填膺,林笑笑蹲在地上埋头抽泣,崔本源气的一拳打在包厢的一堵墙上,硬生生的将墙面打出了一个凹洞,其中反应最大的,还要属田中英二,他在听杜子娟诉说遭遇的过程中,一连摔烂了好几个酒杯,还不时地将一整瓶轩尼诗灌进自己的口中,嘴里还不停的喊着: “撒!撒!撒!” 沈焕见状便用一只手将田中英二揽住,田中英二用带着哭腔的嗓子对沈焕说道: “当初……当初……我的母亲……还有妹妹……她们……也是受到了这种……非人道的虐待……直至死亡……千年京……那些人……他们都是畜生!” 杜子娟看向沈焕,对其问道: “沈院,是夏柳青出卖了我们,是吗?” “是他。” 沈焕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 杜子娟苦笑道: “我真傻,都十年了,我真以为他早就已经不再把我当做他的上级,而是当做他真真正正的妻子,愚蠢,我真是太愚蠢了!” 沈焕抬了抬自己的眼镜框叹息道: “命运如滚滚长河,不是每个人都能固守本我,初心不变。” 之后,杜子娟仔仔细细的描述了一番那些折磨她的人的具体长相,于金鼓本就精通书法和国画,他唤出自己的大白云,对着一堵墙,按照杜子娟的描述,画出了那五个罪恶之人的肖像,在得到杜子娟的认可之后,沈焕吩咐田中英二立即派人去调查这几人的行踪。随着返魂香的燃烬,杜子娟的灵魂逐渐变得淡薄,而含在她灵魂深处的白色光辉则变得愈发明亮,田中英二告诉众人,时辰已到,不能在强留杜子娟,沈焕听后朝杜子娟的灵魂走近了一步,他深怀歉意的对杜子娟说道: “小杜,都怪我,没有打理好一切,是我辜负了你的信任,都怪我。” 杜子娟看着沈焕,淡淡的笑道: “沈院,缘起缘灭,到头来都是一场空,你已竭尽所能,而我的孽缘终究会来,相信我,这前前后后的是是非非,恩恩怨怨,终会得果,现在的我,看到了你们看不到的,我才是真自在,真逍遥……” 杜子娟话音刚落,她的灵魂躯体便迸发出无尽白光,这白光的亮度,甚至超过了太阳,但却没有任何温度,耀眼的光芒很快就填满了整个包厢,随着南宫涛吟唱的收尾,白光也消失在了人们的视野之中,同时,与白光一同消失的,还有杜子娟的灵魂。 “她是去轮回转生了吗?” 林笑笑问南宫涛道。 南宫涛脸上带着慰藉的微笑,言道: “至少,我可以保证杜子娟不会就此魂飞湮灭。” 南宫涛让他身后的手下重新将装着杜子娟尸体的密封袋拉上拉链,并命他们即刻出发把杜子娟的尸体尽快交付给来日本接应的相关工作人员。 “老沈,你本就是这次行动的第一负责人,你说吧,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宫涛问沈焕。 沈焕坐在包厢里的沙发上,简单的说了一声: “等,现在只能等。” 南宫涛立马会意于是他也走到沙发旁坐下,与沈焕一起,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崔本源用力搓着自己脑袋,蒙圈的向南宫涛和沈焕问道: “我说,二位老大,你们到底在等什么,我们仨就在这儿,你们有什么想法尽管提呀,我们保证完成任务。” 沈焕先是让田中英二离开包厢,然后又示意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来沙发这边坐下,说如果他们实在无聊就点几首歌唱一唱,于金鼓他们现在哪儿会提得起这种兴趣,林笑笑更是以为这是领导的试探和考考验,连忙挥手表示拒绝。南宫涛见年轻人如今都这么“懂事儿”,索性自己点起歌,嗨唱起来,三个小年轻哪儿见过这情况,毕竟,谁能想到在当前的紧迫状况下,院里的两位大领导竟然还有此等闲情雅致。 南宫涛本就常年在海外奔波,其所会的外语旁人怕是两只手都数不完,如今唱起日语歌来,毫不费劲儿,甚至连日本人那种特有腔调都能学得惟妙惟肖,而沈焕则更是神奇,他侧身躺在沙发上,双手抱在胸前,竟能在南宫涛的歌声之中,打起来呼噜。于金鼓三人见状也不知该做些什么,只好干坐在沙发上,尴尬的发着呆,饿了,就让外门的服务员端来些吃的,累了就站起身,在包厢里来回踱步。 几人在包厢里就这么耗了四个小时,直到包厢外的喧闹声都已渐渐停息,田中英二才急匆匆地走回包厢,南宫涛立马放下手中的麦,沈焕也像弹簧那样弹跳着挺起身子看向田中英二,田中英二看着众人,点头说道: “办成了,他就在宝格丽十七楼,高等套房,我的人已经悄悄将房间门反锁了。” 南宫涛看了看他的黑莓手机,然后站起身催促众人道: “走吧,我的人也已经包围那个酒店了,咱们抓紧时间过去。” 田中英二给沈焕他们找了两辆商务车,又应了南宫涛的要求买来几件给换装掩护的高档服装给大伙换上 沈焕和南宫涛带着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一同离开歌舞伎町,坐车去往东京宝格丽酒店。 到达目的地时,于金鼓看了看手表,已是早晨八点,田中英二没有跟来,众人在其手下的带领下,来到了酒店十七楼里的高等套房前。于金鼓注意到,从他们进酒店到如今,酒店里工作人员竟然没有一人前来询问或是阻止他们的行动,而此时给他们带路的女服务员,也都是田中英二的手下,于金鼓那接地气的大脑瓜子实在是难以想象,这田中英二到底是有着何种神通,竟能连保护客户隐私出了名的宝格丽酒店也能全然掌控。 女服务员敲了敲房门,用甜美的日语冲门内说了一句“客房服务”,门内没有回应,随后,女服务员压低了声音用中文向众人解释道应该是投放到酒里的药物起效了,于是她在沈焕的允许下,用万能房卡打开了房间门,一股刺鼻的酒精气味儿夹杂着各种香水味儿顷刻间扑向众人的脸上,熏得林笑笑眼泪止不住的往外冒,奢华的房间内,洒落着各种酒瓶,衣物和鞋子,众人来到卧室内,两个年轻日本女孩儿正赤裸的躺着床上沉睡着,阵阵酒味儿、香水味儿和烟味儿从她们的身上散发而出,沈焕惋惜的看着那两个女孩儿,摇头说道: “这俩孩子估计也就十四五岁,不仅干了这行,而且还嗑药了。” 女服务员打开卧室里的浴室门,众人看到一个肥胖到臃肿的秃头老男人正赤裸着身体躺在浴缸中,他的手脚已经被女士的内衣捆得紧紧的,肥厚的身体将整个圆形按摩浴缸近乎于填满,胸毛密密麻麻的盖在两个布袋一般的乳房上,乍看之下,就像一只被活抓了的大海象。 沈焕对女服务员轻声言谢后,女服务识趣的离开了房间,并熟练的把套房的房门关闭。沈焕拿着雨水的花洒头,给那胖子脸上狠狠地喷了一脸冷水,胖子被冷水激得立刻醒来,一边咳嗽一边挣扎着看向众人,用鸭公般的嗓音不停地用日语质问着众人到底是什么人,沈焕没有回应,而是把花洒的水温调到最高,然后不停地用花洒里喷出的滚烫水流冲刷着大胖子的两腿之间,大胖子痛苦的喊叫着,听着就像过年时待宰的肥猪,炽热的蒸汽迅速弥漫在浴室中,于金鼓被蒸汽熏得喘不过气,连忙走出浴室大口喘息几下再回到浴室当,待到于金鼓再次回到浴室时,大胖子刚刚那傲慢癫狂的语气已经变得软弱了许多,他夹着双腿,边哭边对沈焕求饶这,姿态明显比之刚刚谦卑了不少。 沈焕关上花洒,用日语对胖子说道: “龟田进夫先生,沐浴服务可还满意?” 龟田进夫用带着恨意的眼神看着沈焕,可嘴里的语气却是懦弱至极,他对沈焕说道: “你们……想要多少钱?” 沈焕冷笑道:“钱?我确实喜欢钱,但你的钱实在太脏,臭如粪便,不配被我花费!” 说罢,沈焕把花洒的水温调到最高,然后再次打开花洒,然后他将花洒头对准龟田进夫的护心毛就是一通乱射,烫得龟田进夫在嚎叫之余,还不停地试图扭动着自己那根本无法动弹的身子,随着大搓大搓的胸毛掉落,龟田进夫也开始翻起来白眼,沈焕将水温又调到最低,没等龟田进夫彻底昏厥,沈焕便用冷水给他滋醒过来。 “你们……到底想要什么……” 龟田进夫几乎是哭着问道,他的身体已经被热水烫得比番茄还红。 沈焕放下还在流水的花洒头,开口说道: “两个条件,一、马上给我联系上岗村次郎、土肥健、山本悟石、麻生秀一郎还有小泉尤这五个人,并且以特别行动的名义集体去往东京康莱德酒店七楼七零七七号房间,二、富士急的同行证,五张,半个小时之内立刻派人送到这里!” 龟田进夫在听到沈焕的请求之后,立刻意识到自己上被敌对势力所俘,他惊恐的看着沈焕等人,身子止不住的抽搐。 “看来龟田先生是个真男人,不怕开水烫,那好吧!” 沈焕说完便走出浴室,他走到套房的门前,从门的下方的门缝旁捡起数张照片后,沈焕又走进浴室,将照片凶狠地扔到龟田进夫的脸上,龟田进夫看着浴缸里的照片,恐惧的瞪大了双眼,比纳豆还大颗的汗珠从他的秃脑壳排队冒出,顺着他的胖脸一路滴落而下。 于金鼓本以为那些照片大概也就是眼前这个老男人之前和床上那两个女孩儿的激情照罢了,可当他捡起一张掉落在浴缸外边的照片时,他才惊讶的发现,这照片里的内容,竟然是一群男女的中老年人在一个房间里赤裸着身体,与各种肤色并且同样赤裸着身体的男孩儿、女孩儿激情狂欢的画面,而这个大胖子中年男人,同样也在其中,在照片中,他左手抱着一个白人小男孩儿,右手揽着一个黑人小女孩儿,猥琐的看着其他大笑着。 沈焕从浴缸中拿起一张照片用力的怼在龟田进夫的脸上,用冷如剑锋的口吻对龟田威胁道: “这些照片里面的内容,阁下应该不陌生吧,我看阁下在那个俱乐部里玩儿的还是开心嘛,里边可有不少日本的政客和商要,呐,还有几个明星也在其中哦,喂,就是这人,去年我才看了他主演的电影,没想到啊,他也有这种喜好,龟田先生,我听说你为了爬上当今的位置,可是用尽了各种方法啊,所以,你可要保重。” 龟田进夫一脸恶怒,他咬着牙对沈焕斥骂道: “八嘎,你们这些杂鱼,真以为这个就能威胁到我?哈!要是你们敢把照片公布给媒体的话,都不用我出手……” “不用你出手……没错” 沈焕打住了龟田进夫的话,他带着蔫坏的邪笑,继续对龟田威胁道: “不用你出手,那些政要和财阀自然会要办法干掉我,你说的没错,所以,我打算直接把这些照片寄给他们,还有那几个明星,然后在照片上沾满你的指纹,然后在以你的名义向媒体曝光,你说,照片中的这些人,第一时间会去找谁算账呢?” 龟田进夫浑身颤抖得厉害,他的眼角不停地流出泪水,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促使他当场尿失禁。 沈焕看着赖尿的龟田,嘲讽道: “我听说龟田议员你还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女女儿,和小二十岁的妻子十分恩爱,噢,对了,你还有三个私生子在国外呢,对吧?” “呜呜……我……我答应……我答应你的请求,可以了吧!” 龟田进夫哭着向沈焕哀求道。 沈焕转身向南宫涛点了一下头,南宫涛立马离开了套房,之后沈焕在房内地毯上捡起一部手机,他放在鼻孔前闻了一下之后,走进浴室,将手机亮至龟田进夫面前,强迫其说出一个号码,并拨通,沈焕将手机怼到龟田进夫的一只耳朵上,龟田进夫识趣的冲电话那头的人发出命令,让其将沈焕刚刚提到的五个人立刻前往康莱德酒店,之后,在沈焕的要求下,龟田再次拨通一个号码,让手下在半个小时之内将五张富士急通行证放至宝格丽酒店前台寄存。 事成之后,沈焕让于金鼓在龟田进夫的大椎穴上刻画一个马蹄形状的红色咒印,按照沈焕的意思,于金鼓所刻画的这个咒印可以短时间内操控龟田的意识,之后,沈焕解开了捆着龟田手脚的女士内衣,被操纵意识的龟田进夫傻愣愣的自己走出浴室穿上衣服,然后又傻愣愣的带着沈焕等人来到酒店前台,在亲自领取五张通行证交给沈焕他们之后,龟田进夫再次傻愣愣的走出了酒店,于金鼓在沈焕的指挥下,给龟田下了死命令,让其一直不停的走,直至绕完整个日本大陆海岸线一圈后才能停下来。 回到商务车内后,忍了一个早上了的崔本源终于憋不住向沈焕问道: “沈院,刚刚那个老胖子是什么人啊?” 沈焕:“他叫龟田进夫,出生在一个阴阳师家族里,不过比起他的宗亲们,此人更热衷于混际政界,作为千年京的政府监管人之一,我们目前也只能从他手上拿到进入富士急的通行证。” 林笑笑:“那南宫主任呢,他去哪儿了?” 沈焕:“我让龟田那个老东西以他自己的名义召集害死杜子娟的那个五个阴阳师去往张杏花之前住过的酒店房间,南宫涛先派人埋伏在那里,等他搞定了那五个人,自然会和我们回合。” 崔本源听了沈焕的话后,意味深长的“嗯”了一声,然后说道: “可惜了,老子本来是想亲自解决掉那几个狗日的。” 沈焕:“也不是不行,我一会让南宫涛先不急着把那几个人渣弄死,等咱们把事情全办妥之后,我批准把他们留给你好好玩儿。” 众人重新回到京都时,时间已过正午,沈焕让田中英二的人把车停在离富士急最近的一所便捷酒店附近,几人已经两天多合眼,沈焕命令于金鼓他们必须开房好好休息,可于金鼓感觉自己才刚刚合上眼睛,就被一阵敲门声给吵醒了,他和沈焕在一间屋子里,沈焕警觉的打开房门,发现是南宫涛,只见对方低沉着脸走进房间,忧心忡忡的对沈焕和于金鼓说道: “事情麻烦了,据田中刚刚得到的消息,沈放那小子不知在富士急里边干了什么事情,就在一个小时前,他已经被吾良滑关进了平安京。” 第153章 酒途遭劫 我蹲坐在酒桶里,扁担的另一端是同样蹲坐在酒桶里的思密达,挑担绿妖怪实在太懒,我和思密达的体格明显比那两个白人娇小,可绿妖怪的行动速度却比前方的红妖怪慢上许多,从它五步一停,十步一歇的态度来看,这货明显是在磨洋工。 不知是不是泡在酒里太长时间了,我感觉浑身都是软绵绵的,脑袋也有点发晕,自从踏上引虫师的修行之路后,我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和他人推杯换盏过,或许是太久没有碰酒精,所以即使是泡在酒里我也已经上了头。我转头看了看扁担另一头的思密达,这娘们儿比我的“酒量”更差,只见仰头朝天,双手自在的搭在酒桶的边框上,憨憨的打起了呼噜,白花花的口水滴滴答答的流到了酒水里,看着与思密达的唾沫交融调和在一起的酒水,我只好对着夜空祈祷,但愿那个叫大岳丸的妖怪平时对食品卫生没有太多要求,不然的话,天知道会发生什么。 就在我脑子晕晕乎乎之际,空气中一股异香飘进了我的鼻腔里,这气味儿很独特,像花香,又像少女出浴时的体香,闻着让我浮想联翩,闻到这种异香的当然不止我一个,绿妖怪也闻到了,它痴迷的顺着这股香味儿的传播途径,改变了行程,一路沿着香味儿走进了一条胡同里,这条胡同看着非常古旧,斑驳的墙上,漆皮已经大量掉落,地板也长满了青苔,也许是因为太久没有活物出没此地,这里到处都是蜘蛛编织的蛛网,这些蛛网有大有小,蛛丝有的比头发丝还细,若不仔细看,在如此昏暗的环境中,着实难以察觉,而有的蛛丝却有铅笔杆子那么粗,起初我看着还以为是这里的胡同街坊在墙顶屋檐附近所私拉乱接的电线,后来想想,这鬼地方哪来的供电公司,借着月光再看一眼,才发现是一只小狗大小的圆腹黑蜘蛛所结的蛛网。 绿妖怪越往蜘蛛胡同里走,那股异香就越浓郁,这气味就好像是一股女性荷尔蒙的浓缩烟雾,越是闻它,我的内心就越是躁动,这种感觉就像有某个性感的女郎在我的心窝里不停地勾撩着,暗示着我尽快扑到她那丰满的怀里,尽管此时我已是女儿身,但但随着体内荷尔蒙的逐渐沸腾,我的身子开始变得燥热,脸上和脖子上的皮肤也逐渐变红,变烫。 绿妖怪像丢了魂似的追寻着这股异香,直到它连走带跑的来到一座阁楼前,我看到一个穿着深紫色和服的日本女人正杵在阁楼下的大门前边看着我们。女人看着十分年轻,但浓厚的艺伎妆容掩盖住她的真实面貌,只能凭着轮廓看得出她应该也就二十来岁的样子,双眸含情,红唇娇媚,身姿更是婀娜,女人笑着看向绿妖怪,勾着葱白玉手,引诱那绿妖怪一步一步走到她的身前。 绿妖怪看着那女子,两眼发直,妖怪趁着自己还留存的一点神智,向那女人问道: “加贺小姐,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叫加贺的女子凑到绿妖怪跟前,抚摸着对方那怪异如兽头的大脸,妩媚的说道: “大岳丸将军的命令,酒喝两桶,存两桶,你挑的这两桶酒,我看就存在这儿吧。” 绿妖怪看了看加贺后边的阁楼,有些发愣,疑惑的问道: “可……可大将军之前给我们的指令,是要我们把酒全送到鹿鸣寮,您……您现在让我送到这儿……” 见绿妖怪对自己的命令明显有些怀疑,加贺的眼神变得犀利异常,她阴沉着脸看向绿妖怪,尖而曲长的指甲在绿妖怪的脸上轻轻地来回拨弄,柔美的声线夹杂着丝丝杀意: “你若不信我,可以直接把酒挑到将军那儿,但后果你可要自负哦~” 绿妖怪听到加贺的话后身体开始不自觉的哆嗦,犹豫不决的它一下子不知所措,只好像个傻子一样干杵在原地不动弹。加贺见状继续对绿妖怪威胁道: “大岳丸的脾气你也很清楚,他眼中只有他自己,还记得杀戮鬼吗?你若是学着跟杀戮鬼一样违抗他的命令,怕是一会儿也会成为他的一道下酒菜咯~” 绿妖怪确实被加贺的话吓坏了,连忙跪在地上求加贺原谅,加贺命其将两桶酒水挑到阁楼里,一股浓郁的酒香顷刻间扑面而来,只见阁楼内修建着多面靠着墙壁而立的货架,每个货架上都放着一桶酒,一桶一桶的酒水垒在墙上,形成了阁楼内的第二层墙,一楼尚且如此,二楼以上想必也都是这般景象,看来这确实是一栋藏酒楼。加贺让绿妖怪放下担子,那酒撂在原地就赶紧离开,绿妖怪照做之后,正准备走出楼内,可刚它转身背对这我和思密达,一只骷髅手臂突然从扁担上空飞射而过,像一把长枪一般径直刺入绿妖怪的后背,并戳破了绿妖怪的胸膛而出,直接给这小杂兵来了个透心凉。墨绿色的血液喷一地,绿妖怪抖了抖身子,直面扑倒在地上,它的身体迅速化作一滩绿水顺着阁楼内的地板缝隙,像油水一般渗进了黝黑的地表之下。 现在就算是瞎子也能看得出,这一切定是一个陷阱,还等什么,我双脚一挺,直接跳出酒桶,这时,思密达也已经醒了,看着那地面上的一滩绿水,以及这个非人非鬼的女子,她立马察觉到了危险,连忙跟着我一道奋力冲向阁楼出口。但这注定是愚蠢且无力的求生方式,浑身发软的我俩跑起步来就像两个作到死的病娇,移动速度只能超过刚出生的蜗牛,所以还没等我们跑上几步,那个叫加贺的女子便已经堵在了出门前,诡笑着展开双臂,轻而易举拦住了我俩的生路。 见已无路可退,思密达咬破自己手指,用指尖上的血液在自己脸上又抹又画,嘴里还半哼半唱着诡异的歌曲,歌声停息的同时,思密达的脸上已经被他用自己的鲜血绘成了一张类似京剧风格的脸谱,他的姿态不再是刚刚那样醉醺醺的,而是跳着怪异的步伐,冲向加贺。随着思密达离加贺越来越近,她脸上的红色痕迹开始在她那赤裸的身体上迅速蔓延,在其雪白的皮肤上勾勒出忍冬藤形状的花纹。 加贺看着思密达,眼神中充满了鄙视,她没耐心等待着眼前这个正在跳舞的神婆对自己随时会发起的突袭,她轻蔑的“哼”了一声,随后,四只骷髅手臂从她的衣领口内瞬间飞射而出,对着还在跳大神的思密达就是一通乱扎。思密达那神神叨叨的舞步没想到比看上去灵敏得多,她那连在唱带跳的步伐,在翻身扭步之间,竟能巧妙的躲过加贺的枯手攻势。 见自己的招式被对方成功躲开,加贺却并没有恼怒,她从前胸,后背,接连伸出多只枯手,这些枯手以包围之势,封住了思密达的所有移动方向,思密达本想跳着舞动,在躲避加贺攻击的同时,趁机顺着路线离开阁楼,可如今路线被对手彻底封死,她也只好被动迎击,只见她加快脚下舞步,双手在拳掌之间快速转换,身姿配合着她嘴里的舞曲上下翻腾,将加贺伸来的枯手尽数挡下。 随着思密达的身手愈发变得敏捷,她身上的花纹也开始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加贺的枯手依旧不断地攻向思密达,思密达毕竟只有两手两脚,哪能挡得住加贺那几十只手臂的攻势,就在战况看似一边倒的偏向了加贺,我却发现,尽管思密达一直在不停地受伤,但他身上的伤势却在下一秒之后又不见了,并且思密达似乎也没打算非要单纯用自己的手脚来抵挡加贺的攻击,而她的用一拳一腿也只能挡住加贺的一两只手臂,加贺其余的几十只手臂思密达根本无法同时应对。久而久之,我便注意到,思密达看来是故意放任加贺的其余枯手击中她自己的身体,奇怪的是,思密达身上并没有因此而受到多大的伤,相反,每当加贺的枯手触碰到她的身体时,她身上的血色花纹竟在不知不觉间,成功将那一抹腥红偷偷地染在了这些蜡白色的枯手上,而被血色染红了的枯手虽然依然能刺入思密达的身体,但是却不能对其造成实质伤害,因为每当这些枯手的手指从思密达的身上拔出来时,思密达的身上的伤口就开始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愈合,不过眨眼之间,思密达的那满身伤痕的肉体便能恢复如初。 随着加贺的手臂已逐渐无法对思密达造成真实伤害,战场上的局势开始发生逆转,思密达不再一味单纯的做出防御,她硬扛着加贺那还在不断增多的枯手,一步步走向加贺。自己的攻击已经对对手无效,加贺脸上不由自主地流露出恐惧,但她还是不肯放弃进攻,其身上冒出的枯手也越来越多,这让我想起来琅树仙房里的南宫蒲,不过与南宫蒲的罗刹手能模仿敌人招式以形成各种变化所不同的是,加贺的枯手看似很强硬,实则其进攻的方式单一至极,从开始到现在,她的枯手始终只能以手刀的形式对思密达开展攻击,面对离自己越来越近的思密达,加贺的进攻逐渐变得软弱起来。 鹬蚌相争渔人得利,我不想当什么得利的渔翁,只想趁机赶紧离开这里再说,于是我迅速运转体内丹气循环周身以化解渗进身体身里的酒精或着某种毒素,万幸,丹火再次在我身上燃起,随着丹火越烧越旺,我的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体内也开始恢复,各家自扫门前雪,加贺和思密达互殴正欢,我赶紧逃。就差两步就能走出门外,身后却传来思密达的呼救声: “救……救我!” 出于本能,我回头一看,发现加贺已经变成了一个怪物,她的身体不再凹凸有致,而是变成由数十个骷髅堆叠在一起的小山,在小山的山丘之上,一副完整的骷髅骨架立于山丘顶端,这个长着一头黑色长发的骷髅怪正紧紧地抱着思密达的身体,其苦白的肋骨和手指及脚趾都已深深地插入到了思密达的肉体里,与此同时,思密达身上的血色纹路却在一点一点消失。 我不想再看思密达那双因恐惧而瞪大的双眼,随即转身朝着门口迈去。 “救我,求求你了!” 我不听,我不听。 “救救我,啊!” 我听不见,我听不见。 “啊……” 伴随着真真皮开肉裂的声音回荡在阁楼内,我的心跳也在一点一点加速,虽然我已经尽可能的说服自己不去听身后思密达所发出的各种凄惨叫声,但那真没什么毛用,小小阁楼,声音的传播比想象得还要快,还有那阵阵血腥味儿以及一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恶臭弥漫在环境中,不停地在强求着我去做那个最愚蠢的决定。 “救……救……” 思密达的声音变得愈发虚弱。 “靠!小泡菜这个绣花枕头,真他妈中看不中用!” 我心中大骂一声后,硬着头皮转身冲向身后的那座尸骨堆,伴随着身上的丹火燃烧,我强行使出纵云飞梯踏上骨山,这些尸骨就像干燥多年的柴火一般,一点就着,我每踏过一副骨架,青白色的火焰便燃烧到哪里,转眼之间,尸骨山便化作了一座青蓝色的火焰山。山顶上的骷髅见状赶紧操纵山下的尸骨为兵,挥手号令着它们成群结队的朝我扑来,可这些小杂兵在我的丹火前,不过是用来给我刷经验的火柴人罢了,纵使它们想阻止我,也无法抵挡得住我身上的熊熊烈火,一旦触碰到我身上的火焰,这些尸骨便会在一瞬间被丹火所点燃,随即化作一片白灰落地。 尸骨杂兵越来越多,被我烧成的白灰也越来越多,失去了尸骨支撑的骨山更是变得越来越矮小,就在我脚下的干瘪头颅快要变成粉末之际,我朝着骨山顶上的长发骷髅伸出一只火光刺眼的手,没法犹豫,我身子一挺,脚下一冲,那只手成功拍在了长发骷髅的头颅上,骷髅那坚硬冰冷的头骨转眼间便被我的丹火点燃,整座骨山顷刻间坍塌,白色的灰烬在阁楼内飘荡得到处都是,我凭借自己身上的火光照亮地面,看到皮开肉烂的思密达整拼着命的朝阁楼门口跑去,我刚想追过去,却感觉浑身突然产生抽搐般的剧痛,仿佛我身上的每一块肌肉都在抽筋,包裹身体上的青白色丹火也随即熄灭,我跪倒在地,用尽全力向正在前方逃跑着的思密达求救,可无论我怎样呼喊,这臭娘们儿就是不回头看我一眼,像疯了似的跑向门口。 不知是身体过于疼痛还是吸入太多骨灰,我的呼吸愈发困难,但既然敌人已死,这里我片刻都不想逗留,于是我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用尽全力睁开双眼,不让自己昏厥,恍惚之间,我看到阁楼门外好像站着一个人,挺拔的身姿目测应该是个男人,而且大概率是一个光头。就在白色骨灰基本尘埃落定之时,我身体上的疼痛也终于消失,来不及调整呼吸,我已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只见一个穿着白衣僧袍的中年和尚一只手抓着思密达的头,一只手插进了思密达的胸膛,然后双臂将思密达高高举起,在用力那么一扯,思密达就像一只手撕鸡那般被那个和尚撕得身首分离。 鲜血如喷泉一般喷洒了一地,犹如在白色的骨灰铺满的地板上绽放的死亡之花。和尚满脸嫌弃的将思密达的尸首扔在地板上,摇头自语道: “浪费了……” 起初,我还以为是了白又来了,可当那个和尚朝我走近之后,我发现这人看上去要比了白要年长上许多,身上穿的也是日式僧袍,再者就是他脸色发青,肤质枯白,眉目之间并没有生灵该有的那种活力和清澈,反而透着一种诡异的冷酷,就好像他其实并不是人,而只是一个会说话的假人。不管怎样,此人一看便知,来者不善,就在和尚离我还有三步距离之时,我一脚扫起一片白灰,扬起的白灰如我所料,恰好挡在了我与和尚之间,趁白灰还能遮住和尚的视线,我赶紧绕过和尚,朝门外跑去,可当白灰落尽之后,一个大圆秃脑壳不偏不倚,正好拦在了我前边,谁能想到,这个和尚的移动速度竟能如此之快,还等我反应过来,和尚那冰冷的手便已掐住了我的脖子。 和尚仔细的打量着我,似乎察觉到有什么不对,只见他一口气出到我的脸上,那根夹在我耳朵上的羽毛瞬间被他吹飞,我的男儿只身随即恢复,和尚瞪了瞪眼睛,本来冷如寒冰的脸立马变得怒不可遏,他对着我,大声唾骂道: “骗子!卑鄙的畜生,竟然骗了我!” 难不倒这人便是大岳丸?可这与我所了解的头上长着一对犄角,身上穿着将军盔甲的妖怪之王并不一致啊,况且,我未听说过大岳丸还是个和尚。不过,还没等我思虑整理清楚,这个掐着我脖子的和尚便已经快要把我掐死,若是就这么在这里死了,再复活怕是又要被平安京同化一部分暗能,那离我逃出这个鬼地方是又远了一步,一想到这里,绝望迅速填满了我的整个脑壳。 就在我即将昏厥之际,和尚把我径直朝一处货架扔去,我的身子一撞上货架,就被货架上的某种力量所吸附住,和尚站在原地跺了跺脚,周围的景象开始逐渐消失,原来一切都是幻象,这个地方本来竟是一个破旧的楼宇,楼宇内并没有什么货架,原本拜访这货架的位置上其实都是蜘蛛网,网内的枚跟蛛丝都有儿童的手臂般粗,那些放在货架上的酒桶此时正念在蛛网上,而里泡在酒桶里的人却早已死掉,这些酒桶里的尸体都没有皮肤,它们的肉都已经被酒水泡的发胀,甚至发白,而酒水也因此变得浑浊发黑。 也许是我的男儿身激怒了和尚,和尚像发了疯似的在楼宇内四处踱步,边踱步还边呐喊道: “命运!命运!我只想集齐一百具处女肉体,为什么就那么难!” 还没被我烧尽的长发骷髅,拖着它的半身躯体,虚弱的抱着和尚,祈求和尚给她一副新的皮囊,而已经失去理智的和尚却把怒火发泄在了长发骷髅身上,他不停地踩踏着骷髅那残破不堪的身躯,并将对方的骨头一根根的用脚踹断。在骷髅的哀嚎声中,一个渺小的身影在楼宇的暗处跳到了我的胸膛之上,我低头一看,原来是天狗碧霄,就别重逢的我现在是一脸的疑惑,不禁冲碧霄问道: “我说,碧霄,你到底是去哪儿了?!” 碧霄用后腿挠着自己的后背,淡定的回答道: “我就在你的体内,但是我不喜欢下雨,也不喜欢水,所以暂时不想出来。” 我:“那你也先跟我说一声啊!再怎么说,你现在也是我的合神兽!” 碧霄眯着眼,不屑的回应道: “错,你体内没有一丝一毫的内息,算不上一个合格的引虫师,再者,我也没说过我愿意当你的合神兽,不过我答应了杨晴会守护你,那我说到做到。” 说罢,碧霄用牙齿将黏在我身上的蛛丝一根根咬断,可我摔在地板上的声音太大,导致和尚很快就注意到了企图逃生的我。和尚愤怒的朝我走来,碧霄矫健的冲到和尚跟前,像一只护犊子的猫那样扑到和尚的脸上疯狂的挠起来,嘴里还不停地催促着我快跑,可失去方向感的和尚此时如同一只无头苍蝇,他胡乱的挥动着双手,从他的手中弹射出无数道锋利的刀刃朝着楼宇内的四面八方砍去,可当我仔细看时却又发现那些刀刃在砍中物体后,又消失不见了踪影,感觉甚是奇怪。 和尚的刀剑之雨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就算碧霄此时依旧缠住了和尚,我也只好躲在一根柱子后边暂时避难。我努力运转丹气,企图让自己再次点燃丹火,可火焰每次刚刚点燃我便开始浑身抽筋,屡次尝试过后,实在无法忍受这种痛苦的我也只好选择放弃。我蹲在地上,想着匍匐前进试试,可被碧霄挠破脸皮的和尚显然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他癫狂似的挥舞着双臂,一道道锋利的刀刃砍向房梁,砍向砖瓦,也砍断了一条条粗大的蛛网丝线。 一个个大木桶从半空中落下,楼宇变得摇摇欲坠,我趴在地上缓慢前行,一个木桶滚到我的前方,我倒掉木桶里的酒水和尸体,试图拿着木桶当挡箭牌试试,结果,一只手拽住了我的一个脚踝,我转头一看,是那个长发骷髅,只见它流着泪对我说道: “负心汉,他是负心汉,你……你把这个拿去……” 长发骷髅边说边从自己脊椎里抽出一把七左右长短,样式怪异的椎刺形物件,它把物件递到我面前,对我说道: “中国人,这是我在剥一个中国道士的皮时发现的,你……你拿去……杀了他……是你的话,说不定能做到……”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从长发骷髅手里拿过那个物件,看着有点像个降魔杵,但是没那么多纹饰,外表光滑平整,呈现出木质纹路,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手感更像铜铁。我刚想问长发骷髅这到底是什么,却发觉它已化作一滩白水顺着地板缝隙渗入地下。 紧接着,只听碧霄一声呐喊: “小心!” 我在意抬头,发现面目被碧霄抓得血肉模糊的和尚正站在我前方,神色狰狞的看着我,我被吓得连忙后退,就在和尚即将一脚菜在我的身上时,我朝着和尚一把丢出刚刚握在手里的椎刺,面临危险之际,生物的反抗力气当然是最大的,从我手中飞出是椎刺已极快的速度插进了和尚的咽喉处,当和尚反应过来时,已为时已晚,他双目凸瞪着我,随即身体变成了土黄色,之后又变成了一个泥人,最后,和尚的身体如干裂的泥塑一般坍陷,一道寒光从和尚那尚未坍塌的下半身闪出,我看到,一把没了刀鞘的日本刀在和尚那与泥土无异的半身体内露了出来。 我从和尚体内把出刀,锐利的刀锋隐隐透着一股杀气,碧霄转身对我一跳,再次化作一条白玉手串戴在了我的左手手腕上。眼看楼宇即将坍塌,我赶紧带着刀离开,可还没等我动身,一只大鸟从门外飞进来,是那个鸟头人,鸟头人一手抱着我,一手扛起挂着两个酒桶的扁担,在楼宇彻底塌陷之际,展翅飞了出去。 安全撤离之后,鸟头人缓慢降落在绿妖怪误入的胡同口外,它把我放在地上,我看到胡同口里还站着一个人,花开院柚里盯着我手中的刀,惊讶的说道: “你……你怎么会得到蜘蛛切!” 第154章 妖杀枪 “你说这把刀叫蜘蛛切?” 我仔细查看着手里的刀时,向花开院柚里问道。 花开院柚里眼神痴迷的看着我手里的刀,对我介绍道: “这把刀由保卫天下的大英雄源满仲所锻造,本名膝切,与源满仲所锻造的另一把刀髭切齐名,后来源满仲把这两把刀都传给了他的嫡长子源濑光,源赖光曾用髭切砍断了茨木童子的一只手臂,此后髭切也被成为鬼切,至于膝切,源赖光在一次病倒之后,一只土蜘蛛则趁机变化成妖僧模样试图接近源赖光,源赖光将其识破之后,便用膝切把妖僧斩杀,从此以后,膝切便被称作蜘蛛切。” “其实我来到平安京之前就有听说过,蜘蛛切因为沾上了土蜘蛛的血液而被附着了一份妖力,在源赖光死后,它一度曾引妖怪之身引诱他人持刀,而持刀之人多半都会因此死于无休无止的杀戮之中,后来君明火治郎先是夺走了蜘蛛切的刀鞘,又用药酒黄泥封住了此刀,蜘蛛切从此销声匿迹,没想到,此刀原来竟是藏在了这里。” 我一边听着花开院柚里对我阐述的故事,一边打量着自己手里的那把蜘蛛切,此刀外形看着与动漫里头是武士刀没什么区别,虽然小时候看得挺多日漫,但对于这个民族所引以为傲的冷兵器,我确实没多大研究,也没什么兴趣了解,只能凭靠目测来形容,此刀全长大概在五十公分上下,刀尖锐利,刀背略宽,刀刃又长又薄,刀身两侧没有咱们雁翎刀的那种血槽,但是却刻意打制出了两道棱线,我记得好像是叫做镐筋,是用来增强刀身强度用的,刀镡看着像是镀金黄铜做的,刀柄的话,从手感上我可以肯定应该是用鲨鱼皮之类的皮革缠绕而成,色泽是油黑之中泛着哑光,整把蜘蛛切上,在月光的照射下,反射着阵阵凌冽寒光,而在刀尖和刀刃之间,我总感觉有着一丝丝的血气在上头似有似无的飘荡着。 我本想解释自己是怎么得到这把蜘蛛切的,但还没等我开口,鸟头人便已经向花开院柚里详细报告了我和思密达前前后后的一切遭遇,这鸟头人身怪物虽然看着像个公的,没想到声线却是出乎意料的娇细,听着感觉像个公公,不过从它的话语里我听出来,这个怪物应该是一开始就在偷偷跟着绿妖怪后边,包括在刚刚的废旧楼宇内,它也通过了隐身手段藏在了楼宇的一处角落里看到了我和思密达的一切遭遇。我看着眼前这个鸟头人以及它别在腰间的雨伞,再加上它有能通过羽毛制造幻象和隐身的本事,这一切信息互相串联在一起,我只能推测出一个日本妖怪,姑获鸟。 “你是姑获鸟?” 我问鸟头人。 鸟头人面无表情的低头看着我,点了点头,见我能认出姑获鸟的身份,一旁的花开院柚里傲慢而略为震惊的对我称赞道: “了不起啊,中国人,没想到你竟然还了解我们的妖怪,看来你没有看上去的那么鲁莽和白痴。” “切,井底之蛙!” 我懒得跟这个小日本妞瞎抬杠,见其如此喜爱这把蜘蛛切,我便打算用此刀跟她做个交易,于是我对花开院柚里说道: “呐,我看得出你想要这把蜘蛛切,我也对你们的武器没什么兴趣,要不然这样吧,我把这把刀送给你,你把原本属于我的那个灯笼还给我,然后再帮我看看消除掉我胸口上的咒印,你看如何?” 花开院柚里和姑获鸟互相对视了一下,随后她脸上带着轻蔑的笑,回应我道: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是想要你手里的蜘蛛切,身为花开院家族里的兵器阴阳师,怎么可能不会被这么有名的斩妖之刃所吸引,但把你连人带酒送给大岳丸,那是八户英男的命令,我和姑获鸟都不可能违背,所以你还是省省吧……” “我有说过我不去大岳丸那里吗?” 我迅速打断了花开院柚里的话。 花开院柚里皱着眉,疑惑的问道: “我不理解你说的。” 我:“我会去帮你们偷到大通连,但前提是我得得到我的灯笼,还有解除我身上的咒印,加上这把蜘蛛切,我也送给你,我用两个代价来自己的满足两个要求,不过分吧?” 没想到我的话竟然惹怒了花开院柚里,她扯下自己的吊坠牌,将其变成之前的那个似枪非枪,似刀非刀的长兵器,姑获鸟顿感不妙,连忙跳得一堵墙顶上,它看了几眼花开院柚里之后,叹息着摇摇头,随后拍打着翅膀飞走了。 花开院柚里满眼杀气的瞪着我,她那圆润的娃娃脸顿时变得奶凶,只见她咬着腮帮冲我开口道: “从我拿起这把妖杀枪到现在,我从未用它杀过一个人类,即使是如今被关在了这里,我也始终坚守这点,知道吗,你真的很讨厌,因为你,我现在要打破我自己定下的戒律了!” 听到花开院柚里的话后,我知道,眼前这个日本小丫头是想跟我玩儿真的了,不过说实话,她的真实实力到底如何我还真不好拿捏,但事到如今,总不能先认怂,正所谓,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老子我现在是连条内裤都没有,还怕啥,要不,小爷我就先跟她过两招再说! 于是,我双手紧握蜘蛛切,打算正面迎击花开院柚里的进攻。花开院柚里见状则是脚下一闪,抬起妖杀枪就朝我冲刺而来,其威力势如流星,枪头更是裹挟着阵阵寒风,径直刺向我的心口。我当然是不晓得日本刀的使用门路的,但随着妖杀枪的步步逼近,我也好用本能反应,对着枪头用力挥刀横斩过去,幸苦我的求生欲还算强烈,挥刀速度还是勉强跟上了花开院柚里的出枪速度,这一刀下去,直接将小丫头的枪头成功打偏,我也趁势连忙侧身闪躲。 可我还没有能庆幸多久,就看到数个枪头已经变换方向朝我扎来,不得不承认,花开院柚里的枪法还是有那么两下子的,毕竟就这么一个小个子,竟然能将如此重手的长兵器操弄得这般迅猛,在花开院柚里的快速抖枪之下,妖杀枪的枪头就如同横飞急雨一般朝我的双脚刺去,这是在试图封住我们步伐,甚至是要废掉我的双脚。 既然对手已经这样狠绝了,我当然也不能怯场,就在我连忙后退之际,我赶紧在心中呼唤碧霄求助: “碧霄,碧霄!都这样了,你快点教我《玉虚十三式》啊!” 碧霄轻声说道: “沈放,以你的能力目前还没有资格学习玉虚刀法,这样吧,你暂时以刀作剑,我在你内景之中耍一套玉虚剑法,先照猫画虎边学边用试试。” 碧霄话音刚落,我的脑子便如走马灯一般浮现出一帧祯白衣碧霄在海边武弄剑法的画面,幸亏之前我已经将《九转元阳功》练到了第二层,意识可以随意出入自己的内景之中,于是我照着碧霄的剑术套路,通过意识快速在现实与内景之间来回穿梭,竟也能有样学样的用蜘蛛切武弄起玉虚剑法十三式。这剑法不仅凌厉,而且每一式都可谓是虚实相济,招招都包含着攻与防,只需一念之间,纵使利刃以过枪头,依旧可以在花开院柚里转换攻势之前,提前一步先化攻为防,而当花开院柚里以为我只会死守命门时,我只要刀锋一转,便可化守为攻,打她个出其不意。 起初,我确实可以用蜘蛛切作剑,在十招之内抵挡住花开院柚里的妖沙枪,但自古以来,兵器都讲究是一寸长一寸强,花开院柚里这个小丫头片子,虽然长得是人畜无害的模样,但她的枪法那是一个霸道无情,见我竟能拿刀与她过上几回合,她便不再试探我的路数,抡起长枪对着我就是一通狂扎猛扫,一时间,我亦无法突破她枪法的直线对冲,而她的步伐之稳,腰身之韧着实令人钦佩,毕竟在咱们国家,练家子都知道,拳怕少壮,枪怕老郎,要想将百兵之首连得游刃有余,那可得日夜苦练腰身马步,直到把两腿练得如磐石青松,腰身练得似不动高山,才能耍好一杆枪,如此一来,练枪者若是没耐心练个十年八年根本不可能指望以枪术走江湖,如今我眼前的这个小姑娘,小小年纪竟能把一杆怪枪刷得虎虎生威,同时,她不仅能在短时间内看清我的剑法路线,还能以最霸道的招式把我的出路锁得死死的,这让我不得不怀疑,花开院柚里,她到底是不是一个天山童姥? 就在我思绪万千之时,花开院柚里枪头一抖,随即转变步伐以对着我侧身,抡枪转身贴近,势如回旋飞轮,直间将我逼到了一处墙根之前。 “哈哈,原来如此,你所用的并不是刀法,而是剑法!” 花开院柚里大笑着举起枪朝我的咽喉横扫而来,我在与她的打斗之中能感觉得到,她的身体在一点一点往外溢出某种能量,而这些能量绝大部分都通过她的双手传递到了她的长枪之上,这不仅使得她的枪法一次比一次威猛的同时,也让我用蜘蛛切击打到她的枪头时,总感觉在她的枪头上有一股稳而厚重的斥力将我的刀给弹开。就在花开院柚里的枪头即将扫过我的喉咙时,我动用丹气发动九转元阳功第一层以增强体能,大量的空气被我吸入体内,双臂肌肉迅速膨胀,筋骨也得到了短暂的增强,情急之下,我已顾不上考虑应该用哪一招剑法迎击,只管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迅如狂风的枪头,挥刀横斩过去。 一阵短促而激荡的敲击声过后,我感觉双手虎口麻得厉害,再看双手,已是两手空空,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还好,脖子还在,脑袋也没丢,身上更是没有任何血腥味儿,万幸,真是万幸,我长呼一口气,缓了缓心神,这才朝对面的花开院柚里看去,只见那小姑娘嘴巴傻愣愣的张着,两眼怒火外溢的同时却又透着一股子慌劲儿,和我的蜘蛛切一样,花开院柚里的妖杀枪也不见了,但她那一双红肿的双手还不甘的保持着握枪的姿势,我左右查看了一下环境,这才看到我的的蜘蛛切倒插在离我左边两米远的地面上石板缝隙里面,而花开院柚里的妖杀枪则横飞得老远,落在了我右边至少三米开外的地面上。 花开院柚里小脸蛋憋得通红,她咬了咬自己嘴唇,血色很快就从她的唇上渗出,小丫头恶狠狠的对我呵斥了一声: “撒!” 随即她从袖口掏出一张白色符箓,不好,这是见自己的物理伤害没效果,直接给我上法术伤害来了,危机时刻,我只能勉强想出一计求生,就在花开院柚里准备念出咒语的那一刻,我冒险张开双臂,接着两脚一蹬,朝着花开院柚里所在的方向来了一招蛤蟆扑海。这一招效果不错,我以压倒性的体重成功将花开院柚里给扑倒在地,小姑娘冲我怒目圆睁,日本脏话即将破口而出,为了防止她再次念出咒语,我只好委屈自己,用我自己的嘴紧紧堵住她的双唇。花开院柚里在我的裸体之下奋力的扭动挣扎,没法子,我只好试试能不能先把这小东西给憋晕,然后再想想办法拿回自己的灯笼。 “够了,你们两个!” 姑获鸟突然降落在我和花开院柚里身旁,见我没有起身,这鸟人便直接用它的鸟爪将我一脚踹飞,花开院柚里站起身,她羞愤的抱着自己,红着脸用命令的口吻对姑获鸟嚷嚷着让对方将我给杀了。姑获鸟从它后背拿出它的黑雨伞,并将雨伞打开,黑雨伞打开的一瞬间,一件件日常衣物从伞内掉落而出,与这些衣服和裤子一同掉落下来的,还有一盏正发着亮光的白色灯笼。 花开院柚里不解的看了姑获鸟一眼,随即转身跑去捡起自己的妖杀枪,我见状赶紧也跑去把蜘蛛切从地面上拔出,并迅速摆好姿势准备应敌,可姑获鸟却拦住了刚要举枪冲向我的花开院柚里,只见它拦在了我们两人之间,然后开口大声喊道: “八户将军有话让我带给你们两人,不听者,即刻斩杀!” 我和花开院柚里两人均被姑获鸟尖锐的呵斥之声给震住了,姑获鸟抖了抖身子,它身上的羽毛开始从头顶脱落,羽毛沿着它那高大的身姿一路掉落,看着就像一棵怪异的落叶大树,而那些深蓝色羽毛从它身上脱落的同时,其鸟头人的身体竟随之变成了八户英男的模样。 八户英男撑着醉意朦胧的双眼,看了看我和花开院柚里,然后打着酒嗝对我说道: “蜘蛛切是灵刀,它既然认定了你作为它的主人,别人是无法从你这儿将它夺走的,所以,即使你真的把刀给了我们,我们也无法将其留下,但是,你从今以后就跟我干,因为你有了蜘蛛切,便是有了作为我左膀右臂的资格,我会让你成为真正的武士,为了表示我的诚意,我允许你不用再做酒桶里的祭品,赶紧穿上衣服,收好你的刀,从现在起,你就是琉璃番的臣下。” 八户英男把衣服和灯笼扔到了我的脚下,我看着地上的衣服和裤子,发现那并不是我之前所穿的衣服,好在也不是日本的和服之类的,只是普通的一件灰色秋季体恤衫,和一条黑色的运动型扎腿裤,外加一双白中发黄的回力板鞋,也许是幸运,衣服、裤子还有鞋都与我的尺码刚刚匹配,虽说我有《九转元阳功》护体,即使夜色寒冷,我也尚能忍耐,但传说衣物之后,确实心里觉得安稳了许多。我拿起灯笼,仔细查看了一下灯笼的手杆,确认和我在不落不落那里刚刚拿到手时的感觉一样,都是樱花木做的,纹路大致上应该不差,但愿它真的是属于我的那个灯笼。 就在我拿这灯笼照看八户英男之际,我发现他又变回了姑获鸟的样子,刚刚掉在地上的羽毛也都消失了,姑获鸟似乎是在趁我穿衣服的时候,偷偷跟花开院柚里说了什么秘密,看她俩那深不可测的神秘表情,估计八成不是什么好事儿,我之后还是多小心一点为好。 刚刚穿好衣服,我便听见碧霄在我的身后呼唤道: “沈放,沈放!” 我转身看去,发现碧霄不知在什么时候又从我的身体跑出来了,它站在我的脚下,嘴里咬着一根短棍,在我灯笼的光照之下,我看到碧霄嘴里咬着的,正是刚刚我杀死妖僧用用的那根椎子。 “快,接着!” 碧霄一甩头,将椎子扔到了我的手上,趁姑获鸟和花开院柚里在窃窃私语之际,碧霄重新化作一串白玉珠串戴在了我的手上,它在内景里对我说道: “这个,是个好东西,叫终葵,可以驱邪镇魔,你好好收着,说不定以后它能够派上用场。” 我:“钟馗?我见过钟馗画啊,我印象中他可不长这样。” 碧霄:“这不是你所说的那个驱鬼辟邪的神仙钟馗,而是终结的终,冬葵的葵,指的是一种木质藤蔓,古人用此木制作傩神面具,后道家子弟用其尖刺制作斩妖除魔的椎刺,也就是你手上拿的这个,终葵百年才长一尺,千年才长一丈,它身上的刺长得就更慢了,你手上的这根终葵椎刺,整整长七寸五分,可想而知,它的本体至少也得年长上三千年,终葵越是年老,它的仙力就越大,所以说,你手中的这个,算得上是个大宝贝,你可得收好了。” 听到碧霄这么说,我赶紧把终葵插在我裤腰带后头,再用衣服给遮好了。 “你在干什么?” 姑获鸟悄默默的走到我的身后说道。 我故作镇定的翻了个白眼:“穿衣服呗,还能怎样,对了,我之前的衣服呢,为什么给我这些别人的旧衣服?” 姑获鸟:“你的衣服太单薄了,而且太脏,这些衣服虽然旧了点,但是干净的,你可以放心穿。” 我偷偷瞄了一眼被姑获鸟挡在身后的花开院柚里,小丫头发现我在偷看她之后,用她那充斥着杀气的眼神狠狠地瞪了我一下,我赶紧把头又缩了回去,经历了刚刚的事情之后,这小丫头估计只要一逮着机会就有可能想着杀了我,我看我还是离她远点比较安全点。 “那现在,你们到底想怎么办?” 我问姑获鸟道。 姑获鸟把落在巷口边上的两桶酒水用扁担挑到我和花开院柚里跟前,然后说道: “你现在负责挑酒。” 还没等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姑获鸟展开它后背的翅膀,朝我扇出一阵微风,威风拖着一根根深蓝色的羽毛贴到我的身上,飞来的羽毛越来越多,很快就将我彻底包裹严实,微微发沉的负重在我的身上转瞬即逝,我知道,我应该是又变了模样,低头打量自己一番,果然,我变成了之前死去的那个绿妖怪,与此同时,我手里的灯笼和蜘蛛切也合二为一,变成了一条扁担。 再看姑获鸟和花开院柚里,两人已经变成了两个娇媚的女子泡在了各自的酒桶里,花开院柚里双手抱在胸前,用像发现了电车痴汉那般的眼神盯着我,鄙视的说道: “你,不许偷看,变态!” “切,说得好像我很想看你这个搓衣板似的,小朋友一个~” 我故意用嫌弃的眼神斜射了花开院柚里一眼,随即挑起扁担。 女人,只要被男人评论胸部就定然会被激怒,花开院柚里这个小姑娘也不会例外,听到“搓衣板”三个字后,小丫头顿时大怒,对我是噼里啪啦一顿臭骂,这一路上,各种日本俚语和脏话词语被她喷了个遍,而我的脸上,更是被她射了一脸的唾沫。在走到半路时,我看到之前那个先走一步的红妖怪挑着两桶酒水,僵硬的站在路上,它和桶内的两个白人女郎一样,眼神都明显的发蒙,像是丢了魂一样。 姑获鸟对着红妖怪他们吹了口气,这口气顿时化作一阵妖风将红妖怪和两个白人女郎吹醒,红妖怪呆呆的摇了摇头,这其打了一个喷嚏之后,便又是一副若无其事样子的继续朝前方走去,酒桶内的两个白人女郎回头看向了我这边,在发现我这边的酒桶里,都不是之前的那两个女人后,身材偏瘦的那个白人女郎刚想说什么,却被姑获鸟的一个“嘘”的手势给堵住了嘴,两个白人女郎也不傻,立刻明白事情有变化,连忙转过身乖乖在各自的酒桶里乖乖蹲坐好,而我则吃力的挑着两个酒桶,紧紧地跟在红妖怪后边,这一路上,各种妖怪在街道和楼阁里飘荡,它们的身上,散发着各种腐臭味儿和血腥味儿,这里的妖怪和之前在居酒屋里的明显不太一样,虽说都是奇形怪状,但这边的妖怪杀气更重,它们的眼神里充满着魔性,彼此之间似乎永远看不上眼,一路上,妖怪们的吼叫,狂欢与互相残杀从未停歇,石板路上沾染着一层又一层的各种血色,不仅被染得乌黑,而且恶臭难当,到处都是残破的围墙和楼宇,路边的尸体堆成了小山,却又在平安京的消化之下,逐渐化脓,给我感觉,仿佛这里才是无间地狱。 妖怪们虽然也觊觎着四个酒桶里的赤裸女人,但当它们看见红妖怪和我时,都立刻选择了躲开,眼神里还充满着恐惧,看来就连它们也知道,要是得罪了大岳丸,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 我跟着红妖怪又走了许久的一段路,周围的妖怪越来越多,直到一处看似宫殿的大门外,红妖怪才停下脚步,放下扁担歇了歇脚,这里聚集的妖怪最多,从宫殿里传出的声音着实让人震撼,这声音里不仅有歌舞狂欢,还有各种打斗之声,某些人或者怪物的哀嚎和惨叫,腐臭和腥臭味在宫殿前已达到最为浓烈的地步,我也跟着放下担子,看着宫殿前头的一块牌匾上,用血色写着三个大字“鹿鸣寮”。 第155章 千年京与平安京 众人一股脑儿的都窝在了沈焕和于金鼓的房间里,本就不富裕的空间顿时变得狭小了更多,大伙儿谁也没敢说话,就这么站的站,坐着坐,烦恼就是这样,当你以为一切都到了可以解决的时候,就会发现事情的发展总是会远远出乎自己的意料,拥挤的房间里,叹气声和牢骚此起彼伏的回荡着,南宫涛想抽一根烟,沈焕看了他一眼,南宫涛不满的翘着嘴唇把烟和打火机放回了西装内兜里,沉默,还是沉默,所有人都在绞尽脑汁想着能救出沈放的法子,可每一个提案都会在短暂的讨论过后被否决,大伙儿索性都选择了沉默,似乎只要不说话,不出声,就能让自己烦躁的内心好受一些。许久的沉默过后,崔本源搓了搓自己的鼻子,刚刚大伙儿的讨论他其实压根儿就没听明白,于是他不耐烦的大声说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就是个监狱嘛,平安京到底有什么特别的,怎么劫个狱都这么麻烦!” 沈焕:“监狱的话题,我不是专家,于金鼓,你来给大伙儿说说平安京的大致情况。” 沈焕没叫错人,于金鼓的师父顾良本就是一个特殊监狱的研究专家和设计师,身为其徒弟的于金鼓自然是耳濡目染,这也是于金鼓会从总院人事调查部调任到作为北部分院的主要原因之一,作为一个特殊监狱的资深研究者,顾良曾花费多年时间周游各国以搜集设置在世界多个地区特殊监狱的相关情报,并整理成了一份详细的研究资料,而这份资料的现任保管人正是于金鼓。于金鼓皱着眉头,在其把自己下巴搓红了之后,才开口对众人解释道: “关于平安京的事情,还得从千年京的成立过程说起,明治维新之后,日本在工业领域上,开始快速发展,工业化的顺利发展又推动了他们国内民众对民主和科学思想的接受,致使阴阳师这一职业开始被人们以封建迷信为由逐渐摒弃,日本那时候的阴阳师多半都是依靠着财阀和贵族的资金支持为生,随着金主们都开始纷纷醉心投资于所谓的日本的帝国军事化发展事业当中,阴阳师们也渐渐失去了金主爸爸对自己的信任与支持,为了生存,越来越多的阴阳师选择从事其他职业谋生,甚至有不少阴阳师开始尝试步入仕途,阴阳师这个职业,也因此逐渐变成了一个对日本民众生活无关紧要的传说。” “可随着一件事情的发生,导致阴阳师这个在日本社会上沉默已久的职业又重新回归到日本民众的视野当中,一九零九年,时任当时日本首相的伊藤博文遇刺身亡,当时对外公开的调查报告说的是其遭受了朝鲜爱国人士的刺杀,但根据我师父多年来所收集到的相关情报和资料来看,伊藤博文的死亡其实带着浓厚的神秘主义色彩,由于他当时是死在了我国东北地区,当时的清政府根据日方的要求委派了当时的京奉铁路总办施肇基来调查此案,可随着案件的调查深入,施肇基察觉到此事并非常人所为,而且还牵扯到了日本政界之间的博弈,施肇基果断将调查的相关事项暗地里转交给日方处理,而日方在研究了施肇基的调查报告之后,决定委任有着阴阳师家族血统的君明一郎作为特派员协助施肇基继续对刺杀事件进行调查,至于调查的真实结果到底是什么,如今我们无从知晓,不过从这件事情过后,君明一郎逐渐得到了日本政界和皇族的青睐,他甚至一度被日本皇室任命为御用阴阳师,而驱鬼猎妖的阴阳师一词也开始在君明一郎的宣传下重新被日本民众所注意。” “在君明一郎的带动之下,大量隐藏在社会之中的阴阳师们纷纷开始重出江湖,他们有的投靠政客,有的投靠财阀,重新做起了驱鬼辟邪的老本行,不过,阴阳师这个行业,既能助人,也能杀人,那些年,苦闷许久的阴阳师们大都急功近利,为了钱,为了权,他们不惜突破职业道德底线,干起了用阴阳术和式神杀人的勾当,雇主一般都是些政界和商界的对手,由于杀人者所使用的都是非常人所能想象得到的诡异手段,日本警方对这一类的案件调查大都毫无头绪再加上与政商大佬有关,到最后也只能随便找个人顶罪了事,悬案也因此开始是一宗接一宗的堆积。” “同行们的疯狂行径终究还是引起了君明一郎的注意,在他的多次恳求之下,日本内阁和皇族终于同意了他组建一只阴阳师组织的建议,于是在日本政府的资金支持之下,君明一郎和其追随者们开始对日本阴阳师界开展了一场统一计划,也就是平安时代计划,这个计划持续了整整三年,在君明一郎的地毯式暴力统一行程下,日本社会上有大量阴阳师被他收入君明家族麾下,一年后,千年京在京都成立。” “那时候的君明一郎和他的家族可谓是在日本阴阳师界翻手为云覆手为雨,本来还秉持着灭鬼猎妖为己任的他在权利的诱惑下,也开始转变了心态,那些年,日本的帝国主义迅速崛起,在这些疯狂分子的支持下,君明一郎指使千年京的成员对其他国家做了不少伤天害理的事情,出于院里的保密协议要求,这里详细情况我就不细说了,君明一郎死后,千年京总理事一职便由其嫡长子君明卫担任,千年京在他的带领下,为在日本的侵华战争上做出了不少的罪恶勾当,一九四六年,日本战败,一年后,君明卫神秘死亡,从尸检报告记录来看,君名卫的身上没有任何创伤,化验结果显得他夜没有中毒,但奇怪的是,据传他的面部直到死时还保持着因恐惧而扭曲的表情,之后,君明家族的其他成员仿佛也是被按停了命运的开关,死的死,失踪的失踪,偌大一个阴阳师家族,还是安倍晴明的后代,就此在疯狂中崛起,又在疯狂中陨落。” “千年京之后有好几年都变成了美国帝王组织的一个附属机构,那时的千年京,几乎成了一个摆设,大量的阴阳师为了出人头地纷纷决定离开组织在民间自立门户,直到一九五一年,在其美爹的默许之下,千年京重新回归日本内阁掌控,不过,不知出于什么原因,这些日本政客竟然放心将千年京的总理事一职交给了一个滑头鬼,此妖便是吾良滑,让一个妖怪来管理一个阴阳师组织,这简直就是个笑话,而更加荒谬的是,为了填补千年京岗位的空缺,日本政府竟然同意了吾良滑让妖怪在千年京任职的要求,这个奇葩决定这促使更多的阴阳选择师离开千年京,为了重建千年京的威信,也为了再次统一全日本的阴阳师,吾良滑以贡献出自己的妖库作为监狱为条件,得到了日本内阁的支持,带领着自己麾下的妖怪和堕落的阴阳师们在日本开展了又一场阴阳师统一行动,而这场行动也在后来被世人称之为二次平安世代,这场行动以极其血腥的方式,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迅速重新收编了日本各地的绝大部分阴阳师,而那些不愿屈服的,则被关进了妖库当中。” “大概在三十年前,吾良滑在得到内阁的允许之后,将千年京的总理事职位让给了自己的儿子吾良瓢,而他自己则甘愿退居二线,担任千年京的京都分部总理事,吾良瓢的狠毒程度一点儿也不亚于他父亲,妖库在他的管理之下,不仅可以关押日本国内的抵抗势力,还有权力关押国外罪犯和不愿给阴阳师当式神的妖怪,甚至于千年京内的阴阳师若是办事不力,也有可能会被关押再妖库当中,为了扩大妖库的关押容量,吾良瓢多次改造妖库,最终,妖库在他的终极改造之下,变成了现在最臭名昭着的特殊监狱之一,平安京。” 于金鼓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接过林笑笑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后,他继续说道: “据我们现在所掌握的情报来看,被关进平安京的人,没有一个能逃出去的,更可怕的是,那些因得到了假释而从平安京出来的人,他们似乎更愿意回到平安京里,为了能够回到平安京,这些已经被释放的人可以为千年京去做任何事情,哪怕是要他们背叛自己祖国,去做那些最肮脏,最危险,最残酷,最不人道的任务,他们也会心甘情愿去执行,并且还毫无怨言。” 听到这儿,南宫涛则开口补充道: “这些年,我们海外行动组抓获了不少叛徒和间谍,经证实,这些人绝大部分都是曾经被关押在平安京,而在被我们抓捕后不久,这些人都无一例外到选择了自杀,他们的死法和当年的君明卫很像,身上无伤,体内无毒,还有面目扭曲,之后我一直在关注于搜集有关平安京的情报,据目前我们安插在日本的内线所提供的信息来看,我们只知道平安京是一个笼罩在永夜当中的一座古城,那里没有边际,里边的犯人鱼龙混杂,唯一的进出口钥匙则牢牢的掌握在吾良滑手中,哪怕是现任千年京的总理事,吾良滑的儿子吾良瓢,在需要把相关犯人关押进平安京时,也都要经过他父亲吾良滑的同意才能获得关押权限。” 崔本源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 “说得这么玄乎其玄,我就不信了,这个叫平安京的鬼地方真的这么屌?是监狱就会有漏洞,越是传得邪乎,小爷我越是想要闯进去看看!” 林笑笑噘着嘴,悲观的叹道: “就怕你是进得去,出不来咯……” 沈焕玩着自己手中的五个富士急通行证,心里想着这些小本本儿都是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就这样浪费了,太可惜,可如今儿子沈放已经被关在了平安京,就算现在他们能混进富士急,也找不到沈放,看着手中的五个小本本儿,沈焕总感觉应该拿它们做点什么,至少也得废物利用,正当他陷入沉思时,于金鼓的一声呵斥打断了他的思路: “林笑笑,你至于嘛,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偷酒店里的吹风机!” 林笑笑小心翼翼地将酒店里的吹风机缠好线头收进自己的包包里,面对自己师弟的当面指责,她才不放在眼里,边收拾包包边反驳道: “这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我刚刚试过了,这个电吹风,好用的很,不带回去怪可惜的,我估摸着咱们仨差不多也快到时候被院里给召回去了,既然没时间购物,那总得拿点什么弥补一下吧,再说了,在场的两位领导都能说什么,你在这嚷嚷个啥,切!” 虽说只是来自晚辈的一小段无聊的吵闹,却在无意之间促使沈焕脑中闪现出来一道灵光,他看着南宫涛,说道: “涛子,我记得老周提到过,前两年你院里提供不少关于千年京整治组织内部贪腐问题的相关情报是吧?” 南宫涛:“嗯,对啊,嗐,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不过,我当时倒是趁此机会收买了几个他们内部的成员当咱们的内线,不过这些家伙近几年提供的情报都没什么价值,我担心他们是被滑头鬼父子发现之后反向给咱们提供假情报,所以也就只让田中英二看着点他们,没怎么在让他们再提供情报。” 沈焕:“贪腐问题哪儿都有,官做得越大,就越容易犯错误……” 南宫涛在听到沈焕的话后立马支棱起腰板儿来,他严肃的对沈焕说道: “喂,老沈,话可不能这么说哈,当着这三个孩子的面,你给我说清楚,你说这些是在讽刺谁?” 沈焕微微一笑:“嗐,涛子,咱俩谁跟谁,我就这么随口一说,你别瞎想,我的意思是,一般因贪腐被逮着的,多半都是些小虾米和替罪羊,这个情况哪儿哪儿都一样,说不定,千年京内部高层也是如此,丢车保帅嘛,常有的事儿!” 南宫涛眨了眨眼睛,嘴里砸吧两下之后,激动的说道: “我知道了,你是想利用千年京高层的某些把柄,来要挟吾良滑放人,我说的对吧!” 沈焕翘了翘一边的眉毛说:“思路是对的,但来都来了,我想玩儿票大的。” 南宫涛看着沈焕脸上那渐渐流出出来的邪笑,深知他的这个老战友定是想到了什么主意,他顿时来了兴趣,他一屁股坐在沈焕的床边,挨着沈焕赶紧问道: “玩儿票大的,有多大?怎么玩儿?” 沈焕继续玩着手中的富士急通行证,不慌不忙的说道: “吾良滑也好,吾良瓢也罢,他们毕竟都不是人,那他们的人类手下和同事要挟他们,我很难有把握让这俩父子妥协,再者要是惊动了难免日本政府高层,说不定事情会变得更加麻烦,不过,咱们可以换个角度去想,要是能挖到有关千年京针对其他国家所实施的行动,以此为礼物,送给相关国家,让其这些国家给咱们出力谈条件,说不定,咱们要办的事儿,就有可能办成。” 听完沈焕的想法,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这次不是因为没法子救沈放而烦恼,而是因为沈焕的这个计划实在太夸张,太危险,稍有差池,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国际纠纷,造成得不偿失的后果,但事到如今,在场的众人也不得不承认,沈焕的这个点子的确是一个目前所能想到的最好的,也是最有可能成功的法子。 南宫涛也被沈焕的这个“玩儿票大的”给震住了,此时他很后悔因为自己的一时起兴而让沈焕这个老疯子说出这一系列想法,于是他捋了捋自己的鼻子以保持冷静,接着犹豫的说道: “办法嘛,倒是个办法,只是,这其中赌的成分实在太大,再者,我们现在上哪儿去找关于千年京针对别国的行动计划?” 沈焕站起身,看着窗外远处的富士急房顶,若有所思的说道: “事到如今,咱们也只好先走一步算一步看看,事情不去做又怎么知道行不行?” 南宫涛也站起身:“这样,我先跟院里联络一下,你跟他们详细说一说,看看老周他们对你的法子有什么想法,咱们再……” “咱们已陷入僵局,兵行险着,如今来一剂猛药也许才是好的,涛子,咱们出生入死这么多年,你不会不知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吧?” 沈焕的三言两语直接将南宫涛堵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其实沈焕的道理也不是真的无法辩驳,只是再这样浪费时间才是最没有意义的,可若是真跟着沈焕这么去赌,说不定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被这老疯子给弄丢饭碗,这下,南宫涛更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嘿嘿,听着挺刺激,我同意!” 崔本源举手赞成道,他的这一举动,顿时改变此时僵硬的场面,沈焕趁机向大伙儿说道: “举手是个好办法,这样,少数服从多数,还有谁赞成,赞成者就跟我继续干,不赞成的,你们就当中什么也没发生,我和南宫涛再加上崔大个儿一起去就行。” 南宫涛见自己莫名其妙被沈焕拉下水,连忙对沈焕辩驳道: “喂,你这个老赖皮,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跟你一起干!” 沈焕斜了一眼南宫涛,说:“反正你同不同意我都会这么干,放心,我的功劳里定有你的一份儿光荣,大不了在事成之后我跟院里说是得到了你的帮忙。” 南宫涛被沈焕的话激得气不打一处来,他脑子里一下子形成了上百个脏字儿,正准备臭骂沈焕一顿,可随着于金鼓和林笑笑陆续举起了手,他的心也渐渐动摇了,于是他长叹一声: “哎,行吧,真服了你这个老六了,不过你最好还是先说说,咱们先怎么干?” 沈焕走到房间里的一堵墙对面,沉思许久之后,他转身说道: “我想到一个人,咱们可以先从他哪儿入手试试。” 南宫涛”“谁?” 沈焕:“当然是有着一半华人血统的,八户千惠。” 第156章 长白山行动和鬼轮港 八户千慧作为千年京的副总理事,她的私人住宅所在地自然是对外保密的,但这个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不论是哪个地方都有买卖秘密到地方,日本也不例外,据南宫涛的调查在靠近鸟取县的境港市,存在着一个鬼市区,叫做暗居,那里隐居着大量的日本妖怪和阴阳师,居民多了肯定就会有买卖,为了谋生,不少妖怪和阴阳师在做起了生意,有合法的,也有违法的,还有不少商贩在哪里售卖违禁品,南宫涛曾经去过那里做调查,据他所说,在暗居里的有着一家专门经营情报的商铺,金语本屋,老板是一个叫做“金鬼”的妖怪,金鬼眼中只有生意,没有善恶,只要客户能满足他的要求,他就能为客户提供他们想要的各种信息,于是沈焕等人跟着南宫涛马不停蹄开车前往境港市。 出于安全的考虑,沈焕等人只好让田中英二帮忙换车和提供大伙儿各自一份儿假身份以方便出行,田中英二让他在京都的线人用一辆丰田霸道替换了沈焕他们之前的商务车,车是一辆好车,只是车内裤空间比之前那辆确实拥挤了不少,境港市离京都最快的路程也得五个小时左右,南宫涛和沈焕只能来回替换当司机以提防疲劳驾驶。在路上的便利店买了点吃食对付一下之后,于金鼓和林笑笑两人终究还是没能撑住眼皮,在车内不知不觉的约上了周公。 在梦中,于金鼓看见自己又回到了海滨别墅,沈放在一旁练着风凌掌,夏芸忙着在烧烤架上烤着满满一大把的肉串,温暖的火光烤得肉串滋滋冒油,于金鼓刚想拿过夏芸递给他的一串烤肥牛,却感觉脑子一阵天旋地转,他猛的摇着脑袋让自己清醒,可刚回过神,于金鼓却发现自己正在坠落,四面八方都是随他一起滚落的石块儿,于金鼓奋力的蹬腿飞行,但他根本无法控制自己的飞行速度和方向,很快就撞上在了一处石壁上,撞得很狠,于金鼓却一点也不觉得疼,只是他发现这处石壁似乎是活的,而且已经于金鼓这个不速之客的吵醒,石壁变成了一根横着从山头延伸出来的石柱,不停地上下摇晃着,试图将于金鼓给甩掉,于金鼓从石柱上滚落,他拼命地抓住石柱上的一株小草,就在他大半个身子都吊在万丈悬崖边上时,于金鼓看见石柱的末端正在开裂,裂缝撑掉了大量的碎石,逐渐增大的裂缝慢慢变成椭圆形,一只三层楼高的大眼球从石缝里露出,绿色的瞳孔微微下垂,恐怖的瞪着命垂一线的于金鼓。 “大鼋!” 在于金鼓大喊一声后醒来。 坐在他左右的崔本源和林笑笑看着他,感觉有些莫名其妙,林笑笑更是在于金鼓的大肚腩上狠狠地拍了两下,以发泄自己被吵醒之后的起床气。于金鼓有些尴尬,他极力的想让自己看起来还算冷静,可由于他的心神依旧因梦境而慌乱,导致他的脸上和胸口上,布满了大量的汗水,这反倒让他看着有些许狼狈。 沈焕在前方副驾驶的位置上转过身,向于金鼓递了一颗绿色包装的硬糖,对其说道: “拿着,这种酸柠檬糖在日本便利店随处可见,酸劲儿大,这么含着不仅可以防晕车,还能提神醒脑。” “谢谢沈院。” 于金鼓其实并不想吃什么糖,但领导的关心又怎么好意思拒绝,于是他只好礼貌的接过沈焕手中的柠檬糖,在沈焕转过身后打算悄悄放进他自己的卡其色夹克口袋里,但本就已经犯困到不行的崔本源却好不识趣的将糖果从于金鼓的夹克口袋里掏出,一把撕开糖纸,将橙黄色的糖果熟练的扔到了自己的那张大嘴里,别嚼还边说着“领导给的宝贝,可别浪费喽”,他这一低情商举动可算把于金鼓给彻底尬醒了。 离境港市还有至少两个小时的路程,为了缓解枯燥和对于前方未知的焦虑,于金鼓索性壮着胆子向沈焕问道: “沈院,为什么咱们第一步选择找八户千惠下手呢?” 沈焕含着柠檬糖,口音略显含糊的说道: “八户千惠作为千年京的副总理事,其最主要的工作之一就是掌控千年京的海外情报和行动工作,说白了就有一个谍报一把手,十五年前,我们收到情报,得知她的丈夫八户英男带着几个小喽啰,无端出没在我们长白山附近,八户英男来咱们领地搞事情已不是一次两次了,所以我们对他的出现自然警觉,当我们的人找到他和他手下的藏身之处后,没曾想,八户英男还是老样子,丢下手下就跑,我和他打过几次交道,这招金蝉脱壳他可没少使,而且屡试不爽,他虽然是溜了,但与之前不同的是,我们还没动手,就发现他的手下竟然全都已经死在了他们的藏身处附近。起初,我还以为是八户英男的这些手下为他们的这次行动保守秘密而自尽,但经过南部分院的伙计对他们的尸检结果来看,这些人死时身体扭曲,面色苍白,内脏以化作黑糊状产黏在一块儿,这些现象无一例外的在说明,这些下喽啰的死,全部源于一种西方巫术,叫毒娃娃,他们生前肯定都触碰过被附了咒语的金银珠宝,施咒者会在他们收下这些珍宝之后,给他们每人制作一个毒娃娃,之后,只要施咒者愿意,这些已经被诅咒的人无论在哪里都会死去,会这种巫术的巫师一般只在欧洲出现,从未听说过哪个亚洲人也会。” “之后据我们调查,死者全都是千年京当时近一年内所在海外招募的成员,他们虽然长着黑头发和黄皮肤,但籍贯却都是欧美人,千年京的海外行动向来谨慎,就其近四十年来针对东亚地区所实施的行动来看,他们都从未敢动用过外籍人士,因为不信任,也不好控制,而那一次行动,却成了一场例外,同时,八户英男当时执行任务的手下还都是一群欧美亚裔,而且还死于一种这亚洲罕见的西方巫术,这很让人不解,除非……” “除非,那次行动八户英男是这千年京不知情的情况下实施的!” 林笑笑机灵的说道。 沈焕沉思了几秒,随后说道: “我们确实不能排除这种可能性,有趣的是,一个月后,八户英男竟然又一次出现在了东北,与上次不同的是,这一次,八户英男所带领的队伍里,全都是千年京的直系成员,包括了他的那关系暧昧的师妹,加藤樱子,于是,我们派人跟踪了他们一段时间,但始终找不到他们的窝点,就在我们还在分析这些鬼子的老巢所在时,我们竟然收到了一封匿名信,而信上的内容,正是在告诉我们,八户英男他们窝点的具体位置,包括人数,相关成员,全都一字不落的写在了信上,虽然我们也考虑这也许是个陷阱,但我们还是决定去信上所在的地点探测一下,果真如信上所说,八户英男和加藤樱子等人都窝藏在了一个跑山人,事不宜迟,机不可失,我们很快就对八户英男他们采取了围捕行动,但当我们进入跑山人的家里时,却发现里头除了跑山人一家的尸体外,就只剩下加藤樱子一个人还在,看了八户英男又跑了,还让他的小情人给他拖延时间,呵,真是懦夫一个。” “不过话说回来,加藤樱子还是有两下子的,而且在跑山人的家里,她还提前设下了多个法阵和陷阱,我们用尽了手段,但还是差了一点,就差一点我们就能抓到加藤樱子,结果,哎,还是让她给跑了,但她伤得不轻,我觉得她就算能回到日本,应该也活不了多久,从那之后,八户英男就再也没有敢来咱们国家搞事情。” 听完沈焕的话后,于金鼓低头沉思道: “一个地方来两次,同一个领头人,两次带的手下却完全不是一类人,这也太奇怪吧,毕竟,就算是耗子,在被主人撵出去一次之后,短时间内那也不敢在回到同一个厨房里偷食吃。” 崔本源心急的将糖果嚼碎后迅速吞下,然后着急的说道: “这还不简单,林笑笑刚刚不是说了嘛,八户英男的第一次行动想必千年京并不知情,他是想在正式任务派发给他之前,先提前带人到长白山搞点什么,结果搞砸了,之后上头又确实把正式任务派发给了他,他担心这些手下在长白山那会发现他之前来过的痕迹,索性当一回搅屎棍,将他们的行踪透露给我们这边,再提前带人溜走,这样对于千年京那边来说,等于是神不知鬼不觉了呗,这再简单不过了。” 于金鼓和林笑笑没想到这一路以来,看似一根筋的大老粗崔本源竟然能在此时智商上线,对一起从未参与过的行动分析得头头是道,不由得向其投去惊讶的目光。 沈焕笑道:“崔大个儿分析得不错,和我们目前的猜测差不多。” 林笑笑:“那八户英男现在怎么样了?” 南宫涛:“好像是在那场行动过后的一两年,他因某件事情而惹怒了他的媳妇儿八户千惠,被自个儿媳妇儿大义灭亲,这八户千惠的主动要求之下,八户英男成功被吾良滑关进了平安京。” 崔本源:“嚯,还真是个好媳妇儿!” 于金鼓:“可我还是不明白,长白山的这件事情,和咱们去找八户千惠有什么关系?” 南宫涛:“据我的了解,八户英男和八户千惠虽然是夫妻,但八户千惠可是千年京名义上的二把手,而她丈夫八户英男仅仅只是一个番队的队长,两人在千年京的编制上根本不是一个级别的,所以在千年京平日的工作中,八户英男对他的妻子的指令可谓是言听计从,即使因此受到了不少同事的冷嘲热讽,他也毫不在意,因此,我们认为,八户英男的第一次长白山之行,其很有可能是受到了八户千惠的私下指使,其实,美国帝王组织一直以来都希望身为美国籍的八户千惠能在千年京的工作中,能获得更多的权力和权限,对此,帝王组织可不止一次向对千年京施压过,但就目前八户千惠所拥有的千年京权限来看,她除了能掌握海外情报线以外,似乎并没有得到太多其他的实质性权利,这说明吾良滑和吾良瓢两人一直都在防着八户千惠,而我们在千年京里的线人也对此说过,八户千惠其实一直都觊觎着千年京总理事一职,并且对现在自己的有限职权十分不满意,着让我们不得不怀疑,长白山的那此行动,很可能是八户千惠指使八户英男企图在长白山那里得到某件宝物或者获得某种力量,然后以此作为资本,好让八户千惠在千年京得以咸鱼翻身。” 林笑笑:“噢!原来如此,二位领导是想用此事情来要挟八户千惠帮咱们救出沈放,是这样吧?” 南宫涛看了看沈焕,如果沈焕的想法正如林笑笑所分析的那样,那沈焕这个疯子就是在赌,想到这儿,南宫涛那因不安而躁动的内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儿。 正在这时,南宫涛的手机响了,那是一条短信的通知铃音,南宫涛单手把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手机短信,这时一条彩信,他看了一眼之后,便将手机扔到了车厢后座,于金鼓接过手机,看到手机短信上显示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环境是张杏花在康莱德酒店的那间房间,而在房间客厅的茶几上,整齐摆放着五个人男人的头颅,他们的脸上血肉模糊,部分五官也不见了,从他们依旧扭曲的脸部肌肉来看,这五个人死时应该非常痛苦。崔本源和林笑笑也凑近于金鼓看到了那张这手机短信里的照片,三人心里顿时缓出一股气来,看到将杜子娟折磨致死的人如今的下场,车内众人可谓是既解恨又痛快。 众人达到境港市时,天色已近黄昏,为了给疲劳的大伙儿放松一下,南宫涛不时的把车停靠在路边,给大伙儿下车暂时调整精神,以及补充一下体力 。境港市虽然没有京都繁华,但身为着名日漫《鬼太郎》的发源地,这里到处都透露着有关日本鬼怪的文化,各种被动漫化了的卡通鬼怪涂鸦和雕塑随处可见,在一个商业步行街的十字路口中央,一个硕大的鬼太郎铜人标志性的只露出一只呆萌的眼睛,其旁边则立着故事里的大反派,外形像一个长在树干上的饭团妖怪呼子,街道两旁大多是以《鬼太郎》为主题的服装店和手办店,各家店里都挤满了对此感兴趣的游客,甚至连餐厅里的咖啡和蛋糕上边的图案也都被特制成了妖怪的图形,样式虽然独特,但至于好不好吃,那就因人而异了,比如林笑笑挺喜欢一家西餐店里的鬼怪披萨,可崔本源吃着却觉得味如嚼蜡。之后,南宫涛把车停在了一处较为偏僻的立体停车场内,这个停车场规模不算大,也许是远离市区商业中心的缘故,选择在这里停车的车主少之又少,停好车后,南宫涛在车尾箱里打开了一个黑色公文包,并从公文包里拿出了五顶黑色的鸭舌帽,帽子的款式很普通,唯一的特点就是在帽檐上的正中间,用金丝锈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符箓图文,而帽子内部也用金丝锈着上百个比小指甲盖还窄小的蛇形符文,这些符文以帽子顶扣为中心,呈现出放射状分布排列。 林笑笑一眼就认出了这些帽子的来历,她感兴趣的说道: “南宫主任,我要是没看错的话,这些帽子应该就是忘相冠吧?” 南宫涛看样子也是头一回见识这种鸭舌帽,他一边将帽子分给众人,一边解释道: “对,这些就是总院技术研发部正在研发出来的忘相冠,虽然就这么看着的话,感觉和普通的鸭舌帽没什么区别,不过按照陈秋荻和米不难的说法,人只要戴上这顶帽子,那么见过他的人不管是谁,都会这带帽的人离开之后,迅速遗忘掉对方的模样,反正说得是挺神的,这一批是前几天刚刚从总院空运来的半成品,米不难提醒过,这些都是半成品的效用不太稳定,总之,大家还是先戴上试试看再说吧!” 于金鼓仔细的打量着他拿在手里的忘相冠,他的手指细细地在每个金丝符文上都捋了一遍,如此复杂的咒法符文,即使是自己的师父顾良也不一定做得到,而对咒术以如此新派的做法呈现,也只有自己的师兄,米不难才敢于尝试,想到这儿,于金鼓心里莫名有些酸酸的。 众人走出停车场后,南宫涛凭着记忆带着大伙儿在多个街道,一路上,南宫涛都在不停的给下属打电话以确认路线, 虽然大伙儿表面上是一句怨言也没有,但谁都看得出,南宫涛看样子应该带着众人绕了不少冤路。众人就这么跟着南宫涛在境港市的各种街道上,左转右转了大概一个多小时,直到看见一间夹在两栋写字楼之间的杂货铺时,南宫涛才停下了脚步。从这家杂货铺的装修来看,应该是有些年头了,商铺作为矮小的日式建筑,却夹在两栋摩天大楼之间,看着显得格外突兀,其挂在门头的湖蓝色招牌上,用片假名歪歪扭扭的写着一连串白色的日文,众人通过沈焕的翻译得知,这家杂货铺的名字叫做“役小角杂货铺”。 南宫涛警觉的查看了一下杂货铺四周,然后对众人说道: “老沈,你日语比我说得溜,一会儿你和我进去就行,于小胖,你和崔大个儿、林笑笑以扇形分布到店铺外围,半个小时内,如果我们不出来,你们就赶紧回到停车场去把车开走,直接开回东京的歌舞伎町,找田中英二帮忙,清楚了没?” 于、崔、林三人迅速点点头,随后便分散到了杂货铺附近的街道角落里藏了起来,沈焕则与南宫涛一同走进了杂货铺内。 杂货铺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糖果香,铺子里所售卖的东西大多都是日本产的零食以及各种即食便当,从日期来看,所以东西倒是都新鲜,只是,这里的货架高得夸张,货品在货架上堆得像一座座小山,看着难免有些夸张。 “你们想买什么?” 一个男人的声音打破了铺子里的宁静,南宫涛和沈焕朝一个货架的尽头看去,发现一个穿着黄色日式便装,腰间插着一把短柄斧头,马尾辫染成红色的年轻男子正警惕的看着他们。 南宫涛礼貌的朝男子打了个招呼,随后说道: “前鬼先生,你好,我们两个是慕名前来购买船票的。” 一听是来买船票的,那个叫前鬼的男子立刻提起了兴趣,他带着我们来到铺子里的前台,随后友善的对南宫涛和沈焕说道: “船票最近比较紧张,想必你们也知道,这一年多来千年京那帮家伙查得很频繁,我们手上的船票也没多少,你们是要哪天的?” 南宫涛:“我们要今天的。” 前鬼:“要几张?” 南宫涛:“五张。” 前鬼做作的摇摇头,带着假模假样的歉意说道: “二位,实在抱歉,今天的票已经售罄了,最快也要后天才有票,要不你们先预订,提前预订的话,我们可是有折扣的哦。” 南宫涛刚想转头跟沈焕商量,可沈焕比并没有理会他,而是从黑西裤后头的袋子里拿出一个白银质地的怀表,他打开怀表的盖子,将里头的表盘亮至前鬼的面前,南宫涛注意到怀表里的表盘非常特别,里边有着三个转表,快慢都不一样,刻度上头既不是阿拉伯数字,也不是日文,而是各种奇怪的符号,看着就像一个个动作不一的火柴人。 沈焕用流利的日语对前鬼说道: “这可不是一般的地罗表,而是由观勒僧正后人孤海法师所做的精品,孤海法师一生只做了二十四件地罗表,每一件都是价值连城孤品,若是阁下不嫌弃,可否收下此表,为我们通融一下如何?” 地罗表其实在日本的阴阳师界并不算什么特别的东西,其功能和国内的罗盘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一般是阴阳师用来推演一个人的运势和一个地方的风水用的,不过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状元,在日本,地罗表做得好的阴阳钟表师很多,但要说这其中谁算得上大师级别的话,还要数孤海法师,其所做的地罗表,是阴阳师界公认的,精准度最高的产品,长期佩戴的话,还有驱邪祛晦的作用,据说君明一郎当年所随身携带的地罗表就是孤海法师的作品,此表曾在几年前,被着名阴阳师柳生重国在一个神秘卖家手里以三万美金的价格所购得。南宫涛是没想到,平时看着最为清廉的沈疯子,竟然随身携带着这等宝物,心里顿时不是滋味儿,想着事情办通之后,一定要向老周报告此事才行。 果然,前鬼一听是孤海法师所做的地盘表,里面从沈焕手里拿去仔细查看,在确定此表是真品之后,他脸上立刻露出谄媚的笑容,连忙把自己媳妇儿后鬼从杂货店储物间里叫了出来。只见一个剪着男人头,嘴唇抹着怪异黄色口红,身穿与她丈夫同款蓝色日式便服而且身材火辣的女子叼着一根香烟,懒洋洋地从储物间里走到了前台。 沈焕注意到,这个女子的右手一只抱着一个淡绿色的瓷瓶,即使是在检验沈焕的地罗表时,也没有把瓷瓶放下。再一次确认地罗表是真品后,那个叫后鬼的女子便从瓷瓶里倒出了五张旧式船票,随后不发一言,吊着烟,抱着瓷瓶又回到了储物间里。南宫涛连忙收起船票,前鬼则礼貌地恭送他和沈焕走出了杂货铺。 “不是说好了是去暗居吗,我们现在买船票干什么?” 回到停车场后,林笑笑拿着手里的船票问道。 南宫涛一边启动汽车,一边解释道: “怪我之前没说清楚,所谓的暗居,其实就是一艘船,一艘大货轮,它只在每天晚上八点在境港市的一个废海港停靠一次,那个废弃海港有个名字叫鬼轮港,现在已经六点半了,咱们得抓紧时间,现在就赶过去。” 由于要赶着蹬船,南宫涛的车开的飞快,差点没把坐在车后的林笑笑给搞吐,幸亏船票背面画着去往鬼轮港的地图,这次南宫涛终于没有迷路,他化身秋名山车神,只用了短短三十分钟的时间便赶到了港口。众人来到港口岸边时,发现这个寂静的港湾上聚集着不少等待着登船的人,他们一个个神色诡秘,而且大都用自己身上的厚重外套和头上的怪异帽子尽可能遮掩住他们的脸,以不让旁人认出自己的真实身份。见到沈焕他们匆匆赶来,其他的乘客们也没感到有多少好奇,沈焕他们也没敢多理会这些人,毕竟,想去暗居的都不是什么善茬儿,彼此之间还是保持一定距离更安全。 到了晚上七点五十,一个庞大的黑影缓缓从海上的薄雾里透了出来,在月光的照射下,远远看着就像一个刚刚苏醒的哥斯拉。渐渐的,黑影离港湾越来越近,皎洁的月光将黑影照亮,随着一声声低沉的汽笛声从海上传到港口,一艘锈迹斑斑的大货轮笨重的停靠在了鬼轮港的码头岸边。 第157章 鹿鸣寮 我跟着红妖怪在休息够了之后,一前一后来到宫殿的大门前,红妖怪粗暴的敲了敲血红色的大门,随后黄铜色的门环突然自动震了震,三层楼高的大门缓缓打开,门下出现了一个人影,但是我却没看到人。红妖怪挑战担子踏入门内,人影警觉的迅速滑向右侧的那扇门后,当我也挑着担子走进门内时,花开院柚里低声对我提醒道: “果然,这门口和情报里所说的信息一致,你千万别回头看你身后的门,那门上附着着一个影女,你要是忍不住看了门,就会被她俯身,估计她现在正趴在门顶上边,等着我们回头。” 我好奇问道: “那么,被影女俯身之后会怎样?” 姑获鸟:“没人知道,事情办妥了之后,你可以再次来这里试试,放心,那时绝对不会有人前来阻止你。” 门后是个前院,院内到处都是互相残杀的妖怪,浓郁的酒香从我们这边的四个酒桶里飘出,把众妖怪们馋得直流哈喇子,即使只用眼角边上的余光扫视四周,我也能清楚的看到这一个个奇形怪状的妖怪们都在蠢蠢欲动的盯着我的两个酒桶,没走多久,一座七层高的楼宇赫然矗立在我的眼前,就在我快要走进这座楼宇的门口时,终于还是有几只妖怪按耐不住酒香的诱惑,张牙舞爪的朝我扑来。 正当我不知该如何应对时,从楼宇大门内忽然吹来一阵凌冽寒风,风力之强,更是将门里头的几只妖怪给吹出了楼内,无数片冰寒的雪花被这股狂风吹打在我的周身,彻骨的寒意让我感觉自己随时都会被冻僵,好在这阵风雪刚挤压到我的脚踝时就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我赶紧放下担子,把双脚从雪堆里拔出,原地跳了了几下暖暖身子,惭愧惭愧,白练了《九转元阳功》第一层那么久,结果还是太急功近利,导致自己练得太粗糙,就这么点风雪都受不了。 我再次挑起担子时,发现花开院柚里和姑获鸟都在回头看着什么,我也好奇的回过头,看到一个白发白衣的少年我正站在院落里,这少年看着大也就十一二岁的样子,从衣服里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状,就好像他的身体是由水晶构成的一样,而那少年的脚下,地面上凝结着一大片厚厚的冰霜,冰霜一直延伸到刚刚试图扑向我的那几只妖怪的身上,它们全身被冰霜所包裹,只是短短的几秒钟时间,这几个妖怪已经被冻成了几座表情滑稽的大冰雕。 花开院柚里略显惊讶的说道: “他是雪童,雪女唯一的孩子,自从雪女被茨木童子抓走了之后,他便带领着雪山组的剩余成员前来鹿鸣寮投靠了大岳丸,如今已是大岳丸身边的两个得利副将之一,失去母亲的孩子没一个心态正常的,我们最好都小心点。” 雪童所到之处,空间里顿时化作一片雪夜,而我和红妖怪还傻傻的盯着雪童朝我们走来,只见雪童不屑的看着我和红妖怪,那薄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用冷若寒霜的口吻对我和红妖怪简单的说了一句: “你们,跟紧我,若是弄丢了酒水,我立刻把你们冻成冰块儿。” 红妖怪明显被雪童吓得不轻,连忙说道: “是……是……雪童大人!” 我也有样学样的照着红妖怪的怂包语气回应了一句雪童,之后,雪童从我和红妖怪的身边走向楼宇内,当他与我擦肩而过时,其身上所散发的那股寒意让我感觉自己在下一秒内就会被永远冻结住。 与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这座楼宇内的结构和之前妖僧的藏酒窝点有着天壤之别,这里的结构看着与其说是一座阁楼,倒不如说是一个宽大的山洞,洞内下宽上窄,呈现出一种不规则的圆锥状,中心上下镂空,每一层楼都是绕着墙壁所建,形似观景台和歌剧院里的二层包间,这让我想起了双鹰村公羊家的药铺拍卖行,只是这里的规模要比后者大上数十倍之多。洞内漂浮着多种颜色怪异的鬼火,它们漫无目的的飘飘荡荡,晃得我眼睛都快睁不开,妖潮拥挤的环境里,不仅吵闹声震耳欲聋,而且弥漫着至少几十种恶臭,这些刺鼻的气味儿积攒在洞内太久,已经互相揉合成一大簇,直往我鼻孔里钻,要不是师出嗅子门,我怕是早就连胆汁都给吐干净了。 这里的妖怪虽然多,但与院子里的妖怪相比,它们的纪律性要高得多,一感知到雪童的到来,立马自觉的陆续给他让了路,雪童带着我和红妖怪沿着底层墙边的一条楼梯往洞上边走去,期间,我低头朝楼下看去,发现楼下的妖怪都在兴奋的聚集在底层中心的一个黑色圆墩形擂台前,擂台上,一个浑身长满诡异绿色鳞片的蛇头人身怪身披简陋甲胄和一个满身鬃毛且同样身披破损甲胄的熊头人身怪正激烈的拼杀着,只见蛇头怪手拿一杆圆头长柄大铁锤,抄起锤子,撕扯着喉咙朝熊头怪的脑袋砸去,而熊头怪也不不甘示弱,它手持一把蜻蜓切,在惊险避开蛇头怪的大锤之后,迅速耍起蜻蜓切劈向蛇头怪,逼得蛇头怪连忙横举大锤格挡回防,两只怪物面目狰狞,武力相当,一时间也是难分伯仲,而擂台下的众妖怪们则是看得激动至极,喧哗之声仿佛能响彻云霄,至于楼上的观众们,它们虽然看着大多也不像人,但却穿着华丽的和服,身旁更是有美人相伴,正一边品着美酒,一边享受着楼下的厮杀,有些妖怪手里甚至还拿着一个人类的头颅或是孩童的大腿,正贪婪是啃咬着。 我张望着楼上楼下的众妖,着实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惊,心中不由得发出感叹: “我的老天爷,《西游记》里的狮驼岭,怕是也不过如此!” 姑获鸟看着楼下的擂台,对我解释道: “长着蛇头的那个,叫野槌,长着熊头的那个,叫比比,它们应该都是来投靠大岳丸的,这是鹿鸣组的规矩,投靠者,其头领必须在擂台赛互相厮杀一番,以杀死对手为胜,胜者则可以带着自己的队伍投靠大岳丸,至于败者的队伍,它们就会被当做食物供众妖吃掉。” 雪童带着我们沿着楼梯一路上到顶层,与楼下不同,顶层是全封闭的,只有一扇拉门微微开着,淡淡的烛光从房间里边透出,雪童恭敬地对着门口说了一声: “将军阁下,酒到了。” 只听房间内,传来一声低沉的回应: “来了?进来吧……” 雪童轻轻打开房间的拉门,带着我和红妖怪走进房间内,整个房间成圆形,中间镂空了一部分,房间里同样飘荡着黄色的鬼火,各种冷兵器和兽皮散落在地板上,上边还压着各种东倒西歪的家具,看样子这里像是在不久前曾有过一场激烈的搏斗。在房间中心的镂空处边缘,一个穿着精美盔甲的大块头正坐在地板上,一头油亮的黑发几乎遮盖住了他的半个身子以及脸颊,在他的额头处,两只金色的犄角突兀的从头发直接延伸而出,一张脸盆般大的獠牙大嘴正呼哧呼哧的喘着。厚重的盔甲似乎给那人带来了不小的负担,宽大的身形基本都被这副盔甲所包裹,他的腰间左右,挂着三把长短各异的佩刀,刀鞘和刀柄精美绝伦,粗暴的呼吸声在那人上下起伏的身姿下,不断地回荡在房间内,远远看着,这个家伙就好像是由一堆铁甲堆积而成一般。 雪童对着那家伙深鞠一躬,随后说道: “大岳丸殿下,一共四桶,全都由处女浸泡,返魂香浓郁,酒香醇厚,看来他们很有诚意。” 大岳丸吃力的站起身,小山一般的体格几乎占据了房间里的四分之一,他笨拙的走到我跟前,随意的挑了一桶酒然后从地上捡起一只酒杯,然后从酒桶里舀出满满一杯一杯酒,又走到原来坐着的地方,他没有喝酒,而是把酒杯拿到自己鼻子边上,痴迷的闻着酒香。大岳丸一边看着楼下擂台上的厮杀,一边招呼着雪童来自己身边,这还不够,他还让红妖怪和我也一同过去,我看到比比高举蜻蜓切,在又一次顺利躲过野槌的猛烈一击后,它迅速武动起手中的蜻蜓切,趁野槌不备,对着野槌的长脖子奋力一劈,一片血光飞射四溅,转眼间,野槌的身子虽然还直挺挺的站在原地,但它的蛇脑袋却已经滚落到了擂台之上。 全场顿时沸腾起来,在众妖的欢呼之下,比比高举武器,它高傲的抬起它那沾满了鲜血的大脑袋,得意朝大岳丸所在的高处看去。大岳丸此时却表现得十分淡定,他一手把着腰间的一把刀,一手端着酒杯品着杯子里的香气,嘴里自言自语的说道: “你们看,没完呢,肯定还没完……” 果真如大岳丸所料,擂台上,比比还沉浸在胜利的喜悦当中,全然没有发现在它的身后,那个没了脑袋的身体已经将手里的铁锤举起,就在比比还在抬头向大岳丸炫耀之时,一只大锤突然出现在它的视线当中,没了脑袋的野槌身体高举着手中的铁锤,在比比还没完全意识到死亡的来临时,铁锤已无情的落在了它的脸上,一时间,比比的脑花迸飞,可即便比比的身体已经倒在了擂台上,野槌依旧疯狂的抡起铁锤,不停地朝着比比的身体砸去,直至把对方的尸体砸成了一滩肉泥才肯停下,随后,野槌的脖子伤口处突然冒出十多根血管形状的条形物,这些肉条一直不断的延长到擂台上,并在接触到野槌的脑袋后迅速收缩,然后将野槌的脑袋与它的身体重新粘合。 全场再次沸腾,众妖的欢呼之声比之刚才可谓是更胜一筹,这下轮到野槌抬起得意的蛇脑袋看向大岳丸,大岳丸嘴角略微上翘,其藏在头发里的双眼闪出一丝满意的神色,他将手里的酒杯朝楼下扔去,野槌见状双脚一蹬,只身冲向高处,凌空接下大岳丸子赏赐,并在重新落到擂台之上后,当众将酒杯里的酒水一饮而尽。 在野槌跳下擂台后,黑色的擂台突然长出五官,一张似人似鬼的脸缓缓睁开眼睛,它的嘴在碰到比比的尸体之后迅速张开,犹如一个腥红深渊,将比比的尸体一口吞下,恶心的咀嚼之声即使在喧闹的环境中,也能清晰的传到我的耳朵里,一时间,差点让我吐了出来。 雪童在见到之后,对大岳丸说道: “看来大首对今天的食物非常满意。” 雪童说完话后,将一杯盛满酒水的酒杯恭敬的递到大悦丸跟前,大岳丸接过酒杯,他看着楼下众妖的欢呼,又一次把酒杯放到鼻子前品着酒香,并说道: “这个世界上,任何情绪都能伪装,可你就算伪装得再像真的,有一样东西,你永远无法隐藏,那就是你身上的杀气……” 大岳丸把身子缓缓挪向我们几个,头发虽然几乎遮全了他的眼睛,但我依旧能感受到他那锐如剑锋般的犀利目光向我们投射而来,他的大嘴咧着,语气变得愈发威严: “呐,我都说到这份儿上了,你们还想在我面前伪装多久?” 大岳丸的话犹如一支利箭,冷不防的射在了我的心脏上,看来我们几个的一切伪装都早已被大岳丸那双隐蔽在长发里的双眼所洞穿,想到这儿,我感觉自己再一次变得浑身赤裸,一种死亡即将来临的恐怖气息顿时弥漫在这套房间里。大岳丸把脑袋一转,视线随之转移到我身后的酒桶那儿,我也不由自主的看向那边,发现酒店里的姑获鸟正以美女之姿,纯情地看向大岳丸,眼神里透着一种未经世事的清澈,反倒是花开院柚里,这丫头的演技实在太差,也许是因为过度紧张,她那变了模样的脸蛋再一次憋得通红,浑身的颤抖更是说明了她的心虚,如此看来,八户英男的计划就要泡汤了。 剑拔弩张的氛围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在我刚刚所放下的扁担那儿,两个酒桶突然爆炸,在酒雾之中,一道蓝色火舌从尚未落下的酒雾里飞射而出,目标直指大岳丸。大岳丸左手一只手紧握腰间一把刀的刀柄,但他看着似乎并没有拔刀的打算,而只是这么冷静的看着那道即将冲到他脸上的蓝色火光,站在他身旁的雪童疾步挡在大岳丸身前,雪童右手握拳,以势如飞雷的力道,一拳打在了那道蓝色火光之上,刮骨的寒意从他的拳峰迅速扩散而出,犹如一汪诡异的冰泉,将无尽的寒风汹涌的朝火光硬顶了回去,酒雾落下之际,我看到原本放置着两个酒桶的位置上,除了站着已经恢复成原本模样的花开院柚里之外,还多出了三个人,不,是多出了三个妖怪。 站在c位的,是手拿黑伞的姑获鸟,它的一左一右均是人身鸟怪,分左边的长得像一只黑羽秃鹫,而右边的一个则像是长着一身黄金羽毛的老鹰。金羽鸟怪见雪童已将蓝火一拳怼灭,随即从它那赤红的喙里骗人呢出一股黑色热流,这股热流看着似油似火,黑得黏稠,形如一只巨手,朝着看似瘦弱的雪童扑去。眨眼之间,雪童便被着只巨大的黑手给盖在了掌心之中,死死的扣住,无法动弹,就在这股黑色热流快要把其所按之处烧穿之际,从黑手的掌心之下,阵阵寒意迅速从里边不断地往外扩散,呼吸之间,滚滚寒潮从黑手掌心里喷涌而出,寒流裹挟着雪白的寒雾迅速在房间的地板上凝结成白霜,似一把铺在地表的巨剑一般,沿着房间里的地板冲向那只金羽鸟怪。 眼看雪童的冰封寒剑就要触碰到金羽鸟怪那枯黄鸟爪上,金羽鸟怪连忙俯身从鸟喙再次喷出黑色热流加以阻挡,一热一寒两股力量互相抗衡,彼此威力相当,一时间战况焦灼,房间的温度更是被他俩搞得忽冷忽热。黑羽鸟怪见状立即从口中喷出刚刚的蓝色火焰以图在黑手之上,增加一层火焰封印,可还没等它的火焰射中黑手,一阵飞雪旋风便以从黑手掌心之下爆裂而出,狂烈的旋风在顷刻之间,便将黑手冻结并撕碎。 重获自由的雪童一只手朝下,不停地对着地面喷射出寒光急流以对抗金羽鸟怪的黑色热流,另一只手朝上,再喷一道寒流以抵挡住黑羽鸟怪的蓝色火光,雪童以瘦小的身姿吃力操纵着两股寒流,虽尚能与两个鸟怪相对峙抗衡,但我看得出,他也只是勉力维持罢了。 一声惨叫吸引住了我,我寻着声音看到先前的那只红妖怪正被大岳丸只手抓着脑袋当做护盾挡在身前,一把黑色的雨伞尖端不偏不倚,正好刺穿了那只红妖怪的胸口,尖锐的伞头穿过了红妖怪的后背,从我的角度看去,目测黑伞的尖端离大岳丸的脸也就只有一两寸的距离。见偷袭不成,姑获鸟果断从红妖怪身上拔出黑伞,红色的恶臭之血如同飞舞的红雨,顺着黑伞挥洒而下,随着红妖怪的一命呜呼,大岳丸无情的将红妖怪的尸体扔下,他从腰间拔出一把长刀,粗壮的大脚猛然在地上一踏,一阵狂风吹过,大岳丸如同一座飞速移动的坦克,挥动着手中的寒光利刃,对着姑获鸟的脑袋砍去。 第158章 计划中的意外 大岳丸单手持刀劈向姑获鸟,手起刀落,寒光一闪,姑获鸟双目才看清大岳丸的刀时,对方的刀刃已经劈在了它的头颅上,姑获鸟根本没时间回防,须臾之间,它的鸟头人身便已经被大岳丸一只手拿刀劈成了两半,可就在姑获鸟的身体被刀刃一分为二的一刹那,它的两扇残驱瞬间化作一大片漫天飞舞的深蓝色羽毛。无尽落下羽毛之中,几片羽毛不经意间又变回了姑获鸟,只见它藏在大岳丸身后,手持黑伞,出其不意地刺向大岳丸裸露在盔甲之外的后颈处,就在姑获鸟的黑伞离大岳丸的后颈已不到三寸之遥时,大岳丸顿时察觉不妙,他即刻转身,持刀横扫后方,以迅闪一击将姑获鸟的黑伞给打飞了出去。 姑获鸟见状立马疾步后退,期间,它一只手指向被大岳丸打飞的黑伞,在黑伞尚未落地之前,及时操控黑伞自动撑开,我注意到,那把黑伞的伞棚边缘镶着一圈银白色的利刃,伞棚的伞骨尖头之上,也都是锋利的三棱刺。姑获鸟一边撤退,一边操纵着黑伞飞转着冲向大岳丸,大岳丸双手立刀于胸前,正面迎击黑伞,刀刃在解除到黑伞之时,其刀刃被飞转的黑伞锯得火花四溅,见对手竟能跟自己过上几招,体型硕大的大岳丸嘴角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邪魅笑容,他双手紧握刀柄,任由手中宝刀硬扛着飞转的黑伞,接着纵刀一劈,一股诡异的飓风裹挟着滂沱大雨从他的刀刃喷射而出,将那把孤单影只的黑伞硬生生的给吹了回去。 姑获鸟用身后双翼回拢在自己身前,逆着风雨冲向前方,奋力抓住自己那把差点被吹飞的黑伞,并以黑伞作盾护在胸前。转眼间,风雨停歇,大岳丸没给姑获鸟收伞的时间,只见他大步一迈,持刀再次朝姑获鸟劈去,姑获鸟只好把黑伞高高举起,吃力挡下大岳丸的刀锋,在成功挡下大岳丸接肘而至的三刀攻势之后,姑获鸟在大岳丸对着自己再次挥出第四刀时,又变作漫天飘洒的蓝色飞羽,大岳丸在蓝羽之雨中愤怒的对着空气挥砍,将他自己的房间各处给砍得四分五裂,而姑获鸟看准时机,再次在飞羽之中出现,打得大岳丸一个措手不及。 可大岳丸的盔甲极其厚重,这些盔甲就好像千年老龟的背上龟甲一般,严丝合缝到守护着大岳丸的躯体,纵使姑获鸟用尽手段,三番四次的偷袭大岳丸,亦始终伤不了对方一丝一毫。反观大岳丸,他不再耗费气力对周围进行无差别攻击,而是只管提刀护着他自己的脖子和头颅,在刀与盔甲的双重加护之下,姑获鸟的进攻反而逐渐变得毫无意义,可即便如此,姑获鸟依旧没有放弃,它不断的在飞羽之中变幻而出,且能在恰当躲在大岳丸视线的范围之外,用黑伞尖端对大岳丸进行刺杀,两者相争,最好的进攻当然就等于是最好的防守,姑获鸟攻势凶猛,纵使暂时还无法攻破大岳丸的防守,那也足以让进攻的主动权牢牢的攥在自己手里,一时间,大岳丸竟也被姑获鸟的进攻给压制得无法动弹半步。 另一边,雪童在一对二的情况下,体力逐渐不支,黑羽鸟怪和金羽鸟怪趁势加大的蓝火和黑热流的攻击,就在雪童准备再次发力时,黑羽鸟怪和金羽鸟怪突然展开各自的翅膀,对着在博弈之中,已经逐渐落至下风的雪童同时震翅一扇,上百只燃烧着蓝色火焰的黑色羽毛和附着着黑色火焰的金色羽毛如枪林弹雨一般集体射向雪童。面对着这般来势凶猛的突袭,雪童心神瞬间慌乱,本能促使他试图变化姿势做出防御,可双手却已无法腾出,只好对着满眼迅如流星的飞羽,从口中喷出一股凛冽寒风加以应对,冰雪寒风虽然成功冻掉了大半的飞羽,却依旧难以覆盖全面,不少“漏网”飞羽在躲过雪童的冰雪寒风之后,飞速直下,其带着烈焰的羽锋如飞刀一般,将雪童那冷白的身体切出了数十道裂口伤痕,终于,雪童因体力透支和烈焰飞羽的攻击下,败下阵来,一声哀嚎过后,雪童迎面倒地,蓝色火焰和黑色热流逐渐将他的身体吞没。 不知不觉中,一只深蓝色羽毛从我的头上掉落而下,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变回了本来模样,趁着场面一通混乱,我赶紧转身朝房间门外逃去,没走多远,我便感觉到自己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低头一看,原来是先前被姑获鸟变成挑酒的扁担,此时又变回了我的那盏灯笼和武士刀蜘蛛切,我捡起蜘蛛且,发现灯笼已经破损,刚想拿起灯笼,结果指尖刚接触到灯笼,灯笼就在一片飞散的蓝色羽毛之下,变成了一只灯无荞麦,我看着慌张飞走的灯无荞麦,心中就气不打一处来,你妈的,八户英男,你他妈的把老子当猴儿耍,老子我不陪你玩儿了! 我愤怒的冲向门口,没曾想,竟然看到两个大白身影早已经摸着墙溜到了门框边缘,是那两个白人,他俩此时也已经变回了男人,大块头走在前边,小个子惊恐的跟在他后头,他俩看了看我,我们彼此尴尬一笑,之后纷纷默不作声朝门口走去,刚打开门,却发现外门的楼梯口已经有不少妖怪在听到房间传出动静之后开始往房间这边赶来,这下可好,想逃也逃不掉了,最先打开门的大块头连忙把门关上,他和小个子一同把门拉上,死只手紧紧的堵着门缝,试图阻止大岳丸的手下闯进来。 门被撞得砰砰响,大块头和小个子吃力的堵着门,眼看木质的拉门就要被众妖怪给冲破,凌空一个大黑身影从天而降,径直朝房间门砸去,我和那两个白人赶紧躲开,黑影落下之时,我们三人才看去那其实是浑身布满刀伤的姑获鸟。短短几分钟时间,姑获鸟的攻势不仅被大岳丸给攻破,还被对方给虐得只剩下半条命,姑获鸟瘦长的躯体在砸到门板后,竟将门板给砸得稀碎,门外的众妖拿着武器想要冲进房内,却被大岳丸的呵斥声给震住了,我转身看向大岳丸,发现大岳丸正手拿双刀,以一敌二,和黑羽鸟怪以及金羽鸟怪搏斗正是激烈,眼看门外的妖怪见状也想进来凑凑热闹,可大岳丸却不悦的大声对它们吼道: “滚,都给我滚开,要是敢打扰本将军此时的兴致,我连你们一块儿杀!” 大岳丸的浑厚嗓音响彻整个鹿鸣寮,吓得众妖怪连忙跑回楼下。 见到姑获鸟已是气若悬丝,黑羽鸟怪和金羽鸟怪索性用尽浑身解数对大岳丸发起誓死不休的进攻,房间之内,火光交错,金色羽毛和黑色羽毛胡乱纷飞,大岳丸一手拿着可以挥洒风雨的刀,一手拿着利刃火烧的刀,正面应敌,刀起刀落之间,攻防灵活转换,纵使对方两人不断地在变化战术和技能,大岳丸亦能应对自如而不落下风,其刀法看似鲁莽疯狂,实则是乱中有序,刀里藏刀,攻势真假难辨,刀锋戾气充盈,刀法在挥砍之中,尽显霸道。 “看那,是花开院柚里!” 小个子白人指着大岳丸左侧腰间说道。 好家伙,我说这个小姑娘怎么突然不见了,原来事情都已经发展道这个地步了,她还在想着偷刀,这丫头,真是个执拗的主! 大块头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嘴里抱怨了几句当娘们儿真恶心,之后他看着花开院柚,嘲笑道: “这个小姑娘,真是傻得可以,看来她对大岳丸的三明之剑一点儿也不了解,她之前跟我们说要在大岳丸那儿偷大通连,可大通连明明就被大岳丸拿在手里,而她现在想偷的,其实是小通连!” 大块头刚说完话,我便看到大岳丸在手持双刀砍向两个鸟怪的同时,竟还能分心察觉到花开院柚里的悄然行径,他低沉的“哼”了一声,粗壮的大脚随之抬起,对着花开院柚里的小身板猛然一踹,花开院柚里的手还没碰到大岳丸挂在腰间的佩刀,便被对方像踢皮球那样给踢飞了五六米,直到她那瘦小的身子被狠狠地砸到墙上之后才落下,小小的道服瞬间被她身上流出的鲜血所渲染,而她也因伤势过重而站不起身。 看着越攻越猛的两个鸟怪,大岳丸已失去了耐心,只见他双手紧握双刀,朝天大吼一声,两把武士刀的刀锋顿时卷起一阵烈风云雨和赤红烈焰,面对两个鸟怪的进攻,大岳丸不再考虑防守,他一手纵立刀身,一手横摆刀身,在硬扛下两个鸟怪奋力展翅震出的千百只飞火箭羽之后,大岳丸原地转身挥刀,随着一阵热风扑面,火光与风雨同时出现在房间之中,诡异的力量如同一个巨大的搅拌机,将房间里的一切珍宝和衣物尽数卷起,又随之搅碎,两个白人抱在一块,却还是被这股力量吹到了门旁的墙角下,我把蜘蛛切插在地板上,死死地抓住刀柄,努力不让气流将我吹走,可即便如此,我还是整个让被吹了起来,在这股激荡的气流的吹动之下,我如同一只在差这航海船头的人皮旗帜一般,单薄的迎接着风雨的摧残。 数秒过后,忽冷忽热的气流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下,更加凌乱的房间内,鸦雀无声,我吃力的撑着蜘蛛切站起身,看到黑羽鸟怪和金羽鸟怪已躺在血泊当中,它们的双腿从膝盖以下都已被砍去,浑身披着数不尽的刀伤,一黑一金两种羽毛散落一地。大岳丸举刀指着两个鸟怪,神色傲慢的蔑视道: “阴摩罗鬼、以津真天,噢,对了,还有你……” 大岳丸把刀锋一挪,刀尖指向房间门口的姑获鸟,继续嘲弄道: “姑获鸟,妖鸟组的三大副将阁下,你们今天在我这儿搞出这么大的动静儿,如此视死如归,却还是无法为你们的将军凤凰火报仇,可惜,可笑,可悲,呵呵……” 大岳丸不屑的看了看我和两个窝在墙角下的白人,随后走向身受重伤的花开院柚里,巨大的手掌凶狠的捏着花开院柚里的脑袋,将那个女孩儿高高举起,在仔细打量了一番过后,他看着花开院柚里那吃力撑开的倔强双眸,说道: “我就知道那只蛤蟆是不会这么轻易跟我交易的,原来是想偷我的刀,人类,你不是第一个对我的刀打主意的角色,但却是最愚蠢,最弱小的,从现在起,鹿鸣组正式向琉璃番宣战,而你,小东西,我不屑于杀你,你就好好待在这儿,做我永远的宠物,我让你做什么,你就要做什么。” 花开院柚里用尽力气朝大岳丸的脸上吐了口唾沫,随后对大岳丸臭骂道: “妄想!你这只恶心的臭妖怪!” 说罢,花开院柚里憋红了脸运劲全身,随后,她的胸口上的伤开始加速往体外喷血,大岳丸见状立即将她扔到房间里的一个酒桶中,小个子白人曾在那个酒桶浸泡过,其身上的返魂香大部分已经和桶内的酒水融合,被泡进酒桶里的花开院柚里,其身体上的伤开始在返魂香酒水的作用下缓慢愈合,但她不想这样,在她双手撑着桶沿准备走出酒桶时,大岳丸命令立即重新站起的雪童伸手朝酒桶喷出寒冰之气,迅速将花开院柚里连同酒桶和酒水一起冻结成冰。 “别让她死掉。” 大岳丸严肃的对雪童嘱咐道,之后,他命雪童将我和两个白人带下楼给他的手下玩乐,我拿起手中的蜘蛛切对着雪童,两个白人也摆好了架势准备反抗,事到如今,我知道自己如何真的打算在这儿死站的话无异于是螳臂当车,可我已经想好,先拿两个白人当炮灰掩护我,反正这里已是顶楼,看我用尽全力持刀朝天花板打出一道丹火,看看能不能就此打穿楼顶逃出去。 于是,我砖头朝着身后还傻愣愣杵在原地的两个白人怂恿道: “喂,咱们不能坐以待毙,这里已是顶楼,咱们想办法把天花板打穿,兴许还有机会出去!” 本来已经打算垂死挣扎的大块头顿时被我的话所忽悠,只见他喘着搭气朝我这边跑来,当我还没弄清楚他到底想干嘛时,大块头在我身后来了个三级跳,笨重的身影从我头顶掠过,就差一点,大块头的手指就能碰到房间上方的承重梁,失败后大块头重重的落在了雪童面前,而雪童则趁机对着大块头的胸膛就是一掌,这一掌,着实打得大块头一个措手不及,宽大的身躯竟被一个小男孩一招打退数米。当我以为大块头就要嗝屁之时,发现他那满是护心毛的胸肌上之时浅浅的覆盖了一层冰晶而已,紧接着,大块头抖了抖他自己的胸脯,冰晶散落之后,我看到大块头的身体开始膨胀,与此同时,他的皮肤也随之逐渐变糙和变厚,其浑身的体毛迅速长长,转眼之间,大块头那更加高大健壮的身体就披上了一层厚厚的棕黑色长毛,就连他的脸也变得像一只凶神恶煞的猩猩模样,大块头缓步向前,其车轮大小的拳头一拳打向雪童脸上,雪童双手顶着大块头的拳头,其本就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对抗此等重击之下,更显吃力。 不想拼力气的雪童再次从双手掌心操弄出一阵冰寒之力在大块头的拳峰上蔓延,大块头拳头一运劲,附着在他拳头皮毛上的冰霜顿时被他抖落,大块头收起拳头,另一拳对着雪童再次打出。雪童托着伤体惊险躲开大块头的进攻,看过动漫的都知道雪女的厉害,没曾想她的儿子也不是个吃干饭的,即使身体刚刚受到重创,雪童依旧能灵活在大块头的拳峰之间来回穿梭,并从掌心源源不断地对大块头喷出寒冰之力,只可惜,大块头似乎专门克制雪童的能力,他那厚实的皮毛虽然恶臭难当,却能轻松抵抗住雪童的寒气,凝结在她毛发之上的冰霜只需他轻轻一抖便能掉落,伤不了他的肉体一丝一毫,不过大块头也有他的弱点,那就是与雪童的灵敏相比,已变身“金刚”的他显然在进攻的动作及反应上,明显笨拙得多,两个对手各有优劣,相持之下,一时间难分高低。 正当我趁乱想要爬上天花板时,一声惨叫打断了我的思路,我抬头一看,小个子不知在何时已经爬上了房梁,他的身体像一只大壁虎一般趴在房梁上,可他的脑袋却已滚落在地板上,也许是死亡来得太过意外,小个子大脑袋在地板上滚停之后,还能看到其上边的表情尚停留在了刚刚殒命的一瞬间惊恐之中,他脖子上的伤口干净利落,在场也只有一人能做的,大岳丸舔着自己刀刃上的血渍,待刀锋被他舔得油光滑亮之后,他出漫不经心的把刀插进刀鞘之中,我趁机顺着墙壁爬上房梁,本想踩着小个子那逐渐融化成血水的身体一脚跳上房顶,却看到眼前闪现出一道寒光,我急忙用蜘蛛切挡在身前,却在抗击之下,从房梁之上震了下来。 我撑着蜘蛛切,不让自己倒下,时刻准备着迎接大岳丸对我的再一次进攻,只见大岳丸眼中闪过一丝疑惑,他对我说道: “蜘蛛切?你竟然能杀了他!呵呵,有意思,你很有意思!” 正当大岳丸手握大通连准备再次对我发动进攻时,整个房间突然发生剧烈的震动。 “地震了吗?这里也会地震?” 已经停下进攻的大块头一脸懵逼的扫视着周围说道。 雪童则连忙守护在大岳丸身边,并指着躺在血泊当中的三个鸟怪震惊的喊道: “将军快看,是它们,是它们三个!” 姑获鸟、阴摩罗鬼和以津真天三个鸟怪嘴里陆续喷出三道血柱,这三道血柱以三角形互相交融在空中,逐渐构成了一个人形。 大岳丸惊讶的看着那个即将成形的血人,颤抖的大嘴微微张开说道: “是……是他……这是血祭咒!” 在大岳丸的震惊之中,被三只鸟怪的鲜血所组建而成的血人一手拉着长弓,一手夹着利箭,箭头直至大岳丸的眉心。 房间在强烈的震动下摇摇欲坠,楼下的妖怪们也开始惊慌的躁动起来,眼看整座阁楼即将坍塌,此我的心也紧张到了极点。可偏偏在此时,碧霄却开口说话了: “沈放,沈放,我懂了,那个血人是坂上田村麻吕,大岳丸曾经被他的弓箭射中心脏,那三个鸟人是想召唤出坂上田村麻吕借此封印大岳丸! ” 我:“你现在跟我扯这个有毛用!咱们还是想想,该怎么逃出去……” 一道灵光从我脑子里闪过,我冒险运转体内丹气,将浑身的青白丹火烧至我手中刀锋之上,就在房间晃动愈发剧烈之时,我奋力冲向血塑成的坂上田村麻吕下方,双手紧握蜘蛛切,在火光的助力下,我用尽全力一跳,被烈火包裹的蜘蛛切横刀斩断坂上田村麻吕那血淋淋的头颅,随着坂上田村麻吕的脑袋与我同时落回地板上,漫天血色化作飞雨落下,姑获鸟、阴摩罗鬼和以津真天顷刻间化点点红色火星,在房间里飘洒消失。 房间里的震动瞬间停止,我看着手中蜘蛛切上的火光由红再次变蓝,心想计划也许真的成功了,于是我信心满满的看向大岳丸,大岳丸冲我微微一笑,一边收回自己手中的刀,一边朝我走来对,并对我说道: “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得意的看着大岳丸,反问他道: “满足我两个要求,可以不?” 大岳丸神色威严的冲我点点头:“说吧,我会尽全力满足你。” 我:“一,放我和大块头以及花开院柚里回到琉璃番。” 大岳丸:“可以。” 我:“二,我要你帮我离开平安京,我说的不是假释,而是真正离开这里重获自由,是永远的,堂堂正正的离开!” 大岳丸低头看着我,眼神让人捉摸不透,我本以为他会找几个理由拒绝我,可他并没有,他甚至都没有半分犹豫,而是果断的对我回答道: “可以,没问题。” 第159章 暗居 暗居号是上个世纪三十年代的货轮,船身上下锈迹斑驳,嘈杂而凌乱的机动声响听着就让人感觉不太正常,远看好似一座被人类文明抛弃已久的钢铁荒山,不过,船体庞大的体型和复杂的结构依旧能让登船的人群感受到这艘货轮昔日的荣光。 沈焕等人沿着梯子走进了船舱,在南宫涛的介绍下,大伙儿得知,暗居号的本来确实是一艘货轮,二战结束之后这里便某人被改造成了游轮,而暗居号的船舱一共被分为三层,从上往下分别是凡人区、鬼怪区和船员区,每一层都有一个专门的管理团队来维持本地区的秩序,凡人区和鬼怪区两地的居民在每天午夜零点到第二天早上六点可以互相来往,早上六点过后,通往两层之间的楼梯将会关闭,而所有非暗居内的乘客必须要在早上六点以前离开暗居。至于南宫涛之前提起过的金鬼,它其实还有一个名字叫作金灵,相传,它的本体是一箱装满了古代金币的随葬宝箱,因为常年吸附墓穴当中的阴魂之气而炼化成妖,金鬼生性视财如命,但却并非守财地主,相反,它喜欢用金钱玩弄人心,遇见它的人会被它询问想从它那儿得到多少钱,随后金鬼就会让向它许愿之人去打到三个对手,并根据对方打到是对手强弱决定给多少钱对方,千百年来,有着大量的求财之人试图通过各种仪式来召唤出金鬼为自己发财,但其中亦有着不少人因为贪财而死在了金鬼为他们引来的对手手中,金鬼则非常享受人们因贪婪而付出的代价。另外,即使是没人召唤,金鬼也会随时出现在某个人的家里,迎接金鬼的人家将会兴旺,而金鬼从谁家离去,谁家就会衰亡。也许是千百年来都在重复着无聊的把戏,近些年来,金鬼换了一种乐子,它在暗居里组建了一个情报买卖机构,专门倒买倒卖关于鬼怪和阴阳师的各种信息,机构在它的经营下,生意好得不得了,据说有时候就连千年京也会来它这里寻求帮助。 南宫涛带来队伍来到凡人区,这里是本地阴阳师和天赋异能的怪人们所杂居的区域,相比之二层的鬼怪区要正常一些,这里的环境看着就像一个金属版到九龙城寨,暗无天日空间中,横七竖八的镶焊着各种金属板,以此构成了一间间大小不一的几何形空房间,刺鼻的铁锈味儿和油漆味儿无处不在,沈焕他们边走边看,发现这里的每一个金属房间里都住着人,他们的穿着虽说没有普通都市里的居民体面,但每个房间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公共路面也都没有人乱扔一星半点儿的垃圾。这里的人们各个都在忙活着什么,毕竟居民绝大多数都是阴阳师,房间里的古怪声响和现象自然不会少,就那南宫涛他们所经过的小路来说,住在这里的人似乎都在各自的房间里施展着什么法术,前一秒,一间房突然火光冲天,后一秒又一间房暴雪漫天,各种冲鼻的药味儿和各色烟雾随时都会在前方的某个房间了窜出,虽说这一层居住的都是人类,但他们似乎对外来乘客有着一种出于本能的警惕,这里的人群密度很大,无论沈焕和南宫涛他们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有无数只藏在各个房间门内的眼睛正冷冷的盯着他们,这让林笑笑感觉很不自在,以她的说法,这整个空间里都几乎住满了偷窥狂和痴汉。不过其他几个男性倒是能理解这里的居民为什么如此神经质,毕竟若不是在外边惹了什么事儿,鬼才会愿意来这艘大破船上定居呢! 出于好奇,于金鼓偷偷看了看一个门缝微开的房间,结果一只沾满了绿色黏液的枯手突然从门缝里伸出并死死的抓住了于金鼓的大肉脸,情急之下,沈焕对着那只怪兽,从嘴里呼出一股赤沙火香,香尘迅速附着在怪手的手背上,受到赤沙火香灼烧的怪手在忍受灼痛好一阵子之后才肯放过于金鼓,将手臂缩回到房间中并狠狠地关上了门。 “跟紧我,别再惹出什么乱子!” 南宫涛不耐烦的冲于金鼓这三个晚辈们嚷道。 沈焕:“老涛,不是说去找金鬼吗,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直接下二层不更快点儿?” 南宫涛用余光警惕的扫视着四周,说道: “你不懂,根据我手下所收集到的情报,金鬼这老妖怪生性多疑,平日里从不轻易见客,除非是由它信任的介绍人带来的客人,它才肯见,就在咱们上暗居之前,我让手下打听到,咱们现在所处的这一片区域里就住着一个我们刚刚掌握到的介绍人,呐,应该就是那里。” 南宫涛边说边向大伙儿指了指前方铁皮巷口拐角处的一间小铁皮房,这间铁皮房似乎是一家店铺,两张手掌大小的招牌松动挂在门牌上头的钉子上,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早已残破,招牌上用日文写着三个字,“金之指”,虚掩着的门内透着几抹粉色的灯光,如此环境即便是是林笑笑这一介女子也能立马明白这家店铺是做什么生意的,于是她好奇的把目光投进门缝当中,崔本源连忙拽着林笑笑的领子把她拉回到自己身边,并对林笑笑提醒道: “怎滴,你也想被一只怪手摸脸蛋子?” 林笑笑故意装作一脸委屈的样子躲在崔本源身后,紧接着,门里头传来一个成熟女人的声音,那女人用日语毫不客气的说道: “本店不接待女客,赶紧走开!” 南宫涛从西装外边的口袋里拿出几个类似石头子儿的东西,在把玩了几下之后,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并推开房间门,礼貌的走进了店铺之中。许久之后,南宫涛从店铺里走了出来,只见他尴尬的再次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又搓了搓脸以试图遮掩住自己脸上的不经意流露出道疲惫神色,崔本源好奇的走上前,想问一下南宫涛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可南宫涛此时并不想跟众人解释太多,只见他伸手向大伙儿亮出一枚金色的硬币,随后迅速把硬币放进西装内兜里,简单的说了一句: “走吧。” 之后便背对着众人,大步流星的走出巷子口。 众人走到凡人区的尽头,那时是一个楼梯间,两扇三十多公分后的大铁门重重的压在门框两侧,两个身材高达的阴阳师正守在门口两边,南宫涛带着众人走进楼梯间,在楼梯间里,还站着一个女阴阳师,她身穿黑色长袍,脸上围着紫色面纱,不停地告诫着所有进入楼梯间的人和妖怪,无论人神鬼,来往于楼梯间的乘客必须严格遵守暗居的秩序,排队上下楼梯,有一个长得像牛头的妖怪因为不耐烦于排队,在楼梯间里冲撞人群,试图硬闯下楼,女阴阳师见状立即灵活的穿梭在慌乱的人群中,一只手朝着牛头怪从袖口甩出一张白色符箓,符箓在脱离女阴阳师袖口的一瞬间,化作一只纸做的黄蜂,迅速飞向正准备走下楼梯的牛头怪,两寸多长的蜂尾毒针深深地刺入到牛头怪的颈椎之中,并迅速开始燃烧,随着一阵剧烈的爆炸声响彻船舱,牛头怪的成了无头尸,摇摇晃晃地滚落到去往二层的楼梯上。 鬼怪区的环境与凡人区有着天壤之别,这里住满了你能在影视剧里所能了解的,各种日本当地传说中的妖魔鬼怪,虽然“居民”没有一层的凡人区那么多,环境也没那么拥挤,但本就作为“稀罕物”的鬼怪能如此集中的出现在一艘旧船上,看着实在令人震惊。路面上和各种巷子口里,堆积着各种各样的垃圾以及排泄物,这使得本就不透气的船舱恶臭弥漫,众人仿佛走进了垃圾场一般,更有一些初来二层的乘客见不到这么恶心的画面,他们的脚还没从楼梯上走下来,便已经被这里的冲鼻恶臭熏得整个身子软趴趴的靠在了楼梯旁,闭着眼睛疯狂的呕吐。大量奇形怪状的妖怪们在它们各自的地盘上忙碌着,不少道路两旁的店铺里,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怪异商品,打扮得像艺伎的络新妇用白色的蛛丝将一颗颗风干的头颅挂在自己铺内的蛛网上,看着就像一个个外形诡异的灯笼,在它商铺前边,一个长舌拖地的妖怪和一个长得貌美如花,额头上长着一只独角的妖怪正为了抢客而堵在路中央打得不可开交,在大伙儿挤过凑热闹的人群之后,南宫涛跟其他四人介绍这俩妖怪一个是专门推测他人吉凶的赤舌,一个是专门蛊惑人心的山妖觉。 众人继续往鬼怪区的街道里走去,外形长得像极了一个老头子的海座头正坐在路边,沉浸式的弹奏着怀中的琵琶,在他的前方,一个穿着精美红色和服的女妖怪狂骨,在琵琶的优美旋律之下翩翩起舞,看着而她除了脖子上顶着一颗娇艳的头颅外,身体其余的部分都是只是一副白骨罢了,两个鬼怪的诡异舞曲吸引住了不少路人前来观看,旁边的酒铺里,高大的兽人猥裸正郁闷的喝着自己铺子里的药酒,沈焕他们看到,猥裸的铺子内堆满了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玻璃酒罐,罐子里浸泡满了药材和动物的内脏,林笑笑憋了一眼他其中一只酒罐,发现里边竟然泡着一整个怪物婴儿,惹得她连说了好几句真不卫生。纵横交错的小路上,有不少妖怪商户为了拉拢客人,纷纷站在自己店铺前,向来往的客人展示着自家的商品,一个长得既像狗又像黄鼠狼的商贩,为了向客人兜售各种魔法宝具,冒险在自己的商铺前频繁展示着自家的法器,一会儿拿着铜喇叭吹出阵阵烈风,一会儿抄起一根烧火棍舞出滚滚火云,引得来往的客人纷纷围观叫好。 “那是彭侯。”南宫涛转头向三个晚辈介绍道: “这妖怪长着五条尾巴,且这些尾巴分别拥有着掌控风、火、水、雷、尘五种元素的力量。” 走在他后边的于金鼓和林笑笑、崔本源三人已经被环境里的各种气味儿和烟雾熏的眼泪直流,耳朵里根本听不进南宫涛一言一语,他们毕竟还年轻,经历的事情还太少,反观走在他们前面的南宫涛和沈焕则显得出奇的淡定,而且他们两人还边走边悠闲的聊着天。 沈焕:“老涛,有件事,我一直想向你问清楚。” 南宫涛:“什么事?说吧!” 沈焕:“你为什么要让小萌跟沈放透露了院里的计划?” 南宫涛:“喂!听你这的口气,事到如今,你儿子的事情你是怪上我了?别跟我玩儿什么狗咬吕洞宾,我那可是好心!哎,自从我大儿子南宫蒲在跟你家独苗出去走了一遭之后,心态竟然成熟了不少,都敢用三千罗刹了,也算长了些许胆识,出于感谢,我才冒着违规的风险让小萌向沈放透露了一点儿院里的计划,谁能想到这臭小子跟你年轻时候一样一样,就爱胡闹,结果还搞出这么些麻烦事儿,还要我帮收拾!” 沈焕抬了抬自己的金丝眼镜,皱了下眉头道: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竟然敢给自己孩子用三千罗刹,那东西可是院里严令禁售的,用者必折寿,你允许你儿子用这么恶心的法术,你还骄傲,你是怎么当爹?” 南宫涛双手叉腰,高傲的仰着头,大声反驳道: “切!少在这当圣人,你还敢教训我,你之前可是打算把你自家的独苗亲儿子软禁在北美的安全屋咧!你有没有想过,你老婆和你儿子如今的情况,可是你当初自己跟老周提出的计划所造成的!再说了,我给小蒲那瓶三千罗刹,里头的剂量我都是亲自把控好的,就他那两下子的使用时间,折不了多少年的寿命,大丈夫,为达目的当然是要付出些代价,这点苦他都吃不了,那以后还怎么接管听字门,算了,我们这边的事情,跟你说了也是白说,装什么旁观者清的,我都懒得理你!” 沈焕无趣的看着周围的妖怪商铺,对南宫涛反讥道: “成,懒得理我,要是你家那位河东狮吼知道了你不仅宝刀未老,还借机在国外乱搞男女关系,你说她会不会提着大刀就赶来日本收拾你?” 南宫涛听沈焕提到“河东狮吼”四个字后,立马慌了神,本就紫红的脸上唰唰冒汗,他故作矜持的向沈焕说道: “你这个老小子,少在这儿拿女人来威胁你爷爷,刚刚的事情根本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小蒲回到总院之后,我在他衣服里搜出了几颗火山凤仙的种子,这东西在日本阴阳师那儿可是能入药的,所以还值点儿钱,刚刚我就用这些种子当做筹码送给了那女的,这才从她那儿交换出一枚金币,这些年你不在海外工作,都不知道我们在这个岗位里,平日要经受多少诱惑和考验,老子能在这个部门当上一把手,凭的可不只是自家能耐这么简单,当然还有坚如磐石的意志力以及永保忠诚的初心,就你刚刚那一席话,要是被我发现你在老周那里给我打小报告,看我回国怎么收拾你!” 沈焕斜眼看向南宫涛:“噢……原来是火山凤仙的种子啊,看来我确实是来海外干活少了,没想到那种子交易竟然需要半个小时的时间,想必你在房间里一定是很努力的在跟对方讨价还价,不然怎么一走出来,脸上就开始冒虚汗。” 南宫涛尴尬的咳嗽了几声,随后指着前道路的尽头,一座用铁皮钢筋焊接而成且体积宽大的圆拱形屋子说道: “咳咳……那个……额……前边应该就是金鬼的铺子了,咱们得走快点儿……” 南宫涛带着众人来到圆拱屋子前,大门两侧分别站着一个浑身被长毛覆盖着的荸和一个浑身长满尖刺的山颪,见南宫涛他们想进门,两个妖怪立即在门前,山颪更是伸手向南宫涛索着什么。南宫涛冲两个妖怪礼貌的笑了笑,然后从自己的西装内兜里掏出那枚金币,并举止绅士的把金币交到了山颪那尖刺凌乱的手掌上,同时用日语向对方说了一句: “一共五个人。” 山颪那种金币走进了屋子里,没过多久,它又走了出来,在跟一旁的荸耳简单语了几句之后,两个妖怪礼貌的从屋子的大门前挪开双脚,神态恭敬的迎接南宫涛他们五人进入房内。 房间里边很明亮,大量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竖立在屋内,每一根管道上都挂着一个小灯泡,星星点点的五瓦光辉聚少成多,将这个充满着扫博朋克的空间装饰得如银河一般壮观。管道的尽头有一个柜台,柜台前,一个身穿深绿色天鹅绒睡衣,大肚便便的老头儿正对着南宫涛等五人露出灿烂的笑容,他口中的一颗大金牙在灯光照射下,反射出庸俗的光彩。 “欢迎,欢迎各位的到来,不知各位客人们是想来本店交易什么?” 老头儿用着极其油腻的日语发音向众人问道。 沈焕拿出五本富士急的通行证,对老头儿说道: “我们想用这五张通行证,换取一个人的家庭住址。” 老头儿从自己睡衣的口袋里拿出一个单框眼镜,并将其压在左眼的眼眶上,对那五张富士急的通行证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满意的说道: “非常不错,五张通行证都是真品无疑,各位想知道谁的家庭住址?” 沈焕:“我们想知道八户千慧的住址。” 老头儿扬起了眉毛,嘴里有些吃惊的“嗯~”了一声,随后说道: “诸位可知道八户千慧可是千年京的副总理事?” 沈焕和南宫涛点了点头。 老头儿意味深长的笑了笑:“啊~明白了,如此看来五张富士急通行证只够付这个消息一般的价钱,要是诸位真的想知道八户理事的具体住址,怕是还要多付出点代价才行哦!” 南宫涛:“什么代价,你快说。” 老头儿搓了搓他那油光锃亮的地中海脑壳,然后露出虚假的微笑对众人说道: “考验,三个考验,你们要是能通过三个考验,加上这五本富士急的通行证,我就会告诉你们想要的信息。” 南宫涛:“考验?什么考……” “成交!” 沈焕没等南宫涛把话说完,就抢先一步答应了老头儿的要求,气的南宫涛差点儿就当场破口大骂。 见沈焕如此痛快的答应了自己的要求,老头儿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难以捉摸,他对沈焕解释道: “虽然现在跟阁下解释已经晚了,但是我还是要说明一下,但凡答应了我的考验,不管是谁都不能反悔,反悔着,我将诅咒其后半生都会被厄运缠身,另外,我之后也不会再跟他做任何交易,他也休想再踏如暗居半步,你们可得想清楚了。” 南宫涛听到后激动的指着沈焕辩驳道: “你们?哪儿来的你们,明明就是这人自己答应你的!” 老头儿:“你们说的,五个人,一共五个人,我这里的规矩,来多少人就等于是跟多少人做交易,所以,即便只是这位先生擅作主张答应了我的要求的,我也要算作是诸位共同的意愿。” 南宫涛气的背对这柜台,并压低了声音,用中文朝着地面臭骂了一句: “操,一个是疯子,一个是奸商!” 沈焕转身看向于、崔、林三个晚辈,厚着脸盆向他们问道: “我说,你们仨应该没有意见吧?” 于金鼓、崔本源和林笑笑三人全程都是一脸懵,虽然说于金鼓之前一直在把沈焕和老头儿之间的对话偷偷翻译给了崔、林二人听,但是领导已经做出了独裁决策,他们又能说些什么呢?领导说的就是对的,领导做出的决策永远是正确的,这句话无论何时何地,何种职业都能适用,引虫师也不例外。 于是,于、崔、林三人僵硬的冲沈焕点了点头。 老头儿便带着沈焕等五人走进了柜台后方的一个帘幕里。众人进入到帘幕里头才发现,原来里边竟然有一个搏击擂台,擂台上罩着一个八角笼,凡人和各种鬼怪聚集在擂台周围,看着擂台里的两个阴阳师用尽一切技能以试图将对方打倒,场地之中,喧哗之声冠绝于耳。 老头儿转身看向沈焕他们,对他们五人解释道: “我的考验就是你们之中必须有三个人上到八角笼里,只要你们能打倒我派来的三个对手,我就答应告诉你们关于八户千惠的住址,我这里很公平,八角笼里头对决,永远都是鬼怪对鬼怪,凡人对凡人,既然你们都是凡人,我自然会安排三个凡人跟你们决斗,现在这一场决斗还没结束,我给你们一点时间让你们商量是哪三个人上擂台,不过要快哦,我看呐,现在这场决斗应该很快就能见分晓了。” 老头儿的话刚说完,沈焕他们便听到场地里人声鼎沸,他们和老头儿一块儿把视线转移到八角笼里边,发现擂台之上,已经有一个阴阳师身冒黑烟倒地,一个人类裁判走上擂台对倒地者大声倒数着。 沈焕看着南宫涛,说道: “涛子,你刚刚才忙活完,到这儿就先歇一歇,一会儿我先上擂台,你歇够了再上来顶替我。” 南宫涛听后也同意了沈焕的意见,他说道: “也行,这样,你一会儿先上擂台,我去跟那老头儿说说,能不能就让咱俩上去比划比划就够了,这仨孩子跟咱们两人瞎折腾也不同意,咱就别累着他们了吧!” 于金鼓和林笑笑也算是职场老人儿了,能听不出来他们眼前这俩领导虽说的话里有话嘛!于是他俩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林笑笑上前跟沈焕和南宫涛说道: “二位领导,这种小事怎么能劳烦二位呢,我们几个小辈儿跟着你们就是想多学点东西,如今有这么好的学习机会,我们高兴还来不及呢,这样,我们三个正好对应那老头儿虽说的三个选手,所以二位领导,你们领导我们三个小辈儿也不容易,就给我们一个表现的几乎好吗?” 林笑笑的语气是又甜又谄媚,给足了沈焕和南宫涛台阶和面子,两位领导听了林笑笑话后,先是故意反驳了几句,之后在林笑和于金鼓等人的积极争取之下,又装作无奈的同意了他们的请求,四个人有来有回的走完了官场程序之后,才发现崔本源不见了,死四人还不容易才在人群中找到崔大个儿,却看到对方已经迫不及待的走上擂台做起来热身。 “这个崔大个儿,真不让人省心!” 于金鼓一脸不满的看着八角笼内的崔本源说道。 沈焕还想让崔本源下来再商量商量他们的上台顺序,可本就不爱官场奉承的崔本源根本没兴趣配合沈焕和南宫涛演出,做完热身之后崔本源,身子板直挺挺的站在擂台上,在众人的喧闹声之中,他眼神坚定的等待着对手的到来。 第160章 打擂台(上) 崔本源也是太着急,绿袍老头儿都还没给沈焕他们安排对手,他便已经光着膀子跳上擂台,好在老头儿也不在意他的鲁莽,反倒对崔大个儿的决定如此爽快利索而有了兴致,于是老头儿便对这场比试没再做其他安排,直接让本来该上场的对手走进八角笼。 老头儿之前说好了,凡人对凡人,对此他并没有食言,当崔本源的对手走上台时,沈焕他们看到对方的确是脖子上顶着一颗脑袋的人类男子。老头儿向沈焕等人介绍到,崔本源的对手叫吉泽家达,是一位阴阳师杀手,本来也是千年京的成员,十多年前辞职之后,干起了刀尖上舔血的生意,死在他刀下的人足以在阴间组建一支旅行团,其手段残忍,喜好折磨猎物,大多数死者都是被他折磨致死的,有些甚至是因为受不了折磨而只好选择自行了断,这些年千年京一直在缉捕他,可都是被他成功逃脱,本次来到暗居也是为了从金鬼这里打探某些消息的。 擂台上的吉泽家达,看着也就四十岁上下的样子,身上穿着一套廉价的灰色西装,左手提着一个深褐色的皮质旅行包,白净微颓的脸上戴着一副小小的黑框眼睛,气质上斯斯文文,十足一副日本普通上班族的模样,很难想象这人竟然是一位杀手,还是阴阳师杀手。 一声不知从何处所敲的钟声响起后,擂台下,八角笼外的一众人人鬼鬼再次喧闹起来。只见崔本源从嘴里呼出一缕白雾,雪白的雾气飘飘然的聚集到他的右手掌心之上,迅速化作一只白玉瓷碗,崔本源大手一挥,其手中瓷碗顿时脱离他的右手掌心,并以蛇形弧度,高速自转飞向吉泽家达,与此同时,崔本源脚下也没闲着,他两步一个飞蹬,整个身子凌空而起,一双本就有些残破的旧式李宁跑鞋随着他的踏空脚步左右飞出,高大的身躯从空中飞速冲向吉泽家达的一瞬间,其右手已经伸出一拳,径直向吉泽家达的脑门儿锤去。 此时的吉泽家达,眼看瓷碗就要砸到他的左边脸颊,连忙拎起左手上的皮包朝瓷碗甩去,皮包在撞向瓷碗的一刹那便被瓷碗迅速穿破,鼓鼓囊囊的皮包随之四分五裂,可吉泽家达根本没法估计他包里的东西是否安好,因为崔本源的超人拳还差半寸就要打中他那斯文败类的脸蛋上,吉泽家达只好迅速侧身向右闪躲,好在他那双黑皮鞋里的小脚丫还算挪得够快,几个碎步过后,吉泽家达惊险躲过崔本源那势如流星般的一拳,致使来不及刹车的崔本源一拳锤在了八角笼的铁网之上。崔本源那沙包般大小的拳头犹如一辆失控的火车头,硬是把编织八角笼的铁丝网撞出了一个深深的凹坑。 就在吉泽家达的皮包碎片纷纷飘落到擂台上之时,吉泽家达迅速将身子移动到擂台中心,崔本源继续操控他的白玉瓷碗冲向吉泽家达,一声清脆的叮当敲击声从擂台中心传向四周,崔本源的白玉瓷碗似乎撞上了什么东西,结果被对方反弹回击向崔本源。崔本源在冲向擂台中心的同时,顺手接回他的瓷碗,可当他的右手重新接住瓷碗的一瞬间,崔本源却猛然停住了脚步,只见他双腿直勾勾的杵在擂台上,右手愈发紫黑,其整个身子如同被人点了穴位一般,僵在了原地。见对手已经中招,吉泽家达这才不慌不忙地从擂台中心移动开,此时的他,左手握着一把一尺左右的肋插短刀,右手握着一把更长些的浪客打刀,两把日本刀都没有安装护手的刀镡,刀柄处也只是用白色的布条紧密的缠绕了几圈而已,粗陋的修饰反倒更能彰显出他手上一长一短两把利刃的杀戮之气,吉泽家达面露诡笑的朝崔本源缓步走来,而此时的崔本源,右手皮肤上的紫黑色已经迅速蔓延到了他的整条手臂,并且还在朝着他的胸膛以及脖子渗去。 “不好,崔大个儿中毒了!” 于金鼓紧张的冲擂台大声喊道。 绿袍老头儿似乎猜到了于金鼓在说什么,他津津有味儿的看着八角笼里的擂台战况,煞有介事的说对于金鼓和沈焕他们说道: “哎呀,你们的人可真不小心,吉泽家达的双刀可都不简单,那是他用了鬼缠之术所打造的荼毒之刃,肋差上缠的是鼠蛟,打刀上缠的可是牛鬼,即便只是被他的刀刃轻轻抹了一下,不管被抹到的到底是什么,只要他人肉体触碰到被抹之物,随即就会中毒,这一点,谁也逃不了,据说就连千年京的阴阳师也曾因此被毒死过不少人。” 于金鼓听完绿袍老头儿的话后,本就紧张的心迅速提到了嗓子眼儿,他满头大汗的看向沈焕和南宫涛,心中无比期待的着两位领导此时能挺身而出,替崔本源解围,可谁曾想,沈焕和南宫涛却并未理会于金鼓,反倒是冷眼旁观着擂台上已经中毒了崔本源,如普通看客那般,不时的交头接耳讨论着崔本源种的是什么毒。看着两位领导如此没人性,于金鼓只好对着擂台祈祷着崔本源千万别死在这儿,就在他不忍看见吉泽家达举起肋差准备对崔本源进行凌迟而准备闭上眼睛之时,一阵传遍场地的震动过后,场地上响起一片哗然之声,站在于金鼓身后的林笑笑突然用力拍了拍于金鼓的后背,并对于金鼓说道: “小胖儿,你快看,快看崔大个儿!” “师姐,怎么样,他死了没?” 于金鼓闭着眼睛问道。 林笑笑又用力拍了一下于金鼓的后背,说道: “你说什么呢!快睁眼看看!” 于金鼓强迫自己朝擂台睁开一只眼,却看到崔本源完好无损的站在擂台上,他右手臂上的紫黑色正在迅速变淡,而吉则家达不知为何已退至擂台另一端的边缘,其上半身似乎受到了重击,从而重重的压在了铁网之上。在台下观众的激烈欢呼声中,一条又黑又长的乌鳞仙尾从崔本源的腰后横带处伸出,崔本源看了看自己的右手,在甩了几下之后,他握紧拳头,调动内息将体内毒素迅速逼至自己仙尾末端的白玉剑刃之上,温润澄白的剑刃随即变成了紫黑色,崔本源操纵仙尾如眼镜蛇般高高竖起,剑锋对着还未来得及直起身子的吉泽家达疾速刺去,这一刺,风驰电掣,剑刃上裹挟的剑气这在毒汁的充盈之下愈发汹涌,吉泽家达身子一颤,眼看崔本源的剑锋就要刺种自己眉心,这才想起自己手上有刀,可相对较长打刀已来不及抬起,剑锋已至自己额头不足半尺,吉泽家达只好立即挥起左手上的肋差将崔本源的剑锋撩刀挡下。 八角笼内,,吉泽家达手持双刀在擂台上来回奔袭,迅如闪电,屡次接下对手那剑锋利刃的劈砍杀伐,而崔本源则以不动如山之的身形挺立于擂台中心,灵活的操纵着自己的乌鳞仙尾对吉泽家达发起一轮又一轮的攻势,擂台上的两人一静一动,一时间,竟是防退不了攻,攻破不了防。可吉泽家达毕竟干的就是杀戮行当,仅仅一招,他便知晓了崔本源的仙尾长度以及仙尾末端的剑锋尺寸,以至于崔本源接下来的数次进攻都被吉泽家达提前所做出的防御给化解,随着两人功放博弈上的持续较量,吉泽家达渐渐掌握到了崔本源那条仙尾的进攻方式和节奏把控频率,致使崔本源之后无论如何操纵仙尾,也无法攻破吉泽家达的双刀流防御。 久而久之,吉泽家达终于磨乱了崔本源的耐性,就在崔本源操纵仙尾对吉泽家达发起再一次的突击时,其剑锋比之前一轮进攻明显抖了三分,路线也偏了半寸,吉泽家达见自己终于等到了时机,立即放慢脚步引崔本源操纵仙尾扎向他的胸膛,果不其然,崔本源剑锋一转,利刃从吉泽家达的咽喉垂至吉泽家达的心窝。 “愚蠢!” 于金鼓冲着擂台上的崔本源激动的斥骂了一声。 紧接着,吉泽家达一个侧身,将背在身后的左手迅速转至身前,随即将手中紧握着的肋差刀锋朝上一撩,精准的对手将仙尾上的剑锋扫至天上,吉泽家达左手用肋差紧贴崔本源的仙尾下方,以刀锋抵着仙尾黑鳞不让仙尾落下回击,另一只手举起打刀,借以瞬步横刀朝着崔本源的头颅砍去。寸短寸险,崔本源的仙尾此时在吉泽家达的肋差反顶之下,反倒成了劣势,肋差上的刀刃磨得仙尾咯咯作响,刀锋划过之间,火星乍现,吉泽家达右手紧握打刀,寒峰之上,杀气汹涌,吉泽家达面露狂笑朝崔本源冲去,势要拿下对方的项上人头。 面对着对手突然间的转守为攻,崔本源反倒是冷静得出奇,只见他目光坚毅,面如寒铁,就在吉泽家达横刀斩向自己脖子的一瞬间,崔本源身子一挺,其被吉泽家达拿肋差顶着的仙尾突然分裂成两条,瞬息之间,两条仙尾急速收缩,并缠绕在崔本源的双臂之上,仙尾上的乌鳞厚甲沿着崔本源的双肩迅速蔓延,就在吉泽家达的打刀锋刃快要触碰到崔本源咽喉命门处的一刹那,厚重的乌鳞甲恰好将崔本源的脖子所包裹,一阵刺耳磨刀的声过后,吉泽家达的打刀终究还是因破不了崔本源的乌鳞厚甲而只好迅速侧身后退回防。 此时的崔本源,双臂乌甲缠绕,只见他自在的活动了一下手腕,又左右掰了掰自己脖子咯吱两声,接着同凶悍的目光看向吉泽家达,向对方说道: “双刀流,长短配之,攻守兼备,有点意思,可惜你胆识不够,气力欠佳,面对比你冷静的对手,你也只只敢突袭却不敢硬杠,也罢,爷爷我没兴趣继续跟你玩儿了,浪费了这么久的时间,你也该退场了~” 吉泽家达自然是听不懂崔本源在说什么,不过他依稀能感知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来的滚滚杀气,说来也奇怪,自己的双刀妖毒就连他自己都无法化解,可眼前这个满身肌肉的大块头既然一开始就中了自己打刀上的牛鬼毒,那怎么会一点事儿都没有呢?这一点上,吉泽家达实在是想不通。再看崔本源,刚刚仙尾分裂之后,充盈着毒素的剑锋也随之开裂,此时已化作覆盖在他双拳之上紫黑甲片。 崔本源舔了舔自己右手拳峰上的紫黑鳞甲,再一口唾沫啐到擂台上,厚实的嘴唇微微张开,对着吉泽家达轻蔑的说了一句: “滋味儿确实够毒,但也就这样了……” 即使是听不懂,从语气上,吉泽家达也能猜出对手是在嘲讽自己,多年以来,来吉泽家达自负自己是日本第一阴阳师杀手,更乐忠于将千年京派来缉捕自己的阴阳师残忍反杀,可如今,眼前这个中国人竟然敢讥讽自己,无知就是愚昧!越想越气的,吉泽家达挥起双刀就向崔本源砍去,其刀刃上的一黄一紫两种毒汁如散盐一般挥落在擂台各处,不少毒汁穿过八角笼散下擂台,不幸沾到毒素到观众无论人鬼,全都发出痛苦的尖叫。沈焕他们见状急忙后撤,期间,林笑笑好奇的看着中毒的观众,以吃瓜般的心态别撤边分析道: “噢!看来紫色毒素可以迅速麻痹他人神经,黄色毒素嘛,好像可以将骨肉融化哦!” 于金鼓根本没心思听林笑笑在那儿凑热闹,他双目紧盯擂台,看到吉泽家达正双刀飞舞的杀向崔本源,而吉泽家达的刀法看似好像主攻打刀的劈砍斩刺,实则强攻之下,全是虚招,真正杀机,实则隐藏在吉泽家达那把一路藏于他自己身后的鼠蛟肋差之上,吉泽此时如此癫狂,不仅是因为他的荼毒之刃对崔本源不起作用,更重要的,是想以狂放之姿让崔本源放松警惕,以掩盖他那深藏在鼠蛟肋插上的浓影杀机。 “崔本源!小……” 看穿了吉泽家达阴谋的于金鼓想要提醒擂台上的崔本源,但却被南宫涛握着嘴制止了,南宫涛表情严肃的对于金鼓说道: “于小胖,说好了一对一,咱可不能作弊,那日本杀手虽然招式阴险,但人家可没有找台下支援,这场比试讲究的就是公平,咱们耐心点儿,崔大个儿好歹也是你们口中的五门七杰之一,咱对他有信心。” 南宫涛对崔本源的判断没有错,擂台上的崔本源,面对着吉泽家达长短双刃的猛烈劈砍,不仅没有选择防守,反而还以蛇影鬼手反攻对手,其被乌鳞甲包裹着的粗壮手臂任由吉泽家达两把刀锋如烈雨般的击打,却丝毫无伤,即便他赤裸的上身也沾染上了不少对手那一黄一紫两种毒素,他的身体依旧刚硬,身为尝字门的弟子,崔本源不到十岁便已尝便百毒,而以六腑为炉,化毒反馈于对手,对崔本源来说,早已不是什么难事。再者,崔本源的鬼手功法好似两条润透了水气的烂毛巾,死死的缠住了吉泽家达的刀刃,纵使吉泽想要以肋差偷袭崔本源,面对着如此难缠的功法,一时间也是找不到丝毫的刺杀契机。 就在崔本源和吉泽家达在擂台上僵持不下之时,吉泽家达突然仰头高吼一声,随即,他的身体开始一边变黄,一边变紫,就连头发也开始成色分明的变成了黄紫两色,冲鼻的毒臭味儿迅速在场地里蔓延,吉泽家达的身体就像一个即将融化的雪人,不停的往外冒着粘稠的毒汁,此时的他,俨然成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毒人。 吉泽家达撕扯着喉咙,以近乎于失去理智般的癫狂姿态继续朝着崔本源挥起双刀,越来越多的毒素撒向场地,以致一众观众惊慌而逃。而此时的崔本源依旧冷静,面对着对手正在进行的无差别杀戮,他的蛇影鬼手并未怯场,反倒越攻越猛,越攻越霸道,纵使自己身上已沾满了毒素,他亦不退后半步,更不让对手得势半分。 吉泽家达高举牛鬼打刀,在哑吼一声“八嘎”之后,刀锋对着崔本源的头顶迅速劈下,崔本源右手一抬,直接用空手握住对方的刀刃,炽热而鲜红的血液随即从他的掌心涌出,混合着紫黑色的毒素一并顺着手臂滑落。吉泽家达见状顿时放声大笑,趁着崔本源此时攻势已停,吉泽家达那握着鼠蛟肋差的左手以出其不意的速度捅向崔本源的腹部,面对着对手的阴险一击,崔本源依旧没有选择防守,而是任由吉泽家达的肋差刺中了他的左边腹部。 随着吉泽家达那得意的笑容愈发猥琐,其锋利的刀刃逐渐陷入崔本源腹部近一寸之深。就在吉泽家达认为胜负已分时,崔本源不屑的对着吉泽家达“切”了一声,紧接着,崔本源的左手鳞甲逐渐变黄,还没等吉泽家达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崔本源那包裹着暗黄色鳞甲的左掌便已呈千斤之势,狠狠地拍在了吉泽家达的天灵盖上。 崔本源的掌力重如落顶巨石,这一掌下来,就连擂台都明显震了一震,仿佛整艘轮船都为之左右晃了两下。至于吉泽家达,只见他嘴唇微张,双目失神,本就毛发稀疏的头顶上,深红色的鲜血黏糊糊的顺着鼻梁和眼窝滚落,他的脸在融化,身子也渐渐变软,吉泽家达颤着眼珠子看了一眼崔本源,嘴里一开一合,似乎在说什么,只是声音实在太小太虚,台下众人还没听清楚他到底说什么,就看到吉泽家达整个身躯已化作一滩肉泥瘫在了之上。 台下观众在愣住了几秒之后,顿时燃起沸腾的欢呼之声,崔本源看了看自己的双手,然后握着拳头调动内息,将体内毒素迅速用内息转至六腑之中,在张开大嘴,朝着吉泽家达那已经干瘪成皮的脸上吐了一口冒着毒烟黑血。绿袍老头儿满意的让人把八角笼的铁门缓缓打开,崔本源在观众的欢呼声中,咂吧着嘴走下了擂台。 第161章 打擂台(中) 崔本源一只手捂着肚子上的伤口,打着赤脚走到伙伴身边,林笑笑利索的从衣服里掏出随身备着的绷带和药品给他处理伤口,看着崔本源腹部上的刀伤并不深,她好奇的向崔本源问道: “我看着刚刚那个毒液人朝你这儿捅那一刀挺用力的,结果才到造出的伤口才半寸深,没想到那东西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主儿,哎,害我白操心一场。” 南宫涛听到林笑笑如此无知,便向其解释道: “小丫头,你懂什么,崔大个儿刚刚是用了尝字门的独家秘术闭气收合,在挪开其腹部皮下里头的经络血脉的同时,还加速紧绷了他的八块腹肌,这才夹住了那个日本佬插进去的肋差短刀,不然的话,就刚刚那一下子,常人早就被那日本子给剖了腹咯。” 说完更是佩服的拍了拍崔本源的肩膀,赞道: “崔大个儿,这獬豸已经有五百多年没有给引虫师当给合神兽了,都说它是看透了这浑浊的世道,对人性更是已经心寒,没想到自从它当上了你的合神兽后,竟能和你配合得如此默契,难得,确实难得!” 林笑笑的疗伤手法非常娴熟,三两下便处理好了崔本源腹部的伤口,崔本源见绿袍老头儿还站在他们旁边,随向对方问道: “喂,老头儿,在这儿打死了人,不碍事儿吧?” 绿袍老头儿在听完沈焕的翻译之后,挑着眉毛笑道: “不碍事儿,不碍事儿,在我这儿,擂台上的生死与任何人无关,也不受任何法律规矩所管控,你们大可放心。” 南宫看着擂台上的正小妖们费劲儿的处理着擂台里头的毒液,略有疑惑的自语道: “这吉泽家达也是个怪人,刚刚身上明明流满了毒液,怎么到头来反倒被自己的毒给毒死了呢?” 林笑笑:“主任,你看错了吧,吉泽家达刚刚是被崔打个儿一掌拍死的呀!” 南宫涛指着已经变成一副皮囊堆在擂台上的吉泽家达,辩驳道: “拍死的?你看看,都成一张皮了,你才跟咱们说过,黄色的毒素可以融化人体骨肉,这不就是现成的证明嘛!” 沈焕看着已经被包扎好伤口了的崔大个儿,说道: “小崔啊,跟大伙儿说说呗!” 崔本源双手叉腰看着擂台,解释道: “那家伙的刀法看似危险,其实并不咋地,不过是全靠他刀刃上的毒素唬人罢了,只是后来他浑身黏糊糊的,确实不好下手,但在我尝遍了他身上每个部位所分泌的两种毒素之后,发现他全身上下,唯有天灵盖上的百会穴最干净,不仅一滴毒液都没有流经那儿,而且也不分泌毒液,所以我才推断兴许那里就是他的罩门命脉,也没敢想太多,只管将毒素逼至掌中,赶紧一掌拍下去试试,结果还真把他给弄死了,具体情况,其实我也没搞清楚,大概是我用掌力把毒素推进了他的天灵盖里,所以才把他毒死了吧,管他呢!” 众人听着崔本源的解释之后也是似懂非懂,总之胜了最重要,在一众观众的喧闹声中,绿袍老头儿再次邀请沈焕他们派人上擂台,于金鼓咽了咽口水,刚想申请出战,结果却看到林笑笑已经抢先一步冲向了擂台,观众们看见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人来打擂台,顿时又是吹口哨调戏,又是嘘声满天飞,但即便如此,负面的喧哗依旧没有盖过台下女同胞对林笑笑的加油呐喊。 绿袍老头儿跟手下小妖吩咐了几句之后,对沈焕他们说道: “我说过,我这里很公平,人对人,鬼对鬼,女人上擂台,对手自然是女人。” 随后,绿袍老头儿指了指擂台,八角笼内,林笑笑那一双清澈的大眼睛笑意之中又带着几分警惕,她看紧盯着正从网笼铁门走上擂台的一个大胸女,其右手在观众们紧盯着大胸女走进擂台的过程中,已经悄然唤出了她的宝具,紫杆短锋笔。 大胸女身上披着一件象牙白颜色的披风长袍,脸上带戴着半张银色花纹的面具,在一众口哨生和猥琐的嚎叫之中,她手捏着兰花指,高傲的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披风长袍,仿佛是想极力遮掩住长袍里头的火辣身姿。其实细看之下,大胸女露出的半张脸长得也就一般般,但谁让人家有一副让人眼馋的好皮囊呢,纵使其身上长袍已是又长又宽,却也还是掩盖不住她那傲人的好身材,以致台下一众雄性在她走上擂台的一瞬间,便已忘却了台上其实还站着一个女的。 “哼,男人!”林笑笑用鄙视的目光简略的扫了一眼台下的观众,随着开局的钟声响起,她率先对大胸女发起了进攻。 只见林笑笑冲向大胸女的同时,右手执笔对着迎面吹来的气流迅速提笔作画,短锋笔在逆着急促的迎面风上下游走,笔触划拨之处,一条条紫色的墨迹线条随即显现而出并流放着淡雅的光辉,就在林笑笑疾步奔至擂台中心之时,方才成形的紫色仙符顿时化作一道紫色光气射如离弦飞箭一般朝大胸女射去。 也许是林笑笑的进攻过于突然,大胸妹显然还没做足准备,只见她呆呆的杵在原地,瞪直了双眼,任由眼眸被那紫色的光辉所渲染,这才想起防御已是为时过晚,大胸女脚下微微向右挪了还不到半步,紫光之气却已经扎到了她的胸部之中。随着照亮全场的耀眼紫光转眼即逝,众人揉着眼睛往擂台上瞅去,却看到大胸女竟依然毫发无损的站在擂台原地,而她的身前,一只黑色的,身形如狗巨大生物正拦在她的前方,冲着止步不前的林笑笑露出尖利的獠牙,并恶狠狠的低吼着。 沈焕脸上表情凝重,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那只黑色野兽身上,神色担忧的对身旁的南宫涛说道: “是犬神,看样子,应该是个大角色。” “犬神?哮天犬那种?”崔本源疑惑的向站在他身边的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摇摇头,紧张的汗水再次从他后背迸发而出,在冷静片刻之后,他向崔本源解释道: “所谓的犬神,指的并不是某种神犬,而是阴阳师的守护者,是由阴阳师用术法让某种亡灵或者妖怪甚至于神灵所变化而成,通常以犬的姿态出现,是一种专门守护阴阳师的式神,据说犬神姿态越是凶猛,说明其所具备的神力就越是巨大,你看看擂台上那只犬神,大得像一只藏獒,估计威力不小,师姐这下可够呛了。” 崔本源一拍后脑勺,连说几声“难怪”,他看向擂台上神色紧张的林笑笑,说道: “我本以为林笑笑刚刚的紫幽箭咒已是了得,毕竟也是茅山派里数一数二的克敌法咒,据说敌人一旦被此咒击中,就会迅速被紫光吸干精力,林笑笑竟然用它来突袭那女的,其实也算得上高明,我还想着林笑笑这局定能十拿九稳,如今这局面,我还真是没想到。” “你没想到的事情多了去了。”于金鼓手指着擂台,提醒崔本源别再废话。 只见那只黑如暗影的犬神爆吼一声过后,张着大嘴朝林笑笑扑去,林笑笑见状连忙后退,那犬神虽体型庞大,但四肢却出奇的灵活,纵使林笑笑已经使出浑身解数在八角笼内奋力躲闪,亦仍然无法与那只凶悍的黑影犬神拉开一段安全距离。 沈焕缩了缩鼻孔,随即看向擂台上的依旧没有移动一步的大胸女,接着他略为吃惊的对南宫涛说道: “那女的,她身上的气味儿我总感觉不太对劲啊……” 南宫涛急忙回应道: “你也发现了吧,虽然老头儿已经跟我们说了两次,擂台上是鬼对鬼,人对人,但我总觉着那女的不像是人。” 眼看犬神就要追上林笑笑,沈焕他们都在为这女孩儿担心,尽管擂台上的林笑笑无疑是已经陷入了窘境,但同伴们看到她的神情依旧冷静沉着,这些年林笑笑一直醉心于总院异象监测部的研究工作中,虽说偶尔也会有对加班的怨言,但她却从未在自己的岗位上有过任何的懈怠,各种研究项目也是如期完成,可谓是总院出了名的王牌牛马,但正因为如此,林笑笑已经多年未曾出过外勤,这让于金鼓不由得担心起林笑笑的应战能力。 擂台上的林笑笑依旧在试图摆脱犬神的追击,她在空中大笔一挥,一波弧形的紫色墨汁在撒落于地面的的前一秒,迅速分裂成三段,每一段在触碰到擂台的那一刻都瞬间幻化成了一个林笑笑的分身。在台下众人的惊呼声中,四个林笑笑在八角笼中来回跳跃穿梭,一时间,犬神也分辨不清,这一个个正在灵活移动中的小丫头,到底谁才是本尊。笼中的犬神看着林笑笑们在它的视线里出现后又消失,消失后又出现,久而久之,就连它也开始眼花缭乱,不由得猛摇自己的大脑袋以试图保持清醒。 “小胖儿,这就是残影咒吧!” 崔本源对于金鼓问道。 “嗯。”看着自己的同门师姐竟然能在心中准确默出残影咒的咒语,于金鼓是既钦佩又嫉妒,他已经不记得自己曾在不为人知的角落里试炼过多少次默念咒术,可一次又一次的失败让他逐渐看清事实,那就是整个触字门里,包括掌门和诸位长老前辈在内,真正能做到默念咒术且能达到准确无误的同门,不用两只手就能数完,既然大多数同门都不会,自己也就没必要逞能,正是基于有这种自我安慰的存在,于金鼓已经有将近三年的时间未曾再次尝试默念咒术,看到林笑笑身为一个常年的“室内工作者”,如今竟然能熟练的默念咒术施法,于金鼓不由得自觉惭愧。 趁犬神还没看清楚林笑笑的本尊位于何处,四个林笑笑突然在笼内加速移动,就在犬神开始在八角笼内胡乱追赶林笑笑分身之时,其中一个林笑笑突然变换路线,朝着杵在原地的大胸女冲刺而去。面对着林笑的突然袭击,大胸女第一反应便是看向林笑身后的犬神,只是此时的犬神,正被剩余的三个林笑笑用变幻莫测的移动身法给阻拦在了后方,得不到增员的大胸女嘴角微颤了一下,之后,她亦并未被林笑笑的突袭所吓退,反而选择了直面迎击林笑笑的进攻,只见她藏在白色斗篷里的双脚微微一阵,斗篷扬起的一瞬间,大胸女的整个身子便已经冲到了林笑的身前三步之内。 看着对手迎击而上,藏在林笑笑心中那一份躁动也随之被唤醒,于是她执笔转腕,朝着大胸女胸口的方向,凌空画出三道紫光箭咒,三道箭咒迅速化作三道紫气光束,并以扇形辐射的路线高速射向大胸女。怎料,大胸女在面对三道紫光飞箭的袭来,依旧没有做出任何防御,而是在继续前进的同时,接着她突然展开双臂,毫无顾忌地撩开了她披在身上已久的白色斗篷。 正当台下观众都为即将那看清大胸女那两座丰满高山而激动喧哗之时,众人却看到大胸女的斗篷之下,并没有任何肉体,而是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宛如一个宇宙中的黑洞一般,大胸女双手抓着斗篷,随着斗篷越长越长,竟将林笑笑射来的三道紫光飞箭通通收于黑洞之中,大胸女张开大嘴,嘴角顺着她的脸颊一路开裂到她的腮帮,一束刺眼紫光随之从她的腥红裂口里喷射而出,直击林笑笑的身躯。 林笑笑见状急忙停下脚步,但奇怪的是,在她止步不前的一瞬间,从她的身体里竟又分出一个与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继续迎着那道紫光而去,紫光在射在这个分身的同时,场地内再次闪烁出一片透亮的光芒,带这阵光辉迅速暗淡之后,犬神已回到了大胸女身边,而林笑笑也只剩下了一个,她的左肩被刚刚反射回来的紫光飞箭所伤,好在有残影分身扰乱了大胸女的进攻视角,这才惊险的躲过了一劫。 “快看!那条狗也伤伤着了!” 崔本源指着擂台上的犬神大喊道。 沈焕他们几人其实在崔本源发现之前,就已经注意到犬神的脖子上多了一道清晰的血痕。 “是我们触字门的三十六路铁捺铜勾判官笔法第五式,撒墨横行。” 于金鼓眼眶被噎得满是泪水,林笑笑在擂台上的一举一动,他是一刻都不想错过,刚刚顶着耀眼的强光,于金鼓硬撑着眼皮看到了林笑笑是如何在躲过大胸女的紫光反射同时,及时运用判官笔法转身迎击紧追其身后的犬神,就在犬神也被紫光晃中了眼睛的同时,林笑笑执笔掠过犬神脖子的一刹那,在犬神的脖子上顺势划出了浓重的一笔。 这时,台下场观众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大胸女的身上,谁能想到,在那白色斗篷之中,并没有众人所期待的火辣身姿,所有人看到的,反而是如此怪异的无尽虚空,致使南宫涛大斥一声: “嗐!她果真不是人,看样子,她应该是一个……” “一个式神。” 沈焕抢先一步说道。 于金鼓:“这么说,林笑笑真正的对手,其实一直以来都未曾露面。” 崔本源:“可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能是什么妖怪变成的式神?” 其实,这同样也是沈焕他们几人的疑惑,于是这一伙人同时把目光全都转移到了还站在他们身旁凑着热闹的绿袍老头儿身上。老头儿一边悠哉悠哉的看着擂台上的博弈,一边不慌不忙的向沈焕他们解释道: “逢魔时,这个式神正是百鬼夜行里的逢魔时。” 听到是式神竟是逢魔时,南宫涛眼神里掩不住的震惊,他抱着怀疑的语气向绿袍老头儿问道: “逢魔时?那指的难道不是一天里的黄昏和黎明两个最容易见到鬼怪的时间段吗?怎么还成了妖怪,还能当式神?” 绿袍老头儿:“涂壁还是一堵墙呢,不照样成了妖怪,在日本,鬼怪的本相可绝不是你们中国人脑子里的刻板印象。” “你!”见绿袍老头儿如此看轻中国人,南宫涛心中顿时不悦,可他刚想反驳,却又被一旁的沈焕给插了队。 沈焕:“逢魔时,操纵它的阴阳师到底是什么人?” 绿袍老头儿耸了耸肩:“我不知道。” 崔本源:“不知道?什么叫不知道?” 绿袍老头儿:“我只知道这个人自称五月,而且能确定对方绝对是个女人,但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到底长什么样,又有多大年纪,具备什么样的背景,据我所知,即使你问遍了整个日本阴阳界,估计也没几个人能明确告诉你答案。” 擂台上,犬神继续对林笑笑发动一次又一次的进攻,它的脑袋分裂成了三个,四肢变得比人的大腿还粗,身后更是拖着三条长如发髯的尾巴。三倍的模样,当然有三倍的速度,三倍的力量以及三倍的凶猛,犬神庞大的身躯在擂台上上下攀爬、跳跃,所过之处,无论触碰到的是铁是钢,都总能留下一道道深陷的爪痕,仿佛整个八角笼都会随时被它所撞烂。 不过,林笑笑也不是吃素的,早在来到暗居之前,林笑笑便已经在同伴尚未注意之时,提前在她的鞋底画上了风行咒,本来只是打算在关键时刻逃命用的,谁能想到,如今竟然在竞技擂台上派上了用场。可纵使犬神再快也快不过风,但林笑笑毕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体力耗尽的时候,再这样被犬神所驱赶和追击下去,再壮的汉子也会有喘不过气的时候,更何况林笑笑还是个小胳膊小腿的女孩子。 如此一来,时间久了,台下观众自然也会被擂台上的你追我赶所晃花了眼,随着烦躁之声开始在场地内此起彼伏的出现,就连南宫涛也不耐烦的冲擂台上吐槽道: “林笑笑总是在躲,总是在躲,可再这么被狗撵下去,这丫头怕是会吃不消啊!” 可与此同时,一向心急气躁的崔本源反倒冷静得出奇,他挤到南宫涛身边,歪着头对其说道: “南宫主任,你先别着急,你看看,仔细看看,林笑笑好像在八角笼内刻意的丢着什么东西。” 沈焕回头看着于金鼓,用眼神示意对方解释解释。 于金鼓皱着眉,目光紧盯着林笑笑在八角笼内穿行过的每一处角落,神情当中,毫无掩饰的流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接着,他抬头看了看头顶那管道交错的钢铁苍穹,嘴唇颤颠颠的说道: “这……这怎么可能呢!” “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南宫涛焦急的对于金鼓催促道。 于金鼓目光再次移到了擂台之上,看着还在以风行咒在擂台上疾速穿梭当中的林笑笑,他一边擦着已经流到了下巴尖上的汗水,一边抖着干裂的嘴唇向南宫涛他们解释道: “师姐现在是在布阵,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她现在正在擂台上撒铜钱,你们看!” 于金鼓指着擂台,而沈焕也确实闻到了在擂台上渐渐飘来的,愈发明显的铜臭味儿。正当沈焕等人把目光再次聚焦到擂台之上时,犬神却毫无征兆的突然刹住了脚步,在观众的惊呼声中,沈焕他们看到那些被林笑笑撒在擂台上以及八角笼铁网之上的铜钱,竟被一条红色的细线互相串联,从而勾结成了一张挂满铜钱的红色大网,死死的困住了擂台上的犬神。 犬神疯狂地甩动着身躯,唾液垂流的大嘴恶狠狠地撕咬着几根红线,试图用尽浑身解数从红丝网中挣脱出来,可这张大网是又坚又韧,不管犬神是抓是挠,是扯是咬,红网依然能紧紧的封住犬神的所有出路。 林笑笑双腿踏着八角笼内的铁网绕到那个名叫“五月”的大胸女跟前,随后,她得意的看着五月,高高地举起自己的捏这毛笔的右手,在空中划拨了几笔红色光线,其身后的红线大网瞬间燃烧起来,红色的熊熊烈火转眼之间便将犬神所吞没,仅仅只是过了数秒喘息的时间,犬神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化作了一地尘埃。 “小胖儿,你快跟我们说说,你师姐刚才到底用的是什么阵法?” 南宫涛神色激动的向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捂着嘴,在他再三确认擂台上的犬神确实已经被赤红色的火焰所烧成灰烬之后,他才垂下双手,向南宫涛他们说道: “茅山派,封魂七关阵。” 第162章 打擂台(下) 林笑笑带着挑衅的目光看着被她的阵法毁掉了犬神的五月,只见那五月双拳紧握,面色涨红,羞怒之色溢于言表。就在红网火焰熄灭的一瞬间,五月撩开自己的斗篷,那无尽深渊里随即传来愈发清晰的鬼怪嚎叫之声,林笑笑本以为是那五月要从肚皮里释放什么东西,刚想着退后几步,可这才发现她的身后已经被五月的长袍所包围,再一抬头,擂台上的灯光即将被那如暗海波涛的扑天斗篷所遮盖,须臾之间,林笑笑随即被五月的斗篷所吞噬。 擂台之下,全场观众发出阵阵惊呼,反转又反转的战况,撩得围观者们那躁动的小心脏一波接一波为之撼动。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林笑笑已经“自寻死路”,擂台上胜负已分之时,绿袍老头儿却不动声色的嘱咐手下先别急着打开八角笼,而在他身旁,崔本源焦急的捶胸顿足,瞪着擂台悲叹道: “多好的姑娘啊,就是调皮了点,这下可全白瞎了,本来也没人叫她上擂台,哎!” 刚刚还震惊得满头大汗的于金鼓见崔本源也跟周围的俗人一般无知的为林笑笑所感到惋惜,不由得一声震怒的对崔本源呵斥道: “崔大个儿,你伸你的那条狗舌头出来好好尝尝这里的空气,我师姐……我师姐没那么容易死,她还在!她肯定还在,你赶紧给我好好尝尝!” 崔本源见状连忙朝着空气伸出舌头,在连续尝了三四回场地内的空气之后,他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砸吧着大嘴,带着疑惑对于金鼓说道: “嗯……很奇怪……真的很奇怪,林笑笑的味道确实还在,可这味道,既像活的,也像死的,这味道……真是怪得狠……” “呵呵,你们的人,死没死,现在还真不好说哦!” 绿袍老头儿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茬儿,语气神秘的说道。 “什么意思?” 于金鼓和崔本源异口同声的问道。 可绿袍老头儿只是咯咯的笑了几声,并未作答,反倒是沉默已久的沈焕突然开口对众人说道: “应该是逢魔时的原因,我感觉其本质有点像咱们那儿的阴阳路,林笑笑应该是被带入了逢魔时的本相时空当中,由于这只妖怪本就是一个鬼怪通往人间的通道,从气味儿上自然是死气沉沉,所以当林笑笑深陷其中之后,她身上的活人生机可能被逢魔时所散发的死气所遮盖大半,以至于我们在这儿才会感觉林笑笑此时的气息,既像死的,又像活的。” 听完了沈焕的推测之后,于金鼓那渐渐发凉的心这才安稳了些许,虽说也只是一种假设,但好歹还算合理,于金鼓也只好祈祷着林笑笑真如沈焕所说的那样,还活着。 此时的擂台上,犬神已经没了,林笑笑也不知所踪,唯有大胸女五月岣嵝着站在上边,她的身子微微抖动着,感觉既像是在笑,又像在哭。场地上,观众们因无聊而涌现出阵阵嘘声,南宫涛这才想起于金鼓还没跟他解释清楚,林笑笑刚刚对付犬神的阵法到底是怎么回事,于是他把于金鼓拉到身边,催促他赶紧解释一下,那封魂七关阵到底是什么。 于金鼓清了清嗓子,冷静了片刻之后,说道: “这是一种茅山术中的镇魂法阵,所谓七关,指的是云垦关、尚冂关、紫晨关、上阳关、天阳关、玉宿关和太游关,这七个关隘在地理位置上与北斗七星中的贪狼、巨门、禄存、文曲、廉贞、武曲、破军所相之对应的,由于环境的不同,加上天穹会随着时间演变而发生斗转星移,所以七关在地面上的位置分布亦会有所变化,从而也就被划分为了七关和小七关,刚刚我师姐所施展的阵法,就是她在确定了擂台及八角笼内与天上北斗七星相之对应的七个小七关所在之后,用触字门的撒墨法将沾过童子眉的铜钱串联在小七关之内,以形成的一种专门镇压怨灵的法阵。” 南宫涛看着擂台上那挂满了铜钱的法阵,不由得感叹道: “哎呦呦,这小姑娘,是啥时候在自个儿兜里揣着这么多铜钱呢,连我都没发现。” 沈焕看了看场地内的上空之后,亦对林笑笑赞道: “更厉害的,是小林竟能在这种不见天日的环境中,准确定位天空星象的位置,这可不是一般的道家术士所能做到的。” 谁说不是呢,可话又说回来,那林笑笑的术法虽说了得,却又有谁能说得准,此时已经消失在众人视线中的她,到底在经历着怎样的,让常人难以想象的历练。 林笑笑小心翼翼地睁开双眼,发现周围昏暗得厉害,她赶紧在原地活动活动自己的四肢,还好,没缺胳膊,也没少条腿。随着视线逐渐适应,林笑笑发现自己竟无端的站在了一个日本新干线的站台上,站台上除了她以外空无一人,于是她走到站牌上,看着上边的日文,她也是似懂非懂,只能确定站牌上所标明的列车到站时间,是午夜零点,至于这里是哪儿,站牌上没写,而列车将开到哪儿,站牌上也没标明。 林笑笑看了看自己的天美时电子手表,可表盘上的时间变得如秒表一般诡异的快速变动着,林笑笑顿时感觉自己怕是撞了鬼,连忙举起手中的毛笔在自己的左手掌心上写画一个驱邪符咒,并在心中默念道: “邪魔退散,净土无疆,正道昌盛,恶气消散!” 随着咒语的念毕,林笑笑把左手如撒雨一般对着空气挥散一番,一片金色星光从她的掌心飘散而出,林笑笑的头顶顿时照下一道暖色光辉,可星光消失之后,林笑笑头顶上的光芒随即熄灭,而站台之上却依旧没有发生任何的变化。 “这下可有点儿意思了……” 林笑笑壮着胆子自言自语道。 林笑笑打开她她电子表上的照明功能,在确认周围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存在之后,她发现站台在通往上一站的方向上,似乎有一个隧道,直觉告诉她,逆着方向走,也许会更安全,于是,林笑笑立即朝着隧道方向谨慎的走去。 还没等她多走几步,林笑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女性的低沉喊声,由于对方说的是日语,林笑笑也不清楚那人到底在说什么,不过对方的语气听着似乎带有警示的意思,要是换做平常,林笑笑自然会回头看看那人是谁,可眼下这个环境,再加上那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就像嘴里含了一个铁球似的,口音含糊不清,宛如机器人一般,这不由得让林笑笑听得后脊骨发凉。林笑笑紧握着手中的毛笔,不顾身后那人如何劝阻,她只管唤起脚下的风行咒,踏着滚滚清风,林笑笑直奔隧道而去。随着林笑笑离隧道越来越近,其身后那女人的呵斥之声愈发高亢,可吐字亦愈的发含糊浑浊,林笑笑强忍着内心里的恐惧,疾速飞步,径直扎进了隧道之中。 隧道里黑得更厉害,前方的出口上隐隐约约地烁着微光,林笑笑手表上的灯光在这片墨黑的隧道里只能勉强照到她脚下的半尺路面。铺满的碎石渣的路面中央,一条锈迹斑斑的铁轨犹如一条落魄的长龙,孤寂的卧在地面上。 顺着铁轨,林笑笑走着走着,发现似乎有什么人在前方低吟,听着不像在唱歌,而更像是在抽泣或者是……兴奋? 林笑笑警觉的放慢了脚步,她抬起左手,让手腕上的手表灯光尽可能的照亮前方的路,恍惚之中,林笑笑觉着自己好像看到一个小孩子正蹲在铁轨上,那孩子低着头,神色沉浸的玩着铁轨上的石子儿。 不过,林笑笑并没有对那孩子心生丝毫的兴趣,因为就现在这个环境,哪家的傻孩子有这般胆量,敢跑到这鬼地方玩儿。林笑笑举起毛笔,对着空气画出一个紫光箭咒朝那孩子射去,一声哀嚎过后,林笑笑顺着铁轨走到那孩子跟前,等她拿手表上的灯光朝地上打去,心中不由得紧绷了一下,只见灯光照射之处,躺着皮肤黝黑,浑身长着黄色花纹的妖怪,这妖怪长着一个圆肚皮,细胳膊,一双蛤蟆腿蹦跶了几下之后便无力的耷拉在了铁轨上,妖怪的胸口已经被林笑笑的紫光箭咒所射穿,魂自然上已经归了西,林笑笑想蹲下来查看这妖怪到底是什么品种,可她的腰还没弯,便感觉自己踩在铁轨上的脚在震动,不对,是铁轨在震动,林笑笑心中顿感大事不妙,自己怕是中可计,但如今想到已经太晚,随着铁轨上的震动变得逐渐强烈,林笑笑通过脚板上的触感能清晰的感觉到至少已经有二十个生物正在往她这边赶来,而他们所来的方向,正是她一开始还以为是出口的隧道前方。 林笑笑第一反应便是赶紧转身,准备往回走,可来自她身后那个神秘女人恐怖呵斥再一次从后方的黑暗之中传来,那声音,仿佛是来自地狱。 没法子,林笑笑只好硬着头皮面向前方,只见她再次抬手执笔,对着隧道上空的,迅笔画出三道紫光箭咒,当三道紫光飞速朝隧道上方射去的那一刻,几声尖锐的哀鸣如料所至,五六只埋伏在隧道顶上的小妖中招落下,而紫光照射之处,拱形的隧道上头,竟爬满了各种鬼怪。 看到如此毛骨悚然的一幕,林笑笑的后背不由得涌出一大片冷汗,自从当上引虫师后,妖怪她是见多了,可如此一大群外国妖怪如硕鼠臭虫一般聚集在一块儿的场景,林笑笑二十多年来还是头回碰见,更何况还是一群伺机偷袭自己的妖怪。那些爬在隧道顶上的妖怪见自己的埋伏已经被发现,索性摆好姿势准备集体扑向林笑笑,林笑笑见状却并不打算后退,而是把手伸到挂在她自己腰间皮带处的黑色天鹅绒口袋里,用两个手指从中夹出两枚荔枝核大小的金色丹药,趁着这群妖怪还没发出,林笑笑率先一步朝它们甩出金丹,金丹虽然只有两枚,但在触碰到其中两只妖怪的一瞬间,随即迸发出两股剧烈翻滚的波浪形光波,这光波犹如倒立在天空上的泉眼波涛,迅速将隧道顶上的妖怪们给尽数吞噬,不过是一两秒钟的时间,光波暗淡之际,妖怪们已被烧成了落地碳尘。 这净秽丹是南部分院刚刚量产出来的新玩意儿,是根据全真丹法所研制出来的一种驱邪丹药,此丹一旦触碰到邪祟之物,就会瞬间爆炸,其丹内的金光可在片刻之间将一定范围内的邪祟污浊全部清除,只可惜,目前的用法还只停留在当做手榴弹有的阶段,若是能按计划装填在特制枪械当中,那将会大大提高院里外勤人员的工作效率,不过这种丹药只对较为弱小的邪祟致命效果,而在大妖身上,最多也只能造成轻伤。 林笑笑还没喘上几口松气,便感觉到脚下的铁轨从远处传来的震动已经变得极度强烈,几乎整条铁轨都随时会被这种震动所震开所有铆钉,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儿,林笑笑脚下的触感足以让她感知到,就在隧道前方,至少有接近一百只妖怪正在朝她这边赶来!想到这儿,林笑笑连忙从毛绒口袋里又掏出几枚净秽丹,随着隧道前方开始出现凌乱的脚步声,果不其然,一批妖怪拥挤着冲进了隧道之中,林笑笑即刻调动内息于左张之上,脚下随即扭出一个回旋,将左手掌中攥着的五枚净秽丹对着前方正朝着她奔袭而来妖怪们用力甩出,五枚金丹在林笑笑内息的助力下,犹如五颗金光闪闪的子弹,高速射向众妖怪当中,随着五波刺眼的金光陆续在前方炸裂和熄灭,隧道里顿时飘散着一股浓厚的焦臭气味儿。 可即便如此,隧道内依旧侥幸残存着几只体格强壮的妖怪,它们虽身躯受损,但行动能力却尚算完好,隧道里的林笑笑似乎对这些妖怪有着特殊的吸引力,致使这些妖怪不惜冒着生命危险也要冲向她。林笑笑右手将毛笔用力一抖,毛笔的笔锋突然直挺如锥,眼看这些妖怪已经离自己不足百步之距,林笑笑迅速唤起脚下的风行咒,只见她一个飒步向前冲去,手中的毛笔朝着奔袭过来的妖怪一顿点、刺、挑、戳,其脚下巽风环绕,身形如蜂似蝶,那些妖怪刚刚才被净秽丹炸得体魄残缺,如今哪儿经得起林笑笑的这番折腾,于是,林笑笑在与妖怪们周旋了不过两个来回之后,便将战场轻而易举的清理得干干净净。 可没过多久,隧道内的铁轨便再次震动起来,但这也在林笑笑的预料之内,她明白,自己的对手是想在这里耗死自己,但她可是林笑笑,从小到大,身为私生女的她已不知经历过多少苦难,受尽了多少人的歧视和白眼,这些她都能挺得过去,就眼前的这点困难,她才不放在眼里。就在林笑笑当上引虫石的那一刻,“一定要有一个精彩的人生”就是她刻在魂魄里的,永远的座右铭。 于是,林笑笑将毛绒袋子里的剩余五枚净秽丹尽数朝着隧道前方的出口扔去,又是一群相貌狰狞的妖怪冲进隧道,可它们那扭曲的双脚才踏入隧道内的石渣路面,迎接它们的,却是五道瞬间炸裂的金光,五个金光波澜互相激荡,一众妖怪在来回反弹的光波之中,化作了漫天飘荡的怨气灰尘。至于那些残存的妖怪,林笑笑是一个也没放过,她脚下巽风奔腾,手中的判官笔迎着妖怪们的进攻,翻转穿刺,招招对着这些妖怪的命门就是连续勾拉点戳,再一次,战场重新回归平静。 可这种平静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接着又是一波妖怪赶来隧道,而林笑笑身后的鬼魅呼喊声也跟着重新响起,恐惧并没有致使林笑笑屈服,她擦了擦自己脸颊上的汗水,咬着嘴唇笑道: “原来是这样,也好,最近吃这么多,正好缺个理由减减肥。” 说罢,林笑笑迅速弯腰在地面上画出一道长约一尺的红色咒印,只见那形如游龙的咒印在林笑笑勾勒完工的一刹那,顿时红光万丈,灼热的光芒如照明弹一般,瞬间照亮了整条隧道,红光燎得隧道痛苦万分,并开始不停的蠕动。可妖怪们却像是已经着了魔,它们不顾红光咒印的光芒威慑,誓死也要冲向林笑笑,那一个个的,神色癫狂,体魄扭曲,仿佛林笑笑身上有着让它们梦寐以求的某种诱惑一般。 林笑笑目光如炬,她左手手指叠加成一个法印,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咒语,只见那地面上的红色光辉随即化作一条火光蟠龙,火龙那如赤阳般的双目怒视着众妖,接着它四爪抓地,一路沿着铁轨冲向妖群之中,一时间,红色的火光填满整个隧道,火龙在重进妖群的瞬间变化作一片火海,这姚光蹈火术已传承过千年,虽只是生成凡火,但对付妖群中的大半杂碎妖魔亦已够用。 可火海之中,有三只身形如人的妖怪却完好无损的从烈火之中走出,它们看着像是两女一男,男的看着像个和尚,两个女看穿着类似艺伎,林笑笑认出那男的应该是妖僧道成寺钟,而其中一个女的,恐怕就是由女囚犯怨气凝聚而成的飞缘魔,道成寺钟到还好说,可飞缘魔本身怨气极重,而妖怪这种东西,怨气越重就会越强大。 林笑笑心中一紧,连忙从一边后撤一边从裤兜里拿出剩余的二十八枚沾上了童子眉的铜钱朝四周抛去。这里毕竟不是真实空间,加上铜钱数量有限,封魂七关阵林笑笑是摆不成了,但恰好手里的铜钱数量倒是足以在周围布下阳雷锁鬼阵,此阵专克恶鬼,可用铜钱在地上摆出二十八星宿图,让铜钱上的余阳之力,暂时凝聚出一股阳雷,致使怨灵恶鬼一时半刻不敢越雷池一步。还会 见路途被阻,三只恶鬼奋力在阵法之中挣扎,林笑笑深知以自己的实力,无法将这三只恶鬼困得太久,但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不是它们三个,更不是不断朝她冲来的众妖,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脚,手上数了数自己一共退了几步,看着又是一波妖怪从火海中奔来,林笑笑知道自己的阳雷锁鬼阵已维持不了多久,但对她来说现在已经足够。 只见林笑笑先是拿毛笔在自己额头上写下一个金色的咒印,接着又拿毛笔在自己衣领边缘擦了擦,随即一个转身,趁风行咒尚未褪去之际,林笑笑执笔冲向后方。果不其然,在林笑笑的身后,一个身穿古代日本服装的女妖魔托着一张苍白僵冷的脸,正撑着一双鬼魅的双眸盯着她林笑笑,虽说此时的林笑笑心中寒意汹涌,她已猜到对方应该就是那勾起人心恐惧的邪神天逆每,对方虽然强大但她已无了退路,对着那个天逆每,林笑笑眉宇之间的金光神咒瞬间被激发,呼吸之间,林笑笑金光罩体,以一身极阳正气奋力一搏,竟成功将天逆每的身体冲散,而躲在天逆每身后的,正是操纵这一切的阴阳师,五月。 令林笑笑意外的是,一直以来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对手,竟然是一个身形侏儒的老太婆子!只见那五月苍老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她万万没想到,在自己的世界里,竟然会受袭,可她的思绪也只能停留在了这一刻,因为,林笑笑的毛笔不偏不倚,正好刺进了她的膻中穴之中,一股黑紫色的力量迅速在五月那老朽之驱上扩散开,随着五月老脸逐渐便紫,林笑笑感觉周围的环境也在跟着收缩,数秒过后,周围的环境,隧道,车站,渐渐如一张投影巨幕一般被缓缓拉开,收拢,擂台再次出现在林笑笑脚下,八角笼顶上的灯光重新找到林笑笑疲惫的身躯,而五月的斗篷在被一种无形火焰焖烧,转眼间便化作了灰烬,失去了斗篷的庇佑,五矮小苍老的五月无助的倒在擂台上,她那中毒已深的紫色双手死死的捂着自己的老脸,在台下众人的嘘声之中,五月只能无在擂台上羞愤的抽搐,显得既无助又可悲。 胜负已分,林笑笑脸上挤着痛苦的表情走出八角笼,绿袍老头儿一边鼓掌一边对林笑笑连说三声“精彩”,同时,他还吩咐手下拿来一些蛋糕和饮料为林笑笑补充体力。 在擂台被简单的打扫干净之后,沈焕等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了于金鼓的身上,于金鼓浑身因高度紧张而颤抖起来,汗水就像雨水一般从他的脸上哗哗落下,他自认为自己不怕困难,也吃得了苦,可是人就有弱点,而于金鼓的弱点,很明显,那就是不喜欢被人注视,更何况这个要在擂台上,接受过百双眼镜向他投来的目光,或鄙视,或嘲笑,那种喝倒彩的画面,于金鼓想想都会心跳加速,可他没得选择,因为绿袍老头儿已经让他的对手上台,那是一个身形瘦小,脸上挂着怪异笑容的男孩儿,看着也就十五六岁的模样,男孩儿的注视着还未走上擂台的于金鼓,似乎在嘲笑这个比自己还大上不少的胖子竟然在此时表现得如此怯懦。 崔本源拍了拍于金鼓的肩膀,跟他粗暴的说了几句鼓励的话语,林笑笑则一边吃着蛋糕一边朝着于金鼓拍了几下手掌以为他加油打气,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于金鼓最怕的就是他们这样,因为在这种场合里,越是有人为他于金鼓加油鼓励,于金鼓就越是紧张,此时的于金鼓,手脚冰冷,头皮发麻,看着自己面前的人潮人海,还有数不尽的各种目光,已经男男女女,人人鬼鬼的唏嘘声,于金鼓感觉后脊发凉,双膝发软,自己整个身子突然轻得厉害,随即眼前一黑,脑袋一仰,倒在了地上。 “我去,这于小胖的心理素质也太差了吧,这还没上擂台呢,怎么就晕了?” 崔本源一边扛着于金鼓靠在场地内的沙发上,一边吐槽道。 林笑笑迅速检查了一下于金鼓的身体状况,在她为于金鼓把完脉后,对沈焕他们说道: “没什么大事,主要是他太累了,加上刚刚又高度紧张,导致他血糖过低,所以就昏倒了,让他多睡一会儿,接着再吃点东西就能恢复。” 南宫涛看着已经睡死过去的于金鼓,对沈焕说道: “老沈,我看这样吧,就让我上去试试,如何?” 沈焕刚想点头,却听到身后传来一个日本男人的声音说道: “你们不用上去了,我的那一份,就让给你们。” 众人回头一看,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男人和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出现在他们身后。沈焕看着那那个日本男子又看了看那个女的,随后对他俩用日语说道: “雄一还有奚瑶,你们怎么在这儿?” 花开院雄一笑了笑:“沈焕先生,由于时间太紧,我们也只能想到先来这里避一避,过几天就出国,对了,这个事情,我跟南宫先生报告过呀!” 沈焕看了看身旁的南宫涛,南宫涛也点了点头确认了一下。之后,南宫涛对花开院雄一问道: “你刚刚说,把你那份儿让给我们,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搀扶着自己丈夫的奚瑶回答道: “就在昨天,雄一上擂台比试了一场,很幸运,他赢了,本来打算今天再来两场试试的,不过刚刚无意中听到看见你们需要帮忙,我们就打算把之前那场的获胜资格让给你们。” 林笑笑偷偷看了看一旁的绿袍儿老头问道: “还能这样玩儿啊,那……可以吗?” 绿袍老头儿摸了摸自己的秃顶,在思虑了片刻之后,他点了点头。 沈焕走到花开院夫妻跟前,心怀感激的向那夫妻俩握了握手,并说道: “感谢,感谢二位的帮助,以后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还请二位尽管提出来,我一定会竭尽全力报答你们。” 奚瑶用中文对沈焕说道: “沈院长,您可别这么说,院里能出面让雄一彻底摆脱千年京的控制,又出资为我们在北美买了房子,我们感激还来不及呢,这点小事儿,何足挂齿!” 南宫涛目光看向绿袍老头儿,向其问道: “怎么样,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们了吧?” 绿袍老头儿先是嘱咐手下小妖赶紧安排一个新对手上擂台,接着从袍子口袋里掏出一张盖了蜡印的信封,并递给了南宫涛,随后对南宫涛等人说道: “拿好了,按规矩,你们必须在走下暗居之后才能打开。” 第163章 重返居酒屋 我右手把刀扛在肩上,紧跟着的前方带路的雪童,花开院柚里和大块头靠在我的左右,一路上,街道两侧的众妖怪们不停地朝我们这边发出怪异的低吼,听着就像变异了的两岸猿声。经历了刚刚的生死关,我的心此时安稳得不得了,因为,在离开鹿鸣寮之前,我已从大岳丸那儿得到了一个不错的“越狱”计划,这个计划若是真能成功,我将会真真正正的重获自由。 离开鹿鸣寮的地盘之后,花开院柚里代替了雪童的导航位置,独自带领我们走到一处人迹罕至的街道上,之后她东张西望的找到了一堵墙,并再次在墙上唤出涂壁,涂壁一看见花开院柚里的身后竟然站着雪童,立马被吓得双目慌神,几次想要把眼珠子缩回墙板之内都被花开院柚里给劝了回来,经过我的一番我根本听不懂的怪异手语和眼神的交谈之后,涂壁终于被花开院柚里所说服,并勉强的打开了居酒屋的大门。 当雪童跟着我们走进居酒屋的那一刻,屋内的客人全都变得警惕起来,随着雪童那渗人的寒气一步步的经过居酒屋的过道,本来还在欢歌艳舞的一间间包厢内,顿时变得鸦雀无声,一股满满的敌意犹如压制不住的泉水,顺着包厢拉门上的缝隙流淌而出。花开院柚里走到三井老太婆旁边,本来还在忙碌的拨动算盘算着账单的三井立马放下自己的四只手臂,在听到花开院柚里要带我们三人去见八户英男之后,三井的老脸上先是露出一抹错愕之情,随后又迅速恢复平静,随着那一声熟悉的敲击空酒瓶的声音清脆响起,账房前边的木板过着嘎吱嘎吱的声音掀起来,花开院柚里又一次带着我走下阶梯。 八户英男似乎已经知道了我们的到来,我们走到了他的包厢门前,花开院柚里刚想敲门报告,便立马就听到了包厢内,八户英男带着醉意的嗓门对着门外说了一声: “直接进来吧!” 花开院柚里礼貌的把拉门打开,看到八户英雄端坐在酒桌前,有加藤樱子依旧向之前那样陪在八户英男旁边,为他倒酒, 而其他的鬼怪和阴阳师们则整齐的靠在门边两侧,他们的眼神犹如一把把利刃尖刀,紧紧地注视着我们几人在跟着花开院柚里走进包厢之后的一举一动。 见到我们的到来,八户英男缓缓放下酒杯,他的目光从杯中的美酒转移到花开院柚里身上,随即向对方问道: “柚里,说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花开院柚里没有说话,我和大块头也没有,雪童见状便走到我们几人前边,对八户英男说道: “我方大将军听闻蛤蟆神有意与我们鹿命组联盟以对抗茨木童子,大将军敬佩蛤蟆神的勇气与胆识,亦对茨木童子在平安京里的罪恶独裁早有不满,本想带领一众战士准备与茨木童子等恶众酣战一番,见彼等亦有此志向,遂一拍即合,顾命在下携阁下将臣回来,以示联盟之诚意,还请阁下即刻上通蛤蟆神吾等意志,若真愿达成联盟,望尽快派兵前往如意岳,与吾大将军一众战士兵锋回合,共伐恶童。” 我去,这雪童也太他妈的能装了,联盟就说联盟就行了呗,拽那么多拗口的词儿有毛意义? 只见那八户英男在听完雪童的话后,先是沉默了片刻,之后,那张红得发紫的脸上刻意挤出了一个虚假而谄媚的笑容,加藤樱子立马会意,连忙为八户英男斟满两杯美酒。八户英男拿起两只盛满酒水的酒杯,起身走到雪童跟前,他先是抬手饮尽其中一杯,又伸手将另一杯递给雪童,可雪童并未有所动,而是用那双蓝如宝石的双眸冷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油腻而狡猾的中年男人。 八户英男见自己自讨没趣,随即就想收回自己的酒杯,可他这才发现自己递就给雪童酒杯的那只手,指尖已不知在何时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随着冰霜在八户英男的手指上迅速蔓延,被八户英男紧紧捏着的酒杯突然碎裂,伴随着一块块儿酒杯碎片的掉落,其中冻结成冰的酒水变得如雪沙一般,轻盈地飘洒在了榻榻米上。 八户英男眼睛一眯,随后笑道: “我素来敬佩大岳丸将军的雄姿和胆识,如今得我等能得将军赏识,实属三生有幸,如今,我们知晓了大将军的志向,更是万分钦佩,但联盟之事重大,我等不敢擅自做主,定要上通神意方可,遂请雪童大人暂时委身住于此处,待我等收到神意之后,便会立即告知阁下,还请雪童大人见谅。” 雪童:“我只是来传话的,阁下的地盘,我可住不惯,如今话已带到,我的任务既已完成,也就不便在贵地久留。” 说完话后,雪童便转身走向拉门处,并迅速打开拉门走上了阶梯,他的目光自始至终都没多留我们一眼,仿佛我们从未存在过一般。雪童走到在楼梯上 其脚步声渐渐变弱,没走几步,他的身体就开始融化,转眼间,雪童便在台阶上,化作了一滩冰水。 “分身……” 坐回的酒桌前的八户英男说道,这时的他,毫无顾忌的露出了他那低丧的本相,他把目光略微斜向了站在离他最近的豆狸那儿,豆狸立马朝着花开院柚里拍了两下手掌,一股剧痛随即传向花开院柚里全身,强烈的痛感致使花开院柚里双膝发软跪地,凄凉的哀叫之声充斥在整个包厢之中,也填满了我的两边耳道。 八户英男看向我和大块头,豆狸正准备对着我们两个拍起手掌,我立马举起右手,手中紧握蜘蛛切,藏在中丹阳内的丹气随即被我唤起并在迅速覆盖全身,腥红的火焰顺着我的手臂一路蔓延到蜘蛛切的刀锋之上,刀刃上的火光渐渐高耸,闪烁出一个身披盔甲的男人手挽弓箭的形象。火光燎的房内炽热难耐,八户英男向豆狸招手,命令对方停止对花开院柚里继续施咒,随着花开院柚里不再哀嚎,我也将身上丹火熄灭。 八户英男看着蜘蛛切刀身上逐渐熄灭的丹火,其神情如我所料那般惊叹,短暂的震惊过后,八户英男也认出了我召唤出的那个火焰男人,他用力的瞪着小眼睛对我说道: “蜘蛛切!果然是蜘蛛切!还有,这是坂上田村麻吕?不对,应该是坂上田村麻吕独创的箭咒封印!快说,你怎么会有这个!” 我把刀尖杵在榻榻米上,说道: “我怎么会有这个,之后你们家的小柚里会告诉你的,我之所以给你看这个绝技,是想告诉你,现在整个平安京,只有我能制约大岳丸,还有……” 我看了一眼身旁的花开院柚里,然后继续对八户英男说道: “你们的计划,花开院柚里已经一五一十跟我说过了,琉璃番的主帅,蛤蟆神麾下共有四大副将,你是一个,那个长着狸猫脑袋的大胖子八百八狸也是一个,然后就是飞头蛮和百百爷,最近茨木童子加大了对平安京里的人和妖怪的屠戮,包括琉璃番在内,不少的妖怪和阴阳师都不堪忍受茨木童子的高压威慑而纷纷投靠了对方的麾下,当起来千年京的傀儡,为了反抗,你们几个副将曾向蛤蟆神提出和杀戮组联盟,共同对抗茨木童子的请求,只是一心安于现状的蛤蟆神并没有采纳你们四个的意见。” “于是,不甘于偏安的百百爷率领自己的部下私下联合几个小规模的杀戮组,对茨木童子一众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反击战,只是,茨木童子一方的实力太过强大,不仅反抗部队几乎全军覆没,就连百百爷和一些主力干将也被茨木童子副将大天狗所俘,如今就关押在如意岳监牢之中,你们本以为蛤蟆神会因此被激怒,同意你们再次出战的请求,可没想到,蛤蟆神不仅不愿出战,反而还严令禁止你们就此反击,为了逼宫蛤蟆神,你,八户英男这才想到盗取大岳丸佩刀的点子。” “你想要的,是大岳丸的大通连,此刀不仅可以操弄云雨,还能挥刀成雾,若得此刀,便可以让你们在偷袭如意岳时,以浓雾作为屏障,以云雨作为干扰,顺利救出百百爷他们,再者,大岳丸的佩刀出现在你八户英男的手中,还默许你拿着这把刀劫了茨木童子的牢狱,那么整个平安京都会认为,琉璃番已经和鹿鸣组联盟,到时候,你们再宣传两方势力要扛起反抗茨木童子的大旗,号召在平安京里的其他的组织和鬼神也加入到你们的队伍里,那么无论是蛤蟆神和大岳丸都已被你们高高架上,想辩驳也为时已晚,只能任由你们把他俩推上领袖的位置上,我们中国人都知道,团结就是力量,说不定反抗大军一集结,还真能把茨木童子他们给连锅端喽,这样一来,平安京换了主人,你们也就有了跟滑头鬼父子谈判的筹码,谁想在这里称霸,谁想彻底离开这里,只要是胜利了,也许都能实现,对吧?” 我一边揭露着八户英男的计划,一边偷偷观察着八户英男和他手下的反应,每当我说中这个计划里的其中一点,八户英男的手下就会忍不住的躁动一波,至于八户英男本人,他在听完我一口气说完话之后,并没有表现得太多的惊讶,但他在期间不停地频繁推杯换盏却又在无意间表露出了他极力想隐藏着的那一份儿心虚。 八户英男越是心虚,我的心里就越有底,在又干了一杯酒后,八户英男再次把目光移到了花开院柚里身上,他对小柚里问道: “小婊子,你对这个支那男人还真是够坦诚的啊!” 一道刀罡瞬间掠过八户英男的一边嘴角,在轻轻割开了他嘴边皮肤之后,这刀罡径直劈向了八户英男脑后方的墙板之上,并在上边留下了一道深深刀痕。我把刀再次扛在肩膀上,运转丹气于双脚之中,飞步一迈便已冲至八户英男酒桌前,他的手下嚷嚷着试图对我动手,大块头却突然变成“金刚”护在了我的身后,他那庞大的身躯几乎占满整个包厢的一半空间。 豆里企图对我拍起手掌,但我已经把刀架在了八户英男的脖子上,加藤樱子迅速从袖口里拿出毛笔并怼在了我的一只眼睛前。 我:“小鬼子,你刚刚说什么?” 八户英男没有说话,倒是加藤樱子冲我威胁道: “要知道,如果我现在杀了你,你至少要在这儿沉睡上十年才会重生。” 八户英男这才眯着他的那双酷似秃鹫的眼睛说道: “杀了你,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我的部下会守口如瓶,没人会知道我们之前做过些什么,至于大岳丸,他想做什么都与我、我们无关。” 我就料到这个奸滑的日本狗子会这么说,于是,我对其反驳道: “是吗?大岳丸现在估计已经到如意岳了,他说过,一定会把百百爷他们给救出来,还有,我在来这儿时候,他已经派手下在平安京里到处散布你们琉璃番和鹿鸣组要联盟的消息,并且指明是你牵线搭桥的功劳,所以,不管这次大岳丸的劫狱行动成功与否,茨木童子都认定这是琉璃番和鹿鸣组联盟导致,而你的老板,蛤蟆神,他则会认为,正是你的唆使,在把他架上了反抗军老大的位置,你说,你把我杀了,又能怎样呢?蛤蟆神会就比放过你?我劝你还是祈祷大岳丸这次劫狱行动最好成功,这样的话,你可就是达成两派联盟的大功臣,蛤蟆神为了稳定军心,我猜他想必也不会对你怎么样,你说呢?还有……” 我把蜘蛛切稍微抬高,再次让丹火覆盖在蜘蛛切上,然后继续对八户英男说道: “别忘了,我现在可是能克制大岳丸唯一的角色,就算我死了又复活,我也还是能克制他,要是你们真的杀了我,不管我要多久才能复活,我都会让大岳丸反杀你们,只要我愿意,我让他杀你们几次都可以,到那时候,你说,你的蛤蟆神还能把你,还有你们部下们留在他身边吗?” 听完我的话后,八户英男那被我划伤的嘴角这才流淌出鲜血来,他的眼角怪异的颤动了几下,随后压低了声音对我说道: “小子,你和你父亲还真像啊……” 还没等八户英男开口,他的部下便开始愈发的躁动,其中有不少人和妖怪也开始赞同我的说法,纷纷劝说八户英男推动琉璃番和大岳丸的联盟。 于是,八户英男挥手让加藤樱子退下,对我说道: “你的想法,很诱人,至少,对我的手下来说是这样的。” 然后八户英男站起身,用自己衣服的一个袖口擦了擦嘴角上的血,包厢的拉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随后,门外的人焦急的冲着包厢内大声说道: “大人,我们刚刚收到的消息,鹿鸣组的大帅大岳丸带领一众部下刚刚对如意岳发起了进攻,如意岳监狱被他们冲破,不少我们的兄弟也就此被他们所救了出来!” 情报一经传出,令包厢内的一众将帅兴奋不已,八户英男站起身,看着周围自己的一个个部下都在劝说自己加入联盟当中,八户英男脸上露出一种似笑非笑的尴尬表情,随后,他冲我伸出右手,用中文的嘴形跟我说道: “年轻人,你赢了。” 之后,八户英男从袖口内拿出一根金色的钥匙,他把身子一侧,试图转身,我赶紧对他说道: “等一下,我的灯笼。” 八户英男脸上抽搐了一下,然后看着悬浮在包厢中央顶上的火球,豆狸立刻对着火球勾了勾手指,一个小火星随即从火球当中分离出来,火星如同一只萤火虫,轻巧地飞到了我的左手掌心上,掌心感受到火星的一刹那,火星光芒迅速变大,转眼之间,小小的火星就变成了一个樱桃木杆子的灯笼。 “还有!” 我再次呵斥住又准备转过身去的八户英男,并用下巴抵了抵自己胸口方向。 八户英男无奈又羞愤的闭上眼睛忍了忍,然后对着我的胸口伸出左手,只见他袖口跟着手掌甩动了几下之后,袖内缓慢飘出一张白色符纸,符纸顺着八户英男的指尖飞到了我的胸口之上,温柔的盖在了我的灰色体恤衫上头,然后慢慢燃烧起来。我低头看着燃烧着的符纸,不仅不觉得灼热,反倒感觉自己胸口变得暖暖的,符纸燃烬后,我感觉之前堵在胸口上的那股气顿然消失,身体也变得轻松了不少。 再一抬头,八户英男已经走进了酒桌后边的一道精致的门内,而他背对着我,任由那扇木门自动关上。 我和花开院柚里以及大块头回到居酒屋内属于我的那间房间后,花开院柚里二话不说,直接对着我就是一巴掌,好在我早有防备,见状便立即躲开。花开院柚里气不过,还想追着我打,却被大块头给拦了下来。花开院柚里带着哭腔唤出妖杀枪,企图对我来真的,我一手放下灯笼,一手扔下蜘蛛切,又叫大块头让开,花开院柚里抬起长枪就要刺过来,而我则冲着她大喊一句: “显明连!你到底为什么要偷!” 第164章 大反攻的开始 如意岳位于平安京的东部边界,是东山的一座山峰,高耸入云的山峰在黑夜的笼罩下,显得格外孤冷。茨木童子的监狱就在如意岳的山腰处,那里地势险峻,加上山上亦有重兵把守,致使监狱更加易守难攻,而监狱本身就是茨木童子命大天狗派人开凿山峰而修建的,又有长夜林木层层覆盖,所以要想找到监狱的具有地点,也实属不易。 但这次不一样了,早在这次意外发生前,大岳丸就在茨木童子身边安插了一枚棋子,如意岳监狱的位置,其实大岳丸早已知晓,只是,作为自己手里对付茨木童子的一张王牌,大岳丸并不着急出手,而是一直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实现他心中究极欲望的恰当契机,终于,在平安京那无数个杀戮的轮回之后,大岳丸等到了这个机会,有了琉璃番的支持,有了集体反抗茨木童子的这一共同目标,大岳丸的欲望也即将实现。 长夜林深处,长相酷似蝈蝈的精蝼蛄正带领着一众鬼怪,在如意岳的半山腰上巡逻着,清冷的月光透过层层枝叶流落到精蝼蛄它们的脚下,长期的监管生活让它们的精神状态愈发枯燥,想着其他同僚能服侍在茨木童子左右,尽情的享乐,一些还在巡逻中的鬼怪难免牢骚几句,精蝼蛄又何尝不想调离这鬼地方呢,但茨木童子跟它说过,只要在把手监狱一段时间,对方就会将它举荐给吾良瓢,这样便有了“假释”的机会,比起在这个鬼地方瞎混,外边的世界对精蝼蛄更有吸引力,这样促使它决心再度忍耐一些日子,毕竟监管工作虽然乏味,但好在没什么危险,不需要上阵搏命,因为在平安京被动接受其轮回的感觉实在不好受,如今它在大天狗的领导之下,和黑冢互分左右管理监狱,勉勉强强也能算得上是半个“诸侯”了,还有什么值得抱怨的呢?于是,精蝼蛄在责骂了几句刚刚抱怨工作的鬼怪之后,便继续闷着头,向前方巡逻。 夜色依旧,但月光却突然暗淡了不少,精蝼蛄一抬头,看到长夜林的树冠上,突然飘来了一阵浓稠的云雾,这里是高山,有云雾其实不奇怪,偶尔还会下点雨,所以精蝼蛄也没当一回事儿,可走着走着,它开始发现,这次的云雾似乎比以往有所不同,长夜林很高,每一棵树至少也有五十米高,所以往的云气很难会下沉到树干的下层,可这次的云雾不仅又浓又厚,而且好似瀑布一般,从夜空上飞流直下,转瞬之间,浓雾便已在山间弥漫,致使精蝼蛄它们的视线渐渐模糊,一时间,它们这些妖怪也慌了神。 正当精蝼蛄还不知这笼罩林间的云雾到底为何时,它突然听到自己身后传来阵阵下雨的声音,随后便是一只妖怪突然传来一声惨叫,它猛然回头,发现自己的队伍已经七零八落的迷失在了这一片浓雾之中。顺着脚声传来的方向,精蝼蛄立马转身往回走,可它还没走上几步,就感觉头顶湿湿的,仰头一看,天空竟下起了寒骨大雨,雨水渐渐冲开了林间的一部分雾气,精蝼蛄看到自己的手下竟已无端被冻成了一座座冰雕,着雨水虽寒,但明显还不至于有如此威力,除非…… 一阵寒风从树顶袭来,精蝼蛄再次仰头看去,只见它瞳孔突然放大,如蚂蚱般的双腿连忙往后方弹跳着后撤,就在它即将落回地面的前一刻,数百颗锐如刀锋的冰晶碎片从天而降,势如流星,直插进精蝼蛄原先所在的地面上。精蝼蛄张开大嘴,对着天空吹出一股黑色的泥流,这是精蝼蛄的绝技,恐夜毒幕,敌人一旦被它的这股黑色泥流覆盖,泥流很在很短的时间内渗入敌人的体内,到那时,精蝼蛄想让对方生什么病都可以,而精蝼蛄最喜欢的,就是让对手因病痛的折磨而趴在地上求它杀了自己。 只是这一次,恐夜毒幕在射向天空之后,并没有击中任何目标,反而是像黑雨般零落而下,精蝼蛄竖起覆盖在它全身之上的墨绿色盔甲,嘴里对着天空,发出“嘶嘶”的怒音,尽管它刚刚的突袭并未奏效,但它依旧能感受到,某个人或者鬼怪,就藏在这浓雾之中,也许对方正躲在某个树林的角落里,偷偷的注视着它,等待着时机随时对它发起偷袭。 想到这儿,精蝼蛄不由得心中一颤,它决心不再坐以待毙,而是选择主动出击,于是,它抬起右手,从左边肩甲内拔出一根长长的黑色棍子,棍子的一端镶嵌着一个两掌大小的利刃尖头,精蝼蛄双手握着棍子,然后双臂用力一抖,黑色棍子上的利刃尖头一下变成了三个,与黑棍杆子恰好组合成一个十字架形状的三刃长矛形武器。三尸虫戟,这把武器是由精蝼蛄的傀儡三尸虫所变化而成,被此戟所伤之人,无论伤势轻重,其生死都在他受伤的那一刻开始,永远都会被精蝼蛄所掌控。 精蝼蛄扛起它的三尸虫戟,耐心聆听着附近的一切动静,又是一阵寒风刮过,精蝼蛄迎面挥出一击,一股力量脱刃而出,带着淡绿色的幽幽光辉虫逆风冲向雾层深处,紧接着,是木头断裂的声音随之传来,随着是一棵高大的长夜木轰隆倒下,一条冰做的巨龙从树木倒塌初疾速飞向精蝼蛄,这条冰龙目露凶光,对着精蝼蛄张开尖牙巨口,精蝼蛄举起三尸虫戟奋力向冰龙劈砍而去,锋利的戟刃在冰龙的身上狠狠斩出数道裂痕,可残缺的冰龙依旧负隅顽抗,它凌空扭动着身躯,不断的试图将自己细长的身体缠绕在精蝼蛄的身上,精蝼蛄一面挥舞着长戟劈向冰龙身上,一面对着冰龙吐出恐夜毒幕,几番回合下来,冰龙便被恐夜毒幕黏住了龙头,精蝼蛄趁机挥动三尸虫戟,对着冰龙的七寸落臂一斩,龙头掉落的一瞬间,整条龙身随即化作漫天冰雪。 精蝼蛄没敢松懈,因为它已感觉到前方有一股杀气正朝它汹涌而来,精蝼蛄双手紧握三尸虫戟,身姿紧绷,严阵以待,果不其然,前方的迷雾之中,又有三条冰龙朝它冲来,精蝼蛄一面后撤,一面挥动长戟加以应对。虽说此时是三打一,但冰龙的进攻方式已被精蝼蛄摸透,只见那精蝼蛄双手快速舞动三尸虫戟,以强势的舞花旋风将三条试图靠近自己身躯的冰龙迅速弹开,之后,精蝼蛄趁那三条冰龙尚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抬手把兵器一转,长戟便被它倒插入地面,紧接着,覆盖着一层厚厚落叶的地面突然开始如江水般浮动不停,就在那三条冰龙调头准备反攻之时,精蝼蛄前方的地面突然窜出三只怪虫,这三只怪虫,一只身形细长,腹下百足连环似蜈蚣,一只圆肚长牙,八只毛脚赛蜘蛛,还有一只头前一对老虎钳,臀上一条倒金钩,黑甲细足,实在一副蝎子相,三只怪虫迎面扑到三条冰龙身上,对着冰龙的身躯就是一顿撕扯勾抓,三条冰龙见自己不敌怪虫们的攀咬,索性悬空自爆,三股寒冰之力在三条冰龙身躯爆炸的一瞬间,从龙躯内喷涌而出,凶悍的寒冰之力顷刻间便将三只怪虫冻僵的同时,也将它们迅速震碎成无数冰晶,透过浓稠的寒雾,落到了地面上。 精蝼蛄持戟注视着迷雾深处,说道: “出来吧,在这个世界里,除了你的母亲,恐怕也就只有你可以操弄风雪到这个程度了吧!” 云雾之中,一个雪白的身影从林间穿出,即便已经被看穿,雪童依旧面无惊风雨,彻骨的寒意裹挟着滚滚杀气,从他那瘦小的身躯之上漂泊飘出。 精蝼蛄那张怪异的大嘴微微咧开,黑色的毒液从它的嘴角溢出,虽说雪童的实力比起他的母亲雪女稍逊一筹,但确实也是一个难对付的主,索性,精蝼蛄决心先发制人,抬起长戟,大步冲向雪童,只见它横臂一扫,长戟末端即刻被甩出三只大如车毂的妖虫扑向雪童。雪童赤裸着脚板对着三只妖虫大步一踏,地面顿时升起一面冰墙,三只怪虫来不及刹住步伐,只好径直冲到冰墙之上,结果被撞得稀烂。 紧接着,厚重的冰墙突然在中心破开一个裂洞,凛冽的寒风从洞中呼啸而出,所掠之处,尽为冰霜。眼看自己的就要被这突如其来的寒风所冻僵,不甘坐以待毙的精蝼蛄顶着寒风,逆行而上,它大嘴一张,大量的恐夜毒幕从它的口腔汹涌喷出,转瞬间便将冰墙淹没,可优势并未就此偏向精蝼蛄,冰墙虽毁,寒风依旧,精蝼蛄的恐夜毒幕很快就被雪童的寒风所冻结,黑色的冰块炸裂之际,一个手持白刃打刀的少年从冰尘中飞影而出,他步履生风,身姿裹挟着霜雪,纵刀斩向精蝼蛄。 精蝼蛄抬起长戟横在头前,吃力接下雪童这一刀,强横的刀罡直接将精蝼蛄震退数米。震惊之余,精蝼蛄立马舞动长戟朝雪童刺去,雪童双手持刀,迎敌而上,虽然其手上利刃乃是寒冰所造,可面对精蝼蛄那硕长重锋的三尸虫戟的霸道攻势,却亦能刀刀相迎,招招克制,数回合下来,更是刀刃不崩,一步未退。精蝼蛄见状是既怒又羞,它一面加大力道武动长戟进攻,不让雪童得以腾出空间应对其他,一面不时从嘴里喷出恐夜毒幕加以偷袭雪童,恶臭的黑色毒液在林间四处飞溅,所染之处,草木成碳,泥石尽融,而那三尸虫戟更是在精蝼蛄疯狂挥动之下,生起阵阵利刃风煞,将四面八方的长夜木林斩出一片平地。 可纵然如此,雪童却仍然不退一步,只见他在自己的白色外衣之上凝结出一层晶莹冰甲作为防护,丝毫不惧精蝼蛄的毒素飞射,而手中打刀在他的迅急挥动之下,斩出一道道刮骨寒潮,寒潮载着锐利刀罡,在不断加大的风雪迷雾之中,犹如利刃旋风,硬是将精蝼蛄的进攻给一步步的打退。白刃寒风,冰雪漫天,山林里的气温急剧下降,而本想一鼓作气克制对手的精蝼蛄,体力开始渐渐不支,雪童趁机横刀斩出一股风雪冲向精蝼蛄,并将对方迅速笼罩其中,刮骨的寒风和细如沙粒的冰雪在不知不觉中,透入精蝼蛄的的厚甲之下,将它的活力逐渐带走,纵使它依旧能勉力支持,可手中的长戟挥舞起来明显笨拙了许多,就在精蝼蛄决心拼死一搏之际,一道寒光闪过它的双眼,精蝼蛄顿时感觉咽喉传来一阵剧痛,刚想抬手去摸,脑袋却已滚到了地上。 雪童看着自己手里的打刀上沾染着的黑色毒血,心中顿生厌恶,眼看对手增兵已到,雪童将打刀对着妖兵们甩手掷出,打刀飞出之际,瞬间裹挟雾中冰雪,化作一条长身巨龙,趁妖兵们尚未察觉雪童的位置之时,朝着妖众们张开大口飞去…… 监狱的另一边,战火早已燃起,黑冢手持长刀拦在狱门之前,他的手下,绝大部分都有身首分离,剩余的,则已全然不顾自身的职责,拼命的四处窜逃。黑冢身披一身黑袍,脸上的黄铜色兽头面具已被砍掉了一个眼睛,露出他那扭曲的眼窝和凶狠的目光,眼下,大天狗尚未赶到,而自己派出去寻求精蝼蛄增员的手下也久无音讯,他心里清楚,自己的搭档,多半已经凶多吉少。其实黑冢心中并无怯意,恰恰相反,长期守在监狱当中的生活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心中的杀戮之情已经隐忍太久,而当前自己终于可以尽情的释放内压抑在心里的那一股子血腥味儿,毫无顾忌的挥刀杀伐。 狱门的四周,大量的长夜林木正在燃烧,地面上,尸首被碳火之烤得又黑又脆,已是分不清,哪些是妖的,哪些又是阴阳师的。大岳丸拖着厚重的甲胄,脚踩在火海之中,将已经发焦成碳的尸体们一步步踩碎,他右手拿着小通连,眼神透着一股无情的寒意,缓慢的走向黑冢跟前。黑冢从面具下露的那一只眼睛抖了抖眼皮,他的心中的野兽已经被眼前的敌人彻底唤醒,只见他大步一迈,撕扯着喉咙,挥刀斩向大岳丸。 “无用!无用!无用!” 大岳丸挥动着小通连,对着黑冢大声斥骂道。 纵使黑冢已用尽浑身力气持刀看向对手,却始终无法伤及大岳丸分毫,黑冢双目赤红,心中的杀意已经灌满他的每一寸肉体当中,大岳丸越是强悍,就越能激发出黑冢内心深处的杀气,要是他能将大岳丸斩杀,势必能得到茨木童子赏赐,“假释”,他要的只有“假释”,被关在平安京里实在太久了,黑冢无比渴望回到外边的世界,他太想念女人的头颅,太久没有将那一颗颗可爱的脑袋从一个个陌生女人的脖子上割下,想到这儿,黑冢双手就止不住的颤抖,高亢的情绪终于触发了他的绝技,无尽哀鸣。 黑冢身后,黑色的长袍突然开裂,成百上千条脊椎骨顶着还挂着黑发的骷髅头,诡异的伸向大岳丸,只见那一个个骷髅脑袋上,空洞的眼窝里流出酸苦的泪水,枯白的牙齿被颌骨掰得嘎嘎响,一声声哀嚎从这些悲苦的头颅里传出,这些声音积少成多,竟能形成一股强悍的音波,如滚滚浪潮般冲向大岳丸,骷髅头们的哀嚎好似来自无间地狱里的怨灵在吟唱着哀亡之歌,震得大岳丸浑身突发剧痛,盔甲也抖动胳膊不停,僵持片刻之后,大岳丸竟被这韬韬哀鸣向后推得后撤了两步。 大岳丸一边嘴角微微上扬,面对着黑冢趁机挥刀朝他袭来的劈砍,大岳丸强顶着骷髅们的音波攻势,对着黑冢拿瞬间劈下的刀锋举刀拦斩而下。黑冢加快步伐,其身后的上千骷髅头已经泪流成河,哀鸣之声比之刚刚更胜一筹,黑冢挥动长刀对大岳丸发起一顿毫无章法的蛮横劈斩撩刺,无尽哀鸣更是震得火海尸屑一片狼藉,可大岳丸仍旧只是一手持刀,自信以霸道之刀法,硬抗黑冢的双重攻击,双刀之间,刀刃相向,刀锋如星雨坠落般斩出灼目火花。 只见那大岳丸嘴里默默念叨着: “一……二……三……九……十……” 小通连上,火光跃动,数缕火舌随着大岳丸的挥砍,从小通连的刀刃之上脱锋而出,将黑冢那藏于黑袍下的老朽身躯,砍得体无完肤,见大好趋势瞬间反转,气急败坏的黑冢振臂高吼一声,他的后背随着他的怒吼再次开裂,又是过千颗被脊椎骨顶出来的骷髅头加入到了之前的哀鸣之中,刺耳的恐惧之声响彻云霄,甚至监狱之外的长夜木林也随之撼动。大岳丸身上的盔甲被黑冢的无尽哀鸣震得叮当作响,他的一双大脚用力的踩在地面的同时,又迅速插进了地面之下,大岳丸硬顶着黑冢的哀鸣声波,手中之刀火光冲天,面对黑冢对自己再次发起的挥刀突袭,大岳丸举刀高喊: “污浊,于我无力!” 尖锐的刀锋拖着长长的火尾,在劈在黑冢刀刃的一瞬间,便将对方的刀身一记砍下,在小通连的刀刃上喷涌而出的火舌与刀罡合二为一,在黑冢的刀断裂开来的一刹那,火舌对着黑冢的腰身一扫而过,黑冢低头查看,这才察觉自己的上半身已经与腿部分离,宽大的黑袍压在地面的同时,数千个头颅因脊椎骨的断裂而坠落,恍如一棵千年朽木,终究抵不过腐坏的来临,黑冢的两半身体开始融化,平安京夜里的轮回还是到来了,这里的生灵,越是强大,轮回重生所需要的时间就会越长,以黑冢的实力,再次醒来,怕是要等上许久。 大岳丸走到黑冢的上半身前,傲慢的看着黑冢的面具之脸,说道: “能让我防守十招者,在这个世界里可以不多,不错,你应该为此感到荣耀,去吧,再度轮回,下一次重生,希望我们还能打上几个回合。” 随着黑冢彻底消失于地面之上,雪童也找到了大岳丸,他单膝跪在大岳丸身前,祈求大岳丸道: “大将军阁下,你答应过我,会将我母亲从牢狱中救出,望大将军信守诺言。” “起来吧!” 大岳丸命令雪童起身,同时转向如意岳的牢门,他紧握小通连的刀柄,对着厚重的金属大门,左右交叉两刀,一声声刺耳的金属破裂声响过后,牢门被大岳丸彻底劈开,雪童转头向山下大喊一声: “牢狱破!” 随后便迫不及待的冲进监狱当中。 如意岳的山下,鹿鸣组的一众妖魔在听到山腰上的牢狱已经被攻破之后,顿时声势沸腾,然后集体朝着山上争先恐后的爬去。 就在进入牢狱的妖众们陆续将牢里的俘虏释放出来之时,把守在牢门外的大岳丸眉头突然一紧,他抬头看向山巅,果然,在月光之下,一个挥动着一对巨大黑羽翅膀,身材高大的武士,正平稳的降落在如意岳的山顶上,大天狗身穿黄色武士服,赤红的脸上,怒目狰狞的看着山腰上的大岳丸。 第165章 神宫集结 花开院柚里粉扑扑的脸上怒得发红,眼眶里的泪水屡次想要流出都被她强忍了回去,只见她一抬手,妖杀枪的枪头在房间内横扫一大片,在地板和发黄的墙面上斩出一道开阔的裂缝。本就窄小的房间被她这么一闹,顿时变成了危房。 我叫大块头闪开,让我靠近花开院柚里,我知道,眼下的这个氛围,越是紧张,就越要给这个小女孩儿一些压力,已经凝固了的空气为我的逼迫推了一把力。我紧紧的盯着花开院柚里的双眼,不敢有丝毫的分神,房间内安静得很压抑,至少,对花开院柚里来说是这样的,我之所以这么确信这点,是因为,即使我不是听字门的人,也能在此时清晰的听到,眼前的这个小个子女孩儿那正在逐渐加速的心跳声。 坦白,快点坦白,快了,小丫头,我知道,你就快撑不住了! 终于,在经过短暂思想抗争之后,花开院柚里在留下一滴眼泪的同时,那张被她强行关闭的小嘴渐渐裂开了一条缝。 “我想出去……” 花开院柚里抽泣着说道。 我:“什么?” “我说我想出去!” 花开院柚脸上罗梨花带雨的哭喊道。 在其扑在床上哭了足足五分钟之后,小丫头这才刹住了自己的情绪,不停抽搐着的小脸蛋上挂满了委屈,她嘟着嘴,磕磕巴巴的说道: “这里只有夜晚,没有时间,我已经不记得自己被关在这里到底有多久了,只记得自己孤军奋战了很久很久,并在轮回重生了五次之后,才加入到了凤凰火的阵营,刚加入的时候,我是真的把队伍里的成员当同伴,无休止的杀戮也因为有了共同的羁绊,而变得越来越有滋味儿,在凤凰火被大岳丸用大通连斩成两半之后,我跟着姑获鸟它们一同投靠了琉璃番,也是因为成为了琉璃番的其中一员,我的心态也从此发生了无法平复的变化。” “琉璃番在平安京里一直保持着比较中立的地位,这让我有了和平接触茨木童子手下的机会,一开始,我是真的死心了,毕竟,人也好,鬼也好,一旦被灌在了这儿,不管你是谁,你的命运从此就不再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了,可他说了,只要我想办法配合姑获鸟从大岳丸那儿偷得显明连并交给他,他答应过,一定会让我重获自由。” 我:“你说的那个他,指的是茨木童子?” 花开院柚里摇摇头,言道: “不,不是他,我说的,是大天狗。” “大天狗?” 我跟大块头一脸震惊的同时说道。 花开院柚里随手拿起床头上的一个枕头擤了擤鼻子(算了,反正我平时睡觉也不怎么用枕头),解释道: “是姑获鸟,它带着我私下会见了大天狗,我们从大天狗那儿得知,吾良瓢与他父亲吾良滑最近在处理平安京的事宜上出现了分歧,吾良滑只想维持平安京的现状,可吾良瓢却想将茨木童子换掉,如今的日本妖界,存在着两大势力,它们分别是玉藻前领导的那须野和酒吞童子领导的大江山,吾良瓢野心很大,他目前的目标就是抓住酒吞童子等众妖,然后让其代替已经变得肆无忌惮的次茨木童子,成为制衡平安京势力的新一代领主。” “于是,吾良飘在未经他父亲允许的情况下,私下与玉藻前见面以寻求和对方的合作,他在玉藻前那里得知,唯一能打败酒吞童子的方法就是引天雷,可若想操纵雷电,为今最快捷有用的方法就是获取大岳丸的显明连,那是一把挥刃成雷的妖刀,只要将此刀盗给大天狗,让其交到吾良瓢手中,作为赏赐,我就能获得自由,就是你之前说过的,真真正正的自由!” 花开院柚里心情有些激动,她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恢复冷静,之后她睁开眼,伸手对着刚刚被她扔在床下的妖杀枪利索的打了个响指,收到指令了的妖杀枪立即变成一个吊坠并飞到花开院柚里脖子处,寻着绳子自动挂了上去。 紧接着,花开院柚里站起身,她看着我,长叹一声后,说道: “算了,干什么事都会有风险,你救了我,这是事实,我无法否认,而且,现在用你的法子,也许真能让我们离开这个地狱。” 花开院柚里拿起我放在床上的灯笼,在把灯笼递到我手上之后,她说道: “看见灯笼杆连接绳子的末端上有一个凹槽了吗,用你的手指按着那里,心里想着让灯笼变成的某件物品,除了活物,其他什么都行,呐,试试。” 我照着花开院柚里的说法,右手拇指按在灯笼杆末端的那个凹槽上,心里纠结了好一阵才决定让灯笼变成什么,在我确定了之后,灯笼里的光芒突然变大了一下,刺得我眨了下眼睛,缓过神来之后,我感觉右手轻轻的,低头一看,原本攥在手里的灯笼,如今竟变成了一枚徽章,规整的圆形,看着比一元钱硬币大点,徽章上头没有任何印迹和花纹,只有一层半透明是玻璃状盖子,里头的闪烁着灯笼那明亮的光芒,我把徽章别在左边胸口上头的衣服上,徽章里的烛光虽然变小了许多,但亮度却并未就此减弱。 在回房间以前,大块头也在加藤樱子那里重新得回了他自己的灯笼,在我成功让灯笼变形之后,他也有样学样的在床上拿起灯笼并将其变成了一个发光的手环然后套在了他自己的左手之上。大块头打量了一会儿自己戴在左手上的光环,然后微笑着伸手对我说道: “中国人,感谢你的帮助,从现在起,我们就是朋友,你好,我叫格林列夫。” “你好朋友,我叫沈放。” 我握着格林列夫的大手回应道。 就在我和格林列夫互相问候之后不久,房间门外突然传来几声熟悉的敲门声,紧接着,豆狸用它那机械般客气的口吻冲门内礼貌的说道: “柚里小姐,还有沈放先生,格林列夫先生,请三位速速随我到平安神宫门前集合。” 花开院柚罗立即打开房间门,豆狸在确认我们几人都在房间内之后,从它自己的袖口里掏出一把金色钥匙,转身插入房间走廊边上的墙内,随着一扇单开门缓缓被它所打开,冷寂的月光照进门内,我看到在门的另一边,挤满了人人鬼鬼,他们的身上,都挂着一个发着黄色光芒的小物件儿,不用想也能知道,那是他们的灯笼。人头攒动的尽头,一座规模宏大的古代宫殿赫然矗立在我们眼前。无数个灯无荞麦漫无目的的飘荡在道路两旁之上,幽幽的烛光照在宫殿的绿瓦红墙上,宽大的街道两旁,种满了无花无叶的桃木,寒风掠过之时,恍如站立着一排排枯朽老人。 我们几人跟着豆狸,从一棵大桃树的树干里走出,钻进拥挤的人群里,我们显得是如此的渺小,人也好,妖也好,谁也没有多看我们几眼,有的顶多是在我们不小心撞到他们时,嘴里不经意间我们抱怨几句罢了。我们很努力的从人群中挤进挤出,花了好些功夫才从一众人群和妖怪之中挤到前排的位置,直到走近宫殿前,我才感受到这座建筑的宏伟,宫殿的建筑风格像极了西安复原的唐朝紫薇宫,宫门上下两层,木质结构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暗沉的朱红色,精美的雕窗和屋檐则油上了厚厚的金漆,紧紧关闭的红色大门之上,则刻着三个汉字,“应天门”。 随着几声锣鼓突然从应天门内响起,朱红色的两扇大门被某种力量吃力的推开,五个高矮胖瘦各有不同的身影从门内一步步走出,借着灯无荞麦照在宫门下的光线,我看到应天门下,走在c位的是一个身材高挑健硕的俊美男子,他身穿华丽的紫布金丝和服,乌黑的长发里夹着几缕金色,众人和众妖见到他的到来,顿时不敢吭声,他们挺立着身板,神情严肃的瞩目着这个男子的到来。在这个男子的身后,四个紧紧跟随者他的身影从左往右,我能清晰的分辨出他们分别是脸上醉意全无的八户英男、块头接近一座小山丘的八百八狸、脑袋诡异的悬浮着脖子上头的玉面郎君飞头蛮以及……又一个身披盔甲,脑袋上的羽毛呈现橙黄色的鸟人? “那是兵主部。” 见我没有认出那鸟人是谁,花开院柚里对我解释道: “它是凤凰火麾下的三席,自从百百爷被茨木童子他们抓走之后,蛤蟆神便让百百爷麾下的姑获鸟顶替了对方的位置,成为蛤蟆神的新一代副将,如今姑获鸟和以津真天都轮回去了,再次空缺的副将位置,顺理成章由兵主部顶上。” 格林列夫指着走在中间的那个紫衣男子,对花开院柚里说道: “所以说,那个瘦弱的男人就是你们口中的蛤蟆神?” 格林烈夫个子大,嗓门儿也粗,他这一喊,顿时引来不少琉璃番的成员们那凶恶的目光。花开院柚里见状连忙拉着我们俩躲到前排的一处角落里避一避。 蛤蟆神双目神光内敛,在简单扫视了一遍麾下一众士兵之后,蛤蟆神将自己那薄如白纸的两片嘴唇张到了最大,随后他抬起右手,并将整只手掌插进了他自己的口腔之中,随着他的手臂逐渐用力,一把锐利锋寒的武士刀被蛤蟆神从自己咽喉处逐渐拔出。 花开院柚里盯着蛤蟆神手中的那把血淋淋的打刀,说道: “那是鬼切,渡边纲曾用此刀斩断了茨木童子的一只手腕,在平安京,大伙儿早有传闻说这把名刀就在蛤蟆神的手上,如今看来,此言不虚。” 蛤蟆神高举鬼切,他看着众手下,高声呐喊道: “自由之路,就在此时,推翻恶童暴虐,众生重获自由!” 话语一出,宫门前顿时燃起士兵们的高呼之声,蛤蟆神挥刀指向前方的路,声音洪亮的对着一众士兵高声大喊: “开战!” 琉璃番的士兵们情绪沸腾,压抑已久的杀伐之心呼之欲出,他们异口同声的对着蛤蟆神回应道: “吾神万岁!吾神万岁!” 之后,蛤蟆神唤来豆狸,在其弯腰对豆里低语几句之后,豆里连忙蹦跶着它的那对小短腿跑到我跟前,礼貌的说道: “沈放先生,蛤蟆神大人希望你能上前与他会话,麻烦阁下速速与我前去。” 毕竟人家是神,这点面子我还是要给的,跟着小如毛球的豆狸,我一路小碎步走到宫门前,豆狸对着蛤蟆神单膝下跪,而生于人民当家作主国度的我,则向来对这种卑躬屈膝弃之以鼻。 一旁的兵主部见状冲我怒斥道: “放肆!你一个外人,同意让你加入琉璃番已是对你的恩惠,作为琉璃番的一员,你理应立即下跪,并宣誓永远效忠殿下!” 切!我才懒得理会狗腿子的话,看着蛤蟆神,我依旧保持着自己应有的,对奴性的鄙视和无动于衷。 蛤蟆神看了一眼我手中拿着的蜘蛛切,对我说道: “很早以前我就知道,大岳丸麾下有一妖僧乃是妖刀蜘蛛切化身,那个妖僧心中有着执念,渴望着为自己制作一个适宜的刀鞘,为此,他可从我这里买下了不少身涂返魂香的处女以作为炼制刀鞘的材料,谁能想到,妖僧刀鞘未做成,自己却变回了本相。” 我注意到蛤蟆神不时的看向我手中蜘蛛切的眼神,那种眼神总是不经意的透出一股贪婪,不过也能理解,蛤蟆神我曾经听说过,可以理解为是一只吞宝蛤蟆,既然蜘蛛切是一把宝刀,那么它对这个“神灵”自然带有诱惑力,想到这儿,我可得把蜘蛛切拿稳喽,待时机成熟,说不定我可以拿它跟蛤蟆神交换点什么。 八户英男翘了翘一边的眉毛,一本正经的对身前的蛤蟆神说道: “殿下,要不让沈放到我的队伍里来,我向您保证,定会重用于他。” 哈!连我这个外人都能听得出,八户英男这么说定是肚子里憋着什么坏水儿呢,还想要我跟着他,哼!吃屎去吧! 于是,我对蛤蟆神说道: “蛤蟆神先生,我听说这里的生物不需要睡觉,但我觉得,您的手下也许该抓紧时间睡一会儿,免得再说梦话!” 八户英男眼睛眯成了一条细缝儿,他想说什么,又碍于领导在场而不敢造次,那副怯懦模样,看得我差点笑出声。蛤蟆神嘴角淡淡一笑,随后对我说道: “这样吧,你和格林列夫直接跟着我,你看如何?” “还有花开院柚里也可以吗?” 我追问蛤蟆神道。 蛤蟆神轻轻“嗯”了一声,之后命豆狸将花开院柚里和格林列夫带到宫门前,并让我们三人跟在他的身后。 一个写着“告”字的灯笼缓缓飘到应天门前,那不是灯无荞麦,因为这盏灯笼发出了不落不落的声音: “黑峡组,猫又,同意与蛤蟆神结盟。” 平安神宫上方的天空,突然浮现出星星点灯的灯光,一盏盏用黑色墨水写着“告”字的灯笼陆续飘到应天门上空,多个不落不落的声音此起彼伏的回荡在桃木林之中: “鳖怪统意与蛤蟆神联盟!” “桥姬同意与蛤蟆神结盟!” “撒砂婆同意与蛤蟆神结盟!” …… 听见如此多的杀戮组势力愿意与琉璃番结盟,琉璃番众士兵更是情绪高涨,蛤蟆神淡淡的说了一句: “时机到了……” 之后,他背对着四位副将,对他们发出了指令: “兵主部、八百八狸听令!” 二位副将立马单膝下跪道: “臣下在!” 蛤蟆神:“你们二位领队即刻前往如意岳,支援鹿鸣组,待那边战事稳定之后,立即与大岳丸等人疾速赶往乌池,截断茨木童子后路!” “得令!” 兵主部和八百八狸起身走出宫门,立马带着各自的人马离开了平安神宫。 蛤蟆神:“飞头蛮、八户英男!” “臣下在!” 这两人也单膝下跪道。 蛤蟆神:“你们两个领队随我共同进攻茨木童子大本营岚山!” “得令!” 随着八户英男和飞头蛮同声应下,蛤蟆神缓步走向前方大道,士兵们见状立马默契的分列路边两侧,而我则和花开院柚里以及格林列夫他们紧紧跟随在蛤蟆神后边,待走到一个红色的大牌坊(事后我才知道在现实世界里,这个牌坊叫做“大鸟居)下边时,蛤蟆上举刀背对众人一声高喊: “随我出战!” 话音一出,其身后立即一呼百应,蛤蟆神将鬼切扛于肩上,对我们几人提醒道: “我可不会为了你们谁而放慢脚步,所以,你们可要跟紧了!” 说罢,蛤蟆神朝着前方纵身一跳,瞬间飞离原地数十米,花开院柚里立即将挂坠变成妖杀枪,疾步跟在蛤蟆神身后,大块头格林列夫则再度变成“金刚”,冲了上前,眼看平安神宫方向的士兵们高喊着冲了过来,我也不敢再继续偷懒下去,只好运转体内丹气,施展《九转元阳功》第一层,脚下纵云飞梯,大步朝前方追去,这一战,生死难料,兴许真会一将功成万骨枯! 第166章 被诅咒的八户 沈焕一行人走到暗居的甲板上,大伙儿一直认为,公海上的空气闻起来比船舱内舒服多了,沈焕看了看手表,此时已是早晨五点,深秋的海面上,一条细细的橙红色朝霞恰好在海天一线之处缓缓苏醒。于金鼓一手撑着甲板上的栏杆,一手捂在自己额头上,感受着咸滋滋的海风徐徐飘向他自己的脸颊,来自胸口上的沉闷正一缕缕被海风吹散,正在一点点变亮的天空在海上水雾映的映衬下显得是那么宽阔,于金鼓看着天上的飞鸟,忍不住的长舒一口气,自尊,在这一刻暂时得到了释怀。 奚瑶一直守在于金鼓的身边,她那厚实而有力的手掌轻抚着于金鼓的后背,其实于金鼓身体状态早就在一个小时前就恢复了,但出于内心的贪婪,于金鼓一直默许着奚瑶那“肌肤之亲”程度的关怀。花开院雄一此时正站在甲板上的另一侧,与南宫涛以及林笑笑热情的聊着天,于金鼓一直竖着耳朵偷听着他们在聊什么,当花开院雄一那稳重的谈吐无时无刻不再加深于金鼓的自卑感。 “阿姐,可以了,我现在好多了。” 于金鼓抬头看着天上的飞鸟说道。 奚瑶温柔的“嗯”了一声,她知道于金鼓的脾气,此时的于金鼓,只需要陪伴,却不希望来自任何人的任何一句安慰,奚瑶揉了揉于金鼓的大圆脑袋,然后沉默不语的陪着于金鼓一同看向天空。 在甲板另一侧,林笑笑一直托着花开院雄一聊天,崔本源也凑进他们之中瞎聊着。 “雄一先生,你的中文怎么说得这么好呀,什么时候学的?” 花开院雄一礼貌的笑道: “林小姐,你过奖了,我知道我的中文说得不是很好,刚刚你们之间的交谈,我也是勉强听懂一点点,这些年出于好奇,我一直缠着奚瑶教我中文,只是,我太过愚钝,而且你们的语言实在深奥,多年来,我也只是学得一点皮毛而已。” 崔本源:“已经不错啦,哎,对了,我之前听说过有一个阴阳师叫花开院……什么了来着?嗐!反正是你们家族的,这点没错,他好像也是千年京的一个主力干将,几年前我在德国听说他好像带领一支千年京的队伍企图投靠英国的大地之母,回来被自己同伴揭发,结果又被千年京的人给抓走了,你可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花开院雄一:“噢,你说的这个,我们花开院家族无人不知,花开院柚罗,一个女阴阳师,我们家族里新一辈之中最出色的一个,她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叫花开院柚里,两姐妹都是千年京的成员,作为双胞胎,她们两个几乎形影不离,就连出任务也都是一起的,我记得那是十年前,花开院柚罗在和她妹妹在北海道执行任务时突然失踪,事发之后,千年京的人才在北海道的一个未经上报的出租房内发现因不明原因昏迷不醒的花开院柚里,之后的具体情况我们家族也不是很清楚,只知道花开院柚里后来被关进了平安京,至于它的姐姐,说也说不清楚她后来到底去哪儿了。” 崔本源:“这是不是就是你想脱离千年京的原因?” 花开院雄一笑而不语。 “你哥哥的行踪,你这些年在日本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于金鼓问奚瑶道。 奚瑶看着海洋的远处,在沉思了一会儿之后,她摇了摇头,微卷的长发在海风的拨弄下,性感的飘逸着,东方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雾也正在缓缓褪去,霞光轻柔的照在奚瑶的脸上,让她看起来恍如仙女。 奚瑶眼眶中含着泪说道: “每年的寒露,我都会买一双他最爱穿的回力鞋,然后扔进海里,因为他是在海港边失踪的,其实吧,我知道,他不是真的喜欢这个牌子的运动鞋,而是图省钱,省钱养活我和妈妈……” 奚瑶的眼泪随着海风泥飞向身后,于金鼓习惯性的从裤兜里拿出一盒纸巾,并熟练的从盒子里抽出一张带着大马士革玫瑰香的纸巾,那味道奚瑶最喜欢的,于金鼓本想替奚瑶主动擦去脸上的泪水,可他刚抬起手,又莫名的愣住,奚瑶发现之后,自然的冲于金鼓笑了笑,同时伸手接过纸巾快速擦拭掉自己脸上的泪水,这不经意的一连串动作却让于金鼓内心翻腾起阵阵酸楚,所谓的友谊,其实彼此心知肚明,却还要假装对方只是朋友,此时的于金鼓,他自己都觉得自己贱得很。 早晨六点,暗居平稳靠岸,由于奚瑶夫妻俩暂时还不能下船,沈焕他们只好在与他俩简单告别之后,匆匆下了船。再回到停靠在港口附近的车里之后,沈焕这才小心翼翼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拿出信封,神奇的是,当时还死死的密封着信封口的那一层棕红色的蜡印,竟在不知不觉中消失得无影无踪,沈焕迅速打开信封,发现里边的纸张里只写了几个日文平假名: “奈良,伴山别墅,F区域,三排,第十七号住宅。” 众人没敢耽搁,纵使已经疲倦至极,也只好立马开车上路。毕竟,这里离奈良还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趁着天刚亮,南宫涛一脚油门,带着众人直接冲出海港。 由于大伙儿都没吃什么东西,出发一个小时后,南宫涛把车停在一家便利店前,大伙儿各自吃着泡面和三明治,缓了缓多日以来的疲劳,这时,体力逐渐恢复的林笑笑出于无聊,她主动找于金鼓问道: “小胖儿,我一直想不明白,如今的千年京,已经是滑头鬼父子的天下,那身为阴阳师的八户千惠怎么就能当上这个组织总部的二把手呢?” 于金鼓一边吃着三明治一边摇摇头,而靠在他另一边的南宫涛则开口说道: “这就要说七八户家族了,你们听说过役小角吗?” “我知道!”崔本源举手说道: “这有啥难的,役小角,不就得贩卖暗居船票的那家杂货店嘛!” 崔本源的积极回答呛得于金鼓半瓶乌龙茶都没了,在用力磕了几声之后,于金鼓对崔本源解释道: “咳咳……役小角,本名贺茂役君小角,是生活于日本飞鸟时代和奈良时代之间的咒术家,他是日本修验道的开山鼻祖,更是安倍晴明的师父贺茂忠行的祖先。” 南宫涛边点头认可于金鼓的说法,边补充道: “役小角的后裔贺茂忠行的确是安倍晴明的师父,而贺茂忠行的儿子贺茂保宪则是安倍晴明的儿子安倍平吉的师父,所以说,贺茂家族和安倍家族可谓是有着世交关系,安倍家族到了后来演变为君明家族,而贺茂家族则演变为了八户家族,同为师承役小角咒法派系的两支后代,到了近代却有着天差地别命运。” “之前大伙儿已经知道,君明家族在日本明治维新之后有了火山爆发式的发展,可八户家族却一直默默无闻,由于八户家族的大部分家族成员早在两百年前就逐渐放弃了阴阳术的修行,导致这个家族一度以普通百姓的身份隐藏于市井之中而不被人所熟知,若不是君明一郎根据族谱和历史记载花费大力气找到八户家族里仅存的一个阴阳师,八户由美,并将其收做助手,估计八户家族早已被时代的浪潮彻底吞没。” “那时的八户由美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们对此的相关情报可谓是少之又少,但有一个八卦挺有趣,说八户由美在作为君明一郎助手的同时,还是对方的情妇,嘿嘿,真真假假,如今我们也不清楚了,总之,比君明一郎整整小二十岁的八户由美,在君明一郎死后便离开了日本,据说是定居到了美国,有传闻说,君明一郎当时是死在了一所隐蔽的私人公寓里,而那所公寓,正是他与八户由美私会的地方,消息一经传出,可谓瞬间引爆日本阴阳师界,也未君明一郎的死因遮上了一层令人浮想联翩的迷雾。” “有趣的是,据我们的情报线所提供的消息得知,八户由美定居美国之后,很快就和一个旅美日本人结了婚,准确的说是她招了一个男人入赘,但在她诞下女婴的第二年,她的丈夫就遭遇车祸逝世,而八户由美本人也在自己女儿八户静雅二十岁生日的当天因药物中毒而死,这还不是最离奇的,之后八户静雅也是在生下一个女孩儿之后的第二年成为了寡妇,而她自己则死于她女儿十八岁八户千惠生日当天回一场意外坠机,如此巧合换即便是让普通人去猜想也会觉得其中另有蹊跷,而日本的很多阴阳师都认为这是君明一郎给八户家族下的诅咒。” “不管是不是诅咒,总之,到了八户千惠这一代,也许是对诅咒之说抱着将信将疑态度的原因,八户千惠一直保持着单身生活长达三十年,直到一九九八年,八户千惠来到日本,不久之后又当上了千年京的二当家,一年后,八户千惠突然宣布她与天生阴阳眼的武藤英男不日成婚,说白了就是学她的祖母和母亲那样,找了个男人当赘婿罢了。” 林笑笑那塞满了泡面的小嘴鼓鼓囊囊的说道: “既然怕诅咒,那干脆单身一辈子好啦,干嘛还结婚那么麻烦~” 于金鼓放下手中的乌龙茶罐子,问道: “还有,她的身世跟她现在的职位又有什么联系呢?” 南宫涛反问众人:“你们可知道她到现在还是美国籍?这就是问题的关键,八户千惠,美国人,以凡人的身份在日本当千年京的二把手,凭什么?” 便利店的门口,几人陷入了沉默,片刻之后,崔本源率先开口回答道: “所以说,这个八户千惠,其实是美国政局特意安插在千年京的,对吧?” 南宫涛打了个响指,然后指着崔本源夸赞道: “小子,聪明!” 沈焕将手里的咖啡易拉罐远距离投进垃圾桶里,然后说道: “大家都知道,二战结束之后,日本就当了美国的干儿子,当前不仅美军入驻在日本的本土内,日本的政局更是无时无刻不被美国所左右,大局尚且如此,千年京又怎么可能逃得掉,八户千惠,据院里多年来收集到的,关于她的消息,我们可以确定她就是美国帝王组织安插在千年京的一枚棋子,她在千年京里的所作所为,必定只听从帝王组织的指示,可以说,八户千惠相当于帝王组织的一只眼睛,长臂膀,时时刻刻都在为美国,为帝王组织监视和干涉着千年京里的各种动态。” 于金鼓讥讽道:“呵,以日本当今的身份,即便知道千年京里有个美爹的监视者存在,除了默默接受之外,他们还能如何?” 车子到达奈良时,太阳已经当空高挂,作为日本三大都市圈之一,奈良的城市规模比起京都和境港市要大得多,正是车流量最大的时间段,大伙儿都只能乖乖的待在车里排着长龙车队,伴山别墅又偏偏位于奈良的城郊另一端,南宫涛只好驾车带着大伙儿费劲穿过这座繁华的都市。奈良的伴山别墅是这座城市里的着名富人区,不少日本政商界的名人都在这里买有私宅,据说还有好莱坞明星在这里买下房产用于度假。 富人圈子里的隐私自然比普通人保护得更好,伴山别墅的安保措施是出了名的严谨,一般人根本不可能自由出入其中,即便是警察,要想进入别墅区内也得相关部门点头才可,但这点对于田中英二来说,不算难事儿。车子到达伴山别墅附近之后,田中英二已经在此等候多时,他先让众人换上他从自己车子后尾箱里拿出来的黑色西装,接着对众人解释道: “一会儿,我的人会带你们进入别墅区里面,你们尽量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越是冷静严肃越好,你们记住,你们是特殊部门的人,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什么,要是有人怀疑你们,那就戴着墨镜瞪着对方,相信我,这会非常有用。” 解释完之后,田中英二让沈焕他们跟他换车,而载他过来的那辆全新的高档商务车里,一个四十多岁的大叔身穿同款黑西装,四四方方的大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样子,他看了一眼沈焕他们,但没说什么,田中英二催促众人快速上车,并在告诉众人不要向司机多问任何事情的同时,他又再次叮嘱他们一定要按照他刚刚所说的那样行事。众人上车后,方脸司机先是开车绕了一圈远路,半个小时之后才把车开到了别墅小区的大门口。 众人跟着方脸司机下了车,出于安全感的需求,大伙儿都站在了方脸司机的后边,面对警惕走来的小区保安,方脸司机不在怕的,而是言辞犀利的不停呵斥着小区保安,其他的保安顿感不妙,陆续从小区里走出来与方脸司机交谈。于金鼓的小心脏砰砰砰的跳着,但正是关键时刻,他只好一只手插进西裤口袋里使劲儿的揪着自己的大腿肉保持清醒,有个保安似乎察觉到了于金鼓有些不对劲儿,他小心地走到于金鼓跟前,仔细打量着对方,站在一旁的林笑笑见状立即按照田中英二说的那样,戴着墨镜瞪向保安,于金鼓这才反应过来,也学着林笑笑的模样,冷酷而严肃的朝那个保安瞪了一眼,果然,那个保安的确被他俩吓得一激灵,连忙对着他俩鞠躬后退。 短暂的交涉之后,保安头头明显被方脸司机的话语给吓着了,在他打了一个电话确认了什么之后,一开始那警惕的神情顿时变得软弱恭敬,他连忙让手下打开小区大门,示意方脸司机一伙人赶紧进入小区,方脸司机嘴里抱怨了几句,然后粗暴的撞了撞保安队长的肩膀,带着沈焕他们大摇大摆的进入到了小区里边。 众人步行穿过一栋栋造型雅致的三层别墅,许久之后林笑笑才开口悄悄说道: “感觉好不自在,我发现这里的摄像头可不少,咱们待会还怎么行动啊?” 走在前面的南宫涛倒是很冷静:“放心,我一路上都有听,我们每走一段路,附近的摄像头就会被人为的刻意关掉,田中英二这小子可以啊,到现在我还想不通,那些保安怎么就同意咱们进来了?” 与南宫涛并肩而行的沈焕倒是给出了众人一个合理的推测: “这些年我有听说,日本出现了一个特殊的保洁公司,他们干的并不是家政保姆之类的活儿,而是为政商界的重量级人物们清理一些不可告人的隐私问题,这个组织的权力很大,很多日本军政领域的部门都得给他们三分薄面,但至于该组织到底是谁成立的,却没人知道,神秘得很。” 众人在聊着悄悄话没多久,就走到了小区内的,F区域,可正当方脸司机打算继续给众人带路之时,沈焕却叫住了他。 第167章 秘密与秘密 “老沈,你发现啥了?” 南宫涛警觉的问道。 沈焕将方脸司机拉到自己身边,然后示意众人掉头离开小区的F区域,在得到南宫涛确认周围的摄像头确实都已经关闭之后,沈焕才解释道: “八户千惠,再怎么说,她也是千年京的二把手啊,可以想象,日本内外有多少想抓住她把柄的人,多少人想找她寻仇,如今她的住所附近如此安静,反倒有些奇怪。” 南宫涛:“这么说,还真是,吾良滑和吾良瓢父子毕竟是滑头鬼,妖魔鬼怪要是想躲起来,法子多得是,可八户千惠只是一个人类,身为阴阳师,为保证自己住所的安全性,应该会在住的地方布下一个预警法阵。” 林笑笑俩眼珠子滋溜溜的转个不停,试图想检查周围是不是真的布下了什么法阵,边检查还边说道: “还好沈院提醒了咱们一下,要不然,我们可真是屎壳郎遇见拉稀的,白来一趟。” 崔本源伸舌头尝了尝小区周围的空气,说道: “啥味儿也没有,这可咋办?” 沈焕把目光投向于金鼓和林笑笑,并向他俩问道: “小胖儿,笑笑,咒术阵法这种事情,还是你们触字门比较专业,来,你俩说说看,对此有什么看法?” 林笑笑摇摇头道: “哎,惭愧,惭愧,我对日本阴阳术有关的阵法可没怎么研究过,还是问问师弟吧!” 于金鼓就知道林笑笑会把重担扔到自己肩上,于是他在斜了一眼自己这位师姐之后,低声说道: “在日本阴阳术中,关于预警防御的法阵多半以结界的方式施展,最出名的当要属德川家族的平将门怨力结界,最常见的则是式神法阵,但就目前这里的情况来看,似乎都不像,前者需要在附近修建七个神社用以布阵,但这里却到处都是别墅,后者我的话,反正我目前就没感受到有任何式神在附近。” 南宫涛:“难不成,是咱们多虑了?” 沈焕看着远处的F区域,三排,十七号公寓,在沉思片刻之后,他说道: “嗯……我觉得,八户钱惠应该不在十七号公寓住。” 南宫涛听后立马震怒,他大骂了一声: “操!我就知道没那么简单,金鬼那老头儿果然耍了咱们!” 沈焕用眼神示意南宫涛不要动怒,他向众人解释道: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八户千惠也许确实有一套房子在这儿,也可能确实住在这个小区,但第十七号公寓,她可能并不在里边住。” “所以,你是说,第十七号公寓其实是个幌子?” 怒气渐渐平息的南宫涛问道。 沈焕抬起左手,用手指仔细掐算了一番之后,说道: “八户千惠的父亲是小有名气的美籍华人风水师程万潮,他曾是美国风水协会的副会长,据说他在名声最盛时,还曾为美国的政界大佬算过风水,八户千惠虽然没怎么见过他父亲,但据可靠情报表示,她的母亲却十分相信她父亲的风水秘术,也许她母亲也在她父亲那儿学过几招,说不定也传给了他。” 众人被沈焕的话搅得云里雾里,南宫涛更是耐不住性子的发起了牢骚道: “哎呀,这麻烦,说了这么多,你到底是发现了啥?” 沈焕没说话,而是带着众人绕到E区域的地四排路口,然后抬手指着不远处的青山解释道: “日本也是一个相信风水的地方,我简略扫了一眼周围,发现这个小区的布局大致上是按照其后方的山脉所建,形似龙尾怀珠,是个养气运的好地方,而这个风水局的核心区位置就在这一排。” 南宫涛:“可这一排至少二十栋别墅,那娘们儿的老巢,又会在哪儿呢?” 崔本源数了数这排别墅,然后不假思索的说道: “要我看,咱们就去这一排的第十七号别墅那儿碰碰运气得了!” 沈焕听后连忙摇头:“不对,八户千惠绝不会住在第十七号,据我了解,依照八户千惠的生辰八字来说,她的命理属金,刚刚的F区域在这个小区的东面,从方向上来说是五行属木,金克木,对她并没有好处,而E区域位于这个小区的西边,正好对应金属性,十七这个数字本身也属木……” 沈焕一面解释,一面絮絮叨叨的念道: “五、十、十五、二十……” 南宫涛不满的推了推沈焕的后背,一脸不满的抱怨道: “我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的还有闲心在这儿对着空气玩十五二十?!” 沈焕嫌弃的瞥了一眼南宫涛,然后对众人解释道: “这几个数字五行属土,土生金,我觉得,八户千惠最有可能就住在这几号别墅的其中之一里边。” 林笑笑:“四栋楼,要不咱们分开去查?” 对于林笑笑的法子,崔本源却坚决不赞同,一向一根筋的他,此时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他说道: “不用那么麻烦,我要是八户千惠,我就选第二十号别墅住,这里虽然四通八达,每一排路线都能相连,整体布局呈现一个个‘田’字形,所以说到底,要是某人真在在儿遇到什么危险的话,还是最靠边的房子最方便撤离,你们看,只要她一下楼,驾车靠边上的路线一绕,很快就能离开这个小区。” “行,就去第二十号别墅!” 沈焕边说边独自绕到E区域的第五排,众人立马会意,也跟着他一路小跑去到这个区域的第五排路,第二十号别墅下。 南宫涛侧耳听了听这栋别墅,确认里边没人之后,方脸司机从西装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像poss机样式的机器,他从这台机器里抽出两根数据线,然后插进别墅门院子大门上的密码锁缝隙之中,十分钟后,院子大门自动打开,面对别墅主门,同样的操作,方脸则之用了五分钟不到便轻松破解门上密码。别墅里边很干净,精致的木质家具和高档黄色真皮沙发可谓是一尘不染,地面上的瓷砖更是光洁得能当镜子用,众人顺着客厅边上的楼梯蹑手蹑脚地爬上三楼,三楼主卧里的窗户恰好对着第四排露线的第二十号别墅的三楼主卧旁边的阳台,尽管两栋别墅相隔三十米的距离,但这丝毫不影响众人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得瞠目结舌。 众人津津有味儿地看着眼前那儿童不宜的画面,崔本源疑惑的问道: “奇怪,在京都那边山野别墅里,我早就已经记住了那娘们儿的体味,为啥直到现在我依旧在空气中尝不到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任何气息。” 林笑笑目不转睛地看着窗外的画面,并对崔本源解释道: “我觉得那座别墅周围,应该是布下了某种能掩饰自身行踪痕迹的阴阳术阵,各国的特殊人士都研制有属于自己派系独有的反追踪秘术,只是这种阵法估计只在一定范围内才有效,要不然咱们能看到现场直播嘛,嗐,这也没什么稀奇的,毕竟人家好歹也是一个人物,如今这般遭遇,可不得提前先做好防范,被自家人发现还好说,要是被国外分子逮着了,嘿嘿,那八户千惠不就得改名叫彻底完犊子喽~” 南宫涛在听到林笑笑的话后,更是幸灾乐祸的说道: “嘿,咱们不就是那娘们儿眼中的国外分子嘛,这下可好,还有个意外收获,你们看,好家伙,这不比你们在网上偷偷下载的那些精彩多了!” 于金鼓蹲在窗下,双腿夹得紧紧地,见南宫涛把自己和其他年轻男性混为一谈,连忙自辩道: “南宫主任,我可是从来没看过你说的那些哈,可别瞎说。” 沈焕心中顿时生出一条妙计,他转头用日语向方脸司机说道: “看来今天是用不上我们了,一会儿我们几人想办法出去,你通知英二在派几个过来,别的不需要你们管,在这儿干你们拿手的事情就行,懂了吗?” 方脸司机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抹明显的坏笑。 奈良伴山别墅占地面积虽然很大,安保措施也够严谨,但对于沈焕这几个“特殊”人事来说,想要不被察觉的离开这里,并不是什么难事,方脸司机留守在空别墅内之后,沈焕几人就以轻功悄然登上别墅的房顶,他们就像一个个幽灵,悄无声息地在一座座别墅的楼顶飞跃而过,在翻过小区用火山石堆砌的围墙之后,沈焕几人直达后山,接着绕山而出,步行回到了奈良市区。 第二天的早晨,正在水床上沉睡着的八户千惠被一声突然的玻璃破碎的声音所惊醒,自身职业所驯化出来的警觉反应瞬间激活了她的肌肉记忆,她强撑着自己的躯体坐快速坐在床上,在确认别墅内再无动静之后,她这才后知后觉的感受到浑身的痛楚,她强迫自己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那赤裸的肉体,数十条鞭痕和爪痕就像一张变态的红色怪网,猥琐的罩在她那雪白的皮肤上,其实她对这些伤害早已习惯,相比上一次,这次的虐待已经算轻了。 八户千惠快速从床上下来,随手在地上拿起一件淡紫色的丝绸睡袍穿上,出于提防,她又在自己床头拿出两张阴阳符箓夹在两手的剑指缝隙之间,赤脚走下三楼,前一天被滚烫的蜡油灼伤的脚心此时踩在冰凉的大理石台阶上被刺激得又痒又痛。八户千惠从刚刚的声响大小上可以判断出,应该是一楼的客厅窗户被人故意砸烂了,住在这里这么多年,这种情况她还是头一回遇见,客厅里的玻璃可得钢化的,其质量甚至能抵御手枪的子弹冲击,如此坚硬的材质是不会被轻易弄碎的,除非,这是她同行的杰作。八户千惠走到一楼客厅的落地窗前,正对着大厅沙发的那一扇茶色玻璃诡异的破了一个足球大小的窟窿,茶几上,一个化妆盒大小,颜色深灰的金属盒子与一堆冰糖大小的碎玻璃碴子一块儿挤在茶几正中央的位置,八户千惠见状本能抬起自己左手,朝那盒子投出手中符箓,在符箓凌空变成一支纸做的苦无之时,她迅速后退到大厅后方的开放式厨房边上躲了起来。 一声沉闷的碰撞声过后,客厅里并未出现她预想中的剧烈波动,不是武器,也没有爆炸,八户千惠小心翼翼地朝茶几方向一步步挪去,刚刚的金属盒子被她扔出的那张符箓砸到了地面上,盒子顶部的盖子被符箓所撞开,十多张照片洒落在地面,八户千惠心头一紧,在短暂的思想斗争结束之后,她还是选择弯腰捡起一张地上的照片,尽管八户千惠已经在拿起照片时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当她看到照片上的画面之时,头皮还是如期而至的泛起一阵阵凉意。 八户千惠没敢再看其他照片,她蹲下身子,扒拉起金属盒子里边是不是有她预想的某件东西,果不其然,就在金属盒子的底部,一张发黄是A4白纸粘着一排用不同杂志和报纸所摘剪下来的字符,歪七扭八的字符串联成一句平假名话语: “只需你一人前来,上午十一点,美好花园,1103。” 奈良市有着不少的成人情趣酒店,美好花园便是其中较为出名的一家,其地理位置远离市区,配套设施豪华,在确保每一间房间是装修都有独特情趣主题的同时,还能有长期保持着维持优质的私密性,多年来一直吸引着不少情侣愿意花重金来此消遣一番。 沈焕坐在房间的沙发上,这里是一间粉色的Sm风格主题房间,甜腻的香薰气味扰得沈焕鼻子直痒痒,而不大的空间布满各种情趣设施更使得他看上一眼就觉得恶心反胃。人类的进化使得自身文明愈发污浊,这是沈焕这些年来对自己职业经历的唯一总结,为了工作,他其实已经不止一次来这种酒店开房,当然,仅仅只是为了工作而已,从小就遵循洁身自好原则的他,从来不会为这世道上的任何一种诱惑而放弃掉他自己的原则,今天,亦是如此。 房间里只有沈焕一人,这不仅是出于保护同伴的安全考虑,更重要的,是要提前布局,保证八户千惠只能一人到来,同时,要是计划出现任何意外,也好让同伴们有机会先行撤离。沈焕看了看手表,表盘上显示此时已经是上午十点五十八分三十秒,他闻了闻门外,那边依旧没有任何动静,能不能救出沈放,关键就在此一举,稳住,他不断的在脑海中告诫自己此时一定要稳住! 沈焕看着手表,心中随着秒针默数: “五十六……五十七……五十八……五十九……六十……” 上午十一点整,虚掩的房门被人徐徐打开,不久之后又迅速关上,一个身材高挑,身穿黑色大衣,两耳勾着口罩带子和墨镜腿儿的长发女人,迈着轻慢的步伐,一点点走到沈焕对面的沙发上,优雅的坐下。 为防止被他人认出,八户千惠脸上戴着一副足以遮盖她半张脸的超大墨镜,再加上一副遮阳用的白色口罩,神仙恐怕也一时半会认不出她是谁。当八户千惠看清楚眼前之人是沈焕之后,她那深藏在口罩里的嘴压抑制不住的轻叹一声,她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情绪,然后以虚假的冷漠口吻用中文对沈焕说道: “沈院长,我早该猜到,能做出这种事情的,也只有你了。” 沈焕翘着二郎腿,后背靠着沙发,面对八户千惠的指责,他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只是如之前那样,一只手搭在沙发把手上,慵懒的撑着自己的脑袋。 沉默,持久的沉默让八户千惠很不自在,从沈焕的目光里,八户千惠看到了一种让她极其反感的威胁,有一种说不出的屈服感正在她的内心里迅速萌发,思考许久之后,八户千惠陆续摘下了脸上的眼镜和口罩,露出的雍美面容依旧保持着冷漠。 “满意了吗?” 八户千惠冷冷的说道。 沈焕敲了敲自己一边眼眶上的眉毛,却还是不发一言,有时候,对敌人最好的威胁不一定非得是自己方刻意做出的一言一行,最好的威慑力,也可以来自于一种胸有成竹的沉默。此时无声胜有声,沈焕的默不作声,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折磨着八户千惠,虽然八户千惠知道沈焕要的是什么,但有些事情,即便她是千年京的二号任务,也不敢随意答应。 紧张的氛围不停的填充着这个本就不大的房间,终于,八户千惠只好先选择暂时的妥协,她说道: “沈放的事情,我真帮不上忙,你也知道,在千年京里,我只是名义上的副总理事,据我所知,你儿子已经被关进了平安京,除非那两个滑头鬼父子同意,不然我真的没办法帮你……” “长白山!” 沈焕突然的开口着实把八户千惠给吓了一跳。 “你……刚刚说什么?” 为避免是自己听错了,八户千惠试探性的问了一下沈焕。 沈焕目光锐如剑锋的注视着八户千惠的眼睛,用冷如寒霜的口吻继续说道: “八户英男领头的,长白山行动,当时他带领的那几个人,我们查过了,是那时刚刚被你们策反投靠到千年京里的韩国狗同知,怎么,难道说吾良滑和吾良瓢还不知道他们已经死了吗?” “狗同知”,关于其称谓诞生的说法一直没有一个定论,有人说是朝鲜朝时期的事情,一个书生突然宣称自己能跟狗交流,并在众人面前当场展现了他的这一技能,后来那位书生当上了五品同知,人们便称其为“狗同知”,后来,韩国模仿日本千年京成立了一个叫博功堂组织,并在社会上大量召集能人异士,博功堂依照古代传说,设立狗同知职位,并将能与动物打交道的特异人士赐予该官职以示重用。 这回,轮到八户千惠开始了沉默,倒不是她嘴硬,沈焕从她那忍不住惊恐万分的表情里看出,对于长白山的事情,一准与这个女人的私欲有关。沈焕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焦急,他故意看了看手表,这个不经意的举动对于八户千惠来说却极具逼迫意味,时间,任何威胁都离不开时间,如果在这么没有结果的周旋于此地,天知道沈焕这个疯子打算拿那些见不得光的照片去做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想到这儿,八户千惠的后背迅速升起阵阵凉意 ,大颗大颗的汗珠顺着她的发际线,从她那精致的脸颊上滑落,终于,内心在经历短暂的纠结与折磨之后,八户千惠只好选择了妥协,毕竟,长白山那次也好,昨天的疯狂也罢,她的这些所作所为,无论是日本还是美国,都不可能容得下。 八户千惠瘫软在沙发上,她无力的抚摸着自己的额头,虚弱的说道: “你到底想要我干什么……” 沈焕站起身,他俯视着眼前的八户千惠,他的目光仿佛是一把利刃,深深的扎进了八户千惠那虚得发慌的心里。无助感瞬间填满了八户千惠的周身,在沈焕那犀利而神秘的目光下,她感觉自己此时仿佛衣物全无,只剩下一副可怜的赤身裸体。 “我要一个秘密。” 沈焕低头看着已经毫无防备的八户千惠说道。 八户千惠:“秘密?什么秘密?” 沈焕:“一个足以让帝王组织不得不出面要求千年京释放沈放的秘密,时间还早,你可以仔细想想。” 说完话后,沈焕再次坐下,但他的视线却一刻也没有从八户千惠的身上挪开过。 八户千惠低头沉思了许久,房间内鸦雀无声,安静得甚至能让八户千惠听到沈焕手腕上的手表里,那精细的滴答声。 整整过了半个小时,八户千惠的嘴里却始终没有蹦出一个字儿,沈焕再次看了看他自己的手表,然后突然从沙发上站起身,似乎准备朝房间大门走去。 “有……有一个……我想到了!” 八户千惠慌慌张张的看着沈焕说道。 已经面向房间大门的沈焕缓慢转过身,看着八户千惠那张快要被汗水卸掉妆容的脸,他淡淡的笑道: “别着急,八户理事,我洗耳恭听。” 八户千惠摇晃着自己的身子站起身,她一只手抱在胸前,一只手捏着自己的下巴,发干的红唇颤抖着说道: “二十年前,在帝王组织的要求,千年京启动了一个叫做‘并蒂莲’的计划,这个计划的目的,是试图将人体如蠕虫一般分裂并迅速分化成两个独立的个体,与双胞胎相比,这两个个体都拥有一样的基因,一样的思维模式,甚至一样的记忆,这可不只是像研制克隆人那样的生物学工程可以做到的,在帝王组织充足的资金支持下,项目在两年后成功让一个女孩儿分裂成了两个完全一样的独立个体,但不知为何,一百个儿童,只有这么一对取得了成功,作为这个项目的总负责人,我只好先暂时修改了这一对女孩儿记忆,让她们认为自己只是一对普通的双胞胎,并专门找了一家阴阳师家族抚养她们长大,由于项目一直没有得到突破,在得到帝王组织的允许之后,我只好将并蒂莲计划暂时搁置。” “随着那两个女孩儿逐渐长大,我得到消息,她们都成为了出色的阴阳师,于是我用手段将她们招揽到了千年京,以便对她们进行进一步观察,十年前,我在那两个女孩儿身上发现了重大秘密,并蒂莲计划重新启动,研究速度虽然很慢,但阶段性成果却一直呈现递增趋势,就在今年,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你可以想象,一旦这个技术成熟并被美方所掌握……” “那他们想复制谁就复制谁,比如明年六月,在法兰克福召开的西方隐秘世界学术交流会,你们对参会人员使用了该技术,那么一直以来被你们所觊觎的那些欧洲怪物,尤其是被欧洲各组织所长期关押以当做压箱底王牌的,利维坦,尼德霍格,冰霜巨人伊米尔等等,都可以通过被你们掌控的,相关监管人员的复制品而轻松收入囊中,到那是,你们想让哪儿地震哪儿就能地震,想让哪变成下雪哪儿就能回到冰河时代,对吧?” 八户千惠闭着眼点了点头。 沈焕走向房间大门,他背对着八户千惠,说道: “一个小时以内,在m!Nara商场五楼电梯左侧西餐厅旁边的储物柜,第十三号柜子,你刚刚说的相关研究资料以及明年的有关计划资料,我要全部。” 沈焕在打开房间大门时,又不忘对还瘫坐在沙发上的八户千惠威胁道: “一会儿做事小心点,别的我先不说了,就凭你昨天胆敢私下与你美爹的敌对分子玩的的那些画面,一旦公开,你觉得你还能快活多久?” 狠话撩完之后,沈焕便利索的甩开房门大步离开。 第168章 岚山之战(一) 与现实中的岚山不同,平安京里的岚山之上没有温泉,也没有鸟语花香,更没有神色惬意的游客,黑夜下的岚山,只有漫山枯木和干裂的泥石,纵使山上只吹来一缕蚊翼寒风,也能扬起一阵乱眼沙尘。蛤蟆神的主力大军已经占领山脚,大量已经殒命的战士尸体在山下堆积成林,残缺的躯体正在不断地陆续融化,腥红的血水汇聚成河,刺鼻的恶臭味儿如油雾一般浓稠,致使我吸入肺中的每一口气都有一种肺管被黏住了的感觉。 混乱的战事已经推进到了山腰处,但由于蛤蟆神的孤军深入,以至紧跟着他的我和大块头格林列夫等人此时已被大量驻守蓝山的妖怪们所包围,其余追随蛤蟆神的士兵已经伤亡过半,蛤蟆神与花开院柚里等人一路杀上山顶方向,我只好和格林列夫等人为他们阻拦后方敌军。如今,我和格林列以及其余琉璃番士兵们都已没了退路,时刻准备着放手一搏,拼死突围。一个个长相扭曲的妖魔鬼怪们将凶神恶煞四个字明目张胆的挂在自己脸上,各种吼叫声中,我们两人被数十个鬼怪围了一圈又一圈。 在持续了数小时的战斗中,我一直运转着《九转元阳功》的第一层,耐力和体力暂时还顶得住,只是,身上的多处刀伤实在是伤剧痛难忍,小爷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遭受如此之多的“物理攻击”,好在《九转元阳功》已经为我尽可能的减少血液的大量流失,为了忘却痛楚,我只好不停地在大脑中反复督促自己一定不要忘记了呼吸。 眼看一众敌人就要冲上来,突然,敌方妖群之中出现一阵骚动,几个小妖被一个红色的高大身影撞开,只见一个高大的女子,身穿红色长袍,黑发垂于地,一张苍白的脸上杀气充盈,那一双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红色双眸诡异的躲藏在眼皮之下半开着,一张圆口红唇看着比血色还要鲜艳几分,虽说也跟咱们一样长着两条胳膊,两条腿,但怎么看都不像人,八成是个妖怪。那妖怪深埋在长袖之中的右手紧握一杆长刀,这刀我看着颇为奇怪,五六尺长的刀柄乌黑油亮,刀刃长约一尺,刀身又扁又宽,笔直的刀背在刀尖处突然弯曲上翘,形似鱼头却又尖锐无比,阴冷的刀身在月光的照映下寒光凛凛。 格林列夫见到此妖有先声夺人之势,立即以他那宽大的身躯挡在我面前,同时对我说道: “小子,她是枫鬼红叶狩,相传这个怪物可是第六天魔之女,曾在日本平安时代搅弄风云,自立为一方势力,带来军队四处厮杀,是个狠角色,我来对付她,你趁机与其他士兵一同突围!” 几只妖怪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意,它们不顾红叶狩的拦阻,横冲直撞的朝我们冲来,我见状连忙举起蜘蛛切准备应对,但没想到的是,那几只妖怪的鲁莽举动顿时惹怒了红叶狩,只见她高举手中长刀,在那几只妖怪离我已不到三步远之际,红叶狩一只脚突然朝前大迈一步,其高大的身躯瞬间化作一股红色飓风向着那几只妖怪扑袭而来,飓风停息之处,寒影刀光如针线一般穿过妖怪们的身体,眨眼之间,这几只妖怪就为它们的鲁莽付出了再次轮回的代价。 就在那几只妖怪身体斩成两截的一刹那,躲在它们身后的红叶狩再次举起手中长刀,红色身影撞破前面的残躯,挥刀跳起身,朝着格林列夫那魁梧的身子径直劈去。格林列夫见状立即鼓起他左手肘部的肌肉,本就健壮的前臂突然增大数倍,就在红叶狩的长刀朝着格林列夫头顶劈下来的一刹那,格林列夫吃力抬起自己左臂,刀锋撞击在长满浓厚长毛手臂上的同时,刀刃火光炸裂,谁能想到,这个大块头的皮毛竟然硬如铁,韧如钢,即便是身上不凡的红叶狩,在被格林列夫挡下这一击的瞬间,身子也不由得震上一震。 趁优势尚在,格林列夫挥拳紧逼红叶狩,其魁梧的身影在月光下犹如一座正在灵活移动的小山丘,而他那迅猛刚烈的拳法更是将红叶狩的行动死死的封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一时间,红叶狩的刀法也只能单一应对格林列夫的进攻,无暇顾及其他。格林列夫一面霸道进攻红叶狩,一面故意莽撞冲散周围的妖兵包围圈,见敌方妖群已渐渐被其扰乱,他背对着我以及其他战友,用力高呼一声: “还等什么,赶快冲!” 我与琉璃番一众残兵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起手中兵器冲向已经愈发混乱的敌军之中,随着杀伐的持续,我发觉自己手中的蜘蛛切用起来似乎越来越顺手,我本不是一个惯于杀戮之人,可如今从山脚打到山腰,持刀挥砍敌人的力度以及进攻时的刀距感知,我已几乎达到精准拿捏的程度,不仅如此,还有那心中一直蠢蠢欲动的肆虐杀意,而我将敌人越杀越多的同时,那股杀意犹如一枚恶兽的卵,在血腥之中,卵壳已经的逐渐开裂,一只我也无法抑制的猛兽妖魔,感觉随时都会呼之欲出。 琉璃番虽然一直处于平安京的中立地位,但其中不乏各路高手聚集,这次的进攻,也正是他们大显身手的机会,阴阳师也好,妖怪也罢,面对人多势众的岚山势力,他们几乎都能以一抵十,在蛤蟆神的指挥之下,大量的岚山主力干将均被琉璃番战士们拦阻于山脚至山腰之间,这也是为何蛤蟆神能带领我们一对单刀直入岚山高处的原因。可即便如此,山中敌军在数量上依旧占据着绝对优势,小妖们还好说,基本都是一些无脑的野兽罢了,尽管它们一个个的看起来都是一副皮糙肉厚的样子,但却没有一个能扛得下我手中蜘蛛切的随力一击,目前为止,让我觉得头痛的,却是同为人类的阴阳师。 一众用来刷经验的小妖相比,敌方的阴阳师们各个都身怀绝技,他们手段毒辣,行事乖张,为达目的,毫无介意自己的兵器在挥动之余是否会伤及到身边的战友。就在我以刀作剑,用玉虚十三式剑法朝着一众妖怪疯狂劈砍出一条血路之时,如我预想的一样,岚山上峰又一次派出了一批阴阳怪气作为支援。敌方带头的,是一个面色清冷阴沉的男阴阳师,他脸上带着一个黑色口罩,口罩上边镶嵌着大量的铆钉和尖针,身上的黑色紧身衣将他枯瘦的体型展露无语,大条大条的铁链缝合在他的衣服上,我甚至怀疑这些金属都已经扎进了他的皮肉里,看着既猥琐又变态。 见我已经冲出了妖怪们的包围圈,变态男那一双快要被眼眶挤出来的金鱼眼可怕的瞪了我一下,紧接着,他张开双臂,形如一只怪异的大蝙蝠,他大步一迈,身形诡异的朝我冲来。眼看自己才勉强得以求生,这下又来一波大的,满身伤害的我多少已经有点吃不消,再加上那变态男的眼神,似乎有着某种魔力,我只是本能的与他对视了不到一秒钟,觉得的自己内心莫名涌现出一股恐惧感,各种经历过的恐怖画面像放电影般的投射在我的脑海中,纵使我已经强迫着自己不去想那些过往的惊险记忆,但此时的大脑,感觉已经不受我的意识所控,从丹鬽兄妹,到泰风穴母子,再到卧马上奇遇,大量的回忆如潮水般在我的脑海里翻涌。 “沈放!沈放!” 碧霄的声音突然压制着我的思绪,重进我的听觉神经之中,它说道: “不要理会这些,那人,他会摄心术,能唤醒你内心的恐惧,趁他还没过来,你赶快运转《九转元阳功》第二层以稳住心神!” 被碧霄这么一提醒,我才缓过神来,连忙运转丹体力冲三关,靖仔赐予我的丹气在我体内经脉迅速运转一周,一股清流顿时将我的意识洗涤一番,我大口大口的深呼吸,在确认蜘蛛切还握在自己右手之后,我顿时信心倍增,小样儿,跟我恐怖屋,老子现在就剁了你! 我紧握蜘蛛切刀柄,不顾代价的在体内分出一部分丹气以引出青白丹火缠遍全身,迎着变态男那即将冲来的拥抱,我以玉虚剑法第七式,逆水残阳,朝着变态男的咽喉横刀一斩,火光冲天之际,一颗头颅凌空飞溅,我一脚踢开变态男那满是金属链子的残躯,举起刀,继续朝着相继而来的岚山敌军砍去。尽管我感觉到自己身体又开始一点一点加速疼痛,但现在我杀意正盛,纵使剧痛万分,亦不可就此疲软,玉虚十三式剑法有了丹火的加持,顿时犀利百倍,敌军是阴阳师也好,是鬼怪也罢,来一个我杀一个,来两个我杀一双! 岚山半山腰处,我与琉璃番一众士兵拼死抵御着不断从山顶方向袭来的敌军,身后的格林列夫还在为我及其他战友纠缠着红叶狩,他既已视死如归,我亦不可心生怯懦。面对大量的阴阳师敌军,我加大丹火的燃烧,脚下用燕影飞步灵活翻转于敌军之中,与其余琉璃番众人一道,使出浑身解数以屠尽对手。熟悉的剧痛已席卷全身,可越来越多的敌人也纷至沓来,罢了,来上一招清场试试,我双手紧握蜘蛛切,青白色的火焰形如一朵绽放着的莲花,燕影飞步,流连山峻,我身如火光流星,步履敏迅如山川流水,青白光炎穿梭于敌军之间,也不管那对手到底是伸出了胳膊还是踹起了腿,我是能劈则劈,能砍则砍,对着大波敌军,手腕翻转武刀,火焰似流波蛟龙,带着刀罡之气震出刀刃,管那前方到底是人是鬼,能杀则杀便是! 混乱的战场之中,身穿白服,头上戴着面纱的神秘人突然闪现在人群中,我心中顿时紧绷了一下,立马快速的转动眼睛看向四周,试图寻找那个身影,奇怪,很奇怪,明明面纱人就在附近,可每当我的视线才捕捉到他的踪影时,定睛一看,却又找不到他在我视野当中的任何踪迹,一次又一次,神秘人影不断出现在我双眼的余光当中,可我在一次次寻找当中,都只能换来捕风捉影。 “沈放小心,后边有杀气!” 碧霄在我脑海中大喊一声。 我连忙朝前方大跳几步,随即转身挥刀向后,尽管我还没看清敌人的相貌,但蜘蛛切明显被一把坚韧的兵器猛烈敲击了一下,强烈的震动感顺着蜘蛛切的刀柄传至我的右手壁,幸亏老子如今体格还行,要是换做一年前,就这么一下子,非得把我手掌都得震骨折了不可。来不及多想,我双手持刀,脚下迅速后退三步,再抬头,发现眼前的对手竟是我搜寻许久到面纱神秘人! 那人右手也拿着一把武士刀,样式看着怎么那么熟悉,眯眼一看,不对,神秘让手中之刀,怎么与我手里的蜘蛛切在外形上几乎一模一样!这怎么可能呢? 疑惑之余,我发现神秘人的身高以及体型也和我差不多,就连面纱露出的那一双眉宇也是与我同款,看到这一幕,我心中顿感不妙。神秘人双眼紧盯着我,右手刀锋直指我的胸膛,左手轻轻扯下他自己的面纱,接下来的这一幕,让我视觉的神经受到了史无前例的强烈震撼。 只见那神秘人的脸蛋与我竟是如出一辙,对方的一颦一笑,身上的微微抖动感,嘴角那不自觉的微翘,和我就是一个模子里咳出来的!不对啊,我还是双胞胎?老爸怎么没跟我提起过? 我还来不及疑惑多一会儿,神秘人便已经趁我不备朝我挥刀突袭,直到对手刀尖离我眉心已不到三寸距离之时,我这才反应过来,连忙举刀防卫,对方刀法迅猛刚强,凌厉之余,又能攻中带守,守时藏攻,不对,这不是刀法,更不是日本刀法,而是……玉虚十三剑! 第169章 岚山之战(二) 神秘人冲我鬼魅一笑,随后一刀斩向我的咽喉,好在我躲闪及时,在对手刀锋离我脖子还有一寸远之时迅速后撤三步。玉虚十三剑的招数虽说是由碧霄直接传送到我的脑海之中,但我毕竟也是第一次使用刀剑,因此,很多时候,在应对敌手时,我脑子虽然能想到运用剑法的应敌之策,可手脚却不能及时施展而出,也因此在碰见高手时,总会自己的身手比对方慢半拍,可如今这人,不仅长得与我一样,其所使用的玉虚十三剑在施展起来竟还要比我更灵活多变,相对于我那永远半上一招半式的身法,这神秘人简直是一个“优化”过的我。 “沈放,你先别想着跑,就这样再跟他过两招看看。” 碧霄似乎已经察觉到了神秘人身上的一些蹊跷。 面对着镜像中的自己,剑法又比我的精妙,在应敌之时,我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发怵,可碧霄察觉到的,我也在挥刀过招的过程中也感觉到,眼前的这个神秘人,一开始还确实很唬人,可打来打去几回合后,我发现,对方的剑法每一招都只能使出一次,十三路剑法都用完之后,对方就会试图收回手中刀,然后寻找机会与我拉远距离。 “懂了,我懂了!” 我在心中暗喜道。 神秘人之所以总是选择迅速进攻,是因为他对我剑法的模仿能力只能局限于一次性,不管是剑法的第一式还是第十三式,他都只能对我施展一次,等十三路剑法都使用完了,神秘人就会选择战略性撤退,然后又等待时机偷袭我,接着再次模仿我的招式,依次循环,发现这点后,我索性只守不攻,伺机而动。 原来如此! 再我横刀于额前,成功挡下神秘人跃步劈下的奋力一击后,我以蜘蛛且的刀刃紧贴对手刀刃,玉虚剑法第三式,青蟒缠藤,以剑缠剑,以刀缠刀,封住对手剑点和步伐,从而达到借力卸力的效果。 果然,神秘人如我所料,从神秘人的身法变化来看,他已经有了试图用这招青蟒缠藤还之我身的意图,但我早已有了应对之策,就在神秘人开始有样学样的模仿起我的招式之前,我放着胆子大步冲压刀向前,脚下在丹火的加持下迅速前移,时机不等人,我看到神秘人脚下也开始生出丹火,知道不可再与对方僵持下去,说罢,我突然用力推刀,运力从刀刃处震出一波刀罡,突如其来的招式变化全然超出了神秘人的预料,他则因躲闪不及而被我震出的刀罡硬是弹退两步了。好机会,恼羞成怒的神秘人正准备模仿我这招自创招式,我却突然收起蜘蛛切,对着神秘人准备出刀的那只右手,以左手使出风凌掌的第十式,迎敌生风,侧身闪躲招式的同时,剑指看准时机,紧贴神秘人刀身划过,指头在触碰到神秘人手背的一瞬间,左手紧扣对方手腕大凌穴,在手掌感受到神秘人手肘肌理已经开始松懈后,顺势抓住对手肘关节,再以身法绕至神秘人身躯右侧,按着麻筋,拆下他的肘关节,其手中刀便如预料之中那样猛然摔落于地面。 但胜败远没有这么快见分晓,只见那神秘人原本持刀的右手突然扭曲个不停,似有自愈筋骨的趋势,我在看到后连忙后撤,几声清脆的骨头“嘎吱”声过后,神秘人脸上再次露出诡异的笑容,他捡起刚刚掉落在地面上的假蜘蛛切,俯身冲刺向我,可我此时却并不打算逃脱,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眼看神秘人就要把刀刺向我的胸口,我迎面横斩一刀,体内运转的丹火迅速缠绕在蜘蛛切的刀身上,形成了一道银白色的火光,我强忍剧痛,朝着前方袭来的神秘人,吃力挥刀震出一记刀罡,带着白色火焰的刀罡在震出刀刃之际,化作一只硕大的,用火焰勾勒而成的大眼睛。这只大眼睛正对着神秘人,而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瞬间镇住了的神秘人看着这只大眼睛,一时间半会儿也不知该如何应对,这是我用丹火吸收到的,刚刚那个穿紧身皮衣变态男所具备的恐惧能力,在此技能的威慑下,神秘人果然止住了脚步,那双像极了我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这只大眼睛,目光呆滞,看样子像是被大眼睛勾走了魂。 神秘的在发呆之余,身上的皮肤开始脱落,当一块儿块儿假皮从他手臂和脖子处子弹剥离落下之时,我看到神秘人藏在假皮之下的真实肉体看着是又薄又白,甚至呢透过他的皮肤,清晰的看到他身体里的血肉和筋骨。随着假皮的加速脱落,神秘人的头发的脸也在一点点崩塌,勾勒出大眼睛的火焰正在逐渐变小,可神秘人的身体却开始逐渐被同样的白色火焰附着,就在我即将看到神秘人的真实面孔之际,大眼睛突然熄灭消失,而神秘人也同时被白色火焰所彻底包裹,转眼间便被烧成了一堆灰烬,而神秘人在看到那只眼睛之后,自始至终都没再挪动一步。 费了老半天的劲儿,这才搞定了敌军两个主力阴阳师,眼看周围的琉璃番众人正在被敌方的阴阳怪气以及妖怪逐步歼灭,我不敢在发愣下去,只好一面持刀挥砍着敌人,一面尽可能的逃离岚山。但随着山上敌军的陆续支援,我不得不承认,自己此时已无退路可言。单凭玉虚十三剑,根本无法跟随琉璃番一众突围上山,事到如今,我只好再次忍耐剧痛燃起丹火,有了丹火的加持,蜘蛛切明显更加锋利,玉虚剑法施展起来那更是伤害倍增,火光裹挟着武士刀一步步挥砍在敌军身上,我逆风而行,迎敌高攀,硬是杀出一条青白色丹火的血路。 就在琉璃番众人欢呼前进之际,我忽然感觉身后有一股汹涌的杀气正在迅速朝着半山腰上蔓延。本能驱使我朝着岚山的高处前进,随着后脊梁的发凉,我开始清晰地听到身后传来的,那阵阵哀嚎声。 “沈放小心!” 是来自格林列夫那粗犷嗓门儿所发出的吼声。 战场上的哀嚎声越来越大,我听得出,受伤的不仅有琉璃番阵营的人,还有哀鸣声很多来自岚山阵营的敌人所发出的,就在遍地哀嚎达到顶峰时,我感觉月光似乎正在迅速黯淡,抬头一看,上千个黑红色的,形如蝙蝠的小东西正在成群结队的从后方天空飞来,其落下之处,犹如一片攻城飞箭,对地面上的一切活物进行一场无差别袭击。 “是叶子,是红色的枫叶!” 战场上的战友和敌人在看见附近的生灵受到铺天盖地的攻击之后,这才纷纷高喊着认出袭击而来的东西,原来竟是一片片最为普通常见的枫树叶子! 红叶,红色枫叶,不用多想,定是那刚刚与格林列夫缠斗一时的红叶狩所搞的鬼! 我加快脚步一路迂回至之前与格林列夫一同突围的地方,却远远看到格林列夫早已经重伤不起,他那粗糙厚实的皮毛上,遍上大小不一的伤口,腥红的血液挂满全身,格林列夫见我返回至他身边,连忙吃力的摇头喊道: “别!别过来!” 见我还是执着向他靠近,格林列夫托起趴地上的大手,抓起一把地上的沙土朝我扔去,沙土才脱离格林列夫的手掌,藏在地面尘土之上的大批红叶突然扬尘而起,将格林列夫的沙土瞬间切割成挫风扬沙。我见状连忙刹住脚步,可这才后知后觉已经为时已晚,看着即将扑到我脸上的成百片红叶飞刃,纵使身体还想后退,目测如此之近的距离,我深知就算如今想逃也已是无用。 看着一大群飞舞的红叶盖满我的视线,我心凉如雪,正想闭上眼睛,却感觉身后传来一股暖流,这温度,应该是丹火,可我此时并未运转丹气将丹火燃烧,此时的这股力量,到底从何而来?没等我多想,我便感觉到身后肩胛骨两侧似乎多了什么东西,青白色的荧荧火光从身后传来,就在漫天红叶即将吞没我的身体之际,身后的这股力量硬是将我向后方拽飞数十米,直到看见那些偷袭我的红叶尽数插进我刚刚所站之处,我的身体才迅速从半空中落下。 我转头努力看向身后,看到自己后背肩胛骨处竟然长出一对由青白色丹火所构成的羽翼翅膀,温暖的火光流转在细长的飞翎之上,在渐渐朗明的月光照射下,显得既秀美又威严。 “碧霄,是你吗?” 我在脑中问道。 内景深处传来碧霄略有吃力的声音: “我虽能御火,但说到底我毕竟不是你的合神兽,没有内息的滋养,这已经是我能做到的最大程度了,小心!” 又是一大波红叶从天而降,碧霄再次操纵着火翼将我带离地面,直至飞行数十米后才重新降落。见突袭无效,红叶之中,红叶狩本尊从叶幕之中冲出,她双手挥舞着那把古怪长刀,以迅捷威猛之势朝我扫刃而来。 我没法顾及自己身体上的痛苦,连忙挥动手中蜘蛛切对着红叶狩吃力劈出一记火蓝刀罡,烈火加持下的刀罡宛如一轮索命月牙直冲红叶狩的腰身砍去。没曾想,当我的刀罡劈中红叶狩是那看似细柔的腰身后,红叶狩突然化作漫天飞舞的红叶,任由刀罡穿过其中而出,直冲天际。 与之前偷袭我的那些枫叶所不同,由红叶狩所化身而出的红叶群整体形如红绸,势如飓风,以完全违反常理的行动方式飞向我。我一面让碧霄挥动火翼半飞半跳着闪躲,一面随着那群红叶挥刀又是打出几道烈火刀罡加以还击,可无论我如何进攻,这群红叶都能似流水一般任由刀罡从其中穿梭而过却又不留一丝痕迹。 可怕,实在可怕,与之前的变态男相比,这才是真正的恐怖压制,枫叶群不仅对我步步紧逼,藏身其中的红叶狩更是会不时的从其中突然冒出,并试图持刀突袭我。纵使我反应还算及时,纵使碧霄依旧勉力维持着火翼的挥动,我深知此时的博弈,早已被红叶狩占尽优势和先机。 就在我陷入绝望之时,脚下突然好像碰到了什么东西,余光对着地面扫视一番之后才发现自己竟已被红叶狩逼至格林列夫身边,看着已经遍地鳞伤的格林列夫,他那依旧倔强顽抗的眼神深深刺激到了我。 “不行,不行,我还不能倒下!” 我使出浑身力气,对着再次从枫叶群中探出半个身子的红叶狩使出玉虚十三式剑法中的地十一招,劈海斩浪,蓝色的火光挟持着蜘蛛切的利刃纵劈向红叶狩,尽管此招还是被红叶狩用刀接下,但我并不是一个人在战斗,碧霄加大对我身后火翼的大力推动,而这双火翼所生成的力量亦源源不断的推送至我那紧握刀柄的双手之中,蜘蛛切锋利无比的刀刃顿时被烈火所燃烧,反向压得红叶狩寸步难行。 “不够,还不够!” 我冲着红叶狩大喊道。 红叶狩试图再度半半个身子缩回到枫叶群中,但我手中蜘蛛切上的丹火早已顺着红叶狩的怪刀蔓延至她的身上,这火焰是油碧霄所控,其火光好似一只大手,死死的将红叶狩狩的半个身体在攥在手心之中。就在我逐渐占到优势之际,强烈的剧痛已经开始侵扰我的大脑神经,握着刀柄我手逐渐松懈,红叶狩在察觉到了破绽后,持刀用力将我的蜘蛛切弹开,还在燃烧着的上半身再度即将分裂成片片枫叶。 “不行,还不行……” 我颤抖将蜘蛛切插进地面以撑起自己的身体,看着丹火逐渐在红叶狩的上半身熄灭,我心中万分不甘。 就在红叶狩再度化作枫叶群的前一秒,山下方向数百根细如发丝的黑色铁链长钩突然从战局之中飞来,这些铁链长钩一根根插进红叶狩的枫叶群之中,我看得出,红叶狩身上的枫叶有多少,这些铁链长钩就有多少,红叶狩还没来得及挣扎,看似无数的铁链长钩们便已将她的片片红叶撕扯成了漫天落地碎片。随着枫叶被尽数破坏,红叶狩的身体也因此无处遁形,越来越多的铁链长钩接踵而至,将红叶狩钩满全身,红叶狩见状正想发出一声怒吼,可她的嘴刚刚张开,更多的铁链长钩便再次来袭,众铁钩共同合力一拽,红叶狩的身体瞬间被撕得粉碎。 是飞头蛮,看样子他已歼灭山下敌军,带着大部队朝着山腰登来。 红色碎片随风飞舞,一颗发着白光,玻璃弹珠大小的丹丸从红叶狩的残躯里露出,我心中暗喜,这么好的捡装备机会,我可不能错过,趁着飞头蛮拿悬浮在半空的脑袋还没察觉,我强迫着自己挺起身,一步冲向珠子前,在挥刀砍碎后,让刀上丹火将碎片尽数吸收。 第170章 岚山之战(三) “喂,还站得起来吗?” 我蹲下来问格林列夫道。 格林列夫强忍着伤痛用柱子粗的臂膀撑起身,高大的身躯摇摇欲坠,再次抬起的大脑袋恰好将夜空上的月亮挡住。 飞头蛮带着大部队赶到我们身边,地面上的那数千条铁链长钩在同一时间缩回到他的两只长袖之中,我看到在他那颗悬浮在空中的头颅下边,飞头蛮健硕的身躯上也挂了不少伤。飞头蛮看了看我和格林烈夫,淡淡的说道: “还撑得住吗?” 在看到我和格林列夫同时点了点头后,飞头蛮便不再理会我俩,悬空的脑袋追随着他身体飘向山上,而在他的身后,成百上千的阴阳师和妖怪们在扫清了山腰战场之后,也陆续跟随他朝着山上继续进发。 “想上去,还是趁机撤了?” 我再次问格林列夫道。 格林列夫拍了拍他身上的尘土,在粗略看了一眼身上的伤势之后,他呵笑一声道: “好久没有这么痛快了,当然要继续!” 行,那我也不必再废话,我把蜘蛛切扛再肩上,发现碧霄的火翼已经消失,就像它之前说的,毕竟不是我的合神兽,能做到这个程度,我已是万分感激,接下来的路,我只能自己去闯。一路上,岚山之上不断的增兵而下,不过大多说些九流之辈,即使我不用丹火,依旧能将敌兵斩于脚下。 在上山的过程中,我发现不管是己方还是敌方,都有大量阴阳师因而体力不支而倒下,我身边也仅剩下格林列夫还在顽强战斗,幸亏《九转元阳功》第一层增强了我的体能和毅力,不然,以我一个凡人之驱,很难赶上大部队前进。 临近山顶,敌军越是反抗激烈,面对即将又一次包围我的敌军,我只好再次点燃丹火于刀身,血红色的丹火随着刀刃扫向敌群,震出的刀罡在火焰的加持下瞬间化作漫天飞舞的红叶,随风飘扬的片片红叶如大海波涛一般冲向敌军,转瞬之间便将大量敌军扫荡一空,腥风血雨过后,一条狭窄的山路从血流成河的地面上展露而出。 原本干裂的山路被无尽的血色所浸透,此时沿路上山,我感觉脚下湿滑泥泞,恶心的血腥味儿几乎填满了我们整个鼻腔,跟随着飞头蛮,我和格林列夫及琉璃番大部队一路杀上山,并成功与其他联盟的杀戮组汇合,岚山的山顶有一座宫殿,与蛤蟆神的平安神宫不同,眼前的这座宫殿看起来更像一座塔,腐朽斑驳的砖瓦勉力支撑着高达七层的楼身,琉璃番和众联盟军将整座宫殿死死围住,而宫殿内,搏斗之声绵绵不绝,此时尽管宫门紧闭,但高手之间的博弈,使得阵阵杀气不断地撞击着宫殿内的一切,而在宫殿之外,敌军依旧负隅顽抗的守护在宫门之前,他们虽然人多,但我们这边的气势明显更强,飞头蛮带着众部下一步步压制着敌军,他从袖口之中甩出的无数铁链长钩操控如蛇一般飞舞在空中,看着局势一边倒的偏向我们,我突然觉得场面上好像缺了点什么,噢!对!有个人不见了! “八户英男去哪儿了?” 我向众人问道。 疑问一传十,十传百,盟军战士们这才和我一样发觉到八户英男已经不知所踪,一时间,场面浮现一阵骚动。 正当大伙儿疑惑之际,宫门突然打开,身穿紫袍的蛤蟆神手握鬼切从宫内缓步走出,花开院柚里跟着他的身后,我有注意到,两人的身上也挂了不少彩。蛤蟆神的左手紧拽着一个头颅,当他走向众人后,蛤蟆神高举手中头颅,众人在各自的灯笼和月光下,清晰的看到那颗头颅长着一张亦男亦女的年轻脸蛋,头颅上的长发顺着蛤蟆神的左臂随风飘荡。 “是茨木童子!” 盟军之中有人喊道。 震惊之声一呼百应,在盟军如浪潮般的欢呼声中,围在宫门外边的敌军逐渐放弃了抵抗,他们一个个扔掉手中的兵器,无奈的举起了双手投降。 正当所有人以为反击已经胜利之时,一只黄色的飞鸟从宫殿后方飞来,它盘旋在众人头顶,用尖锐的声音不断重复着高喊道: “乌池盟军受困……众人速速支援……乌池盟军受困……众人速速支援!” 蛤蟆神将茨木童子的头颅扔下宫殿后方的山崖,然后大举刀喊一声道: “杀过去!” 沸腾之声此起彼伏,盟军众人追随着蛤蟆神一道沿着岚山后方的山路一直俯冲而下,前往乌池支援。 在去往乌池的路上,我听花开院柚里介绍道,乌池是平安京通往外界的唯一出口,其位于岚山后方五公里的一处长夜林中,一直以来都有重兵把守与此,平日里,只有茨木童子可以通过手中的印章穿过乌池通往外界,其他投靠他的阴阳师和妖怪只能在得到他的盖印之后才能通过乌池出去,而刚刚花开院柚里在亲眼目睹蛤蟆神杀死茨木童子之后,并没有在茨木童子身上找到那枚印章,由她推测,八成是茨木童子在受到反抗军来袭的消息之后,便将印章藏于某地,蛤蟆神嘱咐过她暂时不要公开这个消息,眼下也只好先占领了乌池再说。 可奇怪的是,如果乌池真如花开院柚里所说,有着重兵把守,那为什么此时盟军所到之处,并没有看见一个敌军,甚至于周围的花草树木都没有任何打斗的痕迹? 跟随大部队,五公里路程很快就到达了终点站,在穿过层层长夜林木后,一个开阔无边的黑水湖畔映入我的眼帘,此时的乌池,风平浪静,空气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杀气,湖边没有一个敌军士兵出现,但有一股血腥味儿若隐若现到漂浮在空气中。湖畔上岸边,有一个男人站在那里,借着月光,我看到上刚刚不知所踪的八户英男。 八户英男双那两把武士刀,他那看着前盟军的双眼神色诡异,不少盟军战士一眼便认出了八户英男双手所拿的,正是大岳丸的大通连和小通连。 “不好,怕是中计了!” 我忍不住冲众人大喊道。 未等众人反应过来,乌池周围的环境却已发生了改变,平静的黑色湖畔周围,长夜林迅速变成了枯木,湖水也正在消失,湖畔逐渐枯竭,碗形的湖畔之上,那些藏在树木后边的敌军士兵突然出现,漫山遍野的敌军将湖畔边缘彻底包围,兵主部挥动着其身后的亮黄色翅膀飞在空中,乌池幻象消失后,无数伪装成乌池山林和湖水的黄色飞羽如一只只山野黄雀成群结队飞回到兵主部的翅膀之上。 八户英男冲着已经慌乱不安的盟军士兵们喊道: “诸位战士,大岳丸、八百八狸、百百爷等一众逆寇已被关进如意岳监狱之中,你们的反抗已经失败,现在放弃抵抗者,茨木童子都会为你们盖上王印,你们想要的重获自由,对岚山来说不是问题,只要忠心于吾良滑大人者,都可以得到满足,否则!” 八户英男右手举起大通连,山上士兵顿时发出威慑吼声,飞悬在半空中的兵主部突然翅膀一震,数百根黄色飞羽飞射插在了最前排盟军的脚下,形成一道鲜明的黄线,在激起盟军一众阵阵惊呼的同时,八户英男语气凶恶的继续喊道: “敢越过黄羽者,杀!” 一个“杀字”,惊动荒野,盟军之中,不少战士正是因为这一个“杀”字而心生退意。 “诸位别慌!茨木童子已死,区区一个阴阳师,一个妖鸟族败类还有这些杂鱼小兵,又怎能奈何得我们,又怎能奈奈何得蛤蟆神大人!” 冲盟军喊话的,是飞头蛮,本来对他他的说词,我也是认同的,可飞头蛮的话音刚落,蛤蟆神与雨花开院柚里就从军队之中站了出来,蛤蟆神的模样逐渐模糊,最终变成一只残缺的左手,而花开院柚里的个头却在不断长高,之后模样也还是发生改变,变得似男,又似女,原本的服装也渐渐消失,赤裸的上半身左边,恰好缺少了一只左手,残缺的左手飞到那人的左臂上,重新与其躯体融合完整,再看那人,长发披肩,矫健的上半身赤裸着,下半身也只是穿了着一条似灰似黑的裤子,阴阳相合的面容说不清是俊还是美,但这张脸,我不久前才看到过,那正是茨木童子的脸! “茨……茨木童子,茨木童子还没死,我们中计啦!” 也不知是谁发出的这一声哀嚎,顿时造成了盟军里一片剧烈骚动,大量士兵从军队中窜出并向后方逃去。 “可,蛤蟆神又去哪儿了?” 我冲飞头蛮问道。 还不肯相信眼前事实的飞头蛮,面色惨淡,神色纠结,愤怒与困惑毫无掩饰的挂在脸上,漂浮在脖子上方的头颅起伏强烈,只听他大喊一声: “不信,我不信!” 说罢,飞头蛮一脚大胆跨过黄羽界限,但在他的那只脚刚接触到黄羽界限之外的地面时,一道火光从八户英男方向飞来,径直斩断了飞头蛮的脚踝,众盟军战士见状顿时泛起一阵惊慌,就此,更多的士兵就此逃窜离开。飞头蛮痛苦的将断腿收回到黄羽线内,一瞬间,脚踝断口处再次长出新鲜的筋骨血肉,当皮肤也成功生长好之后,一只全新的脚掌在飞头蛮的脚踝处重新生成。 格林列夫:“据说,飞头蛮除了他的脑袋以外,其余的身体组织在受损之后都具备再生的的能力。” 就在格林列夫向我解释飞头蛮的能力之时,猫又等其他杀戮组的头目已经彻底放弃了联盟,他们纷纷带来自己的部下向乌池四面的山峦发起突围,尽管山上的敌军在兵主部的指挥下,占尽了进攻优势,但这求生欲的趋势下,大量的杀戮组成员还是硬着头皮加入到了突围之中。一波又波的盟军战士被敌军杀死,残缺的尸体如泥石般从山坡上滚滚而落,几乎填满了整个干涸的湖床。 求生欲的攒动,使得漫山遍野战火纷飞,兵主部也不得不从半空中俯冲而下,急忙加入到战场当中。飞头蛮不顾八户英男的威胁,再一次跨过黄羽界限外,面对八户英男手持小通连斩向他的火光,吃一智长一智的飞头蛮提前预判了八户英男的招式,就在火光刀锋斩向飞头蛮腰身的前一刻,飞头蛮一只手手用力甩飞袖口,长袖之中,数十条铁链长钩爪于地面,飞头蛮单手攥紧铁链,借力拖拽自己身体甩向湖边一侧,灼热的火光刀锋从他的肩胛惊险擦过,直冲其身后的琉璃番队员,长刃斩过之处,地上裂开一道笔直而焦黑的深沟,而这条沟壑之上,过百名琉璃番战士尚未来得及反应,便已被八户英男手中的小通连斩成了两半焦尸。 飞头蛮见到后顿时怒火中烧,他一面碎步瞬移,灵巧地躲避着八户英男手中大通连所挥砍而来的滂沱风雨,一面甩动双袖,朝着八户英男所在之处掷出上百条铁链长钩。黑色的铁链长钩如黑夜妖女的鬼魅长发,铺天盖月的冲向八户英男,细而韧长的铁链们几乎已经锁死了八户英男的所以出路,要是被上边的弯钩抓住,然后飞头蛮再用力一撕,八户英男多半会瞬间变成一盘手撕鸡。 可没想到的是,八户英男抬头看着漫天的铁链长钩,脸上不仅没有表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嘴角反而还瞥翘着发出一声不屑的笑声,眼看上百条铁链长钩就要抓住八户英男,就在铁链即将吞没八户英男之时,八户英男的身体突然抖出一阵重影,其脚下瞬间尘土飞扬,待到扬起的尘土落回地面之际,八户英男的身体却已经出现在了飞头蛮的身边,而其脚下,一道怪异的足记如火车轨迹一般,以弧线形态追随在八户英男脚后。飞头蛮似乎早有所料,就在八户英男拿着小通连朝着他的脑袋劈来的同时,飞头蛮早已趁其不注意,悄然将袖口甩向身后,又一次从袖口冒出的铁链迅速扎向飞头蛮的身后,在小通连砍中他额头的前一刻,铁链迅速将其身体拽退于后方数十米的距离,成功躲过着致命一击。 可飞头蛮刚刚才拉远的战斗距离并没有持续多久,八户英男仿佛有着神助的脚力,斩击仅仅只是落空了不到一秒,其身影便在刹那间追到了飞头蛮三步之前,飞头蛮见状连忙收回之前抛出的所以铁链长钩,试图在八户英男将赤红灼热的小通连砍向他脑壳之前,对着八户英男的后背来上一记背后偷袭。八户英男的视线范围虽然察觉不到任何异动,但两人如此之近的距离,杀气不用感官也能触及得到,顿感不妙的八户英男立马将小通连改为佯攻,趁飞头蛮不备,左手立刻挥动大通连,大通连的刀刃随风生成一波云雨巨浪,以圆环形态迅速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强大的风雨气流不仅将飞头蛮震飞十多丈远,更是将其试图偷袭的铁链长钩弹向地面并深深的陷入干枯的地面当中。 八户英男趁势追击,他一刀风雨,一刀火流,双手左右开弓,以武士二刀流手法配合脚下瞬移步伐,对飞头蛮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强悍攻势,飞头蛮多次躲闪不及,只好用铁链长钩护住悬浮的脑袋,任由八户英男的双刀在其躯体上胡乱劈砍,在伺机而动,趁八户英男杀红眼之际,见缝插针的飞出铁链向对方发起突袭。二人多次攻守多次在瞬息间转换,彼此之间更是能预判对方招式手法,一时间战况胶灼,伯仲难分。 我本以为八户英男不过就是一个巧言善辩,油嘴滑舌的阴谋家罢了,没想到他一副中年之躯,竟能有如此惊人的脚力步法,其实说穿了,八户英男的二刀流看着并不犀利,顶多也就有点唬人而已,但有了这步法的辅助加持,明显凌厉了数倍。 “我去,这八户英男到底使的是什么移动身法?” 我自言自语道。 格林列夫:“嗯……八户英男,之前跟他打过几次交道,这个男人,会的东西确实很多,但都学不到精髓,没什么大用,唯有这看家本领,甲贺神雷术练得最是厉害,此步法可让其动如烈风,行如雷电,身影难测,攻守相宜,与他交手之时,我多次亲眼见到他用此招式成功脱身,真是个狡猾的家伙。” 没等格林列夫跟我闲聊多一会儿,我突然感觉身前有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胆寒之意,有人来了!思绪刚刚想到这儿,却已为时太晚,就在我神经颤抖的那一刹那,一直冷眼旁观着周围这一切的茨木童子已在瞬间移动至我的眼前。 茨木童子眼睛盯着我我手中拿着的蜘蛛切,嘴唇微微抖动道: “蜘蛛切,给我。” 此时的我,大脑已经被恐惧所侵占,根本想不明白眼前这个妖魔到底想干什么,罢了,这刀,他想要,给他便是,也许是嫌我动作太慢,茨木童子眨眼之间就对我胸口拍出一掌,奇怪,怎么不痛?睁眼一看,发现格林列夫的右侧大手已经挡在我的胸前,茨木童子那只拍出一掌的苍白纤手从格林列夫的右手掌心穿过,如钉子一般从其手背钻出,炽热的鲜血喷溅在我的脸上,直接将我浇醒。 茨木童子瞥了一眼救下我的格林列夫,傲慢的对其歧视道: “外夷畜生。” 紧接着,茨木童子拔出穿过格林列夫手掌的那只手,同时另一只手以迅雷之速对着格林列夫的心窝打出一拳,伴随着清晰的骨裂之声,格林列夫的庞大身躯瞬间被茨木童子一拳击飞了近百米才重重摔落在地面。 “我去你大爷的!” 我怒吼着燃起丹火,挥刀斩向依旧杵在我眼前的茨木童子。 在被我的玉虚十三剑法逼退三步之后,茨木童子右手以剑指夹住了我纵向劈来的蜘蛛切刀刃,他看着我,以冷若寒霜的口吻对我说道: “有意思,竟能使我退守三步……” 茨木童子话音未落,其一条腿已经踹到了我的腹肌上,其强劲的脚力犹如一股势不可挡的江流波涛,瞬间将我的踢飞。 我也不知自己被踢飞了多远,只记得肚子剧痛万分,在摔倒地面之后,我撑着蜘蛛切站起身,低头一看,发现碧霄化出一对火翼交叉于我的身前,这才挡住了茨木童子那致命一击。随着我重新站起来,火翼也在同一时间里消失,我在脑中焦急问道: “碧霄,你还好吗?” 不久之后,碧霄略有吃力的回答道: “目前……只能到这儿了……” “碧霄?碧霄!” 碧霄再没有回复我,一直以来,我都把它当做靖仔的替代品,可如今它却一而再再而三的救我于水火之中,可我却不能对它做些什么,要是它就此为我而牺牲,我也会带着负罪感直到入土。 茨木童子脚下轻轻一迈,伴随着一阵凌冽寒风扑面,对方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我正想放手一搏,天空中突然一物体正在坠落,茨木童子与我共同抬头一看,一个紫色的身影正从天空持刀劈来,强悍的刀罡在劈中地面的那一刻,瞬间便将我震飞,待尘埃落定之后,蛤蟆神手持妖刀鬼切,刀尖指向纹丝未动的茨木童子。蛤蟆神歪头看了一眼摔倒在他身后不远处的我,然后转回头说道: “小子,本以为你会死在岚山的半山腰上,没想到你竟能苟活到乌池这,可叹,可叹哉。” 茨木童子双目冷峻,他盯着半路杀出的蛤蟆神道: “喂,这这样可与我们之前商量好的可不一样呐。” 蛤蟆神将鬼切扛于肩上,对着茨木童子怒目而视:“蜘蛛切,我的,休想用它制衡我手里的鬼切!” 茨木童子冷笑一声:“杂碎,纵使是你有了鬼切,照样也不会是我的对手!” 嘴仗打完之后,蛤蟆神先发制人,只见他挥动着手中鬼切俯身冲向茨木童子,手持刀柄左右舞动,数十道霸道刀罡脱刃而出,势如飓风沙暴般劈向茨木童子。可尽管蛤蟆神手里拿着的,是专门克制茨木童子的鬼切,但其出刀速度却远不及茨木童子的移动身法,说起那茨木童子,真不愧是一代妖将,据说其心高气傲,自认这世间对手无两,唯有酒吞童子才可将他收服,而他此刻的移动速度,不仅远在蛤蟆神之上,甚至都已超过了会使用甲贺神雷术的八户英男! 一个有刀,一个有速度,两人之博弈,惊天动地,茨木童子所过之处,残影飞逝,蛤蟆神刀起刀落之间,刀罡纵横山野,两人实力各有千秋,纠缠不休之际,身形不断地穿梭在山林和湖床来回撕扯,一个是日本百姓供奉的神,一个是让百鬼闻之颤抖的魔,混影如疾风的拳脚与寒光锋锐的刀刃互相交错于月光之下,两者拼杀,各有所伤,其余威之力震于四方,大量敌我阵营的士兵就此被波及殒命,黑夜之中,山林之下,乌池四周,无处不响起阵阵求命哀嚎。 我本以为这亦会是一场难分伯仲的战斗,可一个人的突然杀出,让这一切又发生了惊天反转。只见眼前风雨和火光交错,熟悉而强劲的风力和热流如天外陨石一般出现在蛤蟆神和茨木童子之间的战场当中,将一切杂兵及我和格林列夫一道向外震开,在我第三次摔倒在地面上之后,黑夜重归风平浪静,飞头蛮的脑袋正在乌池血海之中缓慢下沉,八户英男手拿双刀站在蛤蟆神和茨木童子之间,蛤蟆神下半身正在融化,其紧握鬼切的手凌空飞起,八户英男未等茨木童子反应过来,便瞬移至半空,同时右手举起小通连,以发热的刀背对着蛤蟆神紧握鬼切的断手疾速一拍,鬼切在被小通连传导热量发红的同时,带着蛤蟆神的那只断手一同插在了茨木童子的胸口之中,并将其死死地钉在乌池岸边。 第171章 岚山之战(四) 刚刚的一阵风雨火光直接将战场清理了大半,唯有少量的残兵还在与敌人边打边退,八户英男走到我跟前,他宠冲着我猥琐而得意的笑道: “意外吗?” “呸!只敢捡人头的狗东西!” 我冲其骂道。 八户英男听后大笑:“从此以后,在平安京,我说的算!” “蜘……蜘蛛切!” 茨木童子嘴里喷着血嘶吼道。 八户英男一脸小人得志的模样说道: “啊~对,蜘蛛切,天下唯一能解开鬼切封印的兵器……” 原来如此,八户英男这是冲我来了! 只见八户英男双手舞刀,脚下一迈,在神雷术的辅助下,双刀风火交错,八户英男一面癫狂的大笑,一面挥刀径直冲我杀来。好在我早已持刀摆好防御架势,以《九转元阳功》强化自身体魄,硬是咬牙接住了对方这强势的一击。 八户英男对我紧追不舍,纵使我一直以《九转元阳功》第一层持续加持着躯体,却也只能勉强撑住一时半会,于是我决定大胆放慢移动速度,以静制动,只要等到八户英男进攻之时再防守便可最大限度的保存体力。可这老家伙动作实在太快,如今我已失去了敏锐的嗅觉,只能单凭对杀气的感知勉力维持着防御姿态,也许是出于对我的藐视,八户英男对我仅仅只使用双刀流进攻,却并未施展大通连和小通连的风火技能。 即便如此,在八户英男迅猛的攻势下,我也渐渐吃不消,身上一次次的被对方的刀刃所割伤更使我体力开始大量流失,八户英男见状,举手便是一刀,将大通连震出的刀罡快速击打在我的蜘蛛切上,我被这股刀罡之力震得双腿发软,即将倒地之时,又被八户英男的一记小通连闪击,将我胸前砍上了三刀。 “别倒下,不能倒!” 我不停地强迫着自己绝不能倒在鬼子面前,可身上的伤愈发严重,那只紧握蜘蛛切的右手也因伤势而瑟瑟发抖。 “不玩了,到此为止吧!” 八户英男把大通连架在我的脖子上,得意的说道。 自古反派死于话痨,敌人越是得意,就越会放松警惕,事到如今,我也只好赌一把试试。 “雪童,你的人对吧?” 我问八户英男。 八户英男扬起眉毛道: “嗯?你能看出这点,那还算聪明。” 见对方已上钩,我顺势继续问道: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计计划,想在平安京里称王?” 八户英男发出莫名苦笑道: “我,雪女,雪童等等一些人,不过都是滑头鬼的一枚棋子罢了。” 说着说着,八户英男明显把压着我脖子的刀刃松懈了几分,我见状继续追问他道: “那大岳丸呢?” 八户英男脸上露出傲娇的表情:“呵,他,一个空有一副莽撞肉身的蠢货,我们和雪女母子故意做局,就是为了引他来到如意岳,雪女在那里和大天狗共同设置了一个结界,只要大岳丸敢跨入监狱里边,哪怕只是一步,雪女和大天狗就有办法将其冻结三秒钟,三秒,我只需要三秒就能将大岳丸的佩刀全部卸下!” 我:“最先被关起来的百百爷,他也是你的人?” 八户英男:“他不是,但让他陷入牢狱,确实这是计划的一部分。” 我:“既然你已经夺走大岳丸的三明之剑,那怎么没见你用显明连?” 八户英男:“显明连,那是我对大天狗的承诺,说到这儿,我不得不提一句,因为你还有你手中的蜘蛛切,使得我们的计划提前了不少,说到底,我还是要感谢你呢~” 我:“花开院柚里呢?” 八户英男猥琐的笑道: “嘿嘿!怜香惜玉?看来你和我一样,也喜欢这种幼女,小子,你眼光不错,小柚里确实是个尤物,这个嘛,谁玩儿谁知道,哈哈哈!不过,说到底她也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小女孩儿罢了,这么大的一场争斗,估计她早就当上了逃兵,说不定现在正躲在哪个角落里发抖呢!嘿,别急,等你轮回之后,你们在平安京里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我绝不干涉,反正对她我也玩儿腻了,但是,在那之前,蜘蛛切,你必须得给我!” 废话已经聊到了头,然而就在八户英男得意忘形之际,我早已经偷偷强迫自己迅速运行体内丹气,并将丹气调转三关一周,《九转元阳功》第三层,冲关! 我故意举起蜘蛛切朝着八户英男脑袋砍去,八户英男料到我不过是在拖延时间以求伺机而动,但他自信自己的身手能轻松将我碾压,所以,在面对我的进攻时,八户英男并没有提前做出防备,而是在我的刀刃即将触碰到他的鼻尖之际,才使用甲贺神雷术后撤一步,同时以小通连对我横扫一刀,但这就是我要的,对八户英男的突袭不过是佯攻,在出刀之时,我便已经做好了后退的准备,八户英男横刀斩来,我即刻转变蜘蛛切的刀刃方向,并故意让蜘蛛切于八户英男的小通连刀刃相撞,万幸,八户英男太过自信,直到现在他也未对我施展小通连的火流绝技,刀光闪烁过后,八户英男所震出的刀罡顺着蜘蛛切那狭长的刀锋,一路传至我的双手之上,接着又被我的中丹阳所吸收。 随着中丹阳传来一阵强烈的痛感,我深知自己计策已经得逞,我被八户英男刀罡所震退之际,亦是我反向回馈对方力量之时! “老鬼子,看招!” 我大喊一声,同时将储蓄在中丹阳内的那股力量重新顺着双臂经络震出,这股来自八户英男的刀罡之力,随即变成我的刀罡,并通过我的挥刀一斩弹射而出,刀罡所掠之处,遍地飞沙走石,八户英男并未料到我有如此反击之力,震惊、意外,全写在了他的脸上,眼看刀罡就要将其斩成两半,这才想起持刀防守,只见那八户英男将双刀交叉于胸前,刀刃在外的大通连在触及我斩出的刀罡后,即刻射出一阵风雨将这股刀罡之力挡下大半,但由于八户英男回防时慢了半拍,依旧有一半的刀罡力量不仅让其退后了三十步,更是斩到了他的右侧肩膀及手臂之上,血色随着那一阵风雨飘洒向夜空,掠过圆月时,宛如被风折下的一束红色樱花。 尽管已经受伤,八户英男却依旧放肆的大笑,他简单的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随后对我说道: “不亏是沈焕的儿子,所作所为,总是出乎常人所料,不过,也就这样了!” 八户英男话音刚落,其身影便已经来到我的跟前,而与他一同到来的,还有他那被热火所包裹着的小通连。 双刀流确实有点东西,但只要我还撑得住,只要我能持刀接下八户英男的所有招式,我就能以力返力,将八户英男的力量尽数反馈,不管是刀法的力量,亦或是大小通连的风火强袭,《九转元阳功》第三层,正是留他之力,还馈于他,不管八户英男对我使用多少次的风雨火光,多少次的凛冽刀罡,我尽数接下便是,尽数以蜘蛛切反射回去便是! 只可惜我已经没了内息,无法将燕影步法发挥到应有水平,而八户英男步履如雷,一时间,其快如巽风的刀法还是将我打得节节后退。 残尸遍野的战场上,被我们二人打得泥沙滚滚,枯木尽削,在与八户英男博弈至乌赤中心时,我知道,自己快要撑不住了,但死我也要拉着眼前这个老鬼子一起死!我将刚刚吃力接下的风雨火光朝反向斩去,八户英男已经渐渐熟悉了我的打法,他在快速躲开我的进攻后的一瞬间便再次挥舞双刀朝我砍出风雨火光,相比之我反馈给他的力量,更是强上数倍有余。 “不能倒,还不能倒!” 此时的我,纯粹靠信念在支撑着肉体。 奈何八户英男这次的刀罡太过强烈,风雨交加,火光灼目,我硬挺着身子板,用蜘蛛切奋力接下这股霸道的力量,强大的风雨火流将我向后退飞了近百米,这次的威力实在太大,而我,也只能吸收个四五成罢了。八户英男没给我喘息的机会,就在我接下刚刚的那股力量之后,又是一道交叉飞来的风火刀罡从远处劈来,我根本来不及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即将被八户英男劈成两半,火光占满了我的双眼,风雨更是浸透了我的身体,强烈的震动声过后,我感觉自己身上并没有增加更多的伤痛,抬头一看,青白火幕立于身前。 是碧霄,火翼再次被它展开,并被它收拢在我的身体周围。 我:“碧霄,你不是……” “别废话,我撑不了多久,你还不快点想个法子!” 碧霄不耐烦的说道,语气之中,已经尽显疲惫。 “法子?哪儿还有法子?” 此时的我,既无奈,又绝望。 火翼之外,八户英男癫狂的大喊道: “支那小杂种!我看你还能扛多久!” 即便是躲在火翼之内,我依然能感受到八户英男正在外边不断的挥动双刀砍向我,就此产生的剧烈震动将我脚下的土地震开了一道道指缝大小的皲裂,湖床上大量的血液顺着我的脚底流进这些裂缝之中。就在这时,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只听师父对我说道: “小子,人不只有五感,你要学会感受第六感!” “第六感?师父,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问师父。 “只要你心中有恨,记住,有仇必报,敌人伤我一倍,我伤敌人百倍,只要你能保持这股恨意,就能感受到这世间最强烈的,最痛苦,最可怕的东西,那就是杀气!” 我:“杀气?” 师父的声音还在继续:“国之辱,不能屈,民族之辱,不能屈,八户英男竟敢讽你做支那,此等羞辱怎能忍!还有,我的仇,你还报不报,你母亲杨晴,也还等着你去拯救,你就打算这么龟缩着等死,臭小子,窝囊废一个!” 一股憋屈的怒火顿时在我胸膛蔓延,小鬼子,去你妈的支那!老子没耐心再跟你纠缠,杀,我要杀! 就在我内心的杀戮欲望水涨船高之际,我感觉火翼之外,八户英男的袭击好像停止了,不,停止的不只有他,乌池周围的哀嚎声,窜逃声也消失了,黑,我眼前很黑,我是瞎了吗? “杀气……杀气……杀气!” 师父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中回荡,在他声音的唆使下,我能感觉得到,自己隐藏在内心里的那股血腥欲望即将破壳而出。 突然!我看见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是什么,像平静水面上突然泛起的涟漪,也像一个细长的白色丝线,一根根丝线编织成网,延伸到一个人形的生物上。 杀气,这丝线就是杀气!是来自八户英男的杀气,看到了,我看到了! 我开始兴奋,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感传遍全身,看着眼前向我延伸而来的白色丝线,我举起蜘蛛刀,刀刃对着丝线一招砍去!在蜘蛛切砍中丝线的那一刹那,我视线中的空间再次回归原来状态,火翼高展而开,我的蜘蛛切,刀刃炽热红灼,刀身环绕着一股云雨之气,接住了,我刚刚接住了八户英男的刀法! 看着前方一脸震惊的八户英男,我放肆的挑衅他道: “来!再来!哈哈哈哈!” 八户英男恼羞成怒,他活动了一下自己的双脚,我注意到,他那赤裸的双脚已经血染淋漓,很好,如此看来,神雷术用的这么频繁,终究是要付出代价的。八户英男高举双刀,其脚下一抹蓝色电光闪过的同时,其身影已经挥舞着双刀流风火朝我劈砍而来。 碧霄拍打着我身后的火翼以加速我的移动身法,我在陆续接下八户英男进攻的同一时刻,也看到了八户英男的杀气所形成的数百根丝线不断地朝我延伸而来,有趣的是,这些丝线每延伸一段距离,就会互相交织成八户英男提前到来这段路程所会有的人形姿态,我恍然大悟,这一个个丝线所形成人形轨迹,不正是八户英男对我的下一秒的进攻路线和方式吗? 好,太好! 兴奋之余,我用蜘蛛切接下八户英男的又一次进攻,碧霄立马心领神会,它挥动着翅膀猛然高飞于夜空。八户英男仰头怒吼一声,其双刀交叉,火光与风雨同生于他的周身,所形成的飓风忽冷忽热,乌池上下,沙石翻滚,枯木折成桩,湖床上的血流泥泽也为之沸腾。 随着八户英男一声呐喊,地面上,火光冲天,风雨逆天而上,碧霄见状不由得对我担心道: “沈放,快走,你扛不住的!” “扛不住也得扛!” 大敌当前,我已顾不得许多,强行命令碧霄挥翅俯冲而下,我双手紧握蜘蛛切,先前所吸收的风火之力从刀刃上炸裂而出,虽说与此时向上袭来的强悍力量相比,渺小了不少,但如果不拼杀一次不试试,又怎能就此论成败! 废话不多说,挥刀砍去! 面对强大于我数十倍的力量,我心中毫无畏惧,蜘蛛切的刀锋在凌冽的风雨中颤抖,火流的热量扑面而来,烧的我眼睛又干又痛,尽管碧霄已经用尽全力拍打着翅膀助我向下继续推进,但我能感觉得到,火翼的力量,正在减弱。 师父的声音:“杀!杀!杀!你要永远记住这种感觉!” 我不愿放弃,也不肯认输,忽然,我感觉自己的右边耳朵泛起阵阵奇痒,一只泥做的蚂蚱从耳洞之中跳到我的手臂上,蚂蚱灵活地在我的双手之间来回跳跃,一直跳至蜘蛛切的刀背之上,眨眼之间,蚂蚱化作一只似龙非龙,似兽非兽的生物攀爬缠绕在蜘蛛切的整个刀身,原本只是打刀的蜘蛛切在那只怪兽的强化下,迅速变化成一把大太刀。 “睚眦,你终于肯出来了!” 碧霄大喊道。 睚眦!这就是睚眦!原来它一直藏在我的右耳之中,一年前我就听师父说过,睚眦可以强化任何一种冷兵器,因为使用之时容易被杀气所吞噬,所以师父一直没在我面前用过睚眦。 被睚眦强化后的蜘蛛切顿时更加锋利强韧,碧霄再次加大了火翼的力量,我紧握加长的刀柄,运行丹气于周身,垂直而下,所过之处,刀锋将风雨火流劈成两半而陨落,我感觉自己的身体此时已化作一颗流星陨石,坠天之力,势不可挡! 杀!杀!杀~过~去! 火光已彻底遮挡住了我的视线,最后的感知,来自双手,掌心好似感觉大太刀切开了什么东西,手感类似切苹果。 风雨停歇,烈火熄灭,视线恢复之后,手中的蜘蛛切已恢复原貌,睚眦重新变成一只泥色的蚂蚱跳回到我的右边耳朵里。我站在乌池边上,旁边躺着被鬼切钉住了的茨木童子,而我的脚下踩着一摊灰烬,大通连和小通连刀插在湖边上,一双布满血痕的脚在乌池的血水之上上下沉浮着。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恶心气味儿,疲惫感,伤痛感,各种莫名的酸麻感迅速席卷我的全身,死了,我确信,八户英男定是已经陷入到了平安京那来自深夜里的轮回。 第172章 岚山之战(五) 赢了,我赢了! 喜悦之中,内心却又无比寂寞,最终,我还是没能逃出这座无尽之城。 我扛着蜘蛛切,花了点时间才从一座土堆里找到了已经变回人形的格林列夫,在吃力的将其搀扶起来后,我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人的声音: “蛤蟆……蛤蟆神……” “是茨木童子。” 格林列夫一只手指着躺在乌池边上的茨木童子说道。 此时的我已经浑身剧痛疲软,身上多处都在流血,全靠《九转元阳功》第一层勉力止住了大部分血液流失。格林列夫和我互相搀扶,东倒西歪地走回到茨木童子身边。 “喂!你什么意思?” 格林列夫问茨木童子道。 茨木童子失神的双眼看向乌池不远处,我记得那是蛤蟆神倒下的地方,茨木童子撕扯着喉咙,痛苦的对我们说道: “蛤蟆神……那只蛤蟆……别让它……千万别让它恢复原貌!” 还没等我和格林列夫理解清楚茨木童子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俩就看见乌池里的血海正在快速流动,不只是乌池这样,环绕在乌池周边的山川上,尸横遍野的枯木林中,无数条血红的溪流汇聚而下,共同流动到乌池当中,而乌池里逐渐积累的血水则跨过了一处岸边,血水化作一条蜿蜒的河流,向着蛤蟆神倒下的地方滚动奔腾而去。紧接着血河奔流的尽头,一个金黄色的巨大山丘迅速隆起,在冷寂的月光照射下,一只大如山峰的金色蛤蟆崛地而起。 金色蛤蟆前肢笨重的拍打着地面,那张宽如山谷的大嘴对着满月缓慢裂开,其长在后背上的众多脓包,甚至都高过了乌池岸边上的一座座山丘!金色蛤蟆的鼓鸣声,响彻天地,不少妖怪和阴阳师见状惊慌而逃。 “我看到了!它没有后腿!” 格林列夫瞪着那只金色蛤蟆大喊道。 茨木童子无力的发出一声“撒!”随后继续说道: “那只臭蛤蟆正在试图与平安京争万灵的夺玄能,这是它恢复下半身的唯一办法。” “切,这与我有毛关系!” 我不耐烦的说道。 茨木童子:“平安京与这里的生灵一直保持着微妙的平衡关系,生灵死,玄能归于平安京京,而平安京则反馈暗能于生灵以让其复活,以此循环往复,最终,生灵会和平安京融为一体。” 我:“玄能呢?” 茨木童子:“不知道,但我觉得,应该是被滑头鬼父子所盗取。” 我:“所以,蛤蟆神这样夺取玄能,又会怎样?” 茨木童子:“平安京会坍塌收缩,这里的所有生灵,活着的,死去的,正在轮回的,都会被平安京提前融合为一体以修复平衡,最终,我们都会变成这这泥土,沙石,枯木和月光……” 茨木童子把即将流出嘴角的鲜血重新咽了回去,然后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通往外界的唯一渠道,乌池,将会常年关闭,直到平安京恢复原来平衡为止才会才会再次打开。”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问茨木童子。 茨木童子:“我在这儿很长时间了,认识很多你们没发现的古生灵,他们跟我说过,平安京的失衡,很多年以前曾经发生过一次,而那个时候,平安京还只是滑头鬼父子的私人妖库而已。” “那乌池,还怎么出去?” 其实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很蠢,他可是茨木童子啊,即便他真的知道怎么从这鬼地方逃出去,又怎么可能告诉我真相? 果然,茨木童子等的就是我这句话,只见他双目微垂,纵使体魄已是气若悬丝,可脸上的神色依旧是神秘莫测,茨木童子用力抬起他的面向蛤蟆神的左手,指着那只大蛤蟆说道: “真正的乌池,就是那只臭蛤蟆的嘴,你只有进入它的嘴中,顺利穿过立在它喉咙里的那扇门,就能彻底离开这里……” “王印,你怎么不说王印?” 我带着怀疑问道。 茨木童子讥笑一声道: “呵!王印,要知道,没有王印才能真正离开这里!” 茨木童子憋着一股气,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紫红,他在对着夜空吐出一波血色的同时,一枚黄铜色,随侯珠大小的印章随着鲜血掉落到地面上,茨木童子被自己吐出的血呛了几声,然后说道: “王印,这就是王印,老滑头鬼的骗人把戏,一旦被王印盖上印记,那你体内的玄能就会迅速被平安京的暗能所替代,从此,你便成为了平安京的一部分,就算暂时离开了这里,不出三日,你就会因为精神和肉体的双重痛苦,跪在地上求着老滑头鬼让你回到这个地狱里来,盖上王印,无论你是谁,都不可能再真正重返自由,只能永永远远留在这里,无限的循环下去,这才是无尽之城名字的真实含意。” 信了,我真的信了,茨木童子在说话的时候,我感受不到他身上有任何的一丝针对我的杀气,于是,我转身看向蛤蟆神,此起彼伏的蛙鸣之声,震耳欲聋,绝望与希望交织,愁与乐同时生成于心中。 我:“即便我能进入到蛤蟆神的嘴里,又有什么办法能打开那扇门?这里说到底,还是滑头鬼干得好事,只要他们父子不愿,我又怎么能出得去?” “也不是没有办法。”茨木童子目光神秘的说道: “七十多年前,我在平安京听闻大岳丸对我说过,他的一个部下,曾经穿过了蛤蟆神的喉咙,并用某种方法打坏了那扇门,成功逃出了这里,至今那扇门在被老滑头鬼修复之后,依然保留着一道细小的裂缝,若是能再次将裂缝打开,也许你真的能离开这儿。” 法子,又到了想法子的时候,眼看乌池里的血液就要被蛤蟆神吸附大半,我脑子却混乱如麻,思绪万千亦毫无计策可言,想着想着,也只是空有心中万分焦急而已。 随着蛤蟆神的鸣叫声愈加高亢,我感觉视线突然一阵恍惚,脑子也是又晕又麻,整个平安京,仿佛在地震。 格林列夫焦躁的看着乌池说道: “怎么办,乌池里的血水,已经少了一大半了,眼看就快见底啦!” 我蹲下身看着躺在地上几乎动弹不得的茨木童子,对其说道: “所以,你有办法?” 茨木童子脸上露出鬼魅一笑:“有,只要你把出我身上的鬼切,我定能放你离开这里,就看你信不信我了……” 靠,我就知道他嘚吧嘚跟我聊这些个,说白了还是想要我解开鬼切的封印,妖的话不能信,魔的话,更不能信!虽说此时的茨木童子依然没有任何对我的杀气,但我的信心是真没底,天知道他们这些妖魔心底里是怎么想的! 怎么办……到底还能怎么办? 天摇地动,精神恍惚,一道淡淡的灯光无声无息的滑过我的双眼,转睛一看,是不落不落! 只见不落不落那黑色身体之上的灯笼脑袋大写着一个“恐”字,飘飘荡荡的游走在我们附近的战墟上,虽听见到我叫他,但他还是故意装作一副聋子模样,脚下更是加快速逃跑度试图尽快离开。不落不落的灯光好比是命运赐予我的灵光,脑子顿时茅塞顿开,我举起蜘蛛切,对着不落不落的前方的路线上劈出一道刀罡,刀罡恰好落在不落不落的两只黑脚前边一寸多的地面上,劈出一道深如指节的沟壑。 不落不落先是身上被吓得一激灵,随后无奈的转身看向我,语气做作的说道: “啊~沈先生,原来是你打败了八户英男,真厉害,真是厉害!” “过来!” 我毫不客气的对不落不落呵斥道。 见不落不落又想装作听不见,我只好对他的脚下再砍出一道刀罡吓唬他,效果很显着,不落不落灯笼脑袋变成了一个“悲”字,屁颠儿屁颠儿游走到我跟前。 “你的分身可以传播到平安京里的任何一个地方吗?” 我问不落不落。 不落不落自信的点头道: “当然,平安京里,任何地方,我都能进去,绝无约束。” 我:“能帮我带句话吗?” 不落不落有些犹豫:“我尽量,请问,你想给谁带话呢?” 我:“给这里的所有生灵,人,妖怪都要听到我之后所说的。” 不落不落在听到我的要求后,他的灯笼脑袋上,“悲”字一下子变成了“奇”字,但他对此并没有多说什么。 蛤蟆神的鸣叫声愈发强烈,以至于整个乌池空间里,不停地出现间歇性地震。我和格林列夫死死的撑住对方以保持平衡,蜘蛛切也只好插在地上当做扶手。 “我说的,你给我听好了!” 我对不落不落威胁道,不落不落一面惊慌的从灯罩脑袋上不停地拍掉快要遮住其灯笼烛光的泥土和血水,一面敷衍对我回应道: “好,好,好……” 我恼怒的推开格林列夫,大步一迈,一只手紧紧拽住不落不落的黑袍领口,对其愤怒的吼道: “听着,你这个老油条,如果你也想从这个鬼地方逃出去,那就乖乖照我说的做,不然,我就这么拽着你,大不了咱俩待会儿等着一块儿被平安京重启!” 不落不落被我吓得连连点头,灯罩上的字立马变成了一个“惊”字,我依旧不敢松开拽住不落不落衣领的手,这老灯罩,看来还是得用吃硬不吃软的态度对他,这次肯听话。不落不落拍去身上和灯罩脑袋上的污泥,我看到他的灯罩脑袋里边,烛光比之前见到的还要亮,灯罩上的字也变成了一个“醒”字。 “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你想说的了。” 不落不落平静的对我说道。 在又挺过一阵地震之后,我无暇沉思,亦没功夫整理思绪,只管想到什么说什么。 “各位狱友,蛤蟆神已经现出原形,它势要与平安京争夺这次战场上的玄能,茨木童子说了,蛤蟆神此举,定会造成平安京的坍塌,到那时,你,我,我们,都会提前被平安京融为一体,最终变成一块石头,一粒沙土,一棵枯木,我问你们,你们甘心吗?反正我不甘心,茨木童子已经被鬼切封印,搅动这场战局的八户英男已经被我打败并陷入到了轮回里,大岳丸也还被关在如意岳的监牢里,现在,没人能束缚我们,就在刚刚,茨木童子跟我袒露道,真正的乌池,其实就在蛤蟆神的嘴里,只要我们能成功穿过蛤蟆神喉咙里的那扇门,那我们所有人,无论是谁都可以重返人间,重获自由!而那扇看似坚不可摧的门,上边其实有一条不起眼的裂缝,那便是平安京的破绽,是滑头鬼父子的漏洞,更是我们的希望!我不记得自己已经在这片黑夜之下待了多少天,你们呢,还记得上一次拥抱阳光是什么时候吗,还记得自己家人、爱人、朋友原本长什么样吗?妖怪也好,人类也罢,谁不想着真正的逍遥?只有活在外边我们才能痛痛快快的生活,有尊严的活着!如果你们也这么想,那么希望你们尽快来到乌池,这里只有一个敌人,那就是蛤蟆神,只要将他制服,打破那扇藏在他喉咙里的门,你,我,我们所有渴望自由的人,都可以重返人间,各位朋友,朋友们,想必你们和我一样,已经受够了这里,受够了被滑头鬼父子玩弄自己命运的日子,受够了这毫无尊严的囚禁生涯,那快来吧,我再说最后一遍,我在乌池,这里只有一个敌人,只要你们可能来,那么希望总是有的,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怕?再恐怖的时光,我们都已经在这里熬过,还怕死?死都死过了!就差一步,就差一步我们就能离开这里,为何不尝试一把?来吧,让我们一起,共同突破这道限制我们自由的最后枷锁,重归真实,回归逍遥自在!” 乌池之上,哀嚎遍野,蛤蟆神那震天撼地的鸣叫声还在继续,茨木童子没说话,格林列夫也保持着沉默。不落不落灯罩上的字再次变化,一个大大的“敢”字填满了我的视线,他轻轻地拍了拍我拽着他衣领的左手,说道: “就这些?” 我:“嗯,就这些。” 不落不落试探性的继续问道: “不再想想?” 我再次确认道: “就这些,可以了。” 即便我还想再说什么,也确实该为一会儿的拼死省点力气才行。 “你说的很好……” 不落不落面对着我,展开双臂向后退了两步,他的灯笼脑袋不停地分裂出一个个一模一样的灯笼,这些灯笼飘飘荡荡的飞向空中,我注意到,夜空中的每一个灯笼上边,都写着一个同样的字,“愤”。 上百上千个写着“愤”字的灯笼陆续飘向远方的夜空,好似一个个带着奢望梦想的孔明灯,外边的世界,中秋也应该过了,当最后一个“愤”字灯笼从不落不落的脑袋上分裂出来之后,不落不落礼貌的冲我鞠了一躬足足九十度的躬,然后,他的黑色身体渐渐变淡,变得透明,最后消失,这才是最后一个写着“愤”字的灯笼,我和格林列夫以及茨木童子看着这盏灯笼不快不慢地飘向月色暧昧的夜空深处。 不落不落没有逃跑,他的确做到了我希望他做到的,因为我看到很多灯笼在飘到乌池周边的山川之上,而且我还能听到自己刚刚所说的话不停地在山林间回荡,但让人心寒的是,战场上的残兵们大多数都选择的落荒而逃,的确,区区一个无名之辈所说的话,又有什么说服力可言?等等,我只好选择再等等。 平安京里只有黑夜,因此在这里很难感受到时间,所以我就算看了手表也是白瞎,但生物钟告诉我,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 再次的地动山摇过后,身下传来茨木童子的一声讥笑: “呵!蠢货,就凭你一个不知名人类的几句话语,在这平安京,谁会相信?你还真以为这样就会吸引一群甘心为你卖命的手下?呵呵,看来你还是在平安京里待的时间太短了,呵呵!” “是吗?”我蹲下身去,眼睛盯着茨木童子说道: “趁现在咱们还有时间,要不你跟我们两个聊一下你和蛤蟆神当初的计划?” 茨木童子听到我的问题后,不屑的闭上了眼睛,其实我对自己所问的问题根本不感兴趣,只是,刚刚茨木童子的话确实对我的信心有所动摇,我担心,再听他继续对我忽悠的话,我真的有可能会经不住诱惑而将他释放。 “要不,我们去其他地方等着?” 格林列夫看出了我的担忧。 “不,就在这儿,必须在这儿。”我盯着茨木童子说道: “那这样吧,我来猜猜,其实你早就已经知道了外边的吾良瓢想用酒吞童子代替你在平安京的位置了,对吗?” 茨木童子没有说话,但他的眉毛却在听到我的话后,不经意的皱了一下。看来,这个思路是对的,于是,我故意用略有戏弄的口吻,继续对茨木童子说道: “宁当鸡头,不当凤尾,毕竟在这里,你就是王,而王位岂是轻易就能拱手让人的?” “所以你才和蛤蟆神密谋,故意让八户英男等人挑唆大岳丸与琉璃番联盟,在平安京,谁不知道你是滑头鬼父子的走狗头目,不管是想取代你,还是想通过你离开这里的生灵,在平安京绝对占到了大多数,你们就是抓住了这点,所以才制造了这场数万人的大厮杀。” 我站起身,转头看向还在不时发出惊天鸣叫的蛤蟆神:“你们要的就是现在这个局面,蛤蟆神与平安京争夺轮回者的玄能,之后造成平安京坍塌收缩,通往外界的通道关闭,吾良滑也好,吾良瓢也罢,你们就此便可要挟滑他们,让他们知道你们对于平安京来说的重要性,更让他们明白,在平安京,只能由你们两个才能维系这里的平衡,平安京的王位,唯你们二人才配拥有。” 茨木童子依旧口目不开,只是保持着冷漠无情的模样躺在地上,而格林列夫却有些疑惑:“照你这么说,那茨木童子刚才为什么要告诉我们蛤蟆神对平安京的影象,这不就是他们两个想要的吗?” 我伸手摸着插在茨木童子身上的鬼切解释道: “因为这个,鬼切,老虎没了爪子,就不再是老虎,毒蛇没了毒牙也不再是毒蛇,被封印了的茨木童子,还能在平安京里当王吗?试问如今他这副模样,谁还服他?自己残了,蛤蟆神那就是一家独大,单凭这一点,茨木大人又怎能忍?既然如此,那谁也别想好,鬼王大人,你说是不是?” 茨木童子脸上抽搐了一下,看来,他在憋着一股气,一股被我看穿的羞怒之气,再察觉到我还在看他之后,茨木童子故意挤出一句倔话: “即便如此,你也不可能离开这里,我只是被封印了,而你,将会成为这里的一粒最微不足道的沙子,永世被这里的人和鬼踩在脚下,记住了,是永世!” 茨木童子冲我发完脾气没多久,随着蛤蟆神的再一次鸣叫,我感觉不仅地表震动得强烈,就连我的脑子也是一个劲儿晕乎。 第173章 岚山之战(六) “乌池,血水又少了三成!” 格林列夫焦躁的指着乌池说道。 “等等,再等等……” 我沉住心说道。 “我听到了,是你的声音,对吧?” 黑夜里,来自一个男人谨慎的声音瞬间激醒了我。 是一个阴阳师,看着年纪不大,也就二十来岁的模样,从他的白色战衣上布满的血渍可以看出,他也是刚刚战斗过的一员。 “我也是琉璃番的,我叫宫本纲野。” 男孩儿指着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正在发光的吊坠圆珠子说道。 我冲他笑了笑,同时指着自己胸前还在发光的徽章礼貌的回应了一下。 宫本纲野:“我看到了,八户英男,是你杀死了,对吧?” “嗯”,还不清楚对方是敌是友,所以我故意不表露自己太多的态度。 得到答复后,宫本纲野憨厚的笑道: “真厉害,我就知道,八户英男这个老家伙终有一天会做出不可饶恕的事情来,刚刚的战斗,真是太激烈了,我本来也不看好你,没想到,结果竟是你赢了。” 事实证明,不会夸人还是别夸的好,被宫本纲野这么一说,我都不知道自己该骄傲还是该尴尬,只好敷衍对方一句: “来了就好,非常感谢。” 宫本纲野拍着胸口继续说道: “我也不管那么多了,你的话,确实勾起了我对自由的渴望,出去,我真的想出去,不管怎样,再最后试一把!” 宫本纲野的话确实让我有点感动,得知是队友后,我真诚的对其鞠了一躬,然后又说了一声谢谢,毕竟,苍蝇腿也是肉。 见我这般诚恳,宫本纲野憨笑着摸了摸自己后脑勺,然后转身对身后战墟大喊一声: “没错,就是这里,就是他!” 宫本纲野话音刚落,其身后的战墟各处,一个个人类和妖怪的脑袋胆怯的从石头和枯木后边探出大半截儿,宫本纲野见状又对着这些残兵挥举双手再次高喊道: “安全,这里安全,乌池边上,茨木童子真的被鬼切封印住啦!” 宫本纲野此话一出,更多的脑袋从战墟各处探出,有的是从死尸堆里爬出,有的则是把血抹在脸上装死,听到声音后才微微睁开一只眼看过来。 “茨木!茨木童子被封印啦!快回来!” 宫本纲野兴奋的边原地跳着,边冲战墟里的残兵们挥着手。 残兵们在宫本纲野的鼓励下,一个接一个朝我们这里走来,与还在逃窜的士兵相比,眼下朝我们走回来的残兵们在数量上确实不算多,目测大概也就三四十个而已,但我觉得,这也算是开了个好头。 “我看差不多了,要不咱们就带着这些人杀过去吧!” 格林列夫的语气愈发急躁。 “等等,再等等……” 尽管我也拿不准自己刚刚所说的话到底对平安京里的人和鬼到底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我还是决定再等多一会儿。 零零散散的残兵们纷纷聚拢到我和格林列夫身边,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对于我刚刚所说的,他们还是保持着相当程度的怀疑,但他们的眼神,很明显,无论人或者妖怪,都透露着那种对自由的渴望,而我要的,就是这种渴望。 随着蛤蟆神的鸣叫再次加大,又是一阵地动山摇,乌池里的血水已经所剩无几。 “看,你们快看!” 宫本纲野指着离我们最近的一座山头兴奋的大喊道。 转头一看,山头之上,星星点点的灯笼带着星星点点的人群正朝着我们所在的地方赶来。他们有的是人,有的是妖怪,与大岳丸和茨木童子相比,这些人都不算是什么举足轻重的角色,但自由的渴望推动着他们的脚步从山路跑下来。 “还有,还有更多,你们看这些山!” 格林列夫转圈指着乌池周边的山川丘陵不停地大喊大叫。 不落不落的灯笼带领着从平安京各处赶来的人和妖怪,如一个个微不足道的希望,聚少成多,化作映天星河,五十个,八十个,一百个,三百个,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赶来乌池的生灵,数量还在增加,甚至于猫又、鳖怪和桥姬也都带着部下先后重返,蝼蚁成群尚可撼动高山,豆点小雨,万滴倾盆也能成河汇海! 悬浮于众生灵头上的灯笼陆续消失,最后,只剩下一盏写着“勇”字的灯笼灯笼飘到我跟前,灯笼映在地面上的影子逐渐隆起,然后变成一个不落不落,不落不落向我行了一个优雅的西方绅士礼,随后他便撤进到了众人群当中。 “切,一群蠢货!” 茨木童子看着冲我们赶来的人群,嘴硬的讥笑道。 随着越来越多的人和妖怪聚拢到我们身边,我才发现,原来被关在平安京里的,并不只有我和格林列夫两个外国人,其中还有很多白种人、黑种人以及看口型就知道不是在说日语的黄种人。 “你,是中国人吗?” 一个女孩儿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 我朝着人群看去,发现一个身穿黑色运动服,扎着马尾辫的高个子女孩儿正眨着一双大眼睛从人群中挤到我眼前。 “是中国人?还是华人?” 女孩儿执着的问道。 我:“中国人。” 得到我的回应后,女孩儿本来还有些谨慎的神色顿时放松了不少,她微笑着说道: “太好了!我也是中国人,我叫苏太和,杏袍会的。” 我跟女孩儿握了握手,在我的徽章照映下,女孩儿的面容渐渐清醒,她看着算不上绝美,但眉宇之间尽显和气,平安京的残酷并没有摧残她那光洁的肌肤,一双透亮的双眸与那天然的笑唇搭配在她的脸上是那么的协调,即便是她的鼻子不算挺直,但偏偏真是如此,才使得她看起来是越看越亲切,再加上她那清柔的嗓音让人听着实在舒服,促使我对她的警惕心在听到她话语的一瞬间便彻底消散。 杏袍会的来历我是从子非那里听说的,对此我并没有多大的兴趣,苏太和说她的爷爷是以为旅日华裔,她的父母原本也是,直到多年前回国后才连同她的国籍一起都改回了中国的,但她的爷爷还是选择留在了日本,这次她是回来跟她的爷爷修炼秘术的,没想到吾良瓢竟拿将她关在了平安京里以要挟她爷爷为一个日本政客治病,在这儿她也是吃了不少苦,后来加入到了猫又的阵营,一直算着时间的苏太和说她自己已经在平安京里整整待了半年多。 苏太和一边跟我诉说着她自己的遭遇,一边从人群中招呼不少中国人和华侨、华裔们聚集到我身边,大伙儿操着来自国内天南海北的方言向我问候,听着让我心里泛起不少些酸楚还有感触。 “你……你刚刚所说的……你真的吗?” 一只不知名的小妖怪从人群中探出半个脑袋冲我问道。 “信不信由你们。” 当我说出这句话的下一秒钟就后悔了,因为不少人类和妖怪在听到我如此不负责任的敷衍回应后,纷纷在人群中扰动起来,似有打退堂鼓之意,片偏在这时,蛤蟆神的鸣叫声再次加大,强烈的震动感将我们脚下的大片土地瞬间震裂出一道道深不可测的沟壑断崖,不少没站住脚跟的人和妖怪在还未察觉自己脚下异动之时,便已经失足坠入深渊。大量的生灵就此惊慌而逃,才聚集起来的队伍,转眼间便被恐惧拆卸得四分五裂。 不过多一会儿,就连刚刚还在对我嘘寒问暖的华人们也陆续捂着脑袋窜逃,才在众人心中燃起的希望之火,仅仅刚生成一簇火苗,便被可怕的现实所扑面。看着四散而逃的人群,我大脑直发愣,苏太和拉着我的一只胳膊,示意我看向那些还坚定支持我的,包括宫本纲野在内的剩余人群,苏太和眼神坚毅的对我喊道: “沈放,别管他们,千万别气馁,我信你,靠咱们自己也能杀过去!” “好,好,就靠咱们自己!” 我把蜘蛛切从地上拔出,准备带领众人杀向蛤蟆神,正在这时,一旁的格林列夫却突然冲躺在地上的茨木童子喊道: “喂!你想干嘛!” 我低头看去,发现茨木童子对着夜空高举右手,神色难测的对我说道: “闪开点。” 我警觉地将苏太和他们拦在身后并撤了两步,只见那茨木童子的右手掌心突然从内部被一个尖利的物体所戳破,这个物体呈黑色,呈枪头形状,开刃泛着银白色的寒光,从茨木童子那苍白的脸因物体的逐渐向外延伸而愈发痛苦可以看出,这个枪头状的东西,绝非凡物。 枪头渐渐从茨木童子的掌心伸出,然后是象牙白颜色的枪杆,整把枪从其掌心伸出差不多四尺多长后,枪身突然如火箭一般弹射到夜空当中,之后又调转枪头向下飞来。 “闪开,大伙儿都闪开!” 我压着身后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尽可能的将他们推得更远些,以免他们被这把长枪所误伤,长枪如一道坠落夜空的流星,疾速落下之际,不偏不倚,正好扎向乌池里边倒插着大通连和小通连的中间,两只觊觎这两把妖刀的妖怪刚想各自拔出一把刀,可还没等它们的手碰到那两把刀的刀柄,从天而降的长枪已经将其中一只妖怪的身体从头贯穿,眨一波眼的功夫,枪头便已深深的扎进了满血水的乌池之中,而另一只妖怪见到后,吓得是直哆嗦,它连忙收起双手,胡乱寻个方向便落荒而逃。 茨木童子此举一出,瞬间镇住了在场众人,就在所有人为之感到疑惑之时,茨木童子突然转头冲我大喊道: “外夷小子,你给我听好了,待我醒来之后,你最好不要让我在这里再看到你!” 茨木童子话音刚落,我便看到他的身体开始迅速透明,肤色和头发的颜色也逐渐变淡,转眼间,茨木童子就变成了一座平躺在地上的水晶雕像,透过他晶莹剔透的身体,我们甚至能看见鬼切穿过他胸膛的刀身。格林列夫小心翼翼地敲了敲茨木童子的水晶之身,当格林列夫的指尖触碰到茨木童子的身体时,清脆如泉的叮咚声即便在如此混乱的环境之中依旧能清晰的听到。 “他这是……死了?” 格林列夫迟疑的问道。 “是闭息沉眠”,苏太和弯腰看着茨木童子的躯体说道: “这是大妖才有的本事,当他们觉得眼下的环境不再适合自己生存的时候,就会选择一个安全的地方,然后进入类似冬眠的沉睡状态,为了防止被外界打扰,有的大妖还会因此变成一棵树,一间房子,甚至是一座山作为他们的伪装,待到未来合适的时机,他们便会再次苏醒。” “好家伙,他还有这本事!”我看着进入闭息沉眠茨木童子,月光穿过他的水晶躯体,折射出柔和的五彩幽光,看着是那么诡异,却又是那么的美妙绝伦。 “看,那是天沼矛!” 有个红发洋人手指着那杆倒插入乌池的长枪,激动的喊道。 天沼矛是什么,我虽然不懂,但从他的话瞬间就能引起众人惊呼则可以看出,这个叫天沼矛的武器,一定是某种在日本了不得的玩意儿。苏太和也皱眉瞪眼的朝乌池望去,对于乌池里的那东西到底是不是洋人口中的天沼矛,她似乎保持怀疑态度,见我对此一无所知,苏太和便跟我解释道: 天神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奉别天津神之命,持天沼矛以搅拌地面的混沌世界上,矛尖所滴落的一滴水后来变成淤能碁吕岛,伊邪那岐和伊邪那美便在此岛结的婚并生下了八岛和诸神,总之,天沼矛是个很厉害的神奇就对了。” 就在众人把目光都投放在乌池之中的天沼矛身上时,大伙儿发现,乌池里边刚刚还奔流不息的涌向蛤蟆神方向的血水,其流速正在明显变慢,没过多久,本来还是一条红色大河的血水河道,须臾之间便缩减成了一条宽不过一臂的蜿蜒小溪。 “是天沼矛,这一切一定是天沼矛的威力导致的!” 红发洋人还在激动的喊着。 不过那杆兵器到底是不是传说中的天沼矛,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正是因为这杆所谓的天沼矛插入到了乌池的原因,这才及时减少了乌池里的血水大量朝蛤蟆神流去。 第174章 岚山之战(七) “你们还等什么?!” 我冲着众人喊一声。 此刻正是收拢人心最好的时机,于是我举起手中的蜘蛛切,用尽毕生最大的嗓门高喊道: “为了自由!” 果然,此情此景,只要情绪到位,必然是一呼百应,众人高举手臂或者手中兵器,同声高呼三声: “为了自由!为了自由!为了自由!” 我在众人呼喊之际,立马将丹气贯通体魄,蜘蛛切刀柄紧握于双手,集中精力对着远处的蛤蟆神蓄力劈出一记刀纲,刀罡一出,势如虎狼,一乘风破浪之形,劈到蛤蟆神的后背角落上,虽不能说可以伤其几层,但至少也能劈出七分气势,更在其背上留下三分毒汁四溅的刀痕。 众人见状,兴奋之情顿如排山倒海,我手持利刃大步朝着蛤蟆神冲去,难以压抑的杀戮之心使我忍不住大喊道: “纵是神灵,亦非不可杀!” 狠话一出,身后便传来滚滚冲天震地之声势,来吧,命运,我倒要看看,这么大一只蛤蟆,到底能被我们这些人剁出几斤肉! 刚刚的那一刀虽砍中了蛤蟆神,却并没有引起这只庞然大物的任何注意,不过也许是天沼毛节制住了蛤蟆神对玄能的吸收,致使蛤蟆神在当下明显减缓了它鸣叫的频率,如此好的进攻时机,我不肯错过,身后众人更不肯错过,最先赶到我跟前冲杀上来的人人鬼鬼们,一个个高举着手中的武器,或是日本刀,或是西方骑士剑,我甚至还看到一个五六岁模样,只穿着一条白色屁帘的小男孩儿竟抡着比他身高好几倍的圆球大锤,只见他奶凶奶凶的疾步冲出人群,对着蛤蟆神的左前腿,龇牙咧嘴的砸去。大锤砸得蛤蟆神一只脚趾毒液飞溅,众人见状则是兴奋至极,纷纷挥舞着手中武器劈砍向蛤蟆神。 转眼之间,冲锋大兵们便已经连跑带跳的攀上了蛤蟆神的身上,他们看着就像捕食猎物的行军蚁,一个个拿着手中利刃,冲着蛤蟆神那满是脓包的金黄色皮肤上,饥渴的一顿劈砍。一时间,蛤蟆神那形如高山的身体也忍不住的抖动起来,它试图像甩虱子那样把众人从自己身上甩下,确实有不少战士没来得及反应而被蛤蟆神从高处狠狠摔落,但更多的战士坚持住了阵地,他们继续在蛤蟆神的身上劈砍着,把蛤蟆神身上那些大小各异的脓包戳得一个接一个的破裂,大量淡紫色的毒液喷溅到他们身上,也不知为何,这些攀爬在蛤蟆神身上的士兵,在被附着了蛤蟆神的毒液之后,全都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器,他们双目失神的跪在蛤蟆神的背上,低头看着那些潺潺流动着的淡紫色毒液,脸上露出痴迷而贪婪的笑容,不停地用双手捧其毒液往自己嘴里灌,有的则把毒液盛到自己衣领里边,或是涂抹全身。 沾染上毒液的人和妖怪们,身体开始迅速消瘦,刚刚还为蛤蟆神毒液所痴迷的战士们眨眼间便被毒成一具具干尸,微风一吹,干尸瞬间化作一缕缕粉末随风飘向黑夜。 已经赶到我身边的苏太和见状冲我大喊: “不好,是蛤蟆神的噬贪毒!” “噬贪?什么意思?” 我边跑边问道。 苏太和:“在日本,蛤蟆神是一个许愿之神,日本人相信蛤蟆神可以为自己求得财富,满足欲望,而这一切其实就源自一个贪字,蛤蟆神吸食祈求者的贪婪欲望,再将这些贪欲化做毒素储存在体内,这便是噬贪毒,这种毒能激发中毒之人心中的贪欲,并让贪欲无限扩大,最终,蛤蟆神会将中毒之人的贪婪和生命力一并带走,小心!” 就在苏太和提醒我的一刹那,一大滴毒素冲着我的头顶疾速落下,本能驱使我挥刀将毒液劈开分叉,这才惊险躲开一劫。 “别放松警惕,你看天上!” 一旁的格林列夫瞪大了双眼仰头看向天空说道。 抬头一看,漫天的紫色毒素如飞箭流星一般朝着人群射来,大量士兵来不及闪避,一个接一个沾染上了蛤蟆神的噬贪毒,于先前的中毒之人不同,眼下这一批人在中毒之后,不仅自动放下武器,解开盔甲,更是赤身裸体缠绵在一块儿,也不管对方是男是女,是人是鬼,一个个面色潮红,娇嗔吟欢,似有合欢之举,看得我是眼睛火辣辣的疼,想必他们中的,正是贪色之毒。 “早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赶快跟我一起施咒!” 人群之中有术士高喊着带领同行们一起对着继续射来的噬贪毒施念咒语,各种防御咒散发着五光十色的光芒射向夜空,或呈伞状,或呈盾形,或如金云笼罩,或如万字佛光普照大地。众人有了防御,自然是士气更盛,大批大批的术士站出来,对着蛤蟆神投射出各自的看家咒术,这些咒术如同一道道铁链枷锁,将试图挥动前爪以对众人反击的蛤蟆神牢牢的固定在地面上。 “看,它的两条后腿,在这样下去就快完全复原了!” 苏太和看着蛤蟆神的下半身惊呼道。 我:“不行,要想打开那扇门,现在就得冲进这只蛤蟆的嘴里,碧霄!” “知道!” 在碧霄吃力的回应之后,我感觉身后传来一阵暖意,火翼再起,展翅冲向蛤蟆神! 不只是我,不少也会飞行的人和妖怪也加入到了我的空中阵营里,比起在地上奔跑,在空中明显更利于躲避蛤蟆神的毒液攻击,可火翼并非我所控制,本就已经勉力支撑的碧霄,在我即将到达蛤蟆神那张大嘴之际,还是撑不住了,碧霄痛苦的“嗯!”一声,随后,火翼消失,我无奈的从高空坠落而下,眼看一滴毒液就要黏到我的身上,视线当中突然飘来一阵药香,再看上空,一条杏色水袖恰好挡在我的身前,黑紫色的毒液滴落在水袖上,水袖的颜色先是变成了淡粉色,随即又变成了黄色,接着又变成了金色,最后重新恢复成了杏色。我看着看着,忽然感觉自己摔在了一片木板上,疼痛之余,我看到一条朱红色的木制拱桥正不断地朝蛤蟆神的嘴边蔓延,大量的战士顺着拱桥朝着蛤蟆神的大嘴继续冲杀而去。 “是桥姬的杰作,你还不起来?” 苏太和一把将我拽起身。 我这时才注意到,原先还穿着运动服的苏太和,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竟换上了一件杏色长袍,噢,杏袍会,难怪这么叫! 苏太和见我一脸疑惑,在撂下一句“来不及跟你解释“之后,便拽着我继续前进,一波波从天落下的噬贪毒被苏太和挥出水袖挡下,我明白了,苏太和这身杏袍应该是具备某种可以中和毒素的力量,可即便如此,我从苏太和那渐渐湿透的额头也能看出,此时的她,已经愈发吃力。 临到蛤蟆身的嘴边,苏太和已经有些体力不支,一滴微小的毒液不慎滴落到她的脸上,她毒液迅速渗透进她皮肤里,而她的瞳孔也因此变成了黑紫色。苏太和停住了脚步,我担心是冲她眼前挥了挥手,原本已经两眼无神了的苏太和突然双手紧紧的掐住我的脖子,不知为何,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到的全是恨意! 我好不容易将苏太和的双手从我的脖子上掰开,却看到更多的毒素正从蛤蟆神的大脑袋上喷向拱桥,而那些中了毒的将士们竟全都开始互相残杀。正当我手足无措之时,一滴浓厚的毒液即将滴在我的脸上,我害怕的闭上眼睛,却并未感觉到有毒液入侵我脸上的皮肤,微微睁眼一看,一把红伞悬浮在我的头顶上方,红伞看着很熟悉,噢!是那个雨女! 红伞之外,天空下起来小雨,从天而降雨水渐渐把蛤蟆神喷射而来的噬贪毒稀释,拱桥上的中毒之人明显少了许多,我对着红伞,真诚的说了一声:“谢谢”。 随后,苏太和的杏袍又开始像刚刚那样迅速变化颜色,待到长袍重新变成杏色之后,苏太和也重新恢复了神智,她那纤纤玉手用力的揉着自己两边的太阳穴,嘴里连说几声: “荒谬,太荒谬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 我问苏太和道。 苏太和喘着粗气解释说:“现在这毒就像魔鬼,不只是让你进入幻觉那么简单,还能挑唆你向蛤蟆神倒戈,那些带着权力诱惑的说词,真是太有说服力了……” “不管怎么样,醒了就好”,我拉着苏太和继续前进。 桥尾一路延续到蛤蟆神的大嘴前,蛤蟆神的鸣叫声震耳欲聋,我们剩余的几十个人和妖怪顶着蛤蟆神的鸣叫声波,朝着蛤蟆神的大嘴一跃而起,好在这只蛤蟆的嘴够大,怎么跳,我们都能跳进它的嘴里,这种感觉,真是疯狂至极! 蛤蟆神的口腔呈现出一种恶心的深粉红色,而且到处都是散发着恶臭的黏液,蛤蟆神不停地扭动着它的舌头,看来是试图将我们吐出来。 “来!大伙儿砍它的舌头!” 我一边冲着众人喊着,一边用蜘蛛钳胡乱扎着蛤蟆神的舌头。 众人见状也跟着这么做,可是这只蛤蟆的舌头比我们想象的要厚实,任由我们怎么披,怎么砍,都没能对它的舌头造成任何伤害,反倒是又有人被它用舌头甩出口腔外。 “都闪开,让我来!” 这声音听着耳熟,人群中,我看到一个许久未见的身影,加藤樱子手拿毛笔,气势汹汹的走到蛤蟆神的舌头中间,只见她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笔墨纵横,一条细长的黑色符文沿着蛤蟆神的小舌头下方,笔直刻画在蛤蟆神的舌苔之上,加藤樱子端坐在蛤蟆神的舌头上,闭着眼睛念起咒语,原本还在口腔里疯狂搅动着的蛤蟆舌头顿时安静了下来,瞬间老实了的蛤蟆舌此时就像一条被人捞出水面的怪异鳗鱼,不甘的抖动着。 “动作快点儿!我也不知道能撑多久!” 加藤樱子催促众人道。 我们剩余的十多个人来不及对她说声感谢,只好尽快沿着蛤蟆神的舌头根,滑向它的喉咙。 蛤蟆神的咽喉又湿又滑,还恶臭充盈,每滑多久,我就感觉蛤蟆神的咽喉内壁正在加速蠕动,突然,一只只肉色的人手从蛤蟆神的咽喉内壁长出来,接着是人的头颅和上半身,看着就像,人形态时候的蛤蟆神! 这些蛤蟆神的分身冲着我们张牙舞爪,当它们顺利抓住我们的同伴后,便开始疯狂地啃食,我不停的挥动着蜘蛛切砍掉大量的蛤蟆神分身,苏太和则用杏袍紧紧地包裹着自己的身子以抵挡蛤蟆神分身的攻击,可奈何越是往下滑去,蛤蟆神的分身就越多,众人无计可施之际,格林列夫突然冲道我和苏太和的身后,他大喊着再次变身,金刚之躯一下子就将蛤蟆神的食道撑大,大量的蛤蟆神分身扑在格林列夫身上,啃食着他那满身伤痕的魁大身躯,我和苏太和则因蛤蟆神食道的扩大而垂直掉落。 “看,门,是哪扇门!” 苏太和指着下方的银色大门喊道。 只见那扇大门形如一个房间的单开门,门上没有把手,而是一只蛤蟆蹲在一潭池水前的荷叶上,而池塘成不规则的圆形。当我和苏太和两人就快撞到那扇门时,我们突然进入到了一个发着白色光芒的空间里,八扇一模一样的银色大门将我们两人围在中心。 “这是保护机制,找那扇有裂缝的!” 我对苏太和说道。 话说的虽然简单,可真要找起来却没那么容易,这些门不停地围着旋转着,我们越是想凑近看仔细些,这些门就转得越快。 “不能这样白费劲……” 我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先冷静。 蛤蟆,池塘,听着,好像是有人这么跟我说过…… “呵呵……你现在……活像一只大蛤蟆……要是现在把你放了……说不定一噗通就跳水里去了……” 南宫萍!没错,是南宫萍说的!她怎么知道蛤蟆和池塘,她可是五门七杰啊,这么说,如今想来,绝不只是拿我开涮那么简单!对,她是在帮我! “找……找找看,看哪个门上的池塘图案有哪条裂缝!” 我焦急的催促苏太和道。 我和苏太和两人来回查看着围在我们身边的那八扇门,可这八扇门实在旋转得太快,我的眼睛没看多久便晕乎得不行。看着这些一模一样的门在我眼前转来转去,我心中实在烦的厉害,索性直接拽住一扇门的门框试试,可我的手才碰到这扇门的门框,手上的皮肤就被瞬间发热的门框烫得又红又肿,吓得我急忙把手缩到一边耳朵垂上消热,看来这些门都已经被滑头鬼施了毒咒,我刚想到这点,身旁的苏太和却突然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我转头一看,原来这女孩儿也和我一样,鲁莽的随意抓住一扇门并试图将门打开,可她才把这扇门打开了一条缝隙,里边就朝苏太和的脸上吹来一阵阵狂烈的风雪,好在幸苏太和反应够及时,连忙用一只手的水袖遮住了自己的脑袋,看着她那遮挡这凛冽风霜的袖子上正在不停增长的冰晶雪霜,我不敢想象,若是她反应稍吃顿一些,恐怕她那张白净光润的脸蛋就要被这一股冷酷的极寒气息给冻成冰霜,于是我赶紧躲在这扇门的一侧,一脚将门缝踹紧,在确认这扇门已经重新闭合并跟着其他门继续旋转之后,我这才敢帮着苏太和把她杏袍上的雪霜给刮掉。 苏太和:“你让开点儿!” 被门惹怒了的苏太和索性站在中心,然后展开双臂,双手甩出水袖,被甩出的水袖则不停地拍打在八扇门上。 “找到了!” 苏太和右手一抖,一只水袖便死死的陷入到一扇门的裂缝里。这条裂缝大概有五六寸长,且实在太细,细得就像一根牛犊的体毛黏在了门上一样,瞪大了眼睛不仔细看,是根本没法发现。 这扇门似乎有思想,在被苏太和找到之后,它便开始迅速后移,其移动速度之快,甚至超过了F1赛车,苏太和的水袖也随之被那扇门给扯开。门还在高速移动中,我和苏太和两人在后边奋力追赶,夸父追日,怕是也不过如此。 “不行,我快没劲儿了……” 苏太和哀叫一声后倒在了地上。 其实不只是她,我也一样,这个白色空间似乎能吸食我们两人的体力,我们越是想奔跑,身体就会比预想的还要累,可希望就在眼前,我绝不能这样放弃! “丹火起!” 我大喊一声,迅速燃起全身丹火,忽然想起自己还留有一招没使,于是我吃力抬起右手,高举被丹火包裹着的蜘蛛切,随着丹火变成红色,一个身披盔甲的红色火人出现在蜘蛛切的刀刃上,只见火人手持弓箭,挽弓拉满弦,一只烈火利箭离弦而出,如一道闪电飞星射中了那扇高速移动中的门,并发出一声如爆炸一般的巨响。 “射穿门缝,一定要射穿门缝!” 我不停地在心中祈祷着。 就在我体力即将彻底耗尽之时,远处的门突然射出万丈红光,红色的火光瞬间填满整个空间,随后,一阵怪异的涡流气旋从门那边生成,并强横的将我的身体朝门的方向吸去…… 第175章 王牌的用法 已是深秋,札幌的黎明格外的冷,一条不知名巷子内的旅馆二楼房间里,吾良瓢端坐在榻榻米上,左手紧握着一把打刀并扛在自己肩膀上,他赤裸着健硕是上半身,在其结实的左边胸肌之上,挂着一道五寸的刀伤,带毒的黑血如一粒粒珍珠从深红色的伤口处不停的涌出,在他的身旁一身黑衣的下野乌翎和一身雪白色和服的雪女正伺候其左右。下野乌翎跪在地上,他手上拿着一块儿丝绸巾帕,正温柔而仔细地为吾良瓢擦拭着伤口,淡蓝色的丝帕每洗舐吾良瓢的伤口一下,黑红色的毒血只需一两秒时间便能将丝帕染浊,下野乌翎只好不停用放在地上的铜盆洗涮着丝帕,而盆里的水,已经不知换洗了多少次。 在日本的常年征战让吾良瓢的身体上疤痕交错,但从小就被父亲灌输武士道精神的他,两百年来从未为自己的生死担忧过一次,为征服而带来的伤痕对他来说是只会激发他的斗志,此时伤口上痛,犹如一个曼妙少女,不断地在他心里撩拨出阵阵快感。吾良瓢的目光不时地朝窗外瞟,尽管此处是千年京的安全屋,但从以往的经历来看,安全屋也不是绝对能保证身处之人能百分百安全,更何况这里可是北海道,酒吞童子的国度,两天前,吾良瓢才与酒吞童子有过一战,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吾良瓢感叹道,毕竟对方可是鬼王,自己带来的部下,无论妖怪还是阴阳师,几乎全军覆没,如今身边,只剩下下野乌翎和雪女二人,就连他自己能全身而退已是不易,不过,猎物越是凶猛,对吾良瓢来说就越有意思。 雪女看着吾良瓢的伤口,既担心又疑惑,她向吾良瓢问道: “大人,既然你已经拿到了显明连,为什么之前不对酒吞童子使用雷击?” “还不是时候,不能让对手看到我们的底牌,切,要不是玉藻前突然反水,我们也不至于此!” 玉藻前毫无征兆的反叛,完全出乎了吾良瓢的预料,本来自己在千年京的势力加上玉藻前的力量,强强联合是完全有机会将酒吞童子极其手上一锅端了,其实玉藻前要是仅仅只是断绝了联盟,到也还好说,可她竟然还将吾良瓢的行踪暴露给了酒吞童子,致使吾良瓢的部下突遭袭击,众人回防不及,几乎全灭,叛徒,可恶,可憎!背叛滑头鬼的,无论是人是鬼,定将遭受滑头鬼的十倍还击!吾良瓢暗暗发誓,他定要玉藻前付出最惨痛的代价,至于酒吞童子…… “快了,酒吞童子,我势必将你关进平安京,到那时,你将永生臣服于我!” 吾良瓢看着窗外逐渐变亮的天空说道。 秋意清晨,巷口不时传来车流和行人的声响,街边两侧种植的银杏树长满了灿黄的叶子,晨风吹过,片片黄叶随风飘进巷子。 “这里已经被我们的阴阳师布下了最隐蔽的咒术,应该不会有人发现。” 下野乌翎一边擦拭着乌良瓢的伤口,一边说道。 一片银杏叶飘穿过窗户飘进房间,迎面吹来的清风实在沁人心脾,一种自然的安逸感在三人的心中油然而生。就在叶子快要飘到吾良瓢的脚下时,吾良瓢眉头一皱,左手突然举起打刀,朝着落叶奋力挥去,刀尖触在落叶上,顺着落叶的脉络将其切成两半,落叶掉在地板上,变成了两股褐色的烟雾,两股烟雾徐徐飘向上空,又迅速汇聚在一块儿,当烟雾触碰到房间的天花板时,褐色的烟雾瞬间变成一条攀墙虎,攀墙虎不停地在房间的天花板上分裂,生长,很快就爬满了半间房。 “又是它,木魅!” 雪女震惊道。 吾良瓢双手将身旁两人拦在身后,然后背对着雪女大喊道: “进来!” 吾良瓢身后的影子突然变大,踩在他影子上的雪女逐渐被影子吞没,当雪女彻底被吾良瓢的影子吞尽之后,吾良瓢手上的打刀立马生起缕缕寒烟。再看房间内的攀墙虎,此时有数十根一丛天花板上垂下,它们互相交织,组合成四个藤编的人形傀儡,吾良瓢手起刀落,当他的刀锋斩断其中一个傀儡人的头颅之际,刀身上的寒光冷气顿时从刀刃处喷射而出并瞬间化作无尽冰霜风雪,霎时间,整间房子都被冰雪覆盖,风霜更是撑爆门窗冲向户外。 浓厚的白色寒气布满整条无人小巷,吾良瓢带着下野乌翎从巷口逃出,他们两人趁街上人群尚还稀少,悄无声息地爬上街边一座商铺的高楼顶上,他们就这样,顺着互相紧靠的楼顶,穿越在楼与楼之间以躲避敌人的追击。 “吾良大人,你的伤……” 藏在吾良瓢影子里边的雪女担心的提醒着吾良瓢胸前那又开始流血的伤口说道。 吾良瓢这才重新唤醒自己的痛觉神经,他低头朝着伤口瞥了一眼,果然,好不容易愈合的伤势,此时又开裂了,但他顾不上这么多,因为他的敏锐神经已经感知到其身后追兵将至,吾良瓢向后转过身,发现后边的一座座楼顶已经爬满攀墙虎,而那些攀爬在最前面的攀墙虎此时已交织成一个个藤编傀儡人,正张牙舞爪的冲向吾良瓢他们。 “你先走!” 吾良瓢将身旁的下野乌翎一把推向前方,而他自己则对着后方相继扑来的傀儡人挥刀劈砍过去,几个瞬步夹着刀刃寒光穿梭在一个个傀儡人之中,眨眼睛,寒气便将楼顶的攀墙虎冰封一大片,而那些个傀儡人,则尽被吾良瓢斩成一地木屑断枝。 “大人!” 是下野乌翎的声音,吾良瓢看向前方,心中一紧,原来就在他扫清身后追兵的时候,这整栋楼早已被木魅的攀墙虎爬满,而前方的下野乌翎则被数十个傀儡人所包围。下野乌翎黑衣之下其实早已伤痕累累,为了不让吾良瓢担心,他忍耐了整整三天的伤痛而不露声色,面对准备受到的群殴,下野乌翎身躯一震,后背生出一对长着浓密黑色羽毛的翅膀,下野乌翎一只手伸向自己后背,他从一边翅膀上拔出一根黝黑的羽毛,这根羽毛在下野乌翎的手中变成一把类似日本禅杖的铜制棍棒,下野乌翎双手紧握棍棒,朝着扑向自己的傀儡们横扫一圈,棍棒扫过之处,顿时生出阵阵旋风急流,这阵狂风迅速朝着外界扩散,一众傀儡没来得及躲避便被风力吞噬,随即被旋风搅成漫天飞舞的碎末,可战场并未就此被清空,吾良瓢迅速赶到下野乌翎身边,他们两人彼此将后背交给对方,双方视线之内,又是数十个藤编傀儡人从沿着楼外的墙壁陆续爬上这栋楼的楼顶,无论吾良瓢和下野乌翎如何迎击,这些杂鱼傀儡们似乎怎么也杀不完,危急关头,吾良瓢只好冲紧紧守护在自己身后的下野乌翎命令道: “下野,快进来!” 下野乌翎知道吾良瓢的意思,他是想让自己和刚刚的雪女那样,进入到他的影子里边,但下也乌翎也清楚,这此时的乌良瓢其实也是在逞能,吾良瓢胸口上的伤,乃是酒吞童子所致,虽说吾良瓢在与酒吞童子的对战之中,仅仅只输了这一刀,但酒吞童子的妖力却非其他鬼怪所能比的,这一刀的伤势,足以毁掉吾良瓢一个甲子的修行,因此,下野乌翎深知,若是自己真的进入到了吾良瓢的影子里,势必会加大吾良瓢的负担,而且还会伤及下野乌翎自己和雪女,到那时,即便吾良瓢真能扫清他们眼前的障碍,他们三人怕是也走不了多远,更别说回到东京。 见下野乌翎还没有动静,吾良瓢愤怒的大喊道: “来不及了,快点儿!” 下野乌翎犹豫道: “大人,可是,你的身体!” “快点儿!我命令你就是现在!” “可是……大人……” “现在!马上!” 吾良瓢怒吼的同时,其身后的影子已经迅速扩大,下野乌翎无奈,只好任由吾良瓢的影子一点点将自己吞没。 转眼之间,吾良瓢顿感自己力量倍增,其手中打刀更是立马长长了五寸有余,不仅如此,其刀身之上,还缠绕着一股锋利无比的旋风气流。 “来者……皆杀之!” 吾良瓢脚下瞬步飞流,手上刀刃飞转,风雪搭配着气旋在楼顶上飞旋环绕,风雪平息之后,楼顶上一片狼藉,傀儡人们被吾良瓢全部砍成了落叶残枝,可吾良瓢不敢有一丁点儿的放松,因为他能感觉到,有个大家伙已经爬上了楼顶。 早晨的天空突然暗淡,莫名飘来的乌云遮盖住了吾良瓢头顶上空的大片天空,本来还是秋高气爽的天气,一时间变得温润潮湿。天空转眼下起了小雨,大量的攀墙虎爬到了楼顶,它们虽从不同的方向攀爬而来,但却不约而同的朝一个方向聚集在一起,随着雨势的增大,一个身高三米,体型魁梧的藤编傀儡人逐渐成型。 吾良瓢并不在乎眼前敌人有多大,毕竟他以往所斩杀过的对手,有的是大块头,吾良瓢警惕的看着眼前的大傀儡人,果然,对方的体内正在聚集一股亮绿色的气体,这些气体正顺着傀儡人身体上的藤编缝隙不断学习往外界泄露,这才是吾良瓢担心的,毒,他的伤口目前最怕的就是毒素的入侵。羞愤促使吾良瓢咧嘴笑了笑,如此看来,酒吞童子势要将自己灭于北海道。 吾良瓢刚想挥刀斩向大傀儡人,可大量的毒气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入侵到了他的胸前伤口里,吾良瓢顿时感觉浑身乏力,身后影子突然展开,雪女和下野乌翎从影子里钻出,他们也中了毒,双双吃力的搀扶着吾良瓢,而此时的吾良瓢,神色惊慌,身体开始不由得微微抽搐,伤口边缘上的血管纷纷隆起,血管里的血色开始由红变绿,木魅之毒,就算是酒吞童子,怕是也无解。 面对大傀儡人正在挥动过来的拳头,吾良瓢三人只好强行支撑着各自的身体严阵以待,可是,就凭已经身中剧毒的他们三个,真能顶得住眼前着即将到来的一击吗?就算能顶得住,那傀儡人的下一场进攻,他们也能撑得住?三人同时想到这点,却也是无可奈何。 天空乌云密布,雨势越下越大,一首不知从哪儿飞来的笛声隐约传到吾良瓢三人的耳边,吾良瓢深谙乐理,他清楚,此时的笛声,绝非日本本土乐器所能发出的,这旋律宛如大漠上的一只孤雁在万米高空上的寂寞独鸣,又像一个神秘的少女对着黑夜倾诉心中的愁苦,哀怨情郎的不归,曲调时而高亢,时而清脆,异域之风情不言而喻。如此美妙的笛声不仅吾良瓢三人听到了,就连他们眼前的大傀儡人也被那笛声撩拨得如痴如醉,本来举起的双拳也渐渐放下,甚至还随着笛声旋律,笨拙的翩翩起舞。 看着眼前如此搞笑的景象,吾良瓢三人是又疑又惑,但吾良瓢能感觉到,这笛声似乎隐隐夹带着某种神秘的力量,这股力量他从未遇见过,其势如万马奔腾,又似万刃刀兵,只是目前他尚能分辨出,这曲调里的力量,并没有伤害他和两个手下的意思,而是在源源不断地沁入大傀儡人的藤编躯体里,转眼之间,本来还在痴迷于舞曲之中的大傀儡人,便在卧倒于楼顶的同时,迅速枯裂坍塌,犹如千年朽木,纵有高状之躯,却已经不起半点蝉翼风流,待到所有的木屑尘埃落定之际,一个衣衫革履,头戴黑色鸭舌帽的中年男人竟不知何时已出现在吾良瓢三人的眼前。 “你……你是谁,这么做又是何意?” 吾良瓢吃力的把刀指向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并没有急于自报家门,而是先姿态优雅的将身上的木屑拍掉,之后又不慌不忙的把手中的竖笛状乐器插回到他那深蓝色西装的内衬口袋里,尽管吾良瓢和他们两个手下依旧对中年男人保持着敌对的姿势,但中年男人似乎并不怕吾良瓢他们,他挺直了腰板走向吾良瓢,其头上的鸭舌帽和他那一身布莱尼奥西装搭配得极不协调,天空中的乌云已经消散,重新展露出来的温暖阳光恰好照在中年男人那被他刷得锃亮的黑色款菲拉格慕皮鞋之上,致使中年男人向前走一步,脚下的皮鞋头就会闪出一段刺眼反光,让人感觉他是既油腻又高傲的存在。 中年男人缓步走到吾良瓢跟前,面对下野乌翎对其身份的严厉质问,中年男人并没有理会,而是礼貌的冲吾良瓢笑了笑,说道: “你好,小滑头鬼大人,我叫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可以帮助你。”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本来就有天生疑心病的吾良瓢,在听到对方所说的日语略微带有异域口音之后,对眼前之人所说的话便更是不信任一丁点儿。 中年男人指了指吾良瓢胸前的伤口,解释道: “你的伤口,毒素入侵得厉害,要不试试这个?” 说着,中年男人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玻璃试管,里边有几只长得像涡虫的黑体红斑的东西正在恶心的蠕动着。 “这个可以暂时缓解你们几人体内的毒素,虽不能完全清除,但总比现在的状况要好的多。” 中年男人说道。 面对来路不明之人所拿出的怪异生物,下野乌翎更是嗤之以鼻,他伸手到自己后背,并拔出一根黑色羽毛,羽毛变成一把黑刃苦无,下野乌翎用手中苦无指着中年男人威胁道: “滚蛋,赶紧滚,不然,我就跟你在此地同归于尽!” 中年男人面色依旧优雅,面对下野乌翎的威胁,他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而是对下野乌翎微笑道: “谁都能想到,双鸦天狗两兄弟,竟然在千年京里各侍一主,看来即便是一卵同胞,在贵组织里也终究会走向分歧。” 下野乌翎在听到中年男人的讽刺之后,羞愤的朝对方掷出手中苦无,就在苦无就要命中中年男人左眼之际,中年男人头部稍微一偏,苦无便直接从他的左耳边飞过,径直插入中年男人身后的楼顶入口铁门之上。雪女见状也想帮着下野乌翎揍眼前的中年男人,可意外的是,吾良瓢却伸手拦住了他们两个。 “那是火斑蛭,你是极珍院的人!” 吾良瓢指着眼前的中年男人说道。 中年男人面带微笑,虽说身份已几乎被揭穿,但他却并不感到意外,而是对吾良瓢赞道: “不亏是小滑头鬼大人,在千年京里还得是你见多识广。” 见吾良瓢看着自己的眼神依然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中年男人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自我介绍道: “好吧,我承认,我的确是极珍院的人,我叫南宫涛,我现在手上拿着的火斑蛭,是我们专门研究培养出来的,将其敷在伤口上,或者直接吞尽腹中,都可以达到清除毒素的效果,只是,你们现在所中的,乃是木魅之毒,这毒可不好解,但与其在这里等死,我建议你们倒不如试一试这虫子的药效,至少,我能确保你们在使用了火斑蛭之后,可以暂时缓解体内毒素的扩散,各位,你们总得先回到东京才能再想办法吧?” 说罢,南宫涛举起手中的试管,让阳光照进试管内,原本还在活跃中的火斑蛭在被阳光照到之后,开始突然变得慵懒起来。 见吾良瓢眼神里出现了一丝不经意的动摇,南宫涛举起双手,像投降了一遍对吾良瓢等人继续说道: “你们看,以你们如今的状态,我完全可以不费吹灰之力的干掉你们三个,为什么还要帮助你们除掉刚刚那只怪物?合作嘛,我们中国有句成语,叫礼尚往来,要不,你们再想想?不过我可要提醒三位,你们现在的脸上可不是很好,想必木魅的毒素正在你们的体内迅速扩散,怎么样,试,还是不试,可要抓紧时间哦~” 说着,南宫涛慢慢放下自己那只攥着试管的手,并将掌心朝着吾良瓢面前展开,露出试管里边的火斑蛭。 道理倒还是说得通,可真要相信眼前这个外国人的话吗?至少,下野乌翎和雪女都毫无保留的对南宫涛的说辞表示了怀疑。 算了,大不了再废五十年修为! 吾良瓢一把将南宫涛手里的玻璃试管夺到自己怀中,他不顾下野乌翎和雪女的言辞制止,义无反顾的打开试管塞子,并用手抖动着试管,让其中一只火斑蛭抖落到自己胸膛上的伤口里,那只火斑蛭刚爬到吾良瓢的伤口之中,就再次变得活跃起来,它迅速的钻进吾良瓢的伤口里,眨眼间便在伤口内消失的无影无踪。霎时间,吾良瓢感觉浑身痛痒交加,坐立不安,他胸前的伤口正在迅速变得深红,伤口上不在流出黑血,而是逐渐变得干燥。 雪女对着南宫涛伸出一只手,其掌心迅速凝聚一团圆球状的冰霜气云,下野乌翎也拔出两根身后的羽毛,并变作两把苦无指向南宫涛,就在此刻,他们两人已经下定决心,若是自己的主公真的被眼前的中国人类所欺骗,稍有差池,他们定要拉这这个叫南宫涛的老男人跟自己的主公一块儿陪葬! 面对妖怪们对自己的不信任,南宫涛不为所惧,他抬起左手,看着手腕上的万国表,嘴里清晰的数着: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十秒倒计时结束之后,吾良瓢顿时变得冷静,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此时伤势已经愈合,但他并没有对南宫涛放下戒心,而是浑身运劲,硬是把刚刚钻入自己体内的火斑蛭从自己才愈合的伤口里给憋了出来。 吾良瓢一脚将已经肥得像个球的火斑蛭踩死,然后冲身后的两个部下简单的说道: “可以一试。” 吾良良瓢说着,示意下野乌翎和雪女将他手中的试管拿走,两人没有办法,只好将信将疑的将试管里的火斑蛭倒入各自的口中,又是一阵痛痒交加过后,两人的毒素也得到了缓解,并学着吾良瓢的办法,将他们体内的火斑蛭吐出,然后再一脚踩死。 “防人之心不可无,道理我懂。” 南宫涛对吾良瓢说道。 “你刚刚说了,礼尚往来,我也懂,不过,你最好说得仔细一点儿……” 吾良瓢把手中的显明连架在南宫涛的脖子上威胁道。 一切都在南宫涛的预料当中,在海外待久了,他愈发感到,除了中国人,其他国度和地区的人是从来不会真的跟你将道德的,更不会跟你讲诚信,恩将仇报的苦,他在海外可吃得多了去了,于是,在面对此时的“农夫与蛇”时,南宫涛淡定的说道: “小滑头鬼大人,你真的觉得,与你们打交道,我会没有留后手吗?” 吾良瓢心中咯噔一下,遭了,自己的身体莫名的发僵,不仅他是如此,下野乌翎和雪女都是如此,很快,他们三人就变得如蜡像一般僵在原地。 见火斑蛭的药效已现,南宫涛便放心的说道: “别担心各位,这种药效维持不了太久,也不会致命,不过,既然小滑头鬼大人想知道什么是礼尚往来,那我便跟你们说说……” 其实,南宫涛对他眼前的三个妖怪说谎了,刚刚进入吾良瓢他们体内的火斑蛭身上,并没有添加额外的毒素,之所以吾良瓢他们的身体会变得如此僵硬,那是因为在南宫涛拿起他的羌笛吹奏之时,偷偷在曲调之中增加了《定身曲》的旋律,这种一乐双音的绝妙技能,可是听字门里最难学的秘术之一,如今会的,只有南宫澜、南宫涛以及五门七杰之一的李涵章三人而已,不过,这门秘术也有一定的缺陷,那就是在主旋律之中加入了次旋律之后,次旋律所独有的力量会因此减弱,就好像此时,《定身曲》的音律虽然早早就已经从南宫涛的羌笛之中传播出来,但定身的效果却发生了延迟,不过南宫涛可不是泛泛之辈,为此他刻意通过与吾良瓢等人的交谈以拖延时间,对于一乐双音这一秘术,南宫涛早已将各种曲调的生效时间拿捏得分秒不差,《定身曲》本身也不是什么难度多高的曲目,对其生效时间的掌控,南宫涛更是了然于胸,这便是南宫涛为什么在面对日本小妖王吾良瓢以及他的随处鸦天狗、雪女之时,总能如此嘚瑟,如此油滑的原因。 南宫涛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身子从吾良瓢的刀口上挪开,在安全退后两步之后,南宫涛从西装的另一个内衬口袋里拿出一个U盘,然后重新开口说道: “这个U盘里边,有着你们千年京三十多个秘密研究项目的相关数据资料,其中绝大部分项目的研究都是由帝王组织直接对你父亲吾良滑所下达的执行命令所致,想必你是不清楚其中内容的,我可以简单点告诉你,这些研究项目,说白了都是让你们千年京当黑手,待到你们把研究成功拱手送给帝王组织之后,他们就会拿着你们的研究成果去世界各地某去不正当利用,当这些研究成果对其他地区的造成不可逆转的伤害并被那些地区的人民所发现之后,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将黑锅甩给你们。” 南宫涛说完之后,便将手中的U盘扔到吾良瓢的手里。 吾良瓢拿着手中的U盘,心中百感交集,疑惑的冲南宫涛质问道: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 南宫涛简单的说出了一个名字:“八户千惠,她现在应该已经快要到达你们所谓的北方四岛了吧?” 听到八户千惠这个名字后,吾良瓢顿时后脊发凉,这个自己戒备了多年的人类女性,终究还是叛国了! “所以,你告诉我这些,到底是想要我怎么样?” 吾良瓢强忍着心中的无比悲愤,对南宫涛说道。 南宫涛收敛住自己脸上的微笑,说道: “我们希望你能将手中的这份秘密公示于忠于你的众多部下之中,他们是信任你的,多年来也一直希望你能做千年京真正的总理事,有了这份资料,他们定会要求吾良滑下野,如此丑闻,想必你们的内阁自然也不会置之不理,到那时,你自然可以真正掌握千年京的主导权。” “我不懂,这对你和你们来说,到底有什么好处?” 吾良瓢问道。 南宫涛:“我们想知道,如果有什么人在被你的父亲从平安京里释放出来时,以你对你父亲的了解,他会从中做出什么手脚?” 南宫涛的话无疑是在说,极珍院里有人被关进平安京了,这种事情还是第一次出现,极珍院的可是狡猾得狠,要想把他们抓住,比徒手抓住一只蝴蝶还难,吾良瓢只记得最近自己父亲确实私下与极珍院有来往,但至于是做什么,他父亲并没有告诉他,而是直接让八户千惠去处理,对此他已是万分不满。 “看来这对你来说的确是一个难题。”南宫涛略带嘲讽的继续说道: “也罢,既然如此,那你们就在这里好好待上几天,噢,对了,但愿酒吞童子他们不会来打扰到各位。” 眼看南宫涛正打算离开,吾良瓢有些慌神,他可以死,但不能这样带着耻辱的死去,他已发誓定要制服酒吞童子,还有玉藻前那个叛徒,他也要收拾,不甘心,就这么死在这里他绝不甘心! 暂的思想斗争结束之后,吾良瓢还是选择狠下心,于是,他冲着已经背对着自己的南宫涛大声喊道: “高子沼游乐园!” 第176章 铁之法阵 身为滑头鬼,吾良滑本身是不需要睡觉的,他喜欢在办公室的窗户外欣赏园林中的夜色,秋月柔光和泛黄林木互为点缀,寒意凛冽,秋色正浓。 “西风拂须时,感叹深秋者谁子?” 吾良滑对着秋夜朗诵的,是日本江户时代着名诗人松尾芭蕉所作之诗《忆老社》里边,在世人中流传得最为广泛的一句。吾良滑虽不是人类,但千年以来他一直致力于观察和研究人类,从平安时代到江户时代,吾良滑结交了不少日本历代的文人骚客,从贫苦百姓到皇亲贵胄,吾良滑自认为自己早已摸透了人心,但随着时代到变迁,他发现自己对人类世界的看法还是过于局限,借着八户千惠的相关研究,吾良滑对人类以及人类社会有了不少心的认识,这让他一度为之而感到痴迷。 这些年他自认为对千年京,对他的国家付出的全身的精力,他爱这片国土甚至胜过了他自己的儿子,为此,即便是任何不择手段的事情,只要他觉得对这个国度是有价值的,那他一定会尽全力去做,一切代价,都只为了让这个压抑着军国思想的地域在凡夫俗子的世界里重新释放出来。 “沈放……” 吾良滑眯眼看着月光沉思道。 金毛犼可是个好东西,要是真能让那个支那小子屈服,操控世间的所有龙族便不是问题,到那是,天灾,洪潮,风水气运,尽在他吾良滑一人的掌握当中,想到这里,吾良滑忍不住抬起激动的右手,屈指数着沈放被关在平安京里的日子,嘴里更是难掩兴奋的低语道: “快了……应该快了……” 室内的蓝色座机电话突然响起,常年紧绷的神经让吾良滑顿时感到不妙,他快步走向自己的办公桌,并不假思索的拿起电话。 “摸洗,摸洗?啊……嗦嘎……” 电话的对面,是一个吾良滑暂时惹不起的人类,数十年来,吾良滑一直在为对方以及对方的组织办事,这是一个极好的平台,也是一个跳板,总是一时还需屈服,为了远大的目标,那也是必要的。在恭敬地接受完对方的趾高气昂以及无情谩骂之后,吾良滑冷静的放下电话,他愤怒的闭上眼睛,深叹一口气,试图让心中的怒火尽可能的以最快的速度平息下来,小不忍则乱大谋,这句话几乎已经完全刻在了吾良滑的意识里。待到情绪基本平复之后,吾良滑用手指关节在自己的办公桌上轻轻地敲了三下,紧接着,他办公室的房门立马传来一个浑厚的声音: “大人,您叫我?” “进来吧。” 吾良滑命令门外之人将门打开,而从外边走进吾良滑办公室的,正是那个身穿青色僧袍的大块头,青坊主。 吾良滑在担任了千年京的总理事后,便大幅度将自己麾下部将安排进千年京里,他是百鬼夜行之首,他的部下自然也都是一些妖魔鬼怪,吾良滑不像自己儿子那样真正亲近于人类,他对人类可谓是极度的不信任,能完全相信的,唯有他自己,至于他的部下们,多少还是能给与三分的信赖。 “我记得,那个叫沈放的支那小子,是你和下野乌羽一起抓住的,对吧?” 吾良滑问青坊主道。 青坊主:“是的,大人。” “行~”吾良滑伸了个懒腰,然后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由你们两个一起,将沈放从平安京里释放出来吧!” 听到吾良滑说要释放沈放,青坊主心中不免有些惊讶,因为若仅仅只是将沈放“假释”出来,那根本不需要他青坊主和身为鸦天狗的下野乌羽来做这件事,毕竟,吾良滑想要在平安京里“假释”谁出来,那掌握权都在他吾良滑一人手里,如今吾良滑所说的,是“释放”,这是可无罪释放的意思,这种情况虽然青坊主也见证过一两次,但这可不常见,更何况沈坊这小子体内的东西可是各国都在觊觎的,既然千年京已经将沈放拿捏在手里,那为何又要将其释放? 见青坊主的目光中带着疑惑,吾良滑也不想多解释什么,只好冷静的坐在他自己的办公椅上,对青坊主说道: “去吧,在高子沼游乐园,由你去向下野乌羽传达我的命令,哦,记得带上几个阴阳师以防万一,命令传达完毕之后,你们随时待命。” “了解……” 青坊主对着吾良滑双手合十的鞠了一躬,对于吾良滑的命令,他没说什么,更没问什么,因为吾良滑所说的释放地点已经是在明确暗示他接下来所要做的事情,于是,青坊主轻声脚步离开吾良滑的房间,又轻轻地关上了办公室房间的门。 “阿弥陀佛……” 青坊主低声诵道,他无奈的摇了摇头,因为他知道,不久之后,他又要见证一场人间的悲苦人间怨念。 高子沼游乐园离京都略远,那里早已经荒废许久,之所以如此,是因为那里在开发之初就被工程队在地面挖掘出大量的尸骸,这些尸骸大都穿着二战时期的军装,身份从士兵到大佐都有,在开发商的坚持之下,游乐园的建设项目如期进行,可随着建设的推进,工地里总是会不时的出现各种施工故障,工人们更是一个接一个的死于各种常人难以理解的意外事故当中,更加离奇的,是投资这个项目的开房商们竟陆续出现企业破产,股东们也不知出于何种原因死于暴毙,游乐园项目也因此停工,可事情却远没有结束,随着关于工地闹鬼的传闻在普罗大众之中越传越远,高子沼游乐园也逐渐成为了一个有名的恐怖景点,不少热爱灵异探险的傻子们也因此陆陆续续来到高子沼游乐园体验怨灵带给他们的精神快感。据成功探险回来的疯子们所说,住在高子沼游乐园的时候,夜里时常会有游乐设施莫名启动,或是海盗船,或是旋转木马,设备里传出的音乐也与平常的游乐设备所不同,听着就像是有人在哭诉,梦魇更是伴随着这些人的日日夜夜,即便是白天时的小憩,噩梦也从未放过他们,而他们的梦境也几乎一样,都是和一些二战士兵一块儿被扔进泥坑里枪杀的画面,在那鬼地方待久了之后,还会有探险家们突然失踪,然后又莫名出现在游乐园的某个角落里自言自语,这些人里边也有会摄影的,在他们的相机里,确实发现了不少诡异的画面,有的是半长惨白的脸,有的像有一个旋转木马上正骑着一个小孩儿,灵异的照片难辨真伪,但随着离开该游乐园的探险家们大量出现精神问题,高子沼游乐园也因此被当地政府严令禁止进入。 高子沼游乐园是否真的闹鬼,这个事情很难下定论,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里其实隐藏着一个平安京的安全出口,就在摩天轮里边的一个包厢内,当那个包厢转至摩天轮的最低点之时,平安京里的一扇银色门户就会在吾良滑的允许之下被打开,而走出之人将会被吾良滑无罪释放,他们于假释之人不同,不会收到吾良滑的操控,其实这个出口的出现并非吾良滑的本意,而是在吾良滑和吾良瓢父子将妖库改造成平安京后就无端出现在了高子沼游乐场里,至于原因,吾良滑多年来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按正常执行程序上,将被关押在平安京里的人通过该出口无罪释放是没问题的,吾良瓢也正是利用这点,偷偷将自己信得过的妖怪,如雪女和大天狗等,不时释放出来,但吾良滑可是一个滑头鬼,既然是妖怪,又怎会轻易屈服于外界压力,无罪释放也可以做手脚,只需要一个风水阵即可。 在日本,着名的风水阵可不少,有德川家族为了保护自家气运所布置的北斗七星阵,有明治天皇时期,皇族为了压制德川家族的北斗七星阵而布下的五行阵和山手线太极图,在京都一带,更遗留着日本桓武天皇时期为镇压京都污秽怨气所布下的严密风水阵,除此之外,还有其真实性颇带争议的关西五芒星法阵,这些极具日本风格的风水大阵都是由日本历代阴阳师所创,其布施手段主要是通过建设神社和宫殿等手段来施展,进入工业革命之后,也有阴阳师通过设计规划地铁干线来当做法阵以在相关地点布下法阵,在日本东京,从皇居到新宿,有一个利用地铁线路连接起来的太极风水阵,严密复杂地铁线路连接着皇居和新宿之间,形成一个阴阳太极图布局,目的是引天地阴阳之灵气,滋养京都和日本国运,其法阵覆盖范围之大,维持时间之久,在日本所属罕见。吾良滑虽对阴阳师的自以为是向来嗤之以鼻,就比如,他一直认为阴阳术中的“鬼缠”之术其实就是抄袭了他滑头鬼一族同名妖术,不仅如此,在他看来,阴阳师的大部分术法都有抄袭妖怪法术的嫌疑,对此,在吾良滑眼里,阴阳师们不过都是一群盗贼罢了,但对于阴阳师的风水法阵,吾良滑的是另有一种看法,虽说即使吾良滑也不愿承认,但根据日本历代流传下来的文献资料来看,日本的风水术就是起源于中国,只不过,日本的阴阳师针对日本地势、星象和气运,对他们引进而来的阴阳术进行了独特的改造,很久以前,吾良滑对阴阳风水法阵也是知之甚少,只知道这种术法类似于结界,对防御他们妖怪可谓是最为有效,为此,吾良滑对风水术进行了尽百年的研究,在担任千年京的总理事后,他奏请上级并亲自在日本多地布下了被他添加了妖术效果的风水法阵,而高子沼游乐园,吾良滑则是在发现那里存在一个千年京的漏洞之后,指挥手下在该游乐园附近以规划地铁干线为结构,布下了一个针对敌人的绝命风水法阵。 夜晚八点半,青坊主收到了吾良滑的出发指令,于是他带着十二个名阴阳师,未等下野乌羽与他汇合,便自己带队先行前往高子沼游乐园,直到午夜十一点十分,下野乌羽才匆匆赶来。 “怎么这么久?” 青坊主对下野乌羽的迟到十分不满。 下野乌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黑色衣袍,心不在焉的解释道: “出了点家事需要处理一下。” 整个千年京里的成员几乎都知道,身为双鸦天狗的两兄弟,下野乌羽和下野乌翎不仅天生性格迥异,在千年京内,两人更是各事其主,哥哥下野乌羽时刻追随着吾良滑,弟弟下野乌翎却对吾良瓢死心塌地。 滑头鬼父子两人平日里总是貌合神离,而在处理千年京的政务方面,两父子更是时常出现分歧,吾良滑做事沉稳老练,但却过于隐忍,大多数时候,千年京里的成员都猜不透他的想法和做法,而吾良瓢则是一番雷厉风行的做派,他做事直接,坦率,而且相对于阴沉的老父亲,吾良瓢更加尊重阴阳师和妖怪的意见,在成为千年京名义上的总理事之后,支持他做法的人和妖怪大有人在,但看似已经半隐退了的吾良滑依旧是千年京实际意义上的掌舵者,千年京里的大多数妖怪也都始终对吾良滑可谓是马首是瞻,于是千年京也因此分成了两派,分别是吾良滑为首的保守派以及吾良瓢为首的激进派。 对于各站一队的双鸦天狗兄弟俩,时常会因为意见不合而吵架,有时两人的矛盾还会上升至拳脚相加,这在千年京的成员眼里在就见怪不怪,因此,当下野乌羽支支吾吾的说出他自己的迟到源自“出了点家事”之后,青坊主便再无兴致花时间对下野乌羽进行任何责骂。 时间就这样在尴尬的气氛之下又过去了十分钟,今夜依旧月柔和朗明,高子沼游乐园内并没有任何能用的照明装置,其游乐场附近除了几只流浪猫以外,也并无什么其他凡物出现,等了许久的人,如今连影子都没出现,阴阳师们难免有些不耐烦,一阵秋风扫过众人脚下,青坊主皱了一下眉,看着前方的游乐园入口处,他双手合十念诵道: “阿弥陀佛……” 苦等许久之人,来了。 只见前方,月光之下,一个身穿白色衬衫,下身搭配一条普通黑色西裤,身形健瘦的老男人正朝着众人走来,老男人步履轻盈,步伐不快不慢,他那藏在金丝镜框的双眼略有好奇的打量着高子沼游乐园的四周,其气定神闲的态度,看着就像一个刚刚吃饱了饭,闲暇出来散步的退休干部。小老头儿三七分发型梳得倍儿整齐,纵使有些微秃,倒也能看得过去,来这儿之前,他还特地刮了刮已经长长了不少的花白胡子,脚下的廉价皮鞋早已在他多年的“折磨”之下变得皱皱巴巴,好在还没破口,至少暂时不会妨碍到他接下来的行动。 看见对方是一人前来,青坊主有些惊讶,先前,他已经让跟随自己过来的其中六名阴阳师提前在高子沼游乐园附近设下埋伏,可直到眼前之人一步步向自己走来,外围的阴阳师们都始终没有一个向自己发出有人到来的消息,更没通报对方是否带有同伙隐藏在游乐园周围,对此,青坊主也不得不承认,对方隐秘行踪的身法,堪称一流。 “阁下可是沈焕先生?” 青坊主向对方问道。 “正是,青坊主阁下。” 沈焕不仅独自一人前来,竟还能识别出会见之人的身份,要知道,青坊主如今游走人间,用的可都是假皮囊,除非有人长了一双阴阳眼,不然要想识破他的身份,一时半会还真做不到,可眼前的这个中国人类,竟然能一语道破他青坊主的真实身份,这着实出乎青坊主的意料之外。 尽管如此,青坊主却没有将自己的内心活动流露于表面,而是用那沉稳的声音对沈焕继续问道: “沈先生可是一人前来?” 沈焕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回应道: “这还看不出吗?当然了。” 见对方果真表明其自身确实是只身赴会,青坊主佩服的笑了笑,随后,其身后的一名阴阳师走到他跟前,提示他,还有三十多分钟便是午夜,于是,青坊主礼貌的告知沈焕道: “沈先生,我们现在就开启摩天轮,到了午夜十二时整,摩天轮最底下的包厢会重新转至原点,到那时,包厢的门会自动打开,你只需要朝包厢里头大喊心中渴望归来之人的名字,那人便会如愿回来。” 沈焕对着青坊主深鞠一躬,并对其谢道: “非常感谢你的提醒。” 青坊主带着沈焕走向摩天轮旁边,然后示意其中一个阴阳师将摩天轮附近的操控设备打开,一时间,笨拙的机械运转之声如老朽咳痰一般从锈迹斑驳的摩天轮里规律性的传出,庞大的有了设备就此顺时针转动起来,沈焕注意道,刚刚青坊主跟自己提到过的,摩天轮上离地面最近的那个包厢,门缝之上有一个蛤蟆形状的银色钥匙孔洞,这地与摩天轮上其他的包厢完全不一样。 沈焕看了看自己的海鸥牌手表,嘴里低声说了一句: “该来了吧?” “还没那么快,沈先生。”青坊主以为沈焕在跟自己说话,可当他看向沈焕时,却发现对方正在漫不经心的看着自己的手表自言自语。 见青坊主对自己有所误会,沈焕则冷静的向对方解释道: “我是说,这附近的地铁,应该快要穿过这里了吧。” 听到沈焕提到了地铁,青坊主半垂的双眼突然瞪起,莫非,眼前这个中国人已经发现了什么?! “别急,别急。”沈焕看着自己的手表继续说道: “第一辆列车来自由东到西线路,嗯,现在应该到了……” 又过了五分钟,沈焕再次说道: “第二辆列车,应该是来自由西到东南方向的线路……” 时间又过去了五分钟,沈焕又说道: “嗯,第三辆列车从东南开往正北方向,分秒不差。” “沈先生,你到底知道了什么?” 面对沈焕那深不可测的神情和言语,青坊主心中顿时开始焦虑起来。 过了几分钟后,沈焕抬头冲青坊主笑了笑,然后继续看着手表说道: “等等,再等一下,还有不到一分钟,嗯!来了,第四辆列车,有正北方向开往西南方向,准点经过!” 说完之后,沈焕放下戴着手表的左手,然后右手又指了指还在笨拙转动着的摩天轮,言辞淡定的提醒青坊主等人可千万别忘了时间。可偏偏这个时候,青坊主旁边的阴阳师们却开始焦躁起来,此时的他们,竟纷纷开始对照着彼此手腕上的手表,似乎感觉到有点哪里不对劲儿。 一个阴阳师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走向前对青坊主说道: “大人,感觉……好像不太对!” 的确,青坊主也发现了,滑头鬼吾良滑所布下的铁路法阵,是以高子沼为中心点,让五辆不同班列的的地铁电车按照一定的时间,以逆时针的方向先后绕过高子沼游乐园,而这五辆列车所经过的站点上方,吾良滑命人按照风水术在上边分别建设了一个妖相法庙,每个妖相法庙都如一根木桩,将连接高子沼游乐园附近的地脉灵气死死的堵住,不让其流入高子沼游乐园地下,这样一来,那些原本埋葬在高子沼游乐园地下的死尸怨灵便会冲出地表,怨气和尸气将会污化整个游乐园,而身处此地的人,只要没有携带有吾良滑特制的护身符,都会被这里的怨灵们扰乱个人气运,他们在离开这个游乐园后,不出三日必遭劫难而死,可这个法阵一旦触发,该游乐园上方的天空应该会立马覆盖一层黑红色的淡薄云雾才对,而此时的高子沼游乐园,朗月幽光普照大地,天空周围也是一片风轻云淡的景象。 “看来,第五辆列车晚点了……” 沈焕意味深长的对青坊主等人讥讽道。 “阿弥陀佛,施主,对不住了……” 青坊主低吟一句后,其身后的阴阳师们立刻收到了指令,纷纷拿起手中的武器,凶神恶煞的冲向沈焕。 第177章 摩天轮之下(一) 面对敌人的突然围攻,沈焕脚下迅速后挪一步,同时嘴里朝着敌人呼出大量杏黄雄香,一时间,摩天轮下,黄雾弥漫。日本妖怪那也是妖怪,沈焕所呼出的杏黄雄香比之往常要要浓厚数倍,强烈的刺激感朝着青坊主扑面而来,青坊主虽已在第一时间捂住口鼻以做防备,但鼻腔还是在呼吸之时吸入大量杏黄雄香的细小颗粒,肺部的愈发明显的刺痛感驱使他只好选择迅速后退,直至其身体彻底撤到摩天轮后方十多米之处,视线才重新变得清晰,肺部的不适感也随之得到些许缓解。 可这么一来,青坊主便根本无法观察到阴阳师们与沈焕之间的搏斗,眼前的黄色浓雾之中,青坊主只能听到雾里的激烈搏斗嘶喊声层出不穷。严阵以待,这是青坊主此时唯一想要做的,对方的实力尚不清楚,万不可鲁莽行事,毕竟己方可是六打一,胜算绝对的大,虽说即便赢了也是胜之不武,但至少自己可以在阴阳师们快要杀掉沈焕之时,尽可能的出手制止,毕竟,眼下青坊主尚未对沈焕动任何杀戮之心,再加上对方在面对险境时,竟敢只身赴会,又有办法破了吾良滑的铁之阵法,青坊主亦觉得沈焕还是有点本事的,兴许吾良滑也会对沈焕感兴趣。 “等等,再等等……” 青坊主心中略带讽刺的模仿着沈焕刚刚的口吻自言自语道。 与阴阳师交手,对于沈焕来说早已不是第一次,千年京之中的阴阳师与那些隐藏在日本社会当中的同行不同,这些年他们太依赖滑头鬼父子开发的妖术,虽说相比之平凡社会当中的“无编制”同行,千年京里的阴阳师所使用的妖术不仅诡异且与众不同,更重要的,是这些妖术确实又好用又厉害,“以人制人”一直以来都是吾良滑对日本阴阳师们的一个管理核心,再加上吾良滑本就歧视人类,以至于沈焕坚信这些加入到千年京里的阴阳师选择修行吾良滑父子所创妖术是一个绝大的错误,治妖之人反用尊妖为尚,又用妖术反制于凡人,沈焕知道,这些沉迷于妖术当中的阴阳师们终有一日会被他们所用的妖术反噬。 “人不人,鬼不鬼!” 沈焕一边怒斥着黄雾当中的阴阳师们,一边钻入雾中对伺机而动。 嗅字门的香尘,嗅字门人自然不怕,即便自己的视线也已经被杏黄雄香所遮掩,但灵敏过狗的嗅觉足以让沈焕这块儿老姜如入水之鱼那般灵活的游走在他自己所制造的黄雾当中。 果然,由于长期使用妖术,这些阴阳师身体也开始逐渐妖化,对于杏黄雄香的刺激感,他们要比常人更加难以忍受,但他们知道此时各自本身都已是离弦之箭,妖怪领导还在身后,身为人类的他们可不能在妖怪面前丢脸,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中国人,烟雾在浓烈又如何,对方只是区区一人而已!于是,自己给自己壮胆的阴阳师们纷纷呐喊之中渐渐忘却了杏黄雄香给他们带来的痛苦,他们一个个的在雾中或挥动手中刻满了咒文的妖刀,或双手迅速摆出结印唤妖魅的法术,妖法一出,阴阳师们心中杀气骤起,也不管眼前的影子是敌是友,只管全力杀去。 迷雾之中顿时刀光剑影,魅影闪烁,只是,不管这些阴阳师有多卖力的拼杀,到头来也只是扑个空,还不时的打到自己人。沈焕的眼睛正藏在迷雾之中,这杏慌雄香之所以久聚不散,拿都是因为沈唤正通过呼吸将大量的内息震于空气之中,以用于维持香尘的持续弥漫,这招雾里探花沈焕已经很久没用了,难度是有的,此招乃是嗅字门之人在针对自身以一敌众之时,用来制造利于己方战斗环境最有效的方法,只是,对付这帮喽啰,沈焕根本不屑于再用其他大的招。 就在游离在杏黄雄香之中的阴阳师们这如瞎猫一般胡乱挥洒着自己的招数之际,一个矫健的身影以龙蛇之形游走在这些阴阳师之间,沈焕只身在六个阴阳师之中灵活穿梭,燕影飞步被他玩儿得似近似远,踪影难辨,步伐在翻转飞凌之际,其双手绵中带刚,指尖更是枯劲有力,沈焕藏于雾中,犹如石冢之虎,风凌掌本是大开大合的功法,却在此时被沈焕使得诡谲多变,他专搞突袭,以掌力破敌人穴位的短处。不管是国内还是日本,长期施展妖术之人都有一个共同点,那就是他们这穴位经络上会出现气血逆行的迹象,这种迹象常人自然是难以察觉,但沈焕在常年的一线战斗和后来的研究之中逐渐学会了如何发觉这些善使邪魅之人所独有的逆行经脉所在之处的方法。 妖修炼得与人再相似,他们也注定当不了凡人,因为他们的修行只能炼化他们的欲望,却难以让他们萌发感情,所以大成之妖,顶多也只能修全六欲,却难以铸成七情,故妖族之术法,大多与欲望有关,凡人练之,自然会激化其自身与欲望有关的经脉穴位,久而久之,这些经脉穴位就会在使用者的长期刺激之下,气血逆行,经络郁结,沈焕只需找到眼前这六个阴阳师掌控欲望的经络所郁结之处,那将他们逐一击溃便不是问题。 只见一个因看不见雾中之路而性情暴怒的女阴阳师莽莽撞撞地冲向沈焕,因目不明而怒者,风池穴比如气血郁结,沈焕故意靠近那女阴阳师,对方在感知到他的存在之后,毫不客气的举起其手中的武士刀朝他劈砍下来,武士刀在挥砍下来的一瞬间,那刻满咒印的刀身顿时变得灼红无比,刀刃更是流撒出一股冒着火焰的液体,沈焕见状,脚下飞步流转,身形残影随雾飘动,在女阴阳师刀口落下之际,残影挥散,而沈焕早已转至女阴阳师身后,掌法凌厉,在其转到女阴阳师身后的一刹那,风凌掌以眨眼之速,连续打中对手脑后两侧的风池穴之上两次,此处经络本已气血逆行,郁结难通,如今又被沈焕这么一拍,掌力顿时震乱女阴阳师体内的玄能循环,女阴阳师随即双目流出血泪仰头昏倒在地。 听到声响的其他阴阳师顺着打斗之声接踵而至,沈焕把燕影飞步耍得如幽灵一般空灵无声,其中一男人行动最为敏捷,此人似乎已经逐渐适应了不依靠视线的方式来追寻目标,其脚下碎步疾走紧追沈焕,而手中两把短刀挥舞得迅如疾风,直攻沈焕命门要害,好在沈焕仅仅只靠嗅觉变得通过闻到的铁腥味儿就能辨别出对方妖刀短刃的攻击距离所达到的极限,于是,沈焕以燕影飞步带着对方来回折腾,待到对方以为自己已经将沈焕逼上绝路之际,沈焕突然加快步伐,在对方还未来得及反应之时,沈焕已经侧攻至对方左侧,只见他以风凌掌的一招金风折梅,对着敌人左耳的天门穴和听宫穴连打三下,敌人一阵耳鸣响起,紧接着,双目凸出,跪在了地上。 人体六欲,无非就是眼、耳、舌、鼻、身、意这六种感知所带来的欲望,而妖术再怎么精明,大多也逃不出以这六种欲望所连接的经脉穴门作为练功关隘,沈焕眼前剩下来的这几个阴阳师,能力一般,修炼妖术的悟性也有限,因此他们在此时已经被妖术反噬,导致他们与六欲有关的经络弱点变得十分明显,于是,沈焕索性不再与他们四人周旋,配合脚下幽步,沈焕对这四个敌人连续使出风凌掌的一记风携骤雨,掌势成大雨滂沱,掌力强横,可断金石,数招过后,四人体内多个气血逆行的经络尽被沈焕掌力所伤,一个个的,玄能的运转都被沈焕打得乱如秋风残叶,入水泥涡,一时间,四人均提不起半口气力,只得身不由己的瘫软在地。 见战场已被扫清,沈焕对着金黄色的迷雾用力吹了一口带着内息的气,黄雾便缓缓尘落在地,沈焕看了看手表,嗯,还好,才不到十分钟,时间没被他自己浪费多少。 青坊主迅速看了看自己左右,下野乌羽确实逃了,他其实并不在乎那小子,只不过,临阵脱逃可不像是这位鸦天狗的一往做派,罢了,此时一对一的话,自己心里反而痛快点。青坊主赤脚朝着沈焕走去,对方的身手到底如何,他目前还不好判断,但从刚刚的打斗声以及对方速战速决的态度上,青坊主大致能感觉得到,眼前之人,绝不是自己三拳两脚可以降服的,于是,青坊主将手中的念珠重新缠到他自己的左手手腕上,此时的他,心中意念已不适合念经诵佛,只见他刚刚才垂下的双手突然握起拳头,脚下一个大步冲刺,尘土飞扬之际,青坊主那比两个不知火还要打的右勾拳便已距离沈焕左脸不到一寸之遥。 沈焕双目左视,眼看自己的颧骨就要被青坊主的大拳头砸烂,此时想躲,根本来不及,好在他早已留了一手,中丹阳内一直提着一股含香,对方眼前这个大妖,绝不能心怀犹豫,更不能仁慈,就在青坊主的拳头快要砸到沈焕脸上之际,沈焕肺部迅速提出一口气,憋了许久的嘴对着青坊主那渐渐靠近的假脸就是一喷,浓厚的赤沙火香如一道红光热流,直扑青坊主的五官而去。青坊主见状已来不及震惊,只好在迅速收回自己右手拳头的同时,连忙转动身子侧身闪避沈焕的突然袭击,奈何自己攻心太急,纵使已经其已经以最快的反应速度躲闪对方的反击,但细小的香尘飞射迅疾,即便青坊主脚下连撤五步,但其面容终究还是被沈焕的一部分赤沙火香附着并焖烧起来。 灼热的阴火烧得青坊主脸上是火辣辣的疼,他试图通过用手掌死死按住自己的面容以隔绝火焰与外界氧气的接触,想法是好的,只是多少有些鲁莽,赤沙火香的燃烧速度远远超过了青坊主的预料,见自己的办法收效甚微,青坊主索性撕掉多年佩戴在自己脸上的假皮,在沈焕面前露出了他自己的妖相真容。只见其光溜的青铜色秃顶脑袋下边,只长了一只眸子血红的眼睛,独眼又大又圆,挤在双眉之下的最中间位置,这只眼睛之大,竟然连他本就不富裕的鼻梁位置也都给霸占了不少,在其短小鼻子下边,一张咧开的大嘴如月牙一般半张着,露出里边那一排排长相参差不齐的腐朽黄牙。就在青坊主用手撕下自己脸上的假皮之际,沈焕已经冲至青坊主跟前,他左手对着青坊主的独眼拍出一掌,掌心尚未触及对手,但其威猛的掌力却已经对着青坊主的眼睛狠狠地砸了一击。 青坊主见状赶紧闭上自己的独眼,厚重的眼皮却还是遭了罪,沈焕这一掌下来,直接拍在了青坊主的眼皮之上,硬是将这个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大妖怪给打退十步有余。不过,沈焕清楚,青坊主可是不像刚刚那些阴阳师们那么好对付,尽管自己的出掌速度以是疾风骤雨一般,但青坊主的双臂已应防疾速,他将沈焕的进攻防得严丝合缝,致使沈焕感觉自己所打出的每一掌都如同拍在了两根擎天金刚柱之上,虽已内息涌动,掌风如潮,可青坊主的一双赤脚却再无挪动半步,其实沈焕知道,毕竟对方可是百鬼夜行里排行第九是妖魔,单纯的风凌掌怕是难以撼动对方那魁梧如山的身躯,如此一来,沈焕只好一边用掌力将青坊主一切可能反击的机会堵死,一边再次呼出大量赤沙火香试图缠绕在青坊主身上。 见敌人又对自己喷出红沙,青坊主便主动放弃防守,只见他双手突然左右摊开,其蛮横的比例顿时将沈焕的双掌推开,见敌人进攻已被自己打断,青坊主原地一跳,企图窜至上空以图脱离赤沙火香的包围。沈焕青坊主的大半个身子都有飞到半空,里面将自己右手运劲,一把抓住青坊主的一只脚踝,其大喊一声: “给我下来!” 沈焕身体顿时内息透出肤表,震向八方,随着沈焕双脚将其踩着的地面压裂,青坊主的身子就又被沈焕拽回地面,只可惜此时的赤沙火香已经被沈焕刚刚溢出体表的内息吹走九成,致使重新掉到地面上的青坊主并没被香尘灼伤多少,沈焕当机立断,趁青坊主双脚尚未站稳地面,沈焕立马抬起左腿,他弯起膝盖,对着青坊主的胸腔就是一记顶心踹,其招式变化速度之快,导致双脚还未落地生根的青坊主只觉得胸口一阵剧痛的同时,身子却已经砸在了摩天轮一个包厢之上。 “呀,大意了。” 看着被青坊主撞烂的摩天轮包厢,沈焕有些责怪自己,要是因此耽误的摩天轮的转动时间,那就不好了。 摔在地面上的青坊主站起身,他用手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的血渍,只长着一只眼睛的怪异脸上,莫名露出一抹邪笑。 “好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青坊主看着自己指尖上的血迹,随着他的笑声逐渐变大,其心中的压抑许久的恶念终究还是爆发了。青坊主拿下脖子上那大如拳头的佛珠串,将其随手甩向空中,珠串在框住月色的同时,瞬间变成六道绿色妖光,这六道妖光精准地插在了青坊主前方,沈焕身后那刚刚倒下的六个阴阳师身上,沈焕侧身回头一看,发现那六个阴阳师在被绿光射中之后,立马浑身抽搐,在他们口吐白沫后不久,其浑身的血气凝聚成一道道血色红光,纷纷朝着青坊主所在的方向反射过去,青坊主再次摊开双手,迎接着那六道红光射入自己体内,红光消失之后不久,青坊主的身体开始出现浪潮般的波动,沈焕见状顿感不妙,连忙对着青坊主呼出一波胶蓝寒香,蓝色的香尘在半空中汇聚成球,径直砸向青坊主,极寒的气息一路席卷而去,地面上的水渍瞬间化作一道白色霜轨,寒雪飞星越飞越快,寒气更是让其经过的周围一切设施渲染成霜,而那青坊主在见到沈焕的寒雪飞星之后,竟依旧纹丝不动的杵在原地,任由那蓝色的香尘飞球彻底砸在了他那愈发高大的身躯之上,并迅速将其包裹。 空气中凝聚起来的冰霜在寒雪飞星击中青坊主的一刹那,如烟火一般喷洒满地,突然!在那蓝色的寒雾之中,一击飞踢如离弦之箭那般飞速窜出,青坊主那腾飞起来的魁梧身躯在起飞出蓝雾的同时,其身后旋风便已将雾气吹散,这一脚直击沈焕胸口。眼见对方这是在以牙还牙,沈焕岂是坐以待毙之人,只见他已不知在何时呼出了两波芸白净香缠绕在双臂之上,就在青坊主那只宽大的扁平足快要踢中自己的前一刻,沈焕立马双臂曲向前身,让其缠绕着芸白净香的双肘互相紧贴以做护盾,硬扛下了青坊主那霸道的一脚。 那强烈的冲击力直接把沈焕踢飞,沈焕一个鲤鱼打挺,凌空翻身,口中呼出碧青伏香转成一把螺旋枪椎迅速射下青坊主,那青坊主依然没有选择躲闪,而是伸手直接抓住了这一枪香尘。未曾想,碧青伏香变成了枪头竟然在被青坊主捏碎的同时,突然变成一只把八爪鱼的形状,其八只触手钻出青坊主的手掌,直接缠绕在了青坊主的身上。 沈焕趁机在落地之际,又一次对着青坊主呼出赤沙火香,看着青坊主还在挣扎着试图从碧青伏香之中脱离出来,可红色香尘已经将其包裹,沈焕趁机对着被赤沙火香包裹着的青坊主扔出一根点燃的火柴,在火柴点燃赤沙火香的一瞬间,刺眼的火光直冲天际,冷清的游乐场顿时被赤红的火光染上一抹鲜红色彩。 沈焕缩了缩鼻孔,发觉火焰内,妖气更盛,他眉头一皱,连忙退后几步,果不其然,青坊主拖着燃烧着的身躯走出了火海,他身上的假皮已被火焰烧尽,露出的青铜色皮肤上,肌肉硕大,与刚刚相比,此时的青坊主,明显强壮了一倍。 “还真是这样……” 沈焕自言自语道。 对于青坊主的资料,沈焕直到当天早上才从南宫涛那获得,吾良滑放心将眼前这妖怪收为自己的心腹之一,看来确实是有原因的,青坊主,这个妖僧有一项绝技,叫“万苦归吾”,可以将其身边那些被他偷偷施下咒语之人的生命收为己用,并且,他在夺走他人生命之后,每死一次,其重生之后,力量都会增加一倍,说白了,就是越杀越难杀,确实是个硬手的敌人。 看着愈加魁硕的青坊主正朝自己走来,沈焕不禁轻叹一声: “哎,真麻烦,竟然有七条命,现在才死一次,看来还得忙活六回……” 第178章 摩天轮之下(二) 体格整整已经壮硕了一倍多的青坊主拍了还附着在他身上的顽固残火,僧袍已经被烧没了,青坊主没等残火全部扑灭就率先迈出了一步,只见他身上的残火刚被他拍得火星扬起,沈焕就看见一只比沙包还要大得多的青铜色拳头已冲至自己脸颊,沈焕双手运劲,迎面拍向那只拳头,可当沈焕硬接下青坊主那一拳的刹那间,沈焕便感觉到自己的浑身都在被一股蛮横的力量强行冲入,沈焕担心自己的双臂被青坊主的拳风震裂,连忙放开好不容易抓住青坊主拳头的双手,只好任由对方的拳风将自己打飞十步开外。被撞飞至凌空的沈焕连忙仰头呼出大量芸白净香缠绕全身,其还在重力加速度之中的躯体径直撞在了远处的旋转木马之上,旋转木马上本就已经腐朽了的设备被这一下冲击得断裂大半,一时间,白色烟尘从沈焕的周身散开,将整个旋转木马场给地彻底遮掩。 此时的青坊主可谓是自信爆棚,看见远处的白色烟雾,他心里清楚,定是对方又在使什么迷惑对手的计量,这种小把戏对付对付刚刚那些修行尚浅的阴阳师杂鱼还行,但若想用来对付他,那下一秒他就会让对手知道,什么是绝对实力! 青坊主抬起刚刚出拳的右手,刚刚的对方接住自己一拳的那两掌实在没什么力气,只能就勉强让他松了松他自己拳头上的筋骨,青坊主甚至有些后悔,对手的能耐也就如此,之前自己根本没必要消耗六个凡人的血气去对付他,青坊主的独眼微微斜向其周围不远处那六个阴阳师的尸体,嘴里悲悯了一句: “悲哉,吾之罪过也……” 可他话音未落,其天生的妖魔第六感便感知到了其身前白雾之中,有一股力量正在迅速增强,青坊主眼皮皱了皱,嘴角怒曲,还是自己大意了,竟让对手有了喘息的时间,对付敌人就不该仁慈!看着眼前的白雾之中,一个红色的身影正在逐渐清晰。不管沈焕到底又要拿出什么把戏来对付自己,青坊主已经无心再与其纠缠下去,还是速战速决吧,青坊主大步向前踩下一脚,脚掌用力的一瞬间,地面顿时被他压裂一大片,其魁梧的身躯接力一跃而起,然后直接朝着白雾之中砸去。 当青坊主的身体重新砸落到地面的同时,白雾散去大半,他瞪大了自己的独眼,看见一个长着红色翅膀的人形身影还杵在原地,他感知到对方身体上所散发出的气息正在迅速强大,青坊主立马双拳紧握朝着那个身影冲去,其拳法刚劲,招招蛮横,虽不见得有多少招数套路,但出拳速度之快,以至于两只粗如钢柱的双臂可震出真真烈风。可三五次出拳都扑了空,青坊主这才发觉,对手的身法比起刚刚明显灵活了不少,不仅如此,对方之前仅仅只是接住了自己一拳而已,如今却能清楚的判断出自己出拳距离和力道大小,此人果真不简单,大意,是他青坊主大意了。 随着白雾渐渐散去,青坊主开始加速出拳,他的拳力猛如百头青牛同路奔袭,纵使只是打向空气,也能产生绵绵不绝的响耳音爆,可纵然如此,青坊主的拳头却始终不能触碰到对手分毫,对方的身法恍如游蝶,总能提前预判到青坊主的出拳轨迹,即便青坊主已经不断地变换拳法路数,到头来也还是招招打出一击空拳而已。 见自己始终无法打到对手,逐渐焦躁的青坊主不免在心中呐喊道: “妖物,也是妖物,不管此人看着有多像一个人,但如今看来,他绝对不是凡类!” 就在青坊主奋力出拳之际,一只长着锋利尖甲的手猛然抓住了青坊主的一边拳头,青坊主先是心头一惊,缓过神来之后,青坊主看见那只接住了自己拳头的手其大小虽与人手相似,但却长着如同鹰雀一般的尖利指甲,那带着略微弯钩的指甲色如朝阳,纵使在寂冷的月光所覆盖,竟也不遮掩其半点鲜艳光泽,青坊主感觉拳头突然有些刺痛,定睛一看,竟是对方的鹰爪之手已将尖甲刺入他拳头上的皮肉当中,青坊主自信自此时的体魄纵使用刀兵劈砍,其青铜色的表皮也不会损伤半点,可眼下,自己的拳头竟然被敌人的一只怪手抓出了淋漓鲜血! 青坊主见状立马用力抽回拳头,月色愈明,青坊主抬头一看,发现此时的沈焕竟背生一双赤红羽翼,其双手更是发出熠熠金光,果然,对方也和他青坊主自己一样,是妖物一个! 只见沈焕背后双翼一震,一股炽热红光从其体魄迅速生成并射向青坊主,青坊主只觉得眼前一片红光,却已看不清目标所在,心慌意乱的他此刻也只能无端地乱舞双拳,只是他这般乱无章法的出拳即便威猛依旧,但所换来的却不是对手的伤痛,反而是他身上传来的一阵阵突如其来的剧痛。被红色强光刺痛了双眼的青坊主所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莽撞乱打之际,沈焕已震动双翼,其脚下巽风骤起,身法燕影飞步在合神的加持之下,迅如雷电,沈焕此时化身一到红色羽光缠绕在青坊主周围,其双手呈爪式,在青坊主的身上是一顿疾速勾抓戳挠,这招万刃凌迟沈焕已有多年没有实战过了,如今出手,威力依旧不减当年。 仅仅只是过了短短数秒时间,青坊主的身体便已经被沈焕抓得血肉模糊,沈焕的身法巧妙至极,其在双翼的加速之下,如一条入水蛟龙一般,矫健的游走在青坊主每一次挥动的拳头之间,渐渐的,遍体鳞伤的青坊主开始体力不支,从其身上挥洒而下的鲜血如同这夜色秋风里的一场潇雨,无情飘洒在干瘪而凄冷的荒地之下。飞溅的血色遮住了已经偏向西方的月光,青坊主倒下了,他瘫在由其自己的血液所润透的泥沼之中。 “第二次。” 沈焕简短的说了这一句之后便迅速向后撤退了二十步,硬仗,还在继续。 再看青坊主倒下的地方,血泊当中突然响起阵阵敲木鱼的声音,一个披着满身伤痕的肉体正在艰难的站起身,青坊主擦了擦自己脸上的血水,独眼再次睁开,他看着夜空上的银色冷月,表情夸张的深呼吸一口气,随后,青坊主开始双手用力撕裂开他自己那已经近乎于赤裸的身体,自残的痛苦并没有持续多久,因为一副崭新的身体破茧重生。此时的青坊主,肉体不仅变得更加壮硕,其之前被沈焕抓伤的体表上,更是长出了一道道黄铜色的尖锥倒刺,看着既怪异又危险。 沈焕看着青坊主那重生后的躯体,不禁吐槽道: “好嘛,这回成仙人掌了。” 青坊主右手挥动着长满尖刺的拳头,如一枚冲锋陷阵的炮弹一般纵身向沈焕砸去,沈焕见状立即将左手变化成爪式,紧接着,他身后双翼一震,矫健的身躯迎面冲向青坊主。游乐园的地面上,尘土飞扬,一拳一爪互相接触到彼此的那一刻,两股永不相容的威力顿时从青坊主和沈焕身上倾泻到四面八方,巨大的圆形气流将两人周围的一些虚物尽数弹开,就连躺在地面上的六具尚未死偷的躯体也被这股余威推得翻滚了几回。 荒地重回平静之后,青坊主的那只右手已经不见,断裂的伤口上,血液如瀑布一般向外流淌着,而他的左手正握紧了拳头砸在沈焕的身上,只不过,此时的沈焕,其整副身体都已经被他从身后伸到前面来的红色羽翼所包裹,青坊主那结实的一拳,只能打在沈焕的双翼之上。躲在羽翼当中的沈焕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其覆盖在他翅膀之上的丰满羽毛柔顺之际,在卸掉青坊主这一拳重击的同时,还将对方仅剩的一只臂膀死死的陷在羽毛之中,任由青坊主如何实力可就是无法拔出他自己的手臂。 赤凤,五大凤种之首,其羽如丝绸,翼可生飓风,其天生火胆可烧尽万物,可本性仁慈,崇尚道德,故赤凤翔飞之处,百姓必能过上一个太平丰收之年。而沈焕的合神之一,便是赤凤,只见与赤凤合神的他,突然虎躯一震,赤红的双翼突然展开的一刹那,其双手如枪似剑,竟已深深的插入到青坊主那长满了倒勾骨刺的腹部之中,直至此时,青坊主依然还没来得及收回自己仅剩下的一条胳膊,自己却已被沈焕秒杀。 “第三条命。” 沈焕说完这句之后,又看了看自己的双臂,青坊主的骨刺确实够尖够硬,沈焕虽未使出全力,但如此一搏,也付出了双臂被对方骨刺割伤的代价。可沈焕才喘了半口气不到,就感觉到脚下正传来一阵剧烈震动,如今离午夜子时已经不到二十分钟,时间紧迫,沈焕赶紧挥动翅膀飞跃过青坊主的身体,然后守在摩天轮前方,以免接下来的战斗误伤摩天轮。 随着满地的血液回流到青坊主的体内,青坊主再次撕破自己身上的皮肉,露出全新的躯体,眼下的青坊主,体积又比之前的时候大了一倍,他不仅浑身长满更加尖利粗大的倒刺,而且刚刚被沈焕捅穿的腹部更是长出了两根刀柄形状的骨骼,其之前断掉的右手处,连生两条新胳膊,青坊主那两只右手伸向他自己的腹部,同时拔出刀柄,两把武士打刀的刀刃从他的肚子里缓缓脱出体外。灰白色的骨刀上,刀刃长得如同锯齿一般,青坊主的独眼对着沈焕怒目圆睁,其手中双刀举向天空的一瞬间,两个刀口便已出现在了沈焕三步之前,来不及躲避了,沈焕只好硬着头皮伸出双爪强行抓住青坊主的两把骨刀,可刀刃却已深深的切进了沈焕的掌心之中,沈焕根本管不住自己掌上神经所传来的痛苦,只见他双手突然发力,身后双翼大幅度展翅一挥,直接将青坊主拖拽至离摩天轮十步开外。 面对对手那即将陷入自己掌心筋骨之中的骨刀,沈焕深吸一口气,然后身体迅速随之一震,其蕴藏在自身中丹阳之中的内息顿时如潮水般从体表向外涌出,其冲击力之强悍,竟能将青坊主的魁梧身躯直接震飞三尺之外。沈焕轻轻握了握拳头,还好双手尚有残余的芸白净香作为防护,要不然,就刚刚那两刀,沈焕的两只手掌怕是早就被青坊主斩断了。 但沈焕无暇顾及自身,眼看青坊主那两只右手已经再次举起手中骨刀朝自己劈砍而来,沈焕双臂迅速运劲,内息随之大量灌入他的双手当中,面对青坊主那迅雷一劈,沈焕身子立马前倾一个弓步,双手掌力排山倒海一般冲向敌人,只听震耳一声传遍四方,青坊主的双刀竟被沈焕那一招风海相迎,直接震飞,再倒转了几圈之后,两把骨刀才倒插入地面上。 沈焕的风凌掌在合神的加持之下,威力暴增,一时间,青坊主也被其掌法打得懵了神,只能本能对着沈焕挥起了他的三只拳头。单论胳膊来说,毕竟还是三对二,本就拳法刚猛的青坊主在此时依旧略占优势,于是他边打边退,在靠近自己双刀的地方,青坊主突然怒吼一声,随之从他那体内传来的敲木鱼之声突然增大数秒,插在地上的骨刀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自动拔出地面,迅速飞回到了青坊主的两只右手当中。 拿回双刀的青坊主杀气再燃,他朝沈焕疯狂的挥动着自己的两把骨刀,强劲的刀罡将地面劈得四分五裂,沈焕一眼观七,手中面对青坊主的兵刃攻势,他以风灵掌硬刚对方的刀身,而巧妙的避开了对方刀刃,其掌法迅疾而精妙,掌力绵绵不绝,竟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之下,依然做到了只进不退。时间还在流逝,摩天轮已经转得大半圈,不想再与青坊主纠缠博弈的沈焕决定尽快拿下青坊主这条命,只见他双手在推开青坊主的刀身那一刻,突然化掌为爪,锋利的金色尖甲再次抓住青坊主的刀刃,但这一次,沈焕的掌心没再受伤,因为此时他的双手,已经被一层金光赤火之云气覆盖,这便是赤凤的火丹仙气,有次护体,沈焕爪力倍增,青坊主见状,其挥出的刀法更是癫狂,而沈焕在接住对方每一刀的同时,其身影都会变得愈发模糊,青坊主也是渐渐疑惑,为何自己每一刀都已经用尽全力,可眼下不仅没能伤及对手,反而在出刀之后,却越来越看不清对方,不仅如此,明明对方才抗下自己一刀,为何自己另一侧的躯体便已经收到了对方爪力攻击,这一切的一切,愈发让青坊主感到困惑。 殊不知,这便是沈焕寂灭绝神爪的一招绝影残神,此招乃是嗅字门高手在对人对弈时,用来借力打力的拿手好戏,沈焕在接住青坊主每一刀的同时,会瞬间吸收掉对方这一刀的动能,然后迅速加以运用,将这股“偷来”的力量在内息的推动之下化作自身身法移动的动力源。此招在合神之后方可施展开了,而沈焕正是利用了这一招绝影残神,提高了自己的燕影飞步的功力,故青坊主的刀法越是了得,沈焕在他身上所“偷来”的力量就会越多,燕影飞步自然就在两人的争斗中不断加速,最终产生了沈焕身形似影,若有若无的效果,这不仅能干扰青坊主的视线,使其在进攻时产生错误的距离判断,还能趁其不备迅速偷袭,久而久之,青坊主可谓是越打刀法越乱,越打身上越伤。 见青坊主的出刀速度开始减慢,沈焕立即变换招数,以燕影飞步的的一招怪蟒盘山缠住青坊主的左手,身子如无骨之蛇,顺着青坊主的左臂腋下一路窜至对方的后背肩胛之上,接着他趁青坊主的独眼尚在恍惚之际,其右手呈利爪之式,以寂灭绝神爪的一招钻魄掏心,插入对方心房,直取敌人心脏。呼吸之间,神焕已将青坊主的心脏抓在了自己手里,他不顾自己浑身被对方倒刺所刮出的伤到底有多少,只想着在青坊主还未倒下之际迅速从对方身子上跳下,就在沈焕将青坊主那颗类似人类的黑红色心脏抓成一粒粒碎肉块的同时,青坊主也随即倒下。 “还有三条命。” 沈焕在心中默数道。 青坊主的复活可谓是越来越快,沈焕还没走出两步,失去了心脏的青坊主便已经重新站起身,这次他可以像之下那样撕开自己的皮肉,而是像一只蝴蝶那样,从拱起后背,在皮肤开裂的同时,自己那新生成的身子也随之从旧躯壳里挣脱而出。第五次复活后,青坊主已经基本换了一副模样,他的身形不再魁梧,也是又瘦又高,身上的肌肉变得更加细长柔韧,双脚大如轮胎,上半身上,不仅右边有着两只胳膊,在其左边心窝的位置上,也长出了一只新的左臂,四手四脚的青坊主,身上的倒刺已经变得扁平圆滑,看着更像是他穿在身上的,残缺不全的盔甲。 青坊主那四只手用力撑开,露出的干瘪掌心突然长出一个个镰刀状的刀刃,远远看着,此时的青坊主,仿佛就是一只变了异的大螳螂,他那更加凸起的独眼眸子直勾勾的盯着沈焕,那眼神,只剩下三分理性,却多了七分兽欲。沈焕见状立马简单的平复了一下自己那已经略感疲惫的神经,随即双爪青筋暴起,爪力枯劲直冲青坊主面门而去。 青坊主那如蟹腿一般的四肢臂膀立即撩起掌上镰刀朝沈焕的身上一顿飞割,沈焕的金光利爪虽说依旧威猛,但却难以同时应付对方的四只手臂同时对自己发起的进攻,即便沈焕已经操纵其身后双翼作为自己的左右护盾加持自身防御,却也是一人难敌四手,只得勉强与青坊主打上几个来回。随着青坊主进攻的加快,沈焕发现对方已经彻底放弃了防守,其身上的外骨骼盔甲虽说覆盖得并不完美,但却坚硬至极,纵使沈焕在与青坊主的搏斗之中偶尔钻得空隙偷袭对方,却也基本只打在了青坊主的盔甲之上,那厚厚的骨骼盔甲还有能反弹沈焕进攻时的力量,几次突袭都受到其盔甲的力量反噬,震得沈焕是两手发麻。 见对手已显颓势,青坊主连忙加大出手速度和力量,从他体内传出的敲击木鱼之声仿佛在提前为沈焕超度,致使本已两手逐渐发麻无力的沈焕听得心烦意乱,只好脚下发力,原地振翅高飞。沈焕只冲天际二十米,随即掉头俯冲而下,他没再拍打翅膀续航,而是将双翼收拢于身体两侧,丰满的羽翼包裹全身,又在沈焕落地之前迅速收缩到其双臂两侧,羽毛逐渐焕发出金属般的光泽,就在沈焕即将追入地面的前一秒,其突然对着向他展开“怀抱”的青坊主疾速伸出一只右手,其化手为刀,以掌为刃,嗅字门绝学,翎刃掌刀第一式,纵贯乾坤! 沈焕身入坠天流星,形如赤火雷光,须臾之间,其右手掌刀已贯穿青坊主的脑袋,借助地心引力的辅助,沈焕右手灌进大量内息,一刀将青坊主的身躯劈成两半。随着青坊主被沈焕一分为二,其躯体在裂开的同时,发着恶臭的黑红色血液喷溅四周,本已彩漆暗淡的游乐设备顿时被涂上了一层妖气横生的诡色。 “来吧,再来!” 沈焕用中文气势磅礴的冲再次倒下的青坊主喊道。 血泊之中,已经分成两半的青坊主在月色的照射下迅速崛起,随着血液的重新回流,青坊主的身子开始互相靠拢,愈合,转眼间,一个身披灰白色骨质盔甲,身形壮硕如熊似牛一般的盔甲人出现在沈焕眼前。 那再度升级的青坊主看着就像一头直立行走的大犀牛,他那四只胳膊全都镶嵌了一层外骨骼,拳锋之上更是倒刺纵横,只见他突然弯腰趴在地上,在冲着沈焕发出一声兽吼的同时,青坊主六肢合力,直扑沈焕而去。此时的沈焕已经身披凤翎羽甲,防御更胜之前,而他那被凤羽覆盖严密的双臂更是锋利如剑,刚猛如刀,面对眼前这头朝着自己奔袭而来的野兽,沈焕不再被动,只见他浑身凤火缠绕,赤沙火香也同时呼出体外,与凤火结合成耀目红光。 眼下青坊主已跃身而来,沈焕脚下一挪,身似万丈赤火神光,势如孤锋利剑,迎面冲向青坊主,其手上双掌成刀,又有赤沙火香加持的凤火助阵,面对猛兽强袭,沈焕心中丝毫不惧,纵是敌人力有万千,他亦只进不退! 两敌相逢,势必要分出一个高下,青坊主巨拳好似千斤锤,臂膀举落之间,威力可震八方,沈焕双手有百刃凤翎,烈火附身,手起刀落之际,既可劈山斩岚,亦可阻江断河!两人互不相让,在这荒废已久的游乐园之中来回奔袭,场地内,烟尘滚滚,火光四射,大量的设备被两者或砸或砍,或甩或踩,荒地之内,一片狼藉。 “快点儿,再快点儿,我赶时间!” 沈焕冲着已经几乎快要失去理智的青坊主催促道。 只见沈焕全身凤火狂烈,再用力推开扑向自己的青坊主那一刻,其双手高举,随即浑身一阵抖动,烈火如海浪一般涌向双手之上,面对朝着自己挥动着双拳砸来的青坊主,沈焕振臂一挥,两道刀罡裹挟凤火香尘化作一龙一凤,朝着青坊主斩去! 已经被杀心所迷乱理智了的青坊主此时更是已无法回头,看着眼前的火龙火凤,他怒吼着冲向前方,刹那间,炫目光芒照亮整片废墟,光辉泯灭之后,游乐场的地面上,赫然躺着一具体积庞大的焦尸。 沈焕低头一看,一块哈哈镜的碎片不知在何处散落到这儿,他照了照自己的半个身子,看着那挂了彩的伤口已经将自己的白衬衫染红一片,沈焕不禁对自己叹息道: “哎,不服老都不行……” 说罢,沈焕一步步走向青坊主的尸体前,对方毕竟还有一条命,看着青坊主那逐渐蜕去焦皮之后的新身躯正在迅速扩张,沈焕竟主动接触自己的合神。 眼看青坊主快要变成一个三米多高爬行的巨人,沈焕却悠哉悠哉的背着手,向在动物园里看猴儿一般,打趣的看着还在不断变壮变高的青坊主。 敲木鱼的声音愈发频繁且响亮,沈焕看着眼前的青坊主,不嫌弃的吐槽道: “真不知道消停点儿,听着真闹心!” 正当青坊主的独眼脑袋突然仰起,并朝着沈焕吼叫之际,一个黑色的身影从天上坠落而下。一个穿着黑色长袍,挥动这黑色翅膀的妖怪,手拿一根一米长,成人手臂粗的钢钉一口气扎进青坊主的身柱穴之上,并死死地钉在了地面之下。 “下野乌羽……你竟敢!” 青坊主痛苦的趴在地上呐喊道。 下野乌羽踩在青坊主的背上,低头冷冷地说道: “当初父亲让我们兄弟两人互站敌营,就是为了某天不管我们两人哪一方胜利,都能让我们天狗一族留下一份实力,如今,大势将至,是到了兄弟齐心的时候了。” 沈焕看了看手表,竟已是午夜十二点五十七分! 来不及了,沈焕看向下野乌羽,对方冲他露出一抹坏笑。 鬼子就是鬼子! 沈焕连忙从裤兜里拿出一件匕首状的物件,他用尽全力将此物件甩向那间即将错过时间点的摩天轮包厢上,物件插进包厢门缝的一瞬间,刺眼的红色光芒从其内部爆裂而出,一股怪异而强烈的斥力试图向包厢里边的东西给吐于外界,紧接着,一波又一波的洪流从包厢涌向游乐场。 第179章 重获新生 是的,我还在日本,平安京大门的那股吸附力直接把我拽了出去,在我穿出大门的一瞬间,苏太和用她的杏袍长袖缠住了我,我俩就这样被这股“洪荒之力”裹挟着向外甩飞,许久才开始坠落,恍惚之中,我好像俯身看见自己正飞过一个硕大的摩天轮,随着手中蜘蛛切的掉落而下,我还看到天空之下似乎有一个类似游乐园的地方。苏太和在我俩即将摔入地面的前一刻,再次动用杏袍将她自己和我一道吊在了一处工地的工棚之上,就在巡逻的保安察觉异常之前,苏太和与我便用轻功,以最快的速度爬下工棚,悄摸摸的躲在了附近的一处荒地水泥管内。 此时的我,身无分文,苏太和也一样,可我身上的伤却急需治疗,苏太和用她的杏袍袖口为我轻轻擦拭着身上的每一处伤口,而那些被她擦拭过的地方,血液渐渐的被止住,痛楚也有了明显的减缓,待我周身的外伤大都被她的袖口疗愈过之后,她便对我解释道: “我们杏袍会同门所穿的这身袍衣,那在制作之时便,其布料便已经被上百种特制药水反复浸泡过千次,杏袍制作完成之后,袍子上的每一根丝线,每一段绸布都会附着上一层又一层的药气,待我们有需求之时,我们便会用内息将杏袍内的药气在袍衣上运转起来,并将药气再度化作药水或者药粉使用,一般来说,用来治疗自身伤势以及简单的抗敌防御那是不成问题的,还有帮助他人简单疗伤也不成问题,但要是中了高手之毒,又或者被一些大妖异兽所伤,不管我们自身还是别人,若单纯只用杏袍来治疗伤势,那效果可就不好说了,好在眼下你的伤势都是一些简单皮肉外伤,虽说确实是重了些,但用我的杏袍药粉也还能治得住,也是你小子有福气,在这么乱的妖库空间里,还能遇到我这个杏林圣手,你放心,就你身上的这些伤,敷了我的药粉,你只需要每日早晚调动一下内息用以活血化瘀,会好比你预想的还要快。” 哎,内息,老子我哪儿还有这东西…… 深秋之夜,寒风凛凛,由于我一直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总是浑身剧痛,但我猜大概率和那股蕴藏在我体内的丹火以及我最近一直在修炼的《九转元阳功》脱不了干系,出于自身伤势的考虑,我暂时不再敢轻易动用这两种技能之中的任何一种用以取暖,可荒地里寒气逼人,我和苏太和蜷缩在水泥管内,冷得直打哆嗦。 “喂,过来。” 苏太和抖着嗓子对我说道。 我:“什么?” “过来,抱着我!” 苏太和冲我大声喊道。 行吧,这个想法其实在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在我心里萌发了,只是出于男女授受不亲的顾虑,我一直没敢对苏太和提,现在她倒先开口了,我也就不客气了,于是我迅速靠拢在苏太和身边,见我做出了回应,苏太和一把将我抱住,好家伙,她的身体冷得就像一块儿软绵绵的冰块,我见状赶紧把她搂在怀里,苏太和颤抖着身子对我解释道: “动用杏袍的药气会消耗我的内息,之前跟着你从平安京里出逃已经消耗了我大量的内息,再加上刚刚又用杏袍给你抹了药,导致内息再次流失,以至于我气血不足,所以我现在才冷得要死!” 我知道她这么说的意思,不就是指明我欠她人情嘛,行,八成她是看上我的丹火了,罢了,现在还是尽快取暖要紧,我只好硬着头皮迅速运转体内丹气,丹丹瞬间燃起,青白色的火焰迅速包裹住我和苏太和的身体,温暖的火光并没有伤及我跟苏太和分毫,反倒让我们以最快的速度进入到了梦乡之中。 直到太阳照得我俩眼皮透亮,我才不情愿的睁开了依旧疲惫的双眼,苏太和还躺在我的怀里酣睡着,我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此时已是日本时间早上八点,一晚的寒气在阳光的照射下逐渐下沉于地面,然后又凝聚成晶莹剔透的露珠挂在一棵棵野草的叶尖之上,看着朝阳高升,我深深的吸了几口周围那清新无比的空气,淡淡的泥土芬芳正在向我倾诉,嗯,这就是自由的味道!秋阳红的像个熟透了的大柿子,此时此刻的我,是多么的热爱这穹庐之上的白云苍狗,平安京那无休无止的黑夜让我就快忘了什么是白天,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做了很久噩梦的植物人,昏睡多年之后,重新睁开了眼,这才发现世界还是那个世界,有白天,有夜晚,也芳草萋萋,有清风明月,慌乱许久的心境在此刻终于得到了现实的安抚,平安京那个鬼地方,我这辈子都不想再进去第二次! 就在我深情的抬头望着那蔚蓝的天空之时,一个响亮的耳光突然把我抽懵了一阵,随之而来的,是来自我自己左半拉脸蛋上传来的火辣辣的痛。低头一看,苏太和瞪红了双眼,双手一把将我推开,在她快速钻出水泥管的同时,还不忘在我屁股上狠狠地踹上一脚。 “喂!你干嘛?都多大个人了,起床气还这么冲!” 我跟着钻出水泥管,并一手摸着自己左边脸蛋,一手揉着自己右边屁股冲苏太和抱怨道。 苏太和背对着我,语气略带嫌弃的对我说了一句: “你看看你自己,恶不恶心!” 我:“恶心?哪儿恶心,昨晚可是你将我抱你的,你以为我愿意啊!” “你,你自己瞅瞅下边!” 苏太和依旧背对着我,同时双手慌乱的整理着她的杏袍,似乎有点尴尬。 “下边?什么下……” 我下意识的提了提裤子,这才发现自己正在一柱擎天,本就火辣辣的脸上顿时变成又热又烫,提着裤子我就跑到水泥管附近的一处茅草地上开闸放水。 苏太和不仅把我扇懵了,还把天狗碧霄也闹醒了,见我慌慌张张的差点弄脏自己的鞋子,碧霄慵懒的安慰道: “男子元阳未泄,自然在清晨会聚在黄庭之中,汇满之后便会涌向外肾玉茎之上,这是人之常情,更说明你元阳圆满,没什么可害臊的。” “行了,别说了!” 我才懒得听这老古董给我叨叨叨,什么元阳未泄,老子还是处男的事情还用得着它提醒? 回到水泥管那儿之后,苏太和身上的杏袍已经不见,之前乌池一战根本无暇关注苏太和身上穿了什么,现在闲下心后才发现,原来这姑娘身上穿着的是一席马面裙,白色的上衣绣着银白色的锦云飞鹤,玄色的百褶长裙上则是用金丝绣出卷浪飞鱼,朗明的阳光照耀下,苏太和的身子明显比晚上看上去更高挑曼妙,立体我五官搭配高高盘起的发髻,整体看上去,苏太和俨然就是一个江湖女侠。 “看够了没。” 苏太和冲我翻着白眼说道。 我尴尬的用力搓着自己的后脖根,一时也不知该对她说什么。 好在苏太和也是一个大气的女孩,对之前的事,她也没再回提,而是让我跟着她,一同走去附近的市区看看。 走了一个多小时后,我和苏太和才进入到市区边缘,闻着拉面馆里传来的香味儿,我的肚子是一个劲儿咕噜噜叫唤,苏太和与我那是面面相觑,毕竟我俩都算是“逃犯”,此时更是身无分文,彼此的处境就好比是两个穿着体面的流浪汉,饿了忍着,渴了也忍着。就这样,我们两个又走了半个多小时,直到我们俩眼前出来了一条狭长的商业街后,苏太和这才停下脚步并跺着脚惊呼道: “绝了,绝了,你猜猜看我们两个现在在哪里?绫部!绫部市,疯了,简直是疯了,这条街我之前来过一次,如果我记忆没出错的话,这里离京都千年京分部整整八十多公里远!” 苏太和说话过于激动,引得周围的路人纷纷冲我俩投来异样的眼光,为防止人群之中可能出现的千年京爪牙,我赶紧拉着她往街道里走去。可没走多远,苏太和便甩开了我的手,她反拉着我快速穿过这条商业街,然后一个左转弯,直接走进一家裁缝店里边,这家裁缝店并不大,正正方方的商铺内挂满了五颜六色的布料和做好的衣裳,从这些布料的花样款式来看,这里应该是一家专做唐装和旗袍的店铺。 也许是为了遮掩住铺子内的布匹气味儿,店主还刻意在柜台上点燃了一盏仿制版宣德炉,淡淡的燃香带着淡淡的果香和木香,闻着既清新又古雅,甚是有趣。 “这是……四弃香?” 我自言自语道。 “嗯,没错,正是四弃香。” 一个男人的身影缓缓从一排衣料架子上探出来。 没曾想,我的话语顿时引来了一个男裁缝的注意,那男裁缝看着大概四十多岁的样子,头发基本已经掉光,唯有后脑勺上的夹白青丝还顽强的缠在他的头皮上,圆润的脑袋下边,是一副修长的身躯,男裁缝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脖子是挂着一条裁缝特有的软尺,浓黑的眼毛下边却长着一双神色温婉的小眼睛,奇特的白色微卷型胡须绕着他的小嘴巴长了一个圈,见我说出了香炉所燃之香名字,男裁缝紧握双手,友善的朝我走来。 我刚想上前跟男裁缝打招呼,苏太和便率先一步走到男裁缝身前,她热情的对男裁缝问候道: “四叔,好久不见呀!” 男裁缝和蔼的看着苏太和,那双看似淡定的双眼里微微闪过一丝惊讶,但他很快就平静了下来,然后微笑着对苏太和说道: “孩子,你什么时候来的日本,亏你还有心来看望我,你爷爷呢,你去见他没?” 苏太和明显不想跟她这位四叔解释太多,而是打了几下马虎眼敷衍了对方之后,便开始向对方求助道: “四叔,实不相瞒,我确实遇到一些麻烦,现在也是身无分文,你看看能不能帮我一个忙,联系一下杏袍会在日本的同门?” 听到苏太和的要求之后,那个被苏太和称作四叔的男裁缝没有犹豫,在冲苏太和点了点头之后,四叔走进铺子后房,不久之后,他再次走出来,我注意到他的手上攥着一根食指大小的紫色竹子,四叔步伐稳当的走出铺子,然后对着天空微微抬起手,当他把掉竹子上端的塞子后,一只蝴蝶状的昆虫从竹子里边钻出,那只虫子翅膀大概有两对,颜色成黑色,在阳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种幽蓝的光彩,虫子的四只翅膀越飞越快,转眼间便消失在了天际之中。 为了照顾苏太和与我,四叔在等消息的时候主动关上了商铺门,看出我们已经饥肠辘辘之后,四叔更是主动为我俩叫来了两份麻婆豆腐饭。出于好奇,我边吃边向四叔询问刚刚那只怪虫为何物。 “那是夫妻同命蛾。” 回答我的,是苏太和,其实我看得出,她也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但吃饭的时候,她还是那般举止端庄,细嚼慢咽,在面不动容的吃下一小口米饭之后,苏太和继续对我解释道: “公蛾子一旦遇到母蛾子之后其双方的尾部就会互相连接,久而久之,两者的血脉就长在了一块儿,誓死不分离,这种昆虫其实并不罕见,在世界各地的很多原始森林里都能找到,只不过,刚刚四叔放出来的那只是我们杏袍会专门培养出来的。” “刚刚那是一只公蛾子,我们一般每培育一只母蛾子,就会同时培育出一百多只公蛾子,我们杏袍会海内外共有二十四个分会,每个分会一般为一百零一人,分会的主事人被称作香主,母蛾子则由香主饲养,其余的一百只公蛾子便分在个分会成员手中,分会成员只有在最为紧急重要事情的时候,才会释放手里的公蛾子,这只蛾子此生只认准一只母蛾子,所以无论那只母蛾子在哪儿,哪怕是相隔千里,公蛾子都能找得到对方,由于每只公蛾子都是由专门药材饲养长大的,所以当香主发现有公蛾子飞来找自己手中的母蛾子之时,便能通过公蛾子身上的药香来分辨是谁出了事,之后,香主会将会把公蛾子拿到自己饲养的母蛾子那转悠一圈,待母蛾子熟悉了这只公蛾子身上的气味儿后,香主会烧死那只公蛾子,再放出那只母蛾子,母蛾子自然就会寻着公蛾子飞来时的气味轨迹,找到放虫之人所在。” 我:“这样的话,那分会成员手中的公蛾子岂不是只能使用一次?” 苏太和在细嚼慢咽之中,所以没搭理我,回复我的,是四叔: “一百多只公的,自然有一小部分是用来备用,不过毕竟资源有限,所以除非是十万火急之事,不然绝不会轻易动用。” 我:“那打个电话不行吗?” 苏太和:“废话,当然可以,只是我不想这样。” 听到苏太和的话后,我愣了一下,苏太和和她四叔都选择了沉默,短暂思考了一会儿后我才恍然大悟,之前苏太和跟我说过,她是因为她爷爷才被千年京抓走的,如今她跟着我一块儿逃了出来,保不齐她爷爷那儿已经被千年京的人所控制了,说不定就正等着苏太和打电话过去呢! “对,还是用那只扑喽蛾子安全点。” 听到了我的认同,苏太和忍俊不禁的笑了笑。 “那四叔,您的香主就是苏甘老先生?” 我问四叔道。 四叔把身子靠在柜台边上闻着香摇头道: “师父苏甘早就退隐了,再说了,他老人家怎么会委身自己去当一个香主,杏袍会如今在日本的分会,香主名叫商白杨。” 吃饱喝足后,由于还没见到母蛾子飞来,我和苏太和便又在裁缝铺里待了许久,趁四叔忙着打理铺子里的事情,我便和苏太和闲聊打发时间。 “苏小姐,你的这个四叔身为杏袍会的一员,为什么不当大夫,反而在这个不起眼的地方当起了裁缝?” 苏太和:“杏袍会又不是一般的医学组织,我们也是引虫师,治疗的对象也都不是普通病人,要是各个都在外边开药铺,开诊所,谁还有空搭理其他引虫师,更别说给他们治病了,而且引虫师这个行当本来就特殊,为人处世还是低调点比较好,因此,我们各会员在日常生活中一般都会按照各自的舒适圈来安排或者说伪装自己的身份,这样更加安全点。” 我:“那你们怎么帮别人看病呢?” 苏太和哼笑了一声道: “哎呀,一看你问这问题就知道你干引虫师这个行当实在资历太浅,不过也是,你们是编制内的,哪儿有闲功夫研究我们布衣的生活规矩,嗐,也没啥,所有的布衣都有各自的江湖门路,我们杏袍会跟他们打交道多了,这些病人也都成了熟人,回头客多了,那自然他们就懂得该依靠什么路数找到我们,管他呢,据我所知,出来闯荡的布衣们无论在哪受了伤,得了病,即便是在天涯海角他们也能用尽各种办法找到我们,反正我们的手艺有口皆碑,布衣界里无论黑白,大都不敢对我们使什么坏,而我们的职责就是为人治病,提人消灾,对其他的引虫师都不会有治病以外的兴趣,更不会在乎他们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就在我和苏太和聊天的时候,四叔刻意的在店铺里忙东忙西,从我进入到这家店铺的现在,四叔的眼睛就从未在我身上停留超过一秒,这让我总感觉他在回避我,也许他早就知道了我是谁,只是不想多生事端,故意装作不在意而已。 四弃香的味道闻着让人心神安逸,饱腹之后,我更是一个劲儿的犯困,正要靠在铺子内的墙边睡着之际,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彻底赶走了我的睡意。 四叔不慌不忙的打开铺子门,迎面走进铺子内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细长的脸上,颧骨格外的突出,眉骨很高,一双弯刀眉似乎刻意修过,本来挺大的一双眼睛不知为何总是一直保存着尚未睡醒似的半开状态,虽然个子看着有一米八几,但体格子并不算大,那人身穿一件卡其色夹克,内搭一件灰色毛衣,下身一条黑色休闲西裤熨得光滑平整,皮鞋也是刷得光亮。 苏太和走上前,礼貌却又情不甘情不愿的冲对方礼貌的说了一句: “二师兄,你来啦。” 第180章 毒雨 眼前这个被苏太和尊称丸二师兄的男人,在看到苏太和时,心态上表现的格外平静,他双手插在衣兜里,冲苏太和露出一个僵硬的笑容,随后对苏太和说道: “小苏,怎么是你呀?这不会是出什么事儿了吧?” 苏太和并没有对她的二师兄做过多的解释,而是对其简单的说了一句: “我要回中国,而且今天就要,你能办得到吗?” “行,你护照带了吗?” 男人问苏太和道。 苏太和:“没有,钱也没有,手机也没有,你看着办吧。” 男人轻叹一口气,随后说道: “行吧,那我先把你领到我那儿再说。” “那把他也带去。” 苏太和转头指着站在她身后的我说道。 男人看了我一眼,然后毫不犹疑的对苏太和说了一声:“好”。 走出裁缝铺之后,我和苏太和一路跟着男人往街道上走,男人说这片街区不允许泊车辆,所以他也只好将车停在邻市郊区附近的一处停车场内,再坐新干线来到这边,因此耽误了一些行程,苏太和听表示了理解,只是又要重新步行一段路程,我也是很无奈,另外也不知为何,那男人也不愿叫个出租车,而是选择了步行。 就快到达新干线站台的时候,我们路过一处购物广场,苏太和非要进去歇歇脚,她的二师兄也是没有办法,只好带着我和苏太和又去了一家冰淇淋店吃东西,可苏太和连吃两份冰淇淋后没多久就腹痛难忍,直喊着要去公厕,还不小心把我手里的冰淇淋也给打翻了,弄得我满胸口都是草莓粉,苏太和也顾不上都跟我道歉,飞速跑向厕所,我看着自己身上的奶油正在逐渐融化,以至于穿着身上的体恤衫变得又屎又黏,无奈,我也只好进厕所去洗一下看看。 可我刚走进卫生间前方的一处转角,一只手突然伸出来,一把将我拽进了商场内的安全出口,是苏太和,她的这一系列动作搞得我是一头蒙,苏太和也没给我喘口气的机会,一路拉着我往楼下跑,直到我们走进地下停车场后,她才跟我边跑边解释道: “二师兄,不对劲!” 我:“什么?” 苏太和:“之前跟你说过,夫妻同命蛾只有最紧要关头才能使用,最紧要,多半与生死有关,可你看刚刚那个商白杨,他走进裁缝铺后一不问四叔出了什么事,二在见到我之后也没表现出任何的意外,这些年我很少来日本,按理说同门分会见到我再怎么样都会感到意外,可是商白杨却完全没有,再者就是母蛾子,我看得很清楚,母蛾子根本没飞来,或者说,其实商白杨早就来到裁缝铺了,只是故意不然他手里的母蛾子出现,这人,肯定在憋着什么坏!” 苏太和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她口中的二师兄确实有些不对劲,这一路上,他的眼神,好像在刻意回避对我的关注,也没有主动向我打过招呼,或者让苏太和介绍我的身份,这种感觉,就好像对方早就已经看出了我是谁,但出于心虚,所以下意识不去理会我的存在,可是商白杨越是这般故作镇定,反倒让我感觉他越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 情绪上来之后,苏太和开始愈发激动:“半年前,我在被千年京的抓走之后,我就怀疑,定是日本分会里出了叛徒,要不然,千年京的人怎么会如此准确的把握住我的行踪,现在看来,肯定和商白杨脱不了干系!” 我和苏太和离开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后,在街上一路飞奔,这丫头,吃饱了之后体力上比一个大小伙儿还有劲儿,连跑两条街也不带大喘气的,可是她忘了,我现在可是一身的伤,那经得起这般折腾,当我和她一块儿跑到第三条街之后,忽然感觉身上暖暖的,低头一看,灰色的体恤衫已经被我的血液染红,趁周围的路人还没注意到,苏太和连忙拉着我走到一个没什么人的巷子里歇息。只见她从衣领里边掏出一颗杏色是圆珠小吊坠,随着她把那颗圆珠子领到自己衣服外边,圆珠子如翻滚的毛线球一般迅速摊开一条条丝线,这些丝线仿佛有着生命一般,它们攀附在苏太和身上的同时,开始互相编织,呼吸之间,一件杏色长袍便已穿在了苏太和的身上。 苏太和一面严肃的让我脱去身上的衣服,一面手法轻柔的用袖口擦拭着我身上刚刚崩裂开来的伤口,嘴里顾不得自己还在大喘气,连续对我说了十次对不起。可偏偏此时天公不作美,刚刚还晴朗万里的天空,忽然乌云密布,稀疏秋雨夹带着阵阵凉风透进了巷子中。 苏太和仰头看着天空上的乌云,眉头一皱,连忙搀扶起才坐在地上没多久的我,大喊一声: “不好,他追来了!” 边说着边拉着我往巷子深处走。 “你那位商师兄还有呼风唤雨的本事?” 我有些怀疑的问苏太和道。 苏太和眼神谨慎的看着前方的路,背对着我说道: “这不是真的雨,身为嗅字门的人,难道你闻不出,这雨水有一股药味儿吗?” 哎,干嘛又提这个,说真的,我以我现在的水平,确实闻不出当前这场小雨在气味儿上与普通的雨水有什么不同,不过,碧霄却闻到了,它对我说道: “是有一股怪味儿,感觉还带有毒性。” “有毒?这雨有毒?!” 早已被雨淋湿的我开始变得紧张起来。 苏太和:“没错,这雨确实有毒,哎呀,我跟你说明白点儿,商白杨的合神兽是两只刀劳鬼,这东西确实有呼风唤雨的力量,它们成为了商白杨的合神兽之后,商白杨还对刀劳鬼的力量加以改造,也就有了可以制造出一小片区域风雨的效果,这种雨水里都掺和有他商白杨自己熬制的药物在里边,既可以为一片特定区域内的人群快速疗伤,也可以让这片区域内的人短时间内中毒。” “那这可怎么办?”我赶紧跑到一处屋檐下躲起雨来。 苏太和拽着我的衣领继续拖着我往巷子前方跑去,她还边跑边说道: “现在想着躲雨已经晚了,我们杏袍会的药,即便只是沾到皮肤上,也能快速渗透进人体,不过我是不怕的,因为我现在穿着杏袍呢,你也不用太担心,刚刚我给你上的药本身也有一定的扛毒效果,只要我们尽快跑出这片雨云的覆盖范围,应该就能脱离商白阳的掌控。” 成,既然苏太和都这么说了,眼下我能做的,也只有跟着她一块儿逃命。 可我们刚走出巷子,一个身穿和服的老奶奶就只身拦住了我们的去路,诡异的是,老奶奶在阻拦我们前进的同时,竟然还冲我们用标准的中文呵斥道: “你们两个别跑了,走,跟我走!” 苏太和并没有被眼前的老者那诡谲的神情所吓到,她将左手藏于她自己的杏袍长袖之中,上前对着老人就是一巴掌,老人立马昏厥在地,其出手只果断,着实吓了我一跳。趁着老人还没醒来,苏太和拉着我就继续往前跑,可我们还没走多远,又有一个高中打扮的男生再次拦住了我们的去路,和之前的那个老人一样,高中生也用中文言辞犀利的劝说着我们跟他走,苏太和对其上来又是一招袖里飞拳,男生迅速倒地,我和苏太和则继续向前飞奔。 可我们两人的步伐越是往街道前方推进,拦在我们前方的路人也就越多,有秃顶的猥琐眼镜男,有刚刚放学回家的小学女孩儿,有在路边发放传单的玩偶人,也有靠在路边弹吉他卖艺的流浪歌手,这些人的形象虽然各不相同,但在劝阻我和苏太和时,语气却都出奇的相似。前方的街道越来越窄,雨势则越来越大,路上的行人也随之停下脚步,一个个平凡之躯,全都变得目光呆滞,面容僵白,全都像是中了邪。 苏太和见状便用力甩开了她一直拉着我的右手,恼怒的说道: “算了,我就知道他会来这招!” 我:“这招?这招是哪招?” 苏太和迈着谨慎的步伐带着我继续一步步往前走,也许是出于恐惧或者说本能的防御心态,这女孩儿一直在下意识的往我身上靠,我索性把她拉到我身后守着,紧盯着眼前的这些僵直在原地的路人,以防出现什么意想不到的突发状况。苏太和的脸离我的后脑勺非常近,我甚至不用回头看她,都能感受到她那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其实前一晚我已经发现,这女孩儿身上有着一股奇异的香味儿,我能确定那不是香水的味道,但说不清楚该如何形容,总之,闻着总让我浮想联翩,好似眼前有一个美人刚从温暖的浴池里露出半个身子,可谓是温泉水滑洗凝脂,香脸半开娇旖旎。 正当我胡思乱想之际,苏太和那一双紧抓着我衣服后头的手突然向勒马那般将我的衣服狠狠地往后拽了几下,并惊恐的说道: “逃不掉的,这招是商白杨的绝技,雨润众生,这些人,他们都已经被商白杨控制,不抓住我们两个,他们不会停下来,即便我们能从这些人手里逃出去,那给了商白杨足够的时间再制造更大片的毒雨云,也就是说,还会有更多被他控制的人在之后的路线上等着我们,你说,我们两个还怎么逃?” 是啊,怎么逃,倘若我动了杀心,干掉了这里的所有人,那就真成了杀人魔,也等于给商白杨抓住了把柄,从此便是万劫不复,院里怕是以后也不会再敢护我。就在我不知所措的时候,苏太和突然娇哼一声跪倒在地,我转身一看,发现她正趴在地上吐血,于是我连忙将她搀扶起来询问道: “苏小姐,怎么你反而还中毒了?” 苏太和摇摇头:“这不是中毒,哎,一时半会儿跟你说不清,说的简单点儿,这就好比说两味本来无毒的药材,要是把它们混在了一块就会因为药性相冲而变成毒药,我说明明自己已经吃饱了,体力也缓和了不少,可经脉却越发闭塞,下丹阳上的内息也总是提不上来,原来是商白杨这个王八犊子在雨水里搞的鬼!” “动了,他们开始动了!” 我看着四周的路人,紧张的喊道。 一个个路人刚刚还是一副呆若木鸡的模样,现在突然像僵硬的木偶一般,开始缓慢的移动自己的身躯,路人们从几十个到几百个,全都以整齐划一的节奏冲着我们走来。 “沈放,苏太和,你们逃不掉的,现在,跟我走吧!” 路人们异口同声的说道,这种百声同语的画面,在阴雨的配合之下,感觉诡异到了极致。 见我和苏太和并没有回应,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突然加快步伐走到我们两人跟前,她那双单皮眼睛无神的瞪着我,然后任由挂在左手肘部的古驰包掉落在地上,缓缓抬起双手,如僵尸一般朝我伸来,我见状连忙一脚将其推开,可却因此引来了更多的路人以同样的动作冲我们袭来。 “沈放!沈放救我!” 躲在我身后的苏太和娇弱的喊道。 我连续踢开两个路人后,转身一看,发现苏太和已经被两个个普通上班族白领男女给抓住了两只胳膊,并用力的将她往后方的路面上硬托过去。赶紧上前,用风凌掌的一招金蛇折枝对着那对男女的双手关节连续缠绕卸力,这才费劲将苏太和揽到自己怀里。 眼看越来越多的路人陆续冲我们聚拢过来,我索性把苏太和背在身上,然后单纯使用腿法脚力踢开一个个已经感知不到痛觉的人们,这才好不容易边打边开出一条路径出来,可我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刚刚才打开的路转眼间又堵来了大量的路人,说来也奇怪,就连街道上那些商铺和楼房里的人也走中了毒,一个个前仆后继的从楼房内走到街上,并集体冲我和苏太和涌来。 苏太和见状对我介绍道: “毒雨……看来这毒雨一落地面就会挥发,即便是躲在屋里也没用,也照样会被雨水蒸发出来的毒气熏到……” 好不容易才从魔窟逃出来,老子再也不会被任何人关进任何地方! 咬紧牙关,我右手向后紧紧的搂苏太和,左手配合双腿前倾匍匐在地,三条腿的蛤蟆,那叫金蟾!我强行运转体内丹气以启动《九转元阳功》,但愿自己可以扛过一时,随即双腿向前一蹬,朝着人群冲去。就像之前在吴家地宫时那样,我以人头为跳板,双腿在一个个路人的肩膀上借力飞腾,纵使眼下已是人潮汹涌,好歹也是另寻得一条出路。 雨势越下越大,刚刚还能隐约看见的乌云边缘,随着雨水的增多而不断向外扩张,但我在人群之中跳跃穿梭的过程中逐渐发现,这一个个陌生人虽然动作和模样看着吓人,但却毫无战斗力,他们就像是一群无脑的单细胞生物,只会进行简单的伸手抓捕动作,但又是那么的执着。苏太和的喘息声越来越弱,她的身体在发热,不,是发烫,从她胸口处传来的强烈心跳声甚至能明显的震动到我的后背,眼看朝我们挤来的人群数量还在增加,我的心急得如一堆正在燃烧中的篝火。 看着眼前那一张张无神的脸前仆后继的虫我和苏太和撞过来,我真用一掌风海相迎将这些烦人的“木偶”给全部清理开,可偏偏在这个时候,那个伪装成师父声音的睚眦又开始在我耳边怂恿我道: “你还愣着在这儿干嘛?杀啊,谁挡你的路,你就杀谁!管他那么多干甚!” 杀?真的要开杀吗? 尽管我还在用“三条腿”穿梭在人群的头顶和双肩之上,但看着天上那还在逐渐增大的黑云,我确实有些躁怒了,这样我仿佛成了他人玩弄在瓦罐里的一只蛐蛐儿,心里越是想要逃窜,动作就越是狼狈,而那个躲在某处戏耍着我的人类,商白杨,兴许此时正沉浸在玩弄我命运的乐趣之中无法自拔。 杀,杀吧!也许这已经是如今唯一的逃生办法,还想那么多干嘛? 面对一波又一波的人群,我左手灌满丹气,试图以丹气代替内息,向来袭者们奋力打出一掌,可我的丹气才提得一半,半魂半醒当中的苏太和却突然摸着我的脸,虚弱的提醒我道: “沈放……你……你现在的杀气怎么突然变大了……别……别动杀心,商白杨想要的,也许就是我们就此犯下杀戒,你的双手若是在今日沾上的无辜者鲜血,用不了多久你就会后悔!” 苏太和的对我的劝诫以及她那独特的体香的确在唤醒被杀心即将迷乱了理智的我,缓过神来的我,这才发觉自己在短暂愣神期间,人群已经彻底将我和苏太和围得水泄不通,完了,这回是彻底没出路了。 “沈放,这雨,好像不一样了!” 说话的,是碧霄。我并没有因它的提醒而抬头,因为滴在我左手掌心上的雨水已经说明了一切,这雨,变成了一种发着淡淡荧光的蓝色液体。可奇怪的是,这种蓝色雨直在我和苏太和的头顶上盘旋落下,转眼间,那些蓝色的雨水便换做一道六边形的水幕墙,并将我和苏太和围在了墙内。 在我和苏太和被水幕墙围住的同时,我发现那些中了毒的路人们开始逐渐放慢脚步,本来还像僵尸那样伸向前方的双手也都陆续放了下来。 雨声正在变小,也许还没到十秒的时间,街道的上空已经雨过天晴,温暖的午后阳光重新洒在了我和苏太和的身上,荧光水幕墙也随之落回到地面上,化作一滩平淡无奇的水渍。身后的苏态和似乎睡着了,我感觉到,刚刚还气息凌乱的她,呼吸正在变得平缓和规律。 这毕竟不是普通的雨,在断绝了雨水的来源之后,街道上的雨水便在太阳的照射下迅速蒸发,刚刚还目光呆滞的路人们在脱离了毒雨的掌控之后,又重新恢复了神智,而他们的记忆明显出现了缺失,一个个眼神迷茫而疑惑的看着自己和莫名出现在自己身边的其他人,重新恢复秩序的街道上,突然传来一声熟悉的呼唤: “小放!” 我在震惊的同时,连忙转身,只见在人群之中,身上到处都绑着绷带的父亲身穿一件驼色大衣,右手拿着一把被绷带包裹严实的武士刀,他看着我,正微笑着走来。 “老爸,真的是你?” 看着负了伤的父亲,我心里有些激动和心疼,不用想,我也知道,他如今搞成这样准是为了我。 父亲点了点头:“货真价实,你老爸永远都是你老爸。” “喂,沈放,我们又见面啦!” 问候声来自父亲的身后,只见于金鼓、崔本源、林笑笑三人正站在一处人行道边上冲我不停地挥着手,我见于金鼓的左手正打算把握在手中的毛笔塞进他自己的裤兜里,想必刚刚保护着我和苏太和的水幕墙,应该就是他的杰作。看这三人的样子,纵使脸上挂着笑容,但也难掩眉宇之间的倦态。 父亲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看向街道边上一栋楼的楼顶,我抬头看去,发现那栋楼的顶层上正站着两个男人,一个是苏态和的四叔,而另一个,则是被四叔用软尺牢牢困住了的商白杨。 父亲看着楼顶上正在被四叔带走的商白杨,对我说道: “半年多前,南部分院好不容易才争取到和苏老爷子的合作机会,却以老爷子毫无预兆的反悔而告终,如今看来,也算是找到了源头。” 我见父亲手里拿着的武士刀甚是眼熟,于是便向他问道: “老爸,这把刀……不会是蜘蛛切吧?” 听到我的疑问后,父亲突然抬起手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并冲我抱怨道: “你不提这把刀还好,一提我就来气,昨晚你扔刀的时候也不知道注意点儿,你老爸我刚抬头往天上看,就瞅到这东西正冲我的头顶戳下来,要不是我闪得快,你今天就见不到我了,知道不!” 父亲举起手中的被他用绷带包住刀刃的蜘蛛切,眼神里充满了欣慰,他又对我说道: “不过,好在这东西的刀柄上都是你的味道,我也是寻找味儿,又动用了大量在日本的人力,才一步一步的走到这儿,找到的你,说什么也得谢谢这把刀才行。” 第181章 海上问诊 我背着苏太和,与父亲他们一同回到了四叔的裁缝铺,父亲在经得四叔同意后,便让于金鼓个人独自审讯商白杨。四叔打开了自己店铺里边的一间杂货房,不大,也就五六平方的样子,于金鼓领着被软尺捆住身子商白杨走进杂货房,房门一关就是半个小时,期间我们不断的听到商白杨那张被胶布封住了嘴一直在痛苦的发出含糊不清的叫声。半个小时之后,于金鼓独自从杂货房里走出,看着他在如此狭切且不透气是空间里待那么久,出来后却是一脸淡定,皮肤也没出半滴汗渍,这不由得让我怀疑,严惩犯人兴许才是这小子的舒适圈。 在遭到了于金鼓的惩罚之后,商白杨果断认了怂,原来,在被杏袍会委任为日本分会的香主后,商白杨便在杏袍会的运作之下当上了日本船舶贸易公司的一名高管,可再高的高管,说白了也就领个带点灰色油水的工资罢了,于是,在日本同事的唆使之下,商白杨开始借助自己单位的船舶进出口航运项目,做起了走私的行当,并且这一干就是三年。有一天夜里,商白杨正在一艘航行在日本海的货轮上做着走私交易,结果却发现,当时跟自己交易的,竟然是千年京里的一哥,吾良瓢,而把这个滑头鬼带到船上来的,正是当初怂恿商白杨干走私行当的那位女同事。 自己犯罪的把柄已被千年京抓住,商白杨也只好主动投降,为千年京当起了杏袍会里的内鬼,而半年前也是他将苏太和到日本看望自己爷爷的消息及出没路线提供给了千年京,这才导致苏太和被抓进了平安京里。也不知于金鼓到底对商白杨做了什么,反正我肉眼瞧见蜷缩在杂货房里的商白杨身上,可没有一点皮外伤,连一寸皮都没破,可商白杨的脸上,却时时刻刻都在挂着一副惊恐万分的表情,他的对着我们哭了老半天,为了不让于金鼓再靠近自己,商白杨竟然还把他自己按照千年京的要求在日本分会里所策反的人员名单也一并向我们吐露了出来。 也算是因祸得福,在商白杨老实交代自己的恶行之后,他根据我们的要求,还为我们联系上了一艘停泊在神户海港,并准备开往中国东海的货轮,父亲让一个日本人开来一辆商务车,然后他把我们所有人都捎上,包括四叔和被他捆好了的商白杨,一同做了四十分钟的车程来到海港边,并顺利的坐上了那艘货轮,估计此时的吾良滑还有他的千年京正在满日本的找着我,但他估计做梦也没想到,我们却是坐着他手下的船离开的日本。按照目前的货轮航行的速度,我们至少要三天才能到达连云港附近,漫漫航海路,四叔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商白杨,而林笑笑则负责照顾依旧昏迷不醒的苏太和,而父亲总是一个人待着,出于无聊,我只好跟于金鼓和崔本源互相交流彼此在这几天里所经历的种种事情。 从于、崔二人的口中我才得知,父亲为了我在这几天里付出了这么多,这让我为当初从南宫萌的车里脱逃行为感到无比的后悔和自责。 “这么说,平安京其实是一个用妖力制造出来的大空间?” 崔本源在甲板上盘着腿沉思道。 对于崔本源的这一观点,站在一旁的于金鼓却表示了怀疑,他摇头道: “不好说,我们对日本妖术的了解并不比上个世纪增加多少,更何况那地方之前还是滑头鬼的妖库,要不是沈放在那里走了一遭,我们怕是到这个世纪的下半叶也搞不到多少关于平安京有关重要的信息。” 崔本源问我道: “还有那个叫什么……额花开柚子的小女孩儿,她怎么就变成一个日本妖怪了呢?” 我:“我觉得吧,从八户英男的话里可以推测出,真正的花开院柚里应该在战争开始之后,就趁乱躲在哪儿了吧,而从岚山宫殿里走出来的那个,本身就是茨木童子假扮的,两者应该本来不是同一个人。” 崔本源“哼”了一声道: “鬼子的话,我是不会全信的。” 一条黑色的蝠鲼突然在货轮一侧的海平面上冲了出来,在凌空飞跃了两米多之后,黑蝠鲼又重新钻入到了海里,不久之后,又有十多条黑蝠鲼跃出海面,并照着之前那条领头鱼的动作,不停地重复这跃飞与落下。我们三人趴在甲板边缘的栏杆上,欣赏着这叹为观止的一幕,不由得感叹到大自然的神奇之处,远远超出了我们的一般认知。 我:“这世间的种种,也许本就不简单,只是我们眼界实在太短太窄,用尽一生的时间也只能目睹到这大千世界里的冰山一角,却还自以为我们真能掌握住所谓的天道。” 其实我也只是有感而发,随便说说,但没想到,一句无心的感慨却换来了于金鼓和崔本源的一致认同。海面上的聚集在一块儿的蝠鲼越来越多,不少海里的鱼群也跟着跃出水面,引来了大量的海鸥前来捕食,此时已是黄昏,紫红色的海岸线上,朗月初升,八月十五已经过去多时,月亮明显已经凹下了一个缺口,清凉的海风吹在我的身上,感觉安逸至极,我大口深呼吸一下,想着宣泄多日以来的压抑和紧张,可咸腥的海洋气味却因此倒灌入我的咽喉之中,呛得我直咳嗽,强烈的刺激感让我突然肺部一阵剧痛,随即从嘴里喷出一口老血,血色瞬间撒入海中,我身子突然软得厉害,脑瓜子就好像被人撬开并顺便挖走了脑仁那样空落落,晕乎乎,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嘴里更是像水管破裂一般不断地吐出血来,于金鼓和崔本源立马搀住就快失去意识的我,我努力让自己不要那么快昏倒,并抓住于金鼓的衣领,嘶哑的说道: “叫四叔,我只让四叔帮我看看……” 等我再度恢复意识之后,发现自己已经躺在了船舱里的一间卧室之中,这间卧室是一个放置着两张上下床的狭小房间,四叔正坐在我对面床上,父亲则坐在我床边,两人都明白我跟于金鼓所说的意思,那就是我确实想不让其他人知道我身体的真实情况,所以房间里确实没再出现第四个人。 父亲温柔的看着我,他看向我的这种眼神,已经很久没有出现在我身上了,小时候陪伴着我们大多数时间都是母亲,只有我生病了,父亲才会抽出那么一两天是时间坐在我床边照顾我,而每次我看到他时,他都会一改往日的严肃模样,变成一个慈父。可另一方面,我也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有仔细看一看自己父亲,此时看着,发现他那张标准的君子脸上已经多出了十多条皱纹,干净的三七分发型上,花白的头发占据了三分之一的头顶,也是奇怪,父亲搞得自己满身是伤,可眼镜却还是那么完整。 我:“我睡了多久?” 父亲:“不多,也就一天一夜吧。” 接下来是房间里的一阵沉默,之后,父亲对我说道: “老实说吧,你这些日子到底都学了些啥东西?” 父亲的话说明他已经看透了我,这么问也只是在等待着我的主动交代罢了。 我看了看床对面的四叔,对方见状立马礼貌的起身走出了房间,之后,我跟父亲详详细细的诉说了一遍自己如何学会《九转元功》以及使用丹火的事情,先前跟于、崔二人闲聊时,我对自己在平安京里的一些遭遇在诉说时都有所保留,可面对父亲,我把碧霄,火翼,八户英男,花开院柚里等一系列的人和事情都一字不落的全部向父亲倾诉完整,我也不知道这是为何,但在我把心里想对父亲说的都说了一遍之后,顿时感觉浑身都轻松了许多。 “《九转元阳功》,按照你的说法,这门功法应该是一门内丹修行之术。” 父亲对我分析道。 我:“那丹火呢?” 父亲:“对于你所说的丹火,我之前只是在南宫藜和南宫蒲的陈述记录里看到过,但按照你现在的解释,我觉得那应该不是什么丹火,至于是什么,可能还得以后进一步研究之后才能得到定论。” “不是吧,这次回去,我不会真的成小白鼠了?!” 听到父亲说要对我进行“进一步研究”,我的心立马凉了。 父亲:“不管怎么样,先回国再说吧!” 父亲站起身打开房门,四叔再次走进房间,父亲让我把《九转元阳功》和丹气以及丹火的相关修行细节对四叔再陈述一遍,四叔很有耐心,我阐述的事情挺多,但他却很有耐心,期间从未插过我一句话,只是偶尔绅士的向我点点头。在我陈述完之后,四叔也没急着跟我说什么,而是一手抱在胸前,一手抚摸着他自己的脸颊,沉思了好一阵子,父亲和去都不敢说话,以免打扰到他。 大概过了十分钟,四叔太起低沉许久是脑袋对我说道: “之前我在为你把脉的时候就察觉到你的体内已经没有任何内息了,按理说,引虫是没了内息,只有死路一条,可你的命却被一股神秘的力量稳当的吊着,我心中虽有猜测,但在你袒露之前,我也不好直接下定论,如今看来,你体内正在流动着的,确是丹气,一般来说,炼气士需修行一甲子方能在体内结丹,之后,他们修行的越久,内丹也就越稳定,当他们修行失败之后,身体虽会与常人一般陨灭,但其内丹却能在福地洞天的滋养之下逐渐化作丹鬽,按照我之前的临床经验和杏袍会的有关资料来说,丹没一旦寄生在他人体内,会逐渐占据他人心神,毁其体魄,吸食宿主血气,待到宿主死后,丹鬽便会想方设法再寻宿主,而你的这枚丹鬽,竟然甘愿牺牲自己化作丹气为你续命,实属罕见。” 我:“所以呢,丹火呢?又是怎样?” 四叔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耐心的对我继续解释道: “别着急,容我慢慢跟你讲,你所说的丹火,应该不是丹气所生成的火焰,而是金毛犼讲随侯珠炼化后的结果,我暂且称其为随侯火,随侯火本无源,但你体内的丹气却能点燃它,丹气提供得越多,随侯火便烧得越旺,可待到丹气耗尽之后,我觉得,估计你也就没命了。” 听到四叔的解释后,我不禁对金毛犼怒骂一声道: “靠!我就知道这东西给我炼化随侯珠肯定是不安好心!” “在长辈面前说话注意点儿!” 父亲用手拍了拍我的屁股批评道。 这时我才注意到,四叔之前坐着的床上放着一份黑色的银针包,四叔拿起银针包,然后对我说道: “你现在,应该可以站的起来。” 说真的,能躺着我是真不想坐着,更不用说还要站起身,可在父亲用手掌对我的屁股进行二度问候之后,我也只好委屈自己,从床上站起来。 “把衣服脱掉。” 四叔嘱咐我道。 在我脱下还带着草莓味儿的灰色体恤衫后,四叔从银针包里取出几根长短粗细各不一样的银针,然后利索的将这些银针都扎在了我的胸膛之上,随后对我说道: “你现在尝试一下调动你体内的一小部分丹气,然后汇于右手掌心之上。” 我照着四叔的要求,运转体内小部分丹气于右手掌心上,青白色的随侯火也随之被我点燃。 四叔随即在我点燃随侯火的右手之上,又连续扎了几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接下来,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我掌上的随侯火逐渐变得密实暗淡,数秒过后,原本还在熊熊燃烧着的火焰便逐渐凝聚成一颗熟悉的玉珠子。 “这就是随侯珠的原貌。” 四叔看着我掌上漂浮着的随侯珠说道。 随侯珠我早早就看见过,对我来说已经不是什么稀罕玩意儿,只是,我不明白四叔此举何意? 四叔看出了我的疑惑,于是他立马对我解释道: “随侯珠本是极阴之物,而你体内的丹气也属阴,所生之火自然也属于阴火,正所谓极之而衰,两种阴物在你体内,自然会有损你的元阳,可《九转元阳》本身又是固守元阳的功法,所以你若是既燃随侯火,使用《九转元阳功》,自然会对你的元阳造成争夺之害,而元阳本身有与肝肾精髓相连,触及人体七魄之中的三魄,因此你的元阳在受损的同时,也会伤及体魄,长此以往,你的身体只会越来越差,多病多灾。” “那可怎么办?!” 听完四叔的话后,我开始不由得焦虑起来,难不成,我就要翘尾巴了? 四叔并没有急于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帮我把手上以及胸口上的银针一根根拔除,没有了银针对我身上穴位的刺激,悬浮在我右手掌心之上的随侯珠又重新变成了一团青白色的火焰。看着手中燃烧着火光,我顿时心生厌恶,连忙停止了体内丹气对掌心的供应,火焰随之熄灭。 四叔一面收拾着他的银针包,一面对我说道: “我听你父亲说,你现在体内有一条天狗,是吧?” 四叔的话让我有些诧异,因为我确实没想到父亲会告诉他这个,一时间,我也不敢开口对四叔些什么,生怕自己说的会和父亲之前告知四叔的有什么出入,于是我看向父亲,用眼神寻求他的帮助,父亲也看着我,但他的表情很平静,我知道,他这是在暗示我,不必担心太多。 四叔见状则微笑着对我说道: “你放心,我对你的经历并不感兴趣,至于你体内有什么,那也不在我的欲望范围之列,我是个大夫,看病治人才是我应该做的,而几十年来,找我问诊的病人到底有多少,连我自己都记不清,他们跟你一样,都有这骇人听闻的人生遭遇,请相信我,比你之前的境遇更加离奇的事情我都听说过,而为患者保密隐私则是我身为大夫必须遵守的职业操守,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向他人吐露过自己病人的任何秘密,所以对于我所了解到的,关于你的秘密,我也不会向外多说出半个字,请你放一百个心。” 既然四叔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憋着,于是便向他点了点头。 在得到了我的肯定答复之后,四叔说道: “天狗本属阳,与你体内的丹气可互为阴阳,这是你元阳至今未见大损的主要原因,但由于你体内还有随侯珠这个极阴之物的存在,导致你身体始终是阴胜于阳,长此以往,就算你不再使用《九转元阳功》,你的元阳也终究会被两股阴力所摧毁,此时的天狗大概率也只是在勉力维持你的身体罢了,”以我所见,目前我能想到的,治疗你病情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剔除掉你体内的随侯珠,让你的身体重新恢复阴阳调和,之后再进行一些必要的治疗,你便能摆脱现在的窘况。” “那还等啥,赶紧啊!” 我再次朝着四叔伸出右手,想让他尽快帮我把融于我体内的随侯珠剔除掉,可四叔却谦逊的冲我摆了摆手,并说道: “这些年,我见过的疑难杂症有很多,如果让我剔除掉你体内的丹气,我还是有点把握的,但这样的话,估计你活不了明天,可若是想让我剔除掉你体内的随侯珠,我必须承认,但凭我个人,是无能为力的,要知道,随侯珠可是旷世罕有的珍宝,而它偏偏又被极其罕见的异兽金毛犼所炼化,想要把它从你体内剔除干净,还要保证你平安无事,这难度可不比让一只蚂蚁学会开车简单多少,但也不是没人能做到……” “谁能做到?” 我焦急的问道。 “玉京堂。” 父亲和四叔同时回答道。 四叔见状没有再说什么,他把话语权交给了父亲,父亲则对我介绍道: “国外我不敢说,但要说咱们国内哪个布衣组织最了解鳞虫毒物,那必须首推玉京堂,这个组织已经存在了一千多年,嗯,你确实没有听错,是一千多年,他们的成员所拥有的合神兽都是鳞虫,且一个个的,都善于研究和驯化鳞虫毒物,多年来,我们南部分院和他们也时常打交道,对于毒蛇的练药制作和鳞虫的毒理研究,我们已经和玉京堂合作多年,所以,以你现在的状况,最好还是让我陪你去玉京堂走一遭试试。” 父亲对玉京堂的介绍很精短,但从他的语气里,我明显感受到的不是来自于他对我病情的关心,而是一种对未知研究的好奇和期待,这让我很无语,因为说到底,我终究还是成了他的小白鼠。 一阵短暂的敲门声结束之后,门外传来林笑笑的声音,父亲上前打开房门,林笑笑先是欣慰的看了看已经暂时没事儿的我,然后对我们三人说道: “苏太和,醒了。” 第182章 岛上闲聊 崔本源闲着无聊,索性跑去轮船的电机房和于金鼓一起看着商白杨,而我则和父亲、四叔一起跟着林笑笑去到另一间卧室看望刚刚苏醒的苏太和。不过我们走到那间卧室的时候,苏太和已经走出房间,她双手扶在船边的栅栏上,看着从海平面上刚刚探出半个脑袋的红太阳。 从苏太和脸上那已经恢复的血色可以看出,她应该是缓过来了,清凉的海风吹拂在她的上半身上,乌长的头发如海浪般起伏飘舞,苏太和仰头看着天空上陆续飞来的海鸥,脸上露出一抹惬意的微笑,就在这时,似有一道金黄色的阳光温和的撒在她那干净而精致的脸上,让她看着犹如一副绝美的画卷,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眼前的苏太和兴许是假的,因为此时的她,美得是那么的不真实。 苏太和见到我们三人都来看望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欣慰,她转过身,礼貌的对林笑笑说了一声“谢谢”,林笑笑急忙朝苏太和摆手解释道: “嗐,你的事情,我是一点儿忙都帮不上,这两天也不过是给你提供一点维持身体机能的保养而已,你能痊愈,全靠是着你自己的本事。” 苏太和听后笑道: “还是得谢谢你,我知道我自己的情况,你愿意守在我身边,已经很不容易了,至于恢复……” 苏太和再次转身看向已经升出海平面的太阳,淡淡的说道: “我这辈子怕是都恢复不了了……” 对此,我不由自主看了看四叔,四叔虽然感觉到了我的目光,却并没有转头对我做出任何回应,但我注意到,四叔那看向苏太和的眼神,充满了无奈和怜悯。罢了,别人的事情还是少打听比较好,毕竟人活在世上,谁都难免会被命运扔来一本难念的经,而我又何尝不是? 根据船长的说法,货轮大概还需要航行一天的时间便能到达连云港,但如果就这么上岸,按相关程序来说是不合规的,所以父亲在第三天的早晨便用船里的卫星电话联系到了院里,并让院里的同事在东海是一处岛屿等候我们,待到货轮驶入该岛屿附近后,我们几个乘客便坐上货轮放下的小船前往小岛。这座岛屿确实不大,形状上看着像条鱼,坐在小船上远远望去,可以看到在那座小岛的山坡高处,坐落有序的修建有一排排用海上岩石砌成的小屋,临近十月的早晨,正是打渔的好时候,岛上不少渔民已经早早坐上自家的渔船出港劳作,小船平缓的驶向岛上的码头,在跟为我们开船的货轮水手道别之后,于金鼓和崔本源夹着一直出于半昏迷状态的商白杨先上岸,之后才轮到我们几人,码头上,院里的人和杏袍会的几个成员已经站着码头边上等候我们多时,这次,院里总共来了五个人,其中领头的我也认识,那是人事调查部的童仁,而在他的旁边,站着四个杏袍会的男女,之所以我能看得出他们几人的来历,是因为他们都同时穿着和苏太和一样的杏色长袍,站在最前边的,应该是一对夫妻,他们看着应该有五十多岁的样子,男又高又瘦,气质文雅但从他的眼神里可以感觉到他有些社恐,女的较矮,半个身子都靠在男方身上的她,脑袋只能面前触及到对方的胸膛,看见我们的到来,两人的神情毫不掩饰的激动起来。 苏太和走到这对情侣身边,二话不说便向对方两人来了一个大大的拥抱,不用猜想,这两人定是苏太和的父母无疑。苏太和拉着她父母的手,向他们特别介绍了一下我们几人,尤其是我,嘿!怪不好意思的,苏太和的父亲在得知是我带着苏太和脱离了千年京的监控之后,立马紧握我的双手,连说了不知多少次的谢谢,之后还想着和苏太和的母亲一起向鞠躬,我见状连忙搀扶其二老,这份大礼,我可不敢受。 在苏太和的介绍下,我得知到,苏太和的父亲名叫苏仁之,虽然也是一名精通药理学的引虫师,但比起事业,他更喜欢勤俭持家的贤内助生活,而她的母亲叫荀芷薇,乃是当今杏袍会的总把头,这男主内,女主外的情况,着实让我有些意外。面对出卖了自己组织,还伤害了自己女儿的叛徒,荀芷薇并有没多看商白杨一眼,而是和自己丈夫一起拉着自己女儿,与身后手下一同走向小岛,四叔则带着商白杨一同跟随,我则和父亲他们一起跟着童仁他们往岛上的另一个方向走去。 “子非呢?他可是我点名要的人。” 父亲对童仁问道。 童仁:“本来已经都安排好了,可出发前的半个小时,子非突然被老周调去到了其他的行动组里,这下是来不了咱们这儿了。” 童仁一边说着话,一边转头看向正走在自己身后的林笑笑:“对了,老周要我跟你说一声,接下来的行动,由你跟着沈放一块儿去,哦,于金鼓和崔本源也是,你们也要跟着沈放一起去。” 林笑笑一听自己还要往外跑,脸蛋立马拉长了好几米,她丧着嗓门对童仁抱怨个不停,父亲也帮着她向童仁说了不好话,可童仁才不在意这些,面对林笑笑抱怨,他只是简短的回应道: “院长说了,日本的行动你和于金鼓以及崔本源都有失职的地方,本来嘛,你们三人都要跟我回去接受问话的,但老周在院长那儿给你们仨好说歹说了半天,院长才同意给你们几个将功补过的机会,现在,你们三人再好好想想,是跟我回去总院,还是继续执行任务?” 眼看林笑笑就要把自己拉下水,走在她身边的于金鼓立马向童仁抗议道: “喂,前老大,刚刚也就师姐一人在跟你嘚吧嘚,我可是一句话也没搭茬儿啊,我无所谓哈,去哪儿都一样,反正都是院里的安排,既然是领导的安排,那我肯定是言听计从,随时听候上级调遣。” 听完于金鼓的满脸硬气的怂话,童仁又看了看走在于金鼓另一边的崔本源,崔本源倒是轻松得,崔本源本就是一个闲不下来的主,在他看来,不让他出去干活那才是遭罪,于是他大方对童仁回应道: “我老崔就是一块儿砖,哪里需要哪里搬,绝不二话。” 见同病相怜的两个男人都已经给出了答复,林笑笑也只好弯着腰,丧着脸答应了参与这次任务。 父亲见状则对林笑笑安慰道: “小林啊,我也看得出,在日本的这些日子,你和小胖、大个儿都是拼了命来配合我的工作,年轻人的努力总不能白费,这样吧,你们跟着我干好这次任务,回总院述职的时候,我定把你们的功劳和苦劳都跟院长讲明,保准你们只有奖励没有惩罚,还有,南部分院之前的药理实验室主任老王明年就要退休了,恰好缺个接班人,既然院里都知道你小林子是这方面的高尖人才,那我就不客气了,等做完这次任务,我就让总院把你调到南部分院,先当个药理实验室副主任,等老王明年一退,我马上把你提上来,话说,你愿意委身来我那儿不?” 林笑笑一听我父亲竟然扔出这么大一块儿甜头给她,本来丧气的脸立马重新填满了活力,她不害臊的拉着我的手,还给我父亲进了一个军礼,并对他答应道: “有领导的保证,我哪儿还有什么要求,领导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保证完成任务!” 海上的天气总是变化无常,早晨还是晴朗无云的小岛,到了中午却突然风雨交加,这也直接导致来接应我们的船只也只能推迟出航时间,好在童仁他们早早已经在岛上打点好一切,并安排我们入住一家岛上的民宿,这家民宿是一对六十多岁的老夫妻开的,用的就是自家的院子,两位老人都是山东人,性格忠厚,带人坦诚,热情,见我们这么多人一起入住,两夫妻为我们做了一大桌子的海鲜,光是螃蟹就有五六种,而且每种螃蟹还是各有各的做法,和手掌那么大的对虾,三五只就能装满一个菜碟,每个海胆里头的黄都是又肥又甜。 看着这满桌的好菜好肉,我也顾不上体面,直接用手抓就往嘴里塞,当舌头感受到那鲜甜滋味儿的一刹那,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确实已经重获了自由,也确实还活着。其实此时不只是我的吃相看着像拱食儿的猪,崔本源比起我来,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大块头,不仅食量惊人,而且拆蟹剥虾的速度更是没的说,不仅如此,不论崔本源的吃相有多难看,经他徒手拆下的蟹壳,都能完整的拼出一只栩栩如生的螃蟹来,我们几人看着都不由得真心感到佩服,饭后得知,原来崔本源家里世代都是厨子,他父亲早年在辽宁的海边饭店当过主厨,从小他就跟着他父亲在大餐厅的后厨里转悠,对于各种食材的吃法,他早就是耳濡目染,拆蟹这种小事儿,对他来说根本不足挂齿。 到了夜晚,岛上风浪依旧未见有减小的趋势,无奈,我们几人只好在民宿里边暂时住下,我和父亲的房间有一扇窗户正好对着今天早上的码头,海浪前扑后涌的拍打在码头的台阶上,也不知为何,我的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苏太和之前在货轮上看日出的画面,自从苏太和被她父母在码头上带走之后,我的心里总是空落落的,当初也没向她要个联系方式,现在有点后悔了。 父亲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他都回来跟我一同看着窗外的码头,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说道: “咱们是院里的人,布衣们向来不爱跟我们扯上什么关系,身为杏袍会的成员,她爸妈不愿她来找你,咱也得理解。” 本来我也只是动了动心思,自己给自己打趣而已,如今被父亲这么一说,我反倒觉得心里有些别扭,为了掩饰我自己内心的尴尬,我便主动和父亲聊了几句: “老爸,你说,那个平安京到底是个什么地方?” 父亲沉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道: “照你这个说法,我觉着,那地方应该是一个被特意改造过的山洞或者某个保存还算完好的古代遗迹。” 我:“山洞我倒是也想过,但古代遗迹这……怎么理解?” 父亲:“我年轻的时候也在国外执行过任务,有一次,院里收到一份来自俄罗斯钢铁之城的合作申请,根据申请的内容我们得知,他们国家的一支考古队不久前在俄罗斯的一个联邦国境内发现了一处埋藏在地下的古代王宫遗迹,随着考古队对那座宫殿的考古挖掘的不断推进,久而久之,竟有不少考古队友在宫殿里突然失踪,大多数时候是队员们只是失踪几分钟或者几小时,然后在宫殿的另一个地方或者考古现场的附近重新出现,可有一次,一个女队员在整整失联了三四天之后,队友们才在离宫殿十多公里以外的一座村子里找到了她,就在这支考古队对这座地下宫殿的挖掘进行了一个月之后,一个在当地放羊的牧羊人发现考古现场里的工作室竟变得空无一人,在收到牧羊人的报警之后,俄罗斯的相关部门也对该考古现场及其附近进行大规模的搜查,可半个月下来却始终无果,既然出了怪事,那自然是要找调查怪事的部门去处理,于是在钢铁之城的人去到地宫之后,发现地宫里的许多文物和墙壁上都有明显的类似中文的符号这才联系到了院里寻求我们的帮助,而院里便派了我和南宫涛等人前去调查情况。” 我:“所以呢?去到之后,你们到底发现了啥?” 父亲:“去之前,我们对该联邦国进行过相关调查,发现他们发现宫殿的位置,曾经属于元代的版图范围,再加上钢铁之城的人给我们关于该宫殿的一些相关资料分析,我和南宫涛初步认定那座宫殿应该是一座元代王公的王府住宅,至于为什么出现在地下,则可能跟古代的一场地震有关。” “可等我们几人去到那座地下宫殿亲身调查之后发现,那里的真实情况与我们当初的猜测可谓是大相径庭,宫殿的建筑风格很凌乱,感觉是在多个朝代陆续的加工之下,叠加而成,从砖块上看,这座建筑最早的修建年份可以追溯到五代十国时期,最晚则可以到达元末明初,就像敦煌石窟那样,是由历朝历代的某些人刻意在原建筑的基础之上二度,三度修建的,宫殿内并没有什么珍宝,地面上只有一些看不出用途的,形状酷似弹簧的金属物件,还有大量碎得已经没法重塑的陶瓷片,宫殿内的墙壁和柱子上都雕刻有某种怪兽的图案,可以确定的是,那个怪兽一定不是咱们国家的龙,但至于是什么,我们看了半天,也查找了很多资料,却也分辨不出什么来。” “到了第二天,我们的人也开始出现失联的现象,明明一起下宫殿的人,几分钟后又回到了地面上的工作室里,神奇的是,竟然没人察觉当事人到底是如何出现的,之后我们反复在监控上查找线索,发现每次出现人员失踪,监控画面都会变成雪花,直到人员再度出现,监控才会恢复正常运作。” 我:“听着就像有人在搞恶作剧。” 父亲笑道:“我们当时也是这么认为,为此,钢铁之城的人也专门去调查了一遍之前那支失踪考古队里的每一个人员背景,却也找不到是好可疑之处,不仅如此,随着我们对地宫是研究推进,我们发现这座地宫也并不是我们当初设想的那样,是因为地震才下沉的,它本来就修建在那里,只是后来又被人为给埋了,还有,宫殿里所用的砖,含有一种我们当时未知的成分,而且是每个年代砖都有,尽管宫殿深陷在地表一下二十多米的地方,但是这里的空气却与地面上的没什么不同,闻起来一点儿也不浑浊,更神奇的还在后边,我们通过设备研究,发现地宫里的引力比地表轻上许多,所以我们走进地宫时总感觉轻飘飘的,在搬运文物的时候也感觉不重,到后来,我们的人失联得越来越频繁,而失联的人再度出现的地方,也是离考古现场越来越远,直到我也失踪一次之后,我才开始明白……” 父亲看着窗外的风浪,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旋涡之中,我知道不应该再打扰他,但他之前的话又勾起了我强烈的好奇心,于是,我等不及他的沉默,便主动问道: “你也失踪了?那是一种什么感觉?” 父亲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然后富有深意的说道: “很难形容,当时我隐约看到一面墙正在像水一样泛起涟漪,于是想走进点看看仔细,可无论我的双脚如何卖力的往前迈,我就是过不去,然后舌头也开始发麻变大,整个身子则像气球一样漂浮起来,空间变成了一个万花筒,不停的在旋转,几秒钟过后,我感觉到自己双脚要落在了地面上,定睛一看,发现自己正站在一片草原上,一群羊正围着我,那个放羊的小男孩儿见我出现在羊群之中,也是一脸的诧异,我跟着小男孩儿一起来到他们家的蒙古包里住了三天,我不会说蒙古语,但会一两句俄语,好在他们家人有能听懂的,这才帮我联系到了南宫涛他们,从南宫涛口中得知,我竟然已经失踪了整整八天,而男孩儿发现我的地方,离考古现场竟然有将近五十公里。” 父亲说起此事来的语气虽然很平静,但我依然能从他的眼神里感觉到这段经历给他是心里所带来的强烈震撼。父亲摘下自己的眼镜并擦了擦,这是他掩饰自己内心情绪的惯用手法,简单的擦拭过后,父亲将眼镜重新戴上,然后继续说道: “之后我和南宫涛他们再也没下过那座宫殿,我们不敢,钢铁之城的人也不敢,事后,我和南宫涛决定还是先回国,当时的常务副院长,噢,也就是你爷爷,在得知我们的事情之后决定还是将相关的研究转交给七零九所,多年以后,我有机会问过一次后来参与地宫相关研究的七零九所某同志,从他含糊其辞的回答中,我大概得知,那座宫殿,很有是建在一个陨石坑里的,只是后来这个陨石坑又被人为改造过,再后来又被填埋了,所以我们当时没有发现,至于宫殿里的一系列神奇现象,应该和虚数空间有关。” “虚数空间?什么东西?”这个词我听着挺新鲜。 父亲搓自己下巴的手越来越用力,他磕磕巴巴的对我解释道: “嗯……怎么说呢?嗐!你可以把那里理解为是一个类似虫洞入口的地方,当然了,两者是什么有关联我也不好说,只是这样形容,你会更容易听得懂。” 听得懂?得了吧,父亲的话彻底把我给搞蒙了,于是我不禁向他抱怨道: “老爸,你说了这么老半天,却还是没有告诉我,平安京和你说的这个地宫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父亲笑了笑,转身坐回到他自己的床上,然后说道: “呵呵,是扯远了点儿,只是以我的感觉,你所形容的平安京和我的那次行动,在感觉是,很相像,如果非要我解释,平安京到底是什么,我觉得,也许那里也是一个被滑头鬼用妖术刻意改造过的虚数空间。” “早说嘛!嘚吧嘚扯了这么多,你早这么说我不久理解了!” 我有些不耐烦的躺在自己床上吐槽道。 听父亲提起俄罗斯,这让我不由得想起在平安京里与我一道并肩战斗过的格林列夫,毕竟“列夫”这个称谓,我也只能想到大俄了,于是,我向父亲再次提到格林列夫,并希望父亲能帮我分析,这个大块头到底是人是妖。 与刚刚虽说的虚数空间以及平安京不同,父亲对关于格林列夫的话题并不是很感兴趣,他也早猜到我迟早会找他问清楚格林列夫的事情,所以在回答我的这个疑问的时候,父亲没有什么犹豫和猜测,而是直接告诉了我答案: “你说的格林列夫,我不太清楚他的个人资料,但他十有八九是钢铁之城的人,因为,按照你的形容,那人应该是一个阿尔玛格斯。” 我:“什么?阿尼玛格斯?” “臭小子,是阿尔玛格斯!”父亲大声的说道: “阿尔玛格斯是一种天上附有兽化能力的人种,其主要分布在俄罗斯一带,类似于狼人,或者咱们影视剧里时常能看到的半妖,阿尔玛格斯是一支非常古老的民族,他们的起源以我们目前所掌握的资料,可以追溯到东斯拉夫人建立在留里克王朝时期,毛熊解体之后,俄罗斯顺理成章的接管了钢铁之城,为了强化这个特殊组织的战斗力,九十年代,钢铁之城的管理者开启了一个名叫‘光荣之营’的计划,目的是以丰厚的条件招纳大量能人异士加入钢铁之城,这其中以阿尔玛格斯最为积极,据我们得到的相关资料所统计,到了二十一世纪初,北亚及东北亚境内的阿尔玛格斯,基本上都隶属于钢铁之城。” 我一边听着父亲的解释,一边脑子逐渐犯困,在平安京里的种种过往在不知不觉中浮现在我那半睡半醒的梦境里,格林列夫,阿尔玛格斯,这个世界真是愈发荒谬,谁能想到,在这世上,竟然还真的有半兽人。 第183章 新队友 去了一趟日本,我感觉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前一晚脑袋沾枕头没多久眼睛就迷糊了,至于父亲之前跟我说了什么,我是一概没了印象。第二天,天还没亮透,父亲已经把我摇醒,我睁开眼的第一感受,竟是发现自己的浑身上下都已经被人脱光,父亲的说法,昨晚四叔来个我们房间一趟,见我已经睡着,四叔在为我扎针疗伤之后便匆匆离开,临走前还给我带了一身新衣服,由于我睡得实在太死,父亲也懒得叫醒我,便直接动手把我脱个精光,又帮我拿热水毛巾擦拭了身子,带一切帮我收拾好后,他自己才放心睡下。 四叔给我拿来的衣裳,是他已经搭配好的一整套休闲装,内在是一件卡其色体恤衫,外搭一件焦糖色商旅夹克,下身则是一条黑色抗皱休闲西裤,外加一双倍儿白净的皮质休闲鞋和一对白袜子,这些衣物全部都是外国名牌,加起来怎么也得大几千块钱,说实话,我受之有愧,但名牌货穿着确实舒服,而且上至衣服下至鞋袜,竟然全都是我最合适的尺寸,不得不说,四叔果然是个好裁缝! 我:“老爸,这些衣服裤子都是四叔给我买的?” 父亲:“不是,他只是负责送来,具体是谁买的,他也没说,我也没问,怎么,穿着不合身?” 我:“哪有,合身得很,我只是奇怪,这个小渔岛岛上,怎么会买的到这些牌子货?” 父亲,只顾着高举着手机找信号,懒得回答我的问题,我见状也就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 和院里的几位一块儿吃过老夫妻给我们做好的海鲜早餐之后,父亲的手机也终于收到了信息,接我们的船开到了。那是一艘中型吨位的渔船,而上船的,只有我们这些人,据童仁所说,杏袍会的人,今天凌晨三点左右便已经坐上来接他们的渔船离开了,说实话,虽然我也料到苏太和他们应该不会和我们上一条船离开,但我以为至少他们怎么的也得和我们前后脚在码头上等上一等,但在得知人家早早离开之后,我那颗满是期待的心顿时泻全了气。 渔船并没有开去连云港,而是一路南下,穿过东南沿海,今天天气不错,阳光通透,风浪平缓,渔船航行了半天左右的时间便到达北部湾,在广西沿海的一处小海港下船后,天色已近黄昏,走出码头后,迎接我们的,是三辆黑色的商务车,东部分院的副院长萧悦带着四个手下正站在两辆车前等候着我们的到来,萧悦可是院里的大领导,她的能亲自到来迎接我,这点确实让我有些意外,也让我心里泛起了低谷,想着该不会先前院里和父亲定好我行动计划要发生什么变故吧? 萧悦见到我后先是热情的跟我一个劲儿是问候,传自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很诱人,是那种淡淡的大马士革玫瑰香,而此人的气质在同龄人中绝对是万人迷型的顶流,若与年貌美的少女来与她相比,那她觉得是占据碾压对方的绝对优势,就连我在与她简单交谈的那几分钟里,脑子也忍不住的浮想联翩。 简单的嘘寒问暖结束之后,萧悦对父亲说道: “院里的最新安排,老沈,你一会儿必须跟我回总院一趟。” 父亲似乎对院里这样突如其来的安排早有预料,尽管对这样的指令多少有些不满,但一切都需要以大局为重,这个道理我只能懂,而父亲更懂,所以在收到萧悦带来的命令之后,父亲立即冷静的回了一声: “好。” 萧悦看得父亲对我接下来行程的担忧,于是,在得到父亲的答复后,萧悦立马叫来身后的一个男手下上前,并对我解释道: “小沈啊,你看啊,院里知道你现在身份特殊,担心你在求医途中出什么岔子,这不,按照老周的吩咐,我特地安排了我的好徒儿陈荻舟过来护送你们一行。” 我看着眼前这位院里出了名的陈大才子,看着应该三十出头的样子,又大又凸的脑门四周,头发剪得极短,这发型也许这是为了掩盖他那退避三舍的发际线,一双眼睛明显的一大一小,而且还是异瞳,左边瞳孔为深褐色,右边瞳孔为浅黄色,鼻梁很短,嘴唇却很厚且已经因为缺水太久而干裂翻皮,他的脸蛋很扁平,皮肤则很白,我说的白,倒不是女生追求的那种水光肌,也不是古装剧里常常能看到的那种文质彬彬的书生白面,而是一种你一看便是是长期待在房间里不出来且还经常熬夜所导致的皮肤虚白。陈荻舟身穿一套黑色色的运动服,款式倒是名牌,但是看着已经很老旧,其袖口边缘上已经开了一个缺口并且磨损得也很厉害,他的背上背着一个深绿色的户外背包,背包里鼓鼓囊囊的,看着挺沉,有趣的是,此人看着个头也有一米七几,可他穿在脚下的袜子却短得出奇,看着应该是儿童款,还是那种奇怪的橙黄色,一双大脚穿在一对黑色老年健步鞋里,就是那种一脚蹬,不用系鞋带的款式,见到自己师父向我解释到自己,陈荻舟明显有些紧张,他把吊在微凸肚皮上的双手手指交叉在一起,两只拇指不安的互相扣着彼此的指甲缝,眼睛也有些忽瞟,看得我也有点尴尬起来,很难想象,这样一个内向的宅男,竟然是院里极受重视的人才,更是五门七杰之一。 太多的客套和介绍明显让于金鼓、林笑笑等人等得有些不耐烦了,萧悦见状立马止住了所有的人情套路,她自己自己先坐进其中一辆商务车里,然后用眼神示意父亲尽快上车,心里神会的父亲知道自己已经不能久留于我身边,便从裤子后头的兜袋里掏出我之前交给他的终葵刺以及一把匕首,匕首被父亲拔出刀鞘之时,刀身之上反射夕阳所发出的光辉形如一条正在游动之中的金光龙影,父亲被匕首连通终葵刺一起递给了我,并对我说道: “终葵刺是个好东西,你收好了,说不定以后你能用得着,还有这把匕首,你也拿好了,它叫龙鳞,曹操被汉献帝封王后,其太子曹丕命人锻造了三把匕首,其一名清刚,刀身坚韧,寒气逼人,其二为扬文,其自带耀日之光辉,其三便是这把形似游龙的,名叫龙鳞,清刚现在被七零九所保管着,扬文前几天被我拿来给你撬开牢门用了,之后被你涛叔叔捡到,现在暂由他保管,不过,至于他什么时候重新上交给院里,那可就不关我的事了,你现在拿着的这一把龙鳞,有着切铜断钢的能耐,我以前试过用它来撬锁,很有用,必要时,你可以试一试,接下来的行程,你拿着它来防身,也是不错的。” 眼看父亲就要踏上自己的行程,压在我心头情绪终究促使我忍不住像他追问道: “老爸,我妈她……” 父亲看着我,脸上挤出刻意用来安抚我的微笑,他对我说道: “你妈她现在挺好的,你心底有什么想跟我说的,那就等你平安回来之后,咱爷俩儿再好好聊聊。” 之后父亲没等我便先上了萧悦他们的车,童仁则拿着父亲上交给院里的蜘蛛切,带着他的手下一起上了另一辆车飞驰离开,林笑笑车技不错,接来下的路程,由她先当司机。 “玉京堂,那地方到底在哪儿?” 坐在后车厢里的我向车内众人问道。 夹在我左边的于金鼓在听到我的问话后回答道: “据我所知,在四川蒙顶山。” 我:“据你所知?你这话说的,怎么感觉好像你自己也不太确定似的。” 夹着我右边的崔本源则解释道: “嗐,你也不能怪小胖,玉京堂的具体位置确实很神秘,布衣界里的大部分人都只知道他们的大本营在四川蒙顶山,却没几个人有把握确定具体地点在哪儿,玉京堂的门人也很奇怪,一个个的都跟蛇似的,个性淡薄,少言寡语,行踪更是神出鬼没,他们平时极少与其他布衣有什么联系,毕竟比起与人打交道,他们更喜欢与一些冷血动物呆在一块儿。” 我:“听你这么一说,我怎么感觉玉京堂的人都是一群异宠爱好者呢?” 林笑笑听到我的吐槽后大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还真被你说中了,据我了解,如今玉京堂的年轻一代啊,确实有相当部分人正在做贩卖异宠的营生,前两年我就遇到过几个,都是一些哥特主义的狂热爱好者,说话也都是那种爱答不理的味儿。” 我:“咱们现在该往哪儿走?” 崔本源撅起半个身子看向车头,然后指着前方的路牌,对开车的林笑笑指挥道: “沿咱们着桂滇国道,先入云南边界,再进四川。” 之后的路程里,崔本源跟我解释了自己奉师父之命去玉京堂求学的经历,想不到他一个直爽坦率的大汉子,在面对性格刁钻乖离的玉京堂门人们对他的苛刻要求时,竟能做到许多常人不可为也不可忍的事情,并在蒙顶山的恶劣环境之下,整整熬了五年才学会了蛇影鬼手和心意游龙剑法,如今他也算是半个玉京堂的门人,为了答谢玉京堂的授武之恩,崔本源时常会去蒙顶山看望众门人,所以此次行程,由他带路是再合适不过了。五个小时的车程,我们由桂入滇,这一路上,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陈荻舟可以说是一句话也没吭过,他就这么呆呆的把头靠在椅子上,睡了醒,醒了又睡,安静得像透明人一样。 其实,老周为了防止我父亲独吞随侯珠,所以不愿让他带我走这一趟路,这我能猜得到,但我不理的是,他干嘛非要派一个院里众所周知的技术宅来护送我?这不是瞎扯淡吗?但随着路程的推进,我的疑惑也有所化解,云南的路段堪称山路十八弯,有很长的一段国道就修建在山腰上,林笑笑不敢开,在一处休息站停车后,她死活不愿再摸方向盘了,我本来以为怎么的也得崔本源来接替她当司机,可没想到的是,沉默许久的陈荻舟却在此时自告奋勇,大胆提议接下来的路程让他来开车,他的这么一说,倒是把我和于金鼓、崔本源都给吓了一跳,唯独林笑笑像个没事儿人一样,不停地替陈荻舟向我们三人打包票,让我们放心。 新司机上阵,路程继续向前,相比于林笑笑那一快一慢,紧急刹车,嘴里还一惊一乍的车技,陈荻舟的开车技术则要好得多,此时的夜色已深,重新进入的山路上没有一盏路灯,在逐渐升起的秋雾之下,我们车灯所能照明的路线相当的短窄,可即便是如此困难重重的路况,我们的车在陈荻舟是驾驶之下,竟然近乎于如履平地,这小子似乎很熟悉开车走这种山路,甚至于哪一出可以转弯,哪一段路需要回避泥坑水潭,他都能提前近一分钟预测到,即便前方有大货车迎面开来,陈荻舟也能将车子沿着悬崖边上的马路牙子,平稳而疾行地绕过对方,就在我们几位乘客都在感叹陈荻舟那秋名山车神般的高超技术时,陈荻舟突然加速急转两个路口,车子毫无预兆的加速立马晃得我们几人晕头转向,可我们还没来得及问清楚陈荻舟变化车速的原因,就集体听到车子驶过的后方路段上传来剧烈的异响,于是我们几人紧张的转头往后看去,发现路过的路段所靠着山林的部分竟无端突然倒塌,硕大的石块儿带着无数小石渣从山上急滚而下,转眼间便将我们后方的路段堵得死死的,不少树木也因此受牵连,挨个像鞠躬似的陆续折断,致使一条路上噼里啪啦,稀里哗啦的响个不停。看着眼前这一幕,我们才知道,陈荻舟刚刚的连环飘移,原来是在为我们躲避死神的埋伏!恩公,大恩不言谢! 重新开回正常国道路面之后,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林笑笑转身给我们三人递来一包纸巾,我们三人彼此看了一眼对方,才发现对方也和自己一眼,脸上早已因为刚刚那惊险的一幕而吓出了不少冷汗。 崔本源一边擦拭着自己头上的汗水,一边冲着车头方向指了指路,之后趁机向陈荻舟问道: “陈兄弟,你这车技,是在哪儿个驾校学到的?” 陈荻舟面无表情的看着前方的路,那张不愿张开的干裂大嘴冷巴巴的回了一句: “我爸教的。” 见陈荻舟不善言辞,林笑笑立马为他解围道: “陈大哥的爸爸以前是做长途运输的,驾龄可有三十多年,之后又去当了驾校教练,人家在爸爸的教导下,刚成年就拿到了驾照,二十出头的时候,他就已经是一名跑山路运输的老司机喽。” “难怪,这车技,藤原拓海见到了也得竖起大拇指!” 我惊叹道。 陈荻舟当我们司机的时候,他的背包则一直放在副驾驶,崔本源见林笑笑的座位上被这个背包占了不少位置,忍不住热心上前,试图伸手将背包拎到车后,可他的手才碰到副驾驶下方的背包一丁点儿,陈荻舟就突然带着怒火呵斥了他一句: “别碰!那是我的包!” 陈荻舟这么一吼,可着实把我们几人吓了一跳,本来已经在自己位置上酣睡着的林笑笑更是被惊得一激灵,连忙用手将崔本源推回到他自己的座位上,然后一边捋着自己的胸口压压惊,一边跟我们解释道: “大伙儿记住了,陈大哥的背包,只属于他,那可得他的宝贝,咱们谁也不许碰。” 也是,人嘛,正常人谁没有点个性呢?既然人家刚刚救了咱们一命,那咱们还是本分点儿好,老实在车里坐着吧! 虽说陈荻舟精力旺盛,但毕竟已是深夜,为了防止他疲劳驾驶,大伙儿一致决定还是找个路边旅馆先住下再说,我们拿手机查了半天,发现这里附近根本没有任何住所,而最近的旅馆位于一个镇子上,离我们此时的路段有十来公里远且还偏离我们原定的路线,没法子,即便是陈荻舟还有精神,那我们几人也都已经累得够呛,在我们四人的好说歹说之下,陈荻舟终于同意将车绕过一条二级路,然后开去镇上休整休整。可二级路才开不到一半的路程,我们就看到前方的路面上竖起了一个“前方施工”的牌子,无奈之下,陈荻舟只好选择将车插入一条村路开去镇上。 这条村路实在颠得慌,路边的田地杂草丛生,看着应该是已经荒废多年了,看着眼前这一大片一大片长满了茅草和狗尾巴花的荒田,我心里总觉得有些怪怪的,却又说不上来哪里奇怪,就在这时,同为南方人的于金鼓则率先发现了异常,他说道: “奇怪,这云南地区的气候比北方可暖和多了,即便现在是九月底,那气温也没底过二十八度,按理说,这田里再废那也该有点蛙鸣虫叫才对,怎么和之前路过的稻田相比,这里反而还更安静呢?” 于金鼓的话可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的确,这片荒田,此时不知为何,竟然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车子刚开进口,天气就突然骤变,原本的还星汉灿烂的夜空,逐渐被乌云遮盖,一阵寒风吹过我们的车窗,在村子的路面上卷起滚滚尘埃。村子里很静,不对,准确来说,这座村庄看着不像是还有人住的样子,房屋看着应该是七八十年代的建筑,很老旧,不少屋顶上已经破损,墙面也有坍塌,而家家户户的窗户上早已布满一层厚厚的灰尘,街上的铺子里大门紧闭,猪肉铺前的木桌上全是白蚁咬出来的孔洞,种种迹象看来,这定是一座荒村无疑。 于金鼓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导航地图,不解的说道: “奇怪,怎么地图上没表有这个村子?” 林笑笑则打开车窗把脑袋探出车外,在东瞧瞧,西看看之后,她接过于金鼓的话茬儿继续说道: “奇怪的地方岂止这点,你们自己到处看看,这地方有一只野猫出现过吗?” 确实,一般来说,猫,尤其是野猫,最喜欢这种没人居住但有能遮风挡雨,避暑避寒是无人区,可眼前的这座荒村,不仅没有一只野猫出没,甚至都没一声夜鸟的叫声。 “注意了。”沉默许久的陈荻舟突然开口说道: “这里的气不太一样。” 之前说过,望字门的人,善于炼眼望气,陈荻舟身为望字门年轻一代的高手,想必他的望气之术应该不比宁子初差。正当我们看着村子疑惑不解之时,陈荻舟突然把车停了下来,然后对我们说道: “要下雨了。” 果不其然,就在陈荻舟给我们提供天气预报后不到一分钟,车外的天空就飘起雨来点来,可这点小雨,不应该影响开车才对,但又过了一分钟后,我就收回了刚才所想,只见雨水越下越大,转眼间,淋淋小雨便化作大雨滂沱,接着更是电闪雷鸣,狂风大作,我们坐在车里,无不对陈荻舟是精准预测感到惊奇。由于不知这雨到底要下到什么时候,我们之后集体躲在车里避雨,风雨交加的荒村,在电闪雷鸣的衬托之下,显得更加孤寂和荒凉。 突然,一道闪电划过长空,银白色的闪过疾速掠去的一瞬间,荒村也随之被照亮,紧接着便是剧烈是雷鸣,我捂着双耳,看见林笑笑满脸惊恐的看着前方路,待雷声停息之后,她紧张的指着前方的猪肉铺,抖着嗓子大声喊道: “人!那里有人,一个猪肉大佬,我刚刚我看见了!” 我们借着车灯集体往林笑笑所指的猪肉铺看去,却发现那里和之前一样的空荡,并没有出现什么猪肉大佬。可林笑笑依旧坚持自己刚刚确实看见了一个卖猪肉的大汉站在猪肉铺前边的木桌后方,正举着刀准备砍肉,她的口气,不像在恶作剧,于是,崔本源冒着大雨走下车,他顺着车灯走到猪肉铺前,在仔仔细细查看了一遍铺子左右之后,他转身冲我们摇摇头。 就在这时,又是一道闪电划过,雷鸣响起的前一秒,于金鼓突然拱起身子探向车头,随着又一阵雷声的结束,于金鼓略抖着自己的身子,屁股对着我说道: “有人,我也看到了,这次在路上,有什么人走过!应该……是个女人!” 林笑笑也印证了于金鼓的话,她附和道: “对,是个女人,穿着很朴素的农装,头上戴着一顶斗笠,刚刚就站在崔大个身边!” 当崔本源回到车内之后,一阵连环电在天上闪烁个不停,雷声响起之前,我们都惊呆了,银白色的电光在照亮村子的一刹那,整条路上,不是村子的每一栋房子附近,村子的每个角落,都站满了人,有老人,有小孩儿,有买菜的商贩,也有遛弯的闲人和集体抱着小孩围着聊天的妇女们,震惊画面只持续了一瞬间,一个个人影随着雷声的出现而立即消失,然后又随着电光而再次浮现在村子里。 “雷影现象,在美国合故宫都出现过,没什么特别的。” 陈荻舟冷静的说道。 所谓的雷影现象我之前也有听说过,大概就是这地方的地面之下富含大量的磁氧化三铁,这是一种在现代工业中常被用来制作磁性记录设备的材料,也就是磁带和录像带这类东西的原材料,这种矿物在强烈雷电是影响之下,确实会呈现出类似磁带是记录效果,从而也就在特定的时候把特定的环境场景给“记录”了下来,就像我们刚刚所见到的那样。 通过陈荻舟的合理解释,我们的心也逐渐平静下来,待雨水渐渐停下之后,我们便挺着胆子继续坐车前进。可车子刚开出村子,陈地舟又突然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前面,前面路也得注意了。” 第184章 路途插曲 一开始,我们都还不明白陈荻舟所说的“注意前面”到底是什么意思,离开荒村之后,陈荻舟把车开到一处峡谷中间的小路上,夜黑风高,凭借车灯的亮光,我们勉强能通过肉眼分辨出两侧延绵起伏的山脉似高墙一般顺着小路延伸而望不到尽头。 这条峡谷小路很是狭窄,好在路边两侧只生长着一些低矮的野草,倒也不妨碍我们车子前进的视线,但不知为何,我们越是往峡谷上推进,我的脑子就越是沉重,心也莫名的焦躁起来,不仅如此,我还总觉得耳朵疼得厉害,那着疼很难形容,它不像来自于是肉体上或者神经的痛感,而更像因为某种听不到的声音传入了耳道之中后,触发了我大脑里的某个控制痛感区域,从而使我感受到一种摸不到的痛苦。 “别……别在往前开了!” 喊出这话的,是林笑笑,经她这么一吼,我才发现,原来我只是我感受到了这种痛苦,从车内所有人那扭曲狰狞的表情来看,他们也都够呛。 于金鼓上拍了拍陈荻舟的肩膀,劝说着对方尽快停车让大伙儿喘口气儿,可陈荻舟就好像聋了似的,无论我们怎么规劝,他就是不愿把车停下。陈荻舟的硬颈态度着实让人恼怒,忍无可忍的崔本源索性一只手掐住了陈荻舟的脖子,大声对其呵斥道: “你小子到底停不停车,要是你再不停车,老子我现在就捏碎你的颈椎!” 林笑笑见状连忙转身向后,她拍着崔本源那掐着陈荻舟脖子上的手臂,语气担忧的对崔本源说道: “崔打个儿……你先看看你自己……” 崔本源则不耐烦的冲林笑笑大骂一声道: “滚蛋,你少跟我来这套!” 见劝说无果,林笑笑便从自己的香奈儿包包里拿出一个化妆用的圆形小镜子,她慌慌张张的把镜子打开并照向崔本源,在镜子前的倒影上,我和于金鼓竟然看到崔本源的嘴角竟然在不停地流着鲜血,眼睛也冲满了血色,我见状连忙摸了摸自己的五官,手中碰到耳朵时,指尖感觉湿湿黏黏的,放下手一看,发现我自己的四根手指都已经被鲜血染红。 “停车!快停车!” 我们四个乘客惊恐的劝说着陈荻舟赶紧把车停下,见对方依旧顽固,我们干脆上升到用手伸去方向盘去阻止,在我们的七嘴八舌的劝阻和四头八臂的控制下,陈荻舟只好妥协,他一脚刹车将商务车瞬间停在路中央,此时的我们几人,早已头昏脑涨,连忙下车呕吐个不停。可即便我们把肚子都清空了,还是感觉那深藏在脑仁里的神秘痛苦依旧没有似乎减轻的趋势,并且这种痛苦正在迅速向我们的五脏六腑里蔓延,之后更是充斥全身,短短几分钟过后,我即使是手背不注意轻轻触碰到附近的野草叶芽上,也都感觉痛苦万分。 也不知是不是这种诡异的痛感扰乱了我的听觉,我忽然觉得山谷两边的高山里好像有人在吟唱,我以为是自己的错觉,因为那歌声若有若无,若是你仔细去听去寻,却又捕捉不到任何踪迹,可随着我蹲在路上的时间变长,那歌声就变得愈发清晰,并且还从一个人的歌唱,变成了一群人,一山人在歌唱,那歌声,听不出字眼,但很低沉,很浑厚,像是成百上千个男低音演员正躲在山脉里的阴暗之中一边窥视着我们,一边为我们吟唱着催命曲。 “歌声,人的歌声,你们都听到了吗?” 我向众人问道。 所有人,包括陈荻舟也都纷纷点头。 林笑笑痛苦的把脸挤成了一个肉包子,她走到车前,着副驾驶的前柜里拿出一个手电筒,当她把电筒的光亮照向附近的山脉上时,我们看到那延绵起伏的丘陵山脉上,竟长着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不规则圆孔,看着就像没有完工巨大蜂巢,而那些低声吟唱的旋律正是从这些山上的孔洞里传出。正当我们疑惑不解之际,一个奇怪的昆虫旋转着自己的翅膀从车头方向飞来,虫子一直飞到我们四人的头顶上,林笑笑打去灯光一看,发现是一个竹蜻蜓,这个竹蜻蜓呈金属银色,主干比一般的同款玩具要粗一些,并且主干的底端似乎按照有一个小喇叭,随着竹蜻蜓在我们身边来回盘旋,我们发觉那些来自山上的低吟声正在逐渐减小,而我们身体上的痛苦也有所缓和,商务车再次发动,陈荻舟从车上下来,只见他双手合十,然后随着天空一搓,第二只竹蜻蜓从他手心飞出,并有规律的配合着第一只竹蜻蜓一起在我们身边盘旋飞舞,一下子,山上的低吟声变得比之前更加微弱,我们身上的苦楚也随之变弱。 陈荻舟走到我们身边,他指着路边的丘陵山脉,对我们解释道: “看见山上那些孔洞了没,它们应该是互相联通的,且有很大的一部分深藏于地下,地下是水脉和气脉流动的声音会随着这些孔洞传出地外并随之放大,但这种声音本质上属于一种次声波,常人的耳朵是不可能听得到的,但我们的身体里有合神兽,它们的感官比我们的敏锐,它们听到这次声波之后,会感觉到痛苦,这种痛苦也就随之传给了我们几人,在这种次声波的环境中待久了,不管是普通人还是我们引虫师,身体都会声波所损坏,只是我们相比之常人反应要更加明显些罢了,我猜,先前那个村子的村民应该就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离开。” “那我们头上的这些小东西是什么?” 崔本源一手指着我们头顶上空的竹蜻蜓问道。 陈荻舟仰头看向刚刚他自己放出来的竹蜻蜓,带着欣赏的目光回应道: “这是我发明出来的,专门针对音律陷阱所用的设备,叫做铁雀,它能根据音律的不同,释放能出调和音律的声波,致使那些伤害人体的旋律因此改变震动频率,我们身上的痛苦也就因此得以缓解。” “好东西!” 我跟于金鼓异口同声的称赞道。 林笑笑看着眼前那漫山遍野的孔洞,沉思道: “先前我记得西南地区的一片山林里有一处名叫落马槽的小路,据说人以外的动物要是靠近那里都会身体发软,心生恐惧,常人任是如何鞭策,它们都不敢踏入其中半步,如今看来,也许和这里有异曲同工的原理也说不定。” 此地不宜久留,简单的休整过后,我们连忙上车打算尽快离开这里,这一路上,陈荻舟的铁雀都一直环绕着我们的车子飞行着,直至我们安全离开这条唱着亡灵曲的可怕山谷。 由于车子严重偏离导航,剩下的汽油已无法开去镇子,陈荻舟只好将车子重新开入国道并在找到一处加油站后停下了车。于是,我们在加油站简单的对付了一晚之后又重新踏上了旅途。 又是半天的路程,车子驶入四川境内后,山路出现得越来越频繁,好在开车的司机一直是陈荻舟,也许是之前的职业原因,他似乎对开长途从不感觉疲惫,也因为有他的保驾护航,我们在车里几乎不是吃就是睡。临近蒙顶山时,路况变得愈发难走,车子已经很难加速,再加上不久前源一场秋雨,致使有很长的一段路面都是泥泞不堪的状况,我好不容易吃下的小面包也随着车子的跌宕起伏而吐出窗外。 罢了,在崔本源这个人肉导航的指引之下,我们得知,现在所处的地段已经离蒙顶山不远了,再这么颠簸下去,我怕是连整颗胆都要吐出来了,经过大家伙儿的一致商讨,还是保重身体最重要,于是,在寻得一个环境还不错的村子之后,我们便决定在这个村子里先住下,休息休息再说。 村子不算大,村民们主要依靠上山采药出镇上卖来谋生,由于山上毒虫多,这里几乎每家每户都会捕蛇这门手艺,家里也都泡有不少毒蛇泡的药酒。村里接待我们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一户捕蛇大户,当家的名叫李树梢,四十七岁,个子不算高,身材则是精瘦瘦的那种,常年到镇上和县城里做药酒生意,在村子里也算是见多识广,因此对我们的到来,李树梢并没有和其他村民那样表现得格外稀奇,在得到林笑笑丰厚的报酬之后,李树梢热情的将我们接待进他刚刚新建的私宅里。 作为村子里的有钱人,李树梢的私宅建的又高又大,纯纯的罗马式装修风格,外边贴的是看着最浮夸的香槟色瓷砖,里边则是皮沙发搭配金碧辉煌的大吊灯,周围的酒柜和茶几也都镶嵌着金边和假钻石,有时候我真的觉得,所谓的审美,其实就是以自己的思维方式向别人炫富罢了,至于客观的到底什么是美,还真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李树梢的私宅里有个花园,而花园里头建有一个车库,虽然他还没有买到自己的车,但这个车库似乎成了他的一个动力,能促使他在接下来的日子里更加卖力的赚钱,不过既然车库还是空的,他倒也不介意我们暂时先借来用一用。 在宴请我们吃午饭时,李树梢向我们介绍说,自己结婚早,生娃也早,他的两个女儿早早就嫁到了外地,儿子今年刚上初中,现在正在县里的重点中学读书,至于他的妻子在十年前的一次上山采药途中失联,从此杳无音信,当地村民在山上连找七天,最后,人们在山洞附近发现了一只鞋子,经李树梢识别之后确认,这只鞋子确属于他的妻子所有。 “山洞?什么样的山洞?” 林笑笑问李树梢道。 李树梢用浓重的四川口音说道: “那不是普通的山洞,而是一个仙人洞,我小的时候就听村里的老人讲过,那个洞里住在仙人,我们这一带都是山区,挣钱养家全靠采药捕蛇,但是这样难免会惊扰到山里的其他生灵,为了不被它们报复,我们每年都要按照习俗到仙人洞外边摆上酒肉供奉洞里边的仙人,以求得仙人保佑,我们村也正是由于得到了仙人的护佑,所以多年以来大家伙才能全家平平安安,采药捕蛇也没发生过什么意外,不像其他村那样,年年走山都传出有人出事情。” 听到李树梢对仙人洞的解释之后,崔本源问道: “那既然你们在洞口外边发现了你老婆的鞋子,为什么不进洞里找找看?” 没想到,崔本源这一问,却激起了李树梢的强烈反应,只见李树梢那张满脸褶皱的长脸顿时憋得通红,他激动的解释道: “仙人洞,我都说了是仙人洞撒,仙人住的地方我们普通老百姓咋个可能随便进进出出撒!” 李树梢的异常激动顿时引起了我们的兴趣,虽然这些年不管社会上是如何普及唯物主义,但在像这样的偏远山区里依然还是保留着许多几百年甚至于上千年传承下来的文化习俗,既然这里的村民坚信是仙人洞里的神仙守护着村子,那他们对仙人洞的尊敬本身是不足为奇的,只是,人命关天,纵使是神灵的住所,按理说亲情重于天,李树梢也应该去里边找一找自己老婆的线索才对,而他和村民们在洞口外边捡到鞋子后,在明知李树梢的老婆很有可能在洞里的情况下却无一例外都放弃了进洞继续搜寻,这种冷酷无情着实令人费解。 “你们说的那个仙人洞,在平时供奉祭品里有没有活鸡活鸭之类的东西?” 于金鼓向李树梢问道。 李树梢听到后立马点头回应:“有滴,有滴,我们村年年都要给仙人供奉活鸡,还有活猪,仙人洞里的神仙最喜欢吃这两种活物,尤其是猪,养的越大越好,越肥越好,第二天上山,只要我们看见洞口外边的活猪被仙人收下了,那这一年我们村一定是多子多福,每家每户的采药人都是平平安安山上,平平安安回家,一年里村子都是风调雨顺,没得话说!” 活祭,而且之后祭品也确实不见了,那么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就是有人趁机偷走了,要么就是洞里生活着某种生物,它在得到供奉后,毫不客气“收下”了这些祭品。李树梢在阐述村民祭祀仙人洞时的语气充满了自豪和信任,这与之前他提到自己妻子失踪时的那种惋惜感截然不同,我觉得,这也许也是本村村民对待仙人洞的统一态度。 午饭尚未吃完,李树梢便接到电话先撤离饭桌,趁他不在,我那耐不住内心的疑惑,向在桌的各位引虫师咨询道: “喂,各位大佬,你们觉得,那个仙人洞里到底有没有神仙?” 林笑笑放下手中的筷子,说道: “修仙这种事情从先秦时期就有记载,如今被七零九所和咱们院在社会上搜寻到的相关禁书也有不少,但以我们院里所掌握的资料来看,并没有任何确切证据能证明历史上有哪些人真的成仙了,也从未有什么研究成果说明仙人的确与人有什么不同,毕竟,咱们上哪儿去找一个神仙带回院里给咱们当小白鼠,对吧!” 崔本源嚼着他塞满嘴里的熏腊肉,嘟嘟囔囔的说: “我觉着吧,要么就是有人趁机将村民们的祭品偷走了,要么就是洞里有什么动物出来把祭品给吃了,就这么简单而已。” 其实我看得出,在桌诸位都更加认同崔本源的观点,毕竟西南地区喀斯特地貌普遍,这种地貌自然生成的溶洞不仅风景奇特,而且有很多都是深不可测,许多这种溶洞还自有一套特殊的生态循环,不少洞穴生物经过千百万年的进化已经彻底适应了溶洞里的生活,它们的外形以及生活习性与外界生物都有着很大的区别,虽说溶洞内的生物,尤其是动物,体积都不会很大,但任何事情都不能说得太绝对,在我们几人看来,也许仙人洞里就住着某种大体积的洞穴生物,它很有可能就是这里的村民们世世代代供奉着的那位“仙人”。 就在我们几人还在讨论着仙人洞的事情时,接完电话的李树梢情绪有些激动,他在客厅里焦躁的来回踱步,嘴里的方言也越来越让我听不懂,出于好奇和关心,社牛林笑笑上前对其进行了询问,林笑笑本就是是川渝地区的人,这里的方言或多或少她能听得到大部分,通过她的转述,我们得知,因为明天就是仙人洞的祭祀日,按照习俗,全村的村民要尽可能的回来参与到仙人洞的祭祀活动中,女儿嫁的太远,而且毕竟嫁出去了,李树梢便没有面前她们回来,但他的儿子,作为家里的男丁,他命令儿子必须回来,因为他的强迫,他儿子今天早上给学校请了假,并坐上了回镇里的车,按时间来说,此时应该回来了,可刚刚隔壁村一个也是干蛇酒生意的同行打电话跟李树梢说他两个多小时前在附近山里抓蛇时隐约好像看见李树梢的儿子和几个同龄的男孩儿一起走去青蛇岭了,出于担心,他在回家之后立马打电话告知了一下李树梢。 “青蛇岭?什么地方?” 我问李树梢道。 李树梢神情焦虑的说道: “青蛇岭就在村子西北边,那里有一条小路,一直通往我们村,是一条捷径,以前从外地回来的村民为了省时间,偶尔也会有人从那里走回村子,走得快的人,可以节省一个多小时的时间就能回到村里,可自从陆续有人在青蛇岭失踪后,大家伙都不敢走那里了,我们不敢,其他村民也不敢,这些娃儿到底是咋个想的嘛!” “在青蛇岭失踪,什么情况?” 林笑笑继续问李树梢道。 李树梢急得眼圈通红的说:“青蛇岭里头盘踞着很多的毒蛇,即便是本地经验丰富的采药人也不敢轻易去那头,而且……” 见李树梢欲言又止,我也变得急切起来,连忙追问道: “而且什么?” 李树梢:“而且……走那里回村子,必须有路过仙人洞……” 李树梢没再说下去,但他那充满焦急和恐怖的眼神里,我们对他的担忧已经猜出了一二。 第185章 青蛇岭 出于好奇,也出于引虫师们的职业敏感,我们几人决定跟着李树梢一块儿前往青蛇岭,帮忙寻找他的儿子和那几个男孩儿。临行前,李树梢分给我们一人一条两尺左右长短的木头拐杖,每根拐杖上边都有一个V形的分岔,李树梢介绍说这种东西叫做赶蛇杖,这里的人但凡需要上山时都会带上一根,这一带山路崎岖,木杖平底的部分在人行走时可以撑在地面上,当登山杖用,如果遇到蛇,那就用分岔那头将蛇死死的压在地面上,最后是能压住蛇的七寸,然后迅速拖着木杖将蛇甩出路面,这样也就可以尽可能的避免被毒蛇咬到。 木杖是樟树做的,质地结实,拿着也不沉手,而且樟木本身自带的特殊木香具有一定的驱虫作用,是个用来赶山采药的好宝贝,我们几人匆匆吃完午饭,便跟随李树梢一块儿离开了村子。与我们一块儿离开的,还有几个村里的男人,根据李树梢刚刚电话里的消息得知,他们就是和李树梢儿子一块儿去往青蛇岭那几个男孩儿的父亲,一听说自己的娃儿竟然敢肥着胆子去往青蛇岭,这几个老汉儿是既生气又害怕,他们是走一路,骂一路,几人的嘴和脚都没停过。 这里的山路确实难走,路径不仅窄得吓人,而且一条条小路都盘踞在高山的半山腰之上,但凡侧头一看,脚下的另一边就是万丈深渊,不久前下的雨,导致路面湿滑泥泞,山上还因雨气凝结了一层厚厚的雾云雾漂浮岫峰之间,十分影响我们的视线和行动速度,好在青蛇岭其实离村子不远,跟着李树梢和村民们在山上的捷径小路上走了不到四十分钟之后,我们终于绕进了期待已久的青蛇岭。 所谓的青蛇岭,说白了其实就是连接两座山之间的一道山脊分水岭,这里林木茂密,草长得比人还高,由于现在很少有人走这里,原本被人用脚踩出来的路面上长满了青苔,几次三番我都因为走不惯这样的路而差点摔倒。由于失去了敏感的嗅觉,我是一点也没察觉这附近到底埋伏有什么危险,但其他伙伴可不一样,他们刚一上到青蛇岭,神情就变得紧张起来,林笑笑和于金鼓不时的身上触摸着路旁的野草,崔本源则像蛇一样走两步就探个舌头在空气中尝尝味道,唯独陈荻舟还像往常那样沉默寡言,不过值得注意的是,这家伙的脑袋不像之前在其他地方步行时那样总低着,而是把头抬得高高的,一大一小两只眼睛则一直盯着青蛇岭远处的一座并不算很高的山峰。 看着大伙儿都紧张兮兮的,我不禁向摸了一路的于金鼓问道: “喂,小胖,你这手伸的草丛里摸了这么久,到底探到什么没有?” 于金鼓边摸着路边的野草便对我说: “你没闻到吗?这里到处都是蛇的气息,而且绝大部分都是毒蛇。” “这不是修行浅,没感觉出来嘛!”由于我并没有告知于金鼓他们几人我已经没有内息的事实,所以面对于金鼓的质疑,我也只好跟他打起了马虎眼儿。 林笑笑走到我的身边,她让我学着前方的李树梢他们那样,每走两三步就用赶蛇杖打一打路旁的野草,蛇这种动物虽然性情凶狠,但很少会主动攻击比自己体积大的动物,一般为了节省体力,它们都会潜伏在阴凉黑暗的林木草石之中,静心等待着偶尔路过它们嘴边的猎物,若是感知到有大型生物的到来,它们一般情况下都会选择调头逃窜,所以,只要我们弄得动静儿够大,那么隐藏在路边草丛中的毒蛇就不会主动攻击我们,这就叫打草惊蛇,是赶山人走山路时所有具备的一个最基本的常识。于是我有样学样,拿起赶蛇杖左右打着路边两侧的野草,而我用手里的赶蛇杖在拨开草丛的同时,果然见一条条形态细长,花色各异的蛇尾正背对着我朝着草木深处蠕动着爬去,向来不喜欢蛇的我看到这一幕后,后背是止不住的冒出冷汗,脖子上更是鸡皮疙瘩激出一大片。 就在我们跟着村民们在青蛇岭上四处搜寻着男孩儿们的踪迹之时,我们看到脚下长满青苔的路面上,有着几只清晰的脚印,这不由得让我想起一年多以前我和苏美姗山上找学生时的场景,来不及怀念过去,现在还是找孩子要紧,就在李树梢他们看着脚印议论纷纷的时候,崔本源蹲下身子,他用手往一处脚印上摸了摸,然后把沾着泥巴和青苔的手指放进自己嘴里,几秒过后,崔本源站起身,在往里边吐了一口唾沫之后,他对我们几个说道: “脚印上残留的气息都还挺足,这说明那些娃儿应该还没走远,而且印子上没有蛇毒的味道,大概率他们应该是没被毒蛇咬到。” 林笑笑和于金鼓也摸了摸周围的其他脚印,经过他们的触感检测之后,这两人也纷纷认同了刚刚崔本源对那些失联孩子目前状况的判断,唯独陈荻舟,他并没有对脚印做任何检测,而是依然目不转睛的盯着远方的那座山。我见陈荻舟对那座山如此痴迷,于是便好奇的问他道: “喂,陈兄弟,你干嘛一直盯着那座山啊?是发现那些孩子的那上边?” 怎料,我的疑问换来的,却是陈荻舟那极不情愿的冷漠回答: “那上边没孩子,我也没兴趣帮别人找小孩儿,更没有盯着什么山看。” 陈荻舟的态度顿时惹得崔本源不太爽,只见崔本源对其回怼道: “那你老实在老李家待着就好,干嘛给我们上来,还有,你这一路上又干嘛总看着那边山头?” 面对崔本源的质问,陈荻舟根本不愿理会分毫,而是依旧自顾自的朝青蛇岭的远方看去。其实像陈荻舟这样不愿与人交流的人其实我之前也遇见过,以前当乡村教师的时候,我带班级的就碰到过几个这样的学生,他们有男有女,虽说学习成绩有高有低,但在性格上无一例外都表现出自卑,内向,不愿与人交流,并且总喜欢对外界隐藏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情绪上也都表现得比较压抑,从心理学上来讲,人的性格除了受自身基因的影响外,还与原生家庭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而性格内向的人,其性格的生成多半是因为原生家庭成员从小对他们施加过多的强势和暴力有关,我不是专家,在这里也不想过多赘述,但我一直认为,既然老天也允许我们每个人都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独特个性,法律和道德上也没说人人生而都得性格开朗,那我们又有什么权力以性格迥异为由来排挤和歧视那些生来就与我们性格不同的人?在我看来,这本身就是一种偏激和执见,所以,对于陈荻舟的个性,在与其交流时,我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的。 不过崔本源这个一根筋偏偏在这时有些转不过弯儿,就在他打算继续与陈荻舟较劲时,林笑笑见状连忙挤到崔本源和陈荻舟身边,并为我们“翻译”陈荻舟的行为道: “哎呀,哎呀,都是误会,想必人家陈大哥是一直在望气,望字门的嘛,他们的眼睛总是比咱们先察觉到环境的异样,对不对啊,陈大哥,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了?” 林笑笑给的台阶很是时候,并且她的和蔼语气也使得崔本源自觉的放下了刚刚上来的火气,至于陈荻舟,相对于我们几个大男人,陈荻舟明显则更信任林笑笑,只见他转头看向林笑笑,眼神回避着对方的视线,嘴里轻轻“嗯”了一声,在迟疑了几秒之后,陈荻舟一只手指着青蛇岭远处的天空,对我们说道: “你们看那里,那个地方,就是链接青蛇岭的那两座高山的顶上,那里的气不太对。” 我看向陈荻舟所指之处,发现那两座山的山顶上除了飘荡着一大片云雾以外,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于是我向他问道: “那里的气,有什么不对吗?” 陈荻舟盯着那两座高山的山顶上,继续说道: “从地理位置来看,这里应该是属于一个盆地的一部分,而盆地一般八面环山,形如聚宝盆,再加上组成这里的山脉延绵不断,形如蟠龙,可谓是藏风聚气的好地方,按理来说其山顶上空的云应该是地脉灵气聚满溢出之后,升华于天穹而成,这种云,颜色带紫,厚而透光,形如龙蛇,荡如鸟翼,是不折不扣的祥云,在加上现在是深秋的午后,还下了雨,山顶上的气应该清而飘逸,如华盖一般罩于山间才对,可你们看那边那两座山头上的云,水汽浑浊,光照之处显得黑中带黄,本来青葱的山头也被这些云雾映的暗淡无光,这是典型的凶脉地煞之气。” 我不懂望气之学,更看不出陈荻舟所指那两处山头上的云雾有什么特别之处,但既然人家是行家,这么说准没错,只是,他所说的凶脉地煞之气到底又是什么呢? 陈荻舟想了很久也不懂该怎么解释,正在这时,前方的李树梢等人突然发出一阵惊呼,这顿时吸引了我们前去查看,我们几人正想走进李树梢那儿看个究竟,可跟着李树梢的那些村民却把我们拦在了半道儿上,看他们一个个的神色紧张,我们大致猜到应该他们在是路上碰见厉害的毒蛇了,果不其然,等我们探头一看,发现在村民们会前方的路面上,一条足足有成人手臂粗细的大蛇正盘踞在路中央,只见那条蛇长约有三米,其身上的鳞片呈现一种独特的墨绿色且成三棱形凸起,蛇身上还带有一环又一环的白色花纹,那颗三角形的大脑袋足以说明它绝非无毒蛇类,那毒蛇半个身子笔直的竖立着,一双可怕的黄色眼睛之下,黑红色的蛇信子骇人的冲李树梢吐露着。 可眼前的李树梢面对毒蛇的危险却丝毫不惧,常年在山上捕蛇作业使得他在与这条毒蛇对弈的过程中,始终能拿捏好恰当的距离,致使毒蛇的每次伸头突袭都无法触碰到李树梢的任何部位,此时的李树梢一改之前那种炫富土豪的气质,在面对毒蛇挑衅时,李树梢那灵活的移动速度和警觉的提前预判能力,宛如一个战绩无双的擂台拳击手,只见李树梢再一次灵敏躲开毒蛇的突袭之后,立马侧身移动到毒蛇的左边,同时其手上的赶蛇杖对着毒蛇的七寸迅速叉去,趁着毒蛇来不及回头反击,李树梢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赶蛇杖压着毒蛇的七寸插入地面之中。蛇之七寸乃是蛇类到心肺所在,该部位一旦被外力控制,便会一下子堵住蛇的气门,扰乱蛇类的呼吸节奏的同时,也可以弱化蛇类的气血供应功能,好比是咱们被人掐住脖子的感觉,因此,被李树梢控制了七寸的毒蛇在挣扎无果之后,便逐渐蔫儿下来。 李树梢一只手紧紧地握着插在地面上的赶蛇杖,一只手抬起手腕擦了擦自己额头上的汗水,在谨慎的确认了一遍被他控制住了的毒蛇确实没了活力之后,他转头看向众人松了口气,村民们这才同意让我们几个前去查看。 林笑笑带着三分恐惧七分嫌弃的眼神看向那条毒蛇说道: “这是什么毒蛇啊?怎么块头这么大?” 李树梢的视力范围不敢离开那条毒蛇丝毫,心态依旧紧绷的他,对我们介绍道: “这条叫绿草头,是我们这一带体型最大的一种毒蛇,品种很罕见,我上山捕蛇几十年,也只在青蛇岭附近发现过两次这种蛇的踪迹,一次是十七岁的时候在仙人洞附近发现滴,另一次是在前两年,有个研究爬行动物的专家来过我们这儿做考察,那时候他非要我带他来青蛇岭这边看一哈,我也是壮着胆子陪他来这儿时发现了的绿草头,不过当时那条没这一条的块头大,据我所知,蛇的生长速度是非常慢滴,尤其是这种绿草头,比我们这边的其他毒蛇生长的时间还要慢得多,像我们眼前的这条,从它的体型上以及它身上的鳞片纹路上来判断,至少也有五十多岁咯,嘿,连我都得喊它一声大哥!” 我本以为抓到如此稀有的蛇类,李树梢说什么也得带回去卖一笔好价钱,结果他却当着我们的面将手中的赶蛇杖往路边一甩,把刚刚控制住的绿草头一杆子甩到了路边的草丛之中,李树梢对我们解释道: “当地的林业部门对我们捕蛇人进行过相关法律普及,他们说按照相关法律规定,像这种绿草头和我们这边的其他十来种蛇类现在都属于国家保护的动物,我们捕蛇人不可以私下捕抓和贩卖,所以我决定还是要响应国家号召,把它放生了比较好。” 李树梢的嘴是啰嗦了些,但总归来说,他的做法是对的,对于李树梢放生绿草头的行为,尽管有些村民脸上还是按耐不住的流露出可惜的神情,但大多村民还是认同的。 离开了青蛇岭之后,前方是一片被树冠遮得严丝合缝的林中小路。在路上,村民们对刚刚遇到绿草头的事情一个个都表露出了疑惑,经林笑笑的翻译,我们得知,这绿草头虽然个儿大,但是性情却比其他毒蛇要孤冷得多,它们一般会栖息在人迹罕至的地方,即便是遇到了人或者其他体型大的生物,比如说狗或者牛,它们也会在对方与自己相隔十多米的距离时,选择提前溜走,因此这里的人偶尔也只能凭运气远远看见绿草头在丛林草木中的隐约身影而已,而刚刚遇见的绿草头却在我们打草惊蛇的时候,毫不畏惧的堵在路前,甚至还主动攻击李树梢,这些举动在村民们看来是可以说是极为反常的现象,可谁也没想到的是,在接下来的路程里,我们所简单是反常事情,可谓是不减反增。 走进林中小路之后,我们发现路边的蛇出现得愈发频繁,起初,这些蛇还只是躲藏在草木之中缓慢爬行向前,可随着我们往林中推进脚步,山林里的蛇开始不惧人类,直接窜到路面上爬行,并且我们越是往林中深处进发,路边所聚集的蛇群数量也就越多,且种类也在增加,这些五颜六色的蛇类似乎是被某种我们感知不到的魅力所吸引,一条条有秩序的排列成队,以相同的速度向前爬行,包括刚刚我们看见到的,那种罕见的绿草头,不过和刚刚那条暴脾气的蛇不同,眼下这些蛇不仅没有主动攻击我们,而且对我们的经过毫不在意,就好像我们都是透明的一样,但这种相安无事的情况却在一条分岔路口的出现而发生了改变。 我们见脚下的蛇群对大伙儿都不在意,索性也不敢那么多,只管看着路上的新鲜脚印,一路追寻着李树梢他们的孩子,我们顺着脚印找了半个多小时,在一条分叉口上,发现所有的脚印都沿着通往右边的山路上延伸,这让李树梢等人感到极为不解,因为左边的路才是通往李树梢他们的村子,而右边的路则是通向青蛇岭右边山峰的后方,那里是一个小型山谷,药材多,毒蛇毒虫也多,并且林木茂密,常年阳光透不进去,导致那里瘴气终年不散,所以一般这一带村子的村民们是不会轻易过去的。 但脚印就通往右边,咱们不去也得去,可当我们打算往右边的小路上转入之时,发现脚下的蛇群们也在往那边方向爬去,并且它们在发觉我们也是往那个方向走之后,蛇群队伍里竟分出一条“警卫队”横挡在了我们跟前,只见那一条条色泽斑斓的毒蛇们挺立着自己的脑袋,一双双眼睛目光犀利的看着我们,见我们执意要过去,毒蛇们立马张开大嘴,用裸露出来的喉管发出渗人的“嘶嘶”声,仿佛在它们的身后,有着某种神秘力量在引导着它们为之守护。 第186章 山林诡歌 我从走出村子的时候就注意到,李树梢和这些村民的腰后都别着一个黑色的天鹅绒皮囊,体积足有一个拳头大小,胀鼓鼓的,起初我还以为里边装着一些山上时备好的干粮,可这回待李树梢他们打开皮囊之后我才明白,原来里面装着的,是满满一袋子的雄黄。李树梢将我们几人拉到身后,自己带着村民走到那些拦路蛇面前,他和村民们将一只手的拇指和食指伸到皮囊里,然后捏出一小撮雄黄集体撒向蛇群之中,细小的橙黄色粉尘带着冲鼻的气味散到路前,一众拦路蛇们闻到之后立马似如临大敌一般四散而逃。 路虽然是通了,但前方蛇群数量依旧大得惊人,出于安全考虑,捕蛇经验最为丰富的李树梢自告奋勇带头走在最前面,只见他一手拿着皮囊,一手在身体两侧的路面上撒着雄黄,步履飞快的走向前方,而我们则跟在村民们后边,一路疾步随行。路旁两侧的蛇群们在闻到漫天飘荡的雄黄味儿之后,也都开始加快速度爬行,不敢再理会我们这些人类。 在沿着小路连续走了二十分钟之后,我好像隐约听见有人在唱歌,由于之前有了前车之鉴,我立马抬起双手捂着耳朵,并提醒身边的伙伴道: “小心,这儿也有之前的那种歌声!” 怎料,于金鼓他们早就已经捂住耳朵,唯独一旁的陈荻舟例外,他一脸疑惑的看着我们,我看到他的眼睛里透出了一丝嘲笑,似乎是觉得我们几人这种草木皆兵的反应真是傻到了极点。 “不用这样紧张”,陈荻舟示意我们放下双手,他解释道: “这歌声并不是之前的那种次声波,不信你们仔细听听看,确实是我们的听觉神经可以感知得到的。” 听了陈荻舟的解释之后,我们几个略有犹豫的放下双手,确实,这歌声虽然不是很清晰,但的确是我们耳朵可以接受得到的,歌声的旋律时高时低,高的时候像是一个少女在唱着温婉的情歌,低的时候却又像是一个怀揣着满腔愤懑的老汉在沉吟,听着着实怪异。当然,这歌声不只是我们几个听到了,走在前方的李树梢他们也听到了,但和我们几人在听到歌声后的疑惑不同,村民们似乎对听到这种歌声而感到惊慌不已,尤其是李树梢,被村民们围住的他直愣愣的站在原地,脸上没有了之前的那种对儿子的担忧神色,取而代之的,是十足的错愕和恐惧,这种情绪顺着他的那逐渐苍白的脸上一直蔓延到他的全身,并且随着歌声的继续传播,李树梢的身体也开始颤抖起来。 见李树梢没了状态,村民们也都停下了脚步,他们纷纷凑到李树梢跟前,并迅速围作一窝,显然是不想让我们知道他们此时在谈论的内容。我本无兴致去偷听人家的秘密,可偏偏同伙之中有人就是爱八卦,令人意外的是,这人竟是一直没有兴趣帮忙寻找孩童的陈荻舟,只见他从自己的军绿色背包里拿出一对深蓝色的仿生蝴蝶,在拨弄了一下其中一只的翅膀之后,被他拨弄过翅膀的那只蝴蝶便飘飘荡荡的飞到了李树梢和村民们头顶上空盘旋起来,而另一只蝴蝶则在陈荻舟用同样的方式拨弄过两只翅膀之后,开始在我们之间翩翩飞舞,紧接着,飞在我们身边的那只蝴蝶身上便传来了阵阵李树梢和村民们嚷嚷的讨论声。 经过林笑笑的翻译我们得知,十年前,李树梢的妻子失踪的时候,在青蛇岭一带也出现过这种歌声,而且这歌声也不止是出现过这么一两次,在李树梢他们几十年的记忆之中,他们至少听到过十一次,且山里每次出传出种歌声的时候,这附近的几个村子里都会有人口失踪的情况出现,而上一次失踪的正是李树梢的妻子,同时,又因为李树梢妻子的鞋恰巧是在仙人洞的洞口附近发现的,这不禁让村子里的人联想到,难不成是仙人洞里的仙人在唱歌,这才把各村子里的人给勾走的。 “仙人唱歌,还把人给勾走了,这……可能吗?”听完李树梢他们的讨论之后,我难免觉得这种想法有些荒谬。 对于我的质疑,其他几个引虫师们却有着另一番看法。 林笑笑:“有洞不代表有仙人,有歌声也不代表一定是人唱的。” 崔本源:“是这个道理,我刚有资格出外勤的那年,碰到的第一个案子就是山洞吃人,但凡有人经过那个山洞,都会被一股力量吸进洞内,并且会在第二天在洞中化作一摊白骨,经过我们的调查后发现,真正吃人的,是洞内一只有三百岁高龄的山魈,那两只大长手,你们是不知道,足足有三米多长,又长又粗,十根指头上都长着钩子状的黑指甲,它饿了就把手伸出洞外用枯树叶埋伏起来,啥路过洞口,它就捞啥回洞里吃,好家伙,我们当时可是费了老大劲儿才把那东西给弄死。” 于金鼓:“洞穴环境虽然幽闭,但相对于外界而言,其温度、湿度都较为稳定,许多洞穴由于地理位置的特殊性,还形成了冬暖夏凉的神奇现象,这也致使有不少虫兽喜好常年窝居于洞穴之中。” “这么说,仙人洞里,可能是住着一只什么动物?” 我追问道。 还没等众人答复我,陈荻舟就突然冲我们发话道: “喂,你们,还走不走了?” 这时我们四个才注意到,就在我们都沉迷在瞎讨论之时,李树梢他们已经又往前走了数十米。 好不容易跟上李树梢和村民们,此时云雾已经愈发厚重,我们发现歌声突然消失了,而歌声的消失之后,我们听见好像有人在吹哨子,就是那种很普通的,小时候上体育课时,体育老师所吹的那种。随着我们脚步的推进,我们发现吹哨子的声音不仅越来越大声,而且还不止一个人在吹,李树梢和村民们在听到哨子的声音后,情绪突然激动起来,他们一边往路边撒着雄黄,一边朝前方奔跑,嘴里还带着哭腔大喊道: “娃儿,娃儿,你们这几个小娃子到底跑到咯哪个地方了嘛!” 随着我们步伐的加快,这条横在山腰上的山路也即将走到了尽头,而接替这条路的,是向下一道通往后方山谷的阶梯,说是阶梯,其实已是算可气的了,准确来说,那里其实是人用铲子一道一道铲出来的黄泥台阶,这些台阶上下不齐,体积或大或小,并且由于长期无人行走,台阶上已经长满杂草和青苔,再加上此处乃是一片倾斜至极的山坡,从下方山谷里吹来的风,不停地往山上吹,刮得我们几人的脸颊生疼,如此险峻的下山路,我是不敢再继续走了,而其他几个同伴在看到这道阶梯之后,心里也不由得泛起了嘀咕。 但从山谷吹来的风却又把那些吹哨声一阵又一阵的吹到我们众人的耳边,纵使我们不是听字门的人,那也能通过哨声清楚的判断得出,吹哨的人一准就在台阶的下方,最多不会超过三十米的距离。急促的哨声犹于一只只求生欲极强的雏鸟,焦急的呼唤着自己父母赶快前来救援,情绪激动的李树梢和村民们也顾不得这条下山路看着有多惊,有多险,只管壮着胆子,一个个低着头朝山谷方向走下去,我们几人则守在山坡上,耐心的等待着,他们的归来。 由于山下的云雾实在太过厚重,我们几人只好询问眼神最好的陈荻舟情如何。可陈荻舟却只是一味的回应我们道: “快到了,快到了……” 好在李树梢他们沿着阶梯下山没到十分钟便重新顺着山坡爬回到我们这边,而他和村民身边,还多了五个孩子,都是男孩儿,年龄应该都在十四五岁的样子,他们的嘴里还都咬着一个红色的哨子,想必这些男孩儿应该就是李树梢和村民们的孩子。由于是冒雨回家,这些男孩儿的身上早已湿透,一个个都被山林的寒气冻得瑟瑟发抖,家长们见状连忙将身上的外套脱下给孩子们披上,说来也奇怪,当我们开始往回走之后,即便是李树梢他们没再往路边撒雄黄,路面两旁的蛇群也不再理会我们。神经暂时松懈下来之后,李树梢跟我们解释道,由于山里地势复杂,且毒虫多,雾气大,山路也崎岖,所以这附近村子里的长辈都会给晚辈戴上一枚哨子,哨子上还会刻上晚辈们所在的村子名称以及他们各自的名字,这样一来,这些小娃娃要是在山里走丢了,迷路了,就把哨子吹响,哨声吹得越大越好,山上传音速度快,山川之间也有一定的扩音效果,村民们可以顺着哨声传来的方向找到各自的娃儿。 返回到分叉口后,我们开始在李树梢的带领下陆续前往通向左边山路的岔口走去。此时已是下午四点,虽然天色尚亮,但山里却冷得快,忘了多带件衣服的我们几个,纷纷被冻得像孙子似的。趁着无聊,我便再次向陈荻舟问道,之前他所说的凶脉地煞之气到底是个啥。 陈荻舟看着路边那些色彩斑斓的蛇群,漫不经心的解释道: “干过倒斗的都知道,墓穴可以分为宝穴和凶墓,一般来说,从古至今,没人会把死者葬在凶险之地,为了洪福延绵,子孙万代,活人都会想着先人选一块风水宝地下葬,风水好的地方,地脉灵气都会如长河流水,延绵不绝,但如何遇到地质变动,天气灾害,又或者有用心险恶之人刻意将墓穴周围的环境恶性改造,风水宝地也就变成了凶险诡域,而那里的环境则会受到风水变化的影响,导致生活在那边环境内生灵的喘息之气聚而不散,久而久之就会变得浑浊,与同样久聚不散的水雾之气已经枯朽之物的腐气融合成一种毒瘴,这种毒瘴经过长年累月的沉淀,会渗入地下,顺着地之脉络污化地脉中的灵气,使得灵气变成煞气,在那儿的墓穴也就变成了一个凶墓,倒斗口中的粽子,也有很大概率会出现在这种墓穴之中。” 我:“所以说,这里有墓?” 陈荻舟摇头道: “我只是拿倒斗的资料跟你解释,让你能更容易理解我所说的,但并不是说所有的凶脉地煞之气所在之处就一定有墓,但形成这种凶险之地的原理,总之大差不差,就是这样而已。” 我们几人聊着聊着,时间流逝也就快了许多,可临近村子时,李树梢等人突然停下了脚步,我们走上前,发现山路在前方有个转弯,转弯处是一面山壁,而山壁上有一个宽五米,高两米左右的洞口,李树梢他们看着山洞,一个个的,满脸的疑惑,我以为那就是他们口中的仙人洞,但询问李树梢之后我们也是一脸的错愕,因为李树梢跟我们说,我们眼前的这面山壁上,以前是没有这个山洞的。 我们几人走到山洞前仔细查看了一下,发现洞口的边缘并没有任何人为开凿的痕迹,整个洞口浑然天成,俨然是典型因喀斯特地貌的千万年影响而形成的自然景观,可这就更奇怪了,既然这个山洞是大自然的杰作,那为什么李树梢他们却说这面山壁之前并没有山洞呢? 气温越来越低,我们也没心思瞎琢磨山洞的事情,再加上李树梢他们也着急带孩子回村,我们也只好加快脚步跟上去,可刚走没几步,我就感觉好像身后有一股怪异的气息在跟着我们,转头一看,却又啥也没发现。就这样快速步行又过了半个小时,传闻中的仙人洞终于出现在了我们面前,说实话,在村民们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仙人洞,我以为再怎么说也得是一个洞口开阔壮观,形如狮虎大盆口的一个瑰奇山穴,可待我们看见其庐山真面目之后,却发现所谓的仙人洞其样貌与我们的期待截然相反,眼前这个洞口成竖立着的梭子形,高目测应该有两米,洞口中间最宽处有一米五左右,上下两端最窄的地方也就五六寸宽,乍看之下,倒有几分神似人的一只眼睛,洞口外边插满了香烛燃烬之后的根签,红色的蜡油如瀑布一般,厚厚的一层覆盖在黄色泥土的地面上,一看就是有人在洞口外常年祭拜的杰作。 据李树梢说,他们村的村民向来都是每年农历九月初一的时候带着祭品上山祭拜仙人洞,平常时,村民们都不会轻易来到仙人洞,哪怕是仙人洞的附近,村民们也是能不去就不去,以免打扰到洞中仙人的修行,离今年的祭拜日子还有一天之隔,李树和村民几个也要着急回家筹备了。于是,我们在仙人洞口短暂停留不久之后,便跟着李树梢他们继续往村子方向赶去,就在我们已经可以远远瞧见村子轮廓的时候,那歌声又出现了,并且比下午时更加清晰,只是,当我试图竖起耳朵仔细聆听以寻找到歌声的出处之际,那空幽诡魅的歌声,却又再一次消失在了山林之中。 我们回到村子时时间已过傍晚,天色渐暗,寒气开始在村中弥漫开来,村民们带着自己的孩子各回各家,我们则跟着李树梢和他儿子回到了他的家中。吃晚饭时,李树梢给我们拿来了他自己泡好的药酒,一个大玻璃灌,里边放着五条颜色各异的毒蛇,毒蛇周边塞满了各种看不出是什么东西的草本和木本药材,李树梢说这灌酒已经足足藏了有三年了,用得是当地最好的高度白酒,像酒灌里的这些毒蛇,毒性很大,但它们之间的毒素却又彼此相抗,要是被里边的其中一种毒蛇咬到,那必然是非死即残,但如果被其中两种以上的毒蛇前后咬到,那被毒蛇们注射到人体内的毒素就会开始“打架”,之后毒素就会彼此抵消,而如果把这五条毒蛇同时泡在酒里,毒蛇死前会持续往酒里吐毒,五种毒素在酒里互相融合,再配上特制的药材加以调和,经过三年以上的陈酿,那蛇毒酒就变成了一种大补药酒,山里寒气重,村民们都会在家里泡上这种酒,时常喝一口,不仅可以驱寒,还能壮腰健骨,至于是不是真的还有李树梢所说的女人养颜,男人补肾之类的功效,那可就另说了。 不过话说回头,这入了夜的山村,可真不是一般的冷,而且我总感觉这种冷是钻心的,那不是风雪寒天的那种凛冽的冷,而是一种湿寒之气在你不知不觉之中渗入你的每一寸皮肉里,然后又死死黏附在你的筋骨之中的冷。陈荻舟说,这或许跟山后方向的盆地山谷有关,那里的瘴气随着谷风吹入山间,天黑之后,没了阳光的加温凝结,瘴气便弥漫得更加快,从而也就导致了这种湿冷的出现。 在李树梢的盛情之下,于金鼓、林笑笑他们陆续端起了酒杯,品尝起了李树梢所酿的药酒,就连看似木讷的陈荻舟也拿着酒杯浅尝了几口杯中美酒,虽然我现在内息全无,喝上几口药酒应该是没什么大碍的,但毕竟我依旧是嗅字门的人,门中戒律还是要守的,而且在坐的这几个还并不知道我已经没有内息的这一事实,出于防人之心不可无的考虑,我觉得还是有必要继续隐藏这点会让我更有安全感,于是我在但饭桌上,只管低头吃菜,懒得理林笑笑他们与李树梢之间的推杯换盏。 饭桌上除了我不沾酒以外,也就剩下李树梢的儿子独自蜷在饭桌一角,闷声闷气的吃着自己碗里的饭和肉。反正也是无聊,我索性搬起凳子靠到男孩儿跟前,男孩儿自我介绍道,他名叫李大雄,现在正在县里的重点中学读初三,令我意想不到的是,李大雄说村里是还孩子,十岁就要喝这种药酒,由于从小就被家长命令喝酒,让这里的男人女人很早就练就了比常人要大的多的酒量,而李大雄却天生不爱喝酒,从他那含糊其辞的解释中,我可以猜到,估计因为喝酒,他的父母之前可没少吵架。 酒过三巡,大家伙上楼睡觉,李树梢的两个女儿很少回家,她们的房间一直空着,但总体来说还算干净,于是我们五个人,林笑笑分一间房,剩余四人挤一间房,处于对我的安全考虑,崔本源要求我和于金鼓谁在床下,崔本源和陈荻舟睡床上,我无所谓,反正能凑合着对付一晚就行。到了深夜,山里的寒气顺着门窗的缝隙透进房间里,其他人都在酣睡,我也许是因为没喝药酒的原因,身上感觉冷的不行,本应是干燥的深秋,房间里的被子却湿得发黏,没法入睡的我只好趁着在地毯上打坐入定,试图通过《九转元阳宫》以增强我肉体对于寒气的耐受力。 丹气在体内小天地一个周转下来,身体确实感觉暖和了不少,宁神静气也确实有助于入眠,没过多久,我便有了睡意。半睡半醒之中,耳边突然响起之前在山林里听到的那首神秘而诡异的歌声,但这次歌声的曲调很模糊,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本以为着只是我自己受白天影响而做的梦,所以也没太理会,直到崔本源把我用力摇醒后,我才发现,那歌声的确已经传到了我们四个人所住着的房间里。 在房间内,坐在床上陈荻舟将其随身带着的背包打开,他在里边拿出一包银针,然后挑出几根较长的银针,分别扎在了他自己左手手背上的合谷穴、太冲穴以及八邪穴上,之后又在他自己小腿上的筑宾穴上扎上一针,随后对我说道: “那酒,本身无毒,但配上这歌声,药效就变化出了一种催眠功能。” 崔本源指了指地上的一滩呕吐物说道: “幸亏我吐的够快,然后又给传染你荻舟和于小胖催了吐,要不然,咱们大伙儿早就死在美梦里了。” 我看到一旁靠在墙上坐着的于金鼓,神情依旧还有些浑浑噩噩,突然心头一紧,大喊一声道: “不好,还有林笑笑呢,她晚饭的时候可喝了不少药酒!” 第187章 醉生梦死 我们四人火急火燎的赶去林笑笑所住着的二楼房间(我们几个大男人住在三楼),发现房间内此时空无一人,而楼梯口处,一个瘦小的身影一闪而过,崔本源眼疾手快,想得着孙子似的一把拽住那小东西的鼻脖子,这才看清原来是李树梢的儿子李大雄,这时我们才想起来,李大雄的房间就在林笑笑房间隔壁。只见李大雄神色惊慌,一双怯弱的双眼不断躲避着我们的目光,看他的样子,似乎是知道些什么。 “喂,小子,你大晚上不睡觉,还鬼鬼祟祟的在楼内到处乱窜,这是想干嘛!” 崔本源故意露出凶恶的表情对李大雄呵斥道。 李大雄唯唯诺诺的伸手指着林笑笑房间的窗外,颤抖着身子说道: “外……外边……又……又来了……” 我:“行行行,我们知道外边又来那种歌声了,我问你,你刚刚有注意到你林姐姐去哪儿了吗?” 李大雄似乎没听到我在说什么,被崔本源抓住的他,手依旧僵硬的指着林笑笑房间里的窗户,我注意到他的眼神,用过是知道些什么,于是便问他道: “大雄,关于这歌声,你之前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见李大雄对我们还是有些害怕,我让崔本源收回他拽着李大衣领的手,李大雄没有跑,他额头冒着冷汗,眼神一直在躲避着我们的目光,呼吸则是愈发急促。陈荻舟见状便伸手抚摸着李大雄的脑袋,让我意外的不只是陈荻舟那突然间的温柔,还有李大雄在陈荻舟安抚之后,竟然奇迹般的迅速冷静了下来,随着李大雄呼吸逐渐平复,他身上的冷汗也慢慢褪去。 当陈荻舟把手从李大雄的脑袋上放下之后,我这才发现原来陈荻舟刚刚的举动根本不是在安慰李大雄,而是对方不注意,用银针往对方的头顶扎上一根,据我目测,陈荻舟应该是把银针插在了李大雄的神庭穴上,刺激这个穴位可以有助于快速平复人体的情绪,陈荻舟此举手法之快,力道之精准,不亚于一个有着三十年行医经验的老中医。 平复了情绪之后的李大雄带着哭腔对我们说道: “那年也是这样,那年的晚上,我爸爸妈妈也是在听见了这个歌声之后,跟着村民们离开了村子,第二天妈妈就是失踪了,我一直问爸爸,妈妈为什么跟着他从山洞里出来,但是爸爸就是听不懂我说什么。” 于金鼓:“离开村子?山洞?他们都去仙人洞那儿了吗?” 李大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诉道: “不是不是,我偷偷跟着他们走了一路,一开始也以为他们是去那里,但后来发现,他们其实是钻进另一个山洞里去了。” 崔本源:“另一个山洞?噢,就是咱们今天白天的时候瞧见的那个?” 李大雄用衣袖抹着脸上的眼泪和鼻涕点了点头道: “对,就是那个,那个山洞很奇怪,只要山里传出那个歌声,它就会出现在那座山的山壁上,不只是我们村上的人,青蛇岭附近的其他村民也都被歌声吸引,他们排好了队,然后一个接一个钻进那个山洞里。” 我:“只要传出那歌声,山洞就会出现?大雄,你之前见过那山洞出现了几次?” 李大雄用揉着他那双泪眼婆娑的眼睛,可怜巴巴的回答道: “好多次了,自从妈妈失踪那次之后,我在家里的每个晚上都会仔仔细细的静心听一遍,看看何时又有那种歌声出现,后来关注久了,我就发现,每个月总有那么十来天,山里会传出这种歌声,并且每次听着,旋律好像又不一样,但第二天在村里面一打听,大家伙儿又没人想得起自己前一晚去了哪儿,之后我找人问得多了,村里的大人和小孩儿还骂我是疯子。” 听了李大雄的话后,我们几人不约而同的感觉到,今晚,估计将会是一个不眠夜。我们让李大雄老实待在他自己的房间里,出于对他的安全考虑,于金鼓还在李大雄的房门上画下了一个驱邪符咒。 正想下楼时,陈荻舟背着他的背包从林笑笑的房间走出来,他一手捏着一缕长发,一手拿着一盏灯,从灯的外形上可以判断,那就是他的宝具,陈荻舟轻轻将那一缕头发放在他的灯罩上,头发竟然隔着灯火的情况下被点燃,在短暂燃烬之后,一缕灰色的烟雾从灯罩上袅袅升起,烟雾顺着楼梯一路直下,我和于金鼓、崔本源则跟着陈荻舟后边一起朝烟雾追去。烟雾如一条游在半空中上的鱼,飘飘荡荡的飞出楼外,我们也跟着出了房门,如我预想的那样,村子里安静的渗人,除了几声虫鸣和偶尔一两户人家里传来的孩童哭啼声以外,整座村子里毫无成人的气息,但从地上那凌乱而拥挤的脚印上可以推断出,村子里有劳动力的人,应该都在今晚的某个时间段,集体离开了这个村子。 烟雾飞出村子后,便一直往先仙人洞方向飘去,地上的脚印也一直通向同一个地方,但当我们走到仙人洞前时,地上的脚印却又都朝着青蛇岭方向调了个头。正如李大雄所说,通往青蛇岭方向的另一个山洞前,人头攒动,来自这附近各个村子的村民们,一个个都闭着眼,神情木讷的排队走进洞口之中,我们赶紧跟着那缕烟雾挤入人群,试图在人山人海里找到林笑笑。 “你们在干嘛?” 林笑笑的声音来自我们的身后,大伙儿转身一看,林笑笑一双大眼睛既疑惑又好笑的看着我们,烟雾飘到她的头顶上空盘旋了一会儿之后便消散无影,这时我注意到林笑笑的头顶上也扎着四根银针,从角度上讲,银针所扎之处,应该是四神聪穴,刺激此穴有提神醒脑的功效。 崔本源好奇的看着林笑笑,对其问道: “我说林小妹,你怎么把自己搞得像个天线宝宝一样?” 林笑笑招手让我们跟在她后边一起排队进入山洞,她拔下自己头上的银针,说道: “那酒,喝的时候确实没感觉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可当我听到窗外有有人唱歌之后,脑袋就开始晕乎乎的,意识也是不由自主的开始进入梦境,我多聪明啊,立马察觉到自己应该是中了幻术了,幸亏我在执行这次行动之前,就在自己胸前画了一个无妄符,那符咒抵消掉了不少迷幻效果,之后我看见李树梢从四楼下来,还闭着眼睛,像梦游了一样,于是我干脆给自己扎上几针提提神,然后偷偷的跟着他,和那些同样中了幻术的村民们一起来到这儿,没想到的是,这地方竟然是一个热门经典啊,你们看,今晚的游客多不多!” 我们几人扫视了一眼四周赶来排队的村民,就像林笑笑说的那样,这些村民的状态,看起来确实和梦游差不多,崔本源似乎发现了什么端倪,他伸手到几个村民的脸蛋儿上抹了一下,然后收回手臂,把手指塞进他自己的嘴里,品尝一番过后,他随口说出了四个字: “醉生梦死。” “什么意思?” 我问道。 崔本源:“这些人应该在不久前都喝了同样一种酒,就是我们之前喝的那种药酒,错不了,这酒就是醉生梦死。” 我见崔本源面色铁青,表情凝重,立马明白他应该是想起什么来了,于是便和其他人那样,耐心的等待着崔本源的解释: “所谓醉生梦死,是一种用毒蛇泡制而成的一种毒酒,不过这酒不像鸩酒那样毒性剧烈,而是一种具有致幻效果的药酒,其味道冲烈,气味儿醇厚,以至于喝的时候大伙儿都没感觉有啥,就连我刚刚也没尝出什么味儿,但只要配合某种药引加以催化,喝酒之人就会出现幻觉,从而变成一只提线木偶,任人摆布。” 林笑笑听后立马伸手到自己嘴里,想要把酒给吐出来,在其数次尝试均告失败之后,崔本源一只手压在林笑笑的肚子上,轻轻那么一用力,林笑笑立即感觉到胃里有一股酸爽逆向翻涌而上,致使她不由自主的俯身口吐多时才在陈荻舟搀扶下,艰难站起身子跟随我们进入山洞之中。 洞内乾坤与我的预想完全不一样,我本以为这个山洞应该和桂林那头的溶洞差不多,都是怪石嶙峋,千万年的积累才形成的钟乳石和石笋层叠交加,千姿百态,但当我们跟着大部队陆续走进山洞以后却发现,这个山洞只有外边十来米的范围内山自然形成的溶岩景观,而在其更深处,是一片人工改造过的天地。那里开阔而深邃,洞内没有任何照明装置,借着陈荻舟手中的灯光,我们勉强能分辨出洞内的整体轮廓,虽然也是溶洞,但洞内深处的环境已经被人为改造得相当规整,乍看之下,这里更像是一间宽大无比的毛坯房,洞内的墙壁、地面以及周围用来支撑环境主体的方形石柱上,全都呈现出一道道波浪形的凹槽,这些凹槽互相连接在洞内形成一个个巨大的同心几何图形,盯着看久了还有点眼晕,而那诡异的歌声,正是从这个幽邃的洞窟内接连不断地向外传出。 在洞内的角落里,堆放着大量的凿锤和凿钉以及其他用于矿井作业的工具,这些工具大都已经锈迹斑驳,不少更是磨损严重,由此可以看出,这个山洞内的结构,应该已经被人改造多年。让我感到惊奇的是,那些中了醉生梦死幻术的村民们在进入洞窟内后,一个个就像收到了某个指令,纷纷开始拿起这些工具,村民们挨个对着墙壁和地面咣咣开凿,尽管村民们都闭着眼睛,彼此之间也未开一口,未说一字,但他们在劳作中却能分工明确,秩序井然 ,看着这么村民们热火朝天的在洞内开凿,且还是在被人催眠的情况下所进行,那景象着实让我们几人看得令人瞠目结舌。 顺着歌声,我们沿着洞穴内一路推进,尽管已经被人工改造多年,但洞穴内的环境依旧复杂多变,大量宽窄不齐的分路和大小各异的岔口随处可见,地面也是起伏不定,曲直无常,但几乎每一处地段,都已经被人开凿平整,如此宏大的工程,不像是几个村子的村民用这些简陋的工具开工几年甚至十几年就能做到的程度。 “你们看这些地面上和石壁上的凿痕。” 于金鼓指着我们周围那些已经被人凿出一道道条线形的凹槽说道: “看上边的凹槽边缘都已经被上头滴落的水珠给磨圆润了,一洞内这一点一滴的出水量来说,没个一两百年的时间,不可能做到把石头磨平。” 我:“小胖,照你这个说法,那这里的改造工程岂不是已经进行了上百年了?” 林笑笑:“我看不止,这里环境这么复杂,我们眼前所看到的也不过是洞里的冰山一角而已,再说了仅仅依靠用这么简陋的工具来开工,估计得要几十年才能把洞穴的改造工程推进一点点,况且村民们还只能在夜里干活,我看呐,这里的某个东西已经催眠了好几代村民来当它的劳动力,这才有今天这般规模。” 我看着眼前这如此宏伟的洞穴改造工程,不禁发出一声感叹: “我去,愚公移山啊!” 此时向来习惯走在我们后边的陈荻舟突然大步流星挤到我们前面,他把手中之灯加大了几倍的亮度,仔仔细细地在周围照了个遍,嘴里好在还在自言自语的说着什么,林笑笑见状赶紧走到陈荻舟跟前询问,陈荻舟对我们说道: “这里应该是一个龙渊穴。” 我:“龙渊穴?真有龙在这儿?” 我的疑问没等来陈荻舟的回应,反倒是藏在我耳朵里的睚眦听到后不高兴了,它带着怨气用我师父的声音冲我骂道: “哼!臭小子,没有龙,我哪儿来的?” 其声音之大,差点把我鼓膜给刺破。 陈荻舟扶了扶脸上的眼镜,在确认自己已经整理好语言之后,他继续向我们解释道: “此穴大致应该呈梭形,中间宽阔,上下两处多有蜿蜒洞槽,形如脉络,且上下通透,如此便可下引黄土地灵阴玄之气,上接苍天碧灵之紫气,每逢破晓和黄昏之际,得天地阴阳之交合,便可自化福地,按照古书上的记载,这里应该就是龙渊穴,虽然说龙渊穴的确是龙的栖身之所,但并不是所有的龙都待在龙渊穴内,只有那些尚未完全化龙的生物,如蟒和蚺就会在在预备化龙阶段选择在龙渊穴里蛰伏,待百年千年之后,它们就会蜕变成龙,在这期间,不管是蟒还蚺,又或者是其他什么东西,其性情都会变得极不稳定,正所谓眠龙勿扰,若是此时又人打扰到它们,那结果大概率是死路一条,御龙氏一族根据《易经》上关于潜龙在渊的描述,便决定把这种洞穴命名为龙渊穴。” 林笑笑打了个寒颤,随后说道: “难不成,这歌声就是龙唱的?怪不得听不出它在唱什么……” 就在大家伙还在疑惑歌声的来源时,我忽然感觉后背一阵凉意,一阵莫名寒风吹过我的脖子,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这感觉,这说不清道不明的第六感似乎是在提醒我,此时在我们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偷偷窥视着咱大家伙儿。于是我壮着胆子转身查看后方,果然在陈荻舟的灯光下,看见一个灵动的身影在村民之间穿梭而过。 “有人!那儿有人!” 我指着来时的路,激动的喊道。 众人先是被我的话惊了一下,之后也纷纷转身看向后方,但那个身影就只出现了那么一次,刚刚闪过之后,便再无踪迹可寻。 因对未知而心生恐惧的我,真不想在这里瞎走下去,管他洞里住着的是龙是凤,此时的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对于我打算撤离这里的建议,其他人基本也同意,但陈荻舟却坚持不让我们走回头路,他向我们解释道: “此地化龙之物,在蜕变为龙之后,应该会沿着一个出口飞出山洞,龙渊穴的阴阳之气只有顺势循环这一种形式,而这种情况哪怕是化龙者尚不可违逆,我们若是逆行折返,很难说这样子到了今后会不会对我们自己个儿的身体或者未来运势产生什么不好的影响。” 陈荻舟边说边一只手高举灯具,在他的亮黄色灯光下,我们看到他独步走向前方一条分岔的小路,而那条路上,大量的村民正在推着独轮车搬运洞穴中的碎石和石渣,陈荻舟转过身看向我们,并冲我们招手示意大伙儿尽快跟上他的脚步,我们不敢懈怠,赶紧迈开大步朝那条小路走去。 也许是心理作用,我感觉在这条路上走了很久,本来感觉也没什么的无名歌声,在此时听上去,也变得愈加诡异,而更加神奇的是,村民们对山洞的敲击劈凿之声,竟能像古人敲击钟磬那样与那歌声形成完美和谐的搭配,疯了,我真的是疯了,这一切的怪异现象实在是让我疑惑不解,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催眠入梦的人,而眼前的一切,不过都是一场异梦。 “前边,前边应该就是出口!” 走在最前面的陈荻舟大喊道,灯在他手里,我们也看不出前方到底是什么情况,只管低头看好脚下的路,小心翼翼地前行。 走出山洞后,我们惊讶的发现,村民们一个个将独轮车里的石渣倾倒在洞外附近之后便调头推着独轮车返回洞中。而我们的目光所及之处,除了雾还是雾,原本坚硬的路面此时变得湿软绵滑,朦胧之中,似乎看到周围有不少笔直的黑影,近看发现,原来是一棵棵树木,好家伙,看来我现在真的有点草木皆兵了。 “什么声音,稀稀疏疏的?” 崔本源突然说道。 陈荻舟把灯往地上那么一照,顿时让我们众人感觉到毛骨悚然,只见白天看见的那些蛇,竟全都聚集于此地,地上爬着,树上挂着,草地里埋伏着,几乎无处不在,以至于我们都感觉自己在此处已无立锥之地。陈荻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两只一模一样的仿生鸟,背棕腹白,头似鹰,身似雀,双眼处有明显的黑色羽毛,像是一个眼罩,看着也就比鹌鹑大点儿。 “这是仿生笑隼”,林笑笑帮忙介绍道: “自然界中的笑隼是一种专门吃蛇的小型鹰隼,它的叫声似人在笑,故而称作笑隼。” 陈荻舟将两只仿生笑隼抛向天空,两只假鸟立刻拍打着各自的翅膀盘旋在我们头顶,并不时的发出嘎嘎嘎的鸣叫声,久而久之,我们看到之前就快将我们包围的蛇群在感受到(蛇没有真正的耳朵,它们只能凭借不完整的听力器官感受到环境里的震动),仿生笑隼鸟的叫声后,纷纷开始调头撤离,就这样,我们四人紧紧地跟着陈荻舟以及两只笑隼鸟,步履艰难的行走在眼前这片森林之中。 大概走了一个小时之后,一条熟悉的阶梯出现在我们眼前,这时我们才明白,就在刚刚,我们已经身处李树梢所说的后山山谷之中,而挖凿有阶梯的那处山坡上,依旧有不少蛇类正在从山坡上头蠕动着身躯,并顺着山坡爬入山谷。 爬上山坡后,我们也顾不得身心的疲惫,只好加快步伐回到李树梢家里,在确认过李大雄还安全的待在自己房间里之后,我们几人便挤在林笑笑之前所住的那间房间里,静静地等待着李树梢和其他村民们的归来。凌晨五点左右,我们听到楼下开始传来脚步声,李树梢先回到了房子里,他依旧是闭着眼睛,状态如梦游般走回到他自己的房间里,然后老实的盖上被子,重新呼呼大睡一番。 随后,脚步声开始变得嘈杂,我们看向窗外,发现大量村民正不慌不乱的闭着眼睛走回到各自的家里,短短二十多分钟的时候过去后,村里又重新恢复了之前的平静状态,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但地上那一大片凌乱不堪的脚印却在时时刻刻地的帮我们回忆着前一晚山林洞穴之中那怪异而鬼魅的种种画面。 第188章 玉京门 天已大亮,我们终于等到了离开村子的时候,尽管李树梢一再邀请我们去看一看他们盛大的仙人洞祭拜仪式,但在经历了前一晚的时候之后,我们几个早已对这个村子里的秘密感到“审美疲劳”,所以对李树梢的邀请,我们都无一例外到选择了婉拒,然后迅速上车离开这个充满了神秘色彩的村子。 按照崔本源的说法,从村子到玉京门至少还有三个小时的路程,虽说山路难行,但陈荻舟的车技实在顶呱呱,即使是在颠簸崎岖的山路上行车,陈荻舟依旧能以最大的程度让我们的车子开的比路上的其他行车都要平稳些。虽说不晕车,但也挺无聊,趁着空闲,大家伙儿不由自主的开始闲聊起昨晚的事情。 林笑笑:“你们说,那个李树梢的老婆到底去哪儿了?” 崔本源:“我看呐,李树梢媳妇儿的失踪十有八九是因为醉生梦死导致的,毕竟龙渊穴和仙人洞的内外地势都属于既复杂又险峻的类型,一旦醉生梦死对村民们的催眠效果不够深,又或者是对村民们的引导不够精准,难免会出现一部分村民失足摔落山崖的可能。” 我:“说起龙渊穴,龙,真的是由蛇躲在那个洞窟里演变而来的吗?” 崔本源:“天下鳞虫,以龙为尊,按照老一辈儿引虫师的说法,应该说所有鳞虫都能化龙,只是每一种鳞虫的化龙门道都不一样,而其中被历代引虫师记载最多的化龙生物就是蛇。” 我:“那岂不是所有的蛇都能化龙?” 于金鼓摇摇头:“那倒不至于,就目前咱们院里的统计来说,只有那些异虫灵蛇如肥遗、鸣蛇、巴蛇之类的,才会大概率选择蜕变为龙,只是……” 林笑笑插话道: “只是这些灵蛇到底是依照什么原理化龙,我们至今也没有研究出任何的,且具有说服力的理论依据。” “大衍漏策?” 我试探性的提到这个一直以来都让我疑惑不解的秘术词汇。 众人先是一阵沉默,随后,竟是开车的陈荻舟率先开口道: “大衍漏策,几乎是所有引虫师们公认的演化之术,我们已发现的,试图修炼成仙的异虫们都说自己是根据这个大衍漏策为修行根本来进行修炼的,但所谓的大衍漏策到底是个啥东西,又为什么每一种用它来修行的异虫们在试图施展这个秘术得道升仙之时,其所使用的手法全都不一样,对于这个疑惑,引虫师们几百年来始终都是众说纷纭。” “为了研究大衍漏策,其中一些引虫师们更是铤而走险的试图依据他们所逮到的异虫对他们所授的大衍漏策来进行修仙研究,可不管他们是选择自我修行,还是让实验者去修行,最终的研究结果,全都以人因此变得不人不鬼的而失败告终,至于鳞虫化龙到底是不是也是依据大衍漏策,这个论点直到目前,无论是院里还是布衣界,依旧还有着争论,只是,我们所有人在这方面的研究所投入的精力实在太少了,而化龙现在又是那么罕见,所以至今我们谁也没有搞到什么有价值的研究成果。” 我听陈荻舟的语气,似乎有些遗憾,的确,对于一个技术宅来说,还有什么呢比让他亲自研究他自己感兴趣的事物还要来得更有意义? “那鳞虫化龙,总共要分几步?” 我好奇问道。 林笑笑伸了个懒腰,随后说道: “单就灵蛇而言,首先要找到一处龙渊穴蛰伏其中,接着醒神聚气五百年,化作蟒,然后半睡半醒五百年,化作蚺,再沉眠穴窝五百年,化作??,之后还要花费五百年的时间用来苏醒,醒后便要飞升渡雷劫,若是能够渡劫成功,??再化为蛟,蛟择水而居,又过五百年,顺着江河走蛟入海,最终化龙。” 我:“我去,按照这一套流程下来,就得花上两千五百年,还要又是醒睡,睡了醒的,还得渡劫,这也太费时费力了吧!” 林笑笑:“不然你以为为啥龙那么少呢,要是啥都能速成,那岂不是在这个世界上满大街的饭馆里都有龙肉、龙髓卖?” 于金鼓跟着搭上话茬儿,说道: “再者,其实也不是所有的鳞虫都能化龙,像龙的儿子就不能,龙生九子,九个龙子全都是一副似龙非龙的模样,却又全都始终无法演化成龙。” 藏在我耳朵里的睚眦在听到于金鼓的话后,显然不高兴了,它赌气在我耳道里骂骂咧咧道: “哼!凡人俗见,鼠目寸光,小爷我才不稀罕变成什么龙不龙的,身在世间游离,时时刻刻都能快意恩仇那才是最痛快的!” 睚眦在我耳朵里像个恨嫁小媳妇儿似的,一路噼里啪啦的对于金鼓骂个不停,幸亏于金鼓听不到,不然我还真怕睚眦那家伙会惹出什么乱子来,但为了防止周围的人真的听到睚眦的声音,我只好不时的捂着自己的一只耳朵,睚眦见状立马转变攻击对象,开始一个劲儿的对我骂个不停。本就在长途车上坐烦了的我,忍不住自言自语的吐槽道: “都说睚眦心眼儿小,如今看来这话是真没说错,这一路叨叨叨的,跟个恨嫁小媳妇儿一样……” 天狗碧霄在听到我的吐槽后也忍不住笑了笑。 于金鼓见我一直自顾自的低语,于是他好奇的问我道: “沈放,你在跟谁说话?” “啊?没……没……我就是有点坐车坐得有点烦了而已……” 我慌慌张张的解释道。 “放心,咱们就快到了”,崔本源指着车头前方的一处山岭上说道: “你们看那儿,看见那些白色的房子没,那里就是玉京门。” 顺着山路往前,我们终于到达了崔本源所说的山岭白屋所在之处,那里的白色房屋看着像一间间工厂的厂房和仓库,干净而整齐的排列在水泥路面两旁,路的尽头延伸到我们车前,路口拦着一道棕红色的大铁门,铁门两侧有一圈铁柱做的围墙,围墙上头还挂着一圈圈带刺的铁丝网。铁门上头用铁皮焊成了五个大个字,连起来读便是: “玉京制药厂。” 厂内一个老保安看见有陌生车辆到来,于是便谨慎的从铁门的一个小窗户里探出半张苍老的脸出来,崔本源见状则下车走到大铁门前,在他压腰冲着窗户对对老保安客气的说了几句话后,老保安用他那似鹰如狼的眼神快速瞄了一遍我们的车子,随后他把大铁门上的窗户关上,在等待了足足十分钟后,老保安把铁门咣咣打开,并挥动着双手指挥着陈荻舟把车子停在一处厂房旁边的停车场里。 下车时,我看到那个老保安手上好像戴着一个会动的手环,手环呈柿子红,上边还附带有一个个白色的斑状花纹,待我细看之后才明白,那哪儿是什么手环,分明是一条缠在老保安手腕上的蛇,只见那条蛇两端各有一个头,那两个脑袋也和其身上的花纹那样呈白色,彼此注视着,还不时的冲对方吐着信子。 崔本源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掏出一包香烟并抽出一根烟递给那位老保安,在给对方点好眼后,他热情的向我们几人介绍道: “魏叔,玉京门的老人儿了,大半辈子都守在这儿,几十年来没人那做到不经过他同意就敢私闯玉京门。” 我们礼貌的跟魏叔打了个招呼,魏叔嘴里叼着烟,双手背在腰后,之后简单的对我们说了一声:“跟我走”,随后便朝着厂房后边走去,我们五个见状赶紧跟上魏叔。 玉京制药厂内其实有着不少员工,不管男女,他们都身穿统一的白色工装工作服,脸上戴着一个玻璃面罩,双手是套一副亮蓝色的厚皮手套,脚下则穿着同款蓝色配套橡皮靴,值得注意的是,每一个员工的腰上,都穿着一条黑色的皮带,而这条皮带上的花纹很明显不是牛皮纹,而是精细的蛇皮纹,皮带上的卡口则是舌头咬着蛇尾的形状。这些人一个个的,全都神情冷漠,走路亦是脚底无声,见到我们的到来,他们也并没有感到有什么好奇,而是直接忽略我们的存在,各自忙碌着他们各自岗位上的事情,至于厂房里边有什么,虽时每间厂房都是门窗紧闭,但那股掩盖不住的腥臭味儿足以说明这些厂房里头养着什么东西,只是,魏树和崔本源也没介绍什么,我们几人也不好主动去询问。 魏叔带着我们几人走到厂房后边的一栋有着七层高的白色楼房门前,此楼房的大门是厚厚的卷闸门,魏叔盯着那扇卷闸门,用手里的对讲机极为简略的说出了两个字:“到了”,之后魏叔看了一眼崔本源便转身朝着大铁门方向走回去。崔本源见我们对魏叔以及厂内其他员工的态度有些看不懂,他边对我们解释道: “嗐,玉京门里的人基本上都是这副德性,哪怕是见到天王老子来了,他们也是这般爱搭不理的模样,你们也不用在意,更不要尝试和他们套近乎,在玉京门的人眼里,他们只会相信自己人,很多人也试过用常人习惯了的人情世故来试图拉拢玉京门的人,结果反倒吃了对方的闭门羹,就像咱们之前所说,这里的人更喜欢和蛇打交道。” 林笑笑苦笑一声道: “其实吧,这样也挺好,这年头,人人都负一身人情债,且全都是一些说不清,算不明的东西,要是条件允许,我也想像这里的人,那样特立独行的活着,也不用天天担心自己又要看谁谁谁的脸色活着。” 短暂的闲聊过后,随着一声声哐啷哐啷,厚重的卷闸门缓缓开启,两扇金丝楠木做成的大门华丽的展现在我们眼前,门上一对蛇首咬铜环彼此逆向旋转了几下后,大门徐徐打开,露出门内的会客大厅。只见大厅两侧的墙体上各放置着一个三层五排的紫檀木架,木架上码放着大小不一样的密封玻璃罐子,每个罐子内都装满了琥珀色的酒水,酒里则浸泡着各种各样的蛇和药材,这还不算完,正对门内的,是通往楼上的大理石阶梯,楼梯口左右的墙壁下,各靠着一个三米多高的玻璃罐,着两个罐子里头倒是没有放任何药材,清澈的液体内浸泡着两条至少四米多长,比小孩的大腿还要粗些的大蛇,从大蛇身上的花纹来看,又不像我们日常在电视上所见识过的蟒蛇啥的,深黑色的表皮质如金属,且泛着黑曜石一般的光泽,看着颇为震撼。 楼梯口呢走出一个年轻男子,此人身大概高一米七几,年龄嘛,至少也得三十多,其面窄且五官立体,短发修得很精致,肤白体瘦,穿着一身刚刚见过的白色工作服,腰上的蛇纹皮带却是银灰色的,从这点上我猜测他在玉京门的职位应该比之前那些员工要高一些。男子神情清冷的走到我们跟前,然后冲崔本源礼貌的点头道: “崔师弟,好久不见。” 崔本源见状也冲着对方点了点头,在依次介绍完我们几个的身份后,他向我们介绍对方道: “这位是我高师兄,高明,玉京门分为外门和内门两宗,我当年正是拜在玉京门外门之下修行,高明便是我当时的师兄,如今他已是外门的二把手,玉京门内的又一员得力干将。” 我本想伸手向前与高明握手,可对方见到后却连忙退了一步,并对我解释道: “实在抱歉,玉京门的规矩,未经上级允许,门人绝不能轻易与外人握手或者有其他身体接触。” 崔本源尴尬是呵呵笑了几声:“嘿嘿,是这样的,玉京门的子弟,各个都痴心钻研毒物的研究,尽管他们都已经做好了全身防备,但有时谁也难说会不会有疏漏的情况出现,所以为了防止不知情的外人因与他们身体接触而中毒,玉京门的老人儿们就定下了这个死规矩,其实说白了也是为了咱们好。” “客套”的介绍过后,高明带着我们五人走进会客厅内,在经过楼梯口两侧玻璃罐里的大蛇,我冷不丁的打了个寒碜,高明以为我对罐子里的大蛇感兴趣,便对我解释道: “2000年初夏,在四川金丝崖附近的一个玉矿洞内,一个贾姓矿工在洞中作业时偶然发现一条长五十米,且身子有水桶粗的大蛇,事后,你们极珍院派人赶赴现场,后又联络我们玉京门前去协助做相关研究,在妥善处理好那条大蛇之后,我们还发现了矿洞内有着一窝蛇蛋,在我们玉京门的一再要求之下,你们院里同意将两条人工孵化出来的幼蛇制成这两灌标本送予我们。” 楼内虽有七层,却只有楼梯没有电梯,我们每上一层就会看到不同的研究部门那无端紧闭着的大门,各部门的名称听着既古怪又冗长,像二楼,门上挂着稀有蛇类种蛋分化管理和孵化部,四楼,毒素提纯和毒素固化实验部,六楼,蛇类信息素分离和深化研究部,尽管每个部门都没开门,但我们上楼时依然可以清楚的听到每扇门后边传出来的连续脚步声和紧密的人语声。 上到七楼,楼上大门敞开,门边上挂着的牌子写着“分厂总经理办公室及会议厅”,不过高明并没有带我们走进七楼,而是继续带领我们走上这栋楼房的天台。与楼下那毫无生机且严肃冷清的厂房环境不同,顶楼天台则是一番生机盎然的景象,这里的地板上铺有一层厚厚的黑褐色土壤,并且土壤被分成了数个规整的菜地,从生菜、莴苣到荷兰豆苗、黄瓜、西红柿等等,各种常见蔬菜应有尽有,更远一点的地方甚至还装有两个瓜棚,一边挂着丝瓜,一边则挂着西葫芦。 我们跟着高明沿着菜地里的石渣小路走到天台中央,之后高明突然停下脚步,对着一个蹲在南瓜地里清除着杂草的女子恭敬的说道: “程总,人带来了。” “嗯!辛苦你了小明,你先下去吧!”女子亲切的回应道,但她的头却依旧埋在菜地之中。 收到命令的高明立即转身离开,他甚至都没多看我们几人一眼。 待高明把天台上的门关上之后,女子双手撑着腰,在一声疲倦的呻吟声下,艰难的站起身。那女子看着应该有四十多岁,相貌倒也算得上好看,宽而饱满的额头之下,一双秋娘眉搭配一对吊梢眼,让人看着感觉恬静而端庄,高挺的鼻梁略微带勾,厚而饱满的嘴唇带着一点天然的唇珠,女子头发不算长,也许是为了方便种菜,她将头发扎成了一条紧绷的马尾,年纪虽不算大,但她的头发已经初显蒙白。女子抻了抻她那稍显丰腴的身子,随后脱下刚刚种菜时所戴着的黑胶手套,热情的向我们伸出手。 介于不久前崔本源的提醒,我们一时间也不知该不该和这位程总握手。 就在气氛即将尴尬之际,程总微笑着把手收回,并对我们说道: “没关系,我身上现在是干净的,可以握手,当然了,不握也行。” 崔本源则笑着对我们介绍道: “这位就是玉京门外门总掌柜,噢,应该叫分厂总经理,程雨。” 第189章 打嘴仗 程雨带着我们从天台走回到七楼的办公室,有点失望,这位程总的办公室看着与其他普通企业总裁的办公室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一组明制风格的黄花梨沙发,一个古树根做成的大茶海摆在其中,上边放着一套紫砂壶茶具,办公桌则是由一整块儿阴沉木横切而成,转椅后边的书架上摆满了一灌灌小型的蛇类标本以及白花花的蛇骨支架。 程雨先是热情的招呼我们几人坐在沙发上,而后她迅速解开扎在自己身上的黑色围裙,露出一身玫红色的长裙,她在将围裙挂在门边的衣架上之后,也走到沙发前端庄的坐下,并从茶海下方的抽屉里拿出一瓶牙膏盒形状的东西,她一边将牙膏盒里的白色膏状物挤在自己双手的手背上,一边向我们介绍说: “这是蛇油膏,平时不仅可以用来护肤,必要时还能用它治疗轻微的烫伤和烧伤,抹起来非常润,你们要不要也来点儿?” 在我们婉拒程雨之时,我注意到她的腰上并没有戴着与这里的其他人那样的蛇纹皮带,程雨很快便发现了我的目光所在,于是她对我们几人解释道: “虽说我也算是玉京门的人,但我从未在门内拜师学艺过,所以我的腰上并没有套上腰带。” 程雨边说边给我们沏上茶,茶汤倒入茶杯的那一瞬间,清新的茶香即刻飘入我的鼻腔之中,看着如此碧黄透亮的茶汤,不用喝我们也能感受到,这一定是杯好茶。 “这茶是我们这儿的蒙顶甘露,据说是绿茶之中最古老的一种,被世人称作茶中旧故,名茶先驱,诸位品鉴一下。” 程雨说道。 茶确实是好茶,入口清爽,味醇回甘,即便饮后许久,然齿颊依旧留香绵长,就连崔本源这个大老粗也在品茶之时竟也变得斯文起来,嘴里还不时的感叹道:“这味道,还真是怀念啊~” 茗醇差点让我们都忘记了我们来这儿的目的,才反应过来的林笑笑连忙放下茶杯对程雨说道: “程总,想必我们的沈院长已经跟你们提前沟通过了,这次我们来是希望你们能……” “明白,明白”,程雨打断了林笑笑的话,然后接过对方的话茬儿说道: “你们沈院长前天已经发了一份关于相关内容的邮件过来,随侯珠实属罕见,如今却又附着于人体之中,此事更是罕见至极,具体该如何治疗,我们玉京门还得召集门内相关人员仔细研讨过之后才敢做出结论。” “那你们打算把我安置在哪儿治疗?” 我忍不住担忧道。 程雨优雅的放下手中茶杯,然后冲我微笑道: “小沈呀,我和你爸也算是故交,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尽可能的拿出一个万全方案来为你治疗,再说了,这些年玉京门在协作你们南部分院的工作上也是收获颇丰,这次就当是回馈贵单位对我玉京门的重视,所以你也别太过担心,办法总比困难多,我现在就给你们先安排好住处,咱们这儿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回也挺麻烦,想必你们也是累了,一会儿先好好休息再说。” 我们在座的都听得出来,程雨这是在应付我们,但有时候就是这样,看破不说破,大伙儿彼此这才有面子,于是我们也只好跟着程雨起身往楼下走去。走出楼外后,高明已经派人开车在门外等候多时,这是一辆小型班车,在我们陆续上车后,程雨带着高明也坐到了车里,就这样,我们再一次在山路上乘车奔走,半个小时过后,车子绕过山后,一个由数十栋白色房屋构建而成小村子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 这个村子不算大,但人还挺多,村民们大都在各忙各的,有的身上还穿着之前在玉京制药厂那头见到过的白色制服,面对我们的到来,村里的人和药厂员工一样,并没有表现出有多稀奇。车子开到村里的一栋普通的三层楼下,我们跟着程雨和高明下车,走进了楼内。楼内的装修布局要比外边看上去的时髦很多,简单来说就是与城里的商品别墅装修没啥区别,我们五个人分住三间房,按照程雨的说法,为了方便日后对我的治疗,我最好还是自己单独住一间房更好,盛情难却,三楼内最大的一间卧室,我只好自己独占。 就在我们几人正准备恭送程雨和高明离开时,一辆奔驰大G突然从远处飞驰而来,车子迅速停在班车后方,两女一男从车内迅速走进我们的一楼,两个女的一老一少,老的大概五十多岁,细致的头发盘得整整齐齐,身穿一袭极具民族特色的深蓝色的衣裙,腰上戴着一条铜色的蛇纹皮带。少的最多二十出头,淡淡的棕黄色长发微卷于双肩之下,一双凝眉玉眼清秀可人,娟鼻如山峦,面容似桃花,女孩儿同样是穿着一身民族服装,但她的那款明显是经过了改良,看着更加具有现代风格,裙子也相对较短,类似马面裙,腰上的皮带则是亮眼的纯银色。还有那男的,看着挺老,夹白的头发梳得倍儿齐,一脸的褶子,小眼睛,长马脸,一嘴的白花胡茬子,瘦瘦高高,一身的烟味儿,腰上戴着一条与老女人同款的铜色皮带。 三人一进屋,两老便各占一半,留着c位给那女孩儿,三人并排站在我们面前,把后方的大门给堵得死死的,傻子都能看出这三人,明显是来者不善。 “你们谁是沈放”,那女孩儿在扫视了我们这边一眼之后,冲我们五人冷酷的问道。 “我,我就是。” 我走出人群说道。 女孩儿两个大步迈到我跟前,在其横眉冷对的打量了我几眼之后,她用带着恶意的口吻对我呵斥道: “你和你的人赶紧走,离开这儿,我们玉京门既不欢迎你们,也没法能帮到你完成任何事儿,快走,你们几个赶紧走!” 面对女孩儿的赶客行为,程雨和高明都没有做出任何回应,反倒是崔本源突然站了出来,他谦逊的走到女孩儿面前,恭敬的对女孩儿说了一声: “师父,好久不见。” “师父?” 我和林笑笑、于金鼓三人异口同声的惊叹道。 女孩儿没有理会崔本源,而崔本源则转身对我们介绍道: “没错,她就是我师父,凌家如今的当家,玉京门的掌门,凌妙然。” 凌妙然让站在其左右的一男一女闪开,接着摆出一个手势示意我们赶紧离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既然人家东道主不欢迎我,那我也不好死皮赖脸的留下,索性简单整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径直朝门外走去。可刚走到一半,先前一直保持沉默的程雨却一把拉住了我的手,她拍了拍我的肩膀,似乎是在让我放下芥蒂,而她则走到凌妙然跟前,用着最和蔼的语气对凌妙然说道: “小然呐,人家可是极珍院沈副院长的儿子,咱们跟人家说话多少还是要客气些,还有,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和他们的南部分院合作,厂里也因在他们院的协助下受益匪浅,怎么说咱们也得还这份儿人情给他们,你说是不是,再说了,我们也不是一定能打包票处理好这件事,要是拿不出一个适宜的方案,那也怪不到咱们头上,但诚意咱们还是要给足的,呵呵,这件事情你就让我全权处理,出了任何事情都由我一人负责,你看如何?” 凌妙然目光如剑,直勾勾的盯着眼前的程雨,她说道: “首先,公是公,私是私,极珍院与我们玉京门的合作纯粹是属于业务上的,这跟私底下的人情世故无关,其次,我们跟极珍院的合作本质上也是各守其职,各尽其能而已,并没有谁欠谁,所以又何来偿还他们的人情债之说?还有第三点,单就我们玉京制药来说,多年来我们在一直与国内的多个制药厂和医学研究机构有着往来合作,我怎么没见到这些企业和单位以要我们还人情为由私下强求我们做这个,做那个?一直以来,无论是门内子弟,亦或是普通工作人员,恪守本分,于公无私,固守本心这十六个字一直都是我们玉京门内人人都该遵守的铁律,要是就此破例,那岂不是天天都有各种企业单位来找我们办理他们领导的私事儿,程总,我就问你,真到了那时候,你自己能忙得过来吗?你又能为多少个合作伙伴担责?” 面对凌妙然的咄咄逼人,程雨并没有选择退缩,她的脸上依旧保持着恰当的和气,在耐心听完凌妙然的追问之后,她平静的回应对方道: “小然,你能为咱们玉京门考虑得如此长远,我很欣慰,的确如你所说,公是公,私是私,我们确实不能将公私混为一谈,但极珍院不同,要知道身为引虫布衣,咱们的实力目前依然有限,更还比不上四大家族,而且这世上也不止我们一个研究生物毒理学的引虫门派。” “你懂事儿得早,应该知道一直以来,有多少同行仗着有西南毒家的庇佑所以敢在外边欺压我们的门人,我们大家伙儿因此受了多少苦,咽下了多少委屈?说一千道一万,这还不都是因为咱们实力还不够吗?这些年若不是极珍院对我们玉京门的信赖和帮助,我们在自身引虫秘术上的钻研和突破又怎么会这么快,抛开单纯的普通的商业合作不说,咱们身为引虫门派,如今有一个能加强和官家合作的契机,又是一个难得的获利机会,难道我们大家不应该慎重考虑一下吗?” 眼看程雨不愿让步,凌妙然固守己见的反驳道: “我承认,在研究我门派引虫秘术方面,极珍院确实对我们有不少协助,但那也是因为我们玉京门对极珍院的有关研究提供了高效的合作,理应得到这些回报,这有什么问题?我还是认为,我们玉京门公与私绝不能混淆。” “另外,极珍院也不只跟我们有合作,程总,你在这个岗位做了这么多年,应该知道西南毒家跟他们的合作也不少,这事儿怎么不见极珍院找他们帮忙,说穿了还不是因为咱们好说话,要是这事儿开了头,那以后极珍院指不定还要我们去为他们做其他的事情,咱们自己人也要挣钱吃饭,养家糊口,要是被其他同行知晓我们只会依靠官家生存,难说会不会在日后联合起来打压我们。” “至于所谓的利益……” 凌妙然转头意味深长的看了我一眼,然后带着讽刺的口吻说道: “随侯珠确实挺诱人,但觊觎这东西的人可不少,帮忙治病就赠与随侯珠,听着很有诚意,可说白了还不是想把一颗不定时的炸弹甩给我们玉京门罢了!” 凌妙然的话俨然是已经将玉京门和极珍院双方的面子撕破,她如此这般贴脸开大的举动促使程雨脸上的和气一再消磨干净,表情逐渐变得难看的程雨一改之前的和气态度,她犀利的回击道: “随侯珠到底是炸弹还是珍宝,那要看它到头来是落到了谁的手里,既然我有自信应下这单买卖,自然也有自信将炸弹变成珍宝,小然,我这么做都是为了玉京门,不过你毕竟还小,有些不理解也没关系,你做不到的事情,我替你为玉京门去做就好。” 程雨此话一出,便瞬间惹怒凌妙然,在场的谁都能听得出来,她是在讽刺凌妙然幼稚,目光短浅,凌妙然身后的老女人更是愤怒的走到程雨跟前,而程雨身边的高明也大步跟上,与那老女人彼此用犀利的目光互相仇视。 眼看气氛在这两个女人的争论之间逐渐变得紧张,躲在凌妙然身后另一侧的老男人终究还是站了出来,只见他一脸不情愿的站着程雨和凌妙然中间,怯懦的劝说着她们两个道: “哎,哎,哎,不至于,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样真不至于哈,和气,大家和气点儿,这样吧,大侄女儿,你看这样行不行,咱们就让程雨带人针对这件事研究一下,也不花什么钱,三天,就三天,如果她三天之内拿不出一个万全的方案给大伙儿,哪怕是有一个条件不允许,咱们就辞退这个合作,这样我们跟极珍院也好不撕破脸,毕竟咱们当下也还有跟他们的合作嘛,很多互惠条件也都才刚刚谈妥,都是为了玉京门嘛,互相让一步哈,别伤了和气。” 尽管老男人句句都在跟凌妙然说,但很明显他是说给程雨听的,也是在给程雨台阶下,同时也给足了身为当家的凌妙然面子,这个小老头,说话可真够油滑的。 程雨当然知道小老头的用心良苦,于是她率先压低姿态对凌妙然说道: “我同意正弘说的,小然,刚刚是程阿姨态度有点过了,阿姨向你道歉,要不就按你正弘叔的说法,你给我和我的人三天时间,三天期限一到,我如果依旧拿不出合适的方案,那我无话可说,全凭你处置,如何?” 凌妙然看到程雨不再跟自己拗下去,其态度也逐渐软了下来,随即转身带着身旁的老女人和那位叫正弘的小老头一块朝门外走去,在凌妙然准备走出大门之际,她转头看向程雨,并用带着命令的语气对程雨说道: “两天,我只给你两天时间。” 说完便潇洒的转头离开。 正当老女人和正弘小老头准备跟上凌妙然之际,沉默许久的陈荻舟突然冲门外喊道: “喂,那女的!”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意识到陈荻舟所喊的,应该已站在门外的老女人,老女人也察觉到了这一点,在迟疑片刻后,她的脑袋略微转向我们,并用那锐利的目光斜视着刚刚叫住了她的陈荻舟。 只见陈荻舟抬手指着老女人的脚下,莫名其妙的说道: “你的鞋子,脏了。” 老女人在听到陈荻舟的提醒之后,下意识的挪了挪自己的脚,我们看到她穿着一双极为传统的黑色布鞋,鞋底似乎的确沾了点什么,应该是山里的泥土,玉京门的人想必常居山林,鞋上沾有泥土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真搞不懂陈荻舟干嘛对一个老女人的鞋底关注得那么仔细。 确认凌妙然带着那一男一女开车离开之后,程雨先是向我们五人鞠了一躬,然后带着歉意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都怪我,一开始就该和小然他们好好沟通一下你们的事情,不然,也不至于让你们刚刚处于如此尴尬的境地,我在这儿郑重向你们道个歉,至于小然,她从小脾气就这样,生性率真,从不喜欢掩饰自己心中的喜和怒,但其本质是纯良的,只是不太懂得照顾别人的感受,我再替她向你们说声对不起。” 看样子,程雨是不想让我们离开这儿的,既然人家已经将姿态放低,我们也不好再说什么。程雨临走时,又交代让高明好生招待我们,并承诺一定会在两天之内给我们一个交代,好吃好喝过后,我们终于等到高明离开这栋房子,林笑笑赶紧带着我们来到她的卧室之中,并和于金鼓一起在这个卧室的每个角落都画上了一个闭目符和塞耳符已防止我们之后的谈话被某些人偷听和窥视,陈荻舟见状也在自己的背包里放出几只仿真蜻蜓飞向屋外以做监视外界之用。 万事俱备之后,我们四个迫不及待的看向崔本源,见对方反应迟钝,林笑笑便向其催促道: “说吧,还等什么,赶快把你知道的通通八卦出来。” 第190章 八卦后的遭遇 我们几人集中盘坐在林笑笑的床边,大家伙儿那颗对吃瓜期待已久的心早已撩痒难耐,崔本源搓了搓自己脑门儿,在思考了片刻之后,他说道: “这样吧,我先跟你们说说看玉京门的整体情况,玉京门分为外门和内门两宗,外门所收的,是五湖四海内,各个善于操弄毒物的布衣,虽说他们在加入玉京门之前,就已经具备一身本领,但玉京门也会派一些内门人事在适当的时候,向某个外门子弟传授一部分自己门派的独门秘术,而内门则不同,所谓内门子弟,说白了,他们才是玉京门的真正传人,这些人基本都是凌氏一族的子孙后代,自幼便长在凌家村,从小便得以传授玉京门内门之人才有资格修炼的引虫秘术。” “一直以来,玉京门的内门和外门都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这种平衡正是来自于玉京门自己个儿的营生,养蛇炼药,与公羊加明目张胆的在自己村子里贩卖异虫不同,玉京门向来以制药产业作为自己的一个对外伪装,毕竟,普通人谁不会生病,药这种东西,只要质量够硬,永远都是供不应求,而且还合法合规,免得像公羊家那样多生是非,到了七十年代后期,玉京门脱离了当地的一个国营药厂,自己重新单干也就成立了如今的玉京制药厂,今天白天咱们看到的,正是该药厂的第二分厂,至于总厂在哪儿,还有没有其他分厂,说真的,我也不知道。” “不过,有一点我可以确定,当今的玉京制药,饲养蛇类原材料和炼药制药全是由外门子弟负责,而对外营销则是由内门子弟来把持,如此一来,同为玉京门的大家伙儿,便在赚钱养家这件事情上便达到了互相扶持,互相协作的和谐状态,同时,把制药营生的三分之二命脉都交由外门子弟来管理,这既能凸显出玉京门对外门子弟的重视,也能让玉京门在对外门子弟传授独门秘术时的提防和吝啬做出一定程度的弥补,而内门与外门的平衡至此一直维持着这种微妙的平衡和制衡关系。” 崔本源端起手中的水杯,抿了两口蒙顶甘露,润了润喉,然后继续对我们说道: “但不管是内门还外门,双方怎么也得各选一个头儿出来管理才有用,所以在玉京门,以掌门最大,掌门既有权力管理整个玉京门,也有权力把持玉京制药厂厂长这个职位,其次是一个管理外门的外把头和一个管理内门的内把头,一般来说,为了防止外门不受控制,外门把头和内门把头一样,都必须由凌家人自己担当。” “上一代的玉京门掌门,叫凌盛豪,他也就是当今掌门凌妙然的父亲,大概两年前,凌盛豪突然选择引退,并把玉京门掌门和凌家当家人这两个职位拱手让给了他的女儿凌妙然,自己则开始环球旅行的退休生活,但一年后,由于我在行动决策上的失误,导致凌盛豪被山鬼成员寒虫君刺杀身亡,为此,我在总院接受了整整三个月的停职审查。” 崔本源在提起这段过往的时候,口吻依旧带着明显的自责和内疚,而我们几人也没打算对此事有过多的追问。眼看崔本源因此事而变得情绪低落,林笑笑干脆岔开话题向崔本源问道: “那之前那位程总……?” 崔本源:“她啊,程总……嗐!程雨,她的身份可不只是玉京制药厂第二分厂总经理那么简单,她的另外一个身份,是凌妙然的后妈,凌妙然的母亲在生下她之后没几年便因病去世了,程雨是凌妙然七岁的时候,凌盛豪续的弦,据我所知,程雨并不是引虫师,但她为人和善,又善于勤俭持家,凌家村也好,玉京门也好,我是没听谁说过程雨一句坏话,更没见谁对她有什么不满意的,在她嫁给凌盛豪一年后,凌盛豪便任命她担任了现在的分厂总经理的职位,你们别看她职位不算很高,但其实嘛,玉京制药上上下下的大小事务,几乎都是由她操持,这里的所有人都知道,她才是玉京制药真正的话事人,而身为玉京制药厂长的凌妙然,单就制药厂的事情来说,她也不过是一个被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小皇帝罢了。” 我:“难怪,我说呢,白天的时候凌妙然对程雨说话时的火药味儿怎么这么浓。” 崔本源:“哈,你是没见过她们俩以前是怎么斗的,你们别看程雨平时总是一副面和心善的样子,只要凌妙然与她作对到她忍无可忍之时,她都会先向对方道歉,然后背地里就会做点什么事情,最后达成目的的还会是她程雨,这个女人,十足一个笑面虎。” 于金鼓:“我记得凌妙然可是布衣界里传的神乎其神的四大奇人之一啊,怎么听你这么一说,感觉这女孩儿就是一个啥也说的不算的汉献帝而已?” 崔本源坏笑一声:“嘿,也不能这么说,啥汉献帝,凌妙然看起来是个任性女娃娃,但她在引虫术的修为方面,那可是有这大能耐的,玉京门的引虫术,基本上专攻鳞虫,而鳞虫之中,毒物居多,所以在操弄驱引的时候,难度很大,搞不好说不定还会危及自身生命,所以出于为了玉京门人的安全考虑,玉京门内的许多秘术都被内门以禁术为由加以封存,可咱们这位银蛇玉女,三岁就能操控鳞虫,八岁便已掌握内门七成秘术,十岁时就在未经自己父亲允许的情况下,偷学内门五成禁术,并且不仅能将禁术掌握得炉火纯青,而且至今安然无恙,未受禁术反噬分毫,她父亲见她天赋异禀,便铤而走险带其寻得相柳,而凌妙然在她父亲和凌家村众人的见证之下,成功将相柳受为了她自己的合神,牛吧!” 林笑笑:“那你之前不是说你是拜师玉京门的外门吗?怎么就认她是师父了?” “因为她当时就已经是外门的总把头了呀!”崔本源激动的说道: “你们别看她年纪小,如果只是单纯以引虫术来说的话,整个玉京门根本没人能与她平起平坐掰腕子,要知道凌妙然在将相柳收为她自己合神的第二年,就当上了玉京门外门的把头,能接受她的传习,那确实是我的荣幸!” 我看了看崔本源那张皮糙肉厚还挂着几缕褶子的脸,不禁问他道: “我说,崔大个儿,你今年到底有多大岁数了?” 我知道我的问题其实也是林笑笑和于金鼓内心里同样好奇的,就连不爱打听热闹的陈荻舟也放下手中用来操控屋外人造蜻蜓的平板电脑,侧耳对着崔本源。 崔本源一脸蒙圈的看着我们几个,似乎他并不明白,我们为什么对他的年龄这么感兴趣,于是他莫名奇妙的皱了皱眉,然后用理所应当的口吻对我们大伙儿说道: “这……看不出来吗?我今年三月份刚过完二十六岁生日!” 一路的奔波确感疲惫,吃完瓜后,我们也草草回房休息,入夜后的蒙顶山真不是一般的冷,不远处的山林里不时的传来几声听不出是什么动物的叫唤声,也许是秋季的原因,天色越黑,这边山里的风也就越大,刮得我卧室的门窗那叫一个响,带着被窝里的笑意,我只管把兽鸣风潇当做摇篮曲,管他之后是什么情况,先好好睡上一觉再说,明天的烦恼留给明天,不然,咱要明天干嘛? 到了第二天,我们五人依旧不是吃就是睡,要是吃撑了,就去村里散个步,消消食儿,凌家村其实看着也就那样儿,普普通通一座小村庄,至于民风算不算淳朴,我还真不好说,因为这里人似乎根本不想看见我,每次我想跟他们打招呼的时候,这些村民都能提前察觉到,然后无论老少,都会尽可能以自己最快的速度拉远与我的距离,尴不尴尬都无所谓,不过我还是头一回看见这么“热情好客”的地方。 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第三天的傍晚,高明带一次派人给我们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和蒙顶甘露,但他依旧没有跟我们提起任何关于我治疗方案的消息,程雨和凌妙然也没再我们这边出现过。明天上午便是期限所至,对于我是否能留在玉京门里治疗,大伙儿心里都没底,索性在吃饱喝足之后,趁着柔和的晚霞尚存山头,我们几人准备继续出去放松一下,既然这个村子并不欢迎我们,那我们也不打算再去打扰那里的村民,绕着村子边缘走走总行吧,不过说来也奇怪,在我们走出村子时,竟发现此时的凌家村,安静得出奇,之前各自忙碌着的村民们,在如今这个秋意正浓的傍晚,不知都去了哪里? 山林空气不错,这些天尽坐车里,看啥都是尘土飞扬的,呼吸也憋屈,能在这里“洗洗肺”自然是舒服的,眼看月牙徐徐升起,我们也准备打道回府,但就在我们准备沿着山路调头之时,我们大家伙儿忽然听到林子里隐隐约约有什么人在哭。 “听见了吗?是人的哭声吗?” 林笑笑问我们道。 陈荻舟点点头:“以这哭声的频率来说,只能是人的。” 我:“大伙儿听得出这声音是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吗?” 崔本源伸出舌头尝了尝他眼前的空气,随后说道: “嗯……这咸味儿……错不了,应该是从那儿飘来的。” 崔本源边说边指着慧凌家村的路口东边方向。 于是,我们顺着哭声开始往回走,发现在通往凌家村的山路右边,竟还有一条从主路分岔而出的蜿蜒小路,只是这条路如今已经被大量高过我们头顶的野草遮盖住了路口,以至于我们刚刚根本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拨开层层野草,我们沿着小路一路前行,终于,借着穿过树木间的一道道黄昏的余辉,我们远远看见前方有一个穿着白色裙子的女孩儿正蹲在地上低声哭泣。 走近之后,我们发现,女孩儿看着应该有十一二岁,头上还扎着幼稚的羊角辫,小脸蛋儿哭得通红,眼睛也被泪水泡得浮肿。 林笑笑蹲在女孩儿旁边,一边用手按在女孩儿身上为她顺气,一边向对方问道: “小妹妹,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 女孩儿哭得梨花带雨,她抬起头,哆哆嗦嗦的指着前方,嘴唇不利索的说道: “我哥哥……我哥哥他……好像被妖怪抓走了!” 我:“妖怪?哪儿来的妖怪?” 女孩儿被林笑笑轻柔的搀扶起身之后,她解释道: “我和哥哥是山后边村子的,从小我们就听说这边凌家村外头有一个鬼屋,里边是凌家人养着的鬼,今天下午哥哥和村里的兄弟们打了个赌,说要来凌家村的鬼屋看一看,顺便把鬼抓回去,大家伙都笑他,呜呜……他这人就这样,你越笑他,他就越要干,我和他的那些兄弟一起跟他来到这儿,大伙儿不敢继续走,就他还逞能,结果我们等了他一个多小时都没见他回来,心就慌了,呜呜……其他人都跑了,就我一个还在这儿守着,哥哥姐姐,你们能不能帮我找到我哥哥……呜呜……” 我在耐心的听完女孩儿哭诉之后,心里也是一阵发凉,这里竟然还有鬼屋?凌家人还在里头养着鬼?听着还真是让人瘆得慌,大家伙儿彼此互相看着彼此,似乎和我一样,都不太敢相信眼前女孩儿所说的,至少,即便她哥哥真的被什么给抓走了,那也不一定就是女孩儿口中所说的“鬼”,毕竟,这里可是凌家村,女孩儿刚刚提到的鬼屋,说不定就是凌家人饲养什么东西的地方。 我们集体看向崔本源,可他在听完女孩儿的话后也是一脸懵,看来,就连他也不知道凌家村有这么一座鬼屋。 我从裤兜里拿出一包纸巾,并抽出一张递给女孩儿擦拭脸上的泪水,接着向她问道: “小妹妹,你知道鬼屋在哪儿吗?” 女孩儿擦着眼泪点了点头。 我:“那你可不可以带上我们几个到鬼屋那儿瞧瞧?” 女孩儿接过我手里的纸巾包,在她再次冲我们点了点头后,便壮着胆子带着我们朝这条小路的深处走去。天色渐黑,女孩儿走一路,哭一路,山里的小风到脸上凉嗖嗖的,而我的心也因对前方鬼屋的未知而开始发怵。 我们跟着女孩儿走了大概半个小时,天上已经黑透,幸亏陈荻舟的背包里备用两只小型电筒(真不知道他的背包里到底放了多少东西),打开电筒后,看见光亮的我,多少也找回了一丁点安全感。又过了十分钟,前方空间突然变得宽敞,大量的树木被人为砍掉,露出一片看不清边缘的黄泥土地,女孩紧紧地搂着林笑笑,继续带我们往那片空地上走去,几分钟后,我感觉空地的远处似乎挺立着一些什么东西,隐约看着又宽又大,像是某种建筑物,这些东西我们看见了,女孩儿也看见了,她在看见那些巨大黑影的一刹那,几乎是尖叫着冲前方喊道: “鬼!真的有鬼!” 林笑笑吃力的安抚着女孩儿,为保女孩儿的安全,我们只好林笑笑留在原地照顾女孩儿,而我们四个则继续向前方走去瞧瞧。 等我们走到那些黑影跟前之时才发现,这些黑影如我所料,的确都是一些建筑物,准确来说,它们是某个残缺不堪的大型房屋或者庙宇之其中一部分,说白了也就是废墟一片。我们眼前的这些残垣断壁看着已经很古老了,青黑色的砖石上爬满了野藤,地上的碎瓦片蓝中泛青,不少依然坚挺的顶梁柱上还盘着龙头蛇身的石雕,而这些蛇怪的体型,不比水桶细上多少。 女孩儿哭声从身后源源不断地顺着山风传来,这使我看着这片废墟时更加瘆得慌。突然!一个人形的身影从前方的黑暗角落里飞快窜出,我们见状赶紧上前查看,随着我们往废墟深处跑去,发现身边总是不时的掠过一些人影,说是人影,其实那不过是我安慰自己的一种自我解释罢了,这些身影到底是什么,我还真说不准。 “像人,又好像不是人……” 崔本源拿着电筒照向四周说道。 我:“陈兄弟,你眼神好,刚刚看清是什么东西了吗?” 陈荻舟伸出右手掌心,之后唤出他的灯照射周围,在简单的巡视了我们周边一圈后,他却还是选择了保持沉默。也不知是不是我的心理作用,我总感觉陈荻舟手中的灯,此时的亮度比之前在龙渊穴时要暗淡了许多。 “小心!” 崔本源突然看向陈荻舟大喊道。 我本能转身一看,发现刚刚还盘在柱子上的石雕蛇怪,竟然活了过来,只见那蛇怪高挺着自己的前半段身躯,大嘴咧到后脑勺,露出一对五六寸长的毒牙正准备冲离它最近的陈荻舟扑来! 我们见状赶紧后撤,但让人心寒的是,就在我们转身想要逃走的一瞬间,却看到刚刚那些或盘在墙上,或掉落在地面上的蛇怪石雕,竟在此时全都一条条的开始变成活的!只见这些蛇怪诡异的蠕动着它们的身躯,把身上的灰白色鳞片抖得沙沙作响,随时准备着将我们几个分食殆尽。 第191章 白熊效应 眼看我们四人就要被四面八方爬来的蛇怪给彻底包围,于金鼓立即唤出毛笔,只见他大笔一挥,数滴朱红色墨汁被笔尖扫入他脚下的泥土之中,紧接着,一个个被墨浸透的土地上,迅速隆起一个个圆形的土包,这些土包形似人头,它们纷纷从土李吃力的伸出双臂,然后拖拽着自己深埋在地底下的身躯爬出地表。 “巫山傀儡术。” 崔本源说道。 于金鼓用手中毛笔在空气中画出一道红光符咒,符咒成形的瞬间便消融在了夜色之中,随着于金鼓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咒语,那些泥做的傀儡们纷纷朝着爬来的蛇怪走去。泥人傀儡们对着周围的蛇怪举起拳头就是一顿乱锤,一条条蛇怪顷刻间被傀儡们的拳头给砸成了碎石块儿,而蛇怪们也没就此而退缩,面对傀儡们的徒手进攻,它们纷纷高挺身躯,以蛇多数众的优势对着傀儡们发起扑咬式的反击。 “走,咱们往回走!” 陈荻舟边调头转身边对我们三人喊道。 我:“可……那女孩儿的哥哥怎么办?” “你们还没看出来吗?根本就没有什么女孩儿,更没有什么哥哥!” 陈荻舟大喊着朝我们来时的方向跑去。 一语惊醒梦中人,看来我们是上当了。 来不及多想,趁着于金鼓的傀儡人还能勉强拖住周围的蛇怪,我们三人赶紧跟着陈荻舟往回跑。 说来也奇怪,虽然此时我们看不见那个女孩儿,但是她的哭声却愈发的清晰,仿佛她就是站在我们的耳边并冲着我们的两只耳朵眼儿里一个劲儿的哭。诡异的是,女孩儿哭声越是清楚,废墟里追击我们的蛇怪也就越多,不用多想,很明显,这些畜生就是被女孩儿的歌声所吸引之后才“复活”的,又或者说,这些蛇怪根本就是女孩故意用哭声操控而来。 眼看蛇怪们就要朝我们扑来,崔本源急忙唤出身后仙尾,对着前方的一排蛇怪,迅速挥尾横扫,随着蛇怪们被崔本源的仙尾给打成一片碎石,其后方又有一波蛇怪即将到来,蛇怪们的数量实在太多,于金鼓已经无法腾出时间再次召唤出新的傀儡,于是他只好以判官笔法护我身右,崔本源则操弄着仙尾护我身左,两人互相配合着,用尽全力带我离开这片废墟。 我知道这是他们两个的职责,但小爷也不是一个贪生怕死,需要人天天守护着的窝囊废,既然大伙儿如今都处于危险之中,我还他妈的怂个杀,于是,我从自己腰后拔出父亲给我的龙鳞刀和终葵刺,对着围堵在我们前方的蛇怪们,左手一刺,右手一刀,也不管到底自己手中的武器到底砍没砍中,刺没刺中,反正遇敌就杀便是! 终葵刺可驱邪镇魔,龙鳞刀也的确如父亲虽说那般锋利无比,蛇怪们纵使身形粗壮,攻势凶狠,但在我的两把兵器面前,也不过是一块儿块儿刚刚凝固的黄油,一碰便化开。我和于金鼓、崔本源在逃跑的路上奋力厮杀,大量的蛇怪被我们打成烟尘和石渣,而跑在最前边的陈荻舟却丝毫不愿出手相助,甚至他连手里的灯都不再唤出,只管用双手死死的捂住他自己的耳朵,压着脑袋就往前冲。 女孩儿哭声听着就在前边,按照之前来时的印象,林笑笑和女孩儿应该就是我们前头不远处才对,可不知为何,无论我们如何拼命的往回头路跑,眼前的废墟我们就是逃不出去。陈荻舟突然停下脚步,跟在他后方的我们三个因此差点撞上他,看着废墟里前仆后继向我们追来的蛇怪,陈荻舟依然没有唤出他的灯,不仅如此,眼看上百条的蛇怪正成群结队的攻来,陈荻舟竟然叫我们不要在反抗了! “别打了……” 陈荻舟背对着我们劝说道。 我们三人组成三角,紧紧地靠着对方的后背,面对来势汹汹的蛇怪们,本能驱使着我们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放下手里和武器,以及随时拼杀的那颗心。 蛇怪们看见我们四人都不再逃跑,更不再反抗,纷纷以最快的速度将我们包围,一颗颗龙头形的大脑袋凶恶的冲我们龇着尖牙,那条粗如水管的喉咙里,不停地发出渗人的“嘶嘶”声,看这些畜生的架势,这是要将咱们几人通通分食的节奏。 “别动,大家最好都别动!” 陈荻舟双眼紧紧地盯着离他脑袋最近的那条蛇怪说道。 “陈荻舟,你到底是什么意思?”此时的于金鼓,早已经汗流浃背。 “没看明白?”陈荻舟指着眼前的蛇怪,说道: “只要咱们几个不动,这些东西是不会追咱们的。” 的确,自从我们不再选择逃跑,并不再选择抗争开始,这些蛇怪似乎也因此变得温顺起来,尽管它们的模样看着依旧吓人,但却没再对我们发起过任何一次攻击。 我:“陈兄弟,你说,这些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们刚刚干嘛又要攻击我们? “它们并没有真的攻击过我们”,陈荻舟说道: “一开始,它们只是在吓唬我们,直到于金鼓动用巫山傀儡术先主动攻击它们,它们这才开始反击,之后,我们越是想逃,它们追我们就追得越紧,这是一种心理效应。” “心理效应,什么意思?” 我问陈荻舟。 陈荻舟:“美国哈佛大学社会心理学专家丹尼尔·魏格纳曾经做过一个实验,他要求他的实验对象在实验开始之后,不要去试图在自己大脑里想象出一头白熊,可当实验开始后,被实验的对象们却出现了强烈的心理反弹,很快,这些实验对象就在大脑里浮现出一头白熊的形象,这在心理学上叫做‘白熊效应’,而这种心理效应不仅会出现在我们日常的心理暗示当中,还会出现在我们的梦里,比如,我们在噩梦中越是焦虑,越是恐惧,那我们就越难摆脱噩梦中的场景。” 崔本源听的有些不耐烦,看他略微紧张的神情可以猜到,他还是不信任自己眼前的蛇怪不会选择主动攻击他,于是他冲陈荻舟抱怨道: “差不多行了哈!你嘚吧嘚半天,到底是想说什么?!” 崔本源虽听不出陈荻舟所说之意,但我和于金鼓已经猜到了个大概,于金鼓说道: “陈荻舟的意思是说,我们此时很可能在这梦里。” 我:“更准确点来说,我们现在这样,应该是被人下了幻术或者正在被人催眠当中。” 崔本源低头思考了片刻后,疑惑的问道: “不对啊,以我的经验来说,幻术也好,催眠也罢,歹人总得先想办法给我们下药才能催发,可如果说是玉京门的人所为,那他们也没这机会啊,这两天,我们的吃喝穿用,我都仔仔细细的反复检查过,期间并没有尝出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 陈荻舟看着眼前已经不再移动的蛇怪,淡淡的说道: “你们看过《倚天屠龙记》不,张无忌带着明教手下去见赵敏时,他也是小心翼翼,可他们终究还是让赵敏给下了毒。” “我懂了!”于金鼓大喊道: “木剑是无毒的,酒也是无毒的,但两者相冲后就化作了毒!” 于金鼓的话已经再清楚不过,大彻大悟后的崔本源立马给他自己狠狠地扇了一个响亮的耳光,接着,他一口唾沫啐到地上,大骂道: “茶!一定是茶!这几天我们吃的饭菜里都有一碟山菇炖鸡,肯定是那蘑菇与我们所喝茶相冲,刚开始吃的话,也许由于毒素微量而不易察觉,但吃多了,必然会麻痹我的味觉,我便尝不出有什么异常,而两天的饮食一积累,毒素便在我们体内不知不觉当中起了效果,妈的!” 陈荻舟:“任何催眠都需要一种外界力量进行催发,而我们几个,应该就是被之前那女孩儿的哭声所至,就像龙渊穴里的村民们那样,只是比之没那么厉害而已。” 我:“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自个儿把自个儿给扇醒?” 陈荻舟轻叹一口气:“不用那么费劲儿,幻术之药,大都需要在被施术者体内日积月累大量的药剂才能在催眠之时产生稳定的效果,以我的推测,两天的饮食并不能让我们产生长久的催眠效果,再说了,你们都没注意到吗,那女孩儿的哭声,在我们停下脚步之后没多久就已经消失了,我估计,她催眠我们的目的已经达成,应该在过一点时间,咱们几个就能摆脱幻术的掌控。” 陈荻舟的话音刚落,我便发觉眼前的蛇怪开始变得透明,逐渐的,崔本源手里的电筒灯光都能穿透它们的身体再照向地面,我感觉周围的空气也随之变得清新,好像还有一股香火味儿正在废墟周边蔓延,而废墟的环境也在愈发浓重的香火味儿当中,逐渐开始修复,没错,地面上的一块儿块儿散落着的青砖和碎瓦竟如倒放着的录像一般,重新填充到废墟的残垣断壁之中,须臾之间,废墟就变成了一座精致而古雅的庙宇祠堂,而那些蛇怪,则重新攀附在了庙宇的石柱和屋檐当中。 我们的神智逐渐恢复,这才看清,原来此时的我们,竟身处于一座祠堂之中,只是这座祠堂与我们常见的装修不同,这里既没有红砖绿瓦,也并非金碧辉煌,祠堂内的一切几乎都维持着建筑材料本身的颜色,原木色的房梁和榫卯透着淡淡的杉木香气,青灰色的砖石色泽光润,细看之下才发现,这些砖石竟都是难得一见的金砖,这种金砖要是放在古代,那只有皇亲国戚才有资格拿来建造房屋,据说此砖的制作工艺极其考究,材料亦是难得,其一块儿的价格更是超过了三块儿黄金,故而被人们称作金砖,如今还会烧制金砖的人已是少之又少,可我们眼前的这座祠堂竟然以金砖所砌成,实属奢华。 祠堂的龛位上,摆放着凌家历代先祖的牌位,全是上好的小叶紫檀材质,上面金漆温润油亮,好像……还有几个牌位是姓陈的?让人心寒的是,龛位上的许多牌位已被破坏,地面上亦散落着大量的龙头蛇神石雕的残骸旁边还有被打落的供果和灯烛,不少贴着金箔的花窗也已经被人搞得破烂不堪,甚至靠近祠堂大门的地方,竟有一根木头柱子从天井附近坍塌下来,恰好堵在了祠堂的大门口,说到祠堂的大门,两扇木门的一种一扇,似乎是被利刃所砍,以至其最上头的那半拉已经倒在了门外。 看到这一幕,我们几人哑口无言,不用多想,眼前这些,定是我们刚刚的杰作,几个傀儡人从祠堂外边走进来,一条黄铜色的东西突然从它们后方伸展过来,那东西状如蛇头的末端对着几个傀儡一阵横扫,傀儡们的自己头颅顷刻间被那东西打成烂泥,而失去了头颅的傀儡,开始一个个的倒下,最终化作一坨坨堆在地上的黄泥。再看门外,一群人影正朝着祠堂方向走来,他们有的撑着旗,有的手里拿着锣鼓,目测大概有上千人,而在第一排的,是几个老头儿,以及那个叫盛弘的男人,而第一排的中间,站着三个女人,c位是凌妙然,其左边是她的继母程雨,右边是之前跟随着她的那个老女人。 只见那老女人将握在她手里的黄铜色蛇纹皮带从祠堂往回一拽,蛇纹皮带立刻如金箍棒那般开始收缩回拢,就在老女人把腰带重新戴回到她自己腰上之际,他们阵容里的不少人也认出了我们,这些人想必都是凌家村的村民,他们在见到祠堂被我们几人给破坏成了如今这般模样,不禁怒由心生,边辱骂着我们边朝着我们这儿冲来,一个个的手里托着自己的那条黄铜色皮带,对着祠堂内的我们就是一甩! 崔本源走到我们前边大喊一声: “都闪开!” 就在满眼的黄铜色蛇纹皮带冲进祠堂之际,崔本源将自己的仙尾分裂成两条,并且每一侧的仙尾末端都有一把白玉利剑,崔本源将双仙尾交叉于自己胸前,数十条黄铜蛇头张开獠牙扑向祠堂,崔本源操弄两条仙尾冲这门外奋力一劈,两道交叉成型的无影剑气即刻破门而出,一众铜蛇早已没了回头路,面对如此强劲的剑气,一时间也是无法招架,只得任由剑气如推浪催帆一般,瞬间撞成漫天撒花。 “走,跳窗户!”陈荻舟拽着我后背的衣服就往祠堂内离我们最近的窗户跳去。 这一切实在发生的太快,我的脑子更是乱成了一团麻,等我反应过来,陈荻舟已经动用望字门的猿行术把我拖到了祠堂外的山路上。我本想回头看一看身后的情况,却只看到于金鼓那张紧张得大汗淋漓的肉脸。 “别犹豫,跑,跑走再说!” 于金鼓冲我喊道。 深夜山林,暗风浮动,几个身影穿梭在林木之间,我们三人见状立马停住了脚步。 我:“陈荻舟,你的包里边有什么宝贝,赶紧拿出来探一探!” “来不及了。” 陈荻舟高举手中的灯说道。 他的话才说完,山路两侧的松木便窜出数条飞蛇,我亮出龙鳞刀,大步向前,对着蛇影来回劈砍一番,在月色的照映之下,腥臭的血色飞溅四方,我摸着脸上的温热猩红,这才明白,刚刚的蛇影,原来还真的是蛇!再看地面,借着陈荻舟的灯光,数十条五颜六色的毒蛇正扭曲着它们残缺的身子,顽固的爬向我们。 “你的杏黄雄香呢!” 于金鼓拉着我问道。 “没……没存着啊!” 我心虚的看向地面。 “这里有埋伏。” 陈荻舟在冷静的提醒我和于金鼓后,将右手紧握的灯略微放下,随后,他左手以剑指按在灯罩前,低声对我俩说道: “往后退点儿。” 我和于金鼓已清楚陈荻舟的意图,故同时向后退了两步,而在此的同一时间,陈荻舟将灯照向路边左侧的树林,随即用按在灯罩上的左手剑指由左往右,迅速拨出万点黄色金光,这些如暗夜繁星一般的光点在脱离灯罩的一刹那,化作数不尽的细雨金针,集体以扇形阵队飞射向山路周围的黑暗之中。就在陈荻舟的落蕊流星光影全无之际,路边山林里突然传来几声痛苦的惨叫,紧接着,几个披着黑色斗的人影从树上滚落到了我们跟前。 我本想凑近一点,试图看清这些人到底是长着什么样子,可我还没来得及抬起脚步,这些黑袍人便已迅速脱去身上被落蕊流星扎成针毡的斗篷,灵活的钻进了森林当中。可事情却还没算完,前一波黑袍人才逃跑,后一波支援却已赶到,只见数十个身穿同样黑色长袍的神秘人将我们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的跳上树梢,有的站立在山路两旁,手里同时抽动着一条条黄铜色的蛇纹皮带,而这些皮带末端的蛇头随即张开大嘴,身体迅速延长,它们互相交织在一块儿,以天罗地网的形态,试图将我们罩于其中。 眼看着这张铜蛇大网就要将我们罩下,于金鼓再次用自己散到地面上的朱红色墨汁,召唤出十多个泥人傀儡,这些傀儡人对着那一条条铜蛇一顿拳打脚踢,这才勉强拖延住了铜蛇大网的形成。 我正想动用随侯火协助于金鼓作战,可感觉自己的衣领突然被人用手拽住,只听陈荻舟冲我大喊一声: “跟我走!” 我的身体忽感飘起,眼前闪出一片微蓝的耀眼光芒,强烈的气流迎面拍打着我的面庞,噢!直到那片蓝光在数秒后渐渐黯淡,我看着从我眼前飞驰而过的一棵棵树木,这才反应过来,噢,原来是我在高速移动。 第192章 山中院落 陈荻舟半合神的速度逐渐慢了下来,他身上的微蓝色光芒正在消退,当周围的树木不再向后移动之后,我的脚重新踩在了地面上,高速移动过后,我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多爽,反而觉得头晕脑胀,眼冒金星,胸口像是被一块儿大石头压的喘不过气来,趁着双腿还有点劲儿,我跌跌撞撞走到一棵树下,把今天晚上吃过的所有东西全都给吐了个干干净净,外加一点胆汁儿。 “能理解,我第一次尝试用半合神施展流光飞虹时,也晕得够呛。” 陈荻舟一边从他的背包里掏出一颗酸梅糖,一边对我说道。 陈荻舟:“吃了它,你兴许能好受些。” 我一把推开陈荻舟的手,在深呼吸几下以迅速清醒之后,我试图找来时的路。 “我知道你想去救于金鼓他们”,陈荻舟在我身后平静的说道: “但这次院里给他们三个安排的任务,就是用全力确保你的安全,你现在回去,不仅起不到任何作用,反倒只好把事情搞得更加糟糕。” 其实不用陈荻舟提醒,我当然也清楚,于金鼓、崔本源应该不会被玉京门的人怎么着,一是因为于、崔二人毕竟是院里的人,玉京门一众说什么也得给院里一点面子,二来只得等玉京门的人气消之后就应该会发现这一切的不合理之处,毕竟说什么我们也没这个必要去破坏他们的祠堂。只是,林笑笑怎么办,她的莫名失踪到底是被那个小女孩儿给掳走了,还是已经自个儿成功逃走?不管怎样,现在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她,因为只有她和小女孩儿走的最近,也最有可能接近这个阴谋的真相。 “林笑笑不会有事儿的。”陈荻舟走到我跟前说道: “她之前所经历过的许多事情,远比今晚要危险得多,但每次她都能险象环生,她一个往前迈一步就会想好如何往后逃三步的人,刚刚的事情,还应该还达不到能难住她的级别。” 我看向眼前的陈荻舟,发现他突然变得比之前话多了很多,可从他当下对我所说的话来讲,对林笑笑也好,对于金鼓和崔本源也罢,他似乎根本救没有考虑过要不要把他们三个给救出来,只是一味的让我不要鲁莽行事而已。 “就在我们走向那片所谓的废墟开始,你就已经察觉到那是一个陷阱了,对吧?” 我冲陈荻舟质问道。 陈荻舟扶了扶他的眼镜,之后,他的双眼看向地面,刻意回避着我的目光说道: “更早一点,当那个女孩儿愿意带我们去她哥哥开始,我就已经察觉她的行为有些不对劲儿了。” 陈荻舟继续说道: “那女孩儿说她哥哥去找凌家村的鬼屋,而她和他刚刚的朋友就在路口等候,可当我们愿意去鬼屋那儿找她哥哥时,她她立马走在了我们前边带路,既然她这么害怕,那她怎么敢带头走在我们前边?” “还有那哭声,那个小女孩儿的哭声,在我们即将走进废墟开始,她的哭声便突然增大了许多倍,人在哭泣的时候身体会分泌大量的肾上腺素,这会促使我们在哭泣的过程中变得亢奋和激动,但肾上腺素的分泌时间并不长,再加上持续的哭泣会使我们脑部供血不足,哭久久我们的大脑就会缺氧,之后我们就会因为感觉疲惫而使得自身保护机制被触发,哭的欲望也会随之减退,一般来说,人一次最多只能持续哭泣十五分钟,而那个女孩儿呢?从我们在岔路上发现她到她带着我们去找她哥哥,她的哭声就没有停过,甚至连一次停顿都没有,这对于一个只有十一二岁的未成年人来说,是几乎根本不可能做到的事情。” 陈荻舟的话确实很有道理,但我不理解的是,为什么他不愿提告诉我们几个他刚刚所说的那一大堆的科学推论,越想越气的我冲他大骂道: “既然如此,那你为什么不早点提醒我们,反倒在一切都覆水难收之后,再跑这里当事后诸葛亮?还五门七杰呢,狗屁一个!” 可陈荻舟并没有被我的怒气所镇住,他的脸依旧是那么呆板无情,在等我大喊大叫完之后,他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两点原因,一、催眠会产生一种心理暗示,这种心理暗示会阻止我们看清真相或者道破真相,就好像我们在梦中是不会意识到自己是在做梦的,即便我们做的是一场噩梦,那我们也很难在短时间内苏醒,二是我很好奇……” 我:“很好奇?好奇什么?” 陈荻舟:“好奇这种幻术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又能对我们的控制持续多久?” “你他妈的是把我们当小白鼠呢!” 我双手拽着陈荻舟的衣领吼道。 可眼前的陈荻舟依旧冷静,或者说依旧无情,对于我的举动,他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更没有试图从我的双手里挣脱出来,他就这么静静地看着我,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此时此刻的言行和情绪也在他所研究和观察的范畴之内,这让我顿时感觉又气又无奈,哎!算了,对一个机器人有什么好气的,在陈荻舟的眼里,我可能不过是一只需要特别关注的猴子罢了。 我:“对于我们中幻术这件事,你是不是直到在废墟里喊我们逃跑之后才意识到?” 陈荻舟点点头:“说真的,我虽早早怀疑到女孩儿的哭声很可能是一种幻术,但要在催眠当中发觉到异常,还是需要时间的,同时,这也需要我一点一点去印证,那些蛇怪到底会不会对我们造成威胁。” 我把揪着陈荻舟衣领的双手放下,然后对着他竖起一只大拇指,“夸赞”他道: “呵,厉害,还得是你厉害!” 对于我的讽刺,陈荻舟并不在乎,我甚至都觉得他可能根本就没听懂我的意思,只见他随意整理了一下他自己的衣服,然后转身走向一边方向,我跟着他的脚步走去,发现前方似乎有一片建筑物的影子,在朦胧的月光照射下,建筑物隐约露出一个状如城墙一般的影子。 陈荻舟再次唤出他的灯,他把灯照向那片建筑物,借着亮黄色的灯光,我看到在我们不远处,坐落着一栋院落。这个院落看着不算很大,毕竟我们的脚下是一个山脊,周围的山路是又斜又险,能在这里修建一座建筑,已着实让人佩服。 我跟着陈荻舟小心翼翼地走进那个院落,陈荻舟说道: “这两天我一直在用我的大眼蜻蜓观察凌家村的周边,发现只有这里是没什么人走动的,除了凌妙然。” 我:“凌妙然?” 陈荻舟:“嗯,这个院落只有凌妙然进去过一次。” 这么奇怪?我抬头打量着眼前的院落,发现院落的围墙与之前的祠堂不同,其并非用金砖所砌,看样子更像是用山上凿挖下来的石头堆叠而成,并且由于年代久远,围墙上早已长满青苔和蕨草。我们眼前正对着院落的大门,大门上堆放的瓦片还算完整,两个石柱挺立在大门两侧,高敲的屋檐两端各挂着一只铜铃,没错,挂的不是灯笼,而是两个比柚子大点儿的铜铃,由于山里湿气重,两只铜铃早已长出了一层孔雀石颜色的铜锈。 山风微微吹拂而过,两只铜铃叮铃作响,这声音听着很清脆,犹如淋淋落下的稀疏小雨地掉进池塘那一瞬间的轻巧脆韵。 “这两只铃铛都是双层的。” 陈荻舟抬头看着其中一只铃铛说道。 要不是陈荻舟提醒,在光线如此局限的情况下,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挂在门檐上的那两只铃铛的确都是双层,外边一层大的,套着里边一个略小的,风过之际,两层铃铛便会发出双韵和鸣的效果,并使得铃声听着既清凉灵动,又浑厚绵长。这一年多以来,我跟着师父在国内也算是走了差不多大半圈,因此也领略到了许多地方的风土人情和特色建筑,在院落大门前挂铃铛,大多是寺庙,可像眼前这样在门前挂上一对儿铃铛的,我还是头回看见。 “这里难不成是一座庙?” 我问道。 陈荻舟没着急回应我,他拿着灯在院落大门左侧的围墙边上走了几步,随后说道: “你听,院子里边也有声音。” 他这么一说,还真勾起我的好奇心,我走去他旁边,跟他一起把脸贴着墙边,在我们仔细侧耳倾听了一会之后,确实听到墙内有着阵隐隐作响的金属敲击之声传入我们的耳边。 “应该是铜钱声,大概是用红色棉线串成串之后挂在了墙面的另一侧。” 陈荻舟说道。 他的说法让我有点吃惊,倒不是说佩服他的耳力,而是我觉着若他的说法如果属实,像这样一个院落,围墙说什么也得有五十来米的周长,那样的话,得用红线挂上多少铜钱才能产生这样的声韵效果? 陈荻舟再次走回的院落的大门前,他在两只铜铃之间站了许久,此时的我已经对他的举动猜到了个大概,陈荻舟,他,应该是在等一阵风。 好在山里的夜晚最不缺少的就是恰恰就是风,五分钟过后,我们终于等到了一股清风从山巅往山脊上吹来,两只铃铛发出美妙而和谐的双韵之响,秋风过后,院落却并没有马上恢复宁静,就在铃声消韵的下一秒,院落内随即响起明显的金属敲击声,这声音听着比刚刚大上许多,但给人的感觉并不噪,而是一种很舒服的叮铃脆响,也许是心理上有了预设印象的原因,这声音此时听上去还确实像成百上千眉铜钱互相碰撞所产生的音律效果。 待到院落围墙内的声音渐渐平息之后,陈荻舟的脸上露出了一抹难得的微笑,他看着院落的大门说道: “这是一种阵法,风水阵,叫风池玄音阵,这两只铃铛的声音轻巧之中带着浑厚,同时又是大铃铛套小铃铛,是取抱阴负阳之形,而又因为铃铛的声音震动频率与围墙内铜钱的震动频率一致,所以只要铃铛发出声响便会牵引出铜钱也发出声响。” 我:“那为什么非得是铃铛响了,铜钱才响?照你的说法,反过来应该也是可以的才合理啊!” 陈荻周把目光投向山脊的高处,他说道: “此地恰好常年有风从山上吹来,但这种山岚清流一般只会贴着山脊流动,形如一面看不见的气墙,又薄又顺,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个风道,而这个院落的位置却偏偏坐落在这股风道的一侧,这就巧妙使得院内结构和布局可以躲开了风道的影响,唯独大门檐顶上的这两个向延伸出来的铃铛,不偏不倚,正好出于风道之中,所以大多数时候,都是铃铛先响,然后带动铜钱后响。” 我:“那这个风池玄音阵对这个院子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或者作用?” 听到我的疑问之后,陈荻舟立马收敛住了他脸上的笑容,他表情严肃的回应我道: “风池玄音阵一般都是用开辟邪化煞用的,说的直白些,那就是某人的宅院若是惹上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而变成了凶宅,这才会请大师在宅子的内外布下这个风水阵,所以说……” 陈荻舟把他手里的灯怼到院落大门前,我看到门上有一把怪异的金锁,那锁头看着像一条龙或者蟒,其首尾相接,形如一个横着的阿拉伯数字8,又或者是数学上的无限符号。 “缠龙锁,老手艺了,据我所知这应该是属于凌家人的独门绝活之一,即便带有钥匙,也得花上大功夫才能解开,相传,在插上了钥匙之后,解开此锁的难度依然不亚于解开十个互相串连起来的九连环。” 陈荻舟边给我介绍着的眼前的缠龙锁,边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一大串开锁工具,然后他把这些开锁工具一个接一个的对着缠龙锁左插一下,右捅两根,俨然一副经验老道的开锁匠模样,可我在旁边盯着看了老半天,却始终都没有发现那缠龙锁上的钥匙孔究竟是在哪个地方?在陈荻舟拿着他的那些工具在缠龙锁外边捣鼓了将近半个小时之后,随着一声激动人心的“咔嚓”声从锁头处传来,院落的大门终于被陈荻舟成功打开。 我们两人迈着谨慎的步伐走进院子内,迎面看到的,是一道石墙玄关,玄关大致呈正方形,淡红砖色,表面并不镂空,而是刻着一副龙纹浮雕,有趣的是,当我和陈荻舟走进玄关一看究竟时,发现玄关表面竟呈现出有一边干燥一边潮湿的效果。玄关左侧的表面干燥发白,摸上去略显粗糙,同时还积累着一层灰尘,而与之相反的是,玄关的右边表面却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青苔,这些青苔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一粒粒晶莹透明的小水珠,如此常识相违背的奇观,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看见。 “这种现象在蒙顶山的其他地方也有”,陈荻舟看着眼前的玄关说道: “专家们现在也是众说纷纭,但到目前为止各界还是没有一个统一且确切的定论。” 绕过玄关后,出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片宽敞的内院,内墙上确如陈荻舟所说,用红色棉线挂着一道道铜钱串,这些铜钱串一路延伸,绕过了玄关和我们前方的楼房,彼此相连成一圈又一圈。陈荻舟走到院落的内墙边上,看着墙上的铜钱串激动的说道: “这些应该是历朝历代的母雕,也叫祖钱,是当时官方铸造铜钱时,让工匠先手工雕刻出第一版铜钱,以此用做印范的制作模型,因此母雕的品质是古铜钱当中最好的,当然也是最精美的,一般来说流传到现在的母雕大都极其罕见,像我们眼前这些竟如此之多,同时还保存得如此完好,这简直是不可思议,真是太壮观了!” 庭院的中心位置,种植着一棵树,树看着年纪尚轻,因为这棵树的主干也才比我的大腿粗点儿,我猜测估计也就二十多年的树龄吧! 这树远看其实和这片山里的其他树木差不多,但走近仔细观察之后才会发现,主干笔直挺拔,树冠枝繁叶茂,每一寸树枝几乎都是平滑如玉,并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其树叶更是在陈荻舟手里灯光的照映下,泛出翠浓油亮的光泽,乍看之下,简直和玉石翡翠无异! “这树……会不会有什么来头?” 我问陈荻舟道。 陈荻舟看着那棵树,默而不语,我觉得,他应该是对这树的来历已经猜测到了一二,只是一时间在还没考察印证过的前提下,暂时还不好直接下定论,但我从他那不停闪烁着的眼神里可以看出,这棵树的来历,应该绝不简单。 我:“你不是放出过什么大眼蜻蜓来这边勘察过吗?我还以为你早就已经清楚这里的大致构造了。” 陈荻舟脱下他的背包,并从背包里拿出他的平板电脑递给我说道: “你自己看看吧。” 我看着手中的平板电脑,发现其屏幕上正播放着大眼蜻蜓在这片山脊飞过时所收录下的画面,当视频即将播放到这座院落的上空时,画面突然开始卡顿,紧接着画面不到出现乱格,眼前的很快就变得模糊不清。 “大眼蜻蜓三天飞来过这边五次”,陈荻舟从我手里拿回平板电脑时说道: “不管是高清模式,还是热成像模式,亦或是夜视模式,所得到的画面都是这样。” 当陈荻舟刚把自己的背包重新收拾好之际,他突然眉头一皱,迅速把头转向庭院前的屋子方向。 “出来吧,我们都不是坏人。” 陈荻舟冲着不知在何时已经打开的屋门内平静的说道。 数秒过后,一个身穿一身深蓝色民族服饰,身形瘦小,模样大概十六七岁左右的长发男孩步履艰难的扶着屋内的墙壁,踉跄着走到了我们面前。 第193章 守树人 男孩儿看着挺虚弱,他的皮肤白得发青,脸上因无肉而使得颧骨高高隆起,淡淡的眉毛下边,是一对长得细长的双眼,与略平的鼻梁和尖窄的面相拼凑在一块儿,给人的感觉就像他是一条刚刚会变作人形的蛇精一般。男孩儿扶着屋门一侧的边框,在看清来者是两人之后,他害怕的把自己的半个身子藏在门后,这时我注意到,男孩儿扶着门框的那只左手,看着可是一点儿肉感都没有,说的更直接一些,那简直就是一只包着白皮的骷髅手,而且手指上的指甲竟然是一反常态的酒红色。 “你,叫凌妙嫡,对吧?” 陈荻舟对那男孩儿问道。 一个陌生人竟然懂得自己的名字,男孩儿有些惊讶,他那一双丹眸微垂,在顾虑片刻之后,男孩儿看向陈荻舟,并小心翼翼的冲其点了点头。 我:“凌妙嫡?你是凌妙然的……” “堂弟”,陈荻舟向我解释道: “根据院里给我的情报,他应该是凌家的嫡系二房,凌盛弘的独苗儿子。” 我:“凌盛弘……噢!就是那天被凌家人称作盛弘叔的那个小老头儿,对吧?” “对,就是他。” 陈荻舟点头道。 凌妙嫡听到我们谈论他的父亲,眼神里的怯懦瞬间变成了担忧,他把脑袋伸到门外,对我们问道: “我爸……我爸他现在……很老了吗?” 凌妙嫡的话在我听来有些可笑,为此我不禁反问他道: “小弟弟,瞧你这话说的,难道你连你爸爸现在长成什么样了,都不知道?” 没想到,我的一句玩笑话,却深深地刺痛了凌妙嫡的心,只见他惭愧的低下头,双目充盈,随即转身准备关上房门。 眼看凌妙嫡就要把门关上,陈嫡舟见状连忙冲其大喊一声: “我是来给你治病的!” 此话一出,凌妙嫡站在门后瞬时愣了一会,随后他再次将身前的两扇门缓缓打开,并带着怀疑目光看向陈荻舟问道: “你……就是妙然姐姐请来的医生?” 陈荻舟摇头道: “不是,我来的时候并不知道凌妙然为你请了谁过来,但是……” 陈荻舟将自己手里的灯伸至男孩面前,他跟对方说道: “这盏灯你应该认识吧?知道我是从哪儿来的没?” 凌妙嫡眯着眼睛,从门后仔细看了看陈荻舟手里的灯,随后扬起眉毛回应道: “你是……你是望字门的人!对吧?” “嗯”,陈荻舟走到屋子门前,然后继续对凌妙嫡介绍自己和我道: “同时,我也是极珍院总院技术研发部的人,我叫陈荻舟,而他叫沈放。” “极珍院……我好像听程雨婶子提起过,嗯……噢,对的,程雨婶子前几天来过这儿,她在院子大门外跟我提醒过我,说最近会有极珍院的引虫师来这儿给我治病,原来她说的是你呀!” 听到我们是来给他治病的,凌妙嫡一改刚刚的维诺和怯弱,情绪也随之开始兴奋起来,我则趁机对其道歉道: “小弟弟,刚刚真不好意思,是哥哥我不懂礼数,冒犯了你,哥哥在这儿跟你道个歉,对不起,小弟弟。” 凌妙嫡一只手摸着自己的后脑勺,脸上略带羞涩的说道: “嗐!这有啥,你也不用小弟弟,小弟弟的叫我,听着怪别扭的,你们就和妙然姐姐那样,叫我小嫡就行,走,进来吧!” 凌妙嫡领着我和陈荻舟走进屋内,这间屋子里头竟没有一盏灯火,要不是有陈荻舟手里的灯,我怕是早就被什么东西给绊倒了,也不知道小嫡是怎么在这鬼地方摸黑夜行的。不过,走着走着我们发现,屋内其实并没有什么家具,就连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都没有,空旷的环境致使这座原本并不算大的宅子显得格外宽敞。 小嫡的腿脚确实有些毛病,看着似乎他的双脚在行走时使不上力气,每迈出一步,他都必须得扶着墙才能支撑着自己的身体往前走,我感觉挺纳闷儿的,为什么凌妙然就不给他陪一个拐杖之类的?另外,走进屋子的时候我便发现,这里到处都有被刻意破坏过的痕迹,如砸破的屏风,破败不堪的墙壁等等,似乎是有人在这里打过一架,这些残损痕迹随处可见,还有一些不明生物的抓痕,一切破损痕迹都是新旧共存。 过了许久之后,小嫡才带我们来到屋内的一处内厅,这里与周边的其他房间的最大不同点,就是与其他房间相比,这个内厅明显干净许多,虽说也谈不上是一尘不染,但至少没有像这里的其他房间那般藏污纳垢,同时,这里的破损痕迹也比屋子内的其他地方要少,只是地砖上的爪痕却比其他地方的多少几倍。 内厅里的窗都开着,从我们站着的地方可以从窗外看到远处的高山,风景甚是辽阔,内厅的中心位置上支着一个简单的黄色露营帐篷,帐篷内是一张充气床垫和一个厚实宽大的睡袋,帐篷外边放着一张户外小桌子外加一把折叠小椅子,离桌子不远处有一个火盆,几块儿无烟炭正在盆内散发着暗红色的火光。 “我平时就住这儿”,凌妙嫡边说着边钻进帐篷里,他从帐篷里边拿出两件干净的蓝色民族服饰,然后灵巧的将衣服折叠成两个豆腐方块儿并分别放在桌子两头,之后他把椅子折叠收起,自己则坐在帐篷门口,然后有些惭愧的请我们坐下,并说道: “实在不好意思,我这儿就这样了,噢,衣服都是干净的,坐上去很软和,你们可以试试!” 小嫡的话听着让人不由自主的心生怜悯,而此时对他最好的尊重就是待他以平常心,让他感觉到我们并没有因为他的窘迫而可怜他,于是我一屁股坐在桌子一侧的衣服上,陈荻舟见状也跟着坐在我对面。 “挺好,坐着确实很舒服。” 我微笑着看向小荻说道,而我说的也的确属实。 陈荻舟则摸了摸垫在他屁股上的蓝色衣服说道: “嗯,这种布料应该是纯手工编制的,加上特制的天然染料之后,会具有一定程度的防潮以及防虫蛀的作用。” “呀,不愧是望字门的人,果然是见多识广,没错,这些衣服上的布料是我们凌家人根据西南地区的一部分民族服饰所改良过的,山里湿气重,虫子也多,穿上这种特制的服装不仅可以驱寒除湿,也好保存,说出来你们可能不信,这些衣服上的染料里加了我们的独门秘方,穿上它之后,一般的蛇虫鼠蚁,蚊子虱子还有苍蝇啥的,根本不敢靠近我们。” “既然这衣料这么好,你们村子里的人为什么没几个愿意穿了呢?” 其实我这话纯粹是自己问自己,只是一时嘴贱,一不小心就说秃噜了。 小嫡在听了我的话后,其眉宇间立马漂浮起一阵忧伤,他问我道: “现在……村子里的人都不爱穿这些衣服了吗?” 小嫡的话让我一时语塞,我不知该不该告诉他我所见到的,毕竟我才来这里不过两天,所见所闻想必也并非这里的全部,若是我跟他说了这两天我所见的到的,说不定只会徒增他内心的忧愁。 万幸的是,陈荻舟恰好在这时插上了话,他对小嫡说道: “据我所知,这种布料的制作难度确实挺大的,不仅费时费力,而且材料也日益稀缺,时代在进步,你们的村子自然也会与时俱进,所以凌家人如今愿意使用更加专业,更加方便的装备来防潮防虫也是能理解的,这对你们凌家村的发展只会起到积极作用。” 陈荻舟的话听着虽然像官方报道,但对小嫡确实是有说服力的,小嫡听后连连点头认可,本以为事情也就这样过去了,可小嫡突然眉头紧皱,他低头捂着胸口,表情变得极其痛苦,紧接着他开始浑身颤抖,身子也不由自主地蜷缩成一个肉球。 “快,把他抱到火盆边上!” 陈荻舟指挥着我和他一起把小嫡半搀半抱着带到火盆边。 小嫡把身子蜷着一点一点靠近火盆,直到他的眉毛都快被火盆里的炭火燎到时,他才甘愿停下。 “冷……还是冷……” 小嫡颤抖着喉咙说道。 我紧张的在厅内四处张望,发现在厅内的西南角处堆着一个装满了木炭的大麻袋,我赶紧过去,随手抓起十来块儿木炭就打算往火盆里放,正在这时,陈荻舟却伸手挡在火盆上,对我说道: “你这样只会把火压灭,而且大量的木炭燃烧会增加我们在屋内一氧化碳中毒的危险,来,把炭先放在地上。” 说着,陈荻舟帮我把木炭堆放在地上,然后又一块儿接一块儿的往火盆里放上木炭。随着火盆里的新木炭继续燃烧,厅内的温度开始回暖,小嫡的身子也渐渐不再发抖,他在哼哧几声后,便慵懒的将身体展开,并吃力的挺起身子坐在火盆前,看他那恢复如初之后,泰然自若的神情,仿佛刚刚所发生的一切都不过是我的错觉而已。 “嘿,让你们见效了……” 小嫡羞愧的说道。 陈荻舟走到小嫡身边蹲下,在仔细给小嫡号完脉后,陈荻舟说道: “嗯,暂时应该不会再发作了。” 我:“小嫡,你这种情况一直都有吗?” 小嫡点点头:“嗯,每逢入夜就会,到了秋冬季节症状就会更加明显。” “到了冬天,小雪开始,你就想睡觉了,对吗?” 陈荻舟问小嫡道。 小嫡再次点了点头。 陈荻舟看着我解释道: “这是一种凌家人独有的遗传病症,他们称之为寒倦,而这种疾病几乎每三十年就会在凌家村里出现一例重症患者,凌家人认为,重症患者会若是靠近其他的凌家人,将会加重其他人的病症,所以这些患者将会被凌家人送到这里来隔离,而这些患者们将会终此一生不得离开这个院子,凌家人相信,前院内生长出来的扶桑树可以护佑凌家子孙,同样也能为那些重症患者疗伤,而重症患者们所能做的,就是守护好这棵神树,所以凌家人都会把他们送到这里来的重症患者称作‘守树人’。” “前些年,南部分院在与玉京门合作的过程中,一直都在协助凌家的村民研究和治疗这种疾病,后来总院根据老周的指示,让异象监测部接手了相关研究,我在异象监测部待过,对凌家人的这种疾病也做过一段时间的研究,我发现,这种寒倦病症很有可能跟凌家人的独门内息修行方法有关,只是,每个引虫门派对他们的秘术都不会轻易外传,玉京门也不例外,由于内门子弟的不配合,以至于异象监测部始终都没有拿到支持我这种观点的相关研究素材。” 我:“小嫡,你的寒倦发作时,就只是刚刚那样而已是吗?” 小嫡摇头道: “刚刚那样算轻的,发作严重时,我感觉浑身上下都在抽筋,然后,一股能钻进我骨子里的冷风就会不知从哪吹来,怎么躲都躲不掉,到那时,我穿多少件棉衣,盖多少层被子都没用,然后我开始感觉特别累,特别困,不知不觉就会睡着,醒来之后才发觉已经去过了一两天。” 我在听完小嫡对自己病症的阐述之后,与陈荻舟对视了一会儿,陈荻舟表情凝重,他悄悄用唇语告诉我: “不止这样。” 看着地面上的抓痕,我的心中不寒而栗,为了不让小嫡察觉,我只好转移话题向他问道: “小嫡,你在这里待了有多久了?” 小嫡看着自己的双手,数着他那尖如笔杆的手指好一会儿之后才开口回答道: “我是七岁发病的,一年后病症就加重了,九岁那年就被爸爸和妙然姐姐带到了这里当守树人,今年我刚满十七岁,嗯……正好在这儿待了八年。” 看着小嫡脸上还带着童真,我的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酸楚,于是我问他道: “那你就真的心甘情愿在这个破地方待上一辈子?” 小嫡听后一脸不满,他冲我怒斥道: “这里不是什么破地方,这里叫悟道院,乃是我们凌家先祖悟出独家引虫秘术的地方,这儿是我们玉京门的圣地!” 我:“可你现在生病了,难道你不觉得自己应该接受正规的治疗吗?” 面对我的质疑,小嫡愤怒的指着内厅的入口方向,自信的说道: “你们进院子时不是看见了吗?前院那棵扶桑树,那可是神树!有它的庇佑,我一定能痊愈!” 说着说着,小嫡的情绪越来越激动,本就气血虚空的他,在这一番争论下来,明显感觉到疲惫不堪,他闭上眼睛,盘腿端坐在火盆旁边,然后双手抱月,试图通过内修吐纳以捋顺刚刚被怒火搅乱的气息。随着气息逐渐平稳,小嫡睁开双眼,轻叹一口气说道: “我知道,我们的做法会让你们很不理解,毕竟你们都是外人,即便是一些内门子弟,血浓于水的凌家后人,他们之中的一部分人,也不认同我们的做法,我也知道,我的病,该治,多年以来,妙然姐姐几乎年年都会带上几个所谓的‘神医’过来为我治病,这些神医一开始见到我时都是一副手到病除的模样,可一旦他们了解到我的病情之后,又全都只会摇头摆手离开,现在的我,早就已经接受了自己这种不断出现的,希望之后只有失望的心境,有时候我宁愿妙然姐姐不要费力气再带什么专家过来,这样至少能让我保持内心持续的平静。” “我也知道,什么扶桑神树可以治愈我,这些都是狗屁说法,要是能治愈,也不至于每一代守树人最终都死在了这座院子里,这种渺茫的希望根本就是用来哄骗守树人的,凌家村的人,不过就是想把我们这种瘟神请走罢了!” 小嫡失落的低下头,一滴泪水从他的眼里夺眶而出,并滴到了他膝盖前方那块儿地砖上的爪痕里,他抽泣着继续说道: “我知道自己一直在自欺欺人,也知道自己没救了,可要是我连扶桑树这点希望都放弃了,那还有什么动力可以支撑我活在这个世上……” 小嫡的话深深地触动了我的心弦,他现在正是享受美好年华的时候,却偏偏要在这个什么悟道院里孤寂一生,这么多年以来,这里的人几乎人人都在远离他,就连他的父亲似乎都没来这里看过他一眼,最需要爱的年纪,却最缺乏爱,最需要人陪伴的年纪,却最孤单,小嫡如此,历代的守树人亦是如此,可悲,可痛…… “你还有救。” 陈荻舟的话就像一道从天而降的光束,瞬间照亮了整个大厅。 小嫡用手腕擦着眼泪,他看向陈荻舟的眼神里充满了希望的同时,也充满了恐惧,我知道,他是害怕自己再一次失望。 陈荻舟见状便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一包玄色的针,我认得出,这是许久未见的乌萃针,但与韩烎给南宫藜治病时用的那种不同的是,陈荻舟此时拿出的乌萃针,其每一根的尾端都连着一条细细的金属丝线,这些丝线的另一端与一台小型笔记本电脑相连。在从背包里拿出一瓶药水出来之后,陈荻舟对小嫡说道: “这是我之前在异象监测部工作时研究出来的乌萃针,此针专门是用来给引虫师检测其身体内息的运转状况,来这边的时候,我又专门根据你们凌家人的身体特质,对这些乌萃针进行了相应改良,你若是信得过我的话,咱们现在就开始。” 小嫡在犹豫了片刻之后,他咬紧牙关冲陈荻舟点了点头。 随后,陈荻舟让小嫡脱掉衣服,待小嫡脱尽上身衣服并端坐好后,陈荻舟把每一根乌萃针都插进那瓶药水当中浸泡了一分钟,然后从瓶子里拔出一根乌萃针对小嫡说: “会有点痛,忍着点。” 小嫡闭着眼睛大声说道: “没事儿,尽管来吧!” 陈荻舟用酒精棉在小荻身上的穴位处一个接一个的消毒,然后把乌萃针一根接一根的扎进小荻的体内,我虽无法与小嫡同感同受,但从小嫡脸上那逐渐扭曲的表情和嘴里嘶哑的呻吟声可以感觉到,那些扎入他体内的乌萃针,绝不像陈荻舟所说的那样,只是有点儿痛。 陈荻舟:“沈放。” 我:“嗯?” 陈荻舟:“跟小嫡说说话。” 看来陈荻舟是想让我给小嫡分心,也许这能有助于缓解小嫡的痛苦,于是我开始不停地跟小嫡谈天说地,聊他感兴趣的外边世界,聊他爱吃爱玩的,小嫡很懂事,也很坚强,尽管我看得出,即便是我们如此投入的聊天,也依旧不能减缓他被乌萃针扎入肉体的痛苦,但小嫡那坚持不懈的求生欲还是战胜了他原本的怯懦。随着陈荻舟一根接一根的将乌萃针插入小荻体内,小嫡的上半身开始充盈血色,我看得出,小嫡身上的痛苦正在成倍增加。 “其实……这种病也并非一无是处……” 小嫡继续说道: “像在夜里,我手里即便没有任何照明装备,也能清楚的看见周围的一切,还有我的嗅觉和听觉,也比常人敏锐得多,平时哪怕是有一只蚂蚁从我脚下爬过,我都能听得见它的脚步……” 小嫡还没说完话,就在陈荻舟正准备将一根长约三寸的乌萃针扎入小嫡肚脐附近的神阙穴时,小嫡突然双目呆滞的瞪着天花板,他的嘴微张,嘴角角不停地流着唾沫,其身上的每一寸皮肤还是迅速变回先前的那种无血色白,更可怕的,是他的后背,他的脊柱竟然无端隆起一段段,看着就像电影里的异形,还有小嫡的眼睛,他的双眸不再像之前那样黑,而是逐渐变成了琥珀色,看着就像爬行动物的双眼。小嫡痛苦的用双手拔去自己身上的乌萃针,然后趴在地上,四肢并用的在厅内上下窜爬,随着一声声刺耳摩擦声在厅里回荡,原本已经残旧不堪的大厅内,立马又多了许多新的爪痕。 我和陈荻舟见状连忙用轻功迅速闪躲,在把帐篷周围搞得一塌糊涂之后,形如蜥蜴人一般的小嫡手脚并用的冲出的内厅,我和陈荻舟一路跟随,发现小嫡竟跑出屋外,径直冲向那棵长在前院里的扶桑树。只见小嫡跪在扶桑树前,双手将树抱在怀里,神情痴呆的仰头看向树冠,他就这么一直保持这个姿势跪着,而我们两人则守在他身边,直到天亮。 随着天空逐渐发蓝,我也在不知不觉当中躺在了前院睡去,随着一声响亮的抽打声搅坏我的美梦,我不情愿的起身,看到陈荻舟站在扶桑树前,他的右手正拽着一条亮银色的皮带,皮带的末端分岔出了两只狰狞的蛇头正冲着陈荻舟发出渗人的嘶吼,而这条皮带的另一端,凌妙然正站在龙图玄关前,一脸愤怒的瞪着我和陈荻舟。 第194章 化解误会的开始 凌妙然一只手拽着皮带,内息灌进周身,只见抖动胳膊大力一甩,随着的内息迅速传至皮带之上,蕴藏在其内息里那股强劲的力道瞬间便将陈荻舟那只抓着双蛇头的右手给震开。陈荻舟见状连忙唤出手里的灯,但凌妙然根本不给他施以还击的机会,每次就在陈荻舟试图从灯罩里释放某个秘术的前一秒,凌妙然都会率先舞动皮带向他抽来,一道道皮带迎着霞光舞动,亮银色的蛇纹在晨光下折射出五彩光芒,凌妙然的皮带不仅外观精美,其威力亦是惊人,皮带的每一次飞甩,都能在院子里留下一道炸裂的鞭痕,而在这些鞭痕里,竟然还流淌着深紫色的且还在不停融化着周边一切物体的毒汁。 无奈,敌人攻势实在太猛,陈荻舟也只好暂时施展猿行术用以躲避凌妙然的攻击。可凌妙然是误会我们两个了,怒火攻心的她在甩动皮带时变得愈发毒辣,有好几次,我都差点以为凌妙然的皮带会伤着还躺在扶桑树下的小嫡,于心不忍的我只好冒着被误伤的危险,强行运转丹气以施展燕影飞步,成功冲到了小嫡身边。 此时的小嫡已经不再执着的抱着那棵扶桑树,疲倦不堪的他已经恢复了原貌并躺在地面上睡着了。我本想用手指伸到小嫡鼻子边上,探一探他的气息是否平复,没想到我的举动却将凌妙然的怒火推到了更高层,她用近乎于尖叫的频率冲我大喊道: “离他远点儿!” 霎时间,天空突然变暗,我抬头一看,竟发现一条长着九颗脑袋的银色怪蛇如一把遮天大伞一般盖住了我头顶上的蓝天。相柳,原来这就是相柳!我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目瞪口呆。 就在凌妙然的相柳皮带即将把我吞没之际,数道赤红色的耀眼火光不断从院落一侧飞过我的面前,这些火光如加特林喷射出来的子弹一般,对着相柳就是一顿狂轰乱炸,硬是将这条怪蛇形状的皮带给打退了回去。我看着火光似曾相识,细想一下之后才反应过来,这不就是望字门的烈阳炮吗?! 可如果说宁子初当初在卧马山洞里所施展过的同款招式比作为满弓离弦的飞羽利箭的话,那此时此刻,陈荻舟所释放的烈阳炮,堪比数十发重机枪所打出的破甲飞弹!即便是面对相柳这般凶恶大虫,陈荻舟也能临危不乱,应对自如,不得不说,当下的陈荻舟,才像我以前预想之中的五门七杰。 眼看自己的合神兽被对手打退,凌妙然立马收回皮带,她的相柳挺立着上半身,九颗脑袋全都咧着大嘴齐刷刷的对着我。陈荻舟本想挡在我身前,可相柳却以率先一步冲我喷出九道毒流,求生的本能驱使我不由自主的运转丹气以发动出随侯火焰,青白色的火光瞬间将我、陈荻舟以及小嫡周身笼罩。 当相柳的九道深紫色毒流击中随侯火的那一刻,火焰瞬间变作紫色。回想起在平安京时的经历,我灵机一动,迅速从身后抽出龙鳞刀朝火焰罩扎去,与此同时,我将淡气顺着掌心流向刀刃,接着覆盖整把刀身,果然,在被丹气包裹着的龙鳞刀插入随侯火罩之后,深紫色的火焰即刻被刀尖上的一股涡流之力吸收殆尽。 随侯火消失之后,我看见凌妙然正一脸震惊的看着我,而她手中的相柳皮带上的那九颗蛇头一改之前的那副凶神恶煞模样,只见那九颗蛇头恐惧的蜷缩在一块儿,那怯弱的状态,只有在动物偶遇天敌时才会不由自主的表现出来。就在我有所疑惑之际,我感觉头顶上的天空突然亮得厉害,抬头看去,发现其实天空依旧微蓝,而光线的来源,正是我和陈荻舟身后的扶桑树,也不知为何,眼前的扶桑树上枝条在无风状态下轻轻舞动,每一枚翠绿的叶片上都散发着点点滴滴的五彩光辉,看着仙气十足。 正当众人为之眼前这一幕而感到不可思议之时,一声微弱的呼喊声打破了此时庭院里的宁静。 “阿姐?” 小嫡吃力的扶着扶桑树的主干站起身,我见状连忙将他搀扶好。 凌妙然看见小嫡对我和陈嫡舟的到来并不感到抵触,随即冲小嫡问道: “小嫡,他们……没有伤害你吧?” 小嫡立即摇头道: “没有,没有,两位哥哥人很好,他们一直都在陪我聊天,我好久都没有跟人说过这么多话了,阿姐,刚刚这位陈荻舟哥哥跟我说,我还有救!” 凌妙然将她的相柳皮带收回到自己腰间,然后气冲冲地走到小嫡面前,在蛮横的将我和陈荻舟左右推开之后,凌妙然一边帮小嫡拍打着身上的尘土,一边对其训斥道: “傻小子,谁的话你都信,要是别人刚刚把你给卖了,说不定你还在帮对方数钱呢!” 凌妙然的话情有可原,毕竟,前一晚我们才闯下大祸,再加上她之前就不欢迎我们,如今又私闯凌家禁区,换做是谁都会火大,看着她似姐似母的抚摸着小嫡的脑袋,又对小嫡的身体检查了一遍又一遍,在确认小嫡确实没事儿之后,她对我和陈嫡舟的戒备之心才勉强放下些许。看着小嫡身上的针孔,凌妙然转头看向陈荻舟,她的眼神,仿佛要把陈荻舟给吃了。 “乌萃针”,陈荻舟淡定的对凌妙然说道: “我亲自改良过的,放心,这对你弟弟只会有益无害。” 凌妙然抱着小嫡对我们发出了逐客令:“我的事情不用你们管,看在你们并没有伤害小嫡的份儿上,之前的事情我可以不跟你们计较,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你们快滚,赶紧给我离开凌家村!” 面对凌妙然的决绝,我心有不甘,随即向她解释道: “凌家祠堂的事情,分明是个套儿,你也不想想,我们来这儿是向你们求助的,所以又有什么理由在你们祠堂干那些事儿?其实都是因为我们被催眠了……” “闭嘴吧,我不想听!” 凌妙然抱着小嫡背对着我们两人说道。 事已至此,我和陈荻舟也没必要赖在这里不走,反正清者自清,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再去其他地方想办法把随侯珠从我身上给抠出来。凌妙然只给我和陈荻舟十秒钟的时间回屋子拿背包,可就在我们急头白脸的走出屋子时,凌妙然却又拉着小嫡堵在了屋子的门口。 “干嘛?要把我们也给锁在这儿?” 我对凌妙然的行为既感到不满也感到十分疑惑。 凌妙然将她那只拉着小嫡的手抬起,然后对我和陈荻舟问道: “小嫡昨晚,发病了?” 我和陈荻舟同时冲她点了一下头。 凌妙然审视了我和陈荻舟许久,随后,她对我们两个说道: “出来吧。” 当凌妙然带着小嫡从我们身边挪开之后,我和陈荻舟发现前院内的那棵扶桑树竟然还在散发着万点斑斓,并且与刚刚相比,树上的五彩之光还要更加绚丽,不仅如此,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亦或是晚上没看清,我感觉眼前的这棵扶桑树,好像比昨晚长高了不少。 陈荻舟眼睛看着扶桑树,问我道: “应该跟你刚刚释放的火焰有关,那就是随侯珠的火焰,对吧?” 我:“嗯,我管那叫随侯火。” “有意思”,陈荻舟的眼睛依旧紧盯着扶桑树,他说道: “扶桑树在古代传说当中是通往三界的神树,在国内的许多古代遗迹和陵墓当中,也都有出土过特意制作成扶桑树下蟠着一条龙的青铜器,据御龙氏后人所留下的资料记载,扶桑树多生于龙息之地,其树以汲龙之吐纳所凝之露水为食,根系攀于龙穴之中,在龙渊之地亦偶有发觉。” 陈荻舟低下头,他蹲在地上看着眼前扶桑树半隆起于地面之上的根系,继续说道: “之前我们在青蛇岭一带发现了龙渊穴,想必这里的山脉走势与青蛇岭应该是相连的,如果我的推断没错的话,这树的下边,应该有一个可以直通青蛇岭龙渊穴的裂穴,而龙渊穴里的东西所吐纳出来的气息才会顺着地脉中的气流穿过这片山脊的地下,再从裂穴升腾的过程中凝聚成露珠,从而使得扶桑树得以在此生长。” 我:“照你这么说,这片山里难不成真的有龙或者有正在蜕变成龙的生物栖息于此?” “当然有!”说这话的,是凌妙然,她让小嫡坐在屋门前的台阶上,然后走到我们跟前,她继续对我们说道: “我们凌家人正是看中这一带乃是潜龙沉眠之福地,并在这片山脊上发现了扶桑树,这才带着族人定居于此,不怕跟你们直说,我们玉京门的内门秘术也大多与龙息有关。” 我:“与龙息有关,什么意思?难道说连你们也和这棵扶桑树一样,喝龙的鼻涕?” “臭小子,你给我说话注意点儿!”凌妙然一只手指着我的鼻头冲我斥道。 陈荻舟见状则解释道: “龙息指的是龙或者化龙之物的吐息,单就异虫而言,其若想化龙,不仅需要寻找适宜沉眠的洞穴,还要逐渐调整它们自身的吐纳法门,据说这得花费极其漫长的时间,由几十年呼一次,几十年吸一次,再到一甲子呼一次,一甲子吸一次,到了蛟一一层,便是一百多年呼一次,一百多年吸一次,其所呼之气便是龙息。” “按照我们所收集到的古籍所记载,化龙之物若栖身于太阴少阳之地,其龙息便能化作寒川冰露,若是栖身于太阳少阴之地,龙息则会成为灼华腾露。” 我:“那要是它们栖身在阴阳调和之地或者是纯阳、纯阴之地呢?” 陈荻舟摇摇头:“栖身阴阳调和之地会怎样,我不知道,关于这点,我曾经也想了解,但我阅尽院里硕果仅存的相关资料多年,也始终没有找到有关记载,至于你说的纯阳和纯阴之地,我这么说吧,就我们现在所处的这个世界里,还真没有完全纯粹阴或纯粹阳的环境。” 我:“那这棵扶桑树所吸的龙息,到底是冷的还是热的?” 关于我的问题,陈荻舟并没有回答,他只是一直盯着眼前的扶桑树,并用双手对比着自己与扶桑树之间的高度差。 “别琢磨了,这树,整整长高了三寸”,凌妙然说道: “在我小的时候,父亲就告诉我,这棵扶桑树,每八十年才长一寸,所以在我的印象当中,这棵扶桑树不应该长成这样,更不应该长得那么快。” 陈荻舟和凌妙然不约而同的看向我,他们两个异口同声的对我说道: “随侯火。” “不仅如此”,凌妙然转身看向一脸茫然的小滴,对我和陈荻舟说道: “据我观察,小嫡每次发病之后,至少要睡上两三天,有时候甚至要睡上五六天,可就在刚刚我,他告诉我,他是昨晚发病的,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现在,这对我来说可是闻所未闻。” 我:“据你观察?你怎么观察,这里貌似也没有摄像头吧?” 凌妙然不屑的看着我,她那紧闭的双唇突然微微裂开一条缝隙,一种怪异的嘶嘶声从她的喉咙里传出,紧接着,在院子的角落里,房前屋后的砖瓦中,大量细如指节的小蛇从其中钻出,凌妙然没有看那些蛇一眼,她对着我拍了拍手,大量的小蛇如同是收到了军令一般,开始齐刷刷的向我涌来,就在这些蛇离我已不到三步距离之时,凌妙然再次拍了拍手,而她嘴里的“嘶嘶”声好像也迅速换了一个频率和节奏,与此同时,小蛇们像是集体被人点了穴,一条条都在地面上,就这么一动不动的趴着。 “你觉得,对于我而言,观察一个人还需要摄像头吗?” 凌妙然傲慢的说道。 陈荻舟端了端眼睛,仔细观察着那些乖巧趴在地上不动的小蛇,说道: “银蛇玉女,天生的鳞虫遣虫使,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 坐在门前台阶上的小嫡见状误以为凌妙然想要伤害我和陈荻舟,于是他不顾自身的虚弱,逞强着站起身,对凌妙然吃力的大喊一声: “阿姐,不……不要……他们真的……对我挺好的!” 凌妙然连忙拍手操纵地面上的蛇群原路返回到属于它们的地盘里,然后大步走到小嫡身边,她温柔的搀扶着快要倒下的小嫡,脸上的那股子狠劲儿瞬间化作沐雨春风,她微笑着对小嫡说道: “阿弟,不怕,阿姐不会伤害他们两个,阿姐还要指望着他们把你给治好呢!” 离开院落时,凌妙然告诉我们,他们村的村民前一晚只抓住了崔本源和于金鼓,但却并没有找到林笑笑的踪迹,陈荻舟听闻后,便从他的背包里放出两只仿生蜜蜂,我猜他此举应该就是为了寻找林笑笑。 凌妙然带着我们两人回到凌家村,当然,我也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并且果真如我所料,原本那些冷如寒蛇的村民们一见到我和陈荻舟便开始冲我们一顿乱骂,有的还朝我们扔石头,丢垃圾,对于村民们的激烈举动,凌妙然一路上都没有出手制止,看她的样子,似乎很享受我们当下的遭遇。好在我和陈荻舟也不是吃干饭的,至少,轻功都还能用的上,我们就这么左一闪,右一跳,前一跟头,后一绕,三步进,两步退的走到了一处水塘前。 这个水塘我前两天来过,纯天然形成,据之前陈荻舟分析,水塘底下应该有一个泉眼,致使水塘常年不干,终年恒温,不少村民每天都来这里打水洗菜和洗衣服,但我从未见过有村民在这里洗澡游泳。池塘边缘的一侧立着一根石柱,石柱上挂着一个黄铜色的铃铛,一条结实的麻绳顺着铃铛内心垂至地面,凌妙然抓起麻绳用力摇动,铃铛即刻发出响亮的声音,洪亮的铃声被池塘放大之后,迅速传遍整座凌家村。 很快,池塘边上开始陆续聚集凌家村的村民,在村里的大部分老的和少的都来齐后,凌妙然从人群之中指着之前跟随她的老女人说道: “方妈,把那两个男的给带过来。” 方妈冲凌妙然恭敬的点了点头,随即转身离开了人群,五六分钟过后,方妈带着几个凌家人男人把被他们五花大绑起来的于金鼓和崔本源给扛到了我们面前。 我见状顿时怒火心生,并冲那个叫做方妈的女人吼道: “我操你们大爷的!这都什么年代了,你们竟然还敢对他人乱用私刑!” 此话一出,人群顿时开始躁动,不少村民抡起拳头就想从人群中挤到我们前边,试图跟我们开干,场面即将失控之际,凌妙然不慌不忙的举起右手,人群顿时安静下来。凌妙然让众人听我陈述前一晚遇到小女孩儿的经历,并让我描述了一遍那个小女孩儿的样子,众人听完之后先是一阵沉默,随后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否认凌家村里有这么一号女孩儿存在。 渐渐的,质疑之声在人群之中开始此起彼伏的出现,尽管凌妙然也在为我们说话,称我们没理由破坏他们的祠堂,但情绪再次高涨起来的村民已经愈发变得躁动。就在我和陈荻舟又在被村民们扔菜扔鞋之际,一个女子的声音冲破了村民们嘈乱的吼闹声: “坑我们的人,我带来了!” 众人顺着声音看向池塘一侧,只见林笑笑一身尘土,头上还挂着几片枯树叶,她喘着粗气,而她的身旁,杵着一个神智恍惚,满脸淤青的年轻男子。 “走你!”林笑笑一脚踹在那个年轻男子的屁股上,她这一脚,直接将对方踢到了人群当中。 第195章 吃瓜继续 “是凌妙清!” 人群中有些村民认出了林笑笑所抓来之人的身份,本就已经躁动不安的村民们,一个个的情绪顿时激动起来。 林笑笑走到我们跟前,只见她举起右手,然后把捏在手中的毛笔朝这傻愣在人群中的凌妙清抖了抖,凌妙清即刻像一个提线木偶一样,双腿不由自主地走到林笑笑身边。林笑笑一脸鄙视的看了一眼站在她身旁的凌妙清,用极具轻蔑的口吻像凌妙清说了一句: “跪下。” 只听“噗通”一声,凌妙清立马弯曲双腿,将自己一双膝盖用力的磕到了地上。但从凌妙清脸上流露出的心不甘情不愿可以看出,此时的他,应该正被一种我们肉眼看不见的力量束缚着,并因此而随时“恭候”着林笑笑的操控。 “把脸抬起来!”林笑笑对着凌妙然的后背又是一脚。 凌妙然抖着脑袋,虚弱的抗争了一下,随后,放弃挣扎的凌妙然只好委屈的抬起了他那满是张淤青,浮肿得可笑的脸。 林笑笑:“说吧!” 凌妙然努力的试图让自己干裂的双唇紧闭,最后的倔强致使他嘴唇迅速裂开了几道血口,鲜血很快就将他的那外翻的干瘪唇皮给浸润。 “啊~” 随着一声娘们儿般的娇嗔从凌妙清的那不得不张开的嘴里蹦出,这小子终究抵不过林笑笑的把戏,开始将前一天晚上给我们几个下的陷阱对着众人一五一十的吐露了出来: “我在了解沈……沈放他们这两天都会住在凌家村后,就想方设法的试图找到为他们准备饮食的人,由于我妈知道,村里的人不欢迎沈放他们,生怕会出什么乱子,于是只让外门的高明负责打理沈放他们的一日三餐,我在知道这点后,就偷偷的与高明套近乎,一逮着机会,我就在高明给沈房准备的吃食里下东西……” 听到这儿,林笑笑愤怒的再一次朝着凌妙清的后背踹上一脚,并对其呵斥道: “快点儿说,说清楚点儿!” 凌妙清又痛苦的娇嗔了一声,然后继续说道: “是我!是我在沈放他们的饭菜里下了蛇过生!” 一听到“蛇过生”这三个字,全场村民的情绪即刻沸腾,凌妙然对我解释道: “蛇过生是我们这一带的山林里所特有的一种菌菇,一般在雨后长出地面,伞盖深蓝油滑,菌柄白如奶,形如金针菇,这种毒蘑菇个头虽然只比牙签稍大一点儿,但它们通常一长就是一大片,看着就像一条趴在的蓝色大蛇的一样,以前村里的老人迷信,看见这种蘑菇长在哪儿,就会对晚辈说是因为那里刚刚有毒蛇爬过,所以地面上才整出这些蘑菇来,久而久之,村里人就把这种蘑菇程做蛇过生。” “蛇过生富含一种麻醉毒素,起初,若是放在饭菜里少量进食,是很难尝出端倪的,但服用的时间长了,随着毒素摄入量的积累,人的嗅觉和味觉以及触觉就会相继被其麻痹,人的反应也会逐渐迟钝。” 林笑笑见状又开始对凌妙清来上一顿拳打脚踢,并对其审问道: “说,给~我~接着~说!” 凌妙清带着哭腔说道: “这样……这样一来,我在沈放他们平时喝所的蒙顶甘露里边掺上一点儿五魅蛇毒就很难被他们察觉出来,再说了,这些茶本来也就高明从我妈办公室里拿出来的,所以想要瞒着高明提前在茶罐里加点料,这对我开始根本不算个事儿,这两天我早就摸清楚了沈放他们的行径,我发现每次饭后,他们都会在村里附近散步,恰逢昨天下午开始,村里就忙着举办秋祀,根本没人会察觉到我去哪儿了,于是,我在发现沈放他们晚饭之后走出村里准备上山,我便知道,自己的机会到了,然后……然后……” 凌妙清边哭边哆嗦,嘴里吐字逐渐变得磕磕巴巴,就在我越听越着急之时,凌妙然接过了凌妙清的话茬儿,对着众人说道: “梦魇寒鸣,其实凌妙清说道这儿后,大伙儿心里应该都已经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五魅蛇毒无色无味,施术者可以提前给对手下此毒,然后再通过内息的调整,让体内的合神发出有规律的哭鸣声,如此便能让对手陷入到施术者所为其制造的幻术当中,哭声越大,幻术就会越真实,哭声越久,幻术效果自然也就会越持久。” 这时我发现,陈荻舟不知从哪里得来的黑皮笔记本和圆珠笔,就在凌妙清和凌妙然说话这会儿功夫里,他已经“刷刷刷”的在笔记本上津津有味儿的写下了一大堆文字,有时候不得不承认,人一旦心底变得纯粹,就没什么可以打扰到他,哪怕是即将要面对的生和死。另一方面,其实凌妙然解释到这儿,已经把这件事情的大致给说清楚了,后面的话,凌妙清再多说也是无益,于是,林笑笑持笔凌空一挥,满脸泪水和鼻涕的凌妙清又乖乖地站起身走到了林笑笑的身边,然后他腰身一挺,屁股一撅,老实巴交的站了个军姿立正,看起来十分滑稽。 正在这时,程雨才急匆匆地赶来,她仓惶地在人群中挤进挤出,然后无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径直走向凌妙清的面前,程雨面色铁青,她看着凌妙清的脸,上去“咵嚓”就是一巴掌,然后愤怒的抓着凌妙清的双臂,用因激动而不停颤抖着的声线冲凌妙清质大声问道: “说,你给我快点儿说!到底是谁,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说来也怪,刚刚凌妙清在被林笑笑“欺负”时,还委屈得哭个哗啦啦,如今他看着程雨来了,反倒迅速收敛起刚刚的窘态,冲着程雨一脸不屑的翘起一侧嘴角,倔强的斜视着池塘上方的天空,而面对情绪逐渐有些时刻的程雨,凌妙清选择了更是不发一言。 我看向凌妙然,向其问道: “所以,这小子是你弟弟?” 凌妙然嫌弃的瞄了一眼凌妙清,接着嘴里像是要吐出什么东西似的回应我道: “只是血缘上的。” 事情大致已经清楚,凌妙清的一连串举动彻底激怒了在场的所有村民,只听村民们在人群中冲着凌妙清大喊道: “快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干!” “宗祠你也敢动,我看你小子怕是不想活了吧!” “家法伺候!” “对!家法伺候!” “说得好!动家法!” “对!” “对!” “动家法!” …… 此时的我并没有被眼前那一个个情绪激动的村民所影响,我看向凌妙然,又看了看还在我们身边跪着的于金鼓和崔本源,凌妙然明显是知道我的意思,却又故意的懂装不懂,她走到凌妙清旁边,然后示意林笑笑解开凌妙清身上的术法,林笑笑看着我,无奈的耸了耸肩,然后拿着毛笔在凌妙清的额头上轻轻一点,原本身子紧绷立正的凌妙清顿时松懈下来,他想跑,但程雨依旧死死的抓着他的两只胳膊。 凌妙然走到凌妙清跟前,程雨看着凌妙然,目光含泪,她祈求着凌妙然道: “小然……别……而且……不管你认不认,他可是你弟弟呀!” 凌妙然冷漠的看向凌妙清,姐弟两人彼此对视了一眼,凌妙清立马露出一脸反骨的表情,而凌妙然则将自己的左手指尖轻轻地按在程雨的右手腕上,但她的目光并未瞅过程雨一眼,只见凌妙然指尖在程雨的手腕上瞬间发力,程雨痛苦轻哼一声的同时,其右手臂立马像被人用力拽开一般,甩飞转向到其身后。 “要不要给你动用家法,这可由不得我说的算。”凌妙然意味深长的看着凌妙清说道: “不过,有一件事情,你必须如实告诉我,昨晚沈放他们在崔本源的掩护之下逃走之后,都是谁在他们逃跑的路上提前设下了埋伏?” 在听到凌妙然的质问后,凌妙清先是一愣,然后他看向灵妙然的一双眼睛瞬间瞪大了一圈,随后,心虚的他试图用最快的速度整理情绪以掩实那刚刚已经出卖了他自己的微表情,但这一愚蠢的行为反倒坐实了他对这件事情前后肯定知道些什么的。 凌妙然眼睛依旧盯着凌妙清,见凌妙清不为所动,凌妙然转身看向人群,然后开始在人群中,一个人一个人的点名: “凌妙哲、凌妙贤、凌妙允,说,是你们干的吗?” 只见人群之中,在那里攒动的人头里,传来几声胆小的回应: “不是我!” “我没有!” “我可啥也没干!” 程雨用力的攥着凌妙清的右手,每当凌妙然嘴里念出一个名字,程雨便看向凌妙清,而凌妙清则用眼神不断地向程雨证实: “这三人昨晚的确啥也没干。” 凌妙然见状还想继续在人群中点名,但人群之外,突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他对着我们这边的方向大喊道: “我知道昨天伏击我们的,都有谁!” 这声音对我来说也太熟悉了,但是,不应该啊,他不应该出现在人群之外,我好奇的看向身前跪着的于金鼓,只见正被五花大绑的他,皮肤开始学蜡一般融化,待到油彩质地的外表流淌一地之后,于金鼓的身体逐渐变成了一个粉红色充气人偶(诸位别误会,就是很普通的那种)。在看到这一幕后,众人在惊呼的同时,纷纷转身看向刚刚那声音传来的地方,只见那于金鼓正站在众人身后,他身上多处挂了彩,衣服也有明显破损,只见他一打响指,被捆着的充气人偶立马爆炸,震耳欲聋过后,一张干瘪的橡胶皮囊皱巴巴的瘫了在地上。 陈荻舟将笔记本和圆珠笔塞回到他的背包里,他看着地上的橡胶皮囊,略有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嗯……先前的色泽与真人尚有些偏差,还有气息,泄露得还是太快……” 于金鼓本尊走到我们跟前,只见他唤出自己的大白云毛笔,对着人群到头顶大力一扫,一滴排球大小的朱红色墨汁从他的笔尖迅速积蓄而成并立马脱笔而出飞向一众村民们的上空。在众人头顶短暂的悬浮了一会儿之后,红色的大墨珠突然快速自转,与此同时,一波又一波的红墨汁从这颗墨珠里飞射出来,并在飞行的过程中化作一只只红色的小雀鸟俯冲到人群当中。 等到墨珠消失不见后,鸟儿们早已集体扑进了人群之中,一只只小鸟用爪子紧紧抓着十多个人脑袋上的头发,尖锥般的鸟喙对着那些人的头顶一个劲儿凿,就好像这些人的脑袋上长满了它们吃不完的虫子似的。 “追息咒,我师弟于金鼓自创的,只要提前给目标施下此咒,那无论对方之后是在天涯还是在海角,这些鸟儿都通过目标们先前留下来内息痕迹能找到他们,确实很好用,哎,可惜我至今也没能学会。” 林笑笑说道。 凌妙然看着这些正被红色小鸟追着脑袋啃的村民,挨个念出他们的名字,并让他们从人群当中站出来,这些人里有盛字辈的,也有妙字辈的,有的更小,有的,则更老,我粗略数了一下,男男女女一共十八人。 尽管已经被于金鼓用追息咒指认出,这十八个人之中,依旧还有几个嘴硬不肯承认的,剩下的人,则是一个个的,都变成了哑巴和聋子。 “把他们的外衣给我脱了!” 凌妙然对村民们命令道。 众村民立马互相配合,将那十八个人身子稳稳的控制住,并利索的把对方的外衣给脱下或扯开。只见眼前的十八个人在被脱去身上的遮掩过后,其裸露出的皮肤上,全都呈现出一道道红中带青的树根形伤疤,明眼人一看便知,这些伤定是最近所造成的。 于金鼓指着其中一个妙字辈男孩儿锁骨附近的伤疤对众村民说道: “只有被我的奎木苍雷咒所释放出来强烈电流所击伤,才会在皮肤上呈现出这种根系状的伤疤。” 凌妙然走到被于金鼓指认那个男孩儿跟前,她看着对方还是一副拒不认罪的表情,于是向对方威胁道: “除非你跟我说,你和他们昨天白天都没在村子,甚至都没在蒙顶山,而是集体大老远跑到甘肃找星宿派踢馆去了,然后又在半天之内返回到了村子里,要不然,我倒要看看你还有什么理由可以解释你身上和他们身上的这些伤?” 眼看啥也瞒不住了,凌妙然眼前的这个男孩儿把头地下,试图躲避凌妙然向他投来的犀利目光,男孩儿闭上双眼的一刹那,我猜想,男孩儿应该是已经预料到了凌妙然接下来会对他和他的同伙做什么,而此时的他正在努力的说服他自己接受那即将到来的恐惧,就像我小时候闯祸回家后,在走进家门的前一刻那样。 凌妙然目光好似一把寒光利刃,她冷漠的扫视了一眼那十八个前一晚埋伏我们的人,并对他们说道: “我昨晚就觉得奇怪,那个叫于金鼓的小胖子怎么可能莫名其妙的瘫倒在路上,说实话,我确实不喜欢沈放他们,也确实是希望把他们给赶走,但绝不是用破坏自家宗祠和无端伤人性命这种龌龊方法!你们,你们几个,你们自己问问你们自己,还配做凌家人吗?还配做玉京门的内门子弟吗?!” 凌妙然的训话不仅让我梦回初中,更让我们眼前的这十八个人脸上写满了惭愧。眼看审问的突破口已破,凌妙然抓着于金鼓身边那个妙字辈男孩儿的脸颊,她审视了这十八个人许久,然后冷冷的看向方妈,嘴里吐出了五个字: “家法,苦寒井。” 在凌妙然说出这五个字后,包括方妈在内的一众村民全都一脸惊讶的看向凌妙然,似乎对凌妙然刚刚所说都有些不敢相信,一个个的瞪大双眼,都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难道说是我这个当家人所说的话不管用了,对吗?!” 凌妙然这话既是对方妈说的,也是对在场的全体村民们说的。 回过神来的方妈看着凌妙然轻叹一声,然后招手从人群中唤来十多个村民到自己身边,这些村民纷纷脱下腰身上的红铜色蛇纹皮带,并操控皮带如真蛇一般蠕动着捆那在十八个人身上,准备将这些人全部带走。 凌妙然回头看向傻愣在原地的凌妙清,口吻依然冷漠的说道: “你也得去。” 程雨听到后,连忙强迫凌妙清和自己一起跪在凌妙然跟前,程雨更是哭着向凌妙然祈求道: “他可以受罚,但怎么也不至于进苦寒井啊!一旦被泡进那口井里,他就算以后被你放出来了那也只剩下半条命,你叫我们母子俩怎么活啊!” 程雨见凌妙然的决心并没有因其说词所动摇,随即指着那些即将被方妈带走的人,继续对凌妙然说道: “还有他们,你说妙清破坏了祠堂该这么罚,那他们呢,他们可没有破坏宗祠,你这样对他们,那以后你还怎么面对他们的家人,这些人下半辈子若都成了半身伤残,他们家人今后负担得多重,而且在凌家村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做人呀!” 程雨声泪俱下,言辞听着也有道理,但细想一下就会发现,程雨刚刚所说,其目的无非是想挑拨那十八个人及其家属与凌妙然之间的矛盾,说穿了她也是在威胁凌妙然,可以凌妙然的性格,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些话服软,真想不明白,程雨看着挺精明的一个女人,怎么会偏偏在这个关键时候想出这么个病急乱投医的点子。 就在凌妙然让方妈也把凌妙清带走之际,凌妙清这才开始感觉到绝望,方妈把他腰间那条红铜色皮带抽走的时候,凌妙清突然死死的抱着自己母亲程雨大哭起来,可此时的程雨,除了继续跪在地上哭求着凌妙然以外,已经无计可施。眼看方妈抓着凌妙清的一条胳膊就要把对方带走,凌妙清哭闹着仰天大喊一声道: “我知道!我知道是谁让这十八个人伺机埋伏沈放他们几个!” 程雨听后赶紧起身抓住凌妙清的衣领质问对方到底是谁指使那些人这么干的。 凌妙清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低头说道: “我猜……应该……是……是……二叔……凌盛弘。” 第196章 全村的希望 凌妙清此话一出,无异于在村民之中扔了一颗tNt炸弹,人群之中惊起一片哗然。众人议论纷纷,声音虽然杂乱,但能听得出,其中的大多数村民对凌妙清刚刚对凌盛弘的指认似乎都不太相信。 我看了看凌妙然,发现她对此事并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意外,奇怪,我记得刚来凌家村的时候,跟着她一块儿撵我们走的,一个是方妈,另一个就是被众人称之为二叔的凌盛弘,照理说,自己的手下瞒着自己干出如此过分的事情,怎么说凌妙然也得表现得像电视剧里边那样震惊,激动还有不敢相信才对,可眼前的她,似乎对凌妙清对凌盛弘的指认早就有了心理预计,那张俏美的脸上,自始至终都是那么处变不惊。 凌妙然叫住了正准备将十八个人带走的方妈他们,然后在人群中高声唤道: “二叔,每次村民们遇上大事儿聚合的时候,你都是最先来到的,还喜欢站在人群的最前边,怎么今天这个事情大伙儿都讨论那么久了,你反而还捂在人缝里不出来呢?” 村民们在听到凌妙然提醒之后,这才开始纷纷东张西望的寻找凌盛弘的身影,没多久,人群中就有人大声喊道: “那儿头,二叔在那儿头!” 在场的所有人集体把目光投向人群之中的一处角落,只见那里站着一个身穿深灰色夹克的中年男人正别扭的背对众人,那条宽大的黑色西裤皱皱巴巴,黄铜色的蛇纹皮带边上挂着一大串钥匙,一些村民正是通过那串钥匙所发出的“哐啷、哐啷”的声这才认出了此时已在人群中低调许久的凌盛弘。看样子,凌盛弘这是想走,呵,他必然是心虚了,在被凌妙然叫住以及被众人发现之后,即便是看着他的背影,我也能感觉到凌盛弘此时的尴尬和心慌。 本来嘛,那十八个人看在有凌盛弘这个凌家大佬罩着,心里怎么也有个底,就算是真的被凌妙然关进了苦寒井当中,估计他们也会认为自己不会被关在井里多久,自然也就会一直保持那股大义凛然的劲儿。可如今呢,凌盛弘不仅被指认,还在众目睽睽之下试图溜之大吉,十八个人顿时觉得自己被坑了,一个个的,开始对着凌妙然叫苦叫冤的同时,还毫无掩饰伸手指认正是凌盛弘怂恿他们在我们逃走的那条小路上设下了埋伏。 面对整整十八个人的当场指认,凌盛弘深知,即便自己并没有留下任何证据,凌妙然以及村民们也不可能相信他是清白的了。只见凌盛弘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的衣服,然后平静的转身背着手看向面对众人,面对村民们那情绪激动的质问和责骂,凌盛弘却选择了闭口不言,任由在场之人的如飞雨一般的唾沫裹挟是辱恨的风流扑向自己。 “可,动机,动机呢?” 我疑惑的看向凌妙然。 “动机,我能猜出一二”,一旁的程雨在平复情绪之后,起身说道。 众人即刻安静下来,程雨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凌妙然,示意对方解开崔本源身上的绳子,凌妙然脱下自己的皮带,亮银色的纹路在阳光的照射下,耀眼夺目,凌妙然手持皮带,对着崔本源一甩,响亮的抽打声飞速而逝,之后捆住崔本源身上的绳子竟然开始松懈下来,我和于金鼓连忙将崔本源搀扶起身,崔本源则逞强着推开我和于金鼓的手,冲着站在人群边缘的凌盛弘愤怒的吼道: “你这个老小子最好说清楚你这么做的目的,要不然……” 崔本源身后长出的仙尾如蝎尾一般指向凌盛弘:“信不信老子即刻就能把你撕碎!” 程雨拍了拍崔笨源的肩膀以做安抚,随后她走进人群,边走还边对着凌盛弘说道: “其实不难猜,你这么做,多半是为了你儿子小嫡,对吧?” 场面再次哗然一片,而凌盛弘则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一声。 程雨见状则继续边走边说道: “你有儿子,我也有儿子,所以,你的心,我多少能理解一些,并且我也不否认,随侯珠,也许真的能救小嫡,这东西不仅是小嫡的希望,很有可能也是我们全村目前能够摆脱病魔的唯一机会!” “只不过,对你来说,你想独占随侯珠,不仅只是想救小嫡,你还有另一个目的,那就是要亲手毁掉拯救咱们凌家村治愈寒倦的最后希望,凌盛弘,我说的对吧?!” 村民们在听到程雨的推断后,情绪变得更加激动,也许一直以来,村民们只是觉得为我花费时间治病是一种没有意义的事情,况且随侯珠这种稀世珍宝,要是留在了村子里,留在了玉京门,兴许只会给玉京门和凌家人带来永无止境的烦恼,毕竟,脱离了院里守护的随侯珠,试问哪个布衣不想要呢?所以对凌家村的村民们来说,这种东西最好还是让他人去享用,他们只需要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够了,但如今看来,随侯珠确有可能治好凌家人的病症,可身为凌家人的凌盛弘却想要断送村民们的康复希望,如此歹毒的意图,换做是谁不得弄死他。 凌妙然举起手中皮带对着地面大一甩,刺耳的抽打声过后,石板地面瞬间开裂出一道沟痕,她的这一举动顿时压制住了村民们的躁动,场面重新安静下来之后,凌妙然大步走到凌盛弘面前,她直视着凌盛弘的眼睛,犀利的质问对方道: “是不是?是不是!” “是!我就是要毁了这个村子!毁了这个狗屁玉京门!” 凌盛弘激动的冲着凌妙然嘶吼道。 程雨则停下脚步,继续说道: “二叔,我虽不知道你到底是如何教唆我儿子的,但我想,你多半是对他说,随侯珠可以弥补他天上的双臂肌无力,让他多年修行可外家招式终究无半点进步的情况得以改善,所以他才这么听你的话,毕竟,你不仅是他的二叔,还是他的师父,而这十八个人,每一个身上或多或少都有一些修行上的缺陷,想必,你也是用同一种理由哄骗的他们吧?” “我猜,你先是让妙清用他最擅长的寒鸣梦魇迷惑沈放他们,让他们在全村人面前破坏宗祠,这样一来,凌家村人定不会在留沈放,不仅不会留,还会将他们当场抓起来,即便沈放他们想逃,在被村民们包围的情况下,也只能从宗祠后边的小路上逃走,而你的b计划,就是让这十八个人提前埋伏在那条小路上伺机而动。” “你一定以为,这样做,怎么着也有一种方法能逮住沈放,尤其是后面那招,毕竟被你忽悠的那十八个人,正好可以施展青蟒吞魔阵,不管是前是后,沈放在你看来,定是逃不掉的,并且你也料到,沈放怎么说也是院里罩着的人,他父亲还是极珍院南部分院的院长,凌妙然再怎么样,也不会真的伤及沈放性命,大概率只会把沈放关起来,这也正合你意。” “接下来,你只需找个机会接近沈放,并私下放走沈放,再装好人为沈放治病,如此一番操作下来,那颗随侯珠,也就自然到了你的手里,至于沈放是否能被你因此治愈,你根本就不在乎。” 我:“我去,老家伙,你还挺有一套的哈,只是你太过自信,从而忽略了我身边这些人的本事有多大!” 凌盛弘连连点头:“的确……的确……” 了然一切之后的村民们再次对着凌盛弘狂轰乱炸般的唾骂,其中也有不少人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断送村里人治病的机会。就快被唾沫给淹死的凌盛弘突然鼓红着脸对着众人大声吼道: “就是要弄死你们,我就是要你们世世代代都被寒倦病折磨致死!” 凌妙然高举右手示意众人冷静下来,所有人都在等,等着凌盛弘到底想说什么彻底放弃挣扎的凌盛弘用双手搓了搓他自己那通红的脸,随后说道: “我中年得子,老婆又难产死了,小嫡是这个世上我最亲的人,我对他,真的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碎了,好不容易陪伴他长到七岁,结果却发现他得了寒倦重症!为什么,为什么偏偏是他!” 凌盛弘越说越激动,他放下体面哭诉道: “把小嫡带进悟道院关起来后,我是一次都不敢去看他,每次想他了,也只敢远远的看着院子前的那道门,那感觉,就像眼前隔着一道鬼门关一样!” “小嫡在院子里一待就是八年,八年啊!他现在长啥样了?说话变声了吗?发病时会有多痛苦?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我通通都想知道,又通通不敢知道,甚至一想到这些我就会心如刀绞……” 凌盛弘右手压着自己的心脏,声嘶力竭的喊道: “我恨!我恨自己身上留着凌家的血,更恨凌家村,恨这里吃人的家法家规,恨玉京门,恨你们所有人!是你们逼着我把小嫡关进那座破院子,我恨!我恨!我就是要夺走你们的希望,我只要小嫡,我只要他好好活下去,看着他长大成人,看着他有一份普通而体面的工作,看着他结婚生子,我只想要这些……” 情绪过于激动的凌盛弘逐渐跪倒在地上,他的话语深深地刺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尤其是那些村民,他们在听完凌盛弘的抱怨后,陆续开始收敛起各自的情绪,我想,凌盛弘所说每一句话,又何尝不是在场的每个村民心中所想却又不敢说出来的。 “方妈”,凌妙然呼唤道。 听到凌妙然叫唤的方妈迅速走到凌妙然跟前。 凌妙然:“那十八个人,全部关进荆棘屋十天,让他们在里边好好反省反省,凌妙清的问题太严重,把他关进荆棘屋三十天,修缮祠堂的一切费用让程总经理自己承担,三十天后,将凌妙清一身修为全部废掉,然后逐出凌家村和玉京门,并从此在宗族册上除名,至于凌盛弘……” 凌妙然看着跪在地上,哭得几乎快要虚脱的凌盛弘,叹着气说道: “先暂时把他关进苦寒井里,等一切都得到妥善处理之后,再召集全体村民商议该如何处置他。” 方妈派人带走凌盛弘时,对方从头到尾都没有反抗,反倒很配合,该说清楚的事情都说清楚了,该罚的人也都罚干净了,在池塘边上聚集的村民们逐渐散去,凌妙然也跟着人群一起离开,而我们五人,则被程雨又带回到了先前休息的地方。 又是两天的好吃好喝,期间我们几人再也没有离开过院子,直到来到这里的第五天,程雨再次来到,并告诉我们,关于我的治疗方案,已经有了结果,说此时的玉京门,虽然可以帮我剥离身上的随侯珠,但却不能确保在这个过程中我能安然无恙,更不能排除这种治疗对我日后会不会产生什么后遗症,所以经玉京门一众专家商讨决议,这个忙,是在说无力去帮,于是,我们跟着她上到班车里,还是高明开车,就这么无奈的离开了村子。 我们一路沿着山腰上的泥路前行,也许是已经适应了这里颠簸崎岖的山路,任由车子怎么晃荡,我们几个也没再晕车。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始沿着山路下坡,这条下坡抖得厉害,班车开过时,那感觉比坐迪士尼的过山车可刺激多了,不得不说,会走山路的司机真是一个比一个牛掰。又过了半个小时,高明把车停在了一处山谷边缘,虽说我们几个都没晕车,但坐长途车总是会让人昏昏欲睡,先前路过的风景起初我们还确实为之感叹一番,但久而久之,再峻秀的山林景观我们也逐渐审美疲劳,一觉睡醒之后,程雨叫我们下车,当我们一个个伸展懒腰醒神过后才发现,这片山谷远处,有这一片让人看过一遍就会终生难忘的瑰丽山景和壮秀奇观。 只见我们眼前,一个半圆形走势的山川上,隆起着一座座小山包,而这些小山包之间,天然形成了一条条沟壑将它们彼此分割开,远看就好似一个个身披土色长袍的巨人们正互相紧靠在一块儿,共同瞻望着从东南方向上飘来的层层云海一般。 陈荻舟扶了一下自己眼镜框,之后迅速扫视了眼前的一遍这几座山峰,随后说道: “嚯,坐立西北,尊望东南,不多不少,正好十八座山峰,这种地势山形在风水上叫做十八罗汉拜观音,你们看,那些形如罗汉的山头,通常那里会终年挂着七彩云霞,而由这些山峰半围起来的山谷,则形似一个宝盆,不需加任何人工修饰亦可聚风蓄气,是一块浑然天成的祥瑞福地。” 正当我们都被眼前的十八罗汉拜观音给震撼住之时,一个女子的声音突然从山谷方向传来,只见前方一条羊肠小路上,走来两个眼熟的女人,凌妙然带着方妈迈着迈着不缓不快的步伐走到了我们车子前。 程雨看着凌妙然,凌妙然看着程雨,此时的两人,投向彼此的目光无丝毫恶意,反倒全是温情。 看到这一幕时,我们之中,反应最大的,是崔本源,这小子用力眨了几下眼睛,在确认自己并没有看错后,他傻愣愣的走向程雨和凌妙然之间,眼睛也不知该瞅向谁,嘴里更是结结巴巴冲两人问道: “你们……你们两个……这是……?” 程雨和凌妙然有趣的看着崔本源,此时的她俩,也许只觉得眼前这个男人蠢得可笑,而林笑笑的一句话却恰好点明了这一幕的来源: “有时候,刻意的对抗也是保护彼此身份的一种默契。” 果然还是女人最懂女人,程雨和凌妙然在听到林笑笑的话后,全都不约而同的笑了笑,之后,程雨对我们说道: “我一个外姓人,还不是引虫师,要想在玉京门里有所作为,就必须具备一股动力,而这股动力,来源正的小然。” “这是我们很早就达成的默契,小然越是与我对着干,玉京门里那些不服小然的人就越会支持我,同理,小然也是一样。” 凌妙然:“我年纪尚小,在接过凌家当家的位置后,其实在凌家村里,质疑之声从未停过,其实从相柳成为我的合神之后,我便知道这个重担迟早要落到我的头上,好在我的身边有程总,互相对抗这个点子,就是她提出来的,随着我们之间保持着恰当程度良性竞争的持续,我们各自的位置,也因此越坐越稳。” 我:“那这几天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儿?你们……到底是愿意帮我呢?还是不愿意帮我呢?” 程雨笑道:“帮你当然是愿意的,只是随侯珠这个东西,对玉京门和凌家村的诱惑实在太大,为了保证在给你治疗的过程中不会出什么乱子,我和小然就做了第一天那出戏,目的,是在第三天的时候,让小然赶走你们,然后再让我把你们带到这里。” 凌妙然:“至于凌盛弘,二叔这些年的异常举动,我和小然早有察觉,只是没想到,他真的会为了救小嫡和报复村子而这么做,同时也因为他而耽误了给你治疗的时间。” 我:“说到那晚,你们就不怕他真的把我给怎么了?” 凌妙然:“首先,我相信崔大个儿的实力,还有陈荻舟,你们院里的五门七杰来了两个,难道这还不能护你周全?再说了,即便是你被我们抓住了,我也可以先把你们给放出来,安顿好后,再查清楚事情的原委。” 于金鼓:“那要是凌盛弘派来埋伏的人不仅把我们抓住,还把我们藏了起来,那你们还能怎么办?” 对于这个问题,我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看着凌妙然说道: “在这里,怕是没什么能逃过你凌大当家的眼睛,对吧?毕竟,你随时可以操纵这里的一切蛇类来给你做眼线。” 我在前一晚已经把自己和陈荻舟在悟道院里的所见所闻全都和其他伙伴陈述了一遍,所以当我这么说之后,众人立马就心里神会,无需凌妙然再为我们做过多解释。 此时此刻,交谈已经点到为止,该懂的,我们都懂,不该懂的,我们几个也不会再问。 我:“那么,现在你们要把我带到哪儿?” 程雨和凌妙然看向那十八座山峰,我们也顺着她俩的眼神看去,凌妙然对我们说道: “现在的话,也该到为你解决随侯珠这个问题的时候了”。 第197章 山谷裂穴 “程总,你儿子凌妙清,他怎么样了?” 我在跟着众人走进山谷时,出于好奇而向程雨问道。 程雨:“二叔竟然怂恿他干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实在是太过分了,凌家村的人不会原谅他,更不会再允许他留在村子里,先让他待在荆棘屋了吧,我赞成小然的做法。” 我:“可,他的一身修为……” 程雨:“他的寒倦虽然不重,但却患有天生的肌无力,尽管经过长期的治疗和康复,他的身体确实是越来越结实,但与常人相比,还是有些差距,尤其是他的双臂,所以一直以来,他的外家招式就是怎么也无法练好,为此也受到了不少同胞的嘲笑,哎,也怪我对他疏于管教和关心,使他长成了现在这种反骨叛逆的性格,要不然,他也不至于被村里人厌恶,更不会被二叔利用。” “其实小然废掉他修为也好,我会让人把他带出村子生活,我也不求他将来能有多大出息,只要他能靠自己好好生活就行,反正我本来也不喜欢他当这引虫师,倒是希望他从今以后,可以离这个行业越远越好。” 山谷里植被繁茂,不少飞禽走兽在此栖息,走向山谷的路很狭窄,并且还弯弯绕绕的,路虽是黄泥路,但路面上却有意人为安插了一层鹅卵石,这些鹅卵石大小各异,在路面上似乎是按照一定的规律来进行排列。陈荻舟看着路上的鹅卵石,自顾自的说道: “看样子,这些石头应该是特制的,应该被药水浸泡过,排列的方式嘛,大概率和人体的脚底穴位以及行走步伐的快慢有关。” 凌妙然看着陈荻舟,扬起眉毛夸赞道: “不愧是极珍院里的研究鬼才,这才走了多久,这么快就识别出了我们特制于脚下的醒魄路。” “醒魄路?”林笑笑好奇的看向路面说道: “噢……我好像懂一点了,是通过这些石头刺激我们的脚底板穴位,同时弯绕的路途也能控制我们的行走的方式,如此一来,只要我们拿捏好各自的步伐幅度和呼吸节奏,就能达到修养我们体魄的目的,对吧?” 凌妙然微笑道: “差不多吧,但还不知这样,一会儿你们按照我告诉你们的吐纳方式来改变呼吸节奏,同时再稍加改变一下各自的走路步法,很快你们就会发现走在这条路上对你们会产生怎样的变化。” 于是,在我们照着凌妙然所说的吐纳之法和步法之后,我们五人惊讶的发现,咱们大伙儿的身体开始逐渐变得暖和,然后是温热,似乎有一股热流正随着我们的行走而源源不断地从我们的脚底涌泉穴上流进我们的体内,这股热流不仅具有提神醒脑的作用,似乎也能大幅度的缓解我们肉体上的疲劳,致使我们整整在路上走了两个多小时也丝毫不感觉到有多累,就连平日里爱出汗的于金鼓在这条路上走了这么久,其皮肤也依然保持着最初下车时的干爽。 “神啦,嘿嘿!” 林笑笑低头看着路面赞道。 凌妙然:“走在这条路上时间久了,可以加速合神兽在我们体内七轮的流转速度,同时也有着为我们修身强魄的作用,即便是普通人,多在这条路上走走,也能达到强身健体,增强人体免疫力的效果。” 崔本源揉着自己胸口对凌妙然抱怨道: “我说师父,你们有这个好地方,怎么不早点告诉玉京门的弟子们?要是大伙儿都能在此辅助下多加修炼,那指定能加速提升他们的修为,咱也不好再让西南毒家欺负。” “怪不得小然”,程雨说道: “对这个地方的改造,我们整整花费了三年的时间,至今也勉强完成了八成而已,没有完工的东西,怎么好拿出手给大伙儿用,要是让玉京门的所有人都知道了,那指不定谁会急功近利的想要提升自己修为,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要是那样的话,只会闹出越来越多的乱子。” 高明突然停下脚步,转身对我们说道: “到了。” 我们看向远方,发现大家在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山谷的中心位置,十八座罗汉峰就在我们不远处,有趣的是,把那些罗汉峰分割而成的山丘沟壑竟沿着山势一路延伸至山谷的中央,并在此汇聚成一个天坑。 这个天坑看着不大,但里边长满的高耸的树木,看着就像一只盛满了翠绿琼浆的大碗,郁郁葱葱的树叶几乎将坑底全部遮住,我们光靠肉眼根本无法看出这个天坑到底有多深。 我看了看前方的一座座罗汉峰,又看了看眼前的天坑,心中震撼无比,不禁感叹道: “都说大自然会鬼斧神工,直到今天我才真正领略到这一点!” 程雨点头道: “这里的的奇观可不止这些,要是你看过整片蒙顶山的山脉走势的卫星图片,我保证你定会更加瞠目结舌。” 蜿蜒的山路一直延伸至天坑边缘,随即由一条凿得光洁平整的石板阶梯所代替。这条阶梯一直通向天坑底下,我们跟着高明,小心翼翼地沿梯而下,头顶上空不时飘落几片泛黄的秋叶,偶尔也会有一些形状怪异的植被果实从天坑上头落下,形状或如鸿毛飞羽,或似直升机的螺旋桨,而在我们的下方,一群被我们惊动的白色飞鸟从天坑里的树冠之中集体飞出,一路飞向碗口一般的圆形天空,这种让感官有些颠倒的现象,实在是有趣。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沿着台阶走往天坑下方继续走,我感觉天坑里的树冠互相贴合,使得整体看上去,貌似呈现出一种和谐的圆拱形结构,就好像我们乘坐飞机时,俯瞰地球时那样,渐渐的,这让我有了一种身体正从天而降,并即将抵达一颗外星球表面的错觉和莫名的兴奋感。 二十多分钟过去后,我们终于抵达天坑之下,茂密的树木把天坑上方给挡得严严实实,以至于天坑底部变得灰暗而潮湿。天空的中心有一条宽大的裂缝,一股暖而湿润的气体不断地从地缝之中升上来,裂缝成“人字形”,靠近罗汉峰的方向很窄,而我们面前的则宽,高明将自己右手的拇指和食指塞进嘴里,对着裂缝吹了一个响亮的口哨,听着就像某种野鸟的叫声,不一会儿,裂缝两端的树林里便传来了脚步声。 只见两个身穿蓝色衣裤,年纪大概三十多岁的男人,一高一矮,看着都精瘦精瘦,两人迈着谨慎的步伐向我们走来,之后,他们对着凌妙然恭敬的行了一个抱拳礼,随即又礼貌的对程雨喊了一声:“程总”,高明向我们介绍那两人道: “高个儿的,叫章葵,矮个儿的这个叫邱声亮,两人都是我的师弟。” 崔本源看到故人,立马上前和章葵、邱声亮打招呼,短暂的叙旧之后,崔本源问凌妙然,这里为何会有玉京门的外门子弟? 凌妙然说道: “三年前,为了提升我们玉京门的整体实力也为了治好凌家人的寒倦,我爸和程总以及一些玉京门里的长辈们一块儿商量决定,在这片山谷里修建一个供玉京门子弟修行所用的法阵,叫巽神阵,为了防止同行发现,也为了防止门内之人起歹心,我爸和程总商量,只挑选他们还有我共同信任的一些玉京门人来次秘密实施工程计划,这里不仅有外门子弟,也有内门子弟在此,他们被我们以各种理由逐出师门,之后又被我们偷偷安排到了这里,一直以来,他们都只专心于研究这个阵法的布施,哎,没曾想,一晃就是三年,也是苦了他们了……” 邱声亮在听出凌妙然对他们的惭愧之心后,连忙自信而大声的对凌妙然和程雨说道: “为了玉京门 这点苦算得了什么?!” 章葵见状也是连连点头。 高明欣慰的拍了拍两人的胳膊,然后跟他们一起带着我们沿着新的阶梯继续往天坑裂缝下端走去。 裂缝之下有座庙宇,至少看上去像座庙,而庙宇的门前左右,好像还漂浮着两个圆形的球状物。我们来到庙宇的前方,发现这里的空间比我们想象的要大上许多,石壁是挂着不少灯,空旷的环境里,一个个忠心于程雨和凌妙然的玉京门弟子正在里头各自忙碌着,看他们的样子,灰头土脸的,大都还穿着深井作业的防护服,有的在推着盛满石块儿的推车,有的正扛着铲子和凿子往裂缝的更深处走去,与其说他们是引虫师,但不如说更像是专业矿工。 “这画面……”林笑笑皱着眉头说道: “怎么感觉这么熟悉?” 我知道林笑笑说的是什么,其他几个同伴也都知道,我们五人互相看了看彼此,大家伙儿心领神会,全都没多嘴向程雨和凌妙然说些什么。 为了不引起凌妙然他们的注意,我只好岔开话题,指着我们前方的庙宇问凌妙然他们道: “那座庙,里边供着哪路神仙?” 凌妙然和周围的其他玉京门子弟听到我的话后,全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哄堂大笑,程雨则连忙跟我们解释说: “这可不是供神仙的庙,这是炼身炉。” 只见眼前的这座炼身炉,形如一座灯塔,高约三米,下来时我注意到,炉子的顶部是向内凹陷的,看着像个漏斗,漏斗形的顶部上还凿有一条一条的螺旋纹。程雨把我们带到离炼身炉更近一些的地方,然后她从附近的石壁上取下一盏灯照在炉子前方不远处的地面上,我们看到,炉子大门两侧的地上,被人为凿出两个直径大约七十厘米的漏斗形凹陷,和炉子顶部一样,这两个凹陷里头也刻着同心圆规律排列的螺旋纹,而在这两个凹陷上头,正漂浮着刚刚所看见到的那两颗怪异球体。 这两颗球体比柚子小点儿,象牙白,像是两颗不太圆润的玉石,并且这两颗玉石还是镂空的,像奶酪孔一样的孔洞遍布在整颗玉石上,透过这些孔洞可以看到玉石里头悬浮着一个发着白光的小点儿,看着就像一粒持久不灭的火花。 “炉子后边还有一颗”,高明对我说道: “还记得之前在第二分厂里,那两大灌的黑蛇标本吗?当年我们玉京门协助你们极珍院处理好的金丝崖大蛇之后,那条大蛇被秘密运送到你们的南部分院,半年后,你们当时的总院常务副院长沈平凡亲自将那条大蛇体内的内丹分成九份,并派人送给我们这其中的三份,呐,就是你们眼前看到这三颗。” 我们绕着炉子走了一圈,发现大蛇的三份内丹是以炉子为中心,互相可以连成一个等边三角形。 陈荻舟在林笑笑互相耳语一段时间之后,对我们说道: “我猜测,那三颗内丹应该就是这座炉子的源动力,这个裂穴应该与凌妙然所说的龙有关,不管那东西到底是不是龙,但有一点可以证实,其所呼出的温热气息正是这三颗内丹的滋养所在,人一旦进入到那座炉子里,外界的人可以通过某种触发装置启动炉子,随后三颗内丹会源源不断地为炉子提供能量,使之可以正常且持续的运转。” 凌妙然点头道: “你说的没错,炼身炉的运行原理大致如此,我父亲活着的时候就一直跟我说,咱们凌家人的寒倦,定是和我们的内息修行有关,直到他开展炼身的研究之后他才发现,他先前的猜测,其实只说对了一半,寒倦不仅和我们的内息运行之法有关,还与我们凌家人天生的体质有着密不可分的关联。” “随着我们的研究不断推进,在我们第一排志愿者进入炼身炉后,我们终于通过炉子提取到了寒倦的根本病因,那就是天生就存在于我们凌家人体内的一股寒息所至。” 我:“寒息?是你们的内息吗?” 凌妙然摇头道:“不是的,两者完全是两种不同的东西,起初我们也不懂那是什么,直到这两年,在与你们南部分院的合作中,得到了你们的协助,这才基本清楚,这种寒息,其实是一种龙息。” 我:“龙息?” 陈荻舟:“果然,和我想的一样,与寒川冰露有关,是吧?” 凌妙然:“对,经过你们南部分院的鉴定,寒息的确与寒川冰露有着某种关联,在得知这个结论之后,我们对炼身炉进行了多方面的改进,那三颗巨蛇内丹,就是改进之后加上去的,经我们玉京门的多年研究,当年那条大蛇应该属于昆仑巨蛇的一个亚种,华夏山脉,大部分都源自昆仑山,其中一些地脉山穴因此互相连通,那条大蛇多半是顺着地穴爬到了金丝崖的矿脉里栖息。” “鳞虫之中,唯有灵蛇一类最是了解如何化龙,而其中的昆仑巨蛇一族,更是化龙鳞虫之中的佼佼者,在上个世纪七十八十年代的时候,就有士兵坐在开往昆仑山方向的公路上,偶然发现一处山峰的冰川之中,正冻着一条巨形龙头蛇身怪兽的部分身躯,按照目击者的时候描述,那怪物至少也得有五六百米长,头比那山巅巨石还要大,后来七零九所的人和你们极珍院的人共同去昆仑山做过调查,还把目击到怪物的地方给设置成了禁区,从那以后,两个部门在昆仑山具体发现了什么,外人再无从知晓。” “但可以肯定的是,金丝崖大蛇体内的内丹与这里的环境能产生一种特殊的感应,就好像共鸣频率一样,而我们凌家人则可以通过炼身炉向外释放体内寒息,这种寒息可以与大蛇内丹互相吸引,最终被内丹所吸收,而地上的漩涡纹路则可以将内丹吸收掉的寒息传送至这里的整个地脉当中。” 程雨接过话茬儿,继续对我说道: “倘若你的体内真有随侯珠,且这随侯珠确如传闻所说,乃是龙之元珠,那经过我们的推测,也能想寒息那样与大蛇内丹产生互相吸引的现象,如此一来,兴许真能将随侯珠从你体内剥离出。” 听到这儿,我的心已经按耐不住的激动起来,希望就在眼前,可陈荻舟却在此时给我们泼了一盆冷水,他皱着眉头,看向炼身炉程雨和凌妙然说道: “方法倒是很有趣,也合理,但是,如果这个炼身炉真如你们所说的那样了得,干嘛到现在你们也不用来治疗凌家人的寒倦?” 程雨、高明和凌妙然以及一直沉默着的方妈四人互相看了看彼此之后,几人同时哀叹一声,程雨则对我们说道: “这确实是问题所在,不是我们不敢,而是在之前的实验当中我们发现,这个炉子但凡进入一个我们的凌家人,它的运行时长就不会超过五分钟,不对,是最多只能运行五分钟,而从里边走出来的凌家志愿者,在迈出炉子门外的下一秒,便开始沉睡不醒,一年多以来,已经有差不多十一个志愿者出现了这种状况,我们也只好把他们安顿到你们南部分院,让你们的人对他们的病情边治疗边分析看看。” 眼看我们几人的眼中出现了犹豫,程雨立即安抚我们道: “但是,这种情况目前只出现在凌家人身上,对于其他被龙息影响过的志愿者里,则并没有出现长睡不醒的情况,同时,炼身路也确实对龙息患者的治疗,起到了非常积极且有效的作用。” 我:“龙息患者?在这个世界上还有这种病人?他们的情况跟我也一样吗?” 凌妙然双手交叉抱在胸前,沉思道: “所谓龙息患者极其罕见,根据我们的调查,其病因绝大多数都跟他们的祖先曾经与龙的遭遇有关,因被龙的气息所影响,致使先祖体内基因发生变异,因此导致其后代出现相关的遗传疾病,这种遗传疾病有的呈显性,几乎代代都会有,有的则呈隐性,相隔几代,甚至几十代才会病发,他们有男有女,有的只遗传男性,有的却偏偏遗传女性,至于症状嘛,有相同的,也有不同的,因人而异。” 陈荻舟听完凌妙然的话后抿了抿自己的嘴唇,他拉着林笑笑到一边去密谈了一会儿,随后两人走到程雨和凌妙然跟前,陈荻舟冲林笑笑点了点头,林笑笑点头回应之后,对程雨和凌妙然说道: “方法是这么个方法,现如今也只能试试,只是,对于你们的修行阵法和炼身炉,我们两个想参与改良一下,你们同意吗?” 程雨和凌妙然并没有马上回答林笑笑的问题,而是纷纷探出脑袋看向我,我知道自己已无他法解决随侯珠的问题,未来的日子里,我还有很多事情需要去做,没功夫把时间都耗在这件事情上,所以,何不大胆尝试一下看看? 于是我双手叉腰对程雨和凌妙然说道: “反正我肯定要留在这儿治病了,林笑笑和陈大兄弟两个我肯定是信得过的,看你们意见咯!” 程雨和凌妙然听到我的话后,似乎都松了一口气,两人同时看向站在炼身炉一侧是高明,高明则看着我们五人说道: “很好,我们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第198章 进炉之后 接下来的几天,我和于金鼓、崔本源都住在坐落于山谷边缘的一片民宅里,据高明所说,这里曾经是一个村庄,后来村子里的人逐渐搬离到外地生活,村子也就慢慢变成了一座荒村,程玉派人将这片荒村进行了改造,现在成了玉京门的一个秘密基地,专供改造法阵和制作炼身炉的人员们生活和科研使用。 陈荻舟和林笑笑自从要求协助改造炼身炉之后,他俩就被凌妙然留在了山谷裂穴里,几天下来,我们仨根本没机会见到他们,山谷一带是没有手机信号的,每次需要联络时,都只通过用陈荻舟事先留给我们的那只仿生蜻蜓录好我们三个要说的话,然后将仿生蜻蜓放飞到山谷里,之后等它得回来,之后再拿它播放出陈荻舟和林笑笑想要跟我们所说的话,麻烦是麻烦了点,但好在也能联系上,这感觉,就像我们正在跟火星上的宇航员沟通一样。 于金鼓和崔本源在村里的唯一职责就是给我当保安,他俩虽然觉得这也没啥,但我倒是觉得没这个必要,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总之,无论我去哪儿他俩都要跟着,睡觉也好,吃饭也好,甚至于上厕所也是一个跟着我进去,一个在厕所外边看守,搞得我像个犯人似的,而更无聊的,是这个村子里的人虽然不多,但他们也是跟凌家村的人一样,对我们总是摆出一副不爱搭理的模样,我们也不好主动去跟他们搭讪。一连十天就这么枯燥的过去了,炼身炉的改造还在继续,而我们仨则从头到尾都在无所事事,一晃两周已过,第十五天的清晨,我们看到一只蜻蜓飞到了我们卧室的窗前,两周以来,每天当这只蜻蜓飞来时,都会用它的两只大眼睛发出的光线来告诉我们炉子的改进情况,红色光线代表改造失败,黄色光线代表改造还在继续,而此时这只虫子的眼睛,正闪烁着一波又一波的绿光,这是一个激动人心的信号,因为蜻蜓眼睛里的绿色闪光意味着陈荻舟和林笑笑对炼身炉的改造已经完成! 就在我们把这只仿生蜻蜓收拾好之后没多久,高明敲响了我们的房间的门,跟他一块儿过来的,还有章葵和邱声亮,这三人的脸上写满了憔悴,黑眼圈比之前大了几轮,皮肤也是又油又黄,这是典型的熬夜表现,看来这两周以来,他们三个也为改造炼身炉的事情出了不少力。 高明迅速咬了咬自己嘴唇上干裂的皮,然后对我们三人简单的了八个字: “可以了,跟我们走吧。” 于是我们东西也不算再花时间收拾,只管跟着高明他们沿着罗汉峰边缘重新走进山谷里。回到炼身炉那儿时,我们再次看到程雨和凌妙然以及方妈,她们三人正站在改造好的炼身炉旁,紧张的与陈荻舟、林笑笑谈论着什么,直到我们走到他们几人身边时,他们才反应过来。我看着眼前的炼身炉,发现其用玄色金属打造的外部构造上,多了不少怪异的符号,看着像云,又有点像青花瓷上的蟠枝莲纹,细看之下,云彩图案里还刻有不少类似于符箓的图文。 这些蟠枝莲图案的刻线其中一部分顺着炉身一路延伸至炉底,又沿着地面分成三路连接到大蛇内丹下端的螺旋纹凹坑边缘,而另一部分则沿着地面爬向周围的石壁之上,看着既诡异又神秘。 “准备好了吗?”林笑笑问我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好再犹豫些什么,只管对林笑笑他们问道: “我是现在直接进去,还是需要再提前做些什么事情?” 众人笑了笑,随后,林笑笑说道: “那你再等等。” 我:“等什么?” “等时辰”,陈荻舟回答道。 我:“午时三刻?” 我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哄堂大笑,唯有陈荻舟依旧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死相,他走到我跟前,对我解释道: “今天是重阳节,按照这里的地形,到了正午,正是山谷里阳气最盛之时,漂浮在十八座罗汉峰山顶上空的彩云气流将会顺着十八条沟壑流进山谷裂穴之中,并逐渐灌进裂穴里的每一处,等到那时,你就可以走进炉子里了。” 我:“走进炉子?这话听起来怪别扭的。” “总之,你先别着急”,程雨对我说道: “还记得小然他们之前教你的吐纳法门吗?就是沿着鹅卵石小路走来这里时,教你们的那种呼吸方法,现在你可以在炉前打坐,并尝试着用那种吐纳法门改变一下自己的呼吸节奏看看。” 说做就做,我立即盘腿于地上,对着炼身炉的大门开始凝神聚气,凌妙然生怕我会忘记之前她教过给我的吐纳法门,索性一直站在我身后,耐心的再次对我传授一遍。 这种吐纳法很有意思,起初会觉得自己呼吸得很轻松,但不久之后,就开始感觉疲惫,这种疲惫感会不断地促使我的大脑产生劝说我放弃保持这种呼吸节奏的念头,不过,疲惫感顶多只会持续五分钟,疲劳过后,随之而来的,是身体从未有过的自在和轻盈,仿佛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已被掏空,身体只剩下骨头和一副皮囊,脑袋也不再胡思乱想,就好像自己若一蹬腿,整个身体就能像脱手的气球一样垂直飞上天空。 之后的感觉与走在小路上不同,走在鹅卵石小路上时,会有一股热流从脚底涌泉穴灌进我的全身,而此时的热流,却是从我头顶上的百会穴灌入周身,这感觉就好似当下天上有一阵温热的雨水正如浴室花洒一般,把我从头淋到脚。随着那股热流灌满我躯体上的每一寸位置,我开始感觉身子越来越壮,气息也变得流畅无比,就连体内的丹气也开始加速冲过三关,不停地在小天地内反复循环,这感觉,很奇妙,也很舒服,仿佛在一瞬间,我身体上的每一处穴位都通通都被打通了。 “是时候了,你站起来吧”,陈荻舟拍了拍我的肩膀提醒道。 这么快?感觉我打坐也就不到二十分钟的样子,怎么就是时候了? 我揉了揉眼睛站起身,发现裂穴里的空气比我打坐之前清新了不少,于是我深呼吸几下,原本略有不安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高明把炼身炉大门打开的瞬间,一股像是干冰白雾似的气海顺着门框底下,从炼身炉的内部流淌出来。与普通的干冰雾气不同,我眼前的这片水雾,竟然微微泛着七彩的光辉,一开始我还以为自己是看错了,直到我弯腰俯身仔细查看,这才确定,水雾里的点点光辉并非来自折射裂穴周围的灯光,而是水雾里的无数水滴自行焕发出来的光泽。 “七彩瑞气”,凌妙然解释道。 我看了看炼身炉周围的蟠枝莲纹,发现一缕缕轻盈的水雾正顺着石壁上的莲纹飘至炉子表面。见我被眼前的奇妙场景给吸引,凌妙然赶紧催促我道: “还看什么看,时辰可等你,赶快进修身炉里边!” 我立马缓过神,仓促走进炉子当中。 当高明把炼身炉的大门关上的一刹那,漂浮在我脚下的七彩水雾开始迅速高涨,不一会儿的功夫,水雾便将整个炉子内部灌满。这雾气不冷不热,雾中水滴一点点附着在我的头发上和衣服裤子上,我抬起手,看见泛着七彩光泽的水滴正如无声春雨一般,从我的皮肤上渗入到我的体内,看着确实比做梦还有趣。 正当我享受在梦幻般的趣味当中时,陈荻舟的声音突然出现在炼身炉当中,他对我说道: “沈放,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我:“感觉……还行,嘿嘿,这里还挺好玩儿的!” 陈荻舟:“你现在尝试站在原地,然后按照凌妙然教你的吐纳之法,重新开始调整呼吸,待到你全身感觉温热之时,就把你体内的那股火焰释放出来,有多少就释放多少,记住了没?” “记住了!”我大声回应道。 陈荻舟:“那你现在赶快开始吧!” 我闭上双眼,重新按照刚刚的吐纳方式调整呼吸,身体渐渐变得轻松,到疲惫,再到轻盈…… 待到我感觉体内开始有一股从头灌到脚底的热流之时,我明显感觉到蕴藏在我身体里的那股丹气竟已开始自行冲过三关进行小天地内的循环往复,随着我把眼睛睁开的一刹那,青白色的火焰即刻包裹我的全身,先前那些飘荡在炼身炉内部的七彩雾气瞬间被我覆盖在我身上的随侯火所点燃,七彩光辉,顷刻间便化作一片青白火海。这场面着实让人震惊,但陈荻舟的声音没有再出现,因此我也不敢把随侯火熄灭,只好按照他刚刚所说,将随侯火有多大就释放多大。 过了不知有多久,青白色的火海开始如云雾一般消失,随之出现在我眼前的,是星空,是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是远处隐约能看见的悬崖。 “很高兴再次在这里见到你。” 一个熟悉的女人声音从我的身后传来。 碧霄身穿一袭白色的广袖古裙,赤脚走到我的跟前。 我:“内景?不会吧?我竟然来到了自己的内景里?” “可不是嘛,我也正纳闷儿呢!碧霄冲我笑道。 “呵!”我看了看碧霄,又看了看我自己的双手,心情莫名的有些复杂起来,不禁问自己道: “不知道这一次,我得在这里待多久?” “听,你听!”碧霄一只手兜着她自己的一边耳朵,示意我仔细聆听大海的远方。 我朝着海平线方向看去,渐渐听到在阵阵海浪声当中,似乎还夹带着某个人的吟唱之声。 碧霄指着海面,肯定的说:“没错,是有人在唱歌,就在海的那一头,走过去看看!” “看看,怎么看?”我看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大海,并没有发现海上有任何船只可以供我和碧霄使用。 碧霄微笑道:“就这么走过去。” 说完,她随即拉上我的左手,带着我共同走向海中。 就在我们的赤脚都即将碰到水面时,一股说不出从哪里来的力量开始把我们的双脚往上抬起,这感觉就像是有一股看不见的上升之力,正追随着我们两个脚步,迅速在我们的脚落下的地方铺上一层无形的浮桥。 穿过一片深蓝的星空,我们看到海平面之上的苍穹正在逐渐变成深紫色,而海天交融的地方,紫色的光辉越来越亮,颜色因为越来越浅,由深紫变成了淡紫,之后是内敛的粉红色。我们凌空走了很远,歌声愈发清晰,这声音的确是一个女人发出,准确的说,定是一个年轻女孩儿所唱,这歌声,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却又一时间想不起来在哪儿听过了…… “看,在那儿!”碧霄指着海上的一处小型岛屿说道。 我看见那座岛屿上好像站着一个身穿一身青绿汉袍的女孩儿,碧霄拉着我走向岛屿,我们上到岛上之后,开始地朝着那女孩儿所在的方向走去,没过多久便来到了那女孩儿跟前。女孩儿看着十二三岁,身形很娇小,乌黑的长发托指腰下,女孩年龄尚小,因此她的头顶两端还扎着两个小发髻,可爱至极,粉红的脸蛋儿还没长开,但稚嫩之中,已初显玉美娇胚。 察觉到有人前来,女孩儿警觉地转过身,她停止的吟唱看向我们,眼神里没有害怕,反倒尽是好奇,这时我注意到,女孩儿的右边眉骨上头,竟长着一只三角形的灰绿色小尖角,而她的左边眉骨之上,同样的位置也有一个小小的灰绿色凸起,看着就像一粒准备破土而出的种芽。 “你们是谁?” 女孩问道。 我:“小妹妹,你又是谁?又为何会出现在我的内景之中?” “这里是你的内景?!” 女孩儿惊讶的喊道,她拖着长长的裙摆两头走动,小脑袋亦不停地左右张望,嘴里自言自语道: “我说这里怎么这么美,原来不是真的,呵呵,真有趣!真好玩儿……” 女孩儿越跑越快,越说越激动,兴奋之余,脚丫误踩裙边,狠狠地摔了个大扑街。我见状本想去把她扶起来,但碧霄却拦住了我,她警惕的对我说道: “别过去,那个女孩儿,不仅不是人,更不是一般的异类。” 女孩儿并没有因摔倒而哭闹,她踉跄着站起身,在简单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淤泥后,女孩儿又开始兴高采烈的朝着海边跑去,嘴里还重新吟唱起了那首听不出词儿的歌谣。 “我想起来了!”我猛一跺脚喊道: “这丫头……她唱的……不就是之前在青蛇岭龙渊穴里听到的那首歌吗!” 碧霄听后连连点头确认:“对,是那首曲子,只是,当时听着,那声音可没有现在稚嫩清亮。” “才听出来?”女孩儿身影突然出现在我和碧霄身后,把我给吓得一激灵。 我:“你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女孩儿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的犄角,反问我道: “你觉得呢?我是什么?” 碧霄看着女孩儿头上的犄角,突然惊呼一声: “你是那洞穴里的东西,这味道,我很久以前闻到过,是……虺的气味儿,你是虺!” 被识破了身份的女孩儿调皮的笑了几声,她说道: “好不容易差不多快醒了,怎么梦着梦着,咦?就到这儿来了,嘿嘿,你们说,你们这是干嘛呀!” 难不成,这是我造成的? 我仰头看着满天星辰,脑子开始飞快的转动,可惜,要是陈荻舟他们在这儿就好了,省得我杵在这儿瞎琢磨。沉思许久之后,我突然想到,大如果蛇内丹能与裂穴内的龙息产生共鸣,那我大概猜到,定是我体内的随侯珠与龙渊穴内的虺产生了某种类似共鸣的联系,由此才把眼前这个小丫头带到了我的内景当中。 女孩儿学着我看向星空,阵阵歌谣从她的口中传出,在我即将被她的歌声所吸引而恍神之际,女孩儿的歌声戛然而止,紧接着,女孩儿单薄的身体开始前后晃悠,眼看她膝盖已软,我连忙将她搀扶起来,这时我发现,女孩儿露出的双脚,白嫩如玉的肌肤上,竟满是伤痕,这些伤痕形似刀剑所伤,有深有浅,有旧有新,看着怪让人心疼的。 我:“虺姑娘,你这些伤……” 女孩儿一边咳嗽一边吃力的挺起身子,一声苦笑过后,鲜红色的血液从她的右侧鼻孔流出。 “没事儿,这些伤已经很多年了,几乎年年都有新的,我早就习惯了……” 我:“那到底是谁把你伤成现在这样?” 女孩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她撩起裙子,露出自己那伤痕累累的双腿,无奈的叹声道: “一个凡人,不对,是数十个凡人,他们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一代接一代,只为了把我炼成他们想要的东西。” 第199章 另一个女人 寒露已至,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在炼身炉外焦急的等待着,只见此时的炼身炉外,三颗大蛇内丹已被七彩云气点燃,一股透明的热量正在通过这三颗内丹源源不断地输送到炼身炉上。整整四个小时的时间里,炼身炉的外表被这股热量烧得发红,按照凌妙然和陈荻舟的预测,众人眼前的这个炉子只能维持二十四个小时的运行时间,林笑笑在炉子外不时的向天祈祷着,就差这最后一哆嗦了,但愿这任务真的能够就此顺利完成。 其实,这又何尝不是于金鼓和崔本源的想法呢?他们三个为此事实在耗费太多时间,心里自然是不爽的,但无奈摊上了这么个人,无奈院里对他就是这么重视,哎,谁让人家是副院长的亲儿子呢? 临近冬季,太阳西沉得更快了,裂谷上的一线天渐渐由蓝变黄,又由黄变紫,不知不觉间,大伙已经在炉子外边杵了大半天。其实裂穴之中,程雨和凌妙然的心里比林笑笑他们还要焦急,因为对于她们俩来说,眼前的炼身炉已经被她们改进了多次,而当下这次,陈荻舟和林笑笑的态度则表明,这个炉子,只能改造到现如今的程度了,若是这炉子炼沈放的问题都能解决,那用它来治疗凌家人的寒倦自然不是问题,眼下,程雨和凌妙然也只好耐心等待,等待炉子里的那个小白鼠是否能够成功治愈。 陈荻舟不停地用自己的小本本儿记着当下他自己亲眼看到的一切,这几天他所遇见的,那可都是难得的研究资料,对此,他兴奋不已,其实沈放到底能到摆脱随侯珠的困扰,陈荻舟的心里还是有一定的预测把握的,只是,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重要,若是成功了,只能说明自己想法得到了印证,若是失败了,那也是一份珍贵的实验数据,总之,对他而言,这次的任务肯定是两不亏。陈荻舟看了看自己的石英手表,心里估算一下之后,看着身前的炼身炉,对众人说道: “戌时三刻,天地交合,阴阳相融,是时候了。” 陈荻舟的话顿时撩起了众人那颗本就紧张无比的心,而就在陈荻舟提醒众人没多久,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众人眼前,炼身炉外层突然被一股青白色火光所包裹,这股火焰沿着炉子周围的蟠枝莲纹迅速蔓延,眨眼之间,火焰便填满了裂穴当中的所有莲纹,而被火焰灼烧着的三颗大蛇内丹也在此时变得愈发红亮,看着就像三颗被烧得滚烫的大铁珠。 青白色的火光充斥着整个裂穴,就在众人的眼睛被耀眼的光芒扎得两眼生疼之时,陈荻舟指着炼身炉的顶部大喊道: “成了!” 众人在震惊之余,连忙眯着眼睛看向炼身炉的顶部,只见在那炉子顶部的凹陷处,青白色的火焰在那儿烧得最盛,而在火焰的中心,一颗荔枝大小的不规则珠子正悬于火中,起起伏伏的飘着。此时的随侯珠正在一点点变得圆润,裂穴之中的所有人都在忍不住的为之惊呼,程雨和凌妙然相拥在一起,玉京门的各个子弟则看着随侯珠欢呼不已。 “凌家有救了!” “玉京门万岁!” …… 玉京门内外子弟们欢呼雀跃,充满希望的喜悦之声传遍山谷。 程雨轻轻地擦拭着凌妙然脸上已经连成珠串儿的泪水。方妈走到凌妙然跟前,她将一张白手帕递给凌妙然,凌妙然接过方妈的手帕轻轻地擦抚着自己的脸。 “小然,你……你……的脸!”程雨瞪大了双眼看向凌妙然,而她的脸上,此时写满了惊恐。 众人看向凌妙然,发现她的脸正在变成一种奇怪的暗红色,这种红色顺着凌妙然的脖子迅速在她的身上扩散,随着凌妙然的身体逐渐换成暗红色,她的身体也在变得僵硬,刚刚露出的喜悦之情就此定格在了她的脸蛋上。 程雨见状连忙后退,她指着方妈惊呼道: “方轻影,是你!一定是你!” 原来凌妙然口中的方妈,其本名竟然如此优美,只是,这名字与她那沧黄的脸和垂老的体型实在不太匹配。 方轻影搀扶着已经全身变红的凌妙然,温柔地将对方抱到裂穴边缘的楼梯口,方轻影温情的看着凌妙然,像哄小孩儿睡觉一般,一边轻轻地拍打着凌妙然的后背,嘴里还哼着:“不怕……不怕……一会儿就好……”一边慢慢将凌妙然放在楼梯口躺下。 邱声亮见状愤怒的冲方轻影大吼道: “方轻影,你到对掌门做了什么?!” 见方轻影不理会自己,邱声亮即刻运劲全身,随之气力下沉,脚尖点地,大步冲向方轻影。 在确认凌妙然躺在楼梯口并无大碍之后,方轻影缓缓的直起身子转向邱声亮,而此时的邱声亮,怒发冲冠,只见他双手内息充盈,掌上顿时飘起一阵发着淡绿色的光芒的烟气,随着邱声亮步伐的加快,他的双手掌气迅速化作两个蛇头。就在邱声亮离方轻影还有五步之距时,邱声亮双肘收拢蓄力,左脚一个弓步大力踏于地面,右手随即向前奋力打出一掌。 掌力脱劲而出,瞬间化作一条绿色的凌空长蛇冲向方轻影。方轻影面不改色,就在这条气云长蛇即将命中她的前一秒,方轻影右腿微抬,右脚在落地的一刹那,其身已冲向邱声亮半程,邱声亮右手并没收回,而是化掌为拳,大臂抡向后,紧接着,那条绿色的气云长蛇立马把他拽回头,反杀向方轻影后背。 方轻影脚下并未因此而迟疑半步,她反而加快步伐冲向邱声亮,就在她的脸即将撞上邱声亮之际,她瞬间凌空跃起一丈多高,那条气云长蛇从她的身后露出。此时的邱声亮,已来不及将蛇头调转,只好干愣着被自己的招式反击于己身之上。 刹那间,一阵绿色烟雾在邱声亮的身上迅速爆炸而出,就在众人都在担心邱声亮的安危之际,又一条绿色的气云蛇从雾霾之中窜出,其蛇口大开,直击快要落于地面的方轻影。 方轻影没有回头,她拔出戴在腰身上的黄铜色皮带,在她转身面向长蛇的那一刻,其手中的皮带瞬间变得笔直坚挺,方轻影将皮带的蛇头朝下,让尖锐的蛇尾指向快要将她吞没的绿色气云长蛇,她将皮带比作利剑,横斩一道红光剑气冲向长蛇,剑气势如洪流,形如倒映在水中的一弯月牙,沿着长蛇的大嘴一路斩去,长蛇瞬间化作虚化烟云,但剑气并未一次止步,反倒越劈越快,直冲长蛇身后的绿色烟雾当中。 就在方轻影的剑气彻底扎进绿色烟雾的一刹那,一道血光飘向裂穴高处的一线天,在一抹月光的照映之下,血色宛如一枝挂于天际的红梅,又苍茫如细雨落下。待到众人回过神来之后,这才急忙寻找邱声亮的踪影,可当众人的目光全都聚焦在刚刚那真绿雾之处时,大伙儿的心顿时凉透到了后背。只见邱声亮直愣愣的杵在原地,微胖而隆起的肚皮虚弱的上下起伏了几秒中后停了下来,众人看着他,他也无神的看着众人,一滴汗珠从左侧太阳穴缓缓滑过他的一边脸颊,邱声亮感觉自己胸口又湿又热,他笨拙的抬起自己的右手摸了摸胸前,发觉手掌被染的鲜红。 突然,邱声亮发觉有滴滴答答的漏水声从他的下巴底下传来,他本能的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当剧痛传到他大脑的同一时间,恐惧填满了他的双眸,邱声亮害怕的看向章葵,可就在他于章葵对视的前一刻,他的身体却已经率先一步倒在了血泊之中。 “亮子!”章葵夹着眼泪冲邱声亮大喊道,他愤怒冲向方轻影,其双手指尖力成枯劲,十根指甲迅速延长,形如鹰爪,黑如墨砚。章葵步伐迅猛,身形好似一层雾影,虚实难辨,只见对着方轻影探出双爪,狂烈好似一只奔雷虎。 方轻影亦未就此退缩,反应迎的而上,她单手紧握铜蛇剑,剑身只进不退,剑法亦愈发犀利,纵使章葵爪法已近乎癫狂,亦未能触及方轻影身上分寸。章葵的爪尖如急雨一般不停地扫击着方轻影的铜剑,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不断地回荡在裂穴之中。 两人搏杀逐渐胶着之际,方轻影剑身一震,一股蛇形的红色剑气诡异的从她的剑身上震出,这股化作蛇形的剑气鬼魅的绕过了章葵的双臂,直击章葵的一侧琵琶骨。一阵骨裂传至四周,章葵随即满脸赤红的发出一声痛苦的惨叫,他的琵琶骨碎了,而他的右臂也再也无法抬起来。 但章葵没认输,痛苦加上悲愤只会让他的左手加快攻势,他的步伐不再恍惚难定,而是直步向前,继续往敌人压去! 可就在这时,方轻影蛇纹铜剑的震动频率却更盛方才,剑身好似化作多条,其每功向章葵一招,剑身都会震出五六条红色的蛇形剑气,这些剑气行踪诡谲毒辣,趁章葵不备,专攻其下三路。章葵越是冒进,其所受之伤也就越多,呼吸之间,章葵下半身已被鲜血浸透,玉京门的子弟相继前去为其支援,可已为时太晚,失血过多的他在意思彻底消失的的那一刻,重重的倒在了一个白发老头儿的怀里。 “那老人是谁?”林笑笑紧张的向崔本源问道。 崔本源把愤怒的目光从被众人围攻的方轻影处移开,看向抱着章葵的白发老头儿,回答道: “他叫凌盛希,凌家人都称他作五叔,他比凌盛豪和凌盛弘年纪都大,是凌家五房的长子后裔,我在玉京门修行时就听说他已早早被逐出师门,原来也是来到了这里。” 方轻影虽势单,但力却不薄,面对玉京门众弟子的围攻,她似乎不惧,反倒是以其诡异犀利的剑法将众人距之自身三步开外。围攻她的人之中,也有不少玉京门的内门子弟,他们对着方轻影拔出皮带,使出相同的剑法,却依旧未能压制住方轻影分毫,而方轻影却越杀越狂,从她剑身震出的蛇形剑气一招可出九道,其每一道都能精准无误的击中一人,就这么三四个回合下来,方轻影便以击倒不下十个人。 “心意游龙剑”,崔本源说道: “我只学的一些外门皮毛,而这女人所用的,正是内门子弟才有资格修炼的内门招式,果然是招招狠毒,步步刁钻!” 崔本源本想上去帮忙,但将章葵抱来的凌盛希却劝阻他道: “玉京门的事情,必须由玉京门自己处理,你虽在我门派修行过几日,但终究是个外人,你若插手,即便你打赢了,我们玉京门也不光彩,所以你听我一句劝,还是别多管闲事。” “你这老头儿怎么这么不知好歹!”林笑笑冲凌盛希骂道: “我们也是好心,你看看你们玉京门的人,又倒下了几个,再这么下去,那女的就快把你们给杀光了!” 林笑笑话音刚落,刚刚围攻方轻影的玉京门弟子便已所剩无几。方轻影挥剑左右,最后的两个玉京门的内门子弟应声倒下,裂穴之中,一片血海。 就在越来越多的玉京门弟子前来支援之时,凌盛希却高声呵斥住了众弟子: “够了!还嫌死的不够多吗?!” 凌盛希将已经气绝身亡的章葵放在地上,又为其合上了双眼,随后对众弟子说道: “走,赶紧离开这里,你们打不过她的,这里,由我来解决!” 可大敌当前,玉京门在场子弟又并非无情之辈,岂会在此时选择苟且? 见弟子门不愿离去,凌盛希干脆向方轻影走去,他边走边对弟子们说道: “她不是方轻影,轻影修习资质平平,即便后来妙然教过她内家剑法,她也点不可能学得如此精妙,那招式,那步法,还眉宇之间透出的狠绝,哼,我早该认出是你,付蕊,事到如今,还不打算露出真容?!” 凌盛希此话一出,顿时在众子弟当中激起千层浪,如此看来,付蕊这人,定是与玉京门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方轻影冲着凌盛希露出神秘的一笑,随即左手抓住自己的腮帮,一把将她自己的脸皮扯下,崔本源立马认出被方轻影扯下的其实上一张深红色的蛇皮,伪装没有之后,方轻影那张平庸而苍老的脸便被一副风韵犹存的娇娥面容所取代。 方轻影是假,付蕊才是真,付蕊脸上依旧挂着那一抹神秘的微笑,她走向凌盛希,意味深长的说道: “五叔啊,这玉京门里,也就属你眼光最犀利了,呵呵……” 第200章 恩怨轮回 裂穴之中,确有不少玉京门的弟子认出了眼前的女人便是付蕊,众人在惊呼之余亦感到疑惑万分,甚至还有一些弟子以为是自己看到鬼了。 凌盛希离付蕊越走越近,他对付蕊说道: “盛豪那老小子可找了你好几年,我们曾一度以为他疯了,如今看来,你比他命大。” 付蕊挥剑甩掉蛇纹铜剑上的血,又把剑身按在她自己的肩膀上前后擦了擦,不用再以假面示人,她明显放下先前的伪装心态,如今的付蕊,脸上的邪笑毫无顾忌的向众人流露出来,她说道: “老天有眼,我命不该绝,当年那些伤害我的人,终得恶果!” 凌盛希:“你和凌盛豪的恩怨那是你们自己的事情,与凌家,与玉京门无关!” “无关?!”凌盛希的话顿时引起的付蕊的不满,付蕊扯开自己的胸前衣裳的扣子,露出碎骨以下的多条旧疤痕,她愤怒的冲凌盛希怒吼道: “要不是你们凌家人的规矩,我能受这么多人皮肉之苦?那天正午,你们凌家村的男女老少都在场,就在那个池塘边上,我被挂在那口钟上头,被凌盛豪那个狗日的整整抽打了到了夜里,我的身子可是全光着的!” 付蕊指着玉京门一众弟子,哭诉道: “当时,你在,你在,你们几个都在!还有你!” 付蕊指着已走到她跟前的凌盛希:“你也在!可你们,你们这些凌家人,一个个的杵在那儿,我还记得你们当时的那种眼神,龌龊!恶心!” “那是因为你不守妇道!”凌盛希驳斥道: “盛豪对你还不够好?凌家的秘术,他教你的十中有三,我们可都默许了,你天性张狂,目中无人,在玉京门那些年,惹了多少麻烦事儿,那可都是凌家人为你擦的屁股,可你呢?竟然背着自己的丈夫去偷人!还是盛豪的结义兄弟!当年即便是把你扔到池塘浸猪笼都行,如此大逆不道的事情,就算是院里来人查,我们也不在乎,是你丈夫凌盛豪跪在凌家长辈面前替你求情,我们大家是看在了他的份儿上才饶了你。” “看在他的份儿上?呵!”付蕊嘲讽道: “一个无能之辈,你们可知道他本性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那些年他为了传宗接代都对我做了什么?他还背着玉京门,背着凌家人做了多少见不得光的事情,按照你们凌家的家法,光是私练禁术这一项罪责都足以让他死于万刀之下了吧?别在这里给我装什么道貌岸然,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其中有不少人都了解这其中的一二,包括你,我偷偷看见到过好几次,凌盛豪偷练禁术的事情,你在私底下可没少帮他的忙!他就该死,你们也都该死!” “我帮他,那都是为了凌家……”,凌盛希愣了一下,他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凌盛豪,是……你害死的!” 面对凌盛希的质问,付蕊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对方,鬼魅的笑了笑,而她的反应即刻激起了玉京门众弟子的怒火。 “原来你就是寒虫君!” “就是因为你,这些年我们玉京门受了多少人的白眼!” “极珍院,布衣界,都怀疑是那混蛋是我们的人,原来都是你害的!” …… 在众弟子的怨骂声中,凌盛希双手化作利爪,脚下一个冲步,右手便对着付蕊脸上的那一对招子抓了过去。 付蕊即刻挥剑于身前以做格挡,双脚则顺势后退,她深知凌盛希的蛇影鬼手胜过刚刚死去的章葵数倍,故不急于反攻,而是用心意游龙剑法之中的一招蛟龙蟠山,让剑身在转剑挥动之间,死死的贴着凌盛希的双臂做以化去对方的劲力,此找势如攻,实为守,可与敌人缠斗数回合而不疲,直至敌人心气生乱,漏出破绽,便可一剑制敌。 但凌盛希毕竟亦是江湖老手,心意游龙剑法之中的奥妙,他又何尝不知,眼看付蕊势要泄尽自己一双臂膀的力道,凌盛希即刻化爪为掌,两只手臂上随之长出一片橙黄色的鳞甲以做防御,面对付蕊的蛟龙蟠山,凌盛希双臂攻势如蛇,臂力绵中带刚,左手反压付蕊的铜剑之际,右手立马顺势朝着付蕊心窝方向打出一记烈掌。 付蕊大惊,连忙将铜剑软化的同时,将剑身从凌盛希的左手当中抽出,并以剑化鞭,迅速甩至凌盛希那即将打中自己心口上的右掌肘腕之上,随即她又向自己身后退了三步,当确认自己异躲过凌盛希那一掌之后,付蕊立马调整姿态,她调动内息传于蛇纹鞭之上,缠绕在凌盛希右前臂上的黄铜色蛇纹鞭在被付蕊传到进内息的那一刻,极速变得赤红滚烫。 随着一声痛苦的低吟从凌盛希嘴里发出,凌盛希连忙运劲让自己的整条右手臂肌肉快速收缩,手腕关节在别扭的“嘎吱”声中开始脱臼弯曲,原本坚韧到右臂,眨眼间变得干瘪枯瘦,付蕊的蛇纹皮带立马松懈半分,凌盛希趁自己的手还没被烧熟之前,赶紧挥动膀子将其抽出。 “蜕壳(qiao第四声)化骨术”,付蕊将皮鞭重新化作铜剑,她目光沉情的说道: “在你使出之前,我也就只看见常昊使过一次。” “常昊……”,凌盛希憋气于胸,将内息重新灌进右手,他那刚刚还干瘪扭曲的右手臂,开始迅速充血膨胀,也就一两秒的功夫,凌盛希的右手再次恢复原状。 凌盛希:“感情的事情,我没兴趣管,可常昊这人大伙儿都有眼看见,天性顽劣,来到凌家村后,不仅不尊重凌家的规矩,反而还在村子里到处惹是生非,最不能忍的就是,他为了自己的好奇心,竟敢私闯凌家书房,偷练凌家禁术!凌盛豪视他为亲兄弟,平日里待他比待我们都亲,可常昊非但不感恩,竟然还罩着自己有凌盛豪护着,肆意给玉京门的外门子弟传授凌家禁术,他如此胆大妄为,你身为兄嫂不仅没制止,反倒趁凌盛豪不在家之际,与那混账厮混苟且,你们这对狗男女可曾对得起玉京门,可曾对得起凌家!” 凌盛希的话顷刻间便激起了付蕊心中的怒火,愤怒的她低下头,咬着咬牙切齿的大吼道: “说我可以,但你,你们,都没有资格提常昊,我不许你们羞辱他!” 话音刚落,付蕊的身体便开始怪异的抽搐起来,紧接着,她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逐渐变成了一种恶心的泥红色,骇人的是,众人见到,付蕊的皮肤不仅在变红,还在融化,一波又一波的泥浆状红色黏液正不断地顺着她的肢体和肚皮滴落到地面上,当付蕊抬头的那一刻,众人立马被她那吓人的容貌吓退了五六米。 只见刚刚那张半老徐娘的脸,转眼间便被一层红色毒泥所覆盖,不对,准确来说,她的脸正是覆盖在她身上那层毒泥的源泉,一片又一片的泥浆涟漪正以她那已经看不见的鼻子为中心,不断的朝着她的肉体其他部分扩散开,付蕊瞪大了双眼,她的眼皮似乎已经消失,模糊的面容下,是一张开裂到耳朵根的大嘴,失去一部分脸皮的付蕊,脸颊两侧的后槽牙看着就像在露出死神的诡笑。 凌盛希见状在惊恐之余,连忙对众人大喊道: “是禁术,蛇形诡毒,所有人,赶紧跑,离她越远越好!” 尽管凌盛希已经尽可能以最快的反应和最大的嗓门警示众人赶紧离开,但还是为时过晚,化作毒人付蕊抬起右手高举于天空,她瞪着众人,朝天的掌心迅速张开的一瞬间,一股来自地狱的泥红色毒流从她的掌心喷涌而出,粘稠的红色毒汁如一场死神收割之雨,在裂谷倾盆而下。 玉京门的子弟见状连忙使用各自的招数以做防御,只是苦了那些资历尚浅的,他们年纪小,作战经验不足,见到这一幕时,早已被眼前的景象被震慑得目瞪口呆,三魂更是飞走了两魂,哪儿还反应得过来要保护自我,毒汁滴到他们脸上的一刹那,这些玉京门的小弟子们全都被强烈的毒素所侵蚀,身体止不住的颤抖,眼口鼻耳都开始喷溅式的迸出血柱,随着他们的皮肤逐渐变黑,这些年轻人,一个又一个都像没了骨头一般,瘫死在了地上。 林笑笑和于金鼓本想画符防身,但毒雨扩散得实在太快,他们两个根本来不及做出防御,好在陈荻舟反应及时,早早就从他的背包里拿出两把大黑伞,崔本源一把拿过陈荻舟的一把伞快算撑起,又赶紧将另一把伞扔给林笑笑和于金鼓,两把大伞打开的一瞬间,毒雨恰好扩散而至,陈荻舟把伞交给崔本源,并让他拿着伞护住躲在一处石壁角落的程雨,而他自己则唤出灯盏,迅速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光线,以迅雷之速,贴地穿梭到了裂穴边缘的楼梯口。 于金鼓以为陈荻舟这是开溜了,不禁冲对方抱怨道: “我擦,就这么走了?五门七杰不至于有这么怂吧?我看你之后怎么向老周和你师父交代!” 林笑笑听后捏着于金鼓一侧的脸肉,为陈荻舟辩解道: “我麻烦你先睁开眼睛看清楚他去干嘛之后再嚷嚷行吗?” 于金鼓顺着林笑笑的视线看去,发现楼梯口处有一个蓝色的三步旋光正在原地打转,他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看到陈荻舟正躲在他自己释放的三步旋光里边,同时里边还有刚刚中毒了的凌妙然,陈荻舟从他的背包里拿出各种针管和药水瓶,正努力为凌妙然化解毒素。 有些尴尬的于金鼓则四处张望着裂穴周围,他岔开话题问林笑笑道: “咦?那个凌盛希跑到哪儿去了?” “他没跑”,把程雨安全带回到于、林二人身边的崔本源说道: “凌盛希的为人玉京门都清楚,他是一个可以为了玉京门去死的人,当初被逐出师门的时候,大伙就觉得奇怪,如今看来他依旧没有变,所以更不会逃。” 程雨一边点头认可崔本源的话,一边指着凌盛希刚刚消失的地方,说道: “我刚刚好像看见他的,他……他好在……会隐身!” “隐身?” 于金鼓和林笑笑异口同声的喊道。 崔本源则用眼神示意他们看向战场,只见凌盛希的身影快速在裂穴的石壁边缘闪现和消失,每一次的出现,都已移动数米,当他的身影才出现,且降降清晰之际,他又突然消失,之后又在离原地几米远的距离重新出现。 “这感觉……就像在不断地在空间里瞬间移动!” 林笑笑惊叹道。 崔本源:“我从未听说过,玉京门里有人会此等绝技,想必这也是一种禁术。” 就在这几人谈话之余,凌盛希的身形已经从一开始的贴壁而行,到现如今的匍匐前进,他的身影还是在不停地忽隐忽现,但有一点可以确实,凌盛希,正在悄然靠近被怒火冲昏了头脑的付蕊。 付蕊似乎也发现凌盛希不见了,但还没等她做出攻势的调整,凌盛希便已经悄悄然的来到了她的身后,付蕊这才察觉到不对劲儿,她刚想转身,只见一道急促的黄绿色激流从付蕊的左肩胛骨刺入,然后又迅速在她的锁骨之下飞穿而出。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从她的大嘴穿遍整个裂穴,毒雨停歇了,付蕊身上的毒浆也开始枯竭,并迅速变干变硬,龟裂之后,一块儿块儿从她的皮肤上脱落,而她的真容,则再一次露了出来。 付蕊昏倒在地,凌盛希指挥玉京门众弟子迅速沿着楼梯口撤离。陈荻舟将凌妙然搀扶起身,此时的凌妙然,虽然看着依旧虚弱,但好歹皮肤已经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就在裂穴中的大多数人都在撤离裂穴之际,程雨发现玉京门的一个二十岁男孩儿不知为何正愣在原地发呆。她本想走过去提醒男孩儿赶紧走,可那男孩儿却突然仰头朝天,身体也开始崩裂,一阵橙红色的火光从他的炸开的身体里飞射而出,光芒消失之后,男孩儿不见了,原地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身形略有佝偻是老男人,而着老男人的后背,竟然长着九条锈红色的蛇尾,且每条蛇尾都比人的大腿还粗。 “寒虫君!他才是寒虫君!” 崔本源指着老男人大喊道。 寒虫君的出现,立马引起的人群中的一阵骚乱,寒虫君嘴里发出蛇鸣般的嘶叫声,其身后的九条蛇尾朝着地面用力一拍,他的整个身体立马朝着付蕊倒下的地方冲去。 凌盛希感觉有一股热流正在朝自己迎面扑来,他心头一紧,赶快在原地隐身之后撤离到楼梯口,幸亏他反应够快,因为就在他到达楼梯口的下一秒,寒虫君裹挟着一身火浆熔岩飞驰到了付蕊身边。见敌人也逃,寒虫君将身上熔岩吸收于体内,赤裸着上半身的寒虫君抱起付蕊重向炼身炉,他一跃而起,身子飞到炼身炉顶上,只见他一手揽着付蕊,一手夺过炼身炉顶上的随侯珠,径直冲进了裂穴深处。 第201章 幻境危机 我:“你说他们,是指一些什么人?” 虺女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低着头,看着自己那一双满是伤痕的腿,自顾自的唉声叹息。 碧霄盯着虺女头上的犄角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对我说道: “你看,她的另一边犄角也快全部冒出来了,等她两边犄角都成型,那就可以蜕变成蛟了。” 虺女听到了碧霄对我的耳语,她自嘲道: “呵,我这副模样,怕是成不了蛟喽!” 看见虺女这般哀怨,娇美的面容也随之暗色几分,我的心顿时对她心生爱怜,不禁对她安慰道: “不至于吧,你自个儿摸摸看,另一只角看着应该很快就要冒出来了,要不你再多睡一会儿,兴许再过个几十年,你就又能换副模样了。” 怎料,我的好心却无意间刺激到了虺女,她从岩石上跳下来,瞪着我的眼睛愤怒的喊道: “再睡?哼!要不是你们这些凡物觊觎天道,觊觎我的修为,我又怎会沦落至此?什么过个几十年就换副模样,若不是天道被窃,我早在三百年前就该化蛟了!如今被久缚于囚牢之中,成了这般狼狈模样,那都怪你们!都怪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蠃虫!” 虺女的委屈越吐越多,随着她的声声抱怨,我和碧霄眼前的场景也开始渐渐发生变化,广袤的大海,无边的星辰,如烟火一般冷化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天地颠倒的废墟。这片废墟看着像一座古代城池,用石头堆砌而成的高墙之内,尽是残破的楼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气味儿,很难闻,也很刺鼻,闻久了,也能勉强分辨得出,气味之中夹杂着焦灰和血腥以及死去生物皮肉腐臭的气味儿。 由于天地颠倒,我和碧霄一直漂浮在灰暗的天空之中。可虺女呢?就在我们两个惊叹于这一切幻境的变化之时,虺女,却偏偏不见了。 “听!好像有人在喊!”碧霄仰头看向那座废城说道。 的确,在我缓过神来之后,也听到了从我头顶上方传来的微弱呼喊声。我本想像游泳那样,摆动手脚划向废城,但却发现,无论我是用哪一种泳姿,都无法从悬浮之地移动来一星半点儿。 我:“碧霄,我们该怎么上去?” 碧霄在原地转身和跳跃多次之后,也只好无奈的冲我摇摇头。 呼救之声越来越清晰,现在我能确定,那声音肯定来源于刚刚不见了的虺女,沉思片刻之后,碧霄看着我说道: “沈放,想,赶紧想!” 我:“想?你要我想什么?” 碧霄:“这里也许就是虺女的内景,既然她能进入你的内景,你自然也会进入她的内景里,嗐,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但正因为如此,也许你能通过自己的意识,控制环境的变化,或者,改变咱俩在内景当中存在方式也说不定。” 其实碧霄没必要把事情说得那么复杂,但我明白她的意思,她无非是想告诉我,这里也许和平时咱们做梦一样,梦境中的意识虽然不能察觉到自己身处梦境,但却能根据梦境的场景,通过自身想象来适应梦境的变化,要真是如此,也许我还真能通过大脑的想象,改变我和碧霄当下的处境。 “近……近……近……”,我看着上空的废城,心中不断地默念道。 奏效了,随着我渴望与废城拉近距离的欲念逐渐增强,眼前的这座城,正在变大,不对,是在主动拉近与我的距离。 当我和碧霄的头顶与废城一条街道已经不到两米距离之时,我立即改变心中想法,口子自言自语道: “倒过来……倒过来……倒过来……” 我和碧霄就像两根钟表里的指针,恍惚之间,身子便调转了一百八十度。 当我确认自己的两只脚板都已经踩到废城街道上的青石板后,心中那股无名的惶恐顿时消散了许多。 “在那边”,碧霄指着街道一侧的远方对我说道。 我跟碧霄朝着呼喊声传来的方向跑去,内景当中,无论跑多久我都不会觉得累,尽管这条街道貌似根本就跑不到头。回想起碧霄刚刚对我的提示,我努力让自己在脑中燃起对见到虺女的渴望,这招很有用,因为我明显感受到眼前的路程正在缩短,紧接着,在一座残破塔楼的最高处,我和碧霄看见了虺女。 虺女身上被多条形似黑灰色烟雾的麻绳捆绑着,麻绳箍着她的身体,越勒越紧,从她衣袍里露出的雪白肉体,那些伤口因皮肤的迸裂而重新开始流血。虺女的鲜血如雨滴一般沿着楼顶那破开的窟窿滴进楼内,接下来,让人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我和碧霄眼前,虺女所站着的那座塔楼,砖瓦残缺的顶楼窟窿突然变成了一张吃人的大嘴,不仅顶楼在变,其整座塔楼都在变,虺女的血越流越多,这座塔楼上的每一寸砖瓦和和门窗都在像毛巾一样吮吸着虺女的鲜血,那种饥渴难耐的感觉自己,甚至让整座塔楼都在鼓动,怪异的吞咽声更是愈加震耳。 “变了,又在变!”我指着塔楼喊道。 随着塔楼对虺女的血液越吮越多,整座塔楼都开始变形,那不再是一座楼宇,更是一个怪物,轩窗和楼柱变成了一排排红黑色的鳞甲,顶楼的窟窿嘴逐渐变成鳄鱼一般的大脑袋,弯翘的屋檐延展成了两只臂膀,又宽又肥的两只爪子互相合隆,将虺女握在了两掌之中。 眼看虺女就要被那怪物吃下,心中的怜悯促使我朝着虺女所在的方向伸出了一只手臂,只见我那只朝向虺女的手掌突然传导来一阵热量,掌中顿时冒出一股青白色的火光,火光逐渐增大,化作一颗篮球大小的火球,我对着那只怪物的一条手臂,心中努力念道着:“发射!” 火球如烈阳炮一般从我高举的掌心里喷射而出,直击怪物的一条手臂。被火球所伤的怪物痛苦的呻吟的一声,受伤的手臂无力的耷拉下来,虺女随之从高处落下。碧霄上前将虺女接过怀中,从虺女身上流出的鲜血转眼间便将碧霄身上的一袭白衣染得腥红。 失去了虺女的怪物看上弯腰向我们扑来,我和碧霄赶紧转身逃跑,愤怒的怪物残暴的击打着地面,整座废城都在颤抖,大量的楼房随之倒塌,我的心生其一阵寒意,恐惧使我加速奔跑,我不敢回头,但怪兽的怒吼声却无时无刻不在击打着我的两只耳膜。 “不行,这样下去可不行!”碧霄焦急的喊道,她转弯跑到我的前面,拦住了我的去路,并用坚毅的眼神迫使我转身面对追击而来的怪物。无奈,我只好违背我的求生本能,硬着头皮面对即将冲至我们眼前的怪物,眼看那只如变异鳄鱼一般的巨星怪兽正张着大嘴准备将我们几个一口吞掉,碧霄却在我身后大喊一声: “还记得白熊效应吗?别怕,千万别怕,这个时候越怂,事情的发展就会越糟糕!” 碧霄一边说着一边抱着虺女走到我身边,看着碧霄如此勇敢,我也只好说服我自己此时万不能怂。尽管道理我都懂,但面对如此恐怖的画面,我又怎么可能不肝颤?事到如今,我只好不断拍打自己脸,骂自己道: “别怕,别怕,沈放,你小子在这个时候可千万别他妈的再犯怂!” “不怕!老子不怕!”就在我大声嘶吼的那一刻,怪物庞大的身躯突然开始坍塌,瞬息之间,大鳄鱼便化作了一片楼宇残骸。 我的心刚准备从嗓子眼儿滑下去,却在尘埃落定之际再次提了上来,只因那怪物的残骸上一秒还在我眼前堆积如山,下一秒便消失得无影无踪,而那怪物倒下的地方,此时却出现了一个人影。那人影看着像个男的,个子略高,当他走近我时,我才看清,那其实是一个身穿凌家村同款蓝色服装,脸上写满了沧桑的老男人。 “你是谁?”我警惕的冲向我走来的老男人问道。 老男人没有说话,只见他左手伸向左侧的一片残败楼房,这些楼房突然化作一条条黑灰色烟雾所组成的蜥蜴冲我们爬来。我让碧霄赶紧抱着虺女先跑,而我则双手掌心对着那些蜥蜴射出一波又一波的火球,火球将那些张牙舞爪的蜥蜴瞬间烧成灰烬,但越引来了越来越多由楼房变成的蜥蜴。 老男人诡异的大笑着,似乎是料定了我们将死于这里。嘿!老子我就不信这个邪,有道是,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既然这些四脚蛇都是他弄出来的,那小爷我就先弄你!我一边用那手当枪炮用,一边朝老男人冲去,老男人见状却依旧是笑而不语,这嘚瑟模样立马激起我心中的怒火,既然这里的一切都可凭意念所改变,那我还怕啥,手可以搓出火球,那嘴必然也能喷火,想到这儿,我大嘴一张,肺叶子一挤,一条青白火蛇立马从我嘴里呼啸而出,朝着老男人的中门直击而去。 可一切并没有因此如我所愿,就在火蛇即将把老男人吞噬之际,一只由残砖败瓦和青石板一并组合而成的巨手突然从地面上伸出,巨手直接挡在老男人身前,将我的火蛇成功挡下并瞬间熄灭。老男人笑声越来越尖,越来越刺耳,伴随着他的笑声,巨手开始向天空延伸,而整个街道开始隆起,此时的我,渺小至极,无处可逃的我,脚下迅速隆起一座山丘,在这座山丘的另一端,碧霄正抱着虺女也站在一座山头上。 站在高处,我看到废城之中的不少地段都在隆起,一座座高矮各异的山丘迅速向着一处地方聚拢,而这些山丘所向之处,正是那只还在朝着天空延伸的巨手,至于刚刚那个老男人,他,不见了。 一座座山丘在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陆续靠拢在巨手的手臂上,转眼之间,数十座山丘便组合而成了一座伸向苍穹的高山。我与碧霄在高山顶上的平台再次重逢,在平台的中心,巨手的手掌如莲花一般朝向天际,而巨手的掌心当中,漂浮着一颗发着青白色火光的小点儿,即使我站的很远,那也能看出,那个小点儿,正是随侯珠。 “看来就快成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我转头一看,老男人已不知在何时出现在了我身边的另一侧。 未等我开口,老男人已先出声:“我虽见不着外边,但却能感知到外界的消息,我们两个,其实见过。” 我:“见过?我们两个?我怎么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老男人看着我笑道:“确实见过,还记得那个老藏医吗?” 我:“你是多吉爷爷?不对啊,你俩长得一毛钱关系都没有!” 老男人翘了翘一边的眉毛:“蛇皮面具知道不,玉京门现如今已经不让弟子使用了,如此简单的招数,却被他们列为的禁术,真是浪费。” 回想起崔本源之前在日本时跟我说过他在大鼋山上遇见了一个叫寒虫君的山鬼,我他说那人伪装成了一个藏族老人,如今看来,所谓的寒虫君,说的应该就是眼前这个老头儿,于是我一边拉着碧霄后退一边质问寒虫君:“你到底想干什么?” 寒虫君一脸淡然的表情对我说道: “其实吧,我真没想到会把你给招来,我只想要随侯珠而已,你所不欲,正是吾之所求,照这么看,咱俩不算敌人,更没有仇,反倒称得上是彼此的双赢伙伴不是?” 我:“既然如此,那你赶快把我给放了呗,省得我耽误你的事儿” 寒虫君立即点头回应:“可以可以,我一会儿试试,看看能不能把你从这儿弄出去,不过啊,你先把那东西给我。” 我:“东西?什么东西?” 寒虫君指着躺在碧霄怀里的虺女说道: “呐,就是它,这个炼炉阵要成,可缺不了它这一味药。” 我:“她这样都是你造成的?” 寒虫君双手置于胸前摇动着说道: “这可赖不上我哈,它的事情,只能怪玉京门,我只是偶然受高人指点,搭上它这趟顺风车而已。” 我:“那你想拿她做什么?” 寒虫君:“这不是刚跟你说过嘛,它对我,是一味药,一味缺一不可的药。” 我:“别他妈一直药,药,药的,我不想听你切克闹!你懂我问的是什么,我再问你一遍,你,到底想要拿她来做什么!” 寒虫君看了一眼远处巨手上的随侯珠,然后对我说道: “我要的,你永远都理解不了,趁我还没改变主意,想要离开这里,那就赶紧把虺交给我!” “你是山鬼,对吧?”我走到寒虫君面前,对他质问道。 “没错,我是。” 寒虫君的回答直截了当。 也许我可以原谅当初把我关进平安京的吾良滑,毕竟,我现在出来了,但山鬼,我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 见我目光有变,寒虫君索性不再与我交谈,而是冷眼看向碧霄,一个被黑灰色烟雾包裹而成的石头人突然从碧霄脚尖前方的石板路面上窜出。那石头人双目发着琥珀色的邪光,伸出双手就要夺走碧霄怀里的虺女。 我见状即刻掌心朝向石头人,一记火球砸去,石头人立马碎掉半个身子。此举无疑激怒了寒虫君,只见他目光杀气纵横,身上飘起一层黑灰色的云气,他一步步朝着巨手方向后退,其目光所及之处,一个个石头人和一条条石头蛇钻出地面冲向我和碧霄。 我奋力挥动双臂,将大量的火球打向敌人,嘴里也试着朝敌人喷出火焰,但对手实在太多,被窝烧死的数量逐渐被支援上来的势力所超过。碧霄展开身后一双白羽翼,试图振翅高飞,却怎么也飞不起来,没办法,谁让这里是人家的梦境呢,如今就连我心中默念一万次别怂,也无法让眼前的危机即刻消失。 虺女一只手紧紧地抓着碧霄的衣领,她虚弱向的向我们两个求助道: “别……求求你们……别他抓到我……” 眼看敌人越来越多,绝望之下,我的火焰却偏偏在此时逐渐变小。 碧霄焦虑的对我说道: “是意志力,寒虫君此时的意志力要更胜于你,所以你才会变弱,而他却在变强。” 我:“可我已经很努力的在克服自身的本能恐惧,怎么也不见这火焰重新变大啊?” 碧霄一边用翅膀当做刀剑砍向敌人,一边示意我朝巨手所在方向看去,我转头一看,发现寒虫君正站在巨手掌心之中,只见他展开双臂,享受着随侯珠的火焰以火流形态沐浴到的他身上,原来,是他在吸食随侯珠的力量。 面对越来越多的敌人,碧霄开始绝望:“再这样下去,说不定我们真的会永远被困在这里,或者,意识连同肉体一起死掉!” 碧霄所说,我早在上一秒就已经意识到,可现如今,除了挣扎之外,我们还能做什么呢? 我与碧霄的距离越来越近,一只手拽住了我的衣服,虺女的声音虚弱的传来: “你……你们两个……至少……你们还属于你们彼此……” 我手中的火焰已经变成了火苗,嘴里亦吐不出半点火星,面对来势汹汹的众敌人,虺女把我和碧霄拉在了一起,她的血迅速的染透我和碧霄的衣服,我感觉眼前红光一片,一股无形的力量正源源不断地从外部灌进我的身体里…… 刺眼的红光消失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此时充满了力量,随即振臂高呼,充盈的力量从我的体表涌出,就连脚下的高山都为之震动! 光芒消失之后,我看见周围散落着大量的石块儿残骸,低头看去,身上的衣服不知去哪儿了,头发也长长了不少,甚至都遮住了隆起的腹肌,我抖一抖肩,发现自己多了一个地方的感知力,左右扭头看向身后,才发现碧霄的一双白羽翼竟转移到了我的身上,我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脸蛋,还好,应该没毁容,就是……额头怎么多了两个小尖尖?不是吧,虺的两只角角怎么就长到我的脑袋上了? “沈放……”碧霄的声音出现在我耳边。 我四处张望却发现碧霄和虺女都不见了,于是我问道: “碧霄,你去哪儿了?虺女呢?” 碧霄和虺女的同时在我耳边说道: “我们就是你,你就是我们。” 好家伙,莫非,我合神了?而且,还是双合神?! 我想仔细看看自己,可碧霄和虺女紧张的提醒我道: “小心前边!” 只见一个琥珀色的巨大火球从高处飞来,对着我的脑门儿就要砸下去,我连忙后闪的同时,展开翅膀高飞于空中。 火球立马调头追了上来,我看清楚了,那是寒虫君,于是我下意识转头看向巨手处,发现巨手掌心里的随侯珠,已经变成了与寒虫君同样的琥珀色火光。 碧霄:“看来,随侯珠的力量已经被他吸收了五六成,但我猜,若没有虺作为炼药的药引,他也许根本无法完全将随侯珠占为己有的,要不然也不至于为了抓到虺而费这么大劲儿。” 我:“嗐,管他呢,揍他就行了!” 寒虫君明显是感受到了我的杀气,于是他觉得先发制人,借着这股新来的力量,他的拳头带着他的身子重新化作一道琥珀火光朝我冲来。 面对他这一拳,我不打算退缩,好不容易开一次挂,这还躲什么,他出拳,我出掌,寒虫君那一拳虽似火如风,那我亦可引动风雷与之相迎!两股斥力强行相撞的一刹那,余威传于四野,整座废城顿时如死水吞落石,惊起一片波澜。 受到了随侯火的洗礼,寒虫君的每一拳,每一掌都炽热无比,他的身子好似一颗小太阳,即便是我不出招,也迟早会被他烤死。但狭路相逢勇者胜,这时候可管不了那么多,我把我能想起来的所有风凌掌招式以及袖里藏刀全都对寒虫君招呼上,纵使深受灼烫之苦,却也不甘就此认栽! 第202章 恩怨何时了(一) 凌盛希让其他玉京门的长辈继续带着弟子们离开裂穴,而他自己则打算进入裂穴深处追击寒虫君和付蕊。崔本源等人决定要跟他一起去,凌盛希想阻拦,但又想起刚刚随侯珠是被寒虫君所夺走的,心中不免有些惭愧,毕竟这次和极珍院的合作,正是因为他们玉京门自己的原因才出了意外,如今再想以清理门户为由阻拦崔本源等人,显然有些理亏,故凌盛希也只能默许这帮晚辈跟随自己跑进裂穴的更深处。 “等一等!”凌妙然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崔本源等人回头看去,发现凌妙然正被陈荻舟搀扶着站起身,看她的脸色,已经比之刚才,好上了不少。凌妙然吃力推开陈荻舟,东倒西歪的朝着崔本源他们走去,程雨见她这般虚弱,连忙上前想要扶着她,可凌妙然依旧倔强,她不见挥手拒绝了程雨的帮助,还故意逞强着自己的身躯大步走到众人面前。 凌盛希看到凌妙然这般要强,不免心生怜意,他对凌妙然劝道: “小然,我知道,你作为凌家当家,又是玉京门的掌门,这件事情确实该由你来亲自处理最好,你自己该好好想想,以你现在的身体状况,若是跟着我们继续走下去,会不会成为大伙儿的负担。” 对此,凌妙然没说什么,她面对众人,闭上双眼,戴在她腰身上的银色皮带在毫无外力的干涉下自行解开,随后像一条活着的蛇那样在凌妙然的身体上来回攀爬,看得林笑笑是浑身不自在,鸡皮疙瘩更是从她的后背波及到她的四肢。银蛇在凌妙然的身上攀爬了不到一分钟,凌妙然身上凸起的黑色血管开始渐渐消失,同时,她的眼口鼻都开始流血,这些血又稠又黏,颜色如泥浆无异。 一分钟后,凌妙然睁开眼,在她的银蛇重新缠绕到她的腰身上的同时,那些红色的泥浆血液开始如荷叶上的水珠一般迅速沿着她的手腕和脚踝落下,待到这些毒血全部排清到她的体外之后,凌妙然的气色,看着更盛往常。 林笑笑看到凌妙然的皮肤比之前还要水嫩白皙,不禁嫉妒的对凌妙然吐槽道: “嚯!凌大掌门,既然你能自己解毒,干嘛刚才还要陈大哥费那么大劲儿给你疗伤?” 陈荻舟扶了扶他自己的眼镜,向林笑笑解释道: “凌妙然刚刚所中之毒,并没有蛇毒,而是结合了二十一种毒虫和毒草萃取而成,我猜测这种毒素可根据施毒者所采取的不同用量,不同的中毒方式,对中毒者产生不同效果的中毒症状,我之前对她的治疗,准确来说并不算解毒,而是在帮她脱敏,凌妙然对这种毒素的其中一种成分有着过敏体质,以我目前的能力,只能帮她到这儿,至于能不能将毒素排出,全靠她自己。” 于金鼓:“过敏?这……是巧合吗?” “不是,当然不是。” 凌妙然肯定的回答道,众人注意到她的眼眶里,水晕朦胧。 “你……认识那个付蕊?”林笑笑问道。 崔本源叹了一声气,随后说道: “掌门当然认识,付蕊,就是掌门的亲生母亲。” 对于崔本源的回答,林笑笑和于金鼓他们心里已经早已预料,对此,他俩都没表现出太多的惊讶,毕竟,那个叫付蕊的女人先前与凌盛希之间的对话,已经把她与玉京门和凌家过去的种种恩怨给吐露了大半,就连程雨的脸上也没表现出多少波澜。 凌盛希摇头道: “哎!都是糊涂债,一代接一代的欠,啥时候能还清,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走吧!” 此时,玉京门的子弟已经基本全部撤离,众人则跟着凌盛希,一同前往裂穴里边跑去。 湿润的暖风一直在朝着众人脸上吹,越往裂穴深处跑,洞里就越潮湿,尽管经玉京门的子弟多年努力,已经将裂穴内部改造得更适宜人类活洞,但常年被暖风温润透底的石层构造早已变得湿滑无比,再加上洞穴里本就暗而无光,挂在石壁上的灯,光线还没照得多远就已经被洞内的黑暗给吃干净了。有好几次,程雨都差点摔倒,众人都在不停地劝她离开,可程雨却总以放心不下凌妙然为由坚决不愿离开,众人无奈,只好都多留一个心眼儿看住她。 洞穴里头虽然深不见底,但好在只有一条天然的通道,要是如同青蛇岭龙渊穴那般结构复杂,众人可真就没多大把握能追上寒虫君他们了。想到龙渊穴,崔本源也发觉到了玉京门对裂穴内部的改造和李树梢他们对龙渊穴的改造异曲同工,这不可能是一个巧合那么简单,于是崔本源一边加快脚步,一边跟凌妙然等人诉说了之前在青蛇岭一带的遭遇,以求凌妙然他们给出一个解释。 凌妙然:“你说的李家村我知道,小的时候还和父亲去过,印象不太深,至于龙渊穴的事情,我还是头回听说,你们也知道,我们玉京门的子弟向来不爱多生事端,心里只在乎自己分内之事,很少关心外人和闲事儿,如今看来,要是青蛇岭那边真有龙渊穴,那很有可能和我们这的裂穴相通,不过,照你这么说,我还真想见见那个试图操控村民改造龙渊穴的人。”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众人在洞穴内早就走到了人工改造的尽头,就连凌盛希和凌妙然也说不清接下来的路况如何。当下的路面根本谈不上是路,喀斯特地貌把洞内空间修饰得满目石笋,一根根高大而粗壮的钟乳石吓人的倒掉在洞内高处,不知从哪流出的溪水将地面磨得就像春日里即将融化的冰面,若没有点身手,普通人真的很难在这里穿行。 无奈,崔本源只好充当苦力,背着程雨与众人继续前行,众人也是搞不懂,在这种寸步难行的地方,寒虫君是如何轻松穿过又是如何不留下一丝痕迹。 “那边有亮光。”陈荻舟指着溪流下游的方向说道。 其他人眯着眼睛看向前方老半天,依然没有看见陈荻舟口中的亮光,嗐,谁人家是望字门的呢,要说眼神,在场的怕是谁都比不了他一点,不管怎样,既然陈荻舟说前边有亮光,大伙还是信任的,事到如今,只好也硬着头皮走下去。 看见了亮光的陈荻舟比其他人都要走得快,但奇怪的是,大伙儿也跟着他走了许久,怎么就看不见他说的亮光呢,按理来说,不管陈荻舟口中的亮光是一个洞口还是某个洞穴空间里的火光,至少众人应该是越往光亮方向走,那亮光应该就越强烈才对,可二十多分钟下来,大伙儿不仅没看见前方一丝光源,这路反倒是越走越黑。 眼看前方的路越走越黑,越走路况越差,凌妙然怀疑的问道: “陈荻舟,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光,大伙儿都走了这么久,怎么到现在还没看着呢?” 陈荻舟没回应,极珍院的其三个也没有回应,凌妙然知道,自己问了也是白问,人家可都是院里的人,五门的本事,布衣界谁不知道,对他们能力的质疑,自己想想都觉得可笑,呵!也罢,就当刚刚自己是在自言自语吧! “到了”,陈荻舟突然刹住脚步说道。 众人也跟着他紧急刹车,结果却看到陈荻舟的前方,是一个无底深渊,更让人称奇的是,本该形成瀑布的水流,在流经这个深渊边缘的瞬间,竟突然调头朝上,然后以完全违反物理常识的方式逆向朝着深渊高处的空间飞流而去。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程雨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震惊的说道: “这……怎么可能呢?” 陈荻舟朝着逆向奔流的水幕走去,他看着水幕,伸出一只手波动着上头的水流许久,然后说道: “这里,被人改造过。” 对于陈荻舟的说法,凌妙然连忙否定道: “不可能,第一,这里根本就没有人为改造的痕迹,第二,我们玉京门的人甚至都还没来过这儿,再说了,如此怪异的现象,又怎么会是人为改造出来的。” “你们没来过,不代表没人来过”,陈荻舟唤出手中的灯,朝着水幕周围照了一遍,灯光由原来的舒服的黄色变成了略有刺眼的白色光,待到众人的眼睛完全适应这种光线的亮度之后,这才发现,这里的确有人为改造的痕迹,石壁上,河床上,甚至深渊周围都有,只是由于年代久远,大量的痕迹已经被富含碳酸钙的水滴沉淀下来的石质所覆盖,加上被水流常年打磨的原因,这里的人工痕迹已经很难看得出,若不是陈荻舟的灯光亮度足够大,众人根本察觉不到这里和自然环境有什么不同。 凌盛希揉了揉自己的一双老眼,他蹲在小溪边上,看着周围的凿痕说道: “以我的经验,这里的水流要把凿痕抹平,最少也得一百年以上的时间才有可能达到这个效果。” 凌妙然:“不止一百年,至少也在三百年的时间,你们看那些被碳酸钙石质覆盖大半的凿痕,那可不像是花上一个世纪就能达到的效果。” 就在众人都在沉迷于研究溪流周围的凿痕时,于金鼓突然大喊一声: “陈荻舟呢?!”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再去周围张望,白色灯光没有了,陈荻舟也不见了。 林笑笑走进水幕,发现一个圆形光斑在水幕的另一边漂浮着,光斑不断变大,一个黑影从水幕里头钻出,陈荻舟从水幕探出脑袋看向众人,说道: “穿过来吧,掉不下去的。” 林笑笑调皮的笑了一声,随便对着水幕纵身一跃,跳了进去,不一会儿,她也从水幕里头探出脑袋看向大伙儿: “都过来吧,这水只会往上边流,水滴根本沾不到我们的身上。” 看见林笑笑如此轻松,其他人也不再犹豫,一个个跳进水幕当中,就在众人穿过水幕的一瞬间,一股斥力从他们的脚下冲来,那不是风,绝对不是,更不是身处太空当中时所产生的失重感,这种感觉,就像自己此时变成了一块儿磁铁,而深渊之下,则有一块儿更大的磁铁,陈荻舟他们与深渊彼此同性相斥,强大的“深渊磁铁”将他们顷刻间推向了深渊的高处空间。 众人借着这股神奇的力量一路高升,随着他们往深渊上空飞得越来越高,这股斥力也在逐渐减退,更奇怪的,是众人感觉周围的温度正在迅速升高,环境越来越热,逆向奔涌的水流开始渐渐雾化,就连于金鼓身上的汗珠都在蒸发。 “我感觉自己已经有三成熟啦!”林笑笑闭着眼睛大喊道。 就在众人快要被这股闷热的力量给煮得浑身难受之际,他们发现周围的环境正在迅速变亮,一开始他们还以为是陈地舟的灯光所至,可众人发现,陈荻舟早就已经把灯唤了回去,众人这才大悟,看来,这才是陈荻舟刚刚所说的光亮,而这抹光芒,正是来自深渊的最高处。 “到了!”凌盛希看着头顶上方升腾出来的云气大喊道。 众人抬头,看见白色的云雾当中,一个形如云中艳阳的东西正在不时的闪烁着光芒,一股股看不见的热流正是从那颗“小太阳”方向传出。众人心中一挺,直接冲入云雾当中,在飞过厚厚的云层之后,一个硕大且耀眼的椭圆形物体赫然出现在众人面前。 “往右边跳!”凌盛希提醒众人往这个物体右边的崖岸上跳去。 凌妙然拉着程雨,众人运劲,一起手拉着手,肩并着肩,一鼓作气跳到了崖岸上。 灼热的光芒在慢慢被大伙适应,崖岸的不远处,是一个三层高台形状的弧形石壁。整个崖岸其实是一个不规则的圆形,那个持续发光发热的“大金蛋”正好悬浮在崖岸外的深渊当中,深渊上空依旧看不到顶,圆形的四面石壁上成阶梯状分布着一环又一环的平台,每一层平台上头都有一排排并列着的圆拱形洞口,在陈荻舟等人所站之处的上一层平台上,寒虫君半跪在地,双眼无神的看着躺在平台上的付蕊。 凌盛希手指着寒虫君,愤怒的冲其喊道: “常昊!原来你小子就是寒虫君,你和付蕊这对狗男女,不仅搞臭了玉京门的名声,还合伙杀了凌盛豪,如今又害死了我们这么多的子弟,老子我今天晚上跟你们没完!” 面对愤怒的凌盛希,寒虫君常昊依旧是一脸麻木无情,他的痴呆模样着实让人不解。付蕊痛苦的站起身,在常昊的搀扶下,付蕊看向凌盛希众人,她说道: “呵,就凭你们,说什么都没用了,已经晚了……” 林笑笑:“什么意思?付蕊,你最好把事情讲清楚!” 付蕊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低头看着众人沉笑着,而她和寒虫君身后的洞口里,却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她的意思是说,随侯珠,凌家,玉京门,都要完了……” 这个声音对于在场的所有人来说,在熟悉不过了,众人在震惊之余,不免心中升起一阵疑云。天生性急的崔本源无视众人的疑惑,直接对着洞口大喊道: “凌盛弘!你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洞口处,一个不起眼的身影从中走出,凌盛弘背着手,铜色皮带上挂着的钥匙扣在他的漫步之下摆得叮当响,随着他缓缓走到洞口外,金蛋上发出的光线打到他的身上,一张似笑非笑的老脸逐渐展现在了众人面前。 凌盛弘得意的看着凌妙然道:“我说,大侄女儿啊,你还真以为凌家人各个都听你的?呵呵,想学你老爸,你嫩得可不只那么一点点。” 面对凌盛弘的嘲讽,凌妙然虽心中满腔怒火,却无心顾及,此时此刻的她,早已泪流满面,凌妙然无视凌盛弘,看着自己的母亲付蕊说道: “妈,爸爸跟我说,你是跳下悟道院后边的悬崖自杀的……” 付蕊刻意躲避着凌妙然的眼神,她看着自己眼前的那颗大金蛋,在咽了一下哽咽的喉咙后,她平静的说道: “跳了,确实跳了,但不是自杀,而是被你爸凌盛豪给逼的!当他得知我与常昊的事情之后,故意引诱常昊盗取凌家书院里的《补天道》,并怂恿常昊私下修炼这本书里所写的邪门歪道,常昊后来发疯,正是因为练了《补天道》,所以才大闹凌家村,有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晓得这一切的原委,直到我无意间偷听到了凌盛豪和凌盛希之间的对话,这才焕然大悟。” “我知道,凌盛豪的性格,定也会害死我,但我还是想知道,常昊到底被他藏在了哪里,我必须要找到常昊,也怪我当时装得不像,被那混蛋给识破了,这才被他逼到了山崖,当时我心想,既然见不到常昊,我也不想活了,索性不如直接跳下去。” 对于付蕊的说词,凌盛希立马提出了异议:“不可能!那个悬崖我是知道的,倘若你真的跳了下去,绝不可能活着站在这里!” “舍神蜕!” 付蕊大声说道,当她说出这三个字时,凌妙然颤抖着身体,倒吸一口冷气。 凌盛希眼睛一瞪,气得发紫的唇强撑开说道: “大逆!你这是大逆之举!你要是真这么做了,那就根本不配当一个引虫师!” 凌家人的对话听得林笑笑是云里雾里,她看向凌妙然,试图想从对方那里得到解释,而此时的凌妙然,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清楚,哪儿还有心思当解说员,好在程雨在凌家干了这么些年,对凌家和玉京门多少比较了解,她对林笑笑四人说道: “舍神蜕,我了解过一些相关资料,那是凌家的一种禁术,就连玉京门的内门子弟都不准修炼,据说此术是以牺牲引虫师体内合神为代价,让合神变作引虫师的模样,这种分身式的伪装大概只能为此两个小时的时间,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化作引虫师分身的合神异虫和在引虫师操纵意识的状态下,任由引虫师差遣,只要是引虫师愿意,就算是让他们的合神替他们去死,那也毫无问题。” “这样的事情看似很好,但你们想必也知道异虫一旦成为了引虫师的合神,人和虫彼此的天命就会相连,引虫师若是死了,他们的合神兽也会损耗掉相当大的一份修为,有的合神兽,甚至会为了引虫师死而殉葬,而舍神蜕是反其道而行之,让引虫师通过欺骗的手段,唆使合神兽为他们去死,这样一来,引虫师必然要牺牲自己一部分的代价,才能使得自己的合神兽相信他们的谎言,而这种代价多半是引虫师肉体上的损失,这种丢卒保车的行为,是有违天道的,迟早得遭天谴。” 付蕊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低吟道: “哎,肝没了一半,肾还少了一个,心脏和肺也有残缺,虽然每天晚上我都痛不欲生,但还在还活着,合神可以再有,能要出来就行,感谢那天早上的大雾,把整座山都给罩住了。” 凌妙然脸上梨花带雨,她抽泣着向付蕊问道: “妈,你……这又是何苦!” 付蕊也哭了,她擦拭着自己下巴上的泪珠,哽咽着说道: “苦,心里苦,还好之后我遇到了一个好人,他整整陪伴了我三年。” “李树梢,对吧?”沉默许久的陈荻舟此话一出,顿时让于、崔、林三人惊讶不已。 陈荻舟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一只女士穿的旧式布鞋,他举着布鞋看向付蕊说道: “这是我在李树梢家里拿的,我猜,你应该是杀了李树梢真正的老婆,然后伪装成她的样子待在了李家村,对吧?” 林笑笑捂着嘴,她瞪大了双眼向陈荻舟问道: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陈荻舟指了指他手里的布鞋,又指了指付蕊,解释道: “这只布鞋的鞋底沾着极少量的红色蜡油,这和付蕊现在鞋底边上的红色蜡油从色泽上基本一致,要是这还不说能明问题的话,那大可以拿这只鞋子里的趾纹残留和付蕊的做一个对比看看。” “是这样吗?”凌妙然愤怒的质问付蕊道: “是这样吗?!” “是!”付蕊吼叫道。 崔本源:“付蕊,既然你已经逃走了,那为什么还要回来?你要想复仇,那方法有的是,何苦又回来这儿?” “因为我。”付蕊身旁的凌盛弘自豪的替付蕊回答道。 第203章 恩怨何时了(二) 第203章 恩怨何时了(二) 凌盛希看向凌盛弘说道: “当年你故意引导付蕊偷听我和凌盛豪谈话时,我就知道,你终有一天会搞出什么动静儿来。” 接着凌盛希又看向付蕊调侃道: “难道你看不出来,这个老小子从你拜进师门那时候开始就对你有意思?呵,不过和他比起来,常昊确实还不错。” 凌盛希的话如一根根毒针,准确无误的扎进了凌盛弘的心里,凌盛弘顿时怒相横生,但他没有立马对凌盛希做什么,而是仰头看向深渊的高处,嘴里高喊出阵阵诡异而洪亮的旋律。一时间,整个如高塔一般的深渊随之开始微微震动,那些排列在多层平台上的洞口如动物的鼻孔那般有规律的收缩和扩张,洞口里幽幽空鸣,起初听起来好似风过山穴时的萧潇声,但所有的洞口里所发出的声音逐渐聚集之后,竟融合成了一种众人从未听过的兽鸣声。 那声音听着像在打呼噜,也像在急促呼吸,声音之大,着实让听者感到震撼万千,仿佛真有一头巨兽就潜伏在某处窥视着众人伺机而动,想到这里,林笑笑和于金鼓不由得激起一身寒毛。 可已经被羞辱上头了的凌盛弘又怎会无端搞出这般动静儿,他要做到,凌盛希等人很快便知晓。只见那悬浮在深渊空间上的琥珀色金蛋子突然开始膨胀,由原本的小汽车大小,迅速变成了三层洋楼的体积,炽热的烤得众人口干舌燥,在金蛋身上那旺盛像火光里,突然飞出两条火龙,这两条火龙先是互相缠绕,随之又迅速分开,以左右夹击之势攻向凌盛希等人。 众人见状赶紧分散队形,两条火龙即刻分出两路开始追击,凌盛希对着一条火龙纵身一跃,隔空打出一掌,其掌力一出,顿时化作一条玄中带绿的长蛇云气迎面冲向火龙,一面是龙,一面是蛇,两股力量碰撞在一起的一瞬间,火光与云雾相融,久聚而不散。另一条火龙则紧追林笑笑他们,本就已经大汗淋漓的于金鼓为了节省体力,索性停住脚步转身独自面对火龙,眼看火龙离他已不足三十米,其所张开的烈火大嘴势要将于金鼓这个小胖子一口吃掉,于金鼓迅速调整呼吸,他唤出自己的文鳐笔对着地面以其平生最快的速度画出一个蓝色的兽形符文,就在火龙即将吞噬他的一刹那,一面似水如云的三米高墙拔地而起,为于金鼓将火龙挡下的同时,一只由水云组合而成的蜜獾形生物突然从水墙里窜出,其拖着一条又长又肥的大尾巴,直冲火龙脑袋上扑去,火龙被其抓住之后,一股烫脸的蒸汽迅速从只蜜獾身体里迸发而出,迅速将火龙吞没。 陈荻舟看到这一幕后,竟还有这份儿心思分析道: “喔,灵蛇掌,老一辈确实要比晚辈使得厉害,还有于金鼓,他使的,应该是星宿二十八咒里的壁水咒,嗯!好大一只壁水貐。” 林笑笑对陈荻舟的奇葩心态也是服了,但很快她就被凌妙然的声音给吸引了注意力,而她看到的,是凌妙然孤身一人在四处张望,刚刚还被凌妙然拉着手逃跑的程雨却在此时不见了踪影。两条火龙都被干掉,凌盛弘却没有就此收手,只见他变换另一只唱腔和节奏,原本洪亮浑厚的声线顿时如山中鸟鸣轻快灵动,随着他的曲风变化,深渊周围的洞口也在加快收缩与膨胀的频率,低沉的兽吟随即变成了震耳欲聋的怒吼,紧接着,金蛋上边又冒出十条火龙,这些火龙面目狰狞,它们张开大嘴,直扑凌盛希和于金鼓等人而去。 “我去,这是捅了火龙窝了?这是要将咱们群殴啊!”于金鼓站在原地,在地面上和石壁上随手画出两个结界符咒变变成一堵围墙之后,便像一只无头苍蝇一般慌乱的逃窜。 十条火龙的行动不仅速度极快,而且比起先前那两条要灵敏得多,于金鼓和林笑笑根本来不及画出符咒,陈荻舟只好不断地朝着火龙挥打着光鞭以做驱赶,凌盛希则依旧在对着追击他的火龙打出灵蛇掌还击,可尽管如此,这两人也仅仅只能干掉了这群火龙之中的其中一二。 林笑笑指着一条火龙喊道: “不对,它们不是龙,你们看,它们的头上,犄角根本不完整,一边高一边低!” “师姐,都这时候了,还管什么龙不龙的,赶紧想办法逃命要紧啊!”于金鼓焦急的说道,趁着剩下的火龙已经勉强被凌盛希和陈荻舟打退,于金鼓赶紧在众人周围隔空画下一道道保命符咒。 眼看火龙们随着凌盛弘的吟唱和那来自洞口的怪异兽吼而再次发起进攻,凌妙然拨开众人的手护,她一边冲向火龙,一边拔出手里的银色腰带,只见她将腰带高高举起,随着她手腕的快速挥动,腰带上的蛇头立马分成了九个,九个脑袋逐渐变长变大,转眼间,相柳的半个身子便占据了一半的空间。 相柳的九个脑袋对着剩下的那几条火龙同时喷出九道紫色毒流,毒流击中火龙的一刹那,火龙即刻变成了一片云海。 凌盛希知道,有相柳在,又有凌妙然护着,自己一时间不可能胜得了他们,只是他刚刚的举动本就是拖延时间,而他的企图很快就被陈荻舟给看穿,陈荻舟对凌盛弘说道: “喂!你是在等随侯珠彻底和这颗内丹融合,对吧?!” 林笑笑:“内丹,什么内丹?” 陈荻舟:“就在我们眼前,那颗大金蛋!” 于金鼓:“那是内丹?我擦,什么东西能炼出这么大一颗内丹?” 陈荻舟:“我也不懂,但有一点可以确认,我们此时,应该已经到达龙渊穴的中心位置了。” 崔本源:“龙?这是龙的内丹?” 陈荻舟摇摇头:“龙的体内只有龙珠,像随侯珠那种,而我们眼前的,应该是正在化龙的某个灵兽在其自己体内所炼成的内丹。” 凌盛希看向陈荻舟说道: “小子,你刚才说,凌盛弘是在拖延时间,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荻舟看着那颗硕大的内丹,接着又看向站在高处的凌盛弘,说道: “我猜,凌盛弘应该是已经把随侯珠放进了他自己体内,现在的他是在努力让自己这个人体炼路将随侯珠重新炼化以为其所用,” 见自己的企图已被看穿,凌盛弘也不再装模作样,他脱下腰间上的铜纹皮带,对着常昊的后背狠心的鞭笞了一下,常昊在痛苦的呻吟过后,其后背立马伸出九条蛇尾,九条蛇尾高高扬起,寒虫君常昊随时准备即刻从高台上冲下。凌妙然见状连忙收起手中皮带,九颗蛇头合拢为一之后,她将皮带化作利剑,准备迎击寒虫君。 正当众人严阵以待之时,一个女子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常昊身后,是程雨,她不顾危险悄然抱住常昊后背,并对常昊大声哭诉道: “哥,是我!是我啊!小雨,我在玉京门待了十几年,可终于把你给找着了!” 有那么一瞬间,众人看到常昊的脸上回了一丝神色,醋意大发的付蕊一把抓过程雨的脖子后面,将其扯到自己面前,怒斥道: “婊子!就凭你也敢碰常昊!” 程雨痛苦的撕扯着嗓门解释道: “我……我……是他妹妹……亲妹妹!” 程雨的话顿时让众人震惊万分,付蕊显然并不相信疑程雨的话,她将手力收紧,强烈的剧痛使得程雨止不住的尖叫起来。 “小……雨……”逐渐清醒的常昊转头看向程雨,他从身后甩出一条蛇尾,将付蕊推开,挣脱束缚是程雨大步冲向常昊,试图一头扎进对方怀里。 凌盛弘见状试图再次吟唱以召唤一条火龙杀死程雨,好在此举被凌盛希及时发现,凌盛希轻功踏步,三步冲上高台,对着凌盛弘的胸口直接打出一掌,凌盛弘见偷袭无望,急忙后退躲闪,但奇怪的是,凌盛弘并没有使用任何招式回击凌盛希,只是以轻功步法一味的躲避着凌盛希的拳掌进攻,两人一攻一防,绕着那颗大内丹互相纠缠,一时间也是难舍难分。 为了不让常昊清醒,付蕊捂着自己的伤口,竟也唱起了古怪的歌谣,她的歌声立马控制住了常昊,只见常昊刚刚才有回人性的双眼在付蕊的歌声下再度泯灭神光,程雨本想抱住常昊,却看见眼前的常昊正满脸杀气的朝自己走来,心中油然生起一股寒意。 凌妙然见状直冲高台,眼看常昊已经将身后一条蛇尾对准程雨,蛇尾尖上的鳞片正在发红发热,好在凌妙然及时赶到,就在常昊的蛇尾射出一股熔岩热流的一瞬间,凌妙然一剑斩向那股热流,她的剑锋疾速抖动着,一条又一条发着银色亮光的蛇形剑气如幽灵一般凭空游动向常昊,常昊则本能般的挥动起自己身后的其他八条蛇尾迅,蛇尾上那厚如钢甲的鳞片转眼之间便将蛇形剑气尽数砸散。 蛇尾喷出的热流越来越大,凌妙然却是越挫越勇,她手中长剑震出的剑气更是越来越多,这些剑气如千百条灵动于空中的白蛇,对着常昊的身躯就是一顿狂轰滥炸,常昊纵使八尾狂舞,也无法将所有的剑气挡下,赤裸的肉身,被蛇形的剑气咬下的瞬间亦连皮带血的割下了一块儿肉。 “小然,别……别伤着他!”程雨柔着自己的喉咙说道。 付蕊不愿自己的女儿与爱人相杀,她本想阻止,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要说这世上她最对不起谁,那必然只有她女儿凌妙然,同时,她也看得出,凌妙然此时的举动,不单是要护着程雨,更是在把其多年的怨恨尽数倾泻于常昊身上。思来想去,付蕊依然不忍常昊被凌妙然所伤,就在她强忍着伤痛拔出腰身皮带之时,崔本源却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只见一条黑鳞仙尾出其不意将付蕊缴了械,正想缠住付蕊身躯之时,一个硕大的黑影突然出现在崔本源身后。 崔本源回头一看,只见一条身体比水桶还粗,浑身鳞片暗红的大蛇这挺立着半个身子低头俯视这他,那蛇至少也得有二十来米长,紫色的信子来回吐着,蛇涎顺着大嘴渗出,即使不用内息,崔本源也能闻得出,这怪物的口中定是含着剧毒。 付蕊坏笑着双唇聚拢,吹出一声口哨,那条大蛇立马便接到了她的指令,身子一垂,张开大嘴就冲崔本源身上咬去。崔本源甩起仙尾转身朝着大蛇的脸上狂扫一击,大蛇这突如其来的仙尾打得眼冒金星,崔本源趁机收起仙尾缠绕在自己右臂之上,内息运劲周身,一剑飞刺直击大蛇的白肚皮。 缓过神来的大蛇抖动着身体,只见它大尾一甩,砸向崔本源的脑袋,崔本源大惊,他本想挥剑格挡,却发现蛇尾落下的瞬间,有一股蛮劲死死的缠在的他的白玉剑身之上,待他瞪眼看清缠在他剑上的东西后,这才明白,拽着自己的剑身上的,是长在大蛇尾巴上的一个紫色倒钩,那钩子形似鱼钩,又大有弯,钩子尖上还在往剑身上滴着黑色的毒液。 “我去,是条钩蛇!”崔本源将内息聚集于剑锋之上,白如玉的剑刃顿时生起阵阵白烟,这白烟裹不停地吸收着钩蛇的毒液,转眼间,白烟就变成了黑云,崔本源手腕转劲一震,黑云化作一条黑蛇反扑在了钩蛇的尾巴上。钩蛇痛得发出一声嘶吼,连忙收起蛇尾,昂起蛇头就朝崔本源撞去,崔本源轻“哼”一声,心中不再犹豫,他脚下一挪,挥起长剑迎面对着钩蛇的脑袋就是一顿劈砍。 钩蛇背上的鳞甲确实坚硬,但肚皮却软如棉床,崔本源故意以乱步迷惑钩蛇的双眼,又假以与钩蛇的尾钩进行纠缠,剑术天花乱坠,或剑指蛇头,或试图横锋切其七寸,钩蛇无手,被崔本源扰得渐渐变得顾头不顾尾,崔本源看准时机,立马剑锋一转,心意游龙剑,青龙探海,纵使一个飞探,便将白玉长剑此入钩蛇腹下七寸,这一剑,疾入风,动入雷,直接给钩蛇来了个透心凉,火热的蛇血喷溅在深渊四周,把龙渊穴里的石头都给腐蚀得瞬间软化。 付蕊面色惨白,在钩蛇倒下的同时,她也哀嚎一声倒下。再次恢复几分清醒的常昊看向付蕊,他放下与凌妙然的纠缠,九条长尾朝地上一拍,整个身子便瞬移到了付蕊身边,看着付蕊没了意识,常昊心头顿时怒火中烧,仰天狂叫一声后,他把身后的九条蛇尾伸至最长,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九条蛇尾插入地面,崔本源感知到自己脚下的石质路面正在不断震动和碎裂,心里明白,九条蛇尾,正在将他迅速包围。 站在一旁的林笑笑和于金鼓见状连忙冲向崔本源,他们手里毛笔飞转,一红一紫两道光芒从他们的笔锋闪出,就在常昊的九条蛇尾从地里破土而出,如火烧莲花一般即将把崔本源包围之际,于金鼓和林笑笑双咒合并,他俩重进包围圈后,同时高举毛笔,刹那间,红蓝光芒互相融合,随即化作万支箭雨射向九条蛇尾。 第204章 恩怨何时了(三) 第204章 恩怨何时了(三) 九条绣红的长尾被箭雨打得火星四溅,于金鼓和林笑笑的合咒犹如一场滂沱骤雨,此咒乃是触字门秘术之一,名为伏魔天兵雨,只要敌人尚存一丝杀气,此咒语所下之箭雨便不会停歇。 常昊的九条尾巴被伏魔天兵雨打得生疼,恼羞成怒的他索性将蛇尾全部对准崔、于、林三人,随着他一声怒吼,九条蛇尾即刻喷射出九道熔岩火流。无数的飞箭亦化作天降狂潮,与那九道火流互相对撞的一瞬间,一股无形的斥力顷刻间便将崔、于、林三人和常昊的蛇尾左右尽数撞开,一阵地动山摇过后,众人再次听到那只看不见的怪兽所发出的古怪低鸣。 “莫非,咱们把它给弄疼了?”林笑笑撑着身子站起来,自带调侃的问道,就在她还在张望周围那些还在夸张收缩的洞口时,一只手将她用力的推开,只见一条硕大的绣红色蛇尾从地里钻出,正对着她的脸蛋扎来。 好在崔本源及时出手,在蛇尾即将刺中林笑笑的前一秒,他迅速冲到林笑笑身边,一手将对方推开的同时,立马伸出仙尾,并用仙尾上的白玉剑刃朝着那条蛇尾纵锋劈去!又是一眼的火光四溅,崔本源将仙尾分裂成两条,然后迅速缠绕在自己双臂之上,当蛇尾再度向他袭来之际,崔本源率先一步向蛇尾斩出两道剑气,那剑其势如冲天浪潮,在将蛇尾打开之后,亦为停下,而是朝着被常昊本尊直接斩去。 常昊嘴里狰狞的咧着,眼看两股剑气已至眼前,常昊立即收起两条蛇尾向着剑气一头拍下,一时间,飞沙走石,常昊挥舞着九条蛇尾反攻向崔本源。崔本源见状轻蔑一笑,只见他腰身前倾,双剑垂于双股,脚下步履流星,一个冲刺便已绕过四条蛇尾的围攻,直击常昊所在。 面对敌人的孤军深入,常昊收回四尾反击,崔本源立马感知身后有一股杀气扑来,但他不打算回头,更没有后退是打算,常昊就在眼前,崔本源知道,刚刚躲过的四条蛇尾已看准时机偷袭自己,只见大步朝前,左手将一边仙尾甩向后方,仙尾脱手而出的刹那,剑锋竟自动朝其后方的蛇尾砍去,白玉剑身在仙尾的带动下,好似万刃疾风,速于无形,掠于无量,以似有似无的剑式将试图偷袭崔本源身后的四条蛇尾全数挡下,在四条蛇尾被剑身打得失重后仰之际,白玉剑锋武动出千百道锐锋剑气如棺材钉子一般将四条蛇尾硬封在了地面上。 看着杀来的对手,常昊嘴角露出一抹坏笑,崔本源眉头一紧,这才反应过来,刚刚一直守护在常昊身边的剩余五条蛇尾竟在不知不觉间已消失不见,看着常昊所站之处两侧的五个黑窟窿,崔本源顿感不妙,随着一声声躁动传入他的耳中,崔本源扭头一看,发现于金鼓和林笑笑此时竟已被另外五条蛇尾位于垓心。 崔本源在心里怒骂一声“操!”,脚下一转,朝于、林二人冲去。 见崔本源向自己和师姐方向跑来,于金鼓立即向对方大喊道: “不用管我们!” 随即一面用风行咒躲避着蛇尾们的攻击,一面与林笑笑一起,在各自的眉心上自画一个形如云水的符文,当符文画成的一瞬间,一红一紫两股云气在于金鼓和林笑笑身上冒出,崔本源看见,两朵人形飞云在蛇尾之间穿梭跳跃,瞬息之间,云彩消散,露出一对身穿一身七彩长衫男女。于金股和林笑笑两人身上的长衫看着挺古早,但却并非凡物,只见他们两人的衣衫上,五颜六色的绚丽油彩如流水行云一般在衣服表面上滚动飘荡着,着实让所看之人眼花缭乱。 面对再度袭来的一条蛇尾,于金鼓头轻轻扬起,就在蛇尾扎向他头顶的同时,于金鼓身子一震,从他长衫上飘出的七彩油光迅速遮住了他的身影,待他再度现身时,以凌空跃至那条蛇尾后方,只见他伸出右手,绷直食指,其飞舞的袖口内,指尖凭空射出一道蓝色符咒,符咒成形的瞬间便化作一只水做的豹子扑向蛇尾,那条蛇尾见状对着豹子的脑袋就是一抡,一片水花落于地面的那一刻,水流竟又变成两只豹子一前一后扑在了蛇尾上。 蛇尾疯狂地朝两只豹子砸去,水波飞溅之后,豹子两只变四只,四只变六只,六只变八只,星宿二十八咒中的箕水咒,在于金鼓合神之后,威力激增数倍。久而久之,仅凭肉体本能进攻的蛇尾们接连被于金鼓所释放出来的箕水豹连续缠住了三条。 感知到进攻于金鼓已陷入僵局的其余两条蛇尾转而进攻林笑笑,林笑笑看着向自己冲来的蛇尾,不但没有似乎恐慌,反倒调皮的笑了笑,左手随即对着两条蛇尾打出一波七彩云球,云球冲向两条蛇尾的瞬间,七彩之光化作两把飞剑刺径直朝两条蛇尾刺去,剑锋刺中蛇尾的一刹那便发生爆炸,林笑笑扬起眉毛暗自感叹一番,这道月孛神剑咒她早就想找人试试了,如今得以施展,让她心中感觉实在是爽,只可惜以她现在的功力,短时间内对这等高级咒术的施展能力有限。随着震耳欲聋的声响消失过后,数枚锈红色的鳞片应声落于地面,两条受了伤的蛇尾血淋淋的耷拉在了地面上。 常昊龇着牙 把自己嘴唇咬得鲜血直流,他想把五条蛇尾收回,但已为时过晚,于金鼓趁着三条蛇尾被十之箕水豹缠住之际,脚下踏上风行咒一步冲至三条蛇尾跟前,只见那于金鼓,其身影疾速穿梭于奋力挣扎试图脱身的其中两条蛇尾之间,在常昊看清他身影现身的那一刻,其从袖口中伸出双掌,两个掌心闪出两道苍蓝的咒光,亮光眨眼间便化作两颗狼头狠狠地咬住了两条蛇尾,炸裂的电光闪过,两条蛇尾已被奎木苍雷咒电成焦炭。 剩余的那条蛇尾试图缩回到常昊身边,但崔本源并没有给常昊机会,他在那条蛇尾退之半路的时候,一剑飞斩而去,犀利的剑锋竟带着黑色的毒雾,在剑芒插入蛇尾尖的一刹那,毒雾与剑气融合,直接将蛇尾尖上的鳞片劈下了大半。崔本源庆幸,自己在之前的多个任务里都吃下了不少毒素,加上最近凌妙清下的那些毒,此时正好可以一并用上,也不枉自己中了这么多次的毒,如今将十多种毒素一调和,没想到还真对这些蛇尾有效果,也算是自己赌对了! 常昊痛苦的高吼一声,九条尾巴激烈的抽搐一番过后,随即陆续炸裂,九条蛇尾骨血飞溅八方,蛇尾上的鳞片在飞舞于空中的下一秒便集体附着在了常昊的身体之上,鳞片互相拼接组合,在常昊身上叠加成了一副锈色盔甲,一阵强烈的内息从他的身上倾泻而出,其内息传至于金鼓皮肤之上,熟悉的感觉顿时让于金鼓心头一震,不由得喊道: “合神,这感觉错不了,常昊,他竟然会合神!” 崔本源和林笑笑也感觉到了此时的常昊确是已经合神无疑,自打院里在成立之初收缴封印了布衣界里一切与修炼合神有关的书籍后,国土之内,基本上只有院里五门懂得合神之法,而眼前的寒虫君常昊,竟然也会合神,这一幕着实让院里的这三人感到震惊不已。 可事实摆在眼前,崔、于、林三人互看对方点点头,职业病让他们此时达成不语之默契,今日定要将那常昊缉拿归院调查个清楚才行。刚被虐过的常昊愤怒的从嘴里发出蛇一般的“嘶嘶”声,就在崔本源三人刚摆好架势准备合击常昊的同时,常昊大步向前,随即身形化作一道红色的风影冲散崔本源三人的阵型,但他没有进攻离自己最近的崔本源,而是在与这三人缠绕一阵过后,以一招金蛇锁喉直攻林笑笑的咽喉。 林笑笑眼睛一瞪,她也没想到对方竟会打算先打女人,好在她也不是吃干饭的,面对常昊的三指锁喉,林笑笑在疾步后撤的同一时刻,双手合力打出一个五彩云气组成的兽头圆盾,此盾在挡住常昊的锁喉手的瞬间,兽头便死死地咬住了常昊的手掌。林笑笑趁机再次打出一把月孛神剑,她隔空转腕,御剑斩向常昊那只被盾牌兽头咬住的手臂,眼看自己手臂不保,常昊怒吼一声,覆盖在被兽头咬住的那只手臂上头,所有鳞片炸裂而起,数百枚鳞片犹如裹在风中的小刀,顷刻之间便将兽头面具搅成云雾。 常昊迅速收回手臂,其裸露出来的手掌不断转动着操控还在凌空飞行的鳞片们,只见那些鳞片如一只只飞行中的鸟儿,彼此互相组合排列,彼此之间似乎有一丝丝青绿色的血管筋络勾连,随之形成一只巨大的手掌,对着御剑奔来的林笑笑奋力拍下。林笑笑笑见状赶紧加快脚下风行咒的速度,她本想一鼓作气,在避开常昊那只巨手攻击的同时,御剑刺向还来不及防备的常昊本人,可她感觉自己眼前的路况越来越黑,抬头时才发现,那只巨手在不断膨胀变大的过程中,已经彻底将她的四面尽数笼罩。 林笑笑后背一阵寒凉,她未曾想过这只怪手竟能像金箍棒那样自由变大,此时再想逃跑已经太晚,大手就这么在林笑笑的惊空之中,如倾倒之大厦,将其直径十米的方圆之地全部拍于一掌之中。 “笑笑!”崔本源看着大手将林笑笑拍于掌下,嘶吼一声,他伸出舌头尝了尝空气里的滋味儿,发现林笑笑的气味正在变弱,他心底一凉,随即震怒的挥剑朝着常昊的项上人头斩去。常昊见状试图闪躲,但一股钻心的剧痛突然从他的左臂生起,面对崔本源这一剑,常昊本能伸出右手格挡,却感觉自己的左臂正在破裂,他知道定是自己的鳞甲有变,转头一看,十把发着皎洁白光的飞剑从他那巨大是鳞甲左手手背飞出,被飞剑刺破的鳞甲如雨滴般散落而下,林笑笑抓着其中一把飞剑高高飞起,她身上毫发无伤,见到常昊后,林笑笑双手紧握剑柄,带着其余的九把飞剑凌空俯冲而下,以泰山压顶之势劈向常昊。 常昊见状一边撤退,一边将刚刚的鳞片巨手再度拆散之后让其所有鳞片重新飞回到自己左臂之上,崔本源剑法毒辣,招招都在针对常昊身上未被鳞甲覆盖的防御薄弱之处,常昊以蛇影鬼手应对还未过两回合,九把飞剑却已经刺向他的身躯,他一掌挡下崔本源的双剑,九声轰鸣的爆炸声迅速从他的身上传向四周震去,就连崔本源也被这滚滚气浪推飞了好几米后,才勉强定住了双腿。 数十枚鳞片从常昊的身上落下,看着常昊略有不稳的身影和其鼻孔流出的鲜血,崔本源明显感觉到对方的内息正在大量减退,他不由得惊叹道: “月孛飞剑,果然是有着上震诸邪于九天,下灭阴鬼与九泉的神威天灵咒!林笑笑,我掩护你,赶快再来几发月孛咒!” “老娘我一年就只能出召唤十一次月孛飞剑,今儿个可全用上啦!”林笑笑手持最近一把月孛剑以一招追形截脉扫向常昊双手的手腕,那里没有鳞甲覆盖,若是被斩断筋脉,常昊纵使是还有后手杀招,那一时间也无法通过双手施展而出。 常昊看穿了林笑笑的企图,他虽双手被林笑笑的月孛剑困死,但已经合神的他确实还有后招,眼看崔本源也跟着再度杀来,常昊不顾身体上的伤痛,强行运转内息,他的后背立马延伸出数百条细长的青色脉络,这些脉络与他后背飘起的鳞甲迅速结合,转眼间,九只由鳞甲组合而成的手臂已在常昊的背上延展成形。崔本源和林笑笑两人三剑合力,一人剑锋专攻常昊身上关节,一人双剑舞花硬扛常十一条手臂所施展的蛇影鬼手,转眼便是数十回合的交锋,可即便是在二打一的优势之下,崔本源和林笑笑却始终占不到常昊的半点便宜。 虽不能胜过常昊,却也将其招式尽数压制,一时间,常昊也是难以转守为攻。林笑笑在手中月孛剑与常昊过招的同时,明显能通过剑柄的震动感受到对方的内息正在大量往外泄露,她深知合神会造成引虫师内息造成持续损耗,只要她和崔本源能够再坚持多一会儿,即便两人依旧无法破其防势,那也能将常昊活活耗死。 只是,他们的意图早被常昊看穿,不想再与崔本源和林笑笑两人纠缠下去的常昊怪吼一声,随即长在他后背的其中两只鳞甲手立马从掌心喷射出两股火光热流左右射向崔、林二人。克敌心切的崔本源和林笑笑此时才想起来常昊的九尾蛇确实还有这等杀招,可此时的他俩,剑已出锋,一时间再无可能回守,一阵耀眼灼光瞬间填满两人双眼,可奇怪的是,这两人并未感觉身上有任何的不适,光芒黯淡之后,林笑笑和崔本源睁开眼,发现他俩各自的眼前悬飞着两只车轮大小的褐黄色蝙蝠,这两只蝙蝠一双肉翅拢与身前,形似盾牌,不偏不倚,崔本源和林笑笑挡住了两股热流。 “好险,是土蝠盾!”林笑笑四处张望,试图寻找着自己师弟于金鼓的身影,她看到一个肥硕的小子正以风行咒疾驰于常昊身后,于金鼓双手紧握一杆金光骨朵锤,那锤头镶满了尖角,形似数十个水牛犄角,于金鼓大臂一抡,硕大个锤头直接朝着常昊的后背砸去! 常昊虽没扭头查看,但于金鼓手中那杆牛金锤舞动时震出的气力早已先打在了常昊的后背,常昊即刻扭转长在后背的九只胳膊,九个手掌朝上,吃力接下于金鼓那沉重的一锤,九个手掌抗下牛金锤的一刹那,余威溢于四方,一地碎石泥沙即刻被震得高飞而起,久久而不落下。于金鼓这一锤,直接破了常昊的九臂防御,崔本源和林笑笑趁机合力,两人即刻互换攻势,林笑笑一剑横斩常昊腰身,崔本源双剑封锁常昊双臂筋络,常昊右势不再,数百鳞甲被崔、林二人利剑斩破,须臾之间,常昊的双臂便被崔本源双剑所废。 于、崔、林三人本以为胜负已分,殊不知常昊仰头高嘶吼一声,其身后的九条手臂同时迸发出九道火流,硬是将于金鼓的金牛吹烧成了星光尘埃,于金鼓先知先觉,在常昊发动热流的那一刻,立马丢弃手中大锤,同时加强脚下风行咒,以最快的速度与常昊拉远距离。 常昊声嘶力竭的吼叫过后,崔、于、林已退离他十步开外,倾泻完所有火流的常昊,身体再度发生变化,他四肢匍匐于地,手足形似蜥脚,身后九臂以重新变作九条蛇尾高舞于天,常昊肤质惨白,龟裂遍布在其裸露的躯体上,一条长长的蛇信子半吐于紫色的双唇外边,样子看着是既怪异又惊悚。 于金鼓见状大喊道: “不好,合神逆转,常昊的心神已经完全被九尾蛇的意识彻底压制,虫魂上身了!” 所谓合身逆转,说的是引虫师在合神之时,由于内息凌乱,心神不宁,导致其体内的合神兽趁机用自身意识压制引虫师的意识,以占领引虫师的体魄,这边是引虫师独有的走火入魔,虫魂上身。 第205章 恩怨何时了(四) 第205章 恩怨何时了(四) 常昊身子一挺,其身后的九条蛇尾指向八方,每条蛇尾的尾尖都在变红变亮,随着环境里温度开始不断升高,崔本源心头一紧,顿感不妙,他大喊道: “不好,他这次怕是要放出九道火流!” 九尾蛇的火流固然可怕,但更让人担心的是,当下这个洞穴,若是被九尾蛇魂魄上身的常昊肆意破坏,保不齐会塌方,众人说不定就此被埋在这儿也说不定。 林笑笑将手里的月孛剑抛向空中,之后隔空御剑,将剑锋插入常昊后背以困其动向,于金鼓双臂挥动,随着他口中振振有词的念诵起咒语,他的两只袖口立马窜出两条金色铁链将常昊身躯死死捆住,林笑笑见状也跟随于金鼓念诵咒语,她的袖口也窜出两条金色铁链将常昊后背的九条蛇尾锁死。 崔本源最初在尝字门修行时,也曾见过几个急功近利的师兄弟在修炼合神时,因心性不定,自作聪明的尝试旁门左道,以至于虫魂上身,最终落得个半疯半傻的下场,而在那些过往中,崔本源也在其师父压制虫魂上身的同门时,辅助过他老人家几次,崔本源努力回想着他师父的镇压手法,体内一点点调动内息运转于多个筋络穴位之上,缠于他双臂上的两条乌鳞仙尾渐渐与他的双臂相融合,随着内息如潺潺流水一般灌进他的双臂筋脉之中,崔本源的一双本就粗壮的手臂逐渐被厚重的玄色鳞甲所覆盖。 崔本源面如怒目金刚,上体迅速膨胀的肌肉将他的衣服撑破,腰后剩余的部分仙尾如潮水般大片覆盖在他的双腿之上,随着他裤子撕裂的声音重结,其腿脚也和双臂一样,披上了一层厚甲。眼看于金鼓和林笑笑就快压制不住常昊,在月孛剑崩裂的一刹那,崔本源一跃而起,直接骑在了常昊的身上,他一只手压着常昊的脑袋,两只膝盖一只顶着对方的神柱穴,一只顶着对方的腰上的命门穴。被压制住的常昊开始疯狂挣扎,崔本源大喊: “小胖,笑笑,你俩赶紧松手!” 看着癫狂的常昊,以及他身上逐渐松动的锁链,林笑笑心中难免有些犹豫,她焦虑的冲崔本源回道: “大个儿,我俩还撑得住,你可别逞能一个人扛!” “别废话!赶紧松手!”崔本源不耐烦的吼道。 犹豫再三,于金鼓还是选择主动收回锁链,林笑笑见到之后也只好将捆着常昊九条尾巴的锁链松懈下来。失去束缚的常昊更加癫狂,他的九条尾巴毫无目的的在四处摔打,形如蜥脚的手足吃力的在地面上又刮又挠,嘴里的“嘶嘶”声听着愈发吓渗人。 崔本源咧着嘴,一口白牙咬得牙床鲜血直流,他的右手按着常昊的头,将对方的视线挡于地面上,以一人之姿,撼蛇魔之癫狂。崔本源身上紧绷的肌肉已将血管撑裂,鲜红的血液好似高山上的溪流,顺着他壮硕的体魄飞流而下,紧接着,一条条长着皮肉的蚯蚓状生物从崔本源的崩裂的伤口里钻出,这些生物比手指粗点,它们没有眼睛,没有耳鼻,却都长着一张张利牙大嘴,在感知到常昊的气息之后,蚯蚓怪们纷纷表现得饥肠辘辘,它们一口一口的咬在常昊的身体上,似乎在吮吸着对方体内的血液,看着极为恶心。 林笑笑看得一阵反胃,她捂着嘴,看向于金鼓,于金鼓也是被这一幕震撼到了,在思考片刻之后,他对林笑笑解释道: “我猜,崔本源是将在吸收常昊的内息,合神兽若是没了内息滋养,之前在凶猛也得蔫儿,不过,这法子看着还真是简单粗暴!” 确实如于金鼓所料,随着崔本源身上长出的蚯蚓怪不停地在常昊身上吸食,原本还在顽固挣扎的常昊渐渐失去了先前的活力,就像是一匹烈马被人打了一针麻醉剂,常昊的九条尾巴轰鸣一声坠下,四肢也像没了骨头一般瘫在地面上,蜡白的脸没了之前的狰狞,反倒是一脸昏昏欲睡的模样,龟裂的皮肤如随着心脏的节奏上下起伏的跳动着,崔本源身子一抖,上百条蚯蚓怪重新收缩回他的体内,而此时的常昊,也不知到底算是睡着了,还是昏迷了。 “别过来!”崔本源扭曲着身体站起身,看着于金鼓和林笑笑想要上前搀扶自己,崔本源摆手连忙制止。他的身体在不由自主的蠕动,好像有一个球状物体正在他的皮下来回穿梭游荡,球体折磨得崔本源痛苦万分,但他还在硬挺着,此时的崔本源,其自己也不知道,他的身体,能不能将这股妖气纵横的外来内息给消化掉。 崔本源高声呐喊,他的身体绷的紧紧的,先前开裂的伤口还在不停地流着血,尽管痛苦万分,崔本源依旧还在与自己体内的那股躁动的外力硬抗着,球体还在不停变大,这东西的移动速度也在逐渐提高,这给崔本源带来了更加剧烈的痛感,崔本源仰天大笑道: “来!来呀!爷爷我有的是力气,你看我吃不吃得下!” 就在于金鼓和林笑笑都以为,崔本源势必能将那股外力消化干净之时,崔本源脸色突然爆红,随着他紧闭的双唇蹦出一个“靠”字,崔本源大嘴一张,一股暗红的火流从他的口里喷涌而出,于金鼓和林笑笑见状连忙闪躲,汹涌的火流形似岩浆,直接朝着悬浮在深渊中间的内丹射去。 可奇怪的是,看似晶莹透亮的内丹,竟能将崔本源口中喷出的熔岩尽数吸收。待崔本源将熔岩吐个干净之后,内丹表面出现了一条裂缝,众人在看到在那条裂缝的深处,有一颗散发着青白亮光的点正在内丹里边静静的漂浮着。 林笑笑激动的指着那个光点大喊道: “是随侯珠!原来在那儿!” 凌盛弘看见内丹被坏,心中顿时怒火中烧,只见他脸上肤色突然变得青铜,手中生起一团黑云,不想再与凌盛希纠缠下去的他,对着凌盛希的脑袋就是一掌,黑云随着掌力一同朝凌盛希的脸上涌去,凌盛希大惊,连忙调动内息在双臂生成鳞甲,并迅速以蛇影鬼手加以防御,怎料,那朵黑云竟化作一头蛇形怪兽将凌盛希的右边臂膀一口咬下,被怪兽缠住的凌盛希当机立断,他拔出腰间皮带,对着自己的右手一剑斩去,来不及感知剧痛的他,脚下疾步后撤,一个翻身便落到凌妙然和付蕊旁边。 凌妙然抱着自己的身受重伤的母亲,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付蕊用自己颤抖的双手抚摸着凌妙然那被泪水浸凉的脸蛋,虚弱的笑了笑,她的双唇略开,似乎想对凌妙然说什么,却已没了半点气力。凌妙然将付蕊抱在怀里,久不久不愿撒开,凌盛希咬着咬,他强忍着剧痛,用皮带捆紧自己的断臂伤口,看着正在步步逼近的凌盛弘,凌盛希一只手焦急的拍着凌妙然的肩膀,催促着对方赶快离开这里,尽管此时的他,也不知道该带着凌妙然逃去哪里? 可凌盛弘并没有朝着凌妙然走去,他调转脚步,走向那颗内丹跟前,并心疼的看着内丹上,那条正在不停扩张的裂缝,他半哭半怒的大喊着: “我的丹!我的丹!完了,全他妈完了!你们这些人,还~我~的~丹!” 凌盛弘气涌上头,对着崔、于、林三人打出一波黑云,云气瞬间变成一条鳄鱼状的怪兽凌空俯冲而来,崔本源刚刚已经消耗大量内息和体力,脑袋还处于蒙圈状态,面对朝着自己扑来的鳄鱼怪,他眼神朦胧,似乎脑子还有些不太清醒,更没打算闪躲。于金鼓见状赶紧挥动袖口甩出一个土蝠盾飞向崔本源身前,但此时的于金鼓,内息也在大量消耗,这次唤出的盾牌明显没有先前结实,又或者那黑云怪物威力确实了得,连破三枚土蝠盾的它,速度未减半分,眼看就要将崔本源一口吞下。 一道淡蓝色的光线瞬息间闪过崔本源的双眼,当崔本源缓过神来之后,看到自己眼前出现了一个略有驼背的身影,陈荻舟,观望多时的他终于出手了。只见陈荻舟右手挥舞着灯盏,一个蓝月飞刃从那鳄鱼怪兽的身体里一斩而出,顷刻间,怪兽变成黑色尘埃,缓缓落定,而蓝月飞刃则高速飞旋着斩向凌盛弘。 “我说老陈,你怎么才出手啊!”于金鼓不满的吐槽道。 “走,你们赶紧躲开。”陈荻舟目不转睛的盯着正与蓝月飞刃搏斗着的凌盛弘,嘴里吐着几个简单的字眼催促于金鼓和林笑笑赶紧带着崔本源闪到一边。 林笑笑想帮忙,却发现自己的内息已不足以支撑她的合神状态,很快,她和于金鼓的合神长衫便消失在了众人眼前。无奈,林笑笑只好和于金鼓先将刚刚清醒的崔本源带到附近一个洞口里躲起来再说。 凌盛弘对着陈荻舟的蓝月飞刃连续打出三大团黑云,这些黑云形似长着血盆大口的兽首,将蓝月飞刃咬住之后,三两下便将其撕成了一片星屑。陈荻舟看准时机,一个光影穿梭至凌盛弘五步之内,凌盛弘看见眼前四五条黄色光线掠过眼前,后知后觉那定是望字门的光鞭,他没打算躲闪,而是任由陈荻舟的光鞭飞笞于自己的身体之上,众人呼吸之间,陈荻舟的光鞭已经在凌盛弘的躯体上鞭打了不下百次。 林笑笑眉头紧锁,她注意到,尽管陈荻舟的光鞭快如闪电,但凌盛弘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痛苦,更奇怪的,是凌盛弘的身体,此时竟逐渐被一层皮甲给由内而外的撑破衣衫,这层皮甲看着极为厚重,其甲质黑中泛绿,似龙鳞,亦似钢铁。 “这甲胄……我好像在哪儿见过?”林笑笑自言自语道。 见自己的鞭笞对敌人毫无伤害,陈荻舟也不再浪费体力,在光鞭甩出去的下一秒,发出黄色光芒的光鞭眨眼之间变成数十个赤红灼热的火球,陈荻舟的烈阳炮每一发都精准无误地打在了凌盛弘的身体上。众人被这刺眼的赤红色火光扎得睁不开眼睛,这如暴风骤雨般的攻势,让于金鼓不由得感叹道: “烈阳炮也只能算是望字门的初级秘术,可这陈荻舟却能将此术发挥到如此强悍的效果,如此近的进攻距离,即便对方的皮甲真的比防空洞的墙壁还厚,怕是也得被陈荻舟的烈阳炮在其身上硬生生的打出好几个大窟窿吧!” 但事情并没有按照于金鼓所想的那样发展,就在陈荻舟加大烈阳炮又一轮攻势的下一瞬间,他突然收起手中的灯,接连使用猿行术飞驰于四周的阶梯式平台上,又迅速落下,将他自己和凌盛弘拉远了不下五十步的距离。 众人不解,已经清醒了几分的崔本源更是忍不住冲陈荻舟大喊道: “老陈啊,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刚刚那么好的优势,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了呢?!” 陈荻舟没有回应他,他目光坚毅,神情凝重,一手紧握灯盏,似乎在时刻准备着凌盛弘的反击。 果然,被如此猛烈的烈阳炮袭击了这么久,凌盛弘身上的甲胄竟无半点损伤,甚至他的身体裸露出来的部位,都没有被那烈阳炮的赤火灼烧过分毫。崔、于、林三人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同时心头一紧,顿感此人或许比刚刚寒虫君常昊还要难以应付。 凌盛弘一副满脸享受的变态表情,他假意的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甲胄,笑着走向陈荻舟,陈荻舟抿了抿嘴唇,一个弓步冲刺,飞身再次冲向凌盛弘,他的左手剑指在自己灯罩上一拨弄,成百上千根落蕊流星直击凌盛弘的双眼而去。就在千百个橙黄色的光电即将刺中凌盛弘的双眼之际,凌盛弘脖子竟突然快速向上方伸长,那脖子的移动方式不仅酷似毒蛇,就连其上边的皮肉也不再是皮肉,而变成了黑底红斑的蛇皮! 无法改变飞行轨迹的落蕊流星径直穿凌盛弘两肩左右,剩余的一小部分落蕊流星,在触碰的凌盛弘那蛇皮一般的长脖子时,也被上边鳞片尽数挡下。见对方攻势草草结束,凌盛弘重新将脖子收缩回他自己的肩膀之上,一句轻蔑的“玩儿够了吗?”在嘲讽陈荻舟的同时,重甲身躯已经匍匐于地,似蜥蜴一般飞速爬向陈荻舟。 陈荻舟见状却没有急于行动,他将手中灯盏倒转方向,让灯罩朝着地面,一股发着金黄色光芒的油状物从灯罩透出并源源不断的流向地面。油状物一碰到地面便开始迅速在地表分出数十个支流,这些支流好似有了生命一般,它们沿着各自路径曲线奔向凌盛弘,俯瞰过去,就好像是长在地面上的一棵散发这圣洁光辉的金色神树。 一条条支流攻向凌盛弘那还在匍匐奔走的肢体,发出刀剑相击一般的刺耳声响。凌盛弘依旧没有停下,对自身甲胄的绝对信任使得他不屑于对此等招式进行躲避。但陈荻舟的灯油可不仅仅是锐如刀锋那么简单,地上的支流虽未能给凌盛弘造成伤害,却也没停下流动的速度,就在凌盛弘离陈荻舟已经不足十步之际,所有的支流立马同时调转方向,它们汇流于一处,形如沧海浪潮,奔涌着流向凌盛弘身后,就在凌盛弘腾空而起的一瞬间,金色的浪潮以遮天蔽日之势,盖在了凌盛弘身上。 一转眼的功夫,凌盛弘便成了一个小金人儿,陈荻舟将灯盏重新握端正,他的双眸也在发着金色的光芒,但身子却没再动过一下,附着在凌盛弘身上的金色灯油像一块儿或着的长布一般,在其身上持续的收缩,绷紧,凌盛弘开始在灯油里挣扎起来,地上的灯油还在往他的身上回流,这些灯油又黏又重,此时的凌盛弘,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被十几个人同时压着,他们死死的束缚着凌盛弘的行动,势要把他闷死在灯油当中。 “是望字门的高级秘术,落盏万川流!”林笑笑兴奋的说道。 凌盛弘还在挣扎,一缕缕黑色的烟气透过他身上的灯油往外冒出,随着他一声闷沉的怒吼,附着在他身上的一层厚厚灯油突然被他撑破,从灯油里露出脑袋的他,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外边的空气,本就青黑的脸上筋络爆起,只见他脚下一震,一股激流黑云从他的身上迸发而出,如火箭一般将他的身子硬是从灯油里往更高处扯开。 陈荻舟左手捂着胸口,一股老血从他的嘴里喷出,刚刚那一招,对他来说实在费神费力。重获自由的凌盛弘调转方向,脑袋朝着陈荻舟俯冲下来,陈荻舟强忍着身上的闷沉感,对着凌盛弘挥鞭打去十多下的同时,连忙后退躲避对方这从天而降的进攻。 凌盛弘带着一身甲胄笨重的砸回了地面上,穿过层层尘埃,一股似蛟似蛇的黑云长虫从尚未落定的泥沙飞石当中窜出,直击刚刚站稳脚步的陈荻舟。此时的陈荻舟,已经不打算再撤退,看着眼前朝自己袭来的黑云怪物,陈荻舟迎面冲去,就在兽头与他已不足三步之际,他纵身一跳,攻向凌盛红之所在,凌盛弘见状又从自己的身躯上释放出数个一模一样的蛟形怪物,陈荻舟依旧是只进不退,他躲得过就躲,躲不过,就用光鞭和烈阳炮加以掩护闪击。 陈荻舟如此不惧生死的前进方式,凌盛弘看得也忍不住佩服几分,但凌盛弘确信自己可以在陈荻舟接近自己七步以前,将对方干掉,他抖了抖身子,其身上的甲胄再度喷射出十多条黑云组成的蛟蛇怪兽,此时的陈荻舟的视线,已经彻底被眼前的黑云所遮蔽,但他不在乎,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压根儿没打算让自己彻底接近凌盛弘。 “九步……八步……七步……好机会!”陈荻舟心中默念道。 只见他在躲避开两条黑云蛟蛇的进攻之后,他将手中灯盏对向凌盛弘,那灯盏闪烁出刺眼的紫色光芒,那光芒闪过众人眼睛的一刹那,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四方,瞬息之间,陈荻舟的平地一声雷,准确无误的劈在了凌盛弘的胸膛之上。围攻陈荻舟的蛟蛇们不见了,凌盛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皮甲确实焦了一块儿,他鼻子抽搐了一下,先前的得意变成了恼怒,但他没有急于还击,而是缓步朝着陈荻舟走来。 “我想起来了!”林笑笑惊恐的喊道: “那皮甲,那些黑云怪物,我在先前院里对嗅字门龙鳞谷里的战后报告里看到过,原来是这样,凌盛弘……他……他……” “他什么呀他!赶紧说!”于金鼓心急的催促道。 林笑笑脸色惨白,嘴角止不住的颤抖,身子也在哆嗦,她咽了咽口水,短暂的淡定过后,她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凌盛弘……他……他竟然是……五通神之一!” 第206章 恩怨何时了(五) 第206章 恩怨何时了(五) 林笑笑的声音实在太大,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凌盛弘,众人都在等待着他的反应,有那么一瞬间,于金鼓真的希望是林笑笑记错了资料上的内容,而眼前的这个老头,只是一个诡计多端凌家的成员而已。但他的奢念很快就被现实打成了泡影,凌盛弘那青黑色的脸蛋上逐渐爆起红色的筋络,他脸上的肤质也开始变硬,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凌盛弘的脸上便戴上了画满了赤红色烟云花纹的青铜面具。 众人看到凌盛弘脸上的面具后,心里顿时透出一股无底的寒凉,恐惧的气息瞬间弥漫在他们彼此之间,五通神,由五个顶级变态引虫师所组成的一个恐怖组织,他们的脸上都戴着傩神模样的面具,五个妖人,五种颜色的面具,没人知道他们的来历,也没人知道他们到底长什么样,但几乎所有的引虫师都清楚,五通神所到过的地方,定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人们根据流传在引虫界的各各种关于五通神的传说,总结出了一句顺口溜: “赤面火,蓝面寒,黑面纵情无人拦,黄面样样馋,青面妙曲魂里传。” 众人在回想起这句话之后,纷纷看向戴上了面具的凌盛弘,林笑笑边看着,嘴里边哆嗦着自语道: “龙鳞谷幸存者的自述报告上提到过,那晚袭击龙鳞谷的五通神里,其中一人脸上戴着青铜色面具,面具是青底红纹的,错不了,他的身上披着黑色的甲胄,看着就像用鳄鱼皮做的,甲胄上会窜出一只看着像鳄鱼却又更加细长的怪物,似烟如云,打不头,吹不散,见人就咬,还会发出怪异的鸣叫声,除了发出声音这点对不上,其他的描述,现在可都对上了!” 凌盛弘左右扭了扭脖子,此时的他,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气息,看着陈荻舟依旧挡在自己身前,凌盛弘不屑于看对方一眼,他走向那颗悬浮在深渊中心的内丹,然后张开双臂,紧接着他的身子开始在原地疾速震动,这种震动的频率之高,让他的身影都开始变得模糊。 “什么声音?”于金鼓警惕的盯着凌盛弘说道。 众人听到,那声音低沉如蜂鸣,又似人们之间的呢喃私语,似歌声,却又听不出歌词,大伙儿四处张望着试图寻找着声音的出处,貌似这声音确实是从凌盛弘身上发出的,但听久了又感觉好像不是这样,至少不只是,因为那声音貌似在凌盛弘身子震动传出的同时,也在从四周的洞口的里发出。 随着歌曲旋律的递进,凌盛弘身上的皮甲猛然窜出十多条鳄鱼妖形状的黑云,这些黑云绕着那颗大内丹环飞了一圈又一圈,接着,又是更多的鳄状黑云从凌盛弘的皮甲上窜出,然后迅速飞往内丹方向飞去,在与之前的黑云汇合后,也加入到了绕丹飞行当中,这看起来就像一种古怪的仪式。 越来越多的鳄怪黑云从凌盛弘的身上飞出,并陆续绕着内丹飞行,内丹所发出的金色光芒逐渐被黑云妖怪们所遮掩,周围的环境也随之变得昏暗。 林笑笑看着渐渐被黑云遮蔽的内丹,不免开始担心起来,于是她向于金鼓道: “小胖,你说,那老头儿这样做,到底想干什么?” 于金鼓一手揪着崔本源的衣领,一手在对方的脸上使劲儿的扇,试图将其彻底唤醒,略显疲惫的他看了一眼被阵阵黑云包裹大半的内丹,心中隐约有了一种猜测,只是这种猜测实在太过荒谬,即便是说出来,林笑笑怕是也不会信,索性懒得回答。 可两人乃是多年同门,于金鼓那闷骚脾气,林笑笑又怎会不知,定是想到了什么,可就愿这么憋着,于是,她掐着于金鼓的一脸蛋,大声命令对方道: “你个小胖子,有什么想法赶紧说!” 于金鼓脸蛋被林笑笑掐得又红又肿,他猛的甩了一甩脸上的肉,在挣脱了林笑笑的手指后,他一脸不满的嘀咕道: “我也是瞎想,你听听就好,当务之急,是想法子赶快离开这里,咱们离开裂穴口那么久,也不知道炼身炉里的沈放怎么样了。” 林笑笑:“废话,困在这儿的谁不想逃?你先赶紧把你的猜测说出来,快点儿!麻溜儿的!” 于金鼓将崔本源蹲靠在洞口的石壁上,然后看了看像是在做法事的凌盛弘,又看了看他和林笑笑、崔本源所处的洞口,随后对林笑笑问道: “你还没注意到吗?咱们当下躲着的洞口,有什么特别?” 林笑笑快速扫视了一眼洞口上下,确实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可当她想仔细观察洞口的环境时,却又怎么都看不清洞口上的任何细节,还有,在洞口的深处,用余光看的时候,明显能发现里头有个白色光点,可是只有认真去看,又是啥也没发现,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身处梦中之时,想要用手机拨打一个电话,但是无论手指如何在手机按键上拨动,就是播不准那个心里所想的号码,又或者努力想仔细看清楚正在和你说话的那人到底长啥样,但无论如何都认不清楚对方的脸。 “难不成,我们现在是在梦中?”林笑笑怀疑的问道。 于金鼓摸着自己刚刚被林笑笑捏得生疼的脸蛋,肯定的回答道: “至少我可以确定我自己没在做梦,不过话说回来,还记得凌妙清那小子用寒鸣梦魇坑咱们那次吗?我觉着吧,眼前这里一定是某个真实存在的地方,只是先到达这里的付蕊和凌盛弘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以至于把我们一下子都带入到了这个虚中带实,实中带虚的错误认知里。” 林笑笑:“就算如此,那你所说的,又和凌盛弘现在的举动有什么关联?” 于金鼓:“当我们来到这儿之后,陈荻舟一眼就认出了这颗大金蛋就是某种异虫的内丹,既然是内丹,那它当然应该存于那个异虫的体内才对,不是吗?” 林笑笑没再说什么,聊到这儿,她俨然已经清楚于金鼓的意思,这个想法实在太荒谬了,但细想下来,眼下也只有这个推论最能解释他们这些人现在的处境。 于金鼓和林笑笑两人沉默的看着彼此,又清醒几分的崔本源这时却强撑着迷糊的双眼看着洞口外的凌盛弘,刚刚林笑笑和于金鼓的对话,他也听进去了几分,于是他说道: “我懂了……我懂了……凌盛弘这个小老头儿,是准备把在这里休眠化龙的那只大异虫……收做他的合神……” 疯了,简直是疯了,容纳着所有人的这个空间,里边的深渊、阶梯状的平台、既会鸣叫又会呼吸的一排排洞口,还有那颗正在被黑云怪物逐渐包裹起来的内丹,所有的怪异的现象都在说明一件事,这里,不是什么洞穴,更不是什么龙渊穴,至少,所谓的龙渊穴大概率是在这里的外边,而此地,不是死的,而是活的,所有人,此时此刻,很有可能正处在一个巨大生物的体内! 陈荻舟自嘲的笑了笑,他清楚,凌盛弘刚刚只不过是在试探自己的本事,如今没再出手,是因为对方心里已经明白,他陈荻舟根本就不是他凌盛弘的对手。 “哎,最烦这种体力活……”陈荻舟自顾自的吐槽了一句,之后他看向凌盛弘,大声问道: “喂!你的合神兽,一个是鼍蛟,那另一个是什么啊?!” 所谓鼍蛟,顾名思义,是为蛟类的一种,这种异虫极为罕见,长得酷似鳄鱼,可体型却又比鳄鱼细长,其后背的皮甲坚硬如铁,成梭形,类似龟壳,古人常常将其与扬子鳄混淆,后将扬子鳄称之为猪婆龙来与之区分,鼍蛟的皮可做成擂鼓,敲击之,声威可震之千里而不衰。相传先秦时期,曾有诸侯国杀鼍蛟,取其皮制鼓,于战场上命人擂之,鼓声雄浑如万马奔腾,片刻之间,便将敌国将士震得筋脉俱裂,七窍流血,以致大片敌军亡于战场,但胜利的代价,则是己方战士,也命殒于声声擂鼓之下。 由于鼍蛟长得太像扬子鳄,古代的许多记载目击鼍蛟的文献在当今经过院里考证之后,都被认定为是扬子鳄,唯有少数资料准确记载着关于鼍蛟的描述。即便是阅虫无数的院里,对于鼍龙,也只局限于少量的文字认知当中。 凌盛弘背对着陈荻舟,他的身子还在高频率抖动着,不过,陈荻舟只不过是跟自己简单的过两几招,没想到竟然看穿自己的合神兽是鼍蛟,凌盛弘对身后这个年轻人又多了几分敬佩。 “想知道?自己探吧!” 凌盛弘对陈荻舟挑衅道。 “也行”,陈荻舟朝凌盛弘飞驰而去的身影瞬间化作一道淡蓝色的弧光,就在凌盛弘还在沉浸于某种合神阵法之际,陈荻舟那裹挟着蓝光的左手两指已几乎可以触及到凌盛弘的颈椎。 就在陈荻舟一记剑指快要点中凌盛弘喉灵穴的一瞬间,凌盛弘的脖子上突然冒出一个长虫的张开大嘴,陈荻舟眼疾手快,即刻收回左手,就差那么一两寸,两根手指差点就要被那怪物一口咬去。不过,陈荻舟早有准备,他在攻向凌盛弘之前,就已经从他自己的背包里拿出的一样秘密武器,就在凌盛弘将注意力偏移向陈荻舟的那一刻,一只褐色的雀鸟从凌盛弘的右侧高空俯冲而下,那鸟儿的体型虽不大,但却长着一张比改锥还长的尖嘴长喙,又黑又长的鸟喙在鸟儿的高速俯冲之下,直击凌盛弘的咽喉。 反应过来的凌盛弘这才缓缓转过头朝那鸟儿看去,他的肩膀升起一坨黑云,黑云如陈荻舟预料的那样变成一条鼍蛟将那只仿生小鸟一口吞下。陈荻舟嘴角露出一抹不经意的笑意,一声爆炸从空中传来,被鼍蛟吃进口中的仿生鸟突然爆炸,伴随着刺眼的亮黄色光芒一同出现的,是一股粉色烟雾,这烟雾化作一朵云球恰好扑在了凌盛弘的脸上。 陈荻舟趁机后撤脱身,众人看见那粉红色的云气瞬间便将凌盛弘的身子全部笼罩于其中。那毒气是陈荻舟执行此次任务之前,特调的,布衣虽绝大部分都不会合神之道,但他们对引虫之术的修行却与五门同根同源,既都通过内息激发体内的其中一种或多种感知力来操纵引虫,不过对于触发两种以上感官系统的引冲师来说,他们的内息的力量是不足以同时支持多个感知力一起运作的,对于这个难点,即便是五门也没有办法攻破,要不然,五门又怎会得以这么划分? 布衣们为了解决多感官内息运转不平衡的问题,便将感官的触发,通过内功修行调整为一感官为主,其余多感官为辅的方式以修炼引虫秘术。例如在布衣界四大家族之之中,女子当家的公羊一族,她们所激发的,是触觉和嗅觉,而吴家人激发的,是他们的触觉和视觉。 至于玉京门和凌家,他们的言行举止虽然独特,但其引虫之道却并不难猜,无非是激发人体的味觉和听觉,正因为如此,陈荻舟的这一剂毒素,便是专门针对人体的听觉及声线发音功能所研制的。这毒素由极其细小的颗粒所组成说白了就是一种特制的蛊虫,其微小程度,堪比火山岩灰,一旦爆炸,哪怕只是吸入一点点,都能给敌人的咽喉和听觉系统造成剧烈的损伤,并且这种损伤还会通过入侵其体内的蛊虫不断地对其肉体进一步蚕食而逐渐加剧。 就在众人都在紧张的等待着陈荻舟的药效时,一股硕大的蘑菇黑云突然从粉色蛊毒当中破尘而出,其喷势之澎湃,转眼间便将陈荻舟的粉色蛊毒冲散于无形。满身青黑色皮甲的凌盛弘一步步走向陈荻舟,他轻蔑的说道: “想封住我的声音和听力,呵,这蛊毒有点东西,只不过,狼王尚且奈何不了我几分,就凭你这个小娃子,弄点糖粉就想搞死我?嘿!无知,无知呀!” “那试试这些!”陈荻舟将他的背包往高处一扔,七只放生鸟从包里飞窜而出,直冲凌盛弘方向袭去。 随着七声不大不小的爆炸声陆续传到众人的耳中,七种颜色的毒烟冒然升起,七种毒烟互相纠缠,互相交融,迅速形成为一个烟云状的天圆苍炉,将凌盛弘笼罩于中心。 虽说有了这个毒瘴天穹罩的压制,凌盛弘说什么也得在里头熬一段时间,但陈荻舟自然是不敢轻敌,他深呼吸,内运一口气,半合神状态的他,右脚上,一股淡蓝色的光流快速涌动,他一个大步向前,光影穿梭的瞬间,便冲进了毒瘴里。 第207章 恩怨何时了(六) 第207章 恩怨何时了(六) 七彩夺目的穹罩在陈荻舟进入其中的一瞬间便开始迅速膨胀,之后又开始缓慢收缩,林笑笑紧紧地揪着自己的一侧衣角,焦急的等待着,尽管她也说不上来,自己在等待什么,林笑笑自然是不想陈荻舟有任何危险,却也害怕凌盛弘若不死,他们几人怕是永远不可能离开这里,只是凌盛弘可是五通神之一,即便是陈荻舟全力迎敌,那他能战胜凌盛弘的几率又有多大? “动了!那里动了!”于金鼓指着毒瘴天穹罩喊道。 只见众人目光投向之处,毒罩如即将破碎的肥皂泡一般,摇摇晃晃的抖个不停,好像随时都有可能会化作泡影。短暂的剧烈摇晃之后,一个身影破罩而出,这个身影裹挟着数缕残破的毒气,径直被甩到林笑笑他们的洞口方向,身影半跪着抵住其自身不受控制的向后力,急促的“沙沙”声最终停在了林笑笑和于金鼓的洞口边缘,一阵七彩毒烟散去,露出了衣衫已经严重破损的陈荻舟。 陈荻舟身上满是伤痕,林笑笑和于金鼓都看得出,这些伤明显都是被鼍蛟的撕咬所至,林笑笑本能的想要走出洞,试图将陈荻舟拉进洞内,但她的身子刚从洞口探出不到一半,背对着她的陈荻舟在感知到她的举动后,立马举起一只手示意她不要过去。与此同时,毒瘴天穹罩再次出现剧烈抖动,一阵刺耳金属摩擦声将毒罩瞬间震成泡影,众人看到毒瘴消失之后,露出了站在原地的凌盛弘,而在他的周围,一圈怪异的黑云正以他为中心环绕着,这股黑色的云气并不像之前那样似云似雾,它看着更像是一圈正在悬空沸腾的污水,并在沸腾的同时,还在持续的发出刚刚那种刺耳的声音。 随着那声音逐步增大,林笑笑、于金鼓和崔本源三人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一座凭空而降的大山突然压得起不来身,他们三个用手掌捂着双耳,吃力的抬头看向陈荻舟。这时的林笑笑才注意到,陈荻舟已不知在何时往自个儿的两只耳洞里各塞了一个类似红酒塞的的东西用以隔音,看到这一幕后的林笑笑勉强松了半口气,至少,陈荻舟还是一如既往的周全。 凌盛弘依旧没动弹半步,陈荻舟却将他右脚上的蓝光调得更亮,又是一条弧光飞掠过去,陈荻舟径直冲朝向凌盛弘的过程中,左掌呈刀手,随即凌盛弘挥上下臂斩出两道蓝月飞刃,攻向凌盛弘的头和脚。凌盛弘双手握拳的一瞬间,环绕在其周围的那道黑色圆环即刻开始向四面八方扩张,一股撕心裂肺的音浪刹那之间便席卷整个空间,林笑笑和于金鼓痛苦的闭上双眼,并同时用内息裹挟各自周身,这是他们两个当下能想到的,唯一一种,也是最快的一种防御方式。 就在林笑笑和于金鼓将内息完全包裹体魄之际,他俩感觉眼幕当中的光线突然变暗,林笑笑强行说服自己睁开眼,却看到洞口已经被崔本源挡在身后。于金鼓吃力地站起身,他紧抓着崔本源的双臂,想要用力将对方带进洞里坐下,但还未清醒的崔本源却憋红了脸,死死的堵着洞口,他的耳朵、鼻子和眼睛陆续流出鲜血,却不顾于金鼓和林笑笑如何拉扯他,都不要离开洞口边缘,随着那刺耳的声音戛然而止,崔本源一口血喷在了于金鼓和崔本源的脸上,然后笑着说了一句:“这感觉……还行……”,随即便瘫倒在了二人的怀里。 在洞口外边,陈荻舟凌空倒挂在凌盛弘头顶上方,在他的左手掌心上一个直径比卡车轮胎还要大上几圈的球体正发着耀眼的紫色光芒朝着凌盛弘身上压去,而凌盛弘见状举起两只手,用其双掌打出的黑色音浪化作以后扁平的盾牌挡下了陈荻舟的落顶千斤坠。刺耳的声音和耀眼的光芒互相推搡,单手难敌双臂的陈荻舟果断抛下手里的光球,撑臂一跃,跳到了凌盛弘的身子前方。 脱离了陈荻舟掌控的落顶千斤坠开始迅速变大,凌盛弘本想一只手顶住光球,一只手对陈荻舟发起反击,但当他放下右手时,却发现从脑袋上头压下来的那个大球比起先前竟明显重了不少,并且还在不断变大变重,纵使自己还有力气出招,一时间却也无法分心。 “机会!”陈荻舟心中暗喜,机不可失,看着凌盛弘无暇反击,陈荻舟则是趁热打铁,乘胜追击,他迅速调动内息,左手上的淡蓝色光芒强到快要遮住了他的身影,随着他把大量的内息灌进左手,其手上的光芒逐渐变成钻石状的尖锥棱形,陈荻舟右腿一震,伸出左手朝着凌盛弘飞刺而去! “是绝影飞星!”林笑笑见状大喊道。 眼看一道光锥就要刺中朝自己咽喉,凌盛弘迅速挥动着自己的右手,以其手背挡下陈荻舟的绝影飞星,但陈荻舟早已料到自己不会一招制敌,好在他优势犹在,趁着凌盛弘被落顶千斤坠压得脱不开身之际,陈荻舟让身上的两股光流飞速流动,左右互换,以迅疾之速,凌厉之威,在凌盛弘的皮甲上一顿劈砍。凌盛弘右手所说力道惊人,但面对陈荻舟那快如闪电的攻速,一时间他也无法尽数防下。 在战场的另一侧,凌妙然同样将自己浑厚的内息包裹尽其自身和凌盛希以及她的母亲用以防护音浪,待音浪过后,凌盛希为付蕊把了把脉,看着付蕊那即将失去意识的双眼,凌盛希深叹一口气,然后看向抱着自己母亲的凌妙然,无奈的摇了摇头。付蕊虚弱的拽着凌妙然的衣领,虽嘴里已无力气发出声音,但口型似乎是在问凌妙然,常昊当下如何? 凌妙然让凌盛希走去看了看,凌盛希回来之后,简单的说了一句: “虽脉象诡异,但还死不了。” 付蕊在听到之后,紧绷的脸松懈了几分,她看着那即将被鼍云彻底包裹的内丹,用尽最后的力气对凌妙然说道: “想出去……毁了它……” 其实在陈荻舟和凌盛弘互相搏杀之时,凌盛希和凌妙然便已经猜到此时他们所处之地应该是一个巨大异虫的身体,可是若现在就想办法毁了这颗内丹,凌盛希担心那异虫会就此震怒,更会因受伤而致使这里的整个空间坍塌。 凌妙然:“我觉得,妈妈说的,是叫我们想办法毁掉放在那颗内丹里头的随侯珠。” 凌盛希:“话虽如此,但仅凭付蕊的一面之词,万一酿成大祸,那咱们可就就万劫不复了。” 凌盛希说完这话之后,才发现凌妙然已经不在身边,她把付蕊放在地上,身影已经飞驰到了深渊边界,其远去的背影向凌盛希传来一句话: “照顾好我妈,有什么事情以后再说!” 说罢,凌妙然纵身往内丹方向跳去,只见她右手握着皮带一甩,皮带变成蛇纹剑并一剑刺向内丹的裂缝处,那剑身一震,三道蛇形剑气缠绕着钻进内丹的裂缝当中,只听一声剧烈的劈砍声传遍四方,漂浮在内丹上方的大量鼍云须臾之间便被凌妙然的剑气劈散。凌妙然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将手中的皮带甩向内丹,皮带的蛇头部分瞬间延长几十米,并一头扎进内丹的裂缝当中,凌妙然一边后退一边将皮带大力一拽,蛇头从内丹缝隙收缩出来的同时,也成功将随侯珠咬在了蛇嘴里。 与随侯珠分开之后的内丹再度往外界散发出炽热光辉,光芒如数百道利剑,转眼间,便将浑浊的鼍云斩尽。凌盛弘见状立马震怒,那一双透出面具双眼红丝凌乱,凌盛弘左臂一运劲,掌上的黑色音浪瞬间便将已经大如小车的落顶千斤坠震成了无尽星尘,陈荻舟见状便加快攻速,试图以迅雷之势,将凌盛弘困在原地。 得以腾出左手的凌盛弘实力倍增,只见他在其身子短暂的剧烈抖动过后,其双手立马各附着一团黑色音浪,凌盛弘双手呈掌式,在陈荻舟手中的绝影飞星流动于左右手的过程中,运劲朝陈荻舟身上打出奔雷两掌。这两掌,掌上风声亮如洪钟,击打之声威配以刚猛之掌力,出掌的瞬间便已将地面震出深不见底的龟裂,陈荻舟虽能来得及将脚下蓝光调至一手,但纵使他以双手使出绝影飞星,却也只能当下凌盛弘两招掌击,而凌盛弘的掌力在打到陈荻舟手上的同时,对方音浪之威力便得以顺着陈荻舟的手臂传至他筋脉骨肉之上,这力量好比远洋之浪潮,传得越远,威力就越大,抗下两招之后,陈荻舟便感觉双臂上的骨骼已断,心肺更是一阵酥麻,对手再出一掌,他已无力应对,在用尽力气双手护于胸前的同时,以蓝光交融为盾,勉强接下凌盛弘的第三招钟鸣掌。 伴随着洪钟之声的掌力,陈荻舟被凌盛弘直接打飞,站在不远处的凌盛息见状以轻功奔去,单手接下陈荻舟。 看着凌妙然已经将随侯珠拿在手里,凌盛弘一声怒吼冲至凌妙然身前,对着凌妙然的脸挥手就是一记飞掌,掌力未至,音浪先行,怎料黑色的音浪在打到凌妙然脸上的一刹那,凌妙然的身体顿时化作漫天飞舞的桃色鳞片。 “水月留形”,凌盛弘后知后觉道。 看着挥洒而下的鳞片花雨,凌盛弘感觉后颈一凉,他迅速转身,一道银色寒光夺目而至,凌妙然飞剑刺向凌盛弘,凌盛弘脸上的青铜色面具突然变成一张黑鳞蛇脸,蛇脸迅速变成蛇头,从凌盛弘的脑袋上脱身而出,一口咬向凌妙然手中之剑。凌妙然手劲一转,一道蛇形剑气迎面冲向那条怪蛇,两条长冲互不躲闪,彼此相撞是一瞬间,黑蛇的头上,鳞甲闪烁火星,剑气也随之被黑蛇一头撞破。 凌妙然连忙后退,那一眼,她虽被自己二叔脸上窜出的黑蛇吓了一跳,却也看清楚了对方的另一只合神兽到底是为何物。 “二叔,那是红鳞蟒,对吧?” 凌妙然问凌盛弘道。 破除剑气之后黑蛇重新收缩回凌盛弘脸上,再次变成那个诡异的青铜色面具。见自己的合神兽又一次被他人看穿,凌盛弘倒是毫不介意,他一边走向凌妙然,一边冲对方点点头。 所谓蟒,并非普通人在《动物世界》里看到的那种生活在丛林里的蟒蛇,先前提到过,灵蛇修行五百年可成蟒,蟒身庞大,鳞甲坚硬胜过铜铁,头已近如龙,却依旧长着蛇之唇鼻,两侧眉骨略有凸起,上头的鳞片如鸟羽一般卷扬,火鳞蟒又名红鳞蟒,黑底红鳞,鳞片收的花纹如花似火。相传明朝时期,曾有一樵夫在山中偶遇一条长约数丈,头戴冠冕,身披五彩鳞甲的大蛇,樵夫情急之下,只好多于巨石之下,待大蛇远去之后,才敢飞奔回家,清代文人袁枚将此传说记于其着作《子不语》当中,方才得以流传至今。 后有引虫师根据《子不语》里的记载,分析出书中所谓的五彩大蛇,应该就是火鳞蟒,其头上的冠冕,说白了就是蟒头上凸起的眉骨及鳞片。蛇化蟒之后,其天性未泯,在修行过程中,由于心性未定而不时从洞穴中钻出,偶尔还会捕食活物以充饥,正因为如此,从古至今,总有关于人看见大蛇的传闻记载。 至于这红鳞蟒,乃是蟒类当中算好看的一条,其身上的红纹似万片胭脂砌就,可飞身于半空,远看宛如一道锦霞,盘地行走之时,身生红色毒烟,所过之处,活物尽被毒死,其身腥气极重,嘴里的毒牙不只两根,而是上下两排,要是被它咬上一口,不被毒死,至少也得缺掉半拉身子。 事实摆在眼前,凌妙然将手中随侯珠亮给凌盛弘看,并对其说道: “二叔,你是想用随侯珠吸食掉这颗内丹,然后用这颗随侯珠操控那只巨兽是吧?” 凌盛弘:“准确来说,不是操控,是将它变成我的合神兽。” 凌妙然虽已料到凌盛弘的真正企图,但当对方说出来的时候,她的心中还是为之一惊,她对凌盛弘说道: “二叔,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强纳异虫做合神,那是会被异虫反噬的,更何况是如此巨大的一只灵兽,就算你有随侯珠在手,也不可能保证万无一失。” “他这么做是为了报复凌家村!”声音出自双手都已筋骨断裂的陈荻舟,他在凌盛希的搀扶之下,吃力的站起身子继续说道: “之前那个裂穴,那里的炼身炉,若是真能只好凌家人的寒倦,那就必须保证龙渊穴的的灵兽在沈放被治好之后,依旧能给炼身炉提供源源不断的龙息,反过来,龙渊穴里的灵兽若是出意外,那所有的凌家后人,怕是都将带着一身的寒倦走向陌路。” 凌盛弘看向陈荻舟,他为陈荻舟刚刚的推论拍了拍手掌,并说道: “你一个外人,竟能将这一切推导到这个程度,小子,是我小看你了,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我不是要毁掉凌家村,我要做的,是成为主宰凌家,主宰玉京门的神!” 凌盛弘看向凌妙然:“就因为一个寒倦,凌家祖上给自己后人制定了多少荒唐的规矩,寒倦重症者就要被终生关进悟道院,当什么守树人,可笑,可笑!当年,就是你们,是你们所有人硬仗着家规强迫我把小嫡送进那座鬼都不愿多瞅一眼的破院子,小嫡以前多乖啊,你把他当亲弟弟,他把你当亲姐姐,你俩那么好的关系,当初村里的人非要把他关进悟道院的时候,你怎么不护着他!什么狗屁寒倦,什么狗屁家规,既然你们这么在乎这些,那我就要把这些全都攥在手里,我!就是要当你们凌家的神!” 陈荻舟:“青蛇岭,李家村,还有龙渊穴的改造,和你有什么关系?” 凌盛弘看了看双手近乎已废的陈荻舟,之后又看了看剩余的其他人,随后说道: “也罢,反正今晚你们谁也逃不出这里,既然都得死,那我就让你们死个明白,凌家祖上自打从明洪武年间带着族人迁徙于此地,至今共有七房后代,根据凌家的家规,当家应首推长房嫡子担当,若长房无贤,可由本家长辈共举他房子弟担之,也正因为如此,几百年来,凌家当家和玉京门掌门,七房之中,六房子弟都有担任过,唯独我们二房,从无此福分,你们可知为何?” 听到这儿,凌盛希不假思索的说道: “那是你们这一房子弟的修行资质都太过平庸!” “平庸?”凌盛弘对着凌盛希所在方向就是一掌,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钟声,凌盛希感觉自己右耳边上,有一股凶狠的力量穿行而过,凌盛弘掌力直奔凌盛希身后不远处的一面石壁,掌力打入石壁的一瞬间,石壁即刻崩裂,大量的碎石块儿滚落至深渊,不一会儿又被那阵神秘的力量吹向高处。 凌盛弘:“老五,现在我再问你,我,凌盛弘,资质平庸吗?” 凌盛希感觉自己右边颧骨有一丝痛,一股温热的细流划过他的一侧脸颊,无话可说的他,嘴里不甘的“切!”了一声。 凌盛弘发出怪异的大笑,即便是戴着面具,凌妙然他们也能感觉到他藏在面具之后的那张脸上定是挤满了得意自负的表情。自己只需一掌,便可将众人震得胆寒,凌盛弘用充满着傲慢的口吻对众人说道: “你们看到的平庸,那不过是我们想让你们看到的,我们二房子弟从来不参与当家和掌门的争夺,那是因为我们有这祖传的使命!每一代的二房当家人都必须承担一份更加重要的使命,这个使命关系着凌家世代的运势和生命,龙渊歌伶,我们二房永永不停歇的命运齿轮。” 陈荻舟苦笑一声:“嘿,果然,是你们操控青蛇岭一带的村民世代为你们改造龙渊穴,我看,你们是想通过人为改变龙渊穴的地脉流向,以此将里边灵兽的龙息倒灌入你们凌家村所在的地脉之中,我估计由于你们凌家人的寒倦,应该源于你们的祖先在迁徙于此前,被另一个化龙灵兽的寒川冰露所伤导致,这种龙息症世代相传,为了寻找解脱之法,所以你们的祖先才想法设法来到这里,而这里的灵兽,所呼出的是灼华腾露,所以只要引流得当,理论上的确是可以缓和你们凌家人身上的寒倦。” 凌盛弘眼皮缩了缩,道: “没错,就是这样。” 自己的推论得到对方承认之后,陈荻舟不喜反怒,他冲着凌盛弘冷冷的斥责道: “就是这样,你说得还真是轻松,那你和你的祖辈们可曾知道,好好的一块儿仙灵宝地被你们这样一折腾,将会逐渐成为一块儿凶煞魔域,你们这是要把整片山林地脉当做一个炼炉,试图将龙渊穴里的东西炼成恶兽!如此盗取气运的卑劣做法,你们之所以通过催眠让普通村民替你们完成,是因为你们也怕遭天谴,你们可曾想过,那些替你们卖命的无知村民,他们这样做之后,不仅他们自己会折寿,就连他们子孙后代的运势也不会再有好转!他们这些人注定一辈子都会被困在这片山脉当中。” 林笑笑和于金鼓把重伤的崔本源托进洞口,林笑笑身上随时背着药丸,她从衣服内兜里拿出两颗保命的塞进崔本源口中,于金鼓在崔本源胸口不停地推拿顺气以让其把药丸咽下,洞口外边的对话于、林两人也听到了,再确认崔本源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之后,林笑笑说道: “听陈大哥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在我们从仙人洞走回李家村的山路附近,有好多坟头,从上边的墓碑刻字可以看出,应该都是李家村的先人,而且岁数都不太大,顶多也就五十来岁,看来是真的被凌家二房弄折寿了。” 于金鼓:“子孙世代离不开这大山,看来李树梢的两个女儿多半也都嫁到了其他村里,哎,如此一来,李树梢的儿子再怎么努力读书又有啥用?” 凌妙然被陈荻舟的推论给彻底震惊了,自打她当时凌家当家和玉京门掌门之后,壮大玉京堂,治好凌家人就成了她一生所追求的目标,没想到,自己的一直在努力奋斗的事业,如今的凌家人却用一种造孽的方式执行了数百年,此时的她不知该惭愧,还是该愤怒。 就在众人还在回味凌盛弘与陈荻舟的对话内容时,一旁的凌盛希心中却还有不解,于是他冲凌盛弘问道: “喂!老小子!你老实交代,鼍蛟还有火鳞蟒,你是在哪儿弄来的,还有,你到底又是什么时候当上的五通神?!” 凌盛弘不屑的看向凌盛希道: “呵,就凭你,也配问我这些?” 说罢,凌盛弘一掌拍入脚下,一个黑色的球形音浪径直扎进地里,并以迅疾之速冲至凌盛希两脚之间,就在音浪黑球撞破地面直奔凌盛希心房之际,一把寒光飞剑从天而降,一剑便将音浪黑球刺破,从黑球里炸裂而出的气流还是将凌盛弘和陈荻舟推飞了七尺开外。 随后,飞剑如天际上的银梭一般无声无息的飞到凌妙然的身后,凌盛弘定睛一看,发现凌妙然的身后漂浮着八把银光利剑,八把飞剑长短各异,粗细不同,剑刃之上,杀气凌人,凌妙然手中还有一剑,她一手剑指凌盛弘,一手将随侯珠塞进自己口中,以识对对凌盛弘的挑衅。 此举确实惹得凌盛弘有些恼怒,他对凌妙然说道: “大侄女儿,本来看在小嫡的份儿上,只要你肯交出随侯珠,我只会废你,不会杀你,事到如今,我也只好来个六亲不认了。” 说着,凌盛弘身躯一抖,其身上的甲胄又开始高速震动起来,这股震动的力量穿至他的双手,化作两个巨大的黑色音浪球体,只见短暂的他浑身运劲之后,俯身朝着凌妙然冲去,与此同时,右手大力拍出一掌,对着凌妙然的迎面而来的一记飞剑,掷出声如咆哮的一球音浪。 第208章 共鸣 第208章 共鸣 我感觉自己的身子上边仿佛有一座大山在上边压着,眼看我就快喘不过气,索性将双翅一震,冲出早已坍塌的废墟。整座古城已经被我和常昊摧毁了大半,我已记不清自己和常昊到底打了多久,甚至刚刚自己是为什么掉进这片废墟里,我也有些迷糊,只知道浑身疼得厉害。 “小心上面!” 碧霄和虺女同时提醒我道。 即使我不抬头,也能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正从上空袭来,于是我双翼展开,身子借着振翅的力量,仰身向后一跳,几乎同一时刻,一个发着琥珀色色光芒的火球从天际坠下,直插我刚刚所站之处。 火球落地的一瞬间,释放出一片赤色火海,我立马振翅高飞,火海扩散之快,差点就烧到了我的脚趾头。俯身一看,浑身都包裹在随侯火里的常昊,正好仰头与我对视了一眼,随即他便纵身一跃,朝着天上冲来。 行,打多久都奉陪! 我俯身冲向常昊,迎面看见一只枯爪直扑我的一对招子,常昊的蛇影鬼手变化多端,就在我挥拳打向他的掌心之际,常昊转腕运劲,原本刚猛的手臂瞬间变得软绵无骨,在我拳头即将打到他手掌的瞬间,他的指尖如老树根须一般缠在了我的拳峰之上,紧接着,常昊的正条手臂在其手指的带动下,沿着我的手肘迅速攀爬,并试图将我的臂力卸下。 眼看常昊的手就要抓住我的肘关节,说时迟,那时快,我用力将肘关节往下一压,另一只手化作手刀斩向常昊的咽喉,若常昊坚持追击缠住我的那只手臂,那随着我与他距离的拉近,我的另一只手势必能将他的喉管一刀斩断!常昊也发现了这点,随即也抬起他自己的另一只手,想要故技重施用指尖缠上我的手刀,他的企图我早已有所预料,又怎会让其得逞,就在他试图用手指触碰到我的手刀之际,我迅速收回手刀,同时,右腿膝关节向着他的心窝大力顶上一顶,随即转身回防,常昊始料未及,被我一招老猿挂印回首望在其胸口上狠狠地戳了一下,刚猛的冲击力直接将他打进废墟。 但我知道,常昊不会就这么轻易倒下,我甩了甩刚刚被他缠住了手臂,那里又酸又麻,为了不让常昊在我看不见他的情况下,再憋一个大招,我趁着自己杀气正盛,索性一头飞冲下废墟,直接与常昊来个“亲密接触”。一时间,废墟惊起一片波澜,常昊一手蛇影鬼手,一手灵蛇掌,架势既可远攻百步,又可近战擒拿,对他相比,我会的并不多,干脆以不变应万变,风凌掌本就刚柔相济,手法多变,二十一路掌法,虚中有实,实中带虚,虽名为掌法,但掌中可藏指力,转腕便可以腕代拳,力从内发,寸劲于无形,一念之间,便可将一招化作数招,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 古城之中,我与常昊的拼杀不曾停歇,他的蛇形刁手力卷狂风,我的旋叶摘花,迅如流星,彼此招式虽不同路数,章法迥异,却又实力相当,伯仲难分。缠斗之行,可破百里,拳脚相逢,余威可震四方。 当古城已经被我们的打斗夷为平地之后,远处巨手掌心上的随侯珠,却光芒依旧,不再拥有青白光辉的它,此时的琥珀色光芒照遍四野,宛如一颗挂于黄昏穹庐上的长庚星尘。恍惚之间,我好像看见随侯珠似乎闪烁了一下,我本想凑近一些,试图看个清楚,可常昊却依旧死守在巨手之前,像一块顽石一般,打不倒,收不降。 我一边与他继续缠斗,一边告诉他随侯珠似乎有变化,可杀红了眼的常昊此时就像是疯了,但凡从我的口中听到“随侯珠”三个字,他便认定我想将那珠子夺走,出招是一次比一次凶猛,并且招招都直奔我的命门而来。也罢,大不了,打到他听得见我说什么为止,但又过了许久,我们彼此依旧破不了对方的招,直到碧霄和虺女同时提醒我道: “沈放,别再用风凌掌和袖里藏刀,想想这一年多以来,你见识过的其他招式!” 其他招式?的确,是我太古板了,一味的使用嗅字门的外家招式,其实也是图一个踏实,但如今我的路数早已被常昊看穿,风凌掌再怎么变化,怕是也压不住他,倒不如给他来个措手不及。 我努力回想这一年多的历程当中,自己见识过的武学,这种感觉好奇怪,按理说,现实中经历了什么,此时即便碧霄和虺女不提醒,我也应该想得到,可此时的我,感觉被人下了一个心里暗示,以至于将现在的我,与现实中我,在记忆上产生了隔离层,任我怎么回忆,脑子里的画面就是残缺不堪和模糊不清。 就在这时,碧霄和虺女再次提醒我道: “沈放,不要在意眼前,心里不必那么渴望制服常昊,那或许就是他想让你做的,如今看来,你越是沉浸于和他的搏斗当中,心里就越难想起现实中的事情。” 听了这两个女同胞的话后,我心中顿时大彻大悟,也对,也许我该尝试放弃,放弃与常昊一争高下的执念,这里是内景也好,是幻境也罢,只要保证我自己在这儿死不了就行! 想到这儿,我干脆方放下双臂,镇压杀心,任由常昊在我身上打上那么两三拳,可就这么两三下,我感觉自己的胸膛似乎都已被常昊打烂,剧烈的痛苦就行一双无形的双手,有力的将我推倒,神奇的是,就在我倒下的一瞬间,我的脑子仿佛得到了重启,一年多以来的各种记忆如潮水般涌进我的脑海,韩烎的蛤蟆功,碧霄的玉虚十三剑,平安京里看到的,八户英男的双刀流,一切的一切,都让我重新想起。 对了,我有刀,我有刀!我对着灰暗的天空大喊一声: “龙鳞刀!” 随即我的右手便出现了一个硬物,是刀柄,紧握刀柄的我顿时重获信心,看着眼前的常昊,伸手向我的瞬间他已打出两掌,我见状挥刀朝着他的手臂横扫而去,利刃寒光闪过常昊双眼的同时,常昊身子向后一挺,连续两个后翻过后,立即拉远与我的距离。 见我有利器在手,常昊怒斥道: “臭小子,小小年纪不讲武德,赤手空拳打不赢我,就想着用兵刃,耍赖耍到你爷爷我这儿!” 我:“哼,就凭你这皱了吧唧的模样,典型一老孙子,还想给别人当爷爷,做你的尿床大梦去吧!” 废话少说,双翅一振,一个弓步冲刺向前,我手中刀刃便已离常昊心口不足一寸,常昊见状连忙让自己的双手生出大片锈红色的鳞片,他以肘为盾,左右攻防,坚硬且厚实的鳞甲,每一片都比铜钱还要打上几圈,我的刀砍在他的手臂上,刀刃顿时火星四溅,这感觉,就像我在拿刀看一根金刚柱一般,每砍一次,虎口都被震得又酸又痛。 不过,与刚刚不同,此时的我,早已想起多种招式,面对常昊的防守,我以日式刀术照葫芦画瓢的方式,在常昊手上来回劈砍,就在常昊察觉到我刀法的一丝端倪之际,我即刻转换章法,以刀为剑,打出碧霄所教的玉虚十三剑。一时反应不过来的常昊前一秒还想着以他的一双鳞甲手硬抗我的刀法,却在下一秒被我藏在刀法上的剑招给刺了个措手不及,数回合下来,常昊身上已被我连砍七剑,但我心里清楚,就我这点小聪明,常昊很快就会看穿,不过,从我手握龙鳞刀的那一刻开始,我便没想过要杀他。 果然,不顾伤势,继续与我纠缠的常昊,终究还是对我的招式门路摸索出了一二,渐渐的,他开始转守为攻,爪力比先前威力更是倍增,杀心蒙眼,这正是我要的! 看着常昊彻底放弃防守,以力爪之姿试图卸下我手中的龙鳞刀,我看准时机,在常昊伸手试图废我手腕筋络的前一刻,我立马用意念让龙鳞刀从我手上消失,然后立即用蛤蟆功里的一招癞蛤蟆上树,用双手死死的缠住常昊的双手。常昊大惊,见自己上当,连忙扭动肩膀和腰身,试图将我的双手从他那布满鳞甲的双臂上甩开。 但他不知道的是,我这招癞蛤蟆上树,玩儿的就是借力打力,就像当初与了白对决时那样,了白越是想要运劲发力,我就越能通过他的双臂,将他的力道能卸就卸,卸不了,就化力反推,将力量全数返还给他,眼前的常昊亦是如此,任他如何挣扎,就是无法找到下一个施力点,只会越甩越累。 就在我努力让这小老头儿累成真孙子时,随侯珠的火光再次出现了闪烁,这次我保证没看错,因为这次的随侯珠,火光闪烁得既明显又频繁,看着就像某种警报。 常昊也注意到了随侯珠的变化,但他依旧顽固的缠着我,不让我往巨手方向挪动半步。常昊此举必有缘由,他越是不让我靠近巨手,我就偏要过去! 于是我运劲于周身,并借着常昊与我推搡过程中的每一次力道顺于双腿,随着腿力的增加,我连蹬带拽,连跳带托,扯着常昊往巨手方向移动。常昊看出了我的企图,此时的他就像一个不愿进校门的老小孩儿,嘶吼着嗓门儿的同时,还不停地扭动着身子试图把我往反方向拽。 眼看我和常昊离巨手已经不到五十步距离,我不想再与常昊纠缠,干脆振翅一挥,以双翼挥动的力量推动我将常昊的身子甩到远处,然后飞向巨手的掌心当中。 “不要,我不许你碰随侯珠!”被我抛至半空的常昊癫狂的冲我喊叫着。 看着已经变成琥珀色的随侯珠,我这才想起虺女之前对我说的,毁了它。我看向自己的右手,心里不断地想象出龙鳞刀的样子,不知不觉中,龙鳞刀再度握于我的掌心之上。 我举起刀,随侯珠那琥珀色的光芒还在不停地在我眼前闪烁,回想之前的种种,多次遇到危机时,随侯珠都派上了大用场,为我疗伤,让了白中毒,还有那场乌池大战,正是因为有随侯火的加持,我才得以打开关押平安京的大门。 所以,我真的要毁了它吗?说实话,我犹豫了。 “不要!”常昊尖叫着化作一团琥珀色火球飞到我身旁。 此时已不由得我再犹豫下去,对着随侯珠,一刀下去,龙鳞刀的刀尖在砍中随侯珠的那一刻,常昊的右手指尖也恰好触碰到了随侯珠,刹那间,灰色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在巨手的正上空,云层在无风的状态下,拧成了一个漩涡口,数十条怪异的黑色长虫从漩涡口中窜出,开始在巨手的上方来回环绕飞行。 诡异的一幕才出现在我的眼前,数秒过后,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高频率的抖动,这种抖动越来越快,达到顶峰的下一秒又戛然而止,缓过来之后,我没死,常昊也在,只是眼前,巨手不见了,古城也不见了。此时的天空感觉像是黄昏,太阳光淡淡的,而我和常昊正站在一条小路边上,眼前不远处,有一座白墙黑瓦的三层民宅,两个男子正互相用胳膊搭着对方的肩膀,有说有笑的走进民宅门前的小院儿里。 那两个男子一个看上去大概四十多岁,头顶微秃,肚子有些大,相貌平平,另一个身材挺拔,五官立体,样貌俊朗,看着相对年轻些,小平头更显出他的硬朗身姿。 咦?这个年轻的,怎么看着这么眼熟呢?这眼睛,这鼻子,这脸蛋儿,我转头看向身旁的常昊,来回扭头一对比,嘿!像,还真像! 我:“喂,小老头儿,没想到啊,你儿子原来都这么大啦?” 常昊不屑的“哼哧”一声,道: “你小子还真没眼力见,难道你还看不来,这个就是年轻时候的我嘛!” 我去,这么说来,我和常会这是穿越时空了? 为了确认这里是现实还是幻境,我朝常昊脸上揍了一拳,怎料,我那一拳,根本就够不着他,奇怪,明明他就在我一侧。 不过这次常昊没有反击,而是看着眼前年轻的自己,对我说道: “别费劲儿了,我们两个应该掉进那个人的回忆旋涡里了。” 我:“那个人?那个人是哪个人?” 常昊冷笑一声道: “呐,快看,有好看的来了。” 我看向民宅,两个男人走向宅子大门前,与此同时,一个丰腴娇美的女子从门内走出,那女人应该刚刚三十出头,正是风华与俏丽并存的盛年,从民宅路边来往的男人均忍不住多看她两眼,更有甚者恨不得把自个儿整个脑袋都伸进院子当中瞧个过瘾。 “这美人儿是谁?”我问常昊。 常昊:“凌盛豪的老婆,付蕊。” 在我的认知当中,凌盛豪的老婆,是那个叫程雨的女人,不过她是凌妙然的后妈,照这个逻辑倒推,这么说,这个叫付蕊的,八成就是凌妙然的亲妈,凌盛豪的第一任媳妇儿了,要是那样的话,那不用猜,年轻版常昊身边的那位,正是当年的凌家当家,凌盛豪。 在凌盛豪向付蕊激动的介绍完身边的常昊之后,付蕊先是客气的向常昊问候了几句,然后便带着自己丈夫和常昊走近了民宅,在这个过程中,我注意到付蕊回头招呼常昊进屋的眼神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媚,这可不是一个大嫂对小叔子该有的。 随着我身边的常昊坏笑一声,空间发生的扭转,数秒过后,我俩所处的环境变成了一片山林,我和常昊蹲在一堆茅草丛当中,摇摆的叶片将我俩的视线晃得忽明忽暗,在朦胧天色下,我好像看到树林里有两个正在扭打在一起的人,但隐约传入我耳边的娇嗔,很快便让我明白那边发生了什么。 我看了看身边的常昊,那老小子色眯眯的冲我挑了挑眉毛,不必他再多说,远处那两个雪白的身影,其中一个正是曾经的他。 伴随着愈发清晰的呻吟,我和常昊所处的场景再次发生了转变,这是一个山头,山洞,山头不远处的对面山顶上,有一个山洞,而在那个山洞外边,凌盛豪正准备将一本古代书籍交到年轻版常昊的手里,年轻版的常昊拿着手里的书籍翻看了两眼,脸上露出兴奋的笑容,他边看着书,边听着凌盛豪对他所说的话语,之后便兴致勃勃的走进山洞当中,就在年轻版常昊走进山洞后不久,洞口外边的凌盛豪脸上,原本和善的微笑立马转变成了邪魅的诡笑。 我:“他对你做了什么?” 常昊:“听说过《补天道》吗?” 我摇摇头。 常昊:“《补天道》,那是一本奇书,都说大衍之数五十,天衍四十九,留其一线与人争,正因为如此,异虫可就此修行,其余凡物若能沾上半点门道,亦生灵性,老天却宠爱它们,却故意冷落我们这些俗人,自古以来,多少人想通过异虫来学习那被老天故意漏下的天衍之策,尽管他们大都以失败告终,但有后人根据他们的经历,不断总结和修正,撰写了大量的修行书籍,这其中最为精妙的就要数这本《补天道》。” 回想起来玉京门的路上,陈荻舟他们所谈论到的关于所谓修行成仙的话题,我已经知道常昊想要表达的是什么,说真的,这些东西打死我,我也不信,再说了,好好的当个人不好吗,干嘛非要当神仙,有谁能证明当神仙就一定比当人自在? 我:“所以,你练了之后有什么变化?” 常昊:“还不明显吗?我从此以后,意识就被困在了内景当中。” 我:“不对啊,你不是跟我说你就是寒虫君?那个伪装成藏医的山鬼?” 常昊:“准确来说,即便我的意识被困在了内景当中,但我依然能感知到外界的一部分现实,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被我的合神兽九尾蛇所占据,他以我的身份干了不少事情,那基本都是手上沾血的事,之后他操控着我的肉身加入了山鬼。” 我:“合神兽占据引虫师的肉身?我去,那就算是合神兽操控了你的身体,那他干嘛要加入山鬼,还干出这么多糟心事儿?” 常昊:“它也是身不由己,九尾蛇也是蛇,是蛇就会被那个人摆布。” 我:“又是那个人,你说的那个人到底是谁啊?” 常昊依旧没有回答我,不过在场景转变之后,我便明白了那个人是谁。 我俩身处山洞之中,我的身前站着凌盛昊,右侧则是被五条刻着符咒的大铁链束缚着身躯的年轻版常昊,这个常昊肤色惨白,双目呆滞,且身形消瘦,他赤裸着身体,后背长着九条绣红色的细长蛇尾正无精打采的胡乱摇晃着。 凌盛豪看着我,神秘兮兮的嘱咐道: “老二啊,整个凌家村里,我最信任的就是你,你可把他看好喽,有什么成果立马告诉我。” 老二?谁他妈是你老二!等一下,老二,二叔,难道说,此时的凌盛豪,正在对凌盛弘说话? 我看向常昊,虽还未来得及向他提问,他的眼神却已经在证实我的推论。 场景在凌盛豪远去的背影里发生转变,我没看错,这里是李家村,李树梢正在对我说话,他带着我和常昊来到他家门口,一个平庸的农家妇女正从他家门口走出来,我不由自主的看向那个女人,就那么一瞬间,场景再次变化,深夜下,青蛇岭,刚刚那个女子走向我,她咳嗽了几声,嘴里喷出一股浓血,在倔强的用手擦了擦自己的嘴角之后,她带着敌意对我说道: “你叫我过来,到底想要干嘛?” 我的角度也开口了,尽管声线年轻一些,但还是能听出来那是凌盛弘的声音,他的声音回应道: “跟我合作,我能给你想要的。” 话音刚落,我和常昊已经来到了一处洞内深渊当中,这个环境很奇怪,看着就像一个歌剧院的大厅,圆形的空间周围是一圈圈同心圆的阶梯平台,圆形中心,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深渊的一侧边缘上,有一条一个被修成高台的石路,这条石路细而笔直,一直延伸到深渊的中心。 我和常昊正站在这个高台上,手里拿着一盏油灯,昏暗的环境当中,似乎有一只巨物在深渊山下游荡,尽管我看不见它,但它那低沉的鸣叫声听着却让我肝颤了几下。借着灯光,我看到自己的脚下蹲着一个人,是年轻版的常昊,九条长尾干瘪无力的耷拉在高台上,尾尖通通垂向深渊,突然,一个女人的呼喊声回荡在空间当中,李树梢家里的那个女人出现在深渊的一侧边缘,她手里拿着电筒,哭喊着常昊的名字冲向高台。在那女人与常昊相拥之际,凌盛弘的视线看向深渊的另一端边缘,昏暗的光线下,一个人影从中闪过。 画面扭转,眼前的女人是方妈,我看着她,以凌盛弘的声音冷漠的对她说道: “凌盛豪,死了。” 紧接着,空间开始像风沙一般粉碎飘洒,一股强烈的飓风从高处吹来,我眯着眼睛看向天空,发现那风竟然焕发着七彩光辉,随着风力越来越大,我听到风哮声中,有着一阵阵金属被人敲击的声音,渐渐的,这声音盖过了风声,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个女人的呼喊声。 身边的常昊突然狂笑不止,他看着我,说道: “哈哈哈,没想到,没想到,他也有今天,而我……也有今天……哈哈哈……” 看着常昊这般莫名其妙,我一时间也是蒙圈了许久,常昊见状便对我笑道: “没用了,随侯珠,我不要了!随便你怎么处置!” 常昊的身影开始模糊,他好像在往远处走,逆着风,继续大笑着。 我虽没听懂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但却听到碧霄和虺女对我提醒: “沈放,亮出刀,亮出刀!” 我看着自己的右手,龙鳞刀再现,就在这时,七彩之风已经将我四周包围,我心里一横,对着眼前的一堵风墙大力一劈,金属破裂之声立马传入我的耳中,我见状有对着眼前的风墙连砍数刀,强烈的气流顿时化作一股温润清风迎面向我扑来。 数声金属重重掉落的声响把我震醒,我深呼吸继续,回过神后,发现自己正站在炼身炉内,而眼前的炉身,被我砍出了一个大窟窿,我感觉到炉子外边有人的呼吸声,于是小心翼翼地从炉身上的窟窿里走出去,而眼前出现之人,着实让我有些意外,只见苏太和站在我面前,她的脸上写满了惊讶,马面裙换成了碧绿的撒金纹样式,即便有些失态,但她看着还是那么美,而在她的身后,站着她的母亲荀芷薇。 第209章 相柳九剑 第209章 相柳九剑 深渊边缘,洪钟之声无休止的回荡着,那只众人看不见的巨兽被凌盛弘的钟鸣掌震得焦躁不安,钟声过后,众人总能听到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兽吼声。炽热的丹阳所照之处,一把飞剑横空掠过,抖动的剑芒径直刺向凌盛弘的眉心,剑锋之上,凌厉的杀气在凌盛弘的双眼中闪过一缕寒光,凌盛弘抖了抖自己身上的皮甲,一波低沉的鸣叫从他的甲胄传向他的周身,如热流一般的音浪瞬间在凌盛弘的身体外边形成一个持续波动的半透明护盾,飞剑如凌盛弘所料,直击他的眉心,却在一声清脆的钟磬之声过后,停在了离他额头三寸开外的半空中。 剑芒所止之处,激起一片透明的波澜,凌盛弘一跺脚,罩在他身上的音盾瞬间扩散并随即爆炸,强烈的气浪直接将剑身震飞,站在不远处的凌妙然,左手剑指飞舞,悬于她身后的七把利剑即刻飞到她的身前,七把飞剑互相交叠,迅速形成一个盾牌,为其吃力挡下那股猛烈汹涌的气浪。 凌妙然手持重剑,向前大步冲杀而去,与此同时,她左手剑指对准凌盛弘之所在,身前的剑盾立马分解成七把飞剑并如流梭星辰那般刺向凌盛弘。刚刚被气浪弹飞的剑也在此刻与众剑汇合,八把飞剑形态各异,招数更是各有千秋,刺杀凌盛弘之时,八把飞剑或劈或刺,或砍或削,呼吸之间,便将凌盛弘的八个方位给彻底锁死。 此时的凌盛弘,以一人之力应对八方杀心,他一眼观七,双臂抡动之时,风沙自走,徒手一掌便破三剑来袭。凌妙然双手紧握重剑,纵身高跃而起,对着凌盛弘的天灵盖重力挥下一击崩山倒,悬空两剑立即为其让路,厚重的剑身锋芒毕露,剑锋之上,剑气汹涌,凌盛弘见状即刻向左右各打出一记钟鸣掌以震飞四剑,接着他双手交叉于顶,硬用肘上的皮甲生扛下凌妙然的这一记重劈,顷刻间,重剑上,火星夺目,剑气溃散四方。 突袭失败后,凌妙然立马收敛心神,她将重剑收做防身式,即刻退出十步开外,八把飞剑佯攻几招后亦陆续飞到她的身后。 凌盛弘甩了甩自己的两只手臂,双肘上的皮甲虽未受损,但凌妙然刚刚的那一记重劈却也以内力伤着了他的些许筋脉,凌盛弘有些后悔,早知道这样,就应该直接用音浪气墙将凌妙然震成重伤,那么好的机会,非要用皮甲硬扛,对方看出来他凌盛弘会以刚对刚,这才反伤于他身之上,但如此一来,凌妙然自然也会被他手臂上的反作用力给震伤,这个大侄女儿,看来是真不想活了。 此时的凌盛弘,不想让凌妙然看出也自己受了伤,他故作镇定的对凌妙然挑衅道: “小然呐,你的青峰崖,二叔我还是头回看见,看样子很重手吧,别费力气了,就你刚刚的那招崩山倒,还没有你爸年轻的时候,第一次对我出手时那么狠,怎么的?你这是舍不得杀二叔?” 凌妙然听后心中不服的“切”了一声,她把口中的随侯珠用力咽下,随后说道: “老鬼,你少在这儿装得意!”凌妙然对凌盛弘暗自骂道。 虽然心里倔得厉害,但刚刚那一击着实伤着了她的双臂筋骨,为了不让凌盛弘看出自己的双手已经开始不由自主的抖动,凌妙然双手紧握重剑青峰崖,同时,凌妙然也确信,自己那一下,定能伤着对凌盛弘,对方此时挑衅自己,无异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想到这儿,凌妙然偷偷从嘴里舒出一口气,她暗自叹道: “合神就是合神,我与相柳若练成,实力定能胜过凌盛弘百倍!” 凌盛弘看着凌妙然嘴里微微透出光芒的随侯珠,心中贪念骤起,如今身份已现,从此再无回头路,龙渊穴里的虺,今晚他是要定了! 说干就干,凌盛弘两眼一眯,双眸一凝便朝凌妙然冲去,随着甲胄一阵波动,凌盛弘的双手顿时各汇聚一团黑色音球,就在离凌妙然还已不到五步之距时,凌盛弘双臂前后一抡,两个音球瞬间脱掌而出,直击凌妙然身上的膻中、鸠尾两处穴位之所在,而这两处穴位,均为死穴,平日里若是被银针误扎也会危及生命,如今更何况是威力强劲的音波球,凌妙然要是被其击中哪怕是两个穴位之中任意一处,她也会当场命丧黄泉。 凌妙然眼疾手快,在看清对方攻之所在之后,用剑指立即操纵她身后的轻舟、俊眉两把飞剑朝着音波球刺去,这两把飞剑,轻舟形如江上孤舟,剑身平宽,剑芒朴拙,似有乘万里风,破千层浪之威,而俊眉剑锋细润,软韧的剑身可随清风漫舞,飘飘然之间,锋刃早已将对手命脉斩断。这两把飞剑本就轻薄,飞速亦在伯仲之间,随着两声巨响传遍四方,轻舟、俊眉,破音球而不退,直冲凌盛弘命门之所在飞斩过去。 凌盛弘没想到凌妙然竟能如此之快的适应自己的攻速,眼看两把飞剑就快触及他的喉管两侧,凌盛弘赶紧止住脚步抖动周身,高频率的震动过后,两条鼍蛟从他的皮甲上窜出,对着轻舟和俊眉,两条鼍蛟张开大嘴,一口将剑身吞下,飞剑含入口中之际,两条鼍蛟身子瞬间收缩成两缕黑色云气,这层云气迅速开始渗入到轻舟和俊眉的剑锋之内,被鼍蛟戾气腐化之后,轻舟和俊眉两把飞剑竟开始调头反攻向凌妙然。 凌妙然见状怒火丛生,她举起青峰崖,对着两把“反骨”飞剑连劈两招,剑锋与剑锋触碰的瞬间,轻舟和俊眉锋刃上的戾气尽散,见对方经过玷污自己的宝贝,凌妙然大吼一声,高举青峰崖,朝着凌盛弘挥砍出数道蛇形剑气,这些剑气如蛇缠老树,蟒过岚川,将凌盛弘的身躯绕得水泄不通,就在凌盛弘自信的用钟鸣掌陆续击破剑气之际,凌妙然操控八把飞剑陆续刺向凌盛弘。 凌盛弘冷笑一声,娃娃就是娃娃,做人做事都太稚嫩,相柳九剑再锋利,故技重施又能怎样? 看着飞来的寒光利刃,凌盛弘调动内息于双手之上,随着他的掌心发出双重鸣叫,形似黑色火焰的音浪即刻从他的双手燃起,凌盛弘双手狂武,黑色的音浪如如三层云海对着八把飞剑滚滚而来。可看到这一幕的凌妙然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只见她手持重剑青峰崖,冲刺的身影在其斩破首当其冲的第一波音浪之后竟然凭空消失,众人一愣,随即看见凌妙然在下一秒已出现在了凌盛弘的左侧三步开外,她挥动双臂,再次用青峰崖斩破第二层音浪。 面对凌妙然的步步逼近,凌盛弘不由得轻声叹道: “嚯!竟然和凌盛希那个老小子一样,学会了暗影无踪步……” 凌盛弘的思绪才刚刚想到这儿,凌妙然却已经挥动青峰崖闪现在了他左侧一步之内,并果然斩破第三层音浪。凌盛弘吃惊的瞪了一眼凌妙然,对方能如此之快的通过音律的高低规律找准音浪之间的间隙,并一寸寸瞬移而来得如此之快,这全然出乎他的意料,更让凌盛弘震惊的还不止这点,就在凌妙然突然出现在他左侧的一瞬间,凌盛弘感到一股冷冽的杀气片刻冲向他的腮下,凌盛弘心头一紧,连忙停下手中掌式,并迅速震动皮甲以从左臂唤出一条黑云鼍蛟朝凌妙然张嘴咬去。 危机就在眼前,凌妙然的脸上不仅没有丝毫慌张,反倒露出一抹坏笑。看到凌妙然再次消失的身影,凌盛弘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中计,因为就在他把注意力全数转移到凌妙然身上时,竟全然已经忘记了其他的八把飞剑还在自己周围伺机而动! 想到这儿,凌盛弘让左手握拳一用力,刚刚的黑云鼍蛟顿时消散成烟尘,在转身看向其余飞剑,迎面便看见一把短刃刺向他的右侧一目。此剑名为寸险,剑刃虽只有五寸长,却可一剑飞刃,刺破三百皮甲,正所谓寸短寸险,再长的兵器,被短刃近身,便再无回旋的余地,凌盛弘连忙用音盾防身,将那寸险挡于身外,但凌妙然却早已察觉凌盛弘音盾之弊端所在。 在与凌盛弘交手的过程中,凌妙然发现,凌盛弘的防身音盾每次都施展在他的身外一掌左右的距离,由此可以推测出,凌盛弘的音盾,要么只能在这段距离才能保持稳定,要么就是音盾本身也会对凌盛弘的身体造成伤害,以至于凌盛弘必须让自己与音盾保持一段合适的距离。 不管是哪一种原由,此时寸险已经与凌盛弘不足半寸距离,足以让凌妙然验证她的推断。果然,就在凌盛弘在身外施展出音盾的一刹那,寸险尚未触及凌盛弘的身体,可凌盛弘却在音盾即将完全形成的瞬间,莫名惨叫一声,凌妙然见状迅速后撤,并召回寸险于自己身后。 凌盛弘还没来得及感知那剧痛来自他身体何处,却发现又有两剑已经合并向他袭来,这两剑,一白一黑,白者名为白霜,剑刃如冰晶楞条,遍布剑身,横过风雨亦可断之,黑者名为墨痕,黑如墨,润如玉,剑无剑锋,可为八剑佯攻护防,亦可藏于夜,钝杀敌寇。两剑一明一暗,互为剑阵,白霜主攻,墨痕主防,趁着凌盛弘未能鸣声之际,与其贴身近战。 凌盛弘一身厚甲,抡拳劈掌之间,多少有些迟疑,虽尚能借着这一身的甲胄和刚猛手法将那黑白双剑拒于身外,却也难免分了心,疏忽了对战局的观察。而凌盛弘的狼狈姿态,正是凌妙然所等的机会,趁热打铁,凌妙然又御一剑突袭而去。 凌盛弘才把白霜和墨痕两剑得空震开,却又因此给了第七剑的偷袭机会,此剑双脊,锋刃修长,看似普通,其突刺凌盛弘咽喉时,凌盛弘侧身躲闪,成功拉开了自身与剑刃的距离,凌盛弘本以为凌妙然的这一剑也不过如此,却在转身回头那一瞬间,被剑尾上的长穗狠狠地甩了一下左边脸蛋,好在他的肌肉记忆足够敏锐,在剑穗奇袭成功的一瞬间,及时后撤半步,以至于长如龙尾的银色剑穗只打在了他的青铜面具上,未能伤及他的双眼。 先发制人,看似杀机已过,实则后招才出,细长的剑穗由数十根剑状钉刺构成,锋利而细微,虽不能一招制敌,却能在不经意之间,伤其目,刮其喉,亦可借后劲合拧成锤以做钝击,所伤之人只能怪自己后知后觉,而此见便名后觉。 凌盛弘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一到明显的裂痕从他左边眼孔边缘一直延伸到他的颧骨处,凌盛弘这才反应过来,先前自己开的音盾太近,已不慎将面具震裂,更震伤了他自己的脸,加上刚刚又被后觉剑的剑穗砸中裂痕,此时的面具,已经变得比之前脆弱了不少。 看着远处凌妙然得意的模样,凌盛弘恼羞成怒,只见他虎躯一震,脸上的面具里顿时钻出一条火鳞蟒,那条巨蟒出现的同时,凌盛弘的双手接连对着凌妙然之所在,打出五个黑色的音波球,球体陆续朝凌妙然砸去,凌妙然挥舞重剑一路劈砍着攻向凌盛弘,怎料,迎面而来的巨蟒对着凌妙然大嘴一张,数百条红色小蛇从中窜出,凌妙然持剑打出数道蛇形剑气将小蛇斩尽,却发现那些小蛇不过是巨蟒所喷之独烟所化,凌妙然顿时察觉有诈,想要抖出藏于蓝衣袖口之中的护身烟尘防身,却已为时过晚,红色毒烟已在瞬息之间将她吞没。 火鳞蟒见状便咧着大嘴,一头扎进那红色烟雾当中,却还是扑了一空,凌妙然早已拖着自己那已经中毒的身体,以轻功从烟尘当中撤出。 “暗影无踪,怎么不用啦?!”凌盛弘对凌妙然嘲弄道。 至于为何如此,正因为此禁术,玉京门之人,一年之内也只能施展七次,并且一次三步,一年只可施展出二十一步。眼前的凌妙然早已一次性使出了三步,这是极为消耗内息的,而且还会伤及内脏,大量耗费体能,凌妙然毕竟还年轻,不像凌盛希那般老道,纵使学会了不少禁术,却还未悟透其中精髓,眼下凌盛弘已看出,凌妙然体力大减,她再出手,必然没有了先前时那么凌厉刚猛。 身中剧毒的凌妙然浑身肤色发青,皮下筋络血管暴凸而起,她半跪于地,右手撑在青峰崖的剑柄上,五脏六腑传来的剧烈的痛苦让其忍不住从嘴里吐出一口黑血。 失去操控的七把剑再次飞回到凌妙然身后,摆脱了飞剑纠缠的凌盛弘发出一阵得意的狂笑,但与他同笑的,还有凌妙然。只见凌妙然费力的撑着剑站起身,她发青的脸上依旧挂满了倔强,她着看向凌盛弘,嘴里的咳嗽声强行被她改成了笑意。 一阵短暂的破裂声清楚的从凌盛弘脸上传出,凌盛弘震惊的摸了摸自己脸上的面具,刚刚的龟裂之处,在他的指尖触碰到裂缝的一刹那,突然如镜子般破碎,露出了他带着黑色鳞片的半张脸。在那些面具碎片落地的前一秒,凌妙然左手操弄剑指,碎片之中一抹鲜艳的绿色化作一条萃雅霞光飞到凌妙然的左手掌心之上,那抹萃光逐渐变大,变成了一把绿色剑身的单锋短刃,此剑便是萃辉,它悄然藏于后觉剑的剑穗里,杀人只在无形之中。 凌盛弘摸着自己的脸,一小股鲜血从他的颧骨流出,心有不服的他对凌妙然斥骂道: “小杂种,就算你伤到了我,那你现在也好不到哪儿去!” 凌妙然高傲的冷笑一声,随着她内息在身体里不断涌动,她的肤色渐渐回血,一股红色的毒气从她右手上的五个指缝里冒出并顺着青峰崖的剑柄流到剑身上。 毕竟凌妙然体内的合神兽可是相柳,天底下怕是没有什么蛇毒,是她的相柳不能化解的,只是,让相柳解毒那也是需要付出代价的,这点当初凌妙然请相柳做自己的合神兽时,两者便已经商量好。 “值了”,凌妙然内心暗自说道,她双手举起青峰崖,让内息流进剑身上,带着红色的毒烟,凌妙然大步向前一冲,挥剑劈向凌盛弘,并大喊一声: “蛇毒,我如数奉还!” 说罢,凌妙然大力一劈下一道蛇形剑气,那剑气脱剑而出的刹那,立马化作一条赤红巨蛇扑向凌盛弘。 凌盛弘对着剑气,大力打出一拳,震耳欲聋的怪异声响从他的拳峰上传出,带着强烈的音浪拳风,凌盛弘竟一拳将那道蛇形剑气打成遍地烟尘。但他还未停下,只见他从红烟当中漫步而出,看着满脸震惊的凌妙然,他嘴里发出刺耳的口哨声,这声音出现的瞬间,凌妙然的身体顿时感觉被一股不知名的力量束缚住了手脚。 随着凌盛弘口中曲调的变化,凌妙然的四肢和脖子正在被那股看不见的力量互相拉扯着,她感觉自己仿佛正在被五马分尸一般痛苦。 凌盛希见状立马丢下陈荻舟,大喊一声: “小然!” 接着轻功飞步朝着凌妙然冲去。 此时的凌妙然,身子已经完全由不得她的意识自主控制,肢体在那股力量的拉扯下,开始发出可怕的声音,这是筋骨即将断裂的征兆。凌盛希一手抓住凌妙然的后背,用尽全身的力气和内息,怒吼着试图将凌妙然从那股他也看不见的力量里挣脱出来。 洞口之中,林笑笑看着昏迷不醒的崔本源,鼻头一酸,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哭什么,你不是说他还死不了吗?” 于金鼓看向洞外,强忍着快要涌上心头的情绪说道。 林笑笑走到于金鼓身边,两人看见刚刚还占据上风的凌妙然此时竟受到此般折磨,于心不忍的两人只好硬着头皮同时冲到凌妙然身边,与凌盛希合力,共同帮助凌妙然脱离这诡异的力量之中。 凌盛弘见状甚是得意,越多人帮助凌妙然,他的杀戮欲就越强烈,于是,在他加大口哨的音量之后,拉着凌妙然肉体的力量便再度得到提升,此时的凌妙然,已经无力喊叫,钻心痛楚让她近乎于晕厥,尽管老少三人为她不懈余力的“拔河”,但那力量似乎来自于五匹看不见的巨兽,任凌盛希和于金鼓、林笑笑如何使劲儿,他们始终无法帮凌妙然挣脱出来。 看到这一切的陈荻舟无奈的摇摇头,他这个人,最讨厌和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纠缠,更讨厌运动,如今他也只好强忍着双臂传来的剧痛,让半合神后的两束蓝光流到他的双腿之上,接着他俯身一个冲刺,其身躯顿时被脚下蓝光带到凌盛弘身后。陈荻舟以双腿代拳,对着凌盛弘的身体就是一顿如狂风骤雨一般的踢踹。 突然而至的袭击顿时打乱了凌盛弘吹口哨的气息,看着折磨凌妙然的力量就此消失,凌盛弘怒火中烧,面对废了双臂的陈荻舟,凌盛弘根本不屑于开启音盾防身,而是在硬扛下陈荻舟的数十次腿法之后,转身对着陈荻舟就是两招音风拳。强烈的音爆声带着两股拳风打到陈荻舟胸膛,却又在几乎同一时间反弹至凌盛弘的双手之上。 杀气正盛的凌盛弘完全没有预料到自己打在陈荻舟身上的这两拳不仅没有伤着对方,反而还被对方将力量尽数反弹到自己手上,霎时间,凌盛弘感到双手被两股力量震得酸痛难耐,他收起双手,让面具变成火鳞蟒朝着陈荻舟所在呼出万条小蛇,陈荻舟见状脚下一震,连忙后撤数十米。 凌盛弘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指尖上的皮甲已成碎屑,一抖即落,他的十根指头又红又肿,还在不停地渗出血水。陈荻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膛,虽衣服有破,好在事先戴在胸前的防护衣为自己推走了凌盛弘双拳之上的七成力量,但他明显能感觉到自己肋骨还是断了几根。 见自己皮甲竟被一个双手尽废的小子所破,凌盛弘仰头怒吼一声,道: “你们!你们所有人,下一刻,必死!” “我看未必吧!” 一个男子的声音突然从巨形内丹下方的深渊传上来,熟悉的口吻,让于金鼓和林笑笑互相对视着笑了笑,陈荻舟听后则抿了抿嘴唇,又腥又咸的滋味儿让他方才意识到,自己的鼻孔正在血流不止。 第210章 索命之歌 第210章 索命之歌 “苏小姐?哦,还有荀阿姨,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我收起手中的龙鳞刀问道。 苏太和:“很早之前我们杏袍会就答应帮助玉京门制造炼身炉,嗐,说是杏袍会有协助,其实说白了包括我妈和我也才几个人来过这儿五六次而已,本来今年年头就该完工的项目,就是因为我在日本被千年京给抓走了半年多,所以到今天都还是个半成品。” 荀芷薇看着裂穴的四周,略为感叹的为自己女儿补充道: “其实现在看来,这里应该已经经过了改良,算不上是半成品了,对了,小沈,我倒想问问看,你怎么在这儿,而且还被关在了炼身炉里?” 我有些尴尬,憨笑一声道: “嘿嘿,我也是为了治病,自己走进炉子里的,哦,还有,这个炉子和裂穴的法阵,我们院里的伙计前几天也参与了改良,要不然我也不敢当第一个吃螃蟹的人。” 苏太和修长的腰身略弯,把脑袋凑到我面前,大眼睛亮得可以给我当镜子用,在仔细看了我好一阵子之后,她双手叉腰,皱着眉头对我说道: “可是,感觉不太对呀,虽说先前我也有偷偷检查过你的脉象和内息,确实能感觉出你体内有三股力量来回乱窜,阴盛阳衰,但好在你身上还有人味儿,可是现在……” 苏太和还未说完,她母亲荀芷薇便走到我跟前,并迅速抓住我的左手手腕,探了探我的脉息,为此她还安抚我道: “小沈,没事儿,我就是想看看你病好了没有。” 人家这么热心肠,我又能说什么呢?只好愣杵在原地,等着一系列望闻问切。 不过,荀芷薇只为了号了几秒钟的脉象,然后就果断的松开了我的手,之后她一边摇头一边微笑的对我说道: “很难想象,你之前都经历了什么。” 我听得出,荀芷薇说的这话并不是疑问句,我相信,她身为一个合格的医生,除非必要,不然荀大夫是不会主动追问一个病人的隐私的,所以我也没打算回应她什么。 “妈,你看他!”,苏太和震惊的看着我,紧张的对她母亲喊道。 荀芷薇见状将她女儿拦在身后,她看着我的眼神变色警惕起来,嘴角也不再露出职业式的微笑。 这母女俩的举动可着实把我吓到了,我赶紧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自己身体正在发着一种光,这种光不是随侯火那种青白色的,而是熟悉的琥珀色,这光芒看着不像火焰,倒像是冬天洗过澡之后身上冒的那种蒸汽,而这暖眼的光辉,仿佛是高山云海尖,缓缓从山岫中升起的朝阳晨光。 正当我还一脸懵圈之时,苏太和从她母亲肩膀探出半个脑袋,瞪大了眼睛指着我的脸喊道: “沈放!你……你的眼睛!” “眼睛?我眼睛怎么了?”我紧张的摸了摸自己的双眼,又顺带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其余五官,都还在啊?! 见我还不清楚自己身上还发生了什么,苏太和不顾她母亲的劝阻走到我跟前,她从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面平时补妆用的小镜子怼在了我的面前。不停晃动的镜子把我身上焕发而出的光辉忽闪忽闪的反射进我的眼睛里,我眯着眼,看到镜子里一个长着一双蛇眼珠子的怪人正满脸震惊的看着我,那人长得跟我一模一样,除了他那双琥珀色的诡异双眸,我左右扭了扭头,迟疑许久之后才反应过来,镜子里的怪人正是我自己的影子! “我擦,这是怎么回事儿?!”我从苏太和手中夺过镜子喊道。 过激的举动使得荀芷薇再次把自己女儿拉回去挡在其身后。 就在周围的气氛因为我模样而变得无比怪异之际,碧霄在我脑海中开口说道: “沈放,我能感觉得到,你的体内已经没有随侯珠了,不过,好像又多了一样东西,这感觉很熟悉,却又想不起来是什么。” “你这话说的,等于没说!”我不耐烦的冲碧霄发起了牢骚。 “你……是在跟你的合神说话吗?” 苏太和小心翼翼地对我问道。 察觉到自己再次失礼之后,我赶紧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但面对苏太和的疑问,我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对她说什么。 荀芷薇知道她刚刚的举动也是过于谨慎,为了不让在我感觉到她的敌意,她率先开口对我说道: “小沈,你不必别为难,现在我们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你体内的金毛犼,已经在日本千年京的协助之下,成功从你的体内剥离,以后应该不会再有人对你有任何非分之想。” 荀芷薇这话说得,像是把我当成了一个事事犯怂的大姑娘,不过如果外界真如她所说,认定金毛犼与我已经再无半点瓜葛,那我确实是轻松了不少。正在这时,一个女孩儿的声音浮现在我耳边: “沈放,是我……” 我听出了她是谁,连忙在心里回应她道: “虺女!是你对吗?” 虺女:“嗯,没错,是我,我感觉自己好像解脱了。” 我:“解脱?什么意思?” 虺女:“因为随侯珠的关系,我已经没有了肉体,但这种感觉并不痛,反倒让我无比的自在,也许,这才是我想要的,而不是变成龙,现在我,可成风,可化雨……” 我:“没有了肉体,那你现在是在我的体内吗?” 虺女笑道:“呵呵,才不是呢,我就是我,至少在这里,我可是无处不在的!” 我:“那我现在的这副模样,是不是和你有关?” 虺女:“是,也不是,至少不全是,你的命运,因为我,因为他们,更因为你自己的言行而改变……” “别给我整这些虚的!”我不耐烦的在心里说道: “你就说,我现在这样,到底是怎么回事儿?现在的我,是人是鬼?!” 虺女继续笑道: “你当然是人,为了把你从内景里带出来,我之后把我的一部分气息传给你,让你跟着我离开,现在这气息似乎已经和你体内原本的那股红色的力量融合在了一起,嗯,让我想想,你何不尝试一下,让这股全新的力量周转一次你的三车穴关看看。” 我闭上双眼,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凝神静气,照着虺女所说,像之前运转丹气那样,将体内这股力量运转一次三车穴关,起初,力量经过尾闾穴时,我感觉一阵胸闷,仿佛整个心肺都在被一只大手揉搓着,但这种感觉很快过去,在冲破夹脊穴后,我的耳边突然想起一阵莫名的雷声,那雷声,如惊蛰后的春雷一般,震天动地,力量彻底冲破玉枕穴直入泥丸宫后,雷声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自在逍遥,仿佛浑身的筋络都已通窍,连呼吸都变得绵长有力。 我睁开眼,看着裂穴上空那渐渐明亮起来的一线天,无畏的大笑了几声。苏太和看我这般古怪,不解的问道: “沈放,你……还好吗?” “好呀,很好呢!”我冲她笑道。 周围的光线正在变暗,我方才意识到自己身上的焕发出来的琥珀色光辉已经消失不见,再拿镜子照照自己,嗯,俩眼珠子也恢复到了正常状态,于是,我在心中问虺女道: “虺女,现在的我,还有什么不同吗?” 不久之后,虺女回复道: “这个我可说不好,你还是自己悟吧,不过,现在的你,也许能帮他们一把。” 我:“他们?他们是谁?” 虺女没有回答,但从裂穴深处传来的躁动声却格外明显,一股复杂而浓郁的气味直冲我的鼻孔,我本能的缩了缩鼻子,发现这味道正是从裂穴深处飘出,心中不由得一惊,难不成我的嗅觉也跟着恢复了? 在确认于金鼓他们的确不在炼身炉附近之后,我决定朝裂穴深处走去看看。苏太和也想跟着去,却被她母亲拦下,在跟她们俩简单告别之后,我挺着胆子走向裂穴深处。 顺着声音的出处以及气味儿的来源,我一路小心地向前走着,随着洞穴内的环境越来越恶劣,我索性尝试着用那股全新的力量代替内息,然后施展轻功看看,而我刚将那股力量灌于双腿之中,便感觉双腿气力硬得把我自个儿都给吓了一跳,纵云飞梯不过两步,竟能轻松穿过暗河二十多米,这感觉,简直是爽翻了! 看着眼前的逆行水幕,我能明显嗅到上方的浓郁气息,那是人的味道,而且,还不止一个人,于是我大胆的一头扎进水幕当中,一股温暖而强劲的力量直接把我往洞穴上空芳心推去,随着我越升越高,所闻到的气味儿也是越来越复杂,我说的复杂,不仅仅是味道的浓郁感,还有这气味当中,杂揉在一块儿的各种情感。 紧张,恐惧,仇恨,懊悔,还有不屈。 这些情感将气味变得无比深沉,甚至能直接影响到我的个人情绪,更重要的是,伴随着气味的愈发厚重,从洞穴上空传来的人语声也在一点点的跟我阐述,那上边,到底在发生着什么…… 我:“凌老二,还真是人不可貌相哈,你一穿上马甲,我还真差点没认出来!” 凌盛弘虽只从面具当中露出不到半张脸,但他那满身的戾气比他看似冷静的面孔要狰狞得多,他冷笑一声,对我说道: “蠢货,本没打算把你怎么样,竟自己找上门送死!” 凌盛弘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出现了重影,待到我看清他时,他已离我不到一丈之遥。一声钟鸣震耳欲聋,凌盛弘一掌打在了我的拳头之上,伴随着余音萦绕,四周的空气被拳掌之间的相撞传出一片惊涛。 凌盛弘这一掌力道确实惊人,在我右拳抗下他这招是瞬间,漂浮在我右臂上琥珀色气立马被震得凌乱不堪。 “沈放!你……没事儿吧!”林笑笑冲我问道。 “没事儿,不过确实够劲儿的!”我并没有逞强,虽说凌盛弘的掌法了得,但也许是琥珀气息对我的肉身起到了防护作用,以至于我的手臂只感到一阵刺麻和酸痛,倒也并无大碍。 看见我的竟能接住自己的掌法,凌盛弘的脸上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他迅速收回手掌,并以极快的调整架势对我再出数掌,轰鸣巨响震得四方摇动,尽管我身上有琥珀气息护体,但我的风凌掌也只能勉强接住凌盛弘对我打出的刚猛掌力。 凌盛弘的掌法咄咄逼人,一时间,我也无法脱身,见我愈发被动,杀心已满的凌盛弘对我大喊道: “来啊!来啊!臭小子,就凭你也配做我的对手?你师父尚且杀不了我,你也更是做不到!” 羞辱之言顿时激起了我心中的怒火,老小子,敢提我师父,爷爷我干死你! 我将体内的琥珀气息调至周身,充盈的气息溢出体外,随着我的一声怒吼,琥珀气息顿时化作一股汹涌洪流从我身上喷涌而出,强悍的波流直接将我和凌盛弘之间的缠斗彻底分开。 声嘶力竭之后,我感觉空间变得更加昏暗,抬头看去,发现凌盛弘被我的力量打进了悬浮在深渊上头的黑色云窝里,就在凌盛弘掉进云窝的一刹那,所有的黑云全都开始往内吸收,一声声怪异的吟唱声从昏暗的空间各处回荡。曲终之际,黑云已尽被凌盛弘所吸收殆尽,悬浮在半空中的凌盛弘似乎有些迷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呼吸愈发夸张,凌盛弘疯狂的摇着头,自己对自己喊道: “不……不会……至少……应该还有一部分才对……怎么……怎么可能!” 他把目光转移到凌妙然身上,我也跟着看过去,发现凌妙然在一个白发老人的搀扶之下,吃力的站起身,她的黄庭正散发着和我一样的的琥珀色光芒,看着分外耀眼。 凌盛弘刚想俯身朝凌妙然冲去,可正在气头上的我根本不会给他这个机会,敢说我师父,龟儿子,你死定了! 我运劲全身,双腿往高处那么一蹦,直接将试图冲向往凌妙然方向冲去的凌盛弘扑到了深渊的另一侧边缘。也不管什么拳什么掌,总之抡起双拳就往凌盛弘身上捶。凌盛弘见身子被我用双腿夹住,便开始震动自己身上的皮甲以试图挣脱,但老子就算死,也得先弄死他当垫背再说! 漂浮在双腿之上的琥珀气息被凌盛弘震的四散,但随着我的大腿越来越痛,反倒激起了我施展双拳的欲望。面对我裹挟着防护罩的拳头,凌盛弘接连出掌都被我硬碰硬怼开,音调各异的钟鸣声如死神的颂歌,不断地刺激着我的耳膜。 恼羞成怒的凌盛弘冲我大喊一声,随后他的身子开始发出最剧烈的震动,我被这种高频率震动直接震飞,双脚落地之际,看见不远处的凌盛弘站起身的同时,仰天嘶吼,而附着在他腰间的皮甲,已经彻底破损,裸露在外的腰身血迹斑斑,看着就像是刚刚让人硬生生给撕裂了皮肉似的。 我见状即刻摆好姿态,准备上前继续给这个老东西来上一顿拳脚大餐,可我的脚还没迈出半步,凌盛弘就突然匍匐在地上,学着四脚蛇的爬行方式向我冲来。我去,这招我倒是始料未及,我本想当头相迎,但凌盛弘的移动竟会随着一声声怪异的巨响而瞬间加速,看着凌盛弘那让我眼花缭乱的位移,我索性用刚刚恢复的嗅觉来感知他的方位,但这个家伙的移动速度实在太快,以至于我的周围到处都是他所残留的气息,这些气味的浓淡程度相差无几,这让我短时间内也很难察觉出凌盛弘的行踪轨迹。 就在我还在沉迷于用嗅觉来追踪凌盛弘气息痕迹的时候,一击重拳突然砸到了我的左脸上,这一拳,直接把我打飞到了附近的石壁上,重重的撞倒之后,数块儿石头从我的头上滚落,幸亏琥珀气息够多,给我加上了一层“金钟罩”,这才没给我造成多大的重创。我刚起身,几声死神的巨响接踵而至,数个拳头带着刺耳音爆打进我的身体,我看出来了,凌盛弘是想将我身上的金钟罩给强行击碎,危机之下,我再度加大琥珀气息的外溢,强大的能力洪流从我的身子里涌出,顺势将凌盛弘冲走。 虽已脱身,但这一举动却给我的身心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感,随着于金鼓和林笑笑冲我不约而同的喊出那句“小心!”被能力洪流出开的凌盛弘再度伴随着那怪异的声响向我袭来。 我见状连忙用拳脚防身,敌追我退,绕着深渊,我接连后撤过百步却依旧无法从凌盛弘的那刺耳的拳风当中挣脱而出。近乎于癫狂的凌盛弘自以为已经占据了完全上风,于是不断地对我嘲讽道: “臭小子,你真以为自己有什么了不得?若不是有院里给你护着,就凭你这个软蛋,能走到今天?我真替你自焚的废物师父感到不值!” 怒火烧烬了我的意识,琥珀色的光辉亦填满了我的双眼,但我没急于反击,而是杵了在原地。当我感觉一只拳头如预料之中那样打在了我的胸口之上那一刹那,我眼疾手快,左手死死的将凌盛弘的右手拳腕扣住,凌盛弘见状想再次震动身体上的皮甲以求挣脱,伴随着我手指的声声骨裂和肋骨传来的剧痛,我右手从身后拔出龙鳞刀,对着凌盛弘的身子边砍边吼道: “不要……在……我……面……前……提我师父!你不配!” 寒冽刀锋划过凌盛弘肉体的一个个瞬间,碎裂的皮甲被刀尖挑得满天飞,凌盛弘那略显瘦弱和佝偻的躯体在我的乱刀飞劈之下,强行展现在了众人眼前。万刃凌迟,师父生前我只在无伤墓中见识过他施展一次,如今单手持刀使出,着实羞愧难当。 就在我即将把刀横过凌盛弘咽喉之际,戴在他脸上的那大半张面具突然变成一条龙头大蛇冲我扑而来! 我见状急忙撒手闪躲,却还是被那大蛇口中喷出的红色毒烟触碰到了左肩,是我大意了,刚刚回想起来,左边身体疼痛的同时,覆盖在左手臂的琥珀色的气息也在大量减少,没了防护,毒烟即刻渗人到我的皮肤里。火烧般的剧痛瞬间从左臂席卷我的脑神经,痛,我本已习惯,但奇怪的是,与中毒的痛苦一同而来的,还有一种怪异的束缚感,这像一种看不见的引力,将我的左边手臂不受控制的伸展拉伸。 剧烈的灼烧感之下,筋骨撕裂的声音和莫名其妙的口哨声逐渐传至我的耳中。紧要关头,陈荻舟冲我大喊: “沈放,这是共振,一旦被火鳞蟒的毒烟渗入体内,就会被凌盛弘以共振的频率操控你的肢体!” “老子不在乎!”我边吼边用右手抓住左肩,在肩袖处那么一掰,钻心的痛苦在“嘎吱”一声下瞬间传遍我的全身,脱臼后的左手虽然依旧被凌盛弘用共振拉扯着,但已阻碍不了我的步伐。我大步向前冲刺,右手紧握龙鳞刀,势要取下凌老二的狗头! 可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陈荻舟却拖着软弱无力的双臂飞奔到我面前,他先是让于金鼓和林笑笑振作起来为他打掩护,随后对我说道: “沈放,你冷静点,你看着,看好了,看仔细了!” 我根本不明白这货到底想说什么,但他不顾安危将我挡在身前,定有原由。于是我努力让自己静下心,朝前方看去。 只见那于金鼓和林笑笑两人舍弃咒法,以手中毛笔化作判官笔,妙笔成锋,袖中藏险。虽然看得出于金鼓和林笑笑已经用尽浑身解数,但他们的攻速远不及凌盛弘的身法好在触字的判官笔法精妙之处不在速度,而在出其不意,笔虽不如刀剑,但正所谓打蛇打七寸,触字门人,在与对手交锋之时,可通过手握笔杆时的触感感知敌人的内息流动,以此捕捉敌人每次行动时的惯性轨迹,再用最快的思考速度衡量出敌人的运气门路,以此找到敌人隐藏于穴道之中的弱点,之后笔尖为刃,直击对方命门。 由此可见,判官笔法是以主动进攻为伪装,故意诱使敌人还击的一种短刃招式。 可奇怪的是,于金鼓和林笑笑似乎根本就不想进攻,又或者是凌盛弘的身法实在诡异迅猛,再加上那看不见的音盾,致使这两师姐弟根本触及不到对手身上的一分半寸。 我见状便烦躁的向陈荻舟问道: “我说,你到底想让我看什么?” 怎料,陈荻舟并没理会我,而是嘴里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道: 和我想的一样,“一段……两断……三断……四断……还差一段!” 陈荻舟话还没说清楚,便以极快的速度化作一道淡蓝色弧光直奔凌盛弘而去。随着战场变成三打一,大小各异的怪异曲调也随之变得更加复杂,渐渐的,我开始察觉到,凌盛弘的功法好像是根据某种曲调旋律的演变来施展,可恨我并非音乐专家,听了许久依旧没听错什么清晰的门路。 久而久之,凌盛弘也察觉到了陈荻舟他们的目的,索性在用音盾扩散出来的音浪拉开与三人的距离之后,开始转而用火鳞蟒进行反击,怪蟒的大嘴疯狂的对四周无差别的喷射无数小蛇,于、林、陈三人躲闪不及,转眼间,便被小蛇缠遍全身。 成千上万的小蛇自动爆炸,赤红色的毒烟迅速在四周蔓延,危急关头,一把重剑飞过我的眼前,紧接着,凌妙然紧追剑柄而去,一人一剑,径直扎进红色的烟雾当中。随着凌妙人只身入毒海,战况再次发生了逆转,大量的红色毒烟被凌妙然的重剑所吸收,红烟消失干净的同时,凌妙人双手持剑对着凌盛弘之所在一顿横削纵砍,刚猛霸道的剑法伴随着形似蛟龙的剑气力压凌盛弘,与此同时,凌妙然腹中的光芒则开始快速的闪烁不停。 就在凌盛弘被凌妙然逼得不得不出手回击之际,我看出来,凌妙然是在告诉我,凌盛弘出手时的招式规律,五音,是古韵五音!宫商角徵羽,凌盛弘的招式,是根据这五个音阶才是施展,掌为宫,拳为商,爬行身法为角,球波为徵,音盾为羽,他的每一次出招都必须按照一定的旋律规律才会展现出威力,这是一首歌曲,一首夺命之歌! 不必再犹豫,我把龙鳞刀咬在嘴边,疾速运转体内的那股全新的力量,强大的琥珀色气息瞬间包裹全身,顾不得什么轻功身法,大步冲去便是! 凌妙然见我冲来,亦不顾生死,继续持剑挥砍,以此打乱凌盛弘的音律节奏,音律紊乱的一瞬间,我以手刀朝着凌盛弘的咽喉横刀斩去,一招不中,再出一招! 于金鼓和林笑笑、陈荻舟则以最大的力气奋力猛攻凌盛弘脚下步法,步法乱,则旋律排序皆乱。凌盛弘见状自知已无退路,索性放弃音波攻,让火鳞怪蟒从他的面具整条窜出,火鳞蟒的嘶吼声顿时将于、林、陈三人肢体所束缚,在三人的痛苦喊叫声中,白发老头,还有苏醒过来的常昊,以及一个陌生人中年美女全都一拥而上,将凌盛弘死死锁在自己的双臂之内。 体力不知的凌妙然在鼻目流血之际倒下,我见状将龙鳞刀朝着凌盛弘投掷而去,凌盛弘纵使已经半身被三人束缚,但依旧挣脱着身躯躲开了我飞刀,我不顾一切,带着一身的琥珀光芒,在凌盛弘躲闪飞刀之际,只身扑向他,一道飞溅的血幕喷向洞穴昏暗的高处,失去了面具的凌盛弘,面目扭曲的看着我,而我右手紧握已经插入他胸膛的终葵刺,往其体内再推一寸,两寸、三寸! 那火鳞怪蟒还想救主却在凌盛弘倒下的那一瞬间,化作了一滩血水。 第211章 回到起点 第211章 回到起点 龙渊穴内,荀芷薇正在给崔本源检查伤势,于金鼓和林笑笑等着陈荻舟从包里拿了一些解毒药各自吃下,程雨守在奄奄一息的常昊身边,对此付蕊却并不介意,因为此时的她,早已经没了气息。凌妙然抱着自己的亲生母亲,把自己的脸压在对方的胸膛上,哭声尽显无尽悲苦,林笑笑在给我喂解毒药时,顺带告诉了我一遍这里的大致情况之,我知晓一切之后,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也替凌妙然感到惋惜,哎,明明最亲的人就在身边,自己却不知道,到自己得知之时,却已天人永隔…… “哎哟,轻……轻点儿!” 我眉头紧锁,肩膀上的痛被苏太和揉得成倍增加。 苏太和一脸嫌弃的看了我一眼,她的双手稳而有力的按压在我的左臂上,见我被她弄得嗷嗷叫,她不耐烦的随口而出一句: “是爷们儿就忍着点!” 话音刚落,只听从我左肩处传来一阵短暂而清脆的“嘎吱”声,钻心的痛瞬间锥了一下我的小心脏,但这种痛苦转瞬即逝,再次抬手,已无大碍。 程雨搀扶着常昊走到我身边,这老孙子,眼神还是透着一股坏痞子劲儿,苏太和有些不放心,想要将我拉走,但我心里清楚,此时的常昊,不会再伤害在场的任何一个人。 “彻底出来了?”我问常昊。 常昊虚弱的笑道: “呵,出来了,惭愧,惭愧,怪我一时贪心,不由自主的给山鬼当了刽子手,也是活该啊!” 我:“老浪子,也能回头,现在能和家人团聚,已是万幸,珍惜吧!” 程雨满脸泪痕,她温柔的帮常昊整理着头发和脸上的血污,之后跟我说道: “哥哥和我说了,他能从内景里出来,多亏了你。” 我听后,连忙摆手回应道: “嗐,这我可得说清楚了,我为什么能出来,我自己都不清楚,更没想过常昊也能出来,完全是瞎猫碰上死耗子,侥幸而已!” 常昊苦笑一声:“你小子……看来是真不知道,若不是你救了虺,它又怎么会分你一份龙息,没有龙息还有那随侯珠的帮忙,咱俩怎么可能出来。” “随侯珠?对了随侯珠呢?”我紧张的向四周的人问道。 “在这儿……” 凌妙然盘着腿,把自己母亲放在双膝之上,扯着嘶哑的喉咙,目光呆滞的对我说道,此时的她,黄庭之处依旧闪烁着那琥珀色的光芒。 我和苏太和走到凌妙然身边,看到好姐妹如此伤心,苏太和眼圈一红,一手将凌妙然抱在自己一侧肩上,陪着她一起哭。我注意到,苏太和在不经意间,右手指尖已按在凌妙然的左手寸关尺三脉之上。 诊完脉象后,苏太和先是安慰了凌妙然几句,然后认真的对她说道: “小然,你现在是不是在用内息炼烧那颗随侯珠?” 凌妙然痴呆的点点头。 苏太和见状又问道: “那你现在是不是感觉气轮流转得厉害,七十二路穴道无比通畅?” 凌妙然再次点了点头。 正当我还在纳闷儿苏太和到底给凌妙然诊断出了什么的时候,突然发觉原本昏暗的环境竟无端开始逐渐增亮,苏太和看着我,有些惊讶的提醒道: “沈放,你的身子……还有眼睛……” “眼睛?眼睛又那样了?”我摸着自己的脸问道。 苏太和没说什么,但我已经看到自己的身子表面正在往不停地冒着那种琥珀色的气息,黯淡的空间内顿时被我和凌妙然两人照得透亮。 众人看向我,陈荻舟则兴奋的走到我跟前,他的双手已经让荀芷薇简单的捆了几圈破布条,被约束了双手的他,跑起步来看着就像一只长着人头的迅猛龙。于金鼓和林笑笑两人拖着伤躯紧跟着他,三人在我和凌妙然身上是看了又看,陈荻舟更是嘴皮子不停地开合,自自言自语的絮絮叨叨,那张油腻的脸差那么半寸不到就要撞到我的鼻尖儿上,在过一会儿怕是就要把我给吃了。 苏太和似乎想到了什么,她想提醒陈荻舟,但她母亲警觉的把她拉走,而陈荻舟也在她远离了我们之后才开口对我和凌妙然解释道: “你们两个,怕是暂时没法分开了?” “什么意思?”我和凌妙然紧张的同时向陈荻舟问道。 陈荻舟:“凌妙然,因为你之前把随侯珠给吃了,又用大量的内息将其炼烧,此时的随侯珠,已经给和你的内息融为了一体,如今更是顺着你的七轮润遍周身,想想取出来,怕是不可能了。” 我:“不至于吧,那不是还有炼身炉吗?” 陈荻舟摇头道: “即便是有我们改造过的炼身炉,估计也解决不了凌妙然的问题,因为她和你不一样,随侯珠在你体内时,因为丹气护体的缘故,以至于其一直没有和你的内息融合,再加上你的内息先前早没了,随侯珠在你的体内只能以阴火的形式存在于你的喉轮之中,从始而终都是一个你体内认定的异物,所以想要把它从你身体里取出来,只是方法的问题而已。” “但凌妙然现在的情况则要复杂得多,随侯珠已经变成了她内息的一部分,想要将随侯珠从她体内取出来,那比在撒哈拉沙漠里挑出一粒掉落的芝麻还要难,稍有不慎,恐怕会把她身体里的内息都给抽掉,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失去了至亲的凌妙然根本不在乎陈荻舟所说的那些,什么随侯珠,什么内息全无,对如今的她来说,等于三个字,“无所谓”。 可我不一样,凌妙然死不死的以后再说,关键是我不会跟她一块儿死就行,于是我赶紧追问道: “那你刚刚说,我和她暂时分不开了是什么意思?” 陈荻舟:“意思是,你和她,此时都被同一种力量牵动着,我猜的没错的话,这股力量应该是龙息,你估计是因为炼身炉的原因,体内被龙息真虚而入,而她,则是因为吃下了被龙息沁染的随侯珠,从而体内留存了同样性质的龙息。” 我:“可我还是不明白,就算是我俩身上都有内息,那怎么就分不开了?” 陈荻舟没直接回答我,而是让于金鼓和林笑笑两人先后为我和凌妙染把了一下脉,随后于金鼓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我说道: “凌妙然,还有你,你们两个,脉象不仅一样,就连脉搏跳动的频率也是一致的!” 林笑笑更是急补充道: “还有,还有,难道你还没发现吗,你们的两人现在就连呼吸的节奏和胸前起伏的大小都基本没有任何区别!” 在听到林笑笑的话后,陈荻舟赶紧继续说道: “还有一点,你们的情感……” 我:“情感?什么情感?我俩萍水相逢,哪儿来的情感?” 陈荻舟无奈的眨了眨眼睛,随后解释道: “我说的情感不是你想的那种,而是指你们之间,会因情绪的变化而激发你们体内龙息之间的某种联系,而这种联系似乎能加强你们的的某些能力,从目前来看,你们两人距离越近,彼此体内的龙息就会越活跃,从而激发你们两人潜能也就越强。” “那如果把我俩拉远点儿,会怎样?”我紧张的问道。 陈荻舟:“现在还不清楚,以后回到院里再试试看。” “去院里?”听到去院里,凌妙然立马就不干了,她把自己母亲放下,随后站起身满脸抗拒的对陈荻舟说道: “我不会跟你们去院里的,我是玉京门的掌门,凌家的当家,玉京门和凌家村离不开我,而且我们自己也有办法能解决我的事情,不必你们费心!” 面对凌妙然的抗拒,陈荻舟却没打算做出丝毫让步,他对凌妙然回应道: “我刚刚所说,不是建议,而是提前通知,你和你的玉京门、凌家村都应该清楚,院里需要你们的时候,无论什么情况,你们都必须腾出手来配合院里的工作,我也把话撂这儿,你还有沈放,你们两人是肯定要跟我们回院里的,不管是用什么方式回去。” 凌妙然本就是一个死啃硬骨头的种,陈荻舟单凭三言两语又怎么可能镇得住她,面对陈荻舟的威胁,凌妙然运劲全身,琥珀色的光芒在她的腹中和我的体表同时增强,我虽不懂她想干什么,但我却能明确感受到这股力量在我体内的迅速流动,并不断地冲破我的三车关,直抵我的泥宫丸,与此同时,一种莫名其妙的愤怒感更是让我直接上头。 陈荻舟明明双手不能动弹,却在看着凌妙然的愤怒值直线飙升的情况下,依旧面不改色的直视着对方,于金鼓和林笑笑亦是如此,他们三人看向凌妙然时的神情,似乎是已经做好了哪怕牺牲也要将凌妙然和我带回院里的决心。 剑拔弩张之际,一个低沉而虚弱的声音夹杂着明显的呻吟声传到我们的耳边: “龙息……龙……哪儿……哪儿有龙……我的合神……它是我的……” 躺在地上垂死挣扎的凌盛弘被凌盛希紧紧地看着,我走到凌盛弘跟前弯腰掐着他的脖子质问道: “老鬼,赶紧告诉我,你其他四个同伙现在都在哪儿?!” 此时的凌盛弘因为失血过多而半昏半醒,终葵刺还在他胸前刺着,面对我的质问,凌盛弘发出痴呆的笑声,嘴里则含糊的说道: “四个?我们是五个,对,我们是五个神仙,是五通神!哈哈哈哈,赤面火,黑面寒,蓝面纵情无人拦,黄面样样馋,青面……青面妙曲魂里传……” “装!给我继续装!”我双手死死的卡着凌盛弘的喉咙,用力摇晃他的半个身子,先前的莫名怒火恰好可以在他这发泄一通。 一旁的凌盛希见状将我拉开,他叹着气说道: “哎,后生,不管他是真疯还是假疯,你也不必太计较,一把终葵刺直插胸膛,竟然还能完美躲开所有大动脉,也许这是天意,天不让你犯杀戒,却要让他生不如死。” 我看着躺在血泊里的凌盛弘,心中的杀戮被耳中的睚眦不断地教唆着,琥珀色的气息越来越多的从我身上溢出。 苏太和见状立马走上前,她一只手在我的脖子后边不轻不重的一拍,短暂的刺痛过去后,我的心跳开始渐渐平缓,原本已经上头的杀意在即将沸腾的前一刻快速冷却,我摸了摸自己被她所拍打的部位,发现一根细小的银针正插在我的一侧风池穴上。苏太和看了看我,又回头看了看凌妙然,随后对我说道: “你们俩现在啊,连脾气都开始逐渐相似起来了。” 随着我的情绪开始稳定,另一边的凌妙然刚刚的倔强也渐渐平息,琥珀色的光辉是当下唯一的光源,如今,如何出去,成了众人探讨的唯一话题。 程雨搀着常昊走到深渊边界,他看向深渊的高处,用力大声对我们说道: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这里,应该可以试试!” 我们走向常昊身边,看着深渊之上那无尽黑暗,面面相觑,毕竟天知道那里有什么,虽说虺不见了,但也难说还会有什么人啊鬼啊在等着咱们上钩。 “去吧,他说的没错。”虺女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的耳边。 我看了看常昊,发现他也在看着我,我猜他大概率也听到了虺女刚刚所说的话,也罢,这憋屈的鬼地方我是不想再待下去了,赶紧找到一处能看到天的地方透透气儿。 说干就干,我只身跳入深渊,强大的上升力直接将我往深渊高处推去,深渊的高处看似无边无际,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过了黑洞,来到了外太空的另一端,直到我看见一抹昏黄的光线出现在我眼前,接着又看见一个像飞碟一样的大东西,等飞进一看,发现是一块从悬崖上延伸过来的高台,我看准时机抓住高台的边缘,两脚一蹬爬了上去。 高台之上留有一盏油灯,这空旷的环境看着好熟悉,回忆许久之后我才想起来,是在凌盛弘的记忆视野里看到过这个地方。众人紧跟随我身后纷至沓来,除了凌盛希,林笑笑说他坚持要留下来看守凌盛弘。我捡起放在高台上的油灯,恰在这时,一阵微风从我的身后吹过,这风一直吹向悬崖边上的一处不大的洞口,我一手举着灯,大步朝风吹之处走去,就在众人犹豫之时,常昊却对我的选择坚信不疑,程雨扶着他,率先跟我走去,众人见状也陆续跟来。 漆黑一片的地洞里,孤寂得渗人,我们几人的走路声已经是洞内最活跃的动静儿,看着程雨一边哭便小心的搀扶的着急出去的常昊,我不禁对她问道: “程姐,常昊真的是你的哥哥?” 程雨点点头道: “嗯,他爸爸在他很小的时候就为了躲债跑了,之后他妈妈带着他到处以捕蛇为生,我爸爸家里是做药材生意的,两人时常见面,日久生情这才结了婚,昊哥哥比我大很多,从小到大,他事事都让着我,宠着我,还替我在爸妈那儿背了不少锅,呵呵,自从爸妈相继去世之后,他就成了我唯一的依靠,他们家时代都是捕蛇引虫师,他的引虫本事可不小,为了拱我读书,昊哥哥总是跑最险的山林捕蛇,什么鸣蛇,什么肥遗,都不是他的对手,那些年,我的学费基本上都是他冒着生命危险赚来的。” “大学毕业之后,我四处求职打工,和昊哥哥是聚少离多,为了我,他苦了自己,我只想早点存好一笔钱,给他好好享清福,好不容易混到了一个大公司上班,没多久我就失去了和哥哥的联系,找他,我放下工作四处漂泊,结交了不少人,也了解到了不少关于引虫师的事情,并开始回乡重操家业,生意让我广交好友,脉路宽了,自然也就方便打探消息,从而找到了玉京门,找上了凌家,之后又跟凌盛豪结了婚……” “凌盛豪确实算不上一个好丈夫,更不是一个好父亲,但他在事业上的确有识人之才,我生了妙清后的第二年,他便不顾凌家族人的反对,力保我坐上了今天的位置,我知道,他是想自由,放手让我去搭理一切,在这件事情上,他没看走眼。” 程雨回头看了看凌妙然,凌妙然背着自己母亲的尸首,两人对视之际,竟有那么一丝尴尬,程雨回过头,继续对我说道: “小然是个哭孩子,因为苦所以要强,事事都想着抗在自己肩上,别看她现在这么高冷,其实小的时候,可爱哭了,又不给我抱,我一碰她,她就跑,一跑就甩跟头,村里的孩子一开始总欺负她,到后来,她遣虫天赋觉醒之后,谁欺负她,她就放蛇咬谁,时间久了,从凌家村到玉京门,从小孩儿到大人,除了小嫡,其他人可以说是个个都怕她,她也就越来越不爱说话,直到那一天,她父亲当着凌家族人的面,公开小然已经收服相柳的消息,所有人,对小然变得是又敬又怕,也是在那天夜里,她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 一路上,程雨都在说着她与玉京门的各种过往,我看得出,她是想让自己分心,以至于不让抑郁的情绪继续压着心口,更不愿去想那随时可能到来的悲痛。顺着洞口,我们穿过一道道蜿蜒的石路,又走过了两座石桥,这里的环境已经变得很熟悉了,定是仙人洞,错不了。 后边的路随着清风而通向一个洞口,从洞口穿过,朝阳温柔的撒在我们的身上,我揉了揉眼睛,发觉自己身上琥珀色气息已经收敛,视线清晰之后,我们看到眼前是一条悬在山腰上的小路,这条路更熟悉,因为路的一端可通向青蛇岭,而另一端方向,正是李家村所在。 第212章 讨厌的来访者 第212章 讨厌的来访者 刚从青蛇岭山洞回到凌家村,我们就看村里已经来了不少院里的人,他们对我来说,大多都是陌生面孔,唯有一个人,我远远便能一眼认出,子非还是老样子,无论到哪儿都穿着一件干净的白大褂,又薄又长的嘴唇似笑非笑的看着我微咧着,每次我见到他,都觉得他一定在我身上放了什么跟踪装置,不然为何我一在人群中发现他,就能与他的眼神立马对视上,这种感觉,就好像他早在我注意到他之前,他就已经早早的盯上了我。见我也发现了他,子非一个劲儿的冲我挥手,手臂摆动幅度的夸张到就连他扎在脖子后边的马尾辫都开始不情愿的左右晃动起来。 我:“子非,你们来这儿干嘛?” 子非双手在大褂兜上,说道: “院里收到相关情报,说在五通神里的青面真人已经被我们的伙计缉拿于凌家村,于是老周派大伙儿来调查和接应一下。” 子非的语气很平常,但我听得出,他刚刚所说,明显是话里有话,首先,他说老周派大伙儿回来凌家村调查和接应,这个“大伙儿”明显不包括他,不然他直接说老周派“我们”来就好;再者,如果真如他所说,院里只收到了五通神里的青面真人在凌家村被缉拿的消息,不管这个消息是我们当中谁放出去的,那院里都没必要派一个负责科研的工作人员过来接应我们,由此可见,子非跟随院里的其他人员来到凌家村,应该是另有任务,而且,这个任务大差不差是跟我有关。 我的猜测很快就得到了验证,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都待在凌家村里的一个修行场内,这是一个大院子,看着像一个室内体育馆,之前刚来凌家村时,我的确和其他一起散步时路到过这所院子,但当时对这里的印象并不深,只记得那里的三米大铁门总是紧紧地关着,门上的锁头是一个大大的黄铜色兽头,看着相关狮子头或者其他的什么神兽,崔本源对我们介绍过,这里是玉京门内门子弟修行的场所。场地内的地板和白色的墙壁上都不少缺损,看着应该是人与人之间切磋时留下的,而子非的唯一任务,就是让我成为他的科研对象。 修行场内的高墙之上安装有两个大喇叭,我虽看不到子非,但他的声音却能不时的从那两个大喇叭里突然蹦出,起初,我经常被他那冷不丁的一两句大嗓门给吓得够呛,但时间久了,我也只能强迫自己习惯他这种恼人的突然袭击。 “刚刚的效果非常好,今天你状态不错,咱们趁热打铁,再来一次!” 大喇叭里那听不到前因后果的话语震得我耳膜鼓鼓囊囊,我甚至觉得这些天我的听力至少损伤了百分之八十,但实验的确还得配合,毕竟我可能不想和凌妙然成为连体婴。没错,尽管偌大的修行场内只有我一个人,但我知道,凌妙然一定就在这附近的某个地方,这种感觉很奇怪,那不是根据身体上的感官或者内心对各种空间里的细节变化所得出的推测,也不是什么所谓的第六感,尽管我不想这么说,但也只能用“心灵感应”这个词才能勉强形容出我此刻的感受。 “别愣着了,你饿我也饿,咱们抓紧时间,赶快在十二点以前完成早上的任务!” 子非的对着大喇叭催促道。 他不耐烦,我又何尝还有耐心,于是我冲着大喇叭嚷嚷道: “说吧,这次想看风凌掌的哪一式?” “不看风凌掌了,试试袖里藏刀……噢,你等一下……” 子非的声音突然中断了,十多秒过后,他的声音再次从大喇叭里传出,但却不是在指挥我挥膀子抡胳膊: “今天先这样吧,一会儿先吃饭休息,下午有个人要来见你。” 子非的语气听着很刻意,刻意的装轻松,这肯定是在暗示我出事儿了,有人要来见我,内心的疑惑促使我第一时间向喇叭里的子非问道: “谁要来见我?我爸?还是我妈?不会是老周吧?” 我抬头盯着高处的大喇叭许久,耳朵第一次无比期待这破东西能尽快冒出点儿响声,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这喇叭像是坏了,哑了,总之,整整一个下午,那东西再没放出过任何动静儿。 这几天的伙食都挺好,要是换做最初的那一两天,我肯定是对着饭菜狼吞虎咽,但唯独今天这顿,我的食道仿佛被胶水粘住了,一粒米都不想进,紧张和疑惑不断地在我脑子交织揉搓,各种好与不好的期待充斥在我的意想当中,就连碧霄和睚眦在此刻都变得也异常沉默。早在进入修行场前,子非就把我的手表给卸下收缴了,而修行场本身也没有任何窗户,挂在穹顶上的大灯没日没夜的照着,唯一能让我感知时间的渠道就是在我按照指令打出各种带着琥珀色气息的拳脚之后,子非对我回应时那不经意的报时。 算了,紧张使我心烦意乱,为了不让自己再焦虑下去,我索性盘腿端坐在地板上,这些天我发觉,那琥珀色的气息虽然修复了我的嗅觉,还增强了我的招式威力,更能给我当“金钟罩”用,但很奇怪每次动用这股全新的力量,事后我都感觉疲惫不已,有一次,在子非的建议下,我以这股力量运行《九转元阳功》以调整身心,惊讶的发现这套功法竟然对缓解我疲惫感有着显着的效果,如今也没什么事儿干,干脆闭上双眼,凝神静气,运行一下这套功法也消磨心中那愈发沉重的负面情绪。 我不懂时间过去了多久,一分钟?十分钟?一个小时?十个小时?总之,我听到一阵“哐啷,哐啷”声音后,心里已是清楚,修行场内的大铁门,开了。 “小放啊,几个月没见,过得还好吗?” 听到这人对我的叫唤,我眉头一紧,心中的各种不愉快顿时揉成一团并坠于胸口,墨菲定律往往在会在人最担忧的时候最灵验,这一刻,最想见到的人偏偏没来,而最不想见到的人,命运却把他带到了我的面前,老周,那个想要见我的人,果然是他。 我把失望的叹气声咽进嗓子里,随后睁开双眼站起身,很不情愿的看着老周礼貌的说道: “周院长,好久不见。” 老周还是老样子,黄中带黑的皮肤,大圆脑袋上长着一张大脸蛋子,两眼珠子锃圆瓦亮,搭配那快要撑爆白衬衫纽扣的啤酒肚,愣眼一看,俨然是一只千年蛤蟆精。老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随后脸上摆出一副领导慰问下属时的那副惺惺作态,对我问候道: “这才多久不见,怎么又瘦了,还黑了,哎哟,可苦了你喽!” 我努力不去看他脸上的表情,而是盯着他领口上那颗松动的扣子对其回应道: “周院长,是我爸妈的事情吗?” 老周扬起眉毛,对我假笑道: “嚯,小放,你还是那么机灵,这点跟你爸还有你爷爷是真……” “咱们还是长话短说吧!”我打断老周对我那毫无营养的恭维,直截了当的说道: “周院长,您日理万机,来见我一面已是让我受宠若惊,要不咱们就直奔主题,免得让我的事情浪费了您的时间。” 老周先是短暂一愣,然后很快调整了一下脸上的假笑,带着那浓重的官方腔调,老周对我说道: “行吧,大家都是痛快人,这样挺好,那我就直说了,小放啊,你爸爸,他不见了。” “不见了,什么意思?”我紧张的问道。 老周:“意思就是,我们突然失去了关于你爸沈焕的一切消息,不知道他在哪儿,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更不知道他想要去做些什么?” 我:“什么时候不见的?” 老周:“昨天晚上。” 我:“那他从和我分开到昨天早上失踪前,都在哪里?在做什么?” 对我的追问,老周没有丝毫犹豫:“在他和你分开之后,我先是让他回总院汇报关于他们在日本执行任务时的一些情况,然后再让他回南部分院处理他的本职工作。” 我:“你们是不是有派人监视他?” 老周见我一语道破他话里不愿让我察觉到的玄机,索性也不再隐瞒,他直说道: “对,我们是对他有监察,小放啊,你得理解,这一切都是为了工作,为了稳定……” “我爸是在哪儿失踪的?”我再次打断老周的话,对他问道,此举显然让这位老干部有些不高兴了,老周渐渐收起他的假笑,语气严肃的对我说道: “这样吧,让我直接跟你说清楚这一切的来龙去脉,按照院里的规定,所有执行过海外行动的同事,回国后都必须接受惯例审查,必要时也得配合院里对他们的监督工作,毕竟是在海外工作,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的事情时有发生,我们可以理解,但却不能放任,再加上国外诱惑实在多,糖衣炮弹可不是谁都能抗拒的,反间计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但偶尔也会被老外拿来对方我们,因此,在回国同事身边安插几个监察人员,想必你也能理解。” “当然了,像你爸那么聪明的人,怎么可能不清楚他身边多了多少双眼睛,所以一开始我对他的监察就是明着来的,他也一直很配合,但就在昨天晚上,他从南部分院下班后,回单位宿舍的路上,突然刻意甩掉我们的监督人员,至此我们对他失去了联系,一个小时后,我在总院收到消息,之前派去监督他的几个伙计,相继遇害,据调查,这几人全都死在了一座在旧社区的平房内……” 老周一边说着,一边从他的黑西装内兜里拿出几张照片递给我。照片里的记录着的,是一个案发现场,现场空间不大,也就四十多平方左右,简陋的平方环境内,到处都挂着血渍,在一盏挂着房梁上的五瓦灯泡发出的昏黄光线照射下,我看到一张简陋的单人床靠在一侧墙边,一架虫蛀明显的旧书柜倒在地上,大量被破坏的书籍散落一地,一些纸张上还附着着鲜艳的血迹,红色的掉漆大书桌和木板凳都已经基本散架,乍看之下就像一堆被人扔在破屋里的废柴。 “这是……这是我小时候……和我爸住过的小屋!” 我激动的说道。 自从金毛犼被母亲从我体内用天狗碧霄置换出来以后,我的童年记忆恢复了不少,照片里的环境虽然与我的儿时记忆察觉甚远,但在那张单人床旁边的墙上刻着的三道身高线,让我一眼便想起了童年,因为就在我爸为我刻下第三道身高线的当天,我妈妈,杨晴便来到了我们这个家,并成为了我的家人。 老周:“你能认出来就好,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爸爸或者你妈妈,在你们搬出这栋小屋之后,有没有和你再回过去?” 我肯定的摇摇头。 老周:“你确定?” 我:“我确定。” “那你自己有没有回过那里?”老周看着我问道,他的一双大眼珠子,犹如审讯室里的探照灯那般晃眼。 “没有。”我反盯着他的眼睛说道。 在得到我的答复之后,老周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神秘的光辉,刚刚的严肃神情再次被假笑所取代,他让我把照片还给他,老周拿过照片,重新将其放进自己的衬衫内兜里,随后,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那行,就这样吧,你爸的事儿你放心,他是我们的人,我们定会全力以赴找到他,一旦找到,我会第一时间告知你,你当前就在这里好好的,一定要保重自己的身体,爸自个儿养胖些,养壮实些哈,不然,你爸回来看到你这样又瘦又黑的,非得拿我试问不可,呵呵,好,那我就不打扰你了,安心在这歇着,有什么要求尽管跟子非就行!” 官方的问候按照流程结束之后,老周转身走出修行场。 他是走了,我的心却已跟随他一道离开了这间大屋子。先不考虑老爸到底去了哪儿,但目前有两点我可以确定,第一,老爸的失踪一定与我有关,要不然,他自己直接派人去调查就行,不管结果如何他都没必要告诉我什么,何必多此一举来这儿一趟就是为了问我几句话?第二,不管干掉监督老爸的人是不是与他的失踪有关系,但他肯定与山鬼有关,因为在刚刚老周给我看的照片里,其中有一张拍到了散落在地面上的纸张,而在这些纸张当中,我在最上面的一张纸张上清楚的看到了“山鬼”两个字。 第213章 天降“好”事儿 第213章 天降“好”事儿 自从老周走后,我便再也没有接受过子非的训练,准确来说,是子非的声音从那天下午开始,就再没从大喇叭里蹦出来过,哪怕是一个字儿。 好消息是,我被“释放”了,老周走后的第二天早晨,修行场的大铁门缓缓打开,我没看到子非进来,但很明显,我可以出去了。但还有一个坏消息,我的活动范围仅局限于凌家村,尽管我并没有发现包括子非在内的其他院里成员,林笑笑、于金鼓还有崔本源都不见了,但我只要稍微动一下鼻子就能闻到,某些与凌家人气息全然不同的人或者动物正悄然潜伏在我周围,不过我也能理解,老周既然连我爸都能也监视,派几个这方面的高手在我身边那更是根本不在话下,至于原因嘛,更简单,怕我跑了呗,一旦我走出凌家村,哪怕是走到通往凌家祠堂的那条小路上,我立马能察觉到附近出现几个人影,随即离我两脚尖不到一寸的地面上,就会出现一道发着黄色光芒的细线拦在脚下。 这条光线在我脚边左右两侧一路延伸,但凡我敢伸腿朝着光线外边迈出哪怕半步,就那么一刹那,眼前的视线马上被一波刺眼的黄光所填满,一秒钟过后,我已回到了凌家村的村口。 但我确实是非跑不可,老爸不见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我怎么可能在这儿干等着,更何况他的失踪极有可能与我有关,所以,无论如何我都要搞清楚原因,更要找到我老爸的下落。 不知为何,凌家村的人似乎对我常住于此并没有任何意见,和之前我和林笑笑他们来时不一样,如今凌家村的人,从上至九十九到下至刚会走,一见到我基本上都是笑脸相迎,他们的热情还不止于此,如今的我,一日三餐都不需要操心,因为总有人家会主动邀请我去他们家里蹭饭,一开始我还怕会不会是准备坑我,但免费的吃食又有谁能拒绝,蹭饭蹭多了,渐渐的,我也就放下了对凌家村村民们的警惕心。 哦,其实院里还有一个人留下了,那就是陈荻舟,这小子即便是双手打上的石膏,他也不愿闲着,时不时地出现在我身边,黑框眼镜对着我的身体东看看西瞧瞧,又不跟我说明什么情况,好在他没有叫我再去做什么检查,不然我指定烦死他,不过他现在的主要心思其实都放在了一处地方,那便是修复和改造炼身炉,当然,手都不能动的他,大概率是让玉京门的人帮忙干的体力活,至于他嘛,只要当个总工程师,必要时动动脑子就好。其实,这都是我猜测的,但我觉得应该大差不差,虽然陈荻舟对我是啥也没透露,但他身上的气味却骗不了我的鼻子,他的一衣服上,全都是裂穴和炼身炉的味道。 被释放后的那几天,我依旧没有在凌家村里看见凌妙然的身影,但我能确定,她肯定就在凌家村的某个地方里藏着。倒是程雨,我几乎每天都能见到她,也能闻得出她身上遗留下来的炼身炉气味儿,每次见到我,程雨总是笑脸相迎,但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悲伤气息,却是一天比一天浓郁。 “程总,凌妙然,她去哪儿了?” 我问程雨道。 程雨:“在她此时该在的地方,你呀,就踏实在这儿待着,作为我们凌家村的大恩人,咱们村定不会亏待你。” 她的话让我羞愧,我连忙解释道: “什么大恩人,我也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而已,而且炼身炉还被我弄坏了,是我该跟你们赔不是才对。” 程雨:“嗐!这叫什么话,东西坏了可以修嘛!若不是你们和小然一起制服了凌盛弘,我们即便是有炉子也没用,没了龙息,那炉子就是一堆废铁。” 我看着不远处的水塘,想起之前凌盛弘就是在这儿当着众人的面被方妈(现在我已经清楚,方妈就是凌妙然的母亲付蕊)带走的,随即说道: “也许,在凌盛弘眼里,若是炼身炉真的可以只好你们凌家人的寒倦,那他们二房这世世代代昧着良心做的事情,又算是什么?” 程雨也看着池塘,说道: “哎,据我所知,当前村里除了二房的几个知情人以外,整个凌家村,根本没人知道凌盛弘和他的那些先祖们都为凌家后人做出了怎样的贡献,还是那句话,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恨之人必有可悲之苦。” “说道凌妙然,程总,你可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我说这话的时候,刻意把语气给调得能有多自然就多自然。 程雨看着我,似乎有些想笑,但又忍住了,随后她对我说道: “小然呀,你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看程雨的表情,她肯定是知道些什么,算了,爱说不说,我向她打听凌妙然的消息一来是想确认我先前的心灵感应到底准不准,二来也是担心,若凌妙然此时离我有十万八千里远,以我现在和她的联系,这样会不会对我的健康造成什么伤害。 无意之间,我看到程雨手上有几道红印,嘴里不经意的问道: “程总,你的手……?” 见我注意到她手上的伤痕,程雨也不再拿衣袖掩饰,她索性将袖口卷起,向我展示出其手臂上的一道道抓痕,并平静的解释道: “是昊哥,看这些抓印,一道比一道浅,这不是好消息,但我早就看开了,缘起缘灭,皆成空,对我来说,如今能陪在他身边就好,对他来说也一样。” 程雨的话已经说的很直接了,我也不好再搭茬儿,只能换个思路跟她聊道: “那凌妙清呢,你总不能把他扔到外边自己生存吧?” 程雨深叹一口气:“哎,这孩子,也该吃点苦头了,玉京门也好,凌家村也好,都有大堆大堆的事情等着我去处理,即便是我想带他出去闯一闯,那也抽不开身,干脆花点钱送他去国外念书得了,恰好我们也有一些伙计在国外开展业务,小清去那边多少也能给他一些照应,当父母的,有时候也要学会放手,虽然心里也会担心,也会不舍,但儿女总会长大,呵呵,我跟你说这些干嘛,等你以后成了家,自然会理解我现在所说的。” 成家,嗐,这对我来说还远得很咧!秋风吹过池塘,我看着水面上那一圈圈波澜,发觉池塘里好像有几条鱼微微浮出水面,于是便好奇的看了几眼,程雨见状却对我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看吧,这池塘,可不是死水哦!” 程雨和我简单的告别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池塘。 离开修行场后,我又住回到了先前那栋二层小楼,想起刚来这儿的时候,我和于金鼓、林笑笑他们还在二楼房间内听着崔本源跟我们说着玉京门的各种八卦,如今却只剩我一人住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也不知道崔本源这个大块头现在怎么样了,还有于、林两人,之前他们的伤势也不算轻。到了中午,正是腹空之时,当我还想着上哪家蹭饭之际,村里一个盛字辈儿的中年男子“咣咣”敲我房门,据他所说,是村里的长辈想见我,他这么一说,我估摸着凌家人是不是打算给开一个的谢客宴?照这想法,吃完这顿,说不定我就能离开这儿了。 但当我跟着他来到村里的一座小洋房内后,看到客厅里站满了凌家的各个长辈,其中还有那断了一只手的凌盛希。满屋子的老人都身穿他们特有的蓝色服装,一个个的,神情复杂,有的正冲我一个劲儿的笑,有的则是一脸嫌弃的瞥了我一眼就把头转到了一边,老家伙们互相交头接耳,似乎在商讨着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见我来到客厅,所有人霎时安静下来。 我:“各位叔伯大爷,大姨大妈,你们叫我来这是要……?” 客厅之中,高辈分的老人走坐在名贵的黄花梨椅子上,坐在正中左侧的,是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看得出,这里应该属他的辈分最大,见我不知所措,坐在左排最前端椅子上的凌盛希站起身,他走到我身边,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 “小沈呐,大中午的,把你叫来,是因为有一件对凌家村来说非常重要的事情想告诉你,这件事情我们这些老辈儿都已经商量好些日子了,如今想当着你的面告诉你,也想听听你的看法。” 我:“这……你们凌家村的事情,我一个外人怕是不好参与吧?” 众人听到我的回应,纷纷嬉笑起来,这更让我感到莫名其妙。 “你帮着咱们凌家解决了一个大麻烦,怎么你算是外人呢?”凌盛希对我说道,虽说他没像其他人那样笑着,但他那严肃中透着着那股和善的劲儿反倒让我心里没底。 我:“盛希前辈,你这话说的,太客气了,再说了,是你们先治好了我,至于后来的事儿,我也是有为了自己的事情考虑所做出的决定,论情义,咱们互不相欠,论利益咱们何算是双赢吧!” 我话刚说完,坐在当间左侧的那个老头儿笑得更加大声,他手里的紫檀木拐杖激动的戳这地面,被白胡子掩盖着的嘴因为吃力的笑声而咧得大大的,露出里边早已经没几颗的牙齿。老者招手唤来凌盛希,凌盛希躬身侧耳,耐心的听着老者在他耳边颤颤巍巍的说了几句,随后凌盛希再次走到我面前,对我说道: “看到那位老先生没,他叫凌秉德,是咱们村里辈分最高的人,他刚刚跟我说,他对你很满意。” 凌盛希说这话的时候,脸上的喜悦又多了几分,这让我愈发感觉不妙。于是我在礼貌的回敬了那个叫凌秉德的老者之后,赶紧追问凌盛希道: “盛希前辈,我觉得,您还是赶紧告诉我,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比较好。” 凌盛希也不再婉转,他正视我,义正言词的说道: “沈放,那我跟你直说了吧,经我们几个老家伙集体商量之后决定,我们想要你成为我们凌家人的女婿,你看,你意下如何呀?” 凌盛希的话顿时让我脑瓜子嗡嗡的,什么鬼,怎么就要我当他们凌家人的女婿了?再说了,如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种?! 凌盛希见我一时间满脸蒙圈,便继续对我解释道: “你也别太紧张,我们也不是说让你把咱们凌家村所有的大姑娘都给娶了,我们是希望,你能当上小然的丈夫。” 我:“小然?凌妙然?你们当家的?她才多大?哎哎哎,这个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现在可讲究恋爱自由,婚姻自由,再说了,即便是我愿由,你们凌大当家怕是也看不上我吧?!” 凌盛希拍着胸脯说道: “嗐!这个你放心,凌家的当家虽然万事她做主,当当家婚配之事,向来都是我们这些老辈儿说的算,至于婚姻自由嘛,那也是肯定的,咱们几个也不是老古董,要不然今天也不会叫你来,更不会想着听你的意见。” 我看着满屋子的长辈,一时间尴尬得不得了,连忙婉拒道: “我这个人吧,之前就是一个乡村老师而已,如今走上引虫师这条路,也只是无奈之举,论人才,天底下比我优秀的男子有的是,论相貌,你们也都看到了,我也就是普通人一个,算不上什么美男子,既然你们当家的对你们这么重要,那你们何不听听她的意见?” “我愿意!” 一个女子的声音瞬间穿过一整个客厅,在场的所有人的情绪顿时因此而沸腾。 只见在客厅后边的走道里,缓缓走出一个长发身影,众人见状赶紧给她让路,其实不用看清楚她的模样,就在她说出“我愿意”三个字之前的那一秒,我已经闻出了她是谁,凌妙然,在众人的聚焦的目光之下,一步步走到了我的面前。 她说那三个字,着实给我戴上了一副看不见的枷锁,我一脸不解的看着她,问道: “我说,凌大当家,你不会吧?咱俩从认识到现在,这才聊过几句话?咱们萍水相逢,之前的那些经历也是各有缘由,即便你们凌家人都认定我对你们有恩,那你也不至于要以身相许来报答我吧?” 凌妙然的脸上既没有羞涩,也没有丝毫尴尬,倒是她看着我的目光,总是不时的透出几分犀利,我所说的犀利,倒不是说感觉她要杀了我,而是在她那一双酷似狼眼的双眸里,我看到了四个字,“有利可图”。 我:“凌妙然,你可要想好了,咱俩可差着岁数。” 凌妙然不屑一顾的回应道: “呵,这话严重了吧,我们之间,相差都不到十岁,再说了,我都不在乎,你一个大老爷们儿难不成还扭捏上了?” “你少跟我在这儿玩儿激将法!”我情绪激动的说道: “我知道你的那句‘我愿意’是什么意思,这么说吧,我在爸确实是嗅字门的掌门,也是极珍院的副院长,但院里的作风相比你应该很清楚,即便是你真的当上了我媳妇儿,对你们玉京门也不会比现在更好!” 说这话的时候,我很努力的压低了自己嗓门儿,毕竟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眼下我又没法从这里出去,可没胆儿当众得罪凌家和凌妙然。 “总之……”凌妙然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脸上故意露出一抹俏皮的笑容,她对我说道: “我就是看上你了,咱俩相处着嘛,又不是立马逼你跟我结婚~” 说实话,凌妙然长得是好看,但她的气质却和同龄女生完全不一样,她更沉稳,更干练,身子骨由内而外透着一股傲气,但和南宫藜的那种故意摆出来的要强姿态不同,凌妙然的高傲不是来自她强迫自己,而是真正的浑然天成,正因为如此,现在越是在我面前装纯,我就越瘆得慌,还有她那娇羞之下藏不住的野心,更让我对她又多了几分抗拒和害怕。 正当屋内众人都在为凌妙然同意这门婚事而感到高兴时,我已感受到来自洋楼门外那大波蠢蠢欲动的吃瓜气息。但老子就是这么反骨,凌妙然越是看准我不敢当众跟凌家长辈翻脸,那就越能唤醒老子那来自青春期的叛逆心,想到这儿,大不了我的利索点,直接转身大步朝门外走去。 “你确定要这么做?”凌妙然在我身后带着命令的口吻冲我喊道。 但我没打算停下脚步,正当我准备打开小洋楼的大门时,紧跟我身后的凌妙然突然伸手拽住我的衣角,然后大力一拽,强行将我的身子转到她面前,然后她踮起脚尖,把脸凑到我的一侧耳边(各位,当时我可没有暗爽哈!),轻声对我说道: “只要你现在答应我,我就有办法让你离开这儿……” 紧接着,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左边脸颊被两片冰凉柔软的东西轻轻碰了一下,心中顿时一惊,刚想推开凌妙然,便发现她已经故作娇羞的低下了头,不得不说,这丫头是真豁的出去,看着她依旧拽着我的衣服不松开,我的大脑已经彻底空白,这时凌妙然抬头看着我,再次轻声轻语道: “我能让你从这里逃出去,自然也能让你永远无法离开这里。” 第214章 逃走 第214章 逃走 那天以后,无论我走到哪里,凌家村的村民们看我的眼神更不一样了,而我的身边也从此多了一个人,凌妙然自从当中一众凌家长辈的面成功在我面前拿下“最佳女主角”的殊荣之后,几乎天天都要和我在村里兜上一圈,如果我敢躲在房间里,她便敢硬闯,我还真试过,她也真闯进来过,谁让她有我屋子所有门窗的备用钥匙呢!接着第二天村民们看着我的吃瓜眼神全都不可描述。 又是一个早晨,当看见凌妙然在不打招呼的前提下直接走进我的卧室,于是被凌家磨平了耐心的我实在按耐不住内心的焦躁冲凌妙然嚷道: “我说,这都四天了,你到底想怎么样?说好的帮我逃出去呢?现在还算话吗?” 凌妙然坐在我房间里的椅子上,细细的品味着她为自己刚刚泡好的蒙顶甘露,随后悠哉悠哉的翘着二郎腿,对我说道: “这可是好茶,你不喝两口?” 她在说这话的时候,刻意用手指往茶杯里沾了沾,然后在旁边的桌子上写下了“有人”二字。 也怪我太急躁,现在才明白过来,既然院里不让我离开凌家村,自然也会做到无时无刻对我的监控,至于我为什么闻不到监视者的气味儿,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凌妙然走到我面前,将一杯沏好的蒙顶甘露递给我,然后说道: “先喝茶,一会儿咱们照旧到外边走走,好吗?” 这次我没敢再说什么,赶紧接过凌妙然手里的茶杯,又学着她的模样抿了一口茶,舌头告诉我,这茶喝着同平常不过的白开水没什么区别,毕竟现在的我,就算是给我喝佛跳墙也是索然无味。 凌妙然耐心的等我喝完了茶,随后拉着我的手一路小跑离开了我住的小楼。从村口,到池塘,凌妙然的手就没离开过我的掌心,不过和之前不一样的是,这次的“约会”, 她一直都没有跟我交流什么,全程都在忙着跟来往的村民们打招呼和闲聊,弄得我是一头雾水。 直到她带着我又回到之前的那栋小洋楼里看望凌秉德时,我心中的疑云才开始消散。在看见凌盛希正推着坐在轮椅德上的凌秉德一起在小楼后边的花园里晒太阳后,凌妙然活泼的走上前去蹲在凌秉德旁边,孝顺的问候着凌秉德,而就在这时,我的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今晚,今晚就能有离开凌家村的办法。 好奇怪,我在之前绞尽了脑汁也没能想到让自己逃出凌家村的办法,毕竟,我那道拦在我脚下的黄色光线到底是什么来头都没弄明白,可此时的我,心中却无比的确信自己定能在夜里离开凌家村,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一股带着希望的无名之风顺着我的耳朵吹进了我的脑子里,让我心中抑制不住的激动和欣喜,我本能的看了看不远处的凌妙然,当下的她虽背对着我,但我可以肯定,这种感觉,这种带着希望的感觉,一定是她带给我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一直看着窗外,心急如焚的我已经茶饭不思,看着太阳一点点高升,又一点点西偏,再一点点躺到山巅上,傍晚过去了,接着是短暂的黄昏,最后,夜色终于一寸一寸染透天空。深夜如我所期待的那样到了,屋里,我没开一盏灯,等待着,等待着,终于,我听到了屋外传来的了动静儿,先是听见了开锁声,然后是开门声,十来声不快不慢的上楼脚步声过后,凌妙然利索的推开我先前虚掩的房门,大步走到我床边,只见她一手对着被子削去,低声对我喊道: “行了,别装了,知道你没睡着!” “我在这儿。”我一边回应凌妙然,一边从床底钻出。 凌妙然上下打量我一眼,说道: “可以啊,安全意识爆棚。” 说罢,凌妙然双手冲着我的胸膛一推,直接将我扑倒在床上。 “说正事儿,说正事儿!”我紧张的提醒凌妙然道。 “这就是正事儿。”凌妙然把被子拉过她和我的头顶,严肃的说道。 就在大被盖过两颗头的一刹那,原本漆黑一片的被窝里,突然被一片耀眼的琥珀色光芒所填满,我低下头,看见凌妙然的黄庭所在正是那光辉的源头,紧接着,我的身体表面也开始冒出这种琥珀色的光晕气息。 “沈放,感觉到我的声音了吗?” 凌妙然的嘴并没有动,我也并没有真的听到她的声音,只是,我的脑子里突然就自然而然的冒出了这句话。 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测,我朝凌妙然点了点头,然后在心里回应她道: “其实不能算是听到你的声音,只能说是在脑子里出现了以你声音为蓝本的一个这样的念头。” 凌妙然笑了笑,在这种柔和的光芒加持之下,她的脸显得更加精致。接下来,我和凌妙然便开始以这种方式进行了一番交谈。 我:“你说过,你能帮我逃出去,是不是就在今晚?” 凌妙然:“嗯,我说到做到。” 我:“所以,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凌妙然:“等。” 我:“等?等什么?等谁?” 凌妙然撇着嘴:“现在我们没必要把龙息消耗在这个话题上,总之,你信我的话,我们就耐心点,等着。” 凌妙然在说完这话之后,她的黄庭上的光芒开始逐渐黯淡,直至熄灭,而我体表上的龙息也随之消失。 既然凌妙然已经开口,那就等吧,虽已夜深,但一想到自己待会就能离开这里,去调查老爸的踪迹,我的心就按耐不住的激动,“彭澎”的心跳声甚至连身下的这张木床都为之震动。 “你冷静点行不行!”凌妙然撩开被子坐起身冲我抱怨道,她卷起自己左侧的衣袖,将手腕怼到我的脸上,一脸嫌弃的对我说道: “呐,你摸摸,摸一下我的脉象,还不快点儿!” 为免引起不必要的大动静儿,我只好坐起身,给凌妙然号了一下脉,我右手的三根指头才碰到她的寸关尺脉之上,就被那脉息上的剧烈跳动给震了一下指尖。 凌妙然见状冲我嚷道: “多大点事儿啊,你至于吗?” 她话刚说完,我便嗅到周围浮起一阵外人的气息,这气味儿和凌家人明显不同,先前在尝试去往凌家祠堂的小路上也闻见过,不过此时闻到的气味儿里,明显带着点黄。 为不引起监视者的注意,我连跟凌妙然说了三声对不起,然后重新倒头躺下。凌妙然也不再说什么,见我继续装睡,她在躺下之后便把被子再次盖过我俩的头顶。在深呼吸几次之后,我开始渐渐冷静下来,也不知时间过去了多久,我只感觉眼皮开始疲倦,随后便不由自主的进入了梦乡…… 梦里我遇到了一条比水牛还大狗,看不清楚那狗的颜色,只记得它一直在追我,我惊恐的跑进一条小巷里,却无奈的发现那地方是一个死角,大狗身子一扭就钻了过来,它把鼻子凑到我的脸上,恶心的哈喇子滴滴答答的流到了我的胸前,正当我头皮发麻之际,那条大狗突然开口对我说道: “可以了,你俩起来吧。” 我猛的睁开眼,连忙坐起身摸了摸自己的胸脯,还好上边啥也没有,刚刚噩梦让我心里慌得紧,我本想坐在床上让自己冷静冷静,却发觉凌妙然已经下床站起身,而她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那人有些驼背,双手被石膏裹在了胸前,陈荻舟清了清嗓子,正摆着一脸死咸鱼相的看着我。 我:“老陈?你怎么在这儿?” 凌妙然笑道: “意外吗?陈荻舟就是我们要等的人。” 看着凌妙然一脸轻松的表情,出于谨慎,我还是不敢开口说话。 陈荻舟看出了我的顾虑,于是直截了当的对我说道: “监视你的一共有四个人,全是触字门的伙计,现在已经都睡着了,但药效大概只有两个个小时,咱们可得抓紧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算再啰嗦什么,赶紧跟着陈荻舟和凌妙然下楼走出外边。接下来的路,全都是由凌妙然带头,我和陈荻舟跟着她,一路小跑到村里的池塘边。 凌妙然看着我,问道: “沈放,你水性怎么样?” 我:“之前还行,不过已经有些年月没游了,估计没有大学时候灵活。” 凌妙然摇摇头:“你没理解我的意思,我说的不是游泳,而是潜水。” “潜水?!”我震惊的看着眼前的池塘,说道: “这我可没试过。” “切,不会就说不会!”凌妙然不屑的回了我一句,随即从陈荻舟的手里接过一个手电筒,她把电筒打开之后咬在嘴里,接着悄然滑进水中。 陈荻舟见我有些抗拒,便提醒我道: “沈放,你可是嗅字门的,相信你关于呼吸的门道比我们都清楚,这点你无需顾虑,还有,我记得,你跟韩烎还学过几天蛤蟆功是吧?他的蛤蟆功,有一招叫银蟾探月,练的就是潜水功夫,他之前有没有把这招教过给你?” “有是有的。”我看着已经游进池塘中心的凌妙然回答道: “但当时我只是在陆地上里试了几次,感觉还行,在水里我可没试……。” 我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自己的屁股被人快速的踹了一脚,霎时间,由于重心不稳,我成功的摔进了池塘里,而陈荻舟在用嘴把叼着的手电筒往我手里一扔之后,便转身离开了池塘边。 行吧,试试就试试,我努力往池塘中心游去,结果却发现凌妙然已经不知所踪,正当我以为自己已经被这一男一女给戏耍一番之际,水里竟冒出一只手将我的一边脚踝死死抓住,并用力把往往水下拽。我赶紧运气于肺,一头扎进水里,只见那“水鬼”不是别人,正是等得有些不耐烦了的凌妙然。 见我成功潜到池塘内,凌妙然松开我的脚踝,只身向着池塘底部游去,而我则努力回忆着当初韩烎所教我的银蟾探月,摆动着四肢拱进水底的更深处。 池塘比我想象的还要深,越往池塘底部游去,水里的光线就越暗,水质也越来越浑浊,很快,除了我嘴里叼着电筒光源范围之外,我几乎已经看不太清其他的什么。好在正如陈荻舟所说的那样,憋气对我来说的确不算个事儿,再加上银蟾探月本就是是一种水下身法,只要掌握清楚自身心肺的供氧节奏,就能以最大限度维持自己的身体在水里的活动速度和幅度,当下的我在水里也算潜行自在,有那么一瞬间,我真的觉着自己是一只入了水的蛤蟆。至于那凌妙然,她的水性比起我来,那是好上太多了,与我的银蟾探月那般大开大合不同,凌妙然双臂紧贴身子两侧,双腿靠拢,以波浪形上下起伏的泳姿,化身一条美人鱼,轻松自在的往池塘底部飘逸而去。 我跟着凌妙然一道潜游了大概有十五六分钟,随后先后停留在池塘底部一侧的地下洞口边上。这个洞口就在池塘底部的边缘,看着像是一个排水口,池塘底部和四周都是由青石板堆砌而成,排水口处则预留了一米多宽的正方形缺口,凌妙然回头冲我指了指那个排水口,然后便转身钻进里头,我则紧跟其后。 沿着排水道又游了十分钟的样子,凌妙然和我终于从排水道的出口游出来,水流的声音变得很大,接着我看到凌妙然开始往水面上方游去,我紧跟着,随着耳朵的胀痛感逐渐消退,我一跃而起,直接浮出了水面。还没来得及大口喘一会儿气,我便看到水面右侧的岸上有着一点白色光亮,而凌妙然正往那光点游去。 越往岸上游,视野就越清晰,我看到光点其实是一个那种电筒的人影,而在这个人影的旁边,还站着一个人。随着水位越来越浅,我和凌妙然先后上了岸,发现在岸上等着我们的两人,其中之一除了是我已经猜到了的,手里拿着望字门灯盏的陈荻舟外,另外一人的出现虽然也在情理之中,但看到了她的样子时,我还是感到了几分意外,程雨拿着两个户外背包,在看清向她走来的正是我和凌妙然之后,她的脸上这才露出了一抹和蔼的笑容。 第215章 回到故里 第215章 回到故里 临近入冬,深夜寒风刺骨,又加上刚刚从水里出来,我感觉自己体内至少流失了一半的热量,本想运转一下随侯火暖一下身子,却才想起来自己早没那本事了。看着我和凌妙然冷得直哆嗦,程雨赶紧从两个背包里拿出一些干净衣服让我们进附近的小树林里换上,她这么一说,我这才察觉,原来我们此时正处在一个小山林里,刚刚上岸的地方,是一条并不算宽的小河,西垂的寒月趁着空山正显倦意,无声无息的将她那皎洁的清光偷偷撒在了河床上的潺潺流水之中。 “这里是什么地方?”在换好一套蓝色运动服之后,我从就近的树林里走回河岸边。 程雨帮我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衣服,简单打量过后,她递给我一双灰色的老爹鞋,并说道: “有点紧是吧,这是我儿子的衣服,前两年给他买的,这孩子嫌土,本身又不爱运动,放着衣柜里怪可惜的,好在你还能穿得上,也不浪费喽。” 正好凌妙然也在另一处地方换好了衣服,新上身的服装不再是之前的那种蓝衣裙,而是黑色的体恤衫外加一件粉色冲锋衣,预调黑色的户外工装裤又宽又长,她的小身板穿在里边,再戴上那条醒目的亮银色蛇纹皮带,隐约看着更像是一条裙子。刚刚的的疑问,她也听到了,于是一边穿着程雨递给她的大头鞋,一边跟我解释道: “这里是蒙顶山的山阴面,离凌家村有大概三公里左右,很久以前,凌家曾有一条族规,不忠不孝,逆悖人伦者,经凌家全族商决,可处极刑,所谓的极刑,就是将罪人绑起来,再扔入村里的池塘,池里之前训养有几条寒水哲罗鲑,绑人的麻绳是泡过特制药水的,上边的药味遇水则化,哲罗鲑一在水里闻到麻绳上就会上前扑咬,这种畜生只吃活物,而且本性急躁,捕食的时候一般都是连骨带肉一块吞的,等填饱了肚子,它们又会把胃里不消化的骨头重新吐出来,为了不让它们弄脏池塘,经族人训化,这些哲罗鲑会在吃饱了之后钻进先前我们进入到那个池塘下水口当中,然后从这条小河出来,把肚子了的白骨全都吐干净,再回到池塘。” 我在听完凌妙然的解释之后,连忙摇头感叹道: “啧啧啧,还是新时代好哇!” 见我和凌妙然已经收拾好行装,陈荻舟便催促我们赶紧离开,随后在跟程雨交代了几句之后,他便走进了附近的山林里。 看着陈荻舟那渐渐与黑夜融合在一块儿的身影,我不由得向程雨问道: “你们帮我,我可以理解,可这货又是为了什么?” 程雨将两个背包交给我们,随后说道: “这个嘛,小然比我清楚,之后让她跟你解释解释,时间紧,我就挑重点跟你们说一下,这样,一会儿你们先跟着我顺着岸边,往小河下游走一段路,我之前把车停在那儿了,跟我上车之后,咱们直奔县上,我在那里的小区里有一套房,你们可以在那儿休息一下,小区的停车位上有一辆我自己买的mini,小是小了点儿,但马力是没问题的,油也够你们用一段时间,我只能帮你们到这儿了,之后的事情,你们自己决定咯。” 沿着小河岸边,我们三人大概走了二十分钟,随后在转入一条通往山下的小路口,一辆大吉普正停在路边,程雨车技比我想象的要放心得多,已是凌晨,再加上我刚刚在潜泳时又大量的消耗体能,此时的我,在不知不觉当中眼皮渐沉…… 天微亮,县里的街道上车马稀疏,路边的早饭摊子才刚刚摆好,车窗外不时能看到几个步行返校的中学生,程雨开车直达小区门口,之后便倒车离开,我和凌妙然在她公寓里先后洗了个澡,冰箱里就有速冻水饺,随便煮几个就能对付对付,我和凌妙然一边听着窗外逐渐噪响的广场舞旋律,一边就几口着饺子,顿时感觉自己又重新回到了文明世界。 “所以,你知道陈荻舟为什么帮我?” 我在往自己嘴里塞了三个饺子之后,脑子里才想起这个疑问。 凌妙然则在狼吞虎咽过后,轻轻放下筷子说道: “这就要从凌家先祖说起,因为寒倦的原因,我们凌家先祖四处迁徙以寻找化解这个诅咒的办法,直到他们来到了蒙顶山,在那里,曾经有一个陈家村,陈家人和我们凌家人一样世代都是鳞虫引虫师,凌家先祖来到陈家村后,两家族人也是惺惺相惜,相见恨晚,很快就好得像一家人一样,在得知我们凌家族人身上患有寒倦之后,陈家族长坦诚相待,告诉了我们凌家先租他们也有类似疾病,我们的是寒倦,而他们的是火毒,陈家族长带着他们的族人跟我们凌家先祖分享了他们的引虫秘术以图为凌家治疗寒倦。” “起初,陈家人的方法确实有效,虽不能根治我们凌家人的寒倦,但至少却在很大程度上缓解了我们凌家人病发时痛苦,也减少了很多凌家人发病的频率,为了表示感谢,凌家先祖决定将我们自家的引虫秘术毫无保留的分享给了陈家族人,这也在很大程度上,为陈家人缓解了他们的火毒之苦,从此,凌家族人便在陈家村附近建起了一座新村子,也就是现在的凌家村,两人互通为亲,为保两姓后人不会同时患上寒倦和火毒,陈凌两族互相约定,彼此只认亲戚,不通婚姻。” “就这样,两个家族和睦相处十多年,直到有一天,凌家的一个男子无意间发现了陈家族长竟带着自家族人在一处山脊裂穴当中秘密修行,那裂穴之上,长着一棵扶桑树,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棵,而那个凌家人偷看到,陈家族长竟以凌家的引虫秘术为根本,再结合一种神秘的修行之法混合修行,而他们的火毒竟在这种修炼之下,有了疗愈之象,偷窥之人将此事很快便告知了其他凌家人,凌家的先祖们做梦都没想到,陈家人明明有了治疗龙息病症之法,竟还故意瞒着凌家人,于是,当时的凌家族长带着族人去往扶桑树下,想去找陈家找个说法。” “怎料,凌家族人的出现,无意中干扰到了陈家族人的修行,以至于走火入魔,一场本可以避免的争斗就此展开,一时间,腥风血雨席卷整个裂穴,当一部分留守在村里的陈家人和凌家人赶到裂穴时,发现裂穴里的两个家族成员全都已经战亡,事后,那些没参与修行但知情的陈家人把真相告知了幸存的凌家人,原来陈家族长是带领一部分族人以身为炉,为两家人修炼内丹,若丹可成,便让其他的陈家人剖其腹,取丹以治两姓病魔,可如今却是人死丹灭,万事成空。” “凌家人得知真相后懊悔不已,但错已铸成,一切亦无法挽回,而幸存的陈家人则已不愿再与凌家人再有瓜葛,于是他们举家搬离了蒙顶山,并在离开之前,炸毁了扶桑裂穴,后来,凌家人在扶桑裂穴上修建了悟道院,并在院中悟道修行,又在悟道院附近修建了祠堂,供上了先前殒命的陈家族长和他的族人以赎罪过,说来也奇怪,从那以后,凌家村里每隔几年就会诞下一名寒倦重症患者,哎,这也许就是陈家的诅咒吧。” 我:“这些事情,你们凌家村是每个人都知道吗?” 凌妙然:“这些事情所发生的年代实在太久远,如今也只剩下一部分老人家知道一些,至于我嘛,这个是每一代凌家当家都必须清楚的事情,所以我也是在前几年才听我父亲提到的。” 我:“那陈荻舟,他是陈家村的后人?” 凌妙然点点头:“对,他一周前给我看了他们的陈家人的族谱,上边相关的历史记载,跟我们的族谱记载完全可以对得上,而且,他师父也打电话跟我说明了这一点。” 我:“但这也不能说明他就应该帮我呀?你说了这么久,只是说明他的祖上跟你们的祖上有关联,可单凭这点,根本成为不了他协助你们帮我逃离凌家村的理由。” 凌妙然边收拾着桌子上的碗筷边说道: “你说得没错,但我觉得除了他可能是想攀上我这层关系以外,也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什么理由,敢这么冒险帮我们的其他原因。” 见我还没吃完碗里的水饺,凌妙然大声催促道: “还不吃快点,浪费粮食可耻知道不!对了,忘记问你,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我三两口把碗里的水饺塞进肚中,而凌妙然的问话却差点儿让我把饺子馅儿全都给呛了出来。 “咳咳咳,你……你说什么?我们?是我而已,没有‘们’,我感谢你说到做到,真的把我从凌家村里带了出来,这份人情,他日我一定偿还,但接下来的事情,你帮不上忙,也与你无关,你放心,无论我之后做什么事情,都不会牵扯到你和你的玉京门、凌家村,我现在收拾一下,马上就走。” 凌妙然看着我,然后不屑的笑了一声道: “呵,你真以为,你能丢下我,一个人离开这儿?” 说完这句之后,凌妙然站起身,我能感觉到她在运气,不一会儿,她的黄庭所在便闪烁出琥珀色的光芒,紧接着,我的身体也开始随之冒出琥珀色的气息。 “试过很多次”,凌妙然散气的瞬间,她黄庭上的光芒立马消失,她接着说道: “从陈荻舟那儿得到的结论就是,由于龙息并存异体的关系,咱俩目前几乎是同呼吸共命运,之前的心灵感应你也发现了对吧,那就是最好的间接证据,天要是咱俩分开太远,天知道彼此会出什么事儿。” 我:“所以说,这就是你帮助我离开凌家村的理由?” 凌妙然:“是,但也不全是,你对离开凌家村的欲望实在太大,可以说已经完全影响到了我的休息和修行,没办法,我也只好满足你的这个愿望。” 我:“那你说的不全是,意思是?” 凌妙然双手撑着桌子,俯身把脸凑到我的鼻子前,坏笑的说道: “帮你的另一个原因,自然是我需要你……这个靠山呗!” “这完全没有说服力,好吗?”我撇开脸站起身说道: “你凌妙然可是凌家当家,玉京门掌门,你若想谈恋爱或者结婚,追你的人可以从你们村口排队到纽约!何必浪费时间在我这儿?要说你想通过我,得到院里这个背景,虽然可以理解,但我之前就对你说过,院里的办事作风,根本不吃这一套!” 凌妙然扬起眉毛,直起身说道: “布衣门派向来有联姻的习惯,但我们玉京门除外,不过我才不稀罕,至于你,你刚刚分析得很有道理,极珍院的办事作风的确有些六亲不认,但那是对其他成员而言,而你,不一样。” “不一样?我怎么不一样?” 我问道。 凌妙然利索的收拾好桌子上的碗筷,然后走向厨房,并背对着我说道: “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由于担心院里的人找上门,虽然那也只是时间问题,故我和凌妙然在吃完了早饭没多久,便来到小区停车场开走了程雨的那辆mini,这车只有两开门,车内空间小得厉害,这让坐惯了大车的我来说,十分不自在,好在这辆小东西马力倒还挺足,开在国道上,一点也不吃力,同时,程雨很周到,她已经事先在车里放了现金和信用卡,至少过路费和路上的吃住是不成问题了。不过,因为凌妙然不会开车的缘故,以至于整整一天一夜的行程里,都只能由我一个人掌控方向盘。 “到哪儿了?”坐在副驾驶的凌妙然缓缓睁开惺忪睡眼,瞥了一下前方的路问我道。 我:“准备到金江乳品厂了,那是我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的时候,我爸就被调到这家省国营农垦集团旗下的乳业厂商里任职,那时候的他,大小也是一个科长,因此在这厂里,得以分配有一套一室一厅的小平房。车子一驶入一条在旧社区里的马路,我的儿时记忆瞬间被唤醒,街道的左右种着绿化用的芒果树,如今早已高过了路边的一栋栋泛黄的旧式公寓楼以及曾经的一些单位用房,浓密的树荫霸道的占领着路上的天空,致使蓝天只有一条小道漂浮在马路上头。街道楼房的一层和以前差不多,开着各种商铺,尤其是以买粉的铺子居多,其次就是熟食店,现在已经是下午,口碑好的熟食店外边,附近的街坊邻里已经排好了队,毕竟都是熟人,大伙儿排队都是自动的,趁还没轮到自己买,几个熟人之间已经交头接耳的聊起了天。 我打开车窗,闻到了如期而至的药材味儿和干货味儿,没错前方的菜市场入口,就是一排排的药铺和干活档口,我并是喜欢这种味道,尤其是小时候,最烦跟着母亲来这个菜市,因为那里人又多又吵,肉铺那头还有一股子臭味儿,但现在恰恰是因为这些气味儿对我嗅觉的温和刺激,让我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童年时代。 车子开过菜市口,在过两百米就看到乳品厂的大门,这家国营厂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末,因为经营不善而破产了,之后则被一家私营乳业公司收购,但据我所知,那家乳业公司早在我读高中的时候就已经进入到了破产清算,当我眼前出现那扇用水泥和板砖砌成的大门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酸一把,门头上的金色大字如今一个也不见了,破旧的大铁门左右搭在门边上,远远看着,给我感觉就像一个行将朽木的老人,无力又无奈的瘫在那儿。 看过一排排红砖黑瓦的厂房仓库,我没看到一个蓝衣工人,反倒是看见操着各种口音的外地人在我眼前来而又往。偶尔车窗外还能看见几个眼熟的老长辈路过,我只记得他们应该是我老爸以前的工友,但从小我就不懂他们叫什么,如今就更不知道了。 进入到厂内的生活区,各种宿舍楼映入眼帘,这里老人居多,偶尔能看到几个孩子在楼道口嬉戏,但却看不到几个年轻人。我儿时住的那间平房在一片宿舍楼后边,那里是平房区,放在以前,那里可是厂里的干部及其家属才有资格住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一片贫民窟,各种外地人聚集于此,很多看上去就不像正经人,大量的废旧塑料和破铜烂铁堆积在巷头巷尾,各种难以言喻的气味不断地挑战着我的嗅觉神经。 由于路面变得越来越窄,我只好把车停在了平房区的边缘,然后和凌妙然步行走入故里。 我刚想走进那间平房,凌妙然却一把拉住了我,我知道她此举是什么意思,于是立马调动龙息触发嗅觉,在确认周围并没有可疑的气息之后,我甩开凌妙然的手走进儿时住过的地方。平房还是那间平房,红色的泥砖和深棕色的门窗一下子就让我的回忆变得年轻了十多年。 我的嗅觉告诉我,房子里没人,但同时也没有我期待当中的血腥味儿,门上的钥匙孔依旧长出了绿色的绣斑,上边还落满了灰尘,这些细节都在告诉着我,这间小屋已经很久没有人进去过了。于是我从腰后拔出龙鳞刀,用刀尖撬开门锁,刚想走进屋内,凌妙然却率先谨慎的往里头扔了一颗石子儿,石子不大,在其掉到地面上的一瞬间,顿时震得屋内回荡起响亮的回音。 屋里很暗,也没有通电,到处都是陈旧的气息,但奇怪的是,一室一厅的空间里,其实啥也没有,一切都空荡荡的,我走到一客厅的一侧墙边,用手触摸着墙上的三道刻线,孩童时和父母的点点滴滴“唰”一下涌进我的脑海里,在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之后,我开始意识到,或许,我很可能被老周给骗了。 第216章 平房的秘密 第216章 平房的秘密 “这里什么都没有,所以你到底是想要找什么?” 凌妙然见我在屋子里莫名其妙的到处走动,于是便向我问道。 我:“找味道。” 凌妙然:“那你找到了吗?” “找到了。” 我走进客厅的厕所里,这地方常年没人入住,如今其实已经没什么恶心的气味儿了,蹲坑里落满了灰尘,狭窄的空间里几乎没什么可以检查的,但有一个地方除外,那就是厕所的窗户。以前旧式的房子,其窗户基本都不会安装防盗网,窗户扇面基本上都是朝外之间打开,然后再用镶嵌在门框底下,足有二十公分长的一个金属钩子钩住固定即可,这对于当时想要从家里逃出去的熊孩子来说,无异于是开了另一扇大门,包括小时候的我也是一样。 那时候的我虽然在校园里还算老实,但一到周末我可就不愿待在家了,因为那时候的老爸,就知道把我安在家里,然后帮我辅习功课,我的成绩也就那样,一直偏科,也不想改,更改不掉,所以,无论班主任再来多少次家访,对我来说结果都是一样的,那就是门禁,然后就是各种数学课本和卷子伺候,好在我爸他也从未因此打过我,顶多就是冲我骂几句不带脏字儿的话,可我真学不下去,为了逃避这种无聊的周而复始,我时常以上厕所为理由,从厕所窗户里跳出去,等在外边哪个地方歇够了,再回来跟我爸妈认错。 我记得我妈刚来的时候确实也拿我这样没办法,她想把厕所窗户换成个带锁的,但被我爸否决了,我索性在我爸教我功课的时候就守在厕所窗户外边。不过嘛,他俩也不是每个周末都会有空,他们之中,至少有一个偶尔会到厂里加班,所以逃窗出去有机会还是可以办得到的,也正因为如此,我经常被我妈揍,注意被攻击的范围,局限于左臀和右臀。 再后来,我就学精了,毕竟平房去周围都是熟人邻里,厕所对面正好是另一家人的平房,那家两口子在厂里是干啥的,我可是至今都不太清楚,只记得这对夫妻无论哪天基本上都是早出晚归,但他俩的孩子我还是很有印象的,她是个女孩儿,我在厂里的小学读到三年级的时候她才刚刚读一年级,不过,那姑娘的学习成绩很好,到了四年级的时候,她就连跳两级和我在了一个班上课,这件事情放在现在可能不算是什么特别了不起的事情,但在那个年代,很快就在厂生活区里传开了,那个女孩儿本名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只记得当时校园里流传着她的一个外号:女神童。 女神童调到我在的班级之后,我故意跟她混熟,以此成为她当时几乎唯一的朋友,然后到了周五出校门的时候就跟她说要她到她家教我功课,等到第二天早上,我就直接跟我爸妈说要去女神童家学习,他们也就自然不会拦着了,其实女神童的爸妈也不太放心周末让她一个人在家,而我来到恰好可以帮他们照看一下自家女儿,于是两家很快就达成了共识。嘿,这就是我想要的,什么辅习,什么帮忙照看妹妹,这都是我的计谋,自古英雄兵不厌诈,等到我来的女神童家里之后,就再找理由上厕所,厂里的平房基本上都是一样的空间结构,所以我一进到女神童家里的厕所,自然就能熟练逃走。 回想到这儿,我立马打开锈迹斑斑的厕所窗户,并准备窜出窗外,可我才探出不到半个身子,就发现自己的肚皮被窗口隔在中间的铁条给卡住了,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是小孩子,以大人的体形,怎么可能从这扇窗户里钻出去。好在我不算胖,块头也不大,我见状赶紧收了收腹,然后弯腰把身子连同脑袋一道缩回到厕所里,这恰好被凌妙然见到,看到这滑稽一幕,凌妙然不禁带着笑意冲我问道: “沈放,你这是……在表演缩骨功?” 我尴尬的摸了摸自己额头,然后尴尬的指着窗户外边的那间平房说道: “额……这样,咱们去那间屋子看看。” 凌妙然听后笑意更浓,她说道: “去就去呗,那也不至于这么着急吧,也不看看你现在是什么体格,这么小的窗户,你竟然敢尝试从这儿钻出去?” “走吧,走吧!”我懒得继续跟凌妙然解释,只好加快脚步和她一道走出小屋,再走到厕所对面的那间平房门口。 幸亏这间平房里也没住有人,里头同样也没有什么人的气息,再次用龙鳞刀打开门锁之后,我和凌妙然走进屋内。这间屋子和我以前住那间很不一样,虽说空间构造是一样的,但这里摆满了各种东西,陈旧的椅子、桌子还有单人床,其中以书柜最多,不大的客厅里放置着三扇大书柜,且都是很有年代的那种黄色木纹漆皮样式,这些柜子上边的漆皮已大量已经大量外翻,但奇怪的是,所有的书柜几乎都没什么木头特有的那种朽坏气味儿,上边的灰尘看着也不太自然,感觉像是人为撒上去的,这一点在客厅里的其他家具上也能看到。 “很假,对吧?”凌妙然对我说道。 “嗯”,我从书柜边上抹了一点灰尘然后轻轻放在自己鼻孔下边,结果的确闻到了异样,首先,这些灰尘与我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的灰尘气味儿上有很大区别,这不应该,因为同样的一个地区,温度、湿度、海拔基本一致,且两套房子之间相隔不远,因此沉积在两个空间里的灰尘本质上不会有太大的成分区别,气味儿按理来说也不会相差甚远,但此时我指尖上的那一抹灰尘,却明显有着不一样的味道,那味道甚至都和整片平房区的环境气味儿都不一样,这只能说明,这些灰尘很有可能是人为从其他地方带来这儿,然后刻意撒到这间屋子内的。 我走到那张靠在墙边的单人床,顺着床尾,我看到墙上有一处不算深的凹坑,大概有两寸宽的样子,我抚摸着墙上的凹坑,心里顿时清楚了一件事,老周给我看的照片,拍的其实就是这里。 正当我还在纠结,老周这样做的目的时,凌妙然的声音突然从厕所里传出来: “沈放,你快过来看看这儿!” 我走进厕所一看,发现凌妙然正站在蹲坑旁边,她的手指着厕所上头紧紧关着的窗户,我看到在一扇窗户玻璃上,有一个用手指指印画成的垂直向下的箭头。 凌妙然看着我,说道: “我向来喜欢对着玻璃窗吹哈气,刚刚出于无聊,就玩儿一下,结果就发现了这个向下的箭头符号。” 凌妙然这个爱好其实小时候我也有,惭愧,长大以后反而不记得了。我蹲下身子,视线顺着箭头所指的方向朝着窗户下方的墙壁看去,这里的厕所和我以前住过的那间屋子里的厕所不同,这里的墙上,贴着白色的方格瓷砖,一小块儿一小块儿的,面具跟成年人的掌心差不多大,我伸手沿着一排排瓷砖这么敲着,发现部分瓷砖确实出现了空洞的回音,于是我用龙鳞刀,将有空洞的瓷砖一块儿块儿抠下,其实这些瓷砖能抠下的每块儿都只有一部分,我把这些瓷砖放在地上,看着墙上那被我弄成的坑坑洼洼,我依旧是一头雾水,想着是不是自己想多了,这些瓷砖在以前装修技术还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时候,也许真有这种填充不均匀的情况出现,那也说不准。 就在凌妙然蹲在地上摆弄着那些瓷砖碎片之际,我脑子里突然闪现出一个有趣的想法,于是我夺过凌妙然的位置,赶她走出厕所,然后拿起地上的瓷砖残片,一片接一片的比对着,直到我确实自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之后,才让凌妙然重新走进厕所。 “你看”,我站起身,指着地上的瓷砖残片对凌妙然说道。 凌妙然不情愿的低下头,随之眉毛如我预期的那样高高扬起,只见厕所的地面上,我把瓷砖残片当做拼图,东拼西凑之下,瓷砖残片之间的缝隙互相串联,形成了一个“尨”字。 我:“这个……感觉像是一个龙字的变体,你说呢?” 凌妙然带着嘲笑的看着我:“呵,我真不知道该说你聪明,还是该骂你笨的厉害,这个字念meng(第二声)啊!” 我:“尨?是什么异虫灵兽吗?” 凌妙然皱着一边眉毛继续嘲笑我道: “哎哟,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也罢,这个字对于普通人来说确实够生僻的,尨,出自《诗经·召南》,正所谓‘无使尨也吠’,意思是别惹我的狗乱叫,尨也就是古人对犬类的雅称!” 我看着地上的这个“尨”字,一时也不懂,曾住于此之人留下这个线索到底有什么意义?又是为了给谁留的? 凌妙然看出了我的疑惑,她对我说道: “我觉得,不管之前住在这儿的人为什么留下这个字,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这个字八成暗指的是一个布衣门派,叫尨灵会。” 我:“尨灵会?那是一个专门驯养狗的组织吗?” 凌妙然先是点了点头,然后又摇了摇头:“嗯……怎么说呢,尨灵会的人确实个个都会养犬和训犬,但这个组织的能力可远不止于此,尨灵会之人,最拿手的就是当狗仔。” “当狗仔?这……呵真的是狗仔?”听到凌妙然对尨灵会的解释,我有点忍俊不禁,毕竟,狗仔队我从小就听多了,但布衣狗仔,怎么听都觉着搞笑,更觉得荒谬。 我和凌妙然开车离开乳品厂后,一直心心念念尨灵会的事情,凌妙然索性放弃了先前我们决定的,先找个地方落脚的想法,直接导航我开去寻找尨灵会。没想到,这丫头竟直接导航我开车去到市里的一所网吧,并没征得我的任何意见,便拿着自个儿的身份证开了一间包间。 看着凌妙然打开电脑之后,先是浏览了一下贴吧,之后便开启了一个仙侠游戏,于是我便问她道: “尨灵会的人难不成喜欢玩什么网游?” 凌妙然摇摇头。 我:“那你现在上号玩个啥呢?” 凌妙然一边刷怪一边对我说道: “没啥,我就是太久不玩儿这个,现在手痒了而已。” 我听后抱怨道: “喂,不是说话了要找尨灵会的人吗?” 凌妙然依旧坐在转椅上背对着我,同时也没打算回应我点什么,此时的她,早已经沉迷在了网络毒流当中。 我只好坐在另一个机位上,纳闷儿的打起了盹儿。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一股泡面香顿时将我撩醒,睁眼一看,前方的电脑桌前已经泡好了一桶香辣牛肉,旁边还放着一瓶矿泉水,冰的。肚子早已饿瘪的我扒拉起泡面桶,三两下就把面条全塞进了肚子里,再喝一瓶冰水,完美,吃饱的一瞬间,我甚至都产生了自己又回到了大学时光的错觉。 转头看向凌妙然,发现她已经下线,此时的她,又重新浏览起了一个网上贴吧。 “看吧,上钩了。” 凌妙然指着她的电脑得意的说道。 我把脑袋挪到她的电脑跟前,发现她正在浏览贴吧里的一个叫做“给钱就办事儿”的帖子,有趣的是,这条帖子里内容除了在开头写有“承诺”二字以外,后边连着的,则是各种表情和花朵,且帖子下方评论区里的每一条评论则是以“守信”二字为开头,然后连着一样的表情和花朵,只是两种图案的数量和排列各不相同而已,偶尔有几条评论里会出现在“守信”加图案组合的基础上,再多加几个其他图案的情况。在多看了这个贴吧社区的其他几条帖子及其评论之后,其实也能看得出其中一些端倪,这些表情和花朵的排列顺序明显是有规律可寻的,虽然一时间我也破译不出什么,但帖子里的这种内容肯定是一种密码。 我顺着凌妙然的手指看向贴吧里的其中一条帖子,这条帖子用户叫做“大头狗”,帖子里的内容是一张细犬的照片,一条黑色的细犬正站在一处悬崖边上仰望天空上的太阳,图案上边则写这“承诺”二字,而这条帖子下边的回复里,全都是“守信”二字再加上笑脸和花朵以及金币图案。 凌妙然指着最下方的一条评论说道: “呐,这就是我刚进来的时候发的,看见了没,现在这条评论已经有楼主回应了。” 说着便点开评论里的回复,里头确有一条楼主的回复,同样也是笑脸和花朵已的组合密码,最前边则写有两个字:“成交”。 我:“我猜,这个社区里的每一条帖子都是一个布衣门派组织,而这些组织可以为他人办理各种见不得光的业务,所以才用这种带着密码的留言方式在贴吧里招揽生意,我说的对吧?” 凌妙然点点头:“嗯,不过嘛,我不能告诉你这里边的门道,毕竟你也算是极珍院的人,这里的各个布衣组织里所做的事情,虽然都不算是什么大事儿,但足以让你们单位有理由出动点人力把他们给办咯,万一他们哪天知道是我出卖给你们消息,我和玉京门都不会有好果子吃。” 我:“行吧,反正我也没什么兴趣知道,但你总得跟我仔细说说,尨灵会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狗仔组织吧。” 凌妙然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泡面,一边不慌不忙的跟我解释道: “之前就跟你说过所谓尨灵会,就是一个善于驯养犬类的布衣门派,经他们驯养出来的狗,不仅品种纯正,而且各个都通人性,无论是把狗子当宠物还是去干其他啥的,狗子比在相关单位里训练过的还要听话,也更加能干,其实吧,我觉着尨灵会通过这种买卖完全可以让组织上下吃饱喝足了,但这伙人偏偏就喜欢干一些私人侦探的活儿,也许是因为这种活来钱更快吧,总之,只要你给的钱到位,无论让他们是去当狗仔跟踪谁,又或是私下调查谁,他们绝无二话,且行事保密,绝不出卖或者敲诈雇主,因此在尨灵会的人虽然干这事儿确实不怎么光彩,大伙儿平日里也不怎么愿意提起他们,但一旦有需要,第一时间就会想到找他们出手。” 我:“照你这么一说,这个尨灵会不就是一个报刊亭组织嘛!” 凌妙然:“不不不,报刊亭的主要业务还是打探各种关于异虫的消息,但他们的话有真有假,且很多时候都是他们自己先出资行动,然后再把相关消息无差别的散播出去,等有需要的人来找自己,而尨灵会的人却不一样,他们都是先收钱,再办事儿,虽然价格到位的话,他们偶尔也会帮客户寻找客户们所需要的异虫,但这种情况很少出现,毕竟他们的主要业务,还是根据线索找人找物以及跟踪他人居多。” “根据线索……”我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片白净的瓷砖残片放在手里把玩着,而我也闻得出,这片残片虽然先前被人仔细清除了上边的气味儿,但隐约还能闻出一点点异样,那是人的气味儿。 等到凌妙然也吃完泡面和卤蛋(为什么我没有)之后,她便催促着我跟她一块儿离开了网吧。 此时已是傍晚,我一边启动开车,一边问凌妙然: “接下来,我们要去哪儿?” 凌妙然在副驾驶位置上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对我说道: “找个车站,公交车站,要一路车的,然后咱们把自个儿的车子先停下,上到一路车里,坐到终点站。” 我:“然后呢?” 凌妙然把脑袋倒在椅子上,两眼一闭,慵懒的说道: “然后,你自然会知道的……” 第217章 会说话的狗 第217章 会说话的狗 这座县城面积不大,因此找一路车的车站并不难,不过,小地方难停车,我和凌妙然只好先把车停在了离车站较远的一个大型商城付费停车场内,然后再步行走到车站。 一路车的站点基本都在老城区,那里有我很多回忆,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这座小城市里只有那么一两条街道最热闹,那时候的街道到了晚上还能允许小商贩在路中央摆个摊位,整条路上,吃穿住用行痒样有得卖,小时候最喜欢周末的夜晚,因为辱品厂里市区挺远,所以只有到了周末且还是夜晚,爸妈才会愿意带着我到城里的街上逛逛,我注意到有几家那时候我常吃的粉铺和牛杂店倒是还在,这让我的心里多了一丝暖意。记得到了过年的时候,街道上就更热闹了,路边两旁的紫金花树上挂满了大红灯笼,从五湖四海赶到这儿卖年货的商贩们能把整条街道都给堵满了,红对联、红挂饰还有满摊子大红包,一切一切的红色将窄而长的街道染得刺眼,染得通透。 凌妙然看我走路的时候莫不知声,于是便问道: “怎么,想家了吗?” 我笑笑:“呵,还好,主要是很久没回到这儿了,看着旧城区这一带越来越破旧,多少有些感慨。” 凌妙然将她手中的烤串递给我一根,然后便嚼着嘴里的东西边说道: “现在这个时代,哪儿哪儿都这样,我们那边也是如此,我爸刚娶程总那会儿,我经常偷溜出到镇上和县里去玩儿,那时候也傻,出门都不懂得多带点钱,到了街上只能买点苕皮和燃面解解馋,不过到了过年的时候,红包攒得多了,也能出去吃几顿肥的,哎,长大以后再去县里,发现好多店铺都不干了,现在想吃点老味道,比我在修行场闭关修行还难。” 我:“说到蒙顶山,现在龙渊穴里的虺也没了,你们还怎么用炼身炉治病?” 凌妙然:“虺虽然不见了,但它留下的气息可不少,经你们院里的子非和陈荻舟他俩在龙渊穴里的多次检测后发现,那里头的龙息,整整灌满了整片山脉穴窟,这分量,足够我们的凌家人治病用了。” “那……小嫡怎么样了?”我说着将刚一份刚出锅的臭豆腐递给凌妙然。 凌妙然看着碗里的臭豆腐,略有所思的说道: “据我所知,炼身炉修好不久之后,第一个送去治疗的就是小嫡。” 我听后担心的问道: “那小嫡现在怎么样了?治好了吗?” 凌妙然用竹签用力在碗里插了几块儿臭豆腐,然后塞进嘴里说道: “有疗效,不过还得多治疗几次,村里的人知道炼身炉有效果之后,纷纷抢着去裂穴治病,好在盛希叔和程总他们帮大伙儿排好了队,这才不至于又闹出什么乱子。” 凌妙然在说这话的时候,她的眼神一直在都盯着路边的商贩,似乎在刻意回避着什么,但我出于对小嫡的关心,还是忍不住向她问道: “那现在,小嫡还需要住在悟道院吗?” “他不见了”,凌妙然将吃剩的臭豆腐投篮式的扔到了垃圾桶里。 我:“不见了?被谁抓走的?” 凌妙然神色黯然的看着天空:“我猜他应该是自己逃走的,大概是在第二次给他治疗过后,小嫡在回悟道院的路上听到了看管他的人私底下谈论他父亲的事情,所以才会逃走的。” 话题就此打住,尽管凌妙然在说起小嫡的时候,语气很平静,但我闻得出,她的心里,此时散发着着悲伤和愧疚的气息。 “哦,对了,其实还有一人不见了。” 凌妙然快速平复情绪之后说道。 我:“还有人不见了?谁啊?” 凌妙然:“这个人其实你也见过,那就是高明。” 我:“高明?哦想起来了,之前你们程总还让他接待我们几个来着。” 凌妙然:“据程总所说,在我们这些人从青蛇岭回到凌家村后不久,程总他们就发现高明不见了,至于是什么时候不见的,那就不好说了。” 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的失踪,对我来说也就听听解解闷儿罢了,倒是没往深处想。不过,聊天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我和凌妙然就这么一步步,一个转角又一个转角,不知不觉中,便已经走到了一路车的车站。 此时已是临近晚上十点半,据凌妙然所说,必须要做一路车的末班车,而且要直达终点站,凌妙然看了看自己的手机(新开的号,用的是玉京门外门子弟的卡)上的时间,说道: “十点半,最后一趟,准备到了。” 一路车缓缓驶来车站,这个点,车上并没有什么乘客,但我们俩还是选择了班车里的最后一排座位坐下。 这个路段离终点站稍远,再加上班车无论还有没有人上车,都得一个站一个站的停下几秒时间,导致我又开始有点昏昏欲睡。就在我迷迷糊糊之际,凌妙然拍了拍我的肩膀,示意我车子已经到达了终点站,市政府正门口。 我和凌妙然走下车,发现终点站的站台上一个人也没有,我们就这样坐在长椅上整整一个小时,依旧没看到哪个人主动过来找我们。 凌妙然索性站起身,伸了伸懒腰,抻着喉咙对我说道: “今天怕是等不到他了,咱们明天再来试试看。” “什么?他不会放咱们鸽子了吧?” 我担心的问道。 凌妙然揉着疲倦眼皮对我说:“应该不至于,他们好像都这样,要等三次才会跟你碰面,这是规矩。” “呵,好装叉的规矩。” 我冷笑着吐槽道。 就这样,同一时间,同一末班车,同样的终点站,我们又连续等了两次,直到最后那一次,我们从末班车上下来之后又等了许久,直到附近街坊家里的摆钟准时敲响了零点的钟声,我们才看到一个年轻男子的身影正从一侧街道的路口,一步步向我们走来。 但当我们看清地上一点点变长的影子之后,却发现走到我们面前的,其实是一条大黄狗,这狗看着没什么特别,就是典型的中华田园犬,不过与往常见到的流浪狗相比,我们眼前的这条小土狗,显然要更加健硕,它每向我们走进一步,我们都清晰的能看到它身上那不断伸缩的肌肉纹理,这家伙,一看就是被人驯养过的。 大黄狗看了看我们,然后在离我们还有二十多米远的地方停下了脚步,它脚下的影子依然还是人的形状,这让我感觉很别扭。 “想买什么?”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从大黄狗所在的位置传来。 我调动龙息,闻了闻周围的气味儿,发觉周围并没有什么可疑的气息,气味儿之中,也就眼前的这条大黄狗的味道最明显。 见我们没有回应,大黄狗转身想走,凌妙然站起身冲着大黄狗说道: “买风,我们想买风!” 大黄狗并没有因此转回身子,而是背对着我们继续说道: “跟我走。” 随后它的身影再次走向刚刚的街道口,其脚下的人形影子也是如此。 我们跟着大黄狗往街道口方向走了大概有十分钟,这里是县城的旧社区,略窄的路旁两侧伫立着一排排古旧的骑楼,已是午夜,本就不再繁华的老街上安静得就像时间都已经定格了一样,唯一的动静儿,就是不时从阴暗的角落里窜出的大耗子和街坊家的呼噜声。大黄狗带我们走到一处转角路口,它先是加快速度溜进转角一侧,然后那个男子的声音突然压低着嗓门对我们说道: “站在那儿就好,不用过来。” 我们看到,转角一侧的地面上,那个人形的影子,其嘴的部分确实在动。 “你们确定要买风?” 男子问道。 凌妙然:“确定想开个价吧。” 男子:“买风的话,先付定金,按行规,一律一千,要现金,没价可讲,事成之后,我会在同一时间回到这里,到时候我会用狗来通知你们,然后,咱们再算劳务费。” 凌妙然用她的一侧肘关节戳了戳我的腰子,然后默不作声的瞪着我。我知道她的意思,这钱的确得我出,好在程雨给的现金够用,我但并不在我身上,所以我只好求着凌妙然,低声下气的对她说道: “欠着,算我欠你的,以后手头宽裕的一定连本带利还给你。” 凌妙然扬起眉毛,看来她等的就是我这句,随后从她的衣服口袋里掏出纸和笔交给我,我再次明白了她的意思,连忙写好欠条交给她。 凌妙然收好欠条,然后从衣服另一侧口袋里拿出钱包,大气的将一沓钱现金从钱包里拿出,然后满脸享受的哼着小曲儿数着钞票,也许是闻到了现金的味道,男子立马对凌妙然说道: “放地上,转角边。” 凌妙然照做之后,大黄狗的从转角下边探出半个脑袋立马将一千大钞全部刁走。 随后,男子又说道: “线索,物品或者对方的身份、住址,怎样都行。” 我赶紧回道: “有……有个物品。” 男子:“有就放在刚刚放钱的地方。” 我照做把瓷砖残片放在转角下边之后,大黄狗很快便将残片叼走。 见对方许久没有回应,开始着急的我忍不住冲着转角问道: “怎么样?收了钱你得办事儿啊!” 可我再说了话之后,对方依旧没有任何反应,心中的担忧促使我大步走进转角另一侧,结果出现在我眼前的,只有一条空无人烟的小路,刚前的人影不见了,而那条大黄狗也不见了。 我一拍大腿喊道: “坏了,咱们估计是上当了。” 但当凌妙然走过来后,却不以为然,她探头看了看前方的路,然后说道: “我觉得吧,上当是肯定不会的,对方刚刚用的,正是尨灵会的招牌秘术,随影传声,还有,对方听得出我的行话,‘买风’,买风的意思,就是找人,要是买云,就是找物,要是买影的话,那就是要花钱雇他们跟踪某个特定的人。” 我:“那他既然收了我们的定金,怎么就溜了呢?这也太不地道了吧!” 凌妙然看着眼前的路,坏笑着说道: “放心,他溜不远。” 说罢,只见凌妙然闭上双眼,粉润的双唇微微张开,在简单深呼吸一下之后,空灵的吟唱从她的嘴里缓缓传出,并在不知不觉间飞入到这整条夜巷小路之中。 与先前我所听到过的秘术诡音不同,当下凌妙然所吟唱的曲子带着歌词,且她咬字清楚,声音灵动之中有婉转绵长,让曲子中的字字句句沁满了哀怨与多情,伴随着旋律,声声入耳,更入人心。 “玉炉香,红蜡泪,偏照画堂秋思。 眉翠薄,鬓云残,夜长衾枕寒。 梧桐树,三更雨,不道离情正苦。 一叶叶,一声声,空阶滴到明。” 曲子旋律古韵十足,但听到深情处,却又戛然而止,似有续音,等又无期,留下的,只有听者心中无尽的期待与盼望。 我不知是在何时闭上的双眼,再度睁开,情怨满腔,随着我的情绪逐渐平复,这才想起来,刚刚凌妙然所唱的,竟是温庭筠的《更漏子》,本就哀思至极的古词,在凌妙然温婉感性的歌声之下,更显幽怨绵长。 “你看,这不就回来了?” 凌妙然指了指前方正向我们走来的人影说道。 我:“我去,这是……寒鸣梦魇?” “我这招可比寒鸣梦魇高明得多了。”凌妙然得意的看着走来的人说道。 只见那人影朝我们越走越近,在发暗的路灯照射下,他的样子也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矮个子的年轻男子,准确来说是个男孩儿,看着顶多也就刚成年的样子,瘦瘦的,面颊很窄,脸上没什么肉,眼睛倒是挺大,感觉已经占据了他近半张脸的面积,男孩儿挺会打扮,尖尖的脑袋梳得倍儿规整,还打了发蜡,灰色的兜帽衫搭配一件真皮黑夹克,深蓝色的牛仔裤一看就是李维斯的,一双白鞋则是最新款的AJ,大金手表感觉比他的左手拳头都要大。 当男孩离我们已不到五米距离之际,一声犬吠突然从路边的巷子口传来,这着实是吓了我们两个一跳,定神后,发觉刚刚那条大黄狗正从一条阴暗的小巷冲出来,只见它嘴皮外翻,一口尖牙冲我和凌妙然凶狠的龇着,带着声声愤怒的低吼,直扑我们而来。 凌妙然眼疾手快,直接从腰间拔出她的皮带,随后一把将我推开,迎面冲着大黄狗就是一鞭子! 但她并没有真的将皮带打在狗身上,而把皮带抻长之后,精准的甩在了大黄狗的前腿即将扑来的下一步地面上,大黄狗虽被吓退,但依旧试图往凌妙然身上扑,凌妙然见状又对着地面甩去两鞭子。 也许是大黄狗的叫声打破了凌妙然的催眠秘术,男孩儿看着我和凌妙然,愣了一下之后,转身就往刚刚来的方向跑去。我见状赶紧追上去,发现那小子放着大路不走,专门往旧城区的小巷子里钻,本就瘦小的他在这些地方穿梭可谓是占尽了优势,在察觉我已经跟来之后,他双腿往巷子边的墙上一蹬,连爬带跳,外加一个凌空翻身,三两下便窜了出去,我只好同样已轻功加快脚步追去,才勉强追上那男孩儿,却又看到他故意跑进一个废品收购站,这地方又黑又乱,到处都是破铜烂铁和旧家具,可那小子竟然以近似跑酷的身法,灵活穿过层层凌乱的垃圾堆,眼看就要消失在黑暗之中。 没办法,我只好调动龙息,以蛤蟆功里的一招踩莲追鱼式,四肢扑于地面,运气于周身,跳过一堆又一堆的垃圾山,同时再分出一小部分龙息激发嗅觉,在确认那男孩儿留下的气味痕迹足以汇聚成一条线路之后,我追着气息,四肢加速弹跳,终于又一次见到了那小子,于是我绕着他的路线,给他来了个大迂回,一弧线角度朝他冲去,看着他的身影离我越来越近,我凌空一个飞扑,成功将他压在了身下。 抓住猎物之后,我赶紧扫视了一眼周围,好在这里够偏僻,没有发现一个摄像头,更没有什么其他人的气味儿,为防止自己看不住这小子,我拔出龙鳞刀抵在那小子脖子上,然后尽可能让自己的眼神变得够凶够狠,虽然我没什么演员天赋,但从那小子逐渐发慌的神情当中,我得到了一丝安慰,至少这招对他还是有点用的。 “臭小子,收了钱就想跑?你们尨灵会的人都这么不讲信用吗?!” 我把刀尖轻轻抵在男孩儿的喉咙说道。 男孩儿咽了口唾沫,边喘着粗气,边磕磕巴巴的对我说道: “钱……钱我还你……还你还不成吗?” 我在男孩身上粗略的摸索了一遍,结果却啥也没发现,于是不耐烦的向他嚷道: “快说!你把钱搁哪儿了?” “就在……就在……” 我看得出,此时的男孩儿虽然说话依旧磕巴,但很明显是装的,他在拖延时间,同时,他的身上开始散发一种奇怪的气味儿,闻着有点像麝香,紧接着,荒凉的四周开始出现新的动静儿。 男孩儿还在我的身下喘着大气,但他身上已经没了恐惧的气息,脸上反倒是逐渐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神色,随着他身上所散发的怪味儿越来越浓,黑暗之中,有灰、白,黄、花四条大狗正从我的四个方位走来。 我愤怒的把刀尖压在男孩儿脖子上并刻意戳了戳,尽管男孩儿脖子被我的刀蹭掉了一点皮,但流出的鲜血依旧没有吓着他,男孩儿得意的笑道: “别在这唬人了,你身上从头到尾都没有杀气,你是不敢杀我的!” “是吗?”我说着,把刀锋用力压在男孩儿脖子上,试图再吓他一回。 但此举却惹怒了那四条大狗,眼看它们朝我扑来,凌空飞过四道银色的光影,随着四把大小各异的飞剑倒插于地面之上,瞬间震住了那四条野狗。 只见那凌妙然身后随着四把悬空之剑,脚下踏过层层废墟,身姿轻盈地落在我面前,与我不同,她的眼神里,可真带着杀气,她右手朝着男孩儿的眉心指了一下,其身后的一把短刃立马飞出,剑锋直指男孩儿眉心,就在男孩儿以为自己死期将至之际,短刃突然悬停在了离他眉心不到一寸的半空中。凌妙然走到我和男孩儿跟前,示意我站起身,我起身收刀之时,看到男孩儿两腿瑟瑟发抖,似乎有随时失禁的趋势,随即对他笑道: “怎么,这就怂了?” 男孩儿闭着眼,抖着嗓门儿对我和凌妙然说道: “钱……钱在鞋子里边……两只鞋子……一边五百……” 凌妙然先是无视周围,操控这刚刚那四把飞剑赶走四条野狗,然后挥动手指将四把剑同时飞到男孩儿周围,并冷冷的说道: “钱,你先收着,这活儿,你必须接!” 男孩儿躺在地上,惊恐的摇着头拒绝道: “不不不,这活儿我不接了,钱还给你们,不够的话,我这手表也值点儿钱,送给你们得了……” “为什么不接!”凌妙然操控着那五把剑拉到男孩儿身边不到半寸远。 男孩儿吓得身子直哆嗦,他嘴里嘟嘟囔囔的说道: “这活儿……我是真没法接……你们……还……还是……另请高明吧!” 我:“我们的活儿你没法接,那你们尨灵会还有谁能接?” 男孩儿咳了两声,随后回答道: “你们就别找尨灵会的人了,你们这活儿,我估计我们尨灵会怕是谁都不会接。” 凌妙然听后大怒,她故意抖了抖那悬空的五把飞剑,然后冲男孩儿呵斥道: “为什么?你赶快给我说清楚原因,就现在!马上!” 男孩儿被吓得脸上的肉都在抽搐,他用手擦了擦嘴唇边上的鼻涕,在凌妙然再次抖剑吓唬他之后,他终于开口说道: “因……因为……你们想找的那个人……他……他……” 凌妙然:“他是谁!” 男孩儿:“他是我们尨灵会的叛徒,我们之中没人能找得着他,之前老会长派过不是尨灵会的高手去寻他,结果全死了,现在尨灵会,根本没人敢提这个人,也不会有人去挺着胆子去找他!” 我:“这人叫什么?” 男孩儿再次咽了口唾沫,随后说道: “他……叫戴礼……也就是布衣界里臭名昭着的疯狗礼……” 第218章 臭小子 第218章 臭小子 “疯狗礼?那是什么人?” 我问凌妙然。 凌妙然皱着眉头说道: “疯狗礼,尨灵会的着名叛徒,他本是尨凌会一甲子以来最有天分的门人,但正其因天资过人,修为远超门内众弟子几条街,以至于养成了他傲慢无礼的品性,后来据说他因不满自己师父霍品毅对他在门内的待遇,而在其师父的寿宴上大闹了一场,从那之后,他便带着几个师弟离开了尨灵会自立家门,再后来,他的组织经营不善,大量的人员离他而去,有的甚至又回到了尨灵会,而他却因和他师叔高林的死因牵扯上了关系,在院里找他调查的时候突然失踪,从此音信全无。” 我:“哦……原来是这样,但那他也算不上臭名昭着吧?” 凌妙然:“这人生性狂妄自大,尨灵会的工作本该低调,但他却事事张扬,在处理自己的工作上,全然不顾门内利益,大胆冒进,将尨灵会的全体利益当做他谋取个人好处的资本,甚至不惜以牺牲自己的师兄弟为代价,只为捞得更大的好处,不仅如此,他还怂恿门内弟子跟他一起干起了敲诈勒索的勾当,这可犯了追踪行当的大忌,久而久之,他的这些行为渐渐为布衣界所不齿,在加上他这人像疯狗似的,为了点儿芝麻小利,他可以放胆子跟你玩儿命,所以大伙儿都管他叫疯狗礼,据我所知,布衣界里好几个名人的自杀都可能和他的狗仔行为有这千丝万缕的联系。” 我看了看躺在地上的男孩儿,男孩见状也抖着嗓子点头说道: “没错,就像这位小姐姐所说的那样,疯狗礼我可惹不起,而且我们会长已经下了死命令,门内的任何人,无论是谁,都不得与疯狗礼有半点往来,违令者是要被废掉修为的,所以,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好吗?” 我蹲下身子,凑到男孩儿跟前,然后向其问道: “小子,你叫什么?” 男孩儿:“你……你们叫我小刀就行。” 我把龙鳞拍在小刀脸上,说道: “小刀啊,我的瓷砖残片呢?” 小刀:“在……在呢!就在我的夹克内兜里,你……拿回去吧,别弄丢咯……” 我搜了一下小刀的身子,之后的确在他的衣服内兜里找到了我之前交给他的瓷砖残片,我把残片放回他的皮夹克兜里,然后继续那刀拍着他的脸说道: “小子,你最后把实话都给我俩交代清楚了,要不然……” 我回头看了一眼凌妙然,在给对方使了一下眼色之后,这丫头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于是她操弄着剑指,让悬在小刀周围的五把飞剑快速抖动了一下,这可把小刀那小子给吓坏了,只见小刀抽搐着脸颊,闭着眼睛喊道: “别啊,我跟你们说的句句属实,我……我可以对天发誓……” 我:“去去去,你可拉倒吧!谁在乎你发誓,我知道,你还有事情瞒着我们,对~不~对啊!” 我拿刀用力地往小刀脸上拍去,打得他那干瘦的脸顿时红了一大片。 小刀故意用力的闭着双眼,这明显是在逃避,于是我站起身,后退两步,凌妙然立马操控飞剑再次震动了一下,然后把五把飞剑的剑芒全都抵在了小刀的身上,霎时间,五个剑芒便将小刀身上的衣服裤子给划开了五道口子,见小刀那小子缩了缩腿,有意将鞋子拢着,凌妙然立马坏笑着操纵一把短刃飞过小刀的鞋子尖,寒光掠过之后,几个袜子破了洞的脚丫子猥琐的从鞋头探出,一双四位数的好鞋就从此变得一文不值。 “你们到底想要我说什么!” 小刀抻着脑袋心疼的看着自己的鞋子变成了一双标准的拖鞋。 我:“少他妈在这儿装无辜,如果你们尨灵会真如你们会长所说,不许你们与那疯狗礼有半点联系,那你刚刚逃跑的时候,把我给你的瓷砖残片扔了就好,干嘛还揣在兜里,要是我不提,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想还给我?说!你之前是想把这块残片交给谁!” 小刀见他那点儿小心思已经被我看穿,本还想装蒜的他索性再次闭上双眼,假装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小子是真硬啊!” 说着,我向凌妙然问道: “我感觉没错的话,你的背包里,程总还放有一点其他东西在里边,对吧?” 凌妙然心领神会,她脱下背包,从里边拿出一瓶装着绿色液体的小玻璃瓶子,这个瓶子非常小,容量也就和风油精差不多,凌妙然拿着瓶子,不慌不忙地走到小刀身边,然后故作高深的对小刀说道: “想知道这里边装着什么吗?行,我打开给你的狗鼻子闻闻。” 说着,凌妙然打开瓶子盖,一股发苦的怪臭味儿顿时在四周弥漫开,这味道闻着就像燃烧着的轮胎在兑上各种内脏的腐臭而成,感觉重口之极。 臭味儿顺着小刀的鼻子一个劲儿地往里钻,很快,这种仿佛来自死神的体香就把小刀呛得鼻涕连同眼泪一道喷涌而出。 “怎么样?”凌妙然晃动着手里的瓶子坏笑道: “嘿嘿,你的狗鼻子闻得出这里边都有啥吗?要不还是我直接告诉你得了,这里边的东西,是由二十四种毒蛇的毒液柔和萃取而成,黄金比例,毒量浓郁,别看才这么点儿哈,只要那么一小滴,要是滴在伤口上,立马会加重外表伤势的痛感,至少十倍,然后你就会感觉到浑身上下的痛感神经都在抽搐,那种感觉,可比凌迟差不了多少,整整七天,你除了痛不欲生,就再也感觉不到其他的什么,到那会儿,你自己都求着我们杀死你。” 凌妙然一边说着,一边让一把铸有多条利刃的白色飞剑轻轻划破小刀一侧脸颊,一道鲜红的细线很快就出现在了小刀的脸蛋儿上,凌妙然左手捏着瓶子,然后将瓶口朝着小刀脸上的伤口微微倾斜,瓶子里头的绿色液体顺着瓶身缓缓流到瓶口边。 看着即将滴落下来的毒液,小刀被吓得两眼凸起,眼看凌妙然就要将毒液滴下,小刀惊恐的大喊道: “是萧楠枫!” 凌妙然将瓶子收回正,然后向小刀问道: “萧楠枫?他怎么了?” 我:“萧楠枫又是谁?” “你别打岔!”凌妙然冲我呵斥一声,随后又将手里的瓶子往小刀脸上倾斜,并大声冲其嚷道: “快说,疯狗礼和萧楠枫有什么关系?!” 小刀磕磕巴巴的回答道: “没关系,哎……不对……有关系……不是,我也不知道他俩什么关系,总之,萧楠枫在行内撒过消息,高价收买有关疯狗礼的一起行踪。” 凌妙然收起手中的瓶子,然后蹲下身,右手对着小刀带着伤口的脸上弹出一缕淡紫色的烟尘,这缕烟尘很轻,顺着凌妙然的力道,很快就钻进了小刀脸上的伤口里,随后,凌妙然对小刀威胁道: “这时绞心毒,毒发的时候看起来很像猝死,不过发作时间很快就会结束,你虽然会死得很痛苦,但不会受多少折磨。” 小刀听后冲凌妙然又哭又骂道: “操!你个臭娘们儿,我啥都告诉你们了,你他妈的凭啥还搞我!我操!我操!老子才二十一岁,老子还不想死!呜呜~” “我还没说完!”凌妙然鄙视的看着小刀继续说道: “只要你帮我们找到疯狗礼,我立马就帮你把毒给解了,你放心,我下毒时候拿着分寸,三天之内,你绝不会毒发,所以,三天之内,你必须给我们查清楚疯狗礼的下落,你听明白了吗?!” 小刀无奈的点点头,随后,凌妙然又对他说道: “准确来说,你只有七十二小时的时间,所以你可得抓紧时间咯,我现在撤开飞剑,你若是想逃,我立马让你毒发身亡,听明白了吗?!” 小刀再次带着满脸的鼻涕眼泪冲着凌妙然点了点头。 凌妙然这才满意的往后退了两步,那五把悬在小刀身后的飞剑收到感应后,立马飞回到她的身后。 见小刀还在自顾自的擦着眼泪,我赶紧冲其喊道: “你小子,还不快去找人!” 小刀吓得立马哆嗦了一下身子,然后扭头就往身后的废品垃圾堆里跑去,转眼间便没了影儿。 “所以,那个萧楠枫到底是什么人?” 第二天早上,我在酒店的自助餐厅问凌妙然道。 凌妙然一边吃着自己碗里的鸡肉粥,一边拿出手机打开一则短视频给我看,在视频里,我看到一个身穿一袭蓝色西装,个子高挑,外表白净帅气的男演员正在接受一大记者的采访,好像是在宣传最近他所拍摄的电视剧。 凌妙然:“他就是萧楠枫,这几年特火的偶像派男演员,无论他走到哪儿都有一群死忠粉跟着他,他有一部仙侠剧拍还的不错,我之前也刚刚才追完。” 我这个人比较老土,平日里爱看过去的老剧,像《雍正王朝》、《大宋提刑官》一类的,最喜欢的剧集我甚至可以在睡前反复看,但仙侠剧嘛,我只认《仙剑一》和《仙剑三》,其余的都是放屁,对于现在神仙都在谈恋爱的玄幻剧,我看上几分钟就会觉得心里堵得慌,没办法,个人审美水平有限,欣赏不来那么高水准的艺术作品。因此,对于视频里的这位小帅哥,我是一点都不了解,如果没必要,我也不想对其有任何深入的了解。 两天多的时间里,我和凌妙然一直都待在酒店里,几乎没出过门,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我的脑子几乎就没停转过,乱,实在太乱,老爸失踪和疯狗礼到底是什么关系,还有疯狗礼的气味痕迹为什么会出现在乳品厂的平房里,这又跟那个男明星萧楠枫有什么关联?这一切的一切,实在太乱,我的思绪此时就像一大堆混乱的毛线,捋也捋不顺,织也织不成。 “对了!”我猛然起身从床上坐起,对隔壁床上正躺着拿手机看剧的凌妙然说道: “咱们也没跟那个小刀说让他到平房那儿去调查一下,更没跟他说再哪里找我们,现在都过去四十七个小时了,他不会因为找不到线索或者找不到我们然后尥蹶子了吧?” 凌妙然捋了捋自己的胸口,然后不耐烦的坐起身,一脸怨气的冲我嚷道: “我说你烦不烦,一天天的,就知道胡思乱想,就连我的心都被你的焦虑情绪鼓动得乱糟糟的,你多大个人儿了,遇事儿的时候能不能淡定点儿?” “再说了,你以为尨灵会是吃素的?他们干的就是寻味儿追踪,鼻子比你的还要灵,那个男孩儿只要稍微动动他的嗅觉,就能在和我们交流的时候就能记住我们身上的味道,还有那个残片,之前走到哪儿我们都带,肯定也会在路上留下气味痕迹,这些线索够他寻到乳品厂了,他还用的着你搁下这儿为他瞎操心?” “至于尥蹶子嘛,我量他也不敢,我们玉京门的毒可不是谁都能解的,够胆的话,那他就去找个大夫试试看咯!” 我:“关键你也没跟他说是玉京门的毒,嗐,算了,想得多,烦得多,罢了!罢了!” 说完,我干脆大被盖过头,睡他个昏天暗地。 到了第三天夜里,我和凌妙然又开车回到了乳品厂里女神童他们家曾经住过的那间平房。一进到屋里,我的眼睛就一直盯着凌妙然手里的手机屏幕,还有十分钟……八分钟……六分钟……三分钟……两分钟……不到一分钟…… 门开了,一个瘦小的身影用手机打着光走进平房,当他弓着背,突然发现看见我和凌妙然出现在他面前的时候,着实吓得他猴儿躯一震。 “来……来了……” 小刀惊魂未定的擦着自己额头上汗对我们说道。 凌妙然拿手机灯光打在小刀的脸上,发现对方的脸上已经贴上了一片创可贴。小刀壮着胆子向凌妙然伸出一只手,鼓正声音对凌妙然说道: “你……先……先给解药……之后我再给你们消息……” 凌妙然并没有打算跟小刀讨价还价,她把手机的照明灯打在小刀的眼睛上,然后冷漠的对其说道: “你觉得你有资格讨价还价吗?” 小刀叛逆的把嘴往自己脸的另一侧一撅,然后从身上那间崭新的皮夹克里掏出一张A6纸,我接过纸张,发现那其实是一副地图,而且是一副本地城市的俯瞰地图,地图上的一些地方,有被用用马克笔圈住,我数了一下,包括这间平房所在,绿色的圆圈有九处,红色的圆圈有三处,黄色的圆圈则有一处。 我:“你圈住的这些地方,是什么意思?” 小刀眯着眼回答道: “绿色的地方,疯狗的气味比较明显,也只有他的气味儿,红色的地方,不仅有疯狗礼的气味,还有多个人的血腥味儿,最后是黄色的地方,也就是这里,有三个人的气味儿,都是活人,包括疯狗礼,也有一丁点儿血腥味儿。” 凌妙然皱着眉头对小刀问道: “所以,你没找到疯狗礼,就拿这么一件破地图来忽悠我们两个?” 小刀眼神里带着一些委屈,他一只手揉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你就给三天的时间,三天只够我在这个城市里搜索,反正我现在能办到的,就这样了,你看着办吧!” 凌妙然右手拔出腰间的皮带,然后将皮带高高举起,对小刀威胁道: “臭小子,敢跟我耍赖皮是吧!” 我拍了拍凌妙然的肩膀,劝其道: “算了,你先帮他延长毒发时间再说吧,省得在这里耗费力气。” 小刀听到后连忙说道: “不用不用,你们帮我解开毒就好,我既然答应你们,就一定会为你们办事,我求你们了,先帮我把毒给解了,自从中了你们这毒,我已经三天没合眼了,根本睡不着,总感觉自己一身的力气,发泄也发泄不完,太难受了,我发誓,一定帮你们找到疯狗礼!” 凌妙然笑了笑,随后朝小刀走去,小刀吓得退了几步,凌妙然则对着小刀的脸又弹出一缕淡蓝色烟尘,凌妙然的指力很精准,烟尘很快就钻进了小刀的鼻孔里。 小刀先是一愣,然后杵在原地用力抖了抖身子,过了一小会儿之后,他刚刚紧绷的脸开始渐渐缓和。 “走吧,我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小刀松了口气对我俩说道。 我:“去哪里?” 小刀:“我在这一带还发现有一个线索,之前因为时间太紧没注意,刚刚我来找你们的时候才发现的。” 于是,我们跟着小刀往乳品厂内部继续走了一段路,在我的印象当中,那一带是一片货仓,现在大部分都已经废弃不用,有的还有人在住,长久失修的路面如今已是坑坑洼洼,到处都长满了野草,到了夜里更是不好走。小刀带着我和凌妙然走进一间废旧仓库,那里现在堆放着一些木材,从木材板上的落着的一层厚厚的灰尘来看,这里已经没人很久没人进来了,回想起小刀刚刚把仓库大门打开时,大门上的锁头是那么新,我的心中顿时感觉不妙,赶紧拉着凌妙然朝仓库门口走去,结果却看到大门外边有两个人影迅速将仓库大门关闭锁死,我脑子立马明白了这一切,随之大喊一声道: “不好,我们俩中计了!” 紧接着,转身看到小刀身后窜出五个人人影,这些人影高矮不齐,有肥有瘦,正集体向我们走来,奇怪的的是,这些人的气味儿,直到离我和凌妙然不足三米之后,我才闻到,只见眼前之人,一个个凶神恶煞,将我和凌妙然逼到仓库门口,见我们已经无路可退,人群正中间,一个身形精瘦的男子走向我和凌妙然,然后用带着恶意的语气冲我们两个问道: “这么说,就是你们两个知道疯狗礼的小落了?” 第219章 开干 第219章 开干 看着这群来者不善之人,我只好先稳住阵脚,对他们解释道: “各位,你们是不是对我俩有什么误会,那知道疯狗礼行踪的人,是刚刚那个叫小刀的臭小子啊,我们也是听他说了,这才跟他来到这儿的。” 上前那男子听后又朝我这迈了两步,然后把鼻子凑到我脸上闻了闻,随后又撤回人群之中,对其他人说道: “这小子的话里有真有假,先把他俩抓起来问个清楚再说!” 很明显,刚刚那人定是这些人当中的老大,他一发话,周围几人立马走上前来试图将我和凌妙然团团围住。眼看其中一个大块头试图伸手抓我,而我的视线又恰好在人群之间看见那个叫小刀的小鬼头已经爬上仓库顶部的窗口,在察觉到我盯上他之后,这小子竟得意的冲我笑了笑,露出一副滑头的猢狲模样,随后便只身钻出窗外。 “喂喂喂,小刀那小子可跑了,你们该抓的是他,不是我们!” 无论我如何提醒众人,这些家伙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和凌妙然就是关于疯狗礼消息的知情人,一个个的都冲着我俩抡胳膊,撩袖子,这意图已经无需多加猜想。 也罢,就全当活动活动筋骨也好! 我右手伸向后背,正准备拔出龙鳞刀,可凌妙然此时却一把将我拽到她身边,然后在我耳边严肃的提醒道: “别,别抄家伙,布衣界里规矩多,一般来说,两伙人狭路相逢,即便是要动手,任何一方也不能先亮兵器,尤其是带刃的,你要是直接当着他们面拔刀,那就是等于告诉他们,我俩今儿个要跟他们玩儿命,现在还不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个他们拼命不值当,暂时先别冲动,咱俩就算真的要跟他们开干,我先不出剑,你也先别拔刀。” 也好,赤手空拳就赤手空拳,总之先解决眼前的事情,然后再找那臭小子算账! 眼看那向我走来的大块头抡起拳头就要向我砸来,我立马率先一步,上前一个翻身走位,手腕为拳,在绕过他的那比我大腿还粗的胳膊之后,对着他的心窝伸手就是一记旋叶摘花,大块头先是痛苦的喊叫一声,随之中心不稳,被我打得连续向后撤了几步,而这家伙胸前的肌肉硬得就像石头一样,在给他一下子之后,我的手也疼的之哆嗦。 众人见状立马向我和凌妙然扑来,这些人冲着我俩,或挥横飞一拳,或纵劈一掌,我和凌妙然连忙分开左右两路加以回避,面对眼前冲我袭来的数条胳膊,我以风凌掌的一招左右逢源相迎击,此招重在开路,专攻他人关节,需眼疾脚快,脚下急步龙蛇的同时,眼睛立马一眼观七,在看准对方的出力点后,掌位跟着步法,顺势将对手的力道能捋便捋开,不能捋的,就先扛再卸,后化劲,总之必须要给自己开出一条活路,以好尽快占据主动优势。 好在眼前这些家伙,虽说气势够凶,出手也够狠,但身法比起我和凌妙然却都稍显笨拙,再加上或许这些人也没想到我们俩身手并不差,吃惊之余,凌妙然和我早已经冲破了众人的包围圈。 其中一人似乎认出了我的招式,他先是一愣随后对周围的人说道: “各位,这小子的刚刚的手法,怎么感觉好像是……” “管他使的是什么招,都给我一块儿上!” 刚刚被我打疼了的大块头愤怒冲着他的同伙儿们吼道。 众人被大块头的怒吼吓的够呛,连忙转身再次向我和凌妙然冲来,与刚才不同,我此时明显能嗅到这些人身上内息流动的味道,看来,这群家伙是要对我俩玩真的了。只见最先朝我冲来的那个男人,看着也有些岁数了,其双目发寒,额头上的抬头纹随着他那逐渐凶狠的眼神而愈发加深,他以双手为刀,两股黄铜色气息从他的两侧肩膀涌出,并迅速灌进他的双臂之上,促使其一双手刀立马散发出阵阵戾气。 我见状赶紧摆出架势严阵以待,就在那男人离我已不足十步远之际,男人右脚突然发力,一个贴地飞奔,不过眨眼之间,其身影便已冲至我身前,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喉管前扑有些寒气,没来得及仔细查看,却看到男人已经将他细长的手指逼到了位于我咽喉外不足一寸之上,惊恐也是无用,我先是疾速后撤,随着顺势右手掌心朝天,反手抓住他那锁喉之手的手腕,随即指节发力,立马压住他的外关穴道,此穴受刺激后,会使人手臂发麻,男人先是一侧眉头紧皱了一下,随即不顾右臂麻木,左手直接对着我的腹部仰面又是一记手刀,好家伙,原来刚刚才是佯攻,掏腹才是真招,本能驱使我立马左手握拳,跺脚运气的同时,吊拳垂地,以凸起的中指节直击对方左手阳池穴,对方指尖麻木,见偷袭失败,连忙转腕发力收回双手。 但男人的进攻并没有就此作罢,只见他双臂狠狠地甩了几下,气血再次循环之后,双手重新有回了知觉,于是他双手刀花狂舞,再次向我袭来,这一次,他出手招招狠绝,每一刀都在直击我的体魄要害而来,其出招速度之快,我几乎快要看不清他到底哪只手是左手,哪只手又是右手,于是我只能凭借嗅觉来感应对方内息外溢时,冲我扑面而来的浓淡程度,来简单分辨男人的双手离我身体的远近距离,即便如此,我也只能凭着自己的肌肉记忆来予以防守。 眼看男人步步逼近,我突然感觉身后多了一座大山,那是另外一个人在试图偷袭我,呵,绝境逢生便在此时,于是我刻意引导眼前的男人往我身后的大山方向靠近,就在这两人气味融合之际,我用尽自己最精准的眼神,不惜让男人左手擦伤我的右侧大腿,这顿时让男人以为胜券在握,因此也分了心,我见状立即抓住对方的右前毕,然后脚下转步一挪,腰身也随之扭动,顺着男人右手之上的力道,将他的这一记手刀甩向我身后的大块头。 我这一下子,男人和大块头都没想到,男人刚刚气势正盛,本以为已经伤到了我,却没曾想,我身影突然闪避,以至于他脚下步伐变乱,一时间左脚踩空,径直随着他自个儿的右手力道摔向我身后的大块头。这大块头也是过于冲动,他这么大个身影,偷袭岂是我会察觉不到的?就在他那只沙包大的拳头朝我后脑勺砸来的那一刹那,拳峰正好怼上了男人的手刀,只听一声清脆的骨裂,男人的五官立马在他自个儿的脸上挤成了一对包子褶,痛苦的惨叫声顺着他的喉咙喷出,随之在仓库当中反复回荡。 再看那大块头,其实也好不到哪儿去,男人的手刀明显戳伤了他的拳峰,大块头紧握着自己鲜血直流的拳头,愤怒直愈加爆棚,他大步走向我,随着他的那只肥大的右脚往地上一跺,大块头的庞大身影竟如羽毛一般轻盈而无声的凌空而起,又凌空以陨落天石之势落下,一记带血的超人拳直冲我的面门而来。 “我去!” 我大喊一声,身上龙息顿时外溢,琥珀色云光之气以极短的速度包裹我的周身,而这一切完全出于我的本能,当我的双眼都已经被那沙包大的拳头填满了视线之后,大块头的拳峰突然收回,而他在两眼吃惊之余,立即悬空震身加以后撤三步,我还没弄清楚原由,大块头便已经挥手向仓库的另一侧,大声劝阻围攻凌妙然的三个同伙赶紧收手。 我看向凌妙然,发现围攻她的那三个人此时根本没有丝毫想要收手的意图,只见那三人,一人舞动双爪,身形酷似游龙;一人两臂大开大合,步履转身之间,掌风凌冽,似有翻手为云覆手为雨之势;第三人最是奇怪,从那两鬓苍苍的白发可以猜得出,这三人里属他最年长凉,也不知是偷懒,亦或是想偷袭,那家伙就这么原地杵着,看着自己的同伙对凌妙然左右夹击,他既不出手相助,也不挪步闪躲,看他双手摆好的散手架势,似乎是在守株待兔。 面对两人的迅猛攻势,凌妙然并没用丝毫惶恐,她双手出招极快,蛇影鬼手重在虚实相济,看似以刁手袭人,实则是在为凌妙然的拆骨擒拿做掩护,一旦对手因凌妙然蛇形刁手而闪躲,恰好会掉入凌妙然早已藏好的擒拿架势当中,哪怕只是一个侧身,又或是半招回防,都足以让凌妙然有机会腾出空间抓其穴道,堵其经络,让对手行气不匀,后续无法发力出招的同时,在一套擒拿折腕,分筋错骨,至敌人再无战力反抗为止。 而眼前那两人正是犯了这样的错误,他们根本没有看清楚凌妙然的出招虚实,就急火攻心,率先抢攻,在他们的招式被凌妙然的灵敏身法多次闪躲开之后,变得愈发羞愤,招式也愈发无理,这他俩这样则恰恰给了凌妙然周旋之机,凌妙然步法轻盈多变,远看之下,宛如一只乘风而翔的蝴蝶,对手的一拳一掌,何时出,有打在哪儿,全都在她的预料范围之内,就在那两个男人出手愈发急躁之际,凌妙然看准时机,以身法将二人分离,蛇影鬼手突显杀气,一左一右,将二人前一分筋,后一错骨,片刻之间,便将两个男人打得落花流水,躺在地上翻滚着身子哇哇乱叫。 占据上风的凌妙然不敢掉以轻心,她迅速调整姿态,转身应对第三人,而那人就在凌妙然降伏两个对手之际,突然对凌妙然发难,只见他在与凌妙然交手之时,凌妙然的蛇影鬼手打在他手臂上,感觉就像打在了一片棉花之中,那人双臂软若无骨,却那在瞬息之间疾速发力,以防之余力,化作刚猛拳掌对凌妙然予以还击,看着就像他的手臂其实就是两根大竹子,凌妙然越是用力进攻,那人的手臂在反击之时就会越有力,并且,无论凌妙然如何进攻,也不管是刁手或是擒拿,那人似乎都能精准无误的看穿凌妙然的虚实之相,防时以柔克刚,攻时迅猛霸道,一时间,让凌妙然也是既摸不着门路,又拿不准该以何种手段加以应对。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现在想来,那人刚刚不急于进攻凌妙然,其实就是在等,等他自己看清楚了凌妙然的身法和套路,这才好针对凌妙然的功法特点予以还击。 若是他人,或许真的会被他的手法所治服,只可惜他遇到的,是布衣界四大奇人之一的凌妙然,银蛇玉女的称号,凌妙然可不是白当的,这不仅仅是因为她腰间佩戴着那条象征着门派身份的银色腰带,更重要的,是她早已精通玉京门的多种功法。既然蛇应鬼手打不赢对方,凌凌妙然干脆在对手还击的那一瞬间,立马改变招式套路,一招灵蛇掌直面迎击对方的刚猛一拳,灵蛇掌的掌力在凌妙然出手的一刹那,便化作透明的蛇形力量打进对手的拳头之上。鬓白之人的那一拳明显感觉到了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在与他的拳峰相撞,并在触碰到他的拳头之际,便开始撕咬着他的手。 鬓白之人见状赶紧用力震散这股诡异的力量,随后连忙后退,待发现凌妙然并没有追击自己之后,立即对着凌妙然立身抱拳对其问道: “敢问小姐怎么称呼?” 凌妙然揉了揉自己刚刚出掌的手腕,一脸不屑的回道: “切!谁是小姐,你才是小姐,你们全家都是小姐!” 鬓白之人这才发觉自己刚刚出言失礼,在接连给凌妙然躬身赔了三个不是之后,他看了一眼凌妙然腰间的皮带,随后试探性的继续问道: “那,这位小姐姐,难不成,你就是玉京门当今的掌门,凌妙然?” 凌妙然一边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是,那又如何?” 凌妙然话音刚落,仓库里躺在地上打滚的,立马站起了身,那些嗷嗷叫唤的,也都集体闭上了嘴。 受伤的三人互相搀扶,凌妙然给骨头错位的两人复了位,我则用刀砍下一片地上的木材再寻得一根绳子给刚刚那位耍手刀的男子骨折的两根指头捆扎好。不得不承认,传遍天下的好名声比任何刀剑拳脚都要好用得多,眼前这五人在得知自己刚刚的对手之一竟是凌妙然之后,身上全然没有了先前那股狠劲儿和怒气,一个个的跟我俩点头哈腰赔了不是,然后大块头便开始跟我和凌妙然介绍起了他们几人的身份。 此时月光恰好顺着仓库高处的窗户照进来,我这才看清大块头原来是个秃驴,黝黑的脑袋上锃光瓦亮,乍看之下竟有三分像卤蛋,七分像椰子。大块头惭愧的挤着脸上的笑容,对我和凌妙然挨个介绍道: “我叫问心,从小家里穷,五岁时被父母扔到一户寺庙门前,后来被寺里的主持收养,直接就当了一名和尚,奈何我受不住戒律,长大后时常偷下山吃肉喝酒,终究还是被逐出了师门,索性也就还了俗,好在一身引虫本领倒是还能用得上,这才浑浑噩噩的混到了今日。” “刚刚耍手刀的这位叫铜手郭,师从金公寨,他这双手不仅能化手为刀,那开锁敲门更是厉害,以后有机会让他给你们展示一下;使龙形手和劈挂掌那两兄弟是水至清和水无浊,两人都是灵泽社的人,至于这位老大哥……” 问心一只手拍在那位鬓白之人一侧的肩膀上,然后恭敬的向我俩介绍道: “他叫吴龙,人称百足龙,他的门道可厉害了,游历百家,自称一派,别看他岁数不大,但他在这行当里的辈分可不低,我们这一行,谁见到他都能恭恭敬敬的尊他一声老大哥。” 我:“你们这一行?你们是哪一行的?” 吴龙:“捕影人,专门为他人寻人和跟踪的引虫师。” 问心见我连捕影人都不知道,好奇看了看我,随后向我问道: “小兄弟,看你对捕影人不甚了解,应该是刚刚入布衣界不久吧?对了,刚刚见你身上催发的那股力量,似火如云,有江涛汹涌之势,甚是吓人,没个二三十年怕是练不成这威力,但看你年纪却又不大,心中也是好奇,敢问你使的是何门路,又该怎么称呼?” 我刚想自报家门,可脑子转了转,生怕我的身份又得坏事儿,再加上之前老爸跟我说过,布衣界的人最不喜欢跟院里的人有来往,索性打算现编个身份糊弄过去得了,可我刚想开口,凌妙然就一把将我搂住,然后没羞没臊的向那五人介绍道: “他呀,他是我未婚夫,也就是我玉京门的正牌未来女婿!” 我心中纵使百般无奈,也不敢斜眼看一下凌妙然,毕竟此时的我心虚得紧,任何一个微表情都容易露怯,我知道她的意思,面对这些能察觉出你真假话的高手,我那现编的理由都不用说完就会被他们拆穿,而凌妙然此时所说,全是她本来就坚信的,自然也就放着胆子坦白,索性我只好低下头,感受自己的那藏在鞋子里,紧抠着的脚趾。 就在问心他们还没来得及震惊多久,仓库的铁门被人打开了,刚刚那两个人影是俩男的,一老一少,老的那个一只手擒拿着小刀一边胳膊,小的则对我们说道: “门刚关起来不久,我们就瞧着他溜出来了,这小子身法不错,跑得也快,为了逮他确实费了点儿时间。” 问心指着那一老一少继续介绍道: “他俩是纪氏父子,老子叫纪仁良,儿子叫纪学义,都是西北追息门的人。” 第220章 寻宝游戏 第220章 寻宝游戏 深夜的仓库,在一场短暂的打斗过后,场地变得凌乱不堪,纪氏父子将小刀双手用绳子捆好,然后合力把他扔在仓库中央,众人围着这个自称小刀的小滑头,还没等大伙儿开口责问,小刀便开始浑身不自然的扭动起来,嘴里还止不住的叫唤着“痒,好痒!” 看着小刀如同一条无助的蛆虫,在地上又滚又扭,众人包括我,齐刷刷的看向了凌妙然。凌妙然也没打算再隐瞒,她走到小刀跟前,蹲在地上冲对方说道: “我是答应给你解药,但可没说解药就不会是另一种毒药哦~” 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小刀,众人没有一个前去劝凌妙然放过小刀,反倒全都冷漠的看着那小子发疯似的用水泥地板摩擦着自己的身子,新衣服转眼间便又被他摩成了一堆破烂。 问心低着头冷眼注视着地上的小刀,见我有些于心不忍,便转头对我说道: “这小子估计也是刚出来混不久,没大没小的,竟然敢故意误导我们七个跟你们二位打闷架,臭小子不懂规矩,就该这么收拾收拾,也好让他长长记性,这是在帮他,更是在救他。” 众人就这么像看耍猴儿一样看着小刀在地上滚爬了许久,直到大伙儿都看厌了,辈分最高的吴龙这才走到凌妙然跟前劝道: “凌掌门,看这孩子的样子,他应该已经知道错了,正所谓今日留一物,他日好相见,毕竟他还是尨灵会的人,给他条活路,也算是给尨灵会一点面子,大不了事成之后,咱们直接拿他到尨灵会告状,让他们自家规矩再罚他一次,我看也行,你说呢?” 凌妙然双手交叉在胸前,她盯着小刀,双目冷峻凝神,那感觉,就像是一个神在看一只正在被架在火上烤的蚂蚁,众人沉默了许久,终于等到凌妙然开口道: “行吧,反正我也看腻了。” 随后,凌妙然再次蹲下身,左手一把按住还在地上扭滚的小刀,右手对着小刀的鼻孔,用指尖弹出一捋米白色的烟尘,她的指力和依旧之前那样,恰当好处的把烟尘推进了小刀的鼻腔之中,几分钟过后,小刀渐渐开始放缓他挣扎的幅度,又过了几分钟,小刀的身子已不着扭动,只见他躺在地上,大汗淋漓的张着嘴呼吸,比黄豆还大的汗珠如无数个镶在他身上的泉眼,不停地往外冒着,干燥的水泥地片刻之间便被小刀的汗水浸湿了一大片。 我从自己的背包里拿出小刀之前给我的地图,展开后怼到小刀脸上,问道: “小子,我劝你现在老老实实回答我,刚才你给的这张东西,到底是不是真的?” 小刀双眼迷离,夸张起伏的胸脯把他的脑袋摇得一上一下,他斜眼看了看我怼给他的这张地图,然后用尽力气点了点头,之后又怕我们没动他的一意思,连忙吃力的张开嘴,连喘带呼的对我说道: “是……是真的……我真的去这些地方调查过……那里真的都有疯狗礼的气味儿……” 问心凑到小刀脸上闻了闻,随后说道: “嗯,他说的是实话。” 众人听后立马挤到我身边,脑袋不约而同的凑到地图上,一看一个不吱声。 不过这种怪异的氛围没持续多久,很快这几人就开始左一句右一言的谈论起疯狗礼的行踪规律。 吴龙借着月光,指着地图上的圆圈向众人分析道: “看疯狗礼这行踪,感觉像是在跟踪某个人,但有些地方彼此相差很远,而且一部分路线很规律,一部分路线却又看不出他到底想去哪儿,我觉着,咱们还是亲自去一趟这些地方看看才行。” 吴龙的话很快就得到了他们一伙人的认可,但毕竟已是夜已深,据问心所说,他们几个也是从外地紧赶慢赶来到的这儿,身子本就已经有些疲惫,加上刚刚铜手郭和水家兄弟还在打斗中受了伤,于是他们几人商量后决定先找地方落脚休整,天亮后再与我和凌妙然汇合。听问心这口气,似乎已经是跟定我俩了,毕竟都是出来混的,也不好得罪他们,并且既然这些人都是捕影人,那必然比我和凌妙然更懂得如何找人,能多一个帮手,我和凌妙然就能少出一份力气,何乐而不为? 于是,我们在吴龙的建议下,一致决定第二天一早,众人先去离乳品厂最近的一个痕迹点汇合再说。至于小刀,这小子这会儿是真怕了,我和凌妙然本想放过他,但这小子是真害怕凌妙然刚刚给他的解药里还夹着毒,无论凌妙然如何跟他解释,刚刚的药是无毒的真解药,这小子就是不敢相信,还死乞白赖的非要跟着我和凌妙然一块儿加入到追寻疯狗礼的队伍当中,行吧,也算是这小子长点脑子了,这学费没白交,跟着就跟着吧,只是吃住他可得自个儿想办法解决,毕竟,我和凌妙然可是给足了他一千大钞的。 第二天一早,太阳都还没探出半个头,我便和凌妙然起身离开了酒店,小刀这小子这回是真学乖了,早早就在酒店门口等着我俩,据他所说,我们选择汇合的那个地方,正是疯狗礼气味儿最浓烈的地点,我们听后赶紧开车前往汇合地点,那边说离乳品厂大概隔了两条街的一家私人诊所。 等我们三人开车到达诊所门口时,吴龙和问心等人早已在此聚集,而他们则早已问过这家诊所的医生,几天前确实有一个中年男子来过诊所,并且还是在夜里,诊所里的老医生提到过,那男子左手手臂上有一个伤口,看着像是被什么动物给抓伤了,伤口挺深,当时他流了好多血,老医生给他的伤口做了简单的缝合还有包扎,又给他开了点消炎药。老医生虽然年纪已过古稀,但对那男子却是记忆犹新,他见那男子年纪也不小了,伤势也挺严重,想着劝男子去医院治疗,可那男子却执意要老医生就地开点药给他带走,并且在其临走时,还给了老医生一笔不少的医疗费。 问心虽然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但我还是想亲自去诊所里头看看,于是我给了老医生一点辛苦费,老人家也不墨迹,怕打扰我们,他自愿直接走出诊所门口外头抽根烟,让我和凌妙然以及小刀一块儿进到诊所里,也不叮嘱下我们别搞坏了诊所里的东西。 此时的诊所里没有一个病人,诊所里头的面积并不大,就一张桌子,一个用玻璃窗隔开的捡药房,还有两张用来给病人挂点滴的长椅,外加一阵刺鼻的消毒水味道,也就是这些,我调动一些些龙息,闻到的却都是冲鼻的药味,中药、西药都有,气味钻入鼻孔后,撩得我舌头根直发苦,硬着头皮细闻之下,却有闻到与平房里相似的血腥味儿,并且这里的血腥味儿要闻着更加明显,更加清晰。 就在我不停地用伸长脖子在诊所里到处嗅时,身为灵兽神犬的天狗碧霄却耐不住了,它在我脑海里催促道: “沈放,沈放,要不,你还是让我出来这里试试?” 是啊,我怎么把它给忘了,我鼻子再灵也比不上神犬的,有这宝贝干嘛不用! 我正想让碧霄从我手上戴着的白玉珠串变成实体黑猫,可凌妙然却一把拉住了我,她警惕的冲我微微摇了摇头,我虽没看到她想要开口对我说什么,但那种心有灵犀的感觉瞬间让我明白她的意思: “保险起见,你别露合神兽,以免出什么岔子。” 其实也对,我也只好无奈的拒绝了碧霄想要出来活动活动身子的建议,碧霄知道后明显有些不高兴,之后在这一天的时间里,它几乎就没怎么搭理过我。 凌妙然见状立马用力拍了拍小刀的后背,然后不客气的对其催促道: “还不快点儿干活?我告诉你,咱们可是给你付过定金的,不想再中毒的话就赶快给我使出点儿你们尨灵会的本事!” 小刀先是一惊,随后赶紧点头回应道: “好,好,好,我这就干活,行了吧。” 说着,小刀走到诊所的一堵墙角下,然后从自己的脖子上掏出一个用红绳子挂起来的犬牙吊坠,这根犬牙看着并不大,应该比一个成年人的小拇指短点儿,色泽黄黄的,根部有些发黑,小刀把犬牙放在自己右手掌心,随后从用嘴对着掌心轻轻吹了口气,我能感觉到此时的他,内息正在他体内迅速流动,并顺着他口中吹出的气流快速附着在了其犬牙之上。短短一两秒的时间过后,犬牙开始长出灰色的毛绒,毛绒迅速变长,犬牙也在快速膨胀,看着就像一只发了霉的香蕉,紧接着,犬牙随着灰色毛发的逐渐变多变长,其形状也开始发生变化,转眼之间,犬牙就变成了一条灰色皮毛的小狗。 这狗崽看着也就三五个月大小,灰色色皮肤略夹这一丝雪白,其体型虽还有些婴儿肥,但也能隐约看到它那逐渐形成的矫健身姿,而其身上的独特灵兽气味儿让我一下子便明白了它为何物。 “你的合神兽是条犀犬,对吧?” 我问小刀。 小刀转头看向我点了点头,随后让抱在他怀中的犀犬撒到地面,犀犬毕竟灵犬神兽,在诊所里迅速搜寻了一遍过后,犀犬很快就察觉到了诊所环境里的异样,但它并没有像其他普通狗类那样遇事狂吠,而是冲它的主人小刀不停地摇着尾巴。小刀见状便在自己的夹克内兜里拿出那片瓷砖残片并递躬身到犀犬鼻子边,犀犬闻了闻瓷砖残片上边的味道,然后竟冲着小刀眨了眨眼,那充满智慧的小眼神,看着可爱至极。 小刀抱起犀犬,然后对我和凌妙然说道: “这地方我是最早寻到的,里边的气味儿最浓,还带着明显的血腥味儿,刚刚犀犬的反应也足以说明了这点。” 我看着小刀怀里的犀犬,然后对小刀问道: “先前你来这儿的时候,是不是根本没进过来?” 小刀:“是,地图上的那几个地方我都只是寻着气味儿踪迹寻到了而已,并没有挨个仔细搜查。” 我:“你这么做,其实是想用此作为条件,待我们给你解药之后才开始挨个地点仔细搜查,对吧?” 小刀心虚的翘了翘他的一侧眉毛,在考虑片刻之后,他冲点了点头,随后我继续向他问道: “所以,问心他们,你是哪天碰到的?” 小刀先是一惊,随后嘴唇细微的蠕动了一下,却又没真的开口,他的这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正在逐渐证实我的判断,谨慎考虑后,我压低了声音对小刀说道: “接下来我问的问题,你不必开口回答,只需要用咳嗽来回应就会,我说对了,你就咳一声。” 小刀立马会意的咳了一声。 于是我问他道: “这么多地方,你既然都去寻了一遍,想必就算是动用了内息,你也得用上一天的时间,对不对?” 小刀听后咳了一声。 我:“所以,你应该是第二天的时候遇到了问心他们,而且是巧遇,并不是你故意通知他们为你出头的,对吗?” 小刀再次咳嗽了一声。 我:“刚刚你让犀犬出来搜寻,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但是这个东西却已经被人给率先拿走了,所以犀犬只能找到那个东西在诊所里残留下来的一些气味而已?” 小刀两边眉毛高高扬起,尽管他不敢再假装咳嗽,但他的吃惊表情足以说明,我刚刚所说的推测已经很接近事实了。 凌妙然也察觉到了我话里的意思,随后她故意挽着我的左边胳膊,以试图用我和她两人的身形挡住诊所外的七双眼睛。 小刀再次将犀犬抱进怀里,我摸了摸犀犬的小脑袋,随后对小刀说道: “你先把犀犬收回去,接下来的路,你都必须跟紧我俩,但除非我们两个要求,不然你不要给我们带路,我们几人去哪里,让问心他们商量决定就好,听明白了吗?” 小刀听后,脑袋往门外探了探,他的眼神里有些惊恐,在确认门外的七个人都没注意到我们三人的言行之后,他第三次对我咳嗽了一声。 我们三人走出诊所之后,问心他们已经商量好了搜寻路线,由于地图上被圈住的地方很多,所以吴龙和问心提议分开行动,十个人,吴龙单独行动,问心和则与铜手郭一组,水家兄弟一组,纪氏父子一组,而我和凌妙然以及小刀自然形成了一组人。莫名其妙的按照要求组队之后,众人又立马达成协议,无论是谁先找到疯狗礼,都要第一时间将其所在告知其他人。 很快,五组人马在确定各自的搜寻路线之后,便先后离开了诊所。 我们这组人所选的路线,是小刀自己定下来的,走出门诊之前,我也能猜到,这些捕影人绝不会浪费时间在集体行动上,大概率会选择分头行动,所以我对小刀提前嘱咐道,在问心他们选择各自路线的时候,先别吱声,让问心和吴龙他们先选他们自个儿要走的路,等那七个人都选好了搜寻路线,我们三个再挑剩下的。 这样一来,可以根据问心他们几人多年的追踪经验,在他们选路线时看出他们认为最有可能找到疯狗礼的地点,我们则只需要先做做样子找自己路线上的刻意点,然后再顺着其他人的路线轨迹,走捷径反跟踪他们,看看他们谁最先能找到疯狗礼,到时候就算他们之中没通知其他人,我们几个也不至于啥也没抄着。 在前往我们要去的第一个地点时,小刀发起了牢骚,他说道: “他们这些人可都是追踪大师,跟踪和反跟踪的手段多的是,咱们仨要想跟踪他们,那根本就做不到不被他们发现,真不明白你们两个脑子里到底在想什么?” 我知道,凌妙然其实也是这样认为的,尽管她没说,但一路上她那不解和鄙视的眼神就没离开过我身上,但我并不在乎,眼看我们车子就要到达第一个搜寻地点,我这才开口对小刀和凌妙然解释道: “你们顾虑的,我当然知道,我这点小聪明,自然是蒙不过那几块老姜,说白了,我就是要他们都明白我的这个想法。” 凌妙然:“就是让他们明白这个想法,你这话说的,到底这是什么意思?” 我:“这么说吧,咱们现在就像在玩儿一个寻宝游戏,每个队伍都在彼此的注视下规划好各自的行动路线,这看似很公开,很坦诚,实际嘛,谁都想着让自己这一队能以最短的时间找到宝藏,那怎么才能做到呢,很简单,等那个最有实力的对手选好路线之后,在对其暗自跟踪,伺机出动,然后截取其胜利果实就好。” “你们想想看,刚刚大伙儿选路线的时候,问心是不是故意带节奏,和其他几人有意摆出一副少让老的谦逊姿态,共推他们的老大哥吴龙首先选路线,等吴龙选好之后,之后他们才愿意选各自的路线,其实说白了也不就是跟我一个心态嘛,所以我才让小刀留到最后才选,为的就是把大伙儿心里那点小九九摆到明面上来。” “吴龙是个老江湖,他能看不出这些人那点心思,再加上我这么一戳破,这下好了,大伙儿谁都明白彼此的想法,各自提防对方,自然也就不敢轻易玩赖,咱们反倒有机会跟着吴龙。” 小刀不屑的嘲讽道: “即便如此,你这样做,也很没办法吴龙不发现咱们。” 我:“发现就发现呗,你辈分小,资历浅,跟着前辈学东西有什么丢人的,而我和凌妙然本就不是捕影人,找人自然要依靠这一行里最有经验的,也没什么不妥。” 凌妙然:“既然如此,你刚刚直接说跟着吴龙就好,想必吴龙也不会拒绝,何必还带我们来这儿?” 我:“你问的,这是两个问题,我挨个回答你,第一,我怀疑这些捕影人可能早就盯上了这里,甚至早就盯上了小刀,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情,小刀才从我们这儿掌握到那么一丝丝疯狗礼的线索,立马就碰上这伙人了,一来还是七个,防人之心不可无,这些人里边,难免可能有什么古怪,甚至可能一开始的目标就是咱们两个,所以我也不好说先跟着谁会比较安全,若直截了当的向其他人公开咱们就是要跟着吴龙,这不就让心怀叵测之人率先在我们要去的路上安插点什么动静儿有了可乘之机?所以咱们还是暗自行动比较妥当。” “第二,我之所以带你们来这儿,是想证实我心里的一个猜想,倘若这个猜想成立,那咱们可能比其他人都要更快找到疯狗礼。” “什么猜想?” 小刀和凌妙然同时问我道。 我把车子停在路边,然后指着前方一处小型公园说道: “我们路线的第一个搜寻点到了,咱们先去到那儿再说。” 第221章 逐渐清晰的线索 现在这个时代,环境的变化实在是太快了,我感觉自己也没离开这个小城市多少年,怎么许多地方都变得不像原来那样了呢?就拿眼前这个公园来说,以前觉得这里的空间可大了,怎么玩儿都玩儿不够,可现如今再来却发现,单靠步行,不用五分钟就能贯穿整个公园的大半部分,再者就是这个公园附近的环境,原本都是一些老旧的私人住宅,现在都已变成大片不同产业投资而成的商品楼盘,走在公园的小路上,仰头望去,首先看到的,是那远高过路边树冠的一栋栋高楼,蓝天在拥挤的容积率下,变成了一个规整的四边形方块儿。 此虽是上午,但阳光却被高大的住宅楼遮去了大半,剩余的清光顽强的的穿过一排排楼宇之间的缝隙,吃力地与地面上那唯一的一抹绿洲相会。由于长期得不到充足的光照,公园里的花草都显得各为矮小,大量的树木要么是正在枯萎,要么是刚刚才栽下,所有植物看起来都是一副病殃殃的姿态。 小刀放出他的犀犬在公园里四处搜寻着可疑的气味儿,犀犬这小东西跑得挺快,一眨眼的功夫,它便已经把这片公园的七成范围给嗅得个一干二净,小刀在后边远远的跟着,看他的把鼻子抻得死长就知道,他的鼻子此时也没闲着。 “我说,你之前不是来过了吗?怎么还在这到处闻来闻去的?” 凌妙然不耐烦的冲小刀抱怨道。 见小刀没空理会她,我便走到她旁边跟她解释道: “我觉得吧,这是他们这一行的惯用伎俩,手下雇主的定金之后,先根据搜寻对象留下来的痕迹找个大概,然后再拿来个确定好搜寻范围的地图给雇主看,以此引诱雇主再花钱让他们按照地图上的地点挨个寻找,雇主本就寻人心切,自己又没那本事去那么多地方搜寻,自然会再雇捕影人帮他们行动,到了那时,捕影就可以大胆向雇主坐地起价了,估计这应该是一个他们行内的潜规则,我猜问心他们平日里应该也是这样。” 凌妙然听完我的解释之后,双手交叉抱在胸前,生气的对着小刀的背影,对其低声骂了一句: “哼,奸商!” 就在凌妙然还在着急跟着小刀以及犀犬的步伐在公园里左逛右窜时,我的心里其实对这片区域内会有什么线索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带小刀来调查,也是为了让其为我印证,我的这一想法到底是不是真的。 看着凌妙然那着急而被动的背影,我的心里是既得意又好笑,算了,先不告诉她,既然她这么勤快,我也不好就此扰了她的雅兴,毕竟漫步在这片公园里能让我想起很多过去的往事,这就像是时光倒流,童年时代的百般滋味顺着空气中的植被清香温柔的刺激着我的嗅觉神经,这种感觉很安逸,也很怀念。 几声急促的犬吠很快就打破我的思绪,是犀犬的叫声,看来是小刀他们已经找到什么了,我沿着犀犬的气息,从公园里的林荫小道大步穿过,直到走出公园后门,发现小刀和凌妙然都停留在了一家杂货店门口,小刀怀里的犀犬还在冲着我憨叫着,隔着街道,我看到商店门前的招牌上写着“小覃士多店”五个大字,心中的回忆随之又上一层。 南方的小商店很奇怪,但凡是卖日用杂货的,大都爱取名叫什么什么士多店,稍微细想一下就会知道,“士多”二字其实是取自英语“store”的谐音,也就是商铺的意思,这种取店名的文化习惯估计是从广东一带传来这边的,不过小商贩们大多不会想得那么深刻,他们给自己的商店取“士多”二字的店名大概率也是为了图省事儿而已,好比我眼前的这家小覃士多店就是如此。 这是我小时候经常光顾的一家小店,在九十年代,小孩子想吃点零食可没有现在那么容易,毕竟那个时候的家长可没有现在的那么开明,一般都会像我爸妈那样古板,觉得小孩子得了零用钱只会乱花钱,尤其喜欢买一些不卫生的东西吃,吃了不仅容易生病,还会不长个儿,其实拿现在的食品和过去的想对比,诸位就会发现,以咱们八零九零年代的人,童年时所吃过东西那可比当下的孩子所吃的要健康多了。 那时的我,想得点零用钱,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等过年,只要坚持跟爸妈走访完他们的各个好友和同事的家,我衣柜的小肥猪必然能填满肚子,尽管红包里有一半都会被我爸妈以莫须有的理由拿了去,但钱这个东西总能积少成多,等开了学,肥猪罐子里钢镚儿总还是够我潇洒一段时间的,所以一到周末,我都会和小伙伴来这片公园里玩儿,玩累了,大伙儿就到小覃士多店里买些吃的喝的,久而久之,这家店就成了我们的秘密大本营。 当时店铺里的老板是个小阿姨,是我小学时候一个玩伴的母亲,年少时没在意太多,只觉得那个叫小覃的阿姨,其个子虽然不高,但长得还挺好看的,平日里总爱穿各种颜色的连衣裙,她那一头大波浪风一吹过就会散发阵阵幽香,那时候闻着可舒服了。小覃阿姨很好说话,见她儿子经常带我们来她店里消费,她便默许我们上其自家店铺的二楼玩耍。 小覃阿姨和她老公以及儿子平时住在商铺三楼,二楼平日里除了她以外,他们家的其他人很少有人会在那一层长期逗留,在五十多平的空间里,放着各种产品的纸箱,有大有小,密闭的空间里弥漫着一股霉味儿和纸皮味儿,其实现在想起来,这垃圾也没什么可玩儿,但对于那时候的我来说,这些纸箱简直就是我的宝贝,因为大的纸箱是可以容纳我们可以钻进里头的。 纸箱的世界里,没有天天盯着你的家长,没有一到假期就堆积如山的作业,淡淡的纸皮味儿闻着就等于两个字“自在”。我和小伙伴们有时候在这些纸箱里一待就是大半天,直到察觉父母出门来找我们的时间快到,才伸着懒腰互相告别,然后离开商铺。 再次来到小覃士多店,发现昔日里的漂亮小阿姨如今也逃不过岁月这把无情刻刀的雕琢,其当年风韵的身姿当下已经变得和同龄人一样的臃肿,为掩饰日益稀疏的头发,大波浪则演变成了小短发,靓丽的连衣裙不再匹配这个时代,反倒是眼前这套粉色棉装与这个季节达到了完美契合,尽管多年未见,小覃阿姨还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横穿过街道,与她笑脸相迎,彼此久别的重逢并没有多么激动,更没有太多的嘘寒问暖。 在短暂的互相问候过后,小覃阿姨突然对我说道: “小放啊,你是来找你爸的?” 她冷不丁的来上这句,顿时引起了小刀和凌妙然的注意,但我觉得,小覃阿姨所说的,应该没那么复杂,于是,我回应她道: “小覃阿姨,怎么?你见到过我爸?” 小覃阿姨笑道: “见过啊,当然见过,还记得我这店铺的二楼不,小时候你和同学经常跑到上边去玩儿,把我那儿搞得乱七八糟的,呵呵,后来啊,我发现开麻将馆能赚钱,我也学着把二楼重新装修了一下,隔出几间房间,再摆上那么三两桌麻将,果然招来了不少附近小区的人来我这儿打麻将。” “这不,最近这一两年你爸也经常来我这儿光顾,不过他也挺奇怪的,开了包间吧,还就等一个人过来,你说这两个人,要怎么搓麻将,呵呵,反正我也管不着,有钱赚就行呗!我看你这么着急火燎的过来,是不是知道你爸来我这儿了,所以才过来找他?” 为避免小覃阿姨多想,我只好现想个理由对其应对道: “嗐,没有的事儿!就是正好路过这里,顺便跟朋友一块来这儿逛逛,顺便光顾一下你家的店,我爸的事儿,你不说,我都不知道,嘿嘿。” 小覃阿姨见我这么一说,立刻敏锐的把视线移到了一旁的凌妙然身上,随后转头冲我露出富含深意的笑容道: “朋友呀,不对吧,这么好看的小姑娘,你小子舍得只当朋友?” 凌妙然见状立马凑到我跟前,然后故作乖巧的对小覃阿姨说道: “哈哈,小覃阿姨好眼力,我这么漂亮的一个小姑娘,这小子怎么可能不想着追我,你看,这都追手到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听到凌妙然的胡说后,小覃阿姨的脸上果然露出了我预料当中的八卦之情,攥着瓜子的手还不停地冲我竖着大拇指。当下我也不想再聊什么,赶紧从裤兜里掏出一点零钱,在店里买了三瓶矿泉水,见小刀怀里的犀犬还在冲店铺里的楼梯间叫唤,我便向小覃阿姨问道: “阿姨,你刚刚说,我爸经常在这二楼的麻将馆开包间,还只等一个人回来,是吧?” 小覃阿姨:“是啊,你说奇怪吧,哦,不过不是你可别误会哈,你爸等的那个人是一个男的,一个纯爷们儿!” 我:“纯爷们儿?那你还记得那个纯爷们儿长什么样吗?” “当然记得!”小覃阿姨兴致勃勃的回答道: “那人看着应该有一米七几,光头,但不是像和尚那种锃亮的光,看上去感觉毛渣渣的,眉骨很宽,凸凸的,眉毛很长,眼睛虽然不算很大,但是他总喜欢盯着别人的眼睛看,那眼神,挺有劲儿的,鼻梁很窄,鼻翼有些开,脸型也挺窄的,颧骨往上提,还有他那个下巴,一直往天上翘,虽然他每次进来都会主动跟我打招呼,脸上也总挂着笑容,但他的那种神态,总像是瞧不起人似的,哎,说不清楚,反正看着挺不舒服。” 我听后看了看小刀,问他道: “是我们要找的那个人吗?” 小刀皱着眉头沉思了片刻,随后便冲着点了点头,道: “听着像。” 此时他的犀犬已经不再叫唤,而是直勾勾的盯着商铺里边的楼梯口,我掏出一张红放在商铺的柜台上,然后对小覃阿姨说道: “阿姨啊,麻烦你在二楼给我们开一间包间,我不要别的房,就要我爸之前开的那间,可以吗?” 小覃阿姨一只手扶着柜台,用指尖一点点触挪向我放上去的那张大钞,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那间包厢有客人下午预定过了,我这儿大都是回头客,你现在要我让给你,我一会儿不好跟客人交代呀~” 我自然是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又从自己的衣服内兜口袋里拿出一张红并迅速压在刚刚那张大钞上边,然后继续对小覃阿姨说道: “看在我和你儿子从小到大的份儿上,你就通融一下嘛,我们很快的,不超过一小时,顶多半小时,在上边待一会就走。” 小覃阿姨干脆的将两张大钞收入囊中,然后对我们说道: “行吧,不过我可得提前跟你们说一下,麻将馆就是打麻将的地方,你们可别在里边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哈!” 听她这话,怕是又误会我们什么了,也罢,能进包房就好,小覃阿姨从身后的货架上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了我,我看着钥匙上的蓝色钥匙牌,我看了一眼钥匙扣上的挂牌,挂牌上的白色贴纸用圆珠笔写着一串阿拉伯数字“2003”。于是我们三人带着犀犬来到二楼2003包间,打开包间时发现这是一间没有窗的半封闭式房间,空气的流通全靠天花板上的中央空调,闻着特别憋屈,我不懂麻将,体会不到人们摆龙门阵的乐趣,很难想象,竟然有人愿意在这儿待上几个小时所以,只为了搓几圈麻将。 我把头伸到包厢门外,在确认外边没有什么可疑人士之后,我小心翼翼地把包厢的门关好,然后对小刀说道: “小刀,这间包厢里,你还能闻得出疯狗礼的气味吗?” 小刀紧紧的抱着他怀里的犀犬,胸有成竹的对我说道: “当然能,这间包厢里的气味很单一,平日里应该没什么人来,毕竟这里的环境条件这么差,我一闻就知道,能经常来这间包间的客人也就那么一两个,尽管这里应该有至少五天以上没人进来打麻将了,但常客所残留着的气味还是有的,并且其中一人的气味,虽然很淡很淡,但一定是疯狗礼的!” 我:“那你能不能将这房间里的气味痕迹具象化给我俩看一看?” 小刀点头道: “可以,当然可以,我还正想这么做!” 说完小刀便将怀里的犀犬放下,然后他自己的从衣夹克口袋里拿出一包香烟,并从中抽出一根放嘴里,又在裤子口袋里掏出打火机将香烟点燃,深吸一口过后,小刀双唇微微张开,一股灰色的烟气从他的口腔缓缓飘出。 我本以为那烟会有我目前较为忌讳的二手烟气味,没想到这烟的气味里却并没有我预想当中焦油和尼古丁,反倒是药香当中夹杂这许多异香,其中,似乎还有一股,但愿是我闻错了,那是一股动物骨头的气味儿。 总之小刀呼出来的二手烟在包房里飘飘荡荡,没多久,烟灰便开始下沉,这些细小的烟灰颗粒就好像初中上物理课时,老师在实验箱里撒下的铁粉,在落下的瞬间,被隐藏在包厢各处那些看不见“磁铁”快速吸附,凝聚成一个个灰色的痕迹。 我和凌妙然看着烟灰将包厢里的各种人行痕迹一点点展现出来,心中不禁同时对小刀这一手绝活感到称奇,小刀指了指散落包厢各处被他用烟尘吸附着的痕迹,自信一笑,对我和凌妙然说道: “主要还是因为这里的环境条件保护得不错,所以我才能重现出这里差不多十五天以内的行人痕迹。” 我低头看着包厢里的各种被烟灰具象化的痕迹,有站在地上的脚印,有扶在桌子上的指纹,其中两张椅子上甚至还有两个完整的臀印,我低着头,顺着包厢里的痕迹一路摸索,果然在包厢的一侧墙角上,发现了我想要看到的线索。 只见墙角处,烟灰附着在墙面上,形成了几个不完整的手印,这些手印就像一只只长相怪异的蝴蝶,一直延伸到摆放在墙角地上的发财树后边,我用力挪开发财树的花盆,发现花盆原本所在的木地板上,有一个棕红色的米字型符号,这个符号不大,面积也就和小拇指甲盖差不多,画在黄褐色的木地板上,若不仔细看,还不好看出来。 凌妙然伸手摸了摸地板上的那个米字符号,然后看着自己的指尖说道: “这是……一种矿物燃料?” 我伸手把米字符给抹了,然后说道: “这是将赭石碾成粉末,然后再加水做成的颜料,不过那符号可不是用笔画出来的,而是用橄榄核连刻带画所弄出来的。” 小刀:“赭石?这附近据我所知,并没有赭石矿,干嘛非要用赭石再加上橄榄核来画这个符号?” 我:“嗐,咱们先出发,在路上我再给你们解释解释。” 说完我便起身往包厢门外走去,可凌妙然却拉住了我的手,一脸不解的冲我问道: “出发?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我看了看凌妙然,又看了看同样蒙圈的小刀,随后对他俩说道: “沙洲码头,运气好的话,也许咱们就不用再去找吴龙了。” 第222章 童年符号 这座城市是一座属首府管辖的县级市,人口不多,地界也不算宽,但因为有一条大江永江从中穿过,自清朝开始,这里便是西南部黄金水道河运贸易的重要城镇口岸之一,直至今日,虽然陆路交通运输已经足够发达,但水上运输业依旧有着自己的一方天地,每隔那么三五年,就会在沿江两岸上出现新的码头和新的港口,大批的货运商船穿行于江道之间,络绎不绝,熙来攘往。 不过,我们现在所前往的沙洲码头却是一个已经废弃了的旧码头,沙洲码头位于市郊北部,长大之后,我还曾经回来专门了解过,这座码头最初是修建于清末,相传是由广东商人所承包兴建,据说修建时可是花费了几万两白银,当时的沙洲码头全长三百六十米,码头分成了三处,后因战乱被毁,多年后为了发展经济而得以在旧址的基础上重建两处码头,到如今,由于时代变迁,码头运输新旧交替,其中一处码头已经不在了,而唯一幸存的这处码头,也在上个世纪九十年代中期被彻底遗弃。 其实沙洲码头原本也不叫这个名,至于之前它到底叫什么,我现在也早忘了,只记得那地方因为长期无人看管搭理,再加上江河水位变化,导致码头岸边沉积了大量的黄沙和淤泥,远远看去,黑黄一片的码头上,长满了大量的芦苇,看着就像一座沙漠上的绿洲,故而后人便将其称之为你沙洲码头。我在离开这座城市上初中之前,经常和儿时的玩伴骑自行车到那里去玩,到了暑假,那里可比市区凉快多了,连夜赶完暑假作业之后,我第二天一大早带上零食和水,骑着我的凤凰牌自行车前往码头与伙伴们汇合,有时候是约好了一块儿钓鱼,有时候则是备好肉串和番薯去烤,不过更多的时候大家伙儿去那里也就纯粹是为了到那儿去躲得个清净而已。 现在这个年代,人人推崇复古,原本一座无人在意的破旧码头,却无端吸引来了大批的年轻人到此拍照留念,直到一次坍塌事故,差点导致游客受伤,政府的相关部门这才将其圈起,并不再允许闲人擅自从码头出入,前几年我曾听说过政府准备将码头重新修建,把它重新复原成民国时期的模样以吸引游客,不过到现在好像也没收到啥动工的风声,八成和之前一样,又泡汤了。 去往沙洲码头的路虽然有了很大的变化,准确来说,有的路已经没了,有的路则修缮过,路程有所延长,但比起我小时候,那可是好走得好多,更何况我刚刚才把车加满了油,一路驰骋那更是毫无问题。但在车里的凌妙然终究还是憋不住了,坐在副驾驶位上的她没法老实,竟把自个儿的半个身都探到了我跟前,按耐不住心中的疑惑,冲我问道: “装逼装得差不多就行了哈,你赶快解释一下,刚刚你所说的赭石,橄榄核还有那个米子符号,到底和那个疯狗礼有什么联系?” 我尴尬一笑,然后说道: “嗐,你不提,我差点就忘了,成,趁现在有空,我就跟你们解释一下这一切,先前的那家私人诊所还有刚刚的小覃士多店,其实都跟我有关,那个老医生和孙子,还有小覃阿姨的儿子,他们都是我儿时的玩伴,小时候,大伙儿的家长都管得严,经常找各种理由不给我们出去玩儿,尤其是不喜欢我们去沙洲码头,还总说那儿危险。” “所以我们一旦能从家里溜出去,就会到彼此的住处附近转转,那个年代也没有手机和微信啥的,我逃出家了,没法能立马知道其他人是不是也逃出了家,所以我们约定好了,不论是谁,成功从家里逃出去之后,就在各自的家外的墙壁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用橄榄核涂上赭石颜料在上边画上一个符号,圆形代表学校的篮球场,三角形代表市郊的小山坡等等,至于米字符号嘛,那就代表着沙洲码头,所以其他人要是也逃出了家,就会去大伙彼此的家里附近转转,若是看到了某个符号,就那就能明白要到哪里去集合,不过,这个传信密码最终还是被我爸给破解了,并且他很快就向其他几个孩子的家长告发了我们,之后我们便没再有机会用这种法子给彼此传递信息。” “当我看到诊所长椅脚边的墙上有被抹掉的痕迹时,立马就想起了以前,老医生的孙子总是习惯把符号画在那儿,还有……” 我说着,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细小的锥形残骸,残骸呈淡淡的原木棕色,很小,也就比铅笔尖大点儿,在把这东西交给凌妙然,然后我继续说道: “这是我在诊所时,橄榄核的核尖残沫从犀犬脖子上的绒毛里发现的,应该还有一些掉在了地上,但是被问心和吴龙等人发现后拿走了。” 小刀从凌妙然手中接过橄榄核的残沫,并将其放在自己鼻子前边闻了闻,随后说道: “这味道,和麻将馆包厢里的一样。” “是我爸的”,我说道: “诊所里之前应该也有一个和麻将馆的包厢里一样的米字符号,这些符号应该都是我爸事先刻意留下的。” 凌妙然:“这么说,你爸知道你会来找他,所以才给我们留下了线索?” 我摇摇头:“这个还不好说,我爸这个人,现在看来,远比我之前以为的那样心思复杂,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我爸留下这些符号,很有可能是在为寻找疯狗礼的人提供线索,让其区分哪些地点是疯狗礼故意制造出来的疑冢,而哪些又是疯狗礼真的会出现的地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除了诊所和小覃士多店以外,市区里,在一家粤菜餐馆和一家服装店那儿,我们应该也能找到相应的米字符号。” 小刀努力回忆了一下先前的地图,说道: “我之前可没在哪家餐馆和服装店里发现有疯狗礼的痕迹。” 我:“你说的那位疯狗礼既然那么厉害,想必他定有为自己抹除行动痕迹的办法,诊所里的气味,应该是他在受伤之时无意识留下的,之后又和我爸在小覃阿姨的麻将馆里见过,也因为伤势而在包厢里留下了他的痕迹,也许他的伤势已经影响到了他先前的反跟踪技能,所以他才在城市里的多个地方留下其他的痕迹,为的就是要扰乱试图跟踪他之人的感官和思路。” 在我说完话后,车内安静了许久,随后,凌妙然看着我说道: “一处被抹除痕迹的墙壁,一丁点儿橄榄核碎渣,你就能想到这些?” 我:“闲着没事儿,瞎想呗!” 凌妙然看着我,脸上微微一笑,便也没再对我说什么。 可此时的我,倒是对一件事情很好奇,于是我对坐在车后座上的小刀问道: “小刀,你知不知道,问心和吴龙他们,以前和疯狗礼到底有着怎样的瓜葛?” 小刀将怀里的犀犬重新变作一枚犬牙吊坠,他一边将吊坠戴回到脖子上,一边对我说道: “知道是知道一些,毕竟这个行业本就是一个装满了风言风语的大池子,即便是对家放了个闷屁,不出三日就能在行内传遍千里,疯狗礼这么张扬跋扈的一个人,行内与他有关的角色,大都是他的仇人或者债主,就好比水家兄弟,人家本来在灵泽社干得好好的,疯狗礼非得撺掇他俩跟自己干捕影人,结果因为他自个儿到处惹是生非,引来债主追杀,他倒好,先是忽悠水家兄弟为自己顶雷,再一溜烟儿,跑了,害得水至清和水无浊哥俩替他背了一身债,据说到现在都没还清。” “再者就是铜手郭,这家伙可是最早跟着疯狗礼混的捕影人,据说疯狗礼能自建家门,还是人家铜手郭背后出的力,结果疯狗礼把自家事业最大了之后,竟然把铜手郭给一屁股踹了,不仅如此,他还向极珍院举报了铜手郭有敲诈勒索行为,铜手郭因此在北部分院整整蹲了七八年才出来,出宫之后,自然是名声和人脉都大不如前,现在也就只有问心和尚看着往日的情面上,愿意带他出来,然后自己吃肉,顺带给他分一杯羹了。” “至于问心嘛,好像是这家伙一直想跟疯狗礼在追踪术上一较高下,两人交手了三次,疯狗礼三胜,问心两负,这个酒肉和尚脾气时好时坏的,好胜心也强,之后他多次向疯狗礼发起过挑战,结果人家压根儿没搭理他,这在问心眼里可比输了还耻辱,久而久之,问心就把疯狗礼当做了自己毕生最大的仇人,对此他还到处宣称,自己一旦逮着疯狗礼,就一定会杀了对方。” 我:“那纪家父子呢?” 见我提到纪家父子,小刀猥琐的笑了笑,随后说道: “这纪家父子啊,他们家可就不一样了,他俩与疯狗礼的仇可与其他几人不同,纪家父子所在的追息门本就是捕影人行业里的头部组织,与我们尨灵会齐名,两家在行内并称为北追息,南尨灵,父子俩在追息门混得好好的,老子纪仁良在门内威望也高,当时行内都在疯传纪仁良已经是追息门内定了的新任掌门,结果不知疯狗礼使了何种手段,竟然得知了纪仁良老婆被当时的追息门掌门所侵犯的事情,并故意向布衣界到处散播,正所谓,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因此这件事情很快就成了布衣界里人尽皆知的门派丑闻。” “纪仁良的老婆因为受不了人前人后的指指点点,在一天夜里上吊自杀了,当时的追息门掌门施崇理也从此不知所踪,纪仁良与他儿子纪学义也因此事一道被逐出了师门,据说父子俩为了不被门人废掉修为,在大闹追息门一天一夜之后才得以脱身,从此以后,纪学义的精神就开始有点不正常,纪仁良一面要谋生,一面要攒钱给自己儿子看病,过得也挺不容易的,哎,好端端的一个家,父慈子孝的,就这么给毁了。” 我:“那吴龙呢?他与疯狗礼之间,有什么冤,有什么仇?” 小刀:“这我倒没听说过,吴龙是捕影人中的高手,出没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行内也很少流传有关于他的事情,至于他与疯狗礼之间,到底有什么瓜葛,那也只有他们俩知道了,不过我觉得啊,吴龙兴许是单纯为了钱那也不好说,毕竟萧楠枫为了找到疯狗礼,那可是向行内出了高价的,据我所知,这笔钱足够一个人潇洒过完自个儿的下半辈子了。” 凌妙然:“说到萧楠枫,他也是引虫师吗?怎么他也会想着通过你们来找人?” 小刀:“这个我可不清楚,一般说来,依照行规,我们是不允许接普通人的生意的,谁要是违反了这条规律,那是可是要被断指的哦,但也不知为何,萧楠枫的这个生意就这么不知不觉的传到了我们捕影人的耳朵里,大伙儿也没谁去考究过萧楠枫他到底是不是一个普通人,彼此还都默认了这单生意,也许是疯狗礼这人实在是太拉仇恨了,行内的人恨不得把他大卸八块,谁也不想看见他好过,而且找到他又有大把钱可以赚到手,你们说,何乐而不为呢?” 我们三人就这么在车上聊着聊着,时间随之也加快了流速,不知不觉当中,车子已开到了沙洲码头的入口前方。 通往沙洲码头的路位于一片旧城区,这里到处都是民国时期的旧骑楼,现如今像这样带有明显时代痕迹的南方古城总是很讨消费者的喜爱,不少小商贩闻到商机后纷纷聚集于此,做起了各种迎合消费者的餐饮买卖,由于路面变得越来越窄,再加上路旁游客和摊贩实在太多,我只好将车子停在了附近的一处马路边,带着小刀和凌妙然步行朝码头入口走去。 路边两侧陈旧斑驳的骑楼看着比我儿时记忆里的画面可老了很多,原来岁月并不是单纯只让人长出皱纹,只要它愿意,钢筋泥土塑造的楼宇也逃不过它的刻刀。我印象当中,路旁两侧的骑楼原本都是一些贩卖木质家具和布匹服装的商铺,可眼前所见,却都已经装修成了咖啡厅和大排档,唯一还在的,是道路末端那家书培训班,也不知现在的培训老师,还是不是当初那位姓黄的山羊胡子。 “怎么,你以前也在这儿学过书法?” 凌妙然问我道。 我:“嘿,这倒没有。” 走出骑楼街道之后,还要再走一小段路才能到达沙洲码头,由于码头已经不允许他人进入,所以那附近自然也就没什么人出没,长期无人行走,码头附近的小路上长满了高过成年人头顶的杂草,小路靠近码头的一侧则被相关单位拉起了一道长长的铁丝网围墙,我们三个顺着围墙一路走了十分钟,这才找到围墙上的铁门所在。看着铁门上的铜色大锁头,小刀见状便坚持要让他来开锁,我和凌妙然刚想为其把风,可一阵凉风朝我们吹拂而过后,我上前制止住了小刀,而刚想开锁的小刀此时也察觉到了什么,连忙把手中的回形针重新塞回进裤兜里。 我转身看向身后路边,并对着草丛说道: “既然你们来都来了,干脆出来跟我们一块儿进去呗!” 我话说完之后,眼前野草依旧只是野草,清风在草丛当中扶摇而过,摆弄出细细的沙沙声,我们三人就这么瞅着小路对面的野草堆许久,静静地,不吱一声,好一阵过后,草丛里的动静开始变大,紧接着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先后钻出草丛,然后迅速走到了路边。 问心拍了拍他自个儿脑门儿,放声笑道: “哎呀,真不愧是沈院长的亲儿子,这么快就发现了我俩,厉害厉害,后生可畏呀!” 我扭头看向站在我身旁一侧的小刀,并对其问道: “其实我的真实身份,你也早就已经知晓了,对吧?” 小刀的眼神回避着我,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尴尬的微表情,他什么也没说,但其实对我而言,现在的他,也什么都没必要再说。 我看向问心旁边的铜手郭,一手指着铁门上的锁头,对其说道: “那就麻烦您来一展身手了。” 铜手郭面无表情的走到我身边,,他面对着铁门上的锁头,他用自己那只完好无伤的左手拿着锁头简单的打量了一下之后,又活动了一下之前被我弄骨折的右手,捆绑着上边的手指的布条已经换成了白色的医用绷带,铜手郭伸出自己右手的小拇指,一股黄铜色的内息从他的指甲缝里冒出,并迅速将他的小指包裹,铜手郭用力甩了甩他的右手,随着他手速的加快,附着在其小指上的铜色内息在他的甩动当中逐渐变成了一根立于他小指指尖的绣花铜针。铜手郭小心翼翼将自己右手小指上的铜针插入锁头的钥匙孔内,几秒过后,厚重的锁头在一阵简短的清脆声中被铜手郭成功打开。 我们五人刚从铁门走进码头,还没走多远,水家兄弟和纪氏父子也不再隐藏,他们以极快的步伐跟上了我们的脚步,众人互看了彼此一眼,大伙心领神会,啥也不用说,一块儿走吧。 由于常年没人在此往来,沙洲码头周围的环境反倒被保护得挺好,漫步在长满了野草的码头边,放眼望去,尽是无边的芦苇,已临近立冬,芦苇花正是旺盛之时,繁茂的芦花随着江风悠哉悠哉的飘荡着,从而泛起阵阵波涛,好似大江之上,又多了一条用天鹅绒编织而成的小河。 芦苇之下,隐约能看见江岸上黑黄杂糅的泥沙,这苍古的色调,恰好能与码头上那些摇摇欲坠的陈旧建筑柔和成最和谐的搭配。我们几人沿着码头岸边走了大概两百多米,定在我眼前的那点浓翠的绿色逐渐清晰,顺着前方再走几步,一棵苍茂的大树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大树枝繁叶茂,将其后方的一栋废弃宿舍楼给遮掩了大半,我指了指眼前的那棵树,对众人说道: “那是棵青榄树,据说长在这儿已经有几百年了,现在看起来它还是老样子。” 青橄榄一般成熟于一年中的六七月份,尽管现在已经过了这棵树挂果的季节,但树下却散落着大量今年产的老果子。这些果子大都已经被太阳和江风带走了水分,看着又黑又小,成梭子形,我弯腰在地上捡起一颗,拿在鼻前闻了闻,嗯,是那股久违的清香味。 我将果子拿到凌妙然跟前,对她说道: “现在正是玩儿这个最好的时候,小时候,我们就会在树下捡几颗品相好的,然后拿回家,放在锅里加水煮开,等果肉被沸水炖软之候,再用小刀将果肉一点一点剔掉,就能得到一颗漂亮的橄榄核,现在的人喜欢拿它来当手串把玩,但我们几个小毛孩子当时却更热衷于拿它当笔用,在核尖上沾点颜料就能在墙上、地上随便画,还能在树上刻字,那质量可比铅笔和圆珠笔都要结实。” 我的这些废话其实当下也只有凌妙然愿意听,其他的所有人此时早已被青榄树旁边的旧宿舍楼所吸引,也难怪,这栋三排四层的宿舍楼原本属于以前分管码头的一家航运枢纽单位的,现如今已经废弃多年,青砖墙上盘满了攀墙虎,绿色的门窗基本上没有一扇是完好无损的,小风一吹,楼上的门啊窗啊,立马就表演起了大合唱,而正是这栋随时可能坍塌的旧楼里,正逆着风,从楼里飘来一阵阵明显的人气儿,这股人气儿闻起来和麻将房里的几乎一致。 不用再多想别的,此时正在宿舍楼里藏着的,不会是其他人,定是那众人苦寻已久的那位,疯狗礼。 第223章 贪心之斗 宿舍楼里充斥着一股青苔味儿,老旧的走道里到处都是老鼠的粪便和从墙皮上脱落下来的粉尘,这座摇摇欲坠的楼宇本就没多大,其实如果大伙儿能事先商量好,彼此分头行动的话,不出五分钟应该就能找到我们共同要找的人,但眼下众人各自的心里面都清楚得很,疯狗礼一旦被其他人率先找到,那自己兴许就再没机会找到疯狗礼,索性大伙儿集体抱团,互为监视,谁也别想把这个即将到手的“宝藏”独吞。 我们沿着楼梯一层一层的搜,又一层一层的往上走,直到楼顶时,疯狗礼气味儿这才开始变得浓郁清晰,性格急躁的水无浊见状一脚踹开通往天台的小破门,第一个冲向天台,生怕弟弟出什么意外的水至清赶紧追了上去,问心、铜手郭、纪氏父子等人自然也不甘落后,纷纷争先恐后的冲入天台,就连一路上都有些唯唯诺诺的小刀,此时也无法压住自己的性子,两步一跨,跟了上去。 待我和凌妙然走进天台时,看见众人正围成一个半圆,所有人此时把目光全都聚焦在了半圆的核心之上,我俩顺着众人之间的缝隙往里看去,发现衣衫褴褛房一个中年男人正背靠着阳台边上,悠哉的坐着,他的左边衣袖破了一个大洞,从中裸露出来的大半个肱二头肌上,有三条刚刚缝合起来的伤口,不过伤口上的针线缝合得很粗糙,以至于很明显就看得出这三道伤口的深度可不浅,单就这么看着也能想象得到此人受伤之时定流失了大量的血液。 只见那人一直低着头,圆溜的脑袋看着就像个大核桃,上边长满了泛黑的毛茬儿,此人虽受了伤,但其呼吸匀和,姿态沉稳,即便是面对一众凶狠的敌意,他依旧淡定的垂着头,隐约露出的脸上亦是没有出现过丝毫的慌乱。 午后的秋阳被远处飘来的一片薄云所遮,朦胧的阳光忽明忽暗,没有了太阳的加温,从江上吹来的风开始变得愈发寒凉,风力也在逐渐增强,清冽的寒风大量的灌进我的耳朵里,不停地鼓弄着耳道呼呼作响,同时将风也将众人体表散发出来的情感气息源源不断朝我鼻腔里送。眼前的这些人身上,尽是贪念的臭、嗔念的苦,痴念的涩,大量的被江风汇聚在一块儿,在被戴上薄纱的午后温阳煎成了一碗仇怨毒烫,又无穷无尽地反灌入所以在场捕影人的心壑当中。 此时天台山的气氛开始愈发紧张,我和凌妙然以及深知不久之后定有一场恶战即将拉开帷幕,为了不被殃及,小刀回头滋溜一下从阳台入口钻了回去,而我俩则不约而同的往后撤了几步。 水无浊抬头看了看天空,此时的我因背对着他,从而不知道他到底在看什么,但我猜测他这样应该是在施展某种秘术,几秒过后,水无浊再次看向眼前之人,只见他双拳紧握,待到两只手都因他的力气而变得皮肤红胀,青筋暴起之际,随着愤怒到极点的水无浊低吼一声: “戴礼!我们兄弟俩今天可算是找到你了,你最好乖乖给老子去送死,要不然我现在就要把你撕成碎沫!” 说罢,水无浊双手顿时化作两扇厉风快掌,直击疯狗礼而去! 尽管水无浊此时怒发冲冠,但他的劈挂掌还未触及到坐在地上的疯狗礼,一道铜色光芒突然闪现在其身前,只见那铜手郭大步冲到水无浊前方,随即转身将他那铜化后的左手飞转横斩向即将冲到他跟前的水无浊。眼看水无浊的双眼离铜手郭左手那细长的指尖已不足半寸之距,若是两人彼此向对方再躲迈出半步,水无浊眼眶里的那一对招子怕是立马就会被铜手郭的指尖给扫成一片飞溅的血水渣滓。 危机时刻,护弟心切的水至清连忙出手,只见他腰身微微低俯,径直冲向铜手郭,就在铜手郭的左手即将朝水无浊脸上的抹去之际,水至清刚韧的腰身一抻,双手立刻化作一对龙爪,他步履急转,一手及时抓住铜手郭的左手,一手转腕一翻,枯劲的指尖径直抠向铜手郭咽喉的命门处。 反应过来的水无浊见状连忙转步把自己身子往右边一侧,随即右手迅速握拳,并顺势对着铜手郭的脑袋就是一记鞭锤。铜手郭不愧是一位老江湖,见自己突袭已显败势,便及时用藏于身后的右手迅速拨开水至清那快要触及自己咽喉的游龙爪,然后趁水至清爪式尚未来得及收回之际,借其手臂力道,顺势将自己甩出水家兄弟的反向夹击。 一场尴尬且短暂的搏斗结束之后,疯狗礼依旧还在地上坐着,纹丝未动,而生性稳练的水至清率先发话,他对铜手郭以及其他众人说道: “郭前辈,还有各位,事到如今,咱们夜抖别藏着掖着了,说白了,其实大伙儿都是冲着那份悬赏来的,既然戴礼就在眼前,我看咱们直接将其带走,得到的悬赏,咱们几人干脆平分掉,诸位意下如何?” 就在水至清把话刚刚说完之际,我这才发现,纪氏父子竟然不见了,再仔细巡察天台一圈,只见两个残影在众人身边疾速穿梭而过,那两个身影恍如两幅潦草模糊的印象派油画,飞梭在人群之中,一时闪出四手,一时闪出八手,以极其扭曲的身法,朝着疯狗礼左右扑去。 铜手郭见状冲那两个身影臭骂一声,随即将他自己的双手重新化作铜手,转身跳到疯狗礼跟前,双臂大力展开,扭头看着左右两个身影,大声吼道: “操!又是两个想吃独食儿的!” 水至清眉头一皱,然后看向身旁的弟弟水无浊说道: “是追息门的残影无形。” 看着纪氏父子那焦急夺宝的身影,水无浊冷笑一声,在与他哥哥心领神会的看了一眼彼此之后,水无浊和水至清即刻碎步绕到纪氏父子身后,并趁纪氏父子急于应对铜手郭的阻拦之际,对着纪仁良和纪学义的背后,兄弟俩极快左抽一爪,右劈一掌。 怎料,纪氏父子此时模糊的身影,其实实则是被一层正在高速震动当中的暗色细小颗粒所包裹,当水至清和游龙爪和水无浊的劈挂掌触碰到纪氏父子后背的一瞬间,一片短促的血雾从纪氏父子各自的后背逆风飞出,水至清和水无浊两人即刻痛苦的仰天哀嚎一声,只见他俩指尖血肉模糊,纷纷闭上眼睛收回各自的招式,十指连心,断指之痛钻心剜骨,水家兄弟自作聪明,最终换来的,却是这般惨痛的羞辱。见已无望再与其他人谈条件,水家兄弟俩只好朝着楼下一翻而下,我好奇的扶着天台上的围墙朝楼下看去,却发现两人早已不见了踪影。 水家兄弟的教训立马就让刚刚还自信满满的铜手郭犯起了怂,眼看纪氏父子即将朝他袭来,此时想逃是来不及了,而且还容易丢面子,铜手郭只好硬着头皮让其体内的铜色气息迅速包裹他的全身,随着铜手郭的一声高吼,一时间,宿舍楼的天台上,惊起一片剧烈震动,我甚至能感觉到这栋废旧青砖楼此时正在开裂。 群斗再次停息,眼前一个大光头正用他那厚重的左手紧紧的抓住纪仁良的脑袋,鲜血顺着他的手背如汗雨一般滴落而下,问心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痛苦之情,其肥厚的脸颊上反倒是在兴奋的抽动着,再看另一边,铜手郭双手硬扛下纪学义还在高速抖动着的双臂,无数颗暗色细小颗粒还在不停地切割着铜手郭的双手,刺耳的金属抠刮之声听着让人浑身刺挠。 当我还以为铜手郭的金公铜甲真的能抗下纪学义的风沙之时,谁曾想,伴随着一阵阵玻璃破碎之声传入众人耳中,铜手郭一口老血喷到纪学义脸上,其身上的铜色气息随即开始迅速崩坏脱落,刚刚还硬邦邦的一条老汉子,转眼间就成了一只软脚虾瘫软在了地上。 被铜手郭喷了一脸鲜血的纪学义双目暴凸,脸上的腥咸气味似乎刺激到了他大脑中的某根神经,本来还沉默痴呆的纪学义顷刻之间,脸上露出极尽夸张的惊恐之色,他张着大嘴,五官仿佛与彼此有仇,不停想要在他的脸上拉远与其他器官的距离,嘴里还不断地呼啸着似哭似吼的怪异声音。 纪仁良见自己儿子情绪大变,心中顿时生起一阵惊慌,他试图挪动身子跑向纪学义,但却忘记了自己的天灵盖上此时正有一只大手死死压着,纪仁良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对站在他身后的问心说道: “赶快放了我,疯狗礼你们想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悬赏我们父子俩不要了!” 怎料问心在听到纪仁良的话后,非但没把他自己的手从纪仁良头上挪开,反倒还加大了掌上的力气,将纪仁良压得浑身酥麻,却又动弹不得,只能干着急的看着自己的儿子站在原地一点点发病。 问心在看到这一幕后,变态般的对纪仁良轻声说道: “别着急,别着急,容我在看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可无论纪仁良如何求饶,问心就是不愿将他自己的大手从纪仁良头顶上撒开,心急如焚的纪仁良只好吃力的从他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瓶小药瓶,笨拙的把手朝自己儿子方向伸去。但此时的纪学义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只身朝躺在地上的铜手郭扑去,身上再次漂浮起一层高速飞动的细小颗粒,本已无力反应的铜手郭就在自己即将昏厥之间,身体上突然传来一阵剧痛,求生的本能驱使着他躺在地上疯狂的扭动起自己的身子,却始终都无法摆脱掉纪学义那来自死亡的“怀抱”。 随着纪学义嘴里发出声声癫狂的嘶吼,他抱着铜手郭的双臂也在不断地收拢,霎时间,天台的地面被铜手郭的鲜血给吃透了一大片。 问心如此变态的举动终究还是引起了凌妙然的反感,凌妙然不顾我的阻拦,一边朝纪学义走去,一边伸手去试图拿过纪仁良手中的药瓶,并怒视着问心,对其斥责道: “疯和尚,赶快把纪仁良给放了,要不然,一会儿可有你好受的!” 凌妙然的手还没够着药瓶,就看到一个哭吼着的身影正朝自己撞来,在她看清那身影是纪仁良之后,连忙扭动着身子躲闪开,原来此举竟是那问心所为,为了给眼前的画面再增添点乐子,问心索性将纪仁良一把朝纪学义方向扔去。倒下的纪仁良不顾自身安危,双臂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儿子,任由漂浮在其儿子身上的无数颗细小颗粒循环往复地切割着他自己的肉体。 待纪仁良勉强压制住了纪学义的暴动之后,纪仁良握了握自己的一只手,又握了握另一只手,神色惊慌的发现自己刚刚还攥在手上的小药瓶竟在此时无翼而飞,他抬起自己已被鲜血染红的下巴,目光定格在了问心的手上,只见那问心此时正得意的捏着纪仁良的药瓶,好奇的把自己的一只眼睛贴在棕褐色的玻璃药瓶上,并用他那只熊掌般的大手捏着瓶子小心地上下摇晃着,似乎是想知道,这没写着药名的瓶子里,那些零零碎碎的白色药片儿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如此挑衅的举动,就连我也看不下去了,于是我和凌妙然一道朝问心走去,并冲着问心大声喊道: “喂!胖秃驴,少在这装得意,赶紧把人家的药给回人家,要不然,我俩可现在就对你动真格的!” 我的话音刚落,就看到视线当中出现了一只有力的手,只见这只手一把便抓住了问心捏着药瓶的那只胖手,随即对着问心手上的内外关穴一发力,突涌而出的酸感立马便让问心的手掌失去了知觉,小药瓶朝地面衰落的一瞬间,我眼疾手快,及时接住了药瓶,正想给纪仁良送去,却发现纪仁良此时已经昏厥,而感知到自己父亲危在旦夕的纪学义立马恢复了少许理智,弓起背,起身背上他父亲,朝着天台大步一跨便跳了下去。 我闭上眼睛,心往上提了几秒,在确认那揪心的声响没出现之后,这才松了口气,如此看来,纪氏父子应该暂时还活着。睁开眼后,发现疯狗礼此时已经与问心扭打在了一起,问心拳法与其身法真可谓是大相径庭,其拳法刚猛有力,出拳的瞬间可以动风鸣呼啸,招式大开大合,好似苍穹之上,一只搅动风云的金鹏巨雕,但其身法却轻盈至极,本来其笨重的身形竟只需半只脚掌点于地面,便能即刻如鸿毛一般飘逸,让其轻松的躲闪过疯狗礼的一次次拳打脚踢,看着他这般简直就是一个充气皮人。 问心已经够奇葩了,谁曾想,疯狗礼的拳法更是怪异,只见他在与问心缠斗的过程中,一会儿侧躺于地面来回翻滚,以飞踢的脚力防身着问心的招招重垂,一会儿又突然来个乌龙绞柱飞速起身,双拳在触碰到问心肉身的一刹那,立马爆发出一套连环冲拳,见伤不着问心,又开始扭动腰身,在地面上来回翻腾,看着就像一个撒泼的孩子,又觉着他这是在跳街舞似的。 凌妙然见我对那二人的功法如何好奇,便对我解释道: “问心这个疯秃驴的功法是出了名的怪,人们只知道当年收养他的老主持是个默默无闻的引虫师,而问心的身法和拳术到底师承何人,却又无人知晓,与他不同的是,疯狗礼现在所施展的,正是尨灵会的看家本领,地术拳,此拳法须武者心神与形体在施展拳脚的那一刻化作一只饿犬,豺狗扑食,肉不到口,至死方休,虽说地术拳也算不上是布衣界里一等一的功法,但施展起来若是路子得当,那真可谓是既难缠更难破,又倔又狠,只是……” 我:“只是什么?” 凌妙然皱了皱眉头,言辞犹豫的说道: “只是我看这疯狗礼,拳法施展得看似稳练老辣,但细琢磨之下,却又觉得哪儿不太对劲儿,嗐!总之就是看着怪怪的,明明招招都是这般刚猛霸道,可拳脚之间,不时透出一丝生硬的气息,这对于一个老江湖来说,不应该呀?” 其实凌妙然还未对我完全说出她心中所惑之时,与疯狗礼打得难舍难分的问心也看出了眼前对手有些不对劲儿,于是问心两手一撒,脚下一跺,在挣脱出与疯狗礼拳脚纠缠的同时,纵身高跃而起,在一个夸张而轻盈的翻身而落,粗壮的两脚悄无声息的点落在了天台的围墙之上。 见发现端倪的问心再没兴趣与自己博弈下去,疯狗礼双目清冷,脸上露出一抹怪异的微笑,一阵微风吹过他的身体,在不知不觉间,风竟带走了覆盖在他身上的一层微纱,这层纱好似五色缥缈的油彩烟云,被清风所识,又被清风所带走,而峰狗礼的样貌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变了模样,只见那眼前之人不再是疯狗礼,他两鬓斑白,身形精瘦,宽松的练家服装在阳光下焕发着淡淡的玄色光彩,他不是别人,也是一位熟面孔,吴龙甩了衣袖,双手背过腰后,神态自若的看向早已经勃然大怒的问心和尚 第224章 近在眼前 看着好不容易寻到的对手竟然是吴龙所假扮,问心被气得满面通红,即使我和凌妙然所站之处离他至少也有二十米,但也能清晰的听到从他那鼓胀的腮帮里传出的咬牙切齿之声。 问心双拳紧握,凸目狰狞的看向吴龙,并凸目狰狞的冲其大吼道: “好你个老小子,我好心好意允你来这儿一同寻人,你倒好,竟敢藏在这栋破楼里把我当猴儿耍,既然你这么想吃我的拳头,你爹我今个儿让你吃个够!” 说罢,问心脚下一蹬,肥硕之躯纵地飞起,随之伸拳一个横冲,径直朝吴龙撞去! 面对怒火中烧的问心,吴龙始终保持了一言不发的淡定姿态,也许,从一开始他就没想过要找什么疯狗礼,至于他为何来此,又为何伪装成疯狗礼的样子误导众人,我实在是想不通,只能说,眼前这位布衣界里的老前辈,他的心思和举动就像他的名字一样,神龙见首不见尾,着实是让人费解。 眼看问心的大拳头就要砸到自己的脸上,吴龙却是神情自若,只见他身形瞬间变出重影,恍惚之间,问心那即将砸到吴龙脸上的拳头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扑了个空,而那吴龙,脚下方才明明只是离一侧稍微挪了一步,竟然就此精准的避开了问心那雷霆一击。看到这一幕,我蒙了,小刀蒙了,当局者的问心更是蒙了,不甘心的胖和尚问心随即转身对着吴龙又是一连串的鞭垂劈砸而下,狂劲的力道竟能在空气中之中打出了声声咆哮。 尽管问心的拳法刚猛有力,却没有一招一式能入吴龙两步以内,吴龙的身法看着很模糊,脚下明明只是在阳台上闲庭信步,但其身影却是那般朦胧不定,好似一个缥缈的仙人,从云里来又从雾里去一般,任那问心如何对其施展拳脚,吴龙总能以最恰当的角度,最灵巧的身法轻松躲开。 这一幕,不单我和小刀看呆了,就连凌妙然看得也是拍案叫绝,她兴奋的说道: “好,好,好,原来这就是云鹤穿行步,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看着确实如传闻所说的那般,飘洒轻盈,逍遥自在,嘿嘿,问心那妖僧说得挺对的,吴龙这哪儿是在比武啊,根本就是在耍猴儿嘛!” 见自己被吴龙耍得团团转,问心震地一声怒吼,只见他双手扯着自己身上的衣服一把扯开,露出布满周身的怪异纹身,那纹身看着挺吓人,上边既不是古惑仔所爱的龙,也不是梁山好汉钟情的山花绿叶,而是一个个象形符号,这些符号看着大都有点像圆周率“π”,只是每个π都在伸腰,卧腿,踢脚,总之都是扭来扭去的,还有的造型更加奇特,一下子也说不上来,简单点解释的话,这些符号就像是一个个我儿时画在书页右下角上的黑色火柴人,要是能连起来一翻动,想必一定也很有趣。 仔细回想了一下之前的经历过后,我这才想起来,其实这些符号我之前也见到过,只是当时是刻在砖上的,并且还是并排连成了一串串,只是现在换了个角度,刚刚一下子大脑没反应过来罢了。 “是古梵文。” 我指了指问心身上的纹身说道。 对于我的解释,凌妙然似乎早有预料,她回应道: “我早就听说这个妖和尚精通天竺邪术,接下来,我们可有好戏看了。” 只见那问心运劲全身,内息灌入周身筋脉的同时,其皮肤上的古梵文符号开始渐渐变红,而他本身的皮肤却在逐渐变成青黑色,肚子也在随之变大,远远看着,他就像一个大型不倒翁。 随着问心体态的改变,他的身子仿佛被灌入了氮气一般开始原地飘起,并无规律的旋在空中绕着吴龙转圈,那模样是既吓人又滑稽。就在我们对问心的行径有些摸不着头脑之际,一声刺耳火车汽笛声从问心身上传遍整个天台,只见那问心,身上的古梵文符号不时的迸发出阵阵蓝色蒸汽,同时还伴随着响亮的气鸣以及浓厚的臭鸡蛋气味儿,在这股恶臭的反作用力推进之下,问心竟能在空中随意加速。 此时的问心简直就是一个天外来物,不断膨胀的身体不仅没有丝毫的笨重感,反倒是在那股蓝色蒸汽的加持之下,速如奔雷,他展开双手,我注意到他的两个掌心之上,竟各长着一张嘴,且那很明显不是人嘴,而是一张张恶鬼般的尖牙利口! 问心在蓝色蒸汽的推进下,悬空对着站在天台上的吴龙开始了一次次的扑杀式进攻,吴龙虽能及时躲闪开,但天台山被问心双手拍打过的地方则即刻被他掌心上的利嘴咬下一块儿块儿缺口,不过,这还不是最吓人的,最为让人感到惊悚的,是我注意到,被问心双手触及过的地方,地面上根本没有一丁点儿的碎屑,如此说来,问心的双手不仅可以把天台上的砖石、木屑和铁皮通通给咬下,甚至还能把咬下的东西尽数吃掉,不得不说,这个胖秃驴是真好胃口! 问心此时的模样和举动是看得小刀瑟瑟发抖,他那怂样儿,还真有一种在看恐怖片的感觉,是既害怕,又想看,见我注意到他,小刀立马缩了缩他的鼻孔,随后马上对我说道: “那问心身上的味道,闻着好生奇怪。” 我:“我也闻到了,确实挺奇怪的。” 见得到了我的肯定,小刀则更加大胆的说道: “是吧!就感觉……就感觉……他身上气味儿更像是一个外国人,还是体味儿特别大的那种胡人蛮夷……” 凌妙然听着小刀的话觉得挺荒谬,她带着嘲讽的语气对小刀问道: “瞧你这话说的,古装片看多了吧,这都什么时代了,还胡人,还蛮夷,赶快给我解释清楚点儿!” 小刀被凌妙然的命令式语气给吓了一跳,随即赶紧解释道: “哎呀,闻着就是……就是像欧美人身上那种味道,总之很冲!” 就在我们三人看热闹闲聊之际,一直以云鹤穿行步防守的吴龙终于出手了,只见他在继续躲闪问心进攻的同时,悄然将自己的双手藏进了两只宽大的袖口里,紧接着,在又一次躲过问心的扑杀之后,吴龙脚下一退,左手袖口顺势甩出数百只长越五寸,细如指节色泽黑中带黄的虫子,这些虫子势如一波洪流,在被吴龙脱手而出的一瞬间,集体扑到了问心身上。 问心先是一惊,反应过来之后赶紧抖动自己那一身的肥肉以图甩掉身上的虫子,细看之下这才发现,那些虫子其实都是一条条大蜈蚣,只见那些个蜈蚣性子也是倔得很,问心越是用力甩动自己的身子,蜈蚣们就越是奋力将自己的金黄色百足死死地抠在问心的皮肉里,一个个撩着长须的红脑袋对着问心身上的肥肉上去就是一口,疼得问心那是哇哇乱叫。 情急之下,问心只好运劲于全身,让体表上的神秘梵文符号疾速迸发出一阵阵强烈的蓝色蒸汽,恶臭的气体一经喷出,立马如杀虫剂一般将问心身体上的蜈蚣一条接一条的熏飞落下。恼羞成怒的问心摸了摸自己身上的千疮百孔,随即愤怒的俯冲而下,他撑开自己的双手,势要用那掌心上的两张嘴将吴龙身上的皮肉一片一片的撕掉。 不过吴龙同样也不是什么善茬儿的主,面对问心愈发癫狂的进攻,吴龙甩手往地上撒出大量的蜈蚣,转眼之间,成百上千条蜈蚣拨动着数不尽的金色百足,好似一片诡异的波浪,并迅速集结成一个漩涡,而那漩涡的中心站着的不是别人,正是操纵着自己这些“宠物”的引虫师,吴龙。眼看问心双手张扬着扑抓而来,吴龙神情内敛,其身上却隐隐散发着一阵寒凉的杀意,同为捕引人,这股杀意在刚刚的水家兄弟和纪氏父子身上可都没有,即便是当下看似半疯半魔的问心,其身上也只是涌现恶意,但他却并无置吴龙于死地的杀意。 看着地面上一条条绕着吴龙集体打转着的蜈蚣,我心里是一阵刺挠,本来还搞不清吴龙此举是为何意,谜底却很快就得以解开,只见那吴龙以静制动,面对问心的凌空飞扑,吴龙竟能以意念操纵地上的蜈蚣集体拧成一股绳,不,准确来说它们是组合成了一只大蜈蚣! 这只大蜈蚣一次次的迎击这问心的扑咬,即使被问心吃掉几十只小的,那也不过是短暂拆散后,随即又重新回到地面上,待问心再进攻,立马又能组成一只大的,对着问心直面迎击。尽管问心双手上的两张大嘴胃口确实不错,奈何吴龙袖口里的蜈蚣总能源源不断流出地面增员,看着地面上由成千上万条蜈蚣组合而成的大虫凶狠的张开大嘴反击着问心,我感觉吴龙的身上养着的蜈蚣仿佛是无穷无尽,就连躺在地上的不省人事的铜手郭此时都已经被几十万条金色的虫足所淹没。 看着天台在呼吸之间就被无数条蜈蚣所填满,我不禁叹道: “难道说,这吴龙是一个遣虫使?” 凌妙然摇摇头:“我从来没有听说过有哪个遣虫使能使唤蜘蛛、蜈蚣和蝎子,况且还是这么多,不过,布衣界里早有传闻,捕影人吴龙的合神兽,其实是一只修行过千年的金钩大蜈蚣,如今看来,传闻不假。” 正当我和凌妙然看着问心和吴龙在天台上激战正酣之际,天台门后突然伸出一只手拽着我的衣角拉了一下,我回头一看,发现小刀正背对着我和凌妙然站在楼梯口,他一手扯着我的一侧衣角,一手指着楼下,低声对我说道: “喂,下来,快下来!” 我看着小刀的眼睛,似乎有什么急切的事情想跟我说,于是拉着凌妙然一道跟着小刀一块儿悄然往楼下走去。 走出摇摇欲坠的宿舍楼,小刀一路没停,带着我们加快着脚步窜出铁门离开了码头。小刀健步如飞,直奔骑楼街巷方向走去,我和凌妙然顿感事情并不简单,还未来得及追上前询问这小子原由,却已发觉小刀已经停下脚步站在了骑楼街道的路口边上。 我抬头看了看小刀身后的楼房,陈旧的棕漆门敞开着,门内挂着各种各样的宣纸书法作品,一股淡淡的墨汁味夹杂着清雅的檀香从屋里飘出,小刀一只脚跨过门槛,回头冲我露出深意的微香,随后转身走进屋内。 “呵,果然。”我一边拉着凌妙然走向骑楼书法班的门口,一边说道。 凌妙然看着我,心中也是莫名奇妙,但她是聪明人,深知此时不可急于冲我询问,见我主动拉着她,她也加快步伐,跟着我连走带跑的跨过书法班的门槛。 眼看小刀走上了二楼,我和凌妙然也顺着木制的棕色楼梯小心翼翼地追上他,这里还是老样子,一楼售卖书画作品,二楼则是书法班的培训室,一张张小桌子和小凳子被摆得整整齐齐,樟木做的书桌上笔筒、压纸一律按照一个方向码放着,这里的老板还是和以前一样,强迫症十足。 也许是因为今天并非周末的原因,书法班里并没有一个学生,而小刀则带着我和凌妙然上到了三楼,闻着三楼里传来的各种矿物颜料的气味儿,我心中压抑已久的疑云顿时开始晕化,现在看来,也许,我当初所想还真有可能猜对了。 这种旧式骑楼并不宽敞,竹筒式的笔直建筑内,一层顶多也就三四十平,相对于挂满了书画的一楼和用于教课的二楼,三楼里只放置着两个摆满了毛笔墨砚的书架和一张长桌,连一张椅子都没有,剩下的一侧墙壁边上摆放着插满了书画卷轴的三个青花卷缸。一个年轻女子此时正在作画,宽大的书桌上放置着各种颜料盏,女子看着不过二十出头,身穿一袭亮黄色旗袍,个子高挑,风姿绰约,傲人之处与细蜂水腰在旗袍的映衬之下,显露无余,其乌发盘头,插在发中的水翠玉钗,在其笔走龙蛇之际,钗上挂珠轻盈的灵巧摇动着,女子脸上淡施粉黛,周身散发着阵阵清香,眉宇间,一股清心脱俗的温婉风韵如潺潺流水,绵绵不绝的溢于我之眼中。 见我们三人突然来访,女子却并不感到一丝意外,她看了看小刀,见小刀如熟人一般冲其回点了一下头之后,她又看了看我,其精致典雅的五官不仅让人浮想联翩,更是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来了?” 女子看着小刀说道。 “嗯,来了。”小刀冲女子再次露出刚刚那种富含深意的笑容。 女子走到一侧墙边,将书架用力往左边推,我见状想去帮忙,却才反应过来凌妙然的两只手已不知在何时如蟒蛇一般将我的一条胳膊紧紧缠住。待女子将书架挪开之后,一扇镶嵌在白色墙壁上的单开门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我快速巡视了一下房间四周,发现眼前的这堵墙正好紧挨着旁边的邻居,想必这扇门定是一扇“通家之好”。 女子从书架的一个笔筒内拿出一枚钥匙将门打开,然后示意小刀带着我和凌妙然走进门内,门的另一端确实是通往隔壁房屋三楼的天台,我们三人顺着天台上的门一路而下,这栋楼里到处都是灰尘和蜘蛛网,人气则少得可怜,很明显是已经长久无人居住了。下到一楼后,小刀并没有带着我和凌妙然走出大门,而是走到一楼后边的一处小花园内,小刀弯下腰,轻轻移开一盆依旧枯萎许久了的三角梅,然后翻开花盆下的六块儿长满青苔的砖头,露出底下一条阶梯暗道,随后顺着阶梯三两下走进了暗道之中。 我和凌妙然互相对视了一眼,顾不上跟对方讨论各自心中所惑,一弯腰,也一前一后走进了暗道之中。 暗道之下并不宽阔,细看后发现这里是一间布置简单的储物室,不过相对于它之前的作用,眼下也只剩下一些散落的杂木和瓷器碎片还在无力的证明着其当初的作用。储物间的一侧墙壁被人刻意抠掉了一部分的青砖,空缺的范围恰好够一个人走进里头的空洞当中,透过这个洞口,我们能清晰的听到一条暗河流动的声音。 南方的喀斯特地貌丰富,很多古城区里至今尚有底下暗河流淌而过,这点对于我来说不足为奇。小刀先是在杂木里头拿出一个电筒,将其打开之后便低头钻入洞中,我和凌妙然紧跟其后。 洞口的另一端果然是一个狭小的溶洞,一条暗河流淌而过,我们三人脚踩暗河边缘,笨拙的顺着河流下游走了大概不到五十米,随即又跟着小刀顺着石壁爬上了一口枯井,钻出枯井之后,我们又来到了一所旧式别院内,这里的楼房比刚刚的骑楼要大一些,看着像是一所民国时期的阔主家宅,我仔细回想了一下,好像离刚刚的骑楼老街不远处却有一栋独立的西洋建筑,好像是以前某个军阀副官的老家别院,小时候总有大人说那里闹鬼,所以我和小伙伴们从开都不敢走去洋楼那边玩儿,可如今竟然稀里糊涂走到了这栋房子内,还是用如此狼狈的方式来到,想想都觉着讽刺。 小刀大步向前,他推开枯井前方的两扇破旧的大门走进屋内,待我们也走进去之后,他突然转过身,冲我们笑而不语。 “所以,你其实一早就知道疯狗礼藏在这儿了,对吗?” 我问小刀。 小刀冲我点了点头。 我:“那还不赶快带我们去见他!” 小刀在听完我的催促之后,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但脚下却未因此挪动一步。 我见状心中更是焦急,刚想走上前对其再次催促一番,可凌妙然偏偏在这时候拉住了我。我转头看了看凌妙然,她的眼神里又比之前多了几分警惕,这让我紧绷的心愈发紧张起来,再回头看向小刀,只见他身上突然像先前吴龙那样冒出一缕缕油彩烟尘,短暂的虚妄消失之后,一张期待已久的脸终究还是出现在了我和凌妙然眼前。 疯狗礼冲我们两个招了招手,随后看着我,笑道: “沈放大侄子,咱们终于见面了。” 第225章 愈加复杂 疯狗礼从自己夹克内兜里拿出一截橄榄核递给我,并对我说道: “试试吧。” 我接过那半截橄榄核,然后从自己裤兜里拿出之前犀犬找到的核尖儿,两者一对,正如我心中所料,两份残核完美的匹配到了一块儿,我见状看向疯狗礼,对其语无伦次的说道: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是……还是说你把小刀给……然后才?” 疯狗礼冲我摇摇头:“不,一开始来见你们的,的确是刀瑾怀,我是看着这小子花了整整两天的功夫才收集完这座城市里所有关于我的线索之后,才把他给弄走的。” 我:“戴前辈,你不会真的把小刀给……” 疯狗礼坏笑一声道: “不至于,不至于,这小子说什么也是我师侄,要是我真把他给噶了,估计这小子的师父,当今尨灵会的霍大会长怕是要使唤尨凌会全体子弟出动来寻我,以他那臭脾气,抓到我后,定要将我抽筋剜骨才能解恨。” 疯狗礼说完话后,便带我和凌妙然走到客厅后边的厕所里,只见那不大不小的方形空间内,小刀正蜷在蹲坑旁,脸上的剑上已经愈合,全身上下只剩下一条蓝底的碎花平角内裤尚存,并且还被一条粗麻绳五花大绑的捆着,眼睛则被黑布蒙着,嘴里还塞着一对白色的臭袜子,此时的小刀应该是睡着了,或者是晕了,不过除了他的左脚裹着的那件白色的旧体恤衫还在渗着点血以外,其他地方倒是没见有什么皮外伤。 凌妙然盯着小刀那之前被她的飞剑所划伤的脸,略有所思的对疯狗礼问道: “我的毒,你竟有办法能解?” 疯狗礼从裤兜里拿出一粒红色的小药丸,这颗药丸非常小,看着顶多和绿豆差不多大,他说道: “这是老吴用一百条蜈蚣练成的蜈蚣丹,服下之后,轻毒可以化解,重毒也能压制几天,是个好东西。” 凌妙然弯下身子,用右手指甲朝着小刀脸上的伤口弹出少许白色烟尘,烟尘很快就附着在了小刀的伤口之上,刚刚还鲜红的伤口,转眼间变开始出现暗色的结痂。 而我则盯着小刀的左脚,问道: “那这小子的脚又是怎么回事儿?” 疯狗礼用力踢了踢蜷在厕所里的小刀,见对方依旧睡得像一条死狗一样后,他才对我俩解释道: “没啥大事儿,我也就是切了这小子左脚上的一小截小趾头而已。” 我:“怎么?这也是道上的规矩?” 疯狗礼闷笑一声:“嗐,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我不吃他这点肉,又怎么变得了他的模样,不变得了他的模样,我又怎么能接近你们二位呢?” 凌妙然目光有些嫌弃的看着疯狗礼,对其问道: “所以,吴龙又是吃了你哪儿的肉,这才变成了你的模样?” 疯狗礼猥琐的笑了笑,然后说道: “凌大掌门,你确定想知道吗?” 凌妙然不屑的冲疯狗礼翻了个白眼,然后转身大步走回到洋楼的客厅里。 为了弄清楚这一切,我一边跟着疯狗礼走向客厅,一边对其追问道: “戴前辈,看在我爸的面子上,麻烦您赶紧给我说说,我爸他到底去哪儿了?” 疯狗礼不慌不忙的走到客厅,然低头后看着我攒在手上的橄榄核,说道: “大侄子,你果然和你爸说的那样,不用花多少功夫就能根据这橄榄核找到沙洲码头,这聪明劲儿,我看都快追上你爸喽。” 凌妙然见状也看了看我手里的橄榄核,对我说道: “这么说,你小时候就是在刚刚那家书法班里偷的赭石颜料?” 我:“我小时候可乖了,偷东西的事儿向来都是小琴阿姨她儿子才做得出,谁让他妈总叫他来那地方上书法课,那小子的手向来痒得厉害,下课的时候顺走一些颜料那对他来说就如探囊取物一般轻松。” 回想起刚刚书法班里的那位美女,我不禁向疯狗礼问道: “前辈,那个书法班里的女老师,也是你朋友?” 疯狗礼刚想开口,凌妙然就抢先一步催促着疯狗礼道: “戴前辈,您还是赶紧说说,沈焕叔叔他到底去哪儿了吧?” 疯狗礼翘了翘嘴,在低头沉思几秒之后,他对我俩说道: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我:“你也不知道?难道说,你不是老周派来监视我爸的吗?” 见我直接打破了这张窗户纸,疯狗礼略微有些惊讶,他说道: “好小子,连这儿你都能猜到,不错,不错,这回有点你爸的风范了。” 其实要想清楚这点儿并不难,要知道老周是什么人,那是一个眼里只有大局的一线领导,这种人最大的特点就是为了格局可以甘愿让自己在单位里成为一名孤臣,龙鳞谷遇袭已经说明了五门并不干净,这种情况之下,老周在院里必然是谁都不会信,所以他完全可以趁着我把从海外回来必须接受监督审查的老规矩,明面上安排几个员工假模假式的监视着我爸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实际上却在利用院外人力对我爸进行了一对一的单独跟踪,只是,现在看来,老周怕是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在布衣界的雇佣的线人,其实也是我爸结交的自己人。 想到这儿,我心里忍不住的抽笑了一下,老周啊老周,没想到你这老油条如今也有失算的时候。 回过神后,我对疯狗礼问道: “疯前辈,啊不,戴前辈,我爸是不是之前就跟你商量好了,让你帮忙掩护他脱离院里的监视?” 疯狗礼:“对,自从他察觉到我在跟着他之后,他就私下联系到了我,说是有一件事事情必须要去做,希望我能帮他脱身。” 我:“所以,他没跟你说那是什么事儿?” 疯狗礼:“没有,你爸这个人你还不了解,这老小子总喜欢把话说一半,然后另一半永远烂在他肚子里,不过,有一点他是提到了,就是,他临走前跟我说过,若是他失踪了,那么你一定会来找我,然后叫我来这座城市等你。” 我:“来这座城市等我?他是有什么东西要你交给我吗?” 疯狗礼:“对,确实是这样。” 我:“那东西呢?” 疯狗礼指了指我的攥着手心的右手。 我低头展开右手掌心,看着那半截橄榄核,我的心中有了想法,于是我将橄榄核捏在两指之间,然后稍微调动龙息用力一捏,半截橄榄核顿时被我捏成碎片,而在那碎片当中,夹着一张小小的纸条,我打开纸条,发现纸条上只有一个黑色的钢笔字,“哈”。 我把纸条反复看了几遍,可纸上就只有这个字,凌妙然我这般着急,也从我手中拿过纸条仔细查看了一番,随后她也表示纸张并没有其他端倪,也罢,既然想不通,那干脆就暂时别想它,于是我把纸条放进自己的背包里,向疯狗礼询问道: “老周说,他明面上安排监视我爸的人,都是死了,你可清楚这件事情的真假?” 疯狗礼:“是死了,但不是都死了,老周一共派了四个院里的来到南部分院监视你爸,但之后发生了一些事情,四个监视者里死掉了三个。” 我:“那还有一个呢?” 疯狗礼:“当时我也是无意中看见了,那晚天色很黑,在一个城中村的巷子口里,到处都是血,三具尸体残缺不全,还有一个男的躺在血泊当中,我正想前去查看,结果一个黑影突然从一栋楼房的高处冲了下来,那东西看着像一头很大的狼,或者是一个狼人啥的,总之它的爪子又尖又利,这么大个儿一扑向我,我愣了一下,差点反应不及,结果一个闪身,左手就被刮了三道皮肉,当时我也没敢多想,所以也只管先逃走再说。” 我:“很大狼?还狼人?你不是能闻气味儿吗?” 疯狗礼点点头:“这就是关键,那东西的身上,没有一点儿味道。” 听完这话,我倒吸一口凉气,如此说来,那怪物也是一位能隐藏自己痕迹的高手,老周即便是想在面上装模作样的派人去监视我爸,那也不可能派几个院里的虾兵蟹将去,他所指派的大概率会是院里公认的四个高手,如同他们都能死的死伤的伤,并且就连疯狗礼也闻不出凶手的气息,那这怪物,多少有些强得可怕。 凌妙然在听完我和疯狗礼的对话之后,思索着说道: “戴礼前辈,既然你是老周特派来跟踪沈院长的,发生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你还在这儿躲着,而不是第一时间向老周汇报你所见到的情况。” 疯狗礼:“因为我后来回想起了一件事。” 我:“什么事儿?” 疯狗礼沉思了一会儿,随后说道: “第四个人,监视你爸的第四个人,在我的记忆当中,他虽然浑身沾满血,看着也确实失去了意识,但是,他的气息,他的心跳,不像是受伤了。” 我:“你确定?” 疯狗礼摇头道: “不确定,当时我刚想前去查看,就马上被那狼头怪物给偷袭了,只是后来回想过后,感觉不太对劲儿而已。” 我:“那你可认得出,这第四位监视者是谁或者长什么样?” 疯狗礼自信的哼笑一声道: “哼,我当然认得出,你们院里人,但凡混得还不错的,就没有我不认识的,当时虽然时间紧,夜色黑,但过目不忘是我们干这行的基本功,尽管我只往那人脸上瞅了一眼,但也认得出,那第四个监视者不是别人,正是老周的师侄,触字门长老顾良的大徒弟,五门七杰之一的米不难!” 疯狗礼的语气非常肯定,自信的话音清清楚楚的回荡在这栋房子的客厅内。凌妙然一脸震惊的看着疯狗礼,她深吸一口气加速让自己冷静下来后,对疯狗礼说道: “戴礼,你可要仔细想清楚了,院里院外的引虫师谁不知道,米不难可是极珍院常务副院长周同路在院里最器重也是最信任的晚辈,没有之一!” 疯狗礼眼神坚毅的看向凌妙然,他没有回应凌妙然什么,只是盯着对方的眼睛看了许久,客厅里的空气也在不知不觉间凝固,此时不语已声万言,此时无声,更胜有声。 难怪即便是发现了案发现场里的端倪,疯狗礼也不愿直接向老周通报,反倒是甘愿躲在这儿鬼屋里暂避风头,不过,从疯狗礼愿意主动见我这一点上可以知道,至少,他现在是完全信任我老爸沈焕的,于是我继续向他追问道: “戴前辈,那么你觉得,那几个监视者的遭遇,以及那头怪狼,和我爸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疯狗礼把嘴往自己左边翘了翘,在其短暂的思索过后,他肯定的对我说道: “没有,我敢赌这件事情与你爸绝无半点关系!” 我双手抱在胸前,脑子是又胀又痛,本以为见到了疯狗礼,所有的事情至少可以捋清楚一点思绪,这下可好,事情反倒是越说越复杂,而我的脑子更是越捋越乱,算了,我整理了一下衣服,然后示意疯狗礼和凌妙然一道离开这栋洋楼。 “咱们这是要去哪儿?” 我们三人重新下到枯井之后,凌妙然边走边问我道。 我:“不知道,但至少,得让戴前辈先离开这座城市再说。” 疯狗礼听后傲娇的回应道: “嗐,我要是想离开这儿,早就是走了,要不是等你,我能在这破地方熬这么久?大侄子,你啊就别管我了,带上你的好媳妇儿,两人先撤,现在你们院里可不安全,我啊身边只有仇人和债主,没有什么能帮得上你的人,只能助你们先离开这座城市,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你们得靠自己决定了!” 我们三人刚钻出地下室,就看到原先的小花园内站着一个人,只见那问心刺满梵文符号的身上布满血痕,他神色狰狞,先前身上的青黑之色此时已经转变成了皮下暴起的青筋。在我们从花园地下走上来的那一刻开始,问心的眼睛就没离开过疯狗礼的身上,他的脸似笑非笑,似怒非怒的抽动着,抬起又用自己一侧大手就冲他自个儿脸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随后痴笑道: “嘿嘿,好,很好,这下不是在做梦,老朋友,我可算是找着你了……” 第226章 比试中的套路 疯狗礼苦笑一声,道: “呵,吴龙,你这个老东西,到现在终究还是老了……” 看着问心一步步走来,疯狗礼走向前,并用手势迅速示意我和凌妙然赶紧翻墙离开,这时我才注意到疯狗礼那受伤的左边手臂正沿着夹克的衣袖往外渗着血,眼看问心已经冲疯狗礼挥起了拳头,我的心中顿时升起一丝不忍,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大步一迈,挡在了疯狗礼身前,对问心说道: “喂大和尚,你不就是想跟戴礼比试追踪术嘛,那行,今天我做主,给你们一个比试的机会,我出道题,你和戴礼同时拿出你们的看家本领去解决,你觉得如何?” 一听和疯狗礼又有了可以比试的机会,刚刚还满脸痴心神色的问心顿时来了兴趣,他冲我问道: “成,比试什么?” “当然是追踪术呗!”我大声说道: “一会儿,戴礼会离开这间院子,一个小时,在一个小时之内,你都得待在这儿,在这期间,戴礼会躲在这座城市里的任何一个地方,一个小时后,你可以用尽一切手段在城里寻找戴礼,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半,你必须要在晚上七点半的时候找到他,要不然算他赢,你输,他赢了,你就得答应他三件事,反之,你若赢,戴礼交给你随意处置,你看如何?” 问心不傻,他很快就听出了我话中的端倪,于是他对我说道: “可以,但戴礼不许离开这座城市的市区,要不然,我找到他之前,你们先死!” 见问心如此癫狂,凌妙然走到我身边,对问心威胁道: “你试试!就现在,我倒要看看,你本事能有多大!” 为了不让凌妙然破坏我的计划,我赶紧把她拉开,然后看向疯狗礼,疯狗礼看着我的眼神里,一丝不经意的睿智闪烁而过,我猜他已经明白了我的企图,于是他自信的冲问心说道: “臭卤蛋,我同意你的条件,这么多年你都想跟我再比一场追踪术,今晚我就成全你,若是你真能看破我的反追踪,在七点半的时候找到我,我就认输,你把我逮去哪儿都行,我绝不反悔!” 在听到疯狗礼答应了自己的条件,问心痴笑一声,随后闭上眼睛对我们三个说道: “既然如此,那比试现在就开始!” 问心话音刚落,我和凌妙然一回头,发现疯狗礼已不见了踪影。看着问心嘴里絮絮叨叨的默数着时间,我和凌妙然转身沿着院子的后墙一翻而出。 坐回到车子里后,凌妙然冲我问道: “沈放,你就这么让疯狗礼跑了?我怎么觉着,你心里其实还有很多话想问他,他这一走,我们怕是很难在找到他了。” 我没急着回复凌妙然,而是在启动车后,看了看车头上的电子钟,时间显示,此时已是晚上的六点五十。我轻踩油门,载着凌妙然慢悠悠的开进市区,一路上凌妙然都在问我是要去哪儿,但我依旧没回答她,而是先将车子驶过一家裁缝店,然后是一家餐馆门口,接着是覃家士多店门前的小公园,最后在路过早上去过的那家私人诊所之后,我加快速度,把车子直接开进了乳品厂。 “哎呀,你能不能快点儿说!” 凌妙然看着我焦急的催促道。 我依旧没回应她,而是把重新开到乳品厂的平房居民区,然后又拉着凌妙然走回到先前那间仓库里,随即对凌妙然脸上气鼓鼓的问道: “凌掌门,现在几点了?” 凌妙然不情愿的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然后回答道: “已经七点二十六分了,你觉得,问心会找到疯狗礼吗?” 我见仓库的锁头已经不见,便一把推开仓库的铁门,带着凌妙然走进仓库当中,天色尚存残光,我拿着戴礼之前给我的手电筒,将灯光打到仓库最深处,笔直的光线正好照在了一胖一瘦两个身影之上,问心看着眼前的戴礼,猥琐的笑着,而戴礼则冷静的朝我和凌妙然所在方向看过来,戴礼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惶恐不安,他看向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来准时赴约的老朋友,尽管我对他没什么好与不好的印象,更没有真的把他当做我的前辈或者朋友。 “来了?”疯狗礼看着我平静的问道。 我冲他点了点头,然后看向问心那张得意无比的大脸,对其说道: “大和尚,你输了。” 我的话如预期所料的那样瞬间激怒了问心,只见他愤怒的抖动着他那颗如同卤蛋一样的大脑袋,冲我唾沫横飞的呵斥道: “输了?我输了?臭小子,你耍赖是吧!睁开你的狗眼找块儿表好好看看时间,现在绝对还没到夜里七点半!还我输了,明明是是你们输了!戴礼输了!” 我浅笑一声,随即对问心说道: “呵,我们三个可没有耍赖,按照先前比试说好的规则,你就是输了。” 问心脸上青筋暴起,那双血丝通红的双眼半凸着瞪向我,大声嚷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是我输,你们……你们赶紧看看现在的时间,绝对还没到七点半,绝对没有!” 我和疯狗礼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在对方的眼神中都看到“得逞”二字,然后我又转头向凌妙然问了一下时间,凌妙然再次拿出手机,并打开屏保挥动手臂对我和问心、疯狗礼示意了一下手机上的时间,屏幕显示,此时此刻,乃是北京时间,夜里七点二十八分,离夜里七点半还有不到两分钟。 “看,你们看!我就说嘛!哈哈哈”,问心之中凌妙然的手机屏幕放声大笑道: “我赢了,就是我赢了!” “不,你输了。”疯狗礼语气平和的对反驳道。 不明所以的问心见我和疯狗礼还是这般执着,以为我们真的耍赖了,一怒之下,正准备发动他身上的纹身咒术对付我俩。而我却不顾凌妙然的阻拦,大胆的走到问心跟前,对其说道: “大和尚,先前在那间旧院子里,我们说好的比试规则你还记得吗?” 问心满脸横肉的瞪着我回应道: “哼!当然记得,咱们当时可是说好的,当天夜里七点半的时候就要找到戴礼,我赢了,戴礼任由我处置,我记得一清二……” 问心话还没说完,整个人就已经僵在原地,看他此时这副愣头愣脑的模样,很明显是现在才捋清楚我之前所说的比试规则。 凌妙然见状一头雾水的看着我,问道: “他这是怎么了?” “看过《威尼斯商人》吗?”我冲凌妙然笑道,然后看向问心:“先前在院子里,比试的规则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你必须要在今晚七点半的时候找到戴礼,说好的七点半就是七点半,你早一秒找到戴礼不行,迟一秒找到戴礼更不行,因为按照比试规则,这两种情况都得算你输!我记得你当时答应得可痛快了,不是吗?” 彻底醒悟过来的问心被我的话气得牙痒痒,那双比灯泡还大的眼睛瞪着疯狗礼,恶狠狠的问道: “我就问一句,戴礼,刚刚你是故意漏出破绽让我追到这儿来的,是吗?!” 戴礼目光如炬,他看着问心,轻轻点了点头,却没向对方再解释什么。 在得知自己上当了之后,问心勃然大怒,他仰头高吼一声,抡起拳头冲着我的脸上砸来,可一把凌空飞来的短刃却及时出现在我眼前,其剑锋笔直的怼向问心的胸口,我看了看身后的凌妙然,并向其点头道了一声谢,随后又让她将她的飞剑寸险从问心胸膛扯开。 “放心吧,我能应付”,我冷静的对凌妙然说道。 凌妙然皱了皱眉,随即以剑指操纵她的寸线飞回到她的腰间,并迅速与她腰上那条亮银色的腰带融合在了一起。 我大胆的朝问心又往前走了半步,对其说道: “戴礼答应跟你比试,但他可从未保证过在比试的过程中不对你放水,另外,你是个爷们儿,爷们儿就该有爷们儿的样,输了就是输了,你若是想耍赖,这名声传出去怕是也不会好听,你说呢?” 起初,问心在听我所说的过程中,身子因愤怒而起伏得很厉害,但随着我的话音落下,问心开始逐渐冷静下来,他身上的纹身也开始慢慢变淡色,皮肤也恢复到了原本的卤蛋式的颜色。 事已至此,又当如何? 问心仰头长叹一声,粗糙的大手“啪!”的一声狠狠地拍在他自己的脑门儿之上,随后对戴礼说道: “行吧,你们够狠,老子认了,但我还是要说,戴礼,咱俩的事儿还没完,就算之后你又溜了,我还是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你,咱俩的比试,还可以继续,除非我死了,否则永远不会停歇!” 疯狗礼抿了抿嘴唇,他双手抱在胸前,高傲的看向问心说道: “说好的,你必须答应我三件事情,一言,可九鼎否?” 问心一拍胸脯,大声喊道: “老子向来都是说到做到!不过,如果你敢提让我永远放弃跟你比试这个念头,那我绝不会答应,不仅不答应,只要你敢开口,我今晚就死缠着你不放,我的本事你是清楚的,就当下咱们这点儿距离,我立马就能抱住你,直到你打死我,或者我打死你为止!” 我:“我去!你俩可都是大老爷们儿,至于这么恶心吗?” 疯狗礼听到问心依旧如此固执,也只好双手叉腰,摇头一叹,对其说道: “哎,真服了你了,也罢,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既然如此,那我也没什么想跟你提的,这样吧,我把我的胜利果实让给沈放,你看成吗?” 问心对这等小事儿根本没有任何耐心回应,我见状连忙率先应下,反正他也没提出任何的反对。 我:“那我可提第一个要求了哈,第一,问心,从今晚开始,你必须护送戴礼前辈离开这座城市,并确保从此除了你,再无其他人能清楚他的下落。” 问心听后不情愿的点了点头。 凌妙然则问我道: “怎么?你觉得还有人会来找戴前辈?” “已经来了……” 问心和疯狗礼突然异口同声的说道。 话音落下后,仓库内外变得格外的安静,不,应该说是一切都莫名沉默了,就连最后一点虫鸣声也渐渐消散,我虽闻不到什么异常气息,但此时的静默明显带着一种紧迫的氛围。我闭上眼睛,让内息一点一点顺着鼻孔呼出外界,然后又一点一点将它们吸回我自己的中丹阳内,浅憋一会儿,让外界的各种气味儿能在大脑的嗅觉神经里转上几圈在呼出去。 在用内息仔仔细细“品尝”了一番仓库内外的一切气味儿信息后,我的心突然“咯噔”了一下,并对凌妙然说道: “确实有东西来了,个头不算大,但是数量却挺多。” 在我这句话脱口而出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对凌妙然来说已经是一句废话了,因为此时的她,明显已经察觉到了隐藏在环境当中的异样,只见她右手剑指摆于微挺的胸前,轻舟、俊眉、寸险、后觉四剑当既从她的腰间皮带中陆续飞出,并迅速悬于将我们四人身后三步开外的空中,剑锋直指四方,锋刃蓄势待发。 许久过后,一阵凉意突然渗入我的后脖子之上,我警觉的转头查看四周,感知到一股隐而不发的活物气息浅浅的在我们脚下流动。疯狗礼见状冲着仓库四周大声的喊道: “诸位既然来都来了,那也就别藏着掖着了,我戴礼就站在这儿,有本事就速来拿我呀!还要躲在暗处当多久怂蛋才能把你们肚子里那点儿胆子给养肥?!” 疯狗礼的狂言蜚语在仓库内反复回荡没多久,一只猫一样的身影突然从仓库墙上的窗口窜进仓库内,紧接着又是一只,那身影很小,长长的,还拖着一条长尾巴,气味儿出奇的冲。 问心脑袋虽没有动,但他的眼珠子却出奇的灵活,转动一周竟比常人眨眼皮还要快上不少,只见他眼珠子快速转动着,嘴里警觉的数道: “两只……三只……四只……五只貂,他们来了五个……” 我:“五个?五个什么?怎么闻着这么像黄鼠狼的气味儿,又骚又冲?” 凌妙然:“是追息门的人,布衣界里属他们最擅长饲养黄毛灵貂,也就是风生兽,追息门的人可通过将此等灵兽炼为自身合神兽,从而操弄空间里的气流变化,先前纪氏父子所用的,就是追息门的看家秘术,三昧风沙。” 我刚听完凌妙然的解释,就察觉到刚刚顺着窗户钻进来的五只风生兽开始在那黑影角落里来回乱窜,凌妙然冷眼一瞥,悬浮在她背后的飞剑寸险便朝着一处角落,化身成一道寒光飞驰过去,眨眼之间,堆放在角落里的木板便被寸险穿插而过,与此同时,一个人影接着碎裂漫天的木屑中从那处角落里略闪而出。 凌妙然趁势追击,又将悬在我们身后的其余三把飞剑操纵起来,飞向仓库各处,一时间,木屑横飞,昏暗的仓库内,五个身影沿着墙面上下穿梭,慌乱的躲避着凌妙然的飞剑追踪。见对手还在死扛,凌妙然一个转身,右手剑指挥迎着胳膊抡起夸张的指向四方,四把飞剑顿时头尾相接,高速飞行之下化作一圈寒冽银环,银环如浑天仪一般快速刮过仓库的四面,随着一声声低沉的惨叫响起,五个身影相继被凌妙然的飞剑逼得跳出到银环内。 凌妙然见状将四把飞剑立刻收回到自己身边,再看眼前,五个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男人正缓步走到我们跟前,他们身上或多或少都负了伤,不过看样子伤势也都还不算重,在看清他们的对手确实是凌妙然后,其中年纪最大,身材健硕的一个中年男人从他们中间站了出来,对凌妙然一边行抱拳礼,一边谦逊的说道: “凌掌门,在下追息门章育华,今晚与师兄弟们来此地只是为了拿疯狗礼换点赏钱,其余的事情我们管不着,也不会管,只要你不妨碍我等求财,我等绝不会打扰你和你朋友,还望请你能多多见谅。” 凌妙然听后傲慢的抬起下巴看向追息门那五人,用最轻蔑的语气回应他们道: “要是我说,戴礼前辈今晚由我罩着,你们又能拿我们如何?” 章育华腰身一挺,其余四个师兄弟也随之站到他身边,见凌妙然不肯让步,章育华语气立马由之前的谦虚变成了冷硬刻薄,他说道: “凌大掌门既然发话了,我等也必须承认,阁下的相柳九剑,果然如传闻所说的那般威猛凌厉,我们几人也确实打不过,只是,我追息门子弟若是合力想拿一个人,那也不是什么难事,况且据在下所知,此时敢来捉拿疯狗礼的捕影人,远远超过了你们所能预料的数量,即便是我等拿不下他,在明日太阳出来之前,疯狗礼和你们也别想闲着,这年头,想要发点财可不是什么易事儿,其他的捕影人可不一定像我们这般好说话,说不定,有时候人和畜生没什么区别,要是饿得久了,如今见着肉了难免会变得不要命,诸位可要想好了,是否要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赌上自己的性命?” 章育华话语未落,他的眼前就飞来了一道寒光,凌妙然操纵着后觉剑,利刃直指章育华眉心,章育华见状立即碎步后撤数米,就在后觉剑逼得章育华直靠墙角之际,追息门其余四个弟子连忙运劲全身,唤出藏于其他衣服夹层内的微型风沙裹挟全身,并集体快步冲向后觉剑。 凌妙然冷笑一声,手中剑指轻轻一摆,后觉剑立马调转剑身对着追息门众人大力甩动了一圈剑后长穗,锋利的长穗化作一道白色弧光,片刻之间,便将追息门的那四人逼得退避三舍。而靠在墙角的章育华在剑穗向他扫来的前一秒才反应到危险的来临,他连忙向千年王八那样把头连着身体一道往下方缩,但还是慢了半拍,尽管脸上毫发无损,但他头顶那本就稀疏的三七分,转眼间就变成了地中海。 恼羞成怒的章育华快速抖动全身,包裹其身的三昧风沙迅速将他的身影震得模糊不清,章育华匍匐于地,四肢并用,形如猫狗一般贴地奔行,在灵活的躲避开后觉剑的追击同时,直逼疯狗礼所在冲去,他的四个师兄弟见机会以到,连忙有样学样的裹挟着自身的三昧风沙化作一只地行妖兽,以“八”字阵型朝疯狗礼围捕而来! 第227章 突围 就在章育华带着追息门其他四人对疯狗礼发起包围之际,一个庞大的黑影突然挡在了他们五人的前面,章育华身法矫健,在被半路杀出的问心抓住之前,他腰身一瞥,行云流水般绕开了问心脚下,直奔疯狗礼而去,但章育华的其他四个同门可以没有他那么好的身手以及运气,只见那问心在他们几人眼前好似一个巨人,其厚重的拳头挥舞起来的瞬间顿时地面顿时被刮起阵阵烈风,不过三两拳的功夫,追息门的四人里,便有三人因来不及闪躲问心的拳法而被其重重的打飞了出去。 尽管三昧风沙确实割得问心双拳腥红,但此时的他似乎根本感觉不到丝毫痛楚,反倒是越打越兴奋,拳法也随之越打越狂,眼看还有一人竟然从自己裆下一溜而过,问心迅速转身,只见他脚下一震,整个身体突然平地跃起三米多远,然后看准时机高空坠下,以泰山压顶之势,精准的砸在了那名追息门弟子的身体上,一声短促的哀嚎过后,追息门弟子对着地面口喷血柱,应声昏厥。 问心双臂一撑便轻松将自己肥硕的身子直起,他低头看向刚刚被自己压晕的年轻人,鄙视的踢了对方一脚,好似对方只是他刚刚偶然发现并有意踩死的一只老鼠。 此时的凌妙然正想操纵飞剑阻拦已经离疯狗礼不远了的章育华,但疯狗礼却对其大喝一声: “不用,我自己能对付!” 话音未落,只见那疯狗礼直挺挺的站在原地,毫无作为的迎接着章育华的到来,章育华见凌妙然确实没再出手相助之后,立即加快的四肢的奔袭速度,其身形犹如一只无尾黄鼠狼游于地面之上。就在章育华离疯狗礼已不足五步之际,章育华双臂冲地面一震,后背顿时多出一对风沙形成的大手,那一双大手以极快的速度朝疯狗礼伸去,两个掌心对着的,恰好是疯狗礼的一对脚踝,好家伙,看他这架势,怕是想以三昧风沙之手,在抓住疯狗礼脚踝的同时,将其脚踝上的骨肉皮筋一道绞碎! 这招真是又狠又绝,既不会害人性命,猎物也从此再也无法使用脚力从其身边逃脱,这只老黄鼠狼,下手还真是毒辣。 眼看疯狗礼的双脚就要被章育华的一双风沙利刃只手给成功收割,就在我心中百感交集,试图上前阻拦章育华之时,却看到疯狗礼脚下影子竟如湖水一般浮动了一下,起初我以为是自己过于紧张从而看恍眼了,可在我用力赶紧揉了揉眼睛之后,看到疯狗礼的脚下黑影确实在如风吹静湖一般开始浮游不定,就在章育华的一双风沙之手即将抓住疯狗礼双腿的一瞬间,疯狗礼脚下黑影突然窜出一个棕红色的庞大身影,那身影形如狮虎,在飞出黑影的同时,一张脸盆大的利口低吼着冲章育华的脑袋咬去! 这一幕来得实在突然,我被那只庞然大物吓得目瞪口呆,心神尚未定住,就看到章育华已经被那只长毛巨兽逼得连连后退。 “是……一只獒?” 凌妙然自言自语道。 疯狗礼坏笑着说道:“嘿嘿,那是一只灵獒,是我很多年以前在一所大墓里头发现的,我碰到它的时候,这东西被关在墓里已经有些年头了,一开始我差点就成了它的口中餐,嗐,谁让它被迫憋在那破地方辟谷几百年了呢,这也难怪,灵獒是最护主的灵犬,要不是它最初是被迫拉进墓中的,心尚无主,不然它也不会在和我熬了一个月后就跟着我离开。” 疯狗礼看着灵獒吼叫着不停朝章育华扑去,尽管其身上的鬃毛被章育华的三昧风沙刮得漫天飞舞,但依旧倔强的朝章育华的身上挥舞着一对硕大的前爪,褶皱的大脸唾沫横飞,凶悍的气势就连先前那四个追息门的子弟也不敢上前支援章育华。灵獒以压倒性的兽体在章育华身上是又咬又挠,呼吸之间,章育华便已化作成了一摊模糊的血肉。 其余似乎追息门的子弟见状是又恼又气,彼此对视一眼过后,深知各自名声在外,此时定不能怂,索性集体对着灵獒一哄而上,谁知那灵獒突然再度化作一片嵌于地面的黑影,四人刚上前没几步便扑了个空。就在四人疑惑之际,其中一人突然一脸惊愕的指着自己脚下的影子,大喊道: “看,快看咱们的影子!” 其余三人立即低头一看,精神顿时紧绷起来,只见在我那微弱的灯辉余光的散射之下,追息门这四人脚下的影子也开始如久静的湖水一般浮动连连,就在这四人还在为此感到错愕之时,一个棕红的身影突然从其中一人的影子里面飞窜而出,那人在惊呼之余,尚不记得开启自身的三昧风沙,灵獒却已经张开了它那血盆大口,一口便咬住了那人的脑袋,并在四肢落地之际,脑袋抖动着长而浓密的鬃毛用力一甩,直接将那人抛到了仓库里的一处暗角之下,一声沉闷的落响过后,追息门又一名弟子失去了意识。 剩下三人见状只好把心一横,咬紧牙关,鼓起腮帮,以身上风沙护体,直奔灵獒,势要与那悍犬以命相搏! 可灵獒毕竟是千古难得的一只灵兽,它不仅忠心护主,更是与疯狗礼心意相通,深知本就生性狂烈的疯狗礼想来都是睚眦必报,谁若妨他,他定将所受之苦以数倍还之,因此在他的驯养之下,这只灵獒又岂会轻易放过追息门这三人? 只见那灵獒如入水蛟龙一般,灵活的穿越在追息门那三人的脚下黑影之中,不时的对他们发起突袭,三人纵使风沙护体,亦无法伤及到灵獒那深藏在浓厚鬃毛之下的一丝皮肉,反倒是被灵獒扰得晕头转向,恍惚之间,三人已是被那灵獒的尖牙利爪给弄得遍体鳞伤。 与此同时,本还想静静欣赏自己对手施展引虫秘术的问心却突然以迅雷之速抬起右手已掌心朝外挡在了自己右侧太阳穴之上,我看到他那掌心好像是被什么东西飞速砸了一下,问心在接住那东西之后,将其攒于掌中,在看了一眼之后,又不屑的将他掌中之物随意扔于地面。 “是又有人开了!” 我在确定自己又闻到新的人气儿之后,赶紧对凌妙然说道。 可我话才说出口,凌妙然便操纵轻舟剑刺向疯狗礼,剑刃就在咫尺之间,可疯狗礼依旧没动弹,一声清晰的撞击声过后,一小块石头被轻舟的剑刃扫飞而过,并朝着我的脸上弹来。我赶紧闪躲,这才发现仓库的各处正不断地朝我们四个所在的方向射出荔枝大小的石子儿,这些石子儿飞速极快,其力道亦不亚于离弦之箭,凌妙然操纵身后飞剑飞旋于空,以四道寒光利刃穿梭于仓库之中,将那从黑暗角落袭来的数十颗石子儿尽数击落。 就是我还在庆幸对手不过只会些孩童把戏之时,沉默不久的仓库角落里,一下飞来了数百颗石子儿,我也纳闷儿了,这仓库看着也不大,谁有这本事,既能悄摸进来,还能托着上百块的小石子儿而不被我们四个察觉,如今看来,对方确实有点手段。 过百颗石子如流星雨一般从高处落下,凌妙然操纵四把飞剑接连击下几十颗,却还是有不少石子儿夺过她的剑阵防御朝我们几人飞射而下,其中有相当大的一部分石子儿明显是冲着疯狗礼而去的。 我见状赶紧对问心大喊道: “大和尚,你刚刚答应过我什么来着?!” 问心没说话,只见他脚尖点水于地面,三步便跨到了疯狗礼跟前,问心那肥硕的身子如气球一般在疯狗礼身边快速绕了一圈,几十颗石子便被他的皮糙肉厚的躯体给全部挡下。本就被吴龙的金钩蜈蚣咬伤了身子的问心,此时虽然又挂了一身的彩,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反倒是一脸享受的转过身,并运转内息灌遍全身,眨眼间,问心身上的纹身再次显现,他的皮肤也开始发青变黑,随着又一波石子箭雨袭来,问心凌空飞起,在那蓝色的蒸汽之下,只身硬闯过凌妙然的剑阵,然后一头扎进一处堆积着破铜烂铁的墙根,一时间,废铁垃圾被问心的身躯撞得四处飞溅。 残物落下之际,我看到问心双手化作禽龙爪,以狂暴之姿攻向一个身材纤瘦的女子,那女子一身黑色紧身衣,头戴一顶紫色毛线帽,棱角分明的脸上隐约能看到一条长长的疤痕从她的左脸眉骨一路延伸至她的脸颊颧骨处,本来还算娇好的面容,却是一疤毁所有。面对问心的掌中利口的扑袭,那女子不仅面不改色,反倒是能利用地形,灵活的施展跳跃身法,不时地拉开她自己与问心的距离,然后其看准时机,从身后抽出一把短刃,对着问心的咽喉就是一通连环猛刺! 那女子看着年龄不大,没想到手起刀落之间狠辣果决,看她握刀的手法不像传统武者,更像是在国外当过兵,不过说来也奇怪,那女子手中的刀每次被问心手掌上的大嘴吃点之后,她总能及时从后背抽出新的短刃军刀,就好像她身后藏着无数的匕首,随时可以供其所用。可我细看之下,却并没有发现女子后背有什么插有任何刀具,反倒看见她背上似乎正在不停地生长着一片片的黑色羽毛,这些羽毛看着就像种在地里正在发芽的禾苗,女子每次被问心夺下手中之刃后,就会伸手到后背将其中一根羽毛拔出,黑色的羽毛在被她握在手中的一瞬间,即刻变成一把全新的寒光匕首,纵使问心此时已是压倒性的优势步步紧逼,但也始终擒拿不住那女子哪怕片刻。 疯狗礼看了看被他那灵獒咬得昏死过去的三个追息门子弟,嘴里吹出一阵刺耳口哨,灵獒顿时听到集结号一般,快速跑到疯狗礼身边,并在其周围来回奔袭以抵挡源源不断飞射而下的石子儿攻击。 疯狗礼看向问心的对手,说道: “那娘们儿是短刃鬼孙望,相传她的合神兽是一只羽毛锋利如刀刃的竦(song,第三声)斯,在捕影人这行,能把短刃玩儿得如此出神入化的,在我看来,她完全有资格可以排到前三。” 就在问心与孙望打得难分伯仲之时,凌妙然操纵四把飞剑凌空排列成一条银白色的长蛇,这条长蛇悬空飞舞数秒之后,化作一道冷冽弧光眨眼间便窜出仓库的大门,随着一声惨叫传入仓库内,漫天的飞石顿时如雨滴一般垂直落下。 随后,剑蛇再次折返飞回到仓库内,凌妙然自信的收剑于背,冲着仓库门外喊道: “外边的人都给我听好了,戴礼,本掌门今儿个罩定了,区区一个爱躲在角落里玩儿石头的金流飞就想困住我?白痴!可笑!够胆的你们就再进来,最好是来些有真本事的,姑奶奶我今晚正好手痒,难得你们孝顺,那就陪奶奶我练上一练!” 凌妙然气势凌人,话语所传之中气更是浑厚,短短几句,便压得门外即刻传来一连串的碎步逃窜之声。 虽说凌妙然的话确实吓走了不少门外的捕影人,但同时我也能闻得到,门外一部分人也因凌妙然的傲慢之语给彻底激怒,一阵阵酸涩的怒火之味儿毫不掩饰的顺着仓库的大门和窗户源源不断地渗入到我们周围。 随着我流进我鼻腔当中的愤怒以及贪婪气息越来越浓厚,我大步冲到仓库的大门前,将虚掩的大门一把关上,并用插销锁死,问心见状便不再与孙望纠缠,只见他左手一抡,其长在他掌心上的尖牙利嘴立马将孙望紧握于右侧的匕首,连刃带手一块儿咬住,还未等孙望将另一只手伸向后边拔出羽毛,问心右手便已死死捏住孙望手腕,其力道稳练,手法凌厉,呼吸之间,孙望的两手尽被问心所擒。问心憨笑一声,光滑的脑袋对着孙望那惊慌失措的脸用力一撞,孙望眼睛一眯,身子立马瘫软得跪了下来。 随着仓库周围的人气流动得越来越厉害,我对疯狗礼问道: “戴前辈,你之前所使的那种易容术或者幻术啥的,现在还能再用一遍吗?” 疯狗礼立马就明白了我的意思,他说道: “能,但这种伪装术虽然可以暂时骗过捕影人,却有一个很大的局限,但凡使用过一次伪装的人,短期内无法在施展再第二次,即便是施展,也不能再次伪装成上一副模样,并且这种伪装可是要消耗大量内息来维持的,你可要想清楚了。” 事不宜迟,我果断的应道: “清楚,我想得非常清楚,那我们赶快开始吧!” 说罢,未免仓库外边有人偷听,我用手指了指自己和疯狗礼,问心和凌妙然这才明白过来,原来我是想把自己易容成疯狗礼的样子,问心认可的点了点头,但凌妙然却用表情冲我诉说着她的担心。 疯狗礼见状则冲我微微一笑,随即伸手从他自己的脑袋上薅下一小簇头发,塞进了我的嘴里。我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品尝”其中滋味儿,赶紧咽下,看见我喉结上下移动了一下之后,疯狗礼从自己胸前撩出一对儿犬牙吊坠,他顺手扯下其中一根犬牙,又咬破自己左手食指,将血液涂抹在那根犬牙之上,之后他以犬牙做笔,在我的脸上画来画去,我虽看不到他在画什么,但冰凉的犬牙撩得我的脸直痒痒,皮肤感受牙尖游走之际,觉得疯狗礼像是在我脸上画了一个京剧脸谱。 短短十几秒过后,疯狗礼画作完成,我顿时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热发烫,疯狗礼右手以逆时针方,由上而下向先后按过我胸膛的期门穴、中府穴、神藏穴和天池穴,我知道,他这是在叫我运用身体内息顺着这四处穴位所在经络按照他的要求游走一遍,尽管身体里没有内息只有龙息,但我想着龙息如今既然能给我当内息用,龙息与内息对我当下来说想比也是大差不差,于是我大胆的调动体内龙息按照疯狗礼刚刚的要求仔细游走了一遍胸前那四处穴位所在经络。 与此同时,疯狗礼把脸朝我伸过来,将嘴靠近我的一侧耳边,并用一根指尖按着我胸膛的四处穴位走向,对我轻声说道: “别急,别急,先行过期门穴时要慢如滴油,中府、神藏二穴过之如驴车拉货,要重,要稳,最后是天池穴,一鼓作气,一以贯之!” 随着疯狗礼右手食指在我的天池穴上用力一按,我感觉体内有一股热气直冲头顶,脸上更是又热又胀,不只是脸,我感觉浑身上下都热得难受,不过这种感觉很快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再看凌妙然,从她脸上挂了许久惊愕表情里,我已清楚,我现在应该是变成了疯狗礼的模样。 疯狗礼走到靠在墙边昏迷不醒的章育华旁边,三下五除二将其衣裤一并脱掉,我连忙将自己身上的衣服脱下,换成章育华的,然后指了指我和凌妙然,又指了指疯狗礼和问心,他们三人心领神会的看向我,而我则看向铁门,问心咧嘴丢下一句: “我先!” 话音未落,他的身子已冲破仓库铁门,疯狗礼随之轻功点地,朝门外飞奔而去。 而我则在凌妙然也冲出门外之后,这才紧跟其后离开。为了不被太快察觉自己是冒牌货,我不敢动用任何轻功,只好大步流星的朝着前方飞奔而行,眼睛虽没察觉黑夜里的周围有什么一异样,但四周扑面而来的各种贪欲气息却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我,今晚的夜色,怕是要格外的长了。 第228章 钓到大鱼 我故意没有往平房居民区走,而是朝着仓库的另一侧方向一头扎去,这一带都是以前如品长的仓库和杂货房,一路上偶尔能见到几个蜗居于此的穷苦人家,但大多数的建筑早已废弃,不少仓库的房顶甚至还出现了严重的坍塌,并且由于这里长久无人出没,地面早已被疯狂生长的杂草吞噬,路灯也只剩下一排排东倒西歪的空杆子。 我心里清楚,眼前的环境越黑,周围的人气儿就躁动得越厉害,同时我也知道,尽管此时我看不到凌妙然,但她现在一定就在我周围,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绕于我的左右。随着我越跑越远,昏暗的空间里果然如我猜想的那般,不速之客愈加增多,我苦笑一声,不知道是该为自己的“聪明劲儿”而自豪,还是该为自己的“愚蠢送死”而悲哀。 就在我还在纠结,这些人到底还要在暗处躲到什么时候之际,一个又瘦又高的身影不偏不倚,恰好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那人的个子看着得有两米,双臂和双腿又细又长,腰身也比普通人长上几寸,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加加加大版的竹节虫,还是会直立行走的那种。 大高个儿正视着我,双目冷峻,见我和他的距离已不足十米,大高个儿抬起右手,我脚下的地面顿时如风吹浪打一般开始起伏不定,我见状立马刹住双脚,并试图转身往回撤,可我刚想转身,就看见到地面上突然冒出两只裹满黄泥的手,一左一右将我的两个脚踝死死抓住,回想之前在离开龙鳞谷的时候,也曾在四空老怪的操弄之下,见过一次“鬼”,心中的惶恐便开始在精神的自我安慰之下逐渐缓解。 我动了动鼻子,确认眼下抓住我的那一双泥手并不是活物,也不曾是活物,准确来说,这俩手掌其实就是泥做的,于是我心中的惊恐迅速平息,并运劲于腿,大力将长出地面的两只泥手蹬开,待我双脚挣脱之际,两只泥手顿时散为一摊烂泥。可事情并可以就此结束,两只泥手倒下了,泛起涟漪的地面上在烂泥融入泥地的那一刻,竟如播种一般又从地里冒出数只手臂,这些手臂有长有短,虽行动笨拙且缓慢,但却胜在数量够多,我还没来得及转身,双腿就被一条条黄泥塑成的手臂给捆得动弹不得。 随着我被大高个儿所控制,那些隐藏在黑暗当中的捕影人顿时兴奋起来,正在这时天空中突然飞来一群,这些蝙蝠叽叽喳喳的鸣叫着飞到我的头顶上方,然后彼此之间互相叠加,转眼便化作了一张黑色的长布从我的头顶高处飘然落下,黑布落下同时,天上竟还还伴随着一个女子尖锐的低吟而笑声。眼看黑布就要落到我的头顶大高个双目突然冒出一阵怒火,他抬起左手,双手掌心齐刷刷的对着我,手指之间玩儿命张开,一时间,地面上的浮动迅速增大,十多只泥手臂立马破土而出,如雨后春笋一般快速向着天上生长,不过两三秒的时间,泥手臂便如同一根根色泽怪异的竹子,将落下的黑布撑于掌中。 眼看黑布与泥手相持不下,刚刚隐藏在黑暗中发出尖锐笑声的那个女人愤怒的冲大高个儿叫嚣道: “泥疯子,你这老东西最好识趣儿点,疯狗礼今晚上老娘我是要定了,你若再不撒手,老娘现在就跟你玩儿命!” 只见那大高个儿并没有被女人的三两句话所震慑住,他眼睛一眯,我脚下的泥手顿时又冒出十多只,这些泥手比之先前动作明显更加迅猛,力道也大出了几倍,不仅如此,新长出的泥手指尖,还在长着又尖又利的指甲,这些泥手在黑布上来回飞舞几圈之后,黑布便被它们撕成了碎片,而碎片落下之际,又变回了先前那一只只骇人的蝙蝠,而那些刚刚还动作凶猛的泥手,在撕碎黑布的一瞬间,又再度化作一块块儿烂泥从半空坠落下来。 今晚我算是小刀剌屁股,开了眼了,从仓库到这里,捕影人的秘术就如同五彩戏法一般在我眼前一次次的惊艳亮相,而此时我的眼前,一群群蝙蝠不断地变成一匹匹黑布落下,又一次次被那个称作泥疯子的大高个儿用大量的泥手相继撕毁,同时我也看得出,这些泥手其实也不过是“三秒真男人”,一旦用过一次,就会自动瓦解,嗐,说白了,泥疯子和蝙蝠女人之间对我的争夺,其实也都是半斤对八两而已。 就在我看热闹看得入迷之际,几把飞剑突然闪过我的眼前,剑刃凌厉的斩断捆住我双腿的泥手臂,我顺势赶紧脱身往回跑。可还没等我跑上几步,芒草之中突然窜出一个身形瘦小,尖嘴猴腮的男人,那男人一看到我,之前拢于胸前的一对粗短黑手立马接着其脚下跳跃之劲撩起手指便冲着我的眼睛戳来。肌肉的本能反应让我迅速后仰身躯,脚下转步接连躲闪过对方指尖的连环抠挠,为了不让对方过快发现我的假身份,我只好一味的闪躲,不敢伸手格挡下对方的进攻。 好在凌妙然的飞剑来得及时,就在那人形如螳臂的双指离我的一对眼珠子已不到半寸距离的瞬间,轻舟、俊眉两把飞剑高空刺下,随即分所两路对那男人发起左右夹击,男人见状先是一愣,随后为了保命也只好赶紧收手,但恰恰因为这一瞬间的犹豫,男人收手时明显出现了迟钝,而正是这一刹那的迟钝,使得轻舟剑的锋利剑刃顺着风速一招割开男子的右手手背,男子双眼背凌妙然的飞剑吓得瞪如灯泡,左手赶紧将右手抱住,接连蹦跳着拉远与我的距离。 看着那小矮子如此生动的身法,我突然想到南方练家子里有一门派,此门派将灵猴拳与螳螂拳互相融合,从而自创一套拳法,此拳法施展之时,动如灵猴,势如螳螂,取两种拳法之精髓,又能将两者取长补短,身法灵动迅捷,招式毒辣精妙,是为大圣披挂,我看这小矮子刚刚的突袭连环拳,气势上三分像猿猴,七分像螳螂,用的兴许正是这种拳术。 小矮子看了一眼自己手上的伤,怒火顿时溢于双瞳之中,只见他咧开大嘴,露出小舌头的嗓子眼里立马发出猴子般的嚏叫声,随着他啼叫的持续,路边草丛当中,突然窜出五只猴子,这些猴子一面回应这小矮子的啼叫,一面冲我龇着嘴里的尖牙,在小矮子的“猴语”指挥之下,五只猴子立马冲我扑来,只见眼前的这些猴子一个个红灯似的脸上面目狰狞,灵活的躲避着凌妙然冲它们袭来的飞剑,凌妙然索性从草丛里凌空跃起,身后的寸险和后觉两把飞剑迅速与轻舟、俊眉汇合,四把飞剑悬空飞舞,在凌妙然只身挡于我身前之际,飞剑们以球形剑阵将我和凌妙然绕于中心,纵使那五只猴子兽性有多凶悍,亦破不了那绕着我俩飞驰穿梭的四把飞剑。 小矮子见状只好在呼猴语命令那五只猴子集结于他的身边,我注意到他的眼神闪过一丝恶意,随即听见他冲我和凌妙然身后的一男一女喊道: “喂,黑蝠老妖,还有泥疯子,你俩耍够了没有,猎物就在眼前,别在那儿瞎带误工费了,这丫头是个硬手,咱们三人先合伙拿下疯狗礼,赏金的事情,大伙儿好商量!” 泥疯子见状立马撤掉先前地面上的泥手和波浪,两条长腿连跨三两步便走到了我和凌妙然的身后,而一群蝙蝠掠过我俩的头顶,如云雀一般聚集于我右侧,随即又集体飞走,蝙蝠飞走的同时,一个身披黑色斗篷,长发半掩着脸部的老女人出现在了我眼前。到了这个时候我才拿着电筒看清泥疯子和黑蝠老妖的模样,泥疯子长着一张马脸,又窄又长,眉毛如须,垂于两侧眼角,眼睛又大又圆,藏在深邃的眼眶之中,尖如钉锥的下巴上长满了杂白的胡须,在昏暗的环境中看去,还真有几分《指环王》里的坏巫师萨鲁曼的神韵,而那黑蝠老妖身形佝偻,从头发里露出的不到半张脸上挂满了褶皱,鼻子很尖,还长着倒钩,嘴里一口崩烂的黄烟牙,眼睛看着像鹰,还不时地冲我和凌妙然翻着白眼。 面对这三个妖魔鬼怪,凌妙然倒是丝毫不惧,她眼睛高傲的斜视了一圈我们眼前这三人,然后冷硬的对他们仨说道: “呵,泥疯子、黑蝠老妖还有一个白帝城的耍猴儿人,你们一个是坤舆堂的老叛徒,一个是坑死自己丈夫的毒寡妇,还有一个早就没落了的门派遗种,就凭你们三个也想从我手里拿下戴前辈,好啊,来呀,我倒要看看,就凭你们这些底层小渣滓,能在我面前翻起多大的浪花!” 凌妙然的傲慢之言如刀尖一般精准无误的刺中了眼前三人的自尊,三人眼看猎物就在跟前,纵使彼此清楚自己是打不过凌妙然的,却依旧不愿舍弃我这块儿即将飞到嘴边的肥肉,泥疯子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彼此脸上露出不言而喻的诡笑,随即三人把各自身子一挺,以三角之势攻向凌妙然。我见状立马低头看向脚下,果然在泥疯子的操纵之下,我和凌妙然脚下的地面又开始如水流一般上下沉浮,凌妙然用力甩了甩自己脑袋,看她的样子,应该是有些发晕,球形剑阵无法持久,凌妙然索性弃守转攻,操纵俊眉、后觉两把飞剑直逼泥疯子和黑蝠老妖,而她自己则令寸险飞入其左手,轻舟飞入其右手,以参差剑法,一手短剑刺于众猴,一手长剑冲向耍猴儿人。 先前虽已见识过凌妙然双手持重剑将五通神之一的青面真人凌盛弘逼得步步后退,可从那之后,我便再无机会见识她认知舞剑的一面,只见眼前的凌妙然竟能以心意操纵飞剑,同时又能双手武动一长一短两把利刃宝剑,以一敌三,不仅没让对手占到半点便宜,反倒以其凌厉的盛气,立压三名捕影人,且眉宇之间不仅无丝毫狼狈之色,反倒在剑刃飞舞之时,尽显飒爽英姿,如今看来,凌妙然银蛇玉女这个称号,的确不是浪得虚名。 三人之中,泥疯子率先露出败走之势,凌妙然的后觉剑如燕飞蜂袭,穿梭于空中之际,甩尾长穗更是后招连连,泥疯子的大手大脚本就举止缓慢,被此时更是被后觉剑逼得笨拙无比,根本腾不出空再操纵他的土遁之术。就在泥疯子被寸险封锁住了双手路数之时,黑蝠老妖已经被韧如柳条,薄如蝉翼的俊眉无数次的撬开她那看似密不透风的黑色斗篷,俊眉剑不过轻轻一抖,其锋利的剑刃在片刻之间便能把那老女人的沉重的斗篷布料割成漫天逃窜的蝙蝠。 不到五个回合,泥疯子和黑蝠老妖便已经被凌妙然的两把飞剑伤得嗷嗷乱叫,转身就想逃跑,而那身形怪异的耍猴儿人,则早已被凌妙然双剑所震出蛇形剑气打趴在了地上,而他的那些猴儿们,也不是什么忠心的奴才,见自己主子已经不省人事,转头撅着各自的红屁股就往草丛里逃。 泥疯子和黑蝠老妖见状也不再执着,只见那泥疯子的双脚突然下陷于地,转眼间,又高又瘦的身子便被地中黄泥整个吞没,而那黑蝠老妖则对着高空两脚一蹦,一招旱地拔葱跃于高处,被一群她招来的蝙蝠咬着身子凌空托运着离开。 看着三名捕影人慌乱而逃,我的心却并没有因此从嗓子眼儿里滑下来,因为我的嗅觉正在不停地提醒着我,刚刚那三人不过是三个炮灰,而在我和凌妙然的周围,至少还藏着不下十个蠢蠢欲动的气息。于是我走到凌妙然身边,看着趴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耍猴儿人,对凌妙然说道: “走吧,继续往前走,我们的时间应该还来得及。” 可我站在凌妙然后边老半天,也没见她理会我,我打量了一下凌妙然的脸,发现这丫头额头上的汗珠如泉眼一般大颗大颗的往外涌,不见如此,此时的她,浑身开始微微颤抖,脸色白得吓人,原本红润的嘴唇也变得愈发深紫。 凌妙然强挺着坚毅的眼神看向四周,四把飞剑先后飞回到她的腰间皮带之中,凌妙然扯着自己那颤颤巍巍的嗓子对我轻声说道: “别……别让他们看出……” 我心里清楚,凌妙然此时想要表达的,并不是在提醒我伪装不要露馅儿,而是要让我想办法,万不可让当下那些藏于黑暗当中的捕影人看出现在的她已经寒倦发作。 来不及多想,我抬起右手就对凌妙然的身后假装点了几道穴位,并模仿着疯狗礼的语气,对凌妙然大声呵斥道: “臭丫头,老子出来混这么些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如今这点小事儿还用得着你罩着我?可笑!老子当年大闹尨灵会的时候,你他娘的还在吃奶呢!” 凌妙然听后深叹一声,想必她当下是既无奈又清楚,现在只能换做我来保护她了。 我随即走到凌妙然前面,一脚将躺在地上的耍猴儿人踹开,然后对着眼前的草丛,用尽毕生最放肆的语气对着身前的一片黑暗大声喊道: “乖孩儿们,不是想爷爷了吗?怎么?既想拿下爷爷换钱,又不敢走上来?有本事就赶快过来跟爷爷我比划两招,没本事的,爷爷我劝你们提溜好裤衩赶紧滚蛋,也不脱了裤子低头掂量掂量自己到底是几斤几两,就敢馋上你爷爷的身子了,滚!滚犊子!要是觉着自己身子骨够硬的,那就出来放声响屁,爷爷我心子软,保证不会打死自个儿孙子!” 我此话一出,黑暗之中立马出现此起彼伏的咒骂之声,而凌妙然的担忧也在第一时间通过心灵感应传递到了我的心里,我知道,自己本事不大,对付江湖老道的捕影人,即便是用上了风凌掌那也未必各个都能击破,但我在挺身而出的那一刻就已经想好了,打不过,我还躲不过嘛?反正疯狗礼那老小子会几招蛤蟆功对这些捕影人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儿,总之能拖延多久算多久,一旦我的伪装消失,想必看在院里的份子上,捕影人们也定不敢把我怎么样。 果不其然,我刚刚的狂妄之言顺利激怒了其中一部分捕影人,草丛在一片动乱过后,先后冲出了两个年轻的捕影男子,这两人一前一后的对我发起突袭,而我先是用蛤蟆功拖住其中一人,又偷偷施展袖里藏刀,在另一人尚未察觉之际,以手刀攻其要害,待一人倒下之后,再回头反攻先前那人,出其不意的反击让那人也是一脸错愕,还没反应过来,便以被我打晕。 之后接连又有数名捕影人从黑暗当中挺身而出,起初我还能以蛤蟆攻周旋,然后再用袖里藏刀的手法攻其不备,将那些比武经验不足的捕影人陆续击退,但随着敢于出现的捕影人越来越多,并开始互相合作,我已无法出手逐个击破,只好以蛤蟆功与一众捕影人来回周旋。 就在我即将被群殴之际,无可奈何之下,我只好动用龙息增强攻势,可当我的身体才开始冒出龙息那琥珀色的光辉云雾,我便感觉自己的脸开始发痒,看着眼前众人的眼神,我知道,我的伪装消失了。就在捕影人们得知自己被骗,准备撤走之时,一声虎啸响彻天地,捕影人们闻之脸色大变,他们面面相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而一声声凶悍的低吼则不断地提醒着众人,一只猛兽已凭空出现,并就在他们身后。 众人缓步回头,看见一只棕红色的大狗正虎视眈眈看向一众捕影人,大狗一声高吼,我和凌妙然亦看到深浓是夜色当空,一个矫健的身影突破人群跳至我和凌妙然跟前,又是一只灵犬,于众人身后的灵獒不同,我眼前的这只灵犬身形如豹,体格修长,一身金色的皮毛上长满了铜钱花斑,却又顶着一颗酷似细犬的脑袋。这只灵兽的身影刚刚还出现在我们眼前,但转眼间,其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消失不见,其中一个捕影人认出了这只灵兽是为何物,只见他指着灵兽消失的地方情绪激动的喊道: “孟极,是孟极,这东西最擅长的就是隐藏埋伏,小心!大伙儿可要小心!” 那人话音刚落,孟极已从他的身后突然一跃而起,并一口咬住了那人的一侧肩膀,几口之下,那人也不知是被吓的,还是疼的,总之是两眼一闭,两腿一蹬,昏死了过去。众捕影人尚未在孟极的突然袭击里反应过来,他们身后的灵獒却已按耐不住兽性,对众捕影人发起了袭击,一时间,昏暗的野路上,人头攒动,人影凌乱,捕影人在善于隐身的孟极和可穿梭于众人影中的灵獒前后夹击之下,在黑夜中发出阵阵哀嚎。 就在刚刚还气势汹汹的捕影人们被两只灵犬搅成一锅乱粥时,问心和疯狗礼突然驾到,可才被我骗过的捕影人们一时还不能确认眼前之人是否就真的是他们要寻的猎物,再加上孟极和灵獒的搅动之下,根本没想到要如何应对问心的那钢锤般的拳头和疯狗礼如豺狗扑食的拳打脚踢。 短短几分钟时间,问心和疯狗礼便在孟极和灵獒的辅助之下,打得一众捕影人落荒而逃,而剩下几个骨头还算硬的,也在问心的两手利口纠缠之下,抱着满身的皮开肉烂,一脸不甘的调头逃窜。 我见状用鼻子嗅了嗅,察觉周围确实已无贪婪之味儿,心里总算是长舒一口气,赶紧把龙息收回体内,问心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大笑道: “哈哈哈,你小子,胆子还挺大,不过男人嘛,就爱在美女面前逞能,我本来还想躲在暗处看看你到底能撑多久,但你戴叔叔怕你受伤,非要拉着我赶紧出手,嘿嘿,不过这些小虾米本事实在太小,大爷我刚刚才热好身子,他们就屁颠屁颠儿跑走……” 问心的话戛然而止,他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眉心则多了一个红点儿,那红点儿越来越大,深红的鲜血顺着红点分做两路滑过问心的脸颊,问心双目朝天,也许他是想看看自己到底伤在哪儿了,只是死神来得匆忙,就在他的一双大眼珠子翻成白眼之际,问心便身子一软,仰头倒下。 一切发生得太快,我脑子一片空白,只听见身旁的疯狗礼大步冲向问心倒下的地方,大喊一声: “卤蛋头!” 我看着也想走过去,却被杵在原地的凌妙然一把拉住了我的手,我看着她,发着她紧张的指着问心刚刚所站之处的地面上,惊恐的说道: “别……别过去……” 我眯眼往她所指之处看去,发着问心的脚印上,似乎有一个怪异符号,这个符号看着像是一个符箓,上边还隐隐散发着诡异的荧绿色光芒。看着那怪异的符箓,我心中顿感不妙,连忙上前拉住疯狗礼的手,并与凌妙然一道离那符文退避三舍。 缓过神来的疯狗礼这才察觉问心脚印上的异样,只见他轻哼一声,对着四周愤怒的大声吼道: “出来!赶紧给我滚出来!我就知道你没死,当晚只有我目睹到了你的伪装,从那时起我就知道,你一旦掌握了我的下落,定会将我斩草除根,老子现在就站在这儿,人头就摆在我胳膊上,够胆你就来取!” 疯狗礼的话好似一块落水之石,一下子便震醒了这片刚刚才平复下来的荒凉之地。 随着钻入我鼻腔当中的杀气愈发浓重,我压抑着心中的恼怒,顺着这股杀气朝着之前那群捕影人逃窜的方向看去,只见眼前走来一个身姿挺拔的身影,那人身穿一袭黑色西装,内搭一件纯白的衬衫,样貌不过三十出头,看着就像一位刚刚加班归来的普通白领,此人面色冷峻,长得虽文质彬彬,可步履之间,一股不愿隐藏的杀气正随着他的临近一层一层的逼向我的脸上。 疯狗礼紧握双拳,看着眼前这位不速之客,他努力压抑着随时会冲破胸前的怒火,对走来之人说道: “米不难,你果然不是善类。” 疯狗礼的话如一根尖刺,瞬间刺破了内心最后的一道疑惑,米不难,原来他就是凌妙然口中所说的,老周最信任的晚辈,五门七杰之一的符箓高手,米不难! 米不难一边不快不慢的向我们走来,一面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秋风瑟瑟,地面上扬起的灰尘和无处追寻的枯叶横扫过我们与他之间,但奇怪的是,米不难的西装上,却始终干净整洁,似乎没有一粒灰尘和半片枯草落叶情愿落在他的身上。米不难冷眼横对的看了看我,随即对站在最前边的疯狗礼说道: “要么跟我走,要么和他俩一道死在这儿,好好想想,你只有三秒钟时间考虑。” 第229章 是个高手 面对米不难的直面威胁,疯狗礼和我不约而同都没有选择退缩,既然米不难想要我死,必然已经做好了十足让我插翅难逃的把握,既然如此,犯怂是解决不了任何问题的,狭路相逢,我虽算不上勇者,但也绝不是贪生怕死的孬种,只是米不难刚刚的话里说的很清楚了,他要杀的不仅仅是我,还有我身后的凌妙然,那女孩儿是被我连累的,纵然我可身死,但必然要护她周全。 我回头看了一眼凌妙然,发现她双眼疲倦,浑身颤抖,看来寒倦症状已经深入,不可再在此地耽搁,于是我转头看向疯狗礼,此时米不难所给的三秒时间已过,疯狗礼却并未退缩半步,而他的身上气味儿复杂,有求生欲,也有保护欲,两相矛盾的气味互相柔和,又互相冲突,想必在这三秒钟的时间里,疯狗礼的内心定是经历了百般挣扎。 米不难见疯狗礼如此倔强,面无表情的他从袖口掉出一杆毛笔,这杆毛笔,这杆毛笔看着尺寸很大,目测比同为触字门的于金鼓手中大白云至少还要大上一个号,在我的印象当中,也只有写对联时所用的“提斗”毛笔有这么大的尺寸。米不难二话不说,抬手于空,笔走龙蛇之间,一道散发着诡异绿色荧光的复杂符咒转眼间,只差几笔便即将画成。疯狗礼见状即刻让身旁左侧的孟极化作一把秀色斑斓的齐眉长棍紧握于其双手中,随即一个大步冲刺,双手阴阳握棍,对着米不难的脑袋就是当头一棒! 怎料,米不难此时的眼中只有他那还在书画的绿色符咒,面对疯狗礼这一棒,他既未挪腿闪避,更未动手向对方做出任何回应,只是这么自顾自的画着,仿佛他的周围没有存在任何人,更没出现任何杀机。就在米不难画作大成的一瞬间,疯狗礼腾空跃起奋力挥下的那一棒,已离米不难前额不足三寸距离,就在我心中正纠结着米不难到底在顾弄什么玄虚之际,我注意到米不难两脚周边的土地突然浮现出一片暗蓝色的光,而就在疯狗礼那一棒即将砸中米不难额头的一刹那,米不难脚下的那片暗蓝色的光如布帘一般平地而起,这块儿布帘以极快的速度升至米不难的面前,就在疯狗礼挥棍打下的同时,疯狗礼的孟极棍恰好打在了这块儿蓝中透白的布帘之上。 只听一声震彻四方的巨响传遍荒野,我看到疯狗礼的孟极棍那攻向米不难的一头不偏不倚,正好砸到了一块儿厚于三寸,高约七尺的冰墙之上。随着疯狗礼一声怒吼,其手中棍棒纵力劈下,那面泛着微蓝光泽的冰墙在一道道龟裂之下,瞬间四分五裂,分崩离析,但战场上的优势并没有就此倾斜于疯狗礼那一边,因为就在冰墙倒塌落尽的同时,数道诡异绿光如剑芒一般刺透我的双目,我眯着眼,隐约看到疯狗礼双手舞动孟极棍,化作舞花旋盾护于身前,而米不难所站之处,先前那道悬空符咒竟在此时化作一股凛冽疾风,以漩涡之状横向朝着疯狗礼胸前呼啸而去。 这股疾风吹得极狠,不见疯狗礼被连棍带人一道吹入草丛,就连我和凌妙然也脚下失重,只身被风强推于后方,凌空飘走之际,我右手用力抓紧凌妙然那愈发冰冷的左手,并以左手拔出藏于腰后的龙鳞刀,刀刃对着地面,用力插入土中,疾风虽强,但我的刀刃亦是刚韧,我手握刀柄,带着凌妙然硬扛下迎面吹来的急促气流,一时间,脸颊是又冷又麻,眼角更是被风吹得泪水横流。 好在如此强劲的风流只持续了短短数秒时间,风波随即戛然停止,我和凌妙然面朝黄土背朝天,平落于地上,摔得我胸口生疼。我拔出龙鳞刀,拉着凌妙然吃力的站起身,看到米不难脚下一迈,竟在瞬息之间便已移动至我俩跟前,只见米不男持笔于他和我之间横扫一道浮空水墨,这道水墨便即刻化作一道发着白色光芒的月牙儿冲我横斩而来,幸亏我早已把龙鳞刀倒握于身前,左手刀刃纵向扛下这道月牙的同时,脚下弓步却早已经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力量硬往后推了五六米。 在我身后的凌妙然拔出其腰尖皮带,挥臂甩动之间,亮银色的腰带迅速伸长,蛇头一端对着这倒月牙光辉狠狠地甩下一鞭,与此同时,我也迅速将龙息灌于左臂之上,咬紧牙关持刀由上而下,与凌妙然的皮鞭力道相呼应,将那道月牙力量一斩而碎,怎料,这道月牙力量碎裂的一瞬间,一股白色电流从中突然窜出,并顺着我的刀身传导到我的左臂之上,顷刻间,我左臂便失去了知觉。 直到看见龙鳞刀无力的掉落于地面,我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果真是受到了电击,也顾不上捡起脚下的刀,赶紧看了一眼自己的左臂,还好在外溢而出的龙息保护之下,我的左手并没有被刚刚那道白色电流给烤熟,于是我用力甩了甩自己的左臂,让身上的血液加速回流,以尽快恢复我的手臂知觉。 看见米不难又朝着我这般走来,凌妙然一把推开我,步伐沉重的对着米不难挥出几鞭,只是眼下的她病魔缠身,身手比之刚刚相差甚远,尽管她已使出浑身力气,可其手中蛇皮鞭却始终无法击中步履轻盈的米不难。看着凌妙然黄庭又再次发出琥珀色的光,我担心这会加重她体内的寒倦病症,顾不得其他,只好用刚刚恢复知觉的左手将她用力推到草丛里,并对其大声呵道: “走!赶紧走!” 米不难见状脸上露出轻蔑的笑容,他对我说道: “英雄救美用在这个时刻刚刚好,只是,解决你用不了一分钟,也许还会更短,所以凌大掌门就算此时用尽全力去跑,那也逃不了多远,没事儿,看在你对院里也算有些贡献的份儿上,我下手利索些,放心,不会很痛的,一切很快就会结束,然后,我很快就会送你的凌大美人儿下去陪你。” 我弯腰捡起地上的的龙鳞刀,直面米不难说道: “你没死过,怎么知道不痛?” 米不难扬起双眉,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我,随即右手持笔又是一横,一道白光月牙再次浮现在我眼前,我见状立即将手中尖刀对着月牙一斩而去,这一次我有大量龙息加持,月牙在碰到我刀刃的一瞬间,一斩而碎,但我右手却并没有触碰到多少电流。 在看到我紧握刀柄的手时他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儿,嘿,感谢他刚刚操弄的那一场大风,狂风不仅刮得当地飞沙走石,更是将大量的枯枝败叶不知不觉地吹落满地,木头是很好的绝缘体,刚刚我在捡起龙鳞刀的同时,还顺手在地面抓了一把细木枝条,并使劲儿攒于右手虎口当中,还好我手中的枝条够多,先前那一劈,恰好阻断了电流在我手上的持续传导。 米不难看着我手中已经发黑的木头渣,对我嘲讽道: “小聪明能救你一时,可救你不了一世,有些雷,你的残枝败叶可阻挡不住。” 我:“听于金鼓说过,你是触字门的晚辈当中,唯一一个完全掌握了五行雷法的弟子,刚刚那一下,是西方金雷吧?牛,确实牛,既然你这么拽,那就有什么招使什么招吧,我也想看看自己这一年多以来到底长进了多少。” “呵,你就是一个长不大的宝男”,米不难对我露出嘲笑的同时,其垂于地面的右手迅速朝着下方画出一个极小的符咒,这个符咒如一滴墨汁,不经意间已经落到了地面上,紧接着,米不难身边草丛里的草木便开始无端摆动起来,一根根形如枝条的绿光藤蔓如蛇一般从野草之间钻出,这些藤蔓的爬行速度虽然不快,但对地面的侵占面积却很大,转眼之间,我的两侧便被这些绿光藤蔓所包围。 我把龙鳞刀咬在嘴上,对着地面上的藤蔓打出几掌风凌掌的一招推波助澜,可掌力化在作风力打到藤蔓上的瞬间,被我击中的藤蔓便立马炸裂,绿色的电光如鞭炮一般一传十,十传百,也在藤蔓的分枝四处爆炸,我这才知道自己此时有多蠢,眼看绿色的电光聚互相聚集,如滚雪球一般即将化作一个大雷,我只好选择以硬碰硬,调动龙息于双掌之上,对着即将在我面前爆炸的绿色大雷,我被运一口气,双手对着越来越大的电光奋力打出一招山海相迎。 也好,老子早就想看看自己用龙息能把这一掌打出什么程度的效果,只见龙息顺着我的掌力化作一团云海波涛,径直撞向我眼前的那颗绿色大雷之上,片刻之间,刺眼的绿光和幻彩的琥珀光辉两相交融,一声巨响过后,我被一股气浪退飞,好不容易站稳脚跟,却看到四周的野草被烧焦了大半。 熏鼻的烟雾当中,一个怀疑如水流的黑影顺着地上的残骸一路冲到米不难的脚下,米不难眉头一皱,碎步后撤之余,右手迅速将笔杆握于掌心之上,黑影逐渐变宽,灵獒破土而出,长满棕色长毛的身子一跃而起,张开脸盆大嘴,低吼着喉咙冲米不难的脸上咬去。米不难临危不乱,只见他右手一画笔当做判官笔,脚下步法一通灵活闪动,地面顿时扬起一片沙尘遮挡住了灵獒的视线,而米不难顺势抬手对着灵獒的心窝就是一戳! “小心!”我不安的冲着灵獒大喊道。 只见风沙落定之际,灵獒已不见踪影,米不难持笔这一戳,意外的打了一个空招,而其脚下黑影如鱼游水一般灵动周旋于他的身旁,灵獒看准时机,在米不难的视线达到死角的一瞬间,穿影而出,对米不难发起突然袭击。可米不难并未因此被灵獒所困,他的判官笔法竟能让他以笔代盾,划拨点招之际,既能迅速化解灵獒的突袭,又能以四两拨千斤的威力数此卸下灵獒试图硬碰硬的攻击趋势,其武力之精悍,不可为不惊人。 见灵獒只会兽行猛攻,心有不甘的我决心配合灵獒对米不难伺机发起偷袭,可偏偏在这时,疯狗礼突然从焦黑的草丛中窜出,诡异的是,疯狗礼整个身子离开草丛的同时,他的模样在我眼中竟然出现了重影,我用力揉了揉自己双眼,本以为是自己紧张过度看花了眼,却发现疯狗礼此时已化作十多个分身出现在我面前! 这些分身一个个的都拿着孟极棍,以乱中有序的排列攻势,挥棍朝着米不难所在方向扫去。 “我去,孙悟空啊?” 我不可思议的惊呼道,回想起先前有捕影人说过,疯狗礼的合神兽孟极最擅长埋伏隐藏,想必这只灵兽应该是在和疯狗礼一道修炼的过程中,和疯狗礼一块儿悟出了某种幻身之法,而我眼前这些看花人眼的“疯狗礼们”想必基本都是虚妄的分身,他们之中,疯狗礼的本尊应该就在其中。 看着我方人手突然增多,那还等什么,上去就是干!我运劲全身,拿紧龙鳞刀就准备上上前支援,可我才抬起一边脚丫,身后就有一只大手突然抓住了我的衣领,还没等我抬起的那只脚落下,我的整个身子便被一股强大的力道拽进了我刚刚扔下凌妙然的草丛里,顺着一条条细长的草叶缝隙,我看到疯狗礼本尊冲我这边斜视了一眼,随即挥动手中棍棒就往米不难方向冲去。 我本想冲出草丛支援疯狗礼,可一只脚却在无意之中碰到了一块儿软绵绵的东西,低头一看,我的脚尖此时正搭在凌妙然的胸上,随然脚感很好,但此非君子所为,看到凌妙然蜷缩草地上浑身颤抖,我赶紧收脚和收刀,抱起还在浑身发抖的凌妙然就往乳品厂的平房去跑去。 前方虽然路黑,而电筒早就不知落在哪儿了,我这一双刚刚适应了黑夜的眼睛,突然被身后照来的赤色火光所恍得一片红星,光线暗下去后,滚滚热浪不断地朝我的后背追来,我不想知道身后那两人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管抱紧凌妙然,以最快的速度冲回到我儿时住过的那间平房前。 由于之前我已经把门前的锁头弄坏,如今只要一脚就能推开房门,我把凌妙然轻轻放在我屋里我认为最安全的地方,也就是厕所内,然后起身就准备往屋外跑,可凌妙然的右手却在我转身的同时,紧紧地抓住了我的一侧衣角,虚弱无力的她,还在强(jiang,第四声)着最后一点精力对我说道: “沈放,走吧,跟我一起走吧,你打不过米不难的,即便是疯狗礼跟你联手,也不会是米不难的对手。” 我:“行,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凌妙然用力扯着我的衣角,吃力的喊道: “刚刚你没看到吗?先是玄冰咒,然后是巽风咒,再者就是五行雷法,院里院外都说他米不难是一部行走的咒术典,大家都在传老周曾经带米不难见过白泽,可想而知,这人所会的咒术能有多少,能有所厉害,米不难毫不掩饰自己对你的杀戮欲,这还不能说明问题的严重性吗?算了吧,沈放,我承认你现在的实力确实在与日俱增,但凭现在你,我保证你一准跟米不难打不过五回合。” “好,好,我知道,我当然知道。” 我一面口头应付着凌妙然,一面顺手擦拭掉她脸上的汗水,看着她苍白的脸和疲倦面容,我将自己身上的外套脱去,好生盖在她身上,凌妙然依旧强撑着着她那双重眼皮若千斤的眼睛,她就这么看着我,我也看着她,彼此相连的心里就在这一刻,被对方眼神里的一股柔情所触动。 凌妙然轻叹一声,浓厚的睡意终究战胜了她的意志,我摸了摸她脸颊,莫名的扬起嘴角冲她苦笑一声,我知道,凌妙然心里已经清楚,我从未想过要打赢米不难,我要的,只是带走疯狗礼而已,毕竟这人身上有着太多我想了解的事情,而这些事情又偏偏和我以及我老爸有关,我这一年多的时间里经历的事情实在太多,心中的愤怒与疑惑也随之增长,此时也早已填满胸腔,疯狗礼是这一切我唯一能遇到的关键,而我无论如何都有活着带着他逃走。 至于凌妙然,我一直不相信自己和她真的就被龙息所连,说什么我们两者最好还是不要分开为好,呵,这大概率是老周为了约束我而让陈荻舟忽悠我的鬼话罢了。虽然心中多少有些不舍,但就此别过吧,凌妙然,回去好好当你的玉京门掌门,你的人生,你的理想,不该投资在我这个无聊的人身上。 短暂的思想纠缠过后,我转身大步走出门外,虽然应该没什么用,但我还是在门外的地面上捡起一枝干树枝,将其插在了平房的门栓上,这多少是给自己一点心里上的安全感而已。 调转龙息于周身之后,我一头冲向原先的战场,在自身琥珀色的光芒照射下,最先映入我眼帘的,是米不难那一尘不染身躯正直挺挺的站在路上,而他的一只脚正踩在灵獒的大脑袋上,孟极则躺在不远处,它浑身是伤,一部分肉体还被烤得焦黑,孟极的脑袋正对着疯狗礼那同样已经倒下并且遍体鳞伤的身体,而让我心中一震的,是疯狗礼的右手手掌,此时已与他的身躯分离,残手就在疯狗礼身前不远的地面上,且已经被烧成了一块儿焦炭。 疯狗礼没有死,他虽趴在地上,但眼神却已经杀气腾腾的瞪着米不难。米不难转过身,面色平淡的看向我,漫不经心的说道: “嗯?我赌赢了,你果然和沈院长一样,一样的不怕死,不过有一点你和你爸不一样,他不怕死是因为清楚自己的实力,至于你,不怕死的原因有且只有一个,那就是你的自大和愚蠢总是不断的教唆着你以送死而乐,好,既然如此,那今晚我就成全你。” 第230章 龙息变化 我本想稍微走近一些,嗅一下疯狗礼是否还活着,但米不难却没给我这个机会,我脚下刚往前迈出不到半步,米不难笔锋一瞥,便画出一道一道耀眼的白光剑芒朝我刺来,好在我早有准备,来次之前,我已提前将体内的一部分龙息运转于三车穴位之上,《九转元阳功》第三层在我再次看到米不难那一科开始,既已经在我体内启动,随着我眼前被一片白光遮住视线,伸出的右手确实感觉到了一股刚硬的力量以一击重锤砸在了我的掌心之上。一阵酸麻感消失之后,白光变得黯淡了不少,我用力眨了一下眼睛,右手紧握一个圆形的白色光球,感觉这东西比我见过最大的秤砣砝码还要沉。 好在覆盖于我右手上的龙息足够多,相比于刚刚的猝不及防,此时所感受到了电流刺激明显弱了不少,但《九转元阳功》的第三层毕竟不是随侯火,它不能吸收敌人的力量,只能将其反弹出去,在平安京的时候我便发现,我若不及时将敌人的力量反噬掉,不仅我消耗我大量的体力,还会使得握在手里的力量趁机渗入我的体内,所以事不宜迟,趁着米不难脸上依旧挂着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我大臂一抡,将他的西方金雷原封不动地甩回给他。 米不难见状立马腾空而起,金雷如一颗划过黑夜的流星,刚巧擦过他左边皮鞋的鞋底,并径直扎进了其后方早已焦黑的土地上。米不难凌空翻身跃下,只见他右手紧握笔杆,笔峰朝着我眉心直戳而下,这货临危不乱的同时,竟然还能以最快的速度向对手施以反击,可我没法对其惊叹太久,看着他那如破风利箭一般的笔峰,我赶紧转身闪躲,可直到我拉开于米不难的距离之后,才被自己的愚蠢反应而感到后悔。 米不难本就是符咒高手,他刚刚那飞空一击,就是在逼我与他自动拉开距离,好让他有足够的时间和空间准备画出下一道符咒,只是,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米不难早已在空气中画出了一道新符咒。这道符咒势如烈火,在米不难笔尖离开符咒的那一刻,赤红的符咒变化作数个飞驰于空的火球如陨石一般冲我砸来。 尽管反噬之力施展起来特别消耗体力,但危机就在眼前,我又哪儿有功夫腾空喘气儿,只好赶紧将龙息灌于双臂之中,一面以燕影飞步躲闪一部分火球,一面努力想着大学时候自己是如何考核过体育课上的排球测试的,顾以双手抱拳,努力将冲我飞来的一个个火球以尽可能少的力气反垂回去。 招式虽然笨了点,但着实是好用的,黑夜之中,火球在砸向我的一瞬间又被我反向弹去,片刻之际,火光便照亮了周围的一片荒凉。可这次,米不难没有躲开,而是在所有火球即将砸到他时,脚下突然升起一阵疾风,这阵疾风好似一架乘风破浪的的快艇,搭乘着米不难的身躯快速穿梭在火光飞雨当中,只见那米不难右手持笔在他的左手掌心中间来回游走着,短暂书画之后,米不难一手持笔攻向我的心房。 见状赶紧抽刀回防,没曾想,米不难手中之笔竟能比钢铁还硬,龙鳞刀的刀刃砍在其笔杆之上时,不仅没有在其笔杆上留下些许痕迹,我反倒是被笔上反馈的力道震痛了虎口。都怪我把注意力都放在了刚刚米不难在左手掌心上所画的符咒上,一时疏忽了他的判官笔法亦是一套毒辣的杀人技,若不是手握龙鳞刀这般利刃,我怕是早就被这人手中之笔给戳成了蜂窝煤。 米不难的笔法变化多端,我素来不爱穿西装,嫌这种衣服冬天既不保暖,夏天还捂得自己一身汗,更重要的是,西这种衣服款式决定了我穿上它就行动受阻,走哪儿都不自在,可我此时眼前这位,西装革履不仅没有影响到米不难的笔法,反而还能在他冲我一顿钩戳扎刺之时,为其增添了一种诡异的风度。米不难兴许是知道不能再用咒术同我交手,当下选择与我近身搏斗,一时间也确实堵住了我的反击。 短兵器之间的博弈,胜败往往就在瞬息之间,在此之前,我从未与人拼过短刃,故在我尚未悟出反击路数之际,我只好一味的防守。但就是这个决定,使得米不难手中的判官笔对我是越攻越狠,越杀越凶,我索性以蛤蟆功里的周旋之法,以刀代手,在于米不难笔峰向碰之时,试图以力化力,对其卸劲化劲,再见招拆招。 两个回合之下,米不难渐渐意识到了我的企图,但他没有就此止步,而是依旧选择以硬碰硬,嗐谁叫我下手还不如灵獒狠呢!待米不难对我又是逼退几步之后,他右手笔法对着我的胸膛横扫一笔水墨,这是要发金雷的节奏,但也正因为如此,米不难的中门就此大开,机不可失,我见状持刀上前奋力一刺,未曾想,刀锋穿过米不难漂浮在空中的水墨之后,金雷却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出现,同时飞溅的墨汁又阻断住了我的视线,待我后仰身躯躲开墨汁后,却看到米不难早已与我拉开三步由于,在我还没来得及收回手和刀的那一刹那,米不难左手一掌拍在地面,顷刻间,地表竟开始沸腾。 于是我立马收刀,可脚下沸腾的泥土此时竟钻出几百条腰有手中般粗细的蚯蚓,这些褐色的大虫子在地里来回翻腾,一碰到我的鞋子就如同发疯似的往我两条腿上缠,转眼间,这些蚯蚓互相拥挤在一块,头接尾,尾接头,很快就在我的腿上拧成了两条大麻花。看着这些蚯蚓身上微微闪出黄色的电流,我这才意识到,想必它们也是五行雷法的一部分,心中不由得绷紧了一下,赶紧抖动双腿阻止蚯蚓们继续往我的身上爬来,这些东西无论我甩掉多少,沸腾的地面却无时无刻不在冒出更多的蚯蚓前来支援。 眼看我的身上就要被这些泥做的蚯蚓给集体吞噬,我只好调动大量的龙息灌通全身,看着爬在我一侧眼角上的蚯蚓开始频繁闪出黄色电光,我硬着头皮,迅速闭上双眼,随着一阵酥麻短暂的传遍我的周身,即使我双眼紧闭,依然能感觉到那从我体表迸发出来的通天黄色光芒以及震耳欲聋的距离雷鸣声。 “接住,一定都有接住!” 我在心中反复的默念道。 黄色光芒消失后,我能清晰的感受到自己体表有一股力量如负重一般挂在我的躯体之上,而这股力量可以随着我体内龙息的运转方向而被牵动。 好,很好,就是这种感觉,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迅速运转龙息,将挂在我体表上的所有力量全部击中在左手掌心内,这种感觉,就像你强迫自己用单手接住一块儿块儿健身房里的铁饼一般,从几斤,到十几斤,再到几十斤,也就这么多了! 我将五成黄色电光汇于左手掌心,脚下上前对着米不难一个大跳,高空坠下的同时,用自己整个身子的力量灌于将左手,米不难见状接连退了十步,顾不了那么多,一掌拍下去试试! 随着我的身体离地面越来越近,我大喊一声,左手掌心大力拍到了地面上,只见那黄色的电光在地面上如老牛犁田一般快速翻过泥层直线划向米不难。黄色的光线实在扎眼睛,在电光彻底覆盖住我视线的前一秒,我看到米不难两眼瞪得凸圆,还没等他的嘴彻底张开,电光已将他所在的方向彻底淹没,又是一声响彻天地的雷鸣,遍地荒草化作焦土。 我挥手拍去恍惚在眼前的尘埃和烟雾,身子因刚刚的反馈之力而开始发软,由于刚刚的光亮刺到了双目,快速的光影转变让我一时间看不清任何东西,但嗅觉依旧灵敏,我的鼻腔告诉我,眼下的环境里,并没有多出另外的血腥味儿。 我弯下身子,生怕刚刚自己那莽撞的举动会伤及疯狗礼以及早已凉凉的问心,但我还没摸索到他俩的踪迹,就听到了一阵阵男人痛心的哭声。 紧接着,是一阵烈风吹拂而过,我揉了揉进了沙子的眼睛,看见米不难身上刚刚还干净整洁的西装此时已经变得破破烂烂。米不难心痛的打量着自己身上的破烂衣布,顺手将笔藏于袖中,刚刚的风应该就是他动用巽风咒发动的,见我向自己走来,米不难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看向我,满脸哀怨的冲我哭诉道: “好小子,你可知道我定做这一身衣裳花了多少钱?你这一下反手袭击,把我在院里大半年的工资全他妈给毁了!还有我的鞋,那可是小牛皮做到,也是定制款,你赔我!” 我:“额,多少钱,你说个数,我分期赔付行不?” 米不难扯着哭腔回应道: “不要,我不要你的钱……” 我:“好,后面的不用再说了。” “我就要你的命!” 米不难一边哭喊着,一边从袖子中伸出他的毛笔朝我再次袭来。 见他哭的如此狠,想必出手的力道也不会比先前差到哪儿去,看着米不难对我双眼一顿突刺,我甚至都来不及挥刀防守,但当我刚想反击之时,米不难却突然刹住脚步,只见他突然抬起手中毛笔,笔峰反向对着他自己的眉心画了一个像是葫芦或者山峰之类的符号,符号画成的瞬间,毛笔如水彩一边飘散消失,而米不难的眉心一点则开始焕发出荧绿色的光芒。 这光芒很快就将米不难的身体全部覆盖,但那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荧绿色的光芒如天上的烟火,转眼就变得冷暗,而米不难的身上此时竟多了一件外套,不,应该说是大褂,看这件大褂上正在如流动着的五彩彩云烟,我立马就想起了龙渊穴内于金鼓和林笑笑好像也穿过这种衣裳。 “合神,对,这是触字门的合神!” 我暗自在心里惊呼道。 只见那米不难甩动着自己左右两侧的广袖,袖口舞动之余,一红一黄两张符咒悬空而成,红色入地,瞬间化作一条血河朝我滚滚而来,黄色化作一只飞鹰直入长空,随即又调转身姿,对准我的头顶俯冲而下。血河很快就将我四面八方的地面侵噬逼近,而飞鹰在夜风的辅助之下加速飞刺。 我本以为血河会如化学课上的强酸一般腐蚀我的身体,但不是这样,这些红色的液体逐渐汇聚在一块儿,然后平地而起,迅速化作一个肥硕的人形,转眼间,一个通体血红的问心双目痴呆的出现在我面前。我心中惊慌之余,也顾不上那么许多,只好先躲避从天而降的黄色飞鹰,那只鸟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分离成数十支黄色箭雨,逼得我是一个劲儿后仰翻身,可这才刚躲过箭雨的袭击,血做的问心便冲我抡起双拳打来。 问心的拳法近乎于癫狂,我一面闪躲,一面挥刀冲他砍去,可问心的身体仿佛是水做的,龙鳞刀的刀刃一砍到他的身上,就能直接穿过他的躯体,既不留痕迹,又无法对其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可反过来,问心的拳头那还是一如既往是威猛,沙包大的拳头不仅招招霸道,其拳风也一点儿都不逊色于他活着的时候。看着问心那痴狂的攻势,我逐渐清楚,米不难这是使用了一种类似招魂的咒术,他将问心的魂灵召入到自己麾下,以血水为其重塑体魄,让问心从此成为他米不难的傀儡,这种招之狠毒,着实让我恼火。 眼看问心的拳法愈发威猛,我索性将龙鳞道收回腰后,以风凌掌迎击之,虽我有龙息护体,但每次在接下问心的拳头时,依旧无比吃力,这个大和尚,力道真不是盖的! 可问题还远不止于此,米不难见问心已将我成功捆住,他便开始绕着我的身子周围,不停地释放各种咒术,一会儿我身边狂风怒起,一会儿眼前又是金雷又是火雷,好在我有天狗碧霄当我的双眼,又有睚眦做我的耳朵,虽无法做到全身而退,至少总能躲过致命一击。 说来也奇怪,我身上的龙息虽然可以如护盾一般抵挡一部分敌人的进攻,但这种防御机制却极不稳定,面对问心的肉搏拳脚倒还好,可在硬抗米不难的咒术时,总是一会儿有用,一会儿失灵,更让我头疼的是,此时我可是一对二,对方还是一个战士,一个法师,问心的鞭锤长拳把我的进攻点封得水泄不通,使得我根本没法子分心将米不难施加在我身上的咒术反击回去。 在丧尸问心的配合之下,米不难所施展出来的咒术威力那是一个比一个强悍,一转眼的功夫,一个刀锋状的金雷冲破我的龙息,射出的雷光在金雷刃口划破我左手手臂的刹那间便传入了我的体内,电流造成的酥麻感瞬间通透我全身上下的神经,与此同时,问心那一锤顶心拳如猛兽奔腾一般砸中我的胸膛,强大的冲击力一拳便将肢体僵直的我打飞。 问心大步一跃,一脚踩到了我的左臂之上,尽管手臂上还有些许龙息防护,但问心那一脚踩下来,直接将我的龙息踩破,疼的我忍不住扯着喉咙喊叫了一声。 米不难见状则抖了抖自己身上的长袍,随后蹲在我的身旁,在清了清自己哭哑的嗓子后,他冲我问道: “沈放,你刚刚使的可不像是嗅字门的绝活啊?说,刚刚那股气息是从哪儿学来的?还有……” 米不难用力捏着我的脸颊,并盯着我的双眼继续问道: “这眼睛看着也挺普通的,刚刚怎么就成了蛇眼?” 我强忍着怒火和恐怖,压着声音对米不难反问道: “为什么要杀我?” 米不难:“你本可以不死,若是一开始你就乖乖的配合了白,也不至于当下落到了我的手上。” 听到米不难的回答,我倒是没感到丝毫意外,于是我直面米不难,在冲其脸上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之后,对其骂道: “狗日的,你果然是山鬼安排在院里的人渣!老周真是瞎了眼,竟然养了你这么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 米不难惊慌的用袖口擦了擦他脸上的唾沫,然后一只手愤怒掐着我的脖子,另一只手伸出食指对着我的眉心,似乎是准备在我的身上施展一道咒术,同时他还像个娘们儿一样冲我骂骂咧咧的喊道: “打归打,想骂就骂,你他妈的能不能干净点儿,知道人口腔里有多少脏东西吗?怎么就往我脸上啐!不愧是妖女生的杂种,真恶心!恶心!” 米不难的话语直击我的脑子里最深处的痛脚,我知道,米不难所说的,应该是我的生母,但“妖女”和“杂种”这两个字眼对我都如刀尖一般锋利,不过,这两把刀刃并没有摧残我的自尊,反倒是激起我心中的怒火,于是我对着米不难脸上再次吐了一口血唾沫,并在他闪躲之际,右手对着他的脖子奋力甩出龙鳞刀。 就在龙鳞刀即将刺中米不难的咽喉之际,问心踩在我左臂上的大脚突然抬起,并顺势将我的龙鳞刀一脚踢飞。我见状即刻站起身,看着嘴角流出的血液,我突然想起自己的的身世奥秘,米不难一面用袖口擦拭着自己脸上的叠加唾沫,一面伸出一只手摆出结印操控问心再次冲我挥起拳头。 面对问心的进攻,我不再选择像之前那样硬碰硬,而是任由他一拳打在了我的脸上,这一记右勾拳,直接将我打得踉跄几步,但我没有急于还击,而是在等,一面后退一面等。 果然,问心如我所料那般没有加紧对我的攻势,我用力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将鼻血擦到两只手上,尽可能保持冷静的向问心看去,只见那不人不鬼的红色胖子,此时其沾到我血液左手开始无端燃烧起来,我见时机已到,大步向前,挥动双手,对着沉浸在哀嚎当中的问心胸膛发起一顿连环掌,在重新燃起的龙息加持之下,问心顷刻间便被我染上血液的双手打得浑身冒火,就连那血水做成的肉体也开始如烧化的蜡烛一般崩软开裂,于是我只身冲破问心的身躯,直击才反应过来的问心。 问心见状对着我再次施展金雷咒,笔峰转动之间,数道白色月牙雷光集体冲向我的身体,这光芒实在强烈,躲是躲不开的,硬抗过后,身子虽也有些发麻,但总算是没有倒下,可就在我抗下金雷那短短十多秒的时间,米不难已经在空气中成功画出一道面积巨大的巽风符,片刻之间,狂风大作,强烈的气流横向将我整个吹飞,这次的风波比之疯狗礼那次明显强烈不下数倍,风波停息之后,我也重重摔到了地上。 我揉了揉自己胸口,看见天空有一个人影焕发着五彩光辉,是米不难,这货在落下的过程中,用手指凌空画出十多道符咒,看着这些五颜六色的咒术即将覆盖我的全身,有那么一刹那,我竟不知该躲还是该抗。 “沈放,沈放!” 碧霄冲我说道: “试试,将那龙息运转于肝肾经络之上,尤其是足三里、肾俞、阳陵泉和悬钟这三处穴道之上,来不及解释了,快点儿!” 其实在碧霄提醒之际,我已照着它的说法,将龙息于体内运转了一圈,就在米不难将两袖咒语挥向我之际,奇迹出现了,漂浮在我身上的龙息开始互相聚集,本来如烟云一般飘逸,此时好似水晶那样,变得有棱有角,米不难从天落下的一瞬间,各种咒术如大雨倾盆而下,我能感觉到身子正承受着一个又一个的重击,却并没有感觉自己有多痛,冲破晃眼的五彩光芒,第一眼看见的,正是米不难那被我一拳打中的错愕之脸。 第231章 单挑 我这一拳用的可是全力,米不难的左脸被我的拳头打得直接变了形,但他却并没有就此被我打倒在地,而是摇头晃脑的同时,快速拉开与我的距离,随即及时站稳脚跟。但我此时已不想再给他扭转战局的机会,左手拉着他的一条胳膊就往我自个儿身前拽,然后对着他的左脸再出一拳! 米不难满脸通红,他的左眼已经被我打肿,在我对着他的脸打出第三拳的同时,米不难及时抓住了我的拳头,他的手比我预想的还要有力,指尖犹如钢锥一般紧紧地抠住了我的拳峰,我见状立马抬起左拳继续朝他脸上怼去,米不难迅速伸出右臂格挡的瞬间,右手紧贴着我的左边胳膊朝我的脖子伸去,我见其右手已摆出三指锁钩的姿势,便立即撤回双手交叉于胸前,以一招白猿献果夹住米不难的三指锁喉手,并顺势将其手臂朝他的方向反顶回去。 见自己的反击有了效果,米不难又想着与我拉开作战距离,毕竟咒术才是他的优势,一旦米不难与我拉远三步开外,必然又要对着释放各种符咒,此时的我断不能给他任何优势,于是就在米不难仰身试图后撤之际,我俯身就往他的身前靠,为的就是逼他跟我近身搏斗。 看着我步步紧逼,米不难深知自己此时已无法脱身,索性随了我的意,直面跟我开展肉搏,只见他双手展开并快速将两侧衣袖转于手臂之上,同时,他身上的长袍也在随之收紧,眨眼之间,米不难身上的长袍就变成了一件紧身衣甲。眼看我的拳头再次冲他身上打出了连环击,米不难以拳对拳,他手速如风,在以肘抗下我的拳头那一刹那,拳峰朝着我的脸疾速出击,他出拳之快,远超过了我转头躲闪的时间,好在我的脸上此时也覆盖了一层硬化的龙息,米不难的拳头一打到我的脸上,就被硬过钢铁的龙息护盾打嘎吱作响。 米不难沉吟一声,这一下子把他痛得龇牙咧嘴的,只好赶紧把手收回,而我则乘胜追击,继续以王八拳对他进行狂轰乱炸。米不难虽打不破我的龙息盾,但我却也因为龙息盾的维持需要将龙息不停地运转于体内的相关经络而分了心,出拳的速度开始一次比一次慢,无奈给了米不难喘息的机会,只见他拳法路数变得攻防有序,进退亦开始初显章法,任由我如何抡对其胳膊踹腿,米不难也能提前预测,并及时应对。 随着我进攻速度的下降,米不难双手拳法开始由短击快打变成了大开大合,他或使披挂掌,或开罗汉拳,局势扭转之际,他已彻底放弃了防守,对我所出的每一招几乎都不带重样的,真不知道这货到底偷学了多少外家功法。 渐渐的,我的龙息盾开始出现龟裂,而把龙息化盾,是越坚硬就越沉重,再加上还要分心将体内龙息一层层的运转于肝肾经络之上,此时的我,连防守都开始便得无比吃力,只能任由米不难一拳一掌逐步破开罩在我身上的琥珀色护盾。 就在我身上的龙息盾即将彻底破碎之际,睚眦再次以师父的声音对我说道: “臭小子,别那么死脑筋,试着把这种护盾的力量集中在你身体上的一处地方,好钢用在刀刃上,你总想着防御有啥用,这个时候有什么可怂的?一盾做刀,照样能杀他个片甲不留!” 睚眦的话真是醍醐灌顶,看着米不难那来势汹汹的拳脚,我干脆彻底放弃防守,在米不难一拳打碎我身前护盾的那一刻,四处飞溅的护盾残片再次化作满眼琥珀色的云烟,趁着米不难还没察觉到我的动向,我迅速在烟雾当中移动步伐,让重新涌上经络当中的龙息集中在我双手之上,就在尘埃落定之际,我以风凌掌的一招青藤缠龙迅速冲向还找不着北的米不难,继续逼着他与我紧身缠斗。 此招就是要让自己的双臂犹如绕树老藤一般又硬又韧,不管对手施以何种攻势,总之就是死缠着他不放,既不让对手彻底展开拳脚,又不让其有时间思考招式应对,玩儿的就是“难缠”二字。当米不难察觉我招式的变化之时,对他来说已经为时已晚,不管是劈挂掌还是罗汉拳,如果抡不起胳膊,伸不开腿,那啥杀招都不可能使得出。 我则趁势化掌为刀,以袖里藏刀猛攻米不难身上的五彩长袍,既然他的合神力量就来自这件衣裳,那我就把这些布料彻底撕烂,到时候,我看这货还能使出什么咒术! 说到做到,我的手此时已不再是手,手既是刀,指尖便是锋刃,琥珀色的光辉也跟着我的攻势化作刀形,对着米不难的身躯一顿飞花狂舞,米不难虽依旧已拳脚还击,却也破不了我的袖里藏刀,反倒是被我压着打,可奇怪的是,米不难身上的五彩长袍无论如何劈砍,这件衣裳就是砍不断,割不破,反倒是我越用力对其砍击,这件衣裳是硬度就随之越坚挺。 米不难见机大喊道: “小子,你也太天真了,我这身长袍,岂是你这三两下子就能戳破的!” 说罢,米不难再次收紧其身上的五彩长袍,更把袖口拧转成两个尖锥,以暴雨梨花之势,对我的进攻发起了反击。 米不难这招也不知是掌法还是拳法,路数变化之快,我的双眼根本跟不上,更别说是我的双手了。须臾之间,战况再次发生扭转,米不难一双手上的袖口尖锥对我的手刀发起了硬碰硬的进攻,只见他双奔雷,势如疾风,双臂余威将四周草木尽数拉腰斩断,而其招式挥砍劈扫之间,转换速度快到足以让我双发生了重影。 我见状只好一边尽可能快的转攻为守,一边重新把龙息悄然蔓延到我自己的上半身,尽管如此,我的小动作终究还是被米不难所看穿,只见他冲我癫狂一笑,双手快速压我对了两步之后,猛然以一个俯身,右手横扫我的双腿,来不及犹豫,我赶紧双手朝下予以格挡,而米不难左手却突然将衣袖舒展开,露出的手指对着空气迅速画出一道紫色符咒。 我看到后立马放弃双手之上的负重,然后将龙息盾罩遍全身以准备好迎击米不难对我即将施展出来的咒术攻击,怎料,米不难却并没有急于施展此咒,反倒是一手对我连续砍击,一手继续在紫色符咒之上再叠加一个金雷咒。双咒落成之际,米不难仰头大喊一声,右手随即对我纵劈一刀,这一刀威力之大,我竟以两手硬抗亦不能尽数将其卸下力道,且还被这刀反推向后数尺之远。 距离已经拉开,米不难左手将指尖叠加起来的两个符咒朝着我刚刚站稳的方向大力甩来,双咒飞向我的瞬间,紫色的符咒突然化作一个顺时针旋转着的紫色黑洞,并在迅速将其前方是白色金雷咒吸收洞中之后,又突然缩小,直至黑洞消失在了我的眼前。 米不难冲我大笑:“哈哈哈,小子,叫你弄坏我的衣服,今晚我就让你看看,我的咒术,能发挥到什么程度!” 米不难话音刚落,一个紫色黑洞突然出现在了我视线的左侧半空,只见这个黑洞在我面前迅速扩大,紧接着,一道白色雷光从中射出,我躲闪不及,硬是被那比剑芒还要锋利的金雷给劈开了脸上的龙息护盾。幸亏雷电没有因此传导在我的脸上,不然浑身一旦酥麻,恐怕我也没法再继续维持自己身上的护盾。 我刚缓过神,却已发觉自己身前两侧又出现了两个紫色黑洞,两道金雷从中先后闪出,我身上的护盾立马破口了两个大口子。不能在这样继续下去,看着眼前出现了数个紫色黑洞正如恶魔的眼睛一般直视着我的一举一动,我连忙施展燕影飞步在黑洞四周穿梭而过,就在我动身的同时,所有黑洞里喷射而出的红色火雷如天降暴雨一般冲我轰来,雷鸣声与耀眼火光瞬时惊起荒野里的一片飞鸟群。 奈何龙息盾确实太重,致使我的移动速度大打折扣,漫天飞舞的火球在打中我身上的瞬间便炸出红色雷光,刚刚才重新塑成的龙息盾,还不到片刻,便又化作了一片云海烟尘。 米不难见状双手同时展开衣袖,并蹲在地面上,双掌压着地表,顷刻之间,两股黑色水流顺着他指尖所伸之向,一路吞噬泥土冲我喷涌而来。还没完全躲开从黑洞之中飞出的火球,我的面前却又升起四面黑色的水幕围墙,我对着墙体用力打出一拳,墙体顿时如水面一般泛起涟漪,但却没有产生一丁点儿声响,反倒使得我的手险些陷入墙体之中,随着一道紫色电流从墙体闪出并快速导入我的指尖,我的一侧手臂立马开始刺痛发麻,如今看来,这必然是五行雷法之中水雷无疑。 随着视线逐渐被水雷墙所遮挡,一声狗叫将我唤醒,顺着即将闭合的两侧墙体之间的缝隙,我看到疯狗礼的犀犬从草丛中挺身而出,凶狠地撕咬着米不难的右腿,米不难痛叫一声,低头将那尚且幼小的犀犬一脚蹬开,其左手上本来打算对我释放的金雷转手便射向已被其踢成重伤的犀犬身上。刺眼的白色光芒闪过我的双眼,伴随着一声幼犬的哀鸣,几滴温暖的红色珠儿在墙体彻底闭合前那一瞬间,喷到了我的脸上,浓厚的血腥味儿不停地刺激着我的内心。 我记得上一次看见犀犬,是在一个江南村落里,那时候,师父还活着,师父劝我收下留守儿童怀里的小犀犬,但我放弃了,然后是夜里听闻冯冲和宁子达牺牲的消息,之后就是去到总院,还有画梦椅,接着是龙鳞谷,然后是师父和嗅字门的师兄弟们的一夜之间成了一具具焦尸,这一切的一切,仿佛就发生在昨天。水雷之术不停地吸收着我的体能,一层又一层的电击从我的脚下袭来,看着四周毫无光源也毫无气味儿,我心中顿生恐惧,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至少,在将五通神全部抓住之前,我还不能死! “我不要!我不要!” 我双手用力的锤着眼前正在不断收缩的墙体,愈发强烈的电击也无法使我心生退却,我要带走疯狗礼,我要活着! 就在我绝望之际,凌妙然的声音突然浮现在我的耳边: “沈放,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能,我能听见!” 我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大声回应道。 听到我的回应,凌妙然松了一口气,随后马上说道: “合神,我知道怎么合神了!” “什么?你怎么会知道这个?” 我还以为我刚刚是听错了。 凌妙然:“来不及跟你解释了,你现在听好了,不管你能和你体内的什么东西合作,总之,我现在一字一句的教你,若是你还行继续想活着,那无论如何你必须得在最短的时间内,炼出属于你自己的合神!” 我:“知道了,你开始吧!” 凌妙然:“你听好了,接下来你是一步都不能错,首先,把你体内的龙息尽数收回到你的中丹阳之中,然后从中丹阳抽出两股龙息冲过膻中穴分成左右两路,让龙息以最快的速度冲过你两只手臂上的通里、少海、神门三处穴位,然后立马调转回头,再次以最快的速度,让龙息穿过劳宫、太渊、尺泽、中府四处穴位,然后让两股龙息汇于左右内关之上。” 做到这一步时,我隐约能感觉到,自己内景之中,好像多了一条路,这条路虽然并不平坦,但却蜿蜒无尽,而我的意识,此时已有一只脚踏进了这条路上。 我吃力的走在这条凹凸不平的小路上,看到远处好像站着一个白衣女子,碧霄,我想定是她在对面等着我。 “沈放,是你吗?” 碧霄在远处对我喊道。 我:“是我,碧霄,事不宜迟,咱们赶快合神吧!” 我边说边着急地朝着碧霄走去。 正在这时,凌妙然的声音再次出现在我耳边: “沈放,别着急,你继续照我说的走,现在将体内的两处龙息分做一前一后,一条冲破巨阙穴过任脉往左垂下,一条冲破大椎穴过督脉往右垂下,龙息穿过足三里和三阴交,直入左右涌泉穴……” 我继续照着凌妙然的话运转着自己体内的龙息,随着我把龙息灌入双腿,脚下的路开始逐渐变得平整,我见状加速朝着碧霄所在的方向跑去。 凌妙然:“接着最为关键,沈放,你给我听好了,现在将你脚下的两股龙息运劲泵上百会穴,记住这一下一定要快,龙息不能散,更不能乱,否则你很可能立马就好走火入魔!” “知道了!”我大声回应着凌妙然,并继续大步踏过逐渐宽敞的道路冲向碧霄。 眼看碧霄在我眼前越来越近,样子也越来越清晰,可偏偏在这时,前方的路突然出现了分歧。 路径分成了两条,右边的远方依旧站着白衣飘飘的碧霄,而左边的路,尽头则站着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人看着五十多岁,男性,无论是走着还是站着都喜欢背着手,脸上很少露出笑容,但却从不掩饰自己内心的情绪,想笑就笑,想哭就哭,骂人的时候,嗓门儿总是扯到最大,尤其是骂我的时候,言语里从不留任何情面。 “睚眦,是你对吧?!” 我冲左边那条路的尽头喊道,尽管我心里清楚,师父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回来了,同时,我也知道,眼前这个,一准是睚眦所变的,但当我看到这一幕时,心中还是忍不住颤抖了一下。 睚眦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哼哧一声笑了笑,这是师父最爱的发笑习惯。 见我迟迟没回应自己,凌妙然焦急的对我说道: “沈放,你可要想好了,合神一旦开始,就再无退路,你和体内任何一只合神兽都会从此心意相通,但千万要记住,无论你答应了它们什么,都必须要完成,同时还有一点你也一定要记住,合神之时,你要努力维持自身的意识,听着,不管你和异虫之间关系如何,合神的时候,你必须是而且只能是合神的主宰体!” 我:“好,我知道了,继续吧!” 凌妙然在听到我的声音后再次舒了一口气,她继续对我传授道: “接下来的路,你得自己去走,路有多宽,路有多长,全凭你自己想怎么走,在这期间,你运行龙息的速度不能像刚刚那样着急,体内的龙息需要一点点回流到你身体的根轮里,然后顺着根轮往上走,一圈一圈灌满至你的顶轮。” 看着眼前的两道分叉路,我深知自己应该走天狗碧霄那边,毕竟睚眦必报绝不是空穴来风,在平安京的时候我便能感觉到睚眦对我杀戮欲的挑唆,在龙渊穴时更是放肆,可我的脚才准备迈向右边的路口,左边尽头的睚眦却以师父的口吻冲我喊道: “臭小子,你若还是个爷们儿,就朝老子这边看过来!” 出于习惯,我不自觉的扭头看向左边,而这一看,我的心立马便滚入到了刀山火海之中。 第232章 合神 与碧霄那边是一片夜海星空不同,睚眦所在之处的路上是一片森林,这片森林对我来说很眼熟,一棵棵粗大的树干上长满了茂密的针状枝叶,常年吹拂的微风将酝酿在丛林之中的浓郁松香一段一段推送到我的呼吸之中,本该安逸的环境里,此时却充满了血腥味儿,我心头一紧,当下已经猜到了睚眦试图让我看到的是什么。 虽然我深知眼前这脚一但迈下,便再无回头路可言,但那山,那树,那隐约能听见的打斗之声,都如一个个幽灵恶魔一般,不停的吹送着诡异而诱惑的咒语,使我忍不住朝前方一步又一步的走去。 凌妙然在察觉到我还在继续修行合神之后,便对我说道: “沈放,你记住,龙息必须按照一定的规律往七轮递进,这期间既慢不得,也快不得,你必须自己去摸索属于你自身的运行节奏,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从现在开始,你的合神的修行之路到底该怎么走,完全得靠你自己去寻,自己去找……” 凌妙然说完这句话之后,便再无任何消息,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试图尽可能捋平此时拥挤在心中那些复杂而错乱的情绪,然而并没什么用,索性自我鼓励的用力呵出一声,再大步朝着眼前的龙鳞谷走去。 龙鳞谷内,遍地血腥,地面上不时出现几具人体,有的我还认得出,像陆微他们,而有的早已经肉身不全,即便是他们生前确实与我有过来往,眼下的他们,我既不敢人,也更认不清。我捂着嘴,努力让自己不要吐出来,跨过一具具尸体,我听到了一阵沉重的喘息声,顺着声音所在之处,我奋力跑去,同时也没忘记加速体内龙息以最快的速度转过根轮。 月光吃力的透过浓密的龙鳞松树冠,轻柔的照进山谷之中,穿过薄如凉纱的清规玉光,我隐约看见前方的树林之中,好像站着六个身影,其中五人并排站在一端,而在他们身前,一个中年男人佝偻着背,疲倦的站着。没错,那人是师父,这身影对我来说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师父还是老样子,虽早已过了不惑之年,但长期在外漂泊练就了他瘦且精壮的体魄,师父此时赤裸着上半身,露出黝黑的皮肤那形如渔网的旧伤疤,与之前我见到的不同,眼前师父的身上,又增添了不少鲜红的新伤。 尽管身上血流不止,但师父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痛苦的神色,就连眉头都没皱上哪怕是一秒钟的瞬间,这小老头儿,总是这么倔,这么坚挺。师父抖了抖两侧肩膀,他后背左右两边的琵琶骨附近顿时纵向开裂出两道细而长的伤口,在那伤口之上,一对深紫色的羽翼突然从中伸展而出,与此同时,师父的双手一开始长出尖锐的黑色指甲。 师父挺直了身子,双目怒瞪前方,而他在他眼前站着的五个人看着有男有女,他们身穿同一的白色长袍,脸上全都戴着面具,五个面具,五种颜色,其中一人所戴是的青色面具我才见过没多久,青面真人凌盛弘既然在此,那其他四人自然不必多说,指定也是五通神的成员。 见师父已经合神,凌盛弘俯身一个冲刺,抬手对着师父所在拍出两记钟鸣掌,洪亮的钟声顷刻间响彻云霄,强大的音波掌力如飓风狂澜,瞬间席卷大片山林。师父挥动身后双翼向前伸展挡于自己身前,待脚下硬是被凌盛弘的掌力向后强推数米之后,师父羽翼迅速展开,随即振翅一跃,左手以刀尖之势朝着眼前五人冲去! 不过师父并没有将目标对准凌盛弘,而是路峰一转,对着凌盛弘左侧那个黄面人,只见那黄面人,一个将军肚从袍中裸出,其堆在身上的肥肉即便是厚重的白色长袍也已经藏不住多少,黄面人横斩一记刀罡,冷冽的刀罡如又一阵疾风,将所掠之地的草木尽数收割,漫天枯枝断叶凌乱而飞,紫色的刀罡疾速穿过其中,向那黄面人拦腰斩去,可那黄面人心神毫无慌乱,反倒转身准备直面迎击师父的进攻,眼看那道紫色刀罡即将砍中黄面人,我心头突然一紧,只见那黄面人本无嘴巴的面具上,突然裂开一个纵向大嘴,这张大嘴长满两排尖利的槽牙,从黄面人的下巴一直开裂到他的额顶,此时他的脑袋看着就像一只长在他脖子上的黄色扇贝。 黄面人怪嘴大开,对着师父的那一记紫色刀罡迎口咬下,力道刚猛的刀罡将黄面人一直往后推去,只见那黄面人双手用力往掌心一攥,纵向大嘴随即将那刀罡一口吞下。还没等黄面人脚跟站稳,师父已经将自己身后双翼裹于两臂之上,化作一层紫色羽甲,以爪力攻向另一端的蓝面人。 那蓝面人反应极快,看着我师父利爪已伸向其咽喉不足五寸,蓝面人一抖长袍,其藏在长袍内的身子突然窜出五六个男男女女的裸体,这些裸体不像活人,反倒是更像充满了氢气的气球,在被蓝面人如牙膏一般从白色长袍里挤出来的之后,就像从监狱里边刚刚释放出来那般,一个个的欢呼雀跃,嬉皮笑脸的憨笑着扑向师父,师父见状赶紧转身想躲,可这些脸色苍白诡笑不止的裸体人身手飞快,一个接一个看见师父就像久未吃肉的野兽似的,集体飞扑向师父身上。 师父脚下步履疾转,以灵活的身法躲避开这些裸体人的进攻同时,又对他们施以迅猛的利爪追击,不过呼吸之间,裸体人便被师父一个个撕破了皮肉,他们确实如我感觉的那样,就是一张充了气的皮囊,裸体人在被师父撕开皮肤的一瞬间,即刻炸出一片蓝色烟雾,师父见状立马一手捂住口鼻,纵身一跳,冲破那片凝于地表之上的蓝色烟雾。 师父迎着月光翻身向下,包裹着两臂的翅膀立马重新展开,双翅扶风而起,羽翼震动之间,其身姿已转动至多个方向,但未等师父重新落到地面上,黑面人脚下一震,一层白霜立马沿着他的脚心迅速向四面八方扩张,寒气瞬间弥漫在周围,随着白霜越来越多,越来越厚,数十根尖峰冰柱平地而起,直冲天际,尽管师父已尽全力振展双翼躲闪,但终究还是被其中几个顶端最为尖锐的冰柱给刺伤了身体。师父见状立即调转身形,以双脚垂下地面,随即身子一转,一对长翼横展而开,转如陀螺,将下方还在不断向上生长的冰柱全部斩断。 就在师父即将重新降落到地面之际,一道耀眼火光突然朝着师父横过来,其势如奔马,形似流星,一头便将师父撞飞,此一击竟直接将师父打入地面,并使其深陷到了泥坑之中。火光落在坑旁,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男子将包裹在身上的赤色火焰吸入到了他自己身体里,火焰消失之后,其一身白袍既没惹上半点烟尘,更无丝毫损毁。 师父冲出泥坑嘴里喷出如瀑布一般的胶蓝寒香,大量淡蓝色的寒气烟尘瞬间便将红面人整个吞没,但浓密的蓝色云雾很快就被一束凭空燃起烈焰所驱散,红面人手持一条铁链火流星,对着师父所在的高处甩手便是一击,流星火头带着后方绷紧的铁链,直垂师父心口而去,师父见状凌空后翻一记飞腿,将火流星“啪”的一声反向踢了回去。 红面人身子微微一颤,竟低声笑了起来,只见师父落在地面的右脚因刚刚那一记飞踢而被火流星点着了火,师父右脚猛踩地面,试图用地面上的泥草扑灭脚上的火焰。眼看师父就快将脚背上的火焰扑灭,红面人面具上的额头突然爆开一只眼睛,那只眼睛里的眸子好似火光一般燃烧着,红面人的独眼看向师父的一刹那,本来师师父右脚上已经发蓝的小火苗突然烧旺,火焰化作一条火蛇开始缠着师父脚踝往上爬。 我着急的冲出树林奔向师父,试图用自己身上的衣服将师父身上的火焰扑灭,但我刚把夹克脱下,在甩到师父身上之时,夹克竟穿过了师父的身体,而火焰却已经蔓延到了师父的胸膛。这时我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一切不过是睚眦给我投射的虚妄回忆罢了,但尽管如此,我依旧忍不住用尽全力冲着师父呼喊着,我知道这么做很傻,但眼睁睁的看着师父转眼之间便化作一个火人,我的悲痛早已战胜了我的理智。 化作火人的师父再次展开翅膀,火焰在其双翼彻底伸展开的同时开始熄灭,面目全非的师父双眼怒视着眼前的五个敌人,只见他那已经变成白骨的翅膀颤抖着扇动了两下,一股紫色的气流即刻从他的白骨翅膀之上吹到他的身躯前,这股气流围着师父自转成一个旋涡,不过一眨眼的功夫,师父身上原本焦黑的皮肉开始逐渐脱落,一具崭新的血肉之躯随即重新塑成。 师父赤裸着身子,转头看向后方,我也跟着回头,看到龙鳞谷的大本营方向上,一股黑烟正在徐徐升起, 凌盛弘见师父如此在意嗅字门大本营内的遇袭情况,遂对师父规劝道: “骆达,你这又是何苦呢,本来你和他们也不是一个根儿,海公子说了,只要你肯乖乖回来,一切都可以既往不咎,咱们和你也算是不打不相识,以后彼此说不定还能在山鬼里合作,你放心,我们一定会让你做到假死,你可以继续待在嗅字门,待在院里,两头通吃不好吗?” 师父冷笑一声,双翼再次裹于两臂之上,羽林甲一成,师父即刻上前冲刺而去,在师父动身一刹那,他的身体顿时被一股紫色的风旋包围,这股风旋所掠之地,飞沙走石,一片狼藉。五通神等人见状立马拉开与师父的距离,但师父的移动速度之快,早已超过了他的五个敌人,并且在移动的瞬间,双臂化作刀剑,以疾风劲草之势席卷山林,只见师父左右手所武之路各不相同,在疾步穿梭与五通神之间时,左手两指以九风追魂剑之姿飞刺黑面人,在破其冰墙之后,即刻转身,以右手袖里藏刀纵劈一道刀罡,震开企图在身后偷袭他的数个人皮傀儡。 傀儡炸裂的瞬间,惊起一片蓝色烟雾,师父以紫风护体,冲破那层厚厚的蓝色烟雾,但身上却多了不少咬痕,当他凌空跃起之际,我才看到,在那蓝色烟雾之下,六条黄色的怪蛇从地面破土而出,那些蛇身上没有蛇鳞,也没有蛇头,每一条的身体粗过成人大腿,但末端却长着一张张大如脸盆的兽口利嘴,随着师父的成功逃脱,六条大蛇抻起身子向天空伸展,师父见机对着地面拍出一掌,这一掌裹挟着紫色风沙,化作一记三尺多长的巨手印直击下方六条大蛇,顷刻间便将六条大蛇死死压回在了地面之上。 还未等我心头松懈半刻,数十个飞行中的火鸟已成群结队的扑向正在降落当中的师父,师父左手剑指飞舞,九道剑气从他的指尖喷射而出,九风剑气是嗅字门合神之时才能施展出来的,可以风为剑,风过之地,皆可化剑杀敌。那九道剑气随着师父双翼的摆动而飞转四方,刚猛而凌厉,剑气一出,苍穹之下,万物皆可杀,大量火鸟如烟花一般绚烂一时便被剑气所冷灭。 一个黑影闪过,一条鼍蛟冲到师父面前,师父赶紧闪躲,却发现那怪物并不打算直接攻击自己,而是绕着他来回凌空旋转,接着又是几条鼍蛟飞来,这些鼍蛟发出怪异的低音之声,任由师父如何刺之,砍之,就是不散,也不乱,突然,一只青色的手掌以迅疾之速之际师父百会穴,随着一声钟鸣震慑八方,师父仰着头,右手对着凌盛弘以掌对掌,以硬碰硬。 但胜利的天平依旧没有向师父倾斜,几条铁链飞驰而出,上边的钩子带着火,眨眼之间便将师父的七处经络勾住,火焰顺着钩子渗入到了师父的穴道之中,师父每挣扎一下,钩子就会陷入其皮肉一寸之深。此时的师父已经彻底被凌盛弘和红面人所束缚,他吃力的撑着身子,眼神始终没有闪过一丝一毫的软弱,火钩折磨的痛苦使得他咬破了自己的嘴唇,面对黑面人挥袍扫来的一片冰尘,师父吃力的抬起左手,高吼一声,打出一掌紫风巨手,巨大的手印在打破冰雾的同时,却无法阻挡细小的冰晶扑到师父脸上。 这些冰晶迎着师父的双目而入,转眼间便将师父的眼睛冻结,耳朵和口鼻也开始流出粘稠的黑色血液。 “师父!” 我一边往师父方向跑去,一边歇斯底里的哭吼着。 可事情远还没有结束,蓝面人撩开自己的白袍,几十个人皮傀儡从中窜出,他们苍白的脸上或笑或哭,或怒或忧,争先恐后的抱着着师父的身体,这些人皮傀儡一触碰到师父的皮肉便钻了进去,紧接着,师父的嘴里竟吐出一波接一波的深蓝色气体,这些气体化作三个怪异的人形,他们是两男一女,与那些人皮傀儡不同,这三个怪人身穿衣裳,女的更是穿着一身长裙,面容娇美,看着似乎有点眼熟。 其余两个男的看着年纪也不大,他们和那女子一道手拉手,围着师父有说有笑,但神色却写满了“嘲弄”二字。 我不停地朝师父靠近,但始终听不清那三个怪人到底在跟师父说什么,只是通过失去视觉的师父在听到三个怪人的话语后,便开始不停地痛苦摇着头可以看出,一定不是什么好话,也许他们在说的,是某些师父曾经经历过的事情,而蓝面人此举,其实就是在唤起师父那不愿提及的过往。 “混蛋!”我愤怒的朝蓝面人扔出手中的夹克,夹克穿过了蓝面人的身体,掉在了黄面人的脚下,只见那黄面人身上正是六只怪蛇所在,他将怪蛇的身体缩细,随着他那肥胖的身子一抖动,长在他身上的六条怪蛇如饿狼扑食一般疯狂的扑咬到师父身上,这些怪蛇的尖牙一陷入师父的皮肉当中,便开始贪婪的吮吸着师父身体里的血液。 渐渐的,师父身后翅膀上的羽毛开始凋零,在多重痛苦的折磨之下,师父的合神状态开始消失。 黄面人大笑道: “各位伙计,你们有谁记得,他被我们这样玩儿,已经是第几次了?” “五次”,红面人双手拽动着师父身上的铁链说道,但黑面人却有不同的看法,他冷漠的纠正道: “不,是六次。” 我双拳紧握,浑身的愤怒已经就快压抑不住,就在我试图穿过师父的幻象继续往自己该走的路走去时,我看到师父的鼻子里飘出一缕不起眼的白色烟雾,这缕烟雾里好像还裹着一只小虫子,在五通神几个还在自负的嘲笑着师父的愚蠢之时,这缕烟雾已经随风飘向了龙鳞谷的深处。 师父在感知到那缕白色烟雾成功飘走了之后,嘴角突然扬起,他抬起自己那空洞的眼眶,放声大笑,五通神几人顿时警觉起来,他们收敛住了笑意,谨慎的看向师父,只见师父右手吃力的抬起,在擦了擦自己鼻头之后,手上突然捏出一搓蓝色的火苗。 看着这搓火苗逐渐变大,红面人一面后撤,一面大喊一声: “不对,快撤!” 可他话音未落,师父手中的火苗便突然如炸弹一般爆炸开,刺眼的火光直冲天际,强烈的火浪瞬间便将四面八方一切物体烧成灰烬,同时也吞噬了五通神几人的身影。 火光消失之后,我眼前的森林成了一片焦土废墟,五通神几人已经不见了,强忍着泪水,我带着心中的恐惧与悲愤一步步走向师父倒下的地方,看着已经化作一具焦尸的师父依旧挺立着身子站在原地,我的意志力就此崩溃,于是我两脚一软,跪倒在师父的尸体跟前,泪水与愤怒交织,过往的回忆如同一把把尖刀搅动着我的神经和灵魂。 地面上的焦土正在消失,一条平坦的大道重新出现在我的面前,我顺着这条路看向远方,一个人影正站在那儿,也许他依旧是睚眦,但此时的他,已不再是师父的模样。 我谨记凌妙然的嘱咐,让体内的龙息一点点灌入其余的六轮,起初,我还有少许耐心放慢龙息的速度,但一想起身后的师父,我的心就止不住的生起一阵怒火,人生苦短,一切恩仇只在朝夕,何苦压抑自己? 于是我跑动起来,让龙息从腹轮一路直上,接着是脐轮,幻海,心轮,喉轮,然后到额轮…… 当我跑到那人影面前时,我才看清,眼前之人,其实就是现在的自己,是睚眦变成的我自己。睚眦看着我,嘴角微微一笑,用着我的声音说道: “想好了吗,我的要求,可不是你一时半会儿就能满足的哟!” 我一口气将体内龙息灌入自身顶轮之中,废话和犹豫在愤怒面前都是多余的,我一把抓住睚眦的右手,片刻之间,睚眦便化作无数点星尘钻入到了我的鼻腔之中。 一时间,四周山林开始如旋涡一般扭转起来,伴随着睚眦模仿我的笑声,我感觉身体里有无尽的力量在怒火的煎熬之下迅速膨胀,仇恨,我的心中现在只有仇恨,以血还血,以牙还牙! 一切挡我路者,皆可杀! 伴随着我的一声怒吼,我的意识重新回到了的现实当中,看着眼前黑如油墨的空间,一层冰寒的水流已经蔓延到了我的脖子处,我抖了抖自己的肩膀,酥麻的电流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随着身上的龙息不停地往外溢出,一双银色肉翅从我身后两侧的琵琶骨附近伸展而出,有那么一瞬间,我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后背因双翅展开而产生的钻心剧痛,但随着翅膀的伸展,痛苦顷刻消散,我用力抖了抖翅膀,脚下学着师父的步伐原地旋转,翅膀在抻开的同时,锋利的肉翅如两把大刀,转眼便将我眼前黑色的空间拦腰斩开。 月光在黑色空间破碎的一刹那,照在了我的身体上,水流倾泻而出。米不难目瞪口呆的看着我,立马收紧了自己身上的长袍,五彩斑斓的长袍瞬间变成黑底金云战甲。 我不屑的哼笑一声,展开双翼,一个大步冲向米不难。 第233章 诱饵 米不难身上的长袍已彻底化作一套乌金甲胄,他的双手被袖口缠得紧紧的,形如枪头,见我以合神状态破了他的北方玄水雷,米不难直接挥起双臂刺向我的胸膛。 眼看米不难一手飞刺即将击中我的膻中穴,我深知他的意图是想趁我合神尚未熟练之际,破我罩门,以将我的合神一招化解,但他此举早在我的预料当中,于是我将双翼反折于身前,亮银色的肉翅好似甲盾一般剑坚韧,却又不像龙息盾那边厚重,双翼在我眼前合隆的瞬间,恰好挡住了米不难的一手刺杀。 一声金属般的撞击过后,我将双翼微微打开,趁机让长出尖甲的右手穿过缝隙直击米不难中门,虽看不到战况,但我的右手却能清晰的感受到米不难对我手刀的及时回挡,我重新展开双翼,在手回右手的同时,俯身一头向米不难所在撞去,身后如钢铁一般坚硬的双翼顺势对米不难的咽喉合力夹击而去,试图将米不难的脑袋直接剪下。米不难后仰身躯疾步撤退,我则迅速挺身转步,再次以展开的双翼横斩逼近米不难,以防止其趁机拉开距离再次对我施展咒术。 我用尽全力转动步伐,脚下顿时升起一阵旋风,在风力的加持下,我的一双肉翅在空气中震出一层又一层的波纹涟漪,这一层层的涟漪其威力胜过剑气刀罡,步履所掠之处,无论死活,万物尽可斩断! 米不难双手左右出击,疯狂的抵挡着我的攻势,他的双手此时也并非一无是处,在乌金软甲的辅助之下,他的手臂每挥一下都能劈砍出威震八方的罡风武力,纵使我的肉翅劈砍速度远胜于他,却一时间也无法破其以攻为守的直线对抗。 我索性刹住脚步,让双翼将风旋甩向米不难,激流奔驰的利刃旋风在我放弃对其控制的一刹那放肆的冲向米不难。米不难先是伸手突刺劈砍,见自己的招式对旋风毫不奏效之后,他迅速转换身形,脚下垂直一抻,以一招旱地拔葱凌空而起,落下之际,包裹在右手上的乌金甲突然加厚变长,形如利剑,对着他脚下旋风挥手一劈,一道金光剑气如九天星河,从墨黑的苍穹之上奔流而下,须臾之间便将我的旋风利刃一剑劈散。 在米不难落地前那一刻,我以奔雷之形冲他疾驰而去,手呈爪式对其施展出我一直想在合神状态下才能尽显其威力的杀招,万刃凌迟,我双手利爪狂舞,从米不难的下三路一直攻向他的中门和双目,真正的绝杀,从不讲仁义道德,只以生死定输赢,这个时候跟对手讲仁慈,只会让自己随时出于死地,这一点,师父骆达很早就跟我教育过,而直到现在我才深知他这句话所蕴含的奥义所在。 正如眼前的米不难,他每对我挥出一招,都是只进不退是杀招,招招焕发死神金光,在我晃眼之余,右手就是一剑刺杀,直击我的心窝,亦或是顺势一挤随风横斩,不断地试图割开我的咽喉。 但凭双手之间的博弈,我与他已经不相上下,互相缠斗之余,彼此推搡游走,将数座旧仓库撞出了好几个大窟窿。在我和米不难共同冲进一座摇摇欲坠的仓库瞬间,仓库顶上早已被白蚁啃食腐朽了的房梁突然倒塌,看着从天而降的残砖烂瓦,我挥翅而起,冲破坍塌的仓库腾空后翻落到外边,双脚落地的同时,身前陈旧的老房顷刻坍塌成一堆废墟。 本以为米不难会就此被眼前的废墟所掩埋,但从前方堆积如山的砖瓦里飘出的气息上,我可以断定,米不难还没死。我摆好架势,严阵以待,果不其然,数道金光从砖瓦之间的缝隙里喷射而出,紧接着,一道剑气将数十块儿青砖劈开,飞落的砖头四处飞溅,我才用双翼甩开砸向我的残转碎瓦,眼前的视线突然被一道杀气腾腾的金光所填满,惊讶之余,我连忙挥动翅膀将这道金光格挡在身前三步开外,并接着金关的威力连退十步。 当我展开双翼的一刹那,眼前突然多出了十多个深紫色的黑洞,只见这些洞口迅速扩张,随即冲我飞射出上百个赤火飞球,这些火球如滂沱大雨,径直逼向我的身躯,我让双翼拢于身前,疾速转动步伐向后撤退,我的肉翅形如钢铁,且也和钢铁一样,导热极快,在百枚火球击杀之下,双翼逐渐发红发烫。 在闷热的煎熬之下,我索性不再防御,运转龙息灌于双臂之上,在火球进攻最猛烈的时候,瞬间展开翅膀,翼下疾风即刻以排山倒海之势将我身前火球尽数反推向从正从坍塌里钻出来的米不难。米不难嘴角往右侧一撇,才从废墟里逃生出来的他,转眼间便被我的疾风和他自己释放的火雷反扑向身躯前,我趁势再次展开双翼,对着米不难又扇出几波烈风,正所谓后浪推前浪,在后进的烈风推送之下,火球疾风朝着米不难加速飞驰而去,这次的疾风已经彻底与米不难的火球互相融合,变成了一股火海波涛,这股波涛在推向米不难的同时,将倒塌废墟上的砖瓦如掀被子一般高高翻起,直扑向米不难。 米不难左手还在抖动着试图施展出一道防御咒,但火海波涛来势汹汹,速度已胜过了千军万马,纵使米不难想逃,却也来不及再做出任何反应,只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瞬间被火海所吞没。 呼吸之间,废墟里火光翻腾,青砖破瓦顿时成了一座火山,这时,我感到自己自己鼻孔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流出,伸手一擦,发现自己的鼻血正如打开的水龙头一般狂泄不止,睚眦则紧张的用我自己的声音对我说道: “沈放,你这时第一次在现实中施展合神,此时的你还不能完全与我的灵魄彻底融合,刚刚那一仗下来,你的气魄多少都出现的些许损伤,若不想现在就死,你最后现在赶紧把合神给我解除了!” 尽管我依旧不愿就此放松警惕,但合神确实让我身体开始透支,于是我在心中对凌妙然呼唤道: “凌掌门?凌掌门?你快告诉我,我到底该怎么解除合神?” 数声下来,却始终无法等到凌妙然的回应,想必寒倦的发作已经让她沉睡不醒。我无奈的看着眼前炽热的大火,发现火焰突然颤动了一下,紧接着脚下的土地开始沸腾变软,无数条泥蚯蚓开始从土里窜出,并成群结队的往我脚上爬。 “是土雷!” 我暗自惊呼道,连忙展翅飞起,在我双脚离地的同时,所地面上所有的蚯蚓开始排队自转成一个旋涡,紧接着,数十道白色光芒从蚯蚓的旋涡里飞射而出,几十个金雷如剑芒一般朝我身上刺来。强劲有力的金雷将我直接从高空重新推回到了地面上,但我的身体却没有摔进泥土里,而是径直扎进了一潭水池当中,这水是黑色的,大量的紫色电流在我身体触及到水面的那一刻便开始集体传导在我身上,现在这已不是酥麻,而是一波又一波的精神刺痛。 我立马用尽力气展开翅膀挥出疾风将身子挣脱出水面,可水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我脚尖离开水面的一瞬间,将我的一只脚踝整个缠住,低头一看,竟是绿色的木雷藤蔓,这条藤蔓好似深海水妖的触手,紧紧的缠住了我的脚踝,我越是挣扎,脚踝就被这条藤蔓缠得越紧,我用力的挥动着翅膀试图从木雷的藤蔓里挣脱出来,但此举反倒是引来了更多的藤蔓从水面钻出,它们就像真的拥有生命一般,将我的身子一点一点缠绕住,一圈一圈的搂紧。 眼看藤蔓就要爆炸,我连忙用长着尖甲的双手将身上的藤蔓扯断,但藤蔓的数量实在太多,我索性调头朝下,让双翅扑打着眼前的藤蔓,让两侧翅膀的锋利边缘将木雷藤蔓在其即将爆炸之前尽可能全部斩断。可所有的藤蔓在被我挣脱掉的瞬间突然从下方黑色的水潭里冒出一张由藤蔓编织成的大网,这张网就像一只深藏在水下黑渊里的巨兽,对着我张开饥饿的大嘴,在我展翅高飞的一刹那,将我一口吞下。 我紧张的挥动双翅将木雷网砍出一道缺口,刚想从中钻出,木雷藤蔓上突然长出一颗颗苹果大小的火焰果实,这些果实迅速膨胀变大,在木网落下的同时,一点点将我所在的空间逐步填满。我知道,一旦木网落回到水面上,一定还有土雷和金雷在等待着我,五行雷法互相呼应,这招确实够狠,但我绝不就此认命,于是我强忍着七魄受损所给自己带来的痛苦,对天大吼一声,随即将大量的龙息灌入双翼之中,翅膀在龙息的滋养之下,再次生长变大,最终在木雷网落回水潭的一刹那,我的一双肉翅在龙息的改造下,变成了两只巨大的龙爪。 两只龙爪向上伸展,将即将落入水潭之中的木雷网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我趁机跃出其中,带着满身琥珀色的龙息,翻身落下,冲向站在不远处的米不难,还未等米不难反应过来,我右侧龙爪开始迅速收缩成一只人体手臂,这只手臂同样连接着我的脑神经,指尖之上感觉到附近有一波细小的震动,我收紧手指,附近的焦土之中有什么东西开始迅速摆动草木随时窜出,我顿感定是有某样东西感应到了我的召唤,遂大喊一声: “来!” 只见一道寒光掠影闪过荒途,先前遗失的龙鳞刀竟被我召唤到了身后的睚眦手掌之中,随着刀柄被睚眦手紧紧握住,龙鳞刀开始发生变形,那刀身迅速伸长,刀柄也随之变成双手长柄,就在我离米不难已不到十步之距时,龙鳞刀已在睚眦的炼化下变成了一把苗刀。米不难立马抬起右手试图出剑手与我再次硬碰硬,我见状加大体内龙息灌入双脚之中,运劲一个冲步,在米不难挥起剑手的同时,操纵我自己身后的睚眦手挥刀砍向米不难的右手乌金剑锋之上。 被睚眦增强后的龙鳞刀更加锋利,手起刀落之间,刀刃已劈断米不难手臂上的乌金软甲,刀锋直接嵌入到他肘上的皮肉之中,我用力继续砍下,龙鳞刀在米不难的哀嚎当中,又入了他手臂两寸有余,只要我再加力度,必然能将他的右手砍下! 就在我再度使力之时,一个卡其色的身影突然闪现在我和米不难之间,那身影伸出一只右手,手掌心迎面握住我的刀刃,鲜血立马从其掌心流出。只见我的眼前,一个瘦瘦高高,身穿一身卡其色英伦长衫,头戴一顶米白色爵士帽,脸上戴着一副黑框原木圆形眼镜的老头儿无惧我的刀刃,空手将我的龙鳞刀从米不难手中推开。 老头胡须花白,瘦长的脸形看着就像一只有文化的袋鼠,龙鳞刀虽已割破了他的手掌,但他却丝毫不在意,我本想把刀从他手上拔出,可老头儿的手劲儿竟出奇的大,刀身攒在他手里,就犹如陷入了一片泥潭当中,任由我如何使力,龙鳞刀在他手里依旧是纹丝不动。 米不难半跪在地上,他痛苦的解开自己身上的合神,左手紧紧抱住他自己右手上的刀伤,鲜血如瀑布一般沿着他的左手指间缝隙流淌而下。看着身旁出手相救自己的老头儿,米不难惭愧的对其呻吟一声道: “师父,我……” “别说了,什么都别说了”,老头儿用温和而浑厚的声音说道,右手顺势一用力,直接将我的龙鳞刀从睚眦手中夺下。 被老头儿夺去的龙鳞刀因失去了睚眦的炼化而重新变回原状。老头儿左手握住刀柄,利索的将已经嵌入他右手掌心之中的刀刃拔出,随后大声对周围说道: “开始吧!” 老头儿话音刚落,附近的草丛中突然走出来五个年轻男子,其中一人我看着眼熟,仔细一看,发现竟是于金鼓。 于金鼓没看我,而是和其他四个男子一起挥笔于空,画出一道黄色符咒,符咒在成形的那一刻变成一条细长的锁链集体飞向米不难,五条锁链互相拼接,顷刻之间,便将米不难五花大绑起来。 老头儿看着米不难被锁链捆在背后的那只即将断掉的右手,弯腰伸出自己左手,食指的指尖按着米不难的刀伤用力一划,刀伤顿时被一道红色的光芒所缝合。 老头儿转身冲于金鼓招了招手,于金鼓立马走到老头儿跟前,老头儿语气平静的对于金鼓命令道: “去吧,带沈放回到平房那儿,然后教会他接下来的事情。” 跟于金鼓交代完后,老头儿在我面前亮出龙鳞刀,对我说道: “这个本来就是归院里保管,现在的你不适合再用它,我就先替院里收回去了。” 直到看见老头儿指挥其他四人将米不难带走,我突然意识到,原来自己忙活了大半夜,竟然成了院里钓出叛徒的诱饵。 第234章 “哈”的含义 于金鼓带着我一路飞驰,好在现在已是深夜,又是人少之地,要不然,就我现在这模样,指定要吓死几个路人。回到乳品厂的平房区时,我听到附近有警笛的声音,怕是刚刚动静太大,有人报警了,碎步走到我小时候的家,小屋周围竟爬满了毒蛇,看来是凌妙然为了自我保护,发动了她的遣虫氏能力,看着门前插着的树枝还在,也没有被他人动过的样子,心中多少没那么大的内疚。 拔出树枝,我和于金鼓走进小屋内,厕所里,凌妙然还在蜷着身子酣睡着,我摸了摸她的额头,这丫头体温低得吓人,现在的她简直就是一块儿人形冰雕! 于金鼓看着会蜷在地上的凌妙然,发现凌妙然的脑袋顶在厕所里装有窗户的墙上,尽管凌妙然已经沉睡不醒,但她的左手食指依旧僵硬的指着其自己脑袋顶上的那面墙。我想伸手检查那面墙上的玻璃窗,但却看见窗户上的一扇里的所有玻璃窗都已经被人擦拭过了,我这次意识到,老爸托疯狗礼给我捎来的那张写着“哈”的纸条到底是什么意思,尽管已经被人提前抹去了痕迹,但我还是想在另一扇窗户上试试,于是我对着另一扇窗户的玻璃上,轻轻哈了一口气,上边如我所料,立马显现出了老爸事先用手指写下的字迹,三个字: “另一扇”。 “我师父擦掉了。” 于金鼓对我说道。 我:“既然如此,那你还带我过来干嘛?” 于金鼓用手指轻轻敲了敲他自己的太阳穴,回应道: “窗户上的痕迹是没有了,但我脑子里的痕迹还在,没时间跟你解释,你现在冷静点,给我听好了。” 我:“好,我知道了。” 于金鼓:“接下来,我说什么,你就照做什么,说到哪儿,你就是做到哪儿,我的记忆只有一次,说完就会把之前所说的全部忘记掉,你可听仔细了。” “首先,你把你现在灌入顶轮的内息以逆时针方向快速压回到额轮,然后额轮要用更快的速度继续逆时针压回到喉轮,但是到了心轮的时候,要开始放慢速度,继续以逆时针方向压下去,直至腹轮,到了幻海时,运转内息的速度就要更加慢,从幻海到腹轮,再到脐轮,内息你是有多慢就运多慢,到了脐轮和根轮,要像搬运高山一样的缓,一样的稳,直至你把内息都全部灌进根轮之中,一滴也不能剩。” “我做到了”,我回应道,这种感觉很奇怪,起初龙息在顶轮时,运行起来特别费劲儿,仿佛是在徒手移动一辆十六轮的卡车,虽到了额轮时有所减轻,但还是很重,龙息到达喉轮时已经减轻到像推一辆运煤车,要加快这三轮的推动实在困难,但当龙息成功到达心轮时,感觉突然轻松很多,本来沉重的龙息在心轮的位置瞬间变成了一堆棉花,但要把这堆棉花以缓慢的速度压下去,对我来说又是一道考验,到了脐轮时,棉花又变成了一车羽毛,对此运行要更加小心,稍有分心,羽毛就会顷刻飘散,好在我还是将所有轻若鸿毛的龙息全数灌进到了根轮之中。 于金鼓:“接下来,是最后一步,你必须一次成功,要不然,很可能会虫魂上身,你自己也会有生命危险。” 我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于金鼓:“现在把你灌进根轮里的内息全部反推到你的膻中穴之中,速度既不能太快,也不能太慢,而且运行要干脆利落。” 当龙息被我反推到胸前膻中穴后,穴位上突然传来钻心的痛,这种痛苦比千把刀刃在我身上凌迟还要痛苦,我强忍着痛楚,继续聆听于金鼓的指导。 于金鼓:“最后一步,将膻中穴内的内息涌进你的中丹阳内,这里的速度由你自己拿捏,唯一的提示就是,若你感觉这样越是痛苦,你就越要放慢速度,反之,你越是感觉轻松,就越要加快速度。” 当我完全照着于金鼓的说法做到之后,膻中穴上的痛苦开始一点一点消退,我深呼吸一口气,让龙息全部灌进中丹阳里,再度睁眼,看着窗户上的玻璃倒影,自己身后的一双肉翅已经消失,我转过身,后背上的夹克,两侧琵琶骨的位置此时多了两道垂直而细长的裂口,不得不说,嗅字门的合神,还真是废衣服。 成功解除合神后,我正想跟于金鼓说会话,却看到这小子眼神迷离,摇头晃脑的,身子左右摇摆,好像随时可能要摔倒,我赶紧上前将他搀扶好,没过多久,于金鼓恢复了神智,他推开我的双手,一边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一边对我解释道: “是师父在我脑子里施下的一道遗忘咒,此咒一旦被相关条件所触发,就会将人脑中先前记下的某个人或者某件事从此彻底遗忘掉,之后无论那人用什么方法都不可能想得起来之前那个人,或者那件事……” 于金鼓说着说着,眼神突然空洞了一下,随后他用力晃了晃自己的大脑袋,力道之大,就连他脸上那丰满的肉都跟着左右甩动了几下。 再度清醒后,于金鼓疑惑的看着我,对我问道: “我刚刚是不是跟你说了什么?” 看着于金鼓那清澈的眼神,我明白他刚刚所说一定不是假话,这个小胖子,已经将他先前教我的事情,一字一句全都给忘掉了。于是我轻叹一声,对他说道: “遗忘咒,你师父在你身上施加的。” 听到了我的解释后,于金鼓的脸上并没有出现任何的惊讶之情,他转身看了看厕所墙上的玻璃窗,冲他自己在窗户上的玻璃倒影看了看,然后低头看向躺在地上的凌妙然,对我说道: “我的任务应该已经完成,凌掌门,暂时由你来照顾。” “等一下,至少,你得让我问清楚一点事情吧!” 我拉住已经走到小屋大厅里的于金鼓大声说道。 于金鼓不情愿地停下了脚步,他的眼神躲避着我,嘴里支支吾吾的念道: “不是……有些事情我也不知道……就算我看见到什么,我也不能确定我看到的就一定是事情的真相,哎呀……不知该怎么跟你说……唉,算了你问吧……” 我:“我没想知道太多,就是问你几句而已,你不用这么紧张。” 于金鼓:“我没紧张。” 我:“好,三个,我就问三个问题,你知道就如实告诉我你所了解到的就行,不知道我也拿你没办法,你只要回答完我所说的这三个问题,之后你想去哪儿我都不会拦着你,行不?” 于金鼓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我“嗯”了一声。 我:“第一个问题,戴礼现在是被你师父的人带走了?” 于金鼓摇头道:“没有,我们来到的时候,他和他的合神兽就已经不见了。” 我:“第二个问题,吴龙和问心,哪个是老周指派到这里调查戴礼的?” 听到我这个问题后,于金鼓眼神里出现了犹豫,我知道,这个问题,即使他是知道实情的,也未必愿意告诉我,尽管我已经猜到个大概,但还是想从于金鼓那得到确认,确认我是不是又被老周给坑了一道。 屋外的警笛声越来越大,不少附近的居民也都忍不住走出门外交头接耳的谈论起来,见于金鼓还在犹豫,我只好不再为难他,直接向他提到三个问题: “最后一个问题,其实你们早就已经知道了我爸他现在去哪儿了,是吗?” “不,我们都不知道!” 于金鼓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看着于小胖那满头大汗的紧张神色,我决定不再缠着他,直接一个眼神示意他离开小屋,然后转身朝凌妙然所在走去。 “你可以再补一个问题,我若了解,一定如实告诉你。” 于金鼓站在大门边上对我说道。 我转过身,脑袋飞速思索了一遍之后,对于金鼓问道: “那好,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说不说都没关系,戴礼,你和你师父他们现在可清楚他到底去哪儿了?或者说,你们知不知道他是被谁带走了?” 在听到我这个问题之后,于金鼓长舒一口气,他对我回应道: “还好还好,你小子总算是问了一个我能回答的事儿,那行,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戴礼,我们目前还没空去调查他的行踪,就现在这个情况来说,院里也没那么快有时间去调查,甚至于我觉得在之后的一段时间里,老周可能都不会有空闲时间去派人着重调查戴礼这个人。” 我:“呵,看来,抓住米不难对院里来说,应该是目前的头等大事儿了吧?” 于金鼓知道他刚刚的回答对于我来说,没多少意义可言,但同时他的话也在侧面上说明了一点,至少现在,院里不会阻止我继续调查戴礼,只是…… 我回头看了看凌妙然所在的方向,心中不免多了几分担忧。 于金鼓看出了我的顾虑,他说道: “凌家的寒倦确实是一种奇怪的疾病,他们中的大多数人都会在立冬之后开始浑身疲倦,然后会随着冬季的彻底到来而沉睡不醒,体温也会直线下降,病症较轻的还好,无非就是像蛇一样冬眠而已,然后他们会在第二年的惊蛰苏醒。” “但他们毕竟不是蛇,尽管沉睡之时,他们自身不会察觉,但他们的身体机能还是会和普通人那样,需要进食,需要饮水,如果在病发之时没有得到相应的营养和水分补充,那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是不可能活着从第二年的惊蛰节气中醒来。” “据我们得到的情报来看,凌妙然的寒倦不算很严重,况且还有相柳为其续命,因此她可以说是凌家人里头,唯一一个在冬季可以不会持续沉眠的成员,不过,眼下她已经跟着你离开了凌家村,也只有你还能继续照顾她,哎,也算你俩有缘吧。” “对了,还有一点,沈放,你要记住,合神虽然是我们的最后杀手锏,但这个秘术本身也会对我们的身体造成一定程度的损伤,你用合神的次数越多,身体因此所收到的伤害也就越大,起初咱们体内的合神兽还能通过吐纳灵气给咱们修复,但你用合神的时间越长了,解除合神后的痛苦也就越大,而以后你便会知道,因此所造成的有些损伤是无法彻底被治愈的,所以,当你每次需要使用合神时,你都得尽可能的慎重考虑,保持合神的状态最好不要超过一个小时,行,我就说这么多,咱们后会有期把!” 说完,于金鼓便转身离开了小屋。 我把房门关紧,在简单活动了一下筋骨之后,坐在了厕所旁,刚刚那一战,虽说没伤及皮肉,但筋络骨骼还真不是一般的痛,我龇牙咧嘴的坐在厕所门口,轻舒一口气,尽管眼皮已经很沉重,但脑子却乱得要命,这短短几天时间里,我感觉自己被老周耍的团团转。 现在想想,难怪,难怪老周来到凌家村后,全无任何顾忌,直接就告诉了我老爸失踪的事情,还有那个陈荻舟,什么陈家后人,什么和凌妙然攀关系,他所说的真假根本不重要,因为他很明显是受了老周的指使才放我离开。 也许,真如于金鼓所说,院里的人确实不清楚老爸到底去哪儿了,但我想,我老爸失踪这件事情对于老周来说,其实并没有比当下设局捉拿叛徒米不难要重要,甚至可能老周是默许了老爸在戴礼的包庇之下消失,只是,估计老周和我老爸都没想到,无心插柳之举,竟然钓到了一条大鱼,而老周则是顺水推舟,拿我当诱饵,以我寻找老爸踪迹的行动,先引出戴礼,再以戴礼诱出米不难。我去,老周这人,脑子里到底有多少脑回路,怎么就能,想到这么多的鬼点子,以后还是少跟他打交道为好,可是,他若是想再次拿我当棋子,我可能也不会马上察觉,说不定,他把我给卖了,我还在心甘情愿的帮他输钱。 这一整夜,是又长又冷,难熬得很,直到早上八点,温暖的阳光穿过厕所上的窗口照旧屋子里,沉睡许久的凌妙然这才慢慢抖动着身子逐渐苏醒,不过,她的苏醒过程还真是挺长的,从八点开始,她的身子一点一点缓缓在睡梦中自助伸展开,但直到上午十点,她才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眼,而等到正午十分,凌妙然才彻底挣脱掉自己身上那难缠的睡意。 “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 在跟着我到乳品厂外的菜市场门口吃早餐时,凌妙然开口问道。 这里的早餐好多都已经不是当初的那家店,唯有我们俩当下歇脚这家包子铺,味道还是老样子,醒来后的凌妙然很开胃,小笼包她自个儿是一连吃了三屉,我倒是没什么胃口,合神后的疼痛让我无心进食,所以只吃了一个大肉包,喝了一碗豆浆。 对于凌妙然向我提出的问题,我一直等到她吃饱喝足才给出答案: “去沙洲码头附近那条老街看看,如果他还在的话。” “你想看谁?那个卖字画的女人?” 凌妙然放下手中的豆浆油条问道。 我从裤兜里掏出早餐的费用放在餐桌上,然后拉起凌妙然回应道: “顺便去看看她也行,但我刚刚所说的,可不是她。” 凌妙然:“不是她那还有谁……” 看凌妙然的表情,很明显已经猜到了我要去见的人,没错,当下还能帮我去找戴礼的捕影人,有且只有一人还能帮忙,那人虽不是什么高手,但对我和凌妙然来说,好歹当下还能用上。于是,我顺手在早餐铺买了一些包子和豆浆,和凌妙然一起开车去往沙洲码头附近那条街道,被关了好几天,但愿小刀那小子还没有被饿死。 第235章 尨灵会 再次来到戴礼之前用来藏身的旧洋楼门前,从未从正门走进去过的我和凌妙然看到此时洋楼大门紧闭,厚实的木质大门上,深红色的漆面尚存,但由黄铜所做的,椒图兽头形门环上却早已长出了一圈绿色的铜绣。由于合神之后我的中丹阳一直痛得不行,所以也没敢动用龙息来触发嗅觉,好在白天里的凌妙然还是那么精神,她拉着门环翘了翘,门环在她的拉动之下,发出两声沉闷的响声,这声音,听着就像一只沉睡多年的老人,慢不情愿的被外人吵醒一般慵懒。 门环的敲击声顺着两扇大门之间的缝隙缓缓流进洋楼内,凌妙然将头转向右边,用她自己的左边脸颊轻轻的靠近大门的缝隙,短暂的侧耳倾听过后,凌妙然神色警惕的对我说道: “不太对劲儿,里边听着确实只有一人,但我尝这门缝里所飘来的味道,怕是不止这个数……” 凌妙然一边说着,一边伸出右手朝向我,然后把手心撑开,冲我比划了一下她自己的五根手指。 我拉着凌妙然对着洋楼大门退后了两步,然后在凌妙然耳边小声说道: “蛇。” 凌妙然立马理会我的意思,遂直视洋楼的大门,嘴里开始发现一直像是煤气管道漏气了似的“嘶嘶”声,没过多久,那些躲藏在街头巷尾里的小蛇便听到了凌妙然的召唤,纷纷从阴暗的角落里迅速蠕动着身子爬出路面。数十条颜色各异的小蛇们随着凌妙然嘴里的“嘶嘶”声所变化的音调,一条条有组织有规律的顺着旧洋楼四边上的围墙一翻而下,陆续爬进了洋楼里。 被凌妙然所召唤而来的小蛇虽然数量很多,但看着也都只有小拇指般粗细,四五寸左右长而已,且这些小家伙们的动作动作悄摸得很,即便是现在路面上车水马龙,却也没有一个路人在此时察觉到洋楼附近有什么异象。 就在小蛇们全都钻进旧洋楼里边没多久,我便听到楼内传来了一阵阵躁动的脚步声,这些脚步声听着挺杂乱,听着明显能感觉到绝不是一个人能发出的动静儿,看来凌妙然刚刚所说的没错,洋楼里面,现在应该正憋着好几号人,这些人也许是听到了我和凌妙然来到此地的声响,故意暗不做声,想探探我们俩到底是来者何人。 想到这儿,我干脆大步走到旧洋楼的大门前,在用力敲了敲门环后,大胆的冲门内喊道: “小刀,你还在里边吗?我和凌掌门来看你咯,这些天饿扁了吧?我带有些包子豆浆给你暂时填点儿肚子,一会儿咱们再去吃点好吃的,怎么样,身为你的顾客,我还够意思吧?你小子当初拿了定金不办事儿,我都没怪你,现在还给你送吃的来,你在这行业干的这些年里,见过几次我这样的上帝?” 就在我说完了话后没多久,门内便传来了小刀的声音,他回应我道: “那……那你们进来吧!” 听到小刀的话后,我笃定刚刚回我们话的人绝对不是小刀,因为上次来看小刀时,那小子还在里头厕所里呼呼大睡,根本就没可能察觉到我和凌妙然当时就在他身边,在这种情况下,若是正常人,听到有人莫名在门外找上来套近乎,还是他意想不到的人,必然心生警惕,又怎么会直接叫他们进来?其实,小刀这家伙前一天可还被戴礼拿绳子捆着,嘴里也塞着东西,如果他真有法子自己给自己解开绳索,这都过去那么久了,他怎么可能还愿意在这个破楼里继续待下去? 我和凌妙然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已经清楚,洋楼里头想必已是另一番乾坤,于是,凌妙然嘴里继续发出“嘶嘶”声,大量的小蛇从继续顺着洋楼的围墙爬进楼内,很快,楼里头就传来的惊慌的躁动声。我让凌妙然绕路到旧洋楼后院的墙外,而我自己则一脚踹开了洋楼的大门,但愿这栋建筑尚未列入城里的文物保护名单里,不然,我可赔不起。 大门打开,洋楼前院里只有小刀一个人傻愣愣的杵在那儿,包扎在他左脚上的破布还裹在他的脚上,而他身后的客厅门关的死死的,不少小蛇正从盘卧在院子的墙根和角落里。小刀脸色发青,尽管他已经很努力的在掩饰着自己微微颤抖的身子,但他那慌乱的眼神依旧是止不住的溢出眼眶。 我将手里兜着早餐的塑料袋伸向小刀,然后故作无知的朝门内走去。随着我跨过高高的门槛,小刀后边的客厅门突然就激烈的抖动起来,明知道自己身后动静异常,小刀却依旧不敢回头看上一眼,我快速用两眼的余光扫视了一下前院左右,由于洋楼的前院不大,大量的花草也早已枯死,根本没有地方可以藏人,除非…… 我猛然一转身面向门外,果不其然,一个身材精瘦,略有驼背的男子已在我走进洋楼前院的那一刻,悄然把洋楼的大门关上。只见那人,个子不算高,年纪看着应该有应该还不到三十,两鬓剃得很短,顶上的头发用发胶给抹得油光油光的,他脸上带着一副墨镜,身上穿着一件绿色的美式飞行夹克,脖子上挂着那条纯银狗牌在半掩着黑色体恤衫前直晃悠,下半身则穿着一条宽大的深蓝色复古牛仔裤,脚下搭配着一双厚重的褐色皮靴,南方的初冬没那么冷,他这双大皮靴,看着多少有些闷,但愿他平时经常洗脚。 见已经被我发觉,男子面无表情的扶了扶他脸上的眼镜,有意无意的向我露出了他戴在手腕上的百年灵飞行手表,这故意炫酷的模样着实让我忍俊不禁。我当着那男子的面儿,把早餐放在了地上,然后故意像投降了一样举起双手以示和平。 不过,男子却没看我,而是把脑袋斜伸着看向我身后的客厅,我随即转身,看到此时客厅的大门猛然停下了抖动,紧接着,一阵电影里常停掉的诡异门轴声过后,两扇早已破败的红木折叠门轰然倒下。在倒下的门后边,三个年轻男子正痛苦龇牙咧嘴,他们或揉着胳膊,或捂着胸口,有一个还坐在地上捏着自己的一只脚踝,而在客厅正中,凌妙然挺立着身子自信的微笑着,在她的对面,一个已过不惑之年的男人揉着自己的右手手腕,男人的脸上看不出苦楚,但从他左手揉右手的劲道来看,刚刚他在与凌妙然的对弈当中,绝没抄到多少好处。 尽管胜负已分,但凌妙然并没有任何的自负,她谦虚的向眼前的中年男人敬了一个抱拳礼,然后礼貌的对其说道: “承蒙霍会长谦让,晚辈方才受教了。” 中年男子强忍着手上的痛楚,淡定的冲凌妙然点头回应道: “凌掌门客气了,阁下年纪轻轻就能深谙贵门派武学之精髓,比起令尊可谓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在下为此感到由衷的佩佩服。” 这位霍会长也算是个体面人,见凌妙然率先给出台阶,他也不呛着噎着,就坡下驴那叫一个自然。 见时机已到,凌妙然立马连着话对这位霍会长说道: “刚下是我们两个无礼在先,主要是现之前经历了一些事情,为了自保,只好先行试探了一下霍前辈还有各位,行事多有鲁莽之处,我就在这儿给各位赔个不是了。” 说罢,凌妙然向着霍会长深鞠一躬。 霍会长见状连忙上前将凌妙然扶起,并说道: “哪里,哪里,我们也不该试探你们,是我们失礼在先,惭愧惭愧!” 看着这两位门派大佬在我眼前装模作样的互相客套,我多少有些不耐烦,遂走进客厅对霍会长说道: “原来您就是尨灵会的霍会长啊,刚刚多有得罪,实在抱歉,抱歉!” 我故意将声音说得大些,这样既能打断凌妙然和这霍会长的继续客套,也能看准时机插入正经话题,见眼前两人已经配合的停下话语,我赶紧自我介绍道: “我叫沈放,是凌掌门的朋友,嘿嘿,平日里也就闲人一个,最近遇到点事情,所以想找你们家刀瑾怀帮忙找一个人,结果没想到因此给他造成了一个大麻烦,实在不好意思,本来今天是想来跟他赔个不是,然后再麻烦他帮忙找一个人,不曾想,你们在此相聚,还打扰了诸位,嘿,真是抱歉。” 霍会长浅短的打量了一下我,脸上露出一抹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对我说道: “噢,原来你就是沈放,极珍院沈副院长的公子,你的事情我们也刚刚听说了,仅凭一人之力,就将院里调查数月的叛徒米不难给捉拿归案,他可是五门七杰之一啊,你初入这一行没多久,就能单挑院里这等高手,还能将其治服,不愧是沈焕的儿子,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啊!” 霍会长当下所说,着实出乎我的意料,仅仅只过了一夜,尨灵会的人这么快就知道了我和米不难的事情,这消息的传播速度,堪比火箭,不过仔细一想,不用多说,这消息肯定是老周故意向外界散播的。 突如其来的恭维让我受宠若惊,而客厅里的其他尨灵会成员看我的眼神更是让我浑身不自在,于是我赶紧插入一个新话题对霍会长说道: “霍前辈,您过奖了,实不相瞒,我俩时间比较紧张,需要找的人也很重要,如果小刀在你这儿暂时还用不上,那我现在可就要把他带走咯。” 见我试图带走小刀,刚刚关门的那个人立马走到小刀身边,用警告的口吻对我道: “小刀都跟我们说了,你们要找的人是戴礼,但我们现在有规矩,门内弟子一律不能接寻找戴礼这个叛徒的活儿,自己更不能主动去寻找戴礼,所以,很抱歉,你们还是另请高明吧!” 凌妙然见对方说话的语气咄咄逼人,于是走到前院内对其驳斥道: “你们家的刀瑾怀拿了我们的定金,二话不说就溜了,如果不想帮忙可以直说,干嘛要吞了我们的钱,这件事情你们尨灵会是不是该给个说法?” 见自己的事情越惹越乱,小刀赶紧为自己辩解道: “不是我吞了你们的钱,明明是你们给我下药,逼我给你们找戴礼的线索,我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接了你们这单活儿,怎么现在倒是成了我的不是了?” “狡辩是吧?”凌妙然言辞犀利的走到小刀跟前继续驳斥道: “你小子给我仔细想想,是我们给你下毒在先,还是你先吞了我们的定金逃跑了,所以我们俩在好不容易找到你之后才要求你帮我们找戴礼的,堂堂尨灵会的子弟,不好好学学捕影人的手艺,反倒在这睁眼说瞎话了,行啊你!” 凌妙然的话顿时激怒了院子里的其他尨灵会成员,我本以为又有一场恶战要爆发,没曾想,霍会长一声咳嗽过后,尨灵会众人立马安静了下来,只见那霍会长走到小刀跟前,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耳光,被训的小刀此时就像一只受了委屈的狗崽子,只敢捂着脸,闷声低头。 “霍心瑜!” 霍会长瞪着小刀唤道。 “老爸,啊不,是会长”。 站在小刀身旁的那个男人略有胆怯的回应道。 霍会长:“看好刀瑾怀,其他人跟我回去!” 说罢,霍会长转身走向凌妙然,从自己西裤后边的口袋里掏出钱包,然后利索的拿出一叠大红钞出来,对凌妙然和我说道: “是我管教子弟不严,这才给二位添了麻烦,刀瑾怀坏了规律,自然由我们尨灵会依规惩戒,至于他吞你们的定金,我现在三倍赔偿给你们,还请二位大人有大量,不要给这等孽徒计较,若是觉得我们这些赔偿还不够的话,你们尽管开口,只要是我霍力勤能做到的,定帮二位解决,只是……” 见凌妙然趁机想开口,霍力勤会长又立马补充道: “我父亲,啊,也就是前尨灵会的会长,霍品毅之前就交代过,我门内子弟,一律不可寻找戴礼,老一辈的规矩对于我们来说就是天,天意绝不可违,还望请二位多多见谅,除此之外,任何事情,只要我霍力勤能办到的,一定会为二位全力以赴!” 听到霍力勤的话后,凌妙然失望的回头看了看我,但其实我等的就是霍力勤刚刚所说的话,于是,我走到前院,对霍力勤说道: “霍前辈,看来您是误会我们了,我们现在确实是想找人,只是我们要找的,不是您和您儿子所提到的戴礼,我们当下急着要找的,是你们捕影人里的老大哥,吴龙。” 我此话一出,前院里顿时安静得像时间暂停了一般,在一阵沉默过后,霍力勤开口对我说道: “后生,你们真的只想找吴龙?” 我:“对的。” 霍力勤:“不是戴礼?” 我:“不是。” 霍力勤犹豫了片刻,随后说道: “行,不是戴礼就行,找吴龙的活儿,那就由我亲自来。” 见会长竟然要亲自为两个晚辈找人,在场的尨灵会成员立马情绪激动起来,而霍心瑜更是不解的冲自己父亲霍力勤问道: “老爸,既然他们不是要找戴礼,那我们去就好,何必让您亲自……” “我说我去就我去!” 霍力勤背对着自己儿子打算对其呵斥道,之后他连忙平复情绪,向我询问道: “那小沈啊,你可有关于吴龙的线索?” 我:“有啊,还请劳烦霍前辈跟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儿?” 问我的,是凌妙然。 我走到洋楼的大门前,转头对包括凌妙然在内,一脸困惑的众人回应道: “要去的离这儿不远,就在沙洲码头里面,我们走几步,很快就到了。” 第236章 新目标 其实在我说完临门出去前那句话的下一秒,凌妙然就已经猜到了我想把霍力勤带去哪里。再次来到沙洲码头的宿舍楼外,青榄树还是那么苍劲繁茂,让我有点意外的是,一场战斗下来,但凭外观理来看,宿舍楼表面竟然并没有太多的变化,还破的地方还是那么破,仿佛小一阵风就能把这里吹垮,但就是没有。 带着霍力勤走上宿舍楼的天台,发现这里还是有点变化的,本就破败的环境里,出现了不少新的破损痕迹,其中有很多地方看着像被某种动物狠狠地咬去了一口,这种情况我和凌妙然倒是很熟悉,因为我们都亲眼见到了那些地方是怎么损坏的,问心,这个大和尚手里的两张嘴确实挺吓人,胃口倒也确实很大。 霍力勤走到那些咬痕跟前,他凑上去看了一眼,便已经知晓这是何人所为,霍力勤哼笑一声道: “问心那个大秃驴,还是老样子,出手是又狠又辣,胃口倒是一点儿也没变小,都这么大年纪了,也不知道该减减肥。” 出于好奇,我向霍力勤问道: “霍前辈,你刚刚所说的那个问心,他的合神兽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怎么他身上到处都是怪异的纹身?” 霍力勤一边在阳台拿眼睛周围到处搜寻着什么,一边耐心的跟我解释道: “鸠盘荼,一种外来鬼怪,这种鬼怪又被称作‘冬瓜鬼’,外形像个古代的瓮,它胃口很大,专食人的精气,古代有人认为它就是造成人们‘鬼压床’的原因,据我所知,问心那家伙的师父就是专门负责在寺庙里镇压鸠盘荼的和尚,问心当初也不知是用了什么方法,竟说服了他师父甘愿把镇压鸠盘荼的使命交给了他,只是,等到他师父圆寂之后,问心就把鸠盘荼拿来给自己当了合神兽,他所出家的寺庙僧众得知后,就集体把他赶下了山,那个胖子身上的不是纹身,是他用经书拓在自己皮肤上的咒语,他就是靠那些古梵文咒语来操纵被其镇压在自己体内的鸠盘荼,怎么样,听着是不是挺邪乎的?” 我:“那他现在被杀了,镇压在他体内的鸠盘荼岂不是得以趁机逃走了?” 霍力勤摇摇头,叹息道: “哎,不懂喽,问心这货,生性放荡不羁,平日里可没少给其他同行添堵,也就戴礼愿意跟他打交道,嗐,谁叫俩人臭味儿相投呢?不过,有一说一,问心的追踪术在捕影人这个行业里也确实是属于拔尖儿的水平,为此他可自负得不得了,缝人就说只有戴礼能跟他过两招,嘿,人到中年,轻狂依旧,也是服了他了,只可惜,如今再想见识一下他的追踪之法,是再也没可能了……” 我对问心了解自然是不多的,但从前两天相处下来,我觉得至少这个大和尚心眼儿并不坏,顶多算是性格有些乖离,人生在世,能遇到几个知己?他总是和戴礼比试,也许那已经是他在这世上唯一一种能让其感受到,还有人真的能“看到”自己存在的方式吧!想着,这家伙还确实是挺可怜的,若不是因为我,想必他也不至于落到现在这个下场,惭愧,真的惭愧,等我找我老爸之后,一定要为问心做点什么,至少,若是鸠盘荼真的从他身体里逃走了,那我也得把那鬼怪给捉住,然后想办法再将其关起来。 霍力勤在天台转了一圈,将天台山每个角落都仔仔细细搜查了一遍,就连那长满了蕨类植物的墙角缝隙里他也来回抠了好几次才罢休,在确实搜寻无果之后,霍力勤走到我和凌妙然跟前,对我俩说道: “二位,眼下看来,这里已经提前被人打扫过一遍了,单就这么找,我看是也是瞎耽误功夫,一会儿,我得用上我们尨灵会的关门秘术在这里再行搜一遍,吃饭的手艺,还请你们先行回避一下,放心,这不会太久,要是运气好的话,很快我就能找到线索。” 既然人家霍大会长这么说了,我和凌妙然也不好在好奇些什么,遂一起走下了楼梯,来到了宿舍外边静心等候。 刚走出宿舍一楼的楼梯口,我就看到天空中闪烁着一道道红里透黄的光束,于是我赶紧和凌妙然一块儿走到宿舍外边仰头查看,这一看才发现,此时的宿舍楼阳台上,燃起了一片火光,即使我现在正站在宿舍楼外边,也能明显感觉到有一股温热的气浪正不断地往我脸上扑。 “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我担忧的说道。 凌妙然也有些迟疑,但她在简短的思索过后,立马安慰我道: “不会的,霍力勤毕竟是尨灵会当今的会长,我对他虽然了解不多,但有一点我可以我是知道的,那就是在布衣界里人人都说,尨灵会里有一门密不外传的术法,只有继承了会长位置的人才有资格掌握,那是他们的追踪杀手锏,也是他们会长之所以能管理整个尨灵会的根基所在,一般来说,尨灵会的会长不会轻易出马接他人的生意,但若是真把会长给请出来了,找什么财宝这不好说,但怕是天底下没有哪个人是尨灵会的会长所找寻不到的。” 听到了凌妙然的话后,我的心多少也有了些底,行,那就等吧,反正也能那瞅着这惊艳的火光解解闷儿。 不过,看久了,眼睛是直冒火星,站也站累了,索性和凌妙然一道坐在宿舍楼旁边的青榄树下聊聊天。 我:“凌掌门?” 凌妙然:“你以后还是叫我名字吧,老是凌掌门,凌掌门的,听着怪生分。” 我:“呵,我真佩服你,行吧,毕竟我比你大上不少,那以后就叫你小然好了。” 凌妙然:“随你,话说,你佩服我什么?又是所谓的布衣界四大奇人?” “不是”,我摇头道: “我真心佩服你的地方,是你竟然能说服你自己,让自己相信,你真的是想和我在一起的,这一点一般人可无法轻易做到。” 在听到我的话后,凌妙然并没有给出任何回应,而是随手捡起地上的一颗被风吹干发黑的青榄,把它放在自己鼻子边漫不经心的闻了闻,江风吹拂着她那微卷的长发,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慵懒之美此时在凌妙然身上如一股徐徐升起的清香,在不知不觉中飘进了我的脑海里。 凌妙然看着我,轻轻笑了一声,问道: “呵呵,说说看,你现在是在想什么?” 糟糕,我忘了此时和她因为龙息的关系而心意相连,嗐,本就不可能的事情,我在瞎幻想些什么! “没……没什么……” 我尴尬的从凌妙然手中夺过青榄,在假装闻了一下之后,又用力将其扔了出去。不扔不知道,我这一扔,青榄竟直接飞出去几十米,并在落下之时,榄核的一头还直接戳进了地上的一块儿红泥砖里。 我跑过去捡起地上的红泥砖,发现青榄一头已经深深的陷进了砖体里,于是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道: “感觉没啥区别啊?刚刚也没使多大力气,怎么就干出这动静儿来了?” “是龙息在原因吧!”凌妙然走到我跟前说道: “刚刚你没发现,你那一扔,手臂上立马冒出几缕龙息来,我猜,你用龙息代替内息合神,想必因此滋润了你自己的筋骨穴道,体魄也比之前要增强了许多,只是如果你再这么浪费龙息,我怕你早晚得坐吃山空。” 我:“那咋办,有什么办法解决一下?” 凌妙然一脸无所谓的态度回答道: “有应该是有的,这不是现在还有正经事要做嘛,别着急,你身上这些龙息,三年两载怕是也用不完,平时多注意到儿就行。” “你说的倒轻巧!” 我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看着宿舍楼的阳台上,奇异的火光还在升腾着,凌妙然突然说道: “该我问你了,咱们为什么要让霍力勤帮忙找吴龙,而是找疯狗礼?” 我:“以后咱们还是叫那人戴礼吧,总是疯狗礼,疯狗礼的,听着也不好听,毕竟,若不是因为我,他也不至于断了只手。” “至于为啥让霍力勤帮忙来找吴龙,那是因为我总觉得,戴礼的行踪很可能早就被老周盯上了。” 凌妙然:“你不是说,戴礼是老周派来监视你父亲的吗?怎么,老周同时还派人监视来戴礼?” 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以老周那个老狐狸的智商,怎么会看不出我老爸的失踪是戴礼从中放的水?也许,当老周发现戴礼在老爸失踪没多久也不见了踪影之后,就指派了某个捕影人前来调查戴礼的行踪,而戴礼才伪装成小刀没多久,就有一大帮的捕影人来到了这儿,这可不像是一次偶然。” 凌妙然:“所以你怀疑,最先和我们碰面的那几个捕影人里,至少有一个是老周派来的人,对吗?” 我:“我觉得吧,以老周的尿性,他大概率不会指派太多的院外人员过来,布衣不像院里的引虫师那么好的管控,人多了难免会出乱子,所以他顶多只会找布衣界里一到两个高手过来帮他,就目前来说,这个高手不是问心就是吴龙,但是现在问心已经死了,唯一的线索就是只剩下与戴礼有关的吴龙了,其实吧,我现在也是在赌而已。” 凌妙然:“嗯?赌什么?” 我:“赌吴龙即便是老周的人,他现在也没有真的将戴礼交给老周。” 凌妙然:“这是什么意思,既然你怀疑吴龙是老周派来追踪戴礼的,那你凭啥相信吴龙会违背老周的意思?” “凭戴礼的为人”,我解释道: “你们都说,戴礼这人在布衣界里,仇人多过朋友,既然如此,吴龙干嘛帮他给我们打掩护,让戴礼得以用上一计声东击西趁机会见我们?要说知己,戴礼充其量也只有问心这个跟他脾气差不多的朋友,你们可曾听说吴龙与戴礼有过什么交集?” 凌妙然摇摇头。 我:“就是嘛!我堵的就是这个,吴龙,身为捕影人,他敢帮戴礼打掩护,必然是戴礼与他私下达成了某种协议,或者说,戴礼指定给了他某种好处才让他这么做的,而戴礼这个人,在这道上混这么久也没几个他的仇人能找得到他,想来他定有很多全身而退的法子,也许,这次也不例外呢?那当下能寻得到且能想到的,也只有吴龙能帮他了。” 凌妙然看着我,再次笑了笑。 我:“又在笑什么?哎呀,我也知道,这么琢磨其实是很牵强的,说不定戴礼真的被人带到老周面前了,也有可能戴礼是找了其他帮手给他脱了身,但如今,我也只好赌一把试试看咯!” “不是,我不是笑这个……” 凌妙然撩了撩自己被风吹拂的长发,对我说道: “我是觉得,你刚刚的神态真的很像沈院长,呵呵。” 我:“瞧你这话说的,我是他亲儿子,我不像他还能像谁?其实吧,咱们也算是天上掉了个大馅儿饼,本来我想着今天咱们先跟小刀好说歹说,让他带咱们去尨灵会一趟,实在不行就把他帮过去,然后再当着尨灵会众人的面,揭发他收钱不办事的行为,这种事情不管是在哪一行那肯定都是大忌,想必尨灵会的人断不会轻易扰乱他,这样我们就能揪住尨灵会这条小鞭子不放,让他们再派人给我们找吴龙,谁想到人家霍大会长自己带人来找小刀了,这可给咱们省了不少时间,所以啊,你说,这张馅儿饼够不够大?” 凌妙然一边听着我的话,一边指着前方不远处的宿舍楼天台说道: “呐,你的大馅儿饼现在熄火了。” 我顺着凌妙然的手指看去,发现宿舍楼天台上的火光确实已经熄灭,紧接着,霍力勤从一楼的楼梯口走出来。他一只手招呼着我和凌妙然过去,一只手里拿着一瓶感冒灵大小的白色透明玻璃瓶,见我们两个走到他跟前后,霍力勤举起他手里的玻璃瓶,我们看到瓶子里装着一只很小的蜈蚣,这条蜈蚣顶多只有一根牙签大小,不对,是半根牙签大小,因为我仔细看了看后,发现这条小家伙只剩下三分之二的身体,仅剩的几十条金色的腿正无力的刮挠着瓶子的内壁,看着也怪可怜的。 霍力勤晃了晃他手里的小瓶子,然后向我们解释道: “这是金钩蜈蚣的分身,够小吧,看着也就只剩下半条命了,好在被我抓住了,你们别看她现在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为了找到它,我可是消耗了不少内息,眼下这是我们唯一的线索了。” 凌妙然:“那霍前辈,你打算拿这个小东西干嘛呢?” 霍力勤把玻璃瓶贴在自己左眼上,然后像看独眼望远镜那样透过瓶子四处扫视了一圈,随后对我们俩说道: “看见了,咱们先往老街上走!” 说着,霍力勤用手继续将玻璃瓶压在自己左眼上,然后大步朝着码头外边走去。 穿过还没来人上锁的码头铁门,我们跟着霍力勤一路来到了老街上,已是临近傍晚,来街上游玩的行人渐渐多了起来,霍力勤那古怪举止很快就吸引了不少路人和商贩的注意,甚至还有几个人以为他是老年痴呆,而他身后则跟着不放心他的儿子和儿媳妇儿,呵,这年头爱看热闹和爱编故事的人那可是真不少,搞得我是怪尴尬的,但跟在我身旁的凌妙然倒是觉得这样挺有趣。 来到书法班门口,霍力勤也没打算跟店里的伙计打招呼,就直接往楼里冲,我们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大步上前跟着他,来到三楼时,霍力勤这才把压在左眼上的玻璃瓶放下,然后带着我和凌妙然走到三楼中央。与前一天不同,当下的书法班三楼里空无一人,只有一些挂在墙上的字画和放置在角落的卷缸还在老地方安静的待着。 我和凌妙然与霍力勤一道走到先前那名黄衣女子书写作品的桌子前,发现桌子上正压着一张被人写好的宣纸,只见那张用质地油润,色泽淡雅的玉石镇纸压好的宣纸上,有人用隶书横写着四个大字: “后会有期。” 第237章 老江湖的承诺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和凌妙然都在市区的酒店里等着,要说等谁,那自然是霍力勤咯,老江湖就是一样,一诺千金,说到做到,既然答应帮我们找吴龙,人家真的就不懈余力的为我们满城找线索,说好的五天天之内一定能找到吴龙离开的地方,眼下还有一天时间,我和凌妙然正好能休息一下。 至于凌妙然,连续两晚,她的寒倦是一次比一次严重,起初她还能睡到中午苏醒,到住在酒店的第二天,凌妙然这一睡就是将近十八个小时。不仅如此,只要是一入夜,凌妙然就会浑身发抖,体温也会像被关进了冰库似的直线下降,身上的冷汗一直往外冒,她睡的那张床,基本上一晚上就要换一张被汗水浸透的床单。每天我都得专门为她买好午餐和晚餐,有时候,按照她的睡前吩咐,我还会在她身上的多处穴位进行按摩以缓解她的病症,幸亏酒店里有洗衣服的房间,要不然,我就真成护工了。 不过,一旦她苏醒,精气神就又回到了她之前的状态里,更奇怪的是,随着凌妙然寒倦发作情况的日益严重,我竟然能隐约感觉到她体内然侯珠的存在,那东西就像一个小婴儿,不停地在凌妙然的黄庭之中活动着,只要我一靠近沉睡当中的凌妙然,随侯珠就会愈发活跃,这感觉,就好像随侯珠想要重新回到我体内似的。 为了不打扰到凌妙然,我这两天一来除了晚上照看她,剩下来的时间除了吃喝撒睡以外,就是在琢磨自己的之前的龙息盾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于是我只要一有机会就会启动《九转元阳功》第二层,然后进入到自己的内境当中去询问碧霄,想着也许它能知道点什么。 可自从我没有选择将碧霄当做我的合神兽之后,这家伙就开始想着各种法子避开我,我在星尘海边找了它好几次,愣是连它的一个影子都没见着,道歉我也刀了,跪下我都跪了,但啥用也没有,人家就是不愿搭理咱,多次“寻狗”无果之后,我只好放弃它这一路,转头询问睚眦。 其实我真的不想理会睚眦,这只异兽满脑子都是各种杀戮,我真怕哪天被它带歪了自己要走的路,但想着龙息毕竟也和龙有关,而睚眦又是龙的儿子之一,想着它应该会对龙息有一定的了解,遂内景一转,再次来到了龙鳞谷的战场。 我努力让自己的视线看向那被烧焦的树冠半掩着的月亮,对着夜空大声呼喊着睚眦,很快,我便看到丛林之中,一个人影正朝着我所在的方向走来。等那人走近了之后,我才发现,那人长得竟跟我一模一样,但我心里清楚,当下在我眼前的,正是睚眦本尊,它先前是师父的模样,如今成了我的合神兽之后,又变成了我的模样。 “你非得让我照镜子吗?” 我不满的冲睚眦问道。 睚眦:“怎么,想见识见识我的真面目?我怕吓着你哟!” 自己跟自己对话的感觉相当别扭,索性直接转入正题,对睚眦问道: “那个,龙息,你之前应该察觉到了,你说,这东西到底我该如何才能长期维持它护盾的状态?” 睚眦:“龙息只是状态,说白了,它也只是搭了一趟你的顺风车而已。” 我:“把话说明白点儿!” 睚眦满不在乎的把身子靠在一棵被烧焦的树干上,看着天上月亮说道: “你身上原本就有一股力量,我记得骆达管它叫丹鬽。” 我:“是靖仔!它已经消失了,如今留在我体内的,是一股丹气。” 睚眦:“嗯,你说是丹气那就是丹气吧,我能感觉得到,你的这股丹气已经和龙息彻底融合,这丹气是太阴少阳之气,而龙息又是太阳少阴之气,两者抱阴负阳,在你体内互相吸引,两两相乘,互相滋养,既源源不断又绵绵不绝。” 我:“所以呢?我该怎么用?” 睚眦:“别着急,你先听我说完,内息也好,龙息也罢,其实都是人与他物修炼内丹时炼化在体内的一种力量,这种力量历经多年就会结丹,也就是说,你们引虫师实质上就是一群炼气士,只是你们与普通的炼气士不同,你们不求长生不老,反而喜欢跟我们这些异类打交道。” “如今你的体内已经没有一丁点儿的内息,合神也是依靠龙息来完成,但龙息这东西,乃是虺修行千年所成,比起你们的引虫师所炼化的内息,那可强上不止多少倍,这一点,凌家村那些蠢蛋到现在都没意识到,呵呵,可笑!” 我:“接着说正事儿!” 睚眦慵懒的搓了搓自己的屁股,对于我的催促,他它是一点儿也不在乎,在伸了伸懒腰之后,睚眦继续说道: “既然龙息如此珍贵,那对于你来说,就好比吃了一株千年老人参,任何内功丹法,只要你能运用龙息得当,必然会事半功倍,比如《九转元阳功》。” 听到这里,我心中猛然一惊,赶紧对睚眦追问道: “所以,其实是我在不知不觉当中用龙息启动了《九转元阳功》,甚至提升了一层功力,所以才有了之前那个龙息护盾?” 睚眦打着哈欠对我回应道: “随你怎么想咯……” 说完,睚眦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回到了丛林当中。 我睁开眼,大口的喘了几口气,看着还在发抖沉睡当中的凌妙然,我一挺身子,从自己床上盘坐起来,在快速放空自己脑子之后,我耐心回忆起《九转元阳功》的第四层,思路一下便被打通,没错,这《九转元阳功》的第四层,正是通过修炼一个人的精、气、神、意、力等五个关键点,让内息得以穿过修行者体内的三百六十一处活穴,以使得体魄在内息的持续滋养之下,产生一种防身御御秽的机制,是为天罡正气。 如此看来,当初在龙渊穴内,正是因为我在炼身炉磨炼了意志,所以才开始不自觉的启动了天罡正气的使用,到了昨天,在和米不难的对决中,体能,也就是“力”得到了一次突破,龙息则再一次得以有机会炼化成天罡正气,那么接下来,若想将天罡正气发挥到极致,还有精、气、神三关要破。 我依照靖崽给我留下的记忆,一页一页翻阅着《九转元阳功》的内容,并边看边照着古籍里头的说法,逐步启动《九转元阳功》的第四层。 按照古籍里的说法,天罡正气,分为五重形态,分别是:罡精、罡气、罡神、罡意和罡力,于是回想起之前与凌盛弘和米不难的战斗,努力让自己此时的心境重新复原到当初和他俩决斗时的状态,很快,我就留意到自己体内的龙息开始有顺序的穿过多处穴位和经络,先是中谷穴……然后是血海穴……再到太冲穴…… 我睁开眼,看着自己体表溢出的龙息一点点从凌乱而飘逸的云海,逐步变成如水晶状的多面棱体,渐渐的,那种压在身上的负重感又开始重新刺激着我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段筋骨,于是,我闭上眼睛,在尚未参透何为罡精、罡气和罡神之前,暂且先把目前的天罡护盾给熟练掌握。 就这样,每次凌妙然一睡下,我便开始打坐修行,这一练又是三天,不过也不知为何,自从我开始尝试修行天罡正气之后,凌妙然就明显一天比一天早醒,直到第五天的早晨,又是练到凌晨的我,才进入梦乡没多久,就突然感觉有一双手正抓着我的两边胳膊用力地摇个不停。惊恐之余,我猛一起身,发现凌妙然正坐在我的床边,看她的样子,应该是刚洗完澡,浴巾裹着的身子,凸显出了一条完美的曲线,微隆的山丘在我眼前若隐若现,出浴后的温热体香更是让人浮想联翩…… 一记耳光响亮的炸醒了我刚刚半梦半醒的神智,摸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向凌妙然抗议道: “喂,是你先把我吵醒的,干嘛还无端端的打人?!” 凌妙然脸上通红,她一脸嫌弃的走到她床边迅速拿起几件衣服,然后快步走进浴室,在把浴室的门关紧之后,她才开口对我说道: “霍力勤来电话了,他约我们一会儿到先前那个书法班门口见面,你还不快点起来!” 听到霍力勤有消息了,我立马准备起床,结果刚掀开被子,却发现自己此时正一柱擎天,趁着凌妙然还没出来,我赶紧用被子将自己裹得紧紧的,并随手拿起床头上事先放好的凉水一饮而尽,但愿这能让我迅速恢复状态。 “别瞎想,别瞎想,别瞎想……” 我在脑子里不停地念叨着,期间不停地传来碧霄和睚眦的嘲笑声,这让我脸上愈发的滚烫。 谢天谢地,就在凌妙然走出浴室的那一刻,我重新恢复了冷静,于是赶紧起身,反正我这几天睡觉基本上都是穿着外套的,只要身子稍微消停点,那自然是啥也看不出来,于是我赶紧跑进浴室,在简单洗漱过后,便和凌妙然一道离开了酒店。 “你这几天练的是什么功?” 凌妙然在车里对我问道。 我:“一种内丹功法的一部分,叫天罡正气,听说过吗?” 凌妙然:“听倒是没听说过,但是我建议你多练练。” 我:“干嘛?” 凌妙然:“还没发现吗?自从你开始修炼这个天罡正气,我的寒倦明显缓解了很多,所以啊,为了我这个未婚妻的身子骨,官人你还得加油哦~” 我知道凌妙然这样故意娇作是想恶心一下我,为了不让她误会,短暂纠结之后我还是选择跟她解释一下今天早上的事情。 我:“其实吧,早上的时候我真没多想,就是在昨晚修行实在太累了,所以我才……” “你不用解释什么”,凌妙然打断我的话后继续说道: “有些事情是迟早的,只是一时半会儿我还没准备好而已。”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也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苦,嗐!算了,就不该住一间房。” 凌妙然:“咱们出门一住就是十来天,不住一块儿,这钱你出啊?” “放心,我以后还你!” 我加大油门,疾速冲向码头老街。 到了书法班门口,霍力勤已经早早站在那儿等着我们,见到我们向他走来,霍力勤神色复杂的说道: “有消息了,吴龙几天前的晚上就已经开车去到省会,我一路追踪到省会后,发现他曾经去到了机场,从目前所掌握的线索上来看,吴龙大概率是出省了,所以我动员了尨灵会的其他同仁,在省会里地毯式搜寻吴龙在坐飞机离开前所留下的痕迹,他是个老手,反跟踪的手段很是厉害,经过整整三天的搜寻,终于被我们发现了一丝线索。” 我:“什么线索?” 霍力勤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他自己的手机,霍力勤打开手机相册,并点开了一张照片示意在我和凌妙然眼前,那是一张着拍摄监控视频的照片,照片里的图像有些模糊,我勉强看得出照片的内容是一个头裹着白色丝巾,脸上戴着一副大墨镜的女子正坐在一处户外咖啡厅桌子上看手机,霍力勤一只手指着照片里的女人,说道: “据我们调查得知,吴龙来着座县城以前,曾经在省会的一家汽车租赁公司里租了一辆白色的卡罗拉,而就在吴龙归还租赁车辆的当天,这个女人就出现在了那家汽车租赁公司对面的咖啡店,而咖啡店里的伙计证实,这个女人之前从未来过他们家的店喝咖啡,并且咖啡店的伙计也还记得,那个女人的口音不像他们那儿的本地人,就在吴龙归还车辆不久,这个女人也离开了咖啡店。” 我眯着眼睛看了照片好一会儿,然后自我安慰的说道: “但愿这不是巧合。” “这肯定不是巧合。” 凌妙然斩钉截铁的说道。 听到她这话,我和霍力勤不约而同的感到了一丝诧异。 “你怎么肯定这不是巧合?” 我问凌妙然道。 凌妙然:“这个女人你们可能不熟悉,但我多少还是有些了解的,她是一个明星经纪人,你们看……” 凌妙然指着照片里那个女人座位上的粉色皮包继续说道: “这是爱马仕今年的最新款,全球限量,国内也没几个人买的到,据我所知,萧楠枫有一个狂热粉,为了能及时了解他的行踪,经常想方设法的给他的经纪人送礼物,都是高档货,前几日我才在一条八卦新闻里看到过,那名粉丝在自己的油管账号里炫耀道,仅用一款限量爱马仕就要到了萧楠枫今年上半年的国内行程,那名粉丝还在账号里指明就是这款粉红色的包包,而照片里这么经纪人早就因为经常收萧楠枫粉丝的礼物而在圈里出了名,所以尽管她在照片里把自己裹得很严实,但包包还有她那故作傲慢的神态,我还是能一眼就认出了她,没错的,她这德行,可以说和网站上的一些截图简直是是一模一样!” 凌妙然既然提到了萧楠枫,那自然不用多说,霍力勤一定能想到我们其实要找的人是谁了,于是我试探性的看了看霍力勤的神态,发现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那笑容里没有欣慰,更没有任何得意,而是蕴含有一种难掩的兴奋,为了不再惹出什么乱子,我索性对霍力勤劝说道: “霍前辈,您能帮我们到这儿份儿上,我们已经感激不尽了,想必这几天您也是累坏了,这样吧,找人的事情,就到这儿了,接下来靠我们俩就行,实在感谢您和尨灵会的倾力相助,来日必将亲自上门答谢!” 霍力勤看着我,从他那深邃的眼神里,我已经看出,这块儿老姜其实已经看穿了我的想法,于是他在我再次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对我和凌妙然说道: “后生,您这么说就是见外了,我既然答应了你们,就一定会帮你们找到吴龙,现在才有点线索,我怎么可能放弃,怎么,你们是不相信我,还是不相信尨灵会?” “哪里的话”,我赶紧解释道: “您身为尨灵会的会长,愿意亲自帮我们找人,已是让我俩受宠若惊,而且还是免费的,所以我想着像您这么日理万机的大人物,再为了我们出人出力下去,这也太耽误您和尨灵会了不是?” 在说完这话后我就后悔了,我这套言辞,明显正中霍力勤下怀,使得他得意找到理由继续调查下去: “瞧你这话说的,钱是要赚,但也分时候不是?我们尨灵会的捕影人向来是一诺千金,我身为会长,自然也要说到做到,你们把心踏实放到肚子里,吴龙,我一定帮你们找到,十天,顶多再过十天,我一定能把吴龙带到你们面前!” 说完之后,霍力勤便转身离开了老街,我看了看凌妙然,对其问道: “你说,这个霍力勤是不是早就想给他自个儿找个合适的理由可以去找戴礼了?” 凌妙然:“如今看来,还真是,怎么样,还等他吗?” 我连忙摇头道: “不了,谁知道这块儿老姜到底打算干嘛,万一他真的通过吴龙,找到了戴礼,说不定他就只是把吴龙带到我们面前,自己则趁机带走戴礼,那我们岂不是瞎忙活了,哎,只是,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去找刚刚照片里那个大姐。” 凌妙然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自信的对我说道: “要找这个大姐啊,我倒是有个法子可以试试。” 我:“哦?什么法子,赶紧说说!” 凌妙然:“咱们啊,得出一趟省,去江西,皂阁山。” 我:“去那儿干嘛?” 凌妙然:“去找一位我的闺蜜,她也是萧楠枫的铁粉。” 我:“嚯,你还有闺蜜呐?” “当然了!” 凌妙然大声说道: “这个人你也认识,之前也来过凌家村,她啊可不是一个普通人,而是大名鼎鼎的苏神医苏甘的亲孙女,苏太和。” 第238章 山边会所 历时三天,经过一千多公里的车程之后,我和凌妙然终于到达了皂阁山,由于我们两个的花销实在太大,凌妙然只好又让程雨在手机上转了些钱过来。这是我第一次来江西,车子路过的很多地方都让我感到无比的稀奇,到达皂阁山之前,江西让我印象最深刻的地方有两个,一是南昌的八一大桥,桥体本身与其他大城市里的跨江大桥并没有太多不同之处,当有趣的是,这座桥的桥头两侧,放置着两座猫咪造型的石雕,两只猫咪一左一右,一黑一白,都成匍匐状,身形矫健,似乎正在随时准备捕捉老鼠一般,我用手机查了一下才知道,黑猫是用黑色花岗岩所做,白猫则是用汉白玉所做,每只猫都重达一百多吨,单就猫咪下边的红色底座就有三层楼那么高,整体看上去,两座雕塑的造型是既生动活泼,又震撼无比。 另一个给我留下深刻印象的地方,就是这里随处可见的瓦罐汤铺子,任何有地方特色的美食,终究还是要去到食物本身的家乡去品尝,才能真切感受到其最为本真的滋味儿,与广东的老火靓汤和福建的汤羹不同,江西的瓦罐汤更注重一个“煨”字,店里的师傅将一罐罐泥红色的瓦罐小心而精准的放置在一个夸张的大泥炉里,接下来的工作,就交给时间,持久固守在泥炉底部的持文火可以将密封罐子里的各种食材所独有滋味儿以适宜的温度烹调到最佳程度,建议每一个来到那里的朋友都争取机会品尝一下,只有随意走进一家小店,其罐汤之味都是同样的正宗,特别推进肉饼皮蛋汤,拿皮蛋做汤其实两广地区也有,但和肉饼一同放进瓦罐里头煨熟成汤,我还是头一回尝到,汤汁对我味蕾上的刺激感觉还是挺新颖的。 到了皂阁山后,我对江西的印象是更上一层楼,这里这里山体巍峨,群峰环绕,远看之下,山中植被茂密,古树参天,初冬已至,漫山遍野的红叶与葱郁的松柏互相辉映,相得益彰,看久了,我一时间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误入了某位古代名家的山水丹青之中而尚不自知。 山中自然是不能停车的,但周边的地区还是有人文所在,在凌妙然的指挥之下,我把车停在了一处修建在山脚下的养生山庄里。这座山庄规模并不算大,大多数楼房都只有两三层,房屋的建筑风格与古代道观极其类似,不仅如此,走在山庄之中,还不时能看见几个顶上盘发,身穿道袍的羽士散人,结合山庄里弥漫着一股持久不散的清雅药香味儿来看,这里应该是一个当代人修道养心的会所。 到了现在这个时代,能够吃饱喝足的人是越来越多,物质条件得到了满足之后,人就会不自觉的开始追求精神升华,市场经济时代,既然有这种需求的人多了,那自然就会出现能够满足他们要求供应商,所以这年头,不少名山大川周边都会有打着各种养生修行旗号的会所酒店,这些会所一般不会接待普通游客,而只会以会员制的形似对少数热衷分子提供长期服务,毕竟还是有钱人的钱最好赚。 就拿眼前路过的几个身穿道袍的男人来说,一个个的都是大肚便便,脸上的油光更是一个比一个厚,手腕上的白色环状印记则说明了他们经常戴表,看他们的年纪定不会戴啥电子表,而假表傻子才会经常佩戴,还有他们走过时,身体散发出来的雪茄味儿,即便是刚刚被香炉熏陶过,也难以遮掩,所以说,这几个已过天命之年的人,大概率就是某些集团的老总组团到这儿降三高来了。 “在这里住一晚,至少也要四位数吧?” 我看着路边走来的几个明显是富婆的大婶儿说道。 “不止”,凌妙然轻描淡写的说道: “想必你能看得出,这里是会员制的,会员来这里也不是为了到这儿住上那么一两个晚上,而是来跟大师上课的,吃喝住只是这里最基本的供应服务,洗涤心灵才是人们来这儿的主要追求,所以只有先花钱入群会员,才有资格买他们家的课程套餐,一个套餐,最少也得一字头的五位数,然后才能住这儿跟大师上一周的课,而到这儿来的,不少都是白金会员,他们的课程,一般一上就是两三个月,有的甚至一两年,所以你可以自己琢磨琢磨,这得花上多少钱?” 我:“我勒个去,什么大师啊,得花这么多的钱才能请他来给自个儿上课?他上的又是什么课啊?还洗涤心灵!” 凌妙然:“大师嘛,你不花钱又怎能体现出你对他的诚意,嗐,有钱人最苦恼的,是在抱着钞票入睡的同时,如何还能满足自己精神上的愉悦,这不,这里正好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我:“我承认,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等我若是哪天中奖成了千万富翁,我也来这儿开个会员,看看哪位大师那么牛,能给我洗一洗心肺。” 正当我和凌妙然还在边走边闲聊之际,一个突然男人出现在我们身后,并以温和的话语打断了我俩的谈话,他说道: “二位若是愿来,不用入会员,我们这里随时欢迎。” 我和凌妙然转过身,看到一个身穿轻便白衬衫和一条灰色宽松冰丝裤的中年男子正微笑着看向我俩,这人看着既陌生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但一时半会又说不出来。 凌妙然笑着对那男子说道: “苏叔叔,好久不见。” 哦!苏叔叔,苏……苏仁之!对,他是苏太和的父亲,苏仁之,我记得老爸跟我说过,苏仁之在苏家喜欢主内,是他老婆荀芷薇的贤内助,从他刚刚的话中可以得知,这里想必就是他们苏家的产业。 于是我赶紧跟着凌妙然走上前,对苏仁之问候道: “苏叔叔,这海岛一别又是一个月,您和荀阿姨近来可好?” 苏仁之冲我点头笑道: “都好,都好,我们两个也就这样了,平淡就是福,倒是你啊小放,这才一个多月不见,我就听闻你做了两件大事,先是为你们院擒住了一个五通神,不久之后又独自抓捕到了你们院里的一个叛徒,一个是极具凶险的山鬼高手,一个可是你们院的五门七杰,你年纪轻轻就有如此胆识和身手,后生可畏,嘿,后生可畏,你们沈家一门四代,还真尽出虎将啊!” 我:“嘿,苏叔叔,您过奖了,我的那些事儿啊也都是凑巧而已,跟您和荀阿姨比起来,我不过就是一个走运了愣头青罢了,正所谓创业容易,守业难,你们能把这么大的产业经营得如此繁荣,这才是真本事咧!” 在听到我的这套生硬的恭维之词后,凌妙然忍不住对我嘲笑道: “哈哈,什么这么大的产业,还如此繁荣,你懂不懂啊,这里不过是杏袍会名下多个产业中的其中一个罢了,看来你以前还真没有什么见识,以后啊,我得多带你出来走动走动才行。” 看到我神态略显尴尬,苏仁之便递上给我台阶道: “瞧这小丫头说的,太夸张了,呵呵,这座会所也好,其他产业也罢,都是杏袍会的历代子弟们一步一步闯出来的,是他们造就了现在的杏袍会,我们苏家啊,只是沾了先辈们的光而已。” “不过,话说回来,我可是听说了哈,你们两个小家伙已经定了亲喽对吧?,呵呵,可喜可贺呀,说吧,什么时候结婚,我一定亲自过去道贺!” 一听到这话,凌妙然立马来了兴致,她故作娇羞的对苏仁之回应道: “哎呀苏叔叔,我俩才确认关系,定亲是定了,但我还小嘛,玉京门又有那么多的事情还等着我处理,结婚的事情,还没那么快啦,嘿嘿!” “喂!谁跟你定……” 我话还没说完,凌妙然就率先开口对苏仁之继续说道: “我们这次来呀,其实是来找太和咨询点儿事情的,之前在凌家村一别,我俩有段时间没联系了,不知道她现在有空吗?” 苏仁之:“哦,找太和呀?她刚刚问诊去了,你们要是早来一点就好了,她也是刚去不久,要不我先让人安排你们住的地方,你们俩大老远过来,一定也累了,既然来到这儿,你们就别客气,把这里当作自己家,好好歇一歇,一会儿太和回来了,我马上让她来见你们。” 说罢,苏仁之便用放在裤子后边的对讲机唤来一位个子高挑,身姿曼妙的女招待为我和凌妙然带路去往已经腾出的房间,而苏仁之则在跟我们告别后又悠哉悠哉的走向山庄的另一条路。 这里的房子是一栋一栋的,看着就像联排别墅,跟着女招待这一路走来,我看到不少穿着道袍的贵族人士走在路上还不忘翻阅着自己手里的古书,有的则在别墅门口打着太极或者八段锦什么的,甚至还有几个白发大的男女就坐在路边的草地上打坐,嘴里还念叨着听不懂的咒语。 女招待向我们解释道: “二位别介意,来我们这里的客人,都是为了能在此修行心神,但不同的客人命格不同,对此给他们调配的课程自然也会不一样,但他们的最终追求目的都是一样的,脱离凡尘,忘却物我,直至逍遥。” 我和凌妙然相视一笑,彼此心里都清楚,什么追求逍遥,不过又是一种给富人族花钱买乐子找个听着干净的理由罢了。 随着我和凌妙然跟着女招待一路走到了联排别墅的尽头,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出现在了联排别墅路口对面的森林边缘,女招待指着眼前那栋小楼对我俩说道: “前面那栋楼属于木修区的宿舍楼,这里头的其他房子都已经被提前预定完了,仅剩这一套,不过木修区的房子都是彼此独立,所以很安静,隐私保密得也相对更好。” 女招待正准备把房卡交给我们,一个头上盘着发,身穿粗麻布衣的白髯老人突然从小楼后边的林子里走出来,女招待见到老人后立马上前对老人鞠了一躬并礼貌的问候了一声,老人面容慈祥可亲,在回应了女招待之后,他径直走到我跟前。老人看着应该已过古稀之年,但面容饱满,鹤发童颜,在他那对长尾白眉之下,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神光内敛,老人就这么看着我,什么也没说。 女招待先是跟老人简单的介绍了一下我和凌妙然是苏家女儿苏太和的朋友,在老人礼貌的冲我们点了点头之后,女招待这才不慌不忙的向我们介绍老人的的身份,她说道: “这位是蔡宥梁蔡大师,他是坤舆堂的长老之一,美洲华裔相术协会的终生名誉主席,这次是我们荀芷薇荀总亲自到海外将他老人家请来的,蔡大师时间比较紧张,我们就不耽误他了,二位这边请。” “等一下。” 蔡大师声音浑厚,简简单单的三个字,脱口之际,如钟鸣一般传向四野,女招待见状立马停下了脚步,然后恭敬的走到蔡大师跟前,低声对其问道: “蔡大师,您有什么吩咐?” 怎料,蔡大师直接无视了女招待,并绕过对方再次向我和凌妙然走来,蔡大师又看向我,不过这次他没有继续保持沉默,而是用一口流利的粤语向我问道: “后生仔,你听得识广东话?” “嗯,听得识少少。” 我回应道,白话和粤语有很多相似的地方,所以两广之间有很多人彼此用粤语和白话互相交流基本上是没有多大障碍的,而我从小就喜欢看港剧,对粤语虽不算很熟悉,但多少都能听得懂七八成,除了一些他们本地的俚语。 在听到我的回应后,蔡大师对我说道: “转过身。” 我:“哈?” “转过身,我望睇下你背着。” 这老人莫名其妙要看我后背,搞得我一时间是丈二的和尚摸不到头脑。 这时凌妙然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腰,并对我催促道: “哎呀,人家让你转过去,这我都听懂了,没听美女姐姐刚刚说吗,人家蔡大师可是坤舆堂的长老,平时肯定不会轻易给人看相,难得人家对你感兴趣,你还不配合一下,站在这里哈什么哈!”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配合一下,但愿给我看完相之后,这位蔡大师不会着急收我的钱,就算收,也希望他能允许我先给他打个欠条就好。 我一转过身,就感觉有一双厚实温热的大手在我后背上下摸索着,还不时的在我脊椎骨那又捏又拉,在按了按我的后脑勺之后,蔡大师又让我重新转过来看向他,随即他又用手摸了摸我的脸,尤其是额头,然后我便看到他脸上露出了一抹神秘的微笑。 于是我赶紧向蔡大师问道: “点啊师父,我某咩挂?” 蔡大师笑道: “我做佐几廿年相术师,亦都睇过唔少大人物的面相同埋骨相,今日都系第一次见到有你甘个相貌。” 我听得懂,蔡大师的话意思是说我的相貌他也是第一次见到。 接着,蔡大师又对我说道: “你眉骨高耸,眼尾细长微垂,眉浓而尾散,双目初望坦荡,细看之下寒光隐现,是为藏锋于仁之相,但你额头生日角,而颧骨又为高耸生棱,顶骨隆圆的同时,后枕又生反骨,一看似英雄,二看似枭雄,面骨互为矛盾,又互生关联,奇相,真是奇相!” 我:“所以呢,大师,我今年还有没有机会发财?” 蔡大师大笑几声,随后说道: “后生仔,某使这样讲,我睇得出,你从不相信自己会一日暴富,你的命也注定不会为金奔波,但有一点忠告我还是要跟你讲清楚,万事不可太过计较,你天生就有翻雨覆云之势,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全在你自己该怎么选,路一旦踏上,就再无回头的可能,是想一将功成万骨枯,活得快意恩仇,轰轰烈烈,还是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你自己可要想清楚了。” 跟我说完这些之后,蔡大师便转身回到了木修区里,而我则看着他的背影,心中涌起一阵五味杂陈,这位老者的话,看似句句玄机晦涩,但细想之下,其实字里行间已经如一盏明灯,精准的照见我这一年多以来的内心活动。 走进房间后,凌妙然学着蔡大师的动作,在我的脸上和脑袋上一通乱摸,直到把我的头发都给挠成了乱鸡窝之后才肯停下。 “玩儿够了没?” 我无奈的冲凌妙然抱怨道。 凌妙然此时看着的眼神我就像在看一只动物园里的怪猴子,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又一遍,随后说道: “就你这副屌丝样,怎么就又是英雄又是枭雄了,我怎么看你也和这两个词儿没什么联系啊?” “但愿都没有……” 我一屁股坐在楼内一层的真皮沙发上,现在我的,只想立马闭上眼睛,好好的睡个午觉。 第239章 再遇苏太和 皂阁山的夜里可不比城里面暖和,更何况如今已入了冬,随着太阳的下沉,山中的气温便如蹦极一般垂直下降,这可苦了寒倦缠身的凌妙然,本就在冬季惧怕寒冷的她,到了皂阁山后,体力就开始逐渐减弱,当下天色才黑透没多久,凌妙然的身子便比之前抖得更加厉害。尽管我提前让女招待给她准备了晚餐,但和其他地方的养生会所一样,这里的饮食就是主打一个清淡,三菜一汤,全是素的,菜碟里别说辣椒了,就连姜和胡椒这里的厨子也不肯往里头放,寡淡的饭菜上,甚至连飘在上头的油花儿都薄得可怜,真搞不明白,那些来这儿追求精神逍遥的人,平日里只吃这些,他们的脑仁哪儿还有力气给他们分泌多巴胺? 我在卧室里给凌妙然盖了两床被子,又把室内的空调温度调到了最暖,门窗也尽可能的全关紧咯,看着凌妙然浑身缠斗得越来越剧烈,额头上的汗水也越冒多大颗,我不由得为她担心起来。由于身体的夸张抖动,凌妙然嘴里的牙齿也在“嘎吱,嘎吱”的互相咬合着,为了防止她咬到自己舌头,我只好把一根筷子横在她的嘴里,没几分钟的功夫,这根竹制的筷子便被凌妙然那一口白牙给咬得将将断裂。 情急之下,我只好在她床下的地毯上打坐凝神,努力让自己调动龙息开启天罡正气,随着龙息逐渐在我体表外层凝结,那一层又一层的负重感开始缓慢的叠加在我的身上,很重,真的很重,而且负重还在增加,沉重的天罡甲盾就要压垮我的筋骨,这种感觉,就好像我此时的身上,压着十多个体型庞大的胖子,而且还有更多的胖子正在我身后排着队,等候着随时“上车”。 “沈放,你在干嘛?” 苏太和的声音突然出现在小楼二层的卧室当中,我猛得睁开眼,透过棱镜一般照在我脑袋上的天罡正气,我看到苏太和站此时正在卧室的门前,并一脸吃惊的看着我。我没打算直接跟苏太和解释清楚,而是咬紧牙关撑起自己身子站起来,拖着才稳定下来的天罡正气罩,我转头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凌妙然,发觉她确实比刚刚状态要好了一些,但她的身子依旧还在颤抖着,长长的头发也早已被汗水打透。 苏太和看了看躺在床上的凌妙然,脸上很快就露出了然于心的神色,之后她走到我跟前,冷静的对我说道: “有我在这儿,你就不用这样了,放心,妙然的情况我比你清楚,之前也是我和我妈在为她治疗,现在她有我在这儿陪她就好。” 苏太和的语气非常稳重,虽然她并没有跟我解释得很多,但她的话无形之中确实给到了我一种安全感,我信她,谁让她既是杏袍会的千金,又是凌妙然的私人医生,更关键的是,谁让她长得这么好看,何况眼下的我孤立无援,不靠她来帮忙,我还能靠谁? 于是我解开罩在自己身上的天罡正气,在深喘了几口气后,我连忙跟苏太和说道: “那就麻烦你了。” 苏太和快速走到凌妙然旁边,只见她一只手把着凌妙然的脉象,一只手利索的扯下挂在她自己脖子上的珠子吊坠,杏色的布条即刻如疯长的藤芽一般缠绕在苏太和的身上,转眼间那些布条便拼凑成了一件覆盖在苏太和身上的古朴长袍。苏太和抬起她自己刚刚为凌妙然把脉的手,再抖了抖其宽长的袖口后,杏色长袖立马如自动包裹住了她的整个手掌,同样的方法苏太和又试了一次,等到她两只手都彻底被她自己的杏色袍袖所包裹成两只手套后,苏太和迅速在凌妙然的头顶和胸前点住了对方几处穴位。 见我还傻愣在原地,苏太和皱着眉头把我轰走,并嘱咐我把卧室门给关紧了,看着苏太和用力掀开凌妙然床上的被子,然后开始给凌妙然脱衣服,我赶紧转身同时闭上眼睛把卧室的门关好,在我关上门的下一秒,卧室里便传来了凌妙然痛苦的喊叫声,她的声音撕心裂肺,似乎有一种钻心剜骨的痛正在不停地折磨着她的那冷若寒冰的躯体。 我走下楼梯,轻叹一声: “哎,天下奇人又如何,还是不是病来如山倒,还是师父说的好,做人,首先得让自己能够好好活着。” 由于这栋小楼里只有二楼一间卧室,而我有资格休息的地方,从进入楼内的那一刻便只能默认我此刻眼前的那张长沙发,好在是真皮的,睡着也够暖和,我小心翼翼地挤到沙发上,生怕自己的动静儿太大,会影响到苏太和为凌妙然的诊疗,看着一楼客厅一侧的落地窗外,月光无声的照进到杉木林里,淡薄的树影好似一个个枯瘦的巨人,正好奇的围观着我,也围观着苏太和与凌妙然,这栋小楼仿佛是一个供这些巨人们解闷儿用的鱼缸,凌妙然痛苦的呻吟声和疲倦不堪的我,在此时此刻,都成了这些山中巨人们观摩打趣儿的滋味儿来源…… 一束刺眼的光带着暖意径直扎到我的脸上,强烈的光线穿透了我的眼皮,把我的一双眼珠子照得又红又亮,我用手搓了搓双眼,将发干的眼屎解压的抹掉,不知已经多久没这样睡个无梦的好觉了,果然,疲劳是最好的安眠药。 我看了看挂在落地窗旁边的木头时钟,嚯,我这一觉竟然直接睡到了上午十点,难怪现在我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醒了?” 苏太和的声音从沙发的后边传来,我起身一看,发现她正在一楼开放式厨房里做着菜,苏太和背对着我,其身前的的锅里似乎在炖着一锅粥,闻着定是大米粥,里头应该还放了些菌菇,来自山林里的淡淡清香顺着一缕缕白色的热气滑进我的鼻腔当中,不过眼下比我的嗅觉神经更激动的,自然是我的胃,就昨晚那点儿寡淡的汤汤水水,早就在我躺到沙发的那一刻被我的六腑气海消化得一干二净了。 “凌妙然,她现在怎么样了?” 我一边吃着苏太和熬好的粥一边向其询问道。 苏太和:“她的情况比以前好一些,睡得也不错,还比你早醒了两个小时,现在还在外边练功呢。” 我:“嚯,多亏了你及时赶到,话说,我记得之前已经锁好了门,你是怎么进来的?” 苏太和伏在吧台上,一只手撑自己的下巴,有趣的看着我喝粥,慢悠悠的说道: “瞧你这话说的,我自家的房子,我还能没有办法进来嘛?其实本来我是想敲门的,只是走到楼下时发现二楼窗户上正散发着奇怪的光,生怕你们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不好的东西,所以也没管得着礼不礼貌,直接就开门上去了,话说,沈放,你昨晚练的,到底是什么功法?难道说是你们嗅字门密不外传的独家绝学?” 我:“嗐,什么嗅字门的独家绝学,那是我在日本时,无意中找到的,咱们老祖宗用来修行内丹的一种丹法,叫《九转元阳功》,一共有九层,目前我一直卡在第四层,至今也没参悟该如何突破。” 一听到我修行的是一套丹法,苏太和立马就来了兴趣,于是她赶紧向我追问道: “丹法?还和元阳有关?我跟你一块儿从日本回来的,怎么之前也没听你提起过?哦,你那么小气哦!” 苏太和这一撒娇,我可就招架不住了,索性把被靖仔寄生到去日本的原因一股脑全跟她说了,除了我两个母亲的真实情况以及体内有天狗碧霄的事情,倒不是不想跟她说,只是生怕她一旦知道了这些事情,会对她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也许这是我想的太多,但出于知觉,我还是别跟她说这些比较好,再者就是关于青面真人和寒虫君真实身份的内容,这两件事都和凌妙然多少都有些关系,可以说是隐私,我也不好在背后说人家。不过,苏太和还真是一个爱听故事的女孩儿,身为曾经的初中历史老师的我也算能把自己的往事说得有声有色,以至于到了关键部分,像了白和米不难的事情,苏太和听到后还会像看电影那样被吓到,直到等我把能说的都跟她说完,锅里的粥也随之被我一扫而光。 “果然,你还是那么能吃。” 苏太和看了一眼空无一物的锅后,对我说道。 我边拿纸巾擦着嘴,边向她解释道: “这有什么办法,你们的饭菜那么也太素了,我都怀疑,这里到底是养生会所还是减肥中心?” 苏太和笑了笑,随后说道: “来这儿的人都爱这口,除三尸嘛,说白了口腹之欲也是欲望的一种。” 所谓“三尸”,其称谓来源于道家经典《云笈七签》,认为三尸其实是父母存于儿女胎胞之中的邪气,这股邪气会伴随人的一生,三尸有三: 一为上尸彭踞,位于人的头部,主控虚荣和奢华; 二为中尸彭踬,位于人的胸部,主控食欲和烦恼; 三为下尸彭蹻,位于人的腹部,主控淫欲和贪念。 道教早期认为,只有斩尽体内三尸,使自身能够恬静无欲,神静性明,积众善,方可成仙。而人死后魂升于天,魄入于地,而所谓之鬼,其实就是游走在人间的三尸。 苏太和:“你刚刚跟我说的这些,之前有跟妙然说过吗?” 我:“这倒没有,有些事情是她和我一起经历过的,有些我觉得还是不告诉她比较好,其实她完全没有必要跟我一块出来惹事儿,毕竟她才多大,就要接管门派里的各种事情,这和我一出来,除了遇上各种麻烦,就没什么时间能让她歇会儿,真不知道这丫头这样做是图个啥?” “图啥?!” 突然出现在我身后的凌妙然甩手朝我后脑勺猛然拍了一下,我能感觉得到她这一下子是动了内息的,搞得我差点脑袋砸到吧台上,接着她对我嚷道: “堂堂一个玉京门掌门,凌家村的当家,蒙顶山那儿还有一大堆的事情等着去处理,而我却跟着你这小子到处颠沛流离,你说我为了啥?” 看着凌妙然又准备对着我的脑袋来上一下子,苏太和连忙伸手压着凌妙然的肩膀,好说歹说的把她按在了我旁边的座位上,而还正在气头上的凌妙然则继续像训儿子似的冲我耳边抱怨道: “我这才离开多久,你倒好,粥也喝上了,美人儿也撩上了,这么多的事情,你干嘛不早点跟我说?你可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我:“你可以了哈,别说着说着你自己真的相信了,这里没有老周,不用这么较真,至于我刚刚说的事情,那你也没问我啊?还有,你堂堂一个玉京门掌门,怎么能干出偷听别人说话这种事情呢?” “谁偷听了?”凌妙然狡辩道: “你的嗅觉之前不是比狗的还灵吗?要不是你撩妹撩得太入迷,能不发现我早就在你后边站了老半天?” 我:“喂,谁撩妹了,我和苏太和那是正常聊天而已,你年纪轻轻的,怎么脑子里尽想这些有的没的?” 凌妙然用手指戳着我的一侧太阳穴继续嚷道: “还嘴硬是吧?你可别忘了,我们两个现在可是连着的!” 正在看着热闹的苏太和敏锐的察觉到了新话题,于是她立马好奇的向凌妙然问道: “连着?你俩怎么连着?” 对了,我体内的龙息与凌妙然体内的随侯珠相连的事情,我也没兴趣跟苏太和提。 凌妙然刚想开口,我看准时机立即插话对苏太和说道: “那个,刚刚我也跟你提到过了,我们两个这次来这儿,就是想请你帮想办法我们找一下萧楠枫的经纪人,也许,找到她,我们就能找到戴礼。” 见我说的是正事儿,凌妙然识趣的忍住了她自己的脾气,而苏太和则笑道: “这个嘛,说难也不难,说容易也不容易,嗯,怎么说呢,你俩还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萧楠枫最近正准备到这附近拍戏,一般他出来拍戏的时候,头几天进剧组他的经纪人兰姐都会到场,我之前加入的萧楠枫粉丝群里,群主已经花重金买到了萧楠枫这次的行程安排,只要群里的粉丝给足群主红包,自然就能拿到萧楠枫的行踪轨迹,为了这个事儿,我正准备发个红包给群主,只是最近,嘿嘿,这件事儿被我妈给发现了妙然是知道的,我妈向来不喜欢我追星,所以她一知道我准备花钱追星,立马就停了我所有的经济来源,现在我就连出去问诊得来的诊金都得直接上交杏袍会。” 我:“行,我们知道了,小然,出手吧!” 凌妙然鄙视的瞥了我一眼,吐槽道: “怎么?之前都是一口一个凌掌门,现在到了花钱的时候就叫我小然了?” 我:“早点找到戴礼,你也好早点回凌家村嘛!” “不是我,是我俩都能早点回凌家村!” 看着凌妙然拿出手机并打开了支付宝,我也含糊的应了她一声。 “说吧,要多少钱?” 凌妙然问苏太和道。 苏太和扬起眉毛,试探性的回应道: “一人两千。” “多少?” 我跟凌妙然震惊的同声喊道。 苏太和坏笑着解释道: “嘿嘿,这是群里的老规矩了,一人两千,我们是三个人,所以一共要六千。” 我:“那我花两千买一个消息,然后把消息拿来跟其他人分享,不行吗?” 苏太和摇着头说道: “这种小聪明是蒙不了群主的,为了防止你刚刚说的那种行为发生,群主每收一个人头的钱,就会发一个二维码到那个人的手机里,到了接应萧楠枫的地方,群主会派人事先拦住入口,谁想过去,都能先刷手机里之前得到的二维码才行。” 我:“照你这个说法,我和凌……额,小然还要先加入你说的那个粉丝群才可以得到群主给的二维码咯?” 苏太和:“对啊,不过你们放心,加入这个群不用花钱,谁都可以进群。” 我翻了个白眼说道: “那我没办法了,我现在可没手机,连手机卡都没有。” 苏太和摇摇手,安慰我道: “不用,不用这么严谨,你只要有手机和微信就行,至于是谁的手机,谁的微信,没人在乎。” 我:“那我也得有呀?现在要我上哪儿去偷一部手机?” 苏太和听后,脸上顿时挂着满是嘲讽的笑容对我说道: “那我就帮不上你咯,大不了我和你的小然先交消息费,等我们得了消息去到相应的地方后,再通知你过来,然后你自个儿再想个办法跟来,你最近不是挺厉害的嘛,相信你可以的!” 说完,苏太和与凌妙然看着彼此欢笑个不停。 心中不爽的我立马打断了她们之间的欢声笑语,对凌妙然说道: “转钱吧!” 凌妙然一面对苏太和的手机转钱,一面对苏太和说道: “妹妹我现在就只剩三千咯,现在都给你了,至于那一千,你自己想办法咯。” 苏太和在笑纳了三千大票后才开口回应凌妙然道: “嘿,小事儿,小事儿,一千块钱的私房钱,在下还是有的,我一会先回一趟家,你们也跟我一块呗,顺便看看热闹。” 我:“热闹?什么热闹?” 苏太和:“今天是小雪啊,药师斗宝每年都是在这个节气开始的,一共三天,今天是第一天,一会儿你俩跟我回家的时候,正好顺路去看看,好让你们也长一长见识。” 第240章 斗宝与斗嘴 苏太和的家并不在养生山庄,我和凌妙然跟着她坐上了其事先停放在山庄门口的白色保时捷卡宴,苏太和平时穿着挺素雅的,真没想到她的日常生活原来过得那么滋润,既然坐上了豪车,那自然是要去去车子匹配的豪宅咯,车子沿着附近的山路飞驰了二十分钟后,一座古朴的中式庭院出现在我眼前,这座庭院看着并不大,里头的房子也没我想象当中的奢华,而是典型的苏式建筑,远看之下,倒也颇为风雅。 苏太和把车子停在了庭院旁边的车库里,随后用钥匙打开了院子的木质大门,在她推开门的一瞬间,首先映入我眼帘的,是一座秀峰碧水的寿山石造景,院落的两侧种植着各种名贵花卉,其中以茶花和杜鹃最多,不过当下离来年开春还早的很,花草亦还在储备养分,所以虽枝叶繁茂,但还未染红妆。 院内楼房呈现“凹”字形结构,一共三层,看着占地面积应该在两百平左右,比我预想当中的豪宅确实差距甚远。楼外每一层的红木走廊上,都挂着一盏六边形长灯笼,看着和走马灯还挺像,即使现在是白天,灯笼里依旧跳动着拇指节大小的火光,一股淡淡的药香从灯笼里头徐徐飘出,药香当中,我闻着有艾草、苍术、白芷和佩兰等多种药材的气味儿,想来这灯笼里的烛火平时不仅可以用来照明,同时还有着驱虫的作用。 “闻出来了吧?” 苏太和问我道。 我:“嗯,能想到用药香萃取液融合动物油脂来制作香烛驱虫,这点子恐怕也只有杏林家宅里才能见识到了。” 苏太和笑道: “嗐,说杏林家宅,就是山里虫子多,尤其是的夏天,可烦人了,所以我妈才想到用东海巨鳌的油做原料,配合一些具有芳香气味的药材一同做了这种蜡烛,这法子在我家已经用了好多年了,确实挺好用的,但巨鳌的油很难弄到,再加上制作成本太高,所以也就没法在山庄里按照这些灯笼。” 苏太和一边跟我和凌妙然解释鳌油蜡烛的事情,一边打开苏宅客厅的大门,和宅子外表一样,客厅也是预料当中的古色古香,墙上挂满了的国内各种名家的字画,单就这么看着就觉得应该不下七位数,客厅里没有电视,一整套明制的黄花梨桌椅几乎占满了大半个客厅,仅剩下的一部分空间里,靠墙放置着两个紫檀木架,架上则摆放许多奇石玉器,这里是江西,青花瓷自然是少不了的,不过奇怪的是,与旁边的玉器不同,这里的瓷器看着似乎都是补过的,且大多数都还残留着缺口。 “这些是在景德镇那边淘来的。” 苏太和对我和凌妙然解释道: “这些玩意儿虽说都是残次品,但你们可别小瞧了,据我爸的说法,它们都是明清时期,官府为皇宫制造的产品,由于许多在当时烧制尚不够完美,所以只好就地摔毁,日积月累之下,如今有不少还沉淀在泥土里,现在的古董商一看这也是商机,遂雇人把瓷器残片从地里挖出来再找高手锔好,然后便专门卖给想我爸那样半懂不懂的藏家,你们看这些东西,反正按照我爸听来的说法,当今很多博物馆里还存放着与这些破玩意儿同款的皇家藏品,信不信的,由你们咯。” 这种有钱人的玩具,我还是看看就好,苏太和招呼我和凌妙然坐下之后没多久,她便着一小叠钞票心急火燎的让我们跟着她离开了苏宅。 “动作不快点不行啊二位!” 苏太和一边开车一边说道: “之前有一次我拿私房钱被我妈给逮个正着,一万多块钱呢,当场就她给全数没收了,害得我不仅被她还关了一个月的禁闭,还要绞尽脑汁想法子再找个安全的地方藏钱,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到现在我一拿私房钱就心急肉跳的,生怕那母老虎不知从哪儿又冒出来私吞了我的血汗钱。” 苏太和丝毫不惧的山路的崎岖以及她那极其一般的车技,一脚油门疾驰在半山腰疾驰而过,眼看就要晕车,我和凌妙然赶紧闭目养神,尽可能不让胃里的东西反馈出来。 车子一直往城郊方向行驶,大概过了两个小时后,我们穿过一段二级路,苏太和车头一转,直接开到了一座村庄路口。村口外停满了车子,货车、皮卡,越野、房车应有尽有,但车内却是空无一人,而从村子周边的荒凉程度来看,这里八成是一座空村。 苏太和一关上车门就领着我和凌妙然往村子里头走,嘴里还不停地对我们催促道: “快点儿,快点儿,他们上午就到齐了,等太阳一下山,斗宝就开始,时间有点紧,咱们现在得跑着去了!” 由于一切都是那么突然,我到现在都还没清楚到底什么是斗宝,见我一脸懵圈,凌妙然则跟我解释道: “斗宝这种事情自古有之,正所谓行家之间无朋友,不同的行业为了提高自身的业务竞争力,自然得想个法子把同行给比下去,不过万事以和为贵,拳打脚踢和偷奸耍滑的事情自然是不能够的,所以古代商户们就想到了一个看着尽可能公平的比试手段,那就是斗宝,这斗宝说白了,就是商户们拿出自己最得意的宝贝,与竞争对手手里的宝贝依照各种相关的行业标准,让德高望重的中间人来对他们的东西进行测评,品质最优着当然就会生出。” “至于杏袍会的药师斗宝,我现在只好长话短说,这种斗宝一开始杏袍会的人只当中间人,但随着杏袍会的规模越来越大,大量的引虫药师为了镀金,纷纷加入到了杏袍会门下,所以之后的药师斗宝,基本上就成了杏袍会的一场内部比赛,胜者自然就会在他们内部迅速提升名望,甚至会得到杏袍会的高层重视,但杏袍会的高层们出于对晚辈的照顾,也是为了避免成员之间因为斗宝而变得不团结,便决定从这个世纪初开始,药师斗宝就必须由杏袍会各分会推选出来的晚辈来当选手。” 凌妙然偷偷瞄了一眼跑在前面的苏太和,然后凑到我身边,悄悄的对我八卦道: “像苏太和的母亲,荀芷薇就是在十几年前的药师斗宝里,连续三天的比试全部夺冠,一举拔得头筹,从此在杏袍会的地位就像坐火箭一样,升得飞快,到了现在,人家直接就当上了心袍会总会的二把手。” 我在听凌妙然跟我阐述药师斗宝的同时,视线快速观察了一下村子四周,和我推测的一样,这里的房子基本上已经空了很久,都是黄泥瓦房多少都已经出现了残缺,而我的鼻子里也闻得出,这些房子里头几乎已经没有多少活人的气息。 直到我和凌妙然跟着苏太和跑到一处大宅子前,看到那里已经站满了人,他们或男或女,有老有少,绝大多数都穿着杏色的长袍,苏太和来到人群中,迅速扯下她自己脖子上的珠子,珠子很快就变成了覆盖在她身上的长袍,苏太和转头冲我们使了眼神,让我们继续跟着她往人群里头挤。 起初还真有不少人为此不停地冲我们抱怨着,直到有人看清给我们带路的乃是杏袍会的苏家大小姐之后,穿着杏袍的一干人等立马识趣的弹开身子,恭恭敬敬的为我们三个腾出了一条羊肠小路。 等到我们仨来到人群的最前头之后,看到几个身材高大的杏袍人士正努力的拦住那些试图更进一步的人群,这些拦路者双手展开,宽大的袖口在他们彼此之间连成了一条线,我的嗅觉告诉我,这些人那高大宽厚的身躯正不停地往外溢着大量的内息,他们一个个的,神色凝重,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着咒语,似乎是在给我们眼前的这栋老宅子封上一层结界。 我:“这里是怎么了?” 苏太和:“这座宅院已经有三百年了,十年前,我们杏袍会跟你们的南部分院有过一次对彼此都很重要的合作,经你们院里允许,我们得以将一口棺材封在了这座宅子里,那棺材里头放着一具绿毛尸,这东西毒得很,最适合拿来炼药,我们把它养在这儿,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让同门把它炼成药丹药,如今杏袍会人才济济,正好可以用来让大伙斗宝用。” 凌妙然:“这么说,你们的人已经有人进去斗宝了?” 苏太和:“还没呢,你又不是不知道,僵尸总要到夜里出来晒月亮,现在太阳还下山,这么早派人进去,那就不好玩儿了。” 我:“那你干嘛不进去玩玩儿?” 苏太和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 “我也想呀,只是咱们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苏家的人,一律不可以参与药师斗宝,我能有啥办法呢?” 随着太阳逐渐往西方的地面下沉,围观群众的心也开始逐渐激动起来,就在我满心期待的等着看热闹之时,一股刺鼻的香水味儿伴随着一个女人突如其来的话语声,顿时将围观人群的注意力从面前的宅院转移到了另一个女人身上。 “哟!这不是玉京门的凌大掌门嘛!” 只见人群中,一个身材平瘦,个子矮小的年轻女子不知在何时发现了凌妙然。那女子大概在三十岁左右,一头长发垂臀下,蛇精一样的脸上浓妆艳抹,与周围的很多人不同,女人的身上并没有穿着杏色长袍,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深紫色的普拉达连身裙,尽管女子看着应该不到一米六,但其脚下一对黑色的恨天高还是在努力着将她那瘦如筷子的短腿尽可能的拉长了不少。 女子的这一席话,阴阳怪气,明显是想将众人的注意力全都调动到凌妙然的身上,而且她成功了,她的话音刚落,人群里立马浮动起各种各样私语声,他们的话语里,有对凌妙然的意外,也有对她所谓四大奇人称谓的质疑,更有对她和玉京门今日里的八卦,他们的话好似一只只闻到了腐臭的苍蝇,不断地在我和凌妙然耳边嗡嗡不休,着实让人心烦意乱。 不过,凌妙然向来就不是怕事儿的主,恰恰相反,以她那傲骨的性格,不管是谁,只对方敢犯贱招惹她,她定会以最倔的脾气,跟对方死扛到底。 见周围的人已经认出了自己,凌妙然索性也不再低调,她转过身面向刚刚那女子,用充满着鄙视的目光,冷冷地回应对方道: “噢,我还以为是谁呢,害得我扭头找半天,原来在这儿啊,凌妙兰,好久不见啊,本掌门先前听说你外嫁到了东南亚,怎么?如今是吃不惯那边的冬阴功,跑回国挣外快来了?” 那个叫凌妙兰的女子似乎早就料到凌妙然定会回怼自己,遂即使已经听到了身后也传来的关于她自己的闲言碎语,但依旧故作镇定的回击凌妙然道: “嗐,你没出过远门自然是不懂,这海外的生活啊,还就是不一样,天天不是逛商城就是在别墅外边的沙滩上晒太阳,无聊了就让下人开游艇到印度洋去转转,在船上和姐妹们打个麻将解解闷儿,要不是老公非要来这儿凑个热闹,我是真懒得回来这里吸汽车尾气,哎这不,才来两天,皮肤都被这里的空气给熏干了。” “倒是你,你们不是不爱看其他门派的事情嘛,怎么今天有空来这儿,啊,也对,毕竟你们玉京门现在的海外业绩这么差,是该多出来走动走动,总不能祖祖辈辈都待在井里,你说对吧?” 女子的阴阳怪气着实让人恶心,好在凌妙然也不是吃素的,见对方直接“宣战”,她也不再藏着掖着,走上前就是一顿开怼: “药师斗宝向来是布衣界里的一件大事儿,我们引虫师历代师承老祖宗们的手艺,自然是要让其随着时代发扬光大的,互相学习,共同进步,才能让引虫术这个华夏瑰宝得以愈加全面,所以我一当上掌门就跟门内子弟说过,一定要多跟外界交流,好好向其他同行们的多学习学习,不过可千万不要忘本,出国交流可以,但像趁机找外国组织庇护,换国籍,买祖宗的事情,咱们是绝不能做,谁要是做了,就是玉京门的敌人,对于这种叛徒狗,即便是极珍院不收拾,我们玉京门自然也不会放过他们!” 凌妙然的话宛如一把把锋利的刀子,不仅简单粗暴的戳中了凌妙兰的死穴,还直接割开了对方的遮羞布,这下子,知道凌妙兰的,和像我这样先前对她不了解的,当下多少都对她的来路都有了一个负面的认识。 听到越来越多的人开始讨论起自己的过往,凌妙兰气的满脸通红,但她也没就此打住,而是将焦点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她那如同猫一样的双眼不怀好意的瞄向了我,开始继续开启阴阳腔调对凌妙然说道: “嚯,我说怎么现在凌大掌门说话的底气这么足,原来是榜上了人家官二代啊,恭喜啊凌掌门,你和玉京门不仅从此有了个硬后台,说不定就连金毛犼都能纳入到你们家的藏宝之中,让人羡慕咯,不过我还要善意的劝导一下……” 凌妙兰盯着我说道: “沈放小兄弟,别怪姐姐没提醒你,这婚姻大事还是要三思而行,别被人利用了你都还在帮人输钱,有些人啊,最爱用感情当工具,专门偷别人的东西,这种陋习可是藏在他们血液里的,并且是一代传一代,你最好还是小心点儿。” 我这人平时不爱与人斗嘴,病从口入,祸从口出,再者冲动是魔鬼,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有一点我不能忍的,那就是有人拿别人的家人说事儿,凌妙然的祖辈是什么样的人我不知道,但凌妙兰刚刚话明显是已经把人家祖宗十八代都给问候了一遍,这听着我可忍不了,所以还没等凌妙然反驳,我便率先插话冲凌妙兰开怼道: “这位黄小姐,我和小然的关系,还真用不着你这个印度洋警察来管,不过有一点你可说对了,小然确实榜上了我这名官二代,而我这名官二代没什么大本事,就一点,金毛犼的事情我还是做得了主的,既然你这么眼馋那东西,只要你能跪下来叫小然一声好姐姐,再叫我一声好姐夫,我倒是能考虑考虑,让日本的千年京把金毛犼便宜点儿买给你,我就怕就你这个干瘪的小身板,要用来对付金毛犼,不知道吃不吃得消哟!” 我的话顿时引起围观群众们对凌妙兰发出此起彼伏的嘲笑声,而站在我另一侧的苏太和则用手指戳了戳我的后背,对我提醒道: “喂,沈放,那人姓凌,凌妙兰,你干嘛管她叫黄小姐?” “不是姓黄吗?!”我故意夸张的大声回应苏太和道: “你不早点提醒我,等我还以为,这位洋味儿扑鼻的女士全名是叫黄香蕉呢!” 轰笑声震耳欲聋,凌妙兰在众人的嘲笑声中,一头扎进人群,转眼便不见了踪影,而凌妙然则看着我,在对我露出略带满意的笑容同时,还故作嫌弃的冲我“切”了一声。 我正准备问凌妙然,刚刚那个长得像一根萝卜干的女人到底是她的哪个亲戚时,站在我身前的一个拦住群众的杏袍男子突然紧张的大喊一声: “不好!撤!所有人赶紧撤!结界破啦!” 就在他喊完这句没多久,我们便看到面前的古宅房顶上,突然冒出一股诡异的浓绿色的气体,众人见状纷纷惊呼着转身逃跑,伴随着从房顶渗出的绿色气体越来越浓烈而一股刺激肺叶的恶臭熏得我眼泪直流,紧接着,一阵似人非人,似兽非兽的吼叫声从空旷是宅子里传出,那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经传出,荒村四周顿时惊起一片飞鸟。 第241章 白逞能 对于常人来说,逃命往往比应敌时的奔跑速度更快,一转眼的功夫,在场的近百人很快便撤离到了村口外边。 我不停地揉着自己胸口,努力捋顺刚刚被绿烟刺痛的肺部,看着村内继续弥漫的绿烟,我不解的向身旁的苏太和问道: “尸变就尸变呗,在场这么多的引虫师,大家伙一窝蜂全上去干它一架不就行了嘛,干嘛像现在这样,跟兔子见着狼似的,撒欢的跑。” 苏太和这一路上是憋着气跑出来的,直到确认自己已经跑出村口,她才敢张口喘气,在听到了我的疑问后,苏太和弯着腰,双手捂着肚子,喘着粗气对我解释道: “你……你不懂……要是那东西是个平常的绿毛尸还好说,但现在村里这个可不一样,它可是极为罕见的不化骨,非常难对付,当年我们发现它的时候,踏已经把一整座山村里的人全都给害了,而我们的人当时也以为它不过是有着一身毒而已,所以也就轻了敌,可等到发现它是不化骨之后,一切都晚了,据我爷爷跟我所说,那一晚,我们杏袍会整整牺牲了十一个人。” “那后来呢?” 站在苏太和身旁的凌妙然好奇的问道。 苏太和:“后来,我们之后先给村子设置了一个结界,然后请了极珍院的人过来帮忙,哦,对了,爷爷说过,当时极珍院派来接应我们的五个高手里,其中一个正是沈放的爸爸,沈焕。” 呵!沈焕这老家伙,还真是哪儿哪儿都有他的事儿! 我:“这么说,这个绿毛尸后来是被院里给带走的?” 苏太和摇摇头:“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由于我爷爷向来不喜欢跟你们院里打交道,再者因为这档子事儿,我们还牺牲了十多个人,最终又不得不请你们院来出手帮忙,我爸说当时爷爷非常的不高兴,可以说是震怒,于是一气之下就又回了日本,从此以后,杏袍会的人都不怎么敢提这件事儿,直到过了很多年,在我妈的坚持之下,杏袍会与你们院有了一次合作,从而得到了你们的允许和支持,我们才把这东西按要求封在了这里,至于这个绿毛尸先前被你们院弄去了哪儿,我不知道,反正我没听我们的任何一个人提起过,更不清楚杏袍会又是从哪儿把它弄来这儿的。” 其实僵尸到底有多少种,历代研究者可谓是众说纷纭,但从以前师父跟我提起过的,院里的一些档案记述中,我了解到单就目前为止,已经被包括极珍院在内的相关部门所捕获的僵尸一共有八种,分别是白僵、黑僵、紫僵、绿僵、跳僵、飞僵、旱魃和不化骨,至于这八种僵尸是否存在修行进化的关联,而我师父在跟我阐述时,他也不敢打包票,但有一点师父他老人家是可以肯定,那就是不化骨是这八种僵尸里最为特殊的存在。不化骨,在僵尸之中可以说是极为另类,除了旱魃目前没有发现是不化骨所变之外,其余七种僵尸都可以由不化骨演变而来,相传这种僵尸是由于生前的怨念在其死后灌入到了尸体的骨骼之中,再加上尸体所葬之地阴煞过重,久而久之,阴煞于尸体骨骼里的怨念互相交融,致使尸体七魄无法入地,在化作僵尸的同时,又被月光阴华长期炼化,最终僵尸变成了不化骨。 这种僵尸外表是半肉半骨,骨骼乌黑,质地硬过钢铁,刀剑无法破之,躯体更是火烧不灭,水淹不沉,如今村里这个,又是绿僵所变,想想都觉得难对付。 随着古宅里的绿色烟雾如盖顶乌云来势汹汹的将整个村庄吞噬殆尽,原先那几个负责结界封印的大个子在苏太和的指挥之下,继续用他们的两只袖口挥洒符咒和药香,这才勉强把这阵绿色的毒云困在了村子里。 看着周围之人一个个面色惊恐的狼狈模样,我这才开始理解,同为引虫师,为什么院里的伙计无论是谁,在外边总能被布衣另眼相看三分,这不完全是因为院里有五门与合神之术的关系,而是布衣们在胆魄和能力上,大多都逊色于院里之人几分,布衣们毕竟都只是靠引虫术来谋生的普通人,除非是为了生存和利益,不然出生入死又占不到便宜的事情,他们只会推诿给极珍院,让五门的人出手卖命即可。 随着场面气氛越来越紧张,突然有人指着天空大喊一声: “看,月亮出来了!” 人们纷纷抬头看向那人颤抖的手所指向的天空,只见一轮红色的圆月从东方的地平线上缓缓升起,那月亮红如烧透的铁皮,如黑夜女神才睁开的魅眼,正慵懒而好奇的观望着村口那一片惊慌失措的人群。 眼看那几个大高个所勉力维持的结界随时都有可能被那绿色的烟雾所冲破,我索性朝村口走去,并对站在其中一个大高个的苏太和说道: “实在不行,还是让我进去先探一探里头的情况再说吧!” 苏太和想开口劝阻我,但我此时已经开启了天罡正气,大步朝着村里头走去,刚往结界里边迈出一步,一只温润的手偏偏在此时拉住了我的一边胳膊,我知道是那只手的主人谁,但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她一眼,凌妙然冲我皱了皱眉头,红嫩的嘴唇迅速微微一张一合,坚定的对我说了两个字: “不要。” 我:“要不,咱俩一起?” 凌妙然心里自然是清楚,我现在的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听她的,而她自然也不会听我的,我们两人彼此冲着对方笑了笑,随后,凌妙然如我提前料定的那样松开了她那只紧紧挽住我的手,我看了一眼苏太和,对其提醒道: “想办法通知院里。” 说完,我便径直走进了村子里。 此时的荒村,早就已经被这阵恶臭的毒云所彻底笼罩,尚且微亮的暮光无力的照射在村子里头的路面上。有天罡正气的保护,我暂时没有再闻到毒云的恶臭,但天罡正气的厚重感很难让我行动太快,没往村里走几步,先前听到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嚎叫声再次从毒云的更深处传来。 “我去,听这声,怕不是饿了吧?” 我暗自吐槽道。 向来听闻,僵尸出没,最渴望的就是吸食活人的精气,但愿我的天罡正气够结实,至少,可以顶到院里来人就好。 不化骨的叫声确实吓人,但克服恐惧最好的办法就是直面恐惧,于是我侧耳寻着那怪异的嚎叫声,绕着那座古宅四处寻找着不化骨的身影。 一阵山涧晚风吹过,天上几抹毒云被风轻轻推开,引来一缕清冷的月光,我站在月光下,本想借着月光在周围多看几眼,殊不知,竟因此引来了一个枯瘦的身影冲我这边奔跑而来。 那东西看着应该有两米多高,身上好像还穿着深蓝色的破烂衣裳,随着它朝我这边越跑越近,其形象在我的视线中逐渐清晰。那是一副像是得了巨人症的畸形生物,唤它作生物着实有点勉强,因为那东西虽说是个直立行动的人形,但其躯体上有一半部分已经毫无掩饰的露出了一条条黑色的骨骼,而在它的另一半的躯体上,零星覆盖着一层薄而干瘪的腐肉,在那所剩无几且布满褶皱的皮肤上,长着一层稀疏的绿色长毛,看着就像是一块儿陈年臭豆腐发了霉一般,但与普通的霉菌不同,伴随着那怪物的绿毛极其夸张的奔跑,其身上那随风飘舞是绿色长毛犹如着火了似的,从其毛尖上源源不断地冒出滚滚绿色浓烟,很明显,眼前这个正在污染环境的大怪物,正是不化骨本骨没错了。 尽管我身上的天罡正气依旧坚挺,但随着不化骨与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那股熏鼻的恶臭犹如一根根牛毛飞针,在无声无息之中,悄然渗透进到我的护盾之内。 “那就来吧!” 我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挥起拳头,大步冲向不化骨。 不化骨那空洞的眼窝里没有剩下一颗眼珠子,它那僵硬的身躯似乎正在被一股神秘力量吸引而来,我本以为它会像电影里演的那样,张开双臂扑向我,然后龇着嘴里的尖牙咬向我的脖子,但不化骨并没有这样做,而是低吼着绕过我的身躯,直冲向我身后的方向。我转身看去,发现正在吸引不化骨的,其实是之前那透过毒云照射到地面上的月光,而不化骨就像一个依靠着本能趋光的飞蛾,贪婪的沐浴在那一束淡淡月光下。 看着眼前那不化骨杵在月光下的场,感觉是景既荒诞又怪异,更让人无法理解的是,不化骨那一排排肋骨之下,早已空无一物,但它却还能像常人呼吸那样上下起伏,随着不化骨在晒月亮的时间越来越长,我注意到它身上的绿毛也在迅速变长,枯手上的指甲也如雨后春笋一般生长而出,最关键的,是从那东西的身体上散发出来的绿色毒云,比之刚刚,是更加的浓烈。 “不要,不要让它晒月亮!” 一个男人从毒云当中传来警惕之声瞬间打破了此时这一片诡异的寂静,但他说的对,僵尸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晒月亮,而则会让其妖性与日俱增,想到这,我赶紧大步一冲,并顺势打出一拳,这一拳正好打在不化骨的脑袋上,并直接将其打出了月光的照射区。 失去了月光的不化骨如同一块儿被强行拉走的磁铁,灵活地朝着月光所在的方向折返,其在察觉到前方有我这个阻碍之后,愤怒的高吼一声,并飞舞起它的双手,对我开始了疯狂的进攻。我一双掌左右格挡,不化骨那尖锐的白色指甲在它的强大臂力之下,宛如擎天而坠的十只利箭,不断地砸击在我的天罡正气上,那沉重的威力,好似一根根金刚石柱朝我身上各处无差别的挥打着。 不化骨见我如顽石一般阻碍着它接近月光,愤怒之余,它的爪力也随之变得愈发威猛,就连攻击我的招式都开始越来越有章法和门路,一时间竟也能逼得我步步后撤,眼看不化骨就要再次接近月光,我化掌为刀,对着这块毒骨头就是一通纵劈横削,尽管暂时挽回了先前的败势,但不化骨的身子骨实在是硬得厉害,我的手刀看在它那发黑的骨头上,好似砍在了一根根钢铜混铸的金属柱子上,不仅没能在它身子上留下半点伤痕,反倒是在天罡正气的消耗之下,我的体力是愈发走颓。 碧霄见状不由得劝我道: “沈放,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和你没有一点儿关系,你就别打了,趁现在你的天罡正气还在,赶紧想办法逃吧!” 碧霄的话音刚落,不化骨便冲我踢来一记飞脚,它这一脚,不偏不倚,正好在它格挡开我的双手之际,打在了我的胸膛之上,刹那间,我感觉自己仿佛被一辆疾驰而来的火车飞撞而过,在飞腾而起之际,伴随着一一波震耳欲聋的轰塌声,我的后背似乎撞在一堵厚实的墙体之上,并在打穿墙体的同时,眼前一黑,紧接着,一阵房倒屋塌的崩裂接踵而至。 呵,更劲儿,真够劲儿! 不化骨这一脚不仅没有击垮我的意志,反倒让我心中涌现出一种越挫越勇的兴奋感,这种感觉在我的印象当中从未出现在我的精神世界里,但当下也不知怎么了,身子的砖瓦压得我越沉,我的心就跳的越快,兴奋感好似溃堤之水,在我心中迸发而出,我大笑一声,调动大量龙息加强天罡正气,用力撑破压在我身上的腐朽残渣,见那不化骨又开始沐浴月光,我脚下一震,龙息喷涌外溢的同时,飞步一蹬,冲向不化骨。 再次获得了月光炼化后的不化骨,身体比之方才更加坚固,而爪力亦是增进一层,我每向其打出一拳,挥出一掌,都感觉自己在试图撼动一座磐石高山,但不仅没有让我心生退意,反倒让我更想将其制服。 渐渐的,我开始适应了不化骨的攻势,纵使其身上毒气弥漫,恶臭熏天,但终究只有那么两下拳脚,除了出招速度比我快以外,这货已经无法压制我的反击,就是其骨头还是那么硬,看着这怪物那让人恶心的外表,我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反感,遂以左右逢源硬开其中门,然后膝盖对着它那只剩下半拉的腹部,大力一记顶戳,直接将其踢进了其身后的老宅里。 “太慢,还是太慢!” 先前那人的声音再次出现,可此时的毒云实在太过浓厚,一时间,我也嗅不出这神秘之人到底藏在何处。 “宅子里有棵老桃树,把不化骨钉在桃树枝上!” 我:“你说的倒轻巧,你是不知道,那东西的骨头硬成了什么样,要不你上去试试!” 等我抱怨完后,神秘人没有在回我任何话,但僵尸向来害怕桃木,也罢,试试就试试,我才想到这儿,只见一个高大的身影从古宅墙上的窟窿里飞跃而出,不化骨的移动速度莫名突飞猛进,枯劲的爪攻在它的嘶吼声下变得更为凶猛,就连它身上的毒烟也由先前的徐徐升起变成了汽车尾气一般喷射而出。至于我,被那神秘人说中了,我的天罡正气虽能保护我的身体不受过多的伤害,但同时也拖垮了我的体能和速度,面对不化骨那迅如雷电一般的攻势,我的拳脚几乎对其招式毫无反应能力,只能任由其在我身上一顿抓挠。 情急之下,睚眦突然提醒我道: “天罡正气太过沉重,你试着将其凝聚在你的双手之上,以此来加强你的袖里藏刀!” 碧霄听后立马劝阻道: “不行,沈放,你可千万别听睚眦的话,眼下整个村子都已经被这种毒烟所笼罩,若是你打开天罡正气,定会中毒,到那时,你就只有非死即残这一种结果!” 睚眦见状则反驳道: “哼!怕什么,现在这样只会耗死沈放这小子,还不如破釜沉舟,集中全力,速战速决,这才是当下唯一可行的破局之法!” 我:“对,集中力量,速战速决,我试试!” 碧霄:“沈放,别被睚眦忽悠了!保命才是最重要的!” 我:“不试试,要怎么知道可不可行!” 我已不想再听碧霄的退堂鼓,在用尽全力已山海相迎打退不化骨数米之后,我屏住呼吸,试着用龙息带动天罡正气,一路游走到我的双臂之上,当我的连脱离了天罡正气保护的一瞬间,浓烈的毒云立马熏得我双眼迷离,泪水更是止不住的往外冒,但我的鼻子却在重现露出外界的同时,我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愈发沉重,即便我此时不得不闭着眼睛,但我心清楚,天罡正气,此时已经完全浓缩在了我的双手之上。 由于无法呼吸,我只好努力用耳朵倾听不化骨的脚步声,对着那如骨头敲竹竿一般的怪异脚步声朝我再次逼近,在不化骨利爪戳向我心窝的刹那间,我右手立马抓住它的爪腕,接着左手在其准备另一只手反击的前一秒,打出一记朝天拳,直击不化骨的下巴,伴随着骨裂之声传至我的耳边,我努力压抑着自己心中那一瞬间涌上来的快感,左手立马擒住不化骨的另一只手,然后腰身一挺,双手随着我回身一转,将那不化骨大力朝向原先的古宅大力甩了过去。 在听到又一阵墙体破裂的声音传到我的耳边之后,我重新把天罡正气罩遍全身。再次睁开眼,看到一个男人的身影在冲到古宅围墙边上之后,一溜烟翻到了墙里头,紧接着,不化骨那毛骨悚然的嚎叫声传遍四方,与此同时,弥漫在荒村周围的绿色毒云竟开始迅速消散,不过几分钟的功夫,随着不化骨逐渐沉默下来,毒云也一同在村子中消失殆尽,于是我解开天罡正气,在环顾了一下四周被我和不化骨弄坏的楼房后,看到身后的路口,跑来一群兴高采烈的杏袍群众。 但让人失望的是,这些人并不是冲我而来,而是径直跑向之前的古宅门外,只见古宅的大门被人轻轻打开,一个身高七尺,面容白净俊朗的年轻男子从其中走出,他手里提着不化骨的头颅,这颗头颅上贴着一张黄底朱红字做的符箓。不过与那些上前阿谀奉承的杏袍人群不同的是,男子身上并没有穿着杏色长袍,但他高举着不化骨的头颅,露出一副胜利者的笑容看向众人,俨然是一副盗取胜利果实的虚伪嘴脸,而透过古宅的门缝,我看到不化骨的那具无头身躯此时已经被人死死的插在了一棵桃树的枝丫上。 第242章 封口费 就在大量的围观群众都在往刚刚那手提不化骨头颅的男子方向凑时,我忽然感觉肺部有着一阵火烧般的热辣刺痛,紧接着,心口开始堵得慌,于是我弯下腰,用力咳了几声,伴随着咳嗽的节奏,地面上撒落下数点梅花般的血渍。 一段急促的脚步声过后,凌妙然搀扶着我,苏太和则一只手把着我的脉,一只手撑开我的眼皮,焦虑的观察着我的一对眼珠子,随后苏太和说道: “尸毒,是中了尸毒,赶紧跟我过来!” 在凌妙然的搀扶之下,我跟着苏太和来到停在村口的车子里,到了车内,我感觉浑身一阵刺痛,这种痛似乎是从我骨髓里传出来的,一阵接一阵,而我的皮肤也开始发青,痛倒不是我忍不了的,但苏太和竟然让凌妙然即刻扒了我身上的衣裤,而且是全脱光,这可把我吓的够呛,见凌妙然已经把我上半身的衣裳几秒扒光,我赶紧提溜着裤头一边与凌妙然抗争着,一边向苏太和求饶道: “不至于吧!什么毒非得现在就脱光来治,我感觉还行,大不了先回山庄再说呗!” “你懂什么!”见我死拽着自己的裤头不放手,苏太和也加入到了凌妙然的“拔河”阵营里,并生气的对我解释道: “就目前来看,你身上这种尸毒,的蔓延速度还不算快,它从你口鼻进入,现在一路直下,我需要直到,毒素已经入侵到了你体内的那个部分,好及时找到毒头的位置,然后放血排毒!” “放血排毒?至于这么野蛮吗?” 我擦着鼻血质疑道。 凌妙然用力一扯,直接将我外头的裤子扯下,同时严肃的呵斥我道: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里装什么独守闺房的小娘子,治疗尸毒最及时的法子就是太和所说的那样,先找到毒头,然后再及时放血排毒,要不然等到尸毒在你任督二脉里一汇合,就是把你绑在火箭上送去南部分院,怕也救不回你的命!” 尸毒让我浑身痛苦难忍,皮肤也由青变绿,身子骨更是软得不行,无奈之下,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凌妙然和苏太和三下五除二把我浑身扒得精光。两个女人一关车门,便用手在我身上到处扒拉,半睡半醒之中,我感觉有二十根手指正在我的皮肤上,不停地弹着钢琴,而奇怪的是,我浑身上下的骨头现在疼得好似被人打算了一般,但皮肤却又是奇痒无比,再加上被凌妙然和苏太和这么一撩拨,皮肉更是痒上加痒,这种感觉与筋骨上的痛楚互相打着配合,让我真不知该笑,还是该哭。 “找着了!找着了!” 恍惚当中,我听到了凌妙然的喊叫声。 我努力的撑着还在流血的双眼,试图从车子后座的沙发上坐起身,想要看看,苏太和和凌妙然所说的毒头到底在哪里,但我把脑袋才抬起来,就隐约看到身穿杏袍的苏太和已经让袖口包裹好她自己的两只手,她小心翼翼地把我的双腿掰开,然后指挥着拔出寸险剑的凌妙然将剑刃往我大腿内侧扎下。 我见状心里升起一阵寒凉,本能驱使着我努力将双腿重新夹紧,但苏太和的手劲儿比我想象中的大上许多,无论我如何哭喊求饶,我的两腿就是无法闭合在一块儿…… “醒了?” 是凌妙然的声音。 我想看她,却发觉自己眼睛不知在何时已经闭上,我用力把眼皮睁开,这感觉就像在撕一层长在眼眶上是肉膜,当我睁开眼睛是一刹那,首先看到,是凌妙然那长纯净无比的脸庞,她正坐在我旁边,而我则躺在养生山庄小楼二层的主卧里,我在凌妙然的搀扶下从床上坐起身,看到此时窗外的天色将将要亮,鸟叫声也是最为活跃度,而悦耳的鸟叫声也让我瞬间想起了之前被苏太和与凌妙然掰开双腿的恐怖画面。 我赶紧掀开被子,惊恐的扒拉了一下自己的裤裆,还好还好,一切都在,还都是原装的,刚刚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位置的心顿时又掉回到了胸腔里。 这时苏太和走进房间,见我已经坐在了床上,还掀着被我看检查身体,苏太和把端在手里的米粥小菜放在我的床头柜上,然后对我说道: “放心,毒已经排掉七八成了,你啊,命还真硬,只身泡在绿毛尸的毒气里待了这么久,竟然还能捡回一条命,牛,真够牛的。” 凌妙然早就看出看出了我心中的恐惧,她带着富含深意的笑容看向苏太和:“他啊,才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他在乎的,是……” “额!没事儿就行,谢谢二位女菩萨及时搭救,来日必将重谢!” “重谢?”凌妙然对我调侃道: “你想怎么感谢我?以身相许?” 苏太和听到后感到有些莫名其妙:“你们俩不是已经订婚了嘛?” 我:“什么订不订婚的……” 这时凌妙然故意摆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再次插开我的话,对苏太和诉苦道: “这个官二代呀,他总是嫌弃我是农村出身的,又觉得我不够漂亮,要不是我死缠烂打留下他,估计他早就已经把我给甩了。” 我:“凌妙然,你说什么呢你!” 苏太和一脸鄙视的瞪着我:“沈放,在日本的时候,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重情重义的汉子,没想到原来你是这样一个渣男!你给我老实交代,你是不是想抛弃妙然!” 我:“这都哪儿跟哪儿啊!你听我解释行不行,怎么我就成渣男了?” 一面是凌妙然的故作娇怜,一面是苏太和为了闺蜜对我咄咄相逼,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想让不化骨赶紧“复活”,然后再给我下点儿毒,还让我可以多睡个一年半载。 随着一阵敲门声打破了这对闺蜜对我的女子双打,卧室的房门迅速被人打开,三男一女从中门外走了进来,其中一人手里还提着一筐高档水果。 这四人分别是苏太和的父母,苏仁之和荀芷薇,在他们身后则是两个男人,一个大概五十多岁,长得肥肥胖胖的,带着一身烟味儿,地中海的脑袋上还抹着一层摩丝,另一个男人我也眼熟,就是那个前一晚将不化骨脑袋砍下来的年轻帅哥。 苏太和父母客气的向我问候了几句,在得知我身体并无大碍之后,苏太和的母亲荀芷薇用极为官方的语气对我介绍其身后的两位道’ “小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叔叔名叫毒思行(xing,第二声),是西南毒家的五大长老之一,而他身边的这位,叫苏鸣,他是你毒叔叔的女婿,也是太和的哥哥。” “哥哥?”我看向苏太和问道: “你不是说,药师斗宝是不允许苏家人参与的吗?” 苏太和一脸尴尬,亦料到我会这么问她,但我也看得出她并不想跟我解释这个。 苏鸣见苏太和这般不情愿为自己做出解释,索性大方的对我说道: “我虽然姓苏,但并非是苏家的血亲子弟,我本姓廖,是苏爸爸和荀妈妈收养的。” 我:“噢,原来如此,真不好意思。” 苏鸣笑道:“嗐,没事儿,这件事情只有一部分引虫药师才清楚,布衣界里很多人,包括你们院里的人都不怎么知道,所以我有时候经常需要向别人做出解释,这么多年,也早就已经习惯了。” 毒思行叫自己女婿如此大气,便提溜着果篮走到我床边,谄媚着对我说道: “小放啊,一点小小心意,还请你不要嫌弃咱们礼薄,过去的事情,咱就让它过去了,以后但凡需要我们毒家帮忙的,你尽管开口,无论是什么,我们一定鼎力相持,绝不推辞!” 毒思行这一番话的意思在场的任何一人,包括我在内,其实都已经听出了他对我这么说到底是为何意,而他的声音也立马让我想起了昨天在荒村里头,正是他毒思行告诉我该如何对付不化骨,好家伙,原来这一对岳父和女婿如今过来看我,是想为昨晚他们俩盗取我“革命果实”的事情做出补偿。 我看了看毒思行放在我床头柜上的果篮,估算着价格也就这么地,关键他这么一说,却也唤醒了我心中的百般不爽,但还没等我开口,凌妙然便率先冲毒思行怼道: “我说二位怎么今天这么好心来过来这这儿,原来是想让我们封口昨天晚上的事情啊?呵,你们不来还好,这一来嘛,昨晚孰是孰非,谁是真正的胜利者,谁又是当站在牛头上的那只老鼠,眼下这不是很明了了嘛,再说了,封口不应该来点儿封口费吗?就这么个果篮就像打发我们,你们真当我们是要饭的了?” 凌妙然这一番话简单明了的戳破了卧室当中那微妙无比的窗户纸,但有趣的是,在她怼完毒思行后,无论是毒思行本人还是他女婿苏鸣,脸上都没有露出丝毫的尴尬和心虚,反倒是苏仁之和荀芷薇两夫妻,听完凌妙然为我出气的话后,脸上是一秒比一秒难看,荀芷薇的短暂思索过后,对凌妙然说道: “妙然啊,话也不能这么说,昨晚我们都听苏鸣解释过了,在收服不化骨这间事情上,沈放确实是出了力,但要不是苏鸣当时及时拿出血墨线将不化骨控制在桃树上,结界早就破了,到那时,就算是极珍院的人赶到,毒气怕是也早就顺丰扩散出去了。” “血墨线是啥?”我一边吃着从果篮里拿出来的阳光玫瑰,一边问道。 毒思行:“血墨线是我们毒家取羊肠线浸泡于灵兽之血中,配合多种毒虫药材混合,再炼制一个小周天,从而得到的一种专门用来封魔锁妖的宝具,苏鸣昨晚所用的血墨线是他自己研制配方所炼成的,我想着让他来药师斗宝试一下这个宝具的效果如何,没想到这孩子炼成的东西威力倒还了得,嘿嘿,现在想来,真不负我去年力排众议支持他在宝具炼制上的创新,这小子,有出息!” 毒思行自顾自的说着,随即欣慰的把手拍在了自己女婿苏鸣的肩膀上,但他的这一口说辞不仅让凌妙然愈加不甘,就连站在我床边一旁的苏太和也被其彻底激怒了,苏太和走到苏鸣面前,愤怒的冲其质问道: “我说呢,昨天的斗宝英雄今儿个怎么有心思上这儿来慰问群众,原来是心虚啊!说,昨晚是不是你先忽悠沈放帮你擒住了不化骨,然后你才有机会用血墨线捆住不化骨的?你小子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尽喜欢做一些偷奸耍滑的事情,事成之后又立马摆出一副大义凛然,仁义无双的样子来享受你的成就感!” “够了,苏太和!”荀芷薇一把将自己女儿苏太和拉到身边,并用肩膀撞开试图阻拦自己行动的丈夫苏仁之,拽着苏太和往就往卧室外头走。 “别总这样拉着我!”苏太和奋力的甩动着自己胳膊,在挣脱开荀芷薇那刚刚紧紧抓住她手腕上的手后,苏太和不满的冲其母亲抱怨道: “沈放遭遇不公对待,我看不惯说两句怎么了?还有,我都多大年纪了,别总把我当小孩子那样对待行不行!” “你就算到了九十岁也还是我闺女!”荀芷薇再次抓住苏太和的手,然后一把将其拽下了楼。 苏仁之见状便慌慌张张跟我道了个别: “小放啊你先好好休息,有什么需求尽管跟我们这儿的伙计提哈!” 跟我心不在焉的说完客套话后,苏仁之脚下连忙甩起一连串小碎步,急忙下楼追他自己媳妇儿和闺女去了。 见卧室里的氛围如此尴尬,毒思行和苏鸣也不好再待下去,两人冲我僵硬了笑了笑,随侯也走出了卧室。 凌妙然心中依旧不爽,见我还有心思吃着果篮里的水果,便冲我骂道: “你小子是不是缺心眼儿?你被人当枪使了知不知道!” “知道啊,那现在又能怎样呢?” 我嘴里塞满了车厘子,故作淡定的回应凌妙然道。 待我吃腻了水果后,才静下心来跟凌妙然阐述了一遍昨晚在村子里的所有经过,而得知了真相的凌妙然更是气得怒发冲冠,在卧室里焦躁的来回踱步,嘴里则骂骂咧咧的喷着各种不带重复的脏话。 “行了行了,我个当事人都放下,你还吼个啥?” 我一面安慰凌妙然,一面摸索着果篮里的水果,忽然感觉指尖碰到了一块儿平整的硬东西,我立马用手指将那东西抠出来一看,发现是一本蓝色封面是古代书籍,准确来说,是一本武学秘籍,书皮上赫然写着五个大字:“大罗金刚手”。 凌妙然见状立马将秘籍从我手中夺走,她刚要翻看,我和她就看见苏太和红着眼眶走回到卧室当中,只见她举起手机,把手机屏幕上的一个二维码亮在我和凌妙然眼前,并用带着哭腔的嗓门儿对我俩说道: “萧楠枫的行程,我搞到了。” 第243章 看不透的人 从苏太和的口中,我和凌妙然得知,萧楠枫将会在十天后来到皂阁山附近拍摄一部仙侠剧,这给了我充足的休整时间,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两个女人放过毒的原因,痊愈后的我,感觉浑身轻松,不仅体力上好了许多,就连先前因为初次合神而产生了副作用也在我苏醒后没几天就荡然无存。对于我为何不惧尸毒的原因,我自己觉着应该和天罡正气有关,但对此我并不想跟其他人再多解释些什么,尽管因为这件事,苏仁之派来给我疗伤杏袍会的大夫询问了我不下十次。 至于苏太和、凌妙然这两个女的到底在我哪儿帮我排的毒,其实在我第二天起床洗澡的时候就自个儿摸到了,就在我的长强穴和会阴穴上,各有两个不到半寸的小伤口,已经缝合,摸着还挺疼的,至于这两个穴位具体在哪儿,各位照着穴位图在自己身上摸索两下,自然就知道了。 出于好奇,也是想弥补内心的不甘,在犹豫一天之后,我还是选择了尝试着修行一下毒思行补偿给我的《大罗金刚手》。在翻阅了几页这本秘籍之后,我了解到,这部功法是一本基于引虫内息为根本才能修炼的外家武学,其招式囊括了拳法、指法、散手、爪法、掌法以及擒拿,是一种将十指及掌腕发挥到极致的纯阳功法,运劲之时,须将内息一以贯之周身,不可犹豫,不可怠慢,否则修行者将会有经脉爆裂的危险,且在出招之际,修行者心境断不可乱,更不可嗔怒,应敌、克敌必须快、准、狠,下手要直接,同时还要尽可能以最简单的当方式去压制敌人,若是迎敌之时拖泥带水,只会徒劳消耗修行者自身的内息,且更会有灭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危险。 不过练武这种事情,自然是欲速则不达,所谓万丈高楼平地起,要想把这部《大罗金刚手》吃透,就算再心急,也得先练会书中的小架套路和大架套路。 当然,作为布衣界里一等一的武学高手,凌妙然自然成了我在武学上的私人教练,这丫头,平日里在外人面前,总是对我一口一个的称呼道,等我到了木修区的树林里练功后,她便立马私下之前那甜美的伪装,只见她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只要认为我在哪个招式的练习上稍有怠慢,毫不留情,挥起树枝就在我身上抽,嘴里也不闲着,前一句废物,后一句蠢货的冲我骂个不停,没出三日,现在就连林子里的松鼠和鸟远远的见着她也得赶紧逃跑。 哎,鬼怪在凶,凶不过母老虎,妖魔再狠,狠不过母夜叉,如今想来,要是凌妙然是一只异虫就好了,我直接把她收作我自己的合神兽,到那时候,估计她的威力,合神后绝不比金毛犼差上多少! “又偷懒是吧!”察觉到我思想开了小差后,凌妙然举起树枝对我的后背就是一鞭,接着又冲我呵斥道: “别以为我感受不到你在心里是怎么嘀咕我的,要不是看你才痊愈没多久,姑奶奶我早就对你动真格的了,就你这软脚虾的模样,出手的力道都还不如凌妙清五岁修行的时候!” 我:“喂,喂,喂,有事儿就说事儿,我从小到大最烦就是老师和我爸妈拿别人家的孩子来跟我比,你再这样老子我可真不练了!不就是一本破武籍嘛,我也就是练着玩儿而已,你至于这么认真吗?” “你懂什么!”凌妙然又一鞭子抽到我的背上,接着说道: “那毒思行要是拿他们家的秘术来给你当封口费,别说你,我还真看不上,但《大罗金刚手》可不是那种一般的武学,它是金公寨四大外家招式之一,你若学成,甚至可以徒手斩杀一头兜兕!据说早在三十年前,这本秘籍便被一名寨子里的叛徒所盗走,从此也就失了传,我曾去过金公寨,在他们那边的书房看过几天的书,这群野猴子虽然平日里性格是又倔又皮,但他们的武学的确有独到且过人之处,你看……” 凌妙然从她屁股后头的裤兜里掏出那本《大罗金刚手》,然后快速翻到最后一页,她指着这一页的页尾一角,我看到其所指之处有着一个需要在特定角度下才能看得到的水印,那水印在阳光的照射下,释放处五彩光辉,看形状感觉像是一片云彩,凌妙然则继续跟我说道: “呐,你看这里,五彩祥云,这是金公寨的独有标记,由一种特殊药水在纸张尚未干透时在纸上绘画而成,相当于钞票的防伪标识,很有用,若不深谙这其中门道,一般人根本仿造不了这个。” “行吧!” 我心不甘情不愿的应了凌妙然一句,随后一边练功,一边问凌妙然道: “既然你觉得这本《大罗金刚手》这么牛,那你干嘛自己不跟着练几下?” 凌妙然无聊的甩动着她手里的树枝,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但是不行就是不行,我堂堂玉京门掌门,怎么可能去偷练他家门派的武学,再说了,玉京门里的精妙武学本就不比金公寨的差,已经足够我修行一辈子了,根本用不着再学这个。” 我她的话明显前后矛盾,心中不由得偷着一乐,想着这丫头就是嘴硬,明明她心里对《大罗金刚手》馋得要死,却又在面子上硬端着,此举无异于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想想都觉得好笑。 “又开,又开,又开小差!” 凌妙然拿着树枝在我身上连抽三鞭,想必她已经感觉到了我对她的嘲笑。 已是正午,肚子早已饿瘪的我哪儿还有心思练功,管她凌妙然这只母老虎怎么抽我,反正我就是打不动了。 在我耍赖摆烂到凌妙然已经出现妥协迹象之时,苏鸣出现了,他从联排别墅去走来,凌妙然本想哄他走,但我倒是愿意跟他聊上几句,以此趁机偷一会儿闲,凌妙然拿我没办法,索性转身走回到了小楼里。 看着我真的在练他岳父送给我的《大罗金刚手》,苏鸣故作友善的对我提醒道: “这套功法不仅招式刚猛,而且套路复杂,普通人一般没个三五年的苦练是很难学会其中三成的,所以你也别太着急,况且你能在几天之内就基本掌握了大小架这些基本入门套路,已经很是厉害了,我建议你在完全掌握大小架之后,先跳过指法和擒拿这些门路,直接先尝试修炼拳法,你本性刚烈,又有奇门功法防身,我觉得应该比之其他招式,拳法对于你来说应该更亦掌握。” 刚烈?我?呵,头回听别人这么评价我,要不是苏鸣叨叨后面拳法的事情,我差点以为他说的“刚烈”是“肛裂”。 “你来这儿干嘛?”来给我和凌妙然送午餐过来的苏太和看到苏鸣站在我旁边,连忙大步流星走到我和苏鸣之间,然后言辞犀利的轰走了苏鸣,而冥冥之中,苏鸣似乎也预料到苏太和会出现在这儿,遂他在苏太和发现他来看我之前没多久,就将一张小纸条提前交到了我的手中,待苏鸣走后,我偷看了一眼那张纸条,纸条里卷着一张一百块,而纸条上则写着一个手机号码,以及一句话: “需要帮忙打这个。” 到了吃午饭时,我对苏太和说道: “我知道你是担心苏鸣给我下套,但那小子刚刚也就是跟我聊聊而已,没啥特别的。” 苏太和:“那是你对他还不够了解,这个男人绝不是他外表看起来那么简单!你们是不知道,从小到大,只要是有他想去做的事情,无论那件事情到底会给其他人带来什么样的后果,只要他想做,就没人可以拦得住他,要是他自己真是一人做事一人当还好,但他不是,恰恰相反,他总是会事先谋划好,然后忽悠几个人心甘情愿为他买卖,让那些被他忽悠我人在不知不觉当中,成了他达成目的的工具和棋子,最终目的达到后,他绝对是全身而退的那个,至于那些被他忽悠的人,则成了他的替罪羊,然后苏鸣就会再次出现,装成一副老好人的样子,给这些人说情,哼,还真是仁义无双,十足一个《绝代双骄》里的江别鹤!” 听到苏太和对苏鸣的评价后,我还真有点后怕,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在努力回想了一遍自己刚刚跟苏鸣之间的对话确实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后,这才重新开胃。 我:“苏太和,你可不可以跟我八卦一下,那个苏鸣到底是何方神圣?” 在听到了我的请求之后,苏太和端起盛满了素汤的碗,像梁山好汉喝酒那样,将碗里的汤水一饮而尽,然后她把碗用力的砸在了饭桌上,对着我和凌妙然深深叹了一口气,说道: “苏鸣其实是我妈闺蜜的儿子,那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自从我妈进入到杏袍会不会高层任职之后,她总是早出晚归,有时候一出差就是十天半个月,家里经常只有我和爸爸两个,从小我爸就安慰我,说妈妈工作忙,家里的事情我和爸爸要多帮妈妈操点心,渐渐的,我妈在不在家对我来说已经都一样了,反正只要她给足我生活费就行,直到现在,我还记得很清楚,苏鸣第一次来我家那晚,天下着大雨,那时候我家还不是在这边,当时我跟爸爸正在家里吃饭,那天正好是我爸生日,所以他亲自给我和他自己做了两碗长寿面。” “刚准备起筷子,我俩就听见一阵‘哐哐哐’的敲门声,爸去开门,看见我妈被雨水淋得透透的,而在她旁边,站着一个有小男孩儿,看着比我大一点儿,长得白白净净,尽管他身上也已经被大雨淋湿,但眼神里却似乎没有一丁点儿狼狈感,一看到我和爸爸,男孩儿本来面无表情的脸上立马就挤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那时候我不懂,还以为人家那是在跟我们示好,到了后来,家里发生了一些事情,这时我才逐渐发现,苏鸣这个人,一旦对某个人露出所谓的善意,那也只有一个目的,就是那个人已经被他所选中,在接下来的某件事情上,那个人将会被他所改造,成为他的一枚甘愿为其牺牲以达到目的的棋子。” 听完苏太和的话后,我和凌妙然都沉默了很久,之后,终究还是凌妙然率先开口向苏太和问道: “太和,咱俩当朋友这么多年,我很少听你提起过苏鸣,偶尔来这儿看你,也从未见过他,之前只知道你不喜欢这个男的,但还真不清楚他为何从你母亲闺蜜那儿转头来到你家,还改姓了苏,还有,如今他怎么就当上了西南毒家的女婿?” 苏太和那筷子玩弄着她自己碗里的几粒米饭,一边回忆着过往,一边跟我和凌妙然诉说道: “我妈有个朋友,叫什么我不记得了,好像是姓褚,褚遂良的褚,她和那个朋友是从从小玩到大的好闺蜜,长大后各奔东西,我妈来到杏袍会工作,而她闺蜜则在各大夜总会当起了走穴歌星,后来,我妈这位闺蜜嫁给了一个来自广东的大老板,没多久就生下了苏鸣,再后来,就是有钱人始乱终弃的戏码,我妈这位闺蜜带着孩子离开了她的丈夫,之后为了生存,她只好把苏鸣交给我妈来抚养,而她自己则下海打拼,从此便没了音讯。” “苏鸣这人虽然心眼儿多,但有一点我也不得不承认,那就是他确实很聪明,思维的跳跃性也很强,在引虫秘术方面,有着他自己独到的聪解,我妈本来是想把他当亲儿子那样培养的,但我爷爷和我一样不喜欢苏鸣,说什么也不愿把杏袍会的独门秘籍传授给他,为此,我妈曾经一度以旷工来抗争爷爷的所谓偏见,后来还是我爸出门调解,说服了我妈让苏鸣去西南毒家拜师,没几年功夫,苏鸣就撩上了毒思行的亲闺女毒沐云,两人很快就结了婚,尽管毒思行从来不说,但我们杏袍会的人心里面都清楚得很,苏鸣娶毒沐云,表面上很风光,说白了,其实他就是入赘了毒家,不过也不知苏鸣给他岳父灌了什么迷魂药,他岳父待他真的就像对待自己的亲儿子一样,据说苏鸣在毒家闯了很多祸,还竟然都是他岳父帮他擦的屁股,佩服,对于这点我是真佩服他。” 不管苏鸣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但有一点他确实说对了,《大罗金刚手》若是单独先挑拳法套路修行,我打起来的确更为顺手。自从修行有了窍门,十天的修养时间很快就过去了,出门前我专门拿凌妙然的手机搜了一下关于萧楠枫的新闻,确实看到了很多关于萧楠枫今天将抵达皂阁山附近拍戏的娱乐头条。 苏太和开车载着我和凌妙然开到了城内是一家五星级酒店附近,在看了一样手机里头的信息后,苏太和领着我们来到了酒店里的一间总统套房门前,但总统套房外面我没见到萧楠枫,而是看到一条基本由女生自觉排起的长龙,即便是看到几个男生也在其中排着队,也能从他们的穿着打扮看得出他们的性取向,并且随着更多的女生正在不停地加入到这条长龙当中,队伍也变得越来越长,等我们仨排到中间位置时,这条队伍已经延伸到了电梯这一层的电梯门口。 总统套房门前站着一个大概三十多岁的女人,从她那一身名牌穿着和奢侈品便能猜测得出,想必这些外表奢华的玩意儿大都是靠着向这些疯狂的粉丝兜售明星信息换来的。待到我们来到房间门前,女子立马举起攥在手中的手机,苏太和与凌妙然见状也拿出各自的手机并和之前一同排队的女生一样,迅速打开手机当中的二维码,女子拿着自己的手机在两个女生的手机屏幕上左右扫了一下,随着两段“滴滴”声从女人的手机传来,女人这才放下先前的警惕之心,摆头示意苏太和与凌妙然推门走进房间。 我本想蒙混过关跟着那俩女生一同走进总统套房,但终究还是被那个看门的女子伸手拦下,见我既没有手机,更没有二维码,女子毫不畏惧的冲我大声嚷道: “没有二维码就赶紧滚蛋,别耽误了其他姐妹见哥哥的时间!” 我从裤兜里拿出一张百元大钞,并悄悄塞到那女子手里,然后好声好气的求她道: “小姐姐,麻烦通融一下嘛,我跟刚才那两个女生是朋友,我们三个是一起来的。” 怎料,那女子竟直接将钱扔到了地上,并继续冲我大声嚷道: “干嘛?打发要饭的呢?行程表多少钱一张你不知道?没钱赶紧滚!真烦人!” 我捡起地上的钱,不爽的冲女子抱怨抱怨道: “我知道,一人两千是吧?瞧不上我这点钱那你也不至于这种态度吧?” 女子见我还赖赖着不走,索性开始冲我撒泼打诨的乱叫道: “你这么凶干嘛?救命啊!非礼啊,有人耍流氓啊!” 泼妇,十足一个泼妇! 女人的嚷嚷声虽说没招来酒店里的保安,但却引来排队人群的不满,但这些人却通通把矛头对准了我。 “没钱赶紧滚啊!瞧你那穷酸样儿,别耽误我们的正事儿!” “你一个大老爷们儿,绅士点儿行不行,干嘛对一个女人这么粗鲁?” “你是不是哪个报社的人?还是哥哥的哪个对家派你来这儿的?” …… 没过多久,排队的人群便把我围得水泄不通,恰好苏太和与凌妙然从房间里走了出来,但这俩无情无义的,不仅对我当时的窘境视而不见,得意的拿着各自的手机冲我拜了拜手,然后有说有笑的走近了电梯。 好不容易冲出人群的包围圈后,我灰头土脸的走出酒店,结果却看到苏凌这俩小妮子早就已经开车走了,思来想去,我只好随意找了一个路人,然后再次从裤兜里掏出那张一百块,好说歹说之下,这才借来了对方的手机,我没心情再去想其他的,只管拨通了苏鸣给我的那个手机号码。 第244章 金主爸爸 凌妙然和苏太和按照她们俩买来的萧楠枫进组行程,跳过了机场和酒店两个站点,直接来到了拍摄基地入口等候。这里本是一座森林公园,由于离市区较远,平日里游客极为稀少,但正因为如此,山林里的原始环境构造也得到了很好的保存,恰好可以租来拍摄仙侠剧。 苏太和才把车开到公园入口,门前的收费站已经被剧组人员拉了一条警戒线,旁边还架着一个木牌,木牌上还写着“《仙奴传》剧组拍摄场地,闲人免进”等字样,并且还拍了几个穿着黑衣的保安有模有样的守在公园门口,以免有人闯入。无奈,苏太和只好先把车停在了公园外边的停车场里,然后和凌妙然一同在公园门口等候。 明星的行程对于等候他们的人来说总是慢悠悠的,整整四个小时过去了,凌妙然和苏太和依旧没有看到远处有任何车辆朝公园方向驶来的影子,但是按照她们买来的行程安排,萧楠枫早在两个小时前就应该坐上他的专属房车进到公园内了。 冬季的山林,寒意渐浓,即便是午后,从山涧吹来的冷风从始至终都没停过,本就畏寒的凌妙然只好重新钻回车里,并努力把自己蜷成一个球以保存其体内的核心热量,她时不时瞄一眼手机上的时间,见公园路口还没动静儿,忍不住跟苏太和抱怨道: “太和啊,咱们不会是被骗了吧?现在这都几点了,那个萧楠枫怎么还不来?” 相对于此时心烦气躁的凌妙然,向来热衷于追星的苏太和则此时则明显有耐心得多,见凌妙然身子已经有开始点吃不消,苏太和把车子里的座位加热功能给凌妙然打开后,对其解释道: “一看你呀就没等候过哪个明星,一般像这种大热门的一线演员,各种行程安排都是满得爆棚,而他们出行的准备工作之复杂也是你无法想象得到的,所以像进组迟到这种事情可以说是他们的家常便饭,况且这次群主给的只是萧楠枫来本地的行程安排,据我所知,他今天早上还在外地为他的最新单曲做宣传,昨天还去了北方的一家大型商场为一个奢侈品厂牌做了代言宣传,所以嘛,今天他会迟到完全在我的预料之内,没事儿,咱俩再多等会儿,我保证萧楠枫一定会在天黑之前进组。” “天黑前?!” 一开始凌妙然差点儿还以为是自己耳朵被风吹坏,所以听错了,在得到苏太和的点头确认之后,她那颗急躁难耐的心顿时燃起一阵怒火: “那天黑了那人还怎么拍戏?” 苏太和:“可以改到第二天呀,拍摄行程实在赶得紧的话,可以先直接拍剧本里头的夜景戏也是很常见的。” 凌妙然一拍椅子,大喊道: “这不是瞎耽误功夫嘛!说好当天拍摄,想必剧组人员早就把场景布置好了,还有其他演员,肯定也是一早就定好装等着,结果这货说迟到就迟到,不仅推迟拍摄,打乱了人家整个剧组拍摄流程,这叫什么事儿啊!” 苏太和在车里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漫不经心的继续安慰凌妙然道: “你也别太过放在心上,明星嘛,你又不追,而我也是图一时兴起看个新鲜而已,萧楠枫迟不迟到的,对我俩来说也没什么损失,再者,其实这些当明星的也挺累的,每天都有各种各样的商演要接,还有各种代言广告,一年更是要接三四部戏,大到电影,小到网剧,平日里言行举止稍有不不妥可能就会被对家给添油加醋乱写乱黑,一旦人设崩塌,饭碗也就彻底砸了,不仅人会被公司雪藏,就连原本属于他们的戏也会被人替换掉,从此也就被彻底封杀,想想都觉得他们压力山大。” “大什么大啊?”凌妙然满脸不屑的说道: “那他们活儿接得多,自然也就赚得多呗,但就一部连续剧还是按集算钱的,一下子就是几百万进了他们的口袋,人一红,各种代言更是接到手软,这些难道不挣钱?能力越大,责任也就越大,责任大了那肯定需要付出的代价就大,可同比报酬自然也就高得多咯,我就问你这个世道上,还有多少人能比他们来钱快的?” 苏太和把驾驶座调至最低,然后看着车顶天窗上的阴郁乌云说道: “我就不想那么累,钱挣得再多有什么用,到头来还不是养出一身来,还不如平平静静的过日子,裤兜里有多少就花多少,生活过得够滋润就行。” 苏太和的天真话语瞬间就把凌妙然给都笑了,心中的闷气儿尽消的凌妙然对苏太和回应道: “嗐,你啊,就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钱这种东西,哪儿有够花就行这种道理存在的,‘贪心’的贪字怎么写,‘想念’的‘念’字下边那个心没了,换成了一个代表金钱的‘贝’,这说明什么,说明钱财欲望自古就是一个无底洞,人一旦跳进去,从此就再无良心可言,别的咱就先不说,你看最近,那个啥冰冰不就因为偷税漏税被罚了几个亿嘛,这么大牌的一个演员,挣钱没个够,可结果呢,竟然还想着法子不交税,你说缺德不缺德,这啊,就叫做贪!” 苏太和:“哎,我不求别的,只希望萧楠枫这两三年可千万要挺住,好好当个优质偶像,要是他也被封杀了,有好多他的剧我都不能再重温咯。” 两个女生左一句八卦,右一句吃瓜,时间很快就被她们打发到了傍晚,忽然,两人发现有一辆黑色商务车急匆匆地从森林公园里头开了公园门口,车子记忆停在公园前方路口的正中央,几个男男女女身穿灰色摄影背心从车子里走下来,集体神色焦急的眺望着公园入口对面的山路。而这些人的出现对于凌妙然与苏太和来说正是一个好兆头,因为他们的到来只能说明一件事,萧楠枫,不久之后应该就要进剧组了。 果不其然,随着提前到达这里的粉丝越来越多,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与一辆白色的高档房车从山下的公路缓缓驶来,如今天色将晚,四个幽黄的车顶好似两双傲慢的眼睛,带着一种令人不适的呼啸声,不快不慢的开到了森林公园的入口前。两辆车子一停下,已经把公园入口前方堵的水泄不通的粉丝群立马如浪潮一般涌向左最前方的商务车,顷刻间,欢呼声,尖叫声刺耳且腻歪的呼唤声此起彼伏,先前在此等候多时的剧组人员里,一个年纪稍长一些,脸上带着一副黑框眼睛的男子主动站了出来,他先是让身后的保安人员赶紧把粉丝们拦下,然后自己吃力的在粉丝群里挤进挤出,商务车的后边车窗缓缓打开,粉丝群顿时欢呼雀跃,萧楠枫微微从车窗便探了探头,在和那个对他点头哈腰的眼镜男短暂交流了几句话后,车窗再次摇起,车子直接驶入到了森林公园内。 但紧跟其后的白色房车却并没有着急启动,司机面无表情的打开车门,苏太和与凌妙然看见从房车里走出来两个年轻的女子,那两个女子才走下房车,萧楠枫的粉丝们立马就把她们各自准备送萧楠枫的礼物前仆后继的塞到了两个女子的怀里。 苏太和看着自己两手空空,不免后悔道: “哎,真只能自己太穷,没办法提前准备点礼品凑上去挤个热闹。” 看着这完全不可理喻的一幕,凌妙然双手叉腰,一脸懵圈的直摇头: “疯了,这些女孩儿真是疯了!” 待到礼物全部被两名工作人员收下之后,萧楠枫的粉丝们这才心满意足的离开了公园入口,工作人员费力的把各种礼品盒搬进车内,随后房车继续前进,当车子看到苏太和与凌妙然旁边时,一侧的车窗突然降下,看着苏凌二人那惊讶的表情,我甚是得意,连忙从车窗里探出半个身子来,冲她俩打了个招呼: “二位小姐姐,你们好呀!” “沈放!” 苏太和、凌妙然两人不可思议的冲着大声喊道。 我:“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苏太和:“你怎么会在这辆车里头?” 我:“不是你们叫我想办法嘛,呐……” 我把一只手从车窗里伸出来,拍了拍车身,然后继续冲眼前的这俩小妮子炫耀道: “这就是我想出来的法子,怎么样,看着还行吧?” 凌妙然虽然也被我的突然出现给吓了我一跳,但相比之还在蒙圈当中苏太和,她则很快就冷静了下来,于是她走到我面前,目光尖锐的冲车窗后面凑了凑,随后用带着捉奸的口吻对我问道: “这车里,除了刚刚那俩女的和你以外,还有谁在里头?” 我知道凌妙然听觉自然是敏锐过人,所以也没打算藏着掖着,趁她还没发火,我先把头缩回到房车里头,然后让坐在我旁边的一位身穿一套黑色休闲西装,内搭一件花衬衫,头发理得跟我的一样短的女子把脸凑到窗边,冲凌妙然和苏太和打了声招呼。 “毒沐云!” 苏太和立马便认出了这位“女先生”正是西南毒家五长老毒思行的亲闺女。出于警惕,苏太和立马凑到车窗跟前,观察她最讨厌的那个人是不是也在车内。 毒沐云显然也看得出苏太和的顾虑,她面带微笑的对苏太和解释道: “苏鸣不在这儿,今天他还有其他正事儿要办,况且他向来不喜欢参与到我的事情当中,还好他及时跟我说沈放也要来这边,要不然我都不知道原来他和你们两个一样也喜欢追星。” 凌妙然“切”一声说道: “就他,还喜欢追星?毒沐云,这你也敢相信?” 我才懒得理这俩女的,为了给她们有力的回击,我直接冲车窗外问道: “萧楠枫这次拍戏还需要两个助理协助他,就问你们俩哪个有兴趣兼这份职,至于薪酬嘛……” 我回头看了一眼身旁的毒沐云,对方则凑过来对苏太和、凌妙然补充道: “大家也都算是熟人,这样,一天五百,包吃包住,并且只负责我们这几天的拍摄,你们看如何?” 我不清楚混娱乐圈的打工人平时待遇如何,但有一点可以确定,毒沐云当下出的薪资,至少比我当初当乡村教师的待遇可好太多了。 我:“干不干,你们赶紧说句话啊!不干的话这两份活儿我可就全包了,反正我最近手头也确实紧。” “干,有钱赚干嘛不赚!” 凌妙然率先应道。 苏太和有些犹豫,毕竟她本就无求于毒沐云,再加上她自己平日里就过着衣食无忧的生活,现在凭啥来这儿伺候人,但看着凌妙然已经上了房车,而这又是一次难得的,体验明星日常工作的机会,更重要的一点是她自己最近手头上现在肯定也是缺钱的,毕竟一天五百的诱惑力,对于我们普通人来说,那可是可不容小觑。犹豫再三后,苏太和一咬牙,一伸腿,也跟着凌妙然上到了房车里。 虽然车子已经驶入了森林公园内部,但离拍摄地那还是有一段距离的,出于无聊,也是好奇心作祟的原因,凌妙然还是忍不住冲毒沐云问道: “毒小姐,怎么你们西南毒家还和萧楠枫有联系?” 毒沐云笑道: “以后叫我沐云或者云姐就好,是这样的,我们西南毒家虽说也和你们玉京制药一样,平日里以药物研制为主营业务,但时代在发展,商业模式也在进步,为了扩大商业经营的版图,近几年我们还是尝试与国外一些护肤品厂商合作,在国内创立了一个全新的护肤品厂牌,目前这个厂牌由我负责管理,虽说也是想做一些创新尝试而已,没想到这些年厂牌效益还不错,于是我便想找一个当红明星做代言,以此扩大产品的知名度,恰好萧楠枫所在的经纪公司当下所筹拍的《仙奴传》恰好也在找广告投资,这就一拍即合,我们现在便顺理成章当上了这部剧的最大金主。” 我听后羡慕的感叹道: “哎,有钱真好呀!” 毒沐云:“沈放说真的,你现在到底算不算是院里的人呢?” 我:“额,我也不知道,怎么了?” 毒沐云笑道: “嗐,随便问问而已,想着如果你还不算他们的正编人员,要不先委身来我们那儿干一段时间,我们虽说是私企,但好歹不用像院里的人那样经常需要出外勤,我听说了,从小你就跟你爷爷学了很多中医知识,我们那儿恰好需要你这样全面型的人才,至于职位嘛,你暂且先当个部门经理,之后若你还觉得待在我们那儿也算舒服,那到时候咱再商量商量进一步合作,你看如何?” 这个糖衣炮弹确实够甜够大,但我知道自己天生就不是那种从事商业活动的料,再者即便我现在还算不上是院里的人,那好歹我也是嗅字门的弟子,布衣的钱,最好还是不要碰为妙,免得给嗅字门和我老爸又惹上什么麻烦。可我刚想开口婉拒毒沐云,苏太和却率先开口对毒沐云说道: “云姐,我觉得,沈放去你们那儿干活恐怕不合适吧,一来他目前也算是嗅字门的人,其身份可跟我们布衣不一样,哪儿能说干啥就干啥,二来嘛,想必你也已经听说了,沈放已经和妙然订婚了,他俩这事儿要是成了,那玉京门自然是院里最优先会考虑到的合作对象,轮也轮不上你们毒家。” 苏太和的话直接将毒沐云心里的那点小九九毫不客气的挑到了明面上,人情世故,向来讲究一个看破不说破,若是换做其他哪个财大气粗的人,怕是早就跟苏太和当场翻脸了,但毒沐云却没有,本该被尴尬所凝固的气氛在她的笑容之下,逐渐开始融化。 见凌妙然和苏太和都对自己带着敌意,毒沐云便不再与我商谈工作的事情,转而跟这俩女的聊起了一些关于娱乐圈里的一些真假难辨的传闻,原来,毒沐云在娱乐行业里的投资早就不止当今这么一次了,这些年来,毒家的护肤厂牌在毒沐云经营下,已经与国内不下于十个男女明星有过各种形式的商业合作,毒沐云也因此收揽到了很多内娱里不为外人所知的火辣新闻,这可把苏太和以及凌妙然两人给馋坏了,这不,一转眼的功夫,苏太和与凌妙然便渐渐放下了对毒沐云的警惕之心。 房车沿着公园里的道路来了大概一个小时后,来到了一处露营基地旁,虽说这里是供游客露营用的,但经过拍摄剧组这么一折腾,已经俨然变成了一片仙气飘飘的古代世界。此时天色已黑,剧组里的所有人员都在紧张的等着萧楠枫从商务车里出来,只见车门缓缓打开,萧楠枫俊俏的脸庞慵懒的从车内弹出大半,正当所有人都以为萧楠枫已经准备好去化妆拍摄之时,一只摸着深蓝色指甲的手突然将搭在萧楠枫的肩膀之上,迅速将其拉回到了车子里。 我和苏太和、凌妙然两人好奇的从房车里走出来,看到载着萧楠枫的商务车里走出来一个女人,那女人我见过,此人正是霍力勤照片里的那位大姐,也就是萧楠枫的经纪人,苏太和称其为兰姐。尽管此时山里已经入了夜,但兰姐脸上依旧还戴着一副大的夸张的墨镜,其一头的大波浪被山涧的风吹得那叫一个凌乱,兰姐简单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一身名牌的紫色裙装,以及挂在她脖子上那条能亮瞎他人狗眼的金色项链,对着剧组里的全体工作人员大声喊道: “导演!导演人呢?!” 只见在兰姐的召唤之下,从剧组人群之中走来了一个畏手畏脚的中年男子,那人带着一定鸭舌帽,在兰姐的催促之下,连走带跑的迎了过去。 “替身找到了吗?” 兰姐毫不客气的冲着导演大声质问道。 导演一边擦着自己脸上的汗,一边胆战心惊的回答道: “本……本来是找到了,但那个人他今天不知怎么的,竟然吃坏了肚子,一拉就是一个上午,后来我们实在没辙了,只好派人把他送到了当地的医院,医生说他是食物中毒,得住院,呵呵……兰姐……你看这儿……眼下我也找了好几个替身演员来面试,感觉都不太合适,我也是没法子了……” “我说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一群废物!” 一听到没有给萧楠枫找到合适的替身演员,兰姐顿时震怒,她捋了捋自己的头发以平复情绪,随即转身就要坐回到商务车里。 导演见状立马一把拉住兰姐的手,低三下四的对兰姐恳求道: “兰姐别急啊,我又找了几个,要不你先瞧上两眼再说?” 见兰姐有停下了脚步的趋势,导演立马伸手招呼其身后的剧组人员赶紧带来五个穿着一模一样古装的男子来到兰姐面前。 兰姐扶了扶自己的墨镜,脑袋快速在这几个替身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冷笑一声对导演说道: “就这些?” “对,就这些,怎么样,兰姐,应该……呵呵……应该还可以吧?” 导演擦着自己脸上愈发汹涌的汗水向兰姐问道。 兰姐尖锐的冲导演“哼”了一声,回应道: “导演,你说呢?” 导演低下了头,深叹一声,没再敢对兰姐说什么。 兰姐转身走向商务车,并背对着导演命令道: “三天之内,你至少得找到一个我们满意的替身,否则,哼,你知道后果吧? 导演绝望的摘下自己头顶上的鸭舌帽,毫不介意的露出了他那颗本就不大脑袋上,已经所剩无几的几簇长发,任其随风飘舞,面对兰姐的死命令,导演傻愣在原地,不知自己该不该点头应下。 “不用再去找了。” 萧楠枫突然从商务车里走出来说道。 在众人惊讶和错愕交织的躁动当中,萧楠枫手指着我这边的方向说道: “呐,兰姐,我看用那个男的就行。” 第245章 梦魇还是预兆 导演:“替身准备!替身准备!三……二……一……开始!”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耳光响彻片场,我就这么站在众人面前,背对着镜头,被眼前的女主角前前后后打了不下十二次。其实相比于之前的那些危险经历,这点痛确实算不上什么,但我作为萧楠枫的替身,从答应高价进剧组至今已经三天了,轮到我的戏份,基本上就是脸上泼水,身后挨棍子,再者就是被女主打,尤其是打脸。 据已经当上了萧楠枫助理之一的凌妙然讲,有很多女主打男主的戏,基本上都是饰演女主角的那位女演员李天天自己临时要求加上去的,而这个女演员其实长得还行,虽说她身上有很多地方近景也能看得出是后天加工而成的,但这种程度以目前的观众审美角落来说,只能算是微调。 李天天之前一直都在演女二,且还都是演一些苦命被人欺负的戏,如今接手出演这部《仙奴传》,可谓是丑媳妇熬成婆,终于是当上了了大女主,也许是之前总在剧里被欺负的缘故,李天天在我们到达剧组的第二天,一进到剧组就天天开始“打演员”,哦,倒不是真打,而是对剧情当中打替身的桥段及其热衷,只是天天被她这么练手,她的手没肿,我的心也早就烦了,要不是看着这替身有一天四百的片酬,老子才懒得给这女的当人肉沙包。 不过这三天我和凌妙然以及苏太和也不是光想着赚钱了,自从那晚过后,兰姐就很少来片场了,偶尔过来也基本上都是和萧楠枫待在房车里,因此我们仨一直都在琢磨到底该如何接近这个女人。 进组的第三天晚上,男女主角没有戏份,我们仨好不容易聚到了一块儿吃盒饭,关于如何找兰姐询问戴礼的事情,我们各自都有自己的想法。 凌妙然拍着自己大腿说道: “实在不行我们干脆就直接绑了萧楠枫,然后找个地方吓唬吓唬他,反正高价悬赏戴礼的消息就是他放出来的,关于戴礼的下落,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苏太和:“你以为我没想过这个法子呀,这几天我比你有更多的机会接近萧楠枫,弄晕他的手段,我至少也有九个,但思来想去,我觉得这样做还是不妥,因为就算我们从萧楠枫口中逼问出了戴礼的下落,那然后呢,撩挑子走人?我们两个女生倒是无所谓,反正助理这种活儿找谁都能做,但沈放咋办,目前整个剧组里就他一个是萧楠枫的替身,他要是走了,那个兰姐第一个就要造反,到那时候,这个剧组里的全体员工怕是都要因此跟着吃瓜落。” “这几天干下来,我觉得剧组里的很多小员工其实都挺不容易的,他们起得比咱们早得多,收工又比咱们晚更多,不仅累死累活没人在乎,还要天天被各种比自己职位高的领导劈头盖脸的骂,要是因为这件事情牵连到他们的工作,我反正是于心不忍的。” 我:“苏太和说的我也能理解,你们没怎么接触到那些群众演员,这几天我一有空就会跟他们待在一块儿聊天,聊得多了,我也才知道,其实在他们之中,大多数人并没有什么当大明星的梦想,出来干这个也只是为了养家糊口而已,你们别看平日那些电视剧里的路人甲看起来不足轻重,但其实这其中的讲究可多了,你比如说,一场戏下来,哪个画面路人不能挡镜头,哪段剧情里群众的表情不能太夸张,这些他们群演们都能拿捏得很精准,每天一大早他们就在等我们拍戏,一日三餐吃得却又比我们差多。” “我跟他们之中的一个群演头儿老刘聊过,老刘跟我说,他干这行已经有十个年头了,虽说苦是苦了点,但至少比他以前在工地上干活安全些,他靠着群头收入,现在已经帮他儿子在自个儿老家贷款买了一套房喽!为了能带自己的群演进到这个剧组,老刘可没少给相关人士出钱出力,现在他手下有着一大帮群演需要他来揽活儿,所以说,扛在他肩膀上的压力可以说比我们大的多了。” “我们绑了萧楠枫固然没什么难度,但凭良心来讲,万一因此给这整个剧组造成了不可挽回的损失,那我首先最对不起的,就老刘和他的群演们,哎,总之,我现在是怎么也说服不了自己去下手。” 凌妙然听了苏太和与我的话后,气得连盒饭也没吃完就直接把整个饭盒扔到了她旁边的垃圾桶里,嘴里还骂骂咧咧道: “行,行,行,你们俩都是活菩萨,就我一个坏人可以了吧!那要不我们直接去找毒沐云,让她帮我们约兰姐,然后我们直接在外边对兰姐下手,这总行了吧!” 我:“你说的这个法子,我早在当萧楠枫替身的头一天,在被李天天抽嘴巴的时候,我就已经想到了,但你看,毒沐云那天晚上在和兰姐聊了几句便离开了,那之后,毒沐云就再也没有来过这儿,我也借过老刘的手机打过之前那个苏鸣给我的手机号码,可电话里头说那是空号,估计那就是一个一次性的卡号,没办法,要不我们就先忍几天再看看情况吧!” 凌妙然一记怒脚飞踢,直接踹到了其眼前的垃圾桶上,冲我嚷嚷道: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们到底想怎样,真打算长期留在这里干助理和替身啊?” 正当我们三个的交流陷入僵局时,苏太和于凌妙然的手机在同一时间来了一条信息,经她俩查阅信息之后得知,这条信息都来自这个剧组的微信群,导演@了剧组的全体人员,说明天一大早他就要带一支队伍去这里附近的一个名叫虎口峰的地方拍摄一段剧情,信息里重点指出这段戏事关本剧男女主角的恋情高光时刻,所以身为男主角萧楠枫的替身和助理,我和凌妙然及苏太和明天都能跟着剧组队伍去往虎口峰。 在粉丝眼里,他们的偶像明星平日里工作是最累的,殊不知,真正累的,其中之一就是我们这些为明星当替身和助理的小人物,就拿这个萧楠枫来说,其进组已经三天,总共参演的场次可能都不到二十场,对于那些没有正脸镜头的戏份,他基本上都不愿自己亲自去配合拍摄,而是直接交给了我这个替身用背来给他出镜,至于台词,那更是一塌糊涂,本就不是科班出身的萧楠枫,不仅说话漏风,并且每次到他说词儿时,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得出,他的语气顿挫和说话节奏都有着明显且低级的问题,其在演戏时唯一还可以的,也只有面部表情和肢体动作还算协调,只可惜这些优点萧楠枫不仅不好好琢磨琢磨如何精进,反倒被他一贯心思都用在了如何在镜头前耍帅这种骚操作上。 想到明天就要转战拍摄地,那不用萧楠枫提醒,我也知道,我肯定得比他提前至少一个小时先到达虎口峰,而这货向来是睡到上午九点以后才起床,等到他慢慢悠悠的画好妆,穿好戏服,一般都已经超过正午了,要是这样倒也还没什么,不过最让我无语的,是萧楠枫为了塑造自己敬业拍戏,吃苦耐劳的形象,竟然故意拖延夜间的拍摄进程,然后让苏太和或者凌妙然为他在片场拍摄几张他熬夜拍戏的摆拍照片,呵,这小子在摄像机面前,装得那叫一个有模有样! 其实也不只是他这样,就连身为女主角的李天天,还有其他在剧组里稍有些名气的男女配角都巴不得萧楠枫每天都这么干,这样一来,他们也都有可以趁机让自己的助理人员帮他们也拍摄几张辛苦工作的摆拍照片,然后发到网上蹭一蹭萧楠枫的热度。 想到这儿,我忽然对多很多当下的电视剧都失去了最后一点观看的热情,想到老刘他们天天在片场埋头苦干,任劳任怨,而相比之下,萧楠枫和李天天这些内娱人士竟然如此虚伪,每天都在想着法子忽悠粉丝和蹭网络热度,试问各位,你们觉得,内娱如今盛行的这般风气,它能不完犊子吗? 我躺在剧组的宿舍大棚里,心中有着各种不吐不快的怨气,当自己跟自己吐槽完之后,眼皮也随之变重了几千倍…… “沈放……沈放!” 我猛然坐起身,心中突然升起一阵慌乱,刚准备睡着我就听到了,似乎有个耳熟男性的声音在喊我! 出于警惕,我快速扫视了一眼帐篷内部,那些躺在我周围的群演,白天活儿让他们都累得够呛,眼下的帐篷里,前仆后继的呼噜声比外边山里头的稀疏虫鸣蛙叫要响亮得多。 “沈放……沈放……出来,我在这儿!” 吴龙!没错,我肯定没听错,此时呼唤我,定是吴龙! 于是我蹑手蹑脚的走出帐篷,用力搓了搓自己的脸以扫除脑袋里残留的睡意,听到吴龙还在呼喊我,我便顺着他声音,趁着片场还留着一两盏照明灯,我眯着眼睛,一步步走进到了帐篷不远处的林子里。 随着我的脚步逐渐放大,渐渐的,我发现吴龙的声音愈发诡异,先前最早见到吴龙时,感觉他说话沉稳干练,语气更是不卑不亢,气息在其谈吐之间,不过两段的频率,一般人在日常当中,呼吸大都为三段频率,运动时则会加大到四至五段,若是身子虚且缺乏锻炼的,呼吸甚至还会到达七到八段,但练武之人,呼吸吐纳向来比之常人要慢的多,即便是刚刚与人交过手,呼吸也不会超过两段,而那天夜里在乳品厂仓库当中,吴龙在与凌妙然简单切磋过后,我便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比在场的其他捕影人,都要浑厚稳练得多。 可此时传到我耳边的声音,虽说听着的确是来自吴龙无疑,但其气息不仅虚软无力,且还带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绵长尾调,细听之下,这种尾调给我的感觉就像是某种只在夜间才会叫唤的林中鬼鸟,渗得我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 “沈放……我就在这儿,快看过来,你一转身就能见到我!” 也不知怎么的,尽管我心里清楚吴龙这么诱导我定有蹊跷,但当我走进林子开始,他的话一经钻入我的耳边,我的意识就会莫名其妙的选择照着他话中所说的内容去执行,于是我一只手摸着自己的胸口,尽可能的让自己转身时的速度慢一点,再慢一点。 当我的眼睛随着我的肢体转动而来到身后时,一张苍白的老脸瞬间填满了我的双眸,我心中一紧,看着眼前的吴龙,发现他的脸比起之前可谓是褶皱纵横,一对深如矿井的眼窝里,那双眸子毫无神色可言,乍看之下简直就像是一潭潭已经被人遗忘许久的死水,更让我感到奇怪的是,此时的吴龙,身上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味儿,既没有活人味儿,也没有死人味儿。 起初,吴龙离我很近,近到我能清晰的看到他脸上的每一条深浅不一的皱纹,但不久之后,吴龙便僵着身子,向其后方倒着走了几步,我本想跟着他一起移动,但吴龙见状立马抬起右手直至了我的步伐,并对我大喊一声: “不要过来!” 吴龙的样子怪异的让我毛骨悚然,他的声音虽然很清晰,但我看得很清楚,他那张紧闭着的嘴,自始至终都没有开过哪怕是一条缝儿! 恐惧瞬间灌满了我的整个身躯,一股凉意从胸前升起,并分成上下两路,直冲我的脚底板和天灵盖。我想逃,却发觉自己的身子已经不知在何时变得麻木,无奈之下,索性打算把自己这几日积压在心中的百般疑惑尽数对吴龙诉说一遍,可尽管我已经把嘴张到了最大,但口中的那跟舌头无论我怎么用力都动弹不得。 看着离我越撤越远的吴龙,我的心中是既慌乱又着急,只能眼睁睁在看着吴龙的大半个身子都已经被林中的黑暗所吞噬,就在吴龙仅剩下半拉脸还在看着我时,他的声音再次在其不开口的情况下对我嘱咐道: “沈放,你记住,明日无论如何都不要朝这边走,记住,千万不要,一定要记住!” 我深吸一口气,猛然坐起身,发觉自己脸上的汗水已经被山里的风吹得冰凉,此时天上已渐亮,帐篷里的群演们还是和前几天一样,早就已经先我一步去到了片场,我擦了擦自己的脸,顺便又捏了一把自己脸上的肉,嗯,是痛的就好,回想起昨晚那个噩梦,我依旧心有余悸,刚想回忆一下梦中的各种细节,无奈听见副导演已经像之前那样开始像找儿子那般喊我去到他身边,一切都是为了钱,在帐篷外简单洗漱之后,我赶紧穿好戏服跑到副导演面前集合。 此时东方的天空才开始露出一小片朝霞,借着这点光辉,导演带着包括我在内的一支拍摄队伍,先于两位主演前往虎口峰。 走在林间的小路上,我心中总感觉不安,因为随着队伍越走越远,我发现这里四周的场景竟然和昨晚我梦中的一模一样! 当看到梦里吴龙所站的地方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前方时,恐惧让我顿时刹住了双脚。见我突然停下脚步,和我一同前进的群演头老刘疑惑的看着我问道: “咋了小兄弟,看你这脸色,是不是昨晚没睡好?还是哪儿不舒服?我去,你不会是像之前那个替身那样,误食了这山里的野果,中毒了吧?!” “没……没有,嗐,就是昨晚没睡好而已”,我故作镇定的回应老刘,走在最前方的导演见队伍有些迟缓,立马回头拿着喇叭大声催促道: “动作快点儿!时间紧,任务重,还有大概一公里左右我们就到达虎口峰附近了,后面的人,动作麻利儿,我看谁敢偷懒拖大家后腿!” 第246章 临时起意的旅程 短暂的纠结过后,我还是选择继续跟着大队伍前进,毕竟就目前的情况来说,我根本不可能脱身离开,若是就这么调头走了,那片场我还回不回去,还有戴礼的事情,我还怎么通过萧楠枫去找到他?全当是我犯贱吧,事到如今,我也只好硬着头皮接着往虎口峰方向走去。 群演之中,也有几个老家在这附近的,听他们聊,虎口峰其实并不是那地方的山峰形状长得像个老虎的嘴,而是指以前那里时常有老虎出没,但凡有人进入其中,就如同是羊入虎口,可以说是十个进去,也只有半个能回来。 早在我读大学的时候就听一个选修课的教授在课堂上讲解过,从华夏大地,从西南到华南一带,由于植被繁茂,山幽林深,所以自古就有大量的老虎生存于此,其中江西更是华南虎最喜爱盘踞的地方之一,从庐山周边,到赣南山区,再到武夷山西麓,不少保留至今的县志都有记载过江西多地曾有老虎出没伤人甚至吃人的事迹。直到上个世纪五十年代,华南虎依旧一度横行于江西的山野之间,当地百姓为此得到了政府允许,自觉组建多支猎虎队以上山猎虎。 随着猎虎成效的日益显着,江西各地人口是越来越多,而老虎的数量则与之成反比例明显下滑,到了现如今,南方各地已经几乎不可能再有野生华南虎存在,原本在林野山峰之间称王称霸的华南虎,今日也只能沦落到被人类圈禁饲养供游客观赏的猛兽遗种,想来不禁让人感到一阵唏嘘。 当我走到梦里吴龙所站之处时,忽然间闻到一股奇异的气味儿正从地里缓缓升起,这味道闻着像是某种晒干的药材,但又有点动物的味道。于是我停下脚步,拨开一层层覆盖在树木旁边的厚重落叶,发现裸露而出的深褐色泥地表面上,竟然真的有一双人的脚印存在。我用手仔细探了探那两只脚印,得知这两只脚印长约十七厘米,宽约十二厘米,深度则达到了食指指头的三分之一,大致上可以推测出脚印的主人身高应该在一米七五以上,体格偏瘦,这对印在了地面的脚印上头,为何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 我仔细检查了一遍脚印上头的落叶,并没有发现这些落叶表面有任何被人踩过的痕迹,而脚印周边的落叶层里,我也没再发现过任何一个人的同款脚印。 更加诡异的是,我趴在地上对着这两只脚印认认真真的反复嗅了好几遍,却始终闻不到一丁点儿人的气息,反倒是先前那股奇怪的气味儿,在越靠近脚印的位置,则越为明显。趁着拍摄组队伍还没几个人察觉到我的举动,我蹲在地上,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两只脚印的地面上挖了几下,随着地里传来的奇怪气味儿愈发浓郁,我又用力顺着气味儿所在继续猛挖了一会儿,感觉手中的树枝似乎碰到了一个深埋在地里的硬物,起初我以为是挖到了石头,但低头仔细一看,发现那藏在深褐色泥土里的,是一个色泽黄中透白,质如骨骼的东西,而那股怪异的气味儿的来源,恰恰正是这东西。 我换了一根更粗的树枝,用力将其末端掰断,想来勉强可以当做一个铲子用,几铲子过后,那东西终于露出的真面目,黄白色泽的外边看着不大,顶多也就一寸长左右,虽说拿到手里,摸着手感像是骨头,但却呈现出一种奇怪的“乙”字形。 碧霄让我把那东西往眼睛凑近一点,随后解释道: “这是虎威骨。” 我:“你确定?这就是虎威骨?” 碧霄:“错不了,我很久以前在贵州梵净山一带游走时也曾发现过,跟这个长得一模一样。” 最早对虎威骨有过相关记录的是唐代奇书《酉阳杂俎》,书中提到过老虎体内长有一种叫做威骨的骨头,共有三块儿,其中两块儿生于老虎左右肋下,另外一块儿则位于老虎的尾巴上,人若佩戴之,可威慑周围的人,而民间向来有这佩戴虎威可驱逐邪祟的说法。 关于虎威的事情,我还是小时候去疗养院看望爷爷时听他介绍的,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他老人家故意逗我,从那以后,我一有机会就吵着让我爸妈带我去动物园里看老虎,希望能瞧着一两块儿虎威骨,殊不知这些被人类圈养的大猫都是活的,我就是爬在老虎洞边上的围墙看上一整个上午,也见不着哪只死老虎,更别提它们身上的骨头到底长啥样了,我还因此生了爷爷的气,好几个星期都跟着爸妈去疗养院看望他,出于嘴犟,我之后再去看爷爷,也没再提起过有关虎威骨的事情。 长大后,高中时期学校曾组织学生去外地的动物博物馆观看野外动物标本展览,我也是在那时第一次见到了东北虎的完整骨骼标本,但我在那幅标本前看了很久,愣是没找到书中所提到的虎威骨。今年在东北,我终于逮着机会跟师父打听了一下,老虎身上是否真的有虎威骨。我记得师父当时跟我说,并不是所有的老虎身上都会长出虎威骨,老虎不像狮子,它并不是群居动物,而是独居动物,要是在古代,生活在山林里的老虎对它们自己的领地有着极强的保护意识,因此一个地方的老虎种群数量多了,虎与虎之间难免会发生领地争夺冲突,而只有那只性格最为残暴,下手最为凶猛的老虎,才有实力为自己开拓最大的丛林帝国,而其他老虎见着它,也得绕路走,这便是虎王。 虎王一般会比其他老虎活得更久,也比其他老虎更通灵性,它们通常会占据一片山林里灵气最为充足的地方作为自己的领地,风水宝地本就是一个天然而成的大炼炉,在那里活动久了,虎王是身体结构自然也会因此发生变化,或者说是得到了天地之间的大道炼化,虎王在这种环境中生存,长此以往之下,便不自觉的在其自己体内滋养出了三块虎威骨。 “后面的人还在磨蹭什么?!” 见队伍逐渐变得懒散,导演恨不得把他手里大喇叭怼到自己的嗓子眼儿里。 既然是好东西,那自然是收在囊中留着备用为好。为了不影响剧组的拍摄进度,我将虎威骨塞进自己的裤子口袋之后,便起身继续赶路。 在跟着队伍前进的过程中,我听身边的工作人员聊天时抱怨道,说按照原本的计划,《仙奴传》剧组应该在先前的森林公园露营基地附近拍摄完该剧所需的七成外景剧情即可,根本没必要像现在这样翻山越岭去什么虎口峰在拍一段剧情,也不知导演抽什么风,得要使唤大伙儿来这边搞什么主角高光时刻,况且根据公园负责人所给的森林地图显示,那个虎口峰所在的位置,已经完全超出了公园本身的管理范畴,若是一会儿在拍摄过程中发生了什么意外,人家公园的管理单位怕是不会负一点儿责任,说不定,就连该剧的出品方和投资人也不会为此担责。 一直以来我都有听闻,影视剧导演向来喜欢在拍摄作品当中玩点儿另类特色,这样既是在彰显其个人拍摄水平,也是在为了作品能够在上架后大火做一次豪赌,都说艺术家为人处世很有特点,今儿个也算是见着了。随着队伍在导演的带领下,开始偏离公园的水泥路,逐步向公园边缘移动,我心中不禁升起一阵疑惑,连忙问刚刚吐槽导演的那个小哥道: “帅哥,照你刚刚所说,去虎口峰拍摄,其实是导演自己的临时决定的?” 小哥:“是啊,你说是不是很无语,好端端的,在露营基地那儿拍完需要的剧情不就得了,干嘛非得让大伙儿费劲吧啦的翻山越岭去什么虎口峰!” 我:“那这个导演以前也有过像现在这样,在拍摄过程中擅作主张搞临时取景吗?” 小哥神色坚定的摇摇头:“没有啊,你说奇怪不,我跟着这个导演混已经有四五年了,咱们导演虽说对我们平日里总是呼来喝去,还喜欢在片场里大发雷霆,但其实这人是个刀子嘴豆腐心,与那些所谓的大导演相比,他给我们这些小角色在片场里争取到的福利已经算很多了,若是你之前也像我那样跟过一些个国际大导演混过,你就会发现,那些个大腕儿,哼,才不把咱们当人看呢!” 见我们聊的挺热闹,小哥身边的一个饰演丫鬟的女演员也跟我们两个凑到一块儿低声八卦道: “你们俩是不知道,我跟你们说啊,刚刚出发前,我听跟我一块儿饰演女一丫鬟的那个小萌说起过,昨晚她出来起夜,亲眼看到女一从导演的帐篷里悄默默的走出来,而不久之后,导演也跟着走出了帐篷,但导演却没有跟着女一走,而是转身走向了帐篷后边的树林里。” “出于好奇,小萌也跟了上前,但还没走多远,就已经找不着导演的身影了,只听见导演好像在和什么人说话,大晚上的,山里的风呼呼的刮,小萌也没听清楚导演和那个人到底在聊什么,反正感觉那两人是有说有笑的,小萌本以为估计又是剧组里的哪个女演员想着跟导演探讨一下剧本,刚想走上前瞧一瞧,结果却听到周围传来一大片的人语声,人数听着没有一百也有五十,他们也和导游那样,互相窃窃私语着什么,一会儿哭,一会儿笑,小萌被吓得拔腿就跑,那一晚,她躲在被子里直发抖,等到了天快亮,她才敢从被窝里爬出来。” 女演员的话瞬间让我想起了昨晚那个噩梦,如果是巧合,那他妈的这也太巧了吧!同样的小树林,同样是与人交谈,还是在同一天晚上,这些相同要素加起来,傻子也能琢磨得出,这一切定然有蹊跷! 临近虎口峰,我们远远就能看到,枯叶落尽的丛林上空,赫然耸立着一座险峻的山峰,山峰形状确实不像虎口,若非要说这座山像什么,看久了倒还真有点像一只仰头朝天的骆驼。此时阳光已经从我们的后方照来,导演突然喊停了队伍,大伙儿也终于有了机会可以坐在地上踏踏实实的歇会儿,最近山林里总西北风,而虎口峰又偏偏在森林公园的西北面,又冷又干的寒风迎着每个人的脸拍个不停,吹得大伙儿眼泪是一个劲儿的往外冒,现在好不容易等到了太阳出来,队伍里的人们坐在地上互相挨靠在一块儿,闭着眼睛,贪婪的吸收着这好不容易才盼来的这几束冬日暖阳。 我看着不远处的队伍尽头,有两个独立在队伍外边的女生正挨在一块儿坐在一棵树下,那是凌妙然和苏太和,凌妙然本就一身钢骨,这点儿苦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但苏太和可是生长在温室里的花朵,虽然好看,但却经不起折腾,这几天她起早贪黑的,萧楠枫每天又有一大堆的零碎琐事等着她去处理,若不是她身为引虫师,身体里的内息多少能给她一定的支撑,估计她早“瘫痪”了,想起先前与她在平安京里的相遇,实在无法想象,像她这样的身子骨,是怎么在那种人间炼狱里长期活下来的。 正当我还在沉浸在美色的欣赏之中时,靠在我身旁的那个剧组小哥突然不停地挥动着手臂,嘴里还一个劲儿的骂骂咧咧道: “我擦,这里是怎么回事儿?怎可连指南针也跟着手机一块儿失灵了?” 听到小哥的话后,我赶紧把脸凑到他跟前,发现他正一只手拿着手机,一只手上下甩动着一块儿军用指南针,眼睛焦急的看望着四周,试似乎是在寻找着什么东西,于是我问他道: “怎么了兄弟?看你这指南针,怎么还变成秒表了?” 小哥苦笑一声:“可不是嘛!不只是指南针,连手机都失灵了,你看这屏幕……” 小哥边说着,边把他手里的手机举到我眼前,我看到他的手机屏幕上一会儿花屏,一会儿又黑屏,开机也开不了,关机却也关不掉。 先前在东北驱赶玄蜂时,听导游高子说过,东北兴安岭一带有许多凹陷下去的大坑,远看像个小型盆地,只有当地的一些采参老把头才敢进入其中,若没他们带路,即便是当地人也不敢轻易踏足其中,因为人一旦误入了这些坑地里,就很难找到出去的路,不仅指南针和其他电子导航会失灵,就算是你看着天上的太阳走,没过多久就又会走回到坑地之中,邪门儿的狠! 要是老把头在,他们就会在附近寻一棵最为笔直的树,不要太粗,直径和承成人手臂接近最好,拿斧头横着砍断之后,把树冠上的枝条全部削掉,等整根树干都削平滑了之后,老把头会让在场的所有人纵向抱着树干排成一列,然后站在最前面那个人先听指挥迈出十步,后面的人随之跟上,十步之后,最前面那个人双手撒开树干,接着迅速跑到队伍里的最后面重新抱起树干,而其余的人则抱紧树干,从后向前依次进一个位置,让原先在队伍前头排第二位的那个人代替刚刚的第一个人再继续带头走十步,接着又像刚刚那第一个那样跑到队伍最后面,整个队伍按照这种方法依次递进,才能使得所有人都能保持一条直线移动,方可在太阳下山之前,径直走出坑地。 如今看着剧组小哥手里已经不听使唤的指南针,我的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遂跑到队伍前头,找到苏太和与凌妙然,在和她俩交流了一下我昨晚做的梦和刚刚听到的,关于剧组导演的事情后,苏凌二人立马眉头紧锁我们三人沉默许久之后,我们三个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异口同声的说出了三个字: “伥鬼。” 第247章 片场诡遇 “伥鬼”这个词其实对于很多人来说都不陌生,成语“为虎作伥”原意指的就是被老虎所奴役的伥鬼,引诱路人给老虎吃掉。至于伥鬼本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历代研究人士可谓是众说纷纭,不过,他们当中的大多数人都并不认同伥鬼是先前被老虎所吃掉之人的鬼魂,毕竟若是如此,那为何在古代老虎横行山野的时候,却极少有人真的碰见过一两个被老虎当奴隶使唤的伥鬼。 如今以引虫师的角度去分析,得到的结论是,所谓伥鬼,实则是有人故意养之,又放其于林间诱使路人误入事先放有老虎的地方,让老虎捕食路人,以此达到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自古以来,借刀杀人者不计其数,或为谋权,或为谋利,但养兽食人者,除了供暴君取乐以外,就只有一个用意,那便是炼丹。诸位还别不信,虽说平常时,咱们从电视剧里看到的方士,大多都是手持拂尘,一身仙风道骨,衣着长袍,对着个铜铸丹炉念念有词的老神仙模样,但其实所谓之“炼丹”,其实并不仅仅只是局限于采药石于金属炉内,炼火烧制这一种途径,对于内丹门派而言,人体本身就是一个借天地之力而天然构成的炼炉。 内丹修行讲究个人对体魄和精、气、神的历练,时间长,效果慢,并且稍有不慎,多年苦修将会空亏一溃,而外丹修行则讲究药石精纯,火候把控,虽说成丹快,但对丹药效果并没有准确是把握,时常因各种原因而导致自身食物中毒。数千年来,人们为了长生成仙,总在内丹术与外丹法之间左右两难,就此,经许多人历经数十代的努力实践,终于总结出了一套新的丹术流派,既内外双修。 这种理念最早起源于两宋,而成型于明清时期,由主要由道教医家结合历代医术和内外丹法之精髓杂糅精选而成,讲究修行者在修行之时可将外丹药理与内丹导引相结合,形成一套“内调气血,外服丹药”的独特修行养生体系。 虽说内外双修流派相较于炼气士与方士来说,人数的确不多,历代君王对他们理念的认可亦是少之又少,以至于人们对此流派的认知并不多,但其实在他们之中也不乏许多敢于开拓创新的先驱,但是就好像西方电影里那些疯狂的科学家一样,在任何一个领域内长期痴心研究某种成功的人,终究会在成神之前,先成了魔。 好比这丹法之中的双修派,内家丹术和外家丹术本就在修行上势如水火,两者很难相融,若是强求结合,难免会步入万劫不复之绝境,尽管如此,此流派里依旧有部分坚持者为追求丹术之突破而选择铤而走险,他们以引虫术中的妖术与内外丹法相融合,将凡人或者灵兽以作丹炉,配以药石喂养之,待时机成熟之后,这些双修术士将会把他们饲养对象剖杀之,只为取得其对方体内已经凝结而成的丹药,然后再自行服下,以求得道成仙,或者最少也能达到长生不老。 据凌妙然和苏太和对我所说,从南宋起,双修术士就一直被主流丹法门派视为异类妖人,也一直在用各种手段,不断地压缩着双修术士在社会上的生存空间,以至于这个流派的术士们只好长期以大夫或者药商等多种身份隐藏在人群之中。 直到在上世纪初的时候,华夏大地战火纷飞,各地军阀割据,不少军阀头领都想着能够长生不老,永享富贵,故时常派人走遍山野以求寻得仙人,而其中沉寂已久的双修术士们见此良机又再次重回到人们的视野里,与此同时,各地关于伥鬼的目击记录也几乎在同一时间段当中,与日俱增。 我:“这么说,伥鬼其实是那些双修术士所养的?” 苏太和:“准确来说,是双修术士们通过他们养成的伥鬼,叼来路人,再让他们所养的老虎将路人吃掉,以此滋润他们炼在老虎体内的某种丹药。” 我:“我就说嘛,老虎毕竟要不是什么灵兽异虫,怎么就能操控死人魂魄来当自己的伥鬼呢!” 凌妙然:“其实说白了,什么双修术士,在我看来,至少这一支为虎作伥的,也不过是一群心术不正的引虫师罢了。” 我:“那你们说,吴龙,现在他是不是已经死了?” 苏太和:“很有可能,我觉得,他给你托梦也许真的假的出于好心,想让你提前远离危险。” 凌妙然靠在树下,警觉的环顾了一遍虎口峰四周,随后说道: “也许,此时此刻,还真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偷偷的看着我们。” 我从地上站起身,一边将身上的落叶拍掉,一边嗅着周围的各种气息,就当下而言,活着的,以我眼前的剧组成员为主,除此之外,还有林中的飞鸟,泥地里的虫蚁蚯蚓等各种小型野生动物,而死掉的,有大都埋在了我们脚下的落叶层之下,也都是一些鸟虫和啮齿类动物,如松鼠,其次是一些死了很久的蛇和小蜥蜴,再者周围也就剩下,草木之味,水流与泥石之味,以及各种微生物所生成的山林气息。 但我的鼻子越闻不到任何可疑迹象,我的心就越是不安定,因为如果真如刚刚凌妙然所说,我们这次的外出拍摄,确实是由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通过操纵导演的言行所实施的一个陷阱,同时这个东西还能在我们三个引虫师眼皮子底下完美的施展踏的伪装,那这东西的实力还不好对付。 想到这儿,我赶紧把凌妙然和苏太和从树下拉起身,并对她俩说道: “走,我们去找一下导演。” 待我们仨走到队伍最前头之时,却怎么也找不到导演,于是我赶紧走到一个副导演身边,询问导演的去向,结果就连这个天天跟在导演屁股后头的跟屁虫居然也没有察觉眼下导演已经不见了。 我:“王副导,你今天最后一次见到导演是在什么时候?” 王副导一脸蒙圈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回忆道: “最后一次见到导演……我想想……噢……对对对……就是在刚刚!” 凌妙然:“就在刚刚?什么刚刚?你仔细想想,到底是什么时候?” 王副导放下手臂点头道: “哎呀,就在刚刚,导演不是还一个劲儿催着队伍后面的人赶紧跟上嘛,之后导演就跟我,他要去附近上个厕所,让我先替带着大伙儿继续赶路。” 我和凌妙然、苏太和三人先是一愣,然后苏太和便对王副导说道: “王副导,这就是你说的刚刚?” 王副导显然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见我们三人表情如此严肃,他却反倒不解的问道: “怎么?你们仨是觉着导演不该让大伙儿停下了休息?哎,大伙儿都不容易,趁导演还没回来,咱们就先多歇会儿,反正咱们离虎口峰也没多远了。” 我见这位王副导演这语气和神情也不像是演的,遂直接跟他解释道: “我说王副导,你还没意识到吗?离上一次导演催促大家伙赶紧赶路,已经是差不多一个小时前的事情了!” 王副导在听到我的提醒后,面色顿时就僵了下来,他双目痴呆的看着我,嘴巴微张,俨然是一副无法相信自己耳朵的模样,而凌妙然则继续对其追问道: “那么王副导,你还记不记得,刚刚向大伙儿发号施令,让咱们所有人先停在这儿休息的人,其实就是你?” “是……是我吗?”王副导用手指反指着他自个儿的鼻尖儿冲我们三个问道。 苏太和见状一把拉住这个王副导的左手,用她的三个指尖在对方的寸关尺三处穴位上用力按压了几秒钟,期间又用她的另一只手撑了撑这位副导演的两个眼眶,随后她转身对我们和凌妙然说道: “快,赶紧在他身上搜一搜,指定能找到什么东西!” 说着,苏太和便带着我和凌妙然在王副导的身迅速搜索了一番,果然如她所说的那样,我在王副导的鞋底抠出了一张小纸条,这张纸条摸着很粗糙,透过阳光,我看到纸浆里的纤维粗细不一,感觉这纸像是某人自己手工做成的,质地非常原始,而纸条上则被人用一种独特的蓝色墨汁写下了一些怪异的字符,看着不像是符箓,因为这些字符彼此都是独立的,并且字体也不大,其中有几个字与汉子很像,但又有明显的区别,且纸上所有的字符,其比划都极为精简,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某种古代拼音。 纸条本身并没有任何异味,但那上边的字符却散发着一股淡淡的药香。 “别闻!”苏太和一把夺过我手中的纸条,一时间,我感觉周围天旋地转,脚底板则像是踩在了一张水床之上。 也是我一时大意,竟没提前预料到那纸条上的字迹药香,其实早已经被人事先参入了能让人产生幻觉的毒药,于是我立马让体内的几缕龙息穿过我的风池穴和合谷穴以抵消掉脑中的幻觉,接着又准备启动《九转元阳攻》第二层,以试图让我的自主意识重新拿回大脑感知系统的主导权,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启动《九转元阳功》,原本堵在大脑里的眩晕感便已经迅速消散。 苏太和从地上捡起一片落叶,然后用这片落叶当夹子,把纸条从我手上拿下,随后赶紧用叶子将纸条包裹好。凌妙然则劝着王副导赶紧带队让大家伙离开虎口峰,可这位副导演却死活都不同意,而他解释道: “我也不想来这鬼地方拍摄,但咱们从凌晨出发,直到现在已经耗费了差不多两个多小时,按照导演今天一大早的安排,现在露营基地那边的演员应该已经在卢副导的带领下拍摄着其他剧情,咱们现在回去,又得至少花上两个多小时的时间,纯属瞎耽误功夫,况且你们看现在咱们这些人,这还没开始拍呢就已经累成什么样儿了,就他们这样,现在回去,谁还有状态接着干活儿?”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按照之前和森林公园管理方商量好的约定,咱们这部戏在这片森林公园里的取景只有那么半个月的时间,所以整体拍摄进程绝不能被耽误,眼下既然大伙儿都已经到了,那抓紧时间拍摄才是正事儿,你们几个做好各自的分内工作就行,尤其是你,沈放,别一天到晚在片场窜来窜去的,你可是萧楠枫钦定的替身,你这里若是出了什么劈叉,咱们全剧组的人都得跟着你一块儿吃瓜落,所以一会儿你给我老实配合好拍摄流程,听到了没!” “行,行,行,我耳朵没聋。” 我不耐烦的回应道,见这位王副导演说什么都不愿带队离开虎口峰,我们三个也只好和他们一同暂且先待在这儿,见一步走一步看看了。 介于导演不知所踪,现在这支拍摄队伍里,也就属王副导职位最大,正所谓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当下的王副导也没打算派人去找导演,而是自己临阵换帅,自己当起了片场一哥,假模假式的指挥着尚不知情的拍摄组人员和各个演员们在男女主角赶到之前,先拍摄一部分剧情。 整个上午,我几乎都是在威亚上度过的,之前还真不知道,这吊威亚的感觉居然是这么难受,每次被武行的人用绳拉高于半空中之后,我都会有一种随时会被吊死的错觉,全身的力量都被集中在了一条细细的钢绳之上,而五脏六腑也被身上越收越紧的护腰给挤成了憋在盖子里的牙膏,肺里的气,既呼不出,也喘不来,把我折腾得老遭罪了,有好几回,我甚至真的认真考虑过,睚眦跟我合神一次,让我自个儿腾空飞起来拍戏肯定比这会儿吊威亚舒服。 萧楠枫和李天天直到下午三点才慢悠悠的来到了虎口峰,等到他俩化好妆,穿好戏服,以及发完“敬业”自拍之后,再进入正式拍摄,时间已经临近傍晚。至于激情戏的部分,也不知是不是萧楠枫故意的,一连拍了好几条他都不满意,即便是王副导和摄像都已经给他竖起了大拇指,他也还要再保几条,说是要给观众达到最好视觉享受,呵,我看呐,也就是他想趁机多享受几次在李天天身上乱摸乱亲的机会罢了,不过李天天倒对此也没什么怨言,每次补拍,她也都愿意继续配合萧楠枫,且动作比起萧楠枫还要娴熟,表情也更加专业。 眼看太阳就要下山,全组人员好不容易配合萧楠枫和李天天拍完了虎口峰的戏份,所有人终于可以打道回府,想着早上的那些怪异的遭遇,我的心总有些许不安,看着这一个白天也没有再发生什么异常,我和凌妙然、苏太和也是微微松了口气。出于保险起见,王副导演采纳了我的建议,命令跟队一块儿来虎口峰的全体工作人员和演员通过报数的方式来统计队伍人数。 看着王副导演手中的名单跟队出来的人包括男女主角萧楠枫和李天天在内,总人数应该是八十五人,除去已经失踪了的导演,剩余有八十四人。可不知怎么,在王副导带领下,全体人员整整报了三遍的数,人数却是一遍比一遍多,先是八十六,然后是九十,等到第三次报数,报数人数已经发展到了九十九人! 天色已经将将泛黑,一种诡异的气氛开始弥漫在队伍之中,此时此刻,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不少人开始嚷嚷着让王副导赶紧带队离开,为了防止队伍人群出现骚乱,王副导只好先行带队离开。可队伍正准备走出虎口峰,一阵刺耳的尖叫声顿时刹住我们所有人的了步伐。 第248章 误入迷局 趁着队伍还没完全因为刚刚那阵叫声溃散,我和苏太和、凌妙然一同朝着声音的出处跑去。凌妙然耳朵自然比我和苏太和的好使,我俩在她的带领下来到了队伍通往外界的最前端。 那里早已经被一群人围堵成了一圈,待我们三人挤进人群一看,发现在围观人群的前方不远处,躺着一个人,不对,准确来说,是一具尸体,山风呼啸,把阵阵尸臭吹向队伍之中,同时也将恐惧扎进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我们走到尸体前,看到原来遇害的,正是已经失踪了近一整天的导演,他双目瞪圆,那张僵硬而苍白的脸已永远被生前的最后一次惊恐遭遇所定格,导演的肚子似乎是被某只猛兽所掏空,像个没了抽屉的人皮柜子,对着天空就这么血淋淋的敞开着,几条裸露出来的肋骨和周围的朽木残枝一样,绝望而无助的经受着冷风的嘲弄。 “奇怪,太奇怪了”,我边说着边蹲下身子,仔仔细细嗅了一遍导演的尸体,却怎么也想不明白,如此重的血腥味儿和尸臭,怎么一开始我们都没闻到? 凌妙然低头扫视了一遍导演尸体周边,发现周围散落着不少梅花状的兽足印记,与此同时,苏太和也在尸体身上找到了一小撮暗黄色的绒毛。 苏太和:“从目前来看,导演至少已经死了十个小时以上了,至于这撮毛……” 我闻了闻苏太和捏在两指指尖的兽毛,发现这些毛表面漂浮着一层冲鼻的戾气,而在那戾气之下,隐约有一股虎豹之味。 “看来,那人终究还是出手了。” 凌妙然警惕的巡视着虎口峰四周说道。 我:“不管他是谁,我感觉他的目标,应该是我,这样,小然,太和,你俩和王副导一道先带着摄制组离开,我留在这儿,看看到底是谁想玩儿我。” “不行!” 凌妙然和苏太和同时回绝了我。 “再晚一点我怕又得闹出人命!”我严肃的说道: “小然,我们三人里,就属你身手最好,我是怕太和一个人带队回去,万一真遇到什么,她根本扛不住,你身子壮,路子多,一打三,一打四都不在话下,你和太和互相配合,这些人才有机会回到露营基地,到时候你们再想办法通知院里来人支援我就好了。” 苏太和犹豫道: “关键……你能顶得到院里来人嘛,这里可不像平安京,死了还能复活……” “放心,今时不同往日,我命硬,没那么快死”,我故意露出笑容对苏太和安慰道: “沈家就我一支独苗,在老子娶到媳妇儿之前,我绝不会允许自己这么早就翘尾巴!” 凌妙然伸手一把抓住我的一侧肩膀,用力将我的身子拧到她面前,然后呵斥我道: “你这话冲我这边说!” 苏太和被逗笑了,凌妙然和我彼此对视了一眼,随后,还是老样子,她先开了口: “记住,一定不要逞能,实在扛不住就跑,把你的那些力气和心眼儿都用给我用在求生这一条路上,就算……是为了沈叔叔。” 我:“放心,我会的,去吧,赶紧让那个王副导带队离开这儿,尽快回到露营基地,哦,临走前记得给留一个手电筒。” “呐,我的手机,你先拿着,”苏太和将她的手机交到了我的手上,然后继续说道: “虽说现在这里没有信号,但手机电量还是足的,不管怎么样,你看见手机里有信号,就赶紧打出去,我的通讯录里有好多都是你们院里的人,你随便打哪一个都行!” 我将苏太和的手机塞进了腰带里头,这是古装,一身青蓝长衣,广袖长裙,行动起来相当不便,真搞不懂现在的人眼中,古人怎么就只有这一种服装?按照《仙奴传》这部剧的剧情来说,男主是一个神族将军,说什么也该有一副像样的铠甲才对吧! 我一边吐槽着身上的衣服,一边将自己藏在了不远处的林子里,等看着摄制队伍一点点离去后,虎口峰也已经彻入夜。彻底队伍的脚步声彻底被山林里的虫鸣鸟叫所彻底掩盖之后,我再次来到导演的尸体旁,其实刚刚我隐瞒了一件事,我用指尖触碰了一下导演尸体上裸露在外头的肋骨末端,然后将指头放在自己鼻孔外边闻了闻,嗯,这味道,错不了。 “睚眦!睚眦!” 我在脑海中大声呼唤着睚眦,几声过后,睚眦才不情愿的冲我抱怨道: “干嘛?平日里也不对我客气点儿,现在惹上事儿了才想起我?” 我:“跟你说正事儿!既然你已经成为了我的合神兽,那么你是不是也可以变成一把扇子之类的东西?” 在我反复问了睚眦两遍之后,这家伙才慵懒的回了我一句:“嗯”。 我:“那变呀!” “知道了!啰嗦!” 就在睚眦声音消失之际,我感到自己的右手掌心之上好像有一个长条的物体正在上边漂浮,于是我用手一抓,发现是一把折扇,这把扇子看着像是金属做成的,拿着相当重手,质地摸着又硬又韧,扇骨呈银白色,扇面色泽乌亮,并阴刻着睚眦的兽形图案,每片扇面末端微翘,边缘利如刀锋,整把扇子长约九寸,扇尾呈古方头,扇轴呈金色的互带车轮状,观赏起来是既雅古朴,同时又暗藏杀气,真不失为一把独居风雅的杀生利器。 我拿起扇子,听见睚眦的声音从扇中传来,它提醒我道: “小子,我不在乎你拿我去杀谁,但是咱们可说好了,从你手上拿着这把扇子开始,你就只能进取,不许投降,更不能把我扔在地上,我的扇子可沾血,但不能然辱!” 我打开扇面,对睚眦说了一声: “一言为定。” 之后便将扇子摆于胸前左右扇动,这还不够,我绕着导演的尸体,面对四面八方,不停地左右扇动着手中的扇子,同时亦不断让体内的龙息罐于我持扇的右手之上。随着阵阵烈风推扇而出,千波荡以我为中心传入山林。 好久都没用嗅字门的大风式了,当下能肆无忌惮的自由施展,感觉实在是爽! 由于我体内已经没有任何一层含香,手中亦无显痕香,若想从尸体周围找到任何人或者其他生物的气息痕迹,唯一的办法就是加速周边的空气流动,让千波荡反复在林中来回荡漾,以此将埋藏在泥土里,石缝中和树枝间的异常气味儿尽可能被气流带到我的鼻腔之中。 功夫不负有心人,随着我挥动折扇的频率逐渐加快,隐藏在山林里的大量气味儿开始源源不断地涌进我的鼻腔,腐朽的草木,游走在山间的鸟兽,万物或生或死,一切动向所产生的气味变化一律跟着千波荡所震起的阵阵气流,反复升腾。 “快了……就快找到了……” 我在心中自言自语道。 随着又一波气流带着各种气味分子涌进我的嗅觉神经末梢,终于,一股熟悉的味道猛然触动了一下我的心弦。 就是它! 我睁开不知在何时闭上的眼睛,追踪到这条气味信息如同一条看不见的引线,静悄悄地悬浮在林木之间。于是我以鼻子为导航,打开手电筒,顺着这条气味形成的小路,一步步走向虎口峰的北面。 虎口峰本身并没有能供我们人类爬行的地势,但它的北面山下却异常的平坦,这里有不少树木已经被人砍伐殆尽,从木桩的平面还略有湿润来看,这一带应该才被人开拓没多久。越往虎口峰的北面前进,人的气息也就随之越浓,其实这里被砍掉的树木并没有多少,但是脚下的地面却到处都有被人挖掘过的泥坑,这些泥坑有深有浅,很多坑里的泥土还是新的,一看便知道应该才被挖开不到一天时间,想必挖坑之人很有可能还藏在这山林里头。 为了不打草惊蛇,我只好先把电筒关了,然后将其插在后腰带上,刚起身却已闻到了那股熟悉且冲鼻的香味,同时还有一阵娇作的脚步声正在朝我身后逼近。 我:“我是该称呼你作凌妙兰呢?还是该管你叫兰姐。” 见身份已经被我识破,站在我身后之人索性也不再隐藏,只听她说道: “沈家小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就是凌妙兰的?” 我转身看向兰姐,看见她还像之前那样,大晚上的还戴着一副墨镜,不过和之前在片场上那套雍容华贵的装扮不同,此时站在我眼前的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深色的户外服装。我指了指她的头发,说道: “人的头发极其吸味儿,若是长期被某种物质熏陶,之后即便是一天洗三四遍澡,其头上的气味儿也很难被彻底除干净。” 兰姐:“那么,你都在我头发上闻到了些什么?” 我:“真正的凌妙在估计现在已经被你们控制住了吧?若是要伪装成她那副模样,不仅要彻底学会她那套自以为是的虚伪德行,还要让自己的皮肉都沾染上她的气息,这不不容易。” 兰姐嘴角微微上扬,点头道: “确实不容易,不过有一点你说错了,凌妙然并没有被我们所控制,毕竟那样的话,难免会出现不可控因素,还不如把她的皮整张剥下,再泡在婴儿尸油里养着更方便些。” 我:“化婴术!就为了伪装成她的样子来配合苏鸣参与药师斗宝?你们至于吗!” 兰姐假模假样的对我拍了两下手掌:“可以啊,小兄弟,连这你都想到了?那么你快说说,我伪装成凌妙兰,又是怎么协助苏鸣斗宝的?” 我紧握手中的折扇,对兰姐说道: “把还得从你身上的这股香味儿说起,药师斗宝当天,凌妙兰莫名起来挤到我们跟前,还故意向凌妙然挑事儿斗嘴,起初我确实没察觉到那女人有什么不对,但奇怪的是,杏袍会的人在老宅子周边设置的结界原本好端端的,却偏偏在凌妙兰被我们气走之后,竟突然毫无征兆的破开,我这个人容易想太多,心里总觉着这两者之间兴许真有什么关系,直到我想起一件事……” 兰姐:“什么事?” 我:“药性相冲,平常再普通不过的两味药材,若是单独服用,并不会出现什么异常,但如果将它们混在一起煎药成汤,就会成为一种毒药。” 我这话一说出口,兰姐的脸立马收敛住了先前的笑容,我见状继续说道: “你当时伪装成凌妙兰,身上还故意喷那么冲的香水味儿,其实就是为了掩盖你藏在头发里的那股药味儿,虽然我并不清楚这其中的原理,但我猜测这股药味儿是你专门用来破坏控制结界那几个大高个儿身上长袍药性所准备的,对吧?” 我:“也许在我们三个出现在药师斗宝之前,你还在琢磨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挤到当时围观人群的最前边,并准确停留在老宅结界边缘几分钟,哎,也怪我们几个太欠儿,正事儿还没办成,去凑什么热闹,这下可好,我们一到,便给了你一个完美的挑事儿借口,在女人斗嘴,谁都爱看上两眼,又怎么会特别留意到你身上那气味儿之中的玄机呢,对吧?” 兰姐:“这么说,其实你早就已经怀疑我了?那怎么还敢接着待在森林公园这边?” 我:“最初其实我也只是怀疑凌妙兰而已,并没有联想到你和她之间的关系,即便来森林公园的当天晚上,我又隐约能闻了那股特殊的药香,但当时在场的人实在太多,况且那晚我跟你距离也有些远,不好确认那股药味儿是出自谁的身上,所以我也只好先在片场里混上几天,看看能不能用排除法查到这股药味儿的真正来源,直到我和这片场里面上上下下下的人都接触了一遍之后,终于可以肯定,那晚的药味儿只能来源于你。” 兰姐:“你这排除法是用了多久才能肯定下来?” 我:“惭愧,惭愧,用了整整三天,本来今天早上我还在琢磨,该使什么招儿才能把你引来片场,嘿,没曾想,你反倒先设局找我来了。” 兰姐大笑一声:“行啊小子,知今天是个局你也敢来。” 我:“不来不行啊,戴礼还在你手里,不管怎样,我今晚都要把他从你那儿带走。” 兰姐冷下了脸,轻“呵”一声道: “小子,你果然和他们所说的一样,高傲,自负,爱逞能,尤其是喜欢当救世主,就这一点,你们沈家人还真是有遗传!” 经过这一段时间交流,我的眼睛已经基本适应了黑暗,四周的林木山石也逐渐清晰,重新找回来空间感之后,我终于敢在附近一点点踱步,以提防周围随时可能会出现的敌人,为了掩饰这点,我只好继续跟兰姐扯些话题: “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你干嘛非得重金悬赏戴礼,还只在捕影人这个行当里宣传,怎么,难不成那家伙手里攥着你们家萧楠枫的丑闻?” 兰姐:“臭小子,还真不知天高地厚,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问这些有的没的,真当老娘是吃素的?老娘既然能把你钓来,你就别想再看见明早的太阳!” 说罢,兰姐身子一弯,双手顿时升腾起两股蓝如火光的气焰,随着她脚下一个弓步飞冲,两束火光随风呼啸,火光飞驰之际,兰姐双手化为利掌,直击我中门而来。 在与兰姐交谈期间,我早已悄然调动体内龙息,时刻准备着兰姐对我终究会发起的突袭,眼看对方真如我所料那般飞掌而至,我立马将天罡正气盾灌于持扇的右手之上,就在兰姐的双掌离我已不到三步之际,我两指撑扇,以扇边利刃为刀,对着兰姐的一对掌心碎步向前就是一顿连环横扫。 我本以为兰姐的这一击气势如此凶险,其掌力定然也是刚猛强悍才对,怎料,扇刃扫过兰姐双手之时,感觉竟如空无一物一般在兰姐双手之间直接穿梭而过! 兰姐见我出手已反击,遂立马收招后撤五步,随后诡笑一声道: “呵呵,小弟弟,姐姐我的手,可不是你想碰就能碰到的哟!” 我不敢相信刚刚那一幕,压抑不住心中的疑惑,对眼前这个女人惊呼道: “难道说……你……不是……活人?” 兰姐怪异的尖笑几声:“怎么样,你怕不怕呀?姐姐我,说不定可是倩女幽魂哟!” “切,我管你是谁!” 说着,我朝兰姐飞冲而去,随即对其持扇横扫一招大鹏冲天,扇推之处,风起苍岚,飞沙落叶如高山流水,冲着兰姐滚滚奔驰而去! 涛涛风旋转眼间便吞噬掉兰姐的身影,其所站之处,数棵杉木迎风而至,又随风拦腰斩断。 风歇之后,兰姐却不知所踪,我紧握手中铁扇,心中的不安却悬而不下,眼下我虽见不着那个女人,但漂浮到我鼻腔当中的药香却依旧在不停地提醒着我,兰姐,还在这附近,离我最多不过十步。 山鸟夜鸣之际,兰姐的声音再次回荡在虎口峰下: “沈放,你最蠢的一点就是居然让凌妙然带着苏太和先行离开,若是她在这儿,兴许你俩还能撑个一时半会儿的呵呵~” 我:“你的目标是我,引她俩来不就是为了防止她们在我察觉回不来的时候提前通知外界嘛,现在她们跟着摄制组的人一起,我赌你不敢对那八十几人怎么样,毕竟,你还需要内娱为你赚钱,若是这些人都死了,那部剧也就跟着完了,你这么物质的女人,怎么可能甘愿为了我而毁掉你自己的财路?” 兰姐大笑道: “你呀!你呀!果然自以为是,我的确是不打算再杀摄制组的其他人,但你那俩红颜知己,怕是也出不去咯!” 第249章 夜路难行 夜色越来越深,凌妙然不时的看着手机里的电量,这是一种强迫症,也是她此时焦虑的体现,如今她和苏太和已经跟着摄制组的队伍已经走了差不多半个小时左右,有好几次,她都想掉头回到虎口峰,但在短暂的纠结过后,她又一次次的选择了留在队伍里。再次纠结过后,凌妙然似笑非笑的撇了一下嘴,此时的她,心中不知为何而升起一朵忧虑的乌云,她讨厌这种感觉,起初,她还以为自己能和之前一样,什么订婚,什么爱慕,都不过是她自己骗自己而已,刚刚的告别也只是逢场作戏罢了,但当她发现身边熟悉的人就只剩下苏太和一人之后,虽说不上来,却在心底里又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要不,你还是回虎口峰去找沈放吧,我一个人跟着队伍返回露营基地就好。” 早在二十分钟之前,苏太和就看穿了凌妙然的心思,但她也不知怎么,一路忍到了现在她才把这句早就已经想好的话冲凌妙然说出口。 其实苏太和不说还好,她这么一说,反倒让凌妙然心中多少生起一些尴尬,凌妙然故作淡定的将手机塞回到她自己的裤子口袋里,随后她边走路边抻直自己的腰板儿,顺势避开苏太和的眼神,对其回应道: “我现在若是回虎口峰,只会被那小子一顿责备,当过老师的人也许都这样,总是喜欢双手叉腰批评别人,每次遇到危险还喜欢装作一副大义凛然的模样,真是纯粹的大男子主义,想想还是算了吧,留在队伍里,我至少还能保证那个杀手不会拿这些普通人的生命来牵制沈放的行动。” 苏太和听后笑道: “呵呵,没想到,你和沈放才认识这么几天,居然就能这么了解他的为人,这是不是就叫做知音难求,相见恨晚呀?” “我跟他可不是知音那么简单”,凌妙然纠正道: “再说了,你怎么就能确定,我跟沈放就一定是最近才认识的?” “不是吗?”听到凌妙然这么一说,苏太和有些惊讶:“可现在布衣界都在传,沈放来你们那儿是为了执行一项外勤任务,好像还抓住了五通神里的其中一员,为此更是负了伤,所以你才留下他,然后为他疗伤,之后便是日久生情,凌家长辈做媒,景院里同意,你们也就定了亲。” 苏太和的话让凌妙然着实觉得有些荒谬,为此,她忍不住皱眉笑道: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还有资格出外勤?我还帮他疗伤,还跟他日久生情?这些话你到底都是听谁说的?” 苏太和扬起眉毛:“怎么?难道说这都不是真的吗?可相关的传闻早就已经在布衣界里传开了呀,我这还是最新的一版,之前的一些传闻更加离谱,说什么你和沈放因为在南部分院相识之后,沈放对你一见钟情,在里回到凌家村之后,沈放不顾他父亲的阻拦,一人独闯蒙顶山,然后通过你们凌家的考验,又为你们玉京门抓到了伪装成五通神之一,青面真人这个叛徒,你为此被沈放所打动,所以你们才定了亲,还有另一个传闻说,你和沈放在酒吧相识,结果你俩酒后乱性,你索性就把他绑回来村……” “哎呀胡说八道!”对这些苏太和口中的传闻,凌妙然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于是她赶紧打断苏太和的话,并发着牢骚对苏太和说道: “你以后少打听这些个没根没脚的八卦,全都是扯淡!尽是些害人名声的宵小之辈胡乱杜撰的垃圾,听多了只会弄脏你的耳朵!” 见凌妙然生气了,苏太和连忙宽解对方说道: “哎呀,传闻而已,我才不会当真呢,况且你是怎样的人我作为你闺蜜难道还不清楚嘛,这些年你严格律己,固守本心,连男生的手都没拉过,平日里更是滴酒不沾,又怎么会去酒吧呢?至于那个沈放嘛……” 凌妙然:“沈放怎么了?” 苏太和:“之前我跟他在日本经历过一些事情,多少也算得上是患难之交,他这个人虽然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普普通通的模样,但我总觉着他心里藏着不少事儿,而且还有一点,他的内心,似乎住着另外一个自己,怎么说呢,我倒不是说他是人格分裂,而是指他的心里其实还有他的另一个性格,或者说那才是真正的他,只是沈放为了不让人察觉到这一点,所以才一直将他这另外的性格长期压制着。” 听完苏太和对沈放的分析,凌妙然的内心突然酸酸的,因为她没想到,沈放这小子居然和苏太和早在日本的时候就认识了,还是什么患难之交,更重要的一点,是苏太和对沈放的了解,比她凌妙然自己还要多,这让凌妙然更加讨厌她自己,干嘛,难道说,自己真的对那个臭小子有了什么想法? 两个女人再次陷入了沉默,苏太和后知后觉,这才意识到刚刚自己关于沈放的话题,实在说得太多了,没有那个女生愿意听自己的朋友对其伴侣有着滔滔不绝的话题,虽然苏太和比凌妙然大上几岁,但在心理年龄上,苏太和远不及凌妙然显得成熟,这也许跟她们两个的经历有关。 凌妙然的身世虽然并不复杂,但她的家族实在太多恩怨情仇,尤其是她的父母,更是对她的童年造成太多的负面影响,因此,从她懂事时起,她对自己的就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变强,今天要比昨天更强,明天更要变得比今天更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在凌家扎根发芽,才能让玉京门的全体弟子信服于她,甚至臣服于她,但与此同时,也让其在成长的过程中,形成这边倔强模样,尽管她已经在沈放面前装得很像一个乖巧少女了,但终究还是被沈放看穿了她的伪装,其实,对于凌妙然而言,她又何尝不想在她内心里再多腾出一个地方,然后在那儿种下一个粉红色的公主梦。 相比之下,苏太和则幸福得多了,两人同为布衣界里的名门望族之后,苏太和却过着真正几乎于无忧无虑的生活,父母双全,恩爱有加,对其更是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杏袍会各个见到她都得低头哈腰尊其一声“苏小姐”,若不是在日本有过一次不幸遭遇,这位苏大小姐怕是这辈子都很难会有机会碰上一遭让其吃苦的考验。 苏凌两人的相识,那还得从苏太和十六岁那年说起,在那一年的惊蛰,苏太和正式穿上了苏家的杏袍,对于苏家来说,穿上杏袍就意味着成员可以以引虫药师的身份行走于人间悬壶济世,而对于苏太和来说,苏家当家苏甘,也就是苏太和的爷爷专门为其找来了苏太和人生当中的第一位病人,那便是凌妙然,从此,苏太和时常需要前往凌家村为凌妙然看病,苏凌二人本就年龄相仿,女生之间的话题,两人是越聊越多,没过多久,苏太和便与凌妙然成为了无话不谈的闺中密友。 其实苏太和心里很清楚,她爷爷之所以让她当上凌妙然的私人医生,最根本的一个原因就是想让苏太和自己在为凌妙然治疗寒倦的同时,可以自我感悟出一副能疗愈苏太和她自己本身顽疾的药,说白了,凌妙然只是她爷爷为其准备的小白鼠而已,每逢想到这个,苏太和都感到自己愧对凌妙然对她的感情,故而无论平日里凌妙然的脾气能有多冲,苏太和这个当姐姐的,都愿意为其保持住十分的宽容。 谁曾想,就这么要好的一对儿姐妹,大晚上的,居然会在深山野林里为了一个臭男人而在彼此心中产生了一种微妙且尴尬的隔阂感。苏凌二人就这么别扭的保持沉默走了十多分钟,一声震彻山野的虎啸,在把摄制组的全体人员都给吓了一跳的同时,也打破了苏太和与凌妙然之间的静默氛围。 “老虎!这里有老虎!” 队伍里一众人员在听到虎啸之后顿时都乱作了一团,苏太和与凌妙然只好一个守着队伍前头,一个把控队伍后尾,互相努力的维持着队形尽可能不散掉。 苏太和大声安抚众人道: “大家先冷静,先冷静一下,这里是华南,华南地区早在五十年前就没有任何野生老虎出没啦,刚刚那声音,很有可能就是哪个不安好心的人故意吓唬大家的,咱们把手里的点头拿好了,有光就不必怕任何野兽!” 见苏太和一介女流也能如此镇定,队伍里的不少男士也自告奋勇当起了众人的守卫,他们纷纷从队伍里走出来,手上拿起一些拍戏用的刀剑,虽说都没开锋,但好歹也是金属做的,他们将其拿在手中,多少年让队伍里的其他人产生一些有点安全感。 看到这一幕,凌妙然忍不住笑出了声,在她眼里,男人们的逞能在此时纯粹属外强中干,看着貌似很有作为的样子,其实他们手里的刀剑基本上都是在铁水浇灌成型之后,再通过机器挤压而成的玩具罢了,当前就算是从林子里飞来一只苍蝇,估计用这些道具刀剑去拍,那也拍不死。 好在虎啸之传来了一声,在随后的路程当中,山林又恢复了像先前那般寂静。可走着走着,在队伍前头的苏太和便再次察觉到了不对劲儿,这路跟先前来时,貌似不一样了,或者说得更准确点,眼下大伙儿所走的路,根本不是早上来的那条! 苏太和从小就跟着爸妈上山采药,对于在山林间的出行能力,她自信自己不比凌妙然差,早上来虎口峰的时候,她便偷偷在路边的一些树木上用指甲刻下了一些图文来作为识别方向的记号,刚刚在跟着大部队返回时,她还能看到一些树上有自己之前刻下的图文,可现如今,无论是临近其身边的树木,还不远处的植被,苏太和一律没有再找到自己的专属图文,这种情况顿时让她感到了不安。 “先别走了!” 苏太和叫住了领头的王副导,待队伍彻底停下之后,她向王副导问道: “导演,你确定这是咱们早上来时所走的那条路?” 王副导左右打量了一下眼前的路,随后冷静的说道: “对的,肯定是这个方向,没错的。” 苏太和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目光有些呆滞,且对方在刚刚在观察四周时,根本就没打开手中的电筒,要知道,无论南北,在冬季,入夜的速度都比其他时间快得多,况且现在他们身处山林地区,大家伙儿除了各自手中光源所照到的局限范围以外,山林里的其他地方是根本不可能看得清楚的,可这位王副导演刚刚竟然在毫无照明的情况下,仅凭肉眼简单的扫视了一下前方的路,便敢拍着胸口保证自己没带错路,这样要么是自信过头,要么就是故意的。 苏太和回想起先前这位王副导演脚板上曾被一张纸条所附着,于是立马再次拉住对方手腕,在探清对方脉象之后,苏太和又一次在对方身上来回搜寻了一番,终于在王副导的绿色马甲靠近内部,靠近其身后尾椎的地方,找到了第二张写着同样类型怪异符文的纸条。 苏太和深知这种东西不能长期拿在手上,于是她从衣服的口袋里拿出包裹之前纸条的那片叶子,她将叶子打开,正想把第二张纸条放在叶子上,忽然,一只苍白的手猛然从苏太和的身旁出现,并一把抓住了她那只端着叶子的手腕,苏太和被眼前这一幕吓得浑身发凉,她本能的转头去寻那只手的主人,发现此时抓着她的,不是别人,而正是那位王副导演。 只见这位副导演那无神双眸之下的脸盆,色如白骨,其那只紧紧拽住苏太和的手,冷得好似刚刚才从冰库里拿出来一般,此时的王副导演,似乎听不见苏太和的叫唤,而让苏太和没想到的,是在这位导演那文弱的外表之下,竟蕴藏着如此大的力气,他的手僵硬且结实,如同一把枷锁,死死的捆住了苏太和的左手手腕。 苏太和本想向其他人呼救,可转身一看,心中寒意瞬间渗入骨髓,只见其身后的山林里,空无一人,而本该排成长龙的拍摄队员们,此时已不知去向,苏太和快速扫视了一遍她身后的环境,发现这里的一切看上去都是那么陌生,唯一那不停摇晃着树林冠层上方的山风,还是一如既往的冷冽彻骨。 第250章 活死人的回忆 苏太和努力压制着自己内心正在不断上涌的恐惧,一只手从领口掏出吊坠珠子,杏色长袍瞬间包裹住她的全身,宽而长的袖口覆盖在她另一只手的同时,顺势把王副导那扣在苏太和手臂上的五根指头全部拨开。王副导看了一眼自己刚刚抓着苏太和的手,他那空洞的眼神,好似在看一个陌生人的肢体一般,苏太和正想给眼前这位副导演再次把脉,可还没等她的手抬起,王副导的身体便开始如癫痫一般疯狂抖动起来,同时,王副导的双脚也在不听其使唤的向后倒退,直至让其整个人都淹没在了不远处的那片黑夜山林之中。 苏太和的神经愈发紧绷,心也早就提到了嗓子眼儿,她在等,等那随时可能突然出现的危险,尽管她也并不清楚,在她身边的黑色林夜之中,到底隐藏着什么人,或者什么动物,而他们又打算对她做什么? 这世上最摄魂的恐惧,永远来源于自己对黑暗的未知。 苏太和闭上眼睛,在强迫自己深吸一口气后,她开始习惯性的修炼起他们杏袍会所独有的一套呼吸导引术,这种吐纳之法不仅可以快速平复情绪,配合丹药使用,还能有延年益寿,祛除邪障的效果,之前在平安京的时候,苏太和便是靠着这套导引术以捋顺自身情感波动,以免她自己在那鬼怪横行的异世界里因惊慌失措而乱了分寸。 随着呼吸频率的逐渐改变,苏太和内心的恐惧开始有序的递减。 “固守本心……静虚无求……抚乱于神……气宜相随……万变不惊……” 苏太和在内心不停地念诵着苏家的静心咒,其实就连她自己也不记得,爷爷苏甘到底是什么将此咒传授于她的,只是从她五岁时起,此咒便以牢记于其心中,爷爷跟她说说过,每逢遇到不顺心的事情之际,只要在内心念诵十遍以上的静心咒,便能在危机之中,临危不惧,稳若泰山,纵使面对千军万马,亦可以不变应万变,如若无效,那就再念十遍,百遍,千遍,定能起到无上妙用。 第十遍还不行,再念十遍! 有吐纳导引术和静心咒的加持辅佐,苏太和感觉她的黄庭之中,渐渐生起一团暖流,这股暖意好似三月春阳,不骄不躁,温和宜人,又如一只宽厚的手,恰当的安抚着刚刚已经六神无主的她。 突然,一个矮小是身影从林木树梢之间穿梭而过,那东西动作极快,待苏太和察觉到时,再瞪眼瞧去,却也只看见那东西掠过到树枝上,依旧在剧烈摇晃着,苏太和努力回想刚刚自己瞥见的影子,只觉得那东西像是一只猴子,古人云:“山中无老虎,猴子称大王”,华南自从这边在五十年代猎虎行动之后,华南虎基本在这里绝迹,但从此猴子却开始频繁出没,而皂阁山至武夷山一带,时常能看见山中野猴,其中多以猕猴为主。 刚刚那影子若是猕猴还好,但若不是,那必然是对方开始出手了,但,那东西如果不是猴子,又会是什么呢? 手里的电筒早已不知去向,苏太和的双眼好不容易才适应了当下的黑夜,一时间也无法断定,刚才那位突如其来的不速之客,到底会是什么异虫。不过,此时的苏太和已经不再想刚刚那般慌神,她将手臂左右展开,袍子的袖口随之开始向外延伸成为一对水袖,苏太和身子一转,脚下拧步飞旋,一双水袖迎风飘展,如穿峰之云,未落之雨,随风而来,随风而去,不断地抚摸着生长在其四面八方的杉木和松林。 杏袍会的引虫之术主攻人体触觉,又修炼嗅觉辅助之,苏太和此时的举动,正是为了让她的袖口在接触到其周边环境的的时候,可以第一时间将触感传送给她的指尖,并在传送过程中,通过水袖内部逐渐将触感放大,而与此同时,水袖在随身旋转的时候,也会将环境当中的气味通过空气流动幅度的加大而随着旋转气流飘到苏太和的鼻腔当中。 一时间,水袖将树木的粗糙感、玉草的脆嫩感、还有冰凉湿滑的地面青苔以及裸露在地表的坚硬岩石,一一传感至苏太和那十根手指的指尖之上。还有那夜枭在插翅飞起的瞬间,其羽毛飘散于空中时所散发的气息,夜行的蚂蚁们,头尾相接的寻觅食物时,彼此散发出的微酸气味儿等等伴随着飞旋之风,轻柔而快捷的刺激着苏太和的嗅觉神经。 “苏姐姐,你在干什么?” 一个稚嫩而单纯的孩童之声,悄然刺破了当下这无语的暗夜。 苏太和心中再次紧绷了一下,这孩子的声音,怎么如此耳熟,像,太像了,但,不应该,他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他不可能还活着! “苏姐姐!你是在玩什么呢?” 孩童的声音比之刚刚更加清晰,这一次,苏太和终于敢肯定,她无论是刚才还是现在,都没有听错,那声音,那孩童天真无邪的疑问,的确是冲她来的,而这声音,苏太和已经有十五年没有再听见过了。 苏太和立马停下了脚下的旋转,她将双手上的水袖重新收拢,在犹豫片刻之后,苏太和朝着那孩童声音所传来的方向,抬脚踏了几步,并试探性冲那边的问道: “谁?谁在哪儿!” 苏太和的声音听着很稳重,但声音本身并不大,却不知为何在山林间带出了绵长不绝的空谷回音。 待到最后一声回音消失的下一秒,一个小男孩儿迈着短小的步伐,缓缓从黑夜之中走到了苏太和面前。当苏太和看去那孩子模样的一瞬间,她的心顿时凉到了冰点以下。 只见她眼前的这个男孩儿,看着大概不到十岁的样子,圆润的蘑菇头之下,是一张肥嘟嘟的小脸,在月光的照射下,孩子粉肉的脸颊鼓得像一个熟透了的大苹果,苏太和看着那男孩儿,发现他还像以前那样,身穿一件白色体恤衫,外加一套皮带裤,只是这当下这条皮带裤在月光的照射下显为黑色,但在苏太和的记忆当中,这裤子应该是黄色的。男孩儿冲苏太和眨了眨水汪汪的大眼睛,随后便笑着大步走向苏太和,其脚下的一双蓝色鞋子还想以前那样,鞋头两端各自设计有一对大象耳朵,男孩儿的一双小腿越迈越宽,鞋头上的大象耳朵也随之“呼哧呼哧”的甩个不停,看着这孩那乖巧可爱的模样,似乎是对苏太和十分信任。 “别过来!” 苏太和身子颤抖着冲那男孩儿吼道,她这一吼,直接把男孩儿吓住在了原地,孩子的泪点总是那么浅,见自己信赖的大姐姐对自己竟如此凶,男孩儿坐在地上,随即便“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若是换做几年前,苏太和指定会软下心肠,然后立马跑到男孩儿身边安抚对方,但在经历过平安京的种种事情之后,苏太和已经不想当初那般天真任性,在平安京里一次次的惊险遭遇,让其逐渐认清的人心的险恶,是的,无论是在平安京还是现实世界,人永远比鬼怪妖魔更加歹毒。 看着眼前那还在哭泣的男孩儿,苏太和咽了咽口水,她提起勇气,举起右手,顺势将宽大的袖口甩向那男孩儿。袖子在砸中男孩儿的同时,男孩儿的惊恐的叫唤了一声,便被苏太和的水袖向后撞飞了数米才落下。 倒下的男孩儿先是一愣,随后再次哭喊起来,显然他是没想到苏太和竟会如此对他。苏太和收回水袖,她不可思议的看了看自己的袖口,又抖着袖子露出她的手掌,并本能的握了握拳,她不可思议的看着自己的指尖,心中忍不住惊叹道: “没错,这体温,这柔软度,还有这心跳,他是活的,是活的!可……这怎么可能呢,即便他还活着,又怎么可能还是当初那九岁的模样?!” 未等苏太和捋清楚眼前的男孩儿到底是人是鬼,黑暗之中,又突然走出一男人,那男人还像之前那样,只有三十多岁,身材高大魁梧,穿着卡其色复古皮夹克,和一条黑色西裤,脸颊极宽,颧骨更是夸张的隆起着,他的一双黑眸正瞪着苏太和,神色凶恶似虎,感觉随时都会将其眼前的苏太和一口吃掉。 “太和,你都对繁缕做了什么!” 男人那口吻严厉的指责如同从山巅滚下的万斤巨石,重重的砸在了苏太和心中那最柔软的位置上。 苏太和才稳定下来的心神顿时再次慌乱起来,她看着眼前正在朝她不断靠近的男人,眼中那忍耐已久的泪水终究开始夺眶而出,苏太和任由冰凉的泪珠在自己的脸上划出一道道沟壑,其粉嫩的双唇在似开似合的抽搐了几下之后,苏太和态度悲悯的开口对那男人解释道: “舅……舅舅……我……不是……我没有……他……他是假的……他不是繁缕!” 眼前之人乃是苏太和的舅舅,荀芷薇的亲哥哥,名叫荀苍术,而至于那个还在哭泣的小男孩,正是荀苍术的儿子,荀繁缕。 荀苍术走到苏太和面前,他弯下腰,双目瞪着苏太和,用三分嘲笑,七分愤怒的口吻对其和质问道: “他不是繁缕,那我呢?我又是谁?” 苏太和努力的挪动着颤抖的双腿向后退了两步,此时的她理智与情感正在她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面对眼前这位早在十多年前就已经自杀的舅舅,苏太和强装镇定的不断自我提醒道: “他不是真的,他不是真的……” “我也不是真的吗?”荀苍术说着一把抓住苏太和的左手,并用力捏着苏太和的手腕,将其掌心死死的贴在了他自己的脸上,让苏太和感受其体温是否正常。 苏太和焦躁不安的喘着粗气,尽管她心里十分清楚,此时眼前这个人,绝不是她那早已死去的舅舅荀苍术,但苏太和那只紧紧贴在对方脸上的手心,却又无比真实的感受到对方此时那温和得有些夸张的体温,若是死人,又怎么可能有着这般温润的体温,可若对方是妖兽异虫所变,那其体温也不可能长期保持在常人的幅度区间内。想到这儿,苏太和思绪是彻底凌乱了,理智与现实相悖的事情,她二十五年来还是头一回碰见到,即便是在光怪陆离的平安京里,苏太和也未曾遇见过如此诡异可怕的一幕。 正当苏太和看着眼前这两个早已逝去的人而手足无措之时,从暗夜里又走出来了一个人,那是一个女人,和荀苍术年龄相仿,身材消瘦,女人一脸的憔悴感,看着应该是哭了很久,眼眶里布满了红血丝,眼袋更是大得吓人,头发油乱又油,她年纪虽然还不大,可发丝却已白了一半,一身斑点白裙皱皱巴巴的,裙摆之下,两脚赤裸,女人的嘴唇一直都抖,呼吸声也明显带着浓重的哭腔,她拖着又红又肿的双脚笨重而僵硬的走向苏太和,并双手紧握于胸前,用哭得沙哑的嗓子向苏太和问道: “太和,舅妈不是怪你,舅妈就是想问问你,我们家繁缕平日里把你当做他的亲姐姐,他这么尊你,敬你,你也那么疼惜他,如今他到底是那儿得罪你了,才甘愿为你去送死?你就不看着我和你舅舅的面上,饶他这一回?非要眼睁睁看着他去送死?” 荀夫人越说越激动,她那带着哭腔的话语好似有着魔力一般,一字一句之间,竟然把苏太和藏着心中尘封已久的一段不堪过往硬生生的给勾了出来。 那年,苏太和十二岁,身为杏袍会苏家的嫡女,苏太和既无哥哥,也无弟弟,所以从她刚懂事时起,她便知道,自己早已被其爷爷视为了苏家唯一的继承人。 苏家家大业大,杏袍会门下弟子遍布世界,身为苏家的长公主,苏太和自幼便集万千宠爱于一身,而苏太和天生丽质,刚满十岁,便已经有不少引虫世家携重礼争相来访苏家,试图与其父母商量给双方儿女定下娃娃亲。不过,苏家的当家人,苏甘本性高傲,对于这些试图攀高枝的人,他向来都是茶满送客。 自小养成的娇惯,使得苏太和身上长出了一身的公主病,且虽然她是苏甘认定苏家的继承人,但杏袍会独有的引虫之术,苏太和却总是学不下去,一连几年,师父换了四五个,可对于引虫药理之法,苏太和依旧是走三步退两步,别的杏袍会子弟,未满十岁都已经收下了各自的合神兽,唯有她苏太和,即将过自己第一个本命年,还是无法收服任何一只异兽。 其实苏太和一直以来都很努力在修行,只是这种努力她本身并不是出于自愿,而是她知道,只有把自己装成了一副吃苦耐劳的模样,她爷爷苏甘才会继续对她宠爱有加。有时候,苏太和难免也会怄气,她不明白,为什么自己的父母不愿再给自己多生那么一个半个弟弟妹妹,如果能再多一个妹妹,或者弟弟,那她苏太和完全可以放弃苏家继承人的竞争,甘愿当个称职的好姐姐。 不过,就连苏太和自己都没意识到,在她的表弟荀繁缕眼里,其实她早就已经是一个好姐姐了。 荀繁缕比苏太和小几岁,由于其父亲荀苍术本身就是苏甘的徒弟,所以在荀苏两家结为亲家并各自有后之后,荀繁缕自幼便有机会一直与苏太和一块儿修行杏袍会的引虫药术,荀繁缕也是独生子,长期与苏太和的相处,使得他早已把苏要和视为了亲姐姐,而苏太和亦把荀繁缕当做亲弟弟那般爱护。只是,这荀繁缕在引虫药术的修行上,资质可不比苏太和好上哪儿去,说得更直白一些,其实很多时候,苏太和的悟性还要比荀繁缕还要好上那么几分。 一切优越感都来源于“对比”二字,在荀繁缕的衬托之下,苏太和的修行之路纵使只是一条蜿蜒小道,那她走着去,倒也还是自在逍遥,直到那天的雨夜,苏太和的母亲带着苏鸣回到了家,苏太和的生活也从此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 与苏太和不同,苏鸣在引虫药术的领悟上,远胜常人,修行速度更是以跳级的方式在不断增进,再加上苏鸣虽年纪不大,却极其善于与人往来,且待人谦逊,又性格上又友善温和,凡事都懂得投其所好,因此在不知不觉当中,苏鸣已在杏袍会内部,拉拢了不少青睐于他的门人子弟,也因此,杏袍会内部开始出现了另一种声音,他们开始为苏鸣拉帮结派,通过多种手段,让苏甘同意苏鸣成为苏家正式的一份子,并将其名字写在苏家族谱之上,对于这要求,苏甘罕见的表示出了默许。 尽管苏甘没开口,杏袍会的人是不会逼苏太和的父母,苏仁之与荀芷薇真的把苏鸣的名字写在苏家的族谱之上,但苏甘这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行为,却也动摇了苏太和身为苏家嫡女对于杏袍会的继承地位,也是从这一刻开始,十二岁的苏太和对于自己的尊贵身份,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为了挽回自己在杏袍会的威望,苏太和开始尝试着模仿苏鸣的为人处世,试图通过讨好杏袍会的人,好以此在杏袍会内部组建一个拥护她的帮派,只是这种沐猴而冠的行为,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成效,反倒让发现她这般不走正道的母亲荀芷薇对其大发雷霆,荀芷薇当着苏太和的面,在得到苏甘的默许之后,亲自将苏鸣的名字写在了苏家的族谱之上。 自此,苏太和在杏袍会的地位更是一落千丈,除了她的舅舅荀苍术和她表弟荀繁缕以外,杏袍会上上下下,几乎没有人再相信,她苏太和会有继会继承苏家的产业。而心灵一再受到打击的苏太和索性开始自暴自弃,本就处于青春叛逆期的她,不再修行引虫药术,就连在普通学校里的学业,也在日益退步,还被班主任投诉家长,说其时常逃学,上课睡觉,还不时拉拢班上的同学一同霸凌低年级的学生。 终于苏太和的种种恶行,还是彻底惹怒了其母亲荀芷薇,而后果便是整整一年的禁闭待遇。苏家的禁闭到底是怎样一种环境,除了苏家之人以外,即便是荀苍术也不甚了解,杏袍会的人只知道,被荀芷薇关了一年禁闭以后,苏太和变得十分自闭,她不仅特别抗拒饮食,生命所需几乎全部依靠吊瓶输液,平日里总喜欢在山间游荡,有时还会趁着大雨偷跑出家门,然后杵在原地,就这么站在雨下发呆。 为此,苏仁之带着苏太和寻遍了世界各地的心理医生,却依旧无法根除那已经深深扎根在苏太和心中的自卑与愤懑。 半年后,苏太和跟随父亲回国,由于抑郁导致的厌食症,使得那时的苏太和活像一只骨瘦如柴的猫,而当时在杏袍会之中,已经大半数的人都普遍倾向于支持让苏鸣来做苏家继承人。不过对于这一点苏太和早已没什么所谓了,与旁人的横眉冷对所不同,苏太和和舅舅和舅妈依旧待她如故,还有荀繁缕,半年多未见,这个已满十岁的男孩儿看着还是如幼儿一般稚嫩,个子也没长多少。 苏太和回家之后,荀繁缕还像以前那样喜欢粘着她,而苏太和也发现,荀家因为自己在杏袍会的失势,地位在杏袍会之中,也已经不复当年,而从舅舅荀苍术口中,苏太和还得知,这大半年时间里,荀繁缕时常会收到苏鸣跟班们的欺负,奈何这些人手段太过高明,不管荀苍术如何努力,也始终无法找到这些人欺凌荀繁缕的证据。 出于对荀繁缕的爱护,苏太和几乎天天都与荀繁缕待在一块儿,毕竟她还是苏家的真正血亲,苏鸣的人再大胆,看在苏家的面子上,他们也不敢真对苏太和做些什么过分的事情。也许是因为自主情绪的改变,也许是在保护荀繁缕这件事上,让苏太和找回了价值感,让其拥有了被人需要的感觉,总之数月之后,苏太和开始不再抗拒进食,也逐渐的不再反感与人交流。 随着苏太和身心日益恢复正常,荀芷薇再次命令苏太和继续进行引虫药术的修行,而荀繁缕也得以又一次陪在她身边一同修行,不过这一次,姐弟俩的导师不再是杏袍会里的老古董,而是一个他俩都共同讨厌的熟人,苏鸣。 起初,苏太和与荀繁缕都十分抗拒苏鸣做他们的导师,但面对荀芷薇这么一个顽固的虎妈,苏太和也只好选择妥协。为了防止苏鸣借着导师的身份为难荀繁缕,苏太和不得不在修行的时候,打起十二分精神看护好荀繁缕,同时,她也知道,如果自己的修行再无半点进步,苏鸣怕是绝不会从她与荀繁缕眼前消失。 当苏太和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她便暗自下定决心,一定要成为一名出色的引虫药师,这是为了自己能成为荀繁缕的榜样,也是为了从苏鸣手里拿回那本属于她的一切。 可让苏太和没想到的是,她数月以来的努力和进取居然是建立在一个人尽皆知的谎言之上。 第251章 病症由来 经过数个月的努力,苏太和在修行上进步显着,可讽刺的是,对于杏袍会众人而言中,他们之中并没有几个对真心佩服苏太和这位“浪子”在“回头”之后的不懈奋斗,却反而对苏鸣的教导有方连连称赞,对此,苏太和倒是没什么介意的,因为当时的她,只有一个目标,她要向苏家的人证明一件事,她苏太和才是苏家继承人的唯一正统。 经荀芷薇同意,导师苏鸣便准备让苏太和收服属于她自己的合神兽,苏太和本想让荀繁缕也跟随自己一同前往修行场,让这位弟弟也有机会能拥有一只属于他的合神兽,但不知为何,苏太和的这个建议却被苏鸣与荀芷薇陆续否决。无奈,苏太和只好暂时和荀繁缕告别,然后跟随苏鸣前往武夷山分支山脉上,去寻找那早就为她准备好的灵兽,三足金乌。 三足金乌体型如鹰似鹤,身劈金光长羽,翅翎散发形如烟云的金色光缕,腹下生有三足,质如钢铁,三足所踏之处,纵使为坚硬的花岗山岩,亦可在其留下三寸深的黑色足印,不仅如此,三足金乌飞行之际,羽毛可燃出赤色火光,且它可日翔千里而不疲不倦,远看如烈阳升空,且时常于破晓之际于荒野边际飞起,黄昏之时又于山巅之上降落,故古人时常误认为三足金乌便是太阳的化身。 而苏太和在山中寻找的这只三足金乌,乃是她爷爷苏甘为她早早就准备好的三只灵兽之一,苏甘命杏袍会之人于武夷山分支山脉之中布下结界,将此灵兽困于山中,让山中的灵脉气息安抚三足金乌的桀骜不驯,而这一困便是十年,不过,包括苏甘在内,苏家上下,没一人强行要求苏太和必须将三足金乌收服,其实一开始,苏太和父亲苏仁之是想让苏太和简单收服一只鹿蜀即可,但苏太和却非要前往山中拿下三足金乌,苏仁之和荀芷薇都拗不过她,只好让苏鸣看住苏太和,以免这丫头为了逞能而发生什么意外。 在山中,苏太和整整花了三天才把苏鸣给甩掉,对于这个男人,苏太和向来没认过他是自己的哥哥,如今杏袍会的人都觉得她苏太和修行有成,全是凭着有苏鸣这位好老师的教导,苏太和虽不在意这点,但她深知自己若想服众,第一步便是要凭借她自己本事,收服最厉害的灵兽,让杏袍会里的那些先前看不起她的人,从此对其刮目相看,而要做到这一点,苏鸣这个人,苏太和就必须在山里把他给撇得一干二净,且苏太和也知道,在她开始前往收服三足金乌之日起,她的母亲荀芷薇便已悄然派出了几个心腹跟随她与苏鸣,为的就是当她的保镖,尽管她这三日以来都未曾察觉身边除了苏鸣之外,还有谁在。 在苏太和离开苏鸣的第九天,苏太和终于找到了三足金乌,那是一个黄昏,苏太和在山脊上远远便看到一个大如圆盘的光球正在缓缓飘向一处山谷之中,不过,苏太和并没有着急追寻三足金乌,那就这么站在山脊上远远的看着,她看着这只不可思议的鸟而栖息在了一棵形状怪异的树冠上,细看之下,苏太和发现,那棵栖息三足金乌的树并非活物,而是由金属做铸,树高越五米,树干粗若成人腰间,树枝如蜡烛台一般有规律的向上延伸,树梢末端则铸有一朵朵盛开的花,看着像是木棉,而那只三足金乌正好落在这颗人造树的最高一段枝丫之上,它立于一朵半开着的金属花蕾之中,正用它那带着弯钩的长喙捋着自己两边翅膀上的羽毛,没到一会儿的功夫,其羽翎之上的火光便被它的喙上唾液所熄灭,在黄昏光辉的映衬下,三足金乌的一身金光长羽熠熠生辉,那华丽的光泽,就好像是一颗蕴含在山野之中的璀璨明珠。 鸟类生性警惕,神鸟更是其中的最敏觉者,苏太和在山谷周边游荡了一周,却始终不敢轻易靠近那棵人造树方圆一里地的范畴,好在三足金乌每日凌晨都会在那棵树上飞起,黄昏十分又会重新飞回到那棵树上的同一根树枝末端栖息,日复一日,整整一周,始终不曾有任何变化。 苏太和耐心的等待着,她每日趁着三足金乌飞离树梢之后,便向着人造树迈进一段距离,就这么又过了五六天,苏太和已经里那棵人造树已不足百米,而此时的她,其随身携带的食物和水都已消耗干净,为了自己的理想,苏太和不再犹豫,对付三足金乌这等直阳至烈的灵兽,必须得用极阴之法配合之,于是苏太和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湖蓝色的药丸,并一口吞进自己的腹中,那是她偷偷炼制的禁药,名叫五阴九香丸,乃是苏太和在荀苍术的协助之下,动了封存杏袍会药房里的五种至阴药物所炼制而成,其中的月华之水和王墓尸魄都是千年难得一遇的罕见玩意儿。 在吞下丹药的那一刻,苏太和顿时感觉自己体内有一股阴寒之气从其六腑之内生成,并迅速贯通她的体内的上中下三丹阳,苏太和将内息调动至她自身奇经八脉之中,带动这股阴寒之气灌满任督二脉,霎时间,苏太和浑身皮肤泛出一种怪异的淡淡幽蓝色,全身经脉更是暴凸于表,苏太和眼色血红,发梢飘荡着一股冰寒白雾,已是黄昏,她强忍着蔓延至其周身的冰骨剧痛,耐心的等待着三足金乌的到来。 天生将将暗下,三足金乌如期而至,苏太和将内息顺着自身皮肤震出四方,其脚下泥土草木顿时劈上一层厚厚的冰霜,借着这股强劲的阴寒之力,苏太和瞬步飞向人造树,其所过之处,尽是一片冰天雪地,白色的冰霜寒风朝着人造树席卷而来,在树梢之上,三足金乌还在认真的用它的鸟喙梳理着自身的羽毛,只见它羽翎上的火光才完全熄灭,一阵彻骨寒意便已将其全部包裹…… 苏太和摸着自己脖子上的玉珠吊坠,心中顿时升起一抹满足感,体内有了三足金乌的至阳之力之后,五阴九香丸的寒气也随之得到了抵消,但这只是暂时的,五阴九香丸之所以被杏袍会列为禁药,正是因为人若服用此药,必会被体内寒气所吞噬七魄,虽不会马上死去,但却在将死之前,饱受寒苦折磨,苏太和所炼制的五阴就香丸药量并不大,且荀苍术也已经为苏太和背后他自己亲自炼制的解药,尽管这解药也无法根除苏太和体内的寒气,但还是能大幅度减少她日后所会遭受的病痛,至于苏太和从此以后到底还能活多久,怕是谁也不好说得准了。 苏太和从兜里拿出解药,正想服下,忽然嗅到一股熟悉的气息,有了三足金乌当其合神兽,苏太和的嗅觉比之往常更要灵敏十倍有余,这气息很好认,苏太和手里捏着解药,趁着自己体内的药性还在,她沿着气息的轨迹一路飞步跃过山谷。 在山谷的不远处,有一处山村,和以前的药师斗宝一样,这次的山村也是一座荒村,此时,第三天斗宝已经结束,在村口的位置上,围着一圈身材杏色长袍的人,他们核心之处,正齐声高举着一个矮小的身影,而一只三尾猼訑正绕着他高兴的蹦跳着。荀繁缕三天之内勇夺三冠,成为了药师斗宝二十年来的又一匹黑马。 在荀繁缕的“哀求”之下,杏袍会众人集体将其放下,其中有不少人正夸赞他这次表现出色,另有一些挑事儿的,则故意当众调侃他道: “小师弟,你呀就是太在乎苏家了,尤其是你的那个表姐,为了她那个不争气的玩意儿,你装纯一装就是大半年,平日里还故意装傻充楞,好让那丫头觉得自己比你更优秀,其实吧,苏家的家业由谁继承已经是咱们大家伙儿心知肚明的事情,你又何必多次一举,用这么费劲儿的方法去讨好苏太和那个公主病呢?” 荀繁缕虽说年纪尚小,但心智却比在场的多个师兄弟都得成熟,面对苏鸣跟班们的起哄挑衅,荀繁缕并没有立马表现出任何不满,其实这些人说的一部分理由也属事实,荀繁缕之所以愿意像个傻子一样跟在苏太和身边,其中一个原因就是想借助苏太和的家室,为他的荀家在杏袍会拉住一个备用靠山,但那也只是其中一个理由而已,并非他的全部目的,但若当下直接与眼前之人拉下脸,那只会让他和荀家日后在杏袍会再多几个对头,这同样是他不希望出现的。 于是,荀繁缕对众人笑道: “瞧你们说的,她可是我表姐,我帮她,那是出于血亲情分,哪儿有你们说的那么复杂,再说了,我本来年纪就不大,在她面前,算不上装傻,说什么装纯,弟弟我可听不懂哟!” 其实在场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荀繁缕这小家伙向来说话是滴水不漏,平日里即便是遇到苏鸣的人,顶多也就当面屈服一下子,却也不会真的吃到半点亏,如今见荀繁缕说话还是这般左右逢源,众人也只好假笑一番,而就在所有人在热烈的讨论着荀繁缕这三日以来的战绩之时,忽然感到周围的气温顿时开始下降,在一阵怪异的脚步声停下之后,苏太和的声音悄然出现在众人的身后: “小蘑菇?(荀繁缕的小名)” 谁也没想到,苏太和竟会毫无征兆的突然出现在药师斗宝的现场,村口外的嬉笑声立马戛然而止,众人看着苏太和脸上那诡异的神色和幽蓝的皮肤,心中都忍不住的颤了颤,不少心理素质差的,在见到苏太和那一刻,他们的两个膝盖都不受控制的软了一下。荀繁缕僵在原地,看着苏太和那怪异的表情,他深知对方一定是在收服合神兽之时,动用了某种禁术,眼下荀繁缕只能祈祷,祈祷刚刚他的那一席话,苏太和没有听到一个字。 苏太和带着脚下的寒霜冰风,一步步走到人群当中,她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她这副神色,荀繁缕已经有好几个月没见到了,出于对这位表姐的了解,荀繁缕心中一寒,深知对方刚刚定已听到了自己与杏袍会众人之间的交谈,看着正朝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苏太和,荀繁缕慌了神,眼看苏太和正朝自己伸出一只发蓝的手,荀繁缕在心慌之下,立马让猼訑变成一把三尺多长的紫金捣药锤并试图将锤护于自己胸前。 可当荀繁缕把捣药锤抬起的一瞬间,他便后悔了,眼前之人,那可不是什么外人,更不是他的敌人,而是他的姐姐!他把捣药锤这么一举,从此便彻底拉开了自己与苏太和的距离。 苏太和停下脚步,众人见状赶紧四散撤离,只见苏太和当着荀繁缕面,将另一只手上捏着解药碾成粉末,并任由其随风飘去,随后,苏太和冷笑一声,转身离开村口。 被荀芷薇派来守护苏太和的人找了苏太和一整天,终于在第二天的清晨,于一片正在下雨的山头将其带回到苏家,那时的苏太和,体温低得吓人,皮肤和毛发上都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她四肢僵硬,万幸还有心跳,荀芷薇带着杏袍会一众高手为苏太和疗伤三个月,却始终收效甚微,直到第四个月未满之际的一天,荀苍术走进苏家,他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紫檀木盒,他把木盒缓缓打开,露出盒子里头装着的一颗肉色丹药。 这枚丹药散发着三十多种珍贵药香,其中还带着几缕淡淡的肉香味儿,荀芷薇拿着这枚丹药喂到已经失去意识的苏太和口中,一个小周天过去之后,苏太和醒了,她体内的寒气已被压制,身子在逐渐康复,只是,当她意识彻底恢复之后,所听到的第一件事,却是得知,她的舅舅荀苍术不久之前,跳楼自杀了。 在荀苍术的葬礼之上,苏太和的舅妈段文娟当着苏太和以及杏袍会众人的面,说出了当初荀苍术拿给苏太和治疗寒气的解药,正是荀繁缕用自己做药引,为苏太和炼制而成,说完之后,段文娟便抱着荀苍术的棺材,自焚而死。 那以后的两把多时间里,苏太和都留在日本她爷爷苏甘院子里,杏袍会的长袍本身并不是合神宝具,而是一直防身和疗伤装备,真正的合神宝具,对苏家而言,就是那枚挂在脖子上的玉珠吊坠。在日本的日子里,苏甘亲自为他的孙女制作了杏色长袍,他在里边加入了能稳定苏太和体内寒气的药物,但就连苏甘也没法彻底根治苏太和的病症,谁也不清楚,苏太和会在什么时候病发身亡,包括苏太和她自己。 在经历了种种过往之后,苏太和在性情上不再如以前那般刁蛮任性,在日本的时候,苏甘教会了苏太和多种修养心神的法门。苏太和偶尔也会回国,而每次回国,杏袍会众人都会发现,苏太和的心性变得日益温和阳光,待人也变得热情谦逊很多,这与她出国之前,简直是判若两人,而在一次回国探亲之时,苏太和也从其母亲口中得知,苏鸣已主动申请去往欧洲分会历练,并在那以后有很长一段时间,苏太和与苏都没见过面,而后苏太和再次回国,并在爷爷苏甘的要求之下结识了凌妙然,亦从此开启了她作为引虫药师的全新人生旅程。 第252章 寒火之战 一直以来,苏太和都在通过给自己穿上一件善良的伪装,以逃避自己少女时代的种种懊悔过往,她不提,杏袍会的人也没谁会当着她的面再提过,一晃变上十三年,仿佛过去的一切都因此而得到了改写,尽管她自己也清楚,这种自欺欺人的生活,是无法帮她赶走骚扰了她十多年的深夜梦魇,更无法治好她的病症。 她以为自己可以把过往永远封存在她埋藏于内心深处的一个盒子里,至少在近七八年的时间里,她确实误以为自己真的做到了,直至今夜,她才明白,过去的一切,早已扎根在了她灵魂的深处,不管她愿不愿意面对和承认,时至今日,她都无法将自己与荀繁缕及其父母的所有经历从她灵魂之中连根拔起。 眼前的荀繁缕停止了哭泣,他站起身,用手臂擦拭着自己脸上的泪水,走到他父母身边。苏太和双拳紧握,尽管她心中已经默念了上百遍的静心咒,却始终无法让自己看破眼前的这三个到底是不是活人。 荀家的三口人手拉着手,不停地朝着苏太和哭诉与斥责,那空幽而寒心的声调,犹如来自地狱的讨债鬼,在集体走向苏太和的同时,还在向前不停地吮吸着她的活力。苏太和双腿发软,泪水早已模糊了她的视线,趁着自己脑中还有一线理智尚存,苏太和转身便向山林的远方跑去。 苏太和不跑还好,她这一跑,眼前的空间顿时变成了一幕幕其人生的走马灯,暗夜里的林木好似成了精,随着苏太和加快的步伐而开始扭曲成全新的空间,场景从苏太和儿时与荀繁缕玩耍的画面,到她与荀繁缕一同修行的时的偷懒嬉笑,再到苏鸣的出现硬是夺走了她在杏袍会的地位,还有她母亲荀芷薇亲手在苏家族谱上写下了苏鸣的名字。 苏太和心中燃起满腔的悲愤,她低着头,大步冲过那一片片幻境,直至她被什么东西绊倒,随即扑在了一片火海当中,这火是假的,但她却看到火海当中,站立着一个枯瘦的身影,那是她的舅妈段文娟,只见那段文娟浑身几乎都被烈火吃透,其焦黑的双手紧紧地抱着其身旁的那口棺材,段文娟转头看向苏太和,眼神中充满着无底的悲怜。 火海很快就将苏太和双脚包围,转眼间便将她的四周尽数遮盖,无论苏太和走向何方,其眼前能看到的,都是刺眼的火幕高墙。苏太和崩溃了,她跪在地上高声呐喊,换来的,却是双膝之下的火海当中,突然冒出的一只发黑的枯手,这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她撑在地面的一侧臂膀,随即一张被烧得面目全非的脸从火海当中露出,苏太和双目失神,心中的寒意早已将她的躯体本能给彻底麻木,她看着眼前的这张被烧烂的脸,嘴角剧烈的抽动个不停。 而那张焦如黑碳的脸吃力的张开早已露出的上下颚,裸露的牙齿“嘎吱,嘎吱”的碰撞了几下,发出阵阵稚嫩的声音: “苏姐姐,能为什么不能原谅我……” 苏太和在惊恐中挣扎着站起身,一阵刺痛从她的手臂传来,苏太和转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手臂被那具焦尸抓出了五道血痕,正当她试图转身逃跑之际,目光转移之处,恰好碰到了两个身影,荀苍术的脸正在自动凹陷,五官也随之变形扭曲,头骨和皮肉如崩塌的山丘一般裸露外翻,而站在他一侧的段文娟浑身被火焰所覆盖,随着她身上的火焰逐渐狂躁,段文娟的躯体开始变得焦黑,四肢如树枝一般弯曲,一股恶心的焦臭味儿夹杂着恐惧的气息冲苏太和扑面而来。 苏太和彻底被眼前的景象所屈服了,她倒在火海里,尽管这些火焰烧不着她,却又极为真实的为其肢体传导着灼热的温度,还有眼前这些荀家三口,有的正在燃烧,有的又如她儿时那般待她温和热情,剩下的,更多是披着一身的创伤不停地在辱骂她,责备她的种种过往。苏太和很快就被十多个荀家三口所包围,此时的她,早已浑身麻木冰凉,泪腺如崩溃的堤坝,止不住的朝着眼眶外奔涌着泪水,她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恐惧则早已渗透到了她肉体上的每一寸骨髓之中。 苏太和蜷缩在火海当中,无奈的看着眼前这一个个裹挟着种种或喜或悲过往的荀家人匍匐在地上如爬虫一般冲她僵硬的伸出手臂,纷纷试图将他们各自的身子压在她身上。苏太和失去理智的低头咆哮,她从来都不是一个坚强的人,她也不想再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普通的邻家女孩,她就是她,苏太和,从来都是那个任性,愚昧,执着却又始终放不下自己与荀家人不堪往事的那个叛逆少女。 向死之心从未像如今这么强烈及冲动,苏太和绝望了,尽管她知道这一切定是某个歹人故意针对她所设下的陷阱,但同时,她也不得不承认,不管对方到底是谁,他都已经赢了。 眼看包围自己的荀家人们就要爬到自己身上,苏太和努力将身子蜷成一堆肉块儿,尽可能让自己再多逃避一会儿,她把双腿缩到自己胸前,突然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她的裤子后兜掉了出来,只听一阵短暂的石头落地之声从火海蔓延的地面传来,随即有一只即将碰到她脚踝的枯手如触碰到尖刺一般在哀嚎一声后迅速收回。 苏太和微微抬起头,看到那一声惨叫正是来自众多被正在融化的荀繁缕之中一个,而这个荀繁缕在退缩身子的一刹那,苏太和看到对方那张正在融化的脸庞,忽然闪现出一帧尖嘴猴腮的画面。苏太和心中为之一振,后知后觉的她开始摸索刚刚从自己裤子里掉出来的东西,没过多久,苏太和便从身旁的火海里捡起一块儿像是玉佩一样的东西,她拿起来打量了一下,发现那是一块儿“乙”字型的石头,不对,从手感来说,这东西应该是一块儿玉化的骨头。 “虎威!是沈放的虎威骨!” 苏太和在心里大声喊道,长期沉浸在过往的回忆当中,让她差点就忘记了当下,苏太和将虎威骨紧紧扣在左手的手心里,回想自己跟与沈放在平安京的那些惊险历程,以及和凌妙然从从大夫与病患逐渐发展成闺中密友的美好时光,苏太和那张被泪水的咸痕重复覆盖的脸盆紧绷的笑了笑,并开嘴骂了一句久违的脏话,随即站起身,将握在自己掌心的虎威骨高高举起,霎时间,周围的一众荀家活死人尽数如猢狲一般蹦跳着后撤。 只是,眼前的火海依旧还在,而那些伪装成荀家人的猢狲妖怪也并没有完全褪去它们身上的人类模样,苏太和见状便将虎威骨叼在嘴上,然后在心中呼唤道: “三足,靠你了!” 在听到苏太和的呼唤之后,三足金乌即刻在苏太和脑海中啼叫了一声,苏太和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雨珠吊坠,让藏在其中的杏色长袍覆盖其全身,随后她看了看自己两只手上的衣袖,只见那两只的衣袖边缘,此时在火海照耀下,正闪烁着丝丝金光,那便是苏太和真正的合神宝具。 看着再次试图朝自己跑来的人形妖怪们,苏太和右手撩起衣袖,袖口随风飞舞之际,边缘抛出二十四根细如牛毛的金针,苏太和用右手掌心将金针尽数接于掌上,趁着妖怪们还未靠近自己,苏太和在手中捋出金针,对着自己体内十二正经之中的手少阴心经、足太阴脾经、手少阴肺经、足少阴肾经、足少阳胆经、手厥阴心包经等七处操纵情感的经络穴位各扎上三针。 随着金针对自身穴位的刺激逐渐起效,苏太和内心的愧疚与恐惧也开始在其脑中止步不前,眼看再次伪装好荀家人模样的妖怪们就要集体扑向自己,苏太和手起手落,将夹在她指缝间的剩余三根金针迅速扎进自己的手少阳三焦经内,顷刻间,苏太和的内心立马开始抵触先前的各种痛苦回忆,怯懦的本我在这八处经络的刺激之下被她强行隐藏,此时的苏太和,已不再被动回想与荀家人之间的纠葛,她的心中,只有厌恶,那是对眼前这些戏弄自己的猢狲们来自骨子里的愤恨。 杏袍会只救人不习武,但苏太和无需拳脚,她现在,只需要做一件事,那便是脱下自己这一身的长袍。随着苏太和将身上的杏色长袍挥肩抖落,她的皮肤开始泛青变蓝,体内的血管经脉暴凸于皮表,当她双目被血色贯通的那一刻,一股极寒之气瞬间从她的躯体之中不停地往外溢出。 见到原本胆小懦弱的苏太和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副女妖模样,妖怪们顿时便慌了神,它们身上的伪装开始缓慢褪去,似乎是想通过解除幻境一逃避各自即将来临的厄运。 苏太和左右扭了扭脖子,脚下一抬,步履随着外溢的寒风奔向众妖,雪白的寒气转眼之间便将四面火海扑灭,白霜凝结于草木之上,山林之中,顿时盖上一片银装。苏太太和单手一挥,寒风如刀,在脱掌而出的刹那,便将数个猢狲妖怪冻成了排列在一块儿的冰雕,有几个伪装成荀苍术的大块头企图在苏太和身后偷袭她,可这些猢狲尚未反应过来,其猴脸便已被苏太和双手抓住,苏太和指尖发力在猢狲脸上一抠,寒气顿时顺着她那细长的指尖灌入那几个猢狲妖的脑袋之上,并顺着它们的脖子一路向下蔓延,在白雾的倾注之下,这些猢狲妖的皮肉筋骨顷刻之间便被苏太和冻裂成了一地冰渣。 其他猢狲妖见状转头就想逃离,并边跑边卸下身上的伪装,以此同时,周围的火海幻象也在消失,渐渐的,黑暗再次展露而出,但与先前不同的是,此时的山林,但凡苏太和所过之处,初冬微寒的天地随即化作数九寒冬。 看着剩余的猢狲妖试图爬树逃走,苏太和脚下一踏,步迈树梢,身下白雾寒风如薄沙长衫,又似流星长尾,在苏太和飞跃树冠之间的同时,将四周的松柏迅速冻上一层傲寒雪顶。猢狲妖虽说在树上攀爬速度极快,但随着苏太和的步步逼近,它们的肢体开始在身后寒气的威慑之下逐渐冻僵,总是这些小妖魔的体力尚有余存,奈何它们四肢已经麻木,妖术又已耗尽,虽说逃生之路就在前方树梢之上,却也无法操纵冻硬的身体再迈出哪怕半步。 一块儿一块儿冰碴从天而降,苏太和穿过树冠层,飞身落下,其双脚砸到地面的一瞬间,飞雪寒风从其身上爆裂而出,为八方早已冻上的山林再添上一层素裹寒纱。 “出来吧!我知道你肯定还在这里!” 苏太和冲着眼前的树林冷冷的喊道。 山风扶摇,不远处的草木夸张的躁动了一阵,看来对方是想逃跑,苏太和一侧脸颊抽动了一下,她看着眼前的森林,从身子上随手拔出一根刚刚扎在她穴位上的金针。苏太和半蹲在地上,左手摸着被她寒气冻上白霜的落叶层,在感知到对方的脚步频率之后,苏太和在内心里默数道: “十步……十五步……二十步……三十步……正好!” 说罢,苏太和甩手将其夹在指缝之间的牛毛金针投向前方的森林之中,紧接着,一声男人的惨叫从林中传到苏太和耳边。 苏太和抬起脚,正想顺着声音走进林中,可她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失控的寒气便已将她的肢体折磨到了她能忍耐的极限。苏太和忍着耐心,虚弱的嗓音脱口而出两个字: “三足……” 只见在苏太和的呼应之下,扎在她体内的剩余二十三根金针自动从其体内拔出,它们互相结合,缕缕金光集体汇集在半空之中,转眼变成一只散发着金色火光的三足大鸟。三足金乌感知到苏太和的病危,立即从空中俯冲而下,三只大脚轻轻踏在苏太和一侧肩膀之上,它温柔的拍打着自己的羽翼,让羽毛之上的金色火光细细缠绕在苏太和的身体上。 苏太和跪在地上,她的意识已经迷离,只觉得在一阵狂笑声之下,好像有一个庞然大物正迈着笨拙的步伐从她眼前的林子里缓缓走出,看那宽大的轮廓,苏太和觉得那东西像个人,可对方又浑身长满了长毛。 也许是嫌自己两脚走得太慢,那怪物索性匍匐在地面上,四肢并用朝着苏太和跑来,而此时的苏太和,寒气已经透入她的七魄当中,纵使心中依旧不愿就此投降,却已无法奈何对方分寸。 眼看那怪物离自己的已不到三十步,苏太和闭上眼睛,她不停地劝说三足金乌离开,但这只灵兽早就与她心意相通,说什么都不会弃她而去。 绝望之下,数声“嗖嗖”风音刮耳而过,苏太和睁开眼睛,看到三把长短不一的飞剑从她头顶飞驰而过,三道剑芒直击苏太和眼前森林,随即,一个矫健的身影掠过月下白霜,苏太和轻唤一声: “妙然?” 凌妙然身影飘然而下,只见她手持青崖重剑,在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的苏太和之后,她对其简短的安慰道: “再忍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说罢,凌妙然扛起青崖剑便朝着林子里冲去。 苏太和看不清前方到底发生了什么,只听见一声声如雷鸣般的吼叫从林子里阵阵传出,紧接着是剧烈的打斗声,几棵树应声倒下,山风呼啸在大片大片的树梢上吹拂而过,摇晃的树干半开半掩着凌妙然和那个庞然大物的身影,风声卷带着利刃碰撞的声音,精准的传送到苏太和的耳边,很快,一股恶臭,从林子里穿出,那味道恶心极了,是腐肉,是鲜血,还有大量的内脏味道,闻着很野,同时也很冲鼻。 时间似乎过了很久,又好像过得很快,恶臭味儿越来越浓烈,打斗声音的频率却逐渐慢了下来,苏太和在三足金乌的神火温暖之下,痛楚逐渐得到了缓解,她的意识开始清醒,于是她站起身,回想起刚刚突然出现的凌妙然,她也不敢肯定自己看到的,是不是对方本尊,只管冲着前方的林子大喊道: “妙然!别管它了,快回来!” 不久之后,兽吼声停歇了,打斗声也随之停止,在浓厚的血腥味儿和恶臭当中,凌妙然一手提着一颗车轮大小的头颅,一手把青崖剑扛在肩上,步伐稳健的朝苏太和走来,她的身上带着伤,但不像是刚刚那头怪兽所造成的,其身后的轻舟、俊眉、白霜三把飞剑如三个忠心耿耿的将士,在月光下高傲的抖动着各自的剑芒,紧紧的跟随在凌妙然身后的同时,还押送着一个男子。 苏太和借着三足金乌的火光,看的一清二楚,那男人长得很丑,身子瘦瘦的,裸露出来的手臂和脸上的皮肤粗糙得让人难以置信,乍看之下,对方简直就是一只人形变身失败的老蛤蟆,但更奇怪,是这个丑陋的男人身上,竟然穿着萧楠枫早上拍戏时的那套古装。 第253章 咒术背后的人 凌妙然看着手里的白色纸条,心中已经知晓,想必这一路上,自己定是被人偷偷施了咒,所以这才迷失了方向。眼下她也不清楚自己已经偏离露营基地走了多远,手上的电筒也早已丢失,若不是刚刚返程之时自己忍于经脉之中的相柳蛇毒顺着内息冲破了她眼前的幻象,她怕是早就已经在那永无止境的绝望噩梦当中迷失了心神。 玉京门本就擅长用毒,而凌家百年以来本就有世代相传的幻术,如凌妙清坑害崔本源他们之时所施展的寒鸣梦魇,所以,当凌妙然第一次在王副导身上发现那张白色符咒之后不久,她便将相柳九毒之一,毒性最轻的那一毒含于她的中丹阳之内,此毒不伤皮肉,却能侵蚀人体的神经系统,使人的肉体麻木,思维出现混乱,从而分不清眼前的一切是真是假。 相柳生有九颗脑袋,其每颗脑袋的嘴里都长有一种含着特殊毒素的毒牙,是为相柳九毒,自打收服相柳之后,凌妙然就开启了对相柳九毒的研究,随着她对蛇毒的研究愈发深入,她发现其实在相柳九毒里,其每一种蛇毒都可以通过萃取之后配合其他几味药材从而炼制成对人体具有不同功效丹药。 同时,她也开始掌握将相柳蛇毒与其自身的内息相混合,只要比例得当且能及时排出,这些蛇毒对其修行具有极强的辅助和增进效果,甚至还能有让其控制随意控制情感,以及破除魔障的功效。与沈放在一起的那些日子,凌妙然一直在用相柳的毒素操控她自己的情感神经,这能让她自己相信,她凌妙然的确已经爱上沈放,本来按照她自己设计的剧本来发展,既然她自己都在相信自己是真心对待沈放,也愿意与其结婚,那么身为一个典型的闷骚臭男人,沈放那小子就该上套儿了,可不知为何,无论她如何对沈放示意爱慕,这混蛋玩意儿在感情上却依旧是一块儿顽石,捂不热,穿不透。 想到这儿,凌妙然顿时恼怒的朝附近的树上用力踹了一脚,嘴里骂骂咧咧的都是针对沈放的脏话。 虽说此时山林的尽是漆黑一片,但凌妙然通过周围鳞虫的眼睛,始终能看清身旁的环境,只是遣虫使的控虫力量其实很废体力和精神力,一般情况下,凌妙然操纵一次鳞虫最多只能维持三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有时甚至更少,但现在这种情况,她只好勉力延续着自己的鳞虫遣用技能,直至她看清那捉弄她的到底是何人为止。 凌妙然通过周围蛇虫的眼睛,看着四方山峰林木,这一切都是那么的陌生,她本想再往前走两步,却发现前方的路竟然被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所拦腰斩断,凌妙然见状把手里的符咒扔到那条沟壑之中,然后弯腰冲沟壑里头大喊道: “出来吧!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没掉进去,你们也太可笑了,居然能傻到试图对我施展幻术,还妄想我能就此失足身亡,你们也不看看姑奶奶我是谁,这么低级的咒术,也敢拿来糊弄姑奶奶我?” 凌妙然对敌人的羞辱之声在深渊般的沟壑当中回荡了很久,随着回音逐渐变得空阔希渺,凌妙然听到,在这沟壑的深处,正隐约传上来一种沉闷的震动,就在凌妙然回音消失不久之后,那沉闷的震动也随之变成了一阵阵鼓点般的急促敲击声。凌妙然眉头紧锁,这声音,她其实听到过,只是,自从她获得内息以来,她还是头一回听到这东西能发出如此剧烈的声响,照这动静儿来看,这只怪物的体格那可不是一般的大。 “来了!” 凌妙然心中暗自提醒自己道,她双脚踮起脚尖,内息灌入双腿之际,她即刻碎步撤离沟壑边缘,与此同时,凌妙然右手在其腰间的亮银色腰带上轻轻一捋,一把双手重剑随即被她从腰带上剥离而出,剑锋出鞘的一刹那,月光恰好映在了剑脊之上,皎白的月光在剑身上折射出闪烁淡青色光芒,青崖剑,重如山石,势如崖峰,其剑身自带威芒,纵使只是持剑不战,剑锋亦外翼之威严,亦可斩试图向其靠近的一切,威压之下,虫蚁蜂蝶,断不敢近其三步之内。 凌妙然双手紧握剑柄,她调转内息于周身,运劲藏于四肢,此时的她,杀心骤起,眉宇之间尽显傲寒凌厉。只见那青崖剑,剑芒所指之处,一条庞大的黑影从凌妙然眼前的沟壑飞窜而出,那东西远看像条大蛇,腰身比水牛的还粗,全长至少也有三四十米,怪物左右扭动着粗长的身躯,头跃于空,盖过月亮之后,又调头朝着凌妙然俯冲而下。 银色的月光将那怪物的模样给照得清清楚楚,红如火的半圆形大脑袋上,长着两条长过两米的长须,嘴上的大钳子乌黑透亮,上头还滴着翠绿色的毒汁儿,一双橙黄色的复眼看着可比人的拳头还大! “蜈蚣!果然是蜈蚣!” 凌妙然心中大喊一声,随即挥起青崖剑朝着高空俯冲而下的蜈蚣脑袋,当头奋力一劈,剑锋恰好砍在大蜈蚣嘴上的钳子之间。这妖怪反应速度并没有因体格的大小而变得迟钝,在凌妙然对其挥下这一剑的同时,蜈蚣精立即收紧双钳,将凌妙然的青崖剑死死地咬在口中。 凌妙然嘴角一撇,双手发力,在蜈蚣精的身躯还未完全落到地面之际,她仰身后移,顺势将青崖剑由上而下从蜈蚣精的钳子里头拔出。翠绿色的毒汁儿随剑身飞扬而出,如稀疏细雨淋淋而下,凌妙然见状立马闪躲开,毒汁儿一触碰到地面上的落叶层,霎时便在地面上烧出十多个一寸深的窟窿。 身躯落到地面之后,蜈蚣精即刻摆动起它那上百只金色的钩子形虫足,在地面上刮出渗人的“沙沙”声,凌妙然看着这只大怪物的模样,发觉这东西的确有些眼熟,细想之下,她大悟一声道: “这是吴龙的金钩蜈蚣!” 凌妙然在震惊之余,还看到在那条金钩蜈蚣的脑袋中间,有一列紫色的印记,看着与先前写在纸条上的咒语极为相似,想必此时的金钩蜈蚣八成已被某个歹人迷惑了心神,当上了对方的傀儡。 那金钩蜈蚣把嘴上的钳子咬得“嘎嘎”响,见自己武器并没因此受损,金钩蜈蚣立马将它自己的整个身子匍匐于地面上,脑袋上的两根大须恶心的左右摇晃,似乎是在嗅着凌妙然身上气味儿。如此看来,这条金钩蜈蚣应该是被人控制了视觉,蜈蚣的视力本就非常差,但任何长有眼睛的生物,都是其感知自我意识的直接通道,即使再瞎,要是被外界干扰了它们的视觉神经,它们便会和人一样,自我意识会迷失幻境当中。 凌妙人想到吴龙可能早已丧命,亦不再顾及对方是否会在意自己的举动会伤着他的宝贝,只管挥起青崖剑,朝着金钩蜈蚣大步飞冲而去。凌妙然以轻巧之身法,灵活周旋着金钩蜈蚣,其剑锋一出,剑气纵横,金钩蜈蚣扭动着自己庞大的身躯,丝毫不惧凌妙然的青崖剑在其身上一次又一次的劈砍而下,其坚如钢铁的黑红色外壳但凡一收紧,纵使凌妙然的剑法再如何威猛,依旧无法砍入其身哪怕半寸。 不过,善于研究毒物的凌妙然又岂会不知这一点,纵使凌妙然真能将这怪物砍成两半,依照蜈蚣的身体特质,这条金钩蜈蚣定能将自己身子重新相连,然后迅速恢复,凌妙人之所以奋不顾身持剑迎击金钩蜈蚣,其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彻底惹怒对方,因为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破敌之机。 只见那凌妙然剑舞如风,剑芒在月色之下隐隐闪烁,青崖重剑虽硕大夸张,但在凌妙然的心意游龙剑法的淬炼之下,剑刃回转与飞袭之间,尽显举重若轻,刚柔相济之态,在御敌时,剑身可轻如飞雁落羽,到克敌之际,剑法招式又猛烈如虎狼下山,须臾之间,剑势能从山崩海啸般大开大合,顷刻变作丝云缠风,细雨润物,绵密不绝。 心意游龙剑法精妙绝伦,凌妙然面对如此恐怖之大敌,步履身法却毫无慌乱狼狈之态,金钩蜈蚣虽攻势凶狠,口上巨钳有着毒汁的配合又有利刃百足辅以佯攻,使其进攻更是凶险万分,但凌妙然又岂是那泛泛之辈,此时的凌妙然,其双眼已彻底适应了当下的夜色,她步履轻盈,剑随身走,人随剑舞,衣诀翻飞之间,剑锋出数招有余。 数十回合过后,金钩蜈蚣心性终究还是压不住了,其防身之甲虽然坚厚,奈何凌妙然的青崖剑乃是相柳九首之一,纵使金钩蜈蚣真是醉了那金刚之躯,在凌妙然那冷冽难测的剑法劈砍之下,又怎能不留下一身裂痕。凌妙然看着愈发狂躁的金钩蜈蚣,心中窃喜,暗自说道: “好,再使把劲儿,机会就快来了!” 说罢,凌妙然左手按照腰带一拨,轻舟、俊眉、白霜、后觉四把飞剑破空而出,凌妙然手做剑指,目光坚毅对着冲其再次奔袭而来的金钩蜈蚣挥去一指,四把飞剑顿时化作四道白虹飞刺而去! 四把飞剑锋刃凌厉,在夜空之下,犹如四位碧落飞仙,秉持刚正剑气,将那金钩蜈蚣一招招力压于地。金钩蜈蚣被四把飞剑扰得怒气横生,它甲壳上的裂痕在那四把飞剑的攻势之下连接成了一片片龟裂,被伤及皮肉的金钩蜈蚣愤怒的张开大口扑向凌妙然,凌妙然当即找回四剑之一的后觉剑,让其剑芒当面刺向金钩蜈蚣。 金钩蜈蚣躲闪不及,被后觉剑的剑刃恰好刺中符咒之处,强烈的痛感促使其大力仰天甩头,在甩开后觉剑的同时,金钩蜈蚣将毒汁儿抹满在其大钳子上,一面扭动着身子试图摆脱剩余三把飞剑的围攻,一面鼓动百足持续飞奔,直击还站在原地的凌妙然。 凌妙然倒也不慌,她看着眼前那条对其大张口血盆大口的金钩蜈蚣,淡然一笑,右手紧握倒插在地面上的青崖剑柄,左手举起,对着离自己已不足十步的金钩蜈蚣,肆意一指,只见那飞向天际的后觉剑,突然调转剑身俯冲飞向凌妙然身后,就在金钩蜈蚣那涂满毒汁儿的大钳子离凌妙然已不到五步的一瞬间,凌妙然突然后仰下腰,而飞到她身后的后觉剑即刻对着金钩蜈蚣甩动长穗,月色之下,一道细长的翠绿光线从后觉剑的剑穗之中飞出,其势如奔雷,速盛飞梭,好似一颗误入人间的绿色流星,径直刺如金钩蜈蚣的利口之中,转瞬之间,又刺破其后尾的甲壳裂缝,飞射而出。 带翠辉剑离开金钩蜈蚣体内的那一刻,这只大怪物突然停住了脚步,它先是僵了一会儿,数秒之后便轰然倒下,再它还没来得及闭上的大嘴里,徐徐滚出一颗深红透亮的玻璃球,这东西直径大概有个一寸左右,圆润至极,隐凌妙然俯身捡起那颗珠子,她将其放至鼻孔边嗅了嗅,隐约之中,她似乎闻到这颗珠子上好像还带着一股药香。 凌妙然深知此宝定是那金钩蜈蚣的药宝,也就是人们常说的蜈蚣珠,只不过,平常蜈蚣体内的蜈蚣珠乃是这毒物长年累月吞噬自身毒液时,凝结于其肝胆之中所成,配药服之可清热化毒,若是佩戴于身上则可使毒虫不敢近于其身,而眼下凌妙然手中所持的蜈蚣珠,乃是那金钩蜈蚣通过千年修行,将日月精华,万物灵气滋养于体内,再收敛于长在其肝胆之上的药宝当中所炼化而成,想必功效比之普通的蜈蚣珠,定是高处百倍而不止。 既然是好东西,那凌妙然自然是要好好收着,她刚把这颗蜈蚣珠收于衣服口袋之中,就听见不远处传来一个男人的哭喊声: “宝贝!我的宝贝!” 凌妙人心中一惊,想着说话之人的确不是吴龙,但她万分没有料到,会是他! 那人对金钩蜈蚣的不停地唤着宝贝,语气中尽是对这只巨兽死掉的惋惜,其絮絮叨叨的自言自语,从沟壑里传出,所说之话都是对凌妙然的埋怨: “你这丫头,打架就打架,至于把我的宝贝给干死吗?!” 此话一出,一个高大的身影从沟壑中飞踏而出,月光在其落下之际无声的照在他的身上,在银色的月光下,凌妙人看到一张中年男人的脸,那长脸宽厚敦实,黝黑的脸皮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泪痕,谁能想到,一个大老爷们儿为了一条蜈蚣,真的哭了。 那男人双脚落在金钩蜈蚣的背上,随即把身子趴在蜈蚣身上,手粗大的双手不停地在蜈蚣的背上抚摸着。这一刻,凌妙然彻底看清了对方的脸,没错,此人对凌妙然来说不算陌生,准确来说,她不久前才见过对方,只是,凌妙然实在没有想到,她与这人无冤无仇,为何今日此人却想要了自己命? 凌妙然:“毒思行,这么说,这一切都是你干的?” 毒思行看着金钩蜈蚣的尸体摇头道: “哎,还是看轻你了,早知道刚刚就应该直接由我出手,这东西可以是个大宝贝,就这么白白死掉,实在是可惜,对了!” 毒思行自言自语着从金钩蜈蚣头上跳下来,然后双手用力掰开蜈蚣的嘴,将一头将他自己的半个身子扎进蜈蚣的嘴中,似乎是想在里边找着些什么。 “是找这个吗?” 凌妙然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刚刚的蜈蚣珠然后将其亮在毒思行的眼前问道。 毒思行一听,连忙从金钩蜈蚣的嘴里探出身子,他也顾不上自己已经沾染了一身黄色的蜈蚣血,瞪着双眼走向凌妙然,边走还边回应道: “对对对,就是它,哎,你这丫头,我都没舍得取,你咋就直接上手了呢!” 毒思行此时的一言一行,看着就像是一个长辈对一个晚辈的任性之举所提出的抱怨,这感觉就好像刚刚那条金钩蜈蚣对凌妙然的夺命袭击只不过是他毒思行饲养的小猫小狗对凌妙然的偶然发怒罢了。 看着对方如此荒唐的举动,凌妙然知道,这是那毒思行从头到尾都没把凌妙然放在眼里,面对这个老男人的羞辱,凌妙然后撤数米,然后手上捏着蜈蚣珠对毒思继续行质问道: “老头儿,你最后把这一切一五一十说清楚,要不然,我现在就把这颗蜈蚣珠捏碎!” 说着,凌妙然立马当着毒思行的面,将蜈蚣珠紧紧扣在自己左手掌心之中,并用力捏了捏。 此举果然对这毒思行老男人产生的有效的威胁,毒思行见状连忙停下脚步,双手置于胸前左右不停地摆动,并用最温和的语气对凌妙然说道: “好,好,你先别激动,你想知道什么,但凡我清楚的,绝对毫无保留的告诉你!” 凌妙然右手紧握青崖剑,左手则将蜈蚣珠攥于掌心当中,她努力劝说自己此时定要沉住气,在简短思索片刻之后,她对毒四行问道: “今天的事情,从虎口峰到现在,到底都是谁操纵的一切?” 毒思行眼睛依旧盯着凌妙然的左手,嘴里不假思索的回应对方道: “切,还能有谁,不就是那个兰姐呗!” 第254章 咒术的第二作用 “所以,那个叫兰姐的女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凌妙然问毒思行道。 毒思行心心念念着凌妙然手里的蜈蚣珠,不管凌妙然向他问什么,他的回答都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丫头,你先把蜈蚣珠给我,咱们有话好好说行不?” 凌妙然见自己手里的蜈蚣珠竟然对毒思行有如此大的诱惑力,自然更是不会轻易将其拱手送人,于是她又用力捏了捏攒在自己掌心里的蜈蚣珠,试图以此继续对毒思行施以威胁。 毒思行无奈退后了两步,然后说道: “她嘛,我只知道她和萧楠枫都是山鬼的人,且她还是萧楠枫的直接上级,萧楠枫对其很是听话,可以说已经是到了马首是瞻的程度,至于她到底有何本事,我反正是没打听过,更没兴趣知道。” 凌妙然:“山鬼?他俩都是山鬼?那么你也是?” 毒思行连忙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可不是,我们家也只是想从山鬼那儿得到一点儿好处罢了,这次充其量只是合作关系,除此之外,并无其他直接关葛。” 凌妙然紧追着话题对毒思行继续问道: “那你们这次合作坑我们三个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毒思行眼睛盯着凌妙然手里的蜈蚣珠,以应付式的口吻回应对方道: “哎呀,真啰嗦,干脆我直接告诉你前因后果得了,不过咱可说好了,我说完之后,你可得把你手里的宝贝给我。” “嗯”,凌妙然随意应了对方一声,但她岂是傻子,既然毒思行对这颗蜈蚣珠视若珍宝,她又怎么可能真的履行承诺。 毒思行直起腰身,在抻了抻自己那一身老骨头之后,便把这次他与兰姐之间的合作向凌妙然娓娓道来: “本来嘛,我们家跟山鬼那可是连半点关系都没有,西南毒家五大长老,我可以说是最憋屈的一个,其他四个老东西都是多子多孙,儿孙满堂,在修炼引虫术上还个儿顶个儿的优秀,而我呢,就他妈生了一个闺女,而且还是个不爱男人的雄娘们儿,害得她老子我想找个入赘女婿都困难。” “不过,天无绝人之路,谁能想到我竟然会遇见苏鸣这小子,他是个人才,不仅在引虫秘术上的悟性极高,待人接物还特别懂事儿,嘿嘿,我知道,他如此讨好我,就是想在西南毒家一展拳脚,成,我答应他,恰好可以给我们家招来一个入赘女婿,再说他条件本身也不差,背后有杏袍会苏家撑腰,我看以后还有谁敢笑话我!” 毒思行越说越起劲儿,俨然已经忘记了他是出于什么原因才开始对凌妙然倾诉的这些家事,不过,向来八卦的凌妙然倒也爱听这个,既然对方如此大方,那就耐着性子,再听一会儿看看情况再说。 毒思行抹了抹自己嘴角上的口水,继续说道: “起初吧,我还以为沐云会因为我想纳苏鸣当女婿而跟我闹个天翻地覆,嘿,你猜怎么着,苏鸣这小子竟然不出一个月就把我闺女给拿下了,这下我可省心喽。” “苏鸣不仅聪明,而且在引虫秘术的修行上还十分大胆,一开始毒家的人谁也看不上,更看不惯他的那些在引虫术上天马行空,剑走偏锋的思维创新,这么说吧,当时除了我,谁也不会为他的研究出钱出力,但随着这小子把他的想法逐个实现之后,整个毒家,上至其他四大长老,下至毒家晚辈子弟,对他才华无不称赞,这可给我长了不少脸,只是我也没想到,当我准备加大对其研究的投资之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一个意想不到的人?谁?” 凌妙然问道。 毒思行:“海公子。” 凌妙然心中一惊,不自觉的对毒思行继续问道: “海公子?那些山鬼的头头?” 毒思行神秘的笑了笑,但他没直接回答凌妙然的问题,而是直接跳过对方的疑问,继续说道: “苏鸣的研究他也很感兴趣,我们商讨了很久,在一些方面也达成了共识,从此,苏鸣在毒家的地位与日俱增,不少毒家人和外界的大资本开始向其投资研究,而我,则从他的一个伯乐和金主,现如今却变成了他的一双白手套。” 凌妙然皱了皱眉:“你说的这些,到底跟这几天的事情又有什么关系?” 毒思行一脸无所谓的回应道: “嗐,这不年纪大了,脑子不太好使,不从头说起的话,我都不懂该怎么跟你解释,你好好听下去就行。” “苏鸣打着我的名义,直接跟海公子进行了多次接触,也从对方那里,捞到了不少海外资本,毒家生意就此有一部分开始转由他和毒沐云操控,但这小子并没有直接站在毒家的产业高山底下往上爬,而是以毒家的资本和海外企业合作,创立了一家专攻娱乐圈的美妆护肤生产公司,就此另立山头在内娱里大把大把的捞钱,只是我心里清楚,他的那些产品,虽然能让很多演员歌手保持一定程度的风华美貌,但却有着极大的副作用,且这些问题本可以避免,但苏鸣却偏要留在产品当中,为的就是将那些演艺界人一个个都钩在他自己手里,成为他的一双双捞钱白手套。” “有钱能使鬼推磨,同样也能堵住毒家人的嘴,对于苏鸣的这些行为,他们只会在表面喷我几句,但拱手送上门的钱,却是照拿不误,本来吧,我也无所谓,毕竟我从苏鸣那儿收到的油水其实也不少,但这小子的胃口是一天比一天大,为了扩大他的公司规模,他不知何时开始与兰姐勾搭在一块儿,他们两人借助影视剧组拍来摄掩人耳目,在许多地方私下开采各种罕见玩意儿,并以此继续研制更新颖的产品以此钓住更多的演艺名人。” 凌妙然:“那么这次他们想在这里开采什么东西?” “这里嘛,当然是虎威骨了!” 毒思行回答道: “华南到西南一带,其实有虎威骨的地方不少,但川贵地区毕竟是咱们两家的地盘,他们想要在咱们眼皮子底下干点儿什么,多少还是有难度的,但这里不同,杏袍会里边本就有很多苏鸣的人,有他们帮着探路,虎威骨的主要矿脉,他们很快就能找到,接下来就是先让兰姐派摄制组过来打掩护,等摄制组都开始干起正经活儿了,再派一帮苏鸣的手下过来虎口峰这边干矿工就行,这一系列操作,可以说是神不知鬼不觉。” 凌妙然越听越觉得不对劲儿,她不由自主地向毒思行问道: “那你们干你们的,今天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非得把我们三个困在这里?” 毒思行呵呵一笑,随后说道: “其实吧,我们对你们的到来一点儿也不意外,说白了,我们就是可以引你们过来的,目的也只有一个,收下沈放。” “收下沈放?!”凌妙然吃惊道: “噢,你们觉得金毛犼还在那小子体内是吧?” “这倒不是”,毒思行叹道: “金毛犼是个好东西,但既然已经得不到了,再执着下去也没意义,我们,啊,是苏鸣他们想要的,只是沈放他这个人,如今谁都知道,这小子体内有一股千年丹气,且蕴含有巨虺龙息,如此肥的药引,不要还真是可惜了,所以我们早早就在想法子引你们来这儿,嘿,没想法你们还真自觉,自个儿反倒上杆子来了,哈哈。” 毒思行的笑声毫不掩饰其内心的贪婪与无耻,而他这一笑立马让凌妙然警惕起来,对方为什么要跟自己说的那么明白,毒思行这么做,要么是想拖延时间,要么就是其当下有十足的把握能把她凌妙然困死在这一片荒山野岭之中,不管是哪种情况,凌妙然都已无心再听毒思行阐述下去,于是她举起攒在左手掌心当中的蜈蚣珠,对毒思行威胁道: “老东西,你最好别耍什么花样,要不然,你的这颗珠子立马就能被我捏成碎沫!” 毒思行听后立马弓起身子摇手求饶道: “别啊,别啊,姑娘,咱刚刚不是说话了嘛,我把我知道的全部都告诉你,之后你把蜈蚣珠还给我,你这个年轻人可不能说话不算话啊!” 凌妙然看了一眼手里的蜈蚣珠,本已无心再与毒思行交谈的她,忽然想到一个人,于是,转头向毒思行问道: “吴龙,他现在是死是活?” “死了,早死了。” 毒思行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凌妙然:“你们杀的?” 毒思行立马撇清这里面的关系,辩解道: “是兰姐,兰姐他们干的,这个老匹夫,真以为把疯狗礼带到他们眼前就能捞一笔酬金,哼,这怎么可能呢,贪也没给自己留个心眼儿,死了也好,总比其他人变成不人不鬼的强。” 凌妙然的思维突然通透了一下,她紧握着手里的蜈蚣珠,对毒思行质问道: “噢,我说你堂堂一个毒家五长老,怎么对苏鸣这个晚辈如此言听计从,原来,是人家在你身上使了点东西,对吧?” 毒思行也了得自己终究还是说漏嘴了,尴尬之余,脸上的和气立马消失得无影无踪,转而露出一副险恶的凶相,他压低了声音,对凌妙然发出最后的警告: “丫头,你最好把蜈蚣珠马上乖乖给我送来,要不然……” “要不然怎么样?杀我?”凌妙然高傲的质问毒思行道: “你可知道这么做的后果?我们玉京门跟你们西南毒家和平相处已经超过两百年,怎么着?今个儿你就想率先宣战?” 毒思行脸上露出奸诈的笑容,他边笑边说道: “瞧你说的,我怎么会对你凌大掌门动手呢?况且我刚刚都跟你说过了,这一切都是苏鸣和兰姐他俩合伙搞的鬼,于我又有何干?呵呵,不过啊,丫头,老夫身为过来人还想要劝你一句,过了今晚,你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回去当你的掌门,当然,如果玉京门的人还认你做掌门的话,这道上有太多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就凭你今后道行,根本摆不平,也吃不下,可以的话,你以后就窝在凌家村,哪儿也别去,那样最安全。” 凌妙然岂会听不出毒思行这看似善意的劝导背后的刺耳羞辱,既然对方执意要耍自己,那她凌大掌门也不是吃素的,想到这儿,凌妙人索性将蜈蚣珠塞回到衣服口袋当中,然后右手扛起青崖剑,转身就要离开。 “你出不去的!” 毒思行冲着凌妙然背后大喊一声,其话音刚落,凌妙然便感到自己四肢开始发抖,一股钻心寒意由内而外从她体内迸发而出。 “坏了,这寒倦,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个时候病发!” 凌妙然冲自己抱怨道。 随着寒意逐渐在凌妙然身上蔓延,她的四肢开始发软,困倦感就像个叛逆的顽童不停地拉扯着她的眼皮。 “怎么样,困了吧?冷不冷呀?” 毒思行猥琐的冲凌妙然假模假式的问候道,同时凌妙然也听到他的脚步声正在迅速向自己靠近。 这很不应该,因为对凌妙然来说,她的寒倦情况到底如何,只有凌家村的人才清楚,何时发作,程度又是如何,这些具体病症信息也只有凌家村的几个人心里有数,除此之外,只有一人对自己的寒倦最为了解,那便是苏太和,可苏太和可是她凌妙然最亲近的外人,亦是真好的姐妹,对方怎么可能出卖自己,况且,那姑娘也没理由选择在这个时候坑害她凌妙然啊? 毒思行的脚步声还在靠近,凌妙然这才清楚,对方为什么愿意跟自己嘚吧嘚这么老半天,还胸有成竹的笃定自己能压制住她凌妙然,原来,这个糟老头子等的是这个。 毒思行走到凌妙然面前,他那张得意洋洋的脸上挂满了油腻的奸笑,毒思行没有急于从凌妙然手上夺走蜈蚣珠,而是伸手指了指四周的树林,凌妙然此时才注意到,就在毒思行与自己说话的这段时间里,原本空寂的山林之中,竟已多出了五六种活人的气息。毒思行猥琐的冲凌妙然笑道: “只能怪你太自信,真以为我的那道咒语只是让你鬼打墙那么简单吗?嘿嘿,除此之外,它还能让你忽略时间,使你的五官产生对时间的错位判定,以至于从你杀死金钩蜈蚣到现在,看似只过了没多久,其实嘛……” 毒思行撩起衣袖露出左手手腕上的手表,并将表盘照在月光之下,接着对凌妙然说道: “看见了没,都过去一个多小时咯,还有我的说话节奏以及语调,本身也有操控咒术效果的作用,你以为我凭啥跟你在大半夜的,费劲吧啦说这么久,嘿嘿,小丫头,跟老夫玩儿,你真还嫩了点!” 彻骨的寒意以及困倦感如海浪一般一层一层的扑在凌妙然的身上,她那紧握青崖剑的右手已经开始无法掩饰的剧烈抖动,毒思行见状则对凌妙然调戏道: “小丫头,既然你手脚不方便,那老夫就是自己动手咯,你别看了老夫外表是个大老粗,其实该温柔的时候,老夫还是很温柔的,尤其是对你这般水灵的女娃娃,我疼还来不及呢,怎么会伤着你?嘿嘿,来,让老夫我先找找,看看你身上除了蜈蚣珠以外,还藏着什么好东西~” 眼看毒思行就要把手往自己身上伸来,凌妙然在心中呼唤着一个人的名字,这个时候,她也只剩下这一种方法可以拿来一搏。 “臭小子,要是你再没有感应,姑奶奶我以后绝不会放过你!” 凌妙然在心中大声辱骂着,尽管她的眼皮已经合起来一大半,但她还是能看到毒思行那双粗糙恶心的手正在靠近她的胸脯,凌妙然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索性仰头放声大喊一声道: “沈放!你这个超级无敌大混蛋,还不赶快做出感应啊!” 凌妙然的呐喊瞬间传遍空旷的四方荒野,毒思行也是做贼心虚,被凌妙然这么一嗓子喊出去,还真就震慑了他几分,吓得他赶紧往后退了几步,又狂拧脑袋四处张望,生怕真有什么人来支援凌妙然,可等到凌妙然的声音在这片夜色山林里彻底回荡结束之后,一切依旧没有任何变化。 在确认了三遍周围确实没有来任何支援凌妙然的人之后,毒思行这才放下刚刚被猛然提起来的心,他对着凌妙然臭骂了一声,随即再次大步朝着对方走去。凌妙然绝望的闭上眼睛,她的身子开始摇晃,只见一束刺眼的琥珀光芒从她的黄庭处迸发而出,霎时间光芒照亮了整片森林。 毒思行才放下的心立马又提到了嗓子眼儿,对手这架势,他几十年来还是头一回见到,天知道对方到底还藏着什么本身,思来想去,毒思行还是决定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企图把凌妙然丢给周围的山鬼们去处理。殊不知,当他刚转过身,其舌头便已尝到,刚刚那些给自己撑场面的山鬼们,此时却早已不知去向,毒思行舌头外口外伸得老长,愣是尝不出一丝一毫山鬼们的气息,气得他对着眼前的林子破口大骂。 正当毒思行往林子里边走边骂之时,一阵急促的风啸之声突然从他眼前的林子里破暗而出,毒思行见状赶紧翻身闪躲,在其成功避开那阵风啸声的同时,他感觉到有一道凶悍的剑气已割破他自己的后背衣裳。待其转身一看,心中顿时一惊,只见那黑夜之中,一把色如暗夜的兵器飞速穿过林木之间,又悄然停在了凌妙然的身前,而那刚刚还打着寒颤,昏昏欲睡的凌妙然,此时腹下光芒夺目,那把停在她身前的黑色的飞剑在随着她手指的轻描摆动,迅速飞到她身后,与其他四把飞剑整齐的排列于半空。 凌妙然双手拔出倒插在地上的青崖剑,接着将其扛在右侧的肩膀之时,冷傲的话语随之从其口中说出: “老东西,你刚刚说,跟你玩儿,谁还嫩点儿?” 第255章 毒之博弈 看见凌妙然此时寒倦莫名消退,毒思行知道自己现在想溜已是无望,他烦躁撇了撇嘴,心中依旧在臭骂着那些山鬼们的不靠谱,虽说关于凌妙然的身手他早已听过不少传闻,但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既然看对方这架势,是说什么都不会放过他了,那干脆就陪这丫头玩玩儿,他倒要看看,这布衣界四大奇人的传说,到底兑了多少水。 想到这儿,毒思行双手朝地面一甩,紧接着,在其衣袖内部迅速钻出两条带铁链的紫铜色钩子,趁凌妙然还未出手,毒思行觉得抢占天门,率先出击!只见他双臂大力抡起,脚下一踏,缠在其双手上的铁链钩子即刻离掌,毒思行左右摆动身子,两条铁链顿时如穿风长蛇一般径直向凌妙然投去。 见对方竟有胆对自己率先发难,凌妙然并不打算退后,更没侧身闪躲,就在两条铁链钩子冲她脑门砸来之际,凌妙然双手紧握青崖剑,对着两条铁链重剑一击横扫千军,剑锋飞过之处,地上草木横飞,青崖重剑这一横劈,恰好砍中了那两只钩子上,在两段敲击之声瞬间刺破山野的孤寂的同时,毒思行的两条锁链顿时被凌妙然的青崖剑扫向夜空之上。 毒思行见状立即甩动双手,迅速夺回铁链的控制权,随着他双手大力一挥,两条铁链瞬间调头,钩子则垂直扎进地面。凌妙然脚下顿时感觉有一阵躁动正在绕着自己旋转,她刚想抬脚起步,却察觉地面四周泥土正开始迅速翻动,转眼之间,那股躁动的力量便从她左右两脚边缘之上破土飞出。 凌妙然并没有低头顾虑,她知道,此时自己脚下,定是那两只试图扎入自己脚踝的钩子,即便那俩钩子就快刺入她的脚踝皮肤,凌妙然依旧沉稳的站在原地,现在还想逃本就来不及了,再说那本来也不是她的作风,就在毒思行将他的两条钩子铁链扎进地下之时,凌妙然就料到那老头儿会给自己来上这么一处,所以,她早已将悬于她身后左右两侧的轻舟、俊眉二剑倒指于自己脚下,见那两只钩子已经伸向自己双脚,凌妙然左手剑指轻轻摆动,轻舟、俊眉两把利剑即刻朝那两只钩子刺去。 毒思行低哼一声,见自己突袭不成,索性甩手将两条铁链收回,但凌妙然却没打算就此罢休,她左手剑指前方,轻舟、俊眉再次调转方向刺向毒思行。毒思行见状连忙甩动铁链舞起海浪长波,高幅度抖动的铁链波纹不停地击击打着轻舟、俊眉二剑。 凌妙然冷笑一声,随即将身后三把飞剑尽数射向毒思行,毒思行这才反应过来凌妙然刚刚是故意引自己做出防守,好让她的其余飞剑可以钻空反击。只是,毒思行本也是一个久战沙场的老油条,万事又怎会不给自己留个后手,眼看白霜、墨痕、后觉三把飞剑里自己已不足十步,毒思行立即运气于六腑之中,然后抬头对着那三把飞剑张开大嘴,随即从其咽喉处喷射出一道紫色毒流。 毒流飞向夜空的一瞬间,山林四周顿时弥漫着看不见的一股腥涩臭味气,凌妙然当即朝毒思行脑袋上空抛出她的青崖剑,青崖重剑一骑绝尘,凌空为三剑挡下毒思行的紫色毒流,青崖剑剑刃将毒流劈成两道分流,毒液如雨而下,被其所沾到的草木虫蚁转瞬之间便化作一滩脓水。 只是让毒思行没有料到的是,自己炼制多年的毒液万物皆可融化,可当下却伤不着眼前这把重剑分毫。凌妙然一脸自信,他毒思行是不知道,这青崖剑的苍色剑脊乃是由相柳内胆淬炼而成,毒蛇虽然獠牙暗藏毒液,但它们的内胆却有着化解百毒的药效,更何况这相柳岂是那毒虫之中的泛泛之辈,它的胆汁淬炼于青崖剑上,可使此剑挥在砍之间,破除万毒魔障。 只见那悬于月下的青崖剑自带隐隐剑芒,以万夫莫敌之威严,力压毒思行口中继续喷射出来的毒流,毒雨滂沱落尽,毒思行脚下,万物皆化作一片恶臭泥沼。凌妙然乘胜追击,随着她剑指飞舞,白霜、墨痕、后觉、青崖四剑如九霄流星,坠天而下,四道利刃直指毒思行而去,毒思行仰头一看,心中一寒,只觉得高空之上有一股强进杀气正朝着自己脸上拍打而来,四把利剑所散发的剑压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气,毒思行别无他法,只好立即收起双手铁链,在留把飞剑夹击之势成形之前,毒思行将两条铁链绕于自己身前堆叠成一堵铁锁围墙。 凌妙然左手剑指突然一抖,六把飞剑立即汇集于半空,在悬垂而下之际,又再次分裂队形,轻舟、俊眉、白霜、后觉四剑从正四方刺向铁墙,青崖剑则对着铁墙之顶垂直而下,力破敌之防御。 五把飞剑剑气横扫四方,将毒思行的铁链围墙震得瑟瑟作响,凌妙然双手掌心相对,她咬着嘴唇,试图用力将双手掌心合到一块儿,随着她的两只手彼此距离逐渐缩短,五把飞剑所带之剑气开始如地涌之泉喷射而出,五剑剑气汇集,化作一颗硕大的蛇头,将毒思行连同他的铁链围墙一口咬下。 五剑蛇噬阵,这是凌妙然自己所独的创御剑之术,一旦被五剑之剑气所汇集成的蛇首咬住,纵使那是万丈金刚柱,只要凌妙然双手一扣在一块儿,那也得咬下一道深沟。眼看铁链绕成的围墙即将被那硕大无比的蛇头一口咬开,凌妙然忽然感觉背后一凉,心中暗自大喊一声: “不好,他还有后手!” 随即在原地打了个翻身飞转,随着她双脚重新落到地面,一条细长带钩铁链从其背后的地面上伸出,那条铁链如鬼魅一般射向夜空。 就差一点儿,就差一点儿凌妙然的双手就能扣在一块儿。 “这老东西,手段果然圆滑!” 凌妙然在地上啐了一口,暗自在心里冲毒思行臭骂道。 五把飞剑没了凌妙然的操控,阵型瞬间分散,毒思行趁机解开铁链围墙,铁链打开之际,毒思行得意的开口道: “小丫头,疼吗?” 凌妙然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摸了摸自己后背,她的指尖触碰到自己后背的衣服开了一条细细的裂口,凌妙然把手指往裂口里头一伸,顿时感觉有一阵钻心剧痛如触电般从后背传遍全身,她拿回手指一看,五个指头上沾满了她自己温热的血液。凌妙然当即召回五把飞剑防守于自己周围,毒思行大笑着刚刚偷袭凌妙然的铁链收回到自己身边,这时凌妙然才注意到,那三条带钩子的铁链并不是缠绕在毒思行身上,而是钻进了对方的衣服里边。 凌妙然心中不甘,见对方略胜小筹便如此得意,凌妙然左手剑指突然一转,刚刚藏于林中的墨痕剑再次从暗夜山林之中飞出,直击毒思行的身后。毒思行早已料到凌妙然不会这么久束手就擒,就在墨痕剑就要刺中他后背之际,他抖了抖身子,刚刚才收拢回其身后的铁链立马再次从他衣服内部钻出,如一条长尾将那墨痕剑甩头打飞。 毒思行噘着嘴,冲着前方的凌妙然大骂一声道: “臭娘们儿,老子混迹江湖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没长成一粒肉芽儿呢,还想跟我玩儿阴的,找死!” 说罢,毒思行突然将内息涌于体表,随即凌妙然感到一股火热的灼痛感从她身后的伤口里传遍全身,凌妙然重新抓回青崖剑,试图用此剑之力,尽快帮自己将体内毒素清除出去。 “哼!我的毒,岂是你说解就能解得了的!”毒思行说着便将双手上的铁链缠于双臂之上,然后俯身一个飞冲,对着凌妙然的胸膛就是一拳。 凌妙然见状当即将身旁五剑尽数飞出以攻代守迎击毒思行,而那毒思行双手有铁链当做护手,面对凌妙然的五把凌厉飞剑的攻势,他拳法疾如骤雨,鞭劲横劈四方,脚下草木落叶如遇狂风巨浪席卷而起,肘腕在搏击飞剑之余,亦不断将拳劲朝着凌妙然所站之处推进。 凌妙然不断将内息顺着手心灌于青崖剑内,青崖剑随即对其双手反向传导出一股清凉细流穿过她双臂之上的层层经脉,将她体内的毒素一点点从她伤口里逼出。只是,毒思行的拳法甚是迅疾刚猛,五把飞剑飞梭穿行,纵横劈刺,虽也伤及毒思行寸寸皮肉,但却没有一次触及其命门之处,敌人攻势迫在眉睫,凌妙然只好不再顾及体内尚未清除干净的毒素,踢其青崖剑便往毒思行方向劈砍而去。 一时间,铁拳与重剑相击,一方拳力寸劲入骨,一方剑法力劈山河,两种至阳武力如山巅争雄的龙虎,招招式式互不退让,拳法与剑术在博弈之中快至重影,即便是当事两人,在拼杀之时,也只能勉强看到彼此残缺朦胧的身影。 凌妙然五剑齐飞,配合其手中的青崖剑,以一人之躯,布下六刃剑阵,此便为玉京门的六合降魔阵,若是玉京门的其他弟子,须六人持剑布天、地、东、南、西、北六个方位,以内息为线在空间内刻画干支时盘,再根据时盘拨动,用最适宜之剑法招式力压对手,将对手逼至无招可出之境地,所谓降魔,其实降的,是对手心中意乱之心魔,绝境之地,反击手段全无,魔心当自除,武意也随之消泯。可此时的凌妙然,竟以一人之力,一心分做六份,意持六剑,布阵于六合之中,又巧施剑法推动内息时盘笼罩于敌我之间,步步紧逼毒思行退武意于绝境之处,真可谓是凌傲绝顶之女将也。 毒思行直到自己已到退无可退之地,方知凌妙然此剑阵之奥妙所在,情急之下,毒思行索性乱舞长链,三条细长铁链凌乱当空,在山风之下,发出阵阵意乱神迷之声响,凌妙然眉头一皱,心已知晓毒思行此举绝非灭亡前的癫狂那么简单,但眼下优势在她,凌妙然又岂会因心中的提防而收虺手中的利剑。 见一切局势尚未改变,凌妙然操纵白霜、墨痕、后觉三剑横扫佯攻,以辅佐轻舟、俊眉、青崖三剑直击毒思行的心房、咽喉和眉心三处命门,可当三把利剑即将刺入毒思行体内之际,凌妙然突然脚下踩空,险些摔了个踉跄,才布好的剑阵,就此被毒思行以拳法强行抗下。 凌妙然搀扶着青崖剑,低头朝地面看去,她惊讶的发现,刚刚还被落叶覆盖了数层的地面,此时已经被一片黑白相融的云雾所覆盖,至于她刚刚差点摔倒的原因,恰恰是因为她的一只脚正好踩进了这黑白云气之间的一个旋涡之中。 凌妙然用青崖剑戳了戳她脚下的这些气体,发着它们虽然看似云雾,但实则质地更像藏于薄冰之下的潺潺流水,见到这一幕,凌妙然心里清楚,毒思行这老头儿,刚刚定是趁乱发功了。 黑白雾气渐渐升腾,藏在雾气当中的毒思行放声大笑:“哈哈哈,凌家小娘们儿,叔叔这阵势还没见过吧?今晚你算是走运了,这是我在体内炼化多年的倒马毒云海,这雾气云海里头,蕴含着四十四种绝顶毒物的剧毒,再用我的宝贝倒马蝎毒为引酝酿而成,四十四种毒,各由君臣之药理相辅相成,毒性变化万千,别说你,就连叔叔我也不知道该如何解掉这毒瘴当中的所有毒素,今晚叔叔就陪你在这儿好好玩玩儿,哈哈哈!” 凌妙然紧闭口鼻,尽管手持可化百毒的青崖剑,却也不敢轻视眼前这一片黑白毒瘴,要知道,毒思行的合神兽乃是倒马毒蝎,那东西只喜欢栖息在青山寺庙里头的大雄宝殿当中,尤其喜爱睡在如来佛祖膝下,它们的寿命极长,且头小屁股大,身形扁平,唯有一根长尾弯钩刺又粗又硬,故而也得名琵琶蝎。同时,凌妙然也曾听说过,西南毒家的看家本领之一,便是以己身为丹炉,内修丹法,炼养毒物,如今若不是毒思行说漏嘴,凌妙然也不会知道,原来毒家的炼毒之法竟是以他们自己的合神兽为药引所炼化而成。 想到这儿,凌妙然忽然感到自己刚刚拔出漩涡的脚似乎有些不适,低头查看时,发现其小腿处被一名孩童模样的生物紧紧地抱着,那孩童浑身赤裸,头发稀疏,其身躯骨瘦如柴,肤色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见自己已被发现,孩童抬头看了一眼凌妙然,他那形如枯槁的脸上,两只眼球好似一对被强塞在眼窝当中的白肉珠子,看得凌妙然心里直发慌,同时,凌妙然在与那孩童对视之时,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疲软,皮肤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开始往外冒,就像是她突然感染上的风寒感冒一般。 “不好,这是疟童!” 凌妙然在心中大喊一声,连忙将抱着自己一侧小腿的孩童大力甩开,在青崖剑的调理之下,她的不适感逐渐得到缓解。在被凌妙然甩下来之后,那个被其称为疟童的妖怪立马变成了一缕黑色云雾,并很快融入到了周围的黑色雾气当中。 所谓疟童,在《荆楚时岁记》里有专门提到过,古人认为这东西乃是一种传瘟妖魔,专门喜好附着在人体之上以传播瘟疫,亦有人认为疟童乃是古人得了瘟疫的儿童在死去之后,前万千冤魂汇聚而成的一种害人鬼怪,而古代的引虫先驱们则会通过驱傩仪式将其驱逐。 凌妙然努力让自己再次沉下心,她小心翼翼地在雾气之中挪动着脚步,期间,白雾之中不时飞出一群试图将其包围起来的鸩鸟,在其挥剑将这些带有毒素的恶鸟驱赶走之后不久,又从黑雾里窜出一只体型硕硕的蜚向她奔袭而来,凌妙然一剑将这头蜚劈成两半,蜚的两侧残区再次化作黑色雾气融入环境当中,凌妙然一剑风扫清周边黑雾,以免自己再次中毒。 随着凌妙然往迷雾当中越走越远,各种她见过的,没见过的毒物不断地从黑白雾气当中脱颖而出,并陆续试图对其进行突袭,起初,凌妙然以为这些妖怪应该都是毒思行的合神兽,可当她遇到第八只先前她从未见过的毒兽水妖毒龙子之后,凌妙然顿时大悟,眼前这些能化作黑白雾气的妖怪,其实都是已经被毒思行炼化后的毒气魂灵,它们的幽魂与它们生前的毒素相融合,又被毒思行以引虫秘术困于雾中,永生只能被毒思行用倒马毒蝎之力所操控。 看穿眼前黑白雾气所运行之门路的凌妙然心中默念着其余五剑的名字,凌妙然双目禁闭,她以自我意识入内景,在那里,有一片由她常年拼凑而成是修剑道场,凌妙然单手高举青崖剑,挥剑起舞,剑风旋地而起,五把飞剑从黑暗当中落空而下,并迅速融入到青崖剑气当中,凌妙然以青崖剑之剑气为先,一剑牵动五剑当空,五剑剑柄相对,横指八方,剑气化作五色花瓣迎风飞舞。 凌妙然双手紧持青崖剑,在修剑道场挥空劈砍,青崖剑刃光搅出青色涡流,粼粼剑芒好似相柳身上的厚甲蛇鳞。在青崖剑的牵动之下,其余五把化作剑气飞花的利剑在空中飞旋狂舞,须臾之间,修剑道场重新变成现实当中的黑白雾林,凌妙然忍着最后一口气,将内息灌于双臂当中,奋力舞动青崖剑,在青崖剑剑气的操控之下,五剑飞花在半空中卷起暗夜狂风,霎时间便将笼罩在山林当中的黑白毒雾扫荡清除。 月光重新洒回到林子当中,大片林木被凌妙然的五剑飞花所削断,由于刚刚在雾气当中中了不少妖怪毒灵的偷袭围攻,凌妙然身上已经披上了不少红彩,尽管各种痛处开始在她皮肉当中蔓延,但同时她也有了一种久未体验过的应敌快感,对手越强,凌妙然便越兴奋,杀心和斗志亦越是顽固,既然人家老东西都已经拿出看家本领,自己当然也不能再吝啬下去。 于是,凌妙然将手中的青崖剑运劲一震,被其剑气牵动的五剑飞花顿时闪出红、黄、紫、白、橙五道神光,五色光线愈发耀眼,花瓣旋转之下,宫商角徵羽五中音调从花瓣当中奏起玄妙音韵。这乐曲似丝竹之声,又像女子的温婉沉吟,曲调幽怨当中带着几分羞涩,好似在那五剑飞花之上,正有一位飘然仙女在这月色之下,站在花心翩翩起舞,并跟其身下的山林倾诉着九霄之外的逍遥与寂寞。 凌妙然托剑飞舞,月影之中,对剑成三人,身上的疼痛尚不足以让她懈怠,青崖剑在夜空下搅动莹莹刃光,五瓣飞花即刻随风荡漾出阵阵波纹剑气,这剑气迎着空灵的吟唱之声扫落于四方,所过之处,草木落叶尽被收割,即便是那虎口山峰之上的玄武岗岩,碰及剑气也要遭那剑气劈出三寸深痕。 一曲花吟泪,斩尽多少忧肠苦。 凌妙然的这招花吟泪在此之前,她也只在自己父亲凌盛豪面前施展过,那年她十七岁,以她父亲当时的话来讲,凌妙然一旦动用此剑术,仅布衣界,能近其身十步者,不会超过七人。只是即便对手真能躲过这层层剑气接近凌妙然,那对方也只会是凌妙然想让其靠近,因为那五剑飞花所发出的沉吟剑鸣,正是她凌妙然所独有的听觉幻术,除非定力有超过常人数十倍之能,如若不然,百步之内,凌妙然想要谁迷乱心神都可以。 果不其然,毒思行也不是什么超凡之人,在五剑飞花的剑鸣之下,他亦不由自主从躲藏之处主动走出,只见他赤裸上身,在月光下露出一身怪异符文,而那三条带钩铁链,正是从他后脊横带之上的三个排列整齐的两寸窟窿里钻出来的。 毒思行深知自己心神就快迷乱,为保持清醒,他用门牙死死咬住自己的下嘴唇,滚热的血水流顺着下巴流到他的锁骨沟上,汇集成一洼血池。尽管如此,毒思行依旧无法阻止那剑鸣声深入他的听觉神经之中,而其实连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时的他早已一步步走向凌妙然不足百步。 毒思行自知其败局已定,但心存侥幸的他用尽自己最后的意识,让其双手甩动三条铁链裹紧其身,试图想着通过这一身蝎钩铁链当做护甲,以扛过五剑飞花的荡漾剑气。 只是,他毒思行万万不会想到,他之所以可以抗下那一道道从天而降的剑气,也不过是凌妙然故意放缓青崖剑,以便让其靠近而为之。毒思行身上的铁链被五剑之剑气劈砍得火花四溅,那黝黑的铁链随着他的脚步而一寸一寸断裂落下,就在毒思行尚存一丝意识之际,他看到,在其头顶上,那散发这五色神光的飞天剑花之中,突然有一道白色的飞虹一贯而下。 那道白虹瞬间填满毒思行的双目,转瞬之间,毒思行感觉自己的百会穴似乎有些刺痛,他吃力的伸手摸了摸自己头顶,指尖感觉上边有一股腥臭的冰冷液体正在流出,毒思行觉得很冷,但这种冷意并非来自他那沾这血色的指尖,而是来自他的体内,那是一种由内而发的寒冷,仿佛在他的骨髓深处,有一汪冷泉,正源源不断地将那深寒之水灌进他的体魄当中。 毒思行看着自己的手正在变得苍白,这是他最后的一点自我意识,紧接着,他身体突然失重,并在一声巨响之下轰然瘫倒在地面上。 相柳九剑,各含一毒,刚刚的白霜剑,其所蕴含的白霜毒在剑刃破敌的一刹那,便可让敌寇的五脏六腑顷刻间覆盖上一层傲雪寒霜,只是,凌妙然若使自己剑上的一毒,便要应了相柳的一个条件。 凌妙然见状则喘了一口粗气,她左手握拳,将飞在天上的五把飞剑重新召回到自己腰间的皮带当中,然后以青崖剑为手杖,强撑着自己那满身毒液的身体,此时的她,必须耐住性子,让青崖剑一点点为其清除体内的毒素。随着各色毒液从她指甲缝隙之中流到青崖剑法锋芒之上,凌妙然身上的痛楚开始显着消退,于是,她扛起青崖剑,一步步朝着倒下的毒思行走去。 忽然,在金钩蜈蚣倒下的地方,一个灵活的身影从中窜出,那身影移动得极快,未等凌妙然看清,身影已将毒思行的身子背在其背上,然后飞速冲入金钩蜈蚣后方的沟壑当中。凌妙然愣了一阵,她仔细回想,刚刚那身影应该是个人,只是,对方的移动速度,已经不能用夸张来形容,可以说那简直就是一种非自然的现象,况且,毒思行体格高大,对方背其他时,竟然轻松得就像一个学生背上书包似的,而且那条沟壑里她和毒思行可都不算近,对方有如此诡异的身法与体力,一时间也让凌妙然摸不清门路,若对方也是一名引虫师,那么在凌妙然的认知当中,对方拥有如此精悍的力量,只能是来自于一种她渴望已久的秘术,合神。 凌妙然走到刚刚毒思行倒下的地方,正想寻找刚刚那身影的踪迹,却突然听到在林子的另一端竟传来苏太和的惨叫之声,凌妙然果断放下对那身影的追踪,她顺着苏太和的第二声喊叫,毫不犹豫的持剑冲近了那空旷深幽的暗夜山林之中。 第256章 露出真容 夜色越来越深,山风追随着月亮一路狂飙,到了月上山头之时,山林里的风已经大到足以将整片整片的树木压弯,寒风从山间飞驰而过时,萧萧风嚎宛如山神的怒吼。 我抻了抻身子,附着在每一寸筋骨上的痛感瞬间席卷全身,此时我只能庆幸自己正好站在风口,迎面吹来的疾风带着刺骨的寒冷,在刮过我身子的同时,也在有意无意间捎走了我身上的痛楚。此时的我还在努力调动着体内的龙息,尽管这非常累,但我需要时时刻刻保持最敏锐的嗅觉,因为那个兰姐的确不是凡人,她的秘术很是诡异,只要是她的双掌能碰到我的身子,就能给我实质性的伤害,可一旦我持扇出手防御和对其主动进攻,无论是大风式还是小旋风式,亦或是直接用扇子当做刀剑攻击,全然不能触碰到她,不,准确来说,虽然我每次都能打到她身上,可一次次的攻击都会直接穿过她的身子,就好像她并不是一个人,而是一个幽灵,我甚至怀疑她根本就不存在,只是我在被某种幻术操控之下,错看到的虚拟幻象,尽管这个女人就站在我的眼前。 “怎么样,小弟弟,累了吗,还玩儿不玩儿呀?” 兰姐笑着对我嘲讽道。 尽管我已经相当疲倦,但我的嘴角依旧选择倔强的回击这个女人一个冷笑,同时,我决定不再使用睚眦扇,既然什么进攻都对她无效,那我现在只有一个一招“拖”字决还还可以用,为此,我不能再让睚眦给我消耗更多的体力和龙息,索性只用拳脚应战,反正也打不过,最多在支援来到以前,能做到自我保命就好。 于是,我对着兰姐使了个挑衅的手势,示意她过来,并调动龙息灌入双腿,混劲全身蓄势待发。果然,在优势一边倒的情况下,兰姐毫不顾忌我是都耍有什么花样,肆无忌惮的迈步向我走来。 见兰姐在走向我的同时,再次双手亮出紫色内息,随即飞掌向我扑来,我立马四肢匍匐于地,以一招蛙跃溪石在山林间蹦跳弹跃,借着粗壮的树干和高耸的山石,我尽可能于兰姐周旋于虎口峰这一片小天地之下,就在我以为自己可以这样持续纠缠住兰姐之时,眼前的黑夜当中,突然有一只枯白的手掌从叶冠之中飞下,直击我的胸膛。 兰姐的掌法绵长阴柔,看似浅浅的一击,却能在触碰到我肢体的一刹那便会爆发出穿透皮肉直达筋骨的刚猛寸劲,其双臂好似两条飘逸无边的丝带,可在山风之中无骨般飘荡,任你如何警惕,也无法准确预知她会在哪一瞬间对你发动突袭。 强劲的掌力直接将我打飞到一处山坡之上,我一口老血破口而出,直接将脚下的石头染成了一片红。 兰姐飞冲到我跟前,用最鄙视的语气冲我笑道: “你真以为就凭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就能把我缠住?想通过跟我玩儿持久战来等救兵?那你也太小看我了!擦亮你的小眼睛仔细看看现在这里是哪儿?” 我一边揉着胸口站起身,一边眯着眼睛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本来想着凭借蛤蟆功自己多少可以将兰姐这个女人缠在虎口峰下,就此等待援兵到来,没想到在不知不觉当中,我反而被兰姐带到了了虎口峰的一处山脊之上。 山上的草木比山下稀疏了很多,挂在山巅的月亮把我们两人所在之地照得十分银亮,我低头看了看自己刚刚被打中的胸口,发现自己手所按之处离兰姐刚刚所击中我的地方,明显偏左了不少,可痛处却也真的偏在左边。 我确信自己之前绝没有看错,兰姐那一掌垂直而下,直击我的膻中穴,可这伤痛感为何此时就是在我的心房之上? 思来想去,我的脑子里也只能得出一种结论,于是我对着月光展开自己双手,然后摆动臂膀,用左手伸出食指,指向右手掌心,我双眼紧盯左手,随着臂膀这么一摆动,我的右手手腕却率先感觉到了左手指尖的触碰,果然,定是那兰姐在我身上使了什么咒术,以至于我的视觉与现实距离出现了明显偏差! 我上下摸索着身子,却始终没有找到任何线索,回想今天一天的经过,除了在那位王副导演脚下发现了一张白色的符咒纸条以外,我实在想不同,自己是在何时中了招。 等等,白色纸条! 一段回忆猛然浮现在我的眼前,我在自己衣服和裤子的兜袋里来回翻找,终于找到了一张白色纸条,虽然已经过去了那么三四天,但上边的字迹依然清晰: “有需要,打这个。” “苏鸣!那小子果然是你们的人!”我扔掉纸条冲着兰姐大喊一声。 兰姐对我笑了笑,双手背在身后叹道: “哎呀,还是被你发现了,行,那姐姐也不跟你玩儿这个了!” 说罢,兰姐脚下生风,步履疾行,再次对我打出两记绵掌。 既然幻术已除,那我也不再退缩,直接将龙息灌于双手之上,以此时我的修为来说,天罡正气实在难以持久,但大罗金刚手却可用来试上一试,想到这儿,我双手握拳,运劲双臂,一双手掌顿时焕发出一股金色云光,面对兰姐的绵掌连环击,我以硬桥硬马定身拦挡,拳峰抗下兰姐掌法的一刹那,一阵彼此内息如两股互不相融的反斥之力,直接将我们的拳掌余威震于四面八方,一时间,就连彼此脚下的石头草木,也被这股厮杀之力震得大片波荡翻滚。 大罗金刚手变化万千,但我才没学多久不敢轻易变化招式,也不知自己是不是被那苏鸣下了心理暗示,竟在与眼前兰姐拳脚厮杀之时,果断选择了大罗金刚手里的拳术套路,不过,我拳法练得最多,也练的相对最精,面对兰姐的阴柔掌法,我的拳法只进不退,只攻不守,试图一刚劲直接将对手的诡谲多变一扛到底。 能打到敌人身上的感觉他妈真好! 虽说兰姐的身手的确在我之上,但至少比起刚才那种摸不着头脑的视觉偏差感,现在的我,已经完全沉浸在了拳拳到肉的快感当中,纵使身上又多了几处伤,那也阻挡不住我内心因这种毫无顾忌的拼杀所产生的无限放纵。 在呼啸的寒风之中,金光与紫气来回碰撞,绵里藏针的掌法在挥动之时,于月色之下飘飘洒洒,却在发力的一瞬间霸道之劲迅雷不及掩耳,纵使那对其逆向之风,也能被其杀气腾腾的掌力劈开一道分流裂口。为保自身,我逐渐改变攻势套路,在彻底激发兰姐杀心之后,我的拳法由之前的只进不退,顺势转变为以守为攻,攻中带守,面对兰姐的劈掌连环,我身形似山,稳扎稳打出手绝不恋战,以求步步为营。 见不能对我产生压倒性的胜局,我能嗅得出兰姐内心开始变得躁动,而她的掌法也愈发杂乱无章,胜败往往就在瞬息之间,我将龙息大量灌于双手之上,脚下踏步北斗,带动浑身气劲推入双臂,同时,我深知此时的兰姐定是想着与我速战速决,于是我便故意展开双臂任其看见我中门大开。 在我的引诱之下,杀意凌乱的兰姐终究按耐不住自己躁动的内心,飞手一掌再次打向我的胸膛。 舍不得孩,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抓不住流氓。 对兰姐这一掌,我自始至终都没打算做出任何防守,大罗金刚手里有一招名叫力搏千钧,练的就是以一己之体魄,在硬抗下敌人拳脚的同时,趁敌人胜意攻心,顺势向对方打出雷霆一击,虽然我故意露出中门,但在晕劲发力的一刹那,我便以侧换身法,以左肩抗下兰姐这一记杀心掌,就在兰姐尚为收手的瞬间,我对着她的脑袋两侧大力使出一招双峰贯耳,双臂冲着前方横扫而过,琥珀色的龙息将寒风劈斩而开。 兰姐这才意识到自己中计,她仰身想躲,却还是晚了半步,我这双拳在她仰头的片刻,已锤在了她的两侧耳尖之上,之听“咔嚓”一声,兰姐戴在耳朵上的眼镜腿儿被我的拳法砸断的同时,又被我顺势用拳头压着插进了她的两侧太阳穴上。 兰姐痛苦的尖叫一声,仰身对我飞踹一脚,我抬起右腿做出格挡,却反倒被她借力弹开身子。 我甩了甩双手,刚刚那一拳感觉奇怪,那兰姐的皮肤,在我拳头锤下去那一刻,好像气球一般凹了下去,然后又迅速弹起,我顾不上左肩传来的剧烈疼痛,不停琢磨着着刚刚那种手感到底是何原因。 “沈放!你快看!” 碧霄和睚眦同时在我脑中喊道。 我以为是那兰姐又对我发起了进攻,赶紧摆好架势做出迎击,却发现那女人竟滚跪在地上,她双手捂着自己的脸,惊恐的叫喊着,我注意到,她脸上的墨镜已经被我打掉了下来,但她的两侧太阳穴伤口上却没有丝毫血液流出的迹象。 兰姐的喊叫声越来越大,我见状正想乘胜追击,却被一道从地面发出的蓝色光束拦住了去路。我低头仔细看了看,发现这束并不算耀眼的光竟然是从兰姐脚下传来的,且这束光其实是一条荧光蓝的液体水流,这液体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从兰姐身上流出的血液一般。 “你……不是……人?” 我努力克制着内心的紧张与不安冲兰姐问道。 兰姐兴许是叫累了,她缓缓站起身,在将捂着自己脸庞的双手放下的那一刻,我的胆子终究还是猛烈颤了一下。那哪儿是一张人脸,简直就是一坨腥红的脸部模型! 只见那兰姐脸上的皮肤正顺着断裂的眼镜腿深深陷入其太阳穴上的裂纹而开始迅速崩裂,她的脸就像一块脆弱的陶瓷,随着龟裂的扩张而一片片落下,而她那失去了皮肤后的脸,毫无保留的向我裸露出寸寸红色的肌肉纹理,没有了鼻尖的鼻子变成了一个三角形的窟窿,而失去了眼皮的眼眶里,镶嵌着一双蛋白色的眼珠,就连瞳孔也一种淡淡的白色。 兰姐那没有皮肤的脸痛苦的扭曲着,她表皮上的龟裂很快就蔓延至她的全身,随着一片又一片的皮肤从她衣服的袖口和裤腿之下剥落,原本还算风韵犹存的一个中年女人就此变成了一个“红骷髅”,而更诡异的,是那从她脚下流出的散发着蓝色荧光的液体,竟在站起身的同时,逐渐收拢到她的身边,并如布幔一般拔地而起,兰姐当中我的面,将身上的衣物层层褪去,然后那一张宽大的布幔便迅速分裂成一条条绸缎的状态将兰姐的身子重新包裹,很快,原本的“红骷髅”就变成了一个蓝色的“木乃伊”。 紧接着,在发着荧光蓝色的绷带将她的脸紧紧缠绕住之后,绷带在月光的照射下,逐渐变成了一张蓝色的妖神面具。当这个面具彻底在兰姐脸上成型了之后,我的心再也按耐不住那压抑已久的复杂情绪,嘴不由自主的张开冲着兰姐大喊道: “你!你是五通神!是那个蓝面真人!” 兰姐愤怒低吟一声: “多好的一张皮啊,这一穿也有七八年,我天天用婴儿尸油维护,生怕有哪磕着碰着,这下可好,你这么一拳,直接把我的这张好皮给震碎了!” 我:“所以,你到底是什么人?!” 兰姐没有回答,而是左右摆动活动了一下脑袋,然后抡起手臂冲我甩出数条荧光绷带,我见状连忙后撤,在转身躲避的同时,视线注意到那几条绷带宛如一张怪兽巨口,并从“口中”吐出数个赤身裸体的人。 这画面我已不是第一次看见,在睚眦的回忆里,师父就是被这些人皮傀儡缠住之后失了心神,这些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在体型看似与常人无异,可天知道一旦被他们碰到之后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眼看这些裸体傀儡哭喊着冲我扑来,我再次唤出睚眦扇,随即对着傀儡们扇出一波大鹏冲天。 风旋迅速将数个傀儡卷上夜空,又随之将他们从高空抛下,傀儡摔到地面的那一刻,立马如气球一般爆裂开,并发出阵阵巨响。兰姐随即又用绷带冲我扫出十多个裸体傀儡,这些东西看着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或悲痛欲绝的哭喊着,或癫狂痴迷疯笑,宛如一张活着的人间浮世绘。 见如此多的傀儡奔向我,情急之下,我只好用扇子扫出几道小旋风推向它们,旋风扫过之处,傀儡们叫喊着发出一阵又一阵的爆炸声,可还没等我备好架势迎击,兰姐那个木乃伊便再次朝我甩出数十个傀儡。 与刚刚那些傀儡不同,现在这次甩出的傀儡个顶个的人高马大,而且其中不止有亚洲人,还有不少的黑人和白人,这些大块头以男人居多,他们一个个的面目狰狞,见我如见到久未谋面的仇人一般,一经甩出,便嘶吼着冲我奔袭而来。 睚眦见状紧张的叫唤着提醒我道: “沈放,万不可被这些东西碰着,它们可不只是伥鬼那么简单!” “我看见啦!” 我不耐烦的回它道。 面对这些大块头的进攻,我以扇为刀,对这些活死人是能砍则砍,能削则削,同时迅速以燕影飞步后退,一旦拉远距离,便扇出阵阵烈风以作屏障。 起初,面对这些身手与常人没多大差别的各色人种,我的尚且还能灵活应对,但随着兰姐向我甩出的伥鬼越来越多,纵使它们都是些平常货色,我却也被她逼到了一拳难敌四手的窘境。 随着眼前的伥鬼由数十个变成上百个,碧霄不由自主的为我担心道: “不行,沈放,赶紧想办法逃走,再这么下去,你迟早会被它们碰到!” “不行!”我大喊一声回绝道,杀死师父的凶手就在眼前,我现在若是逃了,谁知道之后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找着她,既然对方自己找上门来,我为何不可将其杀之! 想到这儿,我冲着一众伥鬼随身一转,以一记逆风斥旋将它们尽数扫荡而开。一时间,虎口峰上,炸裂之声绵绵不绝,好似晴空之下,无端奏起的旱夜雷鸣。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趁着兰姐还没用身上的绷带扫出新一波的伥鬼,我俯身向其冲去,并连忙呼唤睚眦道: “睚眦,快点儿,跟我合神!” 睚眦:“小子,你可想清楚了,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两度合神,你这小身板儿可未必吃得消!” “少废话!赶紧给我合神!” 看着那已经烙在我心中最幽暗深处蓝色面具,愤怒如同一粒微弱的火星,在落在我感官神经的那一刹那,燎起万里火海。龙息顺着凌妙然对我的传教,一段一段冲破我体内的穴道,那种熟悉的杀戮的快感在我的脑中迅速萌生,我抖了抖肩膀,一双银色肉翅撕破我的衣服,从我琵琶骨两侧伸展而出。 “老妖婆,小爷我今晚就要把你身上的肉一条一条给撕下来!” 复仇的冲动促使我在奔袭之余,毫无顾忌的在山间大喊。 但当我离兰姐已不足十步之距时,兰姐身子上的绷带却开始自助撕裂,此时她好似一个人形虫蛹,在她身上的纵向裂缝当中,一双人手突然从其中伸出,紧接着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兰姐身上的裂缝中走了出来,那身影冲我笑了笑,随即说道: “臭小子,怎么,连师父也忍不出了?” 恐惧和无措顿时浇灭了我心中的杀戮欲望,我刹住脚步,一时间愣在原地,呆呆的看着师父完好无损的向我走来。 第257章 愤怒的陷阱 “假的,他是假的!” 我不断地在心里提醒着自己,眼前的这个并非活人,更不是我的师父骆达,尽管理智很明确的告诉我,它知道什么是真假,但从情感上来说,眼前的师父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其身上的气味儿都和真人可以任何差别,这叫我如何分辨? 师父与之前那些伥鬼不同,他身上穿着衣服,就是在林中独战五通神那时所穿的那一身,上身一件灰色的有领体恤,下身一条宽松休闲西裤,他的穿衣风格和我老爸可以说是一模一样,还有就是那双已经严重泛黄的白色健步鞋,他带着我走南闯北,就没见过他在哪换过那双鞋,每次睡觉时,只要他把鞋子一脱,那满屋子的苍蝇和蚊子眨眼之间就不见了。 看着师父一步步向我走来,我脑中的理性和感性开始不停地缠斗,我知道,师父早就已经牺牲了,这是我亲眼看见的,可眼前这个人,谁能告诉我,如何分辨他到底假在了哪里? “我死了?谁告诉你我死了?” 师父站在原地双手叉腰,一脸不满的冲我质问道。 我:“可……我在龙鳞谷确实看到了你的尸体……还有……睚眦也给我看到了你们战斗的画面……那场大火……” 师父听我磕磕绊绊的说着,那长满胡茬儿的大嘴突然大笑,他的笑声持续了好久才停下来,随后他带着笑腔对我说道: “大火?你说的是赤鷩吧?没错,跟它合神我的确会燃烧,那是一种我收藏在它身上很久的火焰,专门用来与敌人玉石俱焚用的,那晚在我与赤鷩合神的那一刻,我便知道,所有人都会以为我死了。” 我:“可那具焦尸!” “对对对,是有一具焦尸”,师父有些不耐烦的回应我道: “尽管已经烧成了一块儿焦炭,但那尸体的轮廓和我非常像,那是我早早就在那里备好的,要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偏偏选择在那里与那五个妖人干架!” 我:“真的?可……这几个月以来你到底去哪儿了啊?又为什么要选择假死?” 师父捋着他那我凌乱的胡茬儿,在沉默片刻后,他走向我说道: “小子,这世上有很多事情,要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你以为我从一开始就是嗅字门的人?不,不是这样的。” “你在说什么呢,师父?” 师父的话已经彻底把我的脑子搅成了一坨浆糊。 师父双手大力拍了拍他自己的大腿两侧,然后深叹一口气对我说道: “哎!罢了,现在跟你说了也无妨,这么说吧,嗅字门,我是半路出家的,在我成为你爷爷的徒弟,你爸的师弟之前,我曾经也是一名山鬼。” 师父这话一出,我的身体瞬间如触电了一般浑身抽搐了一下,就连身后的银色肉翅也为之用力拍打了一下,师父竟然说自己也曾经是一名山鬼,这怎么可能呢?! “嘿嘿,臭小子,你的表情和我预料当中的一模一样!” 师父坏指着我坏笑了几声,随后继续对我说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若不是你老爸当时策反了我,我估计现在我多少也是一个山鬼里的分部头头。” “师父,你刚刚说,我老爸策反了你?” 我努力平复内心的复杂情绪问道。 师父:“嗯,他当时渗入到山鬼之中正在三年,若不是院里派人设局成功抓捕了织田诚一时,他向众人公开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我们所有人可能到现在都以为他才是山鬼峰主的下一个继任者。” 我一边后退,一边向师父问道: “师父,你是不是在暗示我,那晚龙鳞谷的叛徒,就是你自己?” “这还不明显吗?” 师父摊开双臂直截了当对我的回答道。 此时的我,理智已经彻底打败感性情绪,冷静的思绪再度占领我的大脑,为了稳住眼前之人,我继续向其问道: “既然你现在这么坦荡承认了自己是嗅字门的叛徒,那当晚你又为什么要让天马和睚眦跟我说,那晚的告密者是老周?” 在听到我的质问之后,这个整得极像我的师父不假思索的向我回答道: “老周,他在当晚确实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就在这人回答完我疑问的一瞬间,一只硕大的利爪正以泰山压顶之势冲他的天灵盖力压而来,那人见状立马疾步后撤闪躲,在看到是我将自己腾空而起,并让一侧翅膀变成利爪向他发起突袭之后,这个披着我师父外貌的人对我愤怒的破口大骂道: “你个浑小子,现在是抽了什么风,竟然连你师父也敢打!” 我拍打着翅膀,让双脚重新落回地面,随后便思绪冷静的回答道: “行了,别再演了,你不是我师父。” 对方得知我已经看穿他的虚假身份,索性也不再伪装下去,他披着的师父那张严肃的脸突然狰狞的沉笑一声,随后,那人的嘴重新发出兰姐的声音对我说道: “行啊,小子,我这一身皮装可不是谁都能看得穿的,要知道,无论是外貌、声音还是对方身上的味道,我都能完美无缺的模仿出来,即便是你们院里的高手,能在短时间内看穿我身份真假的,怕是也不会超过五六个,而你,这个肚子里只有半桶水的小弟弟,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脱离天人永隔之苦,看出我不是你师父,不错,不错,难怪峰主会这么想见你。” 我双手紧握,两足稳扎于地面,随时准备对眼前这个蓝面真人发起进攻,但对方也明显已经察觉到了我的架势变化,她不慌不忙向我走来,那威而不惧的气势,立马压得我不敢轻举妄动。 “说说吧!”蓝面真人用极其优雅的语气对我问道: “我到底是对你说错了哪句话,又或是哪个瞬间的表情跟你师父学得不像,以后,我也好改进改进。” 我冷笑一声:“你刚刚说‘策反’,在我们的角度来讲,被坏人拉拢才叫策反,而我老爸当时对我师父所做的,那叫动员,当然,叫感召也行。” “就这?” 蓝面真人用我师父的脸露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我:“其实也是因为我这个人容易想太多,只是你这么一说,不禁让我怀疑,师父如果真的是你们安插在嗅字门里的内应,且你们还对我和金毛犼这么感兴趣,那么你们完全可以在我和师父被送去总院之前就让师父把我带到你们面前,又何必等到我已经来到龙鳞谷之后,才动用你们五个入侵抓人?” “当然,这些也只是我的猜测而已,但既然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干脆就抓紧时间炸一炸你看看。” 蓝面真人眉毛高高扬起,短暂思索片刻之后,她说道: “噢……这么说,老周的事情,你是故意说给我听的?” 我:“嗯,我就是想试试看,我师父在准备动用赤鷩之前,曾经做了一件事,而这件事你在后来伪装他的时候,还会不会了解。” 蓝面真人一边用手撕下自己脸上的假皮,一边对我说道: “你说的那件事情,是不是从那老家伙身上冒出的一缕白烟?” 我:“你虽然猜到了,但是不是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件事情上说谎?” 蓝面真人用力撑开身上的假皮,露出一身荧光蓝色的绷带,这时我才注意到,先前她伪装成我师父模样时所钻出的躯壳,此时已经在原地化作了一摊黑蓝色的脓水。 我本以为,在被我拆穿之后,蓝面真人会像兰姐之前那样向我大步冲刺而来,可是不但她没有,反而还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她展开双手,让缠在她身后的蓝色绷带逐条撕开,任其随风飘荡在自己背后。这些绷带被风吹得越来越长,紧接着,所有绷带的顶端开始如柳枝般弯曲垂到蓝面真人跟前,蓝面真人双手突然握紧,柳条般的绷带随之自主扭转收紧成一个个螺旋型尖锥,并快速插入地面。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难不成,这个老妖婆又要弄出什么幺蛾子来了? 不必再多想,我振了振身后双翼,脚下大步一跃,整个身子腾飞而起,直奔蓝面真人肉体的本尊而去! 就在我即将穿过蓝面真人身前其中的两条绷带之际,那其中一条插入地面的绷带突然快速膨胀,转眼之间,膨胀的绷带已经变得如一个人的身体那么宽,这条绷带在我的身体穿过它的同一时间发生了爆炸,我见状只好先行刹住脚步以观其变。 只见那条绷带爆炸的地方,绷带裂口处突现一个人影,这个人影看着个子很高,从体格上看应该是个男的,那人浑身漆黑,在月光的照射下,似乎还泛着一条条深绿色的斑纹,仿佛身子被人提前抹了一层厚厚的沥青一般,且周身还散发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怪异臭味儿。这个黑色人体似乎感知到了我的存在,他把脑袋缓缓冲我所在的方向转动,在月光下,我看到他的脸上并没有一个正常的五官,他的眼窝凹陷,但眼眶之中并没有眼睛,取而代之的是一层链接上下眼皮之间的薄薄的皮肤,他的鼻梁微微凸起,不过没有鼻孔,嘴巴细看之下略有轮廓,但是上下嘴唇之间没有明显的分界线,看着像是两片嘴唇都长在了一块儿,原本应该长着耳朵的地方,既没有外边的耳廓,更没有耳洞,有的只是一小块儿不规则凸起的肉芽儿。 那男子虽说没有五官,但却很快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他俯下身子,双腿突然发劲,以惊人的速度飞速向我冲来。这个怪人行动极为迅捷,为了迎击对手,我立即将双翼化作盔甲裹于双手之上,以袖里藏刀朝着那个黑色的怪人挥砍而去。 怎料,那怪人竟然同一时间与我做出了完全相同的反应,只见在我右手朝青砍去的同时,他的右手也呈手刀式冲我脑袋劈来,就连动作的快慢,抡起臂膀的幅度也几乎完全与我一致。 这时的我还想收回手刀已经来不及了,为了防止任何预料之外的事情发生,我立即变换手刀将对方朝我砍来的手劈去,被肉翅包裹的右手锋利无比,不费吹灰之力便将那怪人的手连臂带腕一道斩断。我见对方的进攻如此轻易便被我破除,我在惊讶之余也只好先行退回原地以做伺机待发之势。 正当我摆好架势准备再次应敌之际,刚刚被我砍断一只手臂的怪人,其断臂处此时竟已重新长出一条全新的手臂,不仅如此,他的脸也开始出现变化,五官如泥沼一般开始浮现波动,紧接着,一张与我长得一模一样的脸出现在了他的脑袋上。 这怪人不仅脸长得像我,现在就连身子胖瘦也和我没有任何差别,更加夸张的是,他那原本赤裸的身体,在变成我的同时也自动“长”出了一整套与我此时穿着外形一致的衣服。而唯一与我不同的,是他的肉体和衣服当下还是黑中泛绿的状态,这种感觉,就好像我亲眼得见自己被一比一克隆出来了一般惊悚。 怪人看着我,露出一副嬉笑的表情,随即他的后背也长出一对肉翅,怪人吟笑不止,只见他模仿着我此时此刻的一举一动,并在我对其发动进攻的同时,也有样学样的模仿着我的动作对我进行了反击,不过,那怪人的身子实在软得像一坨烂泥,与其相搏不到两招,他的双臂便再次被我手刀砍下,只是,与先前第一次交锋相比,怪人的身子明显便得结实了一些。 我不想再给怪人长出双臂的时间,索性直接对其挥臂飞砍一番,直至将他的身子彻底削成一地泥堆,但我终究还是大意了,本只想试试对方能模仿我到什么程度,没曾想,就在我还在期待那“另一个”我何时“复活”的时候,蓝面真人的其余几条倒插在地面上的绷带却早已膨胀爆裂,露出了一个个胖瘦各异,高矮不同的黑色躯体。 只是,这些躯体并不像刚刚那个一样,在接触到我之前始终保持着模糊的五官,他们的躯体露出夜色之下便开始迅速扭动,转瞬之间,他们便一个个化作了我的模样,这些我的复制品每个都有各自的情绪,或喜或忧,或怒或悲,随着地上的那坨烂泥逐逐渐向上伸展,再度变成了合神中的我,其余的复制品也跟着他长出了睚眦双翼。 山上的风正在逐步减弱,我看着眼前这一步挨个数了一遍,七个,现在除了我自己以外,一共出现了有七个我。这使我一下子就明白了,七个复制品,脸上又是七中不同的情绪,他们其实就是我体内的“七情”。 蓝面真人收回插在地上的七根绷带,冲我讥笑道: “怎么样小弟弟?是不是从未真正看见过这么多的自己,他们就是你,也是他们喂养着你体内的三尸,呵呵,你想杀我,那你就得先杀了你自己!” 蓝面真人话音刚落,七个我便集体冲我一拥而上。他们学着我的动作,让双翼压着肩膀并迅速包裹双手,一时间,十四把手刀如凌乱飞旋的风雨,从我四面八方杀来。 尽管这些复制品身子软如泥塑,但他们每一次的进攻都和我先前的招式如出一辙,看着他们和我一样的一招一式,我感觉自己仿佛是掉进了一个多重宇宙之中,不同的我对着我自己嬉笑怒骂,哭喊尖叫,不仅如此,他们的身子被我一次次的砍成烂泥,又一次次的身子复活,随之向我袭来的,则是肉体更加坚固,外表更加真实的我,我也不知被他们颤抖了多久,只知道当月亮即将被虎口峰吞没的时候,七个复制品已经彻底褪去了他们身上的黑色外皮,变成了与我完全一致的活人模样。 既然合神已无意义,我索性直接让睚眦重新变会折扇,而我眼前的这七个复制品也随之将翅膀收拢,并右手持扇向我走来,其中一个我的复制品脸上满是伤心欲绝,他悲痛的哭喊着对我说道: “沈放,你为什么不陪在妈妈身边,非要在这陌生的地方舍下性命?” 这个复制品的话如一根尖刺,直戳我的心房。 我看着他一步步向我走来,我当即以大罗金刚手一拳将其脑袋打烂,此举瞬间在剩余的六个复制品那里引起了一阵骚动,嬉笑着的复制品冲我嘲讽道: “你呀,就爱耍点儿小聪明,之所以放走凌妙然和苏太和两个妞儿,不就是想趁机讨好她们,好在日后拉拢她们背后的势力替你卖命嘛!” 接着,是一个面色惊恐的复制品接着话茬儿说道: “我求你了,别再逞能了行不行,其实你每一次的遇险,心里都怕得要死,干嘛不承认呢?干嘛不趁机逃避呢?” 其余的四个复制品与他们三个一拥而上,直接将我包围,我努力不去听他们的话语,对着他们的脑袋一拳又一拳的砸去,可奇怪的是,他们身子在最后一次复活之后,便也学会了我的大罗金刚手,对我以牙还牙做出了反击,且嘴依旧不停地对我说出各种刺激着我内心深处软肋的话语。 为了不让他们的语言扰乱我的心神,我只好用手指将自己耳边的多处穴位封住。可即便如此,眼前这些复制品的话语依旧能穿透到我的脑子里。 “够了,你们够了!” 我愤怒的冲那七个复制品挥起拳头,那七个东西与我使用的都是同一种功法,他们甚至能在我做出反应的前一秒率先做出应对,看着眼前十四只散发着金光的拳头打向我的身体,无奈之下,我将龙息大量灌注于双臂之中,让大罗金刚手的光芒胜过他们数倍,并以蛤蟆功相辅助,与七个复制品展开了忘我的拼杀。山巅之下金光闪烁如万点星芒,我与复制品们拳峰交错的刹那,所震出了力量瞬间将四周的草木折殆尽,就连那山脊上的岩石,也在我们的拳头砸击之下碎裂成了大片高山滚石。 渐渐的,月亮被虎口峰所吞下,夜色更加幽沉,纵使我身上已遍体鳞伤,可心中的愤恨却依旧如烈火一般燃烧着。 七个我不断地以语言刺激着我的神经,他们的拳头也愈发坚硬,只是,比起我的拳头来,他们还是略逊一筹,面对七个复制品集体向我砸来的飞星抡锤,我脚下一跃,不顾身上的伤痛,对着一众展开双臂,以拳化掌,又一掌化擒拿,在复制品们还没来得及模仿我的招式之前,将他们的胳膊和脑袋一个个拧断卸下! 一个……两个……三个……五个……六个,我默默地数着眼前正在逐步减少的对手,直到才学会几招的我把爪法和指法也都使尽之后,七个,七个复制品终于被我逐一干掉。 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复杂情绪,转身想着蓝面真人走去,可蓝面真人却对我并未做出任何回击,看着我一步步向她靠近,蓝面真人那张躲在面具之下的脸剧烈抖动着发出阵阵讥讽之笑: “小子,怎么,还没发现吗?” 此时的我不知为何在双耳失聪的情况下依旧能听到蓝面真人的声音,为了不让自己像刚刚那样被蛊惑,我决定尝试与其速战速决,于是,我双拳紧握,大步向其冲去。 可我的步伐才冲到一半,忽然就听见身后传来自己的声音,对方对我怒吼道: “沈放,杀吧,杀了她,再去杀其他三个,然后就是那些小时候欺负你的人,把他们挨个找出来,再一个个弄死!之后就是老周,若不是他,你现在也不会在这里受人戏耍!还有你老爸,自始至终他都不愿跟你坦白一切,是他默许了你妈妈被关押,也是他促使你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他也该死,咱们要杀尽所有伤害过我们的人!” 这些话语宛如来自地狱,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钩子,死死的勾住了我的脚步,也深深地扎进了我的内心,我转过身,看到刚刚被我杀死的复制品此竟有一个从尸体堆里站起身,他一脸愤怒,面红耳赤,看着我大吼一声,而他这一吼彻底点燃了我心中的杀戮欲望,也不知怎么,我的双脚开始不听使唤的向他走去…… 第258章 蛇眼 “沈放,你个超级无敌大混蛋,还不赶快做出回应!” 是凌妙然的声音!就在……我的脑子里!噢,是的,差点儿忘了,我和她还有着心灵感应,她的声音不仅有对我的愤怒,更有一种恐惧,那只有是某个敌人即将对她实施某种伤害时,她才会有的情绪。 凌妙然此时有危险! 我猛然从无边的愤怒中挣脱出来,看着眼前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我顿时明白自己刚刚已经被他操控了心神,愤怒,他是七情当中的愤怒,是来自我本身的思想恶魔,并且尽管我已经重新恢复理智,但由于眼前那个我还在对着我本尊不停地宣泄着各种负面情绪,致使我心中依旧有着一种对愤怒的渴望,同时,我的脑子也因为这种负面宣泄而不断地为我的再次愤怒寻找着更多的理由,再这样下去,我迟早还会堕入愤怒的深渊当中。 多亏了凌妙然,她这么一嗓子下来,我立马清醒了大半,于是,我加速大量龙息在体内小天地之中的运转,霎时间,一阵的琥珀色刺眼光辉将我全身包裹,而与之前不同,这一次我的视线里,竟然出现了一种我从未有过的画面。只见在我眼前,天不再是黝黑一片,而更像是一座倒立于九霄之下的幽蓝湖泊,并不圆满的月亮此时已经沉入湖底,只留下一片淡淡的静默白光,而在那湖泊水面下方,山还是那座山,但它在我眼中已不仅仅只是一个模糊的轮廓,纵使湖泊色泽朦胧,却也不妨碍我将虎口峰的每一处悬崖峭壁和山脊沟壑给尽收于眼底,只怕就算这山峰之中真的有山神,想必会毫无保留的暴露在我的视线当中。 神奇的视觉还不至于此,死物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那活物入我眼中则更是有趣,不管是我周围的松柏,还是眼下的稀疏野草,又或是偶然路过我脚边的星点蚁群,它们在我的视线当中,竟然全都是呈现出一种神秘的紫色画面,那种紫色很笼统,看着就像一缕缕不经意间聚集在一起的烟云,却又被某种力量刻意揉搓成了各种活物的形状。 紧接着,我把视线重新转移到身前那个复制品身上,它,没错,它的确非人,亦非其他活物,因为此时的它在我眼中呈现出来的画面,不是一团紫色烟雾,而是黑的,是收纳在我眼里,唯一的一块儿黑屏,这种黑色的画面足以说明,纵使它还在嘚吧嘚的跟我倾诉个不停,但此时它的模样更像是一个被人操控的玩偶,正有模有样的学着人类的言行举止并就此试图让我信以为真。 我冲着复制品哼笑了一声,因为我感觉它真的很可笑,如果古代真有沐猴而冠,那么那只可笑的猴子当时大致应该就和我眼前这个东西所此时所表现出来的效果差不了多少。我这简单一笑,没想到把复制品打了个措手不及,它那刚刚差点儿就触碰我眉心的手指在听到我笑声的一刹那便像摸着电门一般打着哆嗦收了回去。 紧接着,复制品开始不停地对我假模假式的挥胳膊抡腿,故意做出一副试图再与我拼杀一番的状态,其实它这么做还好,一这么做了,反倒让我觉得它更加可笑,同时也让我一眼看穿,原来这个假玩意儿其实根本就不能主动碰到我,除非,我是带着某种情绪先碰到它,这样一来,它便能变化出我的样子,并且还能盗取我的记忆,同时将我的记忆分配在其他六个载体身上,最后再酝酿出我的七情人格。 这下我全明白了,即使我刚刚看似已经杀死了其中的六个复制品,但说白了,只是它们故意让我杀而已,因为刚刚的我,从头到尾都只有愤怒这一种情绪最为吐出,所以那六个故意死在我的手上只不过是为了掩护此时站在我眼前的“怒”之复制品。 “我说,如果我触碰了它,然后它在触碰到我的眉心,它或者我,接下来会怎样?” 我转过身,朝着蓝面真人所在,边走边向其问道。 蓝面真人明显明料到我竟能摆脱七情的诱惑,即便她戴着那个诡异的面具,但我依旧能透过面具的眼眶看到她那震惊的双眼。 “你……怎么会?!” 蓝面真人咬牙切齿的指着我反问道。 我摊开双臂笑道: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心有不甘的蓝面真人手里再次甩出一条绷带,绷带越过我了的头顶,面对着蓝面真人,我虽看不到她用那条绷带做了什么,但却能清楚的听到,站在我身后的“怒”之复制品,此时的嗓门瞬间加大,它对着我的后背破口大骂,我的各种不堪往事,从儿时被邻居家的孩子集体欺负,到大学生活时被好友抢走暗恋的对象,再到引虫师历练之时遇到的各种难题,“怒”之复制品口中的一字一句都在教唆着我内心里那份暗暗稳定下来的冲动。虽说,它的话确实很有话术,也很挑逗我的愤怒神经,若不是刚刚看见了它的真面目,我怕是早就已经被它拉回了头。 只是,现在我的眼中,有个更有趣的东西在吸引着我,那便是蓝面真人,我能看到,此时的她虽然身躯被层层绷带所缠绕包裹着,但在我这一双“蛇眼”的注视之下,她那深藏在绷带里的臃肿老态,还是被我看到一清二楚,哎,但不是各位想的那样哈,我没有透视眼,我说我所看到的,是紫色云雾所组成的肉体形态。 “你有五十多吗?至少也有五十了吧?” 我走到蓝面真人面前问她道。 女人,永远忌讳别人问她们年龄,尤其是被男人问,这一点,永远不会错,而被我这么一问,蓝面真人顿时大怒,她抖了抖刚刚伸出来的绷带,在一阵爆炸声过后,站在我身后的“怒”之复制品不在咆哮,随后,我感觉后脊椎传来一阵寒意,这阵寒意来袭飞快,我已顾不上回头查看,只好侧身一个闪躲避开了正朝我身后戳来的蓝色绷带。 蓝面真人见状再次抡动双臂对我甩出数十条绷带,一时间,漫天幽蓝色的布条划过长空,并在越过半程之后,又如攻城箭矢一般从天而降,垂下之末端直指我的身躯而来。看到这妖女又想故技重施,我索性唤出睚眦扇,对着即将落到眼前的绷带大力扇出一记刮地风,在绷带触碰到我身体之前,先行一步将其尽数返还给蓝面真人。 七情诱惑之法就此失败,蓝面真人依旧不愿死心,她挥动着双臂大步向我飞奔过来,随着她手臂上挥动频率不断加速,数百条发着蓝色幽光的绷带在被她从自己身体上抽离而出的同时,竟开始互相交织层叠,然后在落地的瞬间又再次彼此松开,露出一个个面色苍白的伥鬼。 我本以为这些伥鬼也不过是像刚刚那样的普通货色,刚想上前迎战,却被睚眦和天狗碧霄同声喝止: “沈放,你先别冲动,这些伥鬼可不是一般幽魂!” 没想到几个伥鬼竟然也能让睚眦和碧霄如此警惕,我听后赶紧刹住脚步,果不其然,我刚停下进攻步伐,其中一个身穿太极服的脸上长髯垂垂于的蓝色老者便对我奋力拍出一掌,只见他袖口随风甩动,掌里则破空而出,并在飞来的过程中变作一头巨大的黑色兽头冲我扑来。 “罴,是他的合神是罴!” 碧霄在我脑海中紧张的提醒道。 眼看那化作罴首的掌力就要击中我的身躯,我即刻调动龙息于双臂,以大罗金刚手力直击迎敌,一拳将其罴首掌力打碎。老者见状便大步拉近与我的距离,他将掌力汇于双手,黑色的内息即刻变作罴兽脑袋融于他的手上,老者挥起双臂,兽首张开血盆大口,二话不说便朝着我的身子一顿扑咬。 我也看不清眼前这个非人非鬼的蓝色老东西到底使的是啥招儿,但不得不说,他的双手在罴首的加持之下,不仅刚猛有力,而且武劲大到直接将其身躯周围静止的空气瞬间搅动成阵阵烈风。好在我的大罗金刚手也是硬碰硬的主儿,既然对方劲道如此刚强,正好可以试试我的拳法在这十来天之内学得如何。 于是,我双手握拳运劲,金光带着琥珀云气相辅相成,对着老者的那一掌,我右手抬拳当即迎了上去,拳掌交错的瞬间,四周落叶朽木顿时被震成一道道激流波浪。老者掌风如刀,掌上兽口大开,招式一出脸上凶相尽显,只见老者左手对着我的脑袋举空飞劈,在我脚下挪步躲开的同时,他右手顺势对着我的中门横扫一掌,那急促的掌风即便其指尖尚未触及到我的衣裳之前,却也已经率先打中了我的肉体。 顾不上那胸口传来的痛楚,我当即抬起左手抗下老者的这一记横扫力掌,拳掌在碰撞的一瞬间,发出沉闷的威相宛如擂动之鼓,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老者的右手肘腕出似乎有个空白点,这个位置应该是其灵通穴,难不成那里便是他的弱点所在? 行,试试再说! 趁着老者另一只手尚未来得及对我打出碎心一掌,我刚刚抗下他右手横扫的左臂立马紧贴其右手臂腕,在在找到他手臂上的空白点后,我拇指指尖突然发力,紧扣其灵通穴上,刹那间,老者一脸凶相随即转换成万分惊恐,我见状赶紧加大指尖对其穴位的刺激力度,老者顿时哀鸣一声,蓝色如烟的身子顿时如风吹落沙,当即消失得无影无踪。 “穴位,是穴位,我明白了!” 碧霄激动的在我脑中大喊道。 其实,即便是它不提醒,我也已经清楚,眼前这些伥鬼,其实都是一群被蓝面真人捆住一魂一魄的可怜人,通过我的此时的眼力,我能清楚看到这些被强留在人间的幽灵身上那残缺伤口,人体的三魂七魄与自身多处穴位相关,魂魄全而穴位无暇,魂魄乱而穴位残,蓝面真人强留他人生前残缺魂魄炼做伥鬼,其伥鬼体内自然会显现出相关穴位的裂痕,而那便是伥鬼的真正弱点所在,想必我一旦针对穴位将这些伥鬼攻破,说不定便能帮它们摆脱蓝面真人的束缚。 见我竟能打败生前作为引虫师的伥鬼,蓝面真人顿时大怒,她操动着手里的绷带,将绷带向外延伸的一端扫向其余的伥鬼身上,嘴里更是发出一声虎啸,被绷带狠狠鞭笞一遍过后,伥鬼们痛苦的发出渗人的哀鸣声,随即转头集体朝我奔袭而来。 又是只身面对群殴,我目光左右一扫,果然,每个蓝色的伥鬼身上都有一个微小的白色的点状窟窿,我见状立马松开双拳,以指尖发力,努力回想大罗金刚手之中的指法套路,以臂力带肘力,以肘力带动腕力,以腕力推进指力,在一众伥鬼即将把我包围之际,脚下步履疾飞,双手指力在十指之间来回变化,针对伥鬼们的灵台穴、灵道穴、清灵穴、肺俞穴、肝俞穴、肾俞穴、天枢穴、神阙穴、会阴穴以及印堂穴等十处穴位先后发动进攻。 我以蛤蟆功踏浪追鱼身法,在以一敌众之时,运用灵活身法钻入敌众当中,玩儿的就是逆流勇进之势,巧妙周旋于伥鬼之中,再让金刚指力逐一刺破伥鬼们身上的穴位弱点所在,在苍蓝的夜色之下,我的手指在金光中飞梭而过,指尖如蜻蜓点水,来回在伥鬼之间来回拨弄,一旦指头能触碰到空白穴位,便瞬间爆发力道,对着伥鬼们的空白穴点发出力透筋骨之劲,一时间,十多个伥鬼在我的金刚指的戳刺之下,陆续化作入风尘沙,飘散无影于山巅沟壑之间。 “不可能!不可能!区区一个半路出家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有本事看破我的伥鬼命门?你小子……那双眼睛……没错……定是你那双蛇眼搞的鬼!” 蓝面真人恼羞成怒,她抖了抖身子,从胸部到小腹之间再度裂开一道口子,紧接着,一头身形酷似野猪,脑袋却顶着两只山羊角的怪兽代替了蓝面真人的身躯从裂缝中钻了出来。 那东西在我的眼中依旧是紫色的,它的四肢不是猪蹄,而是锋利的爪子,尤其是前爪,五对尖锐的指甲看着就像熊爪一般。我记得《述异记》里提到过一种生物,其身形似猪,脑袋似羊,喜欢掘人坟墓,啃食尸体的脑子,皮肤深黑似岩石,名为蝹,当初四空老怪的其中一只合神兽正是此妖,以当下来看,蓝面真人此时所变应该就是爱食人脑的蝹。 眼看这只硕大的蝹妖就要扑到我身上,我对着它的脑袋当即就是一拳霸王问天礼,勾拳由上而下,直击蝹妖的下巴,拳峰在金光闪烁过后,带着这头笨重的怪物一击而飞,硬是把它打了个前翻后仰,只不过,我也没想到这怪物的皮肤竟然真的坚如磐石,也把我的拳头撞得生疼。 蝹妖被我打得四脚朝天,它的生理结构不足以让其在短时间内挣脱站起,只能狼狈的对着夜空来回摆动着四肢。我见到后立马向其冲去,看着蝹妖那肥厚柔软的肚腩正毫无防备的裸露在我眼前,我右手成拳,让金光随着龙息灌满拳峰,趁蝹妖还没来得及反应,率先抢攻,凌空一蹬,从天而降,以一招坠空崩山式,一拳朝其腹部垂下! 刹那间,带着琥珀气息的金光照射四方,我感到自己拳峰正顶着一股急促飞流直冲而下,在拳头击中蝹妖肚皮的那一刻,蝹妖发出一声刺耳兽鸣,听着好似猪叫,又夹杂着几分鸟啼,眼看我的拳头就要穿过它的肚皮,蝹妖的紫色身躯突然爆炸,一股透明且强劲的气浪从它的皮囊之中迸发而出,竟直接将我的拳头顶飞出去。 我生怕这股气浪有毒,连忙收手后撤,气浪则直扑我的身躯,逼得我连退三丈远。当气浪停歇之后,我看到蝹妖原本所在之处,此时已被另一只妖怪所占据,那怪物看着像个老妇人,身形佝偻,此时的我,视力开始逐渐恢复成原来状态,我看见那老妇人身上穿一件长长的红色袍衣,在长袍中半遮半掩的脸上沟壑纵横,她的皮肤又干又黄,质如枯木而本该长着手臂的两侧肩膀上,此时竟两条树枝链接着,那树枝的末端上长着横七竖八的分支,不少枝梢上还挂着几片红色的枫叶。 老妇人颤颤巍巍的冲我转动了一下身躯,接着我便感到脚下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地底下快速朝我移动而来,由于琥珀色的内息还是向我体内收敛,我知道,凌妙然已经成功脱离了险情,但同时,我也察觉到自己的视力已经失去刚刚的那种看透万物气息流动的特异功能。 好在我的鼻子依旧敏锐,通过嗅觉,我能感知到一股朽木之味正在地底下一尺深的地方朝我靠近,这味道越来越浓郁,一种强大的威胁感伴随着这股朽木气息直击我的脑门,但我不想就这么被恐惧牵着鼻子走,索性弯腰对着地面奋力打出一拳,拳峰带着金光直穿地面而下的一瞬间,数十条枯黄的根系枝条从地底下飞钻而出,它们很快就对我产生了合围之势,并以末端最锋利的一角朝我身躯刺来。 我随即将双手化作手刀,脚下步伐飞转,身法随风而旋,任由手刀在无差别的在四面八方飞砍不停,一时间,金光飞旋,数百条根系就此被我懒腰削平。 第259章 山脊与山坳 我的双手不停地在四周挥砍着,一根根粗细各异的枯黄枝条被我手刀尽数斩下,但那个树妖老婆子还在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下操控更多的根系冲我脚下破土而出,这些根系比之刚刚更为粗壮,它们在山脊之上盘根错节,转眼之间便长成一棵棵枝干扭曲的枫树。这些枫树看着就像行将老朽的树妖,它们在将我团团围住之后,便挥动着枝丫互相叠加,这些枝丫互相链接,呼吸之间,我的四周便被这些枝条所交织而成的木质牢狱所笼罩。 “是枫子鬼!我听说过!” 我在心中大喊道,《述异记》和《太平广记》里都有过对此妖物的记载,枫子鬼又名灵枫,是一种树妖,相传古代巫师会采集它身上的木质树瘤用以通鬼神,只是这些古籍中都没对这种树妖的详细描述,若不是我当下碰到,谁能想到这种东西竟然还有如此神力。 看着牢笼上长出的大量枝蔓正在朝我靠近,看样子对方似乎是想将我扦插致死,我不想再浪费自己的体力,于是,我再度唤出睚眦扇,以扇边代刀,又以燕影飞步加持身法,纵使那枫子妖枝干生长速度再快,可金可木却是亘古不变法则,一时间,枫子妖的枯枝败叶便被我砍得漫天飘零。好不容易给自己开出一条小路,我冲着枫子妖所在,一路拼杀,路边大量的枫树扭动着身躯试图用纸条把我拦下,我见状纵身一跃,落地的瞬间,一道利刃狂风随之挥扇而出! 狭路一刀斩,好久不见! 风劲如刀,咆哮着将我前方的一切阻碍全数斩尽,强烈的气流更是把两侧的枫树连根拔起,硬是在埋下岩石的地面上,破出一条深沟长路。 “我看你还有什么招!” 冲着离我已不足十步的枫子妖大喊一声,随即冲其大力挥出一阵烈风,风力瞬间卷起地面上的一切,霎时间,山脊之上,飞沙走石,漫沙狂舞。 沙尘飞石如山洪泥流冲向枫子妖所在,顷刻间,滚滚沙尘便将它所吞噬,只听一声炸裂巨响动彻长空,漫天尘埃如细雨纷飞一般落回到地面上,而刚刚的枫子妖,则以不见了踪影,忽然,我感觉头顶一凉,抬头一看,发现一条细长白蛇正从夜空坠下,只见它身形扁平如丝带,一张大嘴咧到身后,露出一口尖牙利齿,它脑袋上似乎长着两根凸起,但尚未成角,想必对方应该是一只还没完全修炼到家的蛟类,回想起小时候爷爷曾对我说过,这世上有一种蛟蟒,身形细长,体如绸带,名为白特,想来倒是和眼前着东西有七八分相似。 一不小心,几粒从天而落的沙尘晃了晃我的眼,紧接着,那白蛟的凶恶气息立马变得浓烈异常,我眉头一紧,顿感不妙,连忙抬起右手对着天空用力扇出一记大鹏冲天,风力卷席着泥沙把即将咬到我脑门的白蛟返冲上天。我趁机快速躲闪而开,只见那被强风吹起了白蛟身体迅速膨胀,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烈风瞬间被这样炸裂之力撑散开,紧接着,我看到随着重新落回地面的草木沙石一道返回地面的,是一个妙龄少女。 那少女身姿曼妙,乌黑的长发如绸缎一般缠绕在她那皮肤白皙的身体上,少女扭动着身躯随风飘荡,一种我从未闻过的奇香从她身上散入我的鼻腔当中,这香味似乎是那少女身上的体柔香气,在她飘过我的身旁时,我又闻到那香味之中有几缕淡淡的尾调花香不停地撩拨着我的神经。 “沈放,别被她迷惑了,这东西,还是她,还是那个女人!” 碧霄在我脑子紧张的提醒我道。 “我知道”,我一面回复着碧霄,一面用睚眦扇用力扎着自己的右边大腿。 少女见我对其无动于衷,便在接近我的瞬间露出狰狞本相,紧接着,少女的身躯如一片片干皱的纸皮从她身上剥落,温柔的体香随即变成一股刺鼻汗臭,而少女也随之变成了一个秃头壮汉,那壮汉看着简直就是从《水浒传》书中走出来的鲁智深,一身破布烂衣,且脸色凶恶,挥起的拳头看着比柚子还大。 壮汉离我实在太近,睚眦扇根本来不及对其扇出气流,我只好一面收起扇子,一面以大罗金刚手施以防御。壮汉冲我咬牙切齿的吼着,口水如瀑布一般从他那闭不紧的嘴角一条条垂下,转眼间便打湿了他脸上那浓厚的络腮胡。面对着壮汉的重力挥拳,我只好再次硬碰硬,以拳法对其迎面回击。 壮汉的拳头就像两只会自由舞动的巨石,在抡起之时,扫出阵阵拳风。不过,这家伙毕竟块头还是太大,纵使拳法威猛,却也不够迅捷,几招下来,很快便被我看穿了他的招式和身法,壮汉对我迎面一拳,我见状即刻侧身闪躲,那硕大的拳头在被我躲过的一刹那,拳劲依旧能在我耳边刮起一阵急促气流,直接将我脑袋一侧的头皮给狠狠刮了一把,但他这一拳,来势汹汹,却也来来不及回防,我顺势侧身巧挪一步,双拳紧握,右手肘腕挺身一撞,直击他的心窝,左手藏与身后,待我肘腕贴近壮汉之际,左手化掌趁机戳向他的胸腔。 此招名为顶心掏肺,意在出其不意,直取对手气脉心血之门路,封其气息,断其血气,专克运行太阳少阴之穴道的阳刚武学,正好可以在这大块头身上施展而开。当壮汉反应过来我的不退而迎之策的时候,他的心窝早已被我右手肘腕顶断肋骨,而我的左手也趁机在他的两肺之间顺势一戳,直接掏空他肺中氧气,但这还没完,趁他气血中断,呼吸困难之际,我左手贴着他的身子再度握拳,随着我体内龙息迅速上涌,脚下用力一挺,左手拳劲瞬间爆发,一记碎骨轰,寸劲顶入壮汉身躯,直接将这个大块头一拳打飞两丈之远。 碧霄:“睚眦,你也发现了吗?” 睚眦:“嗯,看感觉到了。” “都什么时候了,你俩怎么还嘚吧嘚聊上了呢!” 我冲碧霄和睚眦抱怨道。 睚眦听后便率先对我做出了解释:“刚刚那女人变成你师父模样的时候我便有所察觉,到现在,她一连变出好几种生物的模样来,这下我算是看清楚了,那女人此招既不是易容,也不是画皮,而是沐魄。” 我:“沐魄?什么意思?” 睚眦:“所谓沐魄,就施施术者将特定对象的七魄摘取其中之一,然后炼化成一种透明的罩衣,施术者穿上之后,便能通过内息的滋养而变成体魄被摘取者的模样,据说若是施术者手段高明,那么他在变化出受害者模样之后,甚至还能施展出受害者生前的看家本领。” 碧霄:“不过,使用这种妖术本身也要付出极大的代价,且会就此造成永远无法挽回的痛苦,其中最主要的一点,就是施术者本身的皮肤就要被强行剥下,同时,这种妖术即便能变化出受害者的模样,那也只能维持在夜里,若是触及到阳光,受害者的体魄就会瞬间燃烧殆尽。” 听到这儿,我不禁好奇的问它俩道: “你们这都是在哪儿听说到的?” “《妖典》。” 碧霄和睚眦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就在我与碧霄、睚眦闲聊之时,巨响再次传出,再看那壮汉倒下之处,一个小男孩儿四肢撑于地面,其身形如烈性猢狲一般,冲我龇牙咧嘴的奔袭而来。 眼看那男孩儿就要扑到我的身上,我当即对其踹出一脚,直击对方脑袋,小男孩儿被我一下踹飞,随即凌空挺起身子一翻,四肢落会地面,直见他手脚并用,在奔跑之时,把地面刮出数道深痕,见对方开始缠上我,我便不再选择原地迎击,大罗金刚手里的擒拿式正好可以在此时用来“抓猴儿”试试。于是我摊开双臂,抖了抖双手,让自己的十根指头尽可能的松懈开,并在那小男孩儿即将冲到跟前之际,双手突然发力,在那小男孩儿挺身朝我扑来的同时,我略弯腰身,一手迅速抓住他的天灵盖,阻止起继续与我拉近距离,随即按住他的脑袋转过身躯,五个指尖瞬间发力,将他的后脑勺用力往地面下压,同时顺势用另一只手压住他的尾椎,将其整个身子大力按在地上。 小男孩儿身上爆发出来的巨响和气浪直接将我整个身子弹飞,当我再度站稳脚跟,已发现那小男孩儿已经变成一个白人女子模样。那白人虽为女性,但看着至少也有两米高,一身姿露臂的白色单褂凸显了她的矫健体魄,短装的红色运动鞋之下,一双长腿长满了细长坚韧的肌肉,白人女子那简短的金黄色头发在微风下犹如山巅上的野草,顽固的甩动着,身体上散发着一股熟悉的野兽气息,短暂回忆之后,我心中顿时有了答案。 我:“是阿尔玛斯。” 回想起之前在平安京时,曾与我并肩作战的格林列夫身上就有这种味道,虽然当时我的嗅觉没有现在灵敏,但我和那家伙长期近距离待在一块儿,他身上的气味儿,即便是我不想闻也没法避开,哪怕我捏着鼻子,那股野兽才应该具备的浓厚气味儿也能透过我的指间钻入我的鼻孔,所以,从我此时稍微动一下龙息便能感受到的气味儿来看,眼前这位金发妹子,绝对和格林列夫一样,都是阿尔玛斯无疑。 我的思维刚走到这儿,金发女子便已朝我冲到半路,我看到她的身体随着步伐的加快而开始鼓出一身肌肉,这些肌肉迅速膨胀,随之她的体表被一层棕色长毛疾速覆盖,而她那本来娇好的面容也在与我缩短距离的同时变成了猩猩模样。 这一幕看得我胃里直泛恶心,但我肚子里本就空空如也,一天下来都没吃什么东西,身子早就前胸贴后背了,纵使我想吐,那也吐不出来什么玩意儿。面对女阿尔玛斯的奋力一拳,我双手当即接下,没错,这家伙和格林列夫一样,一旦变身,体格就会迅速变大,她这一拳,比刚刚的“鲁智深”两个拳头加起来都要大上许多,在接下她这一拳的瞬间,我的双脚直接受力陷入地面一寸多深。同时女阿尔玛斯也有比“鲁智深”更厉害的一点,那便是她的速度,如此庞大的块头,女阿尔玛斯的移动速度竟然丝毫不逊色于我一星半点儿,就在我还在琢磨她的下一招会以什么形式出现时,天空冲来一阵急流,我心头一惊,急忙松开一手吃力抗下女阿尔玛斯对我的当头一锤。 两道重击之下,我身子止不住的摇晃了数秒,强烈的震动感致使我的神智也有些恍惚,还没来得及回过神,我便已经感觉到来自女阿尔玛斯的一道威压直逼我的面门,想必对方已经调整好架势,随时准备对我发起二次攻击。 没法多想,我赶紧闪开,果然,就在我身子面前脱离女阿尔玛斯不足一步开外的瞬间,女阿尔玛斯的两个拳头已经向我发起了连环冲击,那迅猛的拳法,在手臂伸直的刹那间,拳峰与空气顿时摩擦出阵阵的鸣响。我见状迅速以燕影飞步与她来回躲闪,多次的周旋使我发现,女阿尔玛斯不只是擅长拳法那么简单,有好几次,我都惊险躲过她那试图抓住我身躯的巨大双手,那架势,似乎想将我摔倒在地,后来见抓我不成,女阿尔玛斯有数次对我抬脚飞踢,好在她因为体格的原因,大长腿抬起总是需要时间,这才给了我短暂的游走机会。 仔细观察过后,我开始明白,女阿而玛斯绝非鲁莽之辈,她对我发起的每一次进攻都是经过迅速思考过后的针对性攻击,或拳或摔,或飞踢或擒拿,每一招都简单利索,似乎没有因为体型原因而拖泥带水,反倒是越打越猛,越打越敏捷,这让我想起大学的时候,对面宿舍的一个酷爱健身的校友曾经跟我说过的一种俄罗斯搏击术,西斯特玛。这种搏击术起源于苏联时期,是当时专门服务于军方的军事搏击术,并且还被当时的苏联政府定义为国家机密技术,外界对这种搏击术知之甚少,只知道在苏联解体之后,这种搏击术依旧在欧美地区的部分军队当中有所传承。 不管我眼前的这个女阿尔玛斯当下所练是否就是西斯特玛,但至少有一点我可以确定,那就是以她的身手和战斗经验来看,绝对不是一个来自民间的小人物,大概率和格林列夫一样是来自钢铁之城,甚至可能还来自更高阶位的军方组织。 面对女阿尔玛斯的对我的疯狂输出,我只好在躲避之余,尽可能的见缝插针,以拳掌攻其死角,但不得不说,这个怪物的毛发和皮肉是真的很硬,我的拳头打在她的身上,仿佛是打在了一块儿被铁丝紧密覆盖着的钢板之上,若不使出浑身力道,根本不可能撼动得了这个大高个儿。但纵使如此,女阿尔玛斯还是依照她的战斗经验很快预判了我的进攻方式和路线,并且她还能通过视觉准确判断出我的手臂所能达到了最大攻击距离,为此,我只好不断地变化大罗金刚手的套路对其予以防御和还击。 真是难缠的家伙,也怪我以前太过着重于嗅字门的扇术和香尘运用,可以说是因为懒而过于依赖秘术攻击,严重忽视了紧身格斗的修行,就连风凌掌和袖里藏刀都没有完全学全,惭愧,惭愧…… 眼看自己就要被女阿尔玛斯逼得步步后退,大量的体力消耗使得我浑身的伤痛正在不停加剧,情急之下,我索性不再防御,在最后一次奋力跳出女阿尔玛斯的近身攻势之后,我调动龙息,将大量龙息灌入右手之中,凌妙然曾经说过,大罗金刚手若是练成,可以徒手杀一头兜兕,她这话指的,其实是这套功法里的其中一招,名为一以贯之,是将掌法、拳法互相融合之后所变成的一种指法,其刚猛力道数本功法套路当中最强的一种,施展之时,可通过收敛指节数量来控制力道大小,手指伸出来越多,力道便越是锋利,攻击速度自然也就越快,若将力量全部灌于一指当中,此指力当属最强,但也难免在触及敌人的瞬间,由于指头所承受的力量过大而导致指骨碎裂,指节尽断。 眼看女阿尔玛斯已离我不足一丈距离,我也只好壮起胆子搏一搏! 于是,我将龙息源源不断汇于右手掌中,双腿如生根之树挺立而不动,混劲全身,再通过呼吸导引气血之力大量灌入右手,以推动龙息导入我的食指、中指以及无名指这三根手指当中。 来了,她来了! 女阿尔玛斯在与我只剩下五步距离之时,大步跳起,硕大的拳头抻臂一伸,拳风撞得空气发出声声刺耳咆哮。 快,她的速度确实太快了! 但有时候,不变胜过万变。 女阿尔玛斯的拳头所带之风直扑我的脸颊,我闭上眼,待脸上所感受到的风力已经达到我心中的最大值那一瞬间,我睁开眼睛大喊一声,同时脚下踏步一震,右手顺势化作手刀径直刺向前方! 拳手相撞的刹那,空气都为之沸腾的几分,搅动的气流如双向奔赴的浪涛,在触碰到彼此的瞬间,崩裂溃散,在夜色下震起层层凌乱波澜,就连我脚下青石也在我与对手交锋之际,碎成无边裂痕。 紧接着,一声熟悉的巨响伴随着强悍的气浪将我的直接向后退飞了十多米,在被狠狠地摔倒地面之后,我吃力的站起身,此时我的右手又胀又痛,低头看了一眼,好在依旧完好无损,但八成是骨折了,而之前被蓝面真人打伤的左肩此时也是钻心的疼。再看四周,这才反应过来,我已在不知不觉当中,被蓝面真人用沐魄化身的女阿尔玛斯逼到了虎口峰的一处山坳之中,再加上刚刚那一股气流,更是直接将我推到了山坳的中间位置。 这里四周漂浮着一层淡淡的薄云,脚下尽是碎石堆积,好在个头都只有鸡蛋大小,要不然就刚刚那一场爆破之力,但凡撞到更大一点儿石头,我估计都能直接下去见师父,石渣摸着很湿润,但不宜大多数植物生长,眼前所见,多为一层厚厚的青苔。 本以为蓝面真人已经逃脱的我,忽然听到山坳之中那熟悉的尖锐笑声,蓝面真人,那个老妖婆还在,为逼她出来,我估计大声对其嘲讽道: “喂!老妖婆,刚刚那一下,感觉怎么样啊?手怕是已经断掉了吧!” 不久之后,蓝面真人听后咬着牙凶恶的回应道: “小兔崽子,行啊,姑奶奶我也是很久没有打得这么痛快了,也罢,看在你刚刚这么卖力的份儿上,那我也就不再逗你玩儿了,呵呵……” 我:“我呸!恶心谁呢你!还有什么招儿你尽管出,老子今晚非要弄死你不可!” 蓝面真人冷笑道: “骂吧!尽管骂,这也是最后的机会了,怕你无聊,我来给你见个老朋友……” 蓝面真人话音刚落,我便闻到附近飘来一股男人的气味儿,这味道一下子便刺激到了我的神经,嘴止不住的张开对着气味飘来的方向大喊一声道: “戴礼前辈!是你吗?” 我撑着眼睛,看着前方的雾气许久,直到看见一个双脚离地的身影朝我这边徐徐飘来,那体型不会错,正是戴礼无疑。于是我大步走向前,看到戴礼浑身都被数十根细长藤蔓所缠绕,这些藤蔓又长又黑,每一条都有有成人手指粗,柔韧的藤蔓将戴礼的身躯捆得死死地,以至于不少藤蔓都已经陷入到了戴礼的皮肤之下,勒得他满身伤口都被挤出淋淋鲜血。 第260章 犬吠的力量 “戴前辈,我现在就来救你!” 我一边安慰着戴礼,一边小心翼翼地朝着他一步步挪去。 戴礼在察觉到有人正在接近他后,便开始用力扭动着他的身体,他那被黑色藤蔓封住的嘴不停地冲我闷声嘶吼着,这一幕让我心中感到了一丝不安,出于警惕,在短暂纠结之后,我还是选择了停下救援的脚步,可我的脚才静止下来不到一秒钟的时间,我便闻到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儿正在迅速向我蔓延。我本以为这股腥臭的味道是来自戴礼身上,于是我冲他伸了伸脖子,仔细嗅了嗅,发现他身上的血味儿跟此时直冲我鼻腔的那股臭味儿完全是两回事儿。 我后脊一凉,连忙转身试图撤退,可眼睛刚看到后方,便发现我的身后的悬崖和地面全都已经被一条条黑色藤蔓吞噬,转眼间,我眼中的一切就变成一片黑网组成的恐怖空间。既然已经无路可退,索性转回头直面戴礼,于是我唤出睚眦扇,脚尖点地,三步一跨,两步一迈,冲至戴礼下方,戴礼看见是我到来之后,便瞪大了眼睛,惊恐的冲我疯狂摇头,我知道,此地必有陷阱,但我已经身处绝境,没什么必要就此纠结,想到这儿,我打开扇子,冲戴礼嘴上的甩手一投,旋转飞起的扇子恰好割开了堵在戴礼嘴上的藤蔓。 戴礼用着嘶哑的声音,神色又惊又怒的冲我喊道: “傻小子,这天底下那么多地方可以去,你非得跑来这儿干嘛,年纪轻轻啥也不学,就学你爸爱送死,这下可好,咱俩都他妈得在这儿完犊子了!” 既然如此,我也不好对戴礼耍嘴皮,当扇子调头飞回到我手上之后,我再度冲着戴礼头顶将扇子甩出,让锋利的扇边斩断吊着戴礼的几根粗壮藤蔓。失去藤蔓的戴礼重重的摔倒了地上,我一面给他松绑,一面听着他冲我一个劲儿的抱怨我没眼力见,看着他掉下来也不懂得接住他。 我:“戴前辈,我也不想啊,那不是刚刚跟那个戴面具的老妖婆干了一场架,现在实在累得够呛,别说接住你了,我现在就连站直了身子都感觉费劲儿。” 一听见我提到戴面具的老妖婆,戴礼立马站单手支撑着自己的身体站起身,他脸上的肉集体抽搐了一下,在忍下身上的伤口所发出的剧痛之后,他用失去右手的手腕拍着我的肩膀,冲我训斥道: “你这小子,说你傻就是傻,那女人就是为了引你过来的,她早在前几天就把我带到了这儿,我闻得出这附近都被她命人改造过了,为的就是那件事儿!” “那件事儿?那件事儿是指哪件事儿?” 我注意着从四方爬来的黑色藤蔓问道。 戴礼无奈的看了看自己的那只断手,然后深叹一声,说道: “哎,也都怪我,三年前过于贪心,动了她的宝贝,要不然也不至于跟你落到如此下场,一切都是报应。” 我:“不是,你遭报应怎么还拉上我呀?戴前辈,我可不想冤死,你赶紧在我死前给我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向我俩不断缓慢靠近的黑色藤蔓,戴礼将自己的左手伸到领口,然后拔出仅剩的一枚犬牙,然后朝地面一扔,犬牙随即变成了一条黑色大狗,那是先前见过的灵獒。灵獒绕着我们踉跄着踱步,尽管已经伤痕累累,但灵獒的身子依旧倔强的挺立着,它双眼紧盯着那些不怀好意的黑色藤蔓,嘴里发出声声愤怒的沉吼。 戴礼看着自己的灵獒,心痛的又叹了口气,说道: “哎,如今就剩它了,好兄弟,跟着我,真让你受委屈了……” 说着,戴礼冲躲在云雾里面的蓝面真人大喊一声: “臭娘们儿,有本事就跟我再来一战,老子没工夫等你玩儿这种阴的,你还别不信,对付你,老子有的是后手!” 戴礼此话对蓝面真人果然受用,就在他话音才落没多久,蓝面真人便在我们眼前显现出一个朦胧的轮廓,从她的身上,我闻到一股明显的血腥味儿,大致上来自她的右手,看来,刚刚我那一记一以贯之,终究还是给她造成了不小的伤害,我见状立马接过戴礼的话茬儿,继续对蓝面真人嘲讽道: “嘿!怎么的,蓝大婶儿,你这右手看着挺疼啊?” 蓝面真人毕竟是个女的,而女人最难忍受的事情之一,便是别人那针对性的嘲讽和调侃,而我和戴礼的话立马就刺激到了她,只见她嘴里骂骂咧咧,步伐僵硬地向我们走来,边走还边抖动着自己的身子,那些缠绕在她身上的绷带随之剥离出上百条飞向四周的崖壁之上,一时间,我目光所及之处的黑色藤蔓都抽搐了一下,紧接着,黑色藤蔓变开始加速冲我和戴礼攀爬而来。 “要是现在能来点火就好了……” 我看着眼前迅速爬来的藤蔓感叹道。 戴礼见状则吹起了口哨,那条守护着我俩的灵獒在听到戴礼的命令后立马竖起背上的鬃毛,冲着蓝面真人所在连续发出愤怒的吼叫。灵獒的吼声震天响地,就连我脸上的皮肤和周围的空气都为之震动,此犬毕竟是守墓灵兽,其叫声天生便具有震慑邪魅的作用,被它这么一吼,攀爬在山坳四周的黑色藤蔓顿时大幅度减缓了蠕动速度。 看着这些恶心的黑色植物,我浑身的鸡皮疙瘩都忍不住竖立起来,不禁对戴礼问道: “我说,这些鬼东西到底是什么?” 戴礼略微喘着粗气,他咽了口唾沫,干裂的嘴唇紧张得流出鲜血,戴礼抿了抿嘴唇,然后解释道: “虽然样子不同,但这种木香气味儿绝对错不了,这个,应该是一棵树龄至少在三千年的返魂树,可惜了,被这老女人给炼成了这般模样。” 我:“返魂树?就是《山海经》里所记载的,那个树皮制香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神树?” 戴礼咳嗽着笑道: “咳咳,这世间哪儿有什么起死回生,都是些骗人的鬼话罢了,不过在几年前,我曾经见过一个人用此树的树皮制作一种香尘,我亲眼看见他将这种特质香尘点燃,当烟香入其鼻后不久,他便陷入了一种类似毒品当中的半癫狂状态,这种状态维持了大概一分钟,随后他便清醒过来,之后他对我说的话,我到现在还记得,他当做对我说,此香让他进入到了幽冥之中,而他也借此机会,与自己的爱人得以重逢。” “呵,信不信由你了,我反正是不信的,据我所知返魂树的树皮可还可以有更多的医药用途,只是不管是用它来做返魂香还是用来做现在这种东西,在我看来都是暴餮天物罢了。” 灵獒毕竟和它主人一样,身上披着一片血红,在这种情况下又怎么可能一直有力气守护着我和戴礼,就在我与戴礼交谈不久,灵獒还是因为体力不支而倒下了。没有了灵獒的震慑,黑色藤蔓再次加速向我们爬来,蓝面真人对此冲我们发出一阵奸笑: “两个蠢货,外加一条残狗,戴礼,我没兴趣杀你,既然你把彭侯还给我了,那你对我也就没有任何价值可言,这样吧,我给你个机会……” 蓝面真人一面说着,一面举起自己的左手,紧接着,在我和戴礼的头顶前方,一后圆柱形的黑影从天而降,那黑影如一艘通往冥界的鬼船,缓缓推开山坳之中的迷雾,最终悬浮在我们两人的面前。 那是一个木桩,或者说是半棵树,树干有三米多高,主干没有枝叶,但有个断口,看着像是自然被雷劈中所至,一直延伸到树干表皮,从而形成一个宽大的树洞,主干之下树根盘根错节,乍看之下仿佛是一只北欧神话里的深海巨妖,这些树根如章鱼触手一般诡异的晃动着,并一条条往地面垂下,至于我俩眼前的黑色藤蔓,正是这棵树的有意识的摆弄树根蔓延而下所致。 我:“这就是返魂树?” 在场没人理会我的疑问,而蓝面真人则继续对戴礼说道: “你现在捡起地上的树根,把沈放给绑了,然后将他亲手交给我,这样我可以考虑,让你加入我们。” 戴礼冷笑一声:“呵,我戴礼这辈子虽然做了很多过分的事,让人厌恶,遭人嫉妒,还背了一身的债务,但扪心自问还有点儿良知,山鬼,这种恶心的地方我岂会因贪生怕死就加入其中,要杀就杀,少他妈在这儿瞎嘚瑟!” 听到这儿,我不禁对蓝面真人说道: “我算是看明白了,老娘们儿,你是想把我扔到这树洞里边炼丹对吧?” 蓝面真人大笑一声道: “哈哈哈,小子,你死前还能聪明一回也是难得,不过你还是没说全对,我是想拿你炼丹,但你只是一味药引……” 蓝面真人说着,用身上飞出的绷带轻轻拍了拍悬浮在半空中的返魂树,紧接着,我看到一双野生的眼睛从返魂树的树洞之中露出青色冷光。 戴礼见到后立马拦在我身前,他用口哨将灵獒召唤到自己身边,随着戴礼的口哨声曲调逐渐变得低沉,灵獒化作一缕红光飞到他的左手当中,转眼间就变成了一杆玄色八棱锏。戴礼单手持锏,强撑着身子冲向前方,手臂冲着地面上支棱起来的树根大力一挥,大片树根顿时被其锏上震出的一股强风打得连连后退。 但长锏无刃,单就这么抡劈,也只能短暂赶走树根几刻而已。蓝面真人操弄着身上的绷带打向悬浮在空中的返魂树上,返魂树里的东西就此喊出一声哀鸣,我听着像是狗或狼的声音,闻着却与这两种动物有着明显的区别。 一声哀鸣过后,返魂树便立即抽出更多的根须攀附在山坳当中,这些根须比之刚刚那些要显得更加粗壮,爬行速度也更快,纵使戴礼已经使出浑身力气去挥动手中长锏,却也无法将更多的根须从他身前驱赶开。不过多久,戴礼的身法就变得越来越狼狈,而返魂树的根系却越长越多,我注意到,从戴礼身上伤口处挥洒而出血滴在即将落地的前一刻,便被返魂树的根须所察觉,这些根须如同一条条饥渴难耐的大蚯蚓,一嗅到血滴的气味儿,便立马挺起它们那细长的末端,争先恐后的抢夺着让血滴落在自己身上,然后迅速将血滴吮吸掉。 这已经是戴礼第二次在遇到危险时选择挺身守护我,我不想再欠他的人情,随即快步走到他身旁,对着返魂树的众多根须使出大罗金刚手,并以拈指法,将眼前的根系触手尽数拧断。 尽管我已经强行让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不断地拧断那些企图扎进我身体里的根须,奈何这东西的生长速度实在太快,后期又有大量的支援跟进,纵使我和戴礼都被各自的后背交给了对方,也依旧无法阻止返魂树的根须对我们两人的步步紧逼,很快,我们两个在山坳当中便仅剩一小块儿立锥之地还能活动。 “睚眦,快合神!” 我在内心大声冲睚眦呼唤道。 可睚眦听后却言辞拒绝:“不行,你现在合神之法尚未纯熟,且在短期内又两度合神,如今你的七魄已有两处受损,若是当下再合神,我也要跟着你一块儿受伤!” 我:“碧霄那么你……” “我不是你的合神兽。” 我话还没说完,碧霄便立刻打断了我的要求。 我:“我说你们两个,不会就这么眼睁睁看着我和戴礼去送死吧?!” 面对我的抱怨,睚眦和碧霄都没有再回我一句话。 不行!尽管已经筋疲力竭,但我还不想死,在没抓到所有五通神之前,我绝不会比他们先一步下地狱! 看着戴礼挣扎着被返魂树的根须再一次层层包裹,我仰头大吼一声,让体内的琥珀色龙息大量灌满全身,一时间,耀眼的龙息光辉晃得我眼睛都有些睁不开。我走到戴礼身旁,伸手将抓住他勉强露出来的左手手腕,用尽全身力气将他从返魂树的根须当中扯出来,随即开启天罡正气将我和他全身笼罩,让密不透风的气墙甲盾将这些触手般的根须死死地挡在身外。 由于需要罩住两个人,天罡正气的厚度比以前要大上许多,虽说这样的确可以防御眼前成百上千条根须的进攻,但也导致我一个人身上就要抗下十多个人之下的重量,强大的种压迫感逼得我直喘粗气。 蓝面真人见状则走到我与戴礼面前,她抬起左手,谨慎的触碰了一下我身上的天罡护盾,在发觉这种力量并不能伤着她之后,她这才傲慢的对我说道: “这是一种内丹之法,对吧?” 见我没有回应她,蓝面真人冲我奸笑了几声,我注意到她的右手的确被我的刚刚从拳峰初直接劈开,伤口甚至一直延伸到她的肘关节,尽管被蓝色绷带紧紧包裹,但依旧在不停地往外渗出血水。 蓝面真人察觉到了我的视线,遂仔细的说道: “不碍事儿,只要炼阵一成,生残,补缺又有何难的?” 一片的戴礼已经被返魂树的根须吸了不少血,此时的他虚弱得连手中的长锏都拿不稳,但却依旧坚强的站在原地不愿跪下,于是我让他将身子靠着我的身上,在听到蓝面真人话后,戴礼喘着粗气冲蓝面真人嚷道: “荒谬!荒谬至极!你真以为,咱们身上失去的东西,能通过这种邪门儿炼术恢复如初?别傻了,万事不留人,当初既然选择了割舍,就该明白,为此付出的代价是永远不可能逆转的!” “我说行就行!” 蓝面真人激动的冲戴礼大喊道: “三年前若不是你偷了我的彭侯,我又怎会需要等到现在才布炼阵!狗东西,敲诈了我这么多钱,竟然还说话不算话,想让我当你永远的摇钱树,门儿都没有!既然这条死路是你自己选的,那么你今晚就给我先死在这儿!” 说罢,蓝面真人展开双臂,让身上的绷带不停地拍打着悬浮在半空的树干上,阵阵哀鸣随即从树洞中传遍整个山坳,伴随着不断地哀鸣,更多的返魂根须从树根处伸展而出,这些根须宛如来自地狱的索命浪潮,以铺天盖地之势,在转瞬间遍将我和戴礼整个盖住。 大量的天罡正气被这些根须从我身上一层层抽离,我强撑着体力即将耗尽的身体,死扛着这最后的生存空间。 戴礼虚弱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算了吧孩子,你撑不住的,趁现在,先放我出去,这些东西最爱活物血肉,一碰到我,定会分散对你的注意力,到时候,你便可以趁机寻着缝隙逃走……” “别放弃,咱们都别放弃!我还撑得住,她们……她们一定能带救兵过来!” 我脸上又红又胀,那种沉重的窒息感已经压得我喘不过气,事到如今,唯有对凌妙然和苏太和的信任方能继续支撑着我的身体继续维持天罡正气。越来越多的根须前仆后继的压在我的护盾上,超负荷的负重感压得我筋骨不由自主地发出可怕的撕裂声。 “一定……她们一定能搬来救兵……一定……她们一定能!” 我闭上眼睛,努力赶走脑中的绝望,只要心中尚存一丝希望的光辉,那就永远不要让自己先行走向死亡! 几道微光闪过我的眼皮,我睁开眼,看见返魂树的根须似乎在慌乱逃窜,细看之下,竟看到七种颜色各异的亮光正在努力的冲入我的面前。七种亮光在返魂树根的缝隙之间愈发夺目,伴随着这些亮光出现的,还有阵阵锋利的切割声。 强烈的心灵感应让我清楚,她来了,于是我大喊一声:“凌大掌门,我就知道你肯定会带兵过来!” 大量的根须被凌妙然的七把飞剑斩尽杀绝,重新看见夜空的我身体忽然不由自主地颤动了一下,龙息似乎被什么东西堵住在了经脉之中,我感到肺里一阵剧痛,随即对着地面喷出一口飞花老血。 恍惚之中,我看到凌妙然的飞剑正悬在我的身前,不断地为我和戴礼砍下更多的返魂根须,而在蓝面真人所在之处,一个轻盈矫健的身影正提着一把重剑朝其挥砍而去。 “火,是火!” 戴礼指着四周的崖壁喊道。 我抬头看向高处,果真发现有一道橙黄色火光正在山坳上方的崖壁上循环飞驰着,好似一颗飞火流星,在夜色下无拘无束的冲驰飞奔。 我看那火光似曾相识,回想先前的经历,不禁一拍大腿,指着从未眼前又一次掠过的火光大声叫道: “是霍力勤,霍会长!” 戴礼听后苦笑一声:“嗐,也对,除了他,谁还会那么嘚瑟!” 我俩话音刚落,便看到数十个高矮各异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山坳之上,其中一人的穿着最有特点,那一身美式复古装在火光的照射下实在显眼,霍心瑜带着尨灵会一众弟子正站在悬崖之上低头看向我和戴礼。 紧接着,一个中年男人的笑声响彻山间,霍力勤大笑着从山脊上快步跃下,随即飞奔到戴礼面前,他看着戴礼,笑道: “师弟啊,多年不见,你怎么就混成了这般模样?” 戴礼左手撑着我的身子,倔强的回应道: “呵,师兄,你也老了……” 霍力勤走到我身边,小心搀扶着戴礼,并带着歉意对我说道: “惭愧,惭愧,前不久我才发现,吴龙已经死了,但我心有不甘,直至找到这儿才发现这么多事儿。” 霍力勤虽然语气诚恳,但我总觉得这老家伙似乎在打着什么算盘,也罢一切都等到出去再说,对方能来救我已是感激不尽。 于是,我把戴礼交给了霍力勤,随后,霍力勤搀着戴礼,抬头对着尨灵会一众弟子吹出一声响亮的口哨。尨灵会弟子在听到口哨声后立马用口哨声加以回应霍力勤,此起彼伏的口哨声好似一种呼唤,将一群深藏在暗处的灵犬召唤到了尨灵会弟子身边。 这些灵犬毛色各异,体型亦各有不同,想必都是尨灵会之人的合神兽,它们在霍力勤等人的口哨声下,大步冲下山坳,并围在返魂树下转圈吠吼。 蓝面真人想要前去阻拦,但却被凌妙然以青崖剑拦下步伐,无奈她只好继续用身上的蓝色绷带与之缠斗,而在一众犬吠之下,那个藏在返魂树洞当中的野兽终于忍不住对树下的灵犬们以喊叫声做出了回应。 灵犬们听后变得更是兴奋,它们的叫声也在尨灵会众人的口哨操控之下愈发高亢,犬类的鸣叫是它们彼此之间互相交流的最直接方式,而一群狗便是一个社群,当它们接纳一个陌生同类时,将会以独特的鸣叫以示欢迎。果不其然,在灵犬们的叫声当中,那个躲在返魂树里的野兽终于按捺不住寂寞,从树洞当中一冲而下。 那是一只体型庞大的犬类生物,大小接近一匹小马驹,它的脑袋似狗,身子却更接近野狼,一身黝黑的毛发在火光之下泛出层层细润的光泽,一双青眸冷光外溢,正警惕的看着围在它身旁的一众灵犬。 “机会!” 霍力勤对着崖壁上的火光大喊一声。 火光立马听出了霍力勤的指令,并顺着崖壁飞身一跳,火光跃至半空,我终于看清它的模样,那是一只满身火焰的祸斗,与了白驯服的那几只不同,此时我眼前出现的这只祸斗,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邪气只占了其中三分。 那只祸斗直奔返魂树的树干而去,它所过之处,大量的返魂根须被其烧成木炭,蓝面真人当即大喊一声: “不要!” 但奈她如何的尖叫,都已无济于事,只见那祸斗纵身一跃,只身扑到返魂树上,刹那间,树干便被它所点燃,山坳之上,顿时燃起一团耀眼篝火。 不过,这返魂树却并不经烧,短暂的燃烧过后,树干连同所有根须都被祸斗给烧成了一片灰烬。 第261章 一气三用 山坳里的大火很快便燃尽,浓烈的烧焦气味儿在四周弥漫,失去返魂树的蓝面真人仰天大吼一声,随即全身在她激动的情绪下不停抽搐,凌妙然见几乎已到,遂双手高举青崖剑,脚下飞步冲向蓝面真人,对其头顶奋力挥出一剑力劈华山,怎料她的眼睛被缠绕在蓝面真人身上的绷带猛然发出的刺眼蓝光晃了一下眼睛,生怕情况有变的凌妙然当即决定收剑后退。 强烈的蓝光瞬间填满整个山坳,却又转瞬即逝,随即我便闻到一股新鲜的血腥味儿随风冲入我的鼻腔,这味道如同一只利爪揪住了我的神经,我心头一阵紧绷,赶紧睁开双眼,所看到的一幕顿时让我怒火中烧。只见那蓝面真人身上的绷带早已蓝光当中消失殆尽,但她那没有皮肤的躯体却并没有因此而裸露出来,反倒是被一身虎皮长袍给裹得密不透风,而在她的对面,凌妙然满身鲜血的倒在了一块巨大的岩石之上,她的身体上有着至少十处细长的切割伤口,温热的鲜血如泉水一般顺着她那娇柔的身子一路流淌至黑色的岩石之上,硬是把大半块儿冰冷的岩石给染得腥红湿润。 看着凌妙然竟遭到如此重击,我心头的怒火瞬间燃至全身,忽然,我闻到一股空气中有一股冲鼻的野兽气息,转头一看,发现一个黑影正从蓝面真人所在方向飞奔而来,这个黑影身形酷似老虎,却又有着如同人一般的四肢,它一会儿匍匐爬行,一会儿直立奔跑,眼看就要冲入灵犬群体之中,却又在一个腾越过后,在半空中分裂成了十多个一模一样的个体,并在跨过所有灵犬的同时,集体奔向尨灵会的一众弟子。 “是罗罗!” 山崖上有人惊恐的大喊道。 如此看,来蓝面真人的其中一种合神兽便是眼前这些罗罗,那是一种半人半虎的妖怪,相传它们极其喜欢吃人,且连骨头都不用吐,不时可化作鸟身翱翔。 随着十多只罗罗手脚并用爬上山崖,一时间,山坳之上顿时此起彼伏的回荡起一片人与兽在搏斗之时所发出的喊叫与嘶吼。 我转头看向霍力勤,看到他此时一只手搀扶着戴礼,一只手紧握一把燃着烈火的长锏,正对着一只向他袭来的半兽人罗罗奋力的挥舞着。再看凌妙燃,她正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求助,没有柔弱,更没有服输,有的,是一种唯独我才能看得懂的坚毅和不甘,于是,我问睚眦道: “睚眦,你刚刚所说的沐魄,每个伪装能反复用几次?” 睚眦:“不太清楚,但我觉着,以这个老妖婆的手段来看,至少对她来说,每个沐魄罩衣应该只能用一次,嗯?你怎么……” “懂了,你也感应到了吧?” 我一面走向蓝面真人,一面在心里对问睚眦道。 睚眦:“呵,罢了,我还从未见过你这样,既然如此,那就怎么痛快怎么来吧!” 说罢,睚眦在我的奔跑之下再度化身一双肉翅,并迅速从我后背伸展而开,重新合神的瞬间,我脚下踏步一蹬,直冲凌妙然而去,就在我抱起凌妙然的同时,一股强劲的杀气直扑我的后背,我展动双翼,让翅膀闭合为盾,硬扛下蓝面真人的一招突袭。 我抚摸着凌妙然被鲜血染红的脸庞,对其说道: “随便对付对付得了,何必这么认真?” 凌妙然忍着身上的伤痛,皱眉苦笑道: “呵,别误会,我就是想试试,看看自己如今这身子能在寒倦发作之下呢撑多久。” 我一边顶住蓝面真人在我身后的劈砍,一边为凌妙然擦拭着脸上的血污,同时闻到她身上有一股清凉味道。 我:“是什么?” 凌妙然:“,自己看,在我衣服内兜里。” 我:“那我不客气了。” 凌妙然:“切!少贫嘴……” 在凌妙然衣服内兜简单摸索一下之后,我从中掏出一颗圆球,看着比随侯珠大不了多少,红红的,如宝石一般透亮,拿着倒也挺沉手,在夜色微风的吹动下,珠子散发着阵阵清凉通透的药香。 “是蜈蚣珠。” 凌妙然解释道。 我:“金钩蜈蚣身上的?” 凌妙然:“没错。” 蜈蚣珠本身并不稀罕,在森林里有很多大蜈蚣体内都含有一颗,只是大都只有芝麻大小,分量大的挺多也就能和绿豆比一比个头儿,像我手里的这颗,若非金钩蜈蚣那灵虫修行过千年,其蜈蚣珠怕是也达不到这尺寸,而更重要的,是蜈蚣珠本就具备止血化瘀的功效,如今这颗如此厚重,想比其药效比之其他小辈儿同款定是更胜一筹。想到这儿,我赶紧用手劲儿将蜈蚣珠捏成碎末,然后在凌妙然的伤口上,陆续淋上一层珠末,只见她的伤口才碰到蜈蚣珠末,其伤口上的血液立马开始凝结。 看到凌妙然的伤势得到明显缓解,我的心也因此放下大半,同时,听着我身后双翼在剧痛之下还在扛着蓝面真人的一次次进攻,我对凌妙然说道: “你先歇会儿,那女人我来收拾。” 刚想起身,一只手却被凌妙然所抓住,她声音嘶哑的对我说道: “别……这样就好……你扛就扛……跟她单挑……以你现在……未必能胜……” “说话别那么直嘛!”我笑着把凌妙然抓住我胳膊上的手轻轻捋下,并对她说道: “感谢你刚刚替我解围,但她,只能由我来杀!” 说罢,我用力震开蓝面真人的再一次进攻,在转身的同时,让翅膀裹于自己双臂之上化作甲胄,大罗金刚手使得我手臂上的肉翅甲胄若被煅烧一般炽热火红。眼看蓝面真人已经冲我飞出利刃一爪,我运劲周身,当脚下踏步蹬开岩石,飞身一跃,当即对其奋力挥出一拳,拳爪相撞的一刹那,我顿时感到自己好似被一股巨浪所冲击全身,强悍的余威直接将我朝身后的岩石推去。 我双手向后用劲一撑,在一阵青石碎裂声下,我俯身再次朝蓝面真人飞冲而去。蓝面真人双手形如虎爪,见我胆敢对其直面迎击,遂手起风雷,一双金甲利爪,直击我脸上的一双招子。我眼疾手快,以手为刀攻为守,在蓝面真人双爪离我尚有一步之遥的瞬间,刀舞双蝶,大力拨开她的十指。 蓝面真人见状则脚下一迈,其爪舞飞花,试图与我继续缠斗下去。见她如此,我心中不禁窃喜,想必这个老妖婆在术法上已经黔驴技穷,如今也只剩下肉搏这一条路子垂死挣扎,想到这儿,我双臂散开刚劲,以柔中藏刚的擒拿之法,力搏对方双爪狂袭。 但数招下来,我便发现,蓝面真人身上的虎皮并非一般凡物,每缝我双手试图抓住她的双臂之际,指尖尚未发力,便以被她身上那滑如油,润如丝的虎皮长袍顺势将我手劲散去,我心中一震,方知对方乃是故意引我近战,蓝面真人身上的长袍可为其卸去万钧之力,纵使我使出浑身解数,亦无法抓其体魄,更无从在其身上发力擒摔。 惊险之境亦不止于此,只见那蓝面真人不时将爪藏于袍内,待我不备立马从袍中探出一爪直击我的躯体要害,尤其爱进攻下三路,其爪发阴柔诡谲,虚实难辨,上一秒势如偏门抢攻,我若收招回防,却又见其指尖瞬间改变门路,手臂如灵蛇出洞,调转攻势戳向我的下腹丹田。 罢了,管她功法变化能有多少,直接硬破便是! 我不愿再去分析对手的功法门道,既然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大不了以命搏命,孰胜孰败看的不只是武力,更要看胆量,既然对方不打算给我留活路,我又何必纠结如何对其见招拆招,舍命迎击才是霸道所在! 于是,我手握双拳,力冲惊风,拳劲破空而出的瞬间,爆发出远超越我心中预想的惊人力道,以落雨流星之势,正面硬抗蓝面真人的阴诡爪功。拳爪交锋的屡屡瞬间,山坳之下,乾坤颠倒,劲崩山石,就连那从山巅重新吹来的咆哮寒风,也被我俩身法招数给破成无数看不见的丝缕微徐。 数十回合过后,深知已无法将我压制的蓝面真人在飞爪强攻的同时,嘴里迸发出一阵刺耳尖鸣,声声恼怒之怨充斥山野,遂在攻我咽喉时触及一股坚硬的刚力而突袭不成之后,脚下震步一撤,瞬间与我拉开距离,见我依旧对她紧追不舍,蓝面真人愤怒的冲我大声嚷道: “疯子!你和你那个倔老爹一样,都是疯子!小小年纪竟敢一气三用,若你不死,必将成魔!” 没错,这个老女人总算是看出来我在干嘛,既然我的龙息比其他人的内息要富裕,那为何不能一气三用?于是我在缠斗的过程中,将体内龙息分做三段,一部分用于合神,一部分用于大罗金刚手,还有一部分用来运转《九转元阳功》的第四层,也就是天罡正气。 的确,这样很累,因为我必须一心多用,不断地把龙息分做三路运行于体魄三处经脉当中,这样做,稍有偏差,我的经脉便会即刻爆裂。不过,天罡正气毕竟还是太难维持,为了省点儿力气,我只好将其缩短至运行在五脏六腑当中,如此一来,至少可以保我免受蓝面真人的致命一击。 纵使如此,这看似完美的黄金三角搭配也已经将我累得喘不过气,为今之计,我只好主动出击,争取速战速决方有取胜把握。于是,我将所有力气运于四肢,双臂上的甲胄在龙息的洗漱之下愈发炽热,看着眼前的蓝面真人,其身上的虎皮长袍也被我的热甲拳头给烧出了不少窟窿,裸露出来的肉体亦是血流不止,我心中顿时升起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想必这便是复仇的乐趣! 为此,我脚下一蹬,纵身冲向蓝面真人,蓝面真人见状亦迎面向我冲来,好,能跟我再打下去最好!痛快! 正当我右手伸出一拳化作飞驰流星之际,拳峰所指方向上的一切忽然变得恍惚不定。我本以为是自己过于激动的错觉,可在我拳头即将击中眼前身影的前一秒,蓝面真人却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早已逃离虎口峰的苏太和站在了我面前。 我见状立马收起快要打到苏太和鼻尖的拳头,散去的余威瞬间如惊涛骇浪震向四方,一时间激起山石草木翻滚不停。 “沈放,别愣着了,她是假的!” 碧霄在脑中提醒我道。 “我知道!” 我咬着牙,对着眼前冲我温婉一笑的苏太和重新挥出一拳,却发现刚刚的苏太和在面色不改的瞬间又再度消失,紧接着,我的身后便传来的师父的声音: “小子,行啊,为师不在身边,你的身手倒也还能精进不少,挺好,挺好,来,快过来!让老子好好看看你!” “又他妈来这招!” 我愤怒冲眼前的幻象打出一记直拳,拳头在碰到师父额头的一瞬间,他的身影顿时被我的拳头打成了一片尘埃。还未等到尘埃落定,我便发觉自己四周已不是刚刚的山间模样,而是变成了一个光线温暖的房间,这个房间并不大,看着像酒店的套房,而我的脚边有一张宽大柔软的床,一股细腻的体香从床上飘来,我顺着床边一路看去,竟看到凌妙然正躺在床上,其身子在被子中半遮半裸,细柔的头发散于微挺的胸前,正伴随着她的呼吸上下起伏。 凌妙然眼神迷离,嘴唇在牙齿间轻轻咬嗦着,温红的脸颊冲着淡淡一笑,在那股诱人香气的衬托下,尽显妩媚。 “沈放!沈放!别分心,她也不是真的!那个老女人,她在蛊惑你的三尸!” 碧霄依旧在紧张的提醒着我。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凌妙然怎么可能对我如此…… 于是我闭上眼睛,果断转身准备离开,可身子才转过去,周围的一切便再度发生改变,房间在呼吸之间变成了一个空旷的楼上停车场,一艘黑色的小车停在我面前,南宫涛站在车子旁边,对我鄙视的笑了笑,随后走进车子副驾驶上坐下,我看到那车子后座上有一个女人正被两名壮汉夹在中间,她浑身被黑色布条紧紧包裹着,唯独露出一双眼睛正正无助的看向我。 当我与那双眼睛对视的一刹那,我的心仿佛被万千刀刃所贯穿,不知为何,我不愿叫她妈妈,但那并不是因为我深知这只是幻象,而是因为我真的不懂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这个为我付出半生却又与我毫无血缘关系的女人,愧疚,自责,无奈如同一根根蛮横的木棍,不停地搅动着我的思绪。 “沈放!” 一声熟悉的呼唤伴随着一个剧痛的耳光瞬间把我打懵。 抬头一看,在一块硕大的岩石之上,凌妙然拖着一身的伤站在我面前,刚刚那一耳光把我打疼了,同时也把她的手给打红了。凌妙然双手扯着我的衣领,一脸愤懑的冲我斥责道: “大蠢蛋,你睁开你的小眼睛看着我,好好看,我是不是真的!” 凌妙然话音刚落,我便看到她的眼睛正在往外流血,不只是眼睛,她的嘴巴、鼻子、鼻孔、耳朵此时都在流血,就连她的喘息声也因此变得沉闷焦躁。 “看看,好好看看,我是不是真的,我又是谁!” 凌妙然的声音不再像个女人,反倒更接近某只野兽的嚎叫。 我看着她那逐渐扭曲的脸,心中的困惑和纠结在一瞬间尽数变成增添怒火的薪柴。为了节省体力,放弃了胸前天罡正气的甲盾,在身体卸下负重的刹那,一股阴冷的杀气在我转身背对凌妙然的同时直逼我的面门,但我没有急于选择伸手防御,而是在直面蓝面真人冲我扑来的这一爪同时,我松开裹于双手的双翼甲胄,让我的翅膀变成两条长臂,接着手掌合十,顺势夹住蓝面真人的一只利爪,而重新变成的另外两只手则冲左右勾了勾手指,随即在虚妄之中飞来一黑一白两把长剑。 眼看蓝面真人对我准备再度发起进攻,我,我突然松开合十的双手,在任由蓝面真人直击我心房的一刹那,我立马转动脚步侧向左边,将双剑同时向眼前迷雾飞速横扫出一道交叉锋刃。 随着一抹温热的腥红溅到我的脸颊,在一声尖叫当中,一切又变回了原来模样。只见在山坳中央,蓝面真人踉跄着站在原地,她的双手已经被我斩落在其脚下,其尚未来得及反应的断臂还直挺挺的怼在我面前,我将双剑架在她的脖子上,又看了一眼自己左肩,那里此时正在向我的神经不停地传输着阵阵剧痛,而在左肩的淤上之上,一条深色的咒印正在如燃尽的香尘一般,在我皮肤上迅速褪去。 剧痛终究让蓝面真人跪倒在我面前,再看四周,刚刚在山崖上的打斗之声也已经停息,尨灵会一众弟子疲倦的站在山间,他们身上伤情各异,而霍力勤则与戴礼一道坐在了山坳的石堆之上,他也伤得不轻,但他的一只手依旧紧握火光长锏强撑于地面。霍力勤看了看身旁意识尚存的戴礼,又用锏戳了戳倒在他脚下的一只死去的罗罗,随即抬头冲山崖上喊道: “尨灵会众同仁!还活着的都给我马上吱一声!” “万事无碍!” 一时间,山崖之上,四字回应响彻云霄,也让荒山野岭重归寂静。 第262章 阴雨的日子 “杀了她,为你师父报仇!” “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止得了你这么!” “你个窝囊废,还等什么!机会就在眼前,发什么愣!” 睚眦不停地在我耳边催促着,不断地刺激着我心中的愤怒,其实它的话反反复复也就这么几句,但却在不停地撩拨着我心中的杀戮欲望。见我迟迟没有动手,睚眦便想自己控制我后边的两只手臂,试图代替我要给跪在我身前的蓝面真人来个双剑抹喉,为此,碧霄则一直在我另一只耳朵便提醒着我,万不可被睚眦占据了我的心神。 “够了!” 我大喊一声,随即解开与睚眦的合神,墨痕、白霜两把剑脱手而出,重新飞回到了凌妙然身边。我回头看了一眼凌妙然,发现她已经因为伤势过重而昏迷,这是我才清楚,即便我已将睚眦重新压制,但那扎根在我心中的愤怒却依旧没有得到半点缓解,于是我一手抓住蓝面真人的脑袋,一手化作手刀指向蓝面真人那残破面具下的喉咙前,对其大声质问道: “喂!老妖婆,我知道你还有力气说话,不想喉咙被我捅穿的话就赶紧坦白,你的其他三个同伙,现在都藏在哪里?!” 蓝面真人被我揪着脑袋仰视着我的,面对我的质问,她并没有像凌盛弘那样选择装疯卖傻,而是就这么撑着她那双白眸子,无神而空洞的看着我。直到这时我才明白,原来我眼前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是一个瞎子,我不理解她是如何能在失去视觉的前提下保持一个正常人的言行举止,但也没兴趣知道,眼下能让我暂时忍住怒火的,只有对她开口说话的最后等待。 “说!赶紧给我说!” 我揪着她的那裸露在空气当中的无皮脑袋,用力的摇晃着,上边的血肉被我一丝丝的扯下,尽管蓝面真人还在对我闭口不言,但就此感到的强烈痛苦却让她忍不住发出沉闷的呻吟。 我:“再不说,老子现在就把你脑袋上的肉给扯下来!” “你杀了我吧!只要杀了我,你能给你师父报仇了!” 蓝面真人痛苦的冲我喊道。 为了不再把心思分到睚眦那没完没了的教唆上,我双手掐着蓝面真人的脖子,硬生生把她从地上整个提起,并对其说道: “他们三个对你就这么重要?值得你宁愿死也不愿对我说出他们的下落?!” 蓝面真人“咯咯咯”的笑着,任由她断臂上的血液溅到我的身上。 “没用的”,蓝面真人说道: “若不是你师父当初的自爆烧坏了我体内的一魄,致使我修为大退,还烧没了我的山黄,如今就凭你,还有这么几个不入流的东西,根本不可能压得住我的身手,嗯~你闻到了没,现在我的身上,还有一丝你师父的味道……” “你他妈就是不想活了!” 我用力的掐着蓝面真人的脖子吼道,一道道鲜血从她的面具里渗出,即便快要窒息,蓝面真人依旧在半昏半醒的状态下用嘶哑的声音刺激着我的怒火: “其实……你应该感谢我……若不是我盗走了你师父的一枚体魄,你刚才又怎么可能还有机会瞧上一眼活着的他,呵呵……” “你以为这样就能刺激我杀了你?” 我继续掐着蓝面真人的脖子对其说道: “什么炼阵,什么生残补缺,你不就是想要回自己的脸嘛!” 说着,我一把扯下戴在蓝面真人脸上的面具,在我摘下她面具的那一刻,她穿在身上的虎皮长袍也随之化作缕缕白烟飘入到掉在地面上的面具当中。 失去最后的遮掩,蓝面真人惊恐的瞪着没有眼皮的双眼看着我,她不断地想要抬起自己的双手,企图用手掌捂住自己那没有皮肤的脸,可又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没有了双手,无奈,其丑陋之相只能被我昭显于天地之间,一时间,吸引了不少尨灵会的弟子前来围观。 这些尨灵会的人各个手里揣着电筒,纷纷把光线投射到蓝面真人身上,强烈的羞愤感瞬间涌上心头,致使蓝面真人翻起白眼悲愤嘶吼,眼泪止不住的划过裸露的眼眶,一路顺着其脸上的肌理纹路垂落而下。 看到这一幕,我对其并没有丝毫的同情,反倒因为蓝面真人此时的狼狈与无助而在心中升起一阵快感,于是,我继续对这个老女人冷言冷语的说道: “你想死,我偏不给你死,瞧瞧现在你自己现在这样,活像一只被剥了皮的牛蛙,又丑又恶心,我一会就帮你止血,然后再把你捆上,带到那些摄制组员工面前,让他们好好看看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对了,你说,到时候,会不会有员工给你拍几张照片,或者录一段视频发布到网上?” 我的话语准确无误的刺激着蓝面真人内心最后的一道防线,致使本来有些硬气的她忍不住冲我哭着哀求道: “不要……不要这样……求你……我……我说……我说……小天宫!” “什么?” 我松开蓝面真人的脖子对其问道。 蓝面真人重新跪倒在地,她弯着腰,把脑袋压在地面上以遮住自己的脸,并喘着粗气回答我道: “是……咳咳……小……小天……” 一道黑影从我身后飞驰而出,黑影奔行快如闪电,以极为刁钻的身法绕过我的一侧并冲到蓝面真人身旁,那人带着一个黑色口罩,头戴一顶黑色鸭舌帽,身上穿着的也是一袭黑衣,从他的外形和其身上所散发的气味来看,对方绝对是一个男的,年龄猜测大概在四十多岁左右。 蓝面真人话还没有说完,那个神秘人便从袖中甩出几根细长的银针刺进蓝面真人的身体里,蓝面真人断臂上的伤口顿时减少了大量的血液往外流出,我本想上前去抓住那个神秘人,但对方根本没有理会我的举动,而是收起双手转身对着蓝面真人身后的山坳下方飞步冲去,一套轻功行云流水,既未碰到任何一个围观者,步伐也没有丝毫的慌乱和犹豫,其来去匆匆,身影在消失在须臾之间,好似白驹过隙一般,我甚至觉得这个人也许只是我想象出来的,其实他根本就没有存在过。 看着地上已经昏死过去的蓝面真人,我顿时兴趣大减,遂从一众围观者当中走出,快步来到凌妙然身边,在简单为其把了一下脉后,心中的不安顿时消散了许多,我自然是不会号脉的,但至少现在我能确定,此时的凌妙然,暂无生命危险。就在我准备为凌妙然检查伤口之际,我看到从山崖之上照下来十多道光芒,那种橙黄色的光线我看着十分熟悉,紧接着,我又看到苏太和的母亲荀芷薇便手持电筒快步走到崖壁边缘,而跟在她身后的,正是那一束束橙黄色光线的来源,只见在她身后,紧跟着十多个望字门的弟子,他们一个个手持和宁子初、陈荻舟款式款式相似的灯集体照向山坳,而其中一人的身影轮廓看着好生熟悉,只是,这一下子我也想不起来到底是在哪儿见过他…… 床上的电子闹钟没完没了的叫唤着,我被迫半睁开惺忪睡眼,用手指摸索着床头柜上的闹钟然后不耐烦地大力将其按停。罢了,我一旦吵醒就很难再睡着,这是老毛病了,索性再依恋一下柔软的床铺,在短暂伸展一下身体过后,我起身拉开木屋窗前的帘子。初冬的南方没那么快进入严寒,但阴霾却是日益递进,首先看到的,不是心中期待已久的明媚阳光,而是笼罩在山野之中的细雨绵绵。 不过,话又说回来,能够在一觉醒来之后,便能欣赏到一片云雨之中的山林,倒也不失为一种风雅享受,尽管,这种阴雨天气已经在苏家的养生山庄附近持续了整整一个星期。我回头看了一眼床边的电子钟,上边的屏幕显示此时正值早上的七点二十,我心里清楚,再过十分钟,我二楼房间的门定会被人敲响。 果不其然,一切照旧,就在我花上十分钟洗漱过后,便准时听到房门被人宽度的敲了几声,紧接着便是一个女人冷漠的声音: “起床,早餐送来了……” 这女人我之前就认识,她向来对伺候我就没什么耐心,当然,我也不想惹她,遂顾不上自己身上的伤有多痛,只想赶紧穿上衣服打开房门,要不然,再过几秒钟,这货必然会把门敲烂不可。 “来了!来了!” 就在对方即将再次用力敲门之前,我拿捏好时间迅速把房门打开,迎面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面孔,于小倩此时正端着一碗米粥和两碟小菜看着我,润丰医院自从出了南宫浪的事情之后,她便跳槽来到了杏袍会,这几天都是由她为我治疗伤痛,同时也顺带手照顾着我的基本起居,虽然她嘴里不说,但从她那心不甘情不愿的死鱼表情上,傻子也能看得出,她对我有多嫌弃。 在我快速将早餐消灭干净之后,于小倩则按照之前的惯例用各种怪异的金属设备和银针对我进行了一系列的检查和治疗。先是凌盛弘,接着是米不难,然后又是戴蓝色面具的老妖婆,这一连串遭遇下来,那是险象环生,好歹是抱住了一条命,只是这一身的伤,也不是说能好就马上能好的,尤其是强行合神之后,我的五脏六腑总会不时的传出一股钻心的剧痛,这种痛苦持续时间有长有短,发作的时候,疼得我是冷汗直流,甚至有好几次的发作都快让我接近乎于晕厥。 看着自己这一身新旧伤痕,我不禁有感慨自己的确有些命硬,尤其是左肩上被蓝面真人打中的掌印,如今依旧黑的发紫,好在上边的咒印没再出现过,要不然,我真的怀疑自己此时是不是又沉浸在了幻境当中。 “这里痛不痛?” 于小倩用银针在我后背扎着穴位问道。 我:“有点,但还能忍。” “那这儿呢?” 于小倩又在我背上迅速扎了一针问道。 我:“这儿的话,有感觉不太舒服,但不算痛。” “那这儿和这儿呢?还有……这里……”,于小倩手起针落,一连在我背上扎下数针。 我:“我说,你是故意往我身上扎这么多的吧?” 于小倩:“哎呀少废话,赶紧说,这些地方你到底痛不痛!” 我简单回味一会儿,在于小倩的再次催促之下,我赶紧回答道: “大部分都不太痛,有些地方感觉有点淤酸,有些地方则是略微有些刺痛。” 在听完我的描述之后,于小倩态度有所转变,她语气疑惑的对我说道: “沈放,你老实交代,最近这几天你有没有私下偷吃什么东西?” 我:“这一天天的,老是给我吃素,馋的我有好几回夜里都想出去抓几只野鸟烤来吃,补一补我肚子上的油,也不怕你笑话,要不是院里的人一天到晚都守在这间小木屋周围,我是真想动手了。” 于小倩从床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双丹凤眼紧盯着我的眼睛,然后语气严肃的再一次对我问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老实交代,这几天你到底有没有偷偷吃什么补品或者丹药?” 我:“我说于大护士,我就算想吃我也得出得去啊?我就算出得去,那我也得找得着你说的什么补品和丹药啊!” 于小倩站在我面前盯着我看了很久,随后转身收拾好碗筷,然后背上医疗箱,大步走出房门,我则跟着她走下楼,本来想追问她凌妙然现在身体怎么样了,但这丫头在打开大门的前一秒猛然回头对我说道: “你老实在这儿待着,一个小时后,你们院里那个叫童仁的,会来接你去见一个人。” 我:“带我去见谁?” 于小倩:“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 在准备走出去的瞬间,于小倩又冲我转过半个身子问道: “你刚刚说,你知道这栋屋子附近有院里的人守在周围?” “对啊,咋了?”我学着于小倩的东北口音回应她道。 于小倩扬了扬眉毛,我看得出,她并没有打算跟我再说什么,而是和往常一样,利索的转身离开的小木屋。 其实,从我回到乳品厂那天起,我就已经隐约察觉到,老周一定不会随随便便把我“放生”,这种对我不可控的处理方式,亦不是他谋划大局的惯用思路,所以我猜测,一周前的那个晚上,在山坳里为蓝面真人止血的,大概率不是山鬼的人,而是老周派来的,若是山鬼,对方完全可以为了阻止蓝面真人落到我的手里而将其灭口,毕竟以那神秘人的身法速度,凭当时的我根本不可能追得上他,更没可能打得过他,那他又何必在弄晕蓝面真人之后又拍拍屁股走人,且还那么巧,他前脚刚走,后脚荀芷薇便带着院里的人敢赶到了,同时还都是望字门的人。 一个小时的时间,从未有过现在这般漫长,我坐在床边地板上,眼睛紧盯床头柜上的电子钟,一分一秒的默数着时光的流逝,直到时间流转到整一个小时的下一秒,楼下的门终于被人敲响了。我强忍着身上的各种痛楚,快速跑下楼,并几乎是用冲刺步伐打开了房门。 童仁还是老样子,两次见他都是穿着这一身黑西装,内搭一件白的发光的衬衫,看着就是一副官相。见我如此迅速给他开门,童仁礼貌的冲我笑了笑,然后抬手瞄了一眼其左手手腕上的海鸥石英表,再对我说道: “还好没有迟到,需要收拾一下吗?我可以给你五分钟时间。” 我摇了摇头,着急的回应道: “没啥可收拾的,衣服也就这样,这个天儿,穿一件冲锋衣在外头最舒服,行了,咱们赶紧走吧!” 大门一关,童仁便带着我往小木屋后方的森林里走了一小段路,随后我看到林子外头停着一辆黑色的长城哈弗,看着挺旧了,还染了一车头的黄泥,在童仁的率先要求之下,我没得选,只能坐在最容易晕车的副驾驶位置上。童仁车技牛得很,一脚油门,车子便在一串串山腰间飞驰而过,看似需要半个小时才能走出的山路车程,在他的高超车技之下,仅仅只用了不到十五分钟,我俩便已开到了山外头的国道上。 为了防止自己晕车,我只好分心向童仁问道: “童兄弟,那个,我想问问你,凌掌门现在怎么样了?” “她挺好的”,童仁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虽说伤势的确有点厉害,不过都不是致命伤,只是以她的情况,杏袍会目前还不好为其治疗,所以我们把她带到了南部分院,在那里,有更好的大夫和设备可以供其疗伤,根据今天早上得到的消息,凌掌门已经苏醒了,并且精神状态良好,但还需要继续留院治疗。” 我:“行,那就好,那苏家那边……?” 童仁:“苏家的女儿病情特殊,我目前也不方便透露给你太多,并且本身我也不是十分清楚,但根据我们最近这几天收到的消息来看,苏太和暂时应该是不会回国了。” 话题聊到这儿,我的耳朵“唰”一下就红了,倒不是源于儿女情长,而是因为我刚刚提到的那两个女生明明都有各自的生活,却又因我而被劵入一场又一场不属于她们的险境当中,说到底还是我打扰到了她们,为此我内心对她俩是又羞又愧。 一阵沉默过后,童仁对我说道: “还有一件事,想比你还不知道吧?西南毒家的五长老毒思行,他在你回到这边的第二天早晨便主动跟我自首了,他把自己与山鬼的一切交易都给我们吐露了出来,并声称是他要挟自己女儿和女婿干了各种见不得人的勾当,还私下与山鬼合作倒卖国内各种珍贵药材,就在他交代完所有罪行后不久,他便在我们面前自杀了。” 我:“自杀?怎么死的? 童仁:“他把毒藏在了自己的下丹阳内,稍微一运内息毒素便会发作。” 我:“那你们怎么不阻止他?” 童仁:“他是毒家的人,那帮家伙,毒理研究比我们还厉害,他是什么时候服的毒,又是一种什么毒素,南部分院那边至今没有给我们一个准确的答复。” 快速思索过后,我对童仁继续问道: “那苏鸣呢?就是那个毒思行的女婿,你们调查过他没?” 童仁脸上露出一抹富含深意的微笑:“沈家公子,有些事情真不用你操心,咱们还是踏踏实实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就好。” 行吧,不该问的不问,不该听的不听,反正我也不是一个爱狗拿耗子的人。 车子行驶了整整两个小时,看着周边的路况,我已经大概猜到童仁要把我带去哪里,若不出意外的话,童仁会把车停在前几天杏袍会药师斗宝的荒村路口。 童仁也的确如我所料,在村口停好车后,他领着我来到了先前养着不化骨的那座老宅子里头。与上次来时不同的是,此时的老宅子围墙上被画上了一道道颜色各异的咒印,不仅是院内围墙,就连里头的屋子也都是如此,要在如此宽敞的宅院内刻画出复杂这么且繁多的咒印,想必院里也是花了不少人力和物力。 童仁带着我走到宅子里头的一间主卧前,房间门外站着两个手持毛笔的触字门兄弟,他们眼神冷漠而犀利,老远便已注意到我们两个的身影,童仁冲他们两人点了点头,然后说了一段我完全听不懂的玄学妙语,我猜这应该是一段暗号或者密码,看门的两人听后立马也对童仁回了一段叽里咕噜的语言,并顺手打开了房门。 我跟童仁小心翼翼地走进卧室内,发现室内里空空如也,没有我想象当中的屏风、桌椅、衣柜、卧榻,有的是一个被五条粗如手臂的铁链给死死锁住的男人,那人身穿一套古装戏服,我认得出,这衣服是之前萧楠枫穿的那套,但当我走进那人仔细一瞧时,却发现对方并非萧楠枫,而是长相酷似癞蛤蟆的怪人,于是我指着这人向童仁问道: “这人是谁?” 童仁警惕的盯着我眼前这个怪人,严肃的回答道: “认不出来了吧?他就是当今的少女偶像,萧楠枫。” 第263章 意外的答案 虽说我心里已经对童仁对的答案早有准备,但当我亲耳听到他指出被关在这间屋子的人就是萧楠枫时,我的内心多少还是有些震惊,于是我往那个怪人身前凑了凑,仔细打量了一下对方,此人双眼大得就像两颗乒乓球,鼻子则塌得厉害,嘴再大一点都能咧到腮帮骨了,一张扁平大脸乍看下更像蛤蟆而不是人,再加上其身上长满了的隆起的疙瘩,看久了是真的很恶心,很难想象,此人是用了什么法子能让自己伪装成一个可俘获万千少女心的美男子。 在我好奇的观察着萧楠枫的“美貌”之时,门外走来一人,童仁走到门前,他从那人手里拿来一个木箱子,这个箱子看着四四方方,颜色黑紫,闻着似乎是用泡过药酒的木材所做,味道很冲。童仁把这个木箱子抱在怀里,他走到我身旁,然后小心地把箱子放在地上,当他把木箱一侧的木板拉开之后,我看到在这个箱子里头,竟然放着一颗硕大的兽头。 这颗野兽脑袋上的味道难闻至极,尽管木箱的药味儿已经很大了,但也难以掩盖这颗脑袋散发的腥臊恶臭。大脑袋上有七八成的面积都被一片棕褐色的毛发所覆盖,五官看着像只猴子,或者是爬能到美国大王大厦顶端上的“金刚”,纵使已经死透,这东西的脸上依旧挂着一副狰狞凶恶的表情。 “这叫玃(jue,第二声,)猳(jia,第一声),是一种长相酷似猢狲的妖怪,体型小的叫猳,体型大的叫玃, 幼年时酷长相似狗,等再长大了点儿后,它们的外形就会变成儿童模样,到那时,这种妖怪就会时常出没于山野之外,吸引郊外路过的行人,尤其是小孩儿迷路上山,然后再伺机将其吃掉。” “吃的人肉越多,这东西就长得越快,人肉吃不够,那就吃婴儿,这时候它们就会溜下山,将自己打扮成人的模样,然后挨家挨户的寻找孕妇,它们的吐息能让人致幻,待孕妇失去意识之后,它们便会剖其腹,剜其胎儿,随即将胎吃掉。” “胎儿本就是阴阳交接之灵,可谓是人中肉丹,如果这妖怪吃多了,便能自行一法门修行,从而将其自身从猳变成玃,而被它们养在体内的胎灵怨魂则被它们炼化成更厉害的幻术迷药,而它们将会用这种东西继续祸害人间。 ” 我用脚踢了踢木箱里头的猴妖脑袋,一脸嫌弃的对童仁说道: “我去,这东西还真够狠毒的哈,该不会,这颗大脑袋就是萧大帅哥的合神兽吧?” 童仁:“没错,就是他的合神兽,要不是凌掌门将其头颅一剑斩下,很难想象还有多少人家的孩子会被这怪物偷来吃掉。” 我瞪着眼前的萧楠枫,对其质问道: “萧大帅哥,你老实交代,既然收这东西做合神兽,那是不是连你也吃了人肉?” 萧楠枫双眼垂地看着那颗大脑袋,在犹豫了几秒之后,他羞愧的轻叹了一声,随后点了点头。 我:“嚓!我看你这模样不会是吃人吃出来的吧?” 萧楠枫低头回答道: “不是,我这是天生的,父母见我长这模样,还没满月就把我扔到了街道上等死,后来我是被一个收废品老头儿养大的,自打我记事儿时起,我就没见过哪个人睁眼看过我,小时候读书也只能是自己单拎一个座位在教室角落里,时不时还会在放学的时候造同学围着打一顿,我也有名字,但所有人都更爱喊我蛤蟆精。” 说着说着,萧楠枫眼泪便止不住的往外流,或许是心中的委屈被压抑得太久,如今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萧楠枫索性拿我和童仁当起树洞,把心中挤压多年的苦水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读书再好有什么用?还不是比不上裤兜里揣着钢镚儿的人混得好,本以为我也会和那老头儿一样,永远活在这个世界的最底层,谁曾想那老头儿临死前竟从自己怀里掏出一本破书,并告诉我往后可以靠这本书里的本事,耍猴混饭吃。” “一开始,我也的确在街头耍了几年猴儿,这这年头,谁还有兴趣看这个?运气好的时候还能赚点馒头钱,但我这模样,被吓到的人远比被猴儿咬的人多,不怕我的,又带一群人过来,非要把我拽去派出所,说我这是虐待动物,你们说,这个世道还给不给人留活路了!” 萧楠枫越哭越厉害,尽管嘴角已经剧烈抽搐,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含糊,但他还是止不住的向我的倾诉他的苦水,我倒是还能当故事听,但童仁却早已没了兴致,他严肃的的打断了萧楠枫对我俩的倾诉,直截了当的向萧楠枫问道: “还是说点儿我们感兴趣的吧!比如你这一身引虫本事,又是跟谁学的?” “那本破书里就有啊!” 萧楠枫激动的说道: “我也是耍了几年猴儿之后才发现的,那本书最后一页下边的书皮里有夹层,我用刀切开之后,发现里头塞着一张发黄的白色绢布,上边用繁体字详细记载了大量关于白帝城耍猴儿人的引虫术修炼方式,起初,其实我也只是抱着好奇的态度去炼的,谁知道,当我真的把猳收为己用之后,才发现原来用它就能让自己变美! ” “真的,真的!将这畜生的吐息凝为汁液之后,再抹尽全身,这样一来就能抻筋捏肉,改头换面!虽然这样做真的很痛,要维持这种美好的状态本身也有耗费大量的内息和体力,但只要能让我换张脸,换个全新的人生,为此付出多大的代价我都愿意!但是,这样做可是要杀人的……” 说到这儿时,萧楠枫的语气突然变得低沉许多,他的脸也随之一下子变得阴沉铁青,他接着说道: “杀人实在需要勇气,我不是不能,而是真的不敢再去尝试……” 童仁:“依你的意思,是说你为了改头换面,的确用引虫术杀过人,对吗?” 萧楠枫没有犹豫,他看着木箱子里的大脑袋点了点头,接着说道: “有过那么一两次,啊不,是两三次吧!我也不记得了,但每次让那猴子去杀人,其实我的内心还是很愧疚的,我不想杀人,真的不想!” 萧楠枫瞪大了眼睛看着我和童仁,我能感觉得到,他在试图用他的语气和眼神来告诉我们,他并不是纯粹的坏人,但他越是这样,我就越对他更加反感。 童仁走进萧楠疯,对其继续问道: “说说你是如何跟山鬼勾搭上的。” 萧楠枫:“因为她。” 童仁:“谁?” 萧楠枫:“就是你们口中的兰姐,当时她还不叫这个名,长得也不是前几天那副模样,应该说是漂亮得多,那年我是一个在网上卖货的主播,卖的都是一些美妆产品,美妆知道吧?就是给女人用的,不是我吹,当时我卖的销量还是挺好,为了保持住我的模样不变,让玃猳杀人和食婴的事情我也不得不继续,有时候为了增进易容效果,我自己也不得不吃点胎儿,可你们查得实在是紧,很多时候我真的不好出手,这时候,兰姐出现了……” “她在我毫无察觉的情况下闯入我的住宅,并当面指出了我的身份和能力,可是她对我并无恶意,声称只要我愿意加入他们,活胎儿我是要多少给多少。” 童仁:“你说的加入他们,知道是不是兰姐要你加入到山鬼里边?” 萧楠枫点点头:“其实,我也是正式加入了之后才知道那个组织叫做山鬼。” 童仁:“加入山鬼之后,你都为山鬼做了什么事情?” 萧楠枫:“其实也没什么,真的,兰姐非要让我当什么明星,她说她自己是一名明星经纪人,绝对有实力将我捧红,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跟着她混,真没想到后来我是真的红了。” 童仁:“那我问你,你知不知道兰姐和山鬼他们跟毒思行合作,以你拍戏为借口,专门找有蕴藏稀有药材的地区当拍摄基地,然后对外打着拍戏的幌子,派人私下在拍摄地附近盗取稀有药材?” 萧楠枫点头道: “知道,从我开始主演一部戏时我就已经知道了,当然,那也是兰姐愿意才告诉我的,我反正无所谓,拍戏赚的片酬已经够多了,还有取之不尽的婴胎可以用,再加上人们对我投来的崇拜目光,这些要是放在多年以前,那都是我想都不敢想的。” 听到这儿,童仁从自己的西装内兜里拿出一根玻璃试管,试管已经被一个大木头塞子给堵得紧紧的,我看到在那根试管里头,放着一根被透明药水泡着的白色布条,布条上边还写着紫色的怪异文字,我才反应过来,这东西不就是之前在虎口峰那儿的时候,苏太和在王副导演身上搜到的纸条符咒嘛!童仁当着我的面晃了晃手中的试管,然后亮到萧楠枫面前,问对方道: “那么这个,是不是你做的?” 萧楠枫又点了一下头:“是。” 童仁:“说说它的用途。 萧楠枫:“这纸是用狼毒花的根系做成的,上边是用契丹小字写成的幻术咒,贴在人体上可扰乱一个的五感,但效果不持久。” 童仁:“据我们所掌握的相关资料来看,白帝城耍猴人从来都没有任何与这种符咒的秘术传承,你这一手又是谁教的?” 萧楠枫没有犹豫:“是你们的人教的。” 童仁听后顿时大怒,他对萧楠枫呵斥道: “别拐弯抹角的,赶紧说是谁教的,老老实实交代清楚,那人姓甚名谁!” 萧楠枫并没有被童仁这突如其来的愤怒所吓到,但他也没打算对童仁打马虎眼儿,而是在听童仁把怒火发泄完之后,才开口道: “那人叫米不难,据说是你们的五门七杰之一。” 待萧楠枫说出米不难的名字之后,童仁闭上眼睛,短暂的深呼吸了一下,他迅速平复好自己的情绪,继续对萧楠枫问道: “那米不难是什么教的你这些?” 萧楠枫:“不久,也就上个月那样吧。” 说起米不难,我立马联想到先前戴礼曾经对我说过,老周派去监视我老爸的其余三个人员在集体被害那晚,戴礼看到一个似人似猴的怪物就在案发现场附近出没,于是我接过童仁的话题,抢先一步对萧楠枫说道: “萧楠枫,那三个监视我老爸的人,是不是你派玃猳杀的?” 萧楠枫在听到我的问话之后立马如触电一般疯狂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那晚,我去到的时候,他们几个就已经打起来了!” 童仁:“他们指的是谁?是不是米不难杀死了另外三个人?” 萧楠枫:“反正……我看到的……应该不是吧……” “什么叫应该!” 童仁再次冲萧楠枫怒吼道。 萧楠枫抬头看着童仁,眼神里写满了深意,他清了清自己的口腔,随后把脑袋转向我,说道: “那晚我奉兰姐之命去指定地点接应一个人,出发前,我只知道我需要接应的,正是米不难,但当我去到约定地点附近的时候,却看到米不难和其他三人当时正合力围攻一人,这个人身手出奇的好,即便是米不难他们四人都已合神,但在与那人缠斗的过程中,却也始终占不到对方半点便宜。” “我用玃猳的身形在躲在一处角落里盯着看了很久,直至看到与米不难一同战斗的其他三人陆续倒下,我才看清打败他们的那人是谁……” “是谁?” 我既紧张又好奇的问道。 萧楠枫看着我,面色依旧铁青,他的眼神好似两潭寒水深渊,装满了无底的深意。 见萧楠枫突然变得沉默,童仁一脚把地上的木箱子踹去一边角落,然后蹲在萧楠枫面前,冷酷的对其说道: “你之前可是说好的,如果不想再遭受那前两天种罪,那你最好对我们实现你的承诺,要不然……” 萧楠枫完全无视童仁对他语言的威胁,他的眼神如两把钢筋径直插入我的双眸,又是一阵压抑的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时间连同房内的空气都已凝结,屋外的小雨渐渐增大,雨水顺着从屋檐潺流而下,不停地滴打着房间外边的粗糙的青石板。 雨水伴随着寒风吹入房内,漏水的屋顶将点点冬雨准确无误地滴落到萧楠枫的额头上,萧楠枫伸出舌头舔了舔自己嘴唇上的雨滴,在抿了一口冰冷的冬雨之后,他缓缓开口说道: “是你们院里的副院长,也是你沈大公子的父亲,沈焕。” 第264章 再回分院 “疯子,怎么可能!我爸他在……” 我的话才反驳到一半,大脑便突然空挡了一下,外面的雨滴还在沿着屋檐没完没了的落下,好似上个世纪的旧式录音机在为我按压着倒带键,我眼睛顿时放空,脑海中的回忆不由自主地在雨声的催动下开到倒着播放。虎口峰,皂阁山,乳品场,沙洲码头,米不难,吴龙,问心…… 一切经历如同一帧帧人工影像,逐个印在了我的视线当中,直到我想明白一件事,不,是想明白了一个人,戴礼! 对,就是他! 萧楠枫的话可信与否此时并不是我最在乎的事情,但我能感觉得到,他现在是在有意引导我去分析甚至是质疑戴礼先前对我说过的话。没错,至今为止,我对老爸失踪的整个思路和时间线的分析,全然是根据戴礼对我的阐述为基准的,如果戴礼对我说谎了呢?尽管他当时身上并没有任何人在撒谎时才会散发的腥味儿,但他亦并非普通人,身为一个老江湖,说话时对我隐藏体味又有何难?不行,我要想想,再仔细想想。 卧室里的空气实在太凝重,味道闻着也是越来越冲鼻,于是我转身朝屋外走去。让我意外的是,对于我想要离开卧室的举动,一旁的童仁却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做出任何形式的阻拦,我前脚刚刚跨出屋外,在脚跟即将落地之际,一阵婴儿的哭喊声顷刻间打破了院子内被强迫下来的静默。 那孩子的哭声同时也打断了我的思路,醒过神后,我转头看向童仁,发现他的目光早就已经盯着着我的后背不知看了多久,见我回头,童仁便开口对我解释道: “是马腹,蓝面真人的合神兽之一。” 马腹,《山海经》中对其描述是,人面虎身,叫声如婴,会吃人。书中对其介绍虽极为简短,但寥寥数字却也足以说明这头妖怪的残暴性情和魔性嗜好。想到这儿,我又仔细聆听了一遍当下依旧回荡在宅院内的兽啼声,但始终无法说服自己,把这悲怜的婴儿哭声与一头冷血妖魔想联系起来,对此我不禁感叹,捕猎者,往往会以猎物的形态出现,关于这点,人与兽没什么两样。 我在荒村的村口边缘的一座破房子里头躲雨站了许久,能感觉到得到这座看似寂静的村落周边,其实潜伏着不少高手,等到冬雨初停,乌云当中隐约透出些许阳光后,才看到童仁从村子里走出来。 “我不想回到苏家的山庄那儿。” 我坐在车里对童仁说道。 童仁:“可以。” 我:“我要去南部分院。” 童仁从衣服里掏出手机,但他没有打任何电话,而是用手指快速敲击了几下手机屏幕,由于他的手机上贴有防偷窥贴膜,我也不清楚他是在给谁发消息,在车子发动前的一分钟,童仁的手机响了,他把手机放到耳边,但什么也没说,两三秒过后,童仁不慌不忙的放下把手机重新塞进西装里,然后发动车子驶离了荒村。 即便我是南方人,但南方的阴雨看久了心中难免有点忧郁,好在天地有福里边如今栽种了不少绿植,并且还都是四季常青的品种,淡如春的青绿映入眼帘在一定程度上化开了凝在我思绪当中的部分苦涩。被关在食品车间里的机器还是和之前那样,“嘎吱嘎吱”的响个不停,听着就像一个倔强的老工人依旧死赖在厂里所发的牢骚,囤放在红砖仓库里的饼干顺着门缝向外头飘来阵阵浓郁的蛋奶香气,闻着还怪熟悉的,只可惜中秋早就已经过去,不知道,今年他们还出不出五仁月饼。 回想一年多以前,还是夏芸和于金鼓在这里接的我,抬头望向眼前的分院大厦,我是既陌生又熟悉。不过这一次,童仁并没有带着我走进大厦里,而是绕到大厦后边,那里我从未来过,看着倒也没什么特别,既然这里被伪装成一个食品加工企业,那自然是配套有职工宿舍楼的,且楼房看上去也的确老旧得过分。 宿舍是楼梯房,五层那种,用石米修饰着楼外的墙壁,电梯当然是不会有的,老式宿舍楼,一般都是一个楼梯配左右两套房子,三个单元为一号楼,这里也不例外,但当童仁跟我走进二号楼三单元的楼梯间里时,我从听到左右两边的屋内所传出的声音来推断,这里绝非是给人居住那么简单。 来到第四层后,童仁对着左边的屋子敲了几下,房门很快便被人打开,紧接着,我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白袍身影从屋内露出半个身子,子非的眼睛略过站在他面前的童仁,直接把目光投向我,眼神中充满了琢磨不透的神秘感,他冲我微微的笑了笑,然后迅速把房门彻底打开,招手示意童仁和我走进房内。 如我刚刚预料的那样,这里的确不是工人宿舍,至少子非所在的这间不是,而是一间供相关高层工作人员日常办公所用的办公室,且专修布局与玉京制药厂里,程雨的办公室很像,只是没后者那么奢华。一套简单的灰色布衣沙发,茶几上没有摆放任何茶具,只是放着四瓶密封好的矿泉水,大概三十平左右的空间里,甚至都没放一盆绿植,除了安置着一个大档案柜以外,就放着一张结构接单的黑色办公桌和一把配有深蓝色坐垫的转椅,一切看上去都很无欲,也很单调,除了桌子上的笔记本电脑款式还算新颖以外,我真是看不出这里到底还有哪样东西是新的。 子非让我和童仁做到沙发上,并从他的办公桌抽屉里拿出两瓶可乐放到我俩跟前,并说道: “很抱歉,我这人的生活向来比较简单,没准备什么好吃好喝的用来招待二位,可乐是我刚买回来的,这个天咱就不喝冰的了,常温的喝着其实也不错,你俩先对付点儿,一会儿咱们再一起到食堂搓一顿好的。” 见我和童仁都没有动茶几上的可乐,子非便主动坐到一侧的单人沙发上,对我问道: “说吧,你想见谁?戴礼?凌妙然?噢,还是南宫藜呀?” 我:“戴礼现在怎么样了?” 子非无奈的摇摇头:“他可不太好,各方面指标都不正常,持续性深度昏迷已经有一段时间了,褚婷婷不说,我们也不能确定她给戴礼下了什么毒。” 我:“褚婷婷是谁?” 子非看了看童仁,然后又把脸转向我反问道: “老童没跟你说吗?哎呀,褚婷婷就是那个戴蓝色面具的女人啊!” 我:“她叫褚婷婷?真名儿?” 子非:“嗯,是真的,你可能想不到,此人来历可不简单……” 子非话说到一半,眼神立马转向童仁那儿,见对方并没有阻止他继续说下去的意图,子非便兴致勃勃的继续对我说道: “这个褚婷婷,正是苏太和她妈,荀芷薇儿时的闺蜜!苏家后来收养的苏鸣,其实就是褚婷婷的亲生儿子!” 回想起苏太和之前对我说过,她那个名义上的哥哥苏鸣,其生母好像是姓褚。不过,我对这个八卦并不感兴趣,刚想对子非继续问问题,可这货顿时对和我讨论褚婷婷以及苏家的八卦来了兴致,我还没张开嘴,他便紧凑的我身边继续说道: “还有,还有,更劲爆的来了,这个褚婷婷啊,早年也是一个引虫药师,后来因为对这行没天赋,且又没考上大学,所以就到了广东打工,由于她歌唱得还不错,人也长得飘来,没几年就成为了一个小有名气的走穴歌手。” “灯红酒绿赚来的钱,来得快,散得也快,到了九十年代末,去夜总会的唱歌的人已经越来越少,且那时候的她也不再是青春年少的小姑娘,走穴的活儿逐渐就没了财路,她只好到香港当起了啤酒妹,也是在那里,她认识了一个往返香港和东莞的富商,很快她就成了对方包养的二奶,哎,女人要是全靠着自己外表挣钱,终究会有画上句话的那一天,褚婷婷也一样。” “被始乱终弃后,褚婷婷无路可走,只好留在香港继续打拼,并在那个时候,偶遇了在香港与坤舆堂谈生意的荀芷薇,姐妹相逢于异地,多年情苦互相倾诉个三天三夜也道不完,后来,荀芷薇便把褚婷婷带回了内地,并给对方找了一份还算体面的工作。” 说道这儿,子非拿起茶几上的可乐,“咔滋”一声打开后,往自己嘴里深深灌了几口,打嗝声和叹气声同时从他喉咙里发出,随后他继续说道: “人呐,最怕‘嫉妒’二字,这也许是人与人之间恨意的根本来源之一,尤其是对于好慕虚荣之人而言,更是如此,回到内地后,荀芷薇时常和褚婷婷相处在一块儿,都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人,褚婷婷看着荀芷薇在杏袍会里混的风生水起,仕途坦荡,心中逐渐滋生出对她这个闺蜜的嫉妒,尤其是听说荀芷薇竟然已经和当时的苏家少爷苏仁之交往之后,这种嫉妒心很快就发展成了对荀芷薇的恨意。” “那时荀芷薇因为在药师斗宝中三元及第,以至于她在杏袍会的地位是与日俱增,再加上她又是苏家话事人苏甘钦定儿媳妇,导致荀芷薇在杏袍会里的工作可以说如意繁多,但同时也使得她与苏仁之的相处时间逐月递减,纵所周知,苏仁之这男的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不懂情趣的呆瓜,他唯一的爱好就是研究古董,对于男女关系,他其实根本不懂得该如何经营,这些情况反倒给了褚婷婷可乘之机。” “具体内容我就不好再详细描述啦,嘿嘿,总之,没多久,褚婷婷就凭着她在外地练成的一身魅术成功勾上了二十多岁还不懂人事的苏仁之,这段底下恋情一直持续到苏仁之与荀芷薇婚后,但纸毕竟是包不住火的,就在褚婷婷和苏仁之的孩子九岁那年,荀芷薇终究还是发现了他俩的事儿,于是,她用尽手段,并在一个雨夜找到了已经与她失联已久的褚婷婷,至于那晚她们两人到底都谈了些什么,也许永远只有她们两人知道了,不管怎样,褚婷婷在那以后便彻底和苏仁之断了联系,而荀芷薇则把褚婷婷和苏仁之的孩子带回了苏家,那个私生子,也就是现在的苏鸣。” 听到这儿,我多少有些震惊,不禁向子非确认道: “你是说,苏鸣其实是苏太和同父异母的亲哥哥?” 子非:“是啊,狗血吧!” 我:“这些事情,难道都是褚婷婷跟你们说的?” 子非看了看童仁,童仁则回答道: “没错,目前为止,这些事情还仅仅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 只有我们几个知道?那就奇怪了,如果褚婷婷所说的都是院里的保密内容的话,那子非为什么要告诉我,童仁又为什么要默许子非把褚婷婷与苏家的事情以八卦的形式向我阐述? 子非一口气喝完手中的可乐,在看了一眼可乐罐底下的日期后,他漫不经心的嘟囔了一句: “买的时候忘了看了,就差几天,还好没有过期。” 随即他将空罐子随手扔在了茶几旁边的垃圾桶里,然后站起身,在看了看手表后对我和童仁说道: “嗯!正好到午饭时间,走,我请客,咱们多点几个硬菜!” 庆幸的是,这里的饭堂伙食一点儿不比润丰医院里的差,子非也没食言,大方的给我和童仁点了几份肉菜,多到肉堆在我的饭盒里像座小肉山,手稍抖一抖都有可能全部掉出来。 食不言,寝不语,午饭时间,我们三人在饭堂里是一句话都没有说,但我心里还是想不明白子非刚刚对我说的那些话到底有什么意义? 饭后,我没打算再和子非回他的办公室,而是直截了当的对他和童仁说,我想见老周。 “在这儿见?” 子非问道。 我:“对,就在这儿见。” 子非没有回应我,但童仁掏出手机独自走到一旁打了个电话,通话不过几秒钟时间,之后童仁重新走过来,对我点了点头,并说道: “可以,但要五天后。” 于是我看向子非问道: “那我在这儿住五天,行不?” “那有什么行不行的”,子非笑道: “你在这儿住多久都行,花费嘛,我做主,就在你爸工资里扣就好!” 南部分院的真正宿舍区其实就在天地有福一个仓库后边,这个仓库尽头有一扇宽敞的双开门,门后有一段往地下走的楼梯,台阶又高又斜的,走到地下之后是一个类似防空洞的隧道,里面的灯样式很古早,但光源还算明亮,隧道并不长,应该也就只有五十米左右,笔直贯穿一个紧挨着天地有福旁边的一个菜市场下方,接着又是一段通往地面的楼梯,顺着楼梯走上去,迎面看到的,是一个地下车库的,而我则是从车库墙壁边上的一间被伪装成逃生通道的楼梯间里走出来的。车库里零零星星停着几辆豪车,每一辆豪车的车头都对着一扇单间门,随便打开一扇,就能走进一栋别墅的地下室,接着再顺着地下室的楼梯一直往上走,沿着别墅一楼的大门大方走出去,那里便是一个联排别墅小区,同时也是南部分院的宿舍区。 越不像宿舍的地方,就越能安全休息,据子非说,这个别墅区曾经是一片烂尾楼,院里通过一些手段买下之后,将其改造成了南部分院的宿舍,尽管别墅挺多,但其实南部分院的员工都不许每人独享一栋,一般每栋别墅可以住三个人,又或者说是三户人,因为员工可以被允许带家人一起住,但物业花费超支部分可以是要从各自的工资里边扣除的。 子非让我住在我老爸曾经的宿舍房,那是一栋较小的二层别墅,最多只能容纳两户员工,老爸的房间在二楼,一楼则是子非住的。童仁作为我的“保镖”,坚持跟我住在二楼,那也无妨。 毕竟要在这里等上五天,平时我也无事可做,只好在别墅的天台上练习天罡正气和大罗金刚手,我知道,自己现在的实力实在是太弱了,因此在我想到能让我修为突飞猛进的办法前,苦练是目前唯一的办法。偶尔我也会去天地有福转转,凌妙然的确在那里住院,看她的情况,其实恢复得挺好,只是其身上的伤终究会留下疤痕,不过看她的态度,似乎觉得这样反倒很酷。 子非不时地会让我和凌妙然做一些怪异设备的检查,以此来分析我和凌妙然之间的微妙关联,但却他从未跟我说过关于这个检查的任何结果。 自从再次走进南部分院,我便不被允许往外界走,其实,我大部分的时间都只想待在老爸的宿舍房间里,这里很宽敞,有个四十多平吧,门边是厕所,开放式厨房紧挨着厕所外边,一张小圆桌,配套两张小木椅子,沙发和子非办公室里的一样,都是灰色的布艺款,单开冰箱里除了两瓶可乐以外啥也没有,客厅与卧室凭借一道茶色玻璃推拉门隔开,床是木板床,又大又硬,床边的阳台门则被锁得紧紧的,不过床尾对面的书桌上却摆满了很多书籍,上边没有一件与他工作有关的材料,而都是一些古今中外的名着和志怪小说,每本书籍都被我事先贴好了编号,且整齐的码放在书桌上的架子里。 童仁平日里就睡在客厅里的沙发上,若非必要,他从不会跟我主动说任何一句话,哪怕是一个字,我注意到,他的灯一直放在沙发前边的茶几上,无论白天和黑夜,灯罩都一直闪烁着温和的橙黄色光芒。至于子非,他几乎每天都要很晚才回到别墅里,又那么一两天,他甚至都没回过来,每晚回来之后,又总会在楼下搞出一些奇怪的声响,听着就像各种金属零件掉落的声音。 一晃五天已过去大半,到了第四天晚上,由于睡不着,我在童仁的允许之下,到宿舍区的花园散步解闷儿,刚活动筋骨没多久,我就听见一个女孩儿声音冲我这边严厉的呵斥道: “喂,现在是宵禁时间,这里不能进来,子非没告诉你吗?!” 一阵熟悉的体香瞬间让我回忆到数月之前的种种经历,我转过身,看见一个曼妙的身影此时正拿着手电筒,把光全都怼在了我的脸上,为了让对方赶紧把灯光从我脸上挪开,我只好礼貌的向其问候道: “喂,南宫藜,好久不见啊。” 我当然清楚,南宫藜其实早就察觉到来这儿的人就是我了,装陌生,只是她为了掩盖这种尴尬重逢又不愿主动问好的方式而已,但我不在乎,至少现在总算能见着一个同样正被院里约束着的同类。 “我也是前天从天地有福调到这儿来的时候才听说你也在这儿的”,南宫藜跟我坐在一张铁艺长椅上闲聊道: “我的伤早好了,就是以目前的情况只能留在南部分院里当个安保人员,呵,不过也总好过被关起来,至少这样也能说明我的清白不是吗?” 我看着南宫藜,发现她的确是变了,之前的她,对我根本不愿主动说话,但是现在,却愿意主动跟我聊自己的事情。 “老盯着我看干嘛?” 南宫藜嫌弃而警惕的冲我问道。 我:“呵,没什么,就是感觉你跟我认识的另外一个人还挺像的。” “谁?凌妙然吗?” 南宫藜尖锐的问道。 我:“嗯,的确,你俩有时候还真的挺像的,就比如,你们都是在老周的授意下,才对我进行的监视。” 南宫藜全然没有料到我会戳破这层窗户纸跟她说这个,因为我注意到,当她在听到我的话后,眼神明显愣了一下。 “嗐,放心,其实我也没打算向你追问些什么”,我看着刚刚夜空说道,才下了一场大雨,当晚的夜空云开雾散,悄然露出了点点星光。 南宫藜尴尬的抬起头,跟我一起看向天上的星辰,并问我道: “既然如此,那你真的打算跟她结婚?” 我摇头道: “当然不可能,跟着我,倒霉的只会是她,觉着到现在,她的任务应该算是完成了,老周应该会给她一个妥善的交代。” 南宫藜:“说起老周,事到如今,你见他又有什么意义?” 我:“嚯,你连这个都知道了?” 南宫藜:“这有啥,身处单位小环境内,很多事情都没有不透风的墙。” 我:“行吧,我觉得,有些事情还是当面向他问清楚比较好。” 南宫藜有些激动:“你谁啊,老周犯得着啥事儿都跟你说清楚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你该不会到现在都不了解吧?即便他真的答应来这里见你,也允许你问他问题,那你又有多大把握能肯定他对你说的就一定是真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呵呵,看来那个老油条给院里每一个人的印象都大差不差嘛!” 见我并不在意自己所说的,南宫藜情绪明显松懈了一些,她轻叹一声道: “据我了解,老周这人,要是想跟他打交道,你自己手里就必须有能跟他说上话的筹码,要不然,你就会成为他为顾全大局而舍弃的掉的卒。” 南宫藜的话如同此时天上拨开云雾见到的月亮,瞬间照亮了我的思绪,心里才勉强捋清楚的大概轮廓,被她这么一点,思路立马清晰了不少。 我站起身大口大口呼吸着清新冰凉的空气,在跟南宫藜简单告别之后,转身走回到别墅里,童仁躺在沙发上,看着自己的手机,丝毫没有理会我,那晚,我好好洗了个澡,睡得比前几天都要踏实。 第265章 甘当恶人 我坐在子非的办公室里,大口喝着子非事先放在茶几上的可乐,出于谨慎起见,喝前我看了看印在罐子底部的生产日期,和前几天的那些可乐一样,这瓶离过期也是只差几天而已。办公室内就我一个人,我看了看子非挂在室内一侧墙壁上的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才在这里待了一小时,等人的滋味儿不好受,纵使我心中再怎么焦急,再没见到老周之前,该忍下去的烦躁,也还是得忍。 时钟滴答滴答的转个不停,这是这间办公室里除了我的心跳以外唯一的动静,又过了一个小时,眼看离午饭时间越来越近,既然大人物还没来,那我干脆也别闲着了,于是我站起身,在抻了抻筋骨之后,又重新端坐在沙发上修炼起天罡正气。 最近处于无聊,我时不时就会溜进子非办公室里翻阅一下书籍和档案资料,对此他并没有什么意见,他的书籍当中,有不少详细记载着各种关于精气神该如何修行的方法,有的描述极为夸张,有的则文字晦涩难懂,翻阅了两三天之后,唯有《黄庭外景经》和《黄庭内景经》所记载的内容我勉强能看到个大概。 书中提到,精为筑基之本,肉体筋骨之源,人的一生自母胎而出的那一刻便自带先天之精,而在日常起居生活当中又会生成后天之精,精之清则体健,精之浊则体虚。 先天之精藏于肝肾经脉当中,需后天之精催发其力方可生效,而后天之精又需通过饮食以六腑之力滋养,遂若想修行精之罡,首先要做的就是调解饮食,像我之前那般无节制的大吃大喝或者不吃不喝自然是不行的。其次,肝肾之源又控制人之欲望,对某种欲望越是执着,肝肾经络就越是容易受损,尤其是情欲最为致命,毕竟色字头上一把刀,这可不只是简一句俗语那么简单。 食欲好控,但情欲……哎,说真的,我自己也有点搞不懂我自己了。 不过,也许是南部分院的伙食本就以药膳为主的原因,我感觉自己自从被子非请了几天客之后,食欲倒也没有以前那么放肆了,尤其是住在这里宿舍以后,吃喝变得不由自主的自律很多,肉食也没往日那边渴望,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吃饱了闲的。 不管怎样,通过对两本《黄庭经》的理解,至少我现在倒是学会了书中一套六腑修行之法,这可对我增强自身天罡正气有着不小帮助。如今,几日的修炼下来,我感觉自己六腑之中蕴含着一股暖流,这感觉似火如阳,但既不烧心,也不灼烫,通过对这股暖流的慢慢适应,我感觉自己体内龙息在运转至肝肾之脉时,变得比之前要通畅许多,思想也没当初那么凌乱,该拿时拿,该放时放,至少,在端坐之际可以如此。 随着对精之罡力的修行逐渐上道,我发觉附着在我身上的天罡正气是在日益的收缩,最开始,天罡正气就像一个罩衣,现如今则更像一件长袍。 正当我还在琢磨如何修行气与神之际,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了,紧接着,门后传来的,是一个让人讨厌的做作问候: “小放啊,方便的话,我进来咯。” 随着门把手被拧开,老周挺住他那快要顶上天的大肚子走进了办公室。出于不得已的礼貌,我主动站起身对其笑脸相迎: “周院长,近来可好?” “嗐,还是老样子!“,老周走到我身旁一屁股坐下,然后一脸官相说道: “该操心的事情天天都有,处理完一件接着又来一件,永远也忙不完。” 我:“那我们就长话短说,以免耽误了你的大事儿。” 经过凌家村的那次短暂交谈之后,老周显然已经是清楚我不喜欢配合他打官腔,遂他也没打算再对我问东问西,而是直接看向我,简单的点头回了一句: “嗯,那样最好。” 我见状也跟着坐下,并对老周说道: “苏鸣的事情,我可以去办。” 老周听后扬起眉毛,他把身子扭向离我更远的一侧靠了靠,一只手撑着沙发把手,一只手拍了拍他的大腿,脸上瞬间挂上一副早已准备好的惊讶之态,眼看一切情绪准备到位,老周开口说道: “小放啊,听说你和杏袍会的苏家走得挺近,布衣对我们做事总是有些误解,你以后有机会,可要为我们院里多跟他们拉进一点关系,其实很多时候,有些项目我们也是很想和他们多合作合作嘛!” 老周这话看似是在绕开我刚刚的话题,但其实我早已听出他这话的言外之意,只是,既然他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当面点破,遂之后配合微笑着他点了点头。 眼看自己投石问路已经得到了我的认可,老周便继续对我说道: “小放啊,我看你脸上不太好,最近在这里住的可还习惯?是不是还在担心你爸爸的事情?哎呀,这个沈焕,这么大年纪了做事还是顾头不顾尾,一有点脾气就喜欢跟人死磕到底,也不知道自己家人对他有多操心!往后我见到他可得好好说他一回!” 老周这话已经把我心中的猜想彻底点明,既然对方的确是带着诚意有备而来,那我也不想再多说什么废话,并对老周说道: “周院长,我听得出您对我们家是真的关心,但我爸的事情,我还是想自己再去找找,所以,我想着,跟米不难当时一起出外勤是那三个人的所有资料,我得各要一副用来参考参考。” 对于我的这个要求显然老周也早已预料,但他对此并没有再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而是把身子往沙发后背用力一靠,一只手反复搓着自己那厚厚的深紫色嘴唇好,保持这个姿势好一会儿之后,老周开口说道: “你的心情我十分理解,但你现在毕竟还不算是院里的人,所以……” “我师父是嗅字门的骆达,前些日子您的师弟顾良也看到了,我能以嗅字门的秘术施展合神,不瞒您说,我现在的合神兽是睚眦,难道这些还不能说明,我怎么着也算是五门的人吧?” 老周左手扶着沙发把手,其食指在把手上敲了许久,期间双眼看着茶几一言不发,直到我打破他的沉思,对他说道: “若是您觉得这不合规矩,那要不您就让我暂时先留在南部分院,就当我是个编外人员就行,我也不用工资,管吃管住就行,至于活儿嘛,您看着办,觉得我能做啥您就给我分配啥活儿,大不了干个保洁我也行!这样一来,怎么说我算是半个院里的人了吧?” 老周听到我这建议,忍不住笑道: “哎呀,小放,干保洁倒不至于,本来嘛,我当初就是想让骆达带你出师后,就把你分配到总院去锻炼锻炼的,谁曾想这几个月竟然出了这么多的事儿,哎,可惜了,你师父是条汉子,他的牺牲,可是院里的一大损失……” 谈到这儿,我注意到老周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对我师父的惋惜,但这种对人才的怜悯之情只在他脸上保留了不到一秒钟,迅速调整好心态之后,老周一拍大腿站起身,对我说道: “那这样吧,编外人员对你来说实属委屈,不过,如果我就这么让你进院里,一来确实不合规矩,二来也会有很多人不服,其实,五门归五门,五门之人也不一定非要留在院里,我刚刚想了想,倒是有个地方兴许会有适合你的岗位,我一会儿就给你亲自写一封介绍信,然后再给那边打个招呼,我觉得他们那儿应该会有适合你的职位,你到时候先在那儿历练一阵子,等我们找到你爸再说,你看行不?” 我:“您说的,可是七零九所?” 老周哼笑一声:“嗐!那里可不是谁都进得去的,就算是我现在个人想申请调剂到那儿,他们那边管事儿的,多半也不会同意,放心,我说的那里,你其实也熟,相信他们也不会亏待你的,要是他们同意,你到了那儿之后就好好表现,凡事尽力而为就行。” 说着,老周就转身走到子非位置上坐下,然后熟练的从桌上的笔筒上抽出一只带水的钢笔,并在抽屉里迅速抽出一张崭新的白纸之后,他的肥手捏着钢笔,在白纸上一蹴而就,短短数秒,白纸上便写满了龙飞凤舞的草书字篇,老周顺手在办公桌旁边的档案柜里拿出一件空档案袋,并小心翼翼的把他刚刚写好的介绍信塞入到档案袋中,他并没有在档案袋上边在标注任何信息,而是在封好之后,直接把袋子交到了我的手中,并说道: “你到了那儿以后,就看在你师父和你爸份儿上,一边好好工作,一边努力争取让他们跟我们合作,至于其他的事情嘛,到时候都好说!” 老周啊老周,真不愧是常年泡在油锅里的一根老油条,说话既滴水不漏,又潜移默化的点出了刚刚我跟他之间对话的所有重点,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再次对其点了点头,不敢再对其多说什么,生怕他接下来的话里,又准备给我下几个套。 等了五天的人,寥寥草草只谈了不到半小时,过了午饭时间,老周在分院主楼简单视察了一遍之后,便直接离开了南部分院。至于我,在饭堂吃完一顿饭后,我先是去看了看还在做着治疗的凌妙然,尽管我努力让自己在心态上看上去和之前那几天没什么不同,但这丫头还是看出来我要离开,只是,她并没有当着我的面拆穿,而是以自己要休息为借口,顺势将我赶出了病房。 之后,童仁便带着我坐上先前那辆长城哈弗,离开分院,这期间,我没再在分院看见过子非一次。 我看着手里装着介绍信的档案袋,对童仁说道: “喂,你现在可以说说,老周到底要把我带到哪儿了吧?” 对于我这个问题,童仁直到驾车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才肯开口: “我没有被授权跟你谈论这个,但你也不必太紧张,那里的人,对你来说也不算太陌生,有的,说不定跟你还很熟。” 车子断断续续开了七个小时,在这整个路程里,童仁几乎没有跟我说过一句话,不过根据高速上的路牌来看,我俩应该是到了贵州边界。过了荔波后,童仁绕出高速和国道,把车直接开进数条偏僻的二级路,再绕过几个人迹罕至的村落,之后径直驶向一处修建在山谷上的山寨。 这个寨子很大,阴雨形成的云雾虽将其大半遮盖在了山丘里面,但其露出来的部分看着规模却也已经不亚于先前路过的那些为旅游而专门修建的寨村,如此宏大而繁盛的村寨,竟能安静的隐蔽在贵州的山林之中,想必这里的居民定是常年恪守着一些铁一般规矩。 再往前,寨子路口有一片水泥砌好的停车库,在跟看守车库的村民简单聊了几句之后,童仁便把车子停进了车库当中,当我们的车子开进车库的那一刻,我下巴都要惊呆了,这个简单修建而成的车库,空间不仅宽大,而且里面还停满了各色各样的名贵豪车,从常见是路虎揽胜,到奔驰大G和牧马人,再到保时捷卡宴、宾利添越、福特烈马,还有很少我叫不出名字和车型的,我不是一个爱车之人,但看到这一幕,也忍不住内心的激动,更重要的,是我实在不能理解,区区一座山寨,怎么能有人花钱买这么多的豪车停在这里? “喜欢吗?有些我还没开过。” 说话的,是一个女人,而她的声音,则是从我身后的车库入口传来的。 我跟着童仁转过身,看上身后竟然站着一对才认识不久的年轻夫妻,苏鸣跟在毒沐云后面,两人身上的气味非常淡,若不是刚刚毒沐云率先开口说话,我怕是还要在车库里转悠一圈才能发现他俩。 于是我那目光投向站在我身旁的童仁,并问道: “这里就是西南毒家?” 童仁:“怎么?还不够明显吗?” 毒家的寨子表面上看着与普通的那些没什么不同,同样的杉木结构,同样的阶梯式排列,点缀在周围山丘上的,也都是最平常不过的梯田。这里的人大多老人还穿着民族服装,其他人的穿着与我们没什么不同,有的甚至穿得更好。 一路上,毒沐云都在跟我和童仁介绍着毒家山寨的起源和部分特点,依照她的说法,这片寨子是通过山头划分来划分区域的,每个山头都属于不同的内部分支,有本家的,也有外戚的,其中还有很多是用来接待门客的。 虽然有水泥路,但由于寨子的结构限制,我们只能徒步走上山丘,来到这里的时候天色已经变深,等走到山丘上端是一座木屋门前时,天已黑透,而就在我视线逐渐受限之际,眼前木屋里的灯被无声的点亮,苏鸣示意我和童仁转身看向山下,一种我从未亲眼见过的景象瞬间触动了我的审美神经。 只见山丘之下,一座座沿着山丘修建的木屋纷纷点亮自家的灯火,山谷之间一片阑珊星辉,好似一条从山外流淌而来金色天河,空气中渐渐飘来袅袅炊烟,木柴燃烧时所散发出来的木香和米饭香的气恰当的柔和在一块儿,既给这片寨子增添了一抹人情气息,又成功勾起了我的食欲,茫茫山川,一面是深蓝的自然天成,空灵而幽静,一面又是人间的灯火通明,寻常而悠然,天地和合之美,在寨子内外以最纯粹的黄金比例,大方的尽显于我的视野之中。 山丘上的木屋就是毒沐云俩夫妻的,话虽如此,其实我从木屋里边的味道可以直接下结论,这里平日里肯定没怎么有人居住。苏鸣见我已看出这点,遂赶紧对我解释道: “寨子的规矩,娶妻和入赘的家庭都要在各自的山头附近修建一栋属于小两口的房子,自家出钱,大伙儿集体出力,房子没多久就能建好,但现在的日子过得好了,很多年轻人在外面都买有住房,这里属于他们的房子也大都只有象征意义,待到逢年过节回来探亲就回来住上几天,而我俩这栋也是如此,毕竟事业都在外边,若不是必要,我和沐云也很少回来。” 晚饭是一个寨子里的老妈子做的,毒沐云管她叫水花婶儿,是毒家的本家人,一人独居,无家人,无儿女,年近半百却从未有过谈婚论嫁,村里人大都对她有些嫌弃,尤其不愿让其接触自家子女,生怕自己孩子被她带坏,长大后也不愿结婚生子。不过,毒沐云对此却不以为然,平日里她雇水花打理自家房子,回寨子的时候又会专门请对方帮忙烧菜做饭,全然不在乎寨子里的人对她和水花婶儿的指指点点。 今晚吃的是酸汤鱼,本土特色,酸辣开胃,番茄红酸不停地刺激着我的食欲,而木姜子的浓郁芳香又着实让我欲罢不能,美中不足就是稻花鱼实在多刺,吃起来还真快不得,等到熏腊肉上桌后我才敢放下筷子,直接上手抓。酒自然是不敢喝的,但茶的确还不错,自家老茶树的茶,先苦后甘,油茶这东西,算不上爱喝,但助消化的能力还是很明显的,吃饱喝足之后,童仁说了一声要独自散步便离开了木屋,这是一个信号,毒沐云遂让水花婶儿也暂时放下手头上的活儿,先到别处休息一下,临走前,水水花婶儿还特意关上了房子的大门。 一切准备就绪,我从身后掏出插在腰后的档案袋,没解释什么,直接将拿着袋子的手伸向苏鸣,但苏鸣见状则冲我指了指坐在其旁边的毒沐云,我只好照着他的意思,让毒沐云先看档案袋里的内容。 毒沐云接过我手中的档案袋,在打开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介绍信后,她直截了当的对我说道: “我的话,没问题,但你若真是这么做了,以后可就多了不少仇人。” “你们两个都是山鬼?” 我直接捅破这张窗户纸对苏鸣和毒沐云说道,当然,我也料到这俩肯定不会承认,而我之所以这么说也只是想向他俩表一下决心自己的而已。 听到我的问题后,俩夫妻先是互相看了看彼此,并同时转头看向我,共同向我投来意味深长的目光,随即毒沐云说道: “那好吧,周院长的面子,我们也不得不给,从今天起,整个布衣界将很快就会知道,你,沈放将会以个人身份加入我们毒家,我会安排一个职位给你,级别保证不低,工资也不会拖延你的,至于你想以怎样的方式胜任这份工作,我们都没有任何意见,只是对于毒家的底线,你不可以破,否则,我俩也保不住你,即使是院里来人也无法给面子。” 我:“所以,我之后可以在外边以毒家的身份做事,是吗?” 毒沐云:“当然可以。” 我:“那就直说吧。” 毒沐云:“说什么?” 我会心一笑,随后压低了声音小声说道: “小天宫,到底在哪里?” 毒沐云又看了一眼身旁的苏鸣,只见苏鸣端起手中的碗,其淡淡的嘴唇贴在茶盏边上轻轻抿了一口盏内翠绿浓郁的茶汤,随后他将茶盏缓缓放回到饭桌上,双眼盯着我的脸,声调清晰的说出了三个字: “南海,龙宫岛。” 到现在,一切都已经逐渐清晰,起初,确实是不清楚,童仁为什么要默许子非把褚婷婷和苏家的事情以八卦的形式告诉我,而入住到南部分院宿舍的当晚,我半夜睡不着,只好打开冰箱拿瓶可乐喝,也不知为何,在准备打开可乐罐的前一刻,我的手不自觉的翻起可乐罐底下的日期看了看,回想起子非喝可乐时的动作,他将空罐子反向扔在了垃圾桶里,日期直接朝向天,当时我就觉得这是一个信号,但却也还没领悟这其中的意思。 直到我看见手中可乐罐下边的日期,才发现,我手中的可乐和子非早啊喝的,都是同一批生产的,它们的日期极其相近,而更重要的,是子非这么严谨的人,他买可乐怎么可能买快过期的,还一下几瓶都是如此,并且又专门在我面前强调了一遍可乐的日期问题,这无非是在暗示我可乐的生产日期是一个密码或者说是暗号,既然同一批可乐就在老爸的宿舍里,那只能说明可乐的日期直接指向这间宿舍,而在这个不算大的空间里,唯一与数字有关的线索就是老爸书桌上的那些码放整齐的书籍。 根据冰箱里的两瓶可的生产乐日期,我以倒数的方式,在老爸的书桌上找到两本书籍,根据页数,段落行数,以及字序,我这两本书里找到了两个字:五通。 “五通”,没有别的解释,“五通”指的就是五通神,可子非干嘛费劲吧啦的告诉这这个信息?除非,他已经清楚,我老爸的失踪其实和五通神有关! 本来,我想见老周只是想问清楚,我爸的失踪他是不是早就知情,或者说是在和他打的配合,为的就是钓出米不难,而之所以我选择在南部分院见老周,也是想通过子非真正逃出院里的掌控,继续寻找关于老爸的线索。可来到南部分院之后,子非的这一系列操作则是在告诉我,褚婷婷和苏家的事情,是我找到我老爸的关键。 但我想了好几天,却始终想不通,这两者到底有什么关系,直到那晚,我遇见了南宫藜,当她点出,如果我手中没有点筹码,是无法跟老周达成任何交易的,那一刻,我彻底明白了,老周,他的确是知道我老爸在哪里,更清楚我老爸玩失踪是原因,那就是为我师父骆达报仇,而复仇的目标,正是五通神,而与五通神有关的地方,小天宫之所在,便是找到我老爸的关键。 老周自然不会就这么告诉我小天宫的地址,即便是他真的知道,但我可以通过跟他交易来换取这个信息,至于交易的筹码,便是我自己的名声,老周想要拉拢苏鸣和他背后的势力,为此他想让苏鸣名正言顺的代替苏太和成为杏袍会的太子爷,但这个消息绝不可以是院里传出去的,除非院里的某个知情人为了某个利益私自将消息卖给了苏鸣,而我则是他早就选定好的恶人。 苏鸣:“你真的考虑清楚了?太和对你怎样,你可知道?还有她父母,绝非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龙宫岛,你可知道怎么去?” 苏鸣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但毒沐云则开口说道: “从现在起,你就是我毒家的人,我们毒家的产业也算做的不错,各地也有有些朋友,若你需要,我可以帮你联系几个信得过且身手好的相关人士,让他们协助你做你想做的事情。” “那样最好”,我起身走出屋外,看着山下的人间烟火,不禁让我想起前两年的春节,那时,我爸还只是一个老干部,我妈也只是一个贤惠的家庭妇女,而我则只是一个默默无闻的乡村教师,那时的我们,吃完年夜饭的唯一乐趣就是坐在电视剧前边等着看春晚,那时的我们家,没有离别,没有惊心动魄的遭遇,更没有什么五门,什么极珍院,没有这么多的糟心事儿。 第266章 一切都不简单 毕竟我已经在名义上加入了毒家的阵营,现在怎么着也得在寨子里待上几天“适应适应”。在和我吃了一顿晚饭之后,毒沐云便离开了寨子,童仁则是在第二天离开的,但很遗憾,苏鸣却选择留下来“陪我”。本来苏鸣是想让我直接住在他和毒沐云在寨子的家里,但如果我现在就搞特殊,那往后的日子难免会被某些人孤立和排挤,入乡随俗才是我现在需要做到的。 见我坚持己见,苏鸣遂带着我去到一个专门提供给毒家门客居住的山头,那里的房子看着与其他没什么两样,只是当我踏入通往山上的石板路之时,便感觉到了大量隐藏在山间角落和房前屋后中的窥视,尽管这些人在极力掩饰自己身上的气味儿,但对我来说,他们所有人并不是都能做到像苏鸣和毒沐云那样,可以在我的嗅觉下完全隐蔽气息。见我对周围有所警惕,苏鸣则轻松的对我解释道: “你也不用太紧张,这里的朋友对新来的多少都会有些好奇,其实他们平日里都很好相处,这点你往后跟他们打交道多了自然就能理解。” 苏鸣一边跟我介绍着这个山头上的各方情况,一边如同一个出来闲逛的邻居,逢见邻里便打上一个招呼,从他对这里每栋房子的了解,我也看得出,苏鸣对毒家的门客,那可不是一般的熟络。 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贵州的天气和地理环境在这座寨子里体现得出奇明显,在长期的阴雨滋润下,通往山上的小路变得格外湿滑,稍有不慎,我可能就要做上免费滑滑梯,但奇怪的是,如此湿滑的路面,苏鸣在其中行走却是如履平地,我注意到他的步伐,此时正以“之”字形左右行走于山间台阶之上,每一步都是从山上滑下的气流和云雨流势的变化而变化,如同一只遨游在山丘之中的蝴蝶,步履轻盈而灵敏,这明显是动用了某种身法。 “过山游”,苏鸣对我说道: “这是毒家的一种轻功,这里晴天少,雨天多,山路也不太好走,而毒家的这套功法则是专门针对这里的气候和环境所创做的,虽说和你们的纵云飞梯相比,自然是还是有些差距,但在这里行走,施展过山游倒也不失为一种便捷逍遥的身法。” 说起毒家的轻功,我不由得想起之前狼王在卧马山的时候所施展过的步法,于是我对苏鸣问道: “据说毒家有一门身法高深莫测的轻功,叫躲风闪雨,可是真的?” 苏鸣:“是啊,没想到你还知道躲风闪雨呐?这可是毒家自家人才有资格修行的身法,且修行过程极为艰难,此功一旦练成,可让施展之人身影如魅,步履如云,攻守如风,一人可分出多个虚实难辨的分身残影,纵使是你们嗅字门,怕是也不一定能闻得出这其中的奥妙所在。” 我:“那狼王可是你们毒家的人?” 苏鸣刚想踏上台阶的脚突然停顿了一下,但很快他又再次施展过山游继续带着我往山上走去,并对我说道: “沈放,刚刚你提到的这个人,以后在寨子里可不要再跟任何人提起第二遍。” 就在苏鸣对我说话的同时,我察觉到路边两旁的木屋与森林之中,暗暗涌动着一股强烈的气息,我可以肯定,这股气息并不是单纯来自某个人的,而是来自路旁两侧的所有房子内的每一个人,看来,“狼王”这两个字让我差点捅了这座山头上的马蜂窝。 跟着苏鸣一路上山,我大概走了有二十分钟,山顶一般不用来建房,最高的一排房子则修建在离山顶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这里的房子偏旧,许多房子上的木质结构都已经发黑,天气渐寒,不少房内即使是在大白天也开始烧起了火塘,木头燃烧时所散发的淡淡香气闻着很安逸,山丘体积不算大,我眼前的这一排木屋一共也就五栋,而苏鸣则直接把我领进了最中间那栋。 屋内的柴火刚刚燃起,客厅内漂浮在山上的水雾趁虚而入,看着一切都很潮湿,我跟着苏鸣走进屋里,发现客厅内并没有人,苏鸣对着客厅一侧的木头楼梯上方客气的喊了一声,他说的是当地方言,以至于我也没听懂多少,只见到他的声音才消失没多久,一个身材矮小但体格健硕的男子在不情愿的回了一下他之后,便拖着慵懒的身子,扶着栏杆缓缓走了下来。 男子看着应该跟我差不多大,发黄的脸蛋四四方方,脑门又宽又大,头发很短,但密度很高,黑黑的一摊,还带点儿自然卷,他的眼睛很大,大得微凸,鼻子倒不算挺,不过鼻翼挺厚,嘴巴自带一股翘劲儿,长着一圈不规则的胡茬儿,也不知有多久没刮了,看着挺膈应。和寨子里的年轻人一样,走下楼的这个男子也没有穿着深黑色的民族服装,而是一件绿色军大衣被配一条棕色大裤衩,其余地方再没布料遮盖,就连一双脚丫都是光着的。 见对方一直睡到快中午,苏鸣用长辈的语气冲男子责备了几句,随后便催促男子走到我面前,并对我介绍他道: “他叫方奇,我们三长老的小徒弟,别看他年纪跟我们差不多,但人家五岁就被已经被三长老破格收徒,十岁仅凭一己之力便收服了一只合神兽,引虫资质可一点儿也不比玉京门的凌掌门差上多少,三长老待他就像待亲儿子一样,平日里你可以多向他请教一下关于寨子和毒家的事情,哦,对了,还有一点,这小子生活邋里邋遢的,你跟他接触也要多注意,以免被他身上没清理干净的毒物给弄伤了。” “喂,苏大哥,瞧你这话说的,我有那么恶心嘛!” 方奇一脸埋怨的看向苏鸣,硬随后便主动向我伸手示好。 在听到苏鸣的提醒后,我不由得注意到方奇向我伸来的右手,只见他那又粗又短的手指上,长满了厚厚的橙色老茧,每个指甲缝里都是黑的,虎口到掌心的位置更黑,看着应该至少半年没洗过的样子。方奇在察觉到我的视线后,连忙收回右手,并把的手掌按在他的军大衣外头用力搓了几下,同时一脸尴尬的向我解释道: “木炭,都是木炭,你肯定也闻出来了,都是刚刚烧火塘的时候弄的。” 看着方奇再次向我伸出右手,嗯,确实没白净多少,但出于礼貌,我还是小心地握了握他的几根指头,并对其自我介绍道: “我叫沈放,以后还请多多指教。” 苏鸣看向方奇,其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沈大公子不需要我再过多介绍了吧?你以后跟人家也算是室友,他初来乍到,很多毒家的规矩也还不懂,你往后可要多帮帮人家。” “行行行,保证完成任务……”,方奇转身走上楼梯时,不耐烦的答应道。 其实我觉得苏鸣此举纯属多余,我怎么可能会一直留在这个寨子里,昨晚毒沐云跟我解释,南海的海域复杂,若非熟悉海上环境的高手,常人很少能涉足那边的情况,故她连夜离开村子,为我寻找几个懂得航海和水性的引虫师来给我带路领航,为此我需要在山寨里多住一两天,若不是如此,我才懒得窝在这个鬼地方。 苏鸣带着我走上三楼,路过二楼时,我看到方奇的地盘竟然出奇的干净整洁,这与他刚刚那副邋里邋遢的模样有这鲜明且夸张的对比,听着房间内的方奇已经打起了呼噜,苏鸣对我说道: “这边是寨子里的其中一条规矩,身子可污,房室不可浊,不管是谁,属于各自的房间都必须自己每天打扫得一尘不染,我不懂你之前干不干家务,但是来了这儿,这点你可要慢慢学,不过最近的话,我可以叫水花婶儿帮你收拾收拾,顺便让她教你怎么清洁房间。” “有必要吗?” 我忍不住问苏鸣道: “不管你们怎么想,我都不会在这儿待多久的,我已经答应了你们的条件,你最好还是早点给我龙宫岛相应的经纬坐标信息。” 到了三楼,苏鸣不慌不忙的打开已经事先干扫干净的房间,里边二十多平宽,一张靠墙的床,被子枕头都给备好了,床头一侧是一扇窗,窗边放着书桌,厕所在楼梯边上,里边洗漱用品一应俱全。 “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苏鸣还是没有回答我刚刚的问题。 看着苏鸣准备离开,我干脆放大了嗓门儿对其问道: “我看得出,其实你早就知道你自己的身份了,对吧?” 苏鸣听得出,我这么说是一种示威,也是一种威胁,因为我不信,我再往下说的话,他还假装会不在意自己身世,尤其是他生母是山鬼的事情,若是我站在这里直接点破,那毒家还会像现在这样相信他? 苏鸣背对着我看向窗外,并从自己的西裤里掏出几张写着紫色符咒的白色纸条,苏鸣将纸条对着窗外一甩,纸条立马在无风的状态下,陆续顺着窗户飘向屋外。 “米不难的小把戏,挺好用的”,苏鸣坐到床上继续说道: “清楚有什么用,怎么公开?” 我:“早点公开了,你就早当上苏家的大太子啊!” 苏鸣双手撑着床板,低头哼笑一声:“呵,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这样,但在试探了一下杏袍会的人后,我这才明白,整个苏家,整个杏袍会,真正的话事人不是别人,正是久居日本的苏甘老爷子,而他的为人,远不是你们外人想的那么简单……” “若是我一早公开了自己的身份,不但不会得到苏家继承人的位置,反倒还可能被看重名声的苏老爷子直接打入冷宫,毕竟自己母亲是一个社会关系复杂的卖酒女,这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而太和呢,则会名正言顺的被他钦点成为真正的苏家继承人,至于我日后的人生,说不定会被那个老东西关起来,彻底成为一只只能用来繁衍后代的雄性蜜蜂。” 我:“那现在呢,你为什么又愿意公开自己的身世?” 苏鸣抬起头说道: “现在可不一样了,身世又不是我公开的,而是你为了某种利益,擅自将极珍院里关于我的消息主动出卖给了我,我身为孤儿,急于想知道自己的身份为与你达成了某种交易,这很正常,而你从此则成为极珍院的叛徒,但我为了感谢你,为你敞开了毒家的大门。” 我轻叹一声,赞道: “嚯,名利双收,真痛快……” 苏鸣躺在床上,伸着懒腰说道: “收什么收,一切都还早着呢!” 我:“你到底是不是山鬼。” 苏鸣:“这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沉默了,的确,不禁问自己道,苏鸣是不是山鬼,这对我来说重要吗? 见已无话可聊,苏鸣干脆站起身,大步往楼梯口走去,准备下楼前,苏鸣转头对我说道: “你要的地标可不好弄,相关线索估计要等上几天才能搞到手,当然,你若是不愿意,那也不需要在这里一直待着,想去哪儿就直接跟方奇说,他会把你的要求告诉我,我来帮你安排,但我个人建议,现在的你怎么说也算是毒家的人,踏实窝在这儿几天,对保护你的我们来说,会更方便。” 说完这句之后,苏鸣便顺着楼梯走下了楼,独留我一人愣在房间里,好生发了一会儿呆。其实我如今的脑子并不乱,老爸一定是去找五通神为我师父报仇去了,只是我还不清楚,为什么剩余的那三个五通神会跑那么老远,去什么南海龙宫岛,而小天宫又是个啥? 至于苏太和,说真的,我是一点都不愿在自己脑子里提起她,但出于愧疚,她的身影又不时的浮现在我的思绪里,烦,这真的很烦,但我认了,接下来不管是谁,都不能阻止我去南海。 楼下忽然传来几个孩童玩耍的声音,出于无聊,我走到楼下去闲逛看看。只见在屋子外头的小路上,几个不到十岁的男娃娃正围在一起嬉笑着,他们虽说着当地方言,但多少我还能听懂一两个字,似乎是他们之中的一个男孩儿从家里偷来了什么东西,然后正拿给其他几个小伙伴面前炫耀。 我走上去,往那几个孩子身后瞧了瞧,看到其中一个男孩儿手里正合抱着一个黄色竹筒,竹筒被密封着,但这个孩子却倔强的想要把竹筒上边的盖子拔开,但又因为自身力气小,任其如何使劲儿,竹筒依旧原封不动,急得孩子又哭又恼,攥着竹筒生气的喊出阵阵尖叫声。其他的男孩儿则都在取笑他的吹牛,可他们越是这样,就越刺激那个男孩儿继续在竹筒上使劲儿。 就在我试图上前去帮他一把之际,男孩儿的手上突然发出“嘣”的一声,随着竹筒盖子被男孩儿拔出,我看到几个发着蓝色幽光的萤火虫飘飘然地从竹筒内部飞出来,男孩儿们见状便兴奋的围在萤火虫周围转着圈儿。萤火虫我在乡村当老师的时候在晚上经常能见到,大都是发着黄色或柠檬绿的荧光,能发出这种蓝色光芒的品种,我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回遇见。 虽说现在已到正午,但多日的阴雨天使得山里一直漂浮着一层晕不开的雾气,这在很大程度上降低了山里的自然亮度,但同时正因为如此,更使得我和男孩儿们眼前的萤火虫在阴暗的环境下所发出的蓝光更加明亮,只是这些虫子身上的味道…… 就这么一瞬间,飞在我眼前的几只萤火虫突然变出多层重影,恍惚之中,发着蓝光的虫子们突然变成数道蓝色光线,并如同离弦之箭一般集体冲我飞刺而来。就在这些蓝色光线即将击中我的一刹那,一个绿色的身影猛然从我身后飞步窜出,只见那方奇赤脚于潮湿的石板路面上疾步拧转,一双伸出衣袖的手抬于半空,其指尖发力,对着那几只飞虫如举空摘花一般,快速的捕抓了一个来回,不过呼吸之间,刚刚还准备放肆飞驰是那虫子们几乎已全被其攥于双手掌心之中。 方奇右手紧紧攥着虫子,一边用方言大声责骂了着眼前这几个熊孩子,一边从抱着竹筒的男孩儿手里粗鲁的一把夺过其手中的竹筒,嘴里冲对方骂骂咧咧,手里却是小心翼翼地将虫子重新塞进竹筒当中,眼看回收到掌心的虫子数量对不上,方奇顿时紧张起来,并呵斥着愣在他身旁的男孩儿们赶紧四处观察那最后一只虫子的踪迹。 “是在找这个吗?” 我走到方奇跟前,左手握着拳头仰面朝向他问道。 方奇看向我的左手手心,在我那发着金色光辉的拳头里边,一阵淡淡的蓝色光芒正透过我的指尖卑微的闪烁着。方奇见状扬了一下他那一双又薄又淡的眉毛,刚刚瞪大是眼睛重新恢复到先前的那种半开状态。 方奇没急于问我什么,而是将竹筒的盖子拔出一丝缝隙,并示意我将手里的飞虫往缝隙里推进去,我照做之后,方奇用力按紧竹筒盖子,并让我把左手展开给他检查一下,看见我手上毫发无损,方奇这下解释道: “这些虫子是鬼萤,平时生活在水中,喜欢寄生于溺水而死的尸体里,以汲取尸体内的怨气为生,之后化蛹而出,常成群飞行于江河湖泊岸边,遇见动物便会发出刚刚那种蓝色的光,这种光具有迷幻作用,光点越多,迷幻效果就越明显,鬼萤会通过它们的光,诱使包括人在内的所有动物走入水中,并在幻觉的误导下,溺水身亡,好让它们将虫卵扎入到尸体之中繁衍,不但如此,其中的雄虫本身还长着有毒的口器,一旦被咬到,至少也得剧痛三天三夜。” 方奇不顾孩子们的吵闹,非要将装着鬼萤的竹筒夹在自己胳肢窝下,看来他是准备去哪个人家里告状了,临走前,他提醒我道: “这里的人上至耄耋,下至小孩儿,各个会用毒,你往后在寨子里与人相处最好多长几个心眼儿,还有……” 方奇伸手将刚刚放出鬼萤的男孩儿抓到自己身边,然后继续对我说道: “既然他们也没伤着你,那你最好就当刚刚的事情只是一次意外,你可别怪我没提醒过你,像这种意外,以后只要你还待在寨子里,就难免还会碰着几次,逢人多留心,莫管太多闲事,这话我只对你说一次,但愿你的记性能比我强点儿。” 话一说完,方奇便紧紧抓着那个男孩儿手,夹着竹筒往山下走去。 第267章 逼上梁山 连下三天的雨终于停了一个晚上,山里的冬天冷得厉害,附近的电线塔在一夜之间便被寒雾冻结成了一座含铁的冰塔,上边的高压电线挂满了冰牙儿,寒风轻轻一吹,一排排冰牙儿立马集体剧烈晃动,不少冰块儿从天而降,稍有不注意,塔下人畜就有可能被锋利的冰锥给扎个透心凉。 一阵怪异的窸窣声悄然钻进我的耳中,我躺在床上,缓慢睁开早就已经清醒的双眼,第一眼看到的,是一条盘在房梁上的黑蛇,那蛇腹白如雪,而身却黑如墨,身子约有两指宽,大半个身躯都缠在了天花板上的木头房梁之上,粗糙的鳞片随着它身子如齿轮纽带般的转动而在房梁上摩擦出一阵阵“沙沙”声,听得激起我一身的鸡皮疙瘩。 我倒不是怕它,只是纯粹的讨厌这条鳞虫所发出的威胁声响,从其身上的腥臭气味可以很直接的判断出对方定是一条毒蛇无疑。那条黑蛇把脑袋笔直垂下,嘴里的红信子恶心的冲我抖动着,一双黄色的大眼睛则直勾勾的盯着我,就在我忍不住与它对视的一瞬间,脑子突然迷糊了一下,哎,又来! 我长叹了一声,不耐烦的把视线移到蛇的身子上,刚刚那种眩晕感顿时消除大半,同时运转龙息蓄势以待。见黑蛇还没有做出其他行动,我便在床上挺了挺身子,假装准备起床,就这么一下,果然诱使那条黑蛇张开大嘴,露出一对冒着苦臭的毒牙,只见那畜生用力缩了缩自己的身子,下一秒便像一条松开压力的弹簧一般冲我的脑袋飞弹下来,危险来得太仓促,以至于我根本不可能来得及起身逃生,但这也不是我第一时间所想到的。 就在我的眼睛完全被蛇体的黑色鳞片所遮盖住视线的那一刻,一个同样黝黑的兽影从我的床下以疾风之速瞬间窜上了来,天狗碧霄张开它那长满了尖牙的兽口,在黑蛇快要咬中我脖子的一刹那,碧霄一口咬中黑蛇的七寸,它扑打着长着自己后背上的一双雪白翅膀,腾空之际,四肢对着我床边一侧的墙板一撑,直接将蛇联同它的自己身子一同甩回到了床下。 当我起身查看之时,发现那蛇已经被碧霄咬死,看这蛇的身子,长度应该在一米五左右,比昨天在山下走夜路时碰到的那条花皮蛇魅小上了不止一点点。方奇听闻我房内有动静,立马跨着大步冲上三楼,这几天他每次都这样,总是恰好出现在我消除危险的下一秒做出反应,等到他发现我平安无事之后,又立马摆出一副担惊受怕的模样提醒我以后一定要多留心。 这次我没等到方奇的用力敲门声,提前一刻打开房门,方奇瞪大了眼睛瞧了一眼我,又迅速把视线瞄向我床下的死蛇。此时的碧霄已经重新变回我戴在我手上的白玉珠串,见黑蛇那皮开肉烂的七寸之出开始往房间的地板上流出黑红色的血液,方奇赶紧挤进我的房内,一手捏住黑蛇的蛇头,一手推开房内的窗户,大臂一甩,将黑蛇用力扔到了山下。 方奇一脚踩在沾着蛇血的木地板上,赤裸的大脚板一个劲儿地上下搓个不停,同时对我说道: “这是蛊蛇,以蛊术饲养而成,它不仅牙齿有毒,其全身各处都含有剧毒,其毒素成分极其复杂,若非饲养人本尊,其他人基本不可能化解这些毒素,包括这些蛇血。” 说着,方奇抬起脚板,我看到木地板上的血渍已经完全消失,反倒是方奇的脚底,多出了一摊黑色如同淤血一般的斑块儿。方奇用力跺了跺脚,那片黑色的斑块便顺着他的脚背一路游上他的脚踝,然后钻入到他的军大衣里边,直至从他伸出来的右手指尖重新出现。 方奇将毒逼至他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当中,然后抬起右手指向窗外,恰好窗外飞来两只野鸟,方奇手劲发力,两个指头把毒推入指甲缝隙当中,在那两只飞鸟闯入我俩视线的那一刻,方奇的两个指尖顿时迸射出两束毒血激流,这两束毒流不偏不倚,正好打中那两只飞鸟,被击中的鸟儿啼叫声戛然而止,两个黑点垂然落下,在反应过来,才发现我的视线当中,只剩下几根还在奋力挣扎的细小羽毛还在窗外无助的飘荡着,我走进窗边,把头伸向窗外,往地面上一瞧,看到的那两只被击中的鸟儿此时已经变成了一小摊粘在石板路上的黑红色血水,而它们的羽毛和骨骼则依旧完整的浸泡在血水之中。 就像我刚刚说的,这种“偶然发生的”危险已经不止一次出现在了我身上,第一天的鬼萤,第二天一大早则是一群闯入我房间的墓尸蛾,晚上则是半路杀出的魅蛇,除了鬼萤以外,后两种毒物都是我和睚眦、碧霄先后解决的,我也曾多次向方奇询问这其中原由,但这小子的嘴就像上了密码似的,无论我对其软磨硬泡,他就是不愿对我吐露哪怕一个字,至于他对我的所谓保护,则和一直保持着一种似有似无的状态。 不过,一直这么被动受险虽说如今对我倒也还没造成什么威胁,但多少有些太窝囊,于是,今天我打算主动出击,让这里的人也尝尝随时遇险是个什么滋味儿,当然这个事情我一个人自然是做不来的,至于帮手,没别的人可以选,住在楼下那位当然可最为合适。 方奇为人不不太了解,但我可以肯定的是,这小子指定是苏鸣派来保护我的,对于他为什么总是在我成功脱险的下一秒才出现,我个人觉得,最有可能的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试试我的身手到底如何。方奇这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但他对寨子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很熟悉,他和我一样,从不在屋子里做饭吃,但与我每天去苏鸣和毒沐云的房子里,让水花婶儿做饭不同,方奇这人总是在饭点的时候在山寨里走街串巷,然后以最自然,最平常的状态到邻里家去溜门儿蹭饭。不 有趣的是,这个寨子里的人对方奇的为人却无任何反感,寨子里甚至还有不少男人会主动把他时常拉去去自己家中喝酒聊天,方奇这人看着年轻,但谈吐之间总给人一种吃盐已久的老汉既视感,这应该就是人们口中常常所说到的,少年老成吧。看着方奇打着哈欠走往楼下走去,我脑子顿时燃起了一个想法,于是我跟上方奇身后,在向他借用其在军大衣里的手机同时,我也从他口中得到了苏鸣的手机号码。 当着方奇的面,我快速拨通了苏鸣的手机,在手机里,我大声对苏鸣说道,我要他在二十分钟后想办法通知全寨子的人,我要收徒,而我看中的徒弟,正是方奇。说完要求,没等苏鸣答应,我便按断了通话,方奇站在楼梯上,一双大眼睛好生愣了一会儿,随后他一把从我手里夺回手机,并冲我大声骂道: “你个烂崽儿,老子什么时候想要拜你为师了?!” 我一脸无所谓的等他冲我骂完他能想到所有的脏话,然后转身走回到自己房间。方奇愤怒的紧跟在我身后,而我也没打算关门,要的就是他走进房间时,那一副随时可能揍我的恶相。不管寨子里的人出于什么原因想要弄死我,但有一点我基本可以确定,那就是如果寨子里的人若是知道方奇要拜我为师,那他日后一定会成为整个寨子里的公敌,到时候,我倒要看看他怎么跟这个山寨的人一个个结释。 方奇站在我跟前,只见他满脸赤红,唾沫横飞的冲我问道: “喂!你啷个嫩个嘞也,到底是要搞啥子名堂?!” 我冷静的坐到自己床边,向奇摇头道: “说吧,继续骂一会儿,反正我也听不懂几个字儿。” 说着我还抬起左手手腕,用右手食指戳了戳左手手腕,以向方奇示意时间的紧迫。 方奇愤怒的撑开鼻孔,鼻子里夸张的发出“呼哧,呼哧”的呼吸声,胸前的衣服一开一合,半露出他此时红得厉害的胸口。见我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方奇举起双手,一时间,一股苦臭味儿瞬间从他指尖散发出来,并很快在本就不大的房间里蔓延开。 我注意到,方奇的十根手指的指尖都已经变成紫黑色,且我也能感觉到奇指头内此时充斥着大量的内息和毒素,但我对此并没打算做出任何防御,而是直接问他道: “时间不多了,想杀我?那你可以试试,但是要快哦。” 怒火直冲方奇头顶,他的脑门儿在愤怒之下青筋暴起,眼珠瞪得几乎有一半都伸到了眼眶外,见我撑在床板上的双手正在迅速散发出一束束金色的光芒,方奇敲得老高的嘴突然张开哼叹一声,随即放下双手,对我继续问道: “操!说吧,你到底想要我干嘛!” 我伸手向方奇又借来了手机,同时对其说道: “第一,告诉我,为什么这里的人总想置我于死地?” “那第二呢?” 方奇警惕的追问道。 我:“你先解释这第一个。” 说着,我冲方奇晃了晃他的手机。 方奇一把猛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然后把身子用力靠在床对面的木头墙板上,目光瞧着窗外的风景,心不甘情不愿的对我说道: “他们不是想置你于死地,最多因为就是想让你下半生当个残废而已。” 我:“靠!那还不比直接杀了我手黑啊!” 方奇苦笑一声:“随你怎么想吧。” 我:“我又没招惹你们毒家,毒思行死是他自找的,况且我还把你们入赘女婿扶上位了,你们就这么对我?” 方奇摇头道: “和毒思行无关,那人在寨子里本来名声也不是很好,生前给毒家惹了不少麻烦事儿,还坑了寨子里的不少人,大伙儿早就盼着他早点进棺材,至于苏鸣……” 方奇捋了捋自己下巴上的胡子,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 “我实在不理解你为什么放着好端端的铁饭碗不做,非要来这里跟苏鸣达成什么交易,总之,现在整个布衣界都已经知道你为了个人利益主动出卖极珍院关于苏鸣身世的情报给苏鸣,你这样做的确有助于苏鸣名正言顺的去争取苏家的继承人地位,但同时也会得罪苏家。” “苏鸣和毒沐云把你留在了寨子里,看似大度,但寨子里不少人都和杏袍会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你这么一闹,等于是直接扯下了杏袍会的遮羞布,且还加入我们毒家阵营,这不就是逼着寨子里的人跟杏袍会翻脸嘛!所以寨子里的一些人总要做出点动作,以向外界证明他们对你的态度,另一方面,即便寨子里的人不顾虑杏袍会,那你是五门叛徒的事情也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实,给你一点教训,也算是给极珍院一个交代。” 仔细想了想,说到底苏家和褚婷婷这点破事儿捅穿了也不算什么惊破天的内部机密,即便是没有我这一遭,这件事情也会以老周愿意的方式从院里散播出去,这也许就是老周至今不会假模假样的对我发出“通缉令”的原因。 我:“行吧,这个想法我也能接受,但你又为什么要保护我?” 方奇不屑的“切”了一声,但目光依旧看着窗外,嘴唇则纹丝未动。 他的这一举动倒是突然点醒了我,呵,原来一开始我对他的揣测都是错的,这人根本不是苏鸣派来保护我的,恰恰相反,方奇这几天一直都在协助寨子里的人偷袭我,明面上,他代表着毒家对门客的体面,说什么也要做出一些保护我的举动,但实则却是在我每次遇袭之际,刻意推迟对我的支援,倘若我真的某些毒物给被伤着了,他本身也没什么错的,顶多也就被寨子里的某些掌事儿的责备几句而已,这样一来,毒家的面子保住了,寨子里的人也向外界证明了自己的立场,至于苏鸣,怕是也巴不得我真的变成一个残废,到时候他也不必为我提供去往南海龙宫岛的一切了。 我摇头笑道:“行啊,一箭三雕,可以可以,牺牲我一个混蛋,换来各方的太平,这手段真高,实在是高!” 方奇:“现在,你可以说你的第二了吧?” “当然可以”,我站起身走到方奇跟前,说道: “我要你当我去往南海的其中一个助手,其次还要你在寨子里再找至少两个你信得过,且身上好的毒家人过来,跟你一块儿当我的助手。” “南海?你要去南海干嘛?” 方奇一脸不可思议的问道。 我:“适当的时候我会告诉你的,你赶紧着手去办吧!” 我的话再次惹怒了方奇,只见他双手撑着腰,满脸不服的冲我大声嚷道: “我做不做你的助手无所谓,那你怎么能肯定我可以把寨子里的人也忽悠来给你卖命?你以为他们也会跟极珍院的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一样,给你这个官二代面子?” 我一只手拍在方奇的肩膀上:“寨子里的人自然不会卖我面子,但他们应该会卖你的面子。” 方奇皱着眉头把我的手从他肩膀上拨下来,问道: “你什么意思?” 我:“这几天我算是看出来了,你虽然是毒家门客,但跟这个寨子里的人关系可不是一般的好,想必你一定知道不少他们邻里之间的是是非非,所以嘛,你自己好好想想,看看各家都有什么见不到光的小秘密,再跟他们好好说说,毕竟这世上再横的人也怕被人揪住小辫子,助手不用太多,你自己衡量好就行。” “你就不怕我们半路上杀了你?!” 方奇恼火的大声冲问我道。 我:“怕啊,但我赌你不敢。” 方奇:“赌?凭什么?” 我走向窗边,一边左右打量着窗外的山寨及梯田,一边对身后的方奇反问道: “你们真的以为,院里因为这点儿小事儿就把我撵走了?苏鸣和苏家的事儿,顶多也就算是一件个人隐私,或者说是一件苏家自己的绯闻罢了,即使我不说,终究有一天还是会从院里流传出来,这对五门也好,院里也好,还有布衣界也好,能造成多严重的负面影响?” “你刚刚也说了,不理解我为什么抛弃院里这个铁饭碗跑来你们毒家,就算我为了个人利益将这个关于苏家的情报出卖给了苏鸣,那然后呢?你们到现在有谁听说我就此被院里开除?或者被嗅字门除名?我来这儿也是望字门的童仁开车载我来的,这点在第一晚进入寨子的时候,很多人都看到了,如果我是单纯为了自己而出卖了院里情报,我能有这待遇?” 我转身看见方奇的眼神里出现了我期待已久的疑惑和犹豫,于是便乘胜追击,继续对他忽悠道: “再说了,你们又有什么理由认为,我的这些行为不是根据院里的指令行事?老周的为人你们应该比我更清楚,他做事向来滴水不漏,在跟别人下一步棋的时候,他的脑子里便已经想好了接下来的十步,甚至百步棋该怎么走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老周的确是让我带一份东西给你们的毒沐云大小姐和她的好丈夫苏鸣,就问你信不信吧!” 到目前为止,我还不确定方奇是通过他身体的哪个感官来分析一个人的实话与谎言,但我在跟他说这些的时候,故意没有做出任何对自身气息的隐藏,因为我说的都是我内心里认定的实话,说出来自然坦荡,而从方奇脸上逐渐困惑的表情上来看,不管他是通过哪个感知力判断的,至少,他的确已经开始相信我刚刚所说的一切。 我再次把身子转向窗外,并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都伸到了屋子外边,对方奇说道: “还有,你信不信,我如果就这么掉下去了,也许还真会有某个隐藏在这附近许久的高手将我及时救下来,只是,如果真要让他暴露,有些计划可以不好再让我继续实施了,对此造成的损失,就怕你们担当不起这个责任……” 说着,我便让自己的身子彻底往窗外倾斜,随即双脚离地,仅凭撑在窗边的双手来支持自己最后的倔强。 我闭上眼,在心中不停地念叨着: “上钩……上钩……上钩!” 我松开双手,在我身子即将往下坠之际,一只从我身后伸来的手有力的抓住了我的左边肩膀,然后又是一只手伸向来…… 我忍耐着那压抑在心中的一份得意,再次转身看向方奇,只见他脸色已经从刚刚如火烧般的暴红重新降温成了平日里那种厚实的黄中带黑,单凭这点我可以断定,这小子显然是想通了。 在思索了几分钟之后,方奇拿起放在我床上的手机看了看上边的屏幕,我注意到手机显示,现在离说好的二十分钟还差不到两分钟的时间,又是一记狠拍后脑勺,方奇将手机递给我,并对我说道: “我需要时间,至少是一个下午,到晚上给你答复。” “我要的是人数。” 我斩钉截铁的回应他道。 方奇:“行,行,行,人数,包括我,最多再叫上来个人,可以了吧!” 我心满意足的从方奇手中接过手机,然后拨打了苏鸣的电话,在告诉对方我又不想收方奇为徒后,迅速挂断了通话,方奇见状恼怒的从我手中又夺回了自己的手机,随即转身骂骂咧咧的的走下了楼。 我跟着方奇走下了楼,但没和他一块儿下山,今天可真是又湿又冷,雾气已经将山下大半寨子给含在了云海之中,一种静止的寒冷无声无息的悬浮在整片山野之间,吹不散,化不开,站在近在眼前的雾气里,多呼吸几次,你甚至能感受到无数比沙粒还小的冰碴儿正在顺着空气流入你的鼻腔和咽喉。 再看向周围,我能感觉到周围有不少人的眼睛正隐藏在屋内或者屋外的某个角落里,他们怀揣着各自的心思悄悄的盯着我,事到如今,对于这些人里孰好孰坏,我已不想再做分辨。 第268章 夜色诡影 山寨里的三餐时间都很早,才过下午五点,我已准时到达苏鸣他们房子的客厅,火塘此时烧得正旺,我蹲坐在火塘旁边取暖,温暖的火光在不知不觉当中将附着在我身上的寒气一股脑全部烤成淡淡白烟,还没等水花婶儿叫我,一股饭菜香气便已经早早溜进我的鼻腔当中。平日里就我和水花婶儿一块儿吃晚饭,她不爱说话,更不爱与人聊天,虽然每次进屋我都会习惯性的向她打个招呼,但大多时候只会换来她的一声“嗯”或“好”,屋子不算大,我俩只好在一张饭桌两边吃饭,沉默的进食倒不至于尴尬,但她总是能先我一步吃完自己碗里的东西,然后快速起身去忙别的事情,似乎一刻也不想跟我再继续独处下去。 有时候偶尔也会有几个多事儿的人想进屋凑凑热闹,多以寨子里的妇女和孩子为主,但水花婶儿并不喜欢他们,一见到有人试图厚着脸皮拿话题进屋,她便提前对方一步将房门关紧,随即是便能听到门外那好八卦之人自讨没趣的低声谩骂。但今天的晚饭于前几日不同,不再是我和水花婶儿两人凑合,下午刚一进屋,水花婶头一回主动跟我打招呼,并对我说道再等一会儿之后毒沐云和苏鸣也会回来这边一块儿吃饭,这是这几天以来,我收到的唯一一个好消息。 入冬之后日照时间是日益缩短,加上长期的阴雨和雾霭遮蔽,山上的光线从下午四点多就会开始大幅度减少,还没等到六点,村民们在寨子里出行就要提前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了。尽管毒家给寨子投资了不少钱去修建各种公共设施,但却没雇什么人驻站在此对设备进行长期维护和保养,致使寨子里的路灯总是会出现故障,电压也时常不稳定,其实我也看得出,寨子里除了毒家的本家以外,大多数人的收入其实也不低,但人就是这样,别人出钱出力为邻里,那邻里们当然会称赞对方是大善人,倒不是出于感激,而是因为有便宜可占,但想都别想让这些邻里街坊出钱为大家,在恰当的时候,人们都会选择对公共区域的问题该耳聋时耳聋,该眼瞎时眼瞎。 火塘的温暖让我寸步都不想离开,看着渐渐变暗的天空和山色,我还在好奇,方奇到底会给我带来怎样的帮手。等到五点半的时候,苏鸣和毒沐云终于来到,苏鸣手里那种一张卷好的南海海域地图,而毒沐云身后则跟着一个女生,即便对方的脑袋此时正被她自个儿粉红色的冲锋衣兜帽给罩得紧紧的,但其身上的味道还是让我震惊了一下,但还没清楚其中原由,我也不会直接跟其打招呼。 在我们四人跟着水花婶儿坐下来准备吃饭之时,毒沐云礼貌的对我介绍其身旁的那位女生道: “这位小姐姐叫杜清韵,是与灵泽社常年有合作的船商之一,我已经帮你打点好了,之后你的事情,就直接与杜小姐联系就好。” 什么杜小姐,这细眉凤眼,葱鼻红唇,还有那一脸掩不住,盖不完的倔模样,我想问问你,南宫藜,你现在伪装身份都不带易容的吗? 虽内心正在吐槽,该配合的演出还得继续配合,为何掩饰我随时可能露馅儿的眼神,在毒沐云介绍南宫藜就是杜清韵的时候,我故意端起自己的碗,连喝三大碗的酸鱼汤,试图用捧在手中的碗来遮住我那有略显虚的双眼。 “沈先生,幸会幸会。” 南宫藜冲我点头笑道。 我放下手中的碗,努力让自己的神情和语气看着与平常无异:“额,嗯,你好杜小姐,之后可能有一段时间需要麻烦你了……” 南宫藜依旧保持着礼貌的微笑对我说道: “我最近都有听说过你的一些冒险经历,遂对一直很好奇你,昨日听沐云姐说你要兴趣出海一趟,想要找个靠谱的船商协助,我二话不说就应了下来,别的地方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忙,但出海这事儿,尤其是去南海,对我们鸿鲲航运来说,那是家常便饭,所以沈先生你大可放心,想做什么尽管去做,只要你上了我们的船,我保准能让你在南海平安往返。” “哦哦,那好,那好,麻烦你们了……” 说着,我赶紧主动站起身,弓腰向化名杜清韵的南宫藜握了握手。 今晚水花婶儿做的酸汤鱼口味格外的浓郁,毒沐云口味重,上次跟她吃饭时也是这样,水花婶会专门在酸汤出锅前,再往锅里多加多一小撮木姜子以提味儿,最近山林的湿寒之气极重,多喝几碗鱼汤,能在离开这里前,多驱一些寒气,同时也能让今晚好睡很多。 汤足饭饱后,天色已黑,早早就吃完东西的水花婶儿已经忙完家务离开了屋子。感到有些不自在的我只好找个理由离开了毒沐云他们的房子,我本以为南宫藜会跟随我一块儿离开,但她还没等我开口便让毒沐云带她走上了楼去休息,这样也好,与她单独相处久了,难免有可能露出马脚,离开毒家山寨以前,我和她还是少见面为妙。 正当我准备绕到小路往住所走回去时,我突然看到路旁高处有一个身影不经意的从我左侧眼角一掠而过,毕竟寨子里又来了新人,出于警惕,我忍不住顺着一侧的山坡,寻那影子刚刚经过的地方跟了上去。 苏鸣和毒沐云的房子虽外形与寨子里的其他屋子没什么过大的区别,但他们的房子却是单独建在一个山坡阳面上的,在这栋房子周围并没有其他邻居,两条通往山上和山下的小路如同两条细长的白蛇环绕在这栋房子四周。我刚刚走的 是通往我住所的近路,而更上边那条则通向寨子后方山川,而这条路的其中一段恰好经过房子的二楼窗户,想去那鬼鬼祟祟的身影,多半是想通过这条路翻进窗户里边。 毕竟是毒家山寨,说这里是高手如云倒也夸张了点,但防人之心不可无,看着周围丝毫没有活人留下的新鲜气息,我心里已经清楚对方绝非泛泛之辈,遂感觉收敛内息隐藏自己的体味儿和呼吸,并尽可能让自己的脚步声降到如羽毛落地一般轻盈。 没走几步,便远远看见毒沐云家的房子二三楼里的灯已经点亮,终究不是旅游景区,除非特定节假日,不然这里一入夜就没什么节目了,特别是对于不愿离开寨子的人来说,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已是祖辈留下来的常态,只是,无论是苏鸣还是毒沐云,看着都不像是那种遵循务农时间的人,更何况南宫藜了,所以,即便现在山下寨子已经安静,但我不信南宫藜他们就那么快休息。 刚想往前走几步,心中突然感觉有些不妥,赶紧扫视四周,察觉到附近似乎有什么东西正躲在暗处涌动,我让四肢匍匐于地,以蛤蟆捕虫式,将自己的身子隐藏于路旁野草当中,双目紧盯着前方不远处的灯光。冬夜的山里湿气很重,虽说寒冷,但依旧有不少昆虫不时被楼房的灯光吸引,从山林里的暗处飞出,并一根筋的往光源外头的玻璃上撞去,起先,对于这再平常不过的事情我并没有太关注,知道我发现这些本应该集体撞向三楼窗户的飞虫似乎正被一种我看不见的力量斥于窗外,无论这些虫子有多渴望屋内的灯光,它们就是无法靠近三楼窗户的一米开外。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灯光的诱惑下,越来越多的飞虫开始飞向三楼窗外,大量的飞虫被那股神秘力量抗拒着,渐渐在窗户外围渐渐形成一个模糊的轮廓,随着更多的飞虫接肘而,虫子们逐渐排列组合而成一个人类的外形,远看之下如同一个由昆虫拼凑而成的妖怪正趴在窗户边上侧耳偷听着什么。 “快看,影子!” 天狗碧霄对我提醒道。 它的话刚说出口,我便已经注意到在这些昆虫的下方,一个形如绸布的黑色影子正顺着三楼紧关着的窗户缝隙悄然钻进屋内。我曾在老爸宿舍里看到过一本专门记录南方各地鬼怪的书籍,据书中记载,在我们的西南地区,主要是云、川、贵一带,流传着一个关于影子的恐怖传说,说的是有一种妖怪名叫影娘,又名影魅,相传它是由枉的女子的怨气变化而成,喜欢隐藏在阴暗潮湿的地方,尤其是西南地区的山间竹林、溪边和常年无人居住的老宅里,其本身并没有实体,形如映在地上和墙壁上的影子,一旦有人经过,它便会悄悄跟随在对方身后,并潜移默化的与对方的影子融合为一体,逐渐吸食对方的精气,直至对方死亡之后,再寻宿主。 为了防范影娘,西南部分地段的山区居民至今还有着出门夜行佩戴驱鬼铜钱和小铜镜的习惯,据说到了夜里若是感觉自己被影娘跟上了,千万不要回头,可原地大声跺脚,以此吓退影娘。 不过据老爸在这本书中段落上所写的分析笔记来看,以他的观点认为,西南地区的山脉盘桓交错,以至地下灵气常年聚于山间而不散,以此形成一个天然的精气炼炉,在山中万物的滋养之下,万灵生死循环,随即形成一股非生非死的瘴气,此瘴气在山脉炼炉之中,以地脉灵气为薪柴,被长年累月炼化,逐渐变成了一种灵瘴,此物有魂无魄,天生至阴,自成型那一刻起便以生物的精气为食,人类天生阳气重,精气足,对影娘有着无法抗拒的吸引力,遂影娘最喜寻找人类为宿主。同时,影娘还有一个特点,由于它阴气太重,导致山野之中的生物,尤其是昆虫对其最为恐惧,其所经过的地方,大多数蛇虫鼠蚁都会避而远之。 想到这儿,再看现在眼前这个即将完全爬入三楼室内的黑色东西,很难让我不将其与影娘相联系到一块儿,于是,情急之下,我让碧霄赶紧跑出来,对着那扇窗户大声吼叫几下试试。只见碧霄一边向楼房冲去,一边冲着三楼的窗户发出三声凶狠的怒吼,碧霄虽然看起来像猫,但其叫声却更接近犬类,山上本就空荡,它这么一叫,顿时惊起林中一片鸟群,而山林也就此放大了它的叫声,致使它吼声发出的一瞬间,顿时把那黑色的影子怪物从窗户缝隙里缩了回去,见碧霄的吠叫还在持续,黑影只好顺着屋外的墙壁灰溜溜的滑下来,随着黑影的离开,三楼窗外那被飞虫围成的人形轮廓在飞虫散开的瞬间消失。 看着黑影爬到地面上之后,很快就钻进了屋子边的草丛当中,我这才跟着碧霄后头走到屋子边上查看,不久之后,苏鸣听闻了动静也从屋子里走了出来。见我紧张兮兮的看着眼前的草丛,苏鸣不禁问道: “怎么,看到什么了?” 我不敢确定那影子怪物是不是苏鸣他们派来的,遂对他的提问,我也不好对其说什么,随着毒沐云和南宫藜陆续到来,我也只好以看见有一条黑色大蛇试图爬进屋为借口搪塞过去。 “现在可是冬天,蛇早就已经冬眠了”,南宫藜对我说道: “沈放,你是不是看错了?” 我听得出她这话其实是指桑骂槐,目标直指苏鸣和毒沐云,对此我只好无奈的摇了摇头,并对其解释说确实看到有一条蛇形怪物试图顺着三楼窗户溜进屋内,并故意形容了一下那怪物的外形和窗外的飞虫异象。当我说道窗外的飞虫被一股力量围成一个人形轮廓之时,我注意到苏鸣和毒沐云两人刻意避开了我的眼神假装走到我手指所指之处的草丛去查看,这种欲盖弥彰的行为让我肯定,无论刚刚那个影子怪物是不是影娘,都肯定和这俩口子脱不了干系。 但由于刚刚过多收敛龙息的缘故,导致我也没闻出多少那怪物身上的气味儿,如今在想沿着草丛里的气味儿去寻找其移动的痕迹已是不易,趁着苏鸣和毒沐云没注意,我看到南宫藜抱在胸前的双手悄悄指了指她身旁房体的墙面,我便跟着她的提示来到房子的墙边,看到墙上的木板缝隙里此时夹着一只飞蛾,我见状将飞蛾从木板缝隙里拔出,获救的飞蛾拼命的拍打着自己的翅膀试图从我两指之间挣脱开。 这只飞蛾不算大,但在它翅膀的拍动下,一阵阵微弱的气流将一股辛香气味儿从它身上送进了我的嗅觉神经当中,这是木姜子的味道,其浓郁程度,跟今晚喝的鱼汤有的一比,对此我又反复闻了闻我自己身上的木姜子气味儿以做对比,同时又趁苏鸣和毒沐云没注意,偷偷凑到在南宫藜身上又闻了一下,发现我俩身上的木姜子气味儿都没有这只飞蛾身上的浓,回想今晚水花婶儿走得格外着急,不禁让我心头绷紧了一下。 看来是这样的,比喝汤之人身上的佐料味儿还重的,思来想去也只有做汤之人的双手了,但经我这么一闹,今晚应该再没什么东西敢来“骚扰”这栋房子了吧! 回到住所时,方奇已经在楼下的火塘边等我多时,跟他在火堆旁一块儿烤火的,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人。这两人年纪看着相差很多,男的应该有四十岁以上,身材偏瘦,后背有些驼,头发秃得没剩多少了,皮肤黝黑,满脸的褶子,他的脸很短,乍看似乎看不到什么下巴,胡子倒是剃得挺干净,穿着一件看着很旧的黑色皮夹克,里头则套着一件白色的高领毛衣,很有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气息。 女的则要年轻得多,看着应该顶多三十岁上下,和寨子里的很多头发及腰的妇女不同,她的头发只比一般男人的长点儿,不过她的身材出奇好,即便此时她身穿一件深红色大衣,里边还套着一件厚厚的黑色毛衣,那也难掩其傲人的双峰,在半开的大衣之下,是水蛇般的腰身,黑色的紧身休闲裤把她那满月似的娇臀凸显得更为撩人,虽说山里路面不好走,但也无法阻止女人那颗坚持穿高跟长靴出行的心,火光之下,女子看着其实也一般,但就算可爱,在性感面前也是一文不值,有这身材,好不好看其实也已经不那么重要了,不过可以想象,女子那一双射因魂魄的杏花眼,在寨子里定给她招惹过不少是是非非。 见我走进屋,房奇跟那男女一块儿站起身看向我,方奇对我左右介绍道: “这位是杨显,杨大哥,他和我一样都是毒家的门客,解毒之法一流,尤其擅长解水中虫兽的毒,南海海域毒物甚多,有他协助,多少能减轻一些中毒的风险。” “还有这位姐姐,叫毒沐阳,是毒家二长老的小女儿,毒沐云是她堂妹,与她那几个哥哥和师兄弟相比,二长老的一手毒阵绝活唯有她耍得最好,毒家的阵法,可攻可防,专克世间毒物凶兽,她能跟着我们一块儿出海,足以让我们在海上防范于未然。” 尽管杨显和毒沐云脸上写满了“不情愿”,但还是被动的跟我握了握手,随即一声不吭,前后脚离开了屋子。 我把方奇拉到屋子一侧角落,详细跟他说了刚刚我所见到的影子怪物前后经过,试图从他的口中了解其中一二。在听完我的经历之后,方奇搓了搓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儿,态度神秘的对我说道: “我毕竟以后还要回答这儿生活,有些事情不能跟你说得太透,不过既然你看见了,那我就好心跟你说一句,你刚刚做得很对,对待毒家人,凡事都不要当面戳破若想跟他们打交道,你要记住两点,一、保持自己对他们有着长期且独特的利用价值;二、只要你还跟毒家的人有着联系,那就想办法让自个儿后脑勺也长出一只眼睛来。” 方奇的话看似在跟我打太极,但其字里行间已经把我需要知道的都无声无息的暗示给了我听,同时,他的话也在有意无意之中提醒了我一点,他方奇,以及刚刚我才认识的杨显和毒沐阳,那也都是毒家的人。 第269章 疯水手 前一晚我还在纳闷儿,南宫藜即使需要伪装成一个船商,那也不至于非得大老远跑来内陆一趟,只为“认识”一下我。直到第二天,我跟方奇他们一块儿与南宫藜会面时,这才明白,此次南宫藜化名杜清韵来到这儿,是想找一位退隐已久的老水手。 据她所说,那位老水手早些年曾经跟随一条商船长期往返于南海海域,对南海的了解远比南宫藜他们的鸿鹏航运要深得多,尤其这次我们要去的龙宫岛,其所在的海域对外鲜有人知,据南宫藜所说,这位老水手年轻时所工作的商船曾经在龙宫岛所在海域航行过,但奇怪的是,他们的船只在经过龙宫岛后便与大陆失联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一个多月以后,该船只才开回到出发时的港口,岸上的人们上船查看,发现那艘船里除了一个大副和那位老水手以外,再没发现其他人,之后没多久,大副就进了外地的一所精神病院,而老水手则从此告别了他的航海事业,回到了老家。 “这些事情你是听谁说的?” 坐上前往老水手家乡的车上时,我问南宫藜。 南宫藜此时正坐在前方副的驾驶位置上,一边看着导航,一边用手给开车的杨显比划着前进的路线,听到我的疑问后,南宫藜放下手机对我说道: “海上航运这个行业看起来好像竞争很激烈,但其实各船家彼此多少都有着一些联系,毕竟海上情况复杂,只有大伙团结一心,互帮互助这样才是最安全的,久而久之,一些海上的传闻就容易在大家各自的耳朵里流传开来,所以只有有心跟同行挨个打听一下,多认识几个老船员,但凡是海上的事情,怎么都能从他们口中了解到一二。” 出发的车子是毒沐云家车库里的一辆奔驰大G,头回坐上这款男人们梦寐以求的豪车,不得不说,这感觉的确是比童仁的大切痛快多了。即使我此时正被方奇和毒沐阳牢牢的夹在后座正中间,那也比之前所坐过的普通铁皮舒服,没错,我就是这么肤浅。 虽说是一大早就出发,本已做好了在车上待一个白天的准备,但随着从窗外路过的一个个告速路牌所显示的路段来看,这是要返程开向广西的节奏。果不其然,车子没开多久,便到达了广西的环江,据南宫藜所说,老水手姓李,老家就在环江附近的一座村子里,过了环江收费站后,一路上南宫藜都在打各种电话,一点一点的在电话中询问问清楚我们该走的路线,这可拖延了不少车速,直到杨显将车子看近一座位于两山之间的村子时,已经早就过了正午。 好在今天没再下雨,村头的黄泥路开着还算顺畅,但进了村子以后,路面如我们预期所想的那样迅速变窄,大G的大体格子自然是无法再往前钻的,无奈之下,杨显只好把车停在了一间空肉铺旁边。这座村子里的居民大多为毛南族的同胞,长期不与外界相处,使得他们更习惯于用自己的民族语言同人交流,这使得本来还想跟他们打听一下老水手个人情况的我愣是对着多个人比手画脚了好一阵子也没问出个所以然来。 于是,在南宫藜的手机带领下,我们几人在村里绕了大半天才找到一户姓李的汉族人家。屋这家人的房子看着并不大,简单的小院子内是一栋二层小楼,钢条有手指粗自焊铁门上边的红色油漆已经发暗,我伸头探向院内,看见院子里并没有养着想象当中的恬静绿植,反而看到一条毛色雪白的大狗正对着我们虎视眈眈的低吼着。 刚想上前敲门,一声凶悍的犬吠便打断了我们的步伐,我仔细看了看院子内那条正冲我们狂吠的大白狗,发现这狗除了身子上的毛是白色的以外,其四肢蹄子毛色金黄,同时两只大眼睛上方还有着两片蚕豆大小的金斑,再结合这家伙那震慑心魄的吼叫声来判断可以得出,这条大白狗可不是这户人家随随便便饲养用来看家那么简单。 “四目犬,好狗。” 方奇看着眼前的大狗赞道。 看来除了我以外,同行的其他人明显也看出了这狗的品相,所谓四目犬并非某个特定犬种,而是是指双眼之上长着两块眼睛状斑纹的狗,这种狗以体毛纯黑和纯白者品相最佳,据传其目上双眼,也就是多出来的两块斑纹有着看穿阴阳,洞察鬼魅邪祟的神力。南方一些地方的居民将四目犬视为“活体镇宅符”,可震慑阴气,守护家宅安宁,而在北方,四目犬亦被视作“守财犬”,将其养于家中可防止宅内有“阴物”闯入窃取钱财。 “你们是谁?” 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们身后,四目犬闻之立马止住了吼叫声。 我们转身一看,发现正站在我们身后的,是一个年龄不过十二岁上下的女孩儿,现在正是中午放学时间,女孩儿头上扎着马尾辫,身穿一套蓝色校服,怀里抱着几本书,一双大眼睛正目光警惕的盯着我们。 毒沐阳离那女孩儿最近,见女孩儿那极具领地意识的小黑脸此时紧绷得厉害,毒沐阳便走近那女孩儿,态度谦和的弯下腰对其问道: “小妹妹,你是住在这家吗?” 女孩儿听后谨慎的退后了两步,看着神色放松的毒沐阳,她眉头依旧紧锁,并反问对方道: “你们到底是谁?来这里干什么?” 虽说女孩儿的表情看着既冷静又严肃,但她此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酸涩气味儿则已经暴露了她那颗正在逐渐怯懦的心,这味道我能闻到,那么院内那条四目犬当然也闻得到,见女孩儿被我们围在了门外的墙边,四目犬再度冲吠叫起来,同时还边叫边朝门外冲,那健硕的身子把它脖子上的铁链扯得“嘎,嘎”作响。 正当我们不知如何与女孩儿做解释时,犬吠声逐渐引来了不少住在李家周围一带的邻居。围观的村民们里有一些人误以为我们是人贩子,遂抄起手里刚刚拿来务农的锄头和铲子就准备往我们这边冲,由于群众们的情绪越来越激动,导致大量的村民赶来,并将我们一层层围堵在李家门口,眼看方奇和杨显就要跟村民们动手,幸好村长及时赶到,他很快就控制住了民情,并心听完我们几人的解释,在我们对他给了少许“谢意”之后,村长对村民们好说歹说这才赶走了他们,见我们是来看望李家老人的,村长让刚刚那个女孩儿开门,并陪同我们一块儿走进到了李家屋内。 四目犬还在冲着我们叫唤个不停,女孩儿走到狗跟前,冲狗跺脚的同时,又对其“嘘”了一声,四目犬随即便安静了下来,但狗眼睛依旧紧等着我们几人进入客厅。尽管误会已经基本解除,但女孩儿却还是不愿搭理我们,一走进屋内,女孩儿就如同是一只钻入自己地盘里的小耗子,一溜烟儿钻上楼梯间,眨眼之间便在我们眼前消失得一干二净,村长见状只好冲楼梯口对女孩儿批评了几句,然后从客厅角落抽出几张竹椅子让我们坐下。 “你们是老李的什么人?怎么想着来这里看望他?” 村长坐到椅子上问道。 南宫藜:“是这样的,我呢是一家海上航运公司的员工,最近恰好跟朋友在荔波那边玩儿,以前曾听一些老员工提起过,说环江附近正好是李水手的老家,于是便顺道来这里看望看望他。” “哦,那难怪……” 村长意味深长的拖了一下话里的尾音,随后说道: “其实村里的人都知道,老李自打从海上回来以后,他的就精神状态一直不太稳定,医院也住过好几回,说是要住院疗养,但他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哎,所以他儿子就把他接回了村,” “没钱治病不要紧,关键他们家因为他失去了劳动能力,从此以后是彻底没了收入来源,他老婆为此带儿子离开家,到现在也没有任何音讯。” 我:“你说他老婆带儿子跑了?那刚刚那个女孩儿是他的……?” “噢,她嘛,嗐!” 村长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遂说道: “老李爸妈去世得早,而他媳妇儿和孩子跑了之后,他的精神状态就一天比一天差,一开始,他还懂得自己照顾自己,平时也能去种个地,到镇上卖点菜谋生,可日子久了,他就开始胡言乱语,在村里到处捣乱,有一次竟然还大半夜溜进人家猪圈,偷猪食吃!不过他的疯也是一阵一阵的,日常时候,还是安静比较多,但谁也说不准他会在什么时候发疯,老林一旦发疯起来,就连村里的狗见着他都得赶紧躲开。” “为了照看老李的起居,当时的村委只好通过发补助的方式,召集村里面的闲人轮流去照看他,可照顾一个疯子,有谁会原因嘛!正当我们村委还在发愁让谁来照顾老李的时候,村里头一个妇女主动找到了我们,说她愿意照顾老李,但补助要加点儿,哎呀,我们那是求之不得,那女人姓刘,外地人,早年嫁到我们村,后来她丈夫死了之后就一直由她照顾她婆婆。” “她婆婆总是责怪她克死了自己儿子,天天的骂她,那骂得可难听了,不过那女人也不在乎,可以说是任劳任怨,直到她把她婆婆送走了之后,她就一个人住,寡妇,村里也没人愿意理她,总觉得这个人晦气,哎呀,村里人思想保守,很多道理我们跟他们是说也说不通的,老李孤苦伶仃那会儿,恰好是那个女人送走她婆婆的第二年,这倒好,匹配上了,从此女人就住到了老李家,嘿!你们猜怎么着,没过几年,那女的就怀怀孕了!” “我记得那应该是……八九年的时候!对,没错,八九年,女人自己在家里生了个孩子,生的是个女孩,后来取名好像叫李桃,说来也奇怪,自从那女的生了孩子之后,老林的精神状态就比之前好了许多,平时也可以自己主动做家务,偶尔也重新下地干活,虽说村里对他们家扯了很多是非,但至少人家一家三口过得还是很幸福的。” “哎,直到二零零七年时候,李桃突然离家出走,她妈妈和老李出去找了她一年多,也不知是什么情况,李桃没找到,他俩却抱回来了一个小女孩,李桃的妈妈给这个抱回来的女孩儿取名也叫李桃,这个我们也无法理解,有人说李桃是跟她们学校里的一个烂仔跑了,后来又被那个男人抛弃,结果生了女娃,也有人说是李桃出去打工,想给他们家分担一些压力,结果发生意外去世了,李桃妈妈便在回来的路上捡了个弃婴回来留个念想,等等,总之各种说法都有。” 我:“那老李和他后来的伴侣现在人在哪儿呢?” 村长:“老李嘛,他现在精神状态还是时好时坏,经常大白天出门,也不知跑去哪里,到了傍晚才会回来,呐,他们家这条大白狗就是他之前不知从哪里捡回来的,至于那个姓刘的女子,啊,我们都叫她小刘姐,她现在大部分时间都在县里的酒店打工,回来得很少,如这个家的所有开支都要依靠她,也是不容易。” “哎,只是苦了孩子,自幼就被村里人在背后指指点点,其实村里的很多人都挺同情小李桃的,从她懂事时起,邻里之间就经常叫她来家吃饭,她也不白吃人家的,每次吃完饭都帮人家洗碗洗衣服,大了以后还会帮看家,至于帮着别人喂鸡喂猪和放牛也都是常事。” 南宫藜听完村长的话后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几张红票递给了村长,并叮嘱村长一定要将钱交给小李桃。不过,当村长将钱交给回校的小李桃时,这个女孩儿却怎么也不愿接受,见我们这么坚持,小李桃索性低着头,抱着书,径直跑出了家。 来的时候才是下午,为了等到老李回来,我们几人在李家的客厅里一坐就是几个小时,一直等到初晴的天空逐渐泛黄。随着一声善意的犬吠,院子的铁门缓缓打开,我们几人听闻后,纷纷跟着村长一块儿走到院子里。只见在我们眼前,走来一位穿着朴素的中老年人,看着应该是六十出头,很瘦,脑袋被剃得光光的,偏长的脸黑中带黄,皱纹比预想当中的还有多上几倍。 老李看着挺高,应该有一米八多,大冬天的,他只穿着一件有破洞的海魂衫,外加一件灰色的大衣,看款式应该是那种很老式的女装外套,他的腿很长,补着补丁的黑色裤子满是泥,裤腿还一高一低的卷着,一双大脚皱皱巴巴的露在外头,指甲缝里黑得吓人,早就不合脚的黄色人字拖被他那十根脚趾狠狠地盖过了鞋头。 看着家里突然多了这么些人,老李眼睛瞪得又大又圆,揣在怀里的烂足球被深深地他塞进了大衣里边。四目犬的犬吠之声随着老李那逐渐加重的警惕之心而越来越大,村长大步走到老李跟前,用方言跟老李好说歹说的很长一阵子,这才看见老李慢慢放下了对我们的提防。 有趣的是,尽管老李一直都没有对我们说一句话,但我们却能通过他家里的四面犬那迅速减缓的吼叫声感受到老李本人的情绪变化。 “你们也是搞航运的?” 老李揣着坏了的烂足球双眼无神的盯着我们问道。 南宫藜:“对啊,李水手,您还记得安福航运的高建大副吗?我听他说,你刚上船那会儿,就是跟着他们的商船一块儿出海的。” “高建?哦,对对对……” 老李低头沉沉思着走进客厅,他把足球放在地上,随手抄来一张竹椅子用力坐下。见老李似乎在回忆着什么,我们几人不敢进屋打扰他,只好站在院子里静静的等待着。 村长见状也走进屋里,他坐在老李旁边,一点点帮他回忆其年轻时的一些过往。看着老李那失魂落魄的神情,其实我心里是不太能够相信,这样一个精神不太稳定的人,能给我们这次出海有什么帮助,正当我和方奇、杨显彼此互看一眼以视无奈之时,老李突然大喊一声站起身,他转身迅速朝我们走来,并握着南宫藜的手,激动的说道: “你们……你们是带我去找他们的,对吗,对吗?!” 见在场没人回答他的问题,老李紧紧握着南宫藜的手,迟迟不愿松开,这可把南宫藜疼得五官都挤到了一块儿。 我走到老李跟前,一只手按在他的双手上,耐心的对他说道: “李水手,你还记得他们?那些跟你一块儿出海的同事们?” “记得!当然记得!” 老李大声回应道: “成船长,老赵,老冯,还有小波,还有……还有苏大副……” 说着说着,老李眼神逐渐由激动变成了恐慌,随即他哭了,哭得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哭得撕心裂肺,院里的四目犬听着都卧在了地上悲鸣了几声。 我把一只手臂搭在老李肩膀上,向他轻声问道: “那李水手,你愿不愿意带我们去找到那船员?” 老李的哭声突然停止,他挣脱开我的手臂,转身溜上了楼梯间,就在我们都以为靠他无望之际,老李又迅速跑下楼,伸手递给我一沓张学生用的草稿纸,我接过这些纸张,惊讶的发现那叠在上面的第一张纸上,竟然画着一幅画,而那张画的内容,正是几个人站在客厅围在老李身边的背影,其中一人正好也把手搭在了哭泣的老李肩膀上。 看到这一幕,我们几人都惊呆了,就连村长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一个劲儿的对着这幅画说道: “疯了,真的疯了。” 我刚想掀开其他的稿纸查看一下,怎料老李一把从我手中夺过所有的稿纸,然后态度坚定的对我们说道: “去,我带你们去。” 第270章 废船上的呐喊 “你们带他走,我没意见,但我女儿得跟着他。” 那位刘姓寡妇在得知我们要带走老李之后,连夜赶回了家对我们说道。 在其回来之前,村长就跟我们特别交代过,刘寡妇认定了小李桃就是自己的孩子,所以我们最好和村里的其他人一样,管刘寡妇叫小李桃妈妈。 南宫藜耐心的向小李桃妈妈解释道: “小李桃妈妈,我们这次带老李走,是要和他一块儿出海,当然事后如果条件允许,我们会想办法找到一些专业人士帮忙给老李检查一下,但不管怎么说,出海还是有一定风险的,况且你女儿还在读书,学业才是她现在最重要的事情……” “如果你们不想带上我女儿,那老李也不能去!” 还没等到南宫藜把话说完,小李桃的妈妈便打断了南宫藜的话,直截了当的回应我们道。 从通知小李桃的妈妈具体消息,再等到她回家,已经是夜里九点半,小李桃一看见我们几个正在“围堵”她的父母,话也不说,直接就绕过我们上了二楼。说实在的,我也不想为难这一家人,于是,我把南宫藜拉到一旁角落,对其劝道: “要不算了吧,你也看到了,老李精神状态确实不太好,他媳妇儿也是,感觉有点怪,如果真为了这次出海而带上他们女儿,万一出了什么意外,我们怎么跟人家妈妈交代?清贫人家自来福,即使没有老李,我们也可以出海不是吗?” 南宫藜不耐烦的瞥了我一眼,随后说道: “要是我们去了地方是西沙或者其他什么地倒还好说,龙宫岛那儿是什么样的情况,你是不知道,我们之前也跟其他干海上贸易的人以及渔民了解过相关情况,他们的一致回答就是,除非你想死,要不然就别把船往那个地方开!” “至少在这三十年来,去过那里且还能回来的,除了老李就只剩下他们船上那个大副,来这里以前,我和苏鸣、毒沐云就去疗养院见过那个大副,他的情况比老李还要糟糕得多,所以我问你,你是想拉着我们几个一块儿送死吗?” 说完,南宫藜一把将我推开,然后大步走到小李桃妈妈和正在一旁坐在发呆的老李跟前,在思索片刻之后,南宫藜对小李桃妈妈说道: “我们可以带小李桃一起去。” 南宫藜这话一出,在场之人无不惊讶,方奇暗暗的低声骂了一句,毒沐阳则一脸不解的走到南宫藜身旁质问道: “至于吗?这可不是出去旅游,海上情况有多复杂你也知道,就算是你们和我们,等出海之后,也能靠老天爷保佑才行,怎么可能还要带上一个孩子!” 南宫藜没有理会毒沐阳的责问,她蹲下身,看向坐在椅子上的老李,此时的老李双手紧紧的攥着那一沓草稿纸,双眼无声的看着地面,嘴唇微微抽动着,似乎是在回应着什么不堪的往事,南宫藜问老李道: “李水手,你到底愿不愿意带我们去找到他们?” “他们?噢,对,他们,要找,要找……我要找到他们……把他们接回到岸上……” 老李看着地面自言自语道。 小李桃妈妈低声闷了一口怨气,二话不说转身走上了二楼,不久之后,她拉着小李桃的手,硬生生把小李桃给拽了下来,并对南宫藜说道: “这样,我也不要求别的,一天一百一人,他们两个,你看着给吧!” 其实小李桃妈妈提的条件倒也能理解,只是龙宫岛可在南海那边,这一开船之后,到底要去多久,谁心里也没有底,我们几人集体看向南宫藜,只见她也没再说什么,而是直接从衣服里掏两摞红色钞票,随即放在了客厅的一张椅子上,并说道: “出门着急,也没带太多现金,这些你先拿着,看着够吗,不够的话,明天我再去镇上的银行取点儿。” 小李桃妈妈迅速从椅子上拿起那两摞钞票,她用一边拇指的指甲在钞票的叠层边角上来回划拨了几下,随后便将钞票尽数揣进了自己裤兜里,并回应南宫藜道: “这些已经够了,不属于我们的,我一分钱也不会跟你多要。” 跟我们说完这话之后,小李桃妈妈把女儿拉到院子外边,她蹲下身,眼神笔直的盯着自己女儿,就在她开口准备对小李桃说话之际,客厅外边的四目犬再次对着院门外大声吼叫起来,由于这家伙的嗓门儿实在是高,以至于在场的我们谁也没听清楚院子里的这对母女之间到底在说什么,只看见小李桃皱着眉头,垂下的双手僵硬的紧绷着,两只小拳头在她的紧张情绪之下,鼓得胀红胀红,而她的妈妈尽管已经眼含热泪,缺依旧强忍着涌上心头的情绪,耐心的跟小李桃说着话。 母女两短暂的交流在四目犬停止吠吼的同时也随之终结,小李桃妈妈一只手紧紧地拉着自己女儿,尽管我们都看得出,紧低着头的小李桃是一脸的不情愿,但她的妈妈还是擅自对我们说道: “行吧,她也同意了,有李桃陪着,老李出门我也能放心点儿,你们什么时候带他们走都可以,但是……” 站在客厅外的小李桃妈妈突然冲我们跪倒在地,任由村长如何劝说,她就是不愿把膝盖直回起来,一旁的小李桃默默地哭着,老李则走的院子外边,也跟着跪在了我们面前,小李桃妈妈强忍着自己的哭腔,向我们请求道: “我不懂海上的事情,但老李跟我说了很多他年轻时候出海的经历,我知道,你们若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会找他来帮忙,但我真的求求你们,一定,一定要把他们两个给我平平安安的带回来,我在这求你们了!” 情绪终究带着泪水冲破了眼眶,小李桃跟着她母亲一同在院子里大声哭了起来,看到这一幕,我也彻底破防了,不禁问自己,为了达到我自己的目的,真的要用他人的生命危险来铺路吗? “算了吧!”我将老李和小李桃妈妈搀扶起来,正想跟南宫藜说,不想再为难这个家庭,可偏偏在此时,老李却紧紧的抓住了我的手腕,他目光坚定的对我说道: “我知道,我知道你们回来,很早我就知道了,我不管你们去那里是要干什么,但你们,你们一定要带我去,只有我能把他们带回了!” 老李的语气听着一点儿都不像一个精神状态不稳定的疯子,他的一字一句都是那么的掷地有声,就好像一瞬间,他早已丢失的魂魄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一样。 夜里,我们几人开车到镇上的旅馆简单凑合了一晚,睡前方奇还在担心老李他们会不会睡了一觉之后就反悔了,但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几人刚准备走出旅馆,就看到小李桃妈妈就带着丈夫和女儿来到了我们所住的旅馆门前。本来大G是坐不下七个人的,但毒家这款是国外改装版,加上后尾车厢上的两个折叠椅,勉勉强强能坐上七个人,所以只好让我和方奇受累在这两个小椅子上窝一阵子。 车子一开就是六个小时,小座椅窝得我是心口一阵慌,方奇倒没什么意见,一坐车,他便开始呼呼大睡,仿佛车子里的这一切都与他无关一般。等杨显把车开到了湛江,老李就迫不及待的想要去港口看看,本来还想着先回航运公司休整一下的南宫藜为防止老李又发疯,只好满足对方的要求,让杨显开车直达湛江港口。 一看到海,老李就还能等车子停稳就打开车门快步跑向了海边。看着那一层层向自己扑来的海浪,我们几人见状赶紧跑上去去,生怕老李会做出什么过激的举动,冬季的海风格外狂傲,打得我的脸一个劲儿的生疼,顶风靠近老李时,发现老李正一屁股坐在港口的阶梯上,并把足球放到海水中,并用双手来回把控着,这一路上,老李怀里一直揣着他前一天捡回来的那个烂足球,回想起他先前给我看的那张画,我不禁揣测他是不是一早就料到自己可以重新回到海边,所以才捡回来一个足球,为的就是能在这个港口玩儿这东西。 正当我们还在纳闷儿还要等老李在港口玩儿足球到什么时候之际,背着书包的小李桃不慌不忙的走到我们身旁,冷静的对我们解释道: “你们别担心,再过一会儿,他就会自己回来的。” 说着,小李桃从裤子里拿出一个微型电子钟并看了看上边的时间,然后看着将将放晴的天空继续说道: “每次都是这样,过了下午四点,他自己就会回来找我们。” 小李桃说话的语气很肯定,我们见状也只好站在老李后边等着,冬季的日照时间是一天比一天短,待到下午四点多,天色便开始变暗,方奇指了指前方,我们看见老李抱起足球站起身,面色淡定的向我们走来。小李桃则主动走到老李身边,她拉起老李那粗糙的大手,把他安静的带到了我们跟前。 正在此时,南宫藜的手机响了。 出海必须看天气,冬天的南海航线,阴晴不定,近期风浪也大,想要出发,至少还得等上三天。于是,在南宫藜的安排下,我们几人和老李父女暂时住在了离港口不远的酒店里,刚住进酒店的时候,老李突然变得格外的安静,他整日整夜都待在自己房间里,几乎没有出过酒店的大门,小李桃跟他可谓是形影不离,这可让我少操了不少心。 临近出海的日子,南宫藜突然来访,她把我叫出酒店,并驱车带我来到了一处位于偏远港口的拆船厂内。虽然正值中午,但从这里一望过去,却看不见除了我跟南宫藜以外的第三个人,走进厂内,随处可见一座又一座生锈金属配件所堆积的小山丘,部分配件依稀还能看得出其当时安装在船上时的具体模样,有的甚至勉强保留着所属船舶的编号,一股浓厚的铁锈味儿充斥在空气当中。 “这地方早就已经破产了,只是一直没人接手而已。” 走在前边的南宫藜说道。 我:“所以,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南宫藜没有回应我,但我注意到她刻意冲我提了提手里的一个皮包。 这个拆船厂很大,到处都是破铜烂铁,尤其是船锚格外的多,有些船锚大的吓人,远远看着,就像一个石化了的八爪鱼,大大小小的船锚凌乱而无规则的堆叠在一条小路两侧,稍有不慎就有可能绊倒脚或者撞到脑袋,磕磕碰碰倒是不可怕,但这些船锚大都带着尖儿,要是扎进皮肉里,那可不是开玩笑的。 就这样,一路左闪右避之后,南宫藜带我来到了一处仓库外,与乳品厂那边的仓库相比,这里的仓库规模可要大的多,看着就像是给巨人们安置的屋子。在仓库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体格壮硕的男人,此人身高至少有一米九,头发剪得很短,年龄应该四十多岁,穿着一套黑色带着绿色荧光条纹的冲锋衣,从其裸露出来的黝黑皮肤和其身上隐隐散发出的一股海腥味儿足以判断出他长期在哪个地方生活。 看到南宫藜的到来,男人立马将手里的烟头扔到地面上踩灭,并走向前来冲前笑了笑,南宫藜对我介绍道: “这位是金大升,金船长,这次我们出海,坐的就是他的船。” 金船长跟我握了握手,随后转身推开其身后的仓库大门,中午的阳光趁机照进仓库内,引入眼帘的,是一个体型庞大且锈迹斑斑的身影,一艘大型渔船此时正安静的搁浅在仓库内,继续沉睡着。 “这就是老李他们当年开去捕鱼的船只”,南宫藜说道: “那天出海,船上一共载着包括老李在内的二十个成员,可回来时,这艘船却只带回来了一个大副和老李这个水手。” 我一边仰望着这艘沉寂已久的渔船,一边走进仓库内,可我的前一脚刚踏入仓库门边上,就感觉有一股阴冷潮湿的寒风冲我迎面吹来。 腥,好腥的味道。 这种腥味儿很奇怪,不像是海上吹来的那种来自洋流的咸腥味儿,也不像我预想当中的血腥味儿,闻着很野,闻久了还会有点恶心,自打干上引虫师后,我还从未闻到过这种味道,若非要形容这种气味儿到底像什么,我只能说,这很可能是某种海洋生物残留在船上的生物气息。 南宫藜和金船长见我察觉到了仓库内的异样,遂共同走到我身边,金船长从裤子后兜里拿出一个小玻璃瓶,他把玻璃瓶递给了我,看着这玻璃瓶里的东西,一种熟悉的感觉瞬间填满我的内心。 只见那瓶子内,装着半瓶的高度酒,虽然瓶口已经被金船长用木塞给塞得紧紧的,但也难掩醇厚的高粱酒味儿穿透木塞,飘入我的鼻腔当中。高粱酒和二锅头一样,本应该都是无色透明的,但我手上的这瓶却黑得像一罐墨汁,我之前说过,这是怪哉虫吸收了妖气之后入酒而化所产生的现象。 “虫子是前几天放到这儿的”,金船长对我解释道: “一切流程都是按照你们的法子去做的,瓶子则是昨天下午放进仓库,今天早上进来一看,发现瓶子里的酒果真发黑,所以我赶紧叫杜小姐带你来看一下。” “你不是导游?” 我问金船长道。 金船长赶紧摇头道: “不是,不是,我就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小布衣,祖传的手艺也没多厉害,只能用来在海上谋生。” 金船长说着说着,便抬起了他的左手,他把掌心亮在我面前,在四处张望,确认周围没有他人之后,其掌心轻轻运劲,竖着一列篆刻的红色小字:丹青不知老将至。 “这下你明白了吧?” 南宫藜对我说道。 我点点头,金船长赶紧把左手插进裤兜,并紧张的对我说道: “哎,这些字每次都得好久才能消失,有点麻烦。” 其实不管是灵气还是妖气,停留在某处时间久了,照样都会在阴阳交替之下自然散去,只是浓度越大,消散的时间就会越长,而浓毒大同时又能说明,当时留下痕迹的那个东西,其所具有灵性或者邪性一定都非同一般,看着眼前这艘已经停用了几十年的老船,不管它当年到底经历过什么,但从存放它的仓库内竟然还残留如此浓密的浑浊之气来看,我实在无法想象老李他们当时是遇到了什么鬼东西。 我看着手里的酒瓶,心中不由得生出一阵疑惑,于是我问南宫藜道: “你带我来这儿,应该不只是让我看这瓶东西而已吧?” 南宫藜笑了笑,然后冲金船长使了个眼色,金船长立马从另一侧裤兜里掏出一张他事先叠好的白色手帕,在将手帕交给我后,他便大步走出了仓库,同时还小心谨慎的将仓库门轻轻关上。 黑暗之中,我的耳边先是传来一阵短促的拉链声,然后南宫藜点亮了一盏露营灯,她把灯放在地上,然后又从手里的皮包中拿出一台小香炉和一根月牙白的线香,即便是光线如此不富裕,我也能一眼认出那香炉是是师父的遗物。 “先干正事儿吧。” 南宫藜没有给我感触的时间,她一只手把我手里的小酒瓶拿走后,另一只手便直接将香炉和显痕香一把塞到了我的手上,并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罗盘,帮我找了一下仓库里的巽位。 我深叹一口气,这才明白金船长为何把一张儿手帕交到我手里,于是,我把香炉放在了巽位上,然后打开手帕,看到里面放着几根头发丝,我将头发丝仔细埋于香炉里的香灰之中,再往炉子里小心插上显痕香,接过南宫藜手中的打火机把香点燃的同时,我立刻调动体内龙息于嗅脉之中,随着香头缓缓升起一缕白色的烟气,白芷、檀木还有花香熟练的撩拨着我的嗅觉。 一时间天变了,地变了,环境中的一切都被象牙色的烟雾所重构,仓库不再是仓库,而是一片象牙色的汪洋大海,天上的云层很低,一排排有规律的起伏着,好似一座座丘陵,云层末端还带有些黄绿色,且还发透着一阵诡异的暗红色光芒,我感觉脚下浮动得厉害,低头一看,却已发现自己正站在一艘由烟雾构成的船体甲板之上。周围的人似乎在呐喊,听着人数不少,他们的声音充斥着令人胆寒的恐慌。 我压抑着肺部的灼烧感,想要移动查看周围的情况,可脚下刚挪一步,眼前的一切随即变成一片混乱的烟雾,船体摇晃得实在太厉害,一时间,我没站稳,直接摔倒在了甲板上,此时我眼前所剩,唯一甲板还是具体的,其余的所有东西都只是一片重复翻滚的烟雾,可即便如此,那一阵阵刺耳的呼叫与呐喊,却依旧有力的怕打着我的心魄,以此同时,一种我从未有过的无助和恐惧瞬间渗透进我的骨髓之中。 “沈放!沈放!够了,赶紧起来!” 南宫藜的声音在我耳边渐渐清晰,我用力将停留在肺里的显痕香咳出气管,那如灌了辣椒水一般的火热感不停地灼烧着我的胸腔,我猛然睁开双眼,看见自己正跪倒在渔船的甲板上,从我额头滴落的汗水如雨滴一般垂落到生锈的铁板缝隙之中。 我拒绝了南宫藜的搀扶,自己站起身的瞬间,感觉脑子天旋地转,遂赶紧用纵云飞梯越过船头落回到地面上,这时心中的不安才缓和了少许。 “你刚刚看到了什么?” 南宫藜问我道。 “没看到多少有用的”,我擦着脸上的汗说道: “也许是时隔太长时间,很多气味儿已经消失,具体发生了什么,现在以我的能力还无法洞察太多。” “是不是有听到什么声音?” 南宫藜敏锐的问道。 我:“有,很多,都是人的呼喊声,或者说是惨叫,嗯,很模糊,我也不敢确定。” “不错,和我感知到的差不多”,南宫藜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其实早在一小时前,我就来过这里,对于过往的追寻,嗅字门有嗅字门的法子,我们听字门也有听字门的门路,但我感知到的,跟你刚刚说的很像。” 到了出海的日子,我们几人上到一艘停泊在港口边上的远洋作业大型渔船,船长先前就进过,大副则是一个叫杜安好的男人,与金船长相比,杜大副的体型偏瘦,肤色也是黑得很标致,但年龄看着却比金船长大上一些。据船长虽说,本来船员共有二十五人,但大部分人一听说要去龙宫岛,立马不干了,如今敢上船的十个人,也都是弘鹏航运快要退休老人,要不是看着钱的份儿上,他们也都不想走这一趟。 回到了渔船上的老李显得异常冷静,他先后跟船员交谈了很多专业问题,要是我们不说,其实船员们根本看不出老李与常人有什么不同。跟所有船员都聊了一遍之后老李便站在船头上发呆,看着他既然有小李桃陪着,我们也不好打扰。 虽说现在天上是晴朗无云,但海浪还是很大,从海平面滚滚而来的浪花一波又被的拍打着我们的船体,这种上下起伏的感觉顿时让我想起了前一天在仓库里的经历,一时间,那种眩晕感开始隐约出现在我的脑中,我走进宿舍中,一头扎进被子里躺下,我从未晕过船,这种怀疑的眩晕感着实让我心烦意乱。龙宫岛,那到底是个什么地方,如今离老爸失踪已经差不多过去了大半个月,他自己到底去没去那地方,还是说……嗐!算了,想那么多干嘛,既然已经出海,现如今就只能剩下乘风破浪这一条路可走! 第271章 海上预兆 起初我还在纳闷儿,为什么南宫藜伪装成的杜清韵其所在的企业明明是一个航运贸易公司,但她却给我带上了一条远洋捕鱼船,直到我问过金船长之后才知道,原来现在这条渔船是某人抵押弘鹏航运的,而金船长早年也是一位渔民,后来才到弘鹏航运干上航运贸易,今年年头的时候,由于得了一场病,导致其在医院修养了好几个月,因此也耽误了许多工作,如今身体刚刚恢复,正是手痒痒的时候,遂主动要求跟我们开船出海,而船上的大副、二副、水手、几轮长以及电工等等,都是其在近期联系以往的渔业老朋友,以高价东拼西凑而来的,这些人虽然年纪偏大,但都是在海上经历丰富的老员工,对于我们前往的海域,要比许多年轻力壮的海员有着更可靠的认知和处理经验。 不过,船上也不是所有的海员都是半百老人,他们之中也有一位年轻小伙儿,此人我也认识,但他的出现对于我来说却并不意外,于金鼓,此时以设备机工的身份加入到了我们的队伍之中。起初他一直都待在电机房内,直到出海的当天傍晚,我才看见他出来跟我们一块吃饭,想必他和南宫藜一样,都隐藏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所以我也只好先假装不认识他,等到大伙都回宿舍休息了之后,才偷偷跑到电机房找他聊聊。 “小胖,你现在叫什么?” 我谨慎的向于金鼓问道。 “叫我金仔就行”,于金鼓故意用冷漠的口吻回答我道: “你只管做你自己想要做的事情,其他对此无关的人和事,你不要问我,问了我也只能说不懂。” 我:“行,金仔是吧,那接下来这艘船的维修和保养可全靠你们了。” 于金鼓:“这不用你说,哦,对了,可能杜小姐还没告诉你,我们这次出海,所花的可都是凌妙然的钱,凌小姐说这事她借给你你,等事情办妥了之后,你得连本带利全数还给她。” “什么?!” 我才有些困意的脑袋立马被于金鼓的话给刺激醒了,难怪南宫藜向刘寡妇出手的时候那么阔绰,金大升还对我说是高价招来的这些船员,再加上这条船出海之后的费用,就算我是傻子那也能猜得到一定花销不菲,当初做乡村老师的时候,我一个月工资也才两千多,况且我向来是有多少花多少,银行卡里的存款从年头到年味向来只有四位数,这么大一笔巨款,还带利息,这我得还到什么时候才能还清?! “你不是以身相许了嘛?” 于金鼓一边检查着各种机器设备一边对我说道: “人家也许只是要你这个人,你拿肉体还债就行了呗!” 我:“呵,说得轻巧,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一直以来我都不明白,凌妙然到底想在我身上讨得什么好处,她对我的付出,我的确很感激,这份人情以后我砸锅卖铁也得还清,但她从头到尾又是为了什么利益才对我这样,为此还不惜以自己的名声为代价,又是什么样的目的能促使让一个女孩儿会为一个与她仅仅只是泛泛之交的男人做到如此地步?一想到这儿,我的心里就愈发没底。 离开电机房的时候,天色已经黑透,整整一天,我脑中的眩晕感始终无法消除,夜里的风浪可不比早上小多少,我搀扶着船舱,东倒西歪的走向宿舍,刚准备进入宿舍,一道大浪猛的挺了一下船体,我的眼前一切顿时变成了一个洗衣机的滚筒,船舱里的各种东西互相倾倒,混杂的在我视线之中反复旋转着,搅拌着。 致使我刚吃饱的肚子立马随之翻腾起来,胸口更是一阵沉闷,就在我即将喷出彩虹之际,我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一只手正按压在我的百会穴上,同时又有一只手正用手指揉搓着我两耳边上的翳风穴,随之而来的一波又一波酸麻感不但让我不觉得丝毫难受,反倒使我的眩晕感开始逐渐减缓。 当那两只手收回的同时,杨显的声音随之出现在我身后: “感觉好点没?” 我转身谢道: “好多了,杨大哥,幸亏有你。” 杨显淡淡的笑了笑:“没什么,好久没吃这么多海鲜了,晚上吃得太饱,正好闲着出来走动走动,如今看来,自己这手艺倒还没有废掉。” 我:“你的手艺?这可是治疗晕船的法子,这么说,你曾经也在水上呆过?” 杨显一拍后脑勺,说道: “嗐,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年轻那会儿,我曾是渔船上的一名医生,家里本来就是东海的岛民,村里头就我们家祖传三辈儿做杏林,后来为了谋生,跟着渔船出海,这一干就是十五年,如今想象,嘿嘿,白驹过隙,就好像都还是昨天的事情一样。” 我跟着杨显一块儿走进宿舍,看见方奇这懒货又已经睡着了,不,应该说是睡死了,看着这小子能有如此好的睡眠,我不由得发出感叹: “哎,要是我也能有像他那么好的睡眠质量,那该多好……” 杨显翻身躺到床上,随后说道: “这个嘛,没人能比得了他,他练的这门功法,叫抟(tuan,第二声)气术,乃是毒家老三的绝活,可用皮肤吸收毒素,流入体内之后,可由太阴少阳之位炼化,再酌情于体表释放,此功法练到一定程度之后,可抟毒于体内,待需要之时再酌量释放,只是体内存的毒越多,需要消解和炼化的时间就越长,而对于他们这一脉来说,最直接的炼化方法就是睡觉,并且吸收到体内的毒素越强,他们自然就睡得越久。” 一阵脚步声从我们宿舍门外经过,随即我闻到了老李和小李桃的气味儿,这艘船本来可容纳三十个员工共同居住,因此里边的宿舍不少,为了让老李情绪能够保持稳定,我们专门腾出一个空宿舍让他和小李桃一块儿休息。老李走过之时,我和杨显还听到他不停地喃喃自语道: “等几天……还要再等几天……” 于是,我小声问杨显道: “杨师傅,你说,老李这种情况,还有的治吗?” 杨显躺在床上长叹一口气道: “哎!疯子在我们这些传统大夫眼里,也分很多种,像老李这样的,我年轻那会儿在岛上也见过不少,究其原因,大都是因为他们在出海时被什么东西或者某种现象给吓到了,以至于人体三魂离体一二,致使其心血亏虚,肝气郁结,这才会出现他们这种似傻非傻,似疯非疯的情况。” “那时候,船老板都会给疯了的船员一笔上岸费,患者家属一旦这笔费用拿到手之后,也就意味着海员们的职业生涯走到了头,毕竟谁还会雇一个疯子上船做帮手,因此,有一些病情还算轻的海员就会刻意隐瞒自己的情况,然后继续上船作业,从而导致的后果往往就像这海浪一样,一点一点叠加,最终翻起的巨浪,足以给他们自己和船上的其他人都会带来不可挽回的灾难以及家属们永远的痛苦。” 杨显说完之后,便闭上眼睛不再与我闲聊,我躺在床上,静静地感受着船体的循环起伏,即使是隔着船舱,我依然能清楚的听见外边海浪重复拍打着船体的声音,也许是杨显的按摩效果还在持续的缘故,我的眼皮比出海前的每一晚都要沉…… 出海第三天,目前一切都还算顺利,渔船越往南边航行,天气就会比出海前更好一些,气温也随之升高,看着一望无际的南洋大海以及日益放晴的天空,仿佛世界出除了蓝天便只剩下了海洋,目之所及,视线范围内,尽为湛蓝一色,而天上的白云与海鸟,还有我们的白色船体似乎才是外来之物,却又恰好能与这海与天以最黄金的比例点缀为了一体。 虽是渔船,但为了不耽误行程,金船长没允许船员们捕捞鱼货,但给我们捞上几网海鲜打打牙祭还是可以的。正值南海海鲜最肥美的时候,随着渔网的一上一下,各种见过和没见过的海鲜一网又一网的倒落到甲板上,尤其是马鲛鱼和红鲷,肉厚身肥,经验丰富的船员们率先将这两种鱼货从海鲜堆里挑拣出来,简单处理过后,他们会在鱼肉上边抹上一层厚厚的粗盐,然后再挂起来晾晒,听他们说,这样的咸鱼能保存很长一段时间,足够我们大伙提供不时之需。 到了晚上,伙食又是一大堆叠在铁锅里的各种海螺和虾蟹,这里的虾蟹可不像我以前在海鲜市场里看到的那种,可以说是什么形状都有,有的虾形状真的很难形容,看着就像一架红色的外星飞船,当地人称之为火车头,还有一些就像被强行拉宽体积的皮皮虾,其真实名称也很牛气,唤作犀牛虾,至于螃蟹,那更是奇形怪状,其中一些要是船员们不说,我还以为就是一块儿被误捞上来的石头。 但不管这些虾兵蟹将长着什么模样,它们的肉那真是一种比一种鲜美,刚捞上来的海鲜本就自带淡淡的海水咸味儿,只需要简单的蒸煮就能将它们肉质所特有的鲜甜滋味儿给发挥得恰当好处,这对我这个长期生活在内陆的居民来说,那可真是尝足了鲜,即使让我再在船上待俩月,我也吃不腻。 饭后,小李桃陪着老李走到甲板尽头看向天空,我也抬头望去,看到一片橙红色的晚霞染透了半边天空,太阳早早落下,海平面上,与天交融之处又红又亮,仿佛那里便是正在燃烧的世界尽头。先前的几天,老李都会在天黑之后自觉回到宿舍休息,但今天却是个例外,直到夜幕彻底降临,老李亦还在船头甲板上傻傻的站着,我看到小李头松开了他的手,转身走进了船舱里,在场众人无不感觉到了一丝怪异,毒沐阳正想去找小李桃,回头竟已看见小李桃已拿着一盏黄色的灯笼走回到了老李身边。 灯笼里点着蜡烛,在海风的吹拂下,烛火晃动得有些厉害,与此同时,我还注意到小李桃的另一只手上还拿着一个铜质的小铃铛,那铃铛很小,当正好可以让小李桃攥在手中。小李桃与老李一同朝海的远方看去,随即手里摇起了铃铛,铃铛的声音好似清泉流过山涧,春雨落入房瓦,虽海风不断,但只要我能静心聆听,便能感受到那清脆的铃声在风浪的衬托下,悄然抚过耳边。 紧接着,小李桃突然开口冲着大海高声大喊: “李泽山!快回来!” 小李桃个子虽然不高,但嗓门儿却出奇的大,就这六个字,她对着大海反反复复呐喊了十多次,且声调一次比一次高亢,从她的呼喊当中,在场的我们无不感受到了一种执着和不甘,但唯独没有心中预想的那种哀怨和悲痛。 “这是叫魂”,杨显解释道: “对于靠海吃海的人家来说,叫魂是为了祭奠死于海上的同胞,但对于像老李这样精神不正常的人来说,他的家人现在为他叫魂,是想让其走失的魂魄听着呼唤重新回到他的身上,一般来说,魂在哪里走丢,就带他们去哪里叫魂,这也是一种拿死马当活马医的最后办法。” “这……有用吗?” 我质疑道。 南宫藜:“当然没有,如果这招真那么管用,那这个世界早就不再需要专门治疗精神病的医生了。” 金船长:“哎,这种情况我以前也见过,大海既是养活我们的神,同时也是摧残我们的鬼,它笑时,我们就有的吃,它怒时,我们就要跟着它到地狱里走上一遭,很多船员在经历了多次海上磨难之后,也会变得像老李这样,其实,据我所知,与其他同病相怜的人相比,老李现在这种情况还算好的……” 今天是新月,没有了月光的探照,深夜的海上一片漆黑,我们看着小李桃对着前方的黑暗整整喊了二十分钟,直至其声音逐渐变得嘶哑,身子也开始累得颤抖,这才停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里,小李桃都会带老李站在甲板上叫魂,为了老李,这孩子是真不吝啬她自己的嗓门儿,可一连好几天的叫魂下来,小李桃的嗓子是越来越哑,看着这孩子那一脸的倔劲儿,我们也不好劝她停下,而船上的老员工见小李桃如此辛苦,便时不时从海里捞上几只海蜇,然后做成凉菜给她润喉用。 也不知是不是喊魂的作用,自从小李桃开始在夜里为老李叫魂之后,老李白天的精神状态比我们刚认识他那会儿要好上许多,不仅可以跟我们短暂诉说其过去的往事,甚至还能主动与金船长交流,并冷静的为其指挥航线,但就在我们都觉得不可思议之时,一个东西的出现却引起了我们对未来航程的担忧。 那一天是出海是第七天下午,船上的老员工知道小李桃今晚又要为老李叫魂,遂专门在晚饭前,往海里撒多几网以试图多捞上几只海蜇给孩子做凉拌菜以润喉,可几网下来,收货上来的鱼虾是真不少,但唯独没有海蜇。不甘心的老员工随即又往海里撒了好几网,起初捞上来的又只是鱼虾蟹之类的常见之物,直到那最后一网上来之后,众人看到在一堆堆积成山的黑色淤泥里,有一只海蜇正从淤泥之中露出半个脑袋。 这只海蜇的脑袋很大,但从那露出淤泥的半个头来看,这家伙至少比先前所捞上来过的同类至少大上两倍,且头部要更圆更光滑,色泽也比之前的暗一些,乍看就像一颗黄中发绿的水晶球。看着那颗大脑袋正在淤泥里挣扎蠕动,我们也是好奇,急切的等待着船员们赶紧把甲板上的淤泥清理干净,好让我们看看这只海蜇到底有没有我们心中期待的那么大。 可当船员们将甲板上的淤泥一铲一铲倒回到海上的过程中,我们发现这只海蜇的躯体竟然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大,几铲子下来,愣是还没看清它埋在泥里的半个身子,不仅如此,我们还注意到,这一网淤泥里,除了收获到这只海蜇以外,竟然没有捞到其他海鲜,泥泞的甲板上,就连一条小虫子,都没看见。 见船员们气喘吁吁的,我们几人也跟着拿铲子帮手铲走船上的淤泥,大概过了有十多分钟,在众人合力之下,甲板上的淤泥基本清理干净,而刚刚埋藏在泥里的那个大家伙,也终于露出了它的庐山真面目。 那并不是一只海蜇,看仔细一些的话,我感觉更像是一只少了几只触手的章鱼,没了淤泥的庇护,这东西开始努力让自己的皮肤变成甲板的暗棕色颜色,它的头很圆,四根触手紧紧的聚在一起,看着就像一个出现在动画片里的外星人。这只生物最奇怪的,还数是它的一双大眼睛,它的眼睛看着应该有两盘菜碟大,深蓝色的眼珠子正灵活的冲我们滋溜滋溜的转动着,似乎还在发着淡淡的蓝光。 “不要看它的眼睛!” 金船长紧张的跑到甲板上对众人喊道。 于金鼓听到动静也赶了过来,他与金船长一块儿将老李父女以及船员们赶回到船舱内,并提醒我们几人道: “快闭上眼,运转内息直冲风池、印堂、百会三穴!” 一头雾水的我们见于金鼓和金船长如此紧张,也只好按照他们所说,纷纷闭上眼睛运转内息。 “好了,大伙儿睁开眼睛吧!” 金船长大声说道。 我们几人睁开双眼,发现刚刚那只外形奇特的章鱼已经不见了踪影,金船长朝海上指了指,并说道: “跑了,那东西。” “刚刚那个,到底是什么?” 毒沐阳小心的揉着眼睛问道。 于金鼓皱着眉头解释道: “那是海和尚,平时很少见,这东西看着好像没什么危险,但其实它那一双大眼睛可以使人误入幻象,被其催眠的人会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动跳海溺亡。” 我:“我去,好险,我还以为一会儿能拿它沾芥末吃呢!” 金船长一脸严肃的摇着头朝我们走来,他嗓音沉闷的说道: “渔民最忌讳的事情之一,就是捞上不该捞的东西,这海和尚就是其中之一,我十几岁刚干这行时,所在船只也曾捞上来过一只海和尚,大伙儿当时不懂事儿,还以为能拿这个稀罕货回岸上买个好价钱,结果那东西的眼睛突然一转,我们顿时感觉身子轻飘飘的,脚下就像踩着云朵似的,要不是船长当时拉了我一把,我可能早就已经掉到海里去了,但很可惜,当时风浪太大,船体晃动得很厉害,清醒的船员们根本来不及将中了邪的同伴及时从甲板上拉走,只好眼睁睁的看着其中一人被海和尚缠着带到了海里。” 听完金船长的话后,我们几人不自觉的走到船舱内,也不知怎么,我心里总觉得那只海和尚还会爬上船来,而于金鼓接下来的一番话更是让我开始意识到这次的航程远比我提前设想的要神秘且危险得多。 于金鼓走进宿舍,并忧心忡忡的说道: “在我小时候,常听出海归来的人说,若是在海上遇见了海和尚,那么不管你的船只接下来要去往哪里,如果不想倒霉的话,最好赶紧调头把船开回到港口。” 就在于金鼓的话还在我脑海里循环打转之时,船舱外突然传来一阵阵惊慌的脚步声,我们几人从宿舍走出来,在询问一个神色慌张的船员后,我们得知,此时有一艘大船正在向我们疾速靠近。随后老李弯着身子朝我们冲了过来,我们跟着他,集体赶到了驾驶室,看到金船长正和杜大副等人紧张看着他们眼前的雷达屏幕,我凑到他们跟前,看见在雷达那一圈圈发着绿光的显示屏里,有一个梭子形的庞然大物正在不断加速向我们直线靠近。 第272章 古船疑云 “调转航线啊!赶紧的!” 方奇冲把控着船舵的大副杜安好喊道。 杜安好紧张的摇了摇头:“没用,我试过好几次,但无论我们的船只开往哪个方向,那个东西都会以我们想象不到的速度跟上来,就好像这家伙会时空穿梭一样。” “调头返航!” 金船长看着雷达屏幕命令道。 我:“不行,想办法,你们可都是常年泡在海水里的老手,我相信你们一定能想到更好的处理办法!” 金船长没有理会我的话,而是直接走到杜安好跟前,再次向对方好下达了调头返航的指令。 “不用返航!不用返航!” 老李拉着小李桃的手东倒西歪的赶到驾驶室,他冲我们一个劲儿的摆手说道: “冲过去!冲过去!” 见老李疯成这样,众人没有一个理会他,而毒沐阳嫌弃的劝小李桃,让其赶紧把老李带回宿舍。 小李桃倔强的推开了毒沐阳,她紧紧拽着老李,将其带到我们跟前。老李一看到杜安好正在试图扭转船舵返航,便一把将杜安好抱住,并声嘶力竭的大声喊道: “不要返航,千万不要返航,我们的船一调头,就再也回不来啦!” 大副杜安好身子被老李用双臂死死的捆着,此时的老李如同是一条体型粗壮的蟒蛇,杜安好越是想要把他挣脱开,他便将对方勒得越紧。金船长试图将老李从杜安好身上扯开,但小李桃突然从人群中窜出来,然后眼神坚定的挡在了金船长面前,同时她将两只手臂笔直的展开,并用自己的身子护在了老李身前,并对我们说道: “要想去龙宫岛,你们就只能听他的!” 说着,小李桃便从自己的腰后捡出一张白色稿纸递给了金船长。 金船长接过小李桃手中的稿纸,脸色顿时从原先的赤红变成了腊白,一双大眼睛直勾勾着瞪着稿纸,脸皮则跟着微开的嘴唇抖动起来。 我和方奇他们互相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清楚定是那稿纸上的某个画作又一次提前预知了我们的处境,于是我走上前去凑到金船长跟前去看了看,果不其然,只见金船长那颤抖的双手所抓着的稿纸上,是一幅用铅笔细致描绘的海上场景。 画中,一艘渔船正在夜里的海洋当中破浪前行,而在这艘船的船头前方不远处,有一个黑色的船影轮廓正朝着渔船疾驰而来。 就在我和金船长都沉浸在对这幅画的理解之时,大副杜安好突然冲着船头所前进的方向高声呐喊道: “快看!真的有艘船朝咱们开过来啦!” 众人听后立马将目光同时聚焦到船头方向,只见在黑夜的大海上,我们隐约能看到一个船形的巨大黑影正在朝我们这边驶来,而那黑影的轮廓,还有我们此时看向船头的视觉角度,以及船头左右的翻起的浪花形状,都和小李桃所给的画作完美的契合在了现实当中。 就在众人看着船头前方的黑影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之际,这时大伙儿注意到,眼前这个大家伙似乎还在燃烧,因为其身躯之上明显闪烁着幽蓝色的萤萤火光。老李趁机推开把控船舵的杜安好,自己操控渔船朝着前方的黑影径直驶去。 “赶快拦着他!” 毒沐阳急得眼泪直流。 众人本想将老李从船舵上拉走,但金船长却无奈的指着船头前方说道: “来不及了……” 众人抬头望去,眼前那越来越大的黑影在渔船顶上的大灯照射下,勉强露出了它的本来模样。那是一艘纯木结构的大船,船体颜色发暗,上边长满了长条的深绿色海藻,其大部分身躯都已经被各种藤壶和其他贝累占据,看着让人直起鸡皮疙瘩,整艘船都散发着一股木头腐朽的气息,两根高大的桅杆上挂着的船帆早已经破烂不堪,而船体内部,一小簇一小簇蓝色的火苗宛如几百根正在燃烧的烛火,在伴随着船体的航行,无声的闪烁着点点幽光。随着大船离我们越来越近,冲鼻的海腥味儿夹杂着木头的腐朽之味儿朝我扑面而来,远远看去,那船简直就像一头身形庞大的海怪。 “船上没人!” 南宫藜瞪着那艘木船喊道。 的确,此时我们的渔船正处于下风向,我的鼻子对此并没有闻到从木船上传来的一丝一毫活人气息,甚至于我连死人气息都没有闻到。 “要撞上啦!” 杨显双手抱头蹲下喊道,众人见状也赶紧跟着他一块儿抱头蹲下,而我刚想蹲下,却被小李桃用手拍了一下我的身子,我看向她,发着这女孩儿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恐惧,小李桃看着我,其目光依旧坚定,她冲我摇了摇头,似乎是在示意我不必蹲下。眼看那艘大船就要撞到我们的渔船,我这才发现那艘船竟比我们的渔船还要高出许多,其船身至少有三层,而透过其船体表面的破损裂缝之中,我依稀能看到大船内部那正在熊熊燃烧的蓝色篝火,可奇怪的是,即便是这艘船已经离我们如此之近,我却没有感觉到附着在其躯壳内外的火焰上应该散发出来的灼热感。 两船的船头互相对上,在海风的呼啸声中,我们的渔船与那艘神秘的大船终究是相撞到了一块儿,我紧闭双眼,还在为即将到来的灾难提着心,吊着胆的在原地颤抖之际,却久久未听到任何提前设想到的剧烈撞击声,不仅如此,就连我脚下的船体,也没有丝毫的异动。 我缓缓睁开双眼看向船头,而出现在我眼前的,竟然一片风平浪静,黑夜的天空依旧沉寂,大海的微微波浪正文静的拍打着我们的渔船船体,海风在不知不觉当中却停了下来,至于那艘大船,我站在驾驶舱张望了许久,却没有再看见它任何的踪迹。众人跟着我一块儿走向船头,在众人的检查之下,大伙儿还是没有看到任何船舶的影子,一望无际的汪洋之上,唯有我们的渔船在无风的海中静静地航行着。 金船长叫我们回到驾驶室,此时的老李已经将船舵的驾驶权重新交还给了大副杜安好,我们看到他和金船长正站在雷达屏幕前,于是便一块走到他们跟前,金船长指着雷达屏幕上那周而复始旋转着的画面,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看见了没,上边一个船舶信号都没有,一个都没有,我在船上干了快三十年,这种情况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杨显捋着自己的胸口,心有余悸的叹道: “嚯……鬼船……一定是鬼船……” 金船长用手擦着他额头上的汗水,说道: “鬼船我还真不是第一次见,其中有很多并没有大伙儿船的那么可怕,其实说白了就是被人弃用的废船因海上天气而脱离管从而又漂回到了海上而已,但这一次,我真是长见识了。” 于金鼓此时早已汗流浃背,他深叹一口气道: “南海海域地形复杂,暗礁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多,自古以来就有很多商船在此沉没,所以一直以来,这里就有许多关于鬼船的传说,这其中最出名的,当数郑和鬼船。” “相传这种鬼船通体燃烧着火焰,有的目击者还振振有词的声称这些船上的火焰是绿色的,根据大量目击者对这种鬼船的描述得知,其船体造型与明清时期的造船工艺很是接近,自此不少人认定这种鬼船其实就是当年郑和下西洋的时候,那些不慎沉没于南海的船只又被其船上的船员亡灵带上海面迅游的结果,并将其称之为鬼火船,而有趣的是,这种传说不仅仅在我们南海这边流传,就连海对面的马六甲和马来西亚一带也盛传多年,这更让人觉得关于鬼火船的传说也许并不是巧合那么简单。” 看着小李桃正在耐心的帮老李整理着其身上的衣服,我走到他俩身边,对老李问道: “老李,那些画,是你画的?” 老李双眼无神的看着我点了点头。 我:“那是你什么时候画的?这些画又为什么预知我们的一次次境遇?” “做梦,梦到的。” 老李满脸无辜的对我说道。 “哼,可笑,这怎么可能!” 方奇怒气冲冲的走了过来,他用双手紧紧的抓着老李的两边胳膊,对其质问道: “老疯子,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画的那些画,到底是怎么回事儿?是不是有什么人让你故意引我们来这儿的?” 虽说方奇的态度的确是粗鲁了些,但大伙儿都是刚刚才遭遇了一次诡异的经历,心中难免都会对老李和他的画作产生这种疑问,方奇也不过是帮我们大伙儿心中的疑问罢了,所以,包括我在内,大伙儿都没打算阻止他。 但任由方奇对老李如何咄咄逼人的嚷嚷着,对方愣是没再开口,而小李桃则挡在老李身前,吃力的捶打着方奇的身子,并不断地试图将老李从驾驶室内带走。 “算了”,我拉开方奇说道: “他现在不愿说,即便是说了,我们也无法确定他的话是真是假,说到底,今晚我们还是要谢谢他才是。” 见众人放松了对老李的审视,小李桃便拉着老李离开了驾驶室,临走前,老李突然回头对我们说了一句: “要小心,这船上有东西……” 经历了鬼船的戏弄,当晚我们谁也没胃口,只好各自回到自己床上躺着缓一下神,我们这间宿舍,要数杨显出海经验最丰富,出于好奇,我问杨显道: “杨师傅,你以前遇到过鬼船吗?” 杨显大被盖过头说道: “见是见过的,只是和今晚这次,不太一样而已。” 于金鼓和方奇在听到杨显的话后立马就来了兴致,尤其是方奇,见杨显打开了话题却又不想多说,他直接爬到杨显床上,硬是把对方的被子扒了下来,催促奇赶紧说说。 “行吧,行吧,反正也睡不着”,杨显烦躁的从床上坐起身说道: “我十八岁继承家业,到了二十五岁便在岛上待不住了,遂在一个船长的邀请下,开始了跟船的海上生活,那时候,愿意上船的大夫很少,毕竟谁都知道在海上谋生不安全,但这也促使船医这份工作所享受的报酬自然要比岸上的同行好上一些。” “起初那几年,我在船上过得确实还挺滋润的,钱也没少挣,以至于与岸上相比,我更喜欢待在船里,直到逢年过节再回家休息几天,偶尔也会去青岛或者辽宁那头消遣消遣,日子过得还还算逍遥。” 杨显低声回忆了一下自己年轻时的快活岁月,随即他的眼神突然闪烁了一下,脸色逐渐阴沉了下来,并若有所思的说道: “我记得,那年我刚满三十岁,前一天夜里为了庆生,跟其他船员在宿舍里喝得个烂醉,早上起来撒尿时,忽然看见船外升起了一片大雾,那雾真的很大,我看了看手表,发现此时还没到六点,正是海雾最浓的时间段,所以也没多想,眯着眼睛就往宿舍方向走,结果还没走几步,迎面就撞到了船长身上,那个老家伙,最烦我们在工作时私下饮酒,这下被他逮个正着,我还以为他又会跟之前那样,给我一顿臭骂,可我站着原地等了老长一段时间,愣是没等到船长开口。” “抬头一看,发现这个老家伙那俩眼睛正直勾勾瞅着船外,我跟他也有些年份了,从没见过他像当时那么紧张过,于是也跟着他往船外看了看,这不看不知道,一看还真他妈吓了一跳,只见我俩眼前,那白白的雾气当中,无声无息的漂浮着几十条船,这些船看着已经很旧了,大小各有不同,看样式,感觉都是一些老东西。”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一些晨起出来捕鱼的渔家船,但回想一下却发现不可能,因为当时我们的商船离海岸已经开得很远了,仅凭这些小渔船,根本不可能到达这个距离。” “随着我们的船继续往雾里行驶,我们发现围绕在我们船体周边的小渔船越来越多,我们之中的一些水手用望远镜观察了那些船只很久,这才勉强看清其中一艘较大的船只上,飘着一杆小旗,通过对这杆旗的仔细观察,我们隐约能从旗上辨别出‘五郎商号’几个字。” “可就在我们大伙儿都在好奇,驾驶这些古旧的商船的到底是什么人时,驾驶室的伙计突然跑到甲板上紧张的说,无论我们船往那边开,且拉多大的鸣笛声,这只船队都没有做出任何避让,不仅如此,随着我们船只的前进速度加快,出现在雾中的船队数量也在跟着增加!” 杨显越说越激动,他用力的抓着自己的大腿,缓了缓气后继续说道: “就这么过了一个小时,海上的雾气依旧很大,而那个船队也还是不依不饶的围在我们的船只周围没有驶离,无奈之下,船长只好让我们的船暂时先停下,然后他叫上两个个胆大的水手跟着他一块儿驾驶一架小气艇靠近船队,并登上其中一艘船……” 故事说到这儿,杨显突然沉默了下来,他将身子靠在床一侧的墙上,那看向地面的双眼隐隐流露出一丝悲伤。 “上了船,然后呢?说啊!” 听入迷的方奇焦急冲杨显催促道。 杨显不顾方奇的再三催促,其在自顾自的回忆了很长一段时间后,重新开口对我们诉说道: “一大早就看见如此怪异的一幕,使得我的宿醉瞬间就清醒了,我跟着大伙儿在甲板上等了没多久,就看见船长他们三个着急忙慌的从那艘船上跳回到小气艇上,并加大了马力飞奔回我们这边。” “上回到我们的船上之后,我们看见船长和那两名水手身上竟然湿漉漉的,可按理说,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跳进海里,怎么可能会把自己弄湿到这种程度?看着船长他们脸色苍白,浑身发抖,我感紧上前给他们分别把了一下脉,可我的手指刚碰到船长的手腕,就感觉到他的体表冰冷得吓人,于是我立马让其他伙计带上船长他们三个回到宿舍取暖。” “那时正值初秋,虽说早上确实有些凉意,但那也不至于把他们给冻成这副模样,一进到宿舍,两名水手就失魂落魄的钻进到被窝里,他们连衣服都没来得及脱掉,就把被子紧紧地裹在自己身上,连头都不愿露出一点缝隙,发抖的身子震得整张床都跟着抖动起来。” “至于船长,当时的他神色还算冷静,在我们还在把注意力都放在那两名水手身上时,船长已自己走回到了他的房间里,没有他的指令,我们的驾驶员也不敢开船。” “就这样,我们一直等到阳光彻底驱散浓雾之后,才敢壮着胆子走出宿舍,但我们刚走出外边,就发现那只船队不见了,整个海面上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连一只捕鱼的海鸟都没出现……” 我:“那船后来你们的船重新开了吗?” 杨显:“开了,是大副下的命令,他在船长房间的门前敲了很长时间之后,才听到船长隔着房门把接下来的船只航行指挥权托付他的指令。” “那次出海之后,船长就提前退休了,而那两个水手,以我的经验判断,他俩都像是得了失心疯,所以在船商的要求下,他们都离开各自的岗位,至于他们后来去到了哪儿,我们之中没有一个人正在清楚。” “几年后,我也不想不想再在海上混了,重新回到陆地上后,有一天,我无意中在电视上看到一则新闻,说是在东南海域发现了一只沉默的古船队,而专家们在这只船队里所挖掘到了古文物当中,有一个装满咸鸭蛋的陶罐,罐子上清晰的写着四个大字,‘五郎商号’,你们知道包括那只罐子在内的所有文物都是什么年份的吗?南宋!距今七百多年以前!咱们都是引虫师,虽说见过不少古怪生物,但如此灵异的海上遭遇,还真给老子吓得够呛。” 本就睡不着的我,在听完杨显的故事后,失眠得更加严重了,听着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宿舍内除了方奇正在打鼾外,其余的人都在辗转反侧,而对我来说,最扰眠的不是今晚的诡异遇险,也不是什么海和尚,更不是杨显那真假难辨的过往经历,而是我想不通老李为何要说,还有东西在船上? 第273章 疲倦的背后 我很想睁开自己的眼睛,但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压着自己,胸口闷得难受,浑身都在冒汗,尽管我深知眼前的一片迷雾其实是个梦境,但说什么也醒不过来,而迷雾当中,我看到有个影子一直在我的视线当中徘徊,同时,有一个怪异的声音不停地在我耳边回响着,好像……是在跟我说话…… 深吸一口气,我一拍床板,猛然坐起身,填满在肺里的空气随着我的苏醒而缓缓从口里吐出,一阵心慌过后,我轻轻捏了捏自己的脸,嗯,有点疼,这才应该是醒了。 本以为我刚刚的动静会吵到大伙儿睡觉,但转头一看,发现宿舍里的各位都早已从梦中醒来,几个船员正在穿衣服,准备跟值夜的伙计倒班,杨显也跟我一样正坐在床上,看他那一脸疲倦的模样,显然也没睡好,于金鼓虽然也醒了,但他还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就连睡眠质量最好的方奇,此时也正发着起床气从床上坐起身。 早上大伙儿都没什么胃口,吃着的咸鱼送米粥也是寡淡无味,我默默抠了抠手指,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是连续第五天晚上出现鬼压床了。看着眼前各位的脸上都挂着一对黑眼圈,显然也是没睡好,大伙彼此简单的聊了聊,得,这一聊才知道,除了老李以外,包括小李桃在内,所有人这几天接连在夜里睡觉的时候都发生了鬼压床。 上船之前,杨显在港口附近的市区里抓了一些药,恰好可以给大伙儿熬一些安神补脑的药汤,只是这几天下来,药是喝得差不多了,但依旧在睡着之后连续出现了鬼压床,对于这种算不上是病,却又十分影响精神的事情,杨显也表示了无奈。 “会不会是那上了船的东西搞的鬼?” 方奇打破饭桌上的沉默说道。 其实他这话也是我们在场所有人所怀疑的,因此方奇话音刚落,许多船员都开始不安的躁动起来。 “我早就说过不该去什么龙宫岛!” “肯定是前几天那艘鬼火船在作祟!” “这下可好,为了给孙子赚点学费,连命都快搭上去了,哎~” …… 就在负面情绪大幅度在船员之中传播开来之时,一个铿锵有力的声音突然喝止了船员们的抱怨。 “不就是鬼压床吗?咱们可都是在海上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了,至于为了这点儿事情就认怂吗?!” 说话的,是先前给小李桃捞海蜇吃的老水手,我跟金船长打听过,这个老水手姓黄,为人看着莽撞,实则办事向来是粗中有细,因此在船员当中威望挺高,大伙儿都叫他黄老虎。黄老虎将手中的筷子朝饭桌上一拍,在坐的船员们顿时都封住了自己的嘴,大副杜安好见状赶紧向金船长试了试眼色,金船长站起身,对各位船员说道: “大伙儿都是鸿鹏航运的老员工了,我们跟着鸿鹏航运闯荡的几十年,想必应该都受过杜家对我们的恩惠,这次出海,我和杜小姐明确跟你们说过此次航程所存在的危险性,价格也是你们自己开的,我和杜小姐可从没强迫过你们什么,如果你们真觉得不想干了,那行,价钱我们是按日开的,再过两天,渔船会经过一个补给站,你们谁想下船,我随便你们,等我们办完事儿返航之后,杜小姐自然会在你们的卡里打上一笔你们该得的报酬。” 金船长的话,语气看似平淡,可字里行间却无不透着威严,其短短几句话过后,在座是船员们没有一个人再敢抱怨一声。 其实鬼压床在医学上的术语叫做“睡眠瘫痪症”,究其原因,诸位看客可以自己去查,其本身并没有太多的神秘色彩,至于我们为什么集体发生这种现象,我思来想去,也只能归结于前几天的鬼船遭遇致使大伙儿精神高度紧张,再加上此次航程在所有人心里都产生了一种危险的心理暗示,而听到老李的提醒之后,促使大伙儿积压在各自内心里的恐惧催发一场群体性癔症的出现。 又是几天过后,海面上没再发生什么怪事,天气也一天比一天好,风浪相对与刚出海那时,更是平静了许多,只是鬼压床的现象,依旧还在折磨着我们,以至于有不少船员干脆选择熬夜不睡,或者少睡来避免这种甩不掉的怪异现象。可是远洋航行可不像在工厂里值夜班,南海海域更是情况复杂,那些看不见的潜在危险随时都有可能出现,船员们如果没有一个好精神,难免导致渔船在航行当中出现意外,因此,金船长和杜大副每天晚上都要通过巡查宿舍的方式来强行命令船员们老实睡觉。 说来也奇怪,大伙儿在鬼压床的折磨之下,基本都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模样,唯独老李却还是那么精神,自从上了船,老李看着可比我们正常人还要理智,这些天若不是他对船员的及时指点,我们怕是早就已经迷失在茫茫大海之中了。 先前说过,渔船越往南前进,海上的气温就越高,即将到达西沙群岛之时,我们平日里基本上都只需要穿一件衣服,其实天气热也有好处,那就是活动自在很多,卸下一身负重,趁着天气好,在甲板上晒晒太阳,再吃两口刚捞上来的海鲜,悠哉的日子多少也缓和一些人群当中的紧张气氛。 傍晚过后,又到了小李桃带着老李叫魂的时间,这现在对我们来说已经是一件习以为常的事情了,起先我们对此还有些兴趣,可时间一长,大家也就见怪不怪,反正也是晚饭时间,大伙儿就着虾蟹,看着老李父女,也全当解闷用。 等到小李桃叫魂结束后,大伙儿也已经吃饱喝足,今晚的海风格外轻柔,温暖而湿润的环境更是有效的起到了催眠作用,只是不知为何,我的耳朵里总是回荡着一直金属敲击的声音。 “是哪里出故障了吗?” 南宫藜看向刚刚忙完,才走来吃饭的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是出了点问题,不过问题不大,刚刚已经解决了。” 方奇:“既然已经解决了,怎么还有这种‘哐啷,哐啷’的声音?” “有吗?” 于金鼓剥着一只虾说道。 “有啊!” 我跟着大伙儿异口同声回应他。 于金鼓放下手里的虾,“嘘”声制止在场所有人说话,紧接着,一阵阵金属敲击声开始在我耳边放大。 于金鼓站起身,在一通抓耳挠腮过后,他不解的自言自语道: “不应该啊?再说了,那点儿故障,就算是我没修好,可那也不至于产生出这么大的动静儿吧?!” 就在众人疑惑不解之时,老李站起身走到围栏边,他把目光投向天空,此时正值黄昏,晴朗无云的苍芎之上,点点星辰在晚霞的映衬下初放光芒。老李看着天上的星光,嘴里振振有词的说道: “我找一下……找一下就好……” 出于好奇,我和方奇走到老李身后,并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晚霞边缘的几颗繁星。 “估计他在试图通过寻找星宿来给渔船导航”,杨显走过来跟我说道: “观星术,至今还是很有用的,永乐年间,跟随郑和下西洋的一名水师在回国后曾创作有一本航海科普类着作,名为《顺风相送》,数百年来,此书一直都是古代海民们下海谋生的重要生存指南,其中有载,‘北斗出在丑癸,入在壬亥,华盖在癸,入在壬’,这便是航海观星之法,若是能配合上角度精准的牵星板,那航海之时,夜里天气晴朗便能根据口诀准确定位航线。” “老人星!在那儿,就在那儿!” 老李激动的指着天上一颗偏向南边的星星喊道。 于金鼓走进老李身旁看了看天空,随即点头赞道: “嗯,的确,以我们现在渔船航行的位置,恰好可以通过北极星的低仰角、南十字星座以及船底座的老人星来校准航线。” 老李推开围观他的人群,拉着小李桃的手就往驾驶室方向跑去,南宫藜见状则急忙起身追去,不久之后,渔船便开始调整了一下航行方向。 第二天一大早,众人依旧没怎么睡好,整整一晚上,那种怪异的敲击声就没停歇过哪怕是一小会儿,本来就鬼压床的大伙儿这下又多了一种让人闹心的噪音打扰。在众人的反馈之下,杜安好大副只好带着几个有经验的帮手配合于金鼓在渔船上进行了一次全面地毯式设备排查与检修,而我和方奇、杨显、毒沐阳他们也没闲着,彼此都动用了些许内息,用感官在渔船是里里外外都给好好的探了一遍,但无论是于金鼓他们,亦或是我们三人,最终都没有发现这种声音到底是源自何处? 当天中午,金船长突然召集大伙儿到甲板上,他语气严肃的告诉了大伙儿一个坏消息,说是我们从昨天开始,直到当下,渔船都在附近的海域没出去过,而驾驶室里的设备也由于不明原因而失灵。 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慌乱起来,本就不安多日的心再次变得躁动万分,其中一些船员开始围到老李身边,愤怒的指着他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抱怨其瞎指挥,这才导致渔船进入了三角区。 “三角区?什么三角区?” 我问于金鼓道。 于金鼓:“三角区,这是一位美国亚利桑那大学的学者在其出版的书中提出的一种神秘地域分布,他认为在地球上存在着十二处神秘三角区,南北半球各有五个,南北极各一个,其中以加勒比海附近的百慕大三角和日本本州南部的龙三角最为出名,据说,在这些三角区内经过的船只或飞机等,时常会出现设备失灵以及无端失踪的情况,因此这些地方也被称作‘魔鬼三角区’。” “其实人们有所不知的,是在南海海域也存在着一个三角区,在地图上西以香港为基点,东以台湾为基点,南以菲律宾吕宋岛为基点,彼此相连,就会得到一个面积约十平方千米的三角海域,这就是南海魔鬼三角。” 于金鼓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在看了一眼栏杆外渐渐翻起大浪的海面,然后继续说道: “一九七九年五月,菲律宾马尼拉一支海岸防卫队突然收到登记在其国籍的货轮‘海松’号的紧急讯号,说是该货轮在,台湾以南,吕宋岛以北的海域突然遇险,随即该防卫队便失去了与‘海松’号的联系,事后,有关部门对该货轮进行大规模的搜救行动,可是却始终没有找到该货轮的任何可疑踪迹,而在其船上的日籍和菲律宾籍船员也就此杳无音信。” “接着同年十二月,在‘海松’号失踪的同一海域,一艘从马尼拉开往台湾的‘安吉陵明’号也同样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失踪,到了一九八零年,一艘重载千吨,设备先进的货轮‘东方明尼’号货轮在香港至马尼拉之间海域在向外界发出求救信号之后,便失去了联系,从一九七九年五月到一九八零年二月,不到一年的时间里,这片区域就出现了三起货轮神秘失踪事件,从此南海魔鬼三角区便此在航海行业的人们眼中,成为了闻之胆寒的存在。” 我看着正被船员们围攻的老李,其目光依旧呆滞,对于船员此起彼伏的指责,他无动于衷,只管紧紧依靠在小李桃身旁,任由小李桃吃力的将试图攻击他的船员们奋力的一个个推开。 “你们有完没完了!” 黄老虎大步走到人群中,他用力的左右推开那些准备围殴老李的船员,然后站在小李桃身前,冲着船员们大声呵斥道: “出海的时候我们大伙儿可都做好心理准备了,本来就是去一个危险的地方,遇到困难那是难免的事儿,我就你们一句话,你们谁曾经和老李一样,能从龙宫岛那边毫发无损的回来过!” “可是他是一个疯子!” 其中一个船员在人群中大声喊道。 “我没疯!” 老李突然过了神反驳道: “跟着老人星,就会到这儿,这片海域,我们一定能闯过去!” “疯子!” “你就是疯子,想带我们一块去送死!” “就不该听你这个老疯子的话!” …… “够啦!”金船长走到人群当中,他一句话,全场顿时安静下来,海浪声虽大,但也难掩我们耳边的金属敲击声。 金船长让杜安好拿来纸和笔,随后他闭上双眼,就这么站在原地待了整整十分钟,睁开眼睛之后,金船长便在纸上点点横横的写了几分钟,然后他将纸张朝我们亮了出来。我们看到在那张纸张上,金船长用铅笔画了几行符号,这些符号都是由几个点,还有几条横线所组成,同时他还在这些符号末端各写上了一个英文字母。 “摩斯码”,金船长解释道: “年轻那的时候曾经跟一个外国水手学过一点儿,太久时间没用了,这会儿才想起来,听这声音的节奏,其实就是一串摩斯密码的信号,而每一段这些信号,就代表着一个英文字母,连起来读就是……” “we're still down there。” 南宫藜看着金船长手中的纸张读道。 我:“我们……我们什么来着?” “我们还在下面。” 站在一旁的杜安好大副翻译道。 第274章 风中玄机 杜安好此话一出,众人顿时感觉心中一凉,恐惧瞬间弥漫在渔船的整个甲板之上。听着这反反复复同一规律敲击的声响,大伙儿无一人敢再吭一声。 “怎么?难不成这海下面的东西要我们去救它?” 方奇率先打破寂静说道。 我:“可……它们在哪儿呢?又要我们怎么救?” 于金鼓:“三角区这一带的沉船可不少,如果真是这些船上的人向我们发出的求救信号的话……” “什么求救信号?它们还是是人嘛!” 毒沐阳恐惧的大声嚷道。 “返航!赶紧返航!” 甲板上的船员们集体吵闹着要金船长立即下令让我们的渔船调头返航,可无论这些船员如何嚷叫,金船长都无动于衷,在刺耳的喊叫声中,金船长走到南宫藜身边,但他没有直接对南宫藜说什么,而是冷静的看着南宫藜。 南宫藜见状则快步走到甲板中央,随后她对众人说道: “说要返航的,我对你们没有任何意见,但我还是要问你们一个问题,你们现在谁有办法能让我们的渔船平安驶离这片海域?” 南宫藜的话的确问到了关键,没错,即使要返航,那也得先有办法离开这片魔鬼三角区才行,见在场的船员们没有一个敢挺身而出回答问题,南宫藜便继续向众人说道: “依照我们当下的航程位置,即便是找到了返航的路线,就我们的现存资源也不足以支撑渔船直接回到港口,除非你们有谁水性比海豚和鲸鱼还好,能在海里游上几天几夜,然后自个儿返回岸边,如若不行,那我倒有个想法,首先,我们要想办法将渔船开离这片鬼地方,按照我们的航线方向,可以把渔船直接开往离我们最近的一个西沙补给站那儿,只要到了那里,你们哪个还想离开,我都不会拦着,同时,我还会帮你们在补给站联系救援船,至于报酬,不瞒各位,我现在身上带着的现金确实不够,但到了补给站,我还是会先付一部分给你们,等我们办完事回去之后,我保证把剩余的酬金打到你们的卡上,你们看这样如何?” 听完了南宫藜的话后,船员们面面相觑,其实他们心里很清楚,纵使他们心中的求生欲有多强,都不足以帮助得他们自个儿游回家,不思来想去之后,船员们脸上的怨气沉淀了大半,黄老虎见船员们没人敢答应,便主动走出人群对南宫藜说道: “杜小姐,他们不吭声,那我就代表他们同意了,但到了西沙补给站之后,还希望你能兑现刚刚对大伙儿的承诺。” “我保证。” 南宫藜毫不犹疑的回答道。 得到了金主的回应,黄老虎冲南宫藜笑了笑,随即转身对着一众船员们大声呵斥道: “还愣着干啥!想到办法的就赶紧放声响屁,没辙的就回到自己岗位上,那就该干嘛干嘛去!” 黄老虎话音刚落,众船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个个的互相摇头,满脸无奈的先后离开了甲板。 耳边是敲击声着实让我心烦意乱,看着众人没有一个能想出半点方法,我不禁仰头叹道: “那现在可怎么办?” “我有个想法觉得可以试试看。” 金船长的话顿时引起了众人的兴趣,见大伙儿都停下了脚步,金船长则接着说道: “船员先回到各自岗位上待命,所有人,我没发话之前,大伙儿一会儿不管是听见了或是看见了什么,都暂时先别出声。” 随着船员们的相继离开,我和方奇、南宫藜他们只好先安静的站在原地,渔船在杜安好大副的操作下暂时停在了海面上,此时的船上,安静得有些吓人,金属敲击声伴随着阵阵海浪拍打在船体上的声响,依旧有节奏的在我耳边“循环播放”着。随着船体的发动机彻底停歇,金船长从衣服里掏出一包香烟,他打开烟盒,淡定的用嘴从烟盒里叼出一根儿,插在裤兜里许久的另一只手从裤兜中拿出一只金色的芝柏打火机,然后潇洒的在自己嘴边点上。 “有段日子没用过了……” 金船长用手指夹住烟嘴,神情若有所思的看向天空说道。 随后,金船长让黄老虎从厨房里装来一碗生糯米,金船长双手捧着装满糯米的瓷碗,又小心翼翼将瓷碗平放在甲板上,他在碗口抹了又抹,拨了又拨,直到将碗中的糯米与碗边彻底捋平为一条直线后,金船长将嘴里的香烟垂直插在了碗中间。 金船长蹲在地上看了看那插在糯米碗里的香烟看了还长一段时间,只见那刺鼻的尼古丁和焦油的气味儿顺着缕缕烟气飘向天空,金船长抻着腰站起身,随即伸出左手,他将左手掌心朝天展开,并嘟起嘴唇,冲着掌心吹了一段口哨,那哨声的清亮旋律宛如银铃之韵,瞬间划破凝固船面上的沉静,不久之后,哨声又突然低沉下来,如老船汽笛,浑厚之余,丝丝沙哑的尾调依稀能感受到那锈迹斑驳的船身在大海中前行时所发出的岣嵝颤音,随着一段细长而干净的曲调收尾,一只黄铜色的铃铛抖动着躯壳,凭空出现在了金船长的手心当中。 这铃铛看着也就鸡蛋大小,铃铛顶端的孔洞内挂着一串被收紧的红绳,金船长左手将铃铛攒在掌中,然后原地跳了跳,又活动了一下手脚跟脖子和腰身,随着金船长热身幅度的加大,他那弃用许久的关节接连发出阵阵笨重的“嘎吱”声。 “好了!” 金船长双手叉腰,喘着大气说道,接着他的右手从左手的虎口缝隙之中抽出一根红并绳紧紧夹于两指之间。伴随着一声沉闷的低吟,金船长双膝略弯,脚下即刻生出一阵烈风,只见他双脚如蜻蜓点水,两步跳上甲板边的围栏之上,壮硕的身躯好似一个圆润的气球,轻盈地在围栏上飞驰。 很快,金船长的身子便在他的飞步之下化为模糊的残影,紧接着,一阵阵清脆的铃声从船边的围栏上传到了众人的耳中,这时我们才发现,金船长在渔船的轮廓上如灵活的燕子般上下翻飞之的同时,其所经过之处,竟都挂上了一串串铃铛,不过呼吸之间,这艘渔船的整个船体外围,便全都被一整条红绳串联上了大片的铃铛。 正当众人被眼前之景有所震撼之际,金船长突然从船顶奋力一跃,随即翻身而下,垂直落回到了那碗糯米跟前,如此庞大的体格,竟在落下之时,未让船身侧动上半分,就连其身前的那碗糯米,亦没有从碗中蹦出来哪怕一粒。 “可折腾死我这老胳膊老腿了~” 金船长苦笑道: “行吧,在场的各位可以活动活动了,但都先别出声。” 得到金船长的允许,我蹑手蹑脚的走到围栏边上,看到那一整串绕在船体轮廓上的铃铛上面都刻着一个牛头蛇身鱼尾形状的怪兽,那怪兽似乎正在海面上遨游,一双生于肋骨上的翅膀将其整个身子冲于海面,形象及其灵动。 我记得《山海经·南山经》里曾记载过一种灵兽,其外形酷似这铃铛上的图案,名曰“鯥(lu,第四声)”,此兽冬季蛰伏而夏季苏醒,相传若是吃了它的肉,人便不会患上痈肿病。 “稳了!大家想说话就说吧!” 金船长话音刚落,我便看到那一串串铃铛突然都变成了哑巴,尽管海风不断地吹打在这些小玩意儿身上,但它们就像是被人全部封住了“口鼻”,任由风浪如何用力的在它们身上使劲儿推搡,愣是不发出一丝声响。 “这是风角术”,南宫藜走过来跟我说道: “此术源于先秦,盛与两汉,是让占卜者将风来之方位与五行结合,观风态,辨风声,将八方来风化作八卦盘以定凶吉,由于施展难度太大,如今承袭之人已经不多了,金大升他们金家便是其中之一。” “历史上关于风角占卜的事情其实也有很多,就比如诸葛亮借东风,周瑜火烧赤壁,这件事从战略上看虽然很容易理解,但其实也是暗藏玄机,东南位是巽位,巽位来风,主木生火势,遂助火攻。” “另外,在唐太宗年间,太史令李淳风皇宫‘异风贯庭’,风从坤位而来,坤位是为西南,主阴盛,以此占得有‘女主昌’之兆,故而也在侧面预言了武后称帝。” 其实不用南宫藜对我过多解释,我或多或少也知道点儿关于“风角术”的历史,只是我从未想过,这种占卜之法,竟然能以这种形式展现在我眼前。 此时的金船长正端坐在糯米碗前,静静地碗中的香烟徐徐升起,站在其方奇和杨显两人深感怀疑的看了一眼彼此,而毒沐阳则向我和南宫藜无奈的耸了耸肩,随即走到小李桃身边,并陪着她一块儿看着依旧双眼无神的老李。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尽管金船长已经发话大伙儿可以随便聊天,但渔船上的大多数人还是不敢轻易开口,以免打扰到持续端坐在甲板上的金船长。 其实在海风的催动下,碗中的香烟只燃烧六分钟,但金船长却还在碗面前一动不动,期间我有悄悄走到他身后,冲那只小瓷碗方向瞄了几眼,看到那碗中的糯米表面,竟然黑了一大圈。那黑色的一圈看着很奇怪,它就像一个影子,毫无缝隙的绕在烟蒂周围,但这个圈子却并不规整,面向西南的一侧,也就是船头的右边相对于其他方向明显凸出,这似乎是一种指南提示。 方齐偷摸地走到我身后,他一开口,吓得我肝都颤了一下。 “这糯米是尚好的阳性之物,在以前,有些派系的盗墓贼时常在会在身上佩戴一个装满了艾草和糯米的香囊,以便在他们倒斗时,帮助其驱散墓穴当中的尸气,同时也能在遇见大粽子时及时撒米脱身,我们寨子里的梯田上也种了不少糯稻,待收割的时候,我们会用陶罐装满一大罐晒好的糯米放在屋子里,在配以药材炼制,便是极好的解毒剂,专治阴邪之毒,平常备点儿在身上,还能起到驱赶邪瘴的效果。” 说着,方奇和跟来的杨显分别在他们各自的衣服里掏出一份包得胀满的桐油纸在我眼前炫耀了一下。 整整一个白昼,端坐在甲板上的金船长一直禁闭双眼,他没开口跟我们说过一句话,嘴唇早已被太阳晒得干裂,汗水顺着他的头顶一路直下,一身白色短袖被汗水打得通透,有的船员不忍心,想着上前给船长送一碗水,但被负责看守船长的杜安好及时阻止。停歇的渔船就这么抛锚停泊到了黄昏时分,气温下降的同时,海风突然增大,一声鲜脆的铃声冲破了积压在众人心中的郁闷,我跟大伙儿正想寻着铃声的方向去查看一下,却被突然站起身金船长开口喝止。 只见金船长朝着西南方向的天空看了看,其视线所及之处,几颗出显光辉的星辰正冲着我们友善的闪烁个不停,几分钟后,金船长与杜安好同时转身离开的甲板,并叫上驾驶员一起跟他俩回了驾驶室,紧接着,高挂在船舱外边的喇叭突然传出了一声金船长那铿锵有力的指令: “全体船员各就各位,检查设备!收锚,起航!” 随着金船长一声令下,船员们立马跑回到各自的岗位上待命,粗大的锚索在噪音中迅速收拢回到船体,在众人渐渐放松的心态下,渔船终于得以继续逆风前行。 迎着海风,我们看着太阳被远方的海平线一点点吞没,在橙黄色的晚霞之上,大片海鸟在天际自由的翱翔着。直到夜幕初临,我们在船头,用肉眼也能看见一个黑色的小圆点正在海面上快速的移动。 随着那个圆点离我们的渔船越来越近,金船长的声音再次从喇叭里传来: “捕捞员做好准备!” 一时间,数个老船员从船舱有秩序的走到船头,他们熟练的操作着渔船上的捕捞设备,做好了随时海捕的准备。 渔船追着黑点加速推进,天色渐黑,在船上一盏盏炽热灯光的照射下,还在疾驰的黑点逐渐变成椭圆形。随着渔船的进一步前进,黑点在渔船灯光聚焦当中摇身一变,成为了个硕大的海上躯壳。 通过望远镜的观察,我看到那只躯壳应该属于某种海龟,只是与小时候我在海洋馆里看到的那些绿海龟相比,眼前的这只野野生海龟,体型显然要大上许多,远远看着,简直就像一辆半潜在水中的小车。这只大海龟的壳上长满了颜色各异的藤壶,这一幕看得我直膈应,海龟那宽大如船桨一般的四肢有力地在海水中上下拍打着,搅动得海面上持续翻腾起一朵朵雪白的浪花。 眼看渔船已经离那只海龟越来越近,一众捕捞员在黄老虎的指挥下,瞄准那只体型硕大是海龟,往海面散下了一张大网。 由于这只海龟体积大的惊人,几个捕捞员不得不在一声声吆喝之下,与黄老虎共同发力拉网,直到黑夜笼罩在整片汪洋柱上时,大海龟这才被渔网拉上到了船上。 当灯光打在海龟身上的时候,我看到这只大家伙比我刚刚目测的还要大上许多,其宽大的身躯,看着就像两张拼凑在一起的双人床,但正如我们之前所看到的一样,在这只海龟的身上,爬满了大小各异的藤壶,乍看之下,好似一块儿小型的珊瑚礁。 见海龟已被捞上船,金船长走到甲板上,大海龟还在网中用力的挣扎着,金船长走到海龟脑袋旁边,他蹲下身子,用手轻轻抚摸着海龟的脑袋,同时嘴里还哼着一首旋律诡异的歌谣。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当金船长对大海龟唱起歌谣的一瞬间,我感到一直萦绕在耳边的金属敲击声几乎同时增强了不少。金船长的吟唱好似这大海的沉浮,其旋律配合着船外的波涛起起落落,高低沉浮,渐渐的,不停挣扎的大海龟安静了下来,黄老虎见状立马让捕捞员上前帮海龟从渔网当中解除出来。 “拿几个一字螺丝刀来”,金船长抚摸着大海龟的脑袋对黄老虎吩咐道。 不久之后,黄老虎和于金鼓一同从设备室里抬出来一大箱的锤子和螺丝刀。 大伙儿在金船长的命令下,纷纷从工具箱里拿出几把螺丝刀和锤子,然后一个个围在了大海龟身边,为这个可怜的大家伙撬掉它身上的藤壶。 于金鼓一边用螺丝刀撬开海龟后腿上的藤壶,一边向我和方奇他们解释道: “如果按照自然法则发展下去,这个家伙最终会因为身体负重过大而再也无法动弹,只能任由长在其身上的藤壶将它活活压到深海里。” 不管怎样,我倒是觉得这种积累功德的活儿还是很解压的。 大概一个小时之后,附着在大海龟身上的藤壶便被我们逐个撬了下来,看着黄老虎和其他船员们用铲子将这些既像贝壳又像火山口的小怪物一铲子一铲子的抛回到海上,我突然有些好奇这种海鲜到底是什么味道的,黄老虎见我有些开胃,便对我说道: “这东西我们偶尔也吃,但从不吃长在船身上的,因为那里的藤壶吸附了太多船体的油漆和机油,但长在海岸礁石上边的很干净,嘴馋的时候,我们就到岸边撬几个下来,就这么放到铁锅里直接煮就行,然后大力砸烂,吃它里边细嫩的肉,味道有点像很嫩的螃蟹,用来下酒最好,嘿嘿!” 在众人的闲聊当中,我看到金船长咬破了自己的右手食指,并将手上的鲜血抹在了大海龟后背那红褐色的壳上,同时他嘴里振振有词,看着像在海龟身上书写什么符咒,接着又让杜安好拿来一支小旗杆,并用麻绳将旗杆用一种复杂的扎法牢牢的固定在那只大海龟的背上。 “好了!” 金船长起身对众人说道: “大伙再辛苦一把,将这位海兄弟重新放回到海里!” 我和大伙儿没工夫思考各自心中的疑惑,只管手脚麻利的将这只重达一吨的海龟合力抬起,然后互相配合,在一声声“一二三”的吆喝当中,我们将这只金船长口中的“海兄弟又重新扔回到了漆黑一片的大海里。 “然后呢,咱们该怎么着?” 有船员着急的追问金船长道。 金船长一边整理着身上的衣服,一边从甲板上拿起先前放下瓷碗,他看着瓷碗里的糯米,态度沉稳的说道: “把灯光对准绑在海兄弟身上的旗杆,跟着它,我们就能找到出去的路。” 第275章 神秘彼岸 我跟着众人站在船头,目光共同投向前方不远处的海面上,刚刚被我们放生的那只大海龟此时正浅潜于海水之中遨游,其背上的小旗杆乘着浪花迎风招展。我看了看大伙儿,从众人的表情上,我可以看出其实在场的所有人对于金船长的这种风角术的导航方法心中多少依旧存有一些质疑。 可耳边的金属敲击声还在不停地回荡着,事到如今,我们也只好死马当活马医,紧紧抓住这根救命稻草,努力说服自己紧盯着眼前飘扬的旗杆。 “这真能管用嘛?” 毒沐阳双手抱着身子,眉头紧锁的问众人道。 于金鼓:“龟自古就被人们看做是水中灵兽,除了众人皆知的龟甲占卜以外,修道之人还认为龟既能自由穿梭于水岸之间,乃是贯通阴阳之物,且龟自有一套长寿之法,致使其有着驱逐阴谲,震慑恶灵的天性,故在很多古墓之中,都有着石龟雕塑,养龟于家中,自有镇宅之功效。” “不均如此”,杨显点头补充道: “从养生方面来说,自古以来有不少人都相信,龟之所以长寿,得以归功于它们的呼吸规律,《抱朴子》中记录有一种养生方法,是让人模仿龟的呼吸方式,与一种吞咽方法相结合进行修炼,据说持之以恒便可有固齿延年之功效。” 我:“那为什么船长刚刚称这只海龟叫做海兄弟。” 于金鼓:“海兄弟也好,海将军也好,这都是对这种蠵(xi,第一声)龟这种灵兽的尊称,蠵龟与其他海龟不同,它们可入海过千米而不换气,时常出没于最深邃,最神秘的海域当中,在海龟一族里最通汪洋灵性,但其数量稀少,行踪诡秘,故而很难能在海上遇见这种灵龟。” “虽说这只龟能在三角区出没也算是它生活的常态,但我们能遇见它,可以说比中彩票还要幸运,因为蠵龟是一种懂得报恩的动物,我们之前帮它清理了其身上的藤壶,这对它来说就是一种恩惠,所以当我们将它重新放归大海之后,它自然会帮我们担负起领航的任务。” 有了于金鼓和杨显的鼓励,我们在场想其他人心中也算踏实了不少。本以为有了大海龟的指引,离开南海三角区应该不会用太久,怎料,我们的渔船这一追便是一个晚上,疲倦不堪的我们只能拖着各自身子,先回到床上倒头大睡。 好不容易才忘却掉耳边的动静,刚进入梦乡,几声急促的敲门声便无情的打破了我脑海中那初露形状的梦境。绷紧许久的神经促使我立马从床上蹦起身,于金鼓沉着脸打开宿舍门,看到黄老虎激动的冲我们说道: “岛,那是一座岛,真没想到那么快我们就到了!” “到了?!” 我猛的窜出宿舍,跟着众人一块儿快步跑往船头跑去。 刚到船头,便看到老李在小李桃的搀扶下,早早就已经来到了甲板上,我赶紧走上前去对其问道: “老李,这里真的就是龙宫岛吗?” 老李没说话,我看他站在船头一动不动的望向那座即将抵达的海岛,脸色渐渐变得困惑起来。 “别过去。” 说话的,是小李桃,只见她双手紧紧揽着老李的左手,自己的半个脑袋都埋在了老李的身后,似乎对眼前的海岛十分抗拒。 眼看海岛的轮廓逐渐清晰,点点灯光就像一群飘在海岛上的萤火虫,在海雾的撩拨下,忽亮忽暗的闪动着。小李桃浑身颤抖的将整张脸都埋在了老李的后背上,压着嗓子沉闷的喊道: “不要过去!” 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填满我的心扉,看着小李桃如此抵触渔船接近海岛,我连忙转身冲驾驶室方向跑去。一进入到驾驶室,我便一把拉住站在金船长身旁的南宫藜,并对她说了小李桃的反应,南宫藜与金船长彼此对视了一眼,遂叫停了船只,打算派几个人先登岛查看一下再说。 “咱们的物资快用完了”,金船长神色担忧的对我说道: “若是再不补给一些东西上船,即便是我们去到了龙宫岛,恐怕也很难开回口岸。” 我:“船长,照你的这么说,你觉得这座岛上有补给物资的地方?” 金船长指着雷达上的地理坐标,说道: “按照预定路线来看,我们需要花上两天的时间绕过三角区才能到达补给站,但由于我们刚刚直接从三角区横穿而过,这大大缩短了渔船的航线路程,且根据坐标,我们的确是已经提前到达了能提供补给的白鸥岛。” 我朝驾驶室的窗外看去,老李依旧痴痴的站在甲板上,小李桃紧紧的抱着他,似乎在阻止老李靠近白鸥岛,看到这一幕,纵使我已经得到了船长对海岛身份的确认,但心中却始终对前方的海岛有些不信任。 “这样吧”,我跟南宫藜说道: “我带几个人一块儿坐快艇先登岛看看,在确认海岛是安全的之后,再通知你们靠岸,如何?” 南宫藜点了点头:“可以,那我跟你去。” 我:“不用,你跟金船长都要留在船上,船长是主心骨,有他在,不管船上的人有何意见,他都能镇得住,而你,你可是杜小姐,这艘船的金主爸爸,所以你留在船上,船员们才会安心。” 尽管南宫藜脸上写满了“不乐意”三个字,但她也不得不认可我的看法。深思熟虑之后,我决定带上方奇、杨显和毒沐阳以及于金鼓一同坐上快艇登岛。 岛上的确有个码头,从码头上下船,我们五人揣着各自的手电筒在码头周围照了又照,却并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只是很奇怪,此时我的嗅觉就好像失灵了一样,任由我如何调动体内龙息,可就是闻不到除了海腥味儿以外的任何气息。 顺着码头往前看,修建在远处山坡上的一层层楼房内,此时灯火阑珊,我们五人见状便加快速度脚步朝山坡走去。 不知怎么,越往山坡上走,我的心就越慌,不只是我,队伍里的其他人也都先后出现个心慌意乱的情况。 “这感觉很奇怪”,方奇弯腰捡起一块石头说道: “这里的石头,怎么这么枯燥,这都第三块儿,还是啥也探触不到。” 毒沐阳:“是很怪,这里的海风,咸腥得厉害,但明明风力并不大,怎么会吹来这么重的气味儿?” 我:“先上去再说吧!” 其实奇怪的事情早就不止于此,最明显的就是这座岛上虽然每栋房子的窗户里都亮着灯,但至今我们也每看到一个人,且作为一个船舶补给站,或多或少,这里都应该有个对外的无线电通讯设备处才对,可从码头到山坡上的路,这里的一切看着都很古旧,螃蟹肆无忌惮的在路边横行,大量的藤壶和各种贝类自由的生长在脚下的阶梯周边,仿佛它们才是这里的唯一居民。 在阶梯上走了十来分钟后,我们终于上到了山坡上的第一层,这里的楼房在近看之下更让我们困惑不已。只见眼前的一栋栋二层小楼,全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门窗破损,方奇随时推开临近一座房子的大门,我们看到屋子里的家具早已腐朽,但从储物柜、茶几和饭桌上摆放着的茶具、碗筷、杯子的样式上,我们勉强能辨析出这些物品基本上都属于上个世纪三四十年代的产物,有些还带着明显的南洋格调。 “这里怕是早就没人了吧!” 方奇在检查了第三间屋子的客厅出来之后说道。 毒沐阳:“但为什么这些屋子全是二楼亮灯啊?” “不对,看久了倒不像是灯光。” 杨显抬头看着所有房屋二楼上的灯光分析道: “你们看,这些光一直在抖动,从颜色上看,既不像电灯,又不像煤油灯或者蜡烛,更没有任何油质燃烧的味道出现,这也太蹊跷了吧!” “上去看看!” 我转身走进第四间屋子,拿着电筒,跑上了楼梯,海岛村落,房子基本上都是由凿下来的礁石砌成,看着既古朴又富含特色,再加上这里的房子修建年代距今已经相当久远,致使其墙面的腻子和油漆都已基本脱落干净,露出来的礁石上还镶嵌着各种海洋贝类的躯壳,有的甚至还印着三叠纪时代的三叶草和菊石化石,如此稀奇的建筑,我到还是头回欣赏到。 穿过狭窄的楼梯间,我寻着光亮小心翼翼地走上屋子二楼,这栋房子占地面积并不大,二楼充其量也只有三十平左右,简简单单的两个房间的门缝里都透着同样的淡黄色亮光,从窗外吹进来的海风把其中一扇房间门推得紧紧地,我扭了扭门把手,发现门没锁,便上前直接将门推开,而房间内的景象吸引住了我的视线。 只见在一个十来平的房间里,靠着两侧墙边,分别放着一张单人床和一张书桌,除此之外,没再有任何人造物品存在,至于那让我们疑惑不解的光源,则来自书桌顶上的天花板一角,竟然挂着一个身怀六甲的干尸。我眯着眼,看到干尸浑身发黑,其两侧修长的双手被人用棺材钉给死死地钉在了墙体之中,尸体的上半身生理结构于普通人无异,密而长的暗红色头发顺着头顶一直延伸至腰下,而其下半身却没有长着腿,取而代之的是一条长满了鳞片的鱼尾,且这鱼尾末端看着不像鱼类,这两头扁平分叉的结构,让我感觉更像是海豚的尾部。 鲛人,沧海月明珠有泪,指的正是南海鲛人泪生白珠的奇异景象,其实从踏上去往南海的航程开始,我在心中对鲛人就有着小小的期待,毕竟,在这一年多的历程里,我也算是开了眼了,各种传说中的的生物一个接一个的出现在我的世界里,所以我也早已预感,兴许在南海,还有机会能见到鲛人这种被记载于多本古籍当中的神秘生物,可即便心里上已经有了准备,但还真是没想到,这种生活在大海里的人形异虫,有一天竟会以这种方式出现我的眼前。 在扫视了一眼周围,确认并无危险之后,我踮起脚尖,爬上书桌,试图朝鲛人凑近一点以看个仔细,结果我刚爬上书桌,就听见从身后传来了一阵低沉的喝止声: “别瞎动,赶紧下来!” 我转过头,看见于金鼓正满脸通红的站在门口盯着我的一举一动,他的手一直在朝我划拉着,紧张的示意我走到他那边,于是我从书桌上跳下来,边走向房间门口边对他说道: “怎么了,我知道,鲛人嘛!” “你知道个屁!” 于金鼓拽着我的一边胳膊,用力将我拉到他身后说道: “你仔细看,这具鲛人干尸的小腹有明显凸起,这说明它生前已怀有身孕,再有这光源,看着是在其肚脐眼的位置上发出的,看来它在死后又被人点了天灯,从目前所看到的两种线索结合分析,这应该是一种罕见的养尸术。” “你们两个快下来,赶紧的!” 杨显在窗外边大喊道。 我跟着于金鼓麻溜从二楼窜出到屋子外,看见杨显和方奇、毒沐阳三人正紧张的站在路中央,他们的眼睛紧盯着这一排排屋子二楼窗内的淡黄色亮光,似乎在防备着什么东西。 “你们也看到了吧?” 杨显问我和于金鼓道。 我:“看到了,一盏鲛人天灯。” 杨显用电筒光来回扫射着众人眼前的一栋栋石头房子二楼说道: “这些屋子里都有,这看着可不是什么好事儿,你刚刚说那是鲛人天灯,其这种法实并不准确,我祖上存有一批关于海上术法的相关古籍,其中一本书籍里记载有一种邪门阵法,名为六甲鬼鲛阵,这种阵法的具体细节书中并未细说,布阵的大致手法,是取怀有身孕的活女鲛,用棺材钉将其钉在一个空间里的生门位,再以萃了特质毒素的朱砂日夜喂养之,直至其慢性死亡后,任由海风将其肉身吹干。” “这世上大部分生物在孕育之际,都会在长出一头两手两脚之后,从尾椎再长出一根尾巴,以取母体阳气,是为六甲,布阵者正是要取这种胎形的鲛人之胚,母体死后,海风在带走其肉身里水分的同时,还会在体内分泌一种鲛油,这种鲛油会逐渐将胎儿所在的胎房填满,胎儿在鲛油经年累月的沁润之下,最终会玉化成为一颗有灵性的内珠,是为珠魅,然后剖腹取之,将珠魅研磨成粉,抹于体表后,据说有着返老还童的功效。” “那还等什么,赶紧拿点儿回去啊!”,一听说珠魅有返老还童的奇效,爱美的毒沐阳立马有些蠢蠢欲动。 杨显摇摇头:“鲛油含有剧毒,且对活物肉体具极强的渗透性,我们现在所看到的冷光正是这种油从鲛人尸体上的肚脐溢出之后,遇到空气所产生的现象,虽说鲛油本身也是一种万年灯的好材料,但若我们直接用手触碰,那我们都得在这儿玩完。” 毒沐阳用手推了一把站在她身旁的方奇,不甘心的对其说道: “方大头,你不是抟气术高手嘛?赶紧的,上去试试啊!” 方奇一脸嫌弃的斜了一眼毒沐阳:“我从不轻易对自己不了解的毒施展本领,万一有个万一,下半辈子你养我啊?” “切!”,毒沐阳闷着个脸背对方奇冲杨显继续追问道: “就没什么法子可以在避开鲛油的情况下剖出珠魅嘛?” 杨显意味深长的叹了一口气:“有是有,据说戴上用巨鳌的皮做成的手套,就可以彻底隔绝手部皮肤沾染上鲛油,只是……” 杨显耸了耸肩道: “鳌可比鲛人罕见多了,再说了,鳌是出了名的海中烈兽,即便是有机会碰着,咱们这些人里边又有谁有这本事,能从它身上扒一层皮下来?” “你这话,说了等于白说!” 一脸闷气的毒沐阳调头就往我们来时的路走去。 既然这里并不是预计中的补给站,那我们也没必要继续往山坡上继续前进,趁毒沐阳还没走远,我们连忙跟上她打算一块儿离开这里回到渔船上再说。 好在这里的阶梯并不斜,只要多走几步就能下山,可当我们走完通往山下的最后一级台阶时,拿手电筒一照,发现大伙儿此时竟又回到了山坡上,还是那一排石头小屋,还是我和于金鼓才走出来的房子大门前,就好像我们从未离开过这里。 “这不是幻觉吧?” 方奇警惕的向杨显问道。 杨显略有犹豫的摇摇头:“我觉得……应该……不是吧……?” 毒沐阳:“什么叫应该啊?你总不能说咱们是遇到了鬼打墙了吧?” “再走一遍试试!” 说着,我便带头又一次往下山的那段楼梯走去。 一次,两次,三次…… 我们就这么在山坡的阶梯上走了五次,无论我们是加速脚步还是故意放慢步伐,亦或是直接沿着阶梯旁边的山崖爬下山,都无法改变路程的最终的目的重新返回到山坡上那一排小屋的路口。 无奈我们只好暂时先放弃这种莫比乌斯式的折腾,选择原地坐下休整休整再说,杨显站在山坡朝停泊在离码头不远处的渔船望去,就这样,他沉思了很久,当又一波咸腥的海风吹到他的脸上之际,杨先突然眼睛一瞪,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心急火燎的转身对我们说道: “还记得老李之前对我们说的那句话吗,船上还有东西,我想了又想,也只能得出一种结论,老李说的那东西,应该不是单指在我们的渔船上,更确切的说,是指在我们的身上!” 杨显的话可为啥一语惊醒梦中人,我迅速从路面站起身,回应他道: “你的意思,难道是说,我们身上,现在有什么东西?” 杨显抿了抿嘴,说道: “就目前来说,也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我们现在的遭遇了。” 第276章 鬼在身边 “那现在咱们该怎么办?” 毒沐阳略有焦虑的冲杨显问道。 杨显一只手搓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儿,抬头看着周围的房子,眼神不停地闪烁着,迟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站了许久之后,杨显突然闭目运劲,随着他不停地将内息罐满经脉,他的体表开始出现一种特色的红色光芒,这光芒并不耀眼,亮度也是暗暗的,看着就像正在降温的钢铁,随着杨显身上的红光越来越亮,从他口中突然蹦出一声让人猝不及防的咳嗽。 在杨显的持续咳嗽之下,附着在他身上的红光开始逐渐熄灭,杨显轻轻拍着自己胸口顺了顺气,待咳嗽完全停止之后,他一边喘着大气,一边对我们说道: “你们……你们也试试……看看能不能将自己的合神兽唤出来……” 方奇和毒沐阳听后则立即调动内息于经脉,也试图将他俩各自的合神兽召唤出来。只见那方奇浑身散发着一种白色的烟雾,这种白雾味道闻着很像中药,就好像此时他的整个身子都在被草药熏蒸着一般,至于毒沐阳,她身上冒出的烟雾则是紫色的,味道闻着虽也是一股药味儿,但其配方明显与方奇的不同,同时,这种紫色烟雾的浓度也比方奇身上的白色烟雾大很多,一转眼的功夫,紫色烟雾就将她那婀娜的身姿彻底掩盖。 一声烦躁的嚷叫过后,方奇甩动着双臂散去周身烟尘,毒沐阳也在声声抱怨当中解除了其身上的紫色烟雾,两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随即转头同时向杨显问道: “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显看向我和于金鼓:“你俩要不要也试试看?” 我:“嗐,我看就不必了吧,现在这不是很明显了嘛,大伙儿应该都无法将各自的合神兽召唤出来,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说明有什么东西此时正在封住我们的肉身经络。” 于金鼓猜测道。 杨显佩服的冲于金鼓点了点头:“没错,事到如今,也只有这一种解释了。” 我:“中毒?我们是中毒了吗?” 方奇和毒沐阳听后都摇了摇头,毒沐阳则说道: “绝不可能,你别忘了,我和方大头那可都是西南毒家的亲传弟子,自幼就与各种毒物为伴,所以做任何事之前,我们都会对可能存在毒素的地方进行试探,这几天我俩在船上,对船上的吃穿住用行等等一切都进行了一遍又一遍的检查,到目前为止,也是啥问题都没有,所以我们怎么可能中毒呢?” “那就不是毒”,杨显说道: “能封住人体脉络的法子其实有很多,不一定非得靠下毒,就现在来说,我们很有可能是被人或者被某种东西操纵了五感,大家一起回想一下,在船上这些日子里,有什么人或者什么东西能在不触碰到我们日常生活起居的情况下,对我们的感知力造成影响?” 夜色之下,我和大伙儿再一次陷入了沉默当中,从老李家到港口,再到那艘废弃的渔船,然后是金船长的船,最后便是这座海岛,我在脑海中捋了一遍又一遍,接着是对这段时间所遇到的每个人也都努力分析了一下,南宫藜和于金鼓是自己人,不管他们为何要隐藏身份陪同我去龙宫岛,定都是遵循了院里下达的命令,既然我和院里的目标都是龙宫岛,那么这两人绝不可能在半路为我们的行程故意制造困难。 那其他人呢?我看着眼前被我带来的毒家人,从他们也看向我的眼神里,显然也充满了对我的不信任,那么金船长他们呢?仅凭他手上刻着的那几个字,就真能对他保持足够的信任吗? 不对,倒叙,应该用倒叙来想,从登岛之前开始…… 蠵龟导航……南海三角区……诡异的金属敲击声……突然出现又突然失踪的鬼火船……捞鱼捞到海和尚……载着老李他们回来的旧渔船……四目犬…… 等等! 对的……有个环节很可疑……那是……出海之后……遇到鬼火船之前…… 突然顿悟的我看向众人,忍不住大声喊出了心中的猜测: “海和尚!” 正如我所预想的那样,一听到这三个字,在场的所有人全都不约而同的露出了一副瞪眼扬眉的震惊之色。 杨显双手撑着老腰朝地面啐了一口老痰,随即顿足嚷道: “对对对,差点把那畜生给忘了,嗐!除了它,怕是也没谁了!” 方奇皱着眉问道: “这么说,我们现在是中了幻觉?” “不完全”,杨显说道: “若是幻觉,我们不应该感觉到疼,我觉得,这是一种对感知力的控制,而要如此精准且持续的保持这种对人体感知神经的操控,除非在我们身上的穴位处狠狠扎上几针,要不然的话……” “要不然的话,就是那只海和尚在我们身上种下了什么东西”,于金鼓补充道。 我一拍大腿,说道: “嚯!我说呢,老李说船上还有东西,指的原来是这个!” 毒沐阳听后立马用双手在自个儿身上来回摸索着问道: “可我也没感觉自己身上现在多出了什么东西呀?也没什么不适……” “不一定是寄生虫。” 杨显往楼房小道前方边走边说道,看他那往路边两端左顾右看的模样,八成是在找什么东西。 往前又走几步后,杨显从路边折下几根枯树枝,他把这些树枝紧紧地拧在一块儿,然后又在草丛里抽出几根茅草叶子将树枝捆好,接着,他转身走回到方奇面前,伸手向对方索要道: “快点儿!赶紧拿来!” 方奇听后满不情愿的摆动着身体,慢慢悠悠的从他那条灰色运动裤裤兜里掏出一包烟和一只打火机,尽管嘴里嘀咕着各种不满,但他还是主动将自己手中的香烟和打火机一并交给了杨显。 杨显把烟塞到自己衣服兜里,然后用打火机将手里的树枝尽数点燃,随着火苗逐渐烧旺,杨显一手抬起火把,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他便将火把朝着方奇的大脑瓜子上猛然敲了一下。方奇被杨显这始料未及的突袭给打得蒙了一下,回过神后,他一边伸手试图去摸自己的脑袋,一边冲着杨显就是一顿方言脏话的疾速输出。 可方奇的手指在离他自个儿脑袋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突然被一个空气炸锅看不见的东西阻挡住了去路,杨显见状便再次举起火把,他对着方奇双手之间的空气再一次用力砸下,当他这一下快要触碰到方奇的百会穴时,我们都看清楚了,方奇的脑袋上,凭空出现了一个半透明且略微发灰的章鱼触手,火焰一碰到这根触手,触手便痛苦的收缩了一下。 看到这一幕的我们立马上前抓住还不明真相的方奇,努力控制他不要乱动,任由他如何脏话连篇,也要让杨显用火把对着他的身子再来上那么几下看看。杨显也顾不上自己那张老脸已经被方奇喷了多少口水,只管挥动着火把指挥我们赶快把方奇转过身,随即他用火把对着方奇的后背用力一戳,这一下还没触及到方奇的身体,便将一个附着在方奇后背的大圆脑袋给烧显了形。 只见那半透明的大脑袋像果冻一样抖了抖,其余的躯干部分开始陆续在方奇后背显现出来,不一会儿,一只脑袋跟柚子一边大的海和尚在火把的灼烧之下,从方奇后背彻底显了出来。这只海和尚滋溜转了一下它那一对大眼珠子,惊恐的朝杨显手里把即将戳向它的火把瞄了一眼,然后迅速从方奇体恤衫领口以及裤头里边抽出它的剩余三条触手,随即四肢发力,趁我们对它还没做出反应,纵身一跳,跃过我们几人的脚踝之间,并在地面以模仿流水一般的姿势爬过路面,迅速滑下了山坡。 眼看火把快要燃烧殆尽,我们剩余的几人赶紧排成一列,让杨显用火把在我们身上上下扫上一遍,火把上的烈火很快就把附着在我们身上的海和尚一个个的全都给赶了下来,这些小妖怪可根据我们几人修行的不同法门,专门针对我们身上的穴位来变换姿势吸附在我们的身体上,于金鼓的在尾椎附近,毒沐阳的那只所在位置则和方奇的差不太多,而我的那只则吸附在我身后大椎附近,这几只海和尚也是鬼灵精,知道我们现在还顾不上它们,一次次趁我们没注意,如跳蚤般脱离我们身躯之后,便和它们刚刚那只同伴一样的身姿滑进了草丛,眨眼间便没了踪影。 就在火把快要烧完之际,方奇一把从杨显手里夺过火把,用最后一点余烬冲着杨显肚脐位置用力戳去,将我们身边最后一只海和尚也给赶了下来。眼看这只海和尚也想跑,方奇眼疾手快,左手迅速一抬,便将那只准备从杨显身上跳走的海和尚一把抓住。 毒沐阳见状立马脱下她身上的淡红色冲锋衣,她闭着眼睛靠近方奇,然后手脚麻利的将方奇手中的海和尚用这件牢牢的打包好。我揉了揉耳朵,发觉那骚扰了我多日的金属敲击声,此时已经完全停息,略显放松的我为此不由得长舒一口闷气。 杨显接过方奇手中的海和尚,趁手掂了掂分量,对我们说道: “好家伙,这东西至少也得有个三四斤,就这么趴在身上却愣是没有任何感觉!” 我:“这只,还有刚刚逃走那些我看着比前些日子捞上船那只可小多了,你们说,它会不会是船上那只所生出来的崽子,现在找我们报复来了?” 方奇:“我看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单纯为了报复我们无端把它们母亲捞上船,那我们老妈子也放生了啊,何必费这老大劲儿,就为了引我们来这儿?再者,这些小崽子能准确无误的用触手刺激我们的穴位,这明显是受了人的调教才会出现的行为。” 我:“受了人的调教?如果真是这样,那大概率那人应该也在我们的渔船上。” “你们还是先看看周围吧!” 毒沐阳一脸不可思议的扫视着周围提醒我们道。 我揉了揉眼睛,朝四周看去,惊讶的发现此时的我们五人所处的环境竟已发生了彻彻底底的变化,眼前的所见,不再是那一排排用海上礁石所修建的小屋,四方八方都很开阔,而我们脚下所站着的地方,看着就像一个老旧的露天剧场,漏斗形,四周则是用石头堆叠出来的弧形斗破,这些石头之间还有规律的立着数十根石柱,而石头间又故意留出数百条缝隙,犹如一道道人工开凿的小型沟壑一般。 杨显低下头,伸手从腰后抽出他刚刚塞在裤腰带上的手电筒,将光源照在地面上,灯光所打到的地方,是看似是一个蜿蜒扭曲的图腾,该图腾是用海上礁石镶嵌于地里组合而成,由于长久无人打理,礁石之间长出了不少杂草和灌木,而离杨显脚边最近的一棵小树苗,明显少了几根枝条,这明显是刚刚被杨显折下来捆成火把的那棵。 毒沐阳:“这里又是哪儿?” 方奇:“我觉得,看着像是岛上山丘的最高点。” 不必多想,这显然是有人故意引我们来此的,既然已经掉入了对方的陷阱,那我也不必再那么草木皆兵,遂直接冲着高处大声喊道: “喂!你赢了,要不趁现在咱们正式见个面如何?!” 眼前这个“大漏斗”的形状正好能产生洪亮的环绕音效果,我的喊声在漏斗之中反复回荡,许久之后才得以减弱消失。众人捂着耳朵纷纷用抱怨的眼神瞪着我,方奇刚想开启他的脏话模式,我便闻到从不远处飘来了一股活人的气息。 “真来人了!” 杨显压低了嗓门儿说道。 我跟着大伙儿顺着那股气息用点头照去,看到一个精瘦的身影正在从漏斗的顶端向我们走来。 这味道……挺熟悉……我一定是在船上闻到过……不是金大升……更不是南宫藜……那是……黄老虎!没错,是他! “黄老虎!” 众人异口同声的说道。 在我们五人的灯光聚焦下,黄老虎的面容逐渐显现在我们眼前。 “你是山鬼的人?!” 我忍不住冲黄老虎所在的高处大喊道。 未等众人抱怨,强烈的回声顿时绕萦绕在我们耳边。 黄老虎俯视着我们,在幽暗之中发出一声声低沉的诡笑,随后,他对我们说道: “果然不能小看你们啊,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自己身上的海和尚,我本来还想着让你们通通都死在梦中呢!” “切!” 方奇不屑的看向黄老虎,只见他冲着前方两步一蹬,纵身腾向半空,直冲黄老虎而去。怎料,黄老虎嘴巴突然张得大开,口中猛然发出一种类似金属摩擦的刺耳之声,这种声音脱口而出之际,顺带一股看不见的强劲冲击力竟直接将方奇硬生生撞回到了大漏斗中央。 这种声波之力着实吓人,其来势之凶悍,好似无端生起的大海波涛那汹涌奔腾的劲头,冲着前方,不差别的一并淹没,致使我们几人全被这股猝不及防的力量通通压到在了地面上。 “沧溟派!……他是沧溟派的人!” 杨显吃力站起身说道。 黄老虎的身影在光影之间微微摆动着,面对杨显的质问,他一言不发,而是就这么背着手,冷漠的俯视着我们。 第277章 鲛鬼 “沧溟派?这个门派听着是不是跟灵泽社差不多?” 我向杨显问道。 杨显听后既没有摇头也没有点头,而是目光紧盯黄老虎说道: “沧溟派和灵泽社有相似的地方,但也有很大的不同,灵泽社说白了还是一群商人在一起组成的一个商会组织,他们主营业务还是乘船下海,为的避免风险进行贸易运输而已,但沧溟派却不同,这些人的祖先最早可以追溯的先秦事情,那时候的方士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云游四海,不少人就此来到了海外,他们在海岛上萃取大洋里的各种水灵精华修仙炼丹,其中有很多人就此在海上隐居,途径海岛着偶然能见上他们一面,回到陆地后与他人口口相传,自此便有了大海仙山的传说。” “沧溟派的人毕生追求长生不老,严格来讲,他们并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门派,汪洋大海,其中海岛形似散沙,这些方士各居一方天地,其修行之法亦各有千秋,本就不会在意彼此,只是在陆地上的人们每每听到出海归来之人口中对海岛方士们的阐述后,心中便刻板的认为这些海上的修行者定是一派相承,又听闻蓬莱、瀛洲、方壶三座仙山位于沧溟之上,遂对这些修行者唤之为沧溟方士,久而久之,沧溟方士便被传成了沧溟派方士,而关于还是存在沧溟派的说法也随之流传到了现在。” 我:“那你怎么能确定,这货就是沧溟派的人?” 杨显指着漏斗周围的环境说道: “你们看这周围被人修建得如此怪异,看着既像一个祭台,又像一个法坛,显然是一个炼阵的路子,我小时候曾经听自己爷爷说过,他年轻那会儿乘船误入一座位于东海的海岛,在那座岛的山顶上,他看到了一个人为修建的炼阵,现在想来,我爷爷当时对那个炼阵的描述跟咱们当下所处的环境极像,也是这一根根石柱,也是漏斗形的石头堆,噢,对了,他还看到在一些石柱上刻着些篆字,好像是……” “君房广泽”,黄老虎说道: “两根石柱分别立于东西两侧,西侧石柱刻着君房二字,东侧石柱则刻着广泽二字,君房指的是徐福,而广泽指的是平原广泽,其实那两根石柱上一共应该有十八个字,但由于年代久远,石柱风化严重,如今还能辨认出的来的,也就只剩下这四个字了。” “果然,你果然是沧溟派的!” 杨显激动的指着黄老虎说道。 黄老虎双手交叉在胸前,身子傲慢的看着我们说道: “是不是,对你们来说已经不重要了,既然已经成功请君入瓮,那我就添一把柴吧!” 说完,黄老虎突然仰头朝天,嘴里再次发出那种刺耳的金属摩擦声,紧接着,我看到大漏斗四周顶端上的天空开始被一种淡黄色的光源逐渐照亮,这种光来势汹汹,很快就把大漏斗边缘给照得刺眼万分。 “是鲛人的油,流进来了!” 毒沐阳惊恐的指着漏斗高处的沟壑大声喊道。 只见那一条条沟壑里的不知在何时已被罐入的大量的鲛人油,这些发着强光的油脂此时正顺着漏斗边缘朝我们所在迅速流下,紧接着,我感觉脚下的图腾开始如同有了呼吸一般开始上下起伏。 火烧眉毛之际,毒沐阳一把推开站在其身旁的方奇,眼看鲛人油就要流到我们身边,毒沐阳的展开双臂,我看到她双手的指头尖上,突然冒出一条条红色的丝线,毒沐阳走出人群,她双手挥动着正在不停生长出来的丝线,脚下绕着图腾边缘飞步疾奔。随着毒沐阳步伐的加快,那一条条丝线在她的指尖编织之下,迅速变成一张红色的大网,并成功将流至图腾周边的鲛人油一滴不漏的挡在了图腾外边。 “这是……血墨线?” 我问方奇道。 方奇点点头:“嗯,这是毒家密不外传的独门绝学,唯有毒家血亲才有资格修炼,其本质是将自身血气用合神兽炼化为线,然后顺其经脉或者指尖迸射而出,同时,这种血墨线也并不完全是普通血气构成,平日里,修行者要以某种特殊方法沁毒于体魄当中,在将这种毒素以一定的量融合于血气之中后,才会被允许让合神兽炼化,虽是以毒构筑,但却能祛杀邪祟,据说上个月苏鸣正是用了此招在药师斗宝里镇住了一只不化骨。” 我:“哦,这事儿我也听说了~” 往事不堪回首,我没兴趣再听方奇解释什么。 成功用红丝网在图腾边缘围成一个结界后,毒沐阳身子一躬,快步退回到图腾中心,她吃力的将双手掌心合在了一块儿,长在其十根指头上的红丝因此将她的手指扯得夸张的向外弯曲。我正想上前去看一眼毒沐阳,却被杨显和方奇同时拦下。 “还没完”,杨显拉着我的胳膊,将我带到毒沐杨身前左侧,并指着毒沐阳的嘴唇对我说道: “还有一步。” 只见毒沐阳那长含丹红唇紧紧闭合在一起,而她的腮帮正在迅速鼓涨,随着她的脸上开始暴出一粒粒汗珠,其嘴唇吃力的突然微微张开,毒沐阳高耸的胸前突然发力,一股力量瞬间冲上她的喉咙,紧接着,一枚铜钱从她双唇之间的缝隙当中飞出,并精准无误的落到了她的双指中指之上。 那枚铜钱平放在毒沐阳两指之上,在微微颤动几下后,铜钱的孔洞便在众目睽睽之下,穿入了毒沐阳左侧手指尖上的一根红丝当中! 就在这枚铜钱在毒沐阳双手的震动下迅速滑向红丝网之时,更多的铜钱开始从毒沐阳的嘴里喷出,这些铜钱和那第一枚铜钱一样,陆续落到毒沐阳两根中指之上后,便在我无法察觉之时,一枚枚排队钻入到了红丝之中,并一路滑到红网之上。 “煞鬼阵!” 方奇看着周边的红网以及上边的铜钱惊叹道: “这些花钱可都是毒二小姐藏于腹中多年炼制的好东西,也是她的合神宝具,毒家老二的阵法大多都要这种铜钱配合上红丝才能施展,而我们眼前的这个煞鬼阵,正是他毒家老二的拿手好戏之一,专门克制各种毒物,不管对方有什么毒,毒得又有多狠,只要这些花钱都还挂在红丝上,那就能将我们与毒物永远隔开。” 黄老虎见毒沐阳竟有抵御鲛人油的手段,便突然将嗓门儿收缩,其口中所发出的声响随即变成了另一种旋律,听着好像从金属摩擦的声音变成金属敲击的声,并且其节奏感觉和骚扰我耳边的那种很是相近。随着黄老虎口中所发出的声响出现了改变,那些被毒沐阳抵制在大漏斗边缘的鲛人油脂突然沸腾起来,在一阵阵破裂的泡泡声中,鲛人油突然隆起一个个小包,这些包逐渐变大,并在黄老虎所发出的金属敲击声下,快速塑型,并长出了手脚和脑袋,转眼间,一地的油脂就变成了一个个发着淡黄色光芒的小鲛人僵尸。 看着这些呈现出婴儿形态的鲛人僵尸们一个个张牙舞爪冲向毒沐阳煞鬼阵,我惊讶的把头转向杨显那边,冲他问道: “我去!怎么还有这种玩儿法呢?” 杨显用力的摇着头,一脸懵圈的说道: “没见过,我也没见过!” “这些应该是鲛人的魄奴。” 沉默了许久的于金鼓说道。 我:“魄奴?你的意思是说,这些是用鲛人魂魄做成的奴隶?” 于金鼓眉头紧锁,他不停地擦着自己脸上的汗水,回应道: “嗯……也不能这么说……自古有一种说法,说是动物死后,三魂归天,七魄入地,若是等到三魂散去,七魄仍旧固守在尸体内,时间长了就会发生尸变,也就是变成僵尸,后来有些专门修炼邪术的术士,根据这种理论,专门研制了一种盗取尸体七魄的方法,他们先是用尽一切手段将被害人吊死,然后在其脚下放上一盏油灯,待油灯灼燎尸体脚尖用足七天时间后,才将油灯移走,然后再等上一段时间,算足阴时再来到尸体前,再用龟甲挖开,大概在尸体脚下一尺深的地底下,会挖到一些东西。” 我:“挖到什么?” 于金鼓摇头道: “说法很多,一般会称之为灵魄,据说术士会将这种东西用某种方法养起来,时间长了,灵魄就会变成类似僵尸状态的魄奴,但与僵尸不同的是,魄奴的本体我们常人用肉眼是看不见的,只有将尸油沾到它们身上才会显现出其本来样貌,这些魄奴可以任由术士们随意操控,它们就像被关在马戏团里的老虎和狮子,纵使其性情再暴虐,也逃不过驯兽师们的鞭笞。” 方奇:“金仔的话我以前也听说过,魄奴只能活在尸油当中,不过我还真没想到,这种邪术不仅可以把猪狗或者人的七魄炼成魄奴,竟然他妈的连鲛人他们也能炼成,今晚还真是小刀拉屁股,他妈的是开了眼了!” 看着这些形态矮小,但面目狰狞的小怪物,我心中依然疑惑不解,于是我继续向身边的三人问道: “可刚刚按照杨师傅所说,我们看看看到的鲛人干尸,难道不是用来炼制珠魅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这么多的魄奴了呢?” 杨显摸了摸自己那沟壑深邃的额头,思索片刻后说道: “我觉着黄老虎他们弄来这么多鲛人尸体最早应该就是为了炼制珠魅的,但是在炼制的过程中,某个环节出了差错,致使他们功亏一篑,所以才改变途径,将那些鲛人腹中之胎炼制成了魄奴。” 我:“靠,真他妈的复杂……” 在黄老虎的仰天高歌之下,大量流下来的鲛人油转而变成了数十只鲛人婴儿状的魄奴,这些魄奴全然不顾其自身在触碰煞鬼阵时所带来的痛苦,疯狂撕扯着眼前的红丝网,也不知是不是毒沐阳体力开始不支的原因,在鲛人魄奴们的强横破坏下,毒沐阳的煞鬼阵上的花钱开始一个个在爆裂声中逐个消失。 “大家做好准备”,方奇摆好架势说道: “毒二小姐的花钱若是全部消失,我们就不得不跟这些小东西硬碰硬了!” 此时夜色正浓,一轮朗月当空,而在山顶之上,纵使有海风在声声呼啸当中不间断地灌入我们的耳中,却也始终掩盖不住此时正站在高处的黄老虎那带着独特诡异气息的口技之声犹如一根根针锥一般扎入我们的脑子里。面对上百只破奴的疯狂进攻,毒沐阳那紧贴在一起的两只掌心止开始不住的颤抖,随着这种颤抖幅度的加大,毒沐阳的十根指头逐渐发红肿胀,不一会儿,一滴滴鲜红的血液便挨个从她的指甲缝隙当中渗出。 也许是闻到了血的味道,魄奴们突然变得兴奋异常,它们那空洞的大眼睛齐刷刷看向站在漏斗中心的毒沐阳,神态愈发痴迷。 “坏了!是血!这些魄奴嗜血!” 杨显紧张的猛拍一下自个儿大腿喊道。 闻到了血腥味儿的魄奴们索性直接爬到煞鬼阵上边,用它们那还没长齐的尖牙用力的撕扯着煞鬼阵上的红丝,尽管当它们的身子触碰到挂在红丝上的花钱时,便会被花钱上产生的雷电点燃随即消亡,但还是有不少魄奴前仆后继的冲上前支援上一批牺牲者。 沉寂的海岛山坡上,大量从高处顺流而下的鲛人油脂在黄老虎的声波操纵之下变化作一大群凶神恶煞的小魄奴,毒沐阳的煞鬼阵上的铜钱纵使能克制这些魄奴,却也抵挡不完如此强悍的群殴式进攻,无奈,在又继续持续抵挡了十来分钟之后,毒沐阳的煞鬼阵便如溃崩之堤,在魄奴们的癫狂冲撞下,顷刻坍塌。 “来了!” 方奇大喊一声,随即其双手掌心向下,十指撑开,一股白色的气体迅速从他的手心蒸腾而出,大量夹在白烟里的内息不停地向其体外喷涌,紧接着方奇的全身都开始散发出这种白色烟气。此时的毒沐阳已经累得跪倒在地,面对一大群向其冲来的魄奴,浑身散发着白烟的方奇飞冲至毒沐阳身边,只见他双手飞舞形如残影,近身绕在毒沐阳身边,对着那些魄奴的脑袋一手一个的抓去,方奇那缠绕着白烟的手仿佛就是两块干燥的海绵,一碰到魄奴的脑袋,就饥渴的将它们整个吸收到了自己身体里。 面对数量如此之多的魄奴,仅靠方奇一人也只能勉力维持着抵抗态势。看到这一幕,杨显无奈的叹了口气,然后将手里包裹着海和尚的衣服紧紧地别在自己腰间,双手掌心朝上,随即他运劲从口中憋出一口清气吹向两只手心,当这股清气吹拂在其手中的瞬间化作了数百根长短各异的银针。 杨显将银针细的攥在手心,然后以极快的身法冲到毒沐阳身边,与此同时,他双手两指以剑指挥向八方,在月光的照耀下,一根根闪烁着银白色光辉的细针从其手中飞脱而出,针尖在刹那间便刺穿魄奴们的眉心,并从它们的脑后飞出,随着银针的穿透,魄奴们的身体立马自动爆裂,原地化作了一摊油水。 方奇和杨显就这么守在毒沐阳身边,两人的身法忽左忽右,攻势则一近一远,将从四周奔袭而来的鲛人魄奴们尽数消灭于转瞬之间。看到这一幕的我心里是直痒痒,想着自己也有段日子没活动筋骨了,遂马上调动龙息于双手之上,被天罡正气包裹的双手逐渐发出熟悉的金光,大罗金刚手拳式呼之欲出,就在我脚下刚迈出半步之际,一只手臂突然从我身后的暗处伸出,并有力的拍在了我的左边肩膀之上。 我转身看去,发现于金鼓冲我摇了摇头,其压在我肩膀上的那只手随之发力,紧接着,一条同体散发着碧绿光芒的细长游龙瞬间从其手心窜出并像一条正在捕食猎物的怪蟒似的紧地缠绕在我的身体之上。 第278章 大反转 看着不断向我们这边冲来的鲛人魄奴,我的身体止不住的奋力挣扎,但我挣扎的越厉害,身上的绿色蛟龙就缠得越紧。 “别费力了。” 于金鼓从我身后走上前来说道,面对眼前那一大群即将冲到我俩跟前的鲛人魄奴,于金鼓抬手举起他的毛笔,随即朝地面撒出数滴朱红色的墨汁,豆大的墨汁滴入地面缝隙的同时,一个个泥做的傀儡从礁石之间迅速钻出,并立马对着它们各自身前的鲛人魄奴发起一顿拳打脚踢。 我:“于小胖,你这是在干什么?” 面对于金鼓这出其不意的举动,我的心里是又气又惑。 于金鼓没有理我,看着前方奋力抵抗魄奴的方奇和杨显,他无奈的轻叹一声。 此时,已经缓过气儿的毒沐阳在一声低沉的呻吟当中吃力的站起身,她那裸露在黑色紧身背心外边的白皙皮肤上,不停地冒出大颗大颗的汗珠,看着战友们为自己如此拼搏,毒沐阳也不甘懈怠,只见她嘴里再度吐出一枚铜钱落到鲜血淋漓的右手掌心,然后冲着前方的敌军大手一挥,铜钱被其用力掷出的同时,竟自动分裂成上百枚分身,这些铜钱好似漫天落尽的流星一般,从半空疾速落下,转瞬之间,便将地面上的一众魄奴尽数歼灭。 黄老虎见状立马调整声调,随口有更多的魄奴小鲛人被他从鲛油中唤出,它们就像被腐肉吸引的绿头苍蝇一般,冲着大漏斗的底部蜂拥而至,一大片淡淡的黄色光芒仿佛是幽冥河中的鬼火,争先恐后的冲向我们索命而来! 毒木阳将数十枚铜钱吐于两手掌心,接着她将双手合,十几秒后她又重新将双手距离拉开,紧接着,一把由铜钱组合而成的两尺铜剑两端顶与双掌之间展现而出,毒沐阳从方奇和杨显的守护之中大步走出,然后将自己左手按在剑身之上,任由其手中鲜血将剑身上的铜钱大片浸染,随即纵使直冲向敌军之内,只见她身法宛如一条穿梭在幽暗之中的鱼儿,灵敏多变,其手中之剑挥物成影,毒沐阳的剑虽无锋,却对魄奴们有着天然的克制力,毒沐阳剑身所劈之处,大批魄奴来势汹汹的尽被其斩杀殆尽。 “于金鼓,我不管你到底要干嘛,总之你小子赶紧把我给松开!” 我不顾身体在蛟龙的纠缠下逐渐出现快要窒息的痛苦,强行调动龙息灌于全身以图从于金鼓的角木蛟缠咒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可是我越是如此挣扎,身上的角木蛟就缠得越紧实,久而久之,我甚至都能听到自己关节在压力的扭曲下忍不住发出的“嘎吱”声。 更多的魄奴小蛟人从漏斗高处爬来,眼看毒沐阳三人的身影就要被淡黄色的星点光芒吞没,心急如焚的我怒火已经烧到了顶点,此时,我身躯里的龙息已灌至最满,通体又热又胀,周身经脉好似都被贯通了一般,体表的天罡正气形如数十镶嵌在我身上利刃,在我身躯的扭动之下,一道道利刃犹如切菜割肉一般,将于金鼓附着在我身上的角木蛟缠咒给一段一段的斩成光尘。 “你个白痴!” 于金鼓在我身后大喊道,而在他反应过来之时,我早已冲入到大片魄奴之中。 万幸,我赌对了,天罡正气同样能对鲛人魄奴们产生防御效果,再加上此时的天罡正气形如刀山,致使我所过之处,可将挡于身前的蛟人魄奴们全部大卸八块。 “你们这些海鲜,吃不吃蛤蟆啊?!” 说着,我四肢匍匐于地,以蛤蟆功的一招穿崖跳峰,无差别的穿刺于鲛人魄奴之间,与此同时,为了吸引更多的鲛人魄奴冲向我这边,我故意咬破自己下嘴唇,并露出被我用天罡正气划破的手臂。 更新鲜的血腥味儿果然给我引来了大量的鲛人魄奴,虽说心中确实也有些恐怖,但眼下我已有了进一步的反击计划。我运劲于四肢当中,龙息源源不断地供应到全身的筋骨及经脉之上,霎时间,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感贯从我的百会穴一路贯穿至我两脚涌泉穴之上,随着我绕行于大漏斗四周的石壁不停地蛙行奔跳,从双手上留下来的鲜血也很快沾染在了漏斗边缘的各处石头上,致使越来越多的鲛人魄奴极尽癫狂的向我扑来。 “沈放!你这小子他妈的是不是疯了!” “臭小子,老子自个儿能应付,用不上你搁这儿逞能,赶紧给我下来!” 方奇和杨显的叫喊声反反复复的从我身后传来,但此时的我已如离弦之箭,再无回头路,反正也其他辙了,还不如直接放手一搏试试能不能给大伙儿打出一条生路! 思绪想到这儿后,我的脑子已不由自主的关了机,看着眼前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黄老虎,我四肢运劲,腰身大力一挺,一招蛤蟆入海直接冲黄老虎身上扑去。 前一秒还在仰头高歌的黄老虎在感知到我的逼近后瞬间便反应了过来,但他却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后退,反倒冲着我快速转变口中旋律,紧接着,从其嗓门里突然蹦出一种类似白噪音的刺耳声响,这种声响在灌入我两只耳朵的刹那间,我眼前突然一黑,一股酥麻之意随即填满我的全身。 在我自由落体而下的同时,我听到好像有天上好像也顺势落下了一波巨浪,这波浪潮如同一张宽无边际的大棉被,在我落到地面的同一时间,好似一座巨山一般沉重的压在了我的背上。 “沈放,你个超级大混蛋可千万别死!” 潮水之中,我竟听到了凌妙然的声音,猛然睁眼一看,还好身上的天罡正气依旧坚挺,而此时的我,正浸泡在一大片鲛人油脂当中。尽管天罡正气为我隔绝了这些恶心的发光油脂,但也使我也与空气产生了隔阂,趁自个儿还有一口气在,我滑动手脚冲着头顶上方的月亮直冲而上。 从油脂里游出来后,我连忙解除罩在脸上的天罡正气,右脚踩了踩地面,发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大漏斗顶上,而站在我眼前的黄老虎冲我身后指了指,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赶紧转身一看,发现刚刚那些被黄老虎重新融化的蛟人油此时正顺着漏斗边缘,势如山洪一般朝着方奇他们四人滚流而下。 “不要!” 我大喊一声,纵身朝着方奇和于金鼓他们那边跳去。 就在我腾空而起的同时,突然感觉身后猛然袭来一阵强烈而彻骨的寒意,紧接着,月色也随之变得昏暗,从天空中飘下来一粒粒细小的蓝色沙尘,我凌空翻身落在石堆之上,抬头看去,夜空当中,悬浮着一朵大如货轮的蓝色云彩,当这朵云彩快要飘到大漏斗正上空之时,云朵底端开始发生快速旋转,转眼间,一股气流强劲的蓝色龙卷风从高空笔直垂落,恰好将那波即将流到大漏斗中心的鲛人油海全数卷起。 一时间,淡黄色的光芒挣扎着从那股蓝色龙卷风的沙尘间隙之中艰难的透出几缕,强劲的寒潮气旋刮得我快要睁不开眼,四面八方的草木沙石亦被风旋卷地飞起,以顺时针的方向周而复始的漫天飞舞。 恍惚之中,我闻到一股全新的活人气息,看来又有人过来了,但这一次,我心中并不紧张,毕竟能操纵如此大量的胶蓝寒香,想必定是嗅字门的宗师级高手方能做到,那既然是同门,自然是开支援我们的。 我吃力的绕过龙卷风走到方奇他们所在的位置,发现包括于金鼓在内,在场的四个人全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投向了黄老虎方向,我顺着他们的视线看去,看到此时的黄老虎身旁,竟站着一个体型熟悉的人影。 “这气味儿……是杜安好!” 我在思索片刻后惊讶的说道。 方奇听后对我问道: “从这股龙卷风的颜色和寒意来看,应该是你们嗅字门的招式对吧?既然这都是杜安好的杰作,那你为什么又看不出他也是你的同门?” 面对方奇的问题,我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在龙鳞谷的时候,我基本也认识了大部分的同门弟子,但毕竟拜师嗅字门的引虫师有还有很多,且基本都在外地干活,我才入门多久,哪儿能全认识?可看着这股直通天地的蓝色龙卷风,我心中也清楚,若非孙三师叔他们,嗅字门的其他人手段再高,八成也没法将胶蓝寒香操弄到如此境界,可是,眼下来支援的,又会是哪个师叔呢?想必对方现在是易了容了,来者莫非真的是孙三师叔?还是游敏师叔?亦或是肖雨燕师叔?难不成会是…… 思路推演到这儿后,我已经不敢再想了,看着那与黄老虎肩并肩站在高处的杜安好,我心中顿时升起层层疑云。在鲛人油脂的光芒照射下,我看到杜安好歪头朝着黄老虎,似乎是在和对方说了些什么,紧接着,他将背在身后的右手伸出来,我注意到他的手里确实握着一把蒲扇,说起蒲扇,除了我之前也有过以外,门内还有谁也有呢? 那杜安好手拿蒲扇,对着龙卷风横臂一挥,霎时间,一波看不见的气流好似滚江翻浪一般从其身前吹向龙卷风,两股风力纵横交错的瞬间,夜色之下炸出漫天蓝色烟尘缓缓而落。待胶蓝寒香落尽地面之后,黄老虎和杜安好已在我未察觉之时来到了我的身边,再看那一滩鲛人油脂,此时已早被日先前的蓝色龙卷风给冻成了一座立锥形的淡黄色大冰雕,仔细打量一番,就这么看着,感觉倒还挺有艺术美感。 “沈院,你终于是露面了。” 于金鼓看着杜安好说道。 听到他的话,我赶紧转身看向杜安好,当对方把贴在自个儿脸上的假脸皮扯下之后,其身上的气味儿也随之发生了熟悉的改变,重现夜空的月光照在老爸的脸上,我看到他额头上的头发,又多了几条白的,眉宇间也比之前沧桑了许多。 老爸将拿在左手的假脸扔到地上,这张假脸落地之后,立马就变成了一张看着眼熟的黄色纸张。 “女丑教帮做的,看着还行吧?” 老爸冲我微笑着问道。 我咽了一下口水以压制内心正在汹涌起伏的情绪,进一步走到老爸身前,犹豫了一下之后,我抬起双手用力的抓住了他的两只臂膀,并缠斗的问他道: “老爸?你……该不会是假的吧?” “臭小子!” 老爸一把挣脱我的双手,然后轻轻的拍了拍我的头发,说道: “我是不是真的,你闻不出,难道碧霄还感觉不出来吗?” “没错,是真的。” 碧霄在我脑中回应道。 “是真的你不早点提醒我?” 我忍不住开口冲一下碧霄怼道。 碧霄:“若不是他刚刚恢复了自身的气息,那我也感知不出来。” 于金鼓走上前,一边擦着脸上的汗,一边以如释重负的语气对老爸说道: “沈院,我刚刚是真担心,怕就算是用上了这一手,你也还是忍着不出来,那我们可就麻烦了。” 老爸温和的笑道: “老周就是老周啊,也就他能想出这么多鬼点子来,也罢,今晚我承认我输了” “你们……总该跟我解释一下吧?!” 我冲着老爸和于金鼓抱怨道。 这时,黄老虎突然开口:“要不,咱们先回船上再说?” 我:“你又是哪边的?” 黄老虎假模假式的举起双手求饶道: “唉!我也不想哈,若不是被你们院里逼的,我也不愿干这事儿!” 黄老虎话对我来说就像一根细细的丝线,一下子便将这些日子里的所有片段全部都给串在了一起,金大升一开始就对我表明了他是院里的线人,还有无端隐瞒身份跟我来这儿的南宫藜,以及刚刚差点被我误以为是叛徒的于金鼓,什么海和尚,什么风角术,什么海岛,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看似很偶然,其实他妈的又都是老周的套路,这个老不死的,费这老大劲儿请来这么多人,布下这么多线索,不停地诱使我前往南海,到头来都是为了以我做饵,从而引我爸现身! 至于我老爸,我去,看来你一开始也没打算靠自个儿的能力找到龙宫岛,所以才顺着院里的计划,在隐藏身份的同时,仔通过我的行动到达目的地。 我苦笑一声,问黄老虎道: “你们高低也得解释一下,这座岛是怎么回事儿吧?” 黄老虎:“正如之前杨显所说,我确实是沧溟派的方士,其实准确来说,我们这一派只是沧溟派的其中一支而已,这座岛是多年以前我师爷他老人家发现的,这座岛上的居民大多都是沧溟派另一分支的后裔,也许他们当初是觉得修行实在太苦,所以选择放下道心,重新当个普通人。” “这些岛民的祖先生前并未跟他们解释过,这山顶上的布阵是什么意思,所以岛民们一直以来都拿这些石头和石柱当做是他们祖先留下来祭祀海神的遗迹来守护,直到我师爷来到岛上后,才了解的一部分这些布阵的基本作用,二战爆发后,这里的岛民先后离开了海岛,岛上只有我师爷以及他在岛上收下的那些个徒弟还固守在此。” “至于那些鲛人嘛,嗐,都是以前我那些师叔搞出来的名堂,跟着师爷才学到一丁点儿皮毛就开始瞎胡闹,结果珠魅没炼成,反倒在岛上养了一大堆的小魄奴,并且这些小家伙只能活在这座岛上,再后来,师叔和我师父他们也相继离开这座岛各谋出路,不过我师父偶尔也会带我来这里玩玩儿。” 我:“金大升也知道你说的这些?” 黄老虎点头道: “也是最近才知道。” 我:“那老李呢?他又是怎么回事儿?” 我把这个问题一抛出,黄老虎和我老爸的脸色顿时就沉了下来,一段沉默过后,老爸对我说道: “他的事情,咱们还得继续。” 我:“继续,什么继续?” “继续前往龙宫岛”,老爸说道: “关于老李,他可不只是一个人肉导航那么简单。” 第279章 浮海夜谈 我与众人才回到船上没多久,深夜的海面便突然狂风大作,嘈乱的海浪声和呼啸如尖叫一般的风鸣声朝得我心烦意乱,好在老爸的出现却并没有在船员之中激起多大的波澜,一开始我还纳闷儿,后来金船长偷偷跟我说,是南宫离用乐曲旋律给船员们洗了一下脑。 虽说耳边的金属敲击声已经消失,但心中压抑太多疑问的我还是焦虑得不行,老爸也知道我肯定有很多问题要问他,遂让于金鼓将我和他带到电机房,毕竟在那里,不停运转的机器声是预防我们交流内容被偷听的“结界”。 “行了,你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吧,现在咱爷俩想聊多久都行。” 老爸送走于金鼓后,将电机房门关上时对我说道。 是啊,我想问什么呢?我心中的问号实在太多了,一时间,我也不知先挑拣哪个出来提问为好,老爸见状温和一笑,遂对我继续说道: “老周有没有跟你说过,是我杀了那三个监视者?” 我心头一紧,双唇不由自主的开口反问老爸道: “他们三个真的是你杀的?” “是”,老爸没有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的犹豫和怯懦。 我:“为什么他们必须得死?” 老爸:“对啊,为什么?你可以先好好想一下看看。” 脑子乱成一锅粥,还能分析个锤子?只好凭着第一直觉随口一说道: “他们是山鬼?” “是,也不是”,老爸点头道: “何碧瑜,望字门,蒋楠,触字门,鲁建新也是触字门,这三人全都隶属于总院人事调查部监管科,且干监视者这个职位都已经有十年的时间了,人事调查部向来是院长的心腹部门,也是五大院里唯一直接听命院长管辖的机构,就算是老周的指派,监管科那也有权对其命令听调不听宣。” “由于这个机构的特殊性,以至于监管科的职员需要经过多年考核外加严格的心理及生理测评方可胜任,但这还没完,职员进入到监管科任职后,每个季度都必须有进行新一轮的测评检查,且对于院里来说成功进入到监管科任职的员工,其祖上三代及其下两代都等于是透明的。” “也正因为如此,在院里,监管科的职员其心智可以说是最坚固的,他们的成员待遇等同于科室主管,而且院里对他们及其家庭成员在生活上和工作上都给予了很多特殊的权利,按理来说,敌人想渗透进监管科,那可能性应该等同于零才对。” 我:“可偏偏就是这个部门,竟然被山鬼策反了三个成员。” 老爸:“没错,可这又怎可能呢?” 我:“除非,是他们的上级先被渗透的。” 老爸神秘的笑了笑:“其实我并没有杀死他们,而只是在与他们战斗的过程中用了一个小手段,致使他们在被我干倒之后的短时间内,无论是被看着,闻着,还是听着,摸着都像是被杀了。” 老爸的话停得很是时候,我知道他在等我的反应,于是我紧跟着他的节奏说道: “这么说,老周是知道你并没有杀死他们三个的,他故意借了别人之口告诉我听这件事,为的就是坐实你残杀伙计这个事实?” 老爸听到我的话后,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意外或者震惊,如此看来,他敢于“干死”那三个监视者的行为定是与老周密谋的。 “你们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我懵圈的问道。 老爸:“小放,不管你理不理解,在这段时间里所发生的一系列事情当中,有些环节,我能告诉你全部的真相,而有些环节,我可以选择性的告诉你一部分真相,但还有一些环节,没法子,我只能先暂时对你保持沉默。” 成,老爸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不该问的我就不问了呗,可下一秒我很快就猜测起了一件事,我与老周达成协议,以甘愿成为出卖院里情报的叛徒为代价,从苏鸣那儿换取了龙宫岛的相关消息,与此同时,老周是不是也顺带手把我老爸“杀死”院里同时的事情也以我的名义传给了外界? 我勒个去,如果真是我想的这样,那不必多说,定是老爸和老周他们密谋许久之后,共同布下了这一场盛大的棋局。 “好啦,你也别瞎想了”,老爸微笑道: “心里还有哪些事儿,现在一股脑都说出来给我听听!” 我:“你为什么要去龙宫岛?” 老爸:“这个你应该是清楚的呀?” 我:“真的是因为五通神?” 老爸:“嗯,这是主要目的,山鬼这帮人里边,杂种很多,高手也很多,又是杂种又是高手的,五通神那五个玩意儿即便是在山鬼高层里,那也能算得上是顶尖的存在,当初他们被海公子指派,大闹龙鳞谷,老四他们就此牺牲,这笔账,我要亲自找他们算。” 我:“可你这笔账如今已经打折,因为这五个杂种里,已经有俩被院里带走了。” 老爸听后脸上露出坦然神色,他对此没打算说什么,而是绕开我刚刚的话,然后继续说道: “当初,老四用了他独创的那一招焚魄红昙,将五通神那五个成员烧出了不同程度的伤,其中以青面和蓝面伤势最重,所以这一次,海公子才只派了另外三个前往龙宫岛。” “龙宫岛,龙宫岛,龙宫岛那地方到底有什么,山鬼他们都非要去那儿?” 听到我的牢骚后,老爸的脸突然沉了下来,他转头看着身旁轰鸣作响的机器在,片刻思索过后,他缓缓开口道: “龙宫岛,那里也许隐藏着一个我们找了很久的秘密。” 我:“秘密?什么秘密?” “一艘潜艇”,老爸说道: “我们跟七零九所都找了很多年,却始终没有发现一丝线索,直到最近,我们掌握到了关于龙宫岛的事情,大致分析到那艘潜艇可能就在龙宫岛上。” 我:“仅仅只是大致分析到?你们就敢布下了这么大一个局?” “呵,顺水推舟而已。” 老爸意味深长的说道。 我:“那老李又是怎么回事儿?” “老李……”,老爸长叹一声:“他的事情挺复杂,不过倒是能跟你说说。” 说着,老爸从电机房里找来两张木头小凳子,然后让我跟他一块儿坐下,接着说道: “之前你也听见那孩子喊的,老李本名李泽山,李家世代身家清贫,作为家里的独子,李泽山十七岁就在他们那边的国营钢铁厂里当上了电焊学工,那时正好赶上改革开放,私营企业快速发展,李泽山刚当上正式工不久,工厂就面临倒闭危机,那个时候,只有善使非常规手段的人大概率能抱住自己的铁饭碗,而背景清白的人反倒最先出局,李泽山当然就是后者。” “失去了工作,李泽山只好跟着几个一块儿下岗的同事一起去广东闯荡,吃了几年苦后,李泽山经一位红颜知己的介绍,从一名建筑工摇身一变,当起了海员,有一点你还不知道,这个李泽山,从小那都是十里八乡远近闻名水性最好的人,再加上他本来就会一手电焊工艺,到了船上,也算是带艺入职,而且李泽山为人本性纯良,能吃苦,学东西也有耐心,凡事任劳任怨还不怕吃亏,所以,没多久他便当上了一名正式水手。” 我:“后面我知道,李泽山他们的渔船去到龙宫岛,回来的时候只他和一个大副还在船上。” 老爸听后摇摇头道: “你说的不完全对,就目前我们掌握的相关资料来看,李泽山他们当时正值禁渔期,本应该最闲的时候,即使是出海,应该也不是为了捕鱼,更何况还是去那么远的地方,且龙宫岛的大概位置对于这边的渔民来说,都是一种忌讳,渔船大多都是避而远之,怎么李泽山他们的渔船却偏偏去往那里?” 我搓着下巴沉思道: “最关键的一点是,到底是谁知道他们的渔船是从龙宫岛回来的,还是说,那条渔船上的船员下海时就跟岸上的人说过他们是要去龙宫岛,要不然,大伙儿凭啥能证明李泽山和那个大副就一定是从龙宫岛回来的?” 在听到我的分析后,老爸肯定的点了点头道: “你小子终于琢磨出了这件事情的关键,没错,我们正是根据这个思路找到了当时的一些证人,这些人大多都是渔民,渔民们一直都是一家亲,虽说赚钱时各捞各的,但平日里无论是在海上亦或是在岸上,大家伙都是互帮互助,彼此之间也都很熟悉,哪艘渔船有什么小道消息,更是逃不过渔民们的口言相传。” “我们在结合了几个渔民的口述进行分析过后,发现李泽山他们的渔船之所以会在禁渔期出海,根本就不是为了捕鱼,而是受人所雇,出海寻宝的。” 我:“出海寻宝?他们要寻什么宝,又是什么人雇的他们?” “你看你这个着急的样儿”,老爸嫌弃的笑道: “我慢慢说,你也得慢慢听,我们根据那几个渔民的描述,画出了雇主的画像,其实雇他们出海的人你也认识,而且还见过。” 我:“我认识?还见过了?谁?” “正是南宫浪。” 老爸波澜不惊的说道: “一九九六年,顾晚霞带着年仅八岁的女儿嫁给了刚跟前妻离婚才半年的南宫浪,两年后,顾晚霞死于三狐之乱,之后又过了一年,南宫浪便雇佣李泽山他们的渔船前往了龙宫岛,这就是我们目前根据所掌握到的线索所捋出来的基本思路。” “南宫浪……” 当这三个字从老爸口中说出之时,我的思绪顿时又被搅成了一锅粥,说真的,若是老爸不提,之后也没人提,我甚至都快忘了自己在好几个月以前还真与这个南宫家的老三有过一段交集,那时的他,不仅给我和宁子初他们提供了最好的修养环境,还给予了我们远行的各种资助,说实在的,要不是在日本我听崔本源说南宫浪涉嫌与山鬼合作,并已不知所踪,我是打死也无法将他与了白那些人的事情联系在一块儿。哎,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谁能想到一个看着又老实普通的大叔,竟然背地里干出了各种让人震惊的事儿。 “你可不像很惊讶的样子。” 老爸看着我调侃道。 轮到我看向身旁的正在运转的机器,问他道: “老爸,想必这些事情你也是刚刚才掌握的吧?” 老爸:“的确,所以我这次才锁定了龙宫岛,所以,我也必须靠接近你们才能联系到老李,也才能登上这艘渔船。” 我听得出,老爸跟我说的这些话其实已经很明确的暗示了我两点信息,第一,每次当他跟我提起龙宫岛的事情时,都会用“我们”来做主语,这个“我们”没必要瞎猜,肯定指的是院里,这说明老爸是从院里得到的关于如何前往龙宫岛的各种线索。 第二,虽然老爸之前可能是参与了调查南宫浪以及龙宫岛的相关行动,但他为了能够登上这艘渔船,竟不惜通过易容和隐藏身份来接近我,同时,老周更是以我为饵,把我老爸“钓上钩”,这都说明了老爸一定是在院里不知道的情况下,甚至很有可能是违背了与老周的某个约定以及违背了院里的命令的情况下,把假失踪玩儿成了真失踪,为的就是能够成功前往的龙宫岛。 “既然你的行踪已经暴露,那么老周,他现在会不会要你马上回去?” 我担忧的向老爸问道。 老爸双手叉着腰,嘴里长吁一声,看着好像如释重负的样子,沉默片刻后,他对我说道: “别人不懂我,老周这死胖子还能不懂我?若是我不愿,就算是天王老子设局我也不会露面,如今船开到了这个位置,已经离龙宫岛所在海域不远了,即使我要回去,那也得办完这边的事儿再说。” 我:“这点,其实在重新上船时我也有想过,你根本就不是被老周利用我钓出来的,而是你知道,如果你再不现身,老周可能还会用我在路上使出更多了幺蛾子,而你不想因此耽搁前往龙宫岛的时间,所以才选择向那老东西认输的,对吧?” “你说话给我注意点儿!” 老爸一改先前的和善态度,突然神情严肃的批评我道: “老周是老周,我怎么称呼他那是我的事儿,但是你,沈放,你小子绝不能对他不敬,什么老东西,这种话你以后绝不能再说出第二次,即使是在心里这么想的,那也不能开口说出来,你给老子记住了没有!” “行~记住了~” 我不服的斜视着离自己右边肩膀最近的一颗机器螺丝回应道。 夜里由于海上风浪太大,金船长只好先将渔船继续停泊在这座鲛人岛的港口边避一避,离开电机房后,老爸还是选择回到大副的卧室休息,而我则回到了先前的宿舍。刚走进宿舍,我便看到方奇、杨显和毒沐阳三人此时正站在我的床边等候多时,这一幕其实我也料到了,也罢,不必他们多说,我先给自个儿一个台阶下。 我:“刚刚我问过金船长了,离西沙补给站应该还有一天的航程,你们想走的,那就暂时先在补给站休整一下,过几天会有船到那儿接应你们。” 听到我这番话后,方奇他们的脸顿时拉得老长,我本以为他们也想冲我要酬金,刚准备想辙,怎料毒沐阳先开口抱怨道: “你小子说什么呢?我们先前答应你的,是助你前往龙宫岛,又不是帮你找回自己爹,怎么,事情还没办妥,就嫌我们几个能力不足,先一甩了之了?!” 本想为自己辩驳几句,方奇也不满的接过话茬儿说道: “说好一块儿的前往龙宫岛,我方奇答应别人的事情绝不会食言,你现在想撵我走,就是毁我名声,沈放,那样我可跟你没完!” 见我一时下不来台,比其他人年长许多的杨显则不慌不忙的走到我身边,他把右手拍在我的肩膀上,有力却不失礼貌的压了压,随即面待微笑的对我说道: “沈放,我们毒家人做事向来有头有尾,接下来,你若是也跟我们一块儿下船到西沙站,并一起等船回去,那我们就当自己答应你的事情已经办完了,但如果到了西沙站后,你还选择继续前往龙宫岛,那我们三个肯定也得跟你一同前往,我们毒家人一直以来都是一诺千金,既然答应了你,就算一开始不是自愿的,那也不能就此作罢,小兄弟,你就当我们几个是一张狗皮膏药,无论前方是什么情况,你别撕下来就行,我们保证助你完成你想干的事情。” “你们几个真是……呵~” 我无奈的笑了笑,既然人家都说自个儿是一张狗皮膏药了,那贴在身上指定是有益无害,既然如此,也好,人多力量大,反正龙宫岛,老爸要去,我自然也得跟紧他,以免他又跟我玩失踪。 “那成吧!” 我一拍脑门儿说道: “但我也得跟你们仨说清楚一件事儿,院里的手段和套路,有时候我也拿不准,接下来他们还会不会玩出什么新花样,那也保不齐,而且不满你们说,这次的航程的确与山鬼有关,你们可得做好心理准备。” 听到我的提醒后,方奇三人不屑的“切”了一声,杨显则信心十足的拍着胸脯向我保证道: “你呀,放心,你所说的其实我们三个刚刚也有料到,我们也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苗子,待在毒家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我们没见过,你这点小事儿,还真难不住我们,所以你今晚开始,就踏实睡,踏实吃,不管去往龙宫岛的路有多艰险,哪怕是死我们也会先死你前边!” “那倒不至于~” 我尴尬的笑道。 虽说我也不懂眼前这三人今晚是打了哪个牌子的鸡血,但看他们的样子已以及身上散发着的那股兴奋气来看,今后的路程,他们几个还真是是跟定我了。 第280章 海岛救援 夜里行船至天明,到了第二天的中午,我们终于到达了位于西沙的一个补给站海岛上。从地图上来看,这里很偏僻,来往的经过的船只更不算多,但能提供给我们渔船补给的物资倒是还不少。 渔船一到补给站边上的港口停泊,一部分船员便迫不及待的下了船,他们的行为我们剩下的人都能理解,毕竟钱挣得再多,那也得有命花才行,同时,他们下船时,南宫藜向他们保证,会将他们该得的那份酬金打到他们的卡里,前提是,渔船能带着我们这几个人回到出发地,对于这点,下船的那几人也只能满脸不情愿的表示能他们能接受。 由于前往龙宫岛的航程还需要几天时间,于是我们跟金船长商量过后,一致决定先在补给站休整一下,毕竟所需物资较多,且船体本身也还需要岛上的工作人员对其进行一两天的检修,再加上最近海上的天气极其不稳定,前半天还风和日丽,到了午后又会突然狂风大作,风雨交加,金船长说,这种天气可以说是南海这片海域的常态,对于我们这些没见过世面并且还容易因此晕船的人来说,最好先到地面上“续”上几天命会比较好。 这个作为补给站的海岛不算大,好在淡水资源充沛,装满渔船,应该足够我们往返了,且岛上还有储备有大量新鲜的蔬果,这对已经许久未吃陆地鲜蔬的我来说,简直是救命良药。众人登岛前,金船长曾经提醒过我们,这座海岛之前曾经长期被邻国侵占,直到近几年我们才得以收回,对此不甘心的邻国海民时常会以海盗的身份骚扰这里,并登岛掠夺物资,很多时候他们也会打劫停泊在这里的船只,所以我们既然选择来此休整,最好还是有个随时遭遇人力危机的心里准备为妙。 话虽如此,毕竟我们这些人本身也不是吃素的,真要是动起手,咱也不带怕的,大不了,老子把睚眦和天狗都放出来,把那帮人模狗样的猴子吓也得吓死去! 对于我这种想法,老爸表示了默许,于金鼓和南宫藜虽说不赞成,却也没说什么,而毒家的三人对此则是举双手赞成。不管怎么说,既来之则安之,趁着目前日子平静,好好在陆地上待上几天,也算是给自己一个心态调整的机会。 “南宫藜,你怎么现在就成了杜清韵了呢?还是什么鸿鹏航运的人?” 我坐在海岛的一处礁石上,一边吸溜着手里的生番茄,一边对坐在我身旁的南宫藜问道。 听到我的提问后,南宫藜放下了她手中的带刺儿小黄瓜,不假思索的对我说道: “我妈本就是杜家的人,而真正的杜清韵是我的表妹,这丫头虽然比我小一岁,但打小就有很多人说我俩长得连像,她现在正在英国读书,平时很少回来,都说女大十八变,如今咱们船上的这些船员年纪都比较大,看不出来我俩有什么差别,所以顶着她的身份摇人是方便些。” 我:“那你们口中的这个杜家又是怎么回事儿?” 南宫藜:“我的曾外祖父是马来西亚的华人引虫师,五六年回到南方后,他就开始从事海上业务,之后杜家四代人都扎根在了南海,最初以捕渔业为生,到现如今,与时俱进发展到了航运业务,杜家虽说还算不上是富甲一方,但也是家大业大,所以杜家的人在这个行业里还是能说上点儿有分量的话。” 我:“说起家人,咱俩还是因为你爸才认识的,如今现在想想,好像在前往巨碑村的前后,你都从来没有跟我们其中任何一个人提起过你母亲。” 南宫藜似怨非怨的浅笑了一声,随即低头玩把玩着手里的黄瓜,说道: “我爸跟我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离婚了,那时候,我妈只想着当一名新时代独立女性,而我爸也就成全了她,并把我的抚养权揽在了自己这边,一开始,我妈还经常来看我,有时候我也会跟她到外边的一些地方住上几天玩玩儿,后来,她的事业越做越大,来看我的次数则越来越少,再后来……” 南宫藜沉默了几秒,然后抬手一口将黄瓜咬下一大段塞在口中,嘴里含糊的嘟囔道: “再后来,她出了国,还拿了那边的绿卡,没几年便在那边和一个老外重新组成了新的家庭,我妈本想把我也接到那边去,并打算连我的国籍也顺带改了,但我爷爷和我外公知道后可以说是雷霆大怒,他俩根本就不在乎我妈是不是忘不忘本,但都绝不允许我也跟着她去当个假洋鬼子,所以从那以后,我妈就跟南宫家和杜家都闹掰了,那年我十七岁,离成年只差不到三个月,本来计划和我妈一块儿在国外过上一个难忘的成人礼再回来,可结果却是至今也没有再见过她一回,连她的电话都没能留下。” 说完这句后,南宫藜又往嘴里塞了几口黄瓜。 南宫藜的话信息量还挺大,我三两口将手里的番茄吃完,然后忍不住对南宫藜问道: “如果当时,你妈真的成功把你接去了那边,你愿不愿听她的安排,把国籍给改了?” “又是这个问题,真服了你们了”,南宫藜不耐烦的闭了一下眼睛,然后双唇好似有了肌肉记忆一般开始张开并毫无感情的说道: “不会,永远不会,我生在这里,死也会在这里,从没想过要变成一个老外。” 不知为何,南宫藜的态度让我一下子想起了韩烎,本来我也只是在脑子里想想,但也不懂是怎么回事,这张嘴连带着思绪,滴里咕噜的都说了出来: “服了你们,我猜你的意思,是韩烎也问过吧?” 这话我一说出口,我的心“咯噔”一下就从裤腰带提到了嗓子眼儿,再忙着扇自己嘴巴子也是为时已晚,即便是我此时正背对着南宫藜,我也能感受到她在站起身时,那正在她心头压抑着怒火的阵阵威压,趁她还没做出什么举动,我立马从礁石上跳下来,头也不回,赶紧提步溜走。 可还没走几步,我就被一阵呼喊声吸引住了脚步,紧接着,一股受了惊吓的气味儿顺着海风吹拂到我的脸上。我顺着这股气味儿,轻功飞步冲到海边,眯眼一看,发现一艘漂浮在海面的小渔船上,一个母亲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儿,正绝望的冲着岛方向声嘶力竭的呼救,只是她的话,貌似不是中文。 “应该是越南那边的渔民。” 赶来的南宫藜看着海面上的渔船说道。 我看了一眼前方的海水,并捡起一块儿石头用力扔到海中,在听到石头沉闷的落水声和看到飞溅到高处的水花后,我疑惑的对南宫藜说道: “这里看着水还算深,礁石也不多,渔船不像是过不来的样子,她俩搁那儿喊啥呢?” “你没闻到什么味儿吗?” 南宫藜问我道。 我:“有啊,哪儿都是一股海腥味儿……” 嗅觉使我的话语停顿了几秒,紧接着,一股刺鼻的尿骚味儿顺着海风飘入到我的鼻腔之中。 我:“这气味……骚得狠……闻着像是进到了厕所里一样。” “这就对了”,南宫藜手指着渔船说道: “你仔细看看,那渔船周围,是不是有很多鲨鱼的鱼鳍?” 我又不是望字门的人,眼神哪儿有那么好,再加上今天午后又是阴天,致使我肉眼的可视距离短得可怜,即便是眯着眼,我也只能大致看到海面上是有许小黑点正在快速的绕着那艘渔船来回移动。 “好像……是有点东西在动……” 我不确定的回应道。 南宫藜听后无奈的抿了一下嘴:“一些品种的鲨鱼会在繁殖期从各地海洋聚集到一块儿,少则有五到十条,多的话甚至会出现↑百条鲨鱼相聚在一起的奇特景象,不过这时候的鲨鱼一般都会忙于寻找配偶,不会轻易攻击人类,所以我觉得,这艘船上的两人应该是被吓到了而已。” 我:“那怎么办?咱们帮她俩赶走鲨鱼?” 南宫藜点头道: “嗯,我真有此意!” 说着,南宫藜唤出她的阮琴,脚尖飞点礁石,不过腾空三两步,便只身跳到了海岸的最前线,她右脚单脚站在一处孤立于海水四周的礁石顶上,而左脚则弯曲膝盖,再把脚掌稳健的压在右腿的膝盖侧边,形似在做瑜伽一般。 随着她葱白玉指在琴弦上开始轻轻拨弄,一阵阵轻快空灵的曲调如一波又一波清流涌向大海。这阵乐曲一经掠过海面,便立马在海面上震出一条半圆形的凹槽轨道,这条轨道上的海水,在南宫藜曲调的变化之下,惊起一连串的激荡水滴,这些水滴与从天而降雨水有所不同,而是自下而上,从海中垂直跳至海面之上,就好像那条半圆轨道上,有一辆看不见的列车,而水滴们正争先恐后的想要钻入这辆列车当中。 声波朝着渔船冲去,这股有声无形的力量逆着强风,冲破层层浪涛,在即将到达渔船的刹那,声波随着南宫藜手中弦音的突然转动而在海面上以弧形散开,一瞬间,渔船周围的海域惊起一片急促涟漪,海水好似沸腾了一般,从海面上震出成千上万颗高速激荡的小水珠。 再看那些绕着渔船游荡的鲨鱼们,它们在南宫藜玄音的冲击之下,躁动的从海面上翘起长长的鱼尾,不少鲨鱼更是从海水中探出那看似“丁”字形的大脑袋,对着空气痛苦的张开血盆大口。南宫藜见状则继续对着海面拨动着嘈嘈琴韵,一道道半圆形轨道如大蛇一般冲向渔船,在激起一片浪花的同时,更是震得水面持续翻腾。 这软琴的乐曲我听着甚妙,但那些游在水面的鲨鱼似乎却不这么认为,在被南宫藜的琴声持续冲击下,鲨鱼们不再挣扎,随着一片片高耸的鱼鳍迅速往海里下沉直至消失,我闻到海风当中的尿骚味儿也在逐渐变淡,不一会儿,扑面而来的清风里,便只剩下了淡淡的咸腥气息。 “沈放,船在下沉!” 南宫藜只手按住琴弦,转身对我焦急的喊道。 我朝海面看去,发现确如南宫藜所说,渔船的船尾此时已经明显向海中倾斜,女人和男孩儿惊恐的趴在高高翘起的船头上,冲着我们泪涕横飞的哭喊着。 我也顾不上脱掉衣服,只好两脚飞掉拖鞋,便大步朝海面跑去,可还没跑上多远,身后突然出现一只大手将我的肩膀死死压住,我转身一看,发现赶来的是金船长和黄老虎二人。 此时的黄老虎已经将身上的衣服脱下,一双又瘦又皱的老腿在礁石之间灵活蹦跳便是数十米,然后纵身一跳,直接扎进了海中,而金船长的手却还在用力的压着我的肩膀,丝毫没有想放我走的意思,随即赶来的老爸见状则解释道: “你小子先别急,看看,这里的海水呈现明显的暗绿色,水面玻璃圆滑且不易破碎,这些都是深水区的典型特质,通常在这种水域里,海水暗流涌动,甚至还有可能出现漩涡,你从来没有在海边生活过,对这里的环境不了解,最好还是听你金叔叔的,让他和黄老虎一同出手就行。” 既然老爸都已经这么说了,那我也不好再逞能,只管站在原地,让金船长追随着黄老虎的步伐,手脚麻利的连脱衣服带跑接着跳入海中。 老爸拍了拍我的肩膀,让我跟他往海边再走近点儿,南宫藜有用轻功跳到我们身边,见她紧张的看着海面上的救援情况,我便向她问道: “你刚刚最新见到渔船下沉的,位置又离渔船最近,干嘛就只冲我嚷嚷却不下海啊?” 南宫藜目光紧盯海面,对我简单的说道: “我不会游泳,也从来都没打算学。” 黄老虎和金船长的水性很好,可以说是好得吓人,只见两人体型一胖一瘦,同时以自由式在海面上快速的朝即将沉没的渔船游去,四肢翻起的白色浪花不时的裸露出他们的一部分躯体,长期与海洋打交道,使得两人肤色黑里发棕,远远看去,酷似两只身形各异的海豹,在海面上矫健而灵活的游动着。眼看渔船就要垂直沉入海中,黄老虎从海里探出脑袋,一边加快游速,一边用一种我听不懂的语言冲着蜷缩在船头的两人大声喊了几句。 船头的女人将男孩儿紧紧地抱在怀里,在听到黄老虎的呼喊之后,她迅速忍住哭声,然后闭上眼睛就带着男孩儿往海里跳去。黄老虎和金船长两人互相分工,前者抱住女人,后者迅速抱住男孩儿,接着立马转头往岸边游来。 也算是救援及时,金船长和黄老虎将女人和男孩儿带回到岸边时,我看这两人应该并无大碍,只是真不知道他们之前经历了什么,以至于他俩骨瘦如柴,衣不遮体,并且我还注意到那男孩儿嘴唇白毫无血色,而眼球里血丝则大量凸起呈渔网状,我即刻摸了摸他的额头,果然烫手。 “孩子发烧了。” 我对众人说道。 女人虽然听不懂我们在说什么,但她见我摸过男孩儿的额头,便焦急的抓着一旁黄老虎的手,哔哩吧啦的说了一大堆的话,黄老虎听后脸上阴沉了下来,但他没回应女人什么,而是看向我们说了一声: “先把他俩送到岛上医务室再说。” 到了医务室后,经过医务人员的初步诊断,男孩是得了疟疾,虽说不是什么罕见病,这种疾病对老人和儿童来说也是有致命风险的,而且医生说这个男孩儿至少已经高烧三四天了,再不及时治疗,怕是会对大脑产生损害。 好在岛上的医疗设备还算比较齐全,且由于热带地区疟疾频发,相关的治疗药物还是有所储备,这对男孩儿来说,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吧。 至于女人,她虽说和男孩儿一样出现了虚脱症状,但也只是严重脱水外加营养不良导致的,本身没什么大碍,不过出于安全考虑,在黄老虎的翻译下,我们还是劝她一同去到医务室的病床上休息几天再说。这时我注意到,女人和男孩儿看着肤色黑中带黄,且他们的手臂和肩膀上都刺着怪异的深青色纹路,看着就像是泰文或者马来文之类的文字,同时,男孩儿的左手手腕上,还戴着一个棕红色的手绳,绳子上还捆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珍珠,细看之下,我发现那枚珍珠似乎还被人为雕刻着一些模糊而细长的纹路。 金船长让黄老虎看着女人和男孩儿,然后用眼神示意我们几人走出医务室,这时,毒家的三人和于金鼓也已闻讯赶来。见船上有点手艺的人都到齐了,金船长站在医务室门口,表情严肃的对我们说道: “看样子这两人应该都是沾族人,这是一种很古老的民族,他们的一部分人在现在这个社会混得不是很好,有的还当起了海岛,沾族人很擅长与海洋打交道,对此他们之中还世代传承着一些独特的海洋巫术,沈放,想必你刚刚已经看到,那男孩儿手腕上带着的东西了吧?” 我:“看到了,一条棕红色的手绳,上边还捆着一枚大珍珠。” 金船长听后摇了摇头道: “那不是珍珠,绳子是用鲛人的头发编织而成,至于那颗珠子,则是鲛人的泪珠。” 我:“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这我懂啊,那又有什么稀奇的?” “那不一样,若是单纯只是泪珠还好”,金船长忧心忡忡的说道: “即便是在沾族人自己的族群里,这种手绳可不是随随便便能见到的,这个民族信奉海洋女神,其中一支还擅长与鲛人打交道,鲛人的头发长得很慢,百年才能长到一尺多长,且它们可不会像我们一样轻易脱发,除非是是它们自愿将自己头发赠与他人,又或者是被人捕捞,强行剪下所得。” 方奇听着不解的问道: “那又能说明什么呢?” 金船长低沉的长“嗯”了一声,随后继续说道: “还有那颗泪珠,个体这么大的,估计也只有鲛人的首领才能哭得出来,我曾听闻过一则传说,说是沾族的巫师会和鲛人的族群中的首领达成一种交易,双方各自牺牲自己族群里一个最珍贵的宝物,以此给彼此群体达成一纸婚约,鲛人的女子,嫁给沾族的男子,或者沾族的女子,嫁给鲛人的男子,而他们的后代,则会戴上用鲛人族群里所有成年族人的一根头发所编制的手绳,上边还会配上一颗它们首领的泪珠。” 我:“船长,你的意思是说,那孩子,是鲛人和沾族人的混血?” 金船长点头道:“如果传说属实,那就很有可能。” 毒沐阳:“可这又能说明什么呢?” 金船长抿了一口唾沫,发沉的脸因忧虑而不由自主的抽搐了一下,随后他说道: “这个传说还有后半部分,说的是,沾族与鲛人的孩子在长大之后,最终会回归大海,而他们成年之后的唯一使命,就是守护一样宝藏,我现在担心的是,刚刚那女人说他们是被海盗打劫时逃出来的,那些海盗倘若也知晓我所听到的这则传说的话,说不定很快就会追到这里来。” “那太麻烦了,我看啊,还是赶紧把这娘俩送走吧!” 方奇不耐烦的说道。 “不能放!” 黄老虎从医务室走到我们身边说道: “我刚刚和那女的聊了聊,发现一个惊天大秘密。” 我:“什么秘密那么夸张,难不成,她跟你说了鲛人宝藏的事儿?!” “是说了点儿东西”,黄老虎说道: “但是不是宝藏我也拿不准,只是,从她竟然知道咱们要去的那个地方正是龙宫岛,不仅如此,她还知道我们身边有个带着女孩儿男人,叫做李泽山。” 第281章 老爸的点悟 在听到黄老虎的话后,纵使心里是既焦急又疑惑,但出于对女人和男孩儿的病情考虑,老爸和我还是决定先让这两人在医务室休养两三天天再说。 这几天的天气是真不好,不仅降雨频繁,且海上的风浪也比前些天要大得多,反正也没什么事情可干,大伙儿干脆都踏实躲在船舱里享个清闲。登岛之前,黄老虎已经把渔船上的其他成员身后的海和尚给清理掉了,这下各位也都能睡个安稳觉,准确来说,是除了吃喝拉撒以外,决定留下来的船员们基本上都在睡觉,也许这也是他们对现实的一种逃避吧,毕竟真要去到龙宫岛,天知道还会有什么颠覆他们三观的事情发生。 黄老虎长期生活在南海,因此他从小就经常跟邻国的人打交道,东南亚地区的语言,他多多少少都会上那么三五句,对此,我们几人都觉得由他在岛上看护那俩沾族人是最好不过的。 关于老李,他还是老样子,平日里和小李桃形影不离,但也不知为何,无论我们跟他如何解释,这老小子就是死活不愿意下船登岛,对此,小李桃也没说什么,可我总感觉,这两人似乎很在意补给岛上那两个沾族人,可以说是对他们有着一种抗拒和恐惧,也罢,在我们跟沾族人正式交谈前,我也没心思搭理他,只管让于金鼓和南宫藜平时在渔船上对这俩人多留点儿心就好。 不停翻涌的浪潮顶得渔船没完没了的上下起伏,毒沐阳为此在一天内可吐了好几回,方奇则因为吸收了太多的鲛人油脂,这两天大部分时间他都在睡觉,而杨显对他抓住的海和尚格外好奇,他把这个小妖怪养在了一个渔船上的玻璃缸里,并在缸里倒满了被他用其随身携带的药粉特调过的海水,海和尚一被放到里边,其精神状态就开始变得萎靡不振,看着就像一个海洋版的方奇,杨显则每天都待在玻璃缸前边瞅着,手里钢笔在小本子上“嗖嗖”的划弄,不停地记录着海和尚的各种行为,还为它画了不少钢笔画。 至于我,老爸得知我在修炼天罡正气和大罗金刚手后,便时常带着我到岛上的偏僻地点,对我进行修行指导,其实,从鲛人岛那晚经历过后,我便发现我每次施展天罡正气都不再像先前那样沉重,并且我还能感觉到这股力量一旦施展开,就会不停地洗涤着我的经脉,这种感觉,用多了,还挺爽的。 海浪用力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风也随之兴奋的咆哮着,老爸站着我面前不及两步的距离,他一次次把手按在我的胸膛上,用掌力挤压着我的膻中穴,并对我冷峻的重复着那句话: “很好,再来,再来一次。” 我调动龙息,让其周转于我的多处经脉和穴位之上,紧接着,琥珀色的天罡正气再度浮现在我的体表之上。 “不错,就是现在,还是那九处穴位,让龙息闯过去,然后……变!” 我根据刚刚老爸的提示,将龙息一点点穿过我自己体内的中府、云门、膻中、天突、华盖、紫宫、玉堂和肺俞、尺泽等九处穴位,一瞬间,一种从未有过的清醒感直冲我的天灵盖,再一睁眼,老爸早已向其身后与拉开了五步之遥,而我的身上,天罡正气已如一件贴身软甲一般紧紧的吸附在我的躯体之上,并在我周身长出了数十根大小不一的倒钩行锥刺。 我纵使如此,老爸看向我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他左手手插在裤兜,右手手捋着下巴上的胡子,淡定的对我命令道: “保持住这个状态,先用风凌掌跟我过上两招再说。” 我听后双手撑掌垂下,脚下一个冲步,身形如弓,一掌拍向老爸胸膛。 老爸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在我这一掌即将打中他的前一秒,从裤兜里伸出左手,然后以我几乎看不到手影速度,以肘运劲,由内而外推动力道,横向拨开了我的招式,他这一下,虽说力道不算大,却是以手做刀,一击斩中我手腕上的列缺穴,霎时间便把我右手上的力道卸掉大半。 不过,这也倒符合我内心的预期,老爸本就是嗅字门高手,又是掌门,跟他动手无须多想,该狠点儿就要狠点儿! 想到这儿,我藏于股下的左手立马掌心朝天,以五指之劲直戳老爸脐下神阙穴,老爸虽为垂目查看,但其腹部却已经微微收缩,紧接着,他右手如钳,以落雷之速,猛一掐住我的左腕,并顺势将我的手臂关节向外折去。 老爸这一招,是风凌掌里的弄雪折梅,先作防守,后发制人,我若是不能及时将手臂撤出,必将被他错开肘关节的筋骨以致脱臼,如果他再狠一点儿,自然可以轻易折断我的骨头。 好在师父早就跟我示范过,对付这招可不能跟他硬顶,得顺着他的手劲方向,运臂跟随,趁老爸已将注意力转移到对我左臂行动的追踪时,立马让右手三指化作爪式,随即脚下迈步贴身,三指化劲直锁其喉,期间绝不后退半步! 为躲我这招,老爸根本来不及再使左手回防,只能选择侧身闪躲,顺势左手抬掌向上将我右手推开,而这便是我的机会。风凌掌虽说是掌法,但万宗武学腿为根,腿法运用得当,体魄便好比万年老松,风吹不动,雨打不崩,应战之际,亦能有出其不意的效果,就比如,我当下趁老爸身子不稳,双手无空的瞬间,左腿屈膝,用一击力顶千钧,撞向他的下三路。 的确,我承认我这招有些歹毒,但真正的武学从不是用来以武会友的君子之道,为了能止戈为武,以武克敌的核心就是杀招出时不手软,心气高时不犹豫,图的就是一招制敌。老爸见状一侧嘴角微微上扬,随即松开我的左手,右手也不再做防,他侧身快速后退两步,与此同时,我感受到他的身子正在往外迸发大量内息,就那么一刹那,老爸眼神突然杀气尽露,接着一股压抑无比的寒意直逼我的心魄。 我擦,这小老头竟然敢对自己亲儿子来真的,如今再想收腿为时已晚,索性转变身姿,腰身一摆,左腿朝着老爸身躯横扫而过,虽说确打不中他,但也给我与他拉开距离腾出了短暂的时间。在我收回四肢架势之际,老爸以抡臂高起,双手掌力排山倒海,势如大江奔袭,强劲的内息如狂潮一般涌进他的手臂之中,我见状连忙将周身萦绕的天罡正气汇集于双手之上,接着双手握拳,直击老爸的一招山海相迎。 怎料,我双手都还没伸直,老爸却已在瞬息间改变了攻势,只见他身子转身侧倾向我,左手手臂运劲贴身,脚下更是如同往地面下方扎了根似的一动不动,直接将左边肩膀连同身子一道冲我来了一记铁山靠。眼下反应只在一瞬间,我连忙将双手交叉于胸,并任由步伐向前一顶,在碰到老爸身子的一刹那,我感觉自己仿佛是撞在了一辆正在行驶当中的火车头上,彼此的触碰只是那么一下,我的整个身子便被撞飞了十多米,好在我双手力道尚存,在向后自由移动的同时,我赶紧展开双臂,双手掌心朝后,运劲将手上的力气连同龙息一道往身后泄出。 掌力打在身后的瞬间,我虽没顾得上看清后方状况,却能清晰听到身后的岩石水洼被激起之时的涟漪之声,接着天空下起了咸咸的雨水,我抬头一看,那是水洼飞溅后又随之落下的结果。 “不错,你小子反应还行。” 老爸冲我微笑道。 我则不满的对其抱怨道: “有你这么当老子的吗?竟然跟儿子动杀心,你这个老小子下手也真够狠的!” 老爸一边忙着将自己衣服上的水珠拍掉,一边若无其事的对我说道: “你小子还敢说我?你刚刚招招狠毒,出手都不带犹豫的,我若不来点真本事,怕是早就被你给废了。” “你少来这套!” 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海水,反驳道: “你是什么身份难道你自个心里没点儿数吗?就我这点能耐,还能废了你?” “懒得跟你耍贫。” 老爸三两步走到我跟前,说道: “如此看来,风凌掌你是用不惯了,那些招式也和你这一身天罡正气不太匹配,倒是你最后忍不住使出的大罗金刚手,反而与天罡正气的运作很是契合。” “契合有什么用。” 我无奈的回应道: “这套天罡正气,我还差气和神至今没悟出个大概,每次想一气两用都费劲得很。” 老爸:“现在应该不一样了吧?我看得出,你当下至少已经通窍了先天一气,后天一气也得以在这几天的训练中得以补足,在我看来,至少在气这一关,你已经过了。” “可神呢?” 我追问道: “精、气、神,前两者我倒还能了解一二,可我始终想不明白,这个‘神’到底指的是什么?” 老爸招手让我跟他一起就地坐在一大块儿大岩石上,然后对我解释道: “所谓‘神’,《黄帝内经》中说,此为生命活动的最高调控者,而中医则认为其主导着人的意识、思维和情感活动。” “道家则说,‘神’可分为三层,第一层是‘元神’,乃由父母阴阳精气结合之时生成,是人能在成长中可以激发出来的生命潜能;第二层是‘识神’,可通过我们日常的认知和思考从而觉悟而出;第三层是‘神明’,这是我们对自我为人最高的觉悟状态,同时,这也就是儒释道三家都一直在追求的‘明心见性。’” “老爸,你觉得你说的这些,以我的悟性能听懂吗?” 我冲天翻了个白眼吐槽道。 老爸嘴里清吐一声“嗯~”,随即说道: “那我就拿剑客来给你举个例子,一个普通人,他经过三五年的拜师学艺和艰苦修行,从而懂得了如何使用剑术,这时的他,说明元神已经觉醒,潜能也得到了激发。” “如果他能继续持剑修行,再过个十来二十年,兴许就能对剑道有所顿悟,这时的他,剑法收放当自如,可克敌一十步之内,此时的他便已觉醒了识神。” “接着倘若他能大胆弃剑不用,参悟以万物可以为剑,其剑法亦能随心所欲,胆魄具备万人敌之勇武,纵有泰山当前,亦不惧声色,视天地为剑鞘,一万灵为利刃,这时的他,可谓是天窍已开,剑心通明,神明得以自成。” “噢,这就是剑客的最高境界~” 我似懂非懂感叹道。 可老爸听后却直摇头:“不对,此时的剑客,纵使已经能一览众山小,但在他的面前,依旧耸立着一座高山,倘若他有胆继续攀登,直至达到最高峰,那时的他,即便是手无一物,亦能在举手投足之间,顿悟一套衣副全新的剑法,却又能无招胜有招,哪怕他只是一个转身,随意翘起一根指头,也能将挑战者败于瞬息之间,这时的他才能算是达到了剑术的巅峰。” 老爸的话听着就像小说,很难想象这可以出现在现实当中,但我可不能在他面前露了怯,于是立马回应他道: “我懂了,这就到传说中的手中无剑,心中有剑对吧?” 老爸一手拍在我的后脑勺上,不屑拆穿我道: “你小子,也就只能应付我这句话了。” 我不服的辩驳道: “那你说了这么多,到底有什么用,又对我修炼天罡正气有什么好处呢?!” 老爸弯腰看向脚下,随手捡起一块小石子儿,然后抬手对着不远处那波纹起伏的海面打出了一连串的水漂,接着对我说道: “精、气、神,我们对于这三者的修炼向来是不能分开的,依照道家的说法,先要炼精化气,然后炼气化神,最后炼神化虚,直至逍遥,说得再通俗一点儿,精气神就好比是一串鞭炮,要懂得如何点燃第一响,这才能引出后面两响炮声,如今你的鞭炮已经响了两声,至于这第三声到底能不能响,全凭你先前的两声响得对不对。” 老爸的话玄机还是太深,但我听后又感觉自己似乎的确是懂了点什么,从而忍不住脱口而出道: “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前两步走的对,这最后一哆嗦就能行,要不然,我的天罡正气就只能止步于此了,对吧?” “差不多”,老爸站起身说道: “不仅你的天罡正气会止步于此,就连你的《九转元阳功》也只能就此打住。” 我听后也跟着站起身,接着同样在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子儿,学着老爸刚刚的手势冲海面扔去,可我的石子儿却没能像他的那枚一样在起伏不定的海面打出水漂。 这一下的失败如同一束闪光,瞬间从我的思绪里一穿而过,于是我深吸一口,缓缓吐出后对老爸说道: “我好像懂一点儿了,就像那个剑客一样,我现在需要的,是懂得如何舍弃,且还要明白,自己需要舍弃什么,只有卸下原来的,才能装上全新的,对吧?” 老爸转头冲我笑了笑,然后又转头看向阴霾下的大海,关于“精气神”的问题,他后来也没再跟我解释什么,但我的心里,却好像已经被他偷偷放入了答案。 我们父子俩才回到停泊渔船的港口前,就看到金船长他们已经站在岸边等着我俩,站在中间的是黄老虎,见老爸和我已经回来,黄老虎赶紧走上前对我俩说道: “那个沾族男孩儿,刚刚醒了,你俩猜怎么着,这孩子醒来的一句话就是跟我说,他要见李泽山。” 第282章 黑帆号 “我不下去!我不下去!” 老李坐在床上,双臂死死的缠着床架,像个不愿上学的小孩儿似的冲我们哭喊着,而站在一旁的小李桃对此虽一言不发,可她看向我们的眼神里却充满着浓厚的敌意,即便是平日里与她最为亲近的毒沐阳,她也丝毫不愿对方靠近自己身边。 “要不,我们来点儿硬的?” 站在宿舍门口的方奇双手叉腰一脸恼怒的说道。 对于他的建议,同样站在老李宿舍门口的其他人大都表示了认同,但我不置可否,而于金鼓有些犹豫,老爸则是在场唯一一个对此持否定态度的人。 “老爸,那你怎么看?” 我问老爸道。 老爸先是让毒沐阳从老李宿舍里边走出来,然后主动上前将宿舍的门关上,随即对众人说道: “要不这样,我和沈放还有黄老虎先去见一下那个女的看看。” 老爸的想法很折中,对此大伙儿也没再提出什么更好的建议,于是我便跟着老爸和黄老虎一块儿下了船并直接去到了岛上的医务室。 黄老虎自然是来担当我们的翻译,且有他陪同过去,也可以让那个不会中文的沾族女人心中增添几分安全感。离上次见面已经隔了三天,女人坐在病床上,看着比之前气色好上了不少,但其整体依旧是面黄枯瘦,在黄老虎与她率先交谈之时,我悄悄盯着她看了很久,从气味上判断,此人大概只有二十岁上下,但面容却有着超出了同龄人许多倍的沧桑,女人的牙齿几乎没有,只能在她开口时,勉强看出她靠近喉咙位置上还孤立着几颗后槽牙,纵使已经休息了两三天,但其深凹的眼眶里却始终笼罩着一层沉重的疲倦感。 由于女人牙齿太少,导致其说话的声音总是很含糊,以至于黄老虎同其交流多少也有些费劲,经过长达十分钟的提前试探,女人终于愿意跟我们进行正式的交谈,但出于敏感词汇和地方政治的考虑,我在以下阐述中,只能沿用一些较为中性的词语和句子对以下我能理解的部分内容来进行讲述,还请诸位看客能够谅解。 女人告诉我们,她叫阮乡萍,家里世代都是邻国海岸边的渔民,一家共有四口人,包她括父母和她姐姐以及她,而她则是三姐妹中的老二,由于家境贫寒,他们时常会偷偷出没于国界外的海域捕鱼谋生,由于他们国里的问题,这种行为在他们那边并不算是什么奇怪的事儿。起初,我们这边出于人道考虑,对他们这种冒险行为并没有出手过于强硬,顶多也就对他们进行一些简单的驱赶,尽管我们也知道,一旦到了夜里,他们还是会偷偷过来撒网,有时候,他们干脆就直接将我们这边渔民先前在海里撒下的网箱给偷走,毕竟这样收鱼货比之前者要更加方便,而通过渔业所赚来的钱,她的父母都基本用于给她们三姐妹作为读书的学费。 可随着国际局势的发展,他们国家的一些政客却把我们的善意当做软弱,不但蛮横霸占我们这边的多个海岛,还肆意放纵他们的渔民到我们这边的海域来进行渔业操作,然后再唆使他们的渔民故意与我们这边的海警队伍以及渔民发生冲突,以此作为所谓的“证据”放在国际组织上大肆宣传我们这是霸权行为,企图就此依附于某些强国的势力以继续侵占我们的海域和岛屿。 熊猫不发威,你真当我是玩偶吗? 如今我们的综合实力与日俱增,哪怕是欧洲以及太平洋彼岸的那个国家当下也不敢就我们的海域划分和主权保护做出实质性的干涉,甚至有好几次在南海的军事摩擦中,在面对我们守护领土的坚定决心和英勇无畏,这些大鼻子都只能选择夹着尾巴把他们的船、潜艇以及飞机灰溜溜的开回老家,同时这也使得阮乡萍他们的国家失去了用于依靠的“干爹”。 为了更好的守护南海,我们这边开始对南海海域进行全面性的领土整顿和守卫,对于非法过境的渔民以及船只,我们的相关部门不再像之前那样“客气”,口头能赶则赶,若是碰到口头警告赶不走且还爱耍赖的,那就直接用高压水枪伺候,而我们海军的实力增强也使得我们得以毫无顾忌的收回我们海域中被他国霸占的海岛。 渔业谋生屡屡倒退的阮乡萍他们家,只好卖掉渔船,然后跟人搭伙干起了海上走私贸易,走私行当虽然冒险,但赚得是一点儿也不少,阮家的日子也开始逐渐有了着落。 但天意弄人,随着大量渔民转行改做海上走私,长期在海上生活的另一波人也开始想到了别的谋生方法,这些人大多都是比阮家还有穷苦的人家,两手空空的他们既没有什么经济头脑,也不想脚踏实地的赚钱,其中的很多人,曾经还当过他们国家是兵,急于谋利的他们,与其想着动脑,倒不如直接跟人动手,虽是乌合之众,但臭虫多了也能搬走几块儿肉,于是这些人便联合起来,当起了海盗。 实力也就那样,跟我们这边海警队伍,他们自然不敢硬碰硬的,对此更不敢轻易劫持我们的的船只,所以很多时候,这些海盗都会喜欢吃自己人,而首当其冲的目标,就是像阮家他们那样干走私的,一来,走私的货物的确肥润,他们可以直接抢走拿去商贩那卖;二来,走私的人本就没有什么保障,因为出于心虚,走私犯们一般都是深夜偷偷摸摸出海作业,而他们国家的海警和海关即便是见到了,无非也就要点儿好处,并不会保障走私犯们的安全,这就给海盗们创造了一个很好的“就业空间”,以至于阮家他们的走私贸易时常会被海盗们所劫掠。 不过,一般情况下,这些海盗只图财,不害命,顶多也就弄伤几个人以杀鸡儆猴,只要拿到了他们想要的,海盗们大都会见好就收,拍拍屁股走人。所以,阮家人一旦遭遇海盗,也只能老实待在船上,安静的认了这个哑巴亏。 但凡事总有例外,这些海盗之中,存在着一支队伍,而这支队伍与其他海盗不同,他们很早就在南海一带横行,有很多老人都声称见过或者听说过这群海盗,他们就是黑帆号。黑帆号指的是这群海盗平日里驾驶的一艘被改装过的旧军舰,他们行踪神出鬼没,且从不会轻易登录其他船只,虽和其他海盗一样,成员们手上都带有枪支,但很少会用上,尽管如此,每艘遭遇上这群海盗的船只,其船上的成员都会莫名其妙的消失。 据说这些船上既没有一点血渍,也没有任何打斗过的痕迹,船里的物资自然是被洗劫一空,但船体本身却没有任何的破损,其船员则再也没有出现在任何人的视野当中。阮乡萍听她父母说过,这群海盗的头领也是一个沾族人,他自称是沾补罗国的王族后裔,并被神灵赐予了无边法力,传其最擅长的,便一种海洋巫术,可使大海翻腾,纵使天空晴朗乌云,亦能召唤狂风暴雨将船只掀翻,人们因巫术而恐惧他,对于他和他手下到来,也只能选择顺从,至于那些在船只上的人就此为何还是消失了,据说就是被他用巫术献祭给了海洋女神。 阮乡萍和她的父母就是在一次走私过程中遭遇了黑帆帮,这件事情尽管已经过去了很久,但当她说到这儿时,其眼中依旧充斥着极度的惶恐,仿佛那次可怕的遭遇就发生在她此时的眼前一般。 “当时的月亮又大又圆……” 阮乡萍回忆道: “我们趁着有月光,在海上加速航行,这批货很贵重,对方要得也急,我们一家只想多挣点钱,过几年好回到岸上去开一家米粉铺就行,以前渔船就是我们的家,渔船卖掉之后,我们一家人都只能住在货船上,包括我姐和她老公也都在船上干活,姐姐当时情况不是很好,身子很虚弱,所以爸爸想着干完这一票就让姐夫先带姐姐回岸上看病,这也使得他把船开的很着急。” “也许是我们的船动静实在太大,很快就引起了海警的注意,看见我们这次货物价值很高后,这些人要了我们不少的钱,还声称生意做完之后要分给他们五成好处才肯罢休,这种事情很平常,我们也只好认栽,但那些海警刚准备从我们的船上下来,月光就突然不见了……” 阮乡萍把双腿屈起,并蜷起身子用手紧紧的搂住小腿,随着她呼吸节奏逐渐变得凌乱,一种恐惧的气息开始迅速从她的体表传遍房间的四周,阮乡萍双目无神的看着床上的毯子,声音颤抖的继续说道: “明明是晴天,可乌云突然就飘到了我们的头上,风也不知怎么的就大了起来,然后一切都变得很黑很黑,虽然我们船上有灯,海警的船上也有,但我们基本都看不到两艘船体以外的任何海面,就好像突然有一块巨大的黑布,在不知不觉中,将我们周边的海域连同天空一块都给围了起来。” “那些海警很害怕,他们看起来比我们都还要害怕,把钱拿走之后,这些人就慌慌张张地跑回自己的船只逃走了,而海警们走后没多久,我就看到船头右边方向的远处,好像有几个光亮在闪动,紧接着,光亮就变成了一艘像军舰一样的大船,这艘船开得很快,而且很明显正在冲我们这边开来。” “爸爸很害怕,他和船上的另一个叔叔都率先认出了那艘船正是传闻中的黑帆号,我们知道后变得更加害怕,妈妈不停地催促爸爸赶紧开船,可奇怪的是,无论爸爸如何努力,我们的船就是没法启动,我感觉似乎有一股我们看不见的力量,正在阻止我们离开这片海域。” “我当时很紧张,抱着妈妈一直在哭,而我们的船始终无法动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不停加速的黑帆号离我们越来越近……” 回忆说到了这儿后,阮乡萍突然沉默了下来,也许是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可怕,以至于阮乡萍此时只想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痛哭。 见到阮乡萍哭得如此撕心裂肺,我也不好再追问她什么,毕竟这可是在揭人伤疤,如今她能跟我们说这么多,对她来说已经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情了。身为翻译的黄老虎有些无奈的看了看我和老爸,然后问道: “要不,咱们今天就到这儿?” 我刚想点头,老爸却率先开口道: “不,先让她哭够,然后我们再继续。” “至于吗?这些事情我听着跟我们也没啥关系啊?” 我不解的问道。 老爸没搭理我,此时他的眼睛就像一双鹰眼,锐利而谨慎的审视着病床上的阮乡萍,虽然不清楚具体原因,但老爸的态度却明显是在提醒我,阮乡萍的事情,应该与我们这次的行动有着莫大的关联。 于是,我们三个就这么静静地站在病床边,耐心的等到阮乡萍哭到疲倦,这期间,有医生建议给给这个女人先打一针镇定剂以防其哭伤身体,但被老爸一口回绝,并礼貌的请出了病房。 大概过了有二十分钟,阮乡萍的哭声逐渐变小,呼吸声也随之变弱,老爸走到阮乡萍身边,主动伸手为其把了一下脉象,同时冲黄老虎说道: “可以了,她没啥问题,咱们继续。” 黄老虎叹了一口气,脑袋也跟着微摇了几下,他再次向阮乡萍询问了几句话,情绪基本冷静下来的阮乡萍听后便用毯子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泪水,然后继续对我们诉说道: “黑帆号没有完全靠近我们,而是停在了离我们还有大概一海里的位置,紧接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歌声突然在我耳边响起……” “歌声?什么样的歌声?” 老爸问道。 阮乡萍思考了几秒,然后摇头回应道: “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种歌声,好像是有人在唱歌,是一个女人的歌声,声调很高,起初听着感觉她像是在跟我哭诉,歌声中的酸苦直接渗入到了我的心扉,让我也忍不住跟着她一块儿流泪。” 老爸:“那你可还记得,这歌声里唱的内容是什么?” 阮乡萍态度肯定摇头道: “后来我反复回想了很久,但就是怎么也想不起来那歌声里所唱的是什么,这种感觉就好像是在睡梦中听到的,醒来之后就只记得当时场景所带给我的感受,却对歌词毫无记忆。” 阮乡萍把腰靠在床头的枕头上,再次用擦了擦她脸庞上的泪水,又继续说道: “紧接着,有一束光从天而降,那是一束白色的光芒,它真的很洁白,看着比当晚的月光还要干净得多,这束光很快就覆盖住了我的双眼,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身子很轻,双脚也似乎离开了甲板,我觉得那时的我就像一根飘浮在空中的羽毛,自由且安逸。” 说到这儿时,阮乡萍的神色看上去依旧是很享受的样子,但那也只是一瞬间,很快,她的眼神就开始变得黯淡,脸色也随之苍白,阮乡萍将她的两只手左右插进到她那又长又乱的头发里,再次哭诉道: “但这种飘逸的感觉很快就消失了,当我身子重新有回重量感后,眼前的白光也随之消失了,意识恢复之后,我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铁做的房间里,这个房间并不大,而我的前方有一张单人折叠床,姐姐正躺在上边,她的床边还站着三个中年男人和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 “女人的怀里抱着一个看着像刚出生的婴儿,那婴儿不停地在哭,哭声很刺耳,我下意识跑到姐姐床边,发现此时姐姐下身一片血红,鲜血就像下雨一样从她的裙子里不停地流出,她闭着眼睛,脸上满是汗水,看着很憔悴,我很担心姐姐,想走上前把她抱住,但有两个男人夹住了我,另外一个男人则伸手摸了摸姐姐的脖子,然后转身打开了房门,对驻守在门外的一个士兵无情的说道,‘一会儿把她给扔了’……” 阮乡萍再次暴哭,她那放肆颤抖的嗓子磕磕巴巴的说道: “那些海盗拿枪指着我的头,说我一会就要跟孩子一块儿住在这间房间里,孩子从此由我照看,若是他有什么闪失,那我也要被他们扔到海里。” 我:“你说的孩子,是不是就是你带来的那个小男孩儿” 阮乡萍双手捂着脸,无助的点了点头。 我:“他叫什么?” “黑帆号的人没有给他起名字”,阮乡萍揉着眼睛说道: “但那孩子在会说话之后,就让我称他作‘拉穆’。” 黄老虎在翻译到这时,并没有直接跟我们转述,而是在重新询问阮乡萍,并得到对方的确认之后,才转身告知了我们,同时,在听到阮乡萍说出‘拉穆’这两个字后,他反问对方的语气有些迟疑,在询问完阮乡萍后,黄老虎面色震惊的对我和老爸解释道: “还记得船长金大升对大伙儿说过的那个关于沾族人和鲛人达成婚约的故事吗?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在那个故事里,凡人与鲛人所生混血儿就被称作‘拉穆’。” 老爸本来还想对阮乡萍追问一些关于“拉穆”的事情,怎料,本就布满的乌云天色突然变得更加阴暗,海风放肆的吹打着医务室的窗,咆哮的风声不停扰乱着我的思绪。 于金鼓和方奇顾不上敲门便用身子顶住狂风闯入了医务室,两人满身狼狈,气喘吁吁的于金鼓更是已经汗流浃背,他没来得及开口,方奇便着急火燎的对我们说道: “有艘船,不对,看着应该是一艘军舰,它冲咱们这边过来了!” 第283章 入侵开始 听到方奇的提醒后,老爸第一时间并不是想着跟我跑回船上,而是直接走上医务室的二楼,而此时那个自称“拉穆”的小男孩儿,正蜷缩在二楼医务室的床上,并用被子盖住了他自己的整个身子。离拉穆床头最近的那扇窗被海风吹得“噼啪”响,本来已经插上插销的窗户也不知怎么竟被狂风强行撞开,大量夹杂着咸腥气味儿的雨滴顺着疾风呼啸着冲进屋内。 阮乡萍跟着我们的脚步飞跑上二楼,看着拉穆在床上瑟瑟发抖,她一脸惊慌的冲上前来不停地嚷嚷,黄老虎见状赶紧将其拦下,在经过翻译后,黄老虎紧张的对我们解释道: “她说千万别让拉穆身体沾到海水!” 老爸走上前,强顶着风雨将窗户重新关上,看向窗外,我发现补给站不远处的海面上,一艘军舰样式的船只正在加速往我们这边进发。 感受到自己已经再次与外界隔绝开后,拉穆像一只躲在洞里的小兔子,既谨慎又害怕的从被窝里缓慢探出了半个脑袋,他的一双奇棕褐色的大眼睛半开着看向我们这些围在他床边的人,我注意到,拉穆这孩子每打量完一个人之后,他的眼神便很快从原先的害怕转变为了好奇与害羞。阮乡萍吃力的从我们之中挤到床边,她温柔的抚摸在拉姆的额头,见到拉穆身子已无大碍,阮乡萍一把将拉穆紧紧搂在怀中,然后抽泣着干哑的嗓子,不停地对拉穆说着一连串我一个字都听不懂的语言。 众人看向黄老虎,而黄老虎也不敢怠慢,张口就对我们开启了同声翻译: “没事了,孩子,他们跟你之前描述的一模一样,我感受到了,他们确实是来帮助帮助我们的。” “喂!我们啥时候说过要帮助你们?” 方奇不满的冲阮乡萍抱怨道。 不过由于语言不通,阮乡萍和拉穆都没有理会这个方大头,而听出端倪的老爸冲我使了一下眼色,老然后走上前冲拉穆问道: “孩子,你怎么能确定我们就一定会帮助你们? 经过黄老虎的翻译,拉穆神色冷静从阮乡萍的怀抱里挣脱出来,他双手吃力的支撑着自己那瘦弱的身子走下床,并伸手到床头柜上,拿起一根放在碟子上的汤匙,抬起臂膀便在窗户旁边的一堵白色墙面上龙飞凤舞的刻画起来。 不一会儿,一副线条流畅,笔画简洁的速笔画随即展现在众人眼前。当我们看清楚这副画上的内容之时,首先感受到的,并不是对小小年纪的拉穆那天才般的艺术造诣所钦佩,而是被这个孩子所画的内容,所震惊得一时间集体哑口无言。 只见那白色的墙面上,被一根根细长的线条所勾勒出来的,是一艘正在乘风破浪的渔船,其中船头的甲板上站着十一个人,这些人有男有女,他们神色各异,彼此之间或正在交谈,或独自靠在栏杆上眺望远方。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方奇已走到壁画跟前,他在对这副简单的随笔画仔细观察了半天之后,忽然激动的指着船头上一个正在靠着桅杆打哈欠的大头男子说道: “你们看,这个!他画的这个人难不成就是我吧?!” 其实在场的每一个在听方奇的话,尤其是我,拉穆画出这个方大头对我来说并不意外,还有画中的我、老爸、于金鼓、黄老虎以及金船长和南宫藜,看到他们出现在这幅壁画上对我来说都是可以推理出来的,可画作当中还出现了杨显、毒沐阳以及老李和小李桃,这四个人可是至今都可以与阮乡萍以及拉穆见过哪怕是一次面,可拉穆不仅能把他们几人惟妙惟肖的描绘在墙壁上,怯还能准确无误的将他们的五官特点以及表情习惯逐一的凸显于画作当中,这简单是让人不可思议! “我想起来了!” 于金鼓突然大喊一声,他激动我抖着手指指着眼前的壁画,对我们说道: “这里,这幅画,大伙这表情和言行举止,不就是在渔船即将开到补给站的当天,大伙儿在船头甲板上透气时的状态吗?!” 于金鼓的话好似一段急促的电流瞬间穿过我们几人的脑神经,大伙儿对着壁画更进一步,各自努力的回想着我们的渔船在即将抵达补给站时,各自都在船头干嘛,没过多久,我便想起当时的我的确是正在跟老爸在甲板上交流着关于如何修炼大罗金刚手的各种想法,而在这副壁画,不仅准确无误的将我和老爸交谈时的模样一一复刻了出来,甚至还把我们当时谈话时的神态也活灵活现的描绘在了墙壁之上。 老爸双眼在壁画上游走了三四遍,并不时的用指尖触摸着壁画上的线条,紧接着,他双眼闪出一道锐利的目光,随即对我说道: “去,不管你用什么办法,马上把老李跟小李桃给我从船上带过来。” 老爸的命令在我的预料之内,其实即使他不说,我也打算这么做,于是我和方奇冒雨飞奔到渔船上,而在老李的宿舍门前,南宫藜和毒沐阳正守在门外左右,一见到我俩到来,毒沐阳便迫不及待地开口冲我们说道: “你们赶紧去看看,老李,他刚刚差点就自杀了!” 我听后连忙走进宿舍内,老李此时正坐在床上,杨显则坐在他旁边,一脸嫌弃的用绷带为其包扎着额头。 我:“杨师傅,老李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显沉着脸,略带埋怨的低“嗯”了一声,然后解释道: “这个老疯子,刚刚跑到驾驶室,说什么都要我们立马开船离开,威胁说如果我们再不开船,他就马上死给我们看,当时我和船长他们也没把这老东西的话当回事儿,结果他见我们不为所动,转头就把脑袋往驾驶室的门框上撞,接着‘哐当’一声就倒在了地上,还好当时在场的人多,大家合伙把他抬进了宿舍,这不,刚刚才给他上好了要,我检查过了,这货没什么大事儿,那脑袋,比野核桃还赢,这一下子也就才破了点皮肉而已,不过看他这样子应该还会迷糊几天,哼,我觉得挺好,省得他一天到晚的犯浑。” 我看向站在床边的小李桃,见其眉头紧锁,目光既紧张又嫌弃的盯着在床上坐在发呆的老李,便对她问道: “你爸都快把命搭上了,你就一点儿也不拦着?” “他不是我爸。” 小李桃言辞清晰的说道,同时她向我伸手递来一张被她卷好的A4纸张。 想也知道,一定又是一幅铅笔画,我打开纸张,看到那泛黄的纸面上边画着,是一座不算大的岛屿,岛屿四周被可以涂成了黑色,看着像黑夜,而这片黑色画面的左侧边缘,一艘军舰正在冲着海岛方向开来。 老李的画作就像一团黑白相间的火焰,顷刻间便将我所剩不多的耐心彻底燃尽,我将手中的画揉成团扔到地上,转身抓住老李的肩膀,愤怒的冲其吼道: “李泽山!你这个老疯子,我不管你是真疯还是假疯,也不在乎你正在计划着什么,总之你立刻就给老子下船,老子现在就要带你去见拉穆!” “拉穆!拉穆!” 一听到我要带其去见拉穆,老李就像耗子见到猫似的退缩到床边一角,他瞪大了眼睛无神的看着我,红中泛黑的脸上,五官均因恐惧而被大片的皱纹挤得歪七扭八,老李用冰凉的双手反过来抓住我的胳膊,声音夸张的颤抖着说道: “你们……你们不该带他上岸……我们都会死在这里……” “别他妈跟我在这儿扯犊子!” 我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抓着老李身上那件破破烂烂的海魂衫就把他往床下拽,杨显见状也不好说什么,只管给起身给我让路。 离开了床铺的老李就像一条上了岸的鱼,疯狂的扭动着身子试图从我的手里挣脱束缚,小李桃则不停地挥舞着小手往我的身上锤,嘴里更是哭哭嚷嚷的不让我将老李带走,毒沐阳不忍心见小李桃如此,可还没来得及开口劝我,便被一旁的南宫藜给拉走了。船上的其他员工也不好再说什么,我也看得出,他们之中的一些人巴不得我把老李里给扔下船,但此时的我,只想弄清楚这个老疯子和拉穆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预言,有是在说明什么。 离开了渔船的老李如同是被我拉入刑场一般,又哭又闹,死活不愿往医务室方向移动半步,无奈之下,我只好将其四肢分筋错骨,然后在调动龙息将其扛在肩上,大步往医务室方向赶去。 小李桃在我身后哭哭啼啼,听着就好像我准备把她爸卖了似的,尽管她口口声声说,老李不是她爸。 雨越下越大,风浪也是愈发犀利,顶着狂风骤雨,我们总算是回到了医务室。老爸和于金鼓他们此时还围在拉穆的床边,而阮乡萍则像个母亲一样慈祥的坐在床头搂着拉穆,小男孩儿拉穆还是和刚刚那样一言不发,只是一味的转溜着他的眼睛观察着身边的人。 我把老李过肩摔到了地上,老爸走上前,十根指头先后按在老李的四肢上,三两下便将其被我错位的关节全都给复了位。重新站起来之后,老李转身就想往门外走,结果脚下一步还没来得及迈出,脑袋迎面就撞在了方奇的胸膛上。 我双手紧紧抓住老李的胳膊,硬是将他的身子转向病床前,这时我感觉到老李的呼吸变得急促而凌乱,他的心跳声就好像是一张牛皮鼓,敲得整间屋子的人都能听见,那原本还苍白冰凉的体表,在他眼神看向病床的那一刻,“唰”一下就红热了起来。 场面莫名的沉默着,阮乡萍怀里的拉穆眼神单纯的看着老李,而眼下的老李看着就像一个犯了错的老小孩,正在无助而恐惧的接受着他人的审视。 听着老李的澎湃心跳,我的心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加大了跳动的速度,一种说不出的期待感竟和那不停拍打着窗户的风雨产生了怪异的同频,使我迫不及待的想要看见老李或者拉穆之中的一个能率先开口,将他俩彼此之间或许都早已心知肚明的真相以最快的速度清楚无误的公之于众。 在场的大伙儿都默契的紧闭着双唇,我相信其他人也跟我一样,能感觉到在这间屋子里,一张就快被捅破的窗户纸此时正在顽固的做出最后的挣扎,但是快了,一个闷在众人心中的疑惑就快要被解开,拉穆,我看到拉穆那才恢复血色的嘴巴此时以微微张开,而老李脸则随之夸张的抽搐着。 “天怎么这么黑?” 谁能想到,率先打破沉默的,竟然是方奇这小子。 回过神来的众人看向四周,发现医务室里的灯已不知在何时被点亮,窗外的天空黑得就像是提前到来的深夜一样,不,准确来说,即便是深夜,那也不会像现在这样黑得什么都看不见,就好像有一块从天而降的黑色的布幔将我们所在的这座小岛给严丝合缝的围了起来。 “黑色布幔!” 我激动的看向老爸说道。 这时,众人心里都已明白,黑帆号虽离岛还有一段距离,但它却已经对我们发起了进攻。 风雨的威力还在加大,一波从海面吹来的强劲狂风瞬间便将医务室二楼的所有窗户同时吹开。拉穆用被子重新盖过他那弱小的身子上,虽然他反应很快,但我还是看到了有一滴从窗外吹来的雨水轻轻地滴在了他的左手手背上,下一秒,一声清晰的轮船汽笛声响彻四周。 阮乡萍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压在了拉穆的被子上,夹着眼泪冲我们惊恐的大声嚷嚷着,黄老虎本想上前安抚,却被阮乡萍吃力的挥手拒绝,黄老虎只好转过身对我们无奈的说道: “这女人说黑帆号此时已经知道拉穆就在这间屋子里,而我们所有人都会死在这儿。” 阮乡萍的话并没有把我吓到,但我不得不承认,窗外这突然袭来的黑色空间的确有着一种渗人的恐怖力量,黑帆号就像一只深谙海洋魔法巨兽,在锁定猎物的同时,自信的摆动着贪婪的身躯冲我们游来。 受到影响的灯光不停地闪烁了几下之后便在一声爆裂当中熄灭,昏暗的一秒钟过后,一束纯白的光从高处落下,这束光线很快就将我的视野彻底填满,光线虽强,却毫不刺眼,紧接着,一声声有节奏的旋律开始浮现在我耳边。 第284章 海蛊 歌声,是人唱出来的歌声。 我仔细听了很久,确信这点无疑。 唱歌的是一个女人,她是一个声音极富感染力的女子,歌声轻柔,节奏快慢有致,恰如三月里的春风,吹拂在脸上感觉清爽而温润,又似仲夏里的一张铺在稻田里的软床,柔软舒适之余,还能清楚的听到藏在那星辉下的声声虫鸣低语。 女人的歌声不仅让我心中生起阵阵暖意,同时,听久了还觉得甚是熟悉,我应该见过她,在很久以前,并且她此时所吟唱的歌词,我也肯定在哪个地方听到或者见到过,虽然我已经想不起来此人是谁,但我敢肯定她不是我母亲杨晴,也不是夏芸,不是南宫藜,不是苏太和,更不是凌妙然…… 奇怪,我怎么感觉自己轻飘飘的,是快要睡着了吗?还是……我已经在梦里了?这种飞翔的感觉,和往日在梦中所现并无太多差别,没错,我定是早已走进了梦乡之中,这感觉舒服极了,我已经好久都没有像现在这样释怀和安逸,这种自由也许才是真正的逍遥。 只是,为什么这白光闻起来臭臭的,我去,好冲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又或者,谁在偷偷的放鞭炮?可若是如此,我怎么什么都没听见? 刺鼻的气味儿越来越浓,紧接着,那束白光也跟着消失了,霎时间渲染在双眼里的这片黑暗顿时让我陷入了无尽的心慌之中,渐渐的,我发觉自己的两只脚底板开始重新有会知觉,我用手搓了搓自己的脸,记忆也随之重启,眼前虽然一片漆黑,但我能感觉到有一股厚重的雾气正在房间里弥漫,大脑瞬间回血,这才想起来,那浓烈的气味儿和这房间里的雾气正是一体的! 一束小火苗突然出现在房间当中,接着是一个在熟悉不过的身影,老爸此时正从一片黄色雾气当中快速向我走来。 众人被杏黄雄香呛得一个个弯腰咳嗽得不停,在打火机的火苗照耀下,老爸眼神清澈的看了我一眼,随即转身走向我的右侧,接着左手对着一个身影的脑袋和胸膛上上下下的点了几处穴位,接着那身影也跟着大伙儿咳了起来。 我顺着火光看过去,发现身旁站着的方奇此时也已经清醒过来,老爸没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便让其立马从体内射出鲛人油脂。见大伙儿都如此狼狈,方奇也懒得去琢磨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管照着老爸的要求,展开双臂,并在短暂运气之后,他从自己左右两手的食指之中向周围射了一圈发着淡黄色荧光的鲛人油脂。 大量的鲛人油脂被方奇的手指射在了医务室里,荧光逐渐将房间点亮,老爸见状收起手中的打火机,然后他抬起右手,对着右手掌心呼出一股急促的气息,这股气息迅速变成一把蒲扇,老爸手握蒲扇,对着四周的杏黄雄香不停地挥舞,很快便将一股黄色尘埃搅动成一波狂舞的气流。 只见老爸对着医务室面向大海的所有窗户持扇横臂一挥,室内的杏黄雄香立马被其所扇出的一阵烈风给搅成三股蛇形气流横向冲出窗外,在鲛人油脂的光亮照射下,我清楚的看到,三股黄烟飞出窗外的同时,其气流尾部明显还夹带这一缕缕黑色的东西。 “那些黑色的是什么?” 我指着头上的黄烟问还和阮乡萍一块儿坐在床上的拉穆。 虽然我忘了拉穆根本听不懂我说在什么,但我从这孩子眼神里却看出了他其实心里对我的提问是有答案的,只是不知为何,他始终不愿跟任何人开口说上一句话。 这时,我们注意到,阮乡萍惊恐的来回搓着自己的双手,接着又像洗澡一样四处揉搓着她自己的身体,仿佛有什么东西趁机爬到了她的身上似的,同时她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嘀咕着什么。 黄老虎反应迅速,他在听懂阮乡萍的话后,立马将自己身上的脱下,同时,他一边检查自己的身体,一边紧张的嘱咐着我们也要跟着脱衣检查自身,并对我们解释道: “阮乡萍的意思,应该是说那吹进室内的海水里有虫子,让我们也赶紧检查自己身体哪里有紫色的圆点,如果有,说明我们刚刚已经被虫子寄生了!” 我和方奇、于金鼓听后三下五除二便将各自身上的衣服脱下,各自看了看自己前身之后,彼此又互相检查了一下对方身后,结果确如阮乡萍所说,我们的后背上都长出了一粒粒细小如芝麻的紫色圆点,而她的身上也是如此。 方奇见状脸色憋得通红,紧接着,他那朝向高处的的两只掌心便开始冒出一股炽热的白色气体,但很快,那气体就开始发出淡黄色的荧光。被蒸发的鲛人油脂形成一缕缕淡黄色的荧光烟雾从方奇的十根指头尖儿上升腾而出,并愈发浓烈,方奇手指肿胀发红,接着发紫,随着他指尖被淤血冲破皮肤,十道细长的深红色血流如漏水的龙头一般从他的指尖垂至地面。 我穿好衣服蹲在血渍旁边,在鲛人油脂的荧光,我发现方奇所排出的淤血里,有一股鲜明的腥臭味儿,细想之下,应该是像某种海鱼的体味,黄老虎随手从床边拿起一卷卫生纸,他扯下一片纸巾,弯腰沾了沾地面上的血渍,接着他又将纸巾高高举起,让四周的荧光透过纸巾的前后,像验假币那样,拿着纸巾反复看了半天,随后,他一脸震惊的将手里的纸巾扔到地上,并对我们说道: “我懂了,这下我懂了,大家先离开窗户再说!” 我们带着阮乡萍和拉穆,跟着黄老虎转移到了楼梯间,方奇用手指在楼梯道上射了一路的鲛人油,好让我们看清路况,而黄老虎在确认楼梯里并无半点透风的窗户和裂缝之后,才放心开口说道: “刚刚我在方奇排出来的毒血里发现了一种东西,我本以为这种东西应该只是我师父口中的传说而已,但没想到它真的存在。” “你到底想说什么,赶紧的!” 方奇安奈不住性子向黄老虎吐槽道。 “是鬼雨鱼”,黄老虎说道: “我师父曾经说过,天下蛊毒可分山蛊与海蛊两大类,山蛊以西南为尊,这点你们所熟知的毒家和苗寨便是其中典型,而海蛊则相对特殊,海上修士门派大都随波逐流,或隐居仙岛,彼此派系形如散沙,但却因此得以保存各自最古老最独特的炼蛊方式,正所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海派蛊毒便是修士们根据海洋异虫所炼制而成的,海蛊之毒形诡异者数不胜数,但要说其中最为独特的,便是这鬼雨鱼。” “这种东西虽名字带鱼,但其真实属性到底是五虫之中的哪一种,沧溟各派说法不一,唯一能知道,是这种蛊虫浑身透明,唯独体内那根脊骨是漆黑如墨的,鬼雨鱼体型顶多只有一只蚂蚁的半根大腿粗,单纯一只自然无害,但若它们成群触摸于海中,便可通过海水,在海面上呼风唤雨,制造出翻船巨浪。” “虽然就连我师父也说不清楚,当初研制这种海蛊的人目的为何,但可以有一点他却清楚叮嘱过我,若是哪天,海上下起了黑雨,那一定是有人向通过鬼雨鱼操弄风浪,以此企图将这种海蛊寄生在船只或者海岛上的人体内,而这种蛊虫一旦进入的人的体内,就会迅速干扰我们的神经脉络,让宿主产生幻觉,从此被施蛊者所操纵。” 于金鼓摸着自己的肚子焦虑的问道: “坏了,刚刚咱们都中招了,接下来,咱们该怎么办才好?” 方奇脸上初现困意,他捂着嘴打了个哈欠,一时间手上的毒血则随之甩到了墙上,深红色的血珠一触碰到墙上的鲛人油,便立马发出水滴沸腾的声音,紧接着,沾在墙上的血珠便冒出一股烧头发的气味儿。 老爸走进墙边看了一眼,随即转身对我们说道: “看来鲛人油可以克制这种鬼鱼鱼,方奇你现在赶紧用最快的时间回到渔船上,不管那里情况如何,你先找到杨显,让他帮你用鲛人油制作一些解药给我们带来。” “黑帆号就要来到了,这么短的时间内,杨显能做出解药吗?” 我担忧的问道。 老爸:“也只能赌一把了,目前来说,你们体内都被我灌入了杏黄雄香,这多少可以帮我们暂时抵制鬼雨鱼在我们体内的入侵速度,趁此机会,咱们想办法,上船去看看!” “上船?你们也要跟着我一块上船?” 方奇吃惊的问道。 老爸苦笑着摇了摇头:“是我,我要上黑泛号去看看!” “你个老东西是不是疯了!” 我生气的扯着老爸的衣领,冲其吼道。 “要是你不放心的话,那么你也跟我一块儿去。” 老爸脸上俨然露出一副预谋已久的表情对我说道。 我“哼”的一声,不带丝毫犹豫的回应道: “去就去!” 走出医务室之前,老爸专门叮嘱于金鼓和黄老虎定要看紧老李父女以及阮乡萍和拉穆,出于安全考虑,于金鼓和黄老虎让这四个人分别进入两间厕所当中,然后他俩在外厕所门前守着,以求万无一失。 既然体内已经被鬼雨雨寄生了,那再施展天罡正气已经没多大意义,索性让老爸再给我来点儿杏黄雄香吸入体内,接着我们父子俩便顶着风雨朝医务室外边走去。 眼前的虽然漆黑,但老爸的鼻子比我的灵敏,他通过闻着前方气味来带路,我俩很快就到达了补给站的另一侧港口。诡异的天气让站上的人员纷纷逃离,却也恰好给我们找到了一艘尚未完全栓紧的小船。我俩东倒西歪的上船后,老爸熟练的发动马达,载着我逆风飞驰,径直冲向远处的黑帆号。 我们的船上配有探照灯,顺着光照所在,我们的船只迅速逼近前方的黑帆号,而对方的模样也开始在我们眼前逐渐清晰。那是一艘锈迹斑斑的旧式军舰,船身上的白色漆皮早已泛黄,且有大部分已经脱落,说是军舰,但船上既无大炮也没飞弹匣,一个大如铁锅的雷达还似乎还缺了一部分。 老爸看向远处的黑帆号,对我分析道: “二战时期,越南在被日本帝国主义占领之后,出于战略需要,鬼子在越南强征了许多商船用以改装成小型巡洋舰,这些伪军舰的航行性能较差,所以没法在上头安装太多的武器设备,一般都是供给越南伪军以做基本巡航用,一旦遇到盟军,这些船只多半连逃跑的时间都赶不上,甚至在很多时候,鬼子还会强行命令这些改装船只率先出击以迷惑敌人,通过牺牲这些船只和上边的伪军士兵为代价,为他们的军队提供战略掩护,我看咱们眼前这艘船,应该就是那些伪军舰的战后少数幸存者之一。” 随着我们离黑帆号越来越近,其周围的风浪是越来越大,不少黑色的海水无情的拍打在我和老爸的身上,虽说对于鬼雨鱼的寄生,我是既没感觉到痛,也没察觉到痒,但一想到有一到群的海洋蛊虫正在钻入我的体内,心里还是会一阵发毛。就在我们的船即将抵达黑帆号船边一侧之时,这艘伪军舰的脑袋上突然亮起一盏硕大的探照灯,伴随着轰鸣的发动之声,对方的探照灯冲我们的船照出炽热而扎眼的强烈光芒。 “快,跳水里去!” 老爸说完就纵身往海里扎了个猛子。 我们船还在靠近黑帆号,我顾不得什么,只好翻身跳入海中。 尽管憋着气,但我多少还是能闻到海水周围所散发出的那股熟悉的鱼腥味儿,想必此时的海中已到处都是鬼雨鱼。沿着这股令人反胃的气味踪迹,我和老爸先后游到了黑帆号船底,老爸的手好似壁虎的爪子一般,抓着船身上的铆钉,他左右扭动着身子,三两下便爬上了船身中央。 行吧,我也试试,跟着老爸的步伐,我一个铆钉一个铆钉的薅着往上爬。好不容易爬到了甲板上,老爸的身子却像一堵墙似的把我的脑袋撞得生疼,摸着脑门儿眯眼一看,发现在刺眼的光线下,几个手揣大枪的黑影已经将老爸和我围在了栏杆边缘。 “应该是SKS半自动步枪,越战美军常用装备。” 老爸举着双手,歪头对我分析道。 我:“你不是吧?这都什么时候了,你他妈还有心思分析敌人拿的是什么枪?!” 老爸听后转头瞪了我一眼,威胁道: “你小子要是再敢跟你老子说脏话,一会儿我先用胶蓝寒香把你两条腿给冻上,然后再调头撤退,让你自个儿一个人在这儿好好享受享受这帮猴子提供枪子儿服务。” 尽管老爸的语气听着很平常,但他的眼神跟小时候准备揍我的那会儿是一模一样,所以我清楚,这个老东西当下所说,他是真的能做到。 等到眼睛适应了强光之后,我注意到眼前这些身穿薄纱布衣的士兵,他们除了各自手里的旧式枪械之外,并无再多军用装备。这些海盗看着年纪可真是参差不齐,老的抱枪站着都费劲,小的看着也就才比枪高那么一点儿,且奇怪的是,这些海盗的眼睛里,总是不时地闪出一抹诡异的蓝光。 就在我们父子俩不知该如何跟他们交流之时,其中一名身材壮硕的中年海盗突然用英文冲我们地里咕噜的几声。这种鸟语我自然是听不懂的,但老爸很快就反应过来,并在用英语跟对方简单的交流了几句后,对方竟点头示意我俩跟他一块儿走进船舱当中。 伪军舰的船舱里光线昏暗,走道上到处都是深褐色的锈迹,就连脚下的铁板走起来也是被锈斑摩擦得沙沙作响,同时,一股子浓烈的海腥味儿和各种臭汗味儿以及某些生物死去后的腐烂味道一路上都在不停地蹂躏我的嗅觉神经。船舱的两侧房间上的门都有几个海盗在持枪把守着,唯独最下层的最大单间外边空无一人,同时,这里的海腥味儿也是整个船舱当中最大的。 中年海盗拿枪指了指我们,然后他独自走到单间门前,他没有敲门,而是用外语对门内简洁的说了几个字,随即便走回到我俩跟前。中年海盗再次举枪怼着我们,并用英文威胁我们走向单间的门前,没办法,此时此刻,有枪的就是大爷,我跟老爸俩人也只好照着对方的要求快步走到门前,当我俩的步伐同时到达房门半步之遥的一瞬间,房门在一阵阵渗人的金属拧转声下,缓缓打开。 “Speed up!” 中年海盗在我俩身后拿枪狠戳我们脊骨两下并大声催促道。 见我们不为所动,海盗立马在我们身后揣枪上膛,此时的我心里已经极其不爽,若上前一步也是死,那我还真得考虑考虑,是继续往房间走,还是转头给后边那位来个突然袭击,接着夺枪逃离。 尽管我们父子俩并没有进行任何的眼神和言语交流,但仅凭气息我便能感受到老爸心里已经看穿了我此时的想法,只是,哎,我也都知道,即便真能夺过对方的枪,那我俩又有什么法子可以逃离这艘破船? 这回我是真搞不懂,老爸干嘛非要和我一同登上这艘贼船走一遭。 “算了,既来之则安之,咱爷俩先进去瞧瞧再说。” 老爸不满的低语道,随即与我一同抬脚跨入门内。 第285章 杜邑与预言 室内的腥味儿极为冲鼻,纵使我早已习惯了嗅探世间百味,却也是头一回闻到如此熏眼睛的味道。昏暗的灯光在高处无规律的闪动着,红褐色的锈迹布满了整个空间,房间里出奇的潮湿,就连呼吸都能在鼻腔中感受到一股粘稠的水汽。 房间的周边爬满了一种类似植物根系的东西,看着很像榕树的根,但是肉粉色的,并且每一条都如同正在呼吸一般起伏不定,所有的“根系”都可追溯至房间正前方的那面墙壁之上,而在那里竟长着一个肉嘟嘟的粉色圆球,这颗肉球看着像个章鱼脑袋,体型大概有一个篮球大小,细看之下还有些半透明,伴随着它那如心跳一般的膨胀与收缩,肉球里边的网状血丝不时的得以透出皮表。 “是人。” 老爸突然说道。 “人?在哪儿呢?”,我有些紧张的东张西望。 老爸指了指那个趴在墙壁上的大肉球:“你看,那东西的正下方缠着大量的细丝条,看着就像的绞杀榕一样,里边应该是包裹着一个活人。” 我顺着老爸所指看去,果然看到在那颗大肉球正下方的墙面上的确有一片圆柱形的隆起,于是我调动龙息仔细闻了闻,腥臭的房间内,也确实夹杂一缕淡淡的活人气息。 偏在这时,我们身后的门突然被人用力关紧,致使金属构建的环境内产生了持续的震动和杂音,霎时间,我心中生起一抹焦虑,生怕这动静儿把那趴在墙上的东西给惊醒。很快,事情就朝着我担心的方向发展起来,房间内的“根系”在关门声尚未完全消失之际便开始发生变化,它们先是大幅度快速收缩和膨胀了几下,随后开始如章鱼触手一般往肉球方向收拢,不过数秒钟的时间,上百条粗细各异的根系便已尽数收缩进了肉球的体内,唯有一些尖软的尾部还在如海葵触手一般“逗留”在肉球的皮表之上。 随着“根须”的消失,我们看到在那肉球的下方,一个身穿淡灰色薄纱的女性躯体从墙体表面展露而出,这感觉就像是一个等待多时的演员,在演出的最后一刻,以彩蛋的戏份在观众面前惊艳亮相。那女人的曼妙身躯慵懒的摆动了一下,那浅藏于薄纱之下的性感在昏暗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她的皮肤看着比刚剥开的鸽子蛋都有白嫩,其手轻盈转动的脚细长而纤柔,指甲则呈现出一种性感的玫瑰红色。 随着女人身躯的逐渐苏醒,那颗顶在她脖子上的肉球也跟着她的身躯脱离墙体表面,紧接着,我们父子俩听到一个温婉而沉稳的女性声音从那颗肉球里传出: “二位沈先生,欢迎来到我们的船上。” “你会说中文?” 我吃惊的向其问道。 女子轻笑一声:“呵呵,对的,我的祖先是一个华人,在我的身体里,流动着二分之一的华族血液,你们的语言在我很小的时候便已经跟父辈学会了。” 看着这个顶着肉球脑袋的女人竟然能操着一口东南亚音调的中文,我忍不住吐槽道: “额,但是我看你这模样,可不像是一个跟我们有共同祖先的普通人。” “呵呵,小沈先生果然说话风趣”。 女人举止优雅的说道。 “你刚刚说,‘果然’?” 老爸敏锐的察觉到了女人的谈吐中,存在着一丝不对劲。 女人把她那颗肉球脑袋转向老爸,对其问道: “想必,沈先生是察觉到了什么了吧?” 老爸看着对方欲言又止,短暂的思虑过后,他还是选择了沉默。 既然都到这份儿上了,倒不如把话说开,于是我冲女人问道: “海里的鬼雨鱼是你放的?” “很明显,不是吗?” 女人淡定的点头道。 我:“你要是愿意给我们解药,我们就将拉穆和阮乡萍还给你,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你会让你们的人把他们两个给杀了。” 女人抢先一步补充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 老爸谨慎的向女人问道。 女人轻抚着自己的身体,声调神秘的回应道: “我?我是一个被诅咒的人,也是一个看透了命运的孤魂野鬼……” “你也能看到未来,对吧?” 老爸直截了当的追问道。 女人再次轻笑一声:“看到未来?不,世界就是一张复杂无比的渔网,而我,即便是得到了神的恩赐,也只能在其中的一两根丝线上,笨拙的探索下去。” 逐渐有回思路的我顺着老爸的问题继续对女人问道: “我才不管你跟拉穆到底是什么关系,就问你还想不想让他回到船上,如果想,那赶紧的,把解药给我交出来!” “其实有一件事情你们想错了”,女人冷静说道: “拉穆,我的确是想让他回来,但是,想要离开这艘船,可是他主动跟我说的。” 我:“你什么意思?” 女人再次把她的肉球脑袋转向老爸,而老爸则开口对我解释道: “我想她的意思,是说,拉穆并不是从这艘船上逃走的,而是在得到这个女人允许的情况下,与阮乡萍一块儿离开的黑帆号。” 其实关于阮乡萍和拉穆的事情,在我登上船之后便已经开始怀疑,虽然这艘伪军舰看起来是过时了些,但毕竟上边生活着数量不少的海盗,且一个个的怀里都揣着一把会冒火的家伙事儿,如此势单力薄的情况下,他俩怎么可能从船上成功逃脱。 老爸:“拉穆,他想在岛上找什么,或者是想要接近谁?” “我觉得这对你们来说,应该也不是什么难题。” 女人态度依旧神秘兮兮的回答道。 “我去,你真是够了!” 我不耐烦的大声喊道,同时也终于忍不住唤出睚眦扇指向女人。 老爸一手抓住我的胳膊,然后用力将我的手臂按下,并对女人说道: “拉穆,他一早就知道李泽山也在岛上,所以才让阮乡萍带他登岛的,对吧?” “接着说说看。” 女人冲老爸点头道。 老爸走上前将身子挡在我前边,说道: “李泽山,他应该在很早之前就与你们见过面,我猜,他可能可能是偷了你们的某样东西,所以只要他一重新下海,你们就能提前感知到他的位置,目的就是想从他身上拿回那个被你们视为宝贝的东西。” 女人将双手翘在胸前,耐心的听着老爸的推测,并:不时的点头示意老爸可以继续诉说。 老爸:“龙宫岛,是你们的地盘?” 女人:“你们所称的这个龙宫岛,以我们的说法,叫做氐都。” 我:“底都?什么底都?” 老爸:“古代一些航海家曾在他们的航海日志中记载过一个位于南海的神秘国度,这个国家据说是由鲛人所建,称之为氐国。” “所以,你是鲛人?” 我问女人道。 “是氐人”,女人纠正我道: “你们称我族等为鲛,但我等则以国号为尊,因此氐人才是我们的真正族名。” 我:“可你这模样看着也不像氐族人啊?” 女人憨笑道: “哈哈哈,的确,的确,我确实算不上纯粹的氐族人,而是一个混血。” 我:“混血?跟谁?章鱼哥吗?” 女人悠哉地在室内漫步道: “你们自然是对我脑袋上的这个东西感到了疑惑,这对我来说一点也不意外,它是我的续命药,我的头颅若是与其分离,那我将立刻因躯体枯竭而死去。” “那么,你也是拉穆?” 老爸问道。 女人摇摇头:“不,我不是拉穆,而是杜邑,凡人与氐族人之间的通婚,所生的男丁被唤作拉穆,所生的女眷则被唤作杜邑。” “在我们的国度,唯有杜邑可以继承王位,而拉穆世代都会是我们国家最忠诚的守护者。” 我:“哟,那这么说,您才是陛下?” 杜邑假装捂嘴嗔笑对我说道: “呵呵,还是小沈先生幽默,不过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氐国的王,而李泽山是我的父亲。” “我擦!” 老爸和我同时震惊道。 我:“这就是你要把老李带回来的理由?” 杜邑摇摇头:“首先,不是我要带走他,而是拉穆要带他回来,其次,只要他能将我们的东西原封不动的交还给我们,那他是去是留,我都可以帮助他,也能帮助你们。” 老爸:“那拉穆为什么非要接近李泽山,他是想比你们率先拿到那个东西?” 杜邑双手合十,说道: “拉穆对氐国的守护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当他能力觉醒的那一刻,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为氐国找回属于我们的财富。” 我:“说到底,老李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宝贝,怎么你们都非要不可。” 杜邑低着头,像是在沉思着什么,她对我们解释道: “氐都,我们已经遗失多年了,唯一有一样东西可以让我们重新唤回自己的都城,就在李泽山手里,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没再回到海上,如今是天神赐予我们最好的机会,只要他肯交出那件东西,他就不会死,你们也同样不会死。” 昏暗的房间内一片沉默,但很快老爸就将其打破,他对杜邑说道: “既然你们具有预知能力,那你为什么不直接看看,此时此刻,拉穆是否已经杀了李泽山?” 杜邑说道: “你们所说的预知能力,我没有,拉穆也没有,我们都只是在接受天神的指引而已。” 说着,杜邑缓缓抬起手,她将自己的左手食指塞进头上的肉球当中,轻嗔一声后,杜邑再次把左手从肉球里抽出,只见在她食指上那个被其咬破的伤口里,几滴鲜红的血液从中流出,但这些血液并并没有直接掉落在地上,而是如同失去了地心引力一般漂浮于控制,并一滴滴的逐个膨胀成轻盈的红色气泡。这些气泡没有着急着破灭,而是在房间里飘飘荡荡的许久,紧接着,我看到这些气泡本来中空的内部竟开始变得浑浊,然后它们像一个个互相聚集,在彼此融合成一个大气泡之后,这枚浑浊的气泡在闪烁的灯光下,如同一个小型屏幕一般,开始自动放映出一幕惊奇的画面。 在这个画面当中,老爸和我看见,补给站内人头攒动,在医务室的一楼病房内,老李躺在了血泊当中,小李桃的脑袋则和她的身体一块儿分了家,方奇、杨显、毒沐阳三人的躯体就散落在血泊附近,他们的眼睛里已没有了活力,而南宫藜和于金鼓则疲倦而失神的瘫坐在医务室的两处墙角,他们的身上都是伤,而他俩背后的白色墙面则被其各自伤口上的血渍给染成了一片深红。 气泡在“砰”一声中破裂消失,老爸则立马对杜邑问道: “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 “不,但很快就会变成一种可能。” 杜邑不慌不忙的回答道。 “话,还是说得清楚些为好。” 老爸的语气突然变得冷峻,我看到此时的他,眼神里已初显杀气。 但同样感受到杀气的杜邑态度却依旧冷静,她朝老爸身前走进一步,同时,她那颗肉粉色的大脑袋变得如心脏般夸张的跳动,杜邑就这么“盯着”老爸,并对他反问道: “沈先生,出于好意,我建议你在做出任何举动之前,最好还是先想想清楚,除非,你愿意接受预言里那样的结果。” 说完这句话后,杜邑突然浑身痉挛了一下,并痛苦的呻吟了几声,接着,我俩看到她那只刚刚被她所咬破的左手食指竟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收缩、干瘪、枯黄,转眼间,那根手指就变得像一根枯皱的树枝一般扭曲。 还没等我们父子俩弄清楚眼前的这一幕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却已看到杜邑正抬起双手,然后像掰断一根树枝那样,用自己的右手将自己左手食指轻松折断。 “呵,其实这很少发生……” 杜邑随手扔掉那根指头苦笑道: “一个预言若是被我直接干涉,那我便要付出对等的一个代价。” 说着,杜邑扯开自己的衣领,露出傲人双峰的同时,我还注意到其左边胸口的位置上,似乎有一块凹陷。 “上次比这次要严重,所以失去的是一根肋骨。” 杜邑若无其事的说道。 杜邑的话看似云里雾里,但其实在事后细品,多少我还是能听出一些其中的门道,而同样已经了解到杜邑话中蹊跷的老爸先是与我对视了一眼,接着便向杜邑说道: “我们可以帮你把李泽山带回到这艘船上,这样的话,能不能阻止拉穆的行动?” 杜邑点头道: “如果你们愿意如此,那么我将会为你们尽全力阻止拉穆的杀戮。” “行吧”,老爸把左手搭在我的肩膀上,继续对杜邑说道: “希望你说到做到,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你赶快把我俩放下船。” 杜邑再次冲老爸点了点头,然后,她一步步退回到身后那堵墙前边,当杜邑把身子重新靠在墙上的刹那,其头上的那些触手再一次像根须一般以辐射状向着墙面四周伸长蔓延,直至她的身体被细小的触手彻底裹严实了为止。 下一秒,房间的门被人打开,刚刚那位中年海盗甩动着枪头示意我俩尽快走出房间,我和老爸则跟着他重新回到了黑帆号的甲板上,此时的海天一地已经恢复了原先的阴霾,那些黑色的鬼雨鱼也随之消失不见,仿佛一切都从未发生,中年海盗用英语让我们来到原先爬上甲板的地方,在那里我看到海面不远处,那架被老爸和我遗弃不久的小船似乎正在被一股藏在海下的力量强行推回到黑帆号的船边。 “闻到了吗?” 老爸问我。 在他的提醒之下,我确实闻到了一股有些熟悉的气味儿。 “是鲛人”,老爸趴在栏杆边上低头看向海里的小船说道: “它们才是黑帆号真正的主人。” 第286章 拱手送人 我和老爸重新回到补给站时,天空已经有些放晴,微薄的白云之下落着一粒粒雪白的盐花,而岛上的工作人员,一个个的正傻站在屋外闭着眼睛享受着盐花轻盈的落在他们的身上。我舔了舔自己手臂上的盐粒,确实很咸,还有着些许怪异的草本气味儿,抬头眯眼望去,漫天白盐如飞雪一般飘落于岛上,这想也知道定不会是自然而为。 “这盐应该是一种药”,老爸说道: “但估计也只能暂时缓解鬼雨鱼的毒性,或者是一种短暂中和毒素的药剂。” 这时,一阵鲜明的搏斗气息飘入我的鼻腔,我的心“咯噔”一下提到了嗓子眼儿,不必多想,肯定是拉穆对我们的人动手了。 “果然在医务室那边,走,我们可得快点儿了!” 老爸背对着我说着,其双腿却早已健步如飞,直冲医务室方向而去。 在赶去医务室的路上,我的鼻子就没停歇过,还好,到目前为止,空气中尚未出现丝毫不对劲儿的气息,尤其是没有多少血腥味儿,至少从这点来看,局势还没有达到难以挽回的地步。 待我们父子俩来到医务室门口之时,一股冲鼻的腥臭味儿从医务室方向直奔我的嗅觉神经,而在那医务室门前,南宫藜和于金鼓警惕的守护在老李和小李桃身前,阮乡萍正躲在医务室内的窗户前惊恐的看向屋外,拉穆站在门外,他身穿一身灰色的破烂薄纱,双手垂向地面,十根指头似弯非弯的紧绷着筋骨其裸露出来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奇怪的青蓝色条状斑纹,而他双眼如狼,此时正凶狠而阴谲的扫视着前方。 站在拉穆身前的,正是我从毒家寨子里请来是那三位,此时毒沐阳的双手掌心正在燃烧,不,应该说是有一黑一白两种类似火焰的东西正在她手中升腾,她身旁左侧杨显的指缝里夹满了银针,右侧的方奇则将鲛人油涂满了自己的两只手臂,三人虎视眈眈的盯着拉穆,在这杀气盈满的氛围里,一场激烈的厮杀随时都有可能展开。 “别冲动!大伙儿都别冲动!” 我率先一步冲入拉穆与毒家三人之间大喊道。 “盐花”,我指着从天而下的白色盐粒儿向众人解释道: “这盐花就是解药的一部分!” 一听到“解药”二字,我们的人立马便懂了恻隐之心,空气中才显露出来的杀气也顿时变得淡泊了许多,只是,面对杀心已现的拉穆,众人依旧不敢掉以轻心。 “黄老虎人呢?” 后脚跟来是老爸向南宫藜问道。 挡在老李和小李桃身前的南宫藜说道: “在医务室,他受伤了,是被拉穆那小子给弄伤的,他和阮乡萍那疯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那金船长呢?” 老爸又问道。 于金鼓:“杨师傅过来的时候说那家伙带着手下的人把他和毒沐阳她们赶下船后就开船溜了。” “溜了?!” 我吃惊的看向南宫藜。 南宫藜无奈的摇头道: “他中毒不轻,估计是被操纵了。” 老爸听后拍了拍我:“去,到医务室那儿看看情况,如果黄老虎还能动弹,就把他带出来。” 于是我小心翼翼地走进医务室,发现趴在窗边的阮乡萍已经被吓得尿失禁,黄老虎则蹲坐在她脚边,他的左手紧紧的抓着阮乡萍的小腿,右手则用一沓绷带按在他自己的腹部上,鲜红的血液早已将一整坨绷带染透,看到有人走进屋内,黄老虎立马狠狠地抓了抓阮乡萍的小腿,并对其说了几句鸟语,在得到阮乡萍的回复之后,黄老虎便伸头冲我这边轻声试探道: “小沈兄弟,是你对吧?” “没错,是我。” 我赶紧应声道。 在得到我肯定的答复后,黄老虎深深地喘了一下气,然后问道: “解药……解药拿到手了吗?” 我:“算到手一半了吧。” “那就行……” 黄老虎迅速撒开了阮乡萍的小腿,然后招手示意我来到他身边。 我走到黄老虎身边后,这才发现他此时那紧闭的双眼之下,有两道已经发干的血色泪痕,我蹲下身,紧张的摸了摸黄老虎的脸颊,并问道: “拉穆干的?” 黄老虎傲气哼哧了一声,随即冲我点了点头。 “放心,还死不了。” 黄老虎安慰我道,同时他伸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试图让我将他搀扶起身。 于是我搀着他,一瘸一拐的走出医务室,在众人诧异的眼光中,我看到老爸此时已经用碧青伏香拧成绳索,并将其对拉穆来了个五花大绑,因此失去了行动能力的拉穆只能无助的跪在地上。见我顺利带着黄老虎走出屋外,老爸先是看了黄老虎一眼,并简短的对其问道: “能再坚持一会儿不?” 黄老虎冲老爸点了点头:“可以,暂时还不碍事儿。” “那就行”,老爸低头重新盯着跪在身前的拉穆,说道: “那你帮我翻译翻译,告诉他,我们已经见到了杜邑,只要他同意不再与我们为敌,不再试图强行带走李泽山,我们愿意将李泽山交还给他们氐族人。” “沈院长,你没事儿吧?!”杨显不可置信的说道: “这个小混蛋就是黑帆号派来弄死老李的,你现在怎么还想着把老李拱手送人呢?” “先翻译,后解释。” 老爸对黄老虎说道。 见包括黄老虎在内的众人疑惑不解,且已出现了怨声,我连忙先做解释道: “大伙儿先冷静一下,我和老爸刚刚真的上到了黑帆号,并且我们已经跟那船上的头头都商量好了,只要我们交出老李,黑帆号的头头就能将拉穆召回去,还有这解药,这就是对方向我们示好的诚意!” 众人听后陆续摸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盐花,抱怨之声随之停息。 我转头看向黄老虎,用最真诚的眼神示意他可以对我刚刚所说的话抱以信任,黄老虎抿了抿嘴唇,几分犹豫过后,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向拉穆翻译老爸刚刚所说的话。 虽然我听不懂黄老虎翻译得对不对,但从拉穆眉宇间那逐渐平和的神情已经他皮肤上缓慢消失的斑纹足以看出,这小子对我们的地敌意正在消失。 跟着拉穆,我们走到港口,本来应该栓在那里的渔船如今以不知去向,老爸试图将老李和小李桃分开,却只换来了小李桃声嘶力竭的挣扎,毒沐阳不忍心看见这孩子哭伤自个儿的身子,只好冲其鼻孔前方挥了挥手,然后便有一股玫红色的烟尘从其掌中飞出,并迅速钻进到了小李桃的鼻腔当中,没多一会儿,小李桃就昏睡了过去。 毒沐阳抱起小李桃,任由老爸将痴呆哭泣的老李带到拉穆身边,拉穆蹲下身,将手伸到海水里,不久之后,我便看到海水之中游来几个生物,它们的体表散发着淡淡的柠檬绿色荧光,此时的海水非常清澈,以至于那些生物看似游荡在水下不远处,实则离岸上应该还有一大段距离,在海浪的不停拨弄之下,我虽看不清水中生物的模样,但那股渐渐飘于海面的腥味儿足以证实它们应该就是鲛人。 拉穆一只手在海水里划拨个不停,嘴里则像在做梦似的冲着海面说着呢喃细语,紧接着,那些潜在海里的鲛人便转身朝着黑帆号的方向游去。又过了一会儿,那艘先前被我们停泊在另一个方向港口的小船竟从远处驶来,船下飘来的腥味儿说明那也是鲛人所为,拉穆跳到船上,我和老爸则带着老李紧跟其步伐也上了船,在水下鲛人们的推动下,小船转头开向黑帆号。 来到黑帆号的甲板,中年海盗已等候我们多时,在他揣枪“护送”之下,我和老爸跟着拉穆连同老李一起又一次回到那个专属于杜邑的房间里。 感应到我们到来的杜邑立即将房间内的触手收缩回她的肉球脑袋上,她从墙体剥离出来后,第一时间走到拉穆面前,她二话不说,直接就给拉穆扇了个大嘴巴,但拉穆的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的羞愧和委屈,他稳重的冲杜邑鞠了一躬,随即转身自个儿走到房间的一旁,等候着,那态度,老实得像个小大人。 杜邑把身子转向老李,我看不到她的眼睛,也不懂她此时的心情,只是,杜邑现在给我的感觉,完全没有那种理应出现的,父女相认时就会自然而然流露出来的触动。 “爸爸,你老了。” 杜邑对老李说道。 听到这句话后,老李的眼神不再痴呆,看着外形怪异的亲生女儿,老李面目抽搐的无声哭泣着。 杜邑见状便伸手轻抚着老李的头发,她温柔的向对方安慰道: “没关系,真的没关系,我不怪你,只要你回来,我保证,我们谁都不会再记恨你先前的所作所为。” “老李现在这种情况,难道说是你们的人干的?” 我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和愤怒,向杜邑的问道。 杜邑用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一下老李的眉心,说道: “你们的人既然想要离开氐都,那总要留下一点什么,所以……” 杜邑转身面向我和老爸说道: “你们可曾想清楚了,若是真想前往,那么离开必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老爸看向我,问道: “小放,我反正是想好了,你呢?” “管他呢,去到了再说!” 我态度坚定的回答道。 “那就行”,老爸笑道:“ 咱爷俩也有很长时间没出去旅旅游了,这次就当出来玩会儿。” 我:“只是,补给站那儿的伙计怎么办?” 老爸:“他们能陪同我俩到这儿,已经非常不错了,接下来的事情,与他们无关,咱们爷俩自个儿解决就好。” 其实,我等的就是老爸这句话,同时,我也清楚,老爸不仅是不想拖累此时还站在港口的那些人,也是不想代表着院里的南宫藜和于金鼓再掺和进这件事情当中,不过这样也好,少些顾虑,于是我赶紧问杜邑道: “那么解药,你要到什么时候才会补完给我们的人?” 杜邑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 “我先前说过,只要你们能帮我将李泽山带回到这艘船上,我一定会尽自己最大的可能帮你们阻止拉穆在岛上的杀戮。” “所以呢?” 听到杜邑的这番说辞之后,一种不好的预感开始在我心中油然而生。 “所以……”,老爸沉着脸说道: “咱们眼前这位船老大从头到尾都没说过,她会帮我们所有人解除海蛊毒。” 我:“嚓!大意了!” “没多大事儿”,老爸安慰道: “我相信杨显,子非以前跟杨显打过交道,以他的话来说,杨显的本事可比我俩能想象得到的还要大的多。” “那么……”,杜邑的呼吸有些凌乱,她问老爸和我道: “二位沈先生,是否还愿意前往氐都?” “去!干嘛不去!” 我率先回应道。 “那好……” 杜邑退回到墙壁前,她的脑袋重新延展出数百条章鱼触手覆盖在房间当中,紧接着,房门又被打开,中年海盗揣着枪让我和老爸离开房间,在走出房间的那一刻,我听到黑帆号的发动机,也跟着重新启动,但奇怪的是,与我们先前乘坐的渔船不同,这黑帆号在发动引擎的下一秒,竟然在一阵“轰隆”声后开始出现下沉的动静儿。 中年海盗没有理会我和老爸,而是将我俩带到上方二楼的一间小房间里,这里臭气熏天,不是鱼腥味儿,就是各种汗臭和腐臭,外加挥散不去的铁锈味儿,房间内没有灯光,当中年海盗将门关上之后,黑暗迅速填满了一切。 但没过多久,在黑暗的房间当中,我感觉到老爸的身子在我身边动了几下,紧接着,他从冲锋衣里拿出一小樽原先装着二锅头的扁壶酒瓶子,此时的酒瓶子里已经没有了酒水,取而代之的,是满满一瓶的鲛人油脂,淡黄色的荧光虽说不算有多亮堂,但好歹也能给我和老爸的精神增添了少许慰藉。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跟老爸聊会天,于是我向他问道: “老爸,你说,那个叫杜邑的女怪物,她头上带着的那个东西到底是个啥?” 老爸手里端着酒瓶,让我跟他一块儿坐在一侧墙根下,接着他说道; “二零零六年,那时候南宫涛第一次被院里授权独自带队出行海外,那时候他接到的任务就是协助东南亚的一些国家剿灭一支邪教组织。” “那时候,他整整在印度洋附近耗了整整三个月,一回来就拉着我在宿舍里喝个烂醉,在被调到南部分院以前,我也曾在海外带队过,那种无助感和压迫感,不是院里的其他岗位能够轻易体会和理解的,所以,当南宫涛一瓶接一瓶的对瓶吹的时候,我没拦着,尽管我俩谁都清楚,私下放纵饮酒是严重违反院里规定的。” “人喝多了话就会多,南宫涛也不例外,当晚他就跟我说了他那次出行海外的一段经历,那时他带队追捕那支邪教组织已经整整两个多月,在得知敌人大本营所在之前,他已经七天没合眼了,累的跟个孙子似的,同时,紧张而危险的抓捕任务致使他队里的两个成员累倒住院,还有一个英勇牺牲,而他所在的国家能给他提供的帮助却是少之又少,所以当他得知邪教老窝所在之后,他没有任何迟疑,带着剩余队友就往海岸方向跑,但他所在的那个国家却很害怕他们准确前往的那个地方,在那个时候,时间就是生命,既然本地人不愿意,那他就带队独闯。” “他们在到达目的地之前,经历三次生死考验,不得不说,敌人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即便现在你再问南宫涛当时的这段经历,他在怎么装叉也还是会发怵,船开了五天之后,他们抵达了一座孤独飘荡在印度洋上的岛屿边上。” “那里的邪教分子已经走火入魔,他们行为举止和几乎同丧尸没多大区别,人吃人的事情在那座岛上随时都在上演着,偌大的岛上没有一棵树,唯有一座用人骨和鲸鱼骨肉拼凑而成巨大宫殿看着格外显眼,南宫涛他们费一天一夜劲儿才潜入到宫殿内部,在那里,他看到了一座高达七层楼的石雕,那个石雕所雕刻的,是一个身形佝偻的男性躯体,而他的脑袋并不像人,顶多像只章鱼,只是脑袋相对更圆,数百条触须从那个大脑袋四周延展至宫殿的各个方向和角落,现在想来,除了性别不同以外,那东西跟杜邑相似度应该达到了八成以上。” “那后来呢?南宫叔叔成功剿灭这支邪教了吗?” 我着急的追问道。 老爸苦笑一声:“那次行动他收获挺大,但不是什么故事都能有一个好的结局,年轻是好,但因为年轻,所以年轻人总会在成长当中付出许多的代价,包括当时的南宫涛。” 老爸的回答点到为止,我也会意的转移了他的话题重点,问道: “那么,那座石雕所刻画的,又是什么东西呢?” “千须海佛。” 老爸看着手里的酒瓶说道: “这不是它的真实称谓,但在院里的档案当中,这座石雕以及那次行动的的代号,就叫千须海佛。” 话题聊到这时,我突然感耳膜又胀又疼,而老爸的鼻子里更是鼻血直流,看着老爸手里的酒瓶,我感觉里边的光线似乎正在浮动扭曲,这一幕幕怪异的现象立马让我意识到,自己体内的海蛊怕是复发了。 我刚想提醒老爸,却看到老爸拿着酒瓶吃力的站起身,他将酒瓶里的荧光朝着墙上的圆形窗户照去,然后努力压抑着内心的波澜轻哼一声道: “小放,赶快起来看看。” 我立马爬起来,当我把脑袋朝着窗户边上瞅去时,所看到的景象使我神经随之一绷,心脏也不由自主地在胸口上猛然的提了速,只见在鲛人油的淡黄色荧光之下,我没在窗外边看到一片蓝天,也没发现一丝来自海面的浪潮,取而代之的,是五彩斑斓的珊瑚礁,以及一波又一波从我的眼前悠哉游过深海鱼群。 第287章 无用的叛逆 “我们是什么被那两父子给甩了?” 方奇皱着眉望向海面说道。 此时的海上,黑帆号早已不知所踪,杨显的眼睛已经盯着远方不下二十分钟,直到他说服自己,那船真的没回头,他这才气得直摇头道: “哼!这俩东西,全他妈一个德行,嫌咱们不中用了,说丢就丢!” “我倒是觉得,这对你们来说是一件好事儿才对”,南宫藜双手叉腰,她享受着海风拂面说道: “那黑帆号被阮乡萍说的这么诡异,想必上船之人多半是会九死一生,他俩不让你们上船,也是想着保你们一命。” 其实对杨显和方奇来说,南宫藜大可不必将这层窗户纸戳破,这点浅显易懂的道理,她一个女人都能懂,那对于杨显、方奇两个大老爷们儿来说,又何尝是一件难以揣测的事情? 只是,他俩是真不甘心,各自大老远跟着沈家父子漂洋过海来到这个小地方,筋骨都还没来得及彻底舒展,那俩父子却说撒手就撒手,也不给他们毒家的人一点儿大显神通的机会显摆显摆,想着实在是憋得慌。 “走咯!” 南宫藜转身准备离开港口对杨显说道: “这蛊毒,你的解药,大概还有多久才能配制好?” “不好说”,杨显捋着自己下巴上的胡子愁思道: “这岛上的医疗物资有限,目前,凭着我带来的药材也只能做出具有一半解毒药性的东西出来,真要用得无后顾之忧的话,可能还得花点儿时间。” 听到杨显回答的如此没有把握,南宫藜那冷艳的脸上不由得露出一副嫌弃且失望的表情。 “盐粒儿,加点盐粒儿进去啊!” 方奇搓着自己手臂上的盐花捏在手里对杨显说道。 杨显舔了舔自己指尖上的盐粒儿沉思道: “嗯……谨慎起见,我还得先试试这里边到底掺了些啥东西才行。” “那这样一来,还得多久?” 南宫藜再一次向杨显问道。 杨显:“哎呀,我尽力弄快一些行了吧!三天,关于这些盐粒儿的事情,我最多三天给出结果!” “行!三天就三天”,南宫藜说道: “来的时候,内陆那边已经派了船只远远跟着,照他们的速度,再过个三四天也应该能赶来这里了。” 方奇一听,立马就不乐意了,他转身走向补给站内,抗拒的说道: “要回去你们回,反正老子身上的蛊毒也排清了,现在回寨子,那才叫一个窝囊!” “想不回也行”,南宫藜追上前说道: “我也不想回,那咱们就两件事情同时进行,杨显继续琢磨海蛊解药的事情,我们的话,现在马上就回医务室那边瞧瞧!” “切!” 方奇一脸傲气的回应南宫藜道: “这点你以为就你能想到啊?老子本来就是在朝着那边走的,我就纳闷儿了,这么多奇怪的事儿,怎么就说不通呢?琢磨半天,这会儿才发现,问题就出在那个姓阮的女人身上,一会儿谁也别拦着,我先给她使上点儿手段再说!” 南宫藜笑而不语,毕竟她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阮乡萍,有一个她已经盯了许久,这个人看似极为不起眼,亦没人会本能把怀疑的目光投放在其身上,但是她南宫藜却从一开始就紧盯着这个人不放,有时候,仁慈也会成为遮蔽我们双眼的障碍,妇人之仁更是如此,尽管南宫藜是一个女儿身,但此时的她已下定决心让自己的心肠冷如冰,硬如铁。 由于金大升已经带着他的手下开船逃跑,以至于所有先前下了船的人只好都暂时住在医务室,万幸这里地处偏径,来往船只相对较少,医务室倒还显得空荡,在院里的船只来到之前,足够大伙儿在此暂做休整。 随着大门被人一脚踹开,门外站着的一男一女大步流星走入医务室内,里边的白衣天使们见状赶紧溜之大吉,而南宫藜和方奇互不在意对方的企图,转身各抱左右。方奇直奔阮乡萍的病床,黄老虎就住在阮乡萍的隔壁,心中不安的他一听闻有人走过,身子立马从床上弹起身,虽然他的眼睛被蒙上了一层纱布,但仅凭脚步声他便已经分辨出来者是为何人。 黄老虎刚想开口说话,方奇便一屁股坐在了他的床边,没等黄老虎反应过来,方奇便朝身后伸出一只手,将坐在床上的黄老虎一把搂入身边,并带着威胁的口吻向其问道: “受累了,麻烦你再给我当一回翻译。” 黄老虎不满的“哼哧”了一声,想着自己的脖子正被对方死死夹在胳肢窝上,逃是逃不掉了,何况他此时还是个瞎子,思来想去,他也只好先选择顺从对方再说。于是,黄老虎在感受到方奇肘腕力度加大之前,便迅速冲对方点了点头。 南宫藜全然无视一楼的三人,她听得出,自己的目标尚在二楼,她步伐稳健的登上楼梯,看到此时的二楼上便也有三个人,小李桃蜷缩在一张病床上,她怀里紧紧搂着一个大白枕头,目光里蕴含的,是三分的委屈和七分的倔强,于金鼓和毒沐阳则站在小李桃的床边两侧,于金鼓双手正不知所措的掰动着手指,又大又圆的脸蛋儿上写满了无奈,而毒沐阳不断地想要安抚小李桃,但她的指尖一碰到小李桃的脑袋,对方就像上岸鱼一般用力扭动着身子,迅速将她的手甩开,嘴里还哽咽的嚷闹个不停。。 南宫藜一边向病床走去,一边唤出她的阮琴,于金鼓见状连忙后退并用双手死死的捂住他自个儿的双耳,毒沐阳无心在意小李桃以外的事情,待她反应过来之时,在其耳边已经传来一阵旋律轻快的乐曲,紧接着,毒沐阳感觉四肢发麻,脊椎骨也开始像灌进了水泥一般僵硬。 “定……身……曲……” 毒沐阳迅速用惊愕的目光扫向南宫藜,却也只来得及说出这三个字,而等待她的,是不知何时才能得以缓解的浑身僵麻。 南宫藜没有理会毒沐阳那充斥着责备与惊忧的眼神,她径直走到病床边,用手大力将小李桃怀里的枕头夺下,并拽着对方的脖子将其从床上拉起身。小李桃吃力的憋着哭声,满脸通红的瞪着南宫藜,比珍珠还大的泪滴排着队往下掉,转眼便弄湿了南宫藜的手臂。 南宫藜看了看自己那被泪水打凉的手臂,在冷笑一声后,她态度孤傲的冲小李桃审问道: “哭吧,接着哭,我倒要看看你还能装可怜装多久!” 毒沐阳在南宫藜身后出力的发出嘶哑的呼吸声,即便眼眶红润,但却对南宫藜的冷酷毫无抵抗力。 也许是南宫藜的手劲儿太大,被捏痛的小李桃终于忍耐不住放声大哭起来,但她的哭声解除不了毒沐阳身上的定身之术,亦唤不来楼下任何一个人上来支援,无助的她只好挥舞着自己的一双小拳头不停地捶打在南宫藜的身上。小李桃的哭声很快就将南宫藜那本就不多的耐心消磨殆尽,只见其嘴角一翘,一把将小李桃甩回到床上,小李桃刚想起身逃跑,却换来南宫藜的一击飞掌直击其胸膛,她这一掌力度虽然不大,但却把小李桃一击推倒在床上,小李桃干咳了几声,捂着胸口在床上来回翻滚,是又哭又闹。 毒沐阳见到这一幕,那是气得脸蛋脖子血管暴凸一大片,但站在角落的于金鼓却敏锐的察觉到了有那么一丝的不对劲儿,他想着:“听字门虽说不谙拳脚之法,但他们这一门向来都以筋骨强韧而出名,即便是普通的王八拳,那被打之人怕是也得住院好几天,而南宫藜刚刚那一掌,不说力气能有多大,但若是打在一个普通的成年男子身上,那对方也得捂着胸口吐上三两口血痰才是,而眼前这个女孩儿,被打之后竟然还有力气在床上撒泼打诨,细看之下,就连其脸上的哭相看着也都像是装的,不简单,这孩子身上一准有事儿!” 南宫藜见状再次唤出阮琴,她的白葱玉指正准备拨弄起琴弦,却看到小李桃却突然从床上一蹦而起,只见那小李桃手上的指甲正在迅速变长带钩,随着指甲逐渐变成一副兽爪模样,其指甲盖上的血色也跟着变成了玫红色,与此同时,小李桃的皮肤开始显现出一条条青蓝色的条纹,看向既像虎斑,又似鱼纹,可这不就和拉穆身上的斑纹一模一样了吗?! “你到底是谁?!” 于金鼓冲着小李桃大声质问道。 小李桃双唇紧闭,此时的她面色阴沉而凶恶,双目血丝贯通,俨然一副妖精模样,这可着实把毒沐阳给吓得半死。 “你果然不是人!” 南宫藜话音未落,其右手却已拨动琴弦,其所弹奏的柔筋曲在将病床上的被单撕开一道棉絮蓬飞的裂痕后,目标直指小李桃的心房。感应到敌意的小李桃即刻后仰身子,以一个完美的下腰巧妙躲过了南宫藜这一击。 南宫藜的揉筋曲还在继续,而小李桃则没急着回过身子,而是把她的上半身一头钻进自个儿胯下,凭借极强的柔韧性,小李桃双腿一蹬,其刚穿过自己胯下的身子便如一条飞跃龙门的鲤鱼一般扑向南宫藜。 南宫藜本就在等着小李桃的反击,就在对方腾空向其扑来的一瞬间,南宫藜一眼便已算准了小李桃这一下的飞身距离,并迅速抬脚后撤,她的步伐似快似慢,双脚随行如重影,虽然仅仅只是挪动脚下两步,却足已躲过小李桃的挥爪飞扑。 不甘心突袭落空的小李桃在落地的同时,立马四肢撑地,其身形如蛇,手脚如虎,利爪在地面上抓出一道道半寸深痕,此时的她,早已与先前那副低调懂事的可怜模样大相径庭,就连一路上都偏爱于她的毒沐阳一时间也无法认出眼前之人怎么会变得如此诡恶。 南宫藜的琴声如同那高山之上直奔而下的清泉,川流不息,延绵不绝,伴随琴声而出的,还有那数十条无形的柔韧力量,它们就像一条条潜渊之龙,在敏捷躲避开医务室里床椅的同时,势同大江东去,百川归海集体冲向小李桃。 小李桃的双脚也长出了玫红色利爪,现在的她似乎已经放弃了直立行走,而四脚爬行的小李桃则比刚才在床上行动起来更加灵敏,她就像一条人形的大守宫,在医务室里时而飞檐走壁,时而游走于数张床底之间。南宫藜的琴声嘈嘈切切,更多的无形力量从其旋律当中奔涌而出,医务室本就不大,很快,小李桃就被南宫藜的揉筋曲所逼得无路可走。 任何生物再被抓住之前,都会因求生欲而向猎手发出最后的,也是最致命的一击,小李桃也不例外,只见她在发现医务室二楼的门窗都已经被那些她肉眼所看不见的力量所占领之后,不甘就此屈服的她一时间急火攻心,在从天花板假意冲向门框的下一秒突然翻身一跃,对南宫藜再次发起了一记猛兽扑食。 不过,这一次南宫藜的脚下可没退一步,她在小李桃翻身跃起的同一刹那,右手指尖突然转换拨弦节奏,其五根纤长玉指在琴弦上猛的一刮,揉筋曲在一声高亢浑厚的旋音之中戛然而止的同时,于筋骨感觉到整间医务室的二楼似乎微微震了一下,而他自己的心也随之被那一声尾调而牵动,不仅是他,就连那跃至半空中的小李桃,其身子也在琴声断开的瞬间发生一阵痉挛。 在坠下地面的同时,小李桃那原本凶神恶煞的脸上泛起一片苍白,躺在地上的她,四肢抽搐,而在其身上正在发出的一连串的关节错位之声清晰的穿入在场三人的耳中。 “暗通款曲!” 于金鼓在心中大喊道。 其实他的意思,指的并不是这四个字的本意,而是说听字门的一手绝活,施术者明面上像是在演奏一首众人都听得懂的曲子,其实质却是在这首曲子当中,有规律的藏入几声不易让敌人有所察觉的画外音,这些画外音单听是听不出任何门道的,易不会立马对敌人造成什么影响,但伴随着为其打掩护的歌曲得到施术者的完整演奏,这种画外音的旋律也在同一时间一点一滴的组合完工,等到施术者认为时机恰当的时候,便会在歌曲的演奏中变化节奏而直接触发,等到那时,一声声早已潜入敌人躯体里的画外音就会在敌人身上发挥出其最真实,最有效的威力,而这,便是听字门的暗通款曲。 “别挣扎了”,南宫藜蹲下身对还在抽搐当中的小李桃冷峻的说道: “只要是我若不想,可以让你永远也动弹不得。” 这一回,小李桃是彻底怕了,恐惧很快就填满了她身体上的每一寸神经,随之从其眼眶里不自觉奔涌而出的泪水,可要比刚刚她在床上所流出来的看着要真实得多。 “说吧!” 南宫藜散去阮琴后自在的坐在离她身后最近的一把椅子上说道: “你,还有李泽山,你们到底是什么人,或者我换个问法,你俩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此时南宫藜并可以着急得到答案,问完了问题的她,就这么静静地坐在椅子上,任由窗外的海风吹打着自己的脸庞,尽管她已经伪装得很好了,但细心的于金鼓在其不时流露出来的微表情里察觉到了一些异样,是的,身体才恢复没多久的南宫李,仅仅只是跟对手来上了如此短暂的一番对弈,其身体却已经有所不适。 于金鼓眉头一皱,努力不让自己表现对南宫藜得太过在意,他索性把自己的视线完全转移到瘫在地上的小李桃身上,只见对方在地面上虚弱挣扎了十多次之后,精神终于崩溃,泪水、鼻涕、口水混在地上化作一摊分不清谁与谁的死水,思想斗争持续到最后,小李桃终于选择了开口,她那带着哭腔的喉咙嘶哑的扯了几声,说道: “老李……他……他是人……一个普通人……可我……我不是这样……我……是一个杜邑……” 第288章 人鱼奇遇 天渐放晴,阳光普照在补给站海岛的每一寸角落里,原本潮湿而微寒的环境因温度的直线上升而得以将水汽蒸发。虽说已接近傍晚,但太阳依旧坚挺的挂在海平面之上的不远处,海风适宜的吹拂着四周,久未露面的海鸥在补给站的上空重复地盘旋着,数量也是越聚越多。 医务室里,除了金大升和他的那与其一同消失的船员之外,留在岛上且还有点手艺的人基本上都在此聚集了。此时的毒沐阳正忙着揉搓着自己的胳膊,虽说南宫藜只束缚了她不过那么五六分钟的时间,但足以让其尝透了定身曲的酸麻滋味儿,以至于在众人陆续冲四肢脱臼的小李桃进行审问时,她是一点儿也没心思更没胆量对那孩子再泛滥圣母心。 至于那小李桃,于金鼓把她抱回到了床上,但没有南宫藜的允许,谁也不想帮其筋骨复位,随着她身上斑纹的逐渐淡化消失,其手上的指甲也开始脱落并迅速恢复原来的粉色状态。在“驯服”小李桃后,南宫藜就一直坐在椅子上没离开过,于金鼓刻意离她远一点距离,这样可以放低其他人对南宫藜此时疲倦状态的好奇心,二来也能让这个天生傲骨的女孩儿心里面能够保存一丝尊严。 方奇的嘴一直向右侧高高的翘着,这小子刚刚在楼下威胁了阮乡萍老半天,愣是啥有用的东西都没问出来,当于金鼓下楼告知他小李桃原来十一个杜邑时,他在心里挣扎了四五秒之后才骂骂咧咧的跟其走上了二楼。众人围在小李桃床边,看着这个外形平常无奇的小女孩儿,谁能想得到,这孩子竟然有着如此令人震惊的血统和身份。 小李桃自此不再以哭泣来作为她自己的伪装,本就心智早熟的她,此时比在场的任何人都要冷静,面对众人的质问,她思路出奇的清晰,话语更是比同龄人更为稳重而富有逻辑,她没打算通过坦白来拖延时间,因为她心里清楚,眼下的自己,已成他人刀俎上的一块纯粹的“鱼肉”。 因此,在小李桃的阐述之下,众人这才清楚何为拉穆,何又为杜邑,不仅如此,在小李桃的故事里,众人终于明白了为什么老李,李泽山虽说只是一介凡人,却能全须全尾儿的从龙宫岛返回大陆,且那位南宫浪,又为何偏偏找上他来做自己的领航员。 事情还要从二十多年前的一个夜晚开始说起,那时的李泽山,本是一名省级游泳运动员,为了争夺队里唯一的一个全国比赛名额,他与同队的一个队友在未经单位允许的情况下,私下进行了一场较量,虽然在这场较量当中,李泽山赢了,但那位队友却在上岸后失足摔倒而导致严重损伤颅脑,李泽山则因为这次违规的比试行为而被队里领导开除,但他自觉没脸回家,索性背上行囊南下,从此开始了他四处漂泊的日子。 两年后,他在珠海当服务员时偶然遇到了自己的同乡蒙财旺,此人比他大上几岁,八十年代的时候,曾因为投机倒把而蹲过几年牢,出来之后就跟人下了南洋,一混就是七八个年头,老家人人都说他在东南亚赚到了大钱,当了大老板,而李泽山这次与其碰面才知,原来这货竟然是在东南亚干走私的。从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末直至九十年代,走私生意在国内突然兴起,各种光碟、大哥大、衣服、汽车以及家电,走私商品可谓是品种繁多,只要你肯给钱,走私商们啥都能给你整回来,到时候你敢用就行,反正售后是肯定没有的。 下南洋之后,蒙财旺在这个行当里沉浮三载有余,终于在攀上一个女人之后,开始独当一面发了家,那女人姓刘,名为刘香,是个东南亚华人,她老公本是一名渔贩伤,一场海啸过后,留给她的,也就是一条渔船,从此刘香便跟人干起了走私,而搭上了她之后,蒙财旺便很快与其发展成了情人关系,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干走私亦是如此,就这样没两年,蒙财旺便在刘香这条线上赚得瓢满锅满。 这次回国,蒙财旺是来发展客户的,那时的珠海一带,最一方便从香港薅羊毛,蒙财旺在海外漂泊多年,早已厌倦,于是他想着改变路线,从港澳台方向发展,等赚够了钱,就在广东定居,以华侨身份洗白自己的过往,重新干一番正经事业。恰逢他遇见李泽山,两人从小在村子里一块儿长大,感情本就深厚,见自己兄弟沦落至此,蒙财旺便邀请其一块儿加入自己的行当之中,对此,吃了两年糟糠的李泽山没有丝毫犹豫,当场便同意了下来。 起初,两男一女,三人搭伙倒还算是顺风顺水,李泽山不仅从走私行当里赚到了钱,还跟着刘香学会了开船,为此他还考得了水手相关证件。只是,若是人的生活空间太过狭小,人一旦住的多了,难免会发生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而这点,在蒙财旺、李泽山和刘香之间,也顺其自然的发生了。 那天凌晨,蒙财旺与合作商足足耗了三天三夜才拿下对方,那是一个丑得不能再丑的富婆,但是人家手里既有钱又有货,自己凭啥拒绝对方的好意,而早就想甩开刘香的他,心里想着尽快赚上这一票,然后就金盆洗手,先被对方包养个一两年再说,于是,急于求成的他提前从香港回到了珠海,可在打开出租屋房门的那一刻,他看到的场景,瞬间让他脑袋发出一片绿光。 当时的刘香,已经和蒙财旺回国领了证,并且蒙财旺还带着刘香回过老家,对这个女人,蒙财旺算不上是真心爱慕,但却从未伤害过对方一根毫毛,也给足了对方最好的物质生活条件,可他是万万没有想到,自己玩儿命拼搏了这么多年,结果自己的女人竟然跟自己最好的朋友私混到了水乳交融的程度。 在不算宽阔的房屋内,一场男人之间的争斗无所避免的展开了,也许是无意之举,也许是有意而为之,不管是出于哪一种动因,到最后,李泽山还是选择了杀死他的好兄弟蒙财旺。作为矛盾的起因,刘香在短暂的惊慌过后,很快便调整好她自己情绪,在说服李泽山不去投案自首之后,两人通力合作,将蒙财旺抛尸于淡海水交界处,在那个年代,那里时常有走私贩铤而走险往游于两岸之间,李泽山和刘香将蒙财旺伪装成走私时溺水身亡的假象,随即便开船离开了大陆回到了东南亚。 但已经发生的罪恶不会因为李泽山和刘香的脱身而得到救赎,无法释怀的两人自此分道扬镳,刘香在得知蒙财旺的尸体被发现之后又回到了大陆,她带着蒙财旺的骨灰自此返回到了蒙财旺的老家,从此变成了那个任劳任怨的刘寡妇,而李泽山却不愿就此放弃赚钱,但他在东南亚无所依靠,再加上他本就不善言辞的性格所限,致使他只能选择低价帮人搭理渔船,却也就此认识了第二个改变他命运的人。 那是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头,一个香港富商,老人纵使有万千财富集于一身,却也抵挡不住岁月的摧残和疾病的折磨,对此,他四处打听返老孩童,长生不老的秘密,而一个嗅到商机的宝藏猎人很快便攀上了他这一根高枝。那名宝藏猎头声称要想返老还童,就必须去南海捕捉鲛人,以这些生物的肉体为材料所炼制而成的珠魅,可以满足老头对自身躯体的一切愿望。 于是,老头高价雇佣宝藏猎人行船来到南海,他们在到达东南亚休整时,出于对李泽山水性的欣赏以及水手身份的利用,宝藏猎头决定聘请李泽山上船打工。他们的船在南海游荡了整整半个月,虽说也见到了不少南海奇观,但却没有发现鲛人的任何相关线索,大失所望的老头只好觉得返航,而就在他们停泊在补给站的当晚,李泽山却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那晚正值仲夏的第一个满月,红色的月亮早早便从海平面上升起,本就因那次杀戮而无法安心释怀的他时常无法入眠,再加上夏季的那仿佛永不休止的炎热更是加重了他的失眠。补给站上没什么可大伙儿供娱乐的场所,到了晚上十点,船上的人已经睡去大半,而心存焦虑的李泽山在船上翻来覆去许久之后,还是决定起身下船去吹吹海风。 他本就不喜欢与太多人交流,杀了人之后,更是经常一个人跑到空旷的地方去,或散步,或坐着发呆,然后就这么一直抽烟抽直到天亮。当晚的李泽山刚走到海边,听着轻柔的风声,他爬到在一块儿礁石上,嘴里叼着烟,独自享受着洁白如玉的月光。 可烟还没抽到一半,李泽山就被一个女人的一声哀鸣所惊扰。尽管李泽山听不懂对方的语言,但从对方那带着哭腔的喊叫当中,李泽山深信对方定是失足落水了,于是,来不及多想的他寻声音来到一处海岸边,这时,他看到一个半裸的女子正趴在岸边的沙滩上,她的下半身还泡在浅滩的海水里,被浪花无情的催动和拍打着。 李泽山二话不说,他两步当做三步使,飞冲向海边,可当他将那女子翻过身来的时候,隐藏在他心中的一根情弦竟突然因那女子的美貌而为之拨动了一下。只见那女子,面容娇艳,本就白皙的皮肤在月光的爱抚之下,水嫩得仿佛能透光,其身形柔美,细腰之上,一对高峰如白雪盖顶,浓密而细长的头发一直生长到小腹下边。 李泽山目光随着女人的长发一直往下转移,当他看到对方的下身时,那股已经燃烧起来的欲火却突然被其眼前的一幕瞬间浇灭,只因在李泽山的视线当中,并没有看到他期待已久的白足玉腿,反倒是看见那女人小腹之下的部位,不仅没有腿,反倒长着一条形如海豚下半身的鱼尾,同时,鱼尾上边竟然还覆盖着一层贝壳大小的鳞片,在月光的折射下,这些鳞片不停地在李泽山眼前泛出一波波五彩斑斓的光泽。 一开始,李泽山还以为那女人是穿着一件形如鱼尾的泳衣,但他在女子下身摸索了半天也始终没有找到对方鱼尾破绽,回想起那个宝藏猎人对鲛人的描述,李泽山立马就认定,眼前这个女人定是老头他们想要寻找的鲛人! 想到这儿,李泽山连忙将那女子抱起,他打算带着这个奇女子回到船上,找那老头邀功行赏,可一夜暴富的幻想很快就在李泽山跳脚迈步的下一秒便消散于他的脑海。只因李泽山低头一看,当下那躺在他怀里的女人竟已经苏醒,她与李泽山四目相对,嘴里不时的发出一声娇喘,一念之间,一种难以压制的渴望终究还是冲走了李泽山脑子那所剩无几的理智。 于是,李泽山抱着女人转身走向大海,一路上,女人的双手都在紧紧地搂住他的脖子,那女人很香,非常香,这味道不是花香却胜似花香,犹如一道道钩子,将李泽山的心魄一点点钩去。 海水渐渐漫过李泽山的胸膛,女子轻哼一声,李泽山立马将他自己的双手松开,任由女子摆动着身下的鱼尾游向远方,这期间,女子还回头看了李泽山一眼,夜空上,满月如盘,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女人仿佛是一个来自大海的神灵,她那娇美而纯情的目光盯着李泽山看了许久,随后她身子一弯,一头扎进了深海当中。 李泽山静静地站在海水当中,他那已经被撩动的心久久不能平静,春情荡漾的他,双手紧握拳头,直到他再也无法在海风当中追寻到那女子的体香之后,他这才失魂落魄的走到海岸上边,回过神来之后,李泽山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攥着一个东西,摸着像颗石子儿,他打开手掌一看,看到自己的掌心之上放着的,并不是一颗石头,而是一枚黄豆大小的珍珠。 那之后的三天,李泽山总会在同一时间来到补给站的海边,但他再也没有在那里与那个女人重逢。后来他坐上老头的船打道回府,可那艘船才航行了没多久,天气突然骤变,在汹涌浪潮的驱使之下,船只竟被动的漂泊到了南海三角区,逐渐迷失方向的船只在三角区里周旋了整整五天,为了减少物资消耗,老头居然教唆手下持枪胁迫船员跳水下船,而嘴笨的李泽山便成了其中的牺牲品之一。 无奈接受命运的他不知在海里漂浮了多久,就在他即将失去意识之际,他感到海水当中有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躯体正在将他揽入怀中,当他苏醒之后,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块类似玉石的绿色石床上边,而床外边是数不清的水洼坑洞以及一座座造型精美的五彩拱桥,李泽山想要下床查看,一个身影突然从他床边的水洼里钻出,那身影潇洒的甩动了一下自己棕红色长发,露出了那张李泽山思念多日的美丽面容。 那女人并不会说凡人的语言,但在她的世界里,有着些许带着人类血统的混血者,他们自称拉穆,其中有几个拉穆会说汉语,在拉穆介绍下,李泽山得知了救自己回来那女人的名字,塔露,而他所在的这个世界正式在南海一带流传已久的那个传说中的岛屿,龙宫岛,但在塔露他们族人的口中,这座岛屿还有另外一个名字,氐都,而氐族人相信,终有一天,氐都会将他们带回到那个失落已久的氐国。 在后来的时间里,李泽山逐渐学会了一些氐族语言,同时他跟塔露的感情也在迅速升温。李泽山在一些拉穆的口中得知,塔露是氐族里的公主,氐族人是母系社会,塔露的母亲老了,她想把王位传承给她的女儿,但塔露只是其众多女儿中的一个,以至于女王会把王位传给谁,便成了氐都人人谈论的话题,并且这样导致了包括塔露在内,一众公主之间矛盾与争斗不断。 但这种争斗在一年因为一个新生命的降临被动的停息下来,李泽山与塔露在氐都成婚,在王族的明争暗斗之下,塔露主动声明自己放弃了对王位的竞争,在与李泽山幸福生活的一年之后,塔露生下了一名女婴,在氐族人的文化当中,族人与人类繁育出来的混血后代大概率都是男性,也就是拉穆,若是生下杜邑,也就是女婴,那便是一件举国欢庆的稀罕喜事儿,是天降的吉瑞。 母凭女贵,最终,塔露族人的拥戴下当上了他们新一任的女王,但她没告诉李泽山,她所得到的王权对李泽山来说意味着什么。直到塔露当上女王的第二年,逐渐熟悉氐族语言的李泽山无意间在一个拉穆的口中得知,当他和塔露的女儿十六岁成年的那一刻,他,李泽山便要为自己的爱人与女儿献祭出自己的生命。 一时间,李泽山这才意识到,自己所生存的这座岛屿,不仅不是他的伊甸园,还会很快成为他的地狱。只是,在经历了各种酸楚与生死之后,李泽山也得到了蜕变,在氐都,有一个节日,每年的夏至之夜,一颗珊瑚树将会有在众人的吟唱与跪拜之中,从一片水潭当中伸展而出,那颗树上挂着各种奇珍异宝,其中最为闪耀的,是一颗酒红色的珠子,氐族人和拉穆似乎都很崇拜这颗珠子,当这颗珠子露出水面的那一刻,女王将亲自清洁珠子的表面,使其向民众散发出耀眼的七彩光辉。 而在那株挂着宝珠的珊瑚树后边,有一个通往外界的湖泊,随着夏至节的一天天靠近,一个大胆的计划在李泽山的脑子里逐渐成型。于是,李泽山在他女儿即将十六岁诞辰前的那个夏至节当晚,他在一位拉穆的帮助之下,一跃奔上珊瑚树旁,趁着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李泽山一把夺下挂在珊瑚树最顶端的那颗珠子,他将珠子强吞于腹中,转身便跳进了湖泊里。 有了珠子的加持,李泽山竟能如鱼一般在水里呼吸和遨游,他也说不清过去了多久,总之他游回到了外边世界,并在海中飘荡了几天几夜之后,终究是得到了一艘渔船的救助。 回到大陆后,也许是出于对大海的不舍,李泽山选择在一座海岸城市里落脚。那时的李泽山,无论是做人还是做事都比之前低调得多,长期在渔港周边生活,也使他结交了一些从事渔业的朋友。 在一次酒醉当中,李泽山无意间将龙宫岛的事情说给了一位渔船大副听,而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没几天过后,南宫涛便找上了他,也不知对方给李泽山开出了何种条件,使得李泽山竟同意以一个水手的身份上船出海,并带领渔船上的人们前往龙宫岛。 由于那颗珠子的副作用,致使李泽山时常会出现记忆混乱和失忆的情况,总之那次从海上回来之后,李泽山的精神状态就更加失常了,至于那位侥幸存活的大副,从此便再也没有离开过疗养院。 回乡后的李泽山,与刘香再度相遇,李泽山的母亲在他很小的时候就改嫁了,他是家里的独子,其父亲已经在他与他失去联系的几年后去世,出于怜悯和经济需要,刘香向村里主动提出照顾李泽山,但她不知道的是,此时李泽山的身体里,一股力量恰好一直在寻求一个合适的母体宿主。 刘香的母亲,是一个沾族人,而沾族天生便与氐族人有着一种神秘的关联,总而言之,刘香后来怀孕了,她诞下了李桃,但不管是李泽山还是刘香,他们谁也不知道,在李桃的体内,其实还寄生着一个灵胎。 随着李桃一天天长大,她的意识日益被其腹中灵胎所占领,终于,在一次放学回家的路上,被灵胎操纵心智的李桃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到家中,而是去到了外地私下“养胎”,等到李泽山和刘香找到李桃时,看到她已经生下了自己的“妹妹”,只是这对夫妻根本不清楚其中原由,误以为那孩子是李桃与哪个男人所生,可还没等到刘香追问李桃孩子的生父是谁,虚弱的李桃便已长眠在一间破旧的出租屋内。 无法接受现实的刘香选择将痛苦掩埋在内心的最深处,她带着灵胎,与李泽山一同回到了村子。出于对女儿的执念,刘香不顾村里人的议论,硬是将灵胎当做了李桃来看待,从此小李桃便以人类的身份,代替李桃,成为了李家的新女儿。 第289章 画之预言 “这……都是老李跟你说的?” 对于刚刚小李桃所说的故事,方奇深表怀疑。 小李桃无助的看向医务室的天花板,红润的眼眶硬是流不出半滴泪,她脸颊微微皱了皱,强行往发酸的舌根下咽了一口倒流的苦楚,用尽可冷冷静的声线回应道: “这些并不是他跟我说的,而是我在收集了他记忆之后了解到的。” “收集?” 南宫藜敏锐的捕捉到小李桃话语中的细节,果断的追问对方道: “你是怎么收集到老李记忆的?” 小李桃揉着揉自己的肚子,可怜巴巴的回答道: “对我来说很简单,在我寄生在李泽山体内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一点一滴的收集着他藏在其自己脑中的各种记忆。” 毒沐阳:“既然你可以寄生在老李体内,那为什么你不直接从他身体里冒出来,非要害死真正的李桃呢?” 说起这个问题时,毒沐阳的情绪显然有些出人意料的激动。 小李桃:“李泽山身上没有沾族血液,并且也不是一个女性,所以他没有资格成为诞生我的容器,这是一个鲜血与灵魂交接融合的过程,刘香是其中最为关键的一环,因为有她,李桃才能出生,而只有有李桃的存在,我才有机会重现人间。” “这听着倒有点像《异形》。” 方奇一脸嫌弃看向小李桃的说道。 于金鼓:“那些画又是怎么会回事儿?” 小李桃:“预言,这是杜邑才会有的能力,普通的杜邑每一次预言过后,若是企图强行改变事情的结果,那将会付出身体残缺的代价,而我不一样,我无论预言多少次,改变多少个结局,都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方奇:“因为你是那颗珠子所变的原因?” “可以这么说”,小李桃点头道: “那是第一代杜邑死前所炼化而成的珠胚,只有每一代的女王在擦拭珠胚时才会明白,我终究会在这样的未来里诞生。” 南宫藜:“你的意思是,其实女王塔露是知道,老李会将珠胚带离氐都,并且也知道你会在李桃的体内孕育而出?” 小李桃再次点了点头:“没错,她是知道的,虽然我不是很清楚,但我能感觉到,李泽山能够顺利离开氐都,一定是有她在暗中帮助。” “难道说,这就是宿命……?” 毒沐阳吃惊的自叹道。 在此时站在小李桃身旁的这几个人,在这之前也经历过各种惊奇诡谲的事情,但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竟然能从一个小怪物口中了解的这世界上原来真有预言这种东西,宿命,在场的这些人其实没有一个相信宿命,但在这次的南海之行里,小李桃所画的那些画,却又如此准确无误的提前预判了众人所会遇到的各种经历,一想到这儿,大伙儿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若果说恐惧往往来源于未知,那么对未来结局的把控,则是人们最无力的奢望。 南宫藜走近小李桃,高傲的冷视着床上的小李桃,并对其问道: “那么,沈放,他们父子现在是活着还是已经死了?” 小李桃猛的摇头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方奇瞪大了双眼责备道: “你不是刚刚才说过,你有预言能力吗?怎么到这节骨眼儿上又说不知道了呢?你是不是没憋什么好屁,正准备放呢?!” 小李桃闭上眼,用力的急着眉头辩解道: “我真的不知道,我只能说,黑帆号上的杜邑身上或许隐藏着某种力量,这种力量就像一面隔音墙,把我输出去的意识给隔离了八九成,眼下我只能看到那艘船上有一片水雾,其余的事情是真不知道!” 方奇眼球一转,一个小心思突然从他脑子里冒出,于是他试探性的向小李桃问道: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个近期将要中奖的彩票号码?” 在众人目光的期待下,小李桃嫌弃的翘了翘嘴,回应道: “我就知道你们会问这个,那我也直说了,这个也不行,我的预言,只能是针对围绕在我自己时间线周围上的人和事情,与我无直接关联的事情,我是一概无法预知。” 方奇不屑的转身走向一扇窗边,一脸鄙视的看向窗外说道: “切,我还以为你这丫头能有多屌呢!” 南宫藜已经收够了方奇的说话风格,她忍不住冲其斥责道: “你小子上辈子是被人割了舌头,还是被人拔了牙齿,怎么说话这么没有素质,就不能少说两句脏话吗?!” “不能!” 方奇直接用自己的方言怼道: “老子的嘴长在老子的脸上,老子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南宫藜:“不说会死吗?!” 方奇:“会死,还会把你们都走!” 于金鼓擦着脸上的汗,对于南宫藜和方奇的互相针对,他一点儿也不想当和事佬,眼下沈家父子生死未卜,龙宫岛还去不去也成了一个难题,若去,上哪儿找船?若不去,回头又要跟院里怎么交代? 一时间,各种烦恼和后果在于金鼓的脑袋里互相纠缠,互相搏斗,他理解方奇和南宫藜此时心中的愁闷和憋屈,所以,适当给他俩宣泄情绪的机会,对眼前这两人只会有益无害。 冷静过后,南宫藜再次向小李桃问道: “金大升,你能帮我们找到他吗?” “这个可以。” 小李桃的回答出乎了在场所有人的意料,谁也没想到,解决一切难题的开端竟然来得如此之快,于是,南宫藜继续追问道: “那他现在在哪儿?我们又该怎么做才能找到他?” 小李桃:“其实他和他的渔船一直跟在黑帆号后边,还有,他没有中蛊毒。” 方奇一脚将他眼前的椅子踹开,怒骂道: “我操,我就知道这块黑炭身份没那么简单,他娘的果然在阴我们。” “至于该怎么找到他……” 小李桃思绪片刻之后又说道: “我需要纸和笔,还有……我的胳膊。” 在听到小李桃的问题后,众人不由自主地看向南宫藜。 面对众人的期待,南宫藜并没有急于表态,而先向后退了几步,在坐回到她原先的椅子上之后,南宫藜才开口道: “她只是脱臼而已,哪个手劲儿够巧的,随手一接便是。” 方奇先是看了看还站在小李桃床边的毒沐阳,见对方有所犹豫,他便大步上前,在简单活动了一下双手之后,他在小李桃上下一顿推骨,才一眨眼的功夫,小李桃便在几声“嘎吱”声过后,被方奇重新复位了胳膊和大腿上的关节。 在这期间,毒沐阳下楼在医务室一楼的药房里随手捎来了几张白纸和一支圆珠笔,之后方奇又将小桌板架在病床上,一切准备就绪,小李桃双手放在小桌板上,她一只手按着白纸,一手拿起圆珠笔,霎时间,众人看到她的双眼突然泛红,那不是欲哭无泪的躁动之色,而是一种诡异的血红色,或者说是宝石红,这种红色从她的眼白浮现,又迅速被她的瞳孔所吸收,并随之被这种红色的力量迅速将双眸渲染通透。 紧接着,浅藏在小李桃的双手之上血管如渔网一般成片凸起,小李桃表情痛苦,她努力让自己拿着圆珠笔的右手尽可能的不去抖动,在其浑身短暂的颤抖过后,小李桃握笔悬于纸上,笔尖轻轻地在白纸上来回游走,眼神迷离之中又带着几分灵光,仿佛是在捕捉自己思绪当中的那一帧帧画面,众人凝神静气,生怕自己的无心之举会打扰到眼前的这位小画家,就连彼此的呼吸都在变得缓慢而轻盈。 渐渐的,一条条蓝色的线条犹如雨后发芽的藤蔓一般,开始疯狂的在纸张上伸展,缠绕,交织,随着画作在一分一秒的变得完整,小李桃的瞳孔也跟着逐渐增大,她脸上挂满了紧张而焦躁的神情,看上去就像是在做一场疲倦的噩梦,而其嘴唇不时闪动而出的喃喃自语,更让在场的所有人对小李桃都产生有一种认为对方是在进行一场罕见降神仪式的错觉。 当最后一笔彻底勾勒完成之后,小李桃对着空气长舒一声,她双手上的血管从指尖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抚平,当她凝固在其双眸之中的红色如落水之墨迅速晕开消散之后,众人的目光便不由自主的从她的身上转移至她压在桌上的那幅画作前。 小李桃的画作,虽说从不上色,但仅凭寥寥数笔,便能用数百条长短各一,深浅各异的线条在白纸之上构建出一个光影和谐,空间立体的二维世界。 只见在那画中,一座不算大的岛屿正孤零零的伫立在海面上,一道弯月高悬于夜空,两艘渔船一左一右的漂浮在海面上,左边那艘渔船静静的停泊在海岛的边缘,而右边那艘渔船正席卷的滚滚海浪,飞驰着朝那座海岛方向进发。 “这座岛……看着挺眼熟……” 方奇歪着脑袋看向画作说道。 “这不就是鲛人岛嘛!” 黄老虎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但他的到来其实大伙早就有所察觉,只是谁也没想到他的眼睛能恢复这么快。 众人看着他那还沾着血渍的眼睛疑惑不解,黄老虎见状便指了指自己的脑袋,不一会儿,一只篮球大小的海和尚凭空出现在他的头顶上趴着,看着那双蓝色的大眼睛,众人立马联想起那恼人的金属敲击声,正想闭上眼睛,便听到黄老虎对大伙儿解释道: “没事儿,没事儿,它是我的合神兽,先前那些海和尚都是它的子子孙孙,嘿嘿,都过去了,大伙儿放心,它现在可老实了。” 尽管黄老虎这么说了,但众人还是没敢正眼看他脑袋上的那个东西,方奇斜着眼睛看向黄老虎的脸,对其问道: “那是这只海和尚治好了你的眼睛?” “嘿嘿,算是吧”,黄老虎憨笑道: “那小子出手确实狠辣,速度也快,但我黄某人也不是吃干饭的,虽说有点意外,但好歹还是躲开了最致命的那一击,伤了点血管,不过眼睛没啥大事儿,再加上我在自个儿的海和尚体内炼了点东西,混合它上的墨汁,也是一副很好的疗伤药剂,往眼睛里简单对付对付,倒也还能看得清,就是眼皮睁开久了眼珠子还是会疼得厉害,看来我还得多养两天才行。” “那就先说正事儿”,南宫藜起身向黄老虎问道: “你能确定,这幅画里的岛屿真的就是鲛人岛?” 黄老虎点点头:“错不了,我去过那里都不知道多少次,对于鲛人岛,哪儿能还有不熟悉的地方,无论画的是什么角度,那个部分,我一眼就能认出来。” 方奇不屑的哼哧一声道: “你瞎嘚瑟个啥,这不谁画的,咱就问谁不就行了?” 众人把目光重新转移到坐在病床上的小李桃身上,小李桃咬了咬自己的嘴唇,略有所思的对众人说道: “我只能画出来,要是亲口说出给你们知道的话,我就会自己的语言反噬受伤,虽说也会痊愈,但那真的很痛苦,而且恢复也需要时间。” 黄老虎见大伙儿对小李桃的话有些怀疑,便态度坚定的对大伙儿保证道: “哎呀,你们就信我一句信不信,这画里的岛屿真的就是鲛人岛,我……我可以拿我的命来担保!” 于金鼓从小桌板上拿起画作,他在盯着那两艘渔船看了许久之后才肯将画反向对着众人说道: “你们看,从画中的两艘船体上的编号来看,停在岛屿岸边的那艘,应该是金大升的渔船,而正在开去海岛的那艘,我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其实是院里派来支援我们的渔船。” 说完这句之后,于金鼓眼睛转向南宫藜,在看到南宫藜微微点头之后,于金鼓这才把悬着的心放下,毕竟,这次行动,老周亲自点名让南宫藜做组织里的行动总指挥。 如今离支援船来到还需等上一段时间,为防止小李桃出什么意外,南宫藜让于金鼓用咒术暂时束缚住小李桃的身体,再由大伙儿轮流值班看守住她和阮乡萍。但由于黄老虎还需要养伤,而杨显此时正忙着研制海蛊解药,所以所谓的“大伙儿”,无非就是她南宫藜自己以及于金鼓再开始毒家的方奇和毒沐阳,但谁叫人家是院里的人呢?老规矩,院里出于公干要求而向布衣所提出的任何条件,布衣都要尽可能配接受与配合,既然南宫藜都这么说了,方奇和毒沐阳自然也不好拒绝。 在补给站的第三天,海风轻柔,海浪平和,湛蓝的天空之上,万里无云,一个中年男人大老远从一侧海岸飞奔向医务室,他一跑进医务室,就冲屋里放声大喊道: “成啦,成啦,我弄成啦!” 这几天杨显一直在补给站的一处不起眼的海岸角落里搭帐篷闭关,在研制海蛊解药的日日夜夜里,他几乎没合过眼,甚至连哈欠都不舍的话时间打上一个,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解药终于被杨显给硬熬了出来。 住在医务室里的众人一听是杨显的声音,连忙从屋内各处飞速聚集,见众人已经聚齐,杨显聚齐右手,向众人摇晃着他手里的小烧杯,那烧杯里装着大半瓶的粉色透明液体,看着如同是液态状的碧玺一般好看。只见杨显当着众人的面,从外边叫来一位轮船维修工,他先是在那名维修工的脖子后边快速扎上一针,待对方眼神逐渐痴呆之后,他将烧杯中的粉色液体往维修工的耳朵里滴了几滴进去,就这样,众人静静地原地等了过了五分钟之后,便看到那名被杨显当做小白鼠的维修工,其鼻孔竟开始流出恶心的黑色粘稠液体。 这种液体越流越多,杨显将那名维修工的腰硬压着往下弯,就这么足足一分钟的时间里,那么维修工的鼻孔犹如一个被拔了塞的酒瓶,不停地往地上“倒出”那种黑色粘液,见维修工貌似还没彻底排干净,杨显还在对方的后背用力拍了几下以为对方鼻孔的排泄推波助澜。 等到维修工将海蛊完全排出体外之后,杨显又为其号了一下脉,再咧嘴笑着从其脖子后边拔出银针,恢复神智的维修工顿时觉得自己浑身上下神清气爽,再接连对杨显说了三声感谢之后,便被不耐烦的杨显推出了医务室。 “放心!” 杨显用手指搓着自己的鼻子说道: “我最先试过了,好用,管用!” 听到杨显的保证后,在场的众人除了早已排清毒素的方奇之外,其他人都只好壮着胆子先后让杨显在各自的耳朵里滴上几滴烧杯里的粉色液体…… 之后南宫藜等人合力,将补给站内的工作人员逐个清除记忆的同时,立马让杨显为他们解毒,大伙儿这一忙下来,连时间都过得飞快。 等到岛上所有人都得到解毒之后,时间已经过去整整两天,接着在一个疲倦的早晨,补给站里的通讯室收到一则消息,南宫藜问讯得知,院里的支援船只已经赶来,众人在得知后,集体欣喜之余,心中的忧虑也随之增长,因为他们谁也不知道,即将重返而上的鲛人岛里,到底还有多少未知与危险正等待着他们。 第290章 重返鲛人岛 院里的船如期而至,和先前金大升的船一样,为了方便行动,院里征用的船只也是一艘渔船,不过看着可比金大升的船是要小点儿。船长是灵泽社的人,名叫邹雨龙,因为南宫藜之前在金大升的船上说过,不愿继续前往龙宫岛的船员可以搭乘现在这艘渔船回到大陆,所以邹船长在开船过来的时候,并没有带太多船员,以便能在船上腾出更多的空间。 只是,由于金大升私下开船离开,致使当行动计划出现变动,南宫藜只好先口头安抚好补给站上的船员,让他们在补给站上再等一阵子,其实这些船员心底里也明白,反正自个儿也没法立马回到家,反抗又有何用,倒不如在补给站上踏实睡上几天,总比又要坐船去“见鬼”强。 南宫藜他们登上船之后,发现前来支援的队伍身上或多或少都带着一些伤,跟他们的行动副队长赵松涛聊过之后才知道,原来他们来赶来补给站的路上,竟然遭遇到了山鬼的袭击,好在船体没有被破坏,那那几个山鬼也遭到了歼灭,只是带队的头儿,人事调查部的童仁却因此受了重伤。赵松涛带着南宫藜和于金鼓来到一间船舱宿舍,两人看到此时的童仁正躺在床上,只见他全身上下都裹满了渗血的绷带,唯有鼻子和嘴还露在外边喘着粗气儿,南宫藜靠近床边试图对其问候几声,但却只换来对方那黑得发紫的嘴唇上,传来的嘶哑沉吟和刺鼻的焦腐臭味。 于金鼓摸了摸对方耷拉在床边的手,他从骨相上判断,此时他眼前的“木乃伊”的确是童仁无疑,对于他这点,南宫藜也在听到那木乃伊的心跳声后予以了认可。 “对方有一个硬手。” 赵松涛悲悯的看着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的童仁,对南宫藜和于金鼓解释道: “那火遁术耍得可一点儿也不比火神宗的那帮家伙差,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要不是童队长与其舍命相搏,我们这些人,怕是都得死伤参半。” 人事调查部的人向来不受院里的其他同事待见,原因大伙儿心知肚明,自然是觉得这帮家伙平日里只会把怀疑的目光瞄向院里的自己人,不管他们怀疑的对象谁,一旦被他们盯上,那就得在院里倒霉,并且人事调查部那些人的跟踪监视手段还出奇的高明,据说,被他们跟踪的对象,当晚跟谁睡觉,睡着床上的哪一边,又起了几次夜,拉了几坨屎,他们都能调查得一清二楚,因此,院里的女同志向来看他们就像看到了流氓一样反感。 不过,话又说回来,平生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自己身正不怕影子斜,又何惧被人事调查部的人盯上,而且,正因为现在院里的人都知道,自家单位出了奸细,那就更需要这帮“锦衣卫”帮忙清理门户,一时间,各位同僚对人事调查部这些人的所作所为,倒也开始逐渐接受。 于金鼓皱着眉,叹息道: “都是为了工作,哎……” 其实对于自家伙计负伤的场景,南宫藜和于金鼓早已见惯,以至于他俩在看到受伤如此严重的童仁,心中纵有万千波澜已不会轻易流露于表面,但由于宿舍里的药味儿和焦臭味儿很重,使得这俩人眼眶都被熏得直发红,而赵松涛就此误以为南宫藜和于金鼓是看不得童仁如今的惨状,连忙找了理由将这两人带出了宿舍。 生怕南宫藜质疑支援小队接下来的行动能力,赵松涛还赶紧对其保证道: “其他人倒还也还好,轻伤和皮外伤居多,放心,我们绝不会耽误你们这次行动。” 南宫藜微笑着回应道: “都是一个屋檐下的伙计,我和于金鼓自然是相信你们能力的。” 南宫藜虽然平日里对赵松涛本身并没有多大印象,但在这次行动即将开始之前,她从子非那里了解到,这个赵松涛是触字门宗师姚文杰的大徒弟,当下隶属于总院安保部的二室,与宁子初一样,都是队长级别,姚文杰是触字门三老之一,与老周醉心于政治以及顾良擅长咒术修行有所不同,姚文杰最拿手的是布阵,触字门大大小小的阵法,基本都出自他的传承改良和研发,就连五大院区的阵法结界,也都是由他亲自施展。 而他的大这位徒弟赵松涛,是其硕果仅存的几位弟子当中,最得他真传的一位,据说赵松涛不仅对触字门各种独门阵法是样样精通,还深谙布衣各派的结界门道,可谓是院里少有的阵法高手和结界大师,但他为人处世极其低调,平日里又不善言辞,亦不好名利,再加上此人个头矮小,相貌平平,是那种一旦混到人群中就会立马变成“透明人”的大众份子,更何况他的个人生活还时常都是独来独往,以至于院里的大多数同事对他并没有什么了解,当然也没啥欲望去了解。 渔船从补给站出发,直奔鲛人岛,还好这次有黄老虎做人肉导航,渔船也能少走些弯路。出发前,出于对阮乡萍个人安全的考虑,南宫藜还是决定把她也一并带到船上,而不甘心在其身上找不到线索的方奇则时常像个偷窥狂一样躲在船上的某个角落静静地观察着这个外国女人的一切动向。 至于小李桃,到了船上她便由毒沐阳专门看着,当然,施展在小李桃身上的封印咒肯定是不可以轻易解开的,这导致小李桃在船上日常的吃喝拉撒全由毒沐阳一人照顾,这可是个又脏又臭的活儿。 “如果吃不消,我们其他人也可以轮流来看住她的”,南宫藜见毒沐阳脸色不是很好,便对其问道: “这孩子虽然不简单,但我们也都不是吃素的,照顾她更是绰绰有余,你何必这么逞强呢?” 毒沐阳笑了笑,说道: “真没啥,我只是最近没睡好,有些晕船罢了,这孩子现在不吵不闹的,其实听候照顾,她要不是杜邑的话,我还真有点想收养了她。” “你没开玩笑吧?” 听到毒沐阳说想要收养小李桃,南宫藜着实感觉有些好笑,不由得向毒沐阳提出了一个假设: “就算你有能力收养她吧,那她在老家还有个叫刘香的妈呢?到时候,你怎么向刘香交代?” 毒沐阳面露羞愧的低下头道: “我也只是想想而已,这孩子,我看,多半会在事情结束之后,被你们带回去吧?” 南宫藜把目光移到远方的海面上,说道: “暂时还不清楚,这还得听我们领导说要怎么安排,我只是有点好奇,你家里有很多孩子吗?为什么你对这个小李桃这么关心?” 毒沐阳把半个身子靠在甲板的栏杆上,享受着海风抚面,回答道: “恰恰相反,我没有结过婚,更没有子嗣,一场失败的感情让我损失惨重,从那以后,我发誓不再与任何男人交往,至于子嗣,呵,除非我去国外代孕吧!” 聊到感情,南宫藜觉得自己又何尝不是一个失败者,因此在面对这一话题的时候,南宫藜选择果断点到为止,不再与毒沐阳继续探讨下去。 有黄老虎做导航,渔船没几天功夫便找到了鲛人岛,众人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远远望去,能清晰的看到岛岸边的码头上有一艘渔船停泊,南宫藜揣着望远镜在那艘渔船上看了老半天,终于看见那艘船身上的编号正是金大升的渔船编号,这回,大伙儿终于相信了小李桃的绘画内容,于是,南宫藜赶紧让向着鲛人岛加速前进。 出于谨慎考虑,赵松涛派了几个手下前往金大升的渔船仔细检查了一番,几人回来后均表示该船内部并没有出现任何异象,且里头也正如南宫藜他们所料,船舱内空无一有人。 此时正值上午,大伙儿趁阳光正好的时候,陆续下船登岛。说来也奇怪,阮乡萍在船上时,胆小得就像是一只永远缩着头的乌龟,可等渔船到达鲛人岛后,她竟然说什么都要跟南宫藜他们一块儿下船。 一路上,螃蟹在地面上横行,海鸟在高空飞舞,无处不在体现着岛上是一片空无人烟的荒凉景象,纵使是白天,那些挂在一排排小房子里鲛人干尸依旧是在倔强是散发着淡黄色的银荧光,虽说光线肯定是没有太阳光强烈,但在无人居住的屋子里幽幽暗暗的闪烁,看着确也怪渗人的。黄老虎带着众人往岛上的山丘走去,山丘上的路就一条,从阳面纵向延伸至阴面,而岛上的小屋基本上都修建在山丘的阳面上,所以没花多少功夫,大伙儿便将山丘上的所有屋子都彻底搜查了一遍。 “发现什么了吗?” 南宫藜向刚从最后一间屋子走出来的于金鼓问道。 于金鼓看向众人摇摇头。 方奇:“这岛面积也不大啊,那就奇怪了,那姓金的跑和他的船员哪儿去了?” 杨显转头向黄老虎问道: “这里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密道?” “我觉着没有”,黄老虎回应道: “我来这里无数次了,岛上上上下下我都去过不止一遍,曾经我也想过这里或许真有啥秘密暗道之类的地方,但经过我多年的搜查过后,反正我是一无所获。” 南宫藜:“没查到并不代表就没有,大伙儿再想想,这里,这些房子,山上,海岸,到处什么地方,有没有哪怕是一丁点儿的可疑之处?” 众人眉头紧锁,一时间,队伍里的人或是在静静地低头沉思,或是与身旁的同伴忘我的互相探讨,大伙儿在原地琢磨了大半天,却愣是谁也没能说出个一二三。 “走,到山顶上看看!” 黄老虎一边说着,一边带领众人往山丘顶上走去。 于金鼓与众人一块儿站在先前来过的徐福池内,他看着天空之上,有一只海鸟正在蓝天与白云之间自在翱翔高歌,这鸟的叫声是真难听,可正是这如同噪音一般的叫声,在穿过于金鼓双朵的同时,却也激活了藏在他脑子一段被他疏忽多时的记忆,于金鼓眼神闪烁,一种想法涌上他的思绪当中,于是他赶紧向队伍里的黄老虎问道: “黄老虎,当初为了引沈院长现身,你让海和尚寄生在大伙儿身上,然后我们的耳边就开始出现一种怪异的敲击声,这个点子是仅仅是你一个人所想出来的吗?” “当然不是!” 黄老虎说道: “虽然出海前,对于海和尚爬上你们身上的事情,是我和金大升事先商量好的,但那什么金属敲击声,还有摩斯电码的含义,那可都是金大升他自个儿主动向我提出的,我可从来不懂什么摩斯码。” 赵松涛听后,便向囊哦你发藜问道: “你们现在说的这个摩斯电码,指的是什么内容?” 南宫藜:“翻译成中文的话,意思是‘我们还在下面’。” 南宫藜刚说完话,突然觉得浑身上下传来一阵刺痛,这感觉就好像是被一道短而急促的电流瞬间给传遍了周身一般,她警觉的看向周围,从其他人脸上那转瞬即逝的微表情来看,大伙儿身上刚刚怕是和她一样,也出现了这种不轻不重的电击感。 就在众人对此感到疑惑与茫然之时,南宫藜看到徐福池内的边缘各处,突然冒出数十个手掌形状的蓝色符文,并且随着光亮的强度逐渐升高,这些符文里突然真的从内部冒出了个一只只修长的手臂,这些手臂好似一条又一条的幽蓝铁链,以本能的反应朝着徐福池里的众人拉长伸展而去。 于金鼓见状心头一紧,大感不妙,他立即唤出毛笔,对着天空画出数个土蝠遁,数只黄褐色的大蝙蝠在飞舞到众人头顶之时,彼此翅膀互相拼接,转眼便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半圆形护盾将众人笼罩在内。 看着眼前那几十条蓝色的手臂如索命幽魂一般反复捶打这自己的施展下来的土蝠遁,于金鼓顿感后颈传来阵阵寒意,他转身看向赵松涛,发现对方已不知在何时转移到了护盾之外,而那些向众人索命而来的蓝色怪手,此时却没有一只对毫无防备的赵松涛发起攻击。 于金鼓倒吸一口凉气,他到赵松涛面前,隔着护盾,他向赵松涛问道: “玄阴宗的缚魂阴手阵,师兄,这真的是你的杰作?” 赵松涛双眼无神的看向于金鼓,他开口说话,脸色却在随着时间的推移而逐渐变得蜡黄,紧接着,赵松涛突然对于金鼓翻起了白眼,其嘴里的舌头仿佛是被人割了一般,任由喉咙冲着于金鼓发出无语的沉吼。 “师兄?” 于金鼓满脸惊讶的看着赵松涛的举止逐渐像一具僵尸变得僵硬,且意识也在一点点无端丢失。 “先别管他了!” 方奇突然大喊道。 于金鼓转过身,只见那些赵松涛所带来的队员,一个个都变得和赵松涛本人一样,神智无知,身形僵硬,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占据于金鼓的内心,他迅速于南宫藜对视了一眼,在确认彼此都并没有和院里的其他伙计那样变成僵尸,于金鼓立马和南宫藜一道,走出人群当中,并摆出架势严阵以待。 与此同时,早已察觉出不对劲儿的毒家三人也已经唤出了各自的宝具,看着极珍院的一众成员都莫名其妙的变成了一具具行尸走肉,方奇料定幕后布局之人必然就在徐福池附近,于是他冲着徐福池高处大喊道: “喂!既然我们都已经入套了,你还打算躲在角落里怂多久?还有什么手艺赶紧都拿出来让你爹我瞧瞧!” 方奇话音刚落,徐福池外便浮现出一阵阴险的笑声,紧接着,两个熟悉的身影便同时出现在了众人眼中。 第291章 群斗前后 众人抬头望向高处,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是谁也没想到,给他们做局的人,其实一直都在他们的身边。 “金大升……邹雨龙!” 南宫藜一时间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虽然对灵泽社的邹雨龙她并不算了解,但金大升可是院里发展的布衣线人,他若是叛变了,院里应该早就有所察觉才对。 “你不是金大升?” 南宫藜试探性的向眼前之人问道。 对于南宫藜的疑问,金大升并没有直接回应,只见他拍了拍自己的双手,一道紫色烟尘在他股掌之间随风飘向徐福池,众人的鼻间顿时闻到一股艳丽的花香,随着这种花香在空气当中逐渐的消散,众人心头突然一紧,只因那站在徐福池高处的其中一人,此时的模样已不再是人高马大,虎背熊腰的金大升,而是变成了一个年龄不过三十,身材高挑,面容姣好但肤色蜡白的女人。 看着那女人的相貌,南宫藜胸口顿时涌出一阵寒凉,比黄豆还大的冰凉汗珠不自觉地从她的额头源源不断地冒出。眼前这个女人,对南宫藜来说,实在太过熟悉,尽管她与自己并没有半点血液关系,但自小她便把对方当做平时最亲近的女人,甚至于待她之亲密更胜于南宫藜自己的母亲,此人正是南宫藜的姐姐南宫萍的亲生母亲,那个早在二十多年前就因为三狐之乱而已经牺牲了的布衣线人,顾晚霞! “你真的……霞姨?” 南宫藜不由自主地冲女人问道。 面对南宫藜的再次追问,女人已经没有对其做出任何回应,她的脸看着又冷又僵,与其说是一张人脸,倒不如说更像是一副人皮面具。 很快,南宫藜就发现这个长相酷似顾晚霞的女人有些不对劲,对方不仅有着一张冷峻无情的脸,更重要的是,顾晚霞当年牺牲时年仅三十二岁,按时间来算,她若还活着,其年纪也早已过了天命之年,即便是保养得再好,那也不可能百分百的保持着二十多年前时的青葱容貌,可此时南宫藜眼前的这个女人,竟然还是当初那样貌美的,时间对她,仿佛是放了手一般,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就在南宫藜还在对眼前的女人心存无限疑惑之际,众人突然听到杨显无端大喊一声说道: “味道!是味道迷惑了我们!” 杨显一边说着,一边提息运气,他低下头,让其鼻孔对着右手手掌用力擤出一股紫色粉尘,随后,他将粉尘拍手散去,并说道: “这娘们儿会用嗅觉秘术,先前她定是在与我们接触的时候,对我们撒了香尘,若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种香尘可以让我们产生幻觉,在经过对方的言语和行为举止一催眠,脑瓜子便从此被对方所掌控,对方让我们看见谁,我们就能看见谁。” 杨显的话刚说完,站在顾晚霞旁边的邹雨龙突然发出几声狂笑。 “煞笔,你笑个屁啊!” 方奇一脸不爽的怼道。 邹雨龙傲慢的搓着自己的鼻梁说道: “你们啊,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也罢,反正对我来说都一样,好心劝你们一句,想要反抗的话最好是趁现在,放心,只要你们表演得够卖力,我看到得劲儿了,自然会给你们一个痛快,我不喜欢折磨人,对你们,我会绝对的人道主义。” “看你有多屌!” 方奇大吼一声,随即抬起右手准备对站在徐福池好处的邹雨龙打出一枪鲛人油子弹,可他刚想运劲,立马就遭到了于金鼓的伸手阻拦,对方对他劝道: “不要,越是这个时候,我们就越不能冲动,邹雨龙这么说明显是想激怒我们,眼下当务之急,是想法子离开这里才是!” “离开?!” 方奇猛一抖肩推开抓住自己胳膊的于金鼓,愤怒的向其反问道: “那好,我现在就问你,咱们该怎么离开这里?你的咒术护盾又还能维持多久?” 于金鼓自然是料到方奇会质问自己这两件事,对于撤离,他确实还没想到任何法子,但他的护盾,其本人还是极为有信心的,毕竟就在刚刚,他已趁敌人不备,在土蝠遁内部,有施展了几道娄金咒,只见此时的土蝠盾外边,数十条手臂依旧在顽固的捶打着护盾,面对如此猛烈的攻势,单凭土蝠盾来抵抗自然是有些吃不消,但在土蝠盾后边,几只形似猎犬的金光之物正飞速穿梭在护盾之内,它们如硕大的火花一般在在土蝠盾之下上下飞窜,左右接应,若是察觉到护盾哪里因敌人的进攻而变得薄弱,这些金光之物们立马纵身一跳,迎头顶上,防御之境,就此立马增强数倍威力。 邹雨龙见状脸上再次露出一抹邪魅之笑,而站在他身边的顾晚霞,右手轻轻抬起,只见她对着徐福池内大手一挥,一股白色烟尘如沧海波澜,顺着清风,从高处奔袭而下。这股白色烟尘在即将到达徐福池中心之际突然随风消散,而在烟尘消失的下一秒,众人忽然感觉身边莫名燃起阵阵杀气,南宫藜这才反应过来,那些被赵松涛所带来的支援小队成员,当下正杵在他们几人的周边,并且还在于金鼓的双层护盾之内。 很快,毒家三人和黄老虎也陆续察觉到了眼前这些极珍院小队成员眼神正由痴呆变得凶恶。于是,在南宫藜的指挥下,杨显、方奇、毒沐阳、黄老虎以及于金鼓五人迅速向南宫藜方向靠拢。 护盾外,怪手还在前仆后继的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娄金狗在护盾内的飞速奔跑,晃得众人眼神疲倦,而院里那些被操纵的伙计此时已经完全不认得南宫藜和于金鼓,此时的两人,呼吸正在变得愈发的急促,对付敌人,他们绝不手软,但眼前的这些,可都是院里的伙计,其中几个,还和他俩之前有过合作,虽然于金鼓和南宫藜两人的心里也都清楚,即便是出于无奈而杀了这些同事,院里也不会真的怪罪他们,但两人的内心,从此必然将会受到永无止境的良心煎熬。 “下不去手就滚一边儿去!”,方奇从五人之间挺身而出,面对一个正往他们这边走过来的女队员,方奇也不在乎自己绅不绅士,一个冲步上前,朝着对方的腹部就是一击重掌。女队员躲闪不及时,在被方奇击中之后,身上的衣服立马开始被散发中淡黄色萤光的鲛人油所腐蚀,一眨眼的功夫,女队员的肚子就被鲛人油脂给烧出了一个凹陷的手掌印。 “方奇……你!” 面对方奇的当机立断,于金鼓一下子,也不知该对他说什么才好。 方奇甩了甩手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放心,我压着力道呢,出手有分寸。” 说着,他把身子一挺,只身扎入剩余的六个队员之中。 这次过来支援南宫藜他们的人,多少也是院里有些身手的伙计,方奇虽然刚刚能成功先发制人,但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能应付其他几个队员的进攻,并且对方人数上可还占着明显优势。 事实总是会以最让人抗拒的方向发展,就在方奇单人闯入支援小队当中的瞬间,队伍里的六个人立马开始对其做出本能反击,四名尝字门的男队员以最快的速度将方奇围于垓心,他们各占一方,腰身集体一甩,身后一条长尾顿时朝天笔直延展而出,紧接着,四条仙尾以一招飞星坠落四方而下,准方奇的要害疾速包抄而去! 方奇见状大喊一声道: “其他人,躲远点儿!” 说罢,方奇原地屈膝下蹲,与此同时,他横臂展开双手,在他身子迅速下压转身的瞬间,两股白气像陀螺一样从他掌心左右旋转喷射而出,这气体在空气中出现的下一秒便立马转换成了一片落石击水一般的淡黄色浪花,这股鲛人油脂所形成的浪花随着方奇腰身的逐渐起身挺直而越溅越高,来势汹汹的将那四名男队员的身体尽数覆盖。 等到毒浪平息之后,被鲛人油脂腐蚀体表的四名男队友大尾一甩,将缠绕在各自身上的仙尾再次展开,尽管有仙尾的保护,但他们的肉身还是有不少地方因鲛人油的侵蚀而变得皮开肉绽,鲜血淋漓,就连他们的仙尾也在被这场毒浪侵袭过后而露出了红中带白的脊骨。 “不疼吗,你们?” 方奇疑惑的向那四人问道。 的确,尽管已经挂了彩,但这四名男队员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痛苦表情,他们甚至都没有因此而“哼哧”一声,难不成,他们其实早已被人改造成了僵尸? 四名男队员仙尾把一甩,将其缠绕于各自一臂之上,仙尾们立马或成利爪钢拳,或做刀剑利刃,四人随即集体飞步冲向方奇,一时间,拳风在方奇周边震动,利爪在其眼前穿梭,一刀一剑飞花乱舞于其身前,在这四人的夹击之下,眼下的方奇已无任何退路可言。 一切都来的太过突然,回过神来之后,杨显立即对身旁的毒沐阳说道: “咱俩也别闲着了,上吧!” 说着,杨显便手持银针与毒沐阳一同朝方奇方向冲去。 战局顿时因这两人的加入而出现瞬息变化,杨显和毒沐杨,一人手飞银针如雨,一个运劲全身致使其浑身上下散发出阵阵黑色毒气,两人兵分两路,直接插入那四名男队员的围攻之中,转眼间便将敌众对方奇的包围了强势剥离出了两名成员。 黄老虎见南宫藜和于金鼓在面对院里被操控的同事始终不敢出手,心中也是替他俩感到无奈,但此时战事已发,自己也顾不得太多,眼看剩下的两名望字门女队员此时已展现出了半合神状态,杀伐已在瞬息之间,黄老虎只好先行一步迎难而上。只见他两眼一眯,一股真气顿时运行于其小天地之中,随着黄老虎那脸上那对招子开始变成湛蓝色,他的后背突然冒出四只长越七尺的章鱼触手,不过,这些触手当下也只有黄老虎自己才能感觉得到,而对于他眼前的这两个女队员来说,她们只会感觉到自己将会被一股猝不及防袭来的力量击中要害穴位。 也怪那两名女队员进发速度实在太快,其只攻不守的架势,在面对黄老虎的严阵以待时,以来不及做出应战调整,只好任由先后被黄老虎击中她俩各自的神府穴和膻中穴。这两处穴位是内息运行的关口,一旦受伤,引虫师内息在体内的周转必然会受到堵塞,但出乎黄老虎预料的是,在感受到自身移动速度开始下降的两名女队友,不但没有像黄老虎预判的那样,停下脚步,调整气息节奏,反倒强行运气,让内息大量灌注经脉当中,以洪潮之力,强势冲破被封穴位,这种克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行为虽然让女队员们眼鼻血流不止,却也使得她们自身的攻速得到再次提升。 “哎!何必呢” 见到对手如此不珍惜自己的身体,黄老虎暗自叹息道,随即以铁马之姿,落地生根之力,固守于原地,在面对身前两位敌手之时,他以静制动,八只臂膀对着敌人一通横斩纵劈,见招拆招的同时,亦不断试图封印对手穴位以图以最安全的方式,最快的手段治服敌人。 眼看战事愈演愈烈,于金鼓看了看站在他对面的南宫藜,两人眼神对接的一瞬间,便已知晓彼此已下定决心,接着,于金鼓和南宫藜几乎在同一时间转身面对一众敌人,南宫藜唤出她的阮琴,她演奏出的揉筋曲形如链锁,在巧妙绕开自己人的同时,一最精准的角度攻向支援小队的各个成员。 于金鼓则运行内息激发他自己脚下的风行咒,在绕着土蝠盾穿行的同时,他持笔在土蝠盾上的多个地方迅速点上了几个红点儿,这些红点如波纹一般在土蝠盾上疾速撑开一个小孔,而感知到孔洞出现的娄金狗们则立即化作数道金光从孔洞当中飞穿而出,娄金咒在空中疾驰,其拖长光影形如御空利剑,在空中飞舞之时,已将那数十条阴诡手臂逐个斩断。 霎时间,隐患尽除,徐福池内,一片尘土飞扬,被无意间劈砍而飞的碎石块不断地在众人的头顶处纵横交织成一道道抛物线,似乎将会永无止境的刀光剑影和拳打脚踢,致使镶嵌在山顶上的整个徐福池都开始出现倾斜。人与我,我与他,他与他,搏杀之际,彼此之间早已看不清对手是谁,于金鼓等人只有秉持着各自那独占一方的感知力,方可勉强辨认眼前出手之人是敌是友。 此时的山顶之上,阵阵轰鸣如雷神发出的怒吼,缠斗者们犹如数个黑色旋涡,在南宫藜那高亢而急促的琴声烘托之下,仿佛终将永无止境的纠缠下去。 海风如来自地狱的哀鸣呼啸着吹入徐福吃内,沙尘碎石在失去原动力之后开始沉淀式从空中落下,空气里的杀气已经变淡,阮琴的琴声毫无预兆的戛然而止,徐福池中,众人心中的冲动正在降温。 赵松涛被于金鼓用判官笔法打得已经无法动弹的倒下地上,而于金鼓的双膝正压在他的胸口之上,且一只手狠狠地揪着他的头发,一只手紧握笔杆,将笔峰悬于他的眉心之上不足一寸之处,看着架势,似乎没有就此罢休的意思。 黄老虎累的有些驼背,他身上多少还是负了点伤,好在伤口都不算深,看着那两个倒在自己脚下的年轻女孩儿,黄老虎赶紧上下摸索了一遍他自己的身子骨,在确认自个儿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他立马蹲下身摸了摸那两个女孩儿的脉象,得知她俩都还活着后,黄老虎仰头才长舒一口气道: “还行,都还活着就好……” 方奇和杨显此时依旧将彼此的后背毫无保留的交给对方,尽管那四名尝字门的男队员都已被南宫藜的揉筋曲分筋错骨,但他俩的心却始终还在继续往嗓子眼方向提,支援小队里的杀气虽已消失,可一种说不出来的不安感却在方奇和杨显的心中氤氲不散。 方奇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随即一股无名火涌上心头,他忍不住对着倒下的四名男队员破口大骂道: “妈的,真他妈的不痛快!” 经验老道的杨显也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他眉头紧锁的看向四周,这才意识到,徐福池内,似乎少了一个人,没错,杨显确信,他们这次登岛时应该还带着一个人,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那个人到底是谁了…… 海风将一阵新颖的花香送到在场每一个人的鼻腔里,下一秒,一个女人的惨叫声传遍整个山巅。 又是那种熟悉的电击感传遍周身,于金鼓感觉自己身下之人的头骨骨相正在发生转变,他低头一看,顿时感觉后脊发凉,只见在他的身下,不再是迷失心智的赵松涛,而是那个浑身早已被烧得一塌糊涂的童仁。奄奄一息的童仁用力抓了一下于金鼓的手臂,下一秒便永不瞑目的停止了呼吸。 南宫藜看向徐福池的中心处,阮乡萍不知何时竟出现在了众目睽睽之下,她这才想起那女人的确是一直都在跟着队伍,只是,为什么自己当下才意识到,而更让她意想不到的,是黄老虎身前的那两个女队员,她们竟毫发无伤的站在原地,而黄老虎的手脚却如麻花一般拧转了好几圈。上一秒还全须全尾儿的黄老虎,此时感觉浑身都在发出强烈的剧痛,他的视线正在一点点被渗透到眼窝里血红色所遮盖,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寒意正在侵蚀他躯体当中的每一寸骨肉。 至于杨显和方奇,本该背对着背的俩人在阮乡萍惨叫过后,转眼便对视上了彼此,杨显感觉自己肚子有些异样,低头一看,发现方奇的右手四指正插在他的腹中足有两寸之深,而方奇的胸口上,也被杨显插入了不下二十根银针,原本倒下的四名支援小队的队员不仅没受一点伤,反倒双目冷峻的集体傲世着杨方二人。 邹雨龙在高处奸诈的拍手叫好,杨显看向蜷缩在原地的阮乡萍,所剩无几的意识在他脑子快速转动,直到他想起一件传闻,这才让他心中的疑惑瞬间转化成一种渗入骨髓的恐惧,于是,杨显冲着身后的南宫藜惊恐的大喊道: “五通神!这是那个戴红色面具的五通神所独有的一种乱心之术,那个女人,她就是红面真人!” 南宫藜瞪大了眼睛看向站在高处的顾晚霞,即便杨显这么说了,但她还是不愿相信,眼前这个不知原因死而复生的亲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魔头? 可很快,南宫藜便向现实所低头,只见邹雨龙和顾晚霞身上内息外溢的瞬间,一红一黑两张面具逐渐浮现在他们两人的脸上。 第292章 生死攸关(上) 看着眼前那一红一黑两张面具,南宫藜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了一下,谁才能想到死而重生的顾晚霞竟然是五通神之一!这一切,会不会是一场梦?或者说,其实大伙儿都还在幻觉当中? 南宫藜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事情真的就是现实,即使她此时已经旧伤复发,腹部绞痛难忍,却也无法肯定自己是不是还在幻术当中无法自拔。 “南宫藜……你……没伤着吧……?” 于金鼓的声音听起来有些虚弱,南宫藜转过身,看到于金鼓正一只手捂在左边心窝处,身姿摇晃的站在她身后,鲜血不停地从于金鼓的指缝间渗透而出。 南宫藜惊慌的跑到于金鼓跟前,迅速用左手捂住对方的胸口,右手则在她自己身上上下摸索着什么,嘴里还哽咽着问自己道: “药……药……我记得……出发前带出来了……应该……应该就在身上……” “我用过药了……” 于金鼓对南宫藜叹道。 可此时心乱如麻的南宫藜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她慌慌张张的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一小包像是泡面配料包形状的东西,并用嘴将其表面一角用里咬开,然后迅速将其往于金鼓嘴里倒下一些白色药粉。 于金鼓脸色逐渐变得苍白,他一只手紧紧抓住南宫藜的肩膀,用尽最大的力气向对方说道: “不用了,你别再浪费时间在我身上,还没发现吗……毒沐阳已经不见了……这里的水实在太深……我们根本就分不清黑白……但只要还有人活着……就想尽一切办法逃出去……所以……你起开!” 于金鼓用力推开南宫藜的瞬间,一身五彩锦袍迅速穿于他身上,对着一红一黑两位五通神,他纵步腾空而起,脚下风行咒在踏空飞行之际,席卷起沙石滚滚,其身所过之处,一条长长血光拖尾而前。于金鼓双手藏于广袖之中,以双脚搅动而起的沙尘来遮掩自身行踪,徐福池的高处,一团黄褐色的沙尘暴冲着天空强势升腾,沙尘之中,一道道蓝色闪电不时地透向外界反复闪烁,就在于金鼓卷起的这阵沙尘暴将红面和黑面两个五通神彻底吞噬之际,一道蓝色强光瞬间照亮整座海岛,耀眼的光芒更是胜过当空烈阳数倍,就在南宫藜等人眼睛就快被这道强光刺得睁不开的时候,一声雷鸣响彻天地。 接着又是三声雷鸣,然后又是五声,九道从沙尘云团落下的狼头电光先后引发九次威震八方的雷鸣,那九道雷电雷电带着昊天伏魔之力对着红黑二面力劈而下,一时间,惊得众人是眼迷耳鸣。 未等尘埃落定,南宫藜便感觉徐福池周围的空气竟开始迅速升高,很快,这种高温就演变成了一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炽热,一片黄沙碎石如细雨一般从天空落下,紧接着,一道通天火光由下而上,瞬间冲破那团沙尘暴,这道火光好似从九幽深处抽取而来的岩浆一般,在徐福池高处迸发而出的架势,仿佛是要把苍穹给烧出个窟窿才肯罢休。 南宫藜觉得自己的脸此时又干又痒,她伸手摸了摸,指尖竟在脸颊上触碰到了数条龟裂,她这才意识到当下环境里的水分正在迅速蒸发,出于对于金鼓安慰的担忧,南宫藜也想就地合神以助其一臂之力,但她还没来得及调动内息,就看到杨显和方奇出现一左一右出现在她的身前,尽管他俩身上的伤看着都也不算轻,但却一人一手拦下了准备合神的南宫藜。 杨显:“他们不杀你,你就别再往上去送死了,我俩还能坚持一会儿,趁现在,你赶紧逃!” 杨显刚说完话,方奇便对着南宫藜的肩膀用力拍出一掌,这一掌的力道刚刚好,既不会对南宫藜造成多大的伤害,又能将其尽可能的推到更远一点的地方…… 方奇看了看周围那些傻站着不同的支援小队成员,然后对杨显说道: “你说,他们会出手吗?” 杨显摇头苦笑道: “呵,即便是能出手,眼下怕是也没必要了吧!” 方奇听后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罢了,反正都一样,看在你还能跟我走到这地步的份儿上,我就不打算把你出轨隔壁村王翠萍的事情告诉你老婆听了。” 杨显龇牙咧嘴的将一包药剂撒在自己的肚子上,那被方奇伤到的地方立马止住了不少血,身后的电闪雷鸣还在继续,杨显在剧痛过后,故作无所谓回应方奇道: “切!你小子要说就说,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早就想跟家里那母夜叉离了,正好缺个由头,你一会儿赶紧离开这儿,想尽一切办法回到寨子里,帮我把事情一股脑全告诉那母夜叉知道,省得我回去之后还得跟她吵上一架!” 方奇听后立马嘲笑道: “哈哈哈,你得了吧!我认识你这么多年,从来都没有见你主动跟你老婆吵过架,反倒是看见你被她揍了怕是不下于一百次!” “好汉不提当年勇”,杨显自嘲的笑了笑说道: “你怎么老是拿以前说事儿,算了,跟你说个秘密,其实王翠萍那个才满两岁的小儿子,是我的。” “呵!我早看出来啦!” 方奇不屑的回应道: “你啊,上有岳父岳母,中有媳妇女儿外加一个私生子,就你这年纪,能活一天是一天,一会儿就别逞能了,你一个大夫,跟他们玩儿拳脚,等下我掩护你带上那个弹阮琴的女人先撤,别他妈再给我嘴犟!” 杨显本来还想争辩一番,可他见方奇如此坚决,深知对方此时已经视死如归,他强行咽下心中的酸楚,迫使自己的脑瓜子冲方奇点了点头,随即撒手一波银光飞针射向支援小队,在将这些“木头人”彻底定住之后,杨显转身就往南宫藜方向跑去。 方奇听着沙尘当中的打斗声,一步步走到了跪在地上的黄老虎面前,由于伤势过重,黄老虎已经虚弱的闭上你的眼睛,方奇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对方的脖子,察觉到黄老虎虽然此时气若悬丝,但暂时还不会死,方奇见状长叹一声道: “哎,谁能想到呢不是?能歇会儿就多歇会儿吧!” 说罢,方奇刚想起身,便看到黄老虎的嘴唇突然冲自己这边抽动了几下,方奇感觉对方定是有什么想对自己说的,于是立马将脑袋凑向黄老虎的嘴边…… 南宫藜与杨显二人沿着山坡一路直下,两人尽可能控制自己的脖子万不可回头,任何声响都不去在意,逃命,逃命是当下他们唯一能做,也是最该做到的事情。可他俩的眼睛才看到远处码头上停泊的两艘渔船,一个黄色身影突然闪现而出,直接挡在了两人面前。 此人脸上虽然戴着一副黄色面具,但其身上的衣服和那不可控制的心跳声,在杨线的眼中和南宫藜的耳边却早已将其身份暴露。不过,南宫藜对此人的到来已无心惊讶,只是,眼下她有一个想法正在心头酝酿,为了拖延时间,她主动向对方说道: “五通神,两个被抓,两个在山上,加上你,总算是都看清你们的身份了,所以你也别费劲儿掩饰了,赶快把面具摘下来把,毒沐阳。” 毒沐阳早就料到南宫藜会当场拆穿自己,不过,她本身也没想掩饰什么,戴上面具自然是有用,但既然身份已经公开,那么南宫藜和杨显这两人就绝不能再留,所以毒沐阳没打算跟南宫藜再瞎扯些什么便原地运气提息于周身,一时间,毒沐阳身上汹涌外溢的内息犹如一片黄色云海覆盖其全身。 南宫藜见对方已经蓄势待发,连忙身上拦下试图掩护自己逃跑的杨显,她眼神坚定的看了一眼杨显以稳住对方的情绪,然后继续对黄面真人毒沐阳说道: “其实你们一开始也不知道龙宫岛在哪里对吧?也许是得到了我们的情报,所以你们才故意放风出去说你们已经去往龙宫岛,在接着我们的人的设备,隐蔽身份一同前往,不过,金大升的身份可不好糊弄,你们难道说在杜家也埋了眼线?” 毒沐阳依旧保持着沉默,只是南宫藜从其细微的举止上可以断定,对方已经成功被自己的话语所吸引,趁热打铁,南宫藜赶紧连上话题说道: “事到如今,我是不想知道你们为什么要去龙宫岛或者氐都,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你是出于什么原因变成的五通神,让我想想,噢,我知道了!” 南宫藜故意对毒沐阳做出夸张的言行举止,这确实引起了毒沐阳的注意,紧接着,南宫藜对毒沐阳大声说道: “其实也不必多想,一个人甘愿不顾社会约束的加入一个极端组织,无非就是想满足自己的的某个愿望或者说是欲望,而对于你,怕是也只有一个愿望是想实现的,那就是能像一个普通女人那样,顺利怀孕,并生下一个孩子,对吧?” 南宫藜注意到,当她说完这句话之际,毒沐阳的身子明显抽动了一下,即使对方此时戴着一副厚重的面具,却也无法掩饰其内心被这些话语所激起的阵阵波澜。 “机会!” 看着毒沐阳已经被自己彻底激怒,南宫藜心中暗自窃喜,她不顾杨显的阻拦,决心继续挑衅毒沐阳道: “都是女人,你的渴望,我又何尝不能理解,只是,说真的,遇见渣男也不能都怪命运,毕竟苍蝇不叮无缝蛋,你若真能洁身自好,那些恶臭流氓和伪君子又怎么会如此轻易地就把你拿下,你说对不对?” 南宫藜的风凉话犹如一把把风里刀,毫不体面地插在毒沐阳内心里,一刀接一刀的剐着她的自尊和灵魂,终于,忍无可忍的毒沐阳脚下一震,在惊起一片尘埃的同时,其身影早已奔至南宫藜身前三步以内。 杨显见状连忙抱头后撤,他本想提醒南宫藜一起,但他却看见南宫李在面对毒沐阳的进攻,不仅没有丝毫退缩,其脚下更是连半步都没移动过。还没等疑惑完全占据杨显的心扉,杨显便看见毒沐阳那来势汹汹的身影竟不知为何停在了与南宫藜之间不足两步的距离内。 在细看过后,杨显这才发现,在眼前这两个女人之间,似乎有几缕半透明的白色丝状纹路竟凭空浮现在她俩中间,就是这几缕裂痕,仿佛有着一股坚不可摧的厉害,硬是将毒沐阳隔绝在南宫藜身前之外。 毒沐阳见状便用头朝着裂痕猛砸而去,但就在她过分在意这堵似有非有的隔离墙之时,南宫藜突然五官尽失,杨显看到后心中不由得吓了一跳,紧接着,一个小女孩儿的声音出现在杨显身后: “趁现在,赶紧跑!” 杨显转身看去,发现是一个穿着蓝色旧式校服的青春少女此时正站在他的身后,看那少女的模样,杨显很快就猜到那就是少年时期的南宫藜,与身边站着的那个没了五官的南宫藜一联想,杨显很快就明白了,这位少女定然就是南宫藜的合神。 既然人家已经为自己争取到了时间,那杨显亦不打算磨叽,于是他二话不说,调头就往另一个方向跑去。 等到毒沐阳察觉到杨显不见时,杨显早已跑得不见了踪影,一股怒火瞬间冲破毒沐阳的脑仁,她那撞向裂缝的脸突然从发际线处开始纵向开裂,这条裂缝一路延伸至她面积的最下端,随着毒沐阳一声怒火冲天,其面具上的纵向裂口竟自动向外撑开,并冲着南宫藜的脸,露出一张血盆大嘴和满口缭乱的尖牙。 毒沐阳的喊声愈发尖锐,她把脑袋向着空气中的裂缝用力一挺,面具上的獠牙大嘴即刻对着那些裂痕一口咬下,几声玻璃破碎的声音过后,毒沐阳突然感觉自己的身子不知为何忽然传来一阵阵刺痛,这种痛似乎是有人在自己攻向南宫藜的同时,趁其不备,偷袭自身多处导致。 看着南宫藜那种令人嫉妒的姣好面容上逐渐得意忘形的笑,毒沐阳这才知道自己已经中计,她转头巡视周围,发现此时她的周身,竟被上百根长达三至五尺的半透明尖刺正以不同的角度插入了她的肉身之中。 毒沐阳心中怒火骤然猛烈,她展开双臂,原本曼妙的身姿突然变得雄壮无比,并且随着她的皮肤逐渐发黄黯淡,原本细皮嫩肉的毒沐阳体型竟转变成了一个粗糙大汉。毒沐阳浑身一抖,大量的透明尖刺随之断裂崩塌,她深知合神后的南宫藜,最脆弱的就是对方的本尊肉体,于是毒沐阳抬起自己沙包大的拳头,对着失去五官的南宫藜肉体本尊,当头就是一拳! 可奇怪的是,当毒沐阳这一拳以迅雷之势打中南宫藜肉体本尊的同时,她的拳头竟然直接就穿过了南宫藜的肉体,还未等到她回过神分析其中原由,那个穿校服的少女南宫藜便已经从一旁俯冲而出,其手中紧握的那把降魔杵不偏不倚,正好刺中了毒沐阳的左侧腋下。 紧接着,在长在少女南宫藜身后的长发南宫藜在一阵撕裂声中,从少女南宫藜的后背剥离而出,长发南宫藜在独立出现的一刹那便翻身跳到毒沐阳身前,而她的手上,也有一把降魔杵。毒沐阳见状连忙试图冲长达南宫藜挥拳迎击,怎料,无论她如何努力攻击南宫藜,愣是怎么也打不着对方,反倒被长发南宫藜一击仙人指路,直接将手中降魔杵扎入她的胸膛。 第293章 生死攸关(下) 早在这次任务出发之前,南宫藜便在子非那儿获准得到了一样装备,霜叶针,这是子非根据一种专门用来约束研究对象的工具做改进而来的防身器具,其形如一张只能看到脉络纹路的透明叶片,三寸长,一寸宽,用时只需将其依附于掌心之上,然后再用外溢而出的内息将其催动,趁敌人尚未注意之时,促使霜叶针悄然布置于敌人周边,待到时机成熟之际,再以内息猛然触发叶片之间的链锁反应,那么霜叶针便会瞬息之间感应到敌人发动内息运行的经络穴位所在,同时将自身拧做一根根相应长短粗细的尖刺,并以最精准的角度刺入敌人穴位之内,以封住敌人的内息运行。 不仅如此,倘若敌人不顾自身伤害,继续负隅顽抗,那么敌人每动一次身体,霜叶针便会在其血肉之中继续延伸,敌人动作幅度越大,霜叶针对其体内的深入也将会越快,直至将敌人穿刺成块蜂窝煤为止。 至于为什么毒沐阳在对南宫藜发起进攻之时,会被一堵透明的墙壁所隔绝开,那就是南宫藜临时想出来的鬼点子,她在去毒家山寨之前,专门研究了几次霜叶针的玩儿法,这期间,她突发奇想,通过听字门的暗曲功法将十多张霜叶针操控于空中,筷子多了也掰不断,更何况是本就质地坚硬的暗器霜叶针。 于是,南宫藜刚刚故意以言语挑衅来分散毒沐阳的注意力,等到对方被其彻底激怒之后,自然会冲她横冲直撞而来,只要毒沐阳敢跟她南宫藜硬碰硬,那么毒沐阳必然会撞到那堵近乎于隐形的霜叶墙上,倘若毒沐阳想要对南宫藜来点横的,试图霜叶墙弄碎,那反倒正合了南宫藜的意,因为一旦霜叶墙被毒沐阳破坏,便会瞬间触发南宫藜事先在四周布下的霜叶针陷阱,而这所导致的后果,此时的毒沐阳已经后知后觉。 两个南宫藜一前一后的站在毒沐阳的身边,夹击之势已经形成,毒沐阳再想逃已是为时过晚,但心中早已怒火中烧的毒沐阳岂会就此认栽,只见她周身发力,试图将刺入其肉身之下的半透明尖刺强行掰断,可她刚想发力,就觉得浑身上下的内息此时竟如万匹野马集体涌上独木桥一般,淤堵难忍,且只要她身体就此挪动半分,这些尖刺就会往其血肉内加速嵌入一寸。 南宫藜的双重笑声仿佛从阴曹地府里上来索命的鬼差,见毒沐阳已陷入自己的陷阱之中无法自拔,两个南宫藜各自紧握降魔杵的手一前一后同时发力,霎时间,一股音爆般的刺耳炸裂声同时从毒沐阳的体内传出,两个南宫藜同时将降魔杵从毒沐阳体内拔出的刹那,那双重叠加的音爆声随之突然增大,这股音波力量之强悍犹如猛然苏醒的火山,在压力释放出来的同时,一股强悍而霸道的狂流瞬间向着四周迸发而出,一时间,就连毒沐阳和南宫藜两人周围的空气都为之一震,并在音爆力量的共鸣下,震发成一层环形水雾状结构。 音爆停息后,少女藜只身守卫在无脸本尊身边,长发藜则与毒沐阳对峙于七步之间。此时的毒沐阳,胸前和后背各出现了一个大窟窿,鲜血如瀑布一般从两处窟窿里狂泄于地面之上。趁着毒沐阳躯体未能动弹,长发藜身子一挺,单手舞动降魔杵朝着毒沐阳飞冲而去,杵刃如八方来风,在毒沐阳身上反复切割着,长发藜每在毒沐阳身上切出一道血口,下一秒,降魔杵上便会在其伤口上震出一波音爆之力,虽然这些音爆比起刚刚两个南宫藜合击之时威力减弱了许多,但却依旧对毒沐阳的肉身造成了大面积的崩坏和破损。 震耳欲聋的杀戮之音犹如一曲肝肠断,不停地在毒沐阳的身上重复着残酷的高潮,音爆之力更似江河奔涌之波涛,前仆后继,不遗余力的扑向毒沐阳,其力量之余威甚至将其四周的草木都给震断,即便是厚重坚硬的礁石,在被股音波力量击中一瞬间,也不由得顷刻崩塌。 只是,不知为何,明明毒沐阳的生死已经掌握在了长发藜的一念之间,可无论长发藜用降魔杵在毒沐阳身上如何肆虐,毒沐阳的身子却还是依旧坚挺,并且,纵使毒沐阳此时已血肉横飞,但她不仅没有对此发出一丝悲吟,反倒是放声大笑了起来,她那张纵向生长在黄色面具上的大嘴,此时就像是一朵享受着虐待的食人花,满口的尖牙在大嘴的一开一合之下,摩擦出既怪异又恶心的恐怖声响。 长发藜越是在毒沐阳身上奋力厮杀,毒沐阳的笑声就越是癫狂,突然,在有一波音浪平息过后的下一个瞬间,长发藜那只紧握降魔杵的右手便被一只粗壮糙黄的手掌死死抓住了手腕。 长发藜先是一惊,她迅速回过神来抬头一看,发现本该伤痕累累的毒沐阳,竟不知为何得以从霜叶针当中腾出了双手。长发藜顿感不妙,连忙甩动右臂以试图将自己的右手从毒沐阳那厚重的手掌心当中挣脱出来,可她想发力,毒沐阳便已率先预判了她的举动,随即其左手五指突然收紧,在一阵筋骨挤压之声的折磨下,长发藜的右手立马就被毒沐阳给抓得剧痛难忍。 此时守在无脸本尊身边的少女藜见状也顾不得其他,立马挥动着降魔杵弓步冲出阵地,其秉持着降魔杵的左手挺向前方,目标直指毒沐阳的咽喉! 见又一敌人来袭,毒沐阳没再顾虑身上的痛处,面对少女藜那势如流星的突袭,她身子如磨盘一般沉重的向后方转动了一下,随即抬起右手将少女藜的左腕迅速掐入掌心,少女藜趁毒沐阳对自己的左臂尚未来得及发力,立马撩动五根手指操纵其手中降魔杵对着毒沐阳的手肘猛的划拨了一下,血光飞溅之际,音爆随之骤起,瞬间便将毒沐阳的手肘韧带震段,失去了韧带的链接,毒沐阳的五指顿时变得软弱无力。 少女藜趁机将左臂抽出,对着毒沐阳的咽喉,再一次发起进攻。可还没等少女藜将其自己手里的降魔杵抬起,毒沐阳便已经大臂一抡,将长发藜当做包袱朝着少女藜所在横甩而去。 两个南宫藜彼此相撞的一瞬间,愣是被彼此甩飞了十几米才落下。再看毒沐阳,其笑声不止的同时,那浑身上下被降魔杵多切开的伤口竟也在她的笑声当中逐渐变成了一张长獠牙大嘴! 随着毒沐阳那持续癫狂的笑声愈加放肆,那些本来应该约束着她一举一动的霜叶刺竟然被其穴位表皮上的尖牙利口给彻底咬断。两个南宫藜眼睁睁的看着毒沐阳那一张张大小各异的嘴巴像是嚼冰块似的将那些霜叶刺嘎吱嘎吱的咬碎咽下,在惊讶之余,都已没空思考其中原由,只管左右分路,紧握手中兵器对着毒沐阳那愈发雄壮的身躯发起了又一轮进攻。 两位南宫藜身法如潜水之蛟龙,灵活而默契的游走在毒沐阳周围,降魔杵刺向毒沐阳的同时,宛如钟磬一般发出阵阵玄空之声,毒沐阳深之南宫藜对自己所使的招式便是听字门之人合神方才有资格施展开来的落魂钟鸣,施展此招之人,与敌人持器相搏尽为虚招佯攻,其真正的杀招实则藏在那一声声钟鸣之中,这钟磬旋律里玄机难测,却可在音韵回响之际,将对手的五脏六腑震出大片不可逆转的龟裂伤。 若是在数年以前,毒沐阳定会为了自保而收手逃离,但如今的她,早已脱胎换骨,纵使当下被南宫藜的落魂钟声震得心肝具痛,其脑中依旧没有丝毫怯意,只见她仰头冲天高喊一声,身躯竟在南宫藜的厮杀之下又增长了一倍有余,而那些刚刚出现的新伤口,不仅没有愈合,反倒一个接一个的变成了一张张诡异的嘴巴。 毒沐阳两只大手一纵一横,转身挪步一扫,一股强横的力量顿时化作千斤重锤将其身旁的两个南宫藜再度打飞。这一次,毒沐阳没打算给那两个南宫藜反应的机会,只见她脚下对着地面轻轻一躲,其庞大的身体立马势如一辆奔袭当中的火车头径直冲向两个南宫藜。 毒沐阳的行动速度,远远超过了南宫藜们的预想,两人深知此时若想闪躲,必然已经来不及,遂双方各出一手,向着毒沐阳合力打出一击。狭路相逢的刹那,钟鸣之声响彻云霄,当毒沐阳的拳头携风雷之势砸向南宫藜那两只降魔杵时,两股互相排斥的力量顿时将他们彼此弹射开。 在毒沐阳拳风的重击之下,两个南宫藜的身体狠狠地在了一处礁石之上,而那杵在原地的本尊顿时因受伤而从平滑的脸上渗出了一大波的腥红血水。 再看毒沐阳,虽说合力施展的落魂钟鸣的确有些威力,却也只能将其推动向后撤了不到三步。见两个南宫藜都已经远离她们的本尊,毒沐阳调转方向朝南宫藜的本尊肉身飞拳而去! 听字门的合神,是以出阳神的方式修炼而成,故其本尊肉身便是其弱点所在,一般来说,听字门的引虫师若想合神,便会让自家门人作为护法守卫在他的肉身旁边,以免其肉身受损,可此时的南宫藜孤身一人作战,纵使其合神是听字门里罕见的双神形态,可若无护法守其肉身,难免会被毒沐阳抓住机会反攻其弱点。 眼看毒沐阳的手就要抓住自己肉身的脖子,两个南宫藜奋起直追,并顺手将她们的手里的降魔杵朝着毒沐阳所在之处大力扔去。就在毒沐阳的指尖即将碰到南宫藜本尊咽喉处之际,感受到杀气的毒沐阳转手对着向自己飞来的两只降魔杵疾速打出两拳,两声刺耳的铜皮声响过后,降魔杵并没有像毒沐阳所预想的那样被其打飞,而是在与她的拳头相互碰撞的一瞬间,爆裂成上千万只马蜂,转而对她发起围攻。 毒沐阳见状连连后退,此时的她仿佛是真的捅了马蜂窝一般,面对马蜂们的群殴,毒沐阳纵使挥拳势如雷霆,随手打死便能打死上百只蜂,一时间却也无法将眼前的蜂群彻底驱离,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只只愤怒的马蜂们不约而同的翘起尾后毒针,对着她那毫无防备的肉身视死如归的飞刺扎去。 得到了喘息机会的两个南宫藜趁机回到自己肉身旁边,两人不再敢离开她们的肉身,她们背对着背,再度融合在一块儿,随即一个转身,对着毒沐阳又抛出两只降魔杵。察觉到自己被偷袭后,毒沐阳双臂乱舞,连连后退躲避,未曾想,那两只朝她飞来的降魔杵竟在半路上自动炸开,再次变过一大群马蜂朝她扑来,并且这一次蜂群的马蜂数量要远多于刚刚,成千上万只马蜂以乌云压顶之势集体飞向毒沐阳,一时间,就连西斜的太阳也都被蜂群们遮住了光线。 战场局势的突然反转并不没有给双神南宫藜带来多少欣喜,只因此时的她已经达到了合神的极限,若是自己先前没受过伤,让其打到第二天黎明都不是问题,但自从巨碑村事件致使她魄身受损之后,她的内息就愈发凌乱,即使已经在南部分院调养了两三个月,其身体亦无法回复到最初的状态,如今的合神本就让她吃力万分,却也只能帮助杨显拖延逃跑的时间,南宫藜知道,再这么跟毒沐阳耗下去也不是个办法,趁对方还没注意,腹痛难忍的南宫藜只好悄悄解除合神,让双神状态的自己返回到肉身当中。 重新恢复五官的南宫藜转身跑向码头,却惊讶的发现停泊在码头上的两艘渔船竟都还在原地海面上漂浮着,紧接着,一股寒心杀气突然扑向她的后背,南宫藜咬紧牙关试图继续向前奔跑,可一个宽大的黑影瞬间从她的头顶掠过,接着一个翻身落在她的前方,将那条通往码头的路彻底堵死。 南宫藜面色僵白,此时的她,腹痛已经到了所能忍受的临界点,可她看到毒沐阳体格似乎又比先前增长了不少,对方就像一座小山,即便她南宫藜有着愚公移山之志,可这一时半会儿,怕是也无法撼动其眼前的这个早已面目全非的敌人。 再看那毒沐阳,她那被马蜂群死死困住的躯体虽然已被蜇刺扎得臃肿不堪,但她却无似丝毫痛处,反倒迅速抖动着身子,引诱更多的马蜂翘起毒针刺向她自己。这种自虐式的举动一时间让南宫藜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南宫藜便知晓了毒沐阳的举动是以何为,只因那毒沐阳身上的肿包突然如鞭炮般陆续炸裂,在自动排出蜂毒脓水之后,这些伤口并没有像先前的那些一样变成数十张嘴巴,而是开始迅速收缩,紧接着,大量的马蜂被她身上的一张张怪嘴给吸入体内,尤其是她面具上的那长大嘴,一口便将八成马蜂吸入腹中。 不一会儿,那些围攻毒沐阳的马蜂们便被她尽数吃掉,接着,毒沐阳的整个身体都开始不停地拧转收缩,她就像一块正在被人重新揉捏的泥团,几个呼吸之间,其肉体便再度发生一场惊人变异。只见这毒沐阳,腿分裂成了四条,以螃蟹腿形状八字形分开左右分开,而她的脑袋也在她的肩膀顶上分成了两个,四只手臂形如虫子的螯足,后边亦长出了一对形似蜂翼的翅膀,可最怪异的,还要数她那两张带着黄色面具的脸,那两张脸上不仅都有一口纵向裂开的大嘴,且在原本眼窝的位置上,竟然还各自长着一双马蜂的黑色复眼! 毒沐阳浑身上下的嘴在细细回味了一番之后,纷纷舔着舌头冲南宫藜说道: “嗯~这蜂毒还真是又苦又辣,味道属实罕见,我还纳闷儿到底是什么呢,原来你的合神兽竟是一只骄虫~” 毒沐阳提起“骄虫”时的语气看似戏谑,但实则心中不免还是为之一惊,要知道,骄虫名字虽然平平无奇,可它却是天下所有带毒昆虫之首,可谓是毒虫之王,任何昆虫,但凡是带有毒螯蜇刺者,都可认其调遣,并且骄虫还可复制各种毒虫的毒素和攻击方式,其珍贵程度在昆虫异兽之中乃属世间罕有之奇物,而刚刚南宫藜所投掷而出的降魔杵,正是由骄虫用其能力变化而来,变作马蜂也不过是其万千变化的其中一种而已。 南宫藜压抑着心中的无奈和愤怒,刚想唤出阮琴,可手指未动,眼前就变成了一片黑,只因那毒沐阳冲其纵身一跳,没给南宫藜反应的时间便已朝其面门伸出一只毒螯利爪。南宫藜见状迅速以虎绕山林相回避,尽管她已经使出周身力道加以躲闪,却还是无法让她自己的身躯彻底脱离毒沐阳的攻势范围,而反观那毒沐阳,不仅越打越勇,其四只手上的指尖更是在其狂笑之下上毒汁外溢,毒液在拳风掌力的催动下可谓是八面横飞,所沾染之处,草木皆化做烂泥,即便是那常年被风吹浪打的礁石岩山,在触碰到那些毒汁的那一刻也顿时冒出一片墨绿毒烟。 生死就在一线之间,南宫藜即刻唤出阮琴,首首断肠索命曲拨弦而出,霎时间,崖壁因其弦音而崩裂,大地四面尽被斩出交错而生的三寸深痕。 毒木阳的躯体纵使已经在受到南宫藜弦音数波冲击之下,遍体鳞伤,可她却似乎并不在乎,再看其身上那些被阮琴旋律所切开的伤口,竟在其持续的进攻下,从其皮肉之中伸出一条条长短各异的鲜红色舌头! 这些舌头宛如数十条饥饿难耐的小蛇,在毒沐阳不断地对南宫藜发起拳脚攻势的过程中,蠕动着鲜红的躯体,诡异的朝着南宫藜的身体延伸而去。 “别挣扎了!” 毒沐阳癫狂的冲南宫藜大喊一声,随即舞动起长在她身后的那一双蜂翅,一片疾风震地而起,毒沐阳攻速加快,只见她四只手臂在化作两道黑色重影的瞬间,其手中螯毒顿时被她翅膀扇出的急促气流雾化为烟转眼便将南宫藜的身躯彻底吞噬。 在看到眼前那一片墨绿毒烟如一堵高墙将自己目光所及之处全数包围后,南宫藜的心中不由得被一股彻骨寒意所侵蚀,此时的她,除了继续弹拨阮琴以释放玄音护盾防身以外,已毫无任何胜算的可能,且更是早已没了退路。毒沐阳加大力道扇动她的翅膀,下一秒,更加强劲的风速气流将她四只手上的毒汁席卷成一团浓厚的绿色毒云朝着南宫藜的弱小身躯气势磅礴的压去。 南宫藜脸色苍白,尽管自己已经使出全力让阮琴的音律化作音波之盾将大量毒气弹斥于其身躯一步开外,但在这一阵风卷残云之下,不少毒气终究还是突破了她的防御,一缕缕渗入到她的身前。 就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一只戴着保色绒毛手套的粗糙大手突然从南宫藜左侧的风墙绿雾之中探出,未等南宫藜有所反应,这只手臂便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南宫藜的衣服,一把将其拽出到了风墙旋涡之外。 待南宫藜回过神来之后,她感觉自己身上似乎正被一层睡袋给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低头一看,发现刚刚那只将她从死亡边缘拉回到人间的手套此时竟如一个泉眼一般,源源不断地往她的身上蔓延出大量的白色皮毛,这些皮毛雪白无暇,一根根柔软光滑的毛丝轻柔地摩擦着她的肌肤,就这么一会儿,南宫藜便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全感如同一股暖流在不知不觉当中,渐渐滋润她那片刚刚已经恐慌到了极点的心田。 当那只白色绒毛手套从南宫藜身上移开之后,那些包裹在南宫藜身上的绒毛皮囊顿时化作漫天飞舞的白色毛羽,仿佛刚刚有一颗硕大的蒲公英刚刚被风所吹散。 南宫藜看向那只手套所在,原来其主人竟是那杨显,杨显脸色沉重的走到南宫藜身前,用他那本不宽厚的身躯将毒沐阳拦在前方,并对站在其身后的南宫藜说道: “放心,你没中什么毒,趁现在我还能出两手跟她应付应付,赶紧走,能跑多远就跑多远,去做你该做的事情,别跟我犟,你自己也是知道的,比起我,你更有从这里逃出去的价值!快点儿的!” 南宫藜强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心中百般滋味不知该如何向杨显诉说,只好即刻调动内息灌入双腿,一个转身便冲向身后不远处的一侧海岸。 毒沐阳见状心中顿时不爽,她仰起头,用下巴冲着杨显说道: “老杨,你我也算是相识一场,这点情分我还念着,只要你能不妨碍我做事,今日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 杨显并没有立马回应毒沐阳,他的脸微微侧向一边,在感知到南宫藜已于他和毒沐阳拉开一大段距离之后,他才沉稳的对毒沐阳说道: “其实吧,你的事情,也不能完全怪你父亲,当初他确实不该未经你同意就改了你的性别,但那是他跟我商量了近半年之后,我建议他这么做的,要是当初不这么做,你可能都活不过十三岁。” 毒沐阳从未想过杨显会跟她说这些,毕竟那可是她永远的痛,当初她明明可以当个男人,却就因为大夫的一番话,已经父亲的一个觉得,就让她彻底失去了其人生当中唯一一次最重要的选择权。为此,它故意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荡妇,甘愿让千夫所尝以报复她的父亲,真因为如此,毒沐阳的名声,早在多年以前就在毒家寨子里发臭了,只是,毒沐阳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当初的一切,竟然都是因为眼前这个男人一句轻松无比的话所改变。 如今的她,既不能像正常女人那样生育孩子,又不能如男人那样自在与女人恋爱,她一切的痛苦,原来全都源于杨显! 想到这儿,毒沐阳竟不自觉的沉笑起来,一种复仇的快感涌上她的心头,她用一只手轻轻抚摸了一下戴在自己脸上的黄色面具,然后对杨显说道: “也好,也好,我早就想尝尝,你的那只合神兽?(huan,第二声)到底是个什么滋味儿了……” 说着,毒沐阳双翼一振,一股毒气浓云顿时从其四只手臂刮入风中,转眼之间,毒沐阳的身体便化作一股洪荒毒流以滔天之势扑向杨显。 杨显的?乃是他们杨家祖辈留下来的宝贝,此兽据说形似山羊,但天生无嘴,它无需进食亦可不死,异虫当中少有的不死兽,杨家世世代代用它化作一双绒毛手套以为病人诊疗所用,戴上它,杨家人可百毒不侵,水火不惧,而这双手套传到了杨显这一代,更是让历经各色奇术的杨显给玩儿出了多种花样。 面对自己的老相识如今竟已完全堕落化作一个恶鬼,杨显轻叹一声,他用白手套轻轻拍走刚刚落在自己的肩膀尘沙,随即大手一挥,一匹白绒长布瞬间从他的右手拖出,杨显奋力转动其手里的白绒布,顷刻间,便将毒沐阳裹挟而来的毒气狂风搅成一盘落地散沙…… 第294章 海中闲聊 黑帆号里的空气很热,感觉完全不流通,房间里弥漫着的各种臭味儿如阴魂一般顽固不化,起初,这种仿佛是被困在化粪池里的感觉着实让我坐立难安,无法入眠。被“关押”的这段时间里,食物都是定时定点供应的,于当下腐朽昏暗的环境所不同,黑帆号所提供给我和老爸的吃食倒还不错,主要是一些肉类罐头,食物里偶尔也会有一点椰子糖和脱水蔬菜以为我们提供维他命,说起来营养也算均衡。 房间里有一个简陋的蹲坑厕所,气味儿也很大,长期被困于如同监狱一样的环境使我愈发焦躁,于是在老爸的建议下,我开始尝试着以打坐入定的方式来释放自己感官上的焦虑,偶尔,我也会和碧霄以及睚眦轮流在内景里聊会天,以此来消磨时间。 也许是真的习惯了,如今我的鼻子已经可以全然无视周边的异味儿安然入睡,至于老爸,虽然每次我醒来都能看到他在我身旁打着呼噜,但我总觉得其实他一直都没有得到真正的休眠,那所谓的打鼾声,更像是故意做给我看的。 又是一觉醒来,看着老爸还在闭目养神,我便转头看向窗户,果然被我逮到一张娇美的脸此时正趴在窗户外边偷偷的看向船舱内,那是一个女鲛人,她似乎对我们父子很好奇,在被我发现了之后,女鲛人却又被我吓了一跳,随即转头游向远方。其实这种被鲛人偷看的经历早已经不止一次出现了,在黑帆号才潜入海中没多久,我和老爸就发现这艘船周围不时会游来几个鲛人,就像刚刚的那个女鲛人一样,总会在我俩休息的时候,偷偷观察我们,仿佛我们父子是他们族群养在培养皿中的两个异类生物,或者说好听点,我俩也许就是他们养在缸里的宠物。 女鲛人走后,我盯着窗户外边看了很久,这种绝美的海景实属罕见,但看久了多少也会厌烦,尤其是在被困于这么一个狭窄而闷热的铁盒子里不知日夜的情况下,再好看的风景,入眼之后不过是一张白纸而已。 “没事儿别老惹他们。” 老爸的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 我转过身,看见老爸正伸着懒腰站起身冲我走来,见我吓走了那个女鲛人,老爸不满的冲我抱怨道: “那姑娘多好看啊,让她多待一会儿咱们养养眼也好啊~” “老爸,你就不怕我哪天在我妈面前揭发你吗?” 我冲老爸翻着白眼问道。 老爸:“你妈和其他女人不一样,她才没那么小气。” 说到我妈,我们父子突然出现了一瞬间同频的沉默,关于老妈,其实我早就想找我爸问个清楚,若不是这次的经历,估计我再拖上几年也找不到机会跟他聊到这个,机不可失,既然话头已经被我挑起,那就趁机打开话题问下去,于是我对老爸说道: “关于我妈,老爸,她的情况现在到底是怎么样了?” 老爸冲玻璃窗上哈了一口气,然后又用自己白衬衫上的袖口将窗户上的雾气仔细擦去,他边擦边对我说道: “她真的挺好的,有时候,咱俩都太让她操心,如今能好好睡一觉,对她来说,其实也是一件好事儿。” “你什么意思?我妈她到底怎么了?!” 老爸模棱两可的回答着实让我火大,但以他的性格,若是不想把一件事情说清楚,那必然说明那件事情对想知道的人来说绝非好事儿! 看着老爸还在故作镇定的看向窗外的珊瑚礁,我抓着他的衣领,一把将他拽到我的身边,并对其继续追问道: “快说!我妈她现在是不是……是不是已经……已经……!” 话已到了嘴边,可那两个字我真说不出口,同时我也不愿相信这种事情真的会发生,我不信,绝对不想! 老爸一改刚刚的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他脸色凝重的用双手按住我揪在他衣领上的手腕,眨眼间便将我手上的力气尽数卸下,再顺势一个转腕将我双手擒拿于腹前,说道: “小放,你也是一个快三十岁的人了,人们都说,三十而立,你爸我对你的前途没多大的期望,但都这岁数了,心态你多少也该给我稳重一些,你记住,你老子永远是你老子,无论是什么时候,你对我的态度都要放尊重点儿!” “少给我岔开话题!”,我愤怒向老爸驳斥道: “我就想知道,我妈是不是还好好的活着,我有什么错!” 老爸对我的态度并没有因为我的怒火而有所动容,他的双手用力的掐着我手腕上的寸关尺脉,一瞬间,我便感觉自己的双臂开始变得酥软无力。 “眼熟吗?” 老爸口吻冷峻的对我说道: “大罗金刚手,擒拿式。” 其实根本不用老爸解释,此时他双手所散发出来的刺眼金光已经向我介绍清楚了他所使的是什么招式,但我并不甘心,睚眦在我脑中不停地挑唆着我的怒火,尽管我已经用尽意志力压制着心中的那股冲动,但体内的龙息却已不自觉的涌进我的双腿。 老爸的双手就像两根粗壮无比的金刚柱,任我如何努力都无法将自己的双手从他的擒拿式中挣脱出来,既然上边走不通,那就走下边! 于是我迅速抬起右腿,冲着老爸的左脚脚腕用尽全力一踹,龙息从我用泉穴外溢而出瞬间,老爸的右腿却早已提前预判我的突袭,顺势就是一招踢腿截击。 被拦下的脚掌顿时传来一阵酸麻,但既然选择了用拳脚对老爸交流,我便不再选择留情。几个瞬间之下,我与老爸便已用双脚搏劲踢踹不下十个来回,与我那简单粗暴的蹬踹相比,老爸的腿法更加攻守有道,他的双腿好似两根老竹竿,任我如何进攻,他都能顺着我的力道,卸力化劲,之后再伺机而动,蓄势待发,多次将我的脚腕和膝盖给踢回原地。 一时间,满是锈铁的房间被我们父子俩给横冲直撞的砸得噼啪乱响,直到门外传来那个中年海盗的用枪把撞击而来的呵斥之声,我俩才愿停下。 老爸轻叹一声,随后将我双手撒开,一屁股坐在地上说道: “算了,老子懒得跟继续你计较……” 说着老爸用手拍了拍地板,示意我坐到他旁边。 看着他逐渐回温的目光,我胸腔里持续焖烧的怒火瞬间就被浇灭,于是我照着他的要求坐在他旁边,老爸用力摸了摸我的头,脸上带着笑意对我说道: “臭小子,跟你老子玩儿还使这么大劲儿,刚刚要不是我留手,你小子早就被废掉双腿了,知道嘛!” 我听后不服的回应道: “切,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使用这个,是咱嗅字门的断风腿,我以后也要练,不仅要练,还要练得比你强!” “行,以后我亲自教你”,老爸把后脑勺“咣叽”一下靠在身后的铁板墙上,说道: “你妈,她现在真的挺好的,生理指标很平稳,还有人专门照顾,这么多年都是她伺候咱们爷俩,如今也算是给她好好享受享受,补偿她一下。” 我:“那她现在到底在哪儿?” 老爸眼睛一眯,耷拉在一侧膝盖上的手指朝着房间里一处阴暗的角落迅速指了下,我见状即刻用眼角余光朝他所指的方向看了看,发现那里有一根如蚯蚓一般细小的粉色东西正把身子藏在两片铁板之间的缝隙里,并微微探出一小段尖头朝向我们两人,不用多想,那定是杜邑脑袋上的其中一根胡须,看来,我和老爸早已被其监视许久。 “你只需要知道,你妈现在很好,以后我定会将她带回来跟咱们父子俩团结,知道这些也就够了。” 老爸平静的说道。 “那……那个日本女人呢?” 既然这个话题只能点到为止,那我索性将话题扩大一些。 见我提到自己的生母,老爸的双眼突然陷入了无尽的沉思,在沉默片刻之后,老爸缓缓开口说道: “她……她不是日本人,她身上留着和我们一样的炎黄热血,你以后可以叫她的本来名字,谭忠信,忠义的忠,诚信的信。” 我:“谭忠信?听着倒像是个古代将军。” 老爸笑了笑,随后说道: “巧了,我第一次听到她这么称呼自己的时候,也有这种想法。” 我:“那她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 老爸略有所思的说道: “她……她就是一个无奈的小女人,一个被时代所困,被迫被一群恶魔所摆布的平凡姑娘,他们故意把她塑造成一个女魔头,让她顶在风口浪尖上,好为他们打掩护,任由外人对她憎恶,摧残,我正是看透了这点,才决定冒险把她从那片藏污纳垢的泥潭里拽出来。” 在回想起褚婷婷在伪装成我师父骆达的时候所对我说过的话后,我对老爸追问道: “我听说,师父曾经也是山鬼的人,这是真的吗?” “真的”,老爸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他那时候十足一个愤青,遇到一点困难就怨天怨地,歹人对他说了三两句话就轻易给他洗了脑,我见到他后,觉得他心里依旧固守着一份善意,很多时候都不愿为了山鬼的任务而迷失本心,所以选择将他拉回到岸边,经过我的多次努力再加上有院里的支持,总算是在骆达被山鬼忽悠酿出大祸之前,成功将他收入嗅字门麾下。” 我:“这么说,难道你真的在山鬼里边当过卧底?” 问出这句话来的时候,我已经开始后悔了,毕竟在一个恐怖组织里边当卧底可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儿,一旦公开,怕是会给老爸惹出什么麻烦,但没想到的是,对于我顺嘴说出口的这个问题,老爸不仅没有责怪我,反倒还神色坦然的跟我说道: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当时我刚刚从国外回来,一直以来,所有人都以为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公费留学生,在国外学习那会儿,就已经有很多组织先后试探过我是不是一个引虫师,幸亏当时得到了院里的一些帮助,让我得以隐藏身份,致使那些心怀鬼胎之人所找上门的,最终所见到的,不过都是院里提前安排好的一个替身,同时,这也使我得以打入敌人内部提供了很好的先决条件,毕竟,院长沈平凡的儿子到底长啥样,当时也只有五门高层才清楚。” 我:“那你当时在山鬼里边卧底了多久?” 老爸沉思了一会儿之后说道: “整整三年,在山鬼内部的那段日子,我几乎没有一天睡过一场安稳觉,哪怕是打个盹儿,我都担心自己会在说梦话的时候,无意间暴露了自己的真实身份,若不是有你母亲,噢,就是谭忠信为我多次掩护,我怕是早就被他们弄死在世界的某个角落里了。” 我跟老爸刚聊得起兴,又被人敲响的门则再次打断了我俩父子俩的交流,只见铁门打开之后,中年海盗用手里的枪冲我俩比划了几下,然后便逼着我俩走出房间,一路走到甲板上后,我们发现黑帆号已经重新浮出了海面,海风抚面的瞬间将我内心里的闷热和憋屈一扫而光。深呼吸几下之后,我注意到船头甲板上竟挤满了海盗,而此时他们,一个个眼神都集中投射在了船头的远方,我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发现大概两海里的位置上,那里似乎有一片色泽比周边海水更加蓝的海域。 看着天上的白云越走越快,我忽然意识到那是我们脚下的黑帆号在加速航行,我看向老爸,并对其提醒说道: “老爸,站稳了,船在加速!” “不对”,老爸否定了我的说法,看着甲板上的海盗们此时已没有一个把注意放在我俩身上,老爸拉着我走到甲板边缘的栏杆旁,他把手压在栏杆上,伸头看向船外的海面,然后对我解释道: “不是船在加速,是海水,海水在加速流向前方的那个深渊。” “深渊?那片深蓝色海域是一个深渊?” 我惊讶的看向船头前方问道。 老爸:“看来是这样的,其实在很多海域里都有类似的海中深渊,古人认为那里便是通往归墟的通道,而就目前的人类探索来说,还尚未能弄清楚这些深蓝色的窟窿里面到底有什么奇特之处。” “听”,老爸闭着眼睛对我说道: “是不是感觉现在海面上的水流声很像是瀑布的声音。” 我努力让自己的心态尽可能的平和一些,然后试着静心去倾听周围的声响,果真如老爸所说,此时的海面上,海风吹过耳边的同时,带给我的不再是波涛之间浪打浪的激荡之声,而是变成了一种急促汹涌的澎湃之音,仔细一听,的确很像大型瀑布从高处落下时的那种水流飞溅的感觉。 不一会儿,黑帆号的发动机突然停了下来,整艘船只都在顺着水流往深渊方向行驶而去,让人不可思议的是,面对这么奇怪的举动,船上竟然没人对此而感到恐慌,我反倒从一众海盗的脸上看出他们对即将面临的情况有着无尽的期待和崇敬,疯了,这些人简直就是一群疯子! “他们不会是想拿我们献祭吧?” 我看向老爸紧张的问道。 此时的老爸脸上没有一丝惶恐,他目光敏锐的扫视着船体周边的海面,同时淡定的对我说道: “有动静儿。” 见老爸如此不在意我的担忧,我便不耐烦的拉着他的手试图往海里跳,可老爸却一把将我拦下,并再次对我说道: “哎呀,你先听听,确实有动静儿!” “我听出来了!”,我不耐烦的对老爸回应道: “海水,是海水流入深渊时发出的动静儿,你说的没错,这声音很像是瀑布!” 老爸抓住的我双臂,态度坚定的对我提醒道: “不只是这样,听不出,总闻得出吧!给我仔细闻闻,是不是有什么不同。” 我无奈的调动起体内的龙息,仔仔细细分析了一遍所有进入到我鼻孔里的各种气味儿,一开始,我并没有察觉到有什么奇怪之处,直到我加大龙息的输入之后,竟感觉到有一股浓烈的腥味儿正在朝我们这边靠近,而这种气味儿正是鲛人身上的味道,但与之前闻到的有所不同,从当前飘入我鼻腔当中的鲛人气息来看,这次游向我们的鲛人,至少也得有一百个。 我:“好多,怎么会有这么多的鲛人?” 我话音刚落,就听到海风当中似乎有人在唱歌,海风就像一个硕大而无形的耳机,清楚的将那歌声一字一句传送到我的耳边。这歌声甚是熟悉,我应该是在哪里听过,仔细回想一番过后,我这才反应过来,黑帆号对西沙补给站发起进攻的那天,我所听到的那种歌声,跟这次的几乎一模一样,不仅如此,与上次的歌声相比,这一次我所听到的,更像是一个数量庞大的合唱团共同演绎出来的效果。 第295章 龙宫岛 很奇怪,当鲛人们开始在海中唱歌之后,我感觉海面上的风都因他们的旋律而变得温柔许多,甚至连海面上那沉浮不定的海浪都在跟随鲛人们的歌声节奏而波动,真不知道,这些到底是我的错觉,亦或是鲛人这类神秘生物真的能跟天地进行沟通。 海风将鲛人们的歌声轻轻送入我的耳中,之前在补给站的时候没能仔细听,但今天这次,我是真听清楚了,这歌声不是我预想当中的鲛人语,也不是沾族语言,而是我最熟悉的汉语,鲛人们歌声里的一字一句都吐露的清晰无比,并且他们那堪称完美的和音仿佛真的是来自天籁,我长这么大,之前从未听到过如此空灵悠扬而不失温情的合唱,一种安逸的暖流从我的脚底一勇而上,伴随着歌声的旋律,一步步沁染我的灵魂。 这歌声的曲调听着很古老,听了许久,我依旧没有感觉到其中有现代工业的丝毫痕迹,至于歌词,我应该是在哪里听过,或者见过…… “若有人兮山之阿,被薜荔兮带女萝。 既含睇兮又宜笑,子慕予兮善窈窕。 乘赤豹兮从文狸,辛夷车兮结桂旗。 被石兰兮带杜衡,折芳馨兮遗所思。 余处幽篁兮终不见天,路险难兮独后来。 表独立兮山之上,云容容兮而在下。 杳冥冥兮羌昼晦,东风飘兮神灵雨。 留灵修兮憺忘归,岁既晏兮孰华予。 采三秀兮于山间,石磊磊兮葛蔓蔓。 怨公子兮怅忘归,君思我兮不得闲。 山中人兮芳杜若,饮石泉兮荫松柏, 君思我兮然疑作; 雷填填兮雨冥冥,猨啾啾兮狖夜鸣。 风飒飒兮木萧萧,思公子兮徒离忧。 ” 歌词内容听着很丰富,字里行间尽显百转千回的情感变化,那是一种哀怨,一种并非来自于人的哀怨,在鲛人们空幽的曲调润色下,显得既瑰丽离奇又细腻真实,歌词在虚与实之间拿捏的比例几乎于完美,写词之人若不是真的来自于上天,那便是有天神甘愿执其手而书成。 渐渐的,合唱变成了一个女人的独唱,这女人的声音我觉得在哪里听过,只是,由于太过久远,我早已经不记得她是谁,长着怎样的面容…… 忽然,在歌曲终止的刹那,一股浓厚的血腥味儿大量冲进我的鼻腔,我本想仔细追寻这股擤味儿一番,但不知为何,任我如何大口呼吸却怎么也喘不过气,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我不知痛痒的情况下一把扎进了我的胸腔里,同时力抓住了我的两片肺叶,以最大的力气试图将我肺叶里的氧气全数挤出我的体外。 我两只手无助的揉搓着自己的胸膛,看向老爸时,发现他脸色紫红,脖子上青筋暴起,想必他也在承受着与我一样的痛苦,但他并没有我这么慌张,而是强压着心中的情绪以及肉体给他带来的苦楚,冷静的看向天空。我见状也跟着抬头看去,发现此时的天空正被一望无际的乌云所覆盖,这时我才意识到,这漫天如倒立丘陵一般的黄绿色浮云,不就是我在那艘搭乘老李回来的旧渔船上使用显痕香时所看到的场景吗?! 紧接着,我感到脚下的甲板开始如预料之中那般剧烈摇晃,然后是海盗们此起彼伏的惊声尖叫。一切都在按照显痕香里的幻境所重演,我本想看个仔细,但持续的缺氧使我浑身疲软乏力,我和老爸互相搀扶,眼睁睁的看着大量的海盗在不停呼喊的同时,自动走向甲板边缘,然后一个接一个跨过栏杆往海面跳下。 海盗们的行为甚是奇怪,而奇怪的点在于,从这些海盗脸上那惊恐的表情以及满是拒绝的喊叫声中可以看出他们的确是不想跳海的,可他们的双腿却不由其大脑控制,大幅度的跨步冲向栏杆,并且在海盗们在准备跳下海面的前一秒,他们的双手还会主动将其佩戴在身上的枪支一只不剩的全数扔回到船上,这种“身不由己”的自杀行为让人看着既恐怖又荒诞。 随着海盗们陆续跳海自杀,海面上渐渐被大量鲜血所染红,转眼间,蓝色南海就变成一片红海。鲜红的海水加速流向远方的深渊,黑帆号的船体霎时间被大量千须海佛的粉色触手所缠爬覆盖,接着久居室内的杜邑在成百上千条粉色触手的爬行推动之下,缓缓走出船舱,并来到船头甲板之上。 “很难受,对吧?” 杜邑看着我们父子俩互相搀扶的狼狈模样,举止轻柔的说道: “放心,没事的,你们还不会死,只要再坚持一会儿,我们很快就到了。” 就在杜邑说完这句话之后,海面突然变得波涛激荡,黑帆号的船体被剧烈翻滚的海浪摇得几乎快要散架,就在我感觉黑帆号即将倾覆之际,船体在一阵剧烈摇晃之后,竟然开始向上抬升了十多米,随着船体的飞起,我和老爸看到黑帆号的外围,此时竟然从海面上延伸出数十座形如孤峰奇石的黑色礁石,这些物体被大量的贝类和藤壶所覆盖,不少鱼虾和螃蟹正被动的跟着这些怪异礁石一同露出海面,场景之惊奇,即便是用“壮观”或“瞠目结舌”来描述,那定是全然不够的,而我这辈子,能见到一次也是足矣,但愿不会再有第二次。 伴随着在一阵翻江倒海的激荡之声,黑帆号与那将其抬出海面的礁石在冲天的浪花下,重新落回到了海面上,海浪瞬间冲入船头,大量的海水差点将我和老爸拖入海中,就在我因缺氧而眼冒金星之际,从杜邑的脑袋上伸出的几根触手迅速将我身体捆紧,在此之后,我忆里最后的一个出现的画面,是满眼金星下的大量向上漂浮的气泡,和一望无际的幽蓝深邃,船,黑帆号的船体又一次沉入到了深海之中…… “沈放!沈放!” 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脑中。 那不是老爸的声音,但听着倒也挺熟悉,让我想想,那是声音的主人会是谁,噢,我怎么把他给忘了,老李!那还在反复呼唤着我的身影,并不是我臆想出来的虚构人物,而正是被我忽略已久的关键引路人,李泽山! 来不及睁眼,我先一把抓住李泽山的一只手腕,在确认对方逃不了之后,我才迅速从地面坐起身,接着,我努力张开嘴,贪婪的呼吸的许久才睁开双眼,在氧气的重新供应之下,我眼前的画面逐渐清晰,紧接着,李泽山那张满是褶皱的粗糙老脸第一时间出现在我的面前。 瞧着李泽山的模样,似乎对我会醒来并没有太多的意外,而他的眼神却已不像先前那般空洞,他将我搀起身,然后表情凝重的对我说道: “你们不该来这儿。” 我没有理会李泽山,而是快速转身扫视了一遍周围,这里看着像一个古城,建筑基本都是本地礁石所构筑,从建筑风格来看,与泰国一带的庙宇以及柬埔寨的吴哥窟倒有几分相似,整体色调阴沉发黑,建筑上基本看不到任何的先前被油漆粉刷过的痕迹,也许是长期矗立在海洋之上的原因,这些石头庙宇一直散发着一股浓重的海腥味儿,不少建筑上还寄生了大量的青口贝和鬼爪螺,而建筑之上唯一的色调点缀,则是来源于附着在其结构表面的一层层海苔和紫菜(那些玩意儿看着确实很像是紫菜)。 除此之外,这里还有一点很奇怪,那就是遍地的水坑,这些水坑看着就像是脚下的岩石因长期被海水腐蚀所形成的,放眼望去,大大小小至少有一百多个,最大的直径有两米左右,最小的直径估计也就够一个拳头伸进去,我在地面上捡起一块儿石头,朝离自己脚边最近的一处水坑扔下,这处水坑看着顶多只有有五六寸宽,可掉下去的石子儿不仅没有散开多少水花,且声音听着更是又重又沉,这两点都是水深而无底的征兆,于是我又用同样的方法对大小各意的几个水做了测试,结果都同一的告诉了我,这些水坑,远不知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我和李泽山所处的环境里没有一盏灯,抬头看去,发现天空呈现出一直特殊的粉紫相映的霞光,那是当下唯一的光源所在,同时,就目前来说,古城里除了我和李泽山以外,我没有再看见其他人,想起老爸应该也来到此地,我立马转身朝李泽山问道: “我爸,我爸沈焕在哪儿?” 面对焦急向其询问的我,李泽山的脸上没有表现出任何震惊,他把脑袋探向前方,并指着前方的路说道: “走吧,你父亲就在前边。” “就在前边?” 我怀疑的问道: “那前边有什么?” 李泽山绕过我往前方走去,他边走边对我说道: “要是我记得没错的话,那边是一片船舶墓地。” 我:“船舶墓地?你意思是说那里是专门停放废弃船舶的地方吗?” 李泽山:“算是吧,准确来说,那里是误入归墟的船只葬身所在。” 提起船,我才发现自己醒来的地方是一片礁岸,而周围却没有发现任何船只,于是我继续向李泽山追问道: “那黑帆号去哪儿了?还有,我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 李泽山的背对着我继续向着前方走去,他的背影看着要比之前挺拔许多,一开始,他并没打算理会我,但在我反复追问他之后,李泽山语气神秘的对我解释道: “来氐都,就只能这样来,海神会将被允许进来的船只带入归墟,那是进来这里的唯一通道。” 我:“如果我推测得没错的话,加上现在这次,你应该已经来到这儿有三次了吧?” 李泽山摇摇头:“不,这是第二次,因为上一次我只是带人来到归墟前边,然后就跳水游走了,等到渔船重新浮上来之后,我才上的船。” “那个苏大副呢?” 我继续问道: “他怎么也能得救?” 听到我提起之前他那艘渔船上的苏大副,李泽山脚下的步伐突然迟疑了一下,随即他便向我说道: “苏大副?不对啊,我记得,他也被鲛人献祭了。” “什么?” 我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于是赶紧向李泽山确认道: “大副也被献祭了?可是你当初不就是跟他一块儿坐船回来的吗?” 李泽山停下了脚步,转过身,满脸疑惑的看向我:“年轻人,你在说什么?苏大副跟我一块儿坐船回来?谁告诉你的?” “大家都这么说啊!”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李泽山杵在原地皱着眉,现在的他看上去一点儿也不像是个精神病,在沉思许久之后,他对我说道: “我这脑筋也不知怎么的,自从上到黑帆号之后,精神就比之前好了不少,我现在思路很清楚,非常清楚的,当时出港的,有两艘船,一艘是我所在的渔船,开在最前边,而另一艘则是游艇,看着不算大,一直远远地跟在我们的渔船后边。” 我:“当时出发的是两艘船?” 李泽山肯定的说道: “嗯,是的,那个雇主就在后边的游艇上,而我们则一直用对讲机与他保持着联系,从头到尾我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我:“你不知道他长什么样,那你干嘛还得要冒险带他们来这里?” 李泽山:“我当时缺钱,很缺钱,自从迷上去澳门赌博之后,我经常过着饱一天饿一天的生活,那次他们答应我,只要我愿意带他们来这儿,他们就不用继续我还钱。” 我:“他们是谁?放高利贷的?” 李泽山:“算是吧,不过我后来才意识到,自己可能被这些人做局了,在我上船出海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让我无意中听到渔船上的苏大副用对讲机跟游艇上雇主的一段通话,那时的时候我才知道,那晚正是这个雇主派老千给我下了的套,所以我才输了这么多,而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就是想逼我带他们来氐都。” 李泽山口中的“雇主”,想必就是南宫浪,那么之前所说,跟他回来的苏大副又是谁呢?为什么李泽山似乎并不清楚,那天渔船回港时,除了他,船上还有那个疯的更严重的大副? 这个问题说不定就是一个突破口,于是我抓住机会向李泽山再次提起这个苏大副,李泽山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一次,他站在原地想了很久之后才开口对我说道: “苏大副?他怎么可能跟我那一块儿回来了呢?我想想,想想……” 李泽山又一次陷入了沉思,许久之后,他突然瞪大了眼睛看向我,看着像是想起了什么,他抓着我的胳膊,激动的对我说道: “我记得没错,那个苏大副,他正是他在我喝醉之后,知道了我与龙宫岛的经历,然后又让我上船带路,其实我跟他不算熟,当时也就刚认识他不过一个多月,也不知为什么愿意跟他一块儿喝的酒……” 李泽山的脑子此时就像一台正在被修复的电脑,随着他眼神的愈发迥异,他的记忆也跟着渐渐恢复,他情绪激动的看着我,继续说道: “他,那个大副,他当时真的跳下去了,真的跳了!” 我:“你的意思是说,苏大副当时的确是在归墟附近被献祭了,是吗?” “就是这个意思!” 李泽山大声说道: “我亲眼看见的!等他们跳完,我才跟着一块儿跳下去的!” 李泽山的话越说越乱,为了不影响他带我找到老爸,我没打算再跟这老小子瞎聊下去,而是催促他继续给我带路。 这一路上,我不时的听到一些动静儿,那是某个东西浮出水面的声音,从气味儿上来判断,应该是几个鲛人,但每当我回头查看之时,这些家伙便在我视线触及他们之前迅速转头钻回到了水坑里。 “你不要太在意他们”,李泽山说道: “好奇是他们的天性,氐族人中的大多数本性都不坏,一般情况下,他们都不会主动攻击我们。” 尽管李泽山这么说了,但我还是在不停地调动着龙息以仔细分辨着周边的一切气息变动,就这样又过去了二十多分钟,在穿过一条又一条古朴而神秘的街道之后,一股厚重的金属气味儿瞬间冲我扑面而来。 我加快脚步往前方走去,在走出一个转角后,迎面看到的,是成百艘堆砌在礁石之上的各种船舶和潜艇,这些船舶和潜艇看着都已锈迹斑斑,从它们的外形上看,其中有军用的,也有民用的,它们就像一头又一头溺死在海中的金属巨兽,寂静的躺在这片礁石海滩之上,其数量之多,我放眼望去,根本看不到头。 “这里就是船舶墓地”,李泽山说道: “你父亲在醒来之后,便交代我,等你也醒了,就让我带来这儿。” 李泽山这话说的,听着就好像老爸提前知道龙宫岛上有这地方的存在似的,而李泽山也察觉到了我的疑惑,连忙指着自己鼻子解释道: “你爸的鼻子出奇的灵,我还没说什么呢,他就已经闻出这里在哪个方向了。” 李泽山的话刚说完,我就已经闻到老爸的气味儿就在这片废弃船舶之中,还没等我准备进去查找一番,老爸的声音便已传到我的耳边: “小放,醒了就自个儿过来吧!” 我顺着老爸的声音,以纵云飞梯一路穿行于脚下这些破船之间,看到老爸的身影之后,立马快步赶到他的身边,只见他正站在一艘巨大的军用潜艇前边,双手插兜看凝视着这艘潜艇,双眸神秘的闪烁着。 想起老爸说过,院里一直在找一艘潜艇,想必就是他眼前的这艘,于是我好奇的向老爸问道: “这艘潜艇里边到底有什么,你们非得找到它不可?” 老爸脸上沉重,他双眼紧紧地盯着潜艇,语气严肃的对我说道: “这里面的东西,若是到了我们手里,可以威慑一众邪祟,但要是落到了歹人手中,怕是又要死不少人,真到了那个时候,咱们的麻烦可就大了。” 第296章 泉脉突袭 南宫藜用尽全力去奔跑,尽管她也不清楚杨显能为她争取多长的时间,但只要她还能喘气,两条腿还能动弹,她就绝不会让自己停下来。由于毒沐阳已经死死堵在先前的路上,那路后边的码头定是不能这么直接去了,南宫藜思来想去之后,决定想找一处海岸并跳进海中,不管怎样,自己都要先泡在海里,再趁敌人不注意,悄悄游上码头旁边的渔船。 眼看蔚蓝色的海岸线就在前方,南宫藜加速脚步往海里冲去,可她的身子才涌上岸边的海浪打湿几滴,一只手突然从她的身后伸来,还没等她缓过神,这只大手便一把将她的左手拽住,并用力把她与海岸拉开了越来越远的距离…… 南宫藜猛的睁开眼,汗水已经将她的娇美面庞打湿得一片狼藉,她撑着身体坐起身,发现自己正躺在一个睡袋里,闷热感让心烦意乱的她三两下便将身上的睡袋扯下扔到一旁,她用衣袖擦了擦自己脸上的那还在往外冒的汗珠,几次深呼吸过后,咸腥的海风终于将她意识里的最后一点梦境给清扫干净。南宫藜站起身,搓了搓眼睛后,她才肯定眼前的摇晃感并非是来自自己的脑中,而是来自于其脚下的船板。 南宫藜从狭窄的船舱走到外边,此时船外的风浪很大,阴霾的天空下雾气萦绕,南宫藜一只手扶着船体的墙,小心翼翼地迈开步伐朝驾驶室走去。在驾驶室内,于金鼓正坐在地板上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胸膛上的伤口,同时,他的嘴也没闲着,而是冲着此时把控船舵的方奇,耐心的口头指挥着对方该如何开船。 看到南宫藜走进室内,于金鼓立马用坚毅的眼神告诉对方自己身体并无大恙,南宫藜见到后,压在她心中的石头也总算是松懈了几分,她走到方奇旁边,对其问道: “怎么样,还有多久才到?” 这是方奇头一回开船,此时的他紧张到像要准备生孩子一样,根本没空分心搭理南宫藜,见方奇没有反应,于金鼓便对南宫藜说道: “按照这艘船上的地图来说的话,应该再过半天就能到金霞岛了。” 一切都要追溯至两天以前,鲛人岛上,于金鼓对着红黑二真人可谓是使出了浑身解数,二十八星宿咒,他则是能出尽出,尽管他知道,此举并不能解决眼前的两人,但如今他除了能舍命掩护自己的同伴逃走之外,再无任何用处。 于金鼓脚下风行咒已施展至平生最大,八方尘土激扬而起,大风起兮云飞扬怕是亦不过如此,在这片沙尘云暴之中,于金鼓双手左右开工,一手施下一个咒术,各种相辅相成的星宿咒术脱袖而出,一时间,角木蛟龙咒融合毕月飞火咒,亢金咒辅助箕水咒,一水一火穿云而过,一处寒若冰霜,一处炽热耀眼,两相呼应,形如阴阳,对着下方站着的两个五通神,两道咒术如同两只从天而降的猛兽嘶吼着俯冲而去! 方奇蹲着身子朝着眼前那渐渐消散的沙尘暴看了看,在感知到于金鼓的生命气息正在变得薄弱之后,他低头叹了口气,随即向身前的黄老虎问道: “还有什么想交代的,趁还能喘气儿,赶紧说吧,我能到的一定都帮你实现。” 此时的黄老虎已是气若悬丝,身体逐渐发凉的他在依稀听到方奇的话后,苍白的双唇微微笑了笑,垂软向地的脑袋用尽最后的力气对着方奇晃了晃,随即便闭上了眼睛。方奇把目光看向周围,那些支援小队的成员依旧没有任何动静,他们现在看着就像被制作的极其逼真的假人,而刚刚还在大喊大叫的阮乡萍,此时已倒在了地上并早已没了气息,一切来的都那么突然,方奇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感觉自己离死亡是如此之近。 一道耀眼的蓝光过后,于金鼓的身子从沙尘当中破风而出,直接摔在了方奇的身旁,于金鼓浑身的亢金咒正在消散,他的躯体到处都是淤青,胸膛左侧的伤口还在往外边流淌着鲜血。方奇从身上拿出一包止血药撒在于金鼓的伤口上,在用手指探了探对方身上的伤口并不算深之后,方奇将于金鼓的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试图将对方从地上扛起来。 于金鼓强忍着身上的痛苦,试图用手推开方奇的好意,方奇翘着嘴,一把将比自己体格大快一倍的于金鼓搀起身,并对其说道: “放心,你死不了。” 徐福池高处,两个潇洒的身影一跃而起,转眼间便垂落在了方奇和于金鼓旁边,一股死神吐露出来的寒意瞬间入侵方奇的全身,尽管本能不停地催促着他赶紧逃命,但方奇还是以自己最大的努力让双腿踏实的杵在地面上。 戴着黑色面具的邹雨龙看到方奇死到临头竟然还在故作镇定,不由得冲其发出一阵嘲笑,并对方奇讽刺道: “要不这样,你现在若是马上把这个小胖子给杀了,我可以考虑让你往外边多跑几步,怎么样?” 方奇一口老痰吐到地上,邹雨龙的轻蔑之言并没有吓倒他,反倒将他在心中沉寂多年的反骨傲气如干柴烈火一般点燃。 见方奇没有给自己任何回应,邹雨龙仰起头,用下巴怼着方奇说道: “那么,我数三个数,不,我数五个……嗐!那就十个数吧,这期间你好好想想,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可以让你带着这个小胖子一块儿逃走的方法,如果有,我可以助你一臂之力,这算够意思了吧,十……九……八……七……六……” “一!你直接喊一吧!” 方奇突然打断了邹雨龙的死亡倒计时,这着实让邹雨龙有些惊讶,他没想到,对方看上去这么倔,可实际上却终究抵不过眼前的恐惧,直接向自己求要一个痛快。 邹雨龙无趣的说道: “哎,又是这样,真没意思,我还以为你会和他们有什么不一……” 邹雨龙话没说完,其注意力却已经被方奇的手指所吸引,只见那方奇右手食指朝下,指了指脚下的地面说道: “这里,这地方,你知道叫什么吗?” 邹雨龙以为方奇是在跟自己拖延时间,以好抓住机会想出逃生的办法,本无兴致玩儿下去的他一下子又起燃起了戏谑猎物的欲望,于是他配合向方奇回应道: “这里嘛,是沧溟派的炼炉,旁人管这地方叫徐福池,只因上边的石柱上刻着徐福的小字,其实一切都是在仿照东海的徐福岛所建造的,沧溟派那帮老骨头就喜欢玩儿这一手,无法就是以天上日月为离卦,以苍茫大海为坎卦,运坎离相交之法,动龙虎交媾之力,图以炼出灵丹妙药,呵,两千年来尽用此道,瞎扯罢了!” “对,用这个来炼仙丹的确是瞎扯”,方奇跟着笑道: “不过嘛,丹炼不出,却也还能炼点别的东西,无心插柳嘛,有时候不得不佩服这些疯子,自己想做的事情没做成,反倒给正常人带来一个接一个的惊喜。” 听出方奇的话似有蹊跷,邹雨龙心中不免对其的言行多了几分警醒,他朝方奇走了几步,结果对方竟冲着张嘴喷出大量的鲛人油脂。只是,早有准备的邹雨龙面对方奇的突袭却并没有选择躲避,因为在这些淡黄色的鲛人油脂即将触碰到他的脸上之前,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一股极寒之力瞬间变成一阵暴风雪从其肉体之上挤出,不过瞬息之间,那些从方奇嘴里喷射出来的鲛人油便被这股风暴雪云之中所吞噬,转眼间已凝固成了一地冰碴儿。 危机解除之后,邹雨龙有些失望,他本以为方奇能想出什么有趣的花招用以反击或者逃跑,到头来却只能恶心自己一下,想来着实是无聊,罢了,猎物玩久了本就没什么意思,既然还要赶路,索性给对方一个痛快,好不再耽误时间。 想到这儿,邹雨龙左手掌心朝上,轻轻运转内息过后,一股白寒之气瞬间凝聚在他的掌中并迅速化作一个疾速旋转的球体。 “下辈子,别再瞎逞能。” 邹雨龙说着便抬手朝着方奇胸前打去。 生死一线间,这时的方奇,脸上不仅没有一丁点儿的绝望,反倒突然冲邹雨龙露出了一个大大的坏笑。 顿感不妙的邹雨龙迅速收回自己的左手,刚想质问方奇点什么,又发现自己脚下此时好像被什么东西给黏住了,低头一看,竟然是几个娃娃模样的鲛人魄奴正不知死活的紧紧抱着他的双脚,不仅他是如此,就连站在他身旁的红面真人顾晚霞,其双脚也已经被一个个小魄奴们死死地压在身下。 邹雨龙见状心中大火,他愤怒的冲方奇说道: “蠢货,你真的以为仅凭这几个小东西就能困住我们?” 说着,邹雨龙身上猛然冒出一阵寒气,这阵寒气沿着他的腹部一路而下,直击脚下的鲛人魄奴,寒雾散去的同时,小魄奴们也已冻成了大片冰雕。 就在邹雨龙将大量魄奴冻死之时,方奇将于金鼓翻身背到自己背上,其实他早就料到单凭这点小玩意儿自然是困不住身为五通神之一的邹雨龙,但让小魄奴缠上对方也只是他计划里的第一部而已。看着被邹雨龙冻碎成一地冰碴儿的鲛人油脂,方奇嬉笑一声,随即将从黄老板脑袋上取下来的一根长约两寸的细针扔进地面上的一处石缝之内。 当这根细针彻底被石缝所吞下之际,徐福池内突然浮现起一阵剧烈的震动,这场震动酷似地震,仿佛是有什么东西此时正在从深海之下迅速奔涌向众人脚下一般。邹雨龙和顾晚霞见状连忙动身后撤,但就在他们二人的向后撤开不到三步的一瞬间,他们两个的脚下突然喷发出两道浓烈的淡黄色的鲛人油柱,邹雨龙为此躲闪不及,被其中一道油柱划破了左肩。 顾晚霞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玻璃,她身法轻盈而灵敏,以极快的速度联系躲过了从其脚下喷射而出的几道鲛人油柱,不到片刻便已来到徐福池的边缘,看其动向,应该是想彻底脱离徐福池逃生,但方奇并不打算给她这个机会,方奇摆动自己垂于地面的那根右手食指尖,其上有一根细线直通他脚下石缝与先前那根两寸细针相连,此时的方奇真的开挂了,因为只要他稍微用细线牵动那根细针,让他自己的内息搅动徐福池底下的泉卖,他便能随意操控那潜藏在泉脉当中的鲛人油脂以及其他一切物质。 这是黄老虎在弥留之际传授给方奇的最后一个绝招,徐福池作为沧溟派的炼炉,被其门内弟子长期用以炼制各种奇灵之物,所炼之精华大都会顺着池子底下的缝隙沉积在一处清冽泉脉之中蕴藏,而调动这些精华灵物的方法,正是沧溟派世代相传的一枚挑灯银针,只要将此针的落入泉脉之中,就能以内息搅动泉中灵物,到那时,施法者便可肆意将其操纵而无所顾虑。 邹雨龙看到顾晚霞毫不在乎自己死活,此时已独自一人冲上徐福池的高处,不甘认栽的他挥臂施展出大量寒冰之气将各处喷射而出的鲛人油脂冻结,本以为方奇的招式也不过如此的他,正想冲向方奇蓄力反击,未曾想,方奇不过又是动了动自己的指头,结果邹雨龙的脚下便再次迸发出数根颜色各异的水柱,这些五颜六色的水柱气味亦是各有不同,彼此之间互相交融的瞬间,便化作一股毒流奔向邹雨龙。 邹雨龙见状连忙施展施展寒冰之术将其身前的毒水柱迅速冻结,可他在解除威胁的下一秒才意识到,这些被自己冻成冰的水柱竟已形成一个牢笼将其死死死困在了原地。 逃生机会就在眼前,方奇并不恋战,他背着于金鼓,转身走向黄老虎之前跪倒的地方,那里此时也被一条水柱给崩出了一个窟窿,黄老虎的遗体早已掉进了窟窿里,方奇照着黄老虎生前的嘱咐,背着于金鼓一同跳进到那个窟窿里,据黄老虎所说,这窟窿直通是泉脉边上的一处溶洞,在那里,有一艘小渔船,那渔船是他很早以前刻意停放在那里的,以备不时之需所用。 溶洞的出入口贯通南北,洞口并不起眼,若非岛上之人,外人仅凭肉眼很难察觉到,上船后,方奇在于金鼓的指挥之下,抹黑把船成功开出了溶洞,刚想调头冲向大海,方奇便远远看到鲛人岛的一处狭窄的海岸上正跑来一个女子,在于金鼓的辨认之下,方才确定那是南宫藜,情急之下,方奇只好把船开到海岸附近,然后以轻功水上漂冲上海岸,在南宫藜入海“自杀”之前,及时将其“救下”。 回想起这一幕,南宫藜真不知道自己是该感谢方奇,还是该骂他一顿,虽说自己确实需要一艘带自己离开鲛人岛的渔船,但她可是南宫藜,谁想不开都轮不到她,更何况是自杀,这着实是可笑至极。 方奇之前从未开过船,自小他连海盗船都没玩儿过,这次竟然能在于金鼓的指挥之下,把控一艘渔船在海面上乘风破浪,他还真觉得自己这是在梦中。好在经过两天的航程后,直到第三天的黎明,在风浪停息的那一刻,渔船上的三人终于安全登陆到了他们这次出行的第三座岛屿。 第297章 两则故事和一个父亲 “是什么东西那么厉害?” 看着眼前锈迹斑斑的黑色潜艇,我好奇的向老爸问道。 老爸看着潜艇,神色自若之余又不时的显露出来几分渴望和警惕,他本想走上前去伸手触碰潜艇,但在快速思索过后的下一秒,他又选择把手放下,如此矛盾的举动,我还是头一回在他身上看见。 一声沉重的喘息过后,老爸开口说道: “一九四四年,日本鬼子的一艘潜艇从广东的一个港口出发,试图绕过马六甲海峡直达新加坡,在那里,有一艘军舰正停泊海岸边上静静地等候着。” “鬼子的这艘潜艇里装载着大量从我们那儿掠夺而来的文物和珠宝,当时的华夏战场上,战局接连出现重大转折,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我们的军队倾斜,逐渐感觉大势已去的鬼子试图通过对德国纳粹进行财物输出以讨好他们这位盟友,以求得对方派兵支援,于是,鬼子们将从我国搜刮抢夺而来的各种财宝大量塞进他们的一艘伊-52号潜艇当中,企图将我们的瑰宝神不知鬼不觉的运至新加坡,并在准备在那里转运到一艘德国的军舰之上。” “这些鬼子的行踪看似隐秘,但他们瞒得过人的眼睛,却遮不住老天的双眼,就在他们的潜艇途经南海之际,突然与新加坡失去了联系,从此在无音讯,多年以后,七零九所的人在南海海域考察时,无意间在马来西亚发现了一个日本老兵,这个老兵当年正是当时指挥那艘潜艇出海的指挥官之一,为了逃避战犯罪责,他在一九四五年偷渡来到了马来,并在马来隐居了几十年。” “据这个老东西所说,当年的那艘伊-52潜艇明面上是在运送从我们那儿掠夺的财宝,可实际上,那艘潜艇里边装载的,是大量从我们那儿的各个地区寺庙和道馆以及各种考古遗迹上所偷抢而来的神秘物品。” “这些物品具体都是什么,到目前我们也不是完全清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当时的德国纳粹组织成员,有不少都及其痴迷各种巫术,他们曾经派遣过两支考察队分别前往北极和西藏,试图从那两个地方搜寻到某种神秘能量,到了一九四四年末,德国在欧洲战场上已是节节败退,可他们的所谓元首依旧固执于派人研究世界各地的神秘力量以图依靠这种力量来扭转战局。” “正所谓近墨者黑,德国鬼子当时的这种疯狂想法同样影响着他们的亚洲盟友日本,为了能互相扶持,这俩狗日的企在收集和研究世界各地的神秘力量上达成了共识,自此,一个叫做‘暗星’的计划由他们双方正式开展,而这个计划的实质,就是让日本提供‘原料’给德国,再让当时这方面设备和人力都更为全面的德国组织进行研究,只是,这个计划才开始实施,就因为日方潜艇的突然失踪戛然而止。”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经上级批准,七零九所派出了大量成员再次前往南海,试图对那艘潜艇的踪迹进行一次准确的探索和搜寻,那时的极珍院还是七零九所的一个附属机构,为此,我们的人也是出了不少力,这个行动持续了整整两年,尽管大伙儿在南海经历了各种至今还无法解释的现象和危险,但对那艘潜艇的所在,却依旧没有一个准确的定论。” 我:“所以,你们是什么时候知道那艘潜艇就在这儿的?” 老爸:“就在今年,准确来说,是在一个多月以前。” 说着,老爸还是决定伸手到潜艇外边轻轻拍了拍,结果此举竟引发那艘潜艇内部响起了一阵剧烈的骚动。 “那里面到底有什么?” 我不禁更加好奇的问道。 潜艇的骚动似乎也出乎了老爸的意料,也许就连他也没想到,这艘老东西竟然如此敏感。 老爸回头查看自己身后,我跟着也转过头,发现几个鲛人此时正从水坑里探出脑袋查看着我们的举动,他们的眼神里带着显而易见的恐惧,与刚刚我走在路上时有所不同,眼前的这几个鲛人离我和老爸相对较远,目测他们之时离我俩至少也得有三十米左右,看来,对于我们身前的这艘日本潜艇,鲛人们很是害怕。 “看到了吧?”,老爸回过头来说道: “这里面的东西对他们这些鲛人来说也是一种威胁,不过从气味儿上判断,目前咱们两个还算是安全的。” 我:“老爸,你……不会是想仅靠我们两个就把这个大铁疙瘩给弄走吧?” 我的话把老爸给逗笑了,原本紧张而诡异的气氛也因他的笑声而瞬间变淡,短暂的笑意过后,老爸的眼神重新变得坚毅而严肃,他看着潜艇对我说道: “把它弄回去是肯定的,只是,仅凭咱爷俩那也肯定不够,再说了,这次来,弄走潜艇对我来说只是顺带手的事情,而我真正要做的,估计很快就能实现。” 老爸的话终于点醒了我,也怪我刚刚对老爸所讲的“暗星计划”太过入迷,一时间忘记了自己为什么要跟老爸来这儿,只是…… 我站在原地,仔仔细细的闻了一遍四周,却并没有察觉到周围有任何异动气息,若是剩下那三个五通神真在这里,那这地方多少也应该有些杀气在空中飘荡不是? “别浪费龙息了”,老爸对我说道: “若是他们有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就凭你现在的道行,短时间内还找不出他们。” 我:“你就这么肯定,剩下来那三个就一定在这儿?” 老爸没理会我,而是转身走回到龙宫岛的内部,在那里我看到李泽山正和两个个从水坑里伸出半个身子来的女鲛人聊天,看到我和老爸的到来,两个女鲛人立马就钻回到了水里,而李泽山则心事重重的对我们两人说道: “杜邑,也就是我女儿,现在正在着急氐族人到珊瑚树那里,我也得去。” 李泽山到底在想什么,我已经没什么兴趣知道,只是,不管这座龙宫岛上是否真的有五通神,我和老爸最终都得回家,所以趁现在岛上一切氛围都还平和,我赶紧向李泽山问道: “老李,你知不知道在这岛上,从哪里能出去到外边?” 李泽山听后冲我笑了笑,似乎是早已料到我会问他这个,遂伸手指向前方一处散发着五彩光芒的地方说道: “想要从氐都离开,你们只能跟我一块儿到那边去试试。” 也好,既然来了,那总得到处逛一逛,参观参观,于是,我和老爸便跟着李泽山一块儿朝着那冒着五光十色的地方走去。 越往龙宫岛内部走去,我和老爸发现周围的房屋建筑风格实在是古朴,先前感觉像庙宇,如今仔细一看,察觉更像是一座被废弃已久的电影城。这真的很奇怪,鲛人只住在水里,那又是谁在这座岛上修建了这么多的楼宇高墙? 李泽山一边查看着四周,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同时又一边对我们说道: “我想你们现在应该已经知道了,这里曾经是氐族人的国度,原本的氐族人与沾族人一同生活在这座岛上,那些沾族人之前就住在我们身旁的房子里,千百年来,他们一直与氐族人和谐共存。” 我:“照你这么说,那这里应该有很多沾族人的后代才是,怎么现在看上去却是一个人影儿都没有?” “这就要从氐国的来历说起了”,李泽山说道: “我也是那会儿听一个拉穆说的,在距今大概两千年前,那时的交趾在东汉时期还属于汉朝的一部分领土,东汉末年,战乱四起,朝廷无暇顾及交趾,促使交趾一带逐渐脱离的汉王朝的控制,其中有个叫做‘林邑’的地方,那里的一个沾族功曹那波莱趁机杀了城中汉朝官员,佣兵自立为王,从此将‘林邑’改名为‘沾婆罗’,也就是沾人城邑的意思。” “东汉时期的皇亲贵族有不少痴迷于修仙炼丹,那时候的皇帝,派遣了不少方士出行各地问求仙丹,其中有一个叫凌授光的方士被皇帝派遣到了交趾,据说他深谙修行养生之道,尤其擅长钻研房中之术,且因为他时常行医救人,故而在当时的交趾很受当地百姓的爱戴,尤其是林邑县令,对其尊崇有佳,他主动让百姓捐钱为凌授光修建道观,不少沾族人更是拜凌授光为师,从此尊奉方士之术。” “那波莱在沾婆罗自立为王后,凌授光生怕自己的汉人身份会受到那波莱的迫害,遂决定离开沾婆罗,可当时的交趾战事频发,北上已无希望,无奈之下凌授光只好沿着海岸一路南下躲避战祸,这期间,不少沾族信众甘愿抛开家业跟随于他一同跋山涉水。” “直至到了海岸的最南端,凌授光才停下脚步在此与信众一道落脚,他和他的沾族信众在交趾南岸生活了几年,沾族人也是在那时学会了渔业海捕技术,在一个天意恩受的早晨,一个沾族人发现海滩上搁浅了一只外形酷似海龟但体型却要大的多的生物,凌授光前去查看后,便叫人一同与他将那只海兽合力推回到了大海之中。” “之后,凌授光看到那只海兽在其所搁浅的沙滩上,留下了一片龟甲,根据这片龟甲的纹路,凌授光推算出这是那只海兽故意送予凌授光以引导他和他的信众共同前往一处仙境,于是,在凌授光与沾族人的共同努力之下,他们砍树造船,一同下海前往龟甲所示的修仙圣地。” “历经数月的海上漂泊,所剩无几的沾族人与凌授光在那只海兽的带领下,终于抵达了目的地,而那里,他们看到另一群世外仙人,氐族人,这些世代生活在海中的精灵时常喜欢在那片陆地附近的水井里出没,他们深信在那片大陆的中心,有着能让他们永生的方法。” “凌授光和沾族人登录那片大陆后,开始与氐族人通力合作,修建了一个两族同胞共同栖息的国度,在那里,沾族人可以和氐族人通婚,而拥有两族人混血的拉穆则是能自由穿梭于陆地与海洋之间,他们也是氐国最忠实的守卫者。” “在凌授光闭关之前,与他结合的氐族女王也怀上了身孕,只是,那孩子一出生,凌授光便已羽化,同时女王和她的臣民们发现,这位皇族娃娃并非拉穆,而是一名杜邑,她也得是氐国的第一名杜邑。” “随着这个杜邑的长大,女王发现自己的这个女儿竟然天生便具备预言能力,并且杜邑的预言最终都会不可避免的实现,从那以后,杜邑公主便成为了氐国的祭祀,很快,在国民心中,杜邑公主的地位就超过了她自己的母亲。” “既然如此,女王便决定提前退位,并让杜邑公主继承她的王位,但这却遭到了氐族里的一群保守派的反对,为此,他们与沾族人以及其他氐族人在国境里展开了一场血腥的拼杀,最终,沾族人与和他们联盟的氐族人在杜邑公主的预言指引下,彻底打败了氐族保守派,并将他们全部赶出了氐国。” “一切战祸在平息之后,人们都会为此付出惨痛的代价,氐国亦是如此,由于保守派的破坏,氐国的土地出现了分裂崩塌,,侥幸存活的沾族人和氐族人在女王的牺牲下,与杜邑公主一同乘载在从他们的国土里分裂出来氐共同飘向了海洋当中,并随之扎根在了归墟里直到现在。” 在听完李泽山的故事后,我不禁向他追问道: “那既然如此,氐都里应该还有拉穆存在才对吧?” “原本是这样的”,李泽山巡视着道路两旁的房屋说道: “但刚刚那两个氐族女子告诉我,自从我把珊瑚树上的鲛珠给夺走了之后,拉穆们就开始迅速衰老,不少拉穆还失去了在海中呼吸的能力,为此已经有数十个拉穆死了。” 我:“我说,你没事儿偷人家猪干什么,你是偷了一头还是一群?” “是一颗”,李泽山说道: “鲛珠是珍珠的珠,我也是在黑帆号听我女儿说介绍之后才明白的,那颗鲛珠是氐国第一个杜邑死后留下的灵珠,氐国人把这颗鲛珠养在一棵千年珊瑚树上,视其为国宝,也是氐族人得以长寿的根源,至于我为什么要把鲛珠带走,我一会儿再跟你们解释。” 我:“那沾族人呢?这里至少也得有几个沾族人吧?” 李泽山摇头道: “我们凡人没那么好命,沾族人说白了跟我们也没什么区别,而留存在氐都上的沾族人本就不多,久而久之,沾族人在氐都的人数渐渐稀少,而时至今日,那些跟着凌授光来到氐国的沾族后裔,在这里已经绝迹。” 在李泽山的故事中,老爸敏锐的察觉到了其中的要点,于是,他向李泽山问道: “老李,你可知道拉穆的寿命有多长?” 李泽山:“听说过,他们的生长极为缓慢,尤其是十岁以后,几乎每十年才生长一个阶段,所以我上次来时,这里的大多数拉穆都已经过百岁,但看上去却和当时的我在外表上没多大区别,那个时候,这里还有不少还没长大的小拉穆。” 老爸:“两千年前的战乱,站族人再怎么生机勃勃,在封闭的环境内也不可能持续繁衍,照此来说,现在在氐都里的拉穆,我看多半都是氐族人在海上掳掠外人用以繁衍而来的吧?” 李泽山听后点头道: “的确是这样的,对于血统,氐族人一直很执着,他们一般只会抓海岛外边的沾族后裔回来繁衍,并且在他们的同胞诞下婴儿后,氐族人便会将外来的沾族人杀死。” 听着李泽山的故事,我和老爸很快就走到了彩色光芒的所在之处,那里是一个高台,其形状看着让我立马联想到了玛雅遗迹里的金字塔,和周围的其他房子一样,这座高台也是由海底里的石头修砌而成,单从肉眼的目测来看,台阶应该有三百阶以上,高台的顶端长着一棵树,或者说那东西看着很像是一棵树,其质地如玉,色泽呈现出一种柿子红,而树梢的末端则逐渐演变为橙黄色,想必那就是李泽山口中的珊瑚树。 珊瑚树的几乎每一条树枝上,都挂着各种自带光芒的宝石,这些宝石像葡萄一样一串串的从枝丫上垂吊而下,宝石之间的互相碰撞而发出的如玉罄一般的清脆声响听着也非常悦耳。 高台之下有着很多水坑,大量的鲛人从水坑里探出半个身子,他们的目光从离开水面的那一刻就没离开过高台之上的珊瑚树,而从高台附近的房屋里,我看到有很多人类正谨慎的从外围走进高台,这些人看着和我们唯一的不同点,在于他们的皮肤上隐隐透着一条条淤青色的斑纹,这立马让我想起了补给站上那个企图杀死李泽山的拉穆。 这些拉穆看着年纪应该都在十几二十岁左右,身体虽说很健硕,但眼神里却透着一种无力的病态。拉穆们和鲛人一样,来到高台前便纷纷像是着了魔似的,一个个抬头望向高台,仿佛是在急切期待着某个即将降临在高台之上的神灵。 如此集中的一幕就连我和老爸也不由得被吸引,正想把目光也投射到高台,可目光刚移到高台下的阶梯处,我却看到那阶梯前方的水坑里突然冒出几只粉红色的章鱼触手,紧接着黑帆号上的杜邑在触手的支撑下露出水面,她赤着脚,步履轻盈地走向李泽山面前,李泽山冲其笑了笑,仰头向天,随即展开双臂,似乎是在等待着自己女儿对他的惩罚。 杜邑抬起手,轻轻抚了一下李泽山的脸颊,然后对他说道: “我知道,她已经不在你的体内了,一切她都已经安排好了,你,我,他们,所有人的命运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李泽山闭上眼睛,他的神情出奇的冷静,这让看惯了他疯癫状态的我有些不太适应,更主要的,是此时的他,特别像是在等待死神的来临。 很快,我的预感就灵验了,尽管在场的鲛人和拉穆似乎并没有多在意他们的眼前这位盗取国宝的凡人,但杜邑还是选择对李泽山出手了,只见她挺了一下自己的身子,其脑袋上的触手立马像触电了一般疯狂扎向李泽山的身体,我本想出手制止,但站在身旁的老爸却伸手拉住了我。 杜邑的触手看似柔软,但在她发号施令的一瞬间,她的触手立马变得如同一根根红缨枪头一般坚硬锋利,并在李泽山坦然面对死亡来临之时,有力地将他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和筋骨都穿了个通透。 鲜血就像一朵朵飘向空中的红色花瓣,可还没来得及触及触及天际上的霞光,便黯然如雨般落下。 呼吸之间,李泽山便已倒在了他自己的血泊之中,而在那之前,他的脸上全然没有一丝因为被自己女儿虐杀而流露出的悲伤与痛苦,他的嘴唇甚至都没张开过一次,更没有发出过一声哀嚎,李泽山,老李,也许他早就知道自己终究会有这么一天,真不知道,他之前到底是真的是个疯子,还是说其实他一直都在跟我们装傻充愣?不过,就在我感知到他最后一缕气息消失之后,漂浮在我心中的这种疑惑便已随着他的消亡而彻底散去。 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向杜邑问道: “既然这里也没人责怪老李,你干嘛还非要杀了他不可?!” 杜邑低头看向被自己杀死的李泽山,随即跪倒在地,俯身把自己的脑袋轻轻地压在李泽山的胸膛上,接着,一首我从未听过,且也不懂其中语言的歌谣从杜邑的脑袋里传出,那些围观的一众鲛人和拉穆在听到后也纷纷跟着杜邑的旋律吟唱起来。 这首歌谣应该是用鲛人语所创造的,尽管一句我也听不懂,但我依然能从其中的曲调当中感受到无尽的悲伤与无助。 这首悲歌在鲛人和拉穆吟唱了持续了许久之后才停下,紧接着,杜邑重新站起身,她朝着我和老爸所站在的方向看去,虽说我看不到杜邑那双藏在千须海佛之下的眼睛,但从我身后的空气中突然漂浮而来的诡异气味儿却足以说明有什么东西此时已站在我俩的身后。当我和老爸迅过身后,所看到的一幕顿时促使我的大脑神经“咯噔”一下迅速绷紧,只见在鲛人和拉穆的最后方,不知何时竟出现了四个新的身影,站在中间的,是小李桃,此时她的脸上写满了怨气。 在小李桃的身后左右两侧,则站着三个人,看着应该是两女一男,他们三个的出现顿时是的老爸内息外溢,只因那三个人的脸上全都戴着面具。 第298章 命运齿轮 一红,一黑,一黄,很好,这回算是都到齐了,看到剩下的三个五通神果真也来到了龙宫岛,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瞬间灌满我的脑神经。 小李桃在看见李泽山殒命在血泊之中,顿时变得目眦尽裂,涌上心头的怒火使得她脑袋被憋得血红至极,她一步步走向杜邑,并大声向其质问道: “果然,你终究还是要杀了他!” 杜邑抬手揉捏着自己指尖上的血渍,轻声回答道: “他的灵魂是将你我意识进行勾连的唯一桥梁,如今我把这条桥梁给亲手斩断,从此以后,你是你,我是我,这样难道不好吗?” 小李桃走到李泽山的尸体前,她俯身将李泽山那还算完整的脑袋揽在自己怀里,一滴滴泪珠在从她眼角流出的一瞬间便化作了圆润透光的珍珠,这些珍珠从小李桃的脸陆续颊滚落到李泽山的尸体之上,在沾到李泽山身上的血渍那一刻便停止了滚动。一粒粒硕大的珍珠就这么吸附在李泽山的肉体之上,每一颗都恰好能将他身上的伤口堵住,此时的李泽山,宛如是睡在了一片珍珠池里,在珊瑚树的光芒照射下,他身上的珍珠散发着熠熠光辉,而那五彩的光辉一时间竟让当下的场面因此而变得不再那么血腥。 这,也许是小李桃能给李泽山所能带来的最大尊重。 我还在沉浸式的好好欣赏了一遍李泽山身上的珍珠后,顿时恍然大悟,都说只有鲛人才能将眼泪化作珍珠,而刚刚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亲眼见证了小李桃的眼泪在流出眼眶的那一刻也变作了一颗颗绝美的珍珠,这无疑是在说明,小李桃也是一个鲛人! 可是,这孩子既然是鲛人,那为何还长着双腿呢?莫非…… “小李桃,你……也是一个杜邑?” 我对小李桃试探性的问道。 小李桃的侧影依旧在抱着李泽山,我虽只能看见她的一边容貌,但她那悲伤的神情却好似一场不会停息的阴雨,持续的感染着周围的所有人,就连那些鲛人也不由得为她而哭泣,一时间,大量的珍珠从四周的鲛人的眼中连续滚落到地面上,而李泽山的肉体仿佛对这些珍珠有着一种专属的吸引力,致使鲛人眼中的珍珠竟无一例外全都聚集到了他的身边。 小李桃看向我,这孩子的那双大眼睛此时红得让人心疼,她带着哭腔对我说道: “我,曾经只是一枚鲛珠,是李泽山和刘香给了我重见天日恢复肉身的机会……” 小李桃的声音虽然因悲伤而抖得厉害,但她还是强忍着情绪跟我和老爸说了一个她与五通神前不久刚刚实施的一场可怕的阴谋,除此之外她的身世一五一十的全都告诉了我们。 原来,一切都要追溯至两千年前,那时的方士凌授光,不仅精通鼎炉丹法,同时他还精通房中之术,各位看客,我这里所说的,和你们所想的不完全一样,所谓房中术,其实也是黄老之学的其中一个支系,和后来全真一派所倡导的清心寡欲所不同,修行房中术者,相信可通过男女合气,采天地之合,运阴阳之精以达到延年益寿,甚至羽化登仙的境界,此术源于先秦,盛于两汉,古代不少医药典籍和丹法经典,如葛洪的《抱朴子》和《隋书·经籍志》医药篇里都有过相应记载。 凌授光在来到氐国后,与氐国女王互生情愫,并从此与氐国女王常年修行房中合和之法,试图借此吸收天地灵息得以升仙。在多年以后,本已延年益寿的凌授光终于在氐国悟出修仙之法,他利用氐国女王对他的情义,与之双修后,得到对方的允许,如一间密室闭关,按照凌授光的计划,女王会在他闭关之后怀上身孕,而凌授光则会在女王诞下子嗣的那一刻死去,但他的魂魄会进入到自己的女儿,也就是第一代杜邑公主的肉体里,杜邑公主经历劫难之后,肉身便会陨灭,接着其体内的三魂将会逐渐凝结成一颗鲛珠。 这颗鲛珠终究会因命运而化作人形,变成如今的小李桃,但当下的小李桃依旧只是她自己,凌授光若要重生蜕变,那就必须让小李桃重新走进他当初闭关的密室,在那里,小李桃会将他肉体内的七破尽数吸收到自己体内,自此得以重生,并在完成仙蜕之后,正式升仙。 “也就是说,这一切,其实都是凌授光当年安排好的?” 我问小李桃道。 小李桃:“我只能说,这些想法是我在脱离李桃肉体之后,就出现在我脑子里了。” 我:“那南宫藜他们现在怎么样了?还有,既然你现在已经回到这儿了,所以呢?你要怎么做?” 小李桃温柔的把李泽光的脑袋重新放回到地面上,然后起身抬头看向高台的顶端,说道: “无需你多余的关心,至少南宫藜和于金鼓以及方奇都还活着,至于我,只要回到了那里,命运交付给我的使命也就算完成了。” “你回不去。” 杜邑说着走到高台的台阶前,用身体挡下了小李桃的路,并接着说道: “你,你的肉体,把它给我,让我来为你完成那最后的使命。” “杜邑,你又想弄什么幺蛾子?!” 我冲杜邑质问道。 杜邑抬起双手,她将一双手掌用力的按在那戴在她脑袋上的粉色肉球表面,随着她一用力,在一声声痛苦的呻吟过后,杜邑将她脑袋上的肉球连同上边的血色粘液一块儿给取了下来。 这时我们看见,杜邑的原本的脑袋竟然没有丝毫皮肤,枯瘦的颅骨外边,的一层薄薄的红色血肉和经络,同时,她也没有鼻子,而她那颗圆圆的脑袋看着非常软,其脖子每移动一下,杜邑的整个脑袋就会向果冻般抖个不停,仿佛此时哪怕只是吹来一阵微风,都能将她的整颗头颅吹烂。尽管杜邑的模样看着可不是一般的吓人,但让我印象最为深刻的,是在她那凸起的眉骨之下,那一双深邃而阴沉的眼睛,这让我立马就想起了之前褚婷婷,同样是女人,同样是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她们两个眼神里所透着的那股子狠劲儿,看着实在太相似了。 杜邑动作艰难的扭曲了身子一下,在痛苦的喘了几口气后,她又重新将那颗粉色肉球戴回到了她的脑袋上。 “这就是代价干涉预言的代价。” 小李桃说道。 杜邑:“不管怎样,未来的路都不会改变,我也好,你也好,彼此的预言都只能改变命运的轨道方向,但该到达的终点,无论如何,我们都逃避不了。” 我:“既然如此,你又何必把自己搞成现在这样?” “因为我也会死!” 杜邑突然情绪激动指着小李桃的说道: “等到她归位,我就会死,既然凌祖重生是注定的结局,那我要做的只是将结局换个路线前进而已。” 小李桃听后冷笑一声:“我还以为你真的已经看淡生死了,毕竟一切都已安排好,又有什么是你我放不下的,没想到啊,为了活着,你不惜把自己弄成现在这样。” “你没有资格取笑我!” 杜邑激动的呵斥道: “你我都是杜邑,凭什么,凭什么你可以升仙,而我就注定只能是一个被用完之后就随时扔掉的垃圾,既然天道不恩赐于我,那我想要的,我就自己拿!” 杜邑话音刚落,她脑袋上的那些粉色触手便开始突然暴涨而出,成百上千条触手悬空而舞,看到这一幕之后,我才明白老爸之前对我所说的“千须海佛”到底是个啥意思。 在场的鲛人和拉穆见状纷纷调头就跑,浮在水坑里的鲛人倒还好溜,看着杜邑就要把触手伸到自己身上,鲛人们立马弯腰钻回进到水坑里,转眼便没了影。可拉穆就没那么幸运,虽然也有不少拉穆跳进离他们最近的水坑里侥幸逃生,但还有不少被拉穆被杜邑的触手所缠住,那些触手在控制住拉穆的身躯后,立马就钻进拉穆身上的七窍当中。 被触手钻入身体的拉穆,其意识很快就被杜邑所控制,原本惊恐万分的双眸渐渐失去了属于自我的光泽,纷纷变得空洞无神。杜邑身体一震,一股暗红色光芒瞬间从她的脑袋的肉球上冒出,并快速分裂成上千份沿着各路触须传送至拉穆的体内。 拉穆在接收到红光之后,脸上的神情立马变得狰狞扭曲,他们的手指逐渐变得修长,指甲则变成了酒红色,形如鹰爪,随着身上的青色虎斑迅速显现,拉穆们四肢匍匐于地,其形如猛兽一般,一个个嘶吼着冲向小李桃。 我本想去帮忙,却又觉得没这个必要,若不是她,南宫藜他们也不至于遭殃。正在这时,那个脸上戴着黄色面具的女人突然开口对我和老爸说道: “怎么样,是要继续看人家内斗,还是想跟我们几个过两招?” 这是毒沐阳的声音,我是万万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就是黄面真人。 老爸没有理会毒沐阳,但他的视线却从未离开过包括毒沐阳在内的三个五通神,我跟老爸位置其实还有些距离,可即便如此,我也能感受到此时在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阵阵杀气以及大量涌出的内息。 我身后不停地传来小李桃和一众拉穆的厮杀之声,不过这些声响却丝毫无法侵入我们这边,一切都在蓄势待发,仿佛空气中正迅速弥漫着一股看不见的火药,只须要出现一个最细小的火星子就能瞬间引爆战场。 剑拔弩张之际,老爸突然开口对我问道: “小放,当下二对三,让你帮我拖延一个,你会选谁?” “当然是毒沐阳”,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既然是我带她来的,那我理应要把她带回去!” 老爸听后大笑三声道: “哈!行啊儿子,这一年多以来你确实长进了不少,挺好,越来越像个爷们儿了!这样,你先把两只手交叉放在胸口。” “这是干嘛?” 我照做着问道。 可我不仅没等到老爸的解释,反倒被他突如其来的一掌直接打中了我交叉在胸口前的那两只手肘之上。老爸着掌刚猛有力,我虽有双臂护体,但脚下却没来得及站稳,就这么被他一掌拍飞了数丈远后才勉强刹住了脚步。等我整顿好身躯架势后,这才发现老爸已经在和那三个五通神交上了手。 只见老爸双手被炽热的红色内息所萦绕,脚下飞步成风,眨眼之间便已冲到黄面真人毒沐阳的身前,未等毒沐阳做出反应,老爸右手成刀,一记横扫直切毒沐阳的咽喉。毒沐阳躲闪不及,眼睛虽然捕捉到老爸的杀招已至,脚下却才向后迈出了半步,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自己锁骨一下半寸被老爸的手刀横斩出一道五寸深沟。 看到自己的同伴被老爸成功中伤位于毒沐阳左右的黑面真人和红面真人竟全然不去救援,反倒趁老爸尚未收好架势之际,对老爸发起了两侧夹击。只见那红面真人面具突然裂开一张獠牙大嘴,在其短暂的深呼吸过后,一道火舌便从其口中旋转而出,再看另一侧的黑面,他则趁机从掌心打出一波寒意彻骨的疾风,一火一寒两股力量势如阴阳,互相吸引,一时间,就连我都能感受到周边的温度在被这股火气和寒流搅动得时冷时热,光影也因此而变得突兀至极。 眼看老爸就要被这两股温度极致落差的力量所吞噬,可我看到却并无任何退意,就在火寒之力互相碰撞的瞬间,一道火柱通天而起,火光顿时把整座龙宫岛给照得透亮,同时,一股寒风雪暴沿着火柱向四方散开,火柱熄灭之际,雪暴的强度也达到了极致,须臾之间,战场地面上即被冻出一地白霜,而那一个个水坑更是在雪暴停息之后,凝结成了大片平滑如镜的冰面。 “老爸!” 我声嘶力竭的冲老爸之前所在的方向大喊了一声。 就在我的喊声尚在四周回荡之时,一道耀眼的赤色灼光突然如太阳一般照射向四面八方,这颗太阳在成型的瞬间便已将周围残余的火寒气息一扫而光,紧接着一双鲜艳红色羽翼从尘雾当中伸展而出,在这双翅膀轻轻拍打了一下的同时,尘弥漫在空中的埃随即落定,接着,老爸的身影再度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 老爸腰身一挺,一面扇动着他那生长在他后背的红色羽翼,一面从嘴里呼出大量的赤沙火香缠绕周身,眼看红面真人和黑面真人再次对其准备蓄力一击,老爸纵身向天一跃,顺势躲过了火柱的突袭,在展翅高飞了一段距离后,老爸对着那满地的风雪,挥手斩出一记刀光,只见那刀光在老爸斩出的瞬间便化作一刀红色月牙儿,这月牙儿势如破竹,对着下方的黑面真人便疾速俯冲而去! 第299章 战三神(一) 红色月牙儿在即将劈中黑面真人的前半秒,一道火光霎时间穿过黑面真人身前,这道火光气势磅礴,形如一列悬浮在半空中的火车,恰好为黑面真人当下那道月牙儿,并在抗下月牙儿的那一刻,两股炽热之力瞬间迸发,一时间,龙宫岛内,火光通明,滚烫的热浪朝着岛上四面八方奔涌而出,不少鲛人因躲闪不及而被灼伤,好在我早已提前开启天罡正气护体,但还是被一股迎面冲来的热浪给硬生生地又往后推了几米。 就在火光快要熄灭之际,老爸的身影竟已不知在何时转移到了红面真人身边,红面真人才感知到身后有人,未能及时转身,老爸的右手便已化作一只金光利爪,以掏心之势径直戳向红面真人肩胛骨一侧。红面真人身躯一震,身后顿时爆发出一股火浪,这股火浪带着滚滚黑烟,顷刻间便将老爸的身躯整个吞没。 经过刚才,我深知老爸绝不会就此被打败,于是我压抑着心中的紧张情绪,耐心的等待着眼前的火浪一点点熄灭。不过,下一秒我便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老爸的实力,因为还未等红面真人身后的火焰彻底熄灭,老爸的身影便已出现在了黄面真人毒沐阳的正前方,两人双手互相推劲,彼此之间全然不给对方有丝毫挣脱的可能,看他俩这架势,想必定是毒沐阳试图想在刚刚火光耀眼之际,趁机偷袭老爸,结果老爸却在及时脱险的同时,即刻做出了反应,这才缠住了毒沐阳的双手。 怎料,毒沐阳在诡笑一声过后,其双臂突然自动崩裂出十多道伤口,这些伤口转眼间便化作一张张兽形利口,并集体朝着老爸吐露出一根根血红色的长舌头,那十多条恶心至极的长舌头丝毫有着自主意识,在感知到老爸肉体的那一刻,立马自动从舌尖撕裂出一个圆形吸盘,它们一个个蠕动着身躯,饥渴难耐的朝老爸的身体扑去。 看到这一幕,我的心顿时提到了嗓子眼儿最顶端,但事情却在转瞬间发生的更为惊人的变化,只见老爸虎躯一震,口中突然喷出一股势如洪流的蓝色冰风,这股蓝尘急流转眼之间便将毒沐阳双臂之上延伸出来的怪异舌头给冻成了一根根扭曲的冰雕。 眼看自己双手即将不保,毒沐阳当机立断,运劲震碎双臂上的舌头,随即用尽全力从老爸的双手的束缚中挣脱出来,只是纵是如此,她在脱身的同时,亦然还是被老爸掰断了左手两根指头。 红面真人见状即刻转身冲老爸喷出一道火舌,这条火舌形如巨蟒,带着火焰燃烧的呼啸声朝老爸扑去! 老爸背对着红面真人,即便他已经感知到危险正在临近,但他的身躯依旧沉稳地站在原地。火蟒挺立着上半身,一张可吞下数人的大嘴咧得快要把自个儿脑袋撕裂,对着老爸的头顶,它俯身就是一口! 只是,火蟒这一口还没能等到其脖子顺利延伸而下,便被老爸身后的一双红羽长翼所扇出的一阵疾风给成了漫天的火烧红云。 黑面真人见机从双手长袖中扇出两股寒风暴雪转身扫向老爸所站之处,老爸翻身一个旱地拔葱,平地而起,双翼凌空一振,数十根燃烧着火焰的红色凤羽如满天落入凡尘的流星飞坠而下,这些火羽在冲破那两股风雪的同时,一根根飞羽疾速插入岩石地面,嵌入地下三寸多深,霎时间将那黑面真人脚下四方退路尽数封死。 紧接着,老爸冲着黑面真人俯冲而下,其嘴里所喷出的赤沙火香形如从九霄之上落下的红色天瀑,对着黑面真人头顶那逐渐结冰的空气飞流直下须臾之间便将黑面真人整个罩住,并在接触到其脚下火羽的瞬间爆炸燃烧,致使黑面真人所在之处,顿时化作一片火海。 在老爸落回到地面的同一时间,红面真人和黄面真人毒沐阳即刻同时发动对老爸的左右夹击。毒沐阳在冲着老爸奔袭而来的同时,她的身体亦在不断地发生变化,只见刚刚还身姿曼妙的她,随着其脚下步伐的加快,体型竟一点点变得雄壮,原本雪白的肌肤也随之而变得粗糙泛黄,与此同时,红面真人浑身燃起熊熊烈火,其脚步也随之加快,眨眼间,其身影便化作一到拖尾火光从老爸疾驰而去。 老爸再次展开双翼,纵身越过红面真人朝他冲来的身影,任由对方因来不及刹车而冲进那吞噬着黑面真人的火海当中。紧接着,毒沐阳那戴在她自个儿脸上的黄色面具突然从中间纵向裂开一张大嘴,这张大嘴从其发际线处一路延伸至她的下巴,同时一条肥大的红色舌头从其中伸出。 毒沐阳一边挥动着一双比沙包还要大上几倍的拳头砸向老爸,一边不停地甩动那根长在面具上的长舌头,似乎是在找机会将这根舌头缠住老爸。 老爸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他在以风凌掌屡次抗下毒沐阳拳头的同时,还不时的舞动其身后的翅膀,他以翅膀当做盾牌,一次次将毒沐阳的那根试图触碰到他躯体的舌头离自己身躯之外。 这种一心两用的合神招数我之前在对付蓝面真人褚婷婷的时候也曾试过,若非天才,很难在挥动双手的同时,还能分心操控身后翅膀,当初我在获得凌妙然双剑之后,力图速战速决,这才勉强拿下褚婷婷,而如今的老爸,竟能在一心二用的状态之下,与那毒沐阳紧身缠斗十多回合而不落下风,这着实让我震惊不已。 至于那毒沐阳,她在与老爸肉身博弈的过程中,身躯竟还在不断变得更为壮硕,此时的她,从体型上看根本已经不像是个女人,倒和那美国的绿巨人有几分相似。不过块头大是大了点儿,可毒沐阳的拳法却似乎不差,本可以以蛮力压制老爸的她,当下的拳法不仅刚猛有力,且攻守有道,进退有度,同时,我也看出,此人在对老爸打出的每一拳,其实都已预判到了老爸的防守和反击门路,更是在收拳的下一秒便已做好了退守的准备,有此我可以推测出,毒沐阳从一开始根本就没打算真的想通过自身的力量优势,以肉搏来打败老爸。 很快,我便明白毒沐阳此欲何为,看着毒沐阳在与老爸的拳掌相搏当中,体型逐步增大,力量也更为强劲,由此可见,毒沐阳之所以陪老爸玩儿了这么久的缠斗,说白了其实就是为了在与老爸肉搏的同时,从老爸的拳脚当中,汲取养分以滋补她自身,再这样下去,毒沐阳的肉体只会越来越强壮,而老爸的身体,则很有可能会被她所吸干。 看破毒沐阳意图的我,终于已无法按耐自身的杀戮欲望,于是在睚眦的唆使之下,我一个冲步朝着毒沐阳便疾驰过去,紧接着便对着她的脑袋打去灌满金光的一拳! 毒沐阳躲闪不及,在被我打中脑袋一侧太阳穴之际,其身子猛的恍惚了一下,趁机她还没反应,我立马冲其中门打出一套连续冲拳,以将其与老爸尽可能拉开距离。毒沐阳见状则连连向后撤退,但就在我对其膻中穴打出奋力一拳的瞬间,毒沐阳即刻抬手将我的拳头一把捏入她的掌心。 一时间,我感到其手掌之中有一股汹涌的力量正顺着她的体内经络即将灌入她手中,我当机立断,让碧霄将我戴在左手上的白玉珠串变作一把双槽汉剑并以一剑青龙探海直击毒沐阳的下腹。此举成功逼得毒沐阳撒手闪躲,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再次施展《玉虚十三剑》,一种莫名而来的兴奋之情即刻涌上心头,面对两手空空的毒沐阳,我左手撩剑起伏,脚下以碎步急走之态,步步紧逼毒沐阳。 这毒沐阳也是皮糙肉厚,面对我的汉剑利刃,其竟直接以双臂直接抗下我的所有招式,尽管我的剑刃屡次砍中毒沐阳的肉身,但那手感,简直就像是砍在了一座大山的悬崖峭壁之上,对其躯体根本造成不了一丝一毫的威胁。 为此,我索性加大攻势,将龙息大量灌入左手当中,每向毒沐阳挥出一剑,我便将龙息带入剑式当中借此化作剑气攻向对方,一时间,玉虚剑法,气冲霄汉,从我手中脱刃而出的磅礴剑气万夫莫敌,即便是那身形如山的毒沐阳,在面对自己眼前那无处可躲的奔流剑气,亦是衣衫尽碎,皮开肉裂,而本就受不住剑意的我,在剑法纵横之下,更是削得周边建筑崩砖塔瓦。 “沈放小心,她的伤口上可没有血!” 面对当下的压倒性优势,碧霄却突然提我醒道。 这时我才发现,那毒沐云身上被我砍出的一道道口子,不仅没有因此而流出半滴血,反倒再次变作一张张怪异的嘴巴,并集体冲我伸出数十条形如水蛭的红色舌头。 “又来!” 老爸突然大喊一声,随即让双翼红羽包裹在他自己的双臂之上,在朝我这边大步奔走几步之后,一记手刀红光乍现,顷刻之间,便已将那冲我伸来的十多条舌头尽数斩落于地面之上。 毒沐阳并不怕我,但对我老爸却有几分忌惮,她在见到老爸又变换了一种状态之后,毫不犹豫的选择了先与我们父子俩拉开一大段距离再做应对。 看着毒沐阳身上的那些再度生长出来的怪异舌头,我顿时感觉胃里一阵恶心,不禁嫌弃的吐槽道: “这货到底练的是什么功法,瞧这些舌头,竟然还耷拉着口水,看着可真不是一般的膈应!” “那些不是舌头”,老爸谨慎的说道: “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女人身上长出来的,应该就是蜚蛭。” “蜚蛭?就是书上说的,身上长着翅膀,会飞的蚂蟥吗?” 我惊讶的问道。 老爸:“不仅会飞,这种妖虫在上古时期还曾吸食过螣蛇的血,为此而炼成了遇强则强的尿性,同时,蜚蛭的口水里还富有多种毒素,若是被其口水附着,便会被其吸食内息和血气,刚刚我就是在和毒沐阳交手的时候,吃了这种亏。” “看出来了?” 毒沐阳得意的说道: “也对,你沈大掌门的鼻子是出了名的天地通透,我这点小把戏,怎么可能逃得过你的嗅觉追踪。” 说着,毒沐阳跨步一冲,浑身都出数十条蜚蛭红舌朝我们父子扑来。 “快,我来掩护!” 老爸撂下这句话后,便以快如闪电的身法闪步向前,只见他双手被火光所缠绕,手起刀落之间,便以斩断大批的蜚蛭红舌。 机不可失,我若在慢半拍,怕不只是辜负了老爸的信任,更会将他置于无尽的危险当中,为此,我也顾不得其他,抄起手中之剑,在避开数条蜚蛭红舌之后,绕着毒沐阳周身,飞身一个弧线冲刺,以一个大幅度拐弯,迂回到毒沐阳身后,对着她的后颈薄弱处,持剑疾步刺去! 感知到危险临近的毒沐阳虽想转身,但其此时的老爸却已逼近她身前将近三步,且老爸的双手形如流火利刃,炽热而红亮的火光在其双臂的舞动之下闪烁个不停,在光影的恍惚之下,毒沐阳的眼睛愣是被那火光燎得迷离不定,短时间内既分不清左右,亦找不到南北。 好机会! 我心中大喜,立马将大量龙息灌入手左手当中,呼吸之间,双槽剑上剑气萦绕,我脚踏青荷,点地而飞,对着毒沐阳的身后大椎,一剑倒转星河,剑刃裹挟着疾驰流转的剑气力破毒沐阳的粗糙皮肉,直贯其筋骨之中。这大椎穴乃是河车三关的枢纽要隘,被我刺伤此穴道的毒沐阳,纵使想要运转内息,一时间,定也提不起半分内力。 可那毒沐阳,未等我把剑从其体内拔出,竟硬转内息冲破伤口,大量内息从她脊柱顺着伤口冲出,强行将我的剑推出了体外,同时,她那鲜血横飞的伤口在其内息的冲击之下,皮肉大开,紧接着伴一阵阵怪异的嗡鸣声从其伤口深处传出,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席卷我的每一寸神经,于是我立马后退三步严阵以待。 可还没等我站稳脚跟,在毒沐阳的一声痛苦的嘶吼之下,一股红色的烟尘突然从她大椎上的伤口里喷涌而出,转眼之间便化作一团硕大无比的红色云雾,将龙宫岛上空的紫色霞光给遮掩得严严实实。 反转的危险接踵而至,就在毒沐阳从体内挤出大量红云的同时,一股杀气突然从老爸身后的火海里冲出,这股杀气裹挟着一股寒气,瞬间将遍地火海熄灭,而在那原本燃烧得最猛烈的地方,岩石早已被刚刚的大火烧成了玻璃镜面,光滑黑润的镜面之上,此时正站着一红一黑两个面具人,但与刚刚不同,眼前这两个五通神,貌似已不再是两个独立的个体,因为在他俩之间,有无数条细如发丝的白色丝线将他们彼此连接到了一起,这看上去,感觉就像是一对硬是被外力生生撕开却又藕断丝连的连体人。 “这下总算是合理了。” 老爸看着眼前那两个“连体人”苦笑道: “都说五通神是五个人,如今看来,这么说怕是不够准确,至少,从合神上来看,这俩就应该被当成一个人看待。” “老爸,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疑惑不解的问道。 老爸:“早有情报显示,五通神之中,有一位的合神乃是上古恶兽九婴,时至今日来看,这则情报倒还说得挺准。” 当听到“九婴”二字的时候,我头皮顿时感到一阵酥麻,若红面和黑面的合神真是这只妖兽,那想必接下来的战斗,便是我距离死神最近的一次会面。 第300章 金霞岛 南宫藜刚一上岸,便看到眼前站着六个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面孔,不由得惊讶的问道: “你们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此时在她前方的,竟都是五门的逐个高手,望字门的段云霆,听字门的李涵章,嗅字门的长老游敏和肖雨燕,而触字门也出洞了长老顾良,尝字门更是将长期看守北部分院的掌门梁显诚给请出了山。 南宫藜深知这些五门高手显然都是有备而来,只是为何他们不是一开始就跟自己出海,反而在她落难之际,恰好出现在这座她从未听说过的岛屿之上。 在这一众高手当中,顾良为人相对更为温和,他在见到自己身边的其他人对南宫藜刚刚所提到的问题全然没兴趣做出回答之后,立马走上前对南宫藜和其身旁的于金鼓、方奇说道: “你三个现在先跟我们上岛休息再说。” 说罢,顾良利索地从方奇身边接过自己的徒弟于金鼓,并将其搀扶到人群当中。 南宫藜见到后便也跟了上去,方奇平生还是头一回见到这么多极珍院的人,出于警惕,他一开始并没有移步跟随南宫藜,直至他看到极珍院众人身后,还站着十多个身穿白色长衣的男女,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当下所来到的金霞岛,本就是沧溟派的大本营,与极珍院那帮人相比,他方奇更愿意跟其他布衣相处,遂在大步流星从眼前几人之中挤进挤出之后,便直接来到那一帮白衣人当中,试探性的向其中一个年长的男子问道: “诸位可都是沧溟派的弟子?” 男子面色冷漠的看了看站在自己眼前的方奇,随即转过头,把目光转移到离他最近的一位年纪看着才十多岁的男孩儿身上,白衣男孩儿立马会意,遂对方奇假笑着说道: “对的,我们都是沧溟派的弟子,更是黄师叔的同门。” 方奇听后有些内疚,他看着眼前那一个个明明正在看着自己却又面无表情的陌生面庞,心想定是这些人已经知晓了自己同门长辈黄老虎此时已经牺牲的消息,于是他第一反应便是觉着这些人是在那黄老虎的死怪罪于他方奇和极珍院,更是在抗拒眼下极珍院这“鸠占鹊巢”的霸道行为,为表“清白”,方奇在短暂的尴尬性沉默过后,还是决定对他眼前的沧溟派弟子解释道: “是你们的黄师叔救了我们三个,对付我们的那三个山鬼可都是出了名的硬手,若不是你们师叔,我们三人估计早就已经死了,是我们连累了他,我这辈子都欠他的……” 方奇在说完这几句话后,便对着沧溟派的一众弟子深深地鞠了一躬,然后,他在静的站在原地着沧溟派众人接下来的反应,可让他没想到的是,这些白衣人对他刚刚言行竟全然无动于衷,人群当中,不仅没有愿意对他回应些什么,这些人的脸上甚至都没有因此而出现一丝涟漪。 看着方奇有些蒙圈,刚刚那名男孩儿便对他说道: “师叔的这次出行,其目的就是为了给本派弟子找到得以羽化蜕变之法,一切动因都终将会孕育出一个结果,黄师叔这刚因本已被天道所注定,而我们接下来所能做的,只有接替他补足剩下的因,以充实最终的结果,仅此而已。” 男孩儿说话时的语气平静得吓人,仿佛他所阐述的,不过是在其生活中所出现的,一件最平常不过的小事,平常的如同吃饭,睡觉那样无所谓轻重,同时他脸上的表情也和在场的其他白衣人一样,清冷无欲。 “沧溟派之人,从不畏惧死亡”,段云霆走到方奇身边说道: “他们的修行之法,我们至今也无法洞察一二,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那就是这些人似乎总能推算出世间事物的演化过程,哪怕只是一颗小石头,只要他们认为可以,便能推演出这颗石头的前后因果,命运,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个个齿轮,而他们想要的,是将这些齿轮摆在一个他们觉得合理的位置上,然后在齿轮上安装一块木板,搭载他们通向仙道。” 对于段云霆的解释,方奇根本听不进去一点,倒不是他智商问题,而是他对沧溟派的修行目标本身就没有一丝一毫的兴趣,不过,段云霆的话至少是说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眼前这些白衣呆子,并不在乎黄老虎的死,既然如此,那他们定也不会向他方奇追责讨债,能明白这点,对于方奇来说,已经足够了。 金霞岛面积不大,其位置与吕宋岛较为接近,偶尔也会出现几艘菲律宾渔船死乞白赖的来这边海域偷偷捕鱼,岛上有一口淡水清泉,沧溟派的人平日里在岛上重点蔬菜,也饲养有一些鸡鸭,其不少弟子的房屋内,甚至还存放着他们自己用药材所酿造的老酒,沧溟派弟子可不是佛家人,所以自然不介意吃肉喝酒,因为对他们来说,一切进补之法,只要运行得当,那都会成为他们得道的关键一环。 南宫藜跟着顾良他们来到一座高三层的塔楼形建筑内,这里摆放着大大小小各种样式的香炉,这些香炉内常年燃烧着各种特质香火,因此而把整座楼房给熏得内外通透,香雾缭绕,不过,闻起来香味却并没有看着上去那么浓郁,且虽然每个香炉所燃之香各有不同,但每一种香都能彼此交融得当,闻着既不违和,也不呛鼻,反倒给人一种心神安逸,肺腑温润之感。 也不知是不是这里的香尘对南宫藜和于金鼓身上的伤起了药用,以至于他俩在室内待久了之后,均感觉各自肉体上的痛苦都确实减轻了不少。 梁显诚深谙杏林之术,平日里总是喜欢穿一身唐装的他,在南宫藜和于金鼓平放于二楼大厅内的地板上之后,先后用带来的设备给他俩迅速检查了一遍伤势,在看到于金鼓睡着之后,他便对南宫藜说道: “你没什么大问题,无非就是用力过猛,还强行合神,以至于七轮不稳,体魄灵虚,照着我的方子熬药,喝下一两副之后,稍微修养一下就好。” “那小胖呢?他怎么样了?” 南宫藜担心的问道。 梁显诚:“他伤的是重了点,但也难不倒我,放心,我很早就给这小子看过全相,他命大得很,这一时半会儿的所受的伤,还不至于能把他困死的这儿,只是,我们接下来的行动,他怕是去不了了。” 在听到梁显诚的话后,南宫藜的心立马紧绷了一下,但为了不表露自身的情绪波动,她一直等到梁显诚及众人都撤走二楼之后,才长舒一口气,并看向沉睡当中的于金鼓,暗自揣测道: “他们的行动,小胖接下来去不了,但却没跟我说要我留下了休息,这么说,他们之后一定会带上我,可是这么多人这是要去哪儿呢?龙宫岛吗?如今没了任何线索,老李也不在我们这儿,那地方我们还怎么去?” 海风在把楼里的窗户吹得呼呼响,南宫藜就这么听着海风胡思乱想了一整晚,到了破晓之时才勉强睡着,可她感觉自己才闭上眼睛没多一会儿,就被一个男人的声音给喊醒了,南宫藜眉头微皱的坐起身,她用指尖轻轻划过揉搓着自己那还不愿睁开的眼皮,在强行把自个儿双眼睁开之后,那个出现在自己视线当中的,果不其然,正是他们听字门的李涵章。 李涵章这人,平日里脸上总是摆着一副傲慢自负的表情,他自视甚高,在院里若非是有些手艺之人,即便是那个科室的领导,他也不会因此而主动跟其开口打招呼,更不用说与其聊天了,正因为如此,导致其从听字门到整个极珍院内,基本上没人愿意接近他,更不喜欢与其有任何的业务往来。 不过,院里谁都知道,李涵章乃是听字门掌门,南宫澜钦定的未来女婿,因此,向来尊重南宫澜的李涵章对南宫澜的独女南宫藜,一直都是千依百顺,言行极尽绅士之道,但在南宫藜眼里,李涵章这个人,明明那么喜欢自己的姐姐南宫萍,却甘愿为了利益而谄媚于自己,足以说明此人定是个见利忘义的当代陈世美,因此平日里,南宫藜对李涵章,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即便是到了要跟他出任务的地步,她也宁愿让自己立马生病,也不会跟这个渣男一块儿出行。 一看到叫醒自己的人的确就是李涵章,南宫藜本就难受的肚子立马变得恶心起来,胃里更是一个劲儿的反酸,于是她一把推开此时跪坐在他旁边的李涵章,迅速站起身,背对着对方问道: “是不是行动开始了?” 李涵章早就料到南宫藜会对自己做出这种夸张的反应,对这种事情他也早已见怪不怪,遂便向南宫藜回应道: “你先跟我走,咱们现在都要去一会地方集合。” 就这样,南宫藜跟着李涵章下楼之后,便沿着小路,朝着金霞岛的中心走去。 金霞岛的中心部分和之前鲛人岛完全不同,这座岛其实是在数万年前的一次海底火山火喷发后,由火山口喷涌而出的岩浆长期堆积而形成的,岛上并没有什么高耸的山峰或者缓和的丘陵,因为整座岛本身看上去就是一座山,若是乘船在海上远远望去,整座金霞岛看着倒是像极了一件博山炉,而在岛上的中心地带,其实就是山顶。 南宫藜跟着李涵章来到山顶之后,看到院里众人早已在山顶上的一座庙宇门前集合,沧溟派的一些人也在此等候多时。南宫藜走到梁显诚跟前,向其问道: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 “去动物园呗,嘿嘿!” 生性活泼的段云霆对南宫藜笑着说道。 见南宫藜依旧疑惑不解,梁显诚干脆也不再跟她解释什么,而是让转过身,礼貌的向先前跟方奇沟通的沧溟派小男孩儿说道: “黄晨子小兄弟,我们现在人已经齐了,还请麻烦诸位给我们带个路。” 小男孩儿黄晨子态度稳重的冲梁显诚点了点头,随即抬手招呼站在身后的几个沧溟派弟子跟着他一道走进到那座小型庙宇当中。院里众人见状便也陆续跟着进去,南宫藜走在最后面,她前脚才跨过庙宇的门槛,耳朵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正朝山顶奔来。 感知到来人的院里众人,齐刷刷回头一看,只见那方奇身上缠着几条白色绷带,带着阵阵刺激众人鼻头的药膏气味儿,急匆匆地走到庙宇门前。 肖雨燕闻出方奇身上的药味儿并不简单,于是便对他劝说道: “后生,你现在最好还是多休息休息,院里感谢你之前的付出,你放心,等我们这次任务完成之后,院里定不会亏待你。” “有你这句话就行”,方奇一脸倔强的回应道: “但我答应过沈放,要护他完成他想要完成的事情,我是个爷们儿,向他人承诺过的事情,我必须说到做到。” 方奇一席话,一时间引得院里众人流露出对他不同态度,游敏不屑的暗自冷笑一声,段云霆则从人群当中高高举起他的右手,并冲着方奇竖起来一根大拇指,对其大声赞道: “行啊兄弟,是个爷们儿!” 顾良则与梁显诚两人则趁机交头接耳了几句话,李涵章见方奇不过是一介布衣,则从头到尾都没把对方放在眼里,而肖雨燕见状便和身旁的南宫藜迅速交流了一下眼神,随后态度严肃的向方奇问道: “后生,那我再问你一次,你是否自愿跟随我们一起行动?” “愿意!” 方奇眼神坚定的回答道。 肖雨燕:“这样吧,我可以跟你明说,我们接下来要走的路,也许会遇见很多危险,甚至会危及我们所有人的生命,我话说到这份儿,你可还愿意坚持自己刚刚的回答?” 方奇用手指搓了搓自己鼻头,然后毫不犹疑冲院里众人点了点头。 肖雨燕见方奇如此坚决,便也不再打算对其说些什么,而是侧身示意身后众人为方奇挪出一条路,并友善的等着方奇跨过庙宇门槛,走进人群当中。 这间庙宇虽说面积不大,但内饰雕琢古朴而典雅,藻井上的碧青琉璃温润如玉,有金丝楠木所构筑的房梁和柱子,亦被人工雕琢出了祥云舒卷和盘龙升天。南宫藜抬头仰望藻井时,发现在那藻井周边的琉璃瓦两侧,分别用金漆镀上了汉字,看着像是草书或者篆书,一片琉璃瓦上便是一个字,这些汉子两两组成一对,所有被天井隔开两部分,左侧是六个词组,右侧则是七个词组,南宫藜只能勉强看出其中两个词组分别上“天梁”还有“七杀”。 庙宇之中所供奉的,并非是众人预想当中的那些或慈眉善目,或怒目圆睁的神灵,而是两个仙风道骨,鹤发童颜的老神仙,左侧神仙身穿红袍,右侧神仙身穿白袍,两位老神仙分别端坐于一张棋桌对面,并都聚精会神的打量棋桌上的棋局。 段云霆三两步走到两尊神仙像前边,他一手耷拉在黄晨子的肩膀上,一手揉搓着自己的后脑勺,一脸好奇冲着两尊雕像,左左右右,上上下下的打量了好一阵子,随后又迅速转身对众人说道: “嘿嘿,北斗注死,南斗注生,这个故事倒是听得多了,只是这样供奉两位星君的庙宇,我还是头一回看见。” 第301章 庙宇祺局 三国时期有一术士名曰管辂,此人精通观星与占卜算命之学,历史上对此人的人生事迹写得神乎其神,对此,干宝在《搜神记》里还撰写了关于他的三则奇幻故事,而在这三则故事当中,最广为流传的,便是“颜超延寿”。 说的是管辂一日在路上碰到一个叫颜超的少年,他一眼便看出颜超寿命终将会止步于十九岁,出于好心,管辂为颜超指出了一条化解之路,他嘱咐颜超于卯日携带好酒好肉到麦田南桑树下找两位老人,这两位老人分别身穿一红一白两种衣裳,只要颜超能让那两位老人吃下酒肉,便能求得他们为自己延寿。 颜超谨听管辂的嘱咐,于卯日带着最后的酒肉去往麦田南桑树下,而在那儿,颜超果真见到了红白衣裳的两位老人,那两位老人此时正在下棋,颜超趁他俩异沉浸在彼此的棋局当中无心搭理自己,于是便赶紧上前为二老送上酒肉,这两位老人也不管这酒肉的来源为何,伸手拿去便吃喝起来,颜超见二老已吃完自己所带来的酒肉,便立马跪倒在两位老人身前,然后态度诚恳的请求他们为自己延续寿命。 拿人的手短,吃人的嘴软,此番人情对凡人是如此,神仙亦是如此,虽说白袍老人对颜超的请求本不想应许,但最终还是默许了红袍老人在生死册上为颜超多添上了一笔,使其寿命从之前的活到十九岁变成了活到九十岁(非要纠结这“一笔”该怎么写的各位,你们可以自己去查这则故事)。 在事后,管辂则告诉颜超,其之前所在麦田遇见的那两位老神仙,实则是掌管人间生死寿命的南斗六星君(红袍)和北斗七星君(白袍)。 这则故事不算长,也没什么悬疑色彩,但却真实反应了咱们普通人对自身福寿的执着,也正因为如此,它也启发了不少求道永生的凡人,尤其是在问道升仙的第二个鼎盛时期,魏晋。 段云霆看着眼前的两尊雕像,心生敬畏之余,亦不由得以打趣的口吻分析道: “沧溟派分支繁多,而每一枝系都尊崇着不同的修行之法,我看这岛形似博山炉,而岛上各处又多设有焚烧药香的鼎炉,如今这庙宇之中还供奉南斗和北斗两位星君,由此可见,这里的沧溟派旁枝,应该属于窥天宗一支,对吧?” 站在一旁的少年黄晨子在耐心听完段云霆那略带戏谑的分析之后,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还面带微笑的冲段云霆点了点头,随后,黄晨子便转身面对眼前众人说道: “棋局已开,还请诸位能在商量好后,从你们之中推选出一人上前破局。” 听到还要下围棋破棋局,院里众人面面相觑,一阵窃窃私语的讨论过后,众人发现,眼下与自己同来的其他人竟然都和自己一样,全然不会下围棋! 对此,肖玉燕便冲顾良质问道: “老顾,你不是象棋高手嘛,还自称打遍欧美无敌手,都说棋理相同,要不就让你先过去试试?” 顾良听后冷静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灰蓝色英式大衣,语气平和的解释道: “首先,我玩儿的是国际象棋,就算棋理相同,那你也得分中外差异吧?这国际象棋的下棋策略更偏向于欧洲人的思路,与咱们的围棋门道相差甚远,再说了,下棋这种事儿,向来是一步错,步步错,我可没胆子去冒这个险。” 黄晨子听后向众人解释道: “各位怕是对我刚刚所说的话有些误解,也怪我刚刚一时没解释清楚,我所说的破局,指的从来都不是让各位将棋盘上的棋局破解,而是说让你们选出之人推动棋局的发展,无论这个人对棋局的走势是否了解,也无须此人是否懂得围棋之道,只要他愿意举子落地即可。” 李涵章:“那照你这么说,其实我们这些人里面,谁去下棋都是可以的?” “也可以这么理解”,黄晨子点头道: “只是,你们各位还是要想清楚两点,第一,你们所推举之人必须自愿前来下棋,有违本心者,不可下棋;第二,被推选者只能下一步棋,且落子无悔,之后所发生一切事情,终究无法改变,所以,各位可要想好了,是由你们之中的谁去下棋。” 院里众人在听到黄晨子的提醒之后,除了一直沉默不语的游敏和打一开始就表明态度不会主动去下棋的顾良以外,剩下来的几位纷纷开始向自己眼前的其他人毛遂自荐。 “抓阄呗!” 方奇突然在人群中大声说道。 院里众人这才把注意力从互相争论转移到方奇的手上。只见这小子也不知在何时,竟然从庙门外边薅来了一把青草攥在手上,看到众人都已被自己所吸引,方奇便继续解释道: “所有人,从我手里抽出一根草叶子,大家比一比,看看谁手里的最短,谁的最短,谁就上去下棋,这样也算是能公平点儿吧?” “要不,改成比一比谁最长如何?” 段云霆坏笑着说道。 “就比最短!哪儿那么多废话!” 方奇拽着脾气回应道,他话音刚落,院里的众人之间,立马就变得安静了许多,紧接着,嗅字门的游敏第一个从人群当中走出来,在从方奇手里果断抽出一根青草之后,她也没说什么,直接就走回到了自己刚才所站的位置上。 众人见状也是有样学样的先后从方奇手里抽出一根青草,经对比,众人发现,所有人手里的青草当中,唯有南宫藜手中攥着的长短最短,梁显诚见到后,不禁对身旁的肖雨燕叹道: “大妹子,有时候不得不承认,命运这玩意儿,还真是挺会耍咱们玩儿的。” 南宫藜看着自己手中的青草叶子,一时间也是不知所措,见大伙儿都已经把目光投放到了自个儿身上,一向逞强的她也不想再磨叽,随即朝着前方的两尊神仙雕塑走去,众人见到后纷纷为其主动让出一条道路。 见到南宫藜眼神坚定的走上前,黄晨子便对其问道: “南宫小姐,你可想好了?” “嗯”,南宫藜点头道,此时的她,倒不是也和那游敏一样行事简单果决,而是实在不知道她自己还想说些什么,大脑更是一片空白。 即便是背对着众人,南宫藜亦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正被众人目光聚焦得发热。两尊雕像之间有一条红木做的台阶,南宫藜在黄晨子的准许之下,一步步小心翼翼地走到棋盘跟前。 看着满盘黑白点点的棋子,南宫藜脑袋直发懵,为了证明自己不比男人差,南宫藜在这二十多年以来,除了引虫修行以外,基本上就没有任何的业余爱好,即便是现在,南宫藜的手机里也就只有一两个网店App孤零零的挂在屏幕上,且也就是当个手机背景图看看罢了。 平日里别说是下棋了,南宫藜就连扑克牌斗地主她都不会,如今想来,就连南宫藜她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可笑。 黄晨子见南宫藜迟迟没有举棋落地,便再次提醒她道: “黑白棋子任你选,但只能下一枚,落子无悔,望南宫小姐能三思而后行。” 看着南宫藜那犹豫不决的背影,院里众人在紧张之余,也难免有些焦虑,一帧帧南宫藜落下棋子的画面在众人的脑海里如飞转的车轮一般不停地闪现,而落子后的各种可能也在众人的臆想当中浮现了上百次,又过了几分钟,急不可耐的方奇终于安耐不住伸长脖子冲南宫藜大声催促道: “不是,你到底行不行啊!不敢下棋就直说,干脆你直接下来,让老子上前玩会儿得了,这么磨磨叽叽的,再等一会儿,天都快黑了!” 李涵章见方奇如此不尊重南宫藜,脸色立马就沉了下来,只见他一把抓住方奇胸前的衣服,强行将其拉到自己跟前,横眉冷对的冲方其威胁道: “大脑瓜子,没事儿瞎哔哔可不是什么好习惯,一个大男人,竟然连个等女人的耐性都没有,好歹西南毒家也算是布衣界里的名门望族,身为毒家的下人,出门在外就多该琢磨琢磨如何给自家主人长脸,而不是尽做一些丢人现眼的事情,当然了,如果你家主人一直教不会你,那我也可以勉为其难替他们管一管!” 方奇可不是一个容易犯怂的孬货,纵使他知道眼前威胁自己的,乃是极珍院里五门七杰里最心狠手辣的李涵章,那他方奇也不会把对方放在眼里。对于李涵章的羞辱,他没兴趣与其打嘴仗,而是在眨眼之间,便一把抓住李涵章拽在自己胸前的手腕。 李涵章和方奇二人脚下虽纹丝未动,但在场众人却已感受到他俩在两手博弈间,彼此身上的所迸发出来的内息已势如两头站在独木桥上,互相对顶的野牛。 “下好了!” 南宫藜这一声,真是一场及时雨,瞬间浇灭了其身后即将爆发的一场内斗。 众人想走上前去查看,但却被站在黄晨子左右的沧溟派弟子伸手拦下。黄晨子则走到棋盘前,低头看了一眼当下的棋局变化,随后指着棋盘的中心位置,向南宫藜问道: “南宫小姐,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为什么要把棋下在这个地方?” 南宫藜无奈的耸了耸肩,说道: “我真不懂围棋,只是觉得这盘棋上的棋子看着很像天上的星星,或者说像星宿,但若真把棋局看做星象,又总觉得棋盘中间好像少了点什么,所以我想来想去还是决定应该在那儿加上一颗紫微星。” 黄晨子:“那你为什么要选择下白子呢?” 这话倒是点醒了南宫藜,她看向棋盘,顿时想到其实包括黄晨子在内沧溟派的弟子们,从未有人告诉她当下的棋局应该到谁下了,而她也只是下意识的随手从她身旁围棋罐中拿上一枚子并迅速放在棋盘的中心位置上,也没注意到那枚棋子是黑是白。 见南宫藜没有回答,黄晨子也没再执着,而是礼貌的将南宫藜请下阶梯。紧接着,整个庙宇内,突然冒出大量的白色烟雾,这些烟雾带着一股淡雅的药香,众人齐刷刷地看向肖雨燕和游敏,作为他们之中鼻子最灵的两个人,肖雨燕和游敏俩人先是看着彼此点了点头,然后肖雨燕对众人说道: “都是一些稀罕玩意儿,暂时还闻不出什么危险。” 大量的烟雾从庙宇内的地砖缝隙和墙角之间冒出,烟雾越来越多,原本淡雅的香味也随之变得浓烈呛鼻,除了沧溟派的人以外,在场的其他人都被这些烟雾给呛得一个劲儿的咳嗽,方奇则揉着眼眶里的泪水,冲南宫藜抱怨道: “大小姐,你到底在棋盘上做了什么?” 南宫藜捂着口鼻,完全没有搭理方奇的意思,而黄晨子的声音则在烟雾当中,语速平缓地传入到众人的耳中: “南宫小姐把白子下到了棋盘的天元位置,棋盘即是一个小型寰宇,天元之位乃繁星中枢,也是万物之初,道之本源,一之起始,而白子为阳,阳升则阴降,太极之形重新轮回,万象更新,棋局也随之得破。” “喂,你听懂了吗?” 段云霆问方奇道。 方奇则没直接回答段云霆,而是压低了嗓门暗暗冲地面臭骂了一句脏话。 段云霆听到后偷偷笑了笑,其实他从跨过庙宇门槛儿开始,就已经调动起内息入双目经络当中,他那一双小眼睛早就在庙中扫视四周每一寸角落已不知有多少遍,此时的异象到底有没有威胁,他又怎会不知。 没过多久,段云霆便察觉到周围烟雾走向有变,他抬起头,看到庙宇的藻井上,那些碧绿的琉璃瓦此时竟开始自行转动起来,一组组金漆字迹散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芒,在烟雾的衬托下,倒是与那真实天际之上的星宿确有那么几分相像。 紧接着,狭小的空间内,所有的烟雾都开始快速向上旋转式移动,并在藻井琉璃瓦的转动加持下,逐渐演变成一个龙卷风,而众人则被困在了风眼之中。 就在众人都误以为以为这是一切乃是沧溟派故意为之的时候,段云霆突然指着藻井向众人说道: “快看,那上边有光!” 众人顺着段云霆所指,眼神一路往上走去,果真在藻井的中心处看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这个光点所在的位置看是去就像是一束正午时分从天上打到内个人头顶上的阳光,不过与太阳不同的是,这个光点照射到众人脸上的光束并没有热量,并且光点还在随着庙内龙卷风那不断加快的旋转速度而持续变大。 就在光点已经大到彻底填满藻井上方之际,一些烟雾从众人脚下穿过,然后飘飘然的聚集到一块儿,陆续形成一块儿块儿四四方方的雾状台阶,这些台阶悬浮在空间当中,一路通向高处的那一片白光。这时,黄晨子的声音再次从四周的烟雾当中传来,他向众人说道: “棋局既然是由南宫小姐所破,那此路自然也只能由是由南宫小姐所走。” 黄晨子的声音听着可比刚刚要空灵得多,他的声调听着并不算高,但却能在这个并不算宽敞的空间内,产生一阵阵持久的回音反复荡漾在庙宇之中。 众人捂着口鼻看向南宫藜,只见她此时已经放下戒心,双手放松的垂向地面,眼神则变得平静而坦然。众人见状立马主动为其让出一条路,并看着她一步步登上那由雾烟尘所组成的台阶。 南宫藜顺着台阶一路走上高处,她双眼不由自主地看向那台阶最高处的一片白光,隐隐约约的听到在那白光之中,似乎有人在呼唤着她的名字…… 脚下的路越来越绵软,南宫藜感觉自己好像真的在飞,她感觉自己此时的逍遥自在,并不像是小时候其母亲带她在国外所玩儿过的滑翔伞,而是那种只有在梦里才能体验得到的踏空翱翔。 南宫藜感觉自己的身子是越走越轻,在踏过最后一级台阶后,南宫藜发现自己已经只身来到了一片暗夜的星辰之下。 “这个……是麦子?” 南宫藜弯腰摸着那些长在她腿边的金黄色农作物自问自答道。 “南宫藜?南宫藜?来啊,快来这儿……没错,就是这边……” 这下南宫藜总算是听清楚了那个一直在呼喊着她的声音,这呼唤声听着应该是一个男性,且年纪应该不小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嘛,应该是……那边,没错,绝对就是在那边那棵树下! 南宫藜在跟自个儿简单分析过后,便沿着脚下的田间小路,快步朝着前方不远处的一棵大树方向走去。 待她快要走到那棵树下之时,南宫藜这才发现,原来在那棵树下站着的,其实有两人,他们分别身穿一红一白两种颜色的长袍,至于模样嘛,则和庙里供奉的那两位老神仙极为神似。 “你们二位……可是北斗七星君和南斗六星君?” 南宫藜看着自己眼前所站着的两位老者,满脸怀疑的问道。 红袍老人听后则是开怀一笑,他敞开双臂,在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番之后,老人态度和蔼的向南宫藜反问道: “怎么?看着不像吗?” “可,这怎么可能呢?”,南宫藜依旧不愿相信此时站在自己眼前的两位老人真的是传说当中的神仙。 白袍老人脸上露出淡淡的笑意,他与身旁的红袍老人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 “可不可能,那得看你怎么想了。” “我?”南宫藜不明所以的问道: “那我要怎么想?” 红袍老人捋着自己落在胸前的胡须,回答道: “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无非都源自本心,若心守本真,那世间一切虚妄尽不会将你迷惑,若心如混沌,那万物何为真,何为假,你又怎能分辨?” 见南宫藜根本听不进去红袍老人的说辞,白袍老人便补充道: “这么说吧,假使你从未见过那庙中的两尊雕像,那你觉得你现在所能见到,还会是我们两个吗?” 南宫藜听完白袍老人的话后,长舒一口气,大声叹道: “嗐!我说呢,心理暗示就是心理暗示,叽叽歪歪的唠叨这么一大堆,有什么意义呢?尽瞎耽误功法!” 两位老人在听到南宫藜的吐槽之后,非但没有生气,反倒还互相打趣的大笑了一番,南宫藜见到后,便对他们二人继续问道: “那么,你们的棋盘呢?这都到麦田南桑树下了,你俩总该要下个棋吧?” “呐,这不已经在下了嘛!” 红袍老人一手指着夜说道。 南宫藜抬头看着那满天的繁星,一双杏眼在苍穹之下找了半天,却愣是没找到这天上有任何方块儿形的物件存在,遂不解的追问道: “哪儿呢?你们这棋盘……该不会是透明的吧?” 白袍老人甩了甩自己的袖子,将双手背在身后,一双目光神秘的眼睛看着天上的星空,边沉思边回应道: “难道还看不出来吗?这苍穹就是一张硕大无比的棋盘。” “天空就是的棋盘?” 南宫藜看着那夜空之上的点点星辰,顿时大悟一声道: “噢!照你们你们这说法,那这些星星就是棋子咯!” 红袍老人“咯咯咯”的笑道: “就是嘛,很明显不是吗?” 说着,红袍老人再度抬起手臂手指朝天,向南宫藜问道: “找找看,你之前下的棋此刻在天上的哪个地方。” 南宫藜回想起刚刚自己正是把白子落在了棋盘的天元位置,遂直接走出桑树外边,手指着夜空最中心位置上的那颗星辰说道: “太简单了,不就在那儿嘛!” 南宫藜看着眼前的那颗星辰逐渐变大变亮,伴随着两位老人的笑声,满天繁星开始绕着南宫藜所指的星辰如磨盘般转动起来。 “天快亮了。” 一个熟悉的男性声音突然代替了两位老人的笑声。 南宫藜转头看向桑树那儿,发现刚刚的两位老人此时已经变成了两个她在熟悉不过的人,南宫澜拉着自己妻子杜琴婉的手,此时正站在桑树下,目光温柔的看向自己的女儿南宫藜。 “爸妈,你们……” 南宫藜走向自己父母的同时,理智也在不停地提醒着她自己,眼前的两人定也是自己心做所想的幻影罢了,因为站在她身前的父母,看上去就和自己童年时的模样没有任何差别,可尽管如此,南宫藜在看到他俩的那一刻,原本紧绷的神经,还是忍不住松懈了下来。 杜琴婉和南宫澜拉着南宫藜的手,和她一同看向远方,只见那麦田的尽头,那片离地平线最近的天空,此时已经开始冒出一道细长的橙红色霞光。南宫藜不由自主地跟着自己的父母沿着小路朝那道霞光所在的方向漫步而去,一步步看着那霞光由橙红色逐渐演变成灿烂的金色,并如染料池那般渐渐将天空沁成同样的颜色。 当金色的霞光毫无保留的普照在大地上的那一刻,南宫藜感觉自己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有些不平整,她低头一看,这才发现原本那片麦田此时已经消失,眼下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沿着悬崖峭壁而凿出来的蜿蜒山路。 南宫藜隐约记得这条路自己好像在哪里走过,但这一时半会儿又想不起来是在哪儿走的,只记得当时自己身旁有很多同伴,而这条路的尽头,应该是一片温泉池…… 南宫藜走着走着,不一会儿便快要走到山顶,她一点儿也不觉着累,只是发现自己父母那先前紧紧拉着自己的手,此时开始有些松动,她紧张的看向自己父母,发着他们两个已不知在何时退到了离她很远的地方。南宫澜朝自己女儿指了指前方,南宫藜强忍着内心的百般滋味转过头,看到在那山顶的最前端,一片金色霞光之下,竟站着一个男人的身影。 南宫藜刚想问自己父亲那人影是谁,殊不知,她的父母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就在南宫藜心情失落的四处张望之时,她父母的声音又莫名回响在她的脑海当中: “去吧,这条路你可以放心大胆地走,只是在路上不管看到什么,出去之后跟谁都不要说起。” 南宫藜自然是没有理解她父母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她父母的嘱咐之声听上去是那么的和蔼,那么的有安全感,这给了南宫藜莫大的鼓励,于是她也没再顾虑其他,在用力的深呼吸几次后,南宫藜头也不回的朝着远方那金色霞光下的身影走去…… 随着脚下的路越来越短,南宫藜发觉她眼前的那个身影正变得越来越清晰,其实她早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因为在她独自走上这条路上之后,她看到这条路的两旁不停地闪现出一个个被金光所组建而成的人物画面,这些画面有她数月以前经历过的,也有刚刚才遇到的,但她越往前方走,所看到的画面就越是陌生。 当南宫藜终于走完这条路,来到那个身影前边之时,南宫藜的心中突然豁然开朗,她一下子便顿悟了这一切的因果起源,看着眼前这个她素来不是很欣赏,却也总是很其有各种瓜葛的男人,南宫藜的脸上露出坦然一笑,随即跟着对方朝着前方霞光最耀眼之处继续走去。 当金色的霞光从南宫藜的双眸完全消失之际,她先是两眼一黑,两秒过后,画面重新出现在她的视野当中,她发现自己此时正站在庙宇的中心位置,头顶恰好对着庙宇的藻井旁边的一组金漆字迹——“破军”。 南宫藜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方奇和院里众人此时都不约而同的将目光锁定在了她的身上,南宫藜低头浅笑了一下,随后便推开拦在自己身前的李涵章和段云霆,大步走向庙门外。 “看到了什么,你总得说说吧?” 方奇在南宫藜身后喊道,但他却没有得到南宫藜的任何回应,只能尴尬的看着对方越走越远。 察觉到自己身后并没有人跟着,南宫藜转身对着那一群还挤在庙宇里的人说道: “走吧,还愣在里边干嘛?” “走?去哪儿?” 段云霆问道。 南宫藜转头看向远方的大海,态度坚定的回应道: “开船去归墟,沈院长和他儿子现在就在那里面。” 第302章 战三神(二) 九婴,其首次记载于《淮南子·本经训》,书中记载了此妖兽曾在天出十日之时,与其他五种妖兽一同祸乱人间,后又被后羿猎杀于凶水之中。九婴身形似牛,尾巴似龙,但却长着九颗蛇一样的脑袋,它既然有九颗脑袋,那自然有九张嘴,且每一张嘴都具有喷水吐火之能力,而它在吃人之时,其一次就要吃够九个人,其兽性真可谓是既贪婪又凶残。 虽然说当我听到老爸指出红面和黑面那两个五通神的合神兽就是九婴时,心中难免为之一颤,但在我情绪有回些许平静之后,我忽然想到,既然眼前这两个敌人可动用九婴之力,那岂不是说明,他俩可以同用一个合神兽? 老爸一眼便看出了我的疑惑,他对我说解释道: “两人共用一只合神兽,这种情况确实罕见,别说是你了,就连你老子我,平生也是第一次遇到。” 我:“可是这真的可以吗?” 老爸看着那遮满苍穹的红色云雾,略带无奈的苦笑一声道: “就点子这情况,咱爷俩还是先别搞学术讨论了吧!” 的确,眼下不仅要继续三打二,而且对方还都是极其难对付的硬手,真不知道我和老爸要怎么做才能为师父报仇。 “怎么?怂了?” 老爸双眼紧盯着他身前的红面真人和黑面真人的同时,对我问道。 我没回应他,但说实话,仇恨固然如火般不停燎烧着我的心头,可面对眼前的三座大山,我若自信的拍着胸脯说自己定能为师父报仇,那就纯属自欺欺人,视死如归的心态我早已备好,我不怕死,真的,怕就怕到死也没能完成自己想要完成的事情,想来这才最憋屈的。 正在这时,沉默许久的睚眦突然开口对我说道: “小子,凡事想做那就立刻动身去做,如今大敌当前,报仇也好,算账也好,赶紧的!哪儿还有那么多时间容得下你搁这儿扭扭捏捏的胡思乱想?要知道,有时候贪婪并不是缺点,但肉要一块儿一块儿的嚼,一口可吃不成一个胖子,咱得先过了这关,之后在考虑些别的!” 同样对我有看法的还有天狗碧霄,它以母亲的声音对我语重心长的劝阻道: “别听睚眦的!沈放,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其实你自己也清楚,以你现在的实力,再这样耗下去也只会是白白送命,要知道,这三个家伙合起伙来,当初可是差点儿就碾平半了个龙鳞谷,若不是你师父牺牲自己烧伤了他们,你们嗅字门还能活下来的弟子恐怕就不是现在这个数量了吧?” “再说了,你师父这样做本来就是为了守护包括你在内的所有嗅字门同门,你现在这样硬抗,那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何必呢?你是过聪明人,即使不用我说,你也应该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其实睚眦和碧霄的话,我都能理解,也早早就顾虑过,若是我自己在此,那从我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想法,自然是琢磨怎么逃生,可眼下还有老爸在这儿,纵使我想要走,老爸也不会轻易跟我离开,更何况我若真就这么逃了,之后又有得花多少功夫才能再次找到五通神?此仇不报,今后我有何脸面去面对嗅字门的其他弟兄?更重要的是,我绝对不允许老爸在这儿出什么意外,他若决定在这儿战到底,我亦要在这儿战到底! 想到这儿,我也无心再听睚眦与碧霄的争论,只管紧握手中汉剑,调头便是一记仙人指路,剑锋直指黄面真人毒沐阳。 怎料,我的剑尚未靠近毒沐阳达十步,便听到天上传来一阵细密的嗡鸣声,抬头一看,只见一缕锥形红云从血红的天际之上分裂而下,并以陨星之势,对着我的头顶垂直扑来! 幸好我反应够快,就在红云即将砸中我的额头之际,天罡正气瞬间罩在我的身上,紧如衣裳的天罡正气在附着我身上的同时,其长出的一条条倒钩在红云扑到我身上的一刹那,即刻把这团云气分割成了一片沙尘。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这团红云烟尘并非水汽所成,而是由无数只细如沙粒的小虫子聚集而成。这些虫子身子其实是黑色的,但其身上所长出来的一双大翅膀却红如鲜血,看着就像一只只受到辐射而变异的微型飞蚁似的。 不对,不像飞蚁,飞蚁的嘴可没这些小怪物的那么长,要说像啥,这些红翅小飞虫在我细看之下其实更像是某种蚊子。 眼看更多的红色蚊子就要将我彻底吞没,我先是身子向后一挺,在成功脱离这些臭虫包围之后,即刻挥出剑锋,对着身前的那形如红云的蚊虫斩出数道剑气,顷刻间,便将这些讨厌的虫子给斩得满地都是。 毒沐云见状便展开双臂,让更多的蚊虫从天上飞下来,这些蚊虫就像深海里的鱼群一般,在成群结队出没的同时,还懂得如何在移动之时集体变换队形,比起刚刚的那一批先头部队来说,此时的虫子们,似乎已经变得更加聪明,更加懂得如何应对我的剑法招式。 更多的蚊虫冲我飞来,尽管天罡正气还能支撑得住我的身体,但这些烦人的小虫子却已经彻底遮挡住了我的视线,且一只蚊子扑在我身上,那重量轻过鸿毛,可如今这成千上万只蚊子都死死的挂在我身上,那感觉,仿佛是我身上突然挂上了十几个健身用的铁饼一般。 维持天罡正气本就耗费体力,现如今还要被这么多的蚊子负重前行,再这么下去,我非得累死不可,想到这儿,我立马对着身后接连做出三个后空翻,试图用过此招震掉身上的蚊虫,并就在我翻出第三个后空翻的之时,凌空调动龙息运劲全身,并在双脚落地的那一刻,右手唤出睚眦铁扇,对着大量向我冲来的蚊虫,我抡臂一挥,即刻扇出一道大鹏冲天加以迎击。 这股烈风好似滚滚波涛,在吹散蚊虫们的攻势之时,亦将这些虫子给碾成了一地的碎末,看着那一地的红色沙海,我是痛快又解压。 毒沐阳见自己的虫子竟然能被我弄死,一时间怒火中烧,她撩拨着自己的手指,操纵着那满天红翅蚊虫四散而飞,正当我以为她这是要跑路之际,龙宫岛内突然哀嚎遍野,待我回过神来后,发现周围的水坑里竟然大量的红色鲛人,这些鲛人看着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因为他们的躯体明显是由那些红翅蚊虫所组成,如此看来,毒沐阳这是让那些蚊虫飞去吸食鲛人的血液,借此蚊虫们便可以化作鲛人的样子。 我脑子才想到这儿,便感觉到自己的一只脚似乎被什么东西给抓住了,低头一看,竟是一只从水坑里钻出来的红蚊鲛人用双臂困住了我的双腿,紧接着,大量的红蚊鲛人见状开始冲出水面冲我爬来。 危机时刻,我迅速将龙息灌入双腿,让附着在双腿上的天罡正气长出数十个倒钩,这些倒钩如仙人掌身上的尖刺一般,瞬间便将我脚下那只红蚊鲛人的双臂刺穿一道道贯通上下的口子,接着我是抬脚一踹,直接将其肉身踢散,重新落入水中。 但危机尚未解除,只见我眼前,那一只只面目狰狞的红蚊鲛人好像是跟我有仇似的,全然无视自己身体已经完全脱离水面,他们在礁石上用力扑打着双臂,奋力向我冲来。眼看红蚊鲛人就要将我所包围,我当机立断,持扇原地转身,用力向四周扇出一道逆风斥旋,成功将数个快要接近我的红蚊鲛人顷刻弹飞,并在风力的加持下,碾碎成沙尘状。 看着更多的红蚊鲛人冲出水面朝我爬来,我左手舞剑,右手扇扇,一侧近战,一侧远攻,在打退一个个红蚊鲛人的同时,更为自己开辟了一条能够直击毒沐阳的路线。 毒沐阳意识到我即将返攻之后,便从水中调动更多的红蚊鲛人出水而动,我一路斩杀而过,大量的红蚊鲛人被我用睚眦扇所扇出的疾风之刃斩回原型,面对数量如此繁多的蚊虫,碧霄的汉剑已不适用,我在让其变回白玉珠串之后,即刻用左手使出大罗金刚手飞拳式,一步奔向毒沐阳,在扇出一记狭路一刀斩以清除掉最后一道红蚊鲛人屏障之后,我这一拳,带着万丈金光,径直朝毒沐阳身前崩打而去! 当金光彻底填满我的双眼之际,我感到自己的左手应该是被某人用布匹给缠住了,定睛一看,发现一个红色的身影此时正拦在毒沐阳身前,此人身形有些岣嵝,看样子已是中年,细看一阵后,这才看清对方正是被那些红翅蚊子所重新构建而成的杨显! 这个傀儡杨显此时正用一只手抖动着一批长布将我左手捆在其中,杨显的双目已无任何神韵,此时的他看更像是一具任人差遣的僵尸,正以本能守护着站在自己身后的毒沐阳。 这时,毒沐阳的笑声从杨显身后传来,她冲我挑嘲讽: “呵呵,怎么,一看见熟人就不好下手了,是吗?” 当我听到毒沐阳对我说出这句话时,我心里便已经清楚,真正的杨显,已经再无可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了,于是我心底一横,直接将左手上的金光转换回龙息并迅速输送给手掌之上的天罡正气当中,十多根倒刺由此从我左手的手掌穿刺而出,我趁机把手往后一拉,直接将红蚊杨显捆在我手上的毛绒状布匹割成数段。 在与红蚊杨显拉开距离之后,我数次躲过对方拿布匹对我施展出的鞭笞抽打,虽说红蚊杨显只是一具不毫无意识的傀儡,但他的身手却并不僵硬,其出手时,身形稳如老松,腰马合一之下,所甩之鞭形似出海蛟龙,单臂挥舞的每一下,都可同时施展出劈、扫、撩、拨四式,且四式可随着他的步伐身段的变化而随机应变,一时间,我眼前好似出现四条蛟龙盘地而起,使我攻亦攻不进,防亦防不及。 随着我的步步后退,杨显的鞭打是打得愈发凶猛,眼看我身上的天罡正气就快支撑不住,千钧一发之际,碧霄的声音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当中: “沈放,天下兵器如同五行,各有相生,也各有相克,对方的软鞭之法,可用玉虚棍法相与之抗衡,趁现在,快点儿使出来!” 说罢,碧霄立马将自己由白玉珠串变化成一杆七尺长的乌木棍落于我的手中,我遂将睚眦扇插在腰上,在以步伐躲闪杨显布匹攻击的同时,双手舞棍成风,直步逼向杨显。十三式玉虚棍法招招阴阳互变,刚柔相济,招式古朴之中,又透着阵阵凌厉迅猛,面对杨显那只攻不守的诡谲鞭法,我脚下步法轻缓蓄力,在用棍梢扛下其布匹迎击的瞬间,以一招盘龙搅柱将杨显打过来的布匹一寸寸搅绕在乌木棍上。 红蚊杨显见状便试图将布匹收回,可他越是用力拉扯布匹,我便越能借力反力的将他手中的布匹缠搅到自己的棍上。眼看布匹就快被我收尽,红蚊杨显索性以铁马之形扎根原地,试图以其自身船锚,死死拽住布匹,与我进行最后的较量。我见时机已到,便不再与其继续拔河,遂将龙息大量灌入双臂,接着腰身配合双腿向后一转,持棍将布匹连同杨显朝我前方甩去! 随着我的一声呐喊冲破天际,红蚊杨显在被我“连根拔起”的同时,连同他的布匹一道飞过我的头顶,接着又狠狠地摔在一块儿凸起的礁石之上,顷刻之间便被礁石砸成了一地红尘。 来不及为杨显感到惋惜,在我转身面向毒沐阳之际,一股冷冽的杀气便已经朝我扑面而来,随着视线越来越暗,我双手持棍,借着转身的力道,对着眼前的黑影横棍一扫,结果打中的,竟然只是一片乱舞的红翅蚊虫。就在这些小虫子把我的视线绕得一片迷离之时,一只大如车轮的拳头突然从蚊虫红雾当中破尘而出,一击直冲我的面门。 我躲闪不及,只好挥棍格挡,而棍梢抗下这一拳的同时,也是被这一股拳劲给震得我双手发麻,只好连连后退以缓过这一拳的劲道。双脚再站稳之后,我回神一看,这才发现那只拳头其实也是数万只红蚊所构成,而之前扰乱我视线的那些红蚊,则如百川归海一般,接连聚集在毒沐阳那原本就已经变得硕壮的躯体之上。 漫天的红蚊也跟如尘暴一般从天落下,并集体的附着在毒沐阳的身上,眨眼之间,毒沐阳便由“绿巨人”从而变成了一只满身血红的大怪物。透过那张黄色面具上的纵向大嘴,毒沐阳用低沉混杂的声音对我威胁道: “沈家少爷,你这么有趣,我对你起初并无杀心,只是,没想到你会像一副狗皮膏药那般难缠,既然你这么着急想要见你师父,那我也只好发个善心,在此送你一程便是。” 说罢,毒沐阳腰身一挺,粗壮如房梁的双臂顿时武动着她的两只大拳头冲我砸来,只见那一对拳头虽体型硕大,但却毫无笨重之感,破空飞舞之时,更是震出数道拳风,须臾之间,毒沐阳拳头未至,其所打出的拳风却早已在我打得周身生疼。 眼看对方双拳将至,我连忙武棍格挡,这次看来,毒沐阳是想通过纯粹用肉身力量将我彻底压制,她的拳头虽然刚猛,却并无任何怪异之楚,但其拳法之迅疾,却也完全出乎了我的意料。 面对毒沐阳那霸道无比的拳法攻势,我纵使已经使出全力持棍反击,但已愈发感到吃力,而那毒沐阳,仿佛有着永远用不完的体力,拳头不仅越打越快,其拳头更是越打越硬,我见其身形粗狂,故意败走以引诱其来到龙宫岛的房屋巷口之中,试图通过缩小战斗空间以限制其拳脚的行动幅度。 但没过多久,我便发觉自己的这一想法还是太过天真,因为毒沐阳的肉身在那数不尽的红蚊加持下,已是变得钢筋铁骨,其一拳挥去,便可将其周边大片房屋打成残垣断壁,而我则在一阵阵房屋倒塌的轰鸣声下,见缝插针的来回闪避,屡次惊险躲过死神冲我露出的微笑。 既然灵活已是无用武之地,那我索性也不再纠结自己的力量,于是,我将长棍转换成长枪,以一套连环枪法强行对毒沐阳发起反攻。对付霸道的方法,那就是比对方更加霸道,想到这儿,我双手紧握枪杆,将龙息灌满双臂,拖着逐渐沉重的身躯,脚步绕着毒沐阳的躯体,挑枪就是一记百鸟朝凤,此枪法一处,瞬间便将毒沐阳的攻步封死于原地,一时间,枪头愣是压得毒沐阳双拳逐渐丢失章法。 趁手感正好,我便加大力度,撩枪对准对着毒沐阳身躯的薄弱之处,以狂风暴雨之势力冲刺去,百步之内,成功将毒沐阳锁死在一处小巷当中。就在我以为胜利的天平开始向我倾斜之时,毒沐阳突然发出一声怒吼,随即她的那血红的身体表面开始裂出数十道口子,这些口子在她发力之下,立马像先前那样伸出数十条肉色蜚蛭冲我袭来。 我见状连忙持枪摆好架势,同时让身上的天罡正气延展出更多的倒钩以迎击蜚蛭的突袭。只见那一条条凌空蠕动的恶心玩意儿贪婪的扑到我身上的一刹那,便立马被天罡正气所形成的倒钩给刺得迅速缩了回去,而那毒沐阳则在嗔怒一声过后,竟在其身后甩出三条铜色蝎尾冲我要害攻来! 好家伙,这货到底还有多少花招?! 来不及多抱怨几句,我便被那延展而来的三条蝎子尾巴给逼出了巷口。 毒沐阳狂笑着缓缓走出巷子,她一心两用,同时从其身前和身后伸展出蜚蛭与蝎尾扑向我的身子,我挥枪自保不及,一时间,竟被她的蝎尾给钩去了长枪。 火烧眉毛之际,我立即施展大罗金刚手加以还击,两相博弈之下,我以拳掌互换攻防,又让自己的一身倒钩反伤蜚蛭的偷袭,只是那三条蝎尾实在难缠,其所散发出来的苦涩恶臭更是说明了它们的毒性绝非一般凡物可以与之比拟。 看似一对一的局面,实则战况已是一扛三的压倒性趋势,但纵使如此,我亦不愿向毒沐阳妥协,一切都未到绝境之时,放弃二字更无从谈起! 面对毒沐阳那势如崩山的挥拳一击,我大吼一声,一拳金光直面撞击而去,金光闪过的瞬间,余威向着城中的四面八方放肆的翻滚开,脚下在声声崩裂之际,震出数丈龟裂,大片房倒屋塌过后,我感觉胸口一阵生疼,随即一口血气从我口中喷出,同时附着在我周身的天罡正气如崩溃之堤顷刻间破碎成尘。 恍惚之际,我看到毒沐阳狂笑着抖落身上的红蚊,而这些蚊子无一例外的扑向我的身子,一时间,我感觉身上又痛又痒,挥手驱赶也是无用之举,就在我以为自己就要被这些红翅蚊虫给吸干身上的血气之时,这些蚊子突然停止了对我的攻击。 我捏着手里的几只蚊子,发现它们的翅膀正不由自主的折断,而更多的蚊子则如雨滴一般纷纷落下,更有甚者是原地自爆,将刚刚吸食过我的血液炸得满地通红。 我本以为是毒沐阳放弃了对我的进攻,殊不知她的身子竟被动的僵直在了原地,一阵幽香飘过,那些附着在毒沐阳身上的红翅蚊虫开始陆续从其身上脱落,像是闻到蚊香一般疲软无力的倒在地面上。这股香味我很熟悉,那是一个女人的体香,我在惊讶之余,寻着香味看去,发现在一处坍塌的房屋前边,正站着两男一女三个人,而那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天生的遣虫使,南宫藜。 第303章 战三神(三) 南宫藜一双杏眼神色如剑,紧紧地盯着毒沐阳,在她特殊能力的操控下,毒沐阳的身子开始发生剧烈的抖动,伴随着这种不由自主的抖动,那些附着在毒沐阳身上的红翅蚊虫如被人捅落的瓦上积雪一般,从其皮表一层层地崩落到地上。 “沈放!机会!” 站在南宫藜身旁一侧的男子冲我大喊一声道。 其实不用他提醒,在我看到毒沐阳的胸口已彻底暴露在我眼前之际,我的右手便已化出金光,看着那毒沐阳尚未反应,我冲其挺身而上,一记手刀直接穿过她的膻中穴,伴随着耀眼金光,我清晰地听到毒沐阳的胸骨被我的五根指头一寸寸戳断所发出的断裂之声。毒沐阳的皮肉太过结实,那手感简直就像是一张犀牛的糙皮,并且在我的手刀插入她的体内之后,毒沐阳便怒吼着用力收缩她的伤口,试图将我的手臂彻底“吞入”她的体内。 我见状连忙将手从她体内收回,在抽回手掌的过程中,我能感觉到毒沐阳的伤口正在长出尖利的牙齿,并发现她的血液似乎有着腐蚀性,以至于在我把手掌抽回出来之时,沾染着血液的手掌明显感知到一种如同灼烧般的剧痛,就连指尖上的皮肤都比先前薄了不少。 毒沐阳强忍着剧痛,放肆的扯开自己的喉咙,嘶哑着疯笑不止,一股脓血从其脸上的面具大嘴中大力喷出,幸亏我躲闪得够快,在毒血快要淋到我身上的前一秒,及时与那毒沐阳拉开了一大段距离,要不然指定会被她那带着酸味儿的毒血给毁了容貌。 好不容易脱身的我,还没来得及喘口粗气,便看到眼前快速闪过一个矫健的身影,从其身上残留在路途中的气味儿来判断,那身影应该是刚刚那个提醒我向毒沐阳偷袭的男子。于是我赶紧朝毒沐阳所在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一个小个子男生此时正如一只猴子一般正一次次绕过毒沐阳的拳头与其左右缠斗周旋。 那男子看着年龄应该不比我大几岁,个体顶多也就一米六八上下,块头不大,但身法却是出奇的灵活,面对毒沐阳那快而迅猛的拳法攻势,男子非但没有对方拳峰触及到身上,反而还数次用手里那发着黄色亮光的软鞭有力的抽打到了毒沐阳的身上。 不必多说,此人定是望字门的一员,相比先前见过的宁子初和陈荻舟,此人的鞭法看着更为凌厉迅捷,光鞭所散发而出的黄色光辉,在他的挥舞之下,好似一道道烈空而出的黄色闪电,在其潇洒自如的操控之下,源源不断地劈打在毒沐阳的身体上。 虽说毒沐阳此时身上已无那些红翅蚊虫的防护,体型也比刚刚缩小了不少,但身强体壮的她,在合神状态下真可谓是皮糙肉厚,纵使那男子已经使出全力挥鞭击打着她身体,也只是使其肉身撕裂出不到半寸深的数十道口子罢了。 看到这一幕后,我赶紧对那男子提醒道: “喂!小心!光打她身子没有用,她可以把自个儿身上的伤口变成一堆嘴巴,然后她会从那些嘴里伸出一群蜚蛭来跟你搞突袭!” 我话音刚落,立马就看到毒沐阳把她身上的新伤口变作多个嘴巴,她以双拳出击作为佯攻的同时,还不时操纵起那些嘴里的蜚蛭对那男子发起了一次次袭击。好在那男子及时听到了我先前的提醒,并在毒沐阳用蜚蛭对其发起进攻的前一秒,便已用身法与毒沐阳拉开了一段距离,致使毒沐阳身上的蜚蛭没有一只能触碰到他的身体。 不甘心的毒沐阳一面忍受着男子的鞭笞,一面咬着牙,憋着劲儿,硬是将那些寄生在她伤口上的蜚蛭给撑出了体内。只见那漫天飞舞肉色的蜚蛭,一只只奋力地拍打着长着各自背上两对半透明的翅膀,形如蜂群一般朝着男子呼啸而来。 男子的架势依旧没有丝毫慌乱,他右手紧握长灯,只身对视着那成百上千只正在朝他攻来的蜚蛭,态度冷静的同时,却又并没做出任何举动,当那些蜚蛭快要将那男子彻底包围之际,一阵刺眼的银白色光云伴随着十多响震耳欲聋的爆炸之声,凭空出现在我的眼前,并如一道光做的城墙一般,以弧形状态围在了那男子的七步开外。 “呵!真没想到嗜血十八星竟然还能这么玩儿。” 另一个男子的声音比他身上气味儿先行一步传到了我的耳边,我转头一看,发现对方年纪不过三十上下,样子白净如玉,身材高达,身姿健硕,一双大长腿在一条军绿色长裤的衬托这下,显得就像一对圆规一样笔直高挺,此时的他,已不知在何时来到了我的身旁,并用一只手搀扶着站在他身边的南宫藜。 我看那南宫藜鼻孔血流不止,脸上也比刚刚苍白了不少,眼神虽说依旧倔强,但却也掩饰不住那正在席卷其双眸的无力感。 “她用不着你操心。” 搀扶着南宫藜的那个男子在无视我的同时,对我说道。 还没等我对他的话做出回应,南宫藜便已将此人一把推开,那人本还想装模作样的关心南宫藜,可换来的,却是南宫藜一道鄙视的目光,男子见状便满脸无趣的将双手交叉在胸前,不再理会南宫藜,而南宫藜则强撑着身子对我说道: “沈放,潜艇,那艘潜艇,趁现在,快带我们过去。” “你现在这样,走得过去吗?” 我担心的向南宫藜问道。 南宫藜在轻喘一口气后,冲我点点头,回应道: “没事儿,这血翅黑蚊是比普通的昆虫难对付,但还不至于对我有太大的影响,顶多也就是累点儿,过一阵儿就好……” 见南宫藜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在犹豫什么,于是便趁乱带着她与她身边的那个男子一同动身,准备绕路走向那潜艇所在之处。可我们三个还没走上几步,便看到从我们身后飞来了十多只蜚蛭,这些蜚蛭悬浮于空中并迅速列成一排,将我们的去路毫无死角的拦在了它们的身后。 南宫藜拍了拍站着她身边的那个男子,对其催促道: “李涵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出来吗?用你的时候到了!” 得知那男子便是五门七杰之一的李涵章后,我还没来得把目光投向对方,便看到眼前恍过一阵虚影,紧接着,一曲琵琶弦音顿时如潮水一般席卷八方。我寻着声音看向前方,发现李涵章正抱着怀里的琵琶,脚下则以虎绕山林步法只身闯入那十多只蜚蛭当中,顷刻间便将那悬浮在路上的一列蜚蛭队形冲散。 只见那李涵章,虽说生得一副男儿身,可其身法走位,举手投足之间,更似一位身穿男装的少女,一双淡眉澄目,神色冷如清泉,纵使其身下已是疾步如飞,却亦不曾动乱其顶上发羽分毫。面对蜚蛭们的群蜂乱舞,李涵章心静如水,左手以兰花玉指轻按琵琶弦,右手则用指尖则在琵琶弦上灵动地弹奏起声声玄音。我听那琴声,一时如秋色黎明下,一条流过松山之间的涓涓溪流,一时又似在暮春风疏的夜里,一场无声而落的细雨,带着三分多情和七分温柔,悄然地敲打在一扇闺窗外的芭蕉叶之上,恍惚之中,我竟有着天降云雨的错觉,不由得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又误把汗水错当了从天而降的甘露。 那些被琵琶琴声扰乱了方向蜚蛭,一时间也是找不着北,纵然想扑向李涵章,到头来却只换来一个互相残杀的下场,难以置信,如此美妙的丝竹天籁,对那龌龊的臭虫,竟有着如此凶悍的杀戮之威。 呼吸之间,前方的路便被李涵章清理一新,我见状赶紧跑上前去带路,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剧烈的打斗之声,看着路旁两侧不时闪出的火光和寒气,我深知自己此时必须专心致志,只管低头顶着前方的风,奋力跑向船舶墓地。 当我带着南宫藜和李涵章来到那艘潜艇跟前时,我们三个惊讶的发现,此时的潜艇,竟然无端的自动摇晃起来,那动静儿,可比先前老爸触摸它时强烈了不知多少倍。 李涵章抱着琵琶,走进潜艇试图想要抚摸一番,我见状赶紧走上前去准备将其拦下,殊不知对方竟全然无视我拦在前方的手臂,伸手将我用力推到一旁,然后又将手中按在琵琶弦上,快速拨动了几声,琵琶声瞬间穿透潜艇前后,同时也使得这艘潜艇因此而抖动得更为剧烈。 “够了!” 南宫藜在我身后喊道,她走上前,吃力的咽了咽口水,随即用身子将李涵章撞开,面对抖动幅度愈发夸张的潜艇,南宫藜在沉思片刻后,对着潜艇闭上了双眼。我本以为南宫藜此举会让那艘潜艇的动静儿变小,怎料,潜艇的动静不仅因此而没有变小,反倒越变越大,眼前的这艘潜艇此时就像是一条搁浅在金属堆里的鲸鱼,带着阵阵机油味儿与铁腥味儿,吃力的晃动着自个儿身子,一眨眼的功夫,它便把那些围在其身边的破铜烂铁都给打飞了出去。 南宫藜猛的晃动了一下自个儿身子,一声沉默的咳喘过后,她冲地面狠狠地吐了一口鲜血,我本想向前搀扶住她,却被守在她身旁的李涵章拦手挡住了去路,见我有些恼怒,李涵章遂拉长着脸对我说道: “这件事儿,你帮不上忙,如果你真的闲得慌,那就调头找你爸爸去,他现在恐怕才是你最需要关心的人。” 李涵章的语气听着着实让人不爽,但也的确提醒到我是时候该去支援自己老爸了,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不懂老爸那边战况到底如何? 罢了,懒得跟这个假娘们儿计较,此处不留爷,爷就去找爹,想到这儿,我立马转过身,朝着远处那火光冲天的方向跑去。 可没跑几步,我便看到前方的天空上,一个闪着紫色光芒的身躯竟朝着船舶墓地这边猛的飞砸而下,正好摔在了我身前几米开外的一艘破游艇当中,直接就把那艘游艇的顶层给开了一个两尺多宽大窟窿。 我走上前去瞧了瞧,发现那紫色的光在游艇内闪烁几下之后,突然又从他自个儿打穿的窟窿里飞窜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到了我的身前,这时我才看清楚,眼前这个浑身满足黑色焦烟的男子,正是刚刚单挑毒沐阳的那位小个子,不过比起刚刚那意气风发时的他,当下的这个小个子看着可是狼狈了不少。 “段云霆,你这也太快了吧!” 我身后传来李涵章的嘲讽之声。 原来这个小个子竟然就是这一辈的五门七杰里最早成名的那个段云霆,无论是在龙鳞谷,还是在院里其他人的口中,我总能听到关于他的各种惊人战绩,在我的心里幻想当中,此人应该是一个类似常山赵子龙那样的英勇形象,未曾想,其真实样貌居然如此普通,且个头还没有我高,体型看着也是精瘦精瘦的,头发更像是营养不良那样又黄又稀疏,这模样顿时让我联想到了《西游降魔篇》里的孙悟空。 段云霆在听到李涵章那明显带着鄙视口吻的问候之后,并没有表现得有多不满,他眼神坚毅的看向前方,随口回了李涵章一句: “尽力了,好在没死!” 当初在龙鳞谷,师父骆达可是拼了老命才中伤了那五个五通神,而这帮畜生虽只有五人,那晚却几乎毁了半个龙鳞谷,面对如此强悍的敌人,单一个就已经极其难对付,陈荻舟一人对抗凌盛弘尚且断了双臂,而我若不是有凌妙然、戴礼以及尨灵会众人相助,也降不住那受了伤的褚婷婷,现如今,段云霆竟然能在与那黄面真人毒沐阳一挑一的鏖战一番过后,尚且还能全须全尾的撤退到这儿,足以见得,此时站在我眼前的这个黄毛小个子,那在五门年轻一辈当中,绝对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高手了。 段云霆右手紫光如电,左脚亦是如此,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开启了他的半合神状态,突然有点好奇,这小子的合神兽又会是个什么东西呢? 我刚瞎琢磨没多久,鼻子便立马嗅到了一股恶臭,那是毒沐阳身上的气味儿,随着这股恶臭越来越浓烈,一阵听着如同是直升机一般的巨大声响突然从天上传来,我抬头一看,发现那毒沐阳竟悬飞于空,冲着我们飞窜而来,此时的她,背上居然长出了两对翅膀,一对赤红如血,一对薄而透明,四只翅膀两长两短,一后一前,互相配合着飞落到我和段云霆的面前,一时间,那四只翅膀所震出了气流,搅动得遍地水坑,接连翻涌起阵阵白浪。 毒沐阳那双被大嘴分隔开的眼睛冲我身后瞄了一眼,然后带着恶意说道: “好啊,弄了半天,那东西原来就在这儿,呵呵,等我收拾完你们这几块料之后,再把它取出来那也不迟~” “我操,那么嚣张!” 段云霆转头看着我问道: “你忍得了吗?” 未等我做出回应,段云霆便弓步冲上前大喊一声道: “小爷我可忍不了!” 话音未落,段云霆便已只身杀入毒沐阳身前三步以内。 此时的毒沐阳,虽说周身血翅黑蚊已经不见,但其所配戴的黄色面具上,那长纵向大嘴却能吐露出一条比蟒蛇还要粗长的蜚蛭,毒沐阳双拳对着段云霆一通横扫鞭垂,纵劈抡砸,阵阵拳锋威压四方,而那段云霆则是一手持握紫光电流,一脚飞步风驰电掣,形如一道贴地而飞的闪电,周而复始的缠绕着毒沐阳。 段云霆不仅进攻手法快如电光,更是一招一式都能爆发出雷霆万钧的力道,他不是技能像闪电,而是其手上本身就附着着一层真正的紫色霆电! 只见他身法如猿猴上山,灵敏多变,右手雷电在顷刻之间便以划破毒沐阳肉身不下百余次。毒沐阳纵使拳法如风,在面对段云霆那紫电飞闪的劈砍之下,不仅是一拳都没打中对方,反而在其出拳的瞬间,便已被段云霆的电光之手砍中数十次。 情急之下,毒沐阳再度从其身后尾椎处伸展出三条铜色的蝎子尾,对着段云霆的迅猛扑杀,毒沐阳先是从口中伸出蜚蛭佯攻,在配合双拳辅助,在摸透段云霆的进攻走位之后,她立马甩动腰身,使其身后的那三条蝎尾以倒挂金钟之势冲着段云霆面门三方钩杀而去。 段云霆先是一惊,面对即将扑来的三条毒钩子,他左脚一震,身姿顿时化作一条紫色的狭长光线,疾速向其身后撤去,并瞬间与那毒沐阳拉开了十多米远的距离。 就在我以为局势将会再度倾斜到毒沐阳一侧之际,我突然发着,此时的毒沐阳已不能从自身伤口上重新伸展出更多的蜚蛭,唯有她那纵向长出的大嘴还能笨拙地操纵着那条最大的蜚蛭以做防御,回想起刚刚与毒沐阳的战斗过程,我猜测毒沐阳的蜚蛭只能从其身上最新鲜的伤口初才能长出,且这些蜚蛭并不能在这些伤口上停留太久,再者,如今段云霆在她身上割开了这么多伤口,却没再见到有蜚蛭从其肉内冒出,想必是这种吸血怪虫应该是害怕段云霆手中雷电所产生的高温,于是,我赶紧向段云霆提醒道: “段兄弟,这货身上的蜚蛭害怕你手中的雷电,它们害怕高温!而且这些蜚蛭不能在她的伤口以外逗留太长时间,这是机会!” 段云霆苦笑一声,回应道: “嗐!我谢谢您咧!这个我早就发现了,只是那倒马毒蝎的尾巴,实在太他妈难缠了,一时半会儿我也破不了招啊!” 既然如此,我索性从腰间拿出睚眦扇,随即一步向前,以扇为刀,逼着毒沐阳与我紧身缠斗,好让段云霆能寻得机会对毒沐阳出一记杀手锏。 毒沐阳见状即刻拍打着翅膀试图离开地面,我连忙飞跃而上,持扇扇出阵阵飓风以干扰毒沐阳翅膀所搅动起来的上升气流,硬是将她屡次推回到了地面上。 段云霆则趁机用手甩出数道雷电劈向毒沐阳,而被我缠住的毒沐阳一时间没得机会反应,导致其庞大的身躯接连被段云霆的紫色雷电击中。也不知是不是被电给电乱了神经,久而久之,那毒沐阳的双臂开始不协调的乱舞起来,而她身后的三条蝎子尾就好像有了自主意识似的,对着她的身子就是一通乱扎,就连她背上的四只翅膀也是上下乱拍,左右对打。 关键时刻,李涵章在南宫藜的催促之下,抱着琵琶加入了战场,须臾之间,船舶墓地之上,电光闪烁,琴声缭绕,狂风骤起,毒沐阳则在我们三人的围观之下,愤怒的挣扎着,纵使如此,我们三人与她之间的博弈,依旧没有占到半分便宜,反而在与之抗衡的过程中,愈发的吃力。 正在这时,南宫藜突然冲我和段李二人大喊道: “是倒马毒蝎!毒沐阳强行将此兽收入体内,如今她合神不当,致使这只蝎子与蜚蛭和血翅黑蚊在其七轮内互相排斥,我感知到了,罩门就在她的夹脊穴上,还有……还有她的脾胃经络,你们加把劲儿,扰她经络,破其穴道,必能杀她!” 一听到南宫藜的提醒,我立马腾空而起,持扇连连扇出数股烈风将毒沐阳压在地面上,段云霆则将手中插入地标之下,引得惊雷化作一张巨网封死毒沐阳脚下之路,李涵章怀中琵琶玄音不歇,形如无边之墙从四面八方而来,并以高山低谷之势向毒沐阳周身压去! 风动,音玄,电掣,三重力量在同一时间内,将毒沐阳所在空间迅速挤压至立锥之地,而段云霆的电流则沿着地面直冲毒沐阳双脚之下的涌泉穴,瞬间贯通她的身躯,李涵章手中琵琶曲调突变,扰得毒沐阳身前身后经络爆裂,鲜血肆溅而飞。 眼看毒沐阳已无处可逃,其双腿更是被段云霆的雷电烧得如同两只残林木桩,无力的跪倒在地面上,我看向其身后的城池,大喊一声道: “碧霄!” 随即再度旱地拔葱,平地而起,只见那化作长枪的碧霄如星夜飞梭,穿过层层建筑飞入我的手中,我扔开睚眦扇,双持倒握长枪,飞旋的扇子顿时化作一道白光灌入长枪之上,枪头在落下的瞬间,被一只龙头巨兽所缠绕,凌厉霸道之势,瞬息骤变数倍,我怒吼一声,持枪刺入毒沐阳身后的夹脊穴上,一枪贯穿前后。 霎时间,毒沐阳的身体开始剧烈扭曲,她下巴朝天,那张纵向延伸的大嘴里,在她痛苦的嘶吼之下,接连吐出一只拳头大小的血翅黑蚊和数尺长的粉色蜚蛭。 至于那只倒马毒蝎,则直接从其两股之间的魄门处迸裂而出,致使其下身活生生裂开了以道脸盆大的血淋大口,而其血肉则瞬间飞溅到了数尺开外。 第304章 深入归墟的代价 堆积如山的废弃船舶的顶端,突然飞来三个已经打开的黑色公文包,这三个公文包就好像三架无人机似的,在空中一路追踪着血翅黑蚊、蜚蛭以及倒马毒蝎,尽管这三个公文包已经飞得极快,但那三只妖兽的动作相当敏捷,转眼间便已快要逃离我们的视线所能掌控的范围之内。只见那三只妖兽也都是鬼灵精,深知不可一同行动,以免被人一网打尽,遂各转一头,专门沿着一艘艘破船之间的缝隙钻去。 眼看那三只妖兽就要逃离现场,船舶之中,一只比卡车轮胎还大的巨手突然撞开大量的废船,并一把将那企图钻入地下的倒马毒蝎攥进掌心当中。这只巨手之上覆盖着一层黑中泛青的浓密毛发,指尖上的指甲尖如铁钉,在此时光线并不富裕的环境下,五根尖甲均透着一种蜜蜡色的油亮光泽。 巨手高高举起,对着一个朝其飞来的公文包挥手一扔,像是在扔垃圾那样,把手里的倒马毒蝎直接扔进了公文包内。那公文包则如同一张转吃垃圾的大嘴,把那倒马毒蝎一口吞掉之后,便自动关包锁死,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给自己来了个垂直落体,狠狠地摔到了地面上。 至于另外两只妖兽,则在飞到半空之时,突然碰到天上的两张张凭空出现的银白色大网,这两张大网在触碰到血翅黑蚊和蜚蛭的一瞬间,立马开始收拢,一眨眼的功夫便将这两只吸血妖虫收紧捆死,并等着两个飞来的公文包将它俩先后“吃掉”。 看到这一幕时,我本还有些蒙圈,拧头看了看站在身旁的段云霆和李涵章,以为是他俩趁机出手收下的那三只妖兽,怎料,他俩其实啥也没干,就这么像看热闹似的,津津有味儿的瞧着他俩眼前所发生的一切。 就在我想上前拿起离我最近的那个封印着倒马毒蝎的公文包时,一个浑厚的男性声音突然冲我喝止道: “别动!这个不用你操心!” 我浑身激灵了一下,随后便看到那只黑毛大手正如漏了气的气球一般迅速缩小直至消失,紧接着,一个身材雄壮的中年男子从那只巨手消失的地方缓缓走了出来。 那男子身穿一身深黑色的唐装,看着就像成龙走红毯时那样,一身腱子肉微微抖动再,皮肤略红,尽管看上去保养还可以,但两鬓已经明显发白,此人一双浓眉大眼正直勾勾的盯着我,虽面无表情但其与生俱来的气质可谓是不怒自威,他个子不算高,但由于肌肉的关系,远远看着,感觉他就像一座小山。 见我并不认定眼前这人,段云霆便对我介绍道: “这位老当益壮的大块头就是尝字门掌门,北部分院的院长,梁显诚。” 就在梁显诚走过来将地上的公文包捡起之时,在他对面的不远处,一个身穿浓郁英伦风的高个子老头儿已经将掉在地上的另外两个公文包给拿在了手里,无须段云霆介绍,此人如此标志性的着装风格使我一眼便认出他便是于金鼓的师父顾良前辈。 “幸亏来的时候多带了几个白泽箱”,顾良与良显诚汇合后,向我们走来时说道: “没想到还真有意外收获。” 在看到那趴在地上的毒沐阳此时已经变得毫无生机,梁显诚蹲下身子,一边为其把脉,一边冷静的对我们三人说道: “若不是这人过于贪心,非要把那毒家五长老毒思行的倒马毒蝎占为己有,就凭你们三个小兔崽子,又怎么可能治服得住她?” “梁师叔说的对”,李涵章说道: “毒沐阳贪心固然是她的败因之一,但更重要的,是小藜及时感知到这毒妇的弱点,这才给了我等可乘之机。” 段云霆一脸猴儿像的看着李涵章吐槽道: “你呀,这辈子都只能做一条假模假样的舔狗咯~” 若是换了旁人,在听到段云霆这话后,必然也得给他两下子,可我看得出李涵章本就不是一个冲动之人,面对段云霆的调侃,李涵章只是冷着个脸,全然不去理会罢了。 顾良看着我,扶了扶他的眼睛,说道: “小沈同志,这才日未见,做事倒是有些长进,懂得静观其变,伺机而动,这是好事儿,不像先前,下手打人也不知个轻重。” 顾良这话显然是在暗讽我之前差点废了他徒弟米不难一只手的事儿,这事儿我做得一点儿也不后悔,所以此时我也不会介意这老东西如何护短激我,于是我冲笑了笑,回应道: “看样子顾前边的手恢复得还算不错,先前有失分寸,还请您多多包涵~” 听到我这番阴阳怪气,顾良倒也没生气,反倒敲了敲自己一边眉毛,心思深沉的叹了一声: “嗯……还真是沈家人的做派……” “说起沈家”,梁显诚转头看向龙宫岛远处的火光那四射的战场,说道: “是该过去看看了。” 说着,我和段云霆便跟着梁显诚和顾良,朝着老爸所在方向疾步走去,而李涵章则继续守护在南宫藜身旁。 见莫名其妙来了院里这么多人,于是我在去战场的路上,向段云霆询问道: “段兄弟,你们怎么过来的?又是谁带你们找到这儿的?” 段云霆脚下步履如飞的同时,满脸带着笑意的对我说道: “嘿嘿,以后你就其他人一样,叫我段猴子就行,至于我们是怎么来的嘛,那还得从沧溟派的金霞岛说起……” 离开金霞岛的第三天,院里众人在南宫藜的指引下,终于乘船到达了归墟所在,除了那个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海中深渊以外,其实这片海域看起来并没有其他特别之处。众人商讨在过后,一致同意先将船停在离深渊还有两海里的地方以做对策。 “到是到了,但怎么着,难不成要直接把开船过去?” 段云霆透过驾驶室的玻璃窗,盯着不远处的深渊,同时向众人问道。 肖雨燕看向南宫藜带着怀疑的眼神,她向南宫藜问道: “小藜,你真的能确定,这里就是龙宫岛的入口吗?” 也许南宫藜自己也觉得这很荒谬,但面对众人的质疑,她还是坚定的回答道: “信我,真的是这里。” “信,我当然信你”,梁显诚双手翘在胸前对南宫藜说道: “金霞岛那边神神叨叨的家伙不会无端带我们去那座庙,而从那以后,你的眼神和语气完全变了,我知道,你指定是看见了什么,但却不能跟我们说,对吧?没事儿,其他的事情我们也管不着,你只需要告诉我们,该怎么进去就行。” 梁显诚的话可以说是毫无保留的点明了在场众人的心思,见自己多日的疑虑被梁显诚摆在了明面上,其他人也不再对南宫藜做出任何掩饰,纷纷注视着她,急切的等待着她的回应。 南宫藜对着梁显诚点了点头,然后让李涵章把躺在宿舍里的于金鼓带到了众人面前。梁显诚给于金鼓粗略的检查了一下,见对方能强撑着身体自个儿站立,他只好拍了拍于金鼓的肩膀,转身轻叹了一声。 南宫藜走到于金鼓跟前,神色严肃的对于金鼓说道: “小胖,我记得你的合神兽,文鳐鱼,可以让你跟水中灵兽进行交流,对吧?” 在听到南宫藜的向自己提出的问题后,于金鼓不假思索的冲对方点了一下头。 再次得到预料当中的答案后,南宫藜让驾驶室内的众人暂时先走出外边等候,而她则在于金鼓耳边轻声说了些什么。场外的其他人见状纷纷识趣的转过了身,他们之中,自然属李涵章耳力最好,段云霆一眼便看出了李涵章的那点小心思,遂故意拉着他往船尾甲板上走趣,并故意在其耳边大声瞎扯个不停。对于段云霆这种幼稚而聪明的做法,李涵章很是尴尬,但也没辙,总不能当着众人的面,自个儿再走回到驾驶室外偷听吧,遂只能任由段云霆在他一侧脸上反复喷射着多种唾沫。 时间大概过去了十来分钟,于金鼓在南宫藜的搀扶之下,缓步走出了驾驶室,众人见状便先后跟着这两人来到船尾甲板处。 “师父,一会儿把汽艇放下去。” 于金鼓对负责驾驶船只的顾良说道。 顾良没犹豫,在南宫藜和于金鼓爬上船尾的汽艇后,立马让梁显诚配合自己将汽艇放到了海面上。 南宫藜驾驶着汽艇,搭载着于金鼓绕开大船,加速朝深渊冲去,但他俩其实也没开多远,身为望字门的弟子,即使不用望远镜,段云霆也能基本看清远处海面上的那一男一女,他按奈着心中的好奇,静心等待着接下来所发生的事情。 对于望字门的人来说,世间万物都有光,这种光其实是事物自身所带之气受外界影响所折射出来的一种现象,常人自然是看不见的,但望字门的人,双目开窍,入门之初便开始修行望气之术,故比起五门之中的其他门派,平生所能见到的东西,那是肯定多的去了。 天下万物,其中的绝大多数都能互相影响,从而生发出光色不同的气,五虫自然也是如此,而五虫之中的异虫灵兽则因各自的生活方式总是受五行的影响,致使它们身上所生发出来的气总能折射出青、白、黄、赤、紫等五色光芒。单就拿这水中灵兽来说,其所散发出来的水灵光气,具一致为紫色,但是因它们各自生活所在水域不同同时灵性各异,致使这些水灵兽们所散发出来的紫光之气有着浓淡之别。 段云霆目光紧紧的盯着不远处的海面上,他目光如炬,很快便察觉到海面上,有一道紫色的光辉在他眼前一闪而过。段云霆不是第一天跟于金鼓打交道,在很早之前他就有幸见过于金鼓释放自己的合神兽文鳐鱼,那东西所散发出来的紫色光气色泽偏蓝,冷如青莲,紫气升空之时,烟状淡薄而缥缈,恰与当前所见如出一辙,再看那于金鼓弯着腰趴着汽艇边缘,右手已伸入海水当中大半,应该是刚刚才把他的文鳐鱼释放到海中。 众人都在船头上静静地等待着,过了半个小时后,段云霆便先于其他人发现那海面上又出现了另一缕紫色光气,与文鳐鱼的那种青莲紫有所不同,那是一种内部略泛橙色霞光的紫色,好似黄昏时分,在远山之巅上,深紫的苍穹下,入夜前的最后一抹霓虹霓虹。 “来东西了。” 李涵章说道。 众人纷纷将目光聚焦在前方海面上那艘汽艇边上,只见那于金鼓的文鳐鱼此时竟伴随着某种生物静静地朝汽艇游去。 段云霆眯着眼,一股内息顿时如深井之水,冲其太阳少阴之穴连续上涌而出,直入双眸,随着一道紫光从其瞳孔出川流而过,段云霆看见,此时与那文鳐鱼一同在海面上遨游的生物,通体秀红,一双翠绿色的翅膀形似蝶翼,身体细长如蛇,脑袋不时浮出水面,形似仙鹤,尾巴长且飘逸,色泽红绿相映,神似那女子出嫁时头上所戴的红盖头。 段云霆立马想起,在那《海错图》中曾记载有一种长相美艳而怪异的海鱼,其外形描述正好与他眼前所见有着八九分的相似之处,若没看错的话,此时与那文鳐鱼在海中齐头并进的,正是那新妇鱼。此鱼恰因其外形和色泽如出嫁时的女子而得名,古人更是认为,它是嫁予龙王的媳妇儿,段云霆对这种生物的认识虽说有限,但他从那鱼身上所冒出海面的霓虹紫气中可以看出,此鱼并非恶虫,且对于金鼓互动亦较为友善和温顺。 时间又过去了有五六分钟,段云霆看见那新妇鱼调头沿着它来时的路游向了远方,转眼间便消失在了众人的感知范围之内。紧接着,文鳐鱼也回到了于金鼓的手中,变成了一只毛笔,而南宫藜则驾驶着汽艇带着于金鼓回到了众人所在的船只上。 “什么?龙宫岛竟然是在一只金须鳌的肚子里?!” 方奇一脸震惊的看向于金鼓问道。 段云霆无奈的摊开双手笑道: “这件事情最让人惊讶的地方难道不是需要通过活人献祭才能从深渊里把金须鳌吗引诱出来吗?” 肖雨燕看向南宫藜问道: “小藜,就真的没有其他方法了吗?” 南宫藜皱着眉说道: “方法只有这个,不过……” 话说到一半,南宫藜突然转头看向船尾远处的海面,只见一艘小渔船此时正朝着南宫藜他们的船所在方向疾驰而来。 梁显诚拿起望远镜朝那艘渔船看去,发现那艘船正是南宫藜他们开到金霞岛的那艘渔船。随着渔船的逐渐临近,众人发现那艘渔船上此时所搭载的,正是包括黄晨子在内的沧溟派一众弟子。 众人等到黄晨子带上几个他的师兄弟上到船上后,迫不及待的对黄晨子他们一通乱问,面对众人的疑问,一向年少稳重的黄晨子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情绪,他神色淡然的看向南宫藜,南宫藜看着有些激动,似乎想对黄晨子说些什么,但话眼冒到舌尖上后,她又把话强行咽了回去,随即略过众人对其疑惑的目光,转身走进了船舱。 面对南宫藜的冷漠,黄晨子看向众人坦然一笑,随后由船尾缓步走到船头,并看向不远处的那口深渊,说道: “原来这就是归墟,南海实在是太大了,又容易迷路,怪事儿又多,若不是有你们的指引,我们这辈儿,又怎么可能找到这里。” 肖雨燕走上前说道: “你们的船其实我们很早就已经发现了,既然想来,干嘛不直接跟我们说一声?” 黄晨子转身看向肖雨燕回应道: “你们做你们的事儿,我们也有我们的事儿要做,彼此关联,但互不干扰,这样才能把各自的事情做到抱朴归真。” “叽叽歪歪的说什么呢?!” 方奇不耐烦的吐槽道: “有本事,那就直接说,这龙宫岛,到底要怎么进去?” 黄晨子没有理会方奇的催促,而是看向众人阐述道: “所谓龙宫岛,其实已传闻千年,船家人都说它所在的那片海域既神秘又危险,时常有船只在此失踪,又因有人有幸在此遇见过一颗巨型龙头在海中磅礴起伏,遂误认为这片海中,有一座居住着龙王的龙宫,故而杜撰出一座他们从未见过是岛屿,龙宫岛。” “我们沧溟派的师爷一辈儿,曾经抓到过几只鲛人,这个想必你们已经知道,在与那些鲛人长期相处之后,我师爷他们得知一件事情,那边是所谓的龙宫岛,其实真的存在,只是在鲛人那里,它不叫这个名字,而被称作‘氐都’,那是鲛人们曾经生活过的世界,氐都原本是南海上一座真是存在的火山岛,更准确来说,氐都是那座火山岛的其中一部分。” “一场鲛人的内战,激活了他们的国度深处的火山口,致使岛上火山爆发,发动叛乱的一部分鲛人在火山爆发前因被国民赶走而幸免于难,一开始,他们以为自己在岛上的同胞都已死去,直到多年之后,这些侥幸存活的鲛人再次遇见岛上的同伴,得知鲛人女王在整座岛即将毁灭之际,用臣民活体献祭的方式,引来了一头深海巨兽,并让那头巨兽将氐都连同鲛人臣民们一道吞进到了它的腹中,这才保留了传承氐国的文明火种。” 听到这儿后,段云霆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他便向黄晨子问道: “所以说,若想引出那只深海巨兽,只能用献祭对吗?” 黄晨子冲其点了点头。 方奇接过段云霆的话题,继续对黄晨子追问道: “那你带这么多人来,难不成是想让他们牺牲自个儿?” “准确来说,我会和他们一起献祭。” 黄晨子态度平静的回答道,而他的话好似一块落幕式红布,瞬间止住了在场众人的说话欲望。 正在这时,负责开船的顾良从驾驶室内走来,他对众人说道: “雷达失灵了一会儿,刚刚才弄好,我看到雷达上显示,这里应该附近还有一艘船。” 众人经过商量,决定先开船去那艘船只所在的海域看看,结果竟然发现那是原来派来支援南宫藜的那艘渔船,只是那艘船上并没有出现任何人,但其船只周围却不时游动着几条鲨鱼。 众人操纵那艘渔船上的渔网,将游在船只附近的一条鲨鱼捞上了甲板,见那条鲨鱼身上散发着一股人血的味道,梁显诚在肖雨燕的建议下,用仙尾撕开了鱼腹,这才发现那条鲨鱼肚子里,居然装着几只人手和人的腿骨。 “这骨相,是我尝字门的人!” 梁显诚看着鱼肚里的人骨激动的说道。 顾良看着人骨长叹一声: “哎,赵松涛那孩子,怕是也够呛了。” 游敏用随身携带的显痕在渔船上从头到尾感知了一遍过后,沉着个脸对众人说道: “是五通神剩下那三个,他们在把院里的伙计献祭给金须鳌后,带着一个小女孩儿进到了里头。” 南宫藜:“小女孩儿?那应该是小李桃。” 方奇见众人还在为渔船上之前所发生了事情而伤感之际,不由得打破悲伤的气氛开口说道: “你们都别磨叽了行吗?既然人家沧溟派的人愿意主动送人头,那咱们就抓紧时间,做好准备下海啊!” 众人被方奇提醒后,再次回到了自己的船上,此时黄晨子和他的师兄弟们已经回到了他们的渔船上,南宫藜把手搭在船头甲板一侧的栏杆上,凝望着黄晨子的渔船,黄晨子看到后,对南宫藜深深的鞠了一躬,随即驾船朝着那个海上深渊驶去,顾良见状立马期待船只跟了过去。 所有人除了顾良,其余都整整齐齐的站在船头的甲板上,他们每个人的眼神都比先前阴沉了许多,看着前方那艘渔船在海面上所激荡出的层层浪花,众人心中可谓是五味杂陈,一种说不出的苦涩和疑惑如同一块泥泞的水泥,憋屈的堵在众人的心口之上,却又无法将其碾碎消除。 很快,众人便看到渔船停在了深渊的边缘附近,紧接着,沧溟派的弟子们一个个从船头跳到了海中,不一会儿船头甲板上便只剩下了黄晨子一人,众人看向黄晨子,看到他在跳入水中的过程中,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脸上也没有丝毫的恐惧,看着就像是一个海上人家的孩子在出海之后,习以为常的跳到海中游玩一般。 但随着海面上的人头逐渐沉入海中,没多久返涌上来的腥红水流瞬间便唤醒了众人,带着复杂的情绪,梁显诚向站在他身旁的肖雨燕问道: “燕子,你说,那个黄晨子的孩子,今年有多大了?” 肖雨燕眼眶红润,面对梁显诚的问题,她那紧闭的双唇没有丝毫想要开口的欲望,她没回应,其他人也选择了沉默。 当那艘小渔船周围的海水都被染成鲜红色后,海面开始剧烈浮动起来,众人感应到有一个庞然大物正在从那个深渊里快速向海面浮起,紧接着,众人所在的船只开始被一座黑色的石林岛屿往高处抬起,接着又快速往海面垂直落下…… 我在听完段云霆的讲述之后,心中泛起一阵酸楚,也许我就不该问那么多,事情发展到现在这种程度,着实已经超出了我的心里预计范畴。 于是我直视着前方的路,跟着院里的前辈们飞奔而去,试图用那迎面吹来的风,以带走此时生长在我脑子里的各种烦杂情绪以及在悲天悯人后所填堵在心中的彷徨。 第305章 战三神(四) 老爸与那两个五通神之间的搏斗好似三颗火寒相交光球,带着忽冷忽热的烈风在龙宫岛内疯狂乱窜,我和院里几人追着那三颗光球奔走了一路,那冷热交替的光芒好似一把把利剑,所经之处,尽将岛上房屋看崩大半。这一路上尽是残垣断壁,风卷碎石,尘土满天,我眯着眼,跟着在队伍的最后方,一边奔跑一边小心地扫视着周围,数次躲开顷刻坍塌的房屋,有一次差次,一面看似稳固的墙壁在我经过的瞬间,突然倾斜崩倒,要不是段云霆及时伸手将我拽走,我怕是早就成了被一块儿新鲜出炉的肉饼。 眼看就要追上老爸和那两个五通神,结果在他们因缠斗而向四方放射出耀眼强光的同时,一阵巨大的轰鸣声带着如同地震一般的震动感朝着我们赶来的方向席卷而来,一时间,地动山摇,万物分崩离析,伴随着海啸一般的沙尘巨浪,我和段云霆在听到顾良的那一声:“小心!”的下一秒,即刻抱紧各自脑袋侧着身子并试图蹲下。 可我连腰都还没弯下半分,便感到前方有一股强悍的气流在一瞬间将我的身子整个向后推飞了出去,伴随着我失去方向的后移。这股气流巨浪彻底将我吞噬的一刹那,我感到自己正在被阵阵冷热不定的力量所侵袭,同时,我还察觉到的自己身上每一寸皮肤都在被无数颗沙粒尘埃飞速划过,为了不让自己撞到身后方的什么东西,我即刻将大量龙息灌进四肢,接着腰身奋力向前一挺,以蛤蟆功的架势,飞扑到了前方的地面上,这才终于强行抗住了那股持续吹来的气浪。 风平浪静之后,强光也随之消失再次出现在我身旁的段云霆伸手将我搀扶起身,我们互相打量了一下彼此,发现对方跟自己一样,都被刚刚那股气流给造得灰头土脸,好在各自身上每一块儿肉都没丢,顶多也就看中狼狈了点儿,再者就是脑子一个劲儿的迷惑,一时间还找不着北。 我和段云霆晃着身子走到顾良与梁显诚所在之处,发现他俩此时都站在一片废墟边缘,这个废墟的前方看着像是一个广场,圆形的地面上铺满了大块儿的黑色石板,周围还围着一圈又一圈以同样材质所砌成的黑色阶梯,这种石材看着很是特别,虽然色泽漆黑,但表面却光滑得就像玻璃,同时,每一层阶梯上都被凿出了直径有拳头大小的孔洞,这样我立马就联想到了龙渊穴里的那些建筑,莫非,这个地方也有人在御龙? 顾良弯下腰,伸手摸了摸其脚下的黑色石头,随后对我们说道: “这是黑曜石,材质倒不是很稀有,只是这么大的量,又是用在建筑当中,我还是头一回碰见……” 其实顾良的话我只听了一半,因为此时的广场内,老爸和那两个五通神正各站一边,他们三人身上都有伤,相比之下,老爸的伤看着更为严重,他穿在外边的深蓝色冲锋衣已经彻底破成了一件斗篷,里边的白衬衫则被从伤口上渗出的血给染成了大片大片的红斑,尽管脸上已经发白,但老爸的眼神依旧坚锐如芒,在一场激烈的鏖战过后,他的气息未乱分毫,身姿如铁塔一般坚挺,两条伤痕累累的老腿好似两棵高山老松,稳稳地扎根在地面上。 老爸振了振背上那红似烈火的双翼,使其如鳞甲一般向前收拢,然后包裹住他的整个身躯,羽翼逐渐由轻盈变得刚硬,眨眼之间,老爸的身上便披上了一副由红羽鳞甲组合而成的战衣。 就在老爸脑袋后边的红色羽甲如同头盔一般覆盖在他整颗头颅之上的那一瞬间,黑面真人突然化作一阵风雪朝着老爸直面刮去,其所经之处,地面上顿时凝结大片冰霜,黑面真人所形成的风雪逐渐变化成一道龙卷风,顷刻之间便将老爸的身子吞到了风眼中心。 在吞食掉老爸的身体后,白色的风雪龙卷风开始在原地大幅度加速旋转,一缕红光从它的中心位置迅速顺着气流环绕而升,紧接着,越来越多的红色光束陆续从龙卷风的风眼位置环绕而出并快速上升,呼吸之间,原本霜白凛冽的风雪龙卷风便被那红如烈火的红色光芒给彻底替换,而从这道火龙卷所散发出来的灼热气温很快就将整座广场给烧得通红。 我跟着众人迅速后退,但还没走几步,那道刺眼的火龙卷便如一场烟火一般化冷变暗直至消失在我们眼前,接着,老爸和黑面真人同时出现在烈风消失的地方,他们所站之处的地面上,大片的黑曜石板砖给刚刚那道火龙卷给烧化成火红的岩浆,黑面真人赤脚踩在岩浆上,霎时间,岩浆便被他脚下生成而出的一股寒气给懂凝固,我放眼望去,看到在老爸此时正与那黑面真人隔着七步之遥互相敌视着对方,而在他们两人中间,有着一个巨大的螺旋状黑色窟窿。 杀戮欲望席卷整座广场,此时无声胜有声,一切都沉默许久过后,老爸脚下一震,率先出手,只见他那被羽鳞甲所包裹的右手在其奔袭而去的一瞬间,刀尖爆发出一道烈焰红光,老爸手起刀落,刀罡之力带着滚滚杀意朝黑面真人的脑门儿劈去。 黑面真人见状立马抬起脚步往自己右侧瞬步一挪,与那刀光擦身而过的同时,即刻对着老爸的心窝拍出一掌,这一掌寒气逼人,霎时间,一阵彻骨的寒意席卷八方。老爸没打算收刀,而是任由自己这一手刀法将眼前石板斩开五步裂缝之后,身子向后倾斜三分,随即抬起左手,以肘上羽甲奋力扛下黑面真人的一记寒心掌法。 黑面真人这掌看似绵软,却触碰到老爸手臂的那一刹那,迸发出一股穿透皮肉,直达筋骨的寸劲,而老爸的上半身虽纹丝未动,但他的双腿却在其接下这一掌的同时,将脚下石板震得碎裂如网。 老爸见那黑面真人脚下向后退了半步,即刻对其迎面向前,在推开对方手掌的同时,双手挥刀成影,犀利成风,无数道烈火刀罡势如狂风骤雨,不断地朝着黑面真人身体挥砍而去! 身为五通神,黑面真人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只见他双手化作两根蓝白色的冰柱,并施展以快制快之法,将老爸砍向他的一招一式尽数接下。 虽说黑面真人出手确实是快,其寒气所化之冰也着实比钢铁还结实,但面对老爸那势如烈火,快若奔雷的刀法强袭,他也只能步步后退,招招护体,但就这么看下去,黑面真人是毫无任何可能得以还击。可就在局势即将一边倒的倾向于老爸之时,站在另一端的红面真人终究还是出手了,只见她疾步如飞,眨眼之间便化作一道贴地飞行的火球朝着老爸的身子砸去,老爸在感知到红面真人的偷袭后,立马对着黑面真人震出两道交叉而出的烈火刀罡,在将那黑面真人双手之上的寒冰震碎的同时,亦成功将其向后逼退整整三步。 眼看那红面真人所化之火球就要撞到老爸的一侧身体之上,我瞪着双眼,冲着老爸大喊着想提醒他躲开,但那火球所发出的橙色光芒实在是太过耀眼,纵使我已经强行违反自身本能,努力睁眼看向战场,也只能看到满眼的橙红火光。 这火光刺得我双眼又干又痛,大量的泪水不由自主地涌出眼眶,我揉着眼睛,发现眼前一片是到处都是黑影,一时间啥也看不着,段云霆拍了拍我的肩膀,对我说道: “叫你不好好爱好视力,盯着强光睁眼,来,那眼睛能不瞎嘛!过来,让我帮你按摩一下!” 说着,段云霆便抬起右手在我脑袋上连续按了十多个穴位,我能感觉到他的内息在持续不断地灌入他的指尖,阵阵暖流从我的百会穴一路直下到胸前,我闭着眼,焦急的听着前方的打斗声,直至段云霆让我将双眼重新睁开,我这才看到此时在那广场之上,老爸双手燃烧着烈火,身前一左一右已被那两个五通神所夹击着。这俩妖人,如今已没了先前的人样,而是躬着身子,四肢矗立在地面上,身后拖着一条又长又肥的龙尾,一个浑身上下覆盖着一层厚厚的冰甲,一个通体燃烧着橙红色的火焰,两人脸上的面具变得如似蛇头一般狰狞,好似婴儿的啼哭正声顺着满嘴的唾液往外冒出,看着着实让人在震惊之余,也不由得为之感到万分疑惑。 两个五通神各自四肢同时发力,朝着老爸所在疾驰而去,其速度之快,瞬间便将他们二人的身体化作一红一白两道弧线。老爸才双手一抬,两束光线已撞到了他的双手之上,顷刻间,厮杀之声响彻八方,圆形的广场上,黑曜石因三人的缠斗而不断崩裂。 三人混战愈发焦灼,看得段云霆心里是又急又痒,他咬牙跺脚地向身旁的顾良和梁显称道: “两位大爷,都这会儿了,你们俩还打算这么干瞪眼到什么时候?” 顾良和梁显诚两人神色自若地看着眼前的战场,两人都没有想要回应段云停的意思,而我则向段云霆解释道: “老爸这次本就是冲着五通神来的,自家的血仇,自家报,这便是你们对我们父子俩最大的尊重和信任。” 段云霆看着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随即冲我笑了笑,然后挪步与我拉开了一大段距离。 我冲段云霆点头道了声谢,随即施展出合神,与此同时,我左手上的杵着的长枪亦变成了一把四尺多长的八面汉剑,院里众人看着我振翅而飞,一剑仙人指路指击红面真人身后。 剑气乘风而起,直击红面真人后背,此时的红面真人,双手形如火焰利爪,对着老爸的正一顿狂袭,而我这一剑,不偏不倚,恰好击中红面真人的一只利爪上,在为老爸挡下对方进攻的同时,顺时也拉开他们双方的进攻距离。老爸见机右手一刀砍在了站在其另一侧的黑面真人胸口之上,烈火刀罡瞬间斩破覆盖在其胸前的三寸冰甲,并成功将那黑面真人一连击退了五六米。 红面真人正想趁机偷袭老爸,却被及时赶到战场的我,挥剑将其拦在身下。红面真人的面具形似蛇兽,一双赤瞳还在往外冒着似火如云的红光,一阵阵热气其身上散发而出,烤得我脸皮滚烫至极。 面对红面真人那如烤箱一般的热浪,我深知再这么跟她耗下去,还没动手就会被她烤成肉干,遂当机立断对其刺出一剑,见我一剑刺来,红面真人非但没有回挡,反倒对着我的剑锋伸出一拳强行对顶而来。当剑尖被红面真人正面抗下的一刹那,一股烈焰热流立马从她的拳头喷涌而出,并顺着我的剑身流向我的虎口和手腕。 我见状赶紧转动剑柄,用龙息从掌心震出一波剑气脱刃喷出,虽得以将剑身上的火流散掉,却还是被那火流烧热的剑柄烫伤了手心。 听到碧霄痛苦的低吼了一声,我担心的向它问道: “碧霄,你没事儿吧?” 碧霄没有出声,而是抖了抖它所变成的长剑以示安好。 我遂让身后肉翅向前收拢包裹全身,睚眦所变双翼,眨眼之间便化作一套银光冷甲完全覆盖在我身上,未等冷甲盖上头顶,我已看到红面真人已成匍匐之资向我奔袭而来。我遂将长剑变作关刀,强撑着厚重的冷甲,高举关刀朝其砍去,只是我这这一刀砍得实在太慢,刀刃破风落地之前,红面真人便已先一步扭开身子躲闪而去。 我脚下碎步紧追,不断的在脑子回想玉虚刀法的一招一式,扛起大刀便对着红面真人一通挥砍,刀刃乱舞之际,风声刺耳,刀光冷目,我虽用尽全力,却始终无法让刀触及那红面真人肉身哪怕一分半毫。 “儿子,让开!” 老爸的声音突然传到耳边,凭借鼻子对气息的分辨,我立马收刀后撤,下一秒,一束赤红火光占满了我的视线,待我回过神来定睛一看,发现眼前之人,正是老爸,只见他一手为拳,让羽鳞甲布满拳峰,与那红面真人拳峰相对,两道火焰在彼此相撞的一刹那,火光交融,共同化作一根通天火柱,耀眼光芒瞬间照亮整座龙宫岛。 预感到有人想在我身后搞偷袭,我转身挥刀,一记回首望月直接将刀刃劈砍在了黑面真人的右肩之上,接着,覆盖在我右手上的睚眦冷甲从我的指尖冒出一根银白色的藤蔓缠绕在刀柄上,当睚眦的力量触碰到碧霄的刀锋之际,刀锋瞬间延长七寸,同时一股凌厉之气如倒灌之水聚满刀刃,我随即将龙息大量灌注双臂于中,一声吼叫之下,以周身之力运劲于关刀之上,一怒砍掉黑面真人整条臂膀! 也许是这俩妖人共用一只合神兽的原因,感知到同伴受伤的红面真人嘴里虽未发出半点声响,但她的身子却剧烈的抖动了几下,仿佛在“心理感应”的驱动之下,她也感受到了黑面真人的断臂之痛。 短暂的剧烈抖动过后,红面真人收起拳头侧身躲过老爸向其冲来的一记勾拳,接着全身再度化作一颗硕大的火球,高速绕过我们父子转眼便移动到黑面真人身边。 我见状立马收回刀,在迅速摆好架势之后,挥刀朝着黑面真人的项上人头砍去。怎料,红面真人左手在抬起的瞬间,其燃烧着的掌心便已将我刀刃空手接下。 眼看那红面真人故技重施,操纵着自己的五根手指对着刀刃为之一振,立马从指尖释放出一股岩浆般的火流向我的刀身蔓延,我赶紧从其掌心内拔出关刀,并迅速舞刀于空,试图用舞动起来的气流将刀刃上的火焰熄灭。 可无论我如何使力,那死死粘在刀刃上的火焰不仅没有因此被我扇灭,反倒还越烧越旺,转眼便将整个刀头烧得通红。 我本以为碧霄会因此而感到痛苦,未曾想,我尚没来得及开口问候它,这家伙反倒兴奋的在我脑海中诡笑道: “呵呵,自从离开平安京后,我已经好久没有感受到这么炽热的力量了……” 我问碧霄:“你想干什么?” 碧霄带着笑意对我说道: “沈放,别忘了,我可是天狗!” 说着,化作关刀的碧霄突然震动了一下我手中的刀柄,它命令我将关刀举起,而照做之后,竟看到那附着在刀头上的火焰突然变作一只兽头的形状,只见那兽头似扛如豹,火焰化作一口獠牙,冲着那红面真人凶狠地嘶吼着。 看着刀上的兽形火焰,我忽然想起一件事,自古以来,中华大地上都流传着天狗御火的传说,这才明白碧霄为何如此激动,遂舞起大刀冲向红面真人,刀头在我的舞动之下,奋力扫出一道兽口烈焰,瞬息之间便将红面真人那看似娇弱的身躯一口吞下! 第306章 战三神(五) 碧霄所操控的火焰在红面真人身上持续燃烧了一段时间,在这期间,红面真人一直的试图通过挥动手臂和扭动身体来换回火焰的掌控权,只是碧霄身为天狗,天生便拥有对火焰的绝对操控能力,被它所释放出来的火焰,又岂能轻易被敌人所要回。 我紧握刀柄的手心突然感觉震了一下,低头一看,发现关刀的刀头竟然还在持续燃烧着,且在碧霄施展力量之后,关刀上的火焰便一直保持着一个兽头的形状,而与此同时,吞噬着红面真人的那团兽火则在碧霄的操控下,突然变成一只伸展着翅膀的火焰天狗,这只天狗身形如豹,四只锋利的爪子带着炽热的火焰紧紧地抓在红面真人的身体上,细长的尾巴像锁链似的一圈圈缠绕着红面真人的双腿,而它那颗伸到红面真人肩膀之上的硕大脑袋表情凶悍狰狞,一双赤红的大眼冲着红面真人怒目圆睁,裂开的大嘴发出阵阵野狼般的咆哮。 红面真人虽未吭一声,但她依旧在顽固的挣扎着,其身上所迸发出来的一道道火光均被烈火天狗所吸收到体内,而那只天狗的体型也在吸收众多火焰后不断生长变大,须臾之间,那只攀爬在红面真人身上的天狗便在大量火焰的加持之下,已形如一座山丘,其一只前爪便能将红面真人死死地按在地上摩擦。 心有不甘的红面真人用尽全力在天狗的掌下挣扎着,她吃力的??起自己的头颅,脸上的面具竟开始如沸腾的水面般翻滚膨胀,几番折腾过后,红面真人带着脸上的面具突然崩裂,并从其脸上喷发出一股形似滚烫熔岩一般的热流,这股热流在离开她肉体的一瞬间便分裂成了三段,且每一段的末端在降温变黑后,均变成了一颗蛇头。 这三条熔岩大蛇在同一时间向着红面真人延展着硕长的脖子,它们纷纷咧开长满细牙的尖嘴,对着天狗的前肢就是一通疯狂地撕咬。感受到疼痛的碧霄再度由关刀变回本体,而它所操纵的那只火焰分身则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过后,瞬间化作满地炽热发红的岩浆。 我双眼紧紧地盯着此时的红面真人,眼下她已完全放弃了人形的外表,其四肢以兽爪之形支撑着身体站立而起,肥大的龙尾在其身后笨重的左右摆动着,那三颗蛇形脑袋高高昂起,直对天空,看她现在这副模样,这哪儿还有一星半点儿人的影子,那简直就是一头能杀死哥斯拉的妖龙,“基多拉”! 一道寒风拂面,老爸突然闪现在我身旁一侧,他一挥手,便将冲我飞来的十多根锋利无比的冰柱尽数拦于其身前。紧接着,我的耳边便响起了几声癫狂的笑声,转头看去,只见那被我砍断一只手臂的黑面真人此时正踉跄的站在原地,我看到他那断臂之处并没有流出半点血液,反倒出现有无数根细如牛毛的白色丝线一直延伸到其脚下的残臂之上。 “丝线,这些丝线!” 我这才反应过来,广场周围竟飘荡着大量的白色丝线,而身处这些丝线的层层包围,顿时让我感觉自己像一只被猎人引入陷阱的困兽。 我回头看了一眼站在我和老爸身后的红面真人,此时的她就像一尊造型怪异的雕塑,三双蛇眼直勾勾的盯着我们父子俩,但在细看之下,其眼神里并无神韵,我猜,也许这个半人半兽的家伙早已没有自主意识,而操纵她一举一动的人,正是当前还在疯狂邪笑的黑面真人。 在发现在场所有人都在盯着自己后,黑面真人收住了笑意,他抖了抖断了手臂的肩膀,伤口上的丝线立马开始如收拢鱼线一般迅速收缩,并连同那只掉在地上的断手一道拽回到其肩膀的断口处,黑面真人简单活动了一下重新接回的手臂,在感受到手臂可以重新操纵自如后,他抬起手,往离自己最近的丝线伸手一拨,一声烟花炸裂般的巨响瞬间传遍四方,而随之出现的,是红面真人肉身在竟自动分裂,并如喷漆之水迸发于天际,紧接着,一阵我从未闻过的异香顿时飘荡于空气当中。 我担心这香味儿有毒,立马屏住呼吸看向高处,刚想躲避那漫天落下的火浆飞雨,怎料,那火流星一般从高处飞坠而下的雨滴竟全部落在了那些白色的丝线之上。 橙红色的光芒瞬间染尽所有丝线,在听到黑面真人再次发出诡异的笑声后,我和老爸顺着笑声转头看去,发现那黑面真人竟已原地消失,再一回头,空间已不再是上一秒时的模样。那红色丝线互相交错勾连,彼此之间勾勒出一块儿块儿玻璃镜面,而整个空间就好似一个多面棱镜所构成的奇异世界。 看着眼前的镜面上只剩下我自己的影子,我不再憋气,而是冲着四周大声呼唤着老爸,但除了听到一声声逐渐稀薄的回音之外,我没再察觉到任何人的气息,包括之前站在广场外边的“观众”。 于是我走到其中一面镜子前,细看之下,发现那镜面上竟然流动着一层几乎呈现出透明鲜果的火焰,我让变回白玉珠串的碧霄再度变成一把剑落在我的手中,接着我用剑戳了戳眼前的那面镜子,发现那镜子的质感并非看上去的那样坚硬,恰恰相反,当剑尖触碰到镜面上时,竟能将那镜面震荡出一层层波光涟漪。 顿感不妙的我立马把剑收回,接着鼻腔里又闻到那股异香,几声喘息过后,我看到那还在不停泛起波澜的镜面上,我的影子竟正在以反自然的移动状态,朝着我所在的位置走来,而此时的我,脚下明明丝毫未动! 情况愈发让我感到不安,于是我挥起手中长剑,对着前方的那面镜子奋力纵劈一剑,但就像我预感的那样,这一剑纵使力道已至,可劈砍在镜面上时,不仅没有斩开那面镜子,剑锋反倒像划过水面那样,由上而下触感轻盈的穿过了镜子表面。 我压抑着内心对眼前未知的恐惧,紧握手中之剑,严阵以待,但当我看到镜中的影子向我越走越近时,一种莫名的惶恐突然在我心头爆发,我随即转身试图逃离那面镜子,可这一转身,发现自己竟然站在了通往龙鳞谷的路上,而在不远处的前方,一个长相与我几乎无异的男人此时正蜷缩在三人人中间,而在他们几人不远处的草地上,躺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是涂健阳,我一眼便认出了他。 想必这里真的就是龙鳞谷,不,准确来说,是那些镜子变成了龙鳞谷的样子。 我走上前,看了看被宁子初他们围着守护着的我,他应该是我的影子,与我的记忆有所不同的是,眼下的那个我,看着可真窝囊。只见他蹲在地上,双手抱着头,硬把自个儿的身子蜷成了个肉球,一双本就不算大的眼珠子上布满了血丝,那是哭得太久致使眼睛发干所造成的。 我的影子不停地哆嗦着,口中半哭半吟着,丝毫不敢多看身外一眼,全然不知宁子初、黄理正和苏饶他们三人此时为了他正与那成百只山魈奋力厮杀着。 “快起来,你个怂货!” 我一边朝着宁子初他们那儿走去,一边冲我的影子愤怒的喊道。 可我的脚才往前方踏出没几步,一只沾满了鲜血的手突然从草丛里伸出,当那只血手一把抓住我的右边脚踝时,一股寒意瞬间从那手的掌心顺着我脚踝上的皮肤传遍我的周身。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低头一看,发现竟是身受重伤的黄理正,我深呼吸一次后,这才看去此时的黄理正,手中所紧紧抓着的,并非是我的脚踝,他所抓着的那只脚,其实属于站在我身旁的那我的个影子。 见黄理正正把他手上的鲜血不断地涂抹在影子的脚上,我的影子惊恐万分,不停地甩动着自己的右腿,试图将他的腿从黄理正的血手中挣脱开,为此,其鼻涕眼泪更是流了一脸。 “我去你妈的!” 影子大喊一声,奋力从黄理正的手中将腿挣脱开。 本以为影子在此之后无非就是想要逃跑,怎料,气不过的他,居然对着奄奄一息的黄理正,当头就是一脚,而他这一脚,直接就把黄理正的脖子给彻底踢断了。 “不对,不是这样的,你小子别跑!” 我边喊着,边朝自己影子追奔过去。 冷,我感觉自己越跑越冷,那种冷由外到内,不经意间,已渗透到了我的骨髓里。 前方的影子突然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向我,眼里沾满了埋怨。 不对,他不是在看我,我顺着影子的视线回头看,发现我的脚下正躺着苏饶,他的体型不再是先前那憨胖憨胖的,而是长出了一身的腱子肉,只是眼下的他,早已没了生机,瘫倒在泥地上的他,赤裸的上半身到处都是鲜红色的伤口,有的伤口,大到凭借肉眼便能看到里边白花花的骨头。 “你个混账东西!” 伴随着宁子初一声怒吼,一只拳头狠狠地打在了我的影子脸上。 影子踉跄了几步,随即摸着红肿的脸蛋,冲宁子初骂道: “你骂谁?你是不是忘了道我是谁?!” “我她妈管你是谁!” 宁子初手向前一伸,直接将影子推倒在地,然后扑上前,骑在影子身上,朝着影子脸颊一拳一拳的打下去,同时还冲其继续大声怒骂道: “你个狗东西,还真以为子女是不是了不起的玩意儿!让你到处乱跑!让你不听指挥!睁开你的狗眼看看,我的三个手下全都因为你而被害死了!狗东西!狗东西!” 宁子初嘴里骂个不停,拳头也打个不停,他的肚子里似乎装满了发不完的怒火,至于那个被他按在地上打的影子,则哭得像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嘴里还不忘冲宁子初抱怨着: “这怪不了我!怪不了我!谁让你们这么弱,说好了是保护我的,人呢?来一个死一个,这算什么本事,废人!你们四个全都是废人!我迟早要跟我爸投诉你们,呜呜~” “是这样吗?涂健阳、黄理正还有苏饶,他们真的都是因为我的贪生怕死而被连累致死的吗?” 看到这一幕后,我的心开始变得不再像之前那般坚定,而那种钻心入骨的寒意,使我的手指和交趾开始变得麻木。 也许是感知到了我心中的彷徨,碧霄连忙在我脑海中提醒道: “沈放,千万不要在意,这些都不是真的,都不是真的!” 的确,一开始我也觉得眼前的这些绝不可能是真的,因为这跟我记忆里边的认知全然不是一回事儿,可看着看着,我好像也不确定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真实感正逐渐蚕食着我的回忆,一时间,我也开始分不清,先前所发生的种种,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 看着自己那被宁子初打得鼻青脸肿的影子,我忍不住上前走去,而影子突然站起身,周围的一切再次发生变化,我拉着影子的衣领,冲其质问道: “你……你到底是谁?!” 影子抬手擦了擦从自己鼻孔流动嘴唇边上的血,两眼无神的看向天空。 “火!沈放,你手上着火了!” 碧霄语气惊慌的对我提醒道。 看着手上燃起半透明状态的紫色火光,我连忙将双手从影子身上松开。我不停地拍打着双手,试图将火扑灭,可这团诡异的火焰却是越拍烧得越旺,并且奇怪的是,这火焰不仅不烫手,反倒还冷得彻骨,渐渐地,我的双手在这团冷火的“炙烤”下,愈发变得透明。 “还傻愣在那儿干什么,你个蠢蛋!” 是顾良前辈的声音。 我迅速让自己冷静下来,环视四周,龙鳞谷的山路已经消失不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黑夜下的黄泥小路,路旁芒草丛生,还修建有不少仓库,问心的身体就在我的眼前躺着,米不难则已经被顾良用一条散发着银色光芒的锁链给捆得严严实实,一只断手抽搐着爬到我的脚背上,不,是影子的脚背上,吓得他脸色发白,一连在原地跳了好几下,这才把那只戴礼的断手甩飞到草丛中。 顾良看着我影子,冲其嘲讽道: “年轻人啊,你也到了该闯的年纪,怎么这么不经事儿呢?打不过对手没关系,但身为男人,死都不能认怂,难道这点儿道理你都不懂吗?” 看着眼前的一切,我明白,自己已经深入幻象的泥潭之中,但这不是最可怕的,真正恐怖的,是此时的我竟然对眼前所发生的一切,都已开始深信不疑。 明明这一切都和我记忆中的画面全然匹配不上,可我却不知着了什么魔,竟然对眼前的幻象产生了心灵上的共鸣。 我,真的是一个懦夫吗? 第307章 谷神不死 “小子,没事儿的,不管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永远都是你爸爸我的好儿子。” 老爸的声音温柔的撒进我的耳边。 我站起身,朝他看去,发现我跟他都已经回到了龙宫岛的广场上。黑面真人已经死在了老爸的身旁,而红面真人则只剩下上半身还躺在地上痛苦的蠕动着,老爸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将我揽到他身边,然后对我说道: “一切都结束了,来,咱们走。” 我:“走?走去哪里?” 老爸笑了笑,回答道: “还能是哪儿,回家啊,你看……” 说着,老爸伸手指着前方,在黑曜石广场的边缘,顾良和梁显称两人正面对面的站着聊天,表情比之前明显自在了许多,而站在他们旁边的段云霆则满脸笑容的冲我挥手打招呼。 “结束了?” 我转头看了看老爸脚下的那具黑面真人的尸体,闻着确实是凉透了,只是,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 “傻小子,要知道,这世界上,还没有你爸我想杀还杀不了的敌人。” 见我看尸体时的眼神里充满了疑惑,老爸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说道。 我:“那……我们该怎么回去?” 老爸冲我使了一下,我从未在他这里见到过的调皮眼神,让我朝黑曜石广场的另一端看去,我发现那里已不知在何时出现了五六少年个拉穆,这几家伙此时都把脸冲向我,浑身上下都显现着色泽鲜明的青蓝色虎斑纹,我看他们双眼之中满是敌意,神经顿时紧绷了一下,遂对老爸问道: “怎么?难道说要搞定完他们才能离开这个广场?” 老爸双手收到后背,他朝身后退了两步,然后用略带笑意的口吻对我说道: “不是,这几个拉穆的天神高台后方泉眼的守护者,只有杀了他们,我们才能进入那个泉眼,从而也才能用过泉眼离开这座岛。” “非得杀死他们吗?” 看着眼前这几个年纪尚浅的拉穆小子,我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犹豫。 “杀不死由你,出不出去,也由你。” 老爸的声音突然变得冷漠了许多。 他的话就好像一道无形的指令,莫名其妙地种在了我的意识里,使我毫无理由的相信,并试图去执行。 我缩了缩鼻孔,发现空气当中,不知为何正弥漫着一股杀戮之气,这种气味儿使我压抑许久的杀心顿时如花苞一般分裂绽放,于是我将双手灌入内息,两只掌心立马冒出点点金光,着些光点如山顶落泉,瞬间浸润我的一双手掌。我抬起双手,指尖形如龙爪,一步金光飞冲向前,右手五指便与那站在最前面的高个子拉穆之咽喉,已不足毫厘之遥。 高个子拉穆见状急忙碎步后移,见我右手对其咽喉紧追不舍,高个子拉穆随即把腰身向后一仰,接着两腿冲我裆下一滑,转眼间,他的整个身子便已顺着我的胯下,转移到了我的身后。 “好腰力!” 我笑着一转身,双手化爪为拳,以脚下转步向前,从而带动双拳势如钢鞭,朝对手抡扫而去。 怎料,那高个子拉穆筋骨极为柔韧,面对我的步步紧逼,他虽已经一路退让,但我的拳头却怎么也打不中他,只因其腰身竟能像弹簧一般向着四方大幅度颠倒拧转,无论我拳头如何冲其身上抡劈近逼,他都能以最恰当的角度,巧妙的躲避开我的攻势。 高个子拉穆的柔韧身躯使我感觉自己就像个小丑一般被他所玩弄,心急之下,我对着高个子拉穆化拳为掌,再以掌为佯攻,转做擒拿,打算先抓住他再说。怎料,那高个子拉穆不仅身体绵柔,其移动速度更是惊人,在我企图变化攻势的前一秒,此人便已有所察觉,只见他腰身一拧,在避开我掌力的同时,其整个身子便化作一道风卷,瞬息之间便已与我拉远了不下五步的距离。 我刚想向前追击,忽感头顶闪过一道紫色的光,抬头一看,一只枯劲利爪已从天而降,势如雷霆,直奔我的头颅而来。躲闪自是来已经不及,我索性转手一掌朝天,力杠那落天一爪,当我右手接住那一爪之力的瞬间,一股奔流之力,势如泰山压顶,直接压在了我的掌心之上,我立马扎进马步,任由那爪间灌涌而出的力量顺过我的五脏六腑,并从我的双脚涌泉穴下迸发而出,直接将脚下地面真成一张硕大的蜘蛛网。 接住那一记偷袭后,我这才看清,原来那爪子的主人,竟是一个身形瘦小的拉穆,我遂转为擒拿手,五指抠紧他的指缝,在运劲于腰身,将这个黄毛小子用力甩落到地面之上。 黄毛拉穆,在落到地面的一瞬间,立马将手从我的擒拿之下挣脱开,下一秒便调整好身姿,然后像一只猴子从树上跳下来似的,四平八稳落到了地面上。 那黄毛拉穆身手极为敏捷,对着我的拳掌合击,他竟能一闪电之速,摊手尽数当下,随之又一万钧之力对我反手就一拳,别看他体型瘦小,但其拳力却比我想象的更加刚猛有力,一招半式之下,其拳未及我身,拳风却已打中我躯体不下百余次。 我:“你留手了,对吗?” 黄毛没有回答,但我见那黄毛对我出手时每次都刻意停顿半分,我深知对方定是在戏弄我,一时间,我心中怒火暴燃,也不管我出手之术,是拳法、掌法亦或是指法,只管能出即出,能打即打,杀死他,已成了此时扎根在我心中,最为强烈的欲望。 随着我出手愈发频繁,我听到一种声音趁机传入我的耳中,那声音听着像是有很多人正在我身旁不远处交头接耳的聊天,而从他们的话里,我听到的尽是对我的嘲笑、鄙视和嘲讽: “呵呵,给他点面子,他还真以为自己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了。” “嗐!官二代,矫情着呢,多大点事儿啊,动不动就想哭,也不知他是不是个男人,哈哈哈!” “瞧他那样,见事情就躲,贪生怕死,哪有点沈家人的样子,说白了,他也不过是在院里计划下所诞生的一个怪胎罢了!” “是他害死黄理正,害死人涂健阳,害死了苏饶,沈放!你个懦夫,你个窝囊废!” “窝囊废!” “真不是个男人!” “社会巨婴!” “沈放,你个大混蛋!” …… 等一下,黄毛呢?我又是在什么时候停下来的? 还有,你们又是谁? 我看向四周,发现自己已经被数十只手死死地按在了地面上,我侧着脸,吃力的瞄着如玻璃一般的地面上,看到地面并不是黑色的,而是如棱镜一般呈现出多个镜面,而在那些镜面上,我看到了自己从小到大仗势欺人,贪生怕死,懦弱无能的各种经历。 这些都是真实的我吗?为什么我心中对此竟坚信不疑? 冷,好冷,寒意钻心,冷入骨髓。 我用力抬起左手,发现指尖已经结冰,那一层薄薄的冰霜像草芽一般迅速向我手臂方向蔓延。一只大手突然出现,它无情的把我的左手重新按回到满是棱镜的地面上,当我的手腕撞到镜面的一刹那,手腕上的白玉珠串瞬间崩断,十三颗白玉珠噼里啪啦的散落在多重镜面上,一颗珠子冲着我的眼角滚来,我看着珠子,感觉珠子也在看我,珠子圆润的表面将我此时的狼狈和懦弱倒映在了我的眼中。 不对,我的眼里不只有懦弱,再说了,谁他妈没懦弱过,凭什么我就要就此沉沦,白玉珠串是母亲送给我的,母亲,对,我还有母亲,因为她的存在,我才有一个完整的童年,我记得她是存在的,而之前的那些画面里,她却从未出现,这不对,非常不对,没错,眼前的记忆,都是假的! 我根本就没有从幻境中解脱出来! 这些手,它们这样做,无非是想让我彻底变成它们想让我变成的人! 但我就是我,我承认我想过逃避,想过退缩,想过当个逃兵,做个懦夫,但这不代表我就要这样做!我,沈放,我从未因任何事而改变,也从未向任何人所妥协! 想到这儿,我感觉到压在我后背上手,力气正在减弱,看来我的想法是对的,我的负面情绪越是浓烈,这些手臂的力气也就越大,反之亦然,于是,我努力回忆自己的真实过往。 第一次放学自己走回家,第一次尝试暑假兼职,第一次拿工资,第一次给父母交生活费,还有和师父游历大江南北的日子,那段时间虽苦虽险,但却让我见识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还有在龙鳞谷修行的时光,跟师兄弟们一块儿吃苦,一块儿苦中作乐,就连和孟明旭在一起斗嘴打架的日子,也是那么的充实,那么的自在。 这才是我的真实回忆,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做,没功夫待在这儿化成冰,于是我双手强撑地面,用龙息灌满双手,硬是将手上的冰层撑碎。随着我把体内龙息贯通全身,覆盖在我身上的那一层层寒霜如遇三月暖阳一般露出化作清水顺着我的身躯流淌而下,而那些压在我后背上的手臂,其本质也是寒冰,当我身上的大部分冰层都已融化脱落后,那数十只手臂也随着断裂掉落。 我抖了抖身子,感觉还是冷得刺骨,而老爸的声音却偏偏在此时再一次出现在了我身后: “小放,累了吗?累了就过来我这儿,有我在,你用不着把自己弄成这样一切,我都能帮你搞定。” 我转身面对老爸,冲其无奈的笑了笑,回应道: “哎,要是那个小老头真能跟你这样,那该多好~” “傻小子,你说啥呢!”老爸冲我抱怨道: “我啊,我就是你父亲!” 我朝老爸那边走去,一把将其搂住,老爸拍着我的后背,欣慰的笑了一声,紧接着,一道金光从老爸腰下射出,老爸奋力地想把我从他身边推开,其惊愕的眼神直勾勾看着我,我知道,纵使血流满地,此人也无法相信,我竟然对对自己的父亲下手。 “儿子……你……!” “别演了,你不是他。” 我冷静地将插进此人右侧肋下的左手从其身后缓缓拔出,红润的鲜血瞬间温暖了我的指尖。 我:“蛇牙虽毒,其胆却能解毒,彼心虽也冷,但血却可暖身。” 那人跪倒在地,我感知到他想调动内息,但这样换来的,只会是使伤口如滚热温泉般喷出鲜红热流。 此人血越流越多,身上的白衬衫转眼就变成了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原本温情脉脉的脸也随之戴上了一副黑色面具,与之一同改变的,还有整个广场,原本空旷的空间此时变得棱角分明,就连空气都变成了透明的多面体状态。 黑面真人这次没再像之前那样,用白色丝线缝合他的伤口,而是直接用其身上散发出来的白色寒气将我刚刚在他肋下打开的窟窿给冻上了一层半透明的冰霜。 整个多面体空间开始快速压缩坍塌,我不确定眼前的这一切是不是幻象,所以只好不停地小心闪避着从我面前掉落的岩石和砖瓦,待我回过神后,这才发现黑面真人已不知去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的消失,从而导致了这个多面棱角空间的收缩速度开始加快,呼吸之间,我已无处可逃,只好用双手双脚撑住从前后左右向我挤压而来的礁石和房屋。 空间还在压缩,棱镜里冒出的画面依然还是黑面真人试图扭曲我的记忆所编造的各种龌龊假象,他这是在挑唆我的情绪,企图将重新拉回到他所创作出来的负面空间当中,不过话又说回来,如果此时还在不停挤压缩小的空间只是一个幻象,那么我也许也不是真的我,而是我的一个意识,就好像梦中的我一样。 这让我想起之前在子非办公室里曾经翻阅过的一本关乎《道德经》注解古籍,书里所提到过的《道德经》第六章里提到的“谷神不死,是谓玄牝”,其涵义可以理解为人的意识与世界本真力量之间的沟通,说得再明白点儿,也就是人只要按照丹法修行“玄关一窍”,便可目生灵光,神意与元炁交媾,自始可拜托情欲干扰,活脱逍遥。 虽然听着很玄幻,可想到这儿后,我突然有了灵感,所谓“精、气、神”本就互相勾连,相辅相成,而其中的神,指的应该是人的自我意识,当一个人足够冷静之时,他便能摆托情感和欲望的干扰,从而真正自在的意识操纵自己的肉体。回想之前的我,太过执着于练成天罡正气里的罡神,过分的执念不但对我修行没有起到半点正面效果,反倒使我愈发焦急和烦躁,修行也随之而变得更加迷惘和不安。 就好像当前,黑面真人给我的自主意识所制造的这个虚假世界,他的目的我猜应该是想通过扭曲我的记忆而使我变得的情绪和性格愈加复面,从而趁机把我的自我意识冻结在这无尽棱镜世界里。 如果是这样,那他现在反倒给我制造了一个锻炼“神”的好机会,若真能谷神不死,但也只好通过玄关一窍来搏一次了! 想到便去做,于是我从抵制四方挤压的手脚当中抽离出一部分的龙息,按照子非办公室里那本古籍所说的方式,让龙息代替内力,由下至上,顺着下丹田,中绛宫,上泥丸三重血脉经络的走向,让龙息至通天灵,一时间,我睁开眼,看见眼前有一道金银交合的奇妙光线,而天地万物也随之变成了同一种光。 “谷神?难不成这就是谷神?” 我在惊讶之余,忍不住深呼吸了一下,并随之施展开天罡正气布满全都,眼前的银白光芒在一瞬间突然聚拢在我肉身之上,并化作一身如刺青般的游云符文,随着我双拳一用力,镶嵌在两只手臂上的符文便开始化作更多的手臂撑在我身前的墙壁上,诧异之余,我又同样的方法运用在脚上,果不其然,我的双脚上的符文也变成四只长腿将朝我前后挤压而来的礁石踢开。 “有戏!” 我在心中大喊一声,随即用力将龙灌入身后双翼之上,一双肉翅再次将我双臂覆盖,在天罡正气的加持之下,我那被睚眦双翼包裹着的双手顿时金光万丈,其余金光手臂也随之变成睚眦手,并同时深深地插进我身前两侧的房屋墙壁之中。 一声怒吼响彻云霄,多面棱镜所组成的时间开始被我的多只手臂撕开一道裂开,这道裂口越来越大,发着紫色霞光的天空渐渐重现我的视野,我见状立马加大所有手臂的力度,被我撕开一道口子的棱镜空间终于碎成漫天橙红色的烛火星光。 我踩了踩脚下的黑色地砖,确认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抬头看去,赤身裸体的红面真人从高处坠落下来,好在老爸眼疾手快,从广场一处飞奔而来,顺手将红面真人接入双臂之中。我则寻着气味儿,看到黑面真人已被顾良用银色网绳五花大绑贵在顾良跟前,黑面真人脸上的面具已经被人摘下,露出了一张脸色惨白的中年面孔,而那顾良身边,不仅站着梁显诚和段云霆,还有我的二师叔肖雨燕,以及五师叔游敏。 第308章 双生与三狐之乱 段云霆用手擦着他额头上的汗,一脸侥幸的对我说道: “好家伙,刚刚那个幻境真是够呛,要不是老弟你及时破阵,咱们两个还真不知道要打到什么时候。” 我听后不由得心中一惊说道: “怎么?我们两个哥哥打起来了?” “那可不!”段云霆对着跪在地上的黑面真人狠狠踹了一脚,接着说道: “我也是后知后觉,还好我眼神儿好使,多少能出幻境中的一些端倪,要不然,咱们都不知道是谁先被谁搞死。” “哎!哎!再踢两下得了!” 肖雨燕师叔出手制止了段云霆对黑面真人的“虐待”,看着老爸抱着红面真人走过来,肖师叔脱下身上的紫色冲锋衣盖在了红面真人身上,随后她转头对我问道: “不累吗?”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当下还保持着合神状态,而过于持久的维持合神已经使我的身体开始感到万分沉重。 解开合神的同时,一个想法随之出现在我的脑子里,于是我向老爸问道: “老爸,其实你一直都在等着我破开这道幻阵,对吗?” 老爸看着我,笑而不语,并用眼神示意我朝顾良和梁显诚二人看去,我转过头,看到梁显诚正从自己衣服兜里掏出两张大红钞一掌拍在顾梁朝他伸出的掌心上,见我发现后,梁显诚抿着嘴角,略有不满的斜了我一眼,而顾良则双手撑着钞票对着高处的光线翻来覆去的验着真假,并对我解释道: “我俩刚刚在赌你到底能不能破阵,你小子果然没让我失望,的确有两下子。” 顾良的话让我莫名的笑出了声,我抬起手,发现两只手上都并没有沾上血,再看那跪在地上的黑面真人,此时他的肋下虽有伤口,但和之前他的断臂一样,伤口上只有发白的皮肉,却没有丝毫的血色,五个伤口就像五个打在尸体上的窟窿,看着不痛不痒,毫无意义。 游敏师叔接过老爸怀里的红面真人后,她伸手把戴在对方脸上的面具利索的摘了下来,从中露出了一张不过三十出头的脸,圆圆的脸上肤色蜡白,精致的五官与她的脸型堪称绝配,乍看之下,甚是可爱娇美,但细看过后,又觉得此人身上有着一种清冷的质朴感,这让我感到应该很难与之亲近。 “顾晚霞,没想到还真是她。” 肖雨燕师叔略带惊讶的说道。 顾晚霞这名字听着耳熟,但我一时半会儿也想不起来是在哪儿听到过的。 梁显诚顺带将黑面真人脸上的面具摘下,从中露出的,则是一张陌生的中年面庞,与那顾晚霞不同,此人的脸型微长颧骨很高,脸颊上的肉少得可怜,致使他的脸部两侧的皮肤深深地凹向其后槽牙床,典型的一副典型尖嘴猴腮相。 也许是落败了的原因,黑面真人不再继续对我们隐瞒其身上的气味儿,与此同时,顾晚霞身上的气味儿也随之开始在空气中蔓延开。我来回闻了闻这两人的气味儿,竟发现他俩身上的味道竟有着惊然的相似度,于是我向众人问道: “是因为他俩共用一只合神兽的原因吗?怎么气味儿这么像?” “不止”,游敏边说着,边小心翼翼地撩开了披在顾晚霞身上的衣服一角,露出了对方左侧肩膀,我看到那顾晚霞的肩峰上,有一个五毛钱硬币大小的月牙形状青黑色兽皮斑痣。 梁显诚看到后,随即扯开黑面真人衣领,露出其干瘪的左肩,而在那黑面真人的左侧肩峰上,竟然有着一个外形几乎一样的青黑色兽皮斑痣。 老爸见状则走到黑面真人跟前,蹲下身向对方质问道: “邹雨龙,我见过你,你还记得吗?” 露出本相的邹雨龙缓缓抬起头,一双眼白凸显的狼眼阴险的看着老爸,说道: “记得,当然记得,那是在三狐之乱发生的半年后,你来灵泽社东南会馆找老会长,由于顾晚霞的死,会馆里没一个欢迎你,为此,大师兄严克难跟你动起了手,要不是老馆长及时出手阻拦,你俩怕是要把整做会馆都拆平了才肯罢休。” “记得就好”,老爸脸上露出一抹神秘莫测的笑容,随即站起身对众人说道: “后来从老馆长那儿,我得到证实,那就是顾晚霞在灵泽社里确实有个孪生哥哥,而他就是邹雨龙。” 梁显诚听后便把双手翘在胸前,接着带着些许怨气对老爸说道: “还真有你的,竟然把这个消息憋了这么久才告诉我们。” 老爸扬起眉毛,一脸无所谓的解释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你也知道我沈家老爷子的脾气有多倔,而那老东西当时又是院长,他不让,我又怎么敢对外公开这个?” “龙凤胎?” 我疑惑的看了看邹雨龙和顾晚霞二人,说真的,他俩除了各自左侧肩膀上的兽皮斑痣几乎一模一样以外,还真没有哪儿是相似的,说是他俩是双生,可信度都还不如说我和段云霆是孪生姐妹来着更有说服力。 “单就这么看着他俩确实不太像”,肖玉燕师叔说道: “有一个很多人都知道的知识,孪生胎,可以分为同卵双生,和异卵双生两种情况,而与同卵双生相比,异卵双生的胎儿在长相上确实不会特别像,更甚者有的是一个是若天仙,一个却是其貌不扬,而这种孪生概率却要比同卵双生还要低。” 我:“那他俩为什么一个姓邹,一个姓顾?难不成他俩的父母离婚了,所以才一个跟妈姓,一个跟爸姓?” 在听到我的疑问后,没想到第一个做出反应的,竟是那跪在地上的邹雨龙,只见他抖着身子,一脸不屑的哼哧一声笑道: “呵,我倒是希望自己还真有一个亲爹,就像你爹那样,那该多好……” 老爸边站起身边说道: “你们家那点儿破事儿,你还是跟我们回去之后再仔细交代吧!” 我反复看着顾晚霞和邹雨龙,还是有一事不明,遂自顾自的问道: “还有,他俩即便是双胞胎,那这长相差距,未免也太大了吧,一个看着都已经知天命了,一个看着也才满三十多,这又该怎么解释?” 肖雨燕师叔看向游敏师叔怀里的顾晚霞,略有所思的说道: “奇怪的还不只有这个,按理说,顾晚霞应该已经在土里埋了二十八年才对。” 三狐之乱,顾晚霞,这七个字就像一枚钥匙,缓缓解开了我往日的回忆,那是我第一次去总院的时候,在院里的澡堂中,偶然听到涂健阳和苏饶聊起的一则传闻。 顾晚霞,嫁入南宫家的一个女人,结果死在了三狐之乱当中。 我:“那三狐之乱,到底是什么?” 听到我提起“三狐之乱”,院里的几位和老爸纷纷意味深长的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老爸对我解释道: “在很多年以前,你爷爷曾经还收过一个徒弟,那人叫夏中和,他也是是夏芸姐妹的父亲。” “夏芸还个姐妹?” 我惊讶的问道。 老爸伸手朝我的后脑勺狠狠地扇了一下,并批评道: “你小子能不能安分点儿,我要强调的是这个吗?!” “我这不是好奇问问嘛~”,我揉着脑袋瓜子抱怨道: 毕竟之前也没听你和院里的其他人提起过,行,行,行,你接着说。” 老爸“哼”的一声继续说道: “这个夏中和的确是个天才,在你师父骆达拜入嗅字门以前,他算是咱们这一派里资质和悟性最好的一个。” “本来,你爷爷的想让他继任掌门之位的,对于这点,其实我是求之不得,反正当时我也在国外,天高皇帝远,正好可以借此理由不用回国受你爷爷的控制,只是谁也没想到,这个夏中和,你的小师叔,之后竟然会背叛师门投靠山鬼。” 我:“什么?夏中和投靠了山鬼?” 老爸:“对的,其实这件事,你师叔和游师叔更为了解……” 肖雨燕师叔听到老爸的话后,立马接过了话茬儿对我说道: “行吧,你爸早年一直在国外深造,对于嗅字门里的事情,我和游敏确实是比他更为了解,关于夏中和,时间过了太久,我对他的印象已经很模糊了,只依稀记得他这个人很重情义,答应同门的事情,说到他就一定做到,学东西也很快,你爷爷不在龙鳞谷的时候,我还向他请教过很多次关于修行的窍门,其实他真的很好相处,跟院里的谁都是自来熟,唯独有一点,我反正是受不了。” 我:“那一点?” 肖师叔皱着眉说道: “这人吧,总是管不了他的臭脾气,对于别人所做的事情,根本不在乎对方做这件事在客观上是对是错,也不考虑做这件事的人是你爷爷还是天王老子,心里一不爽就冲人家开怼,说的话,那叫一个难听,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还直接跟人动起手来,为此他在嗅字门还有院里都受过不少处罚,而院里的人对他也是爱恨分明,佩服他的大有人在,但讨厌他的人确也不少。” 话说到这儿,肖师叔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来,她把头转向远处的房屋,思绪一下子陷入到了深深的回忆当中,仿佛那些早已被她舍弃多年的往事在这个话题变得深入的同时,再一次从她的脑海里浮现而出,在沉思了片刻之后,肖师叔接着说道: “那时的他刚满三十岁,便已经收服了獙獙、朱獳以及蠪侄三只妖狐作为他的合神兽,更是曾经以一人之力,驱杀了一头魔级妖兽凿齿,一时间,他在五门里可谓是风头无两,后来院里派他去海外执行了一次任务,三个月后,他从国外回来,然后整个人就变了。” 我:“变了?怎么变了?是受伤了还是毁容了?” “都不是”,肖师叔连连摇头道: “是他的性格,完全变了,原本的他,说话总带着一股火药味儿,平时总爱跟人抬杠,做事更是不撞南墙不回头,可在执行完那次任务回国之后,夏中和为人处世就变得谦和了许多,在院里也好,在外边与布衣接触也好,反正见谁他都是客客气气的,平日里出任务他也是让着搭档三分,搞得大伙儿都有些不适应,对此院里还传说他应该是在海外受了什么刺激,这才变了个人。” 海外任务自然是保密的,对此我也没打算追问下去,只管抓住话题的重点,继续耐心的听肖师叔对夏中和往事的阐述。 “说来也奇怪,自从夏中和性格完全变了之后,你爷爷就整天嚷嚷着要你爸回国,本来说好了要把鸑鷟传授给夏中和的仪式,也被你爷爷严令中断,而就在你爸回国的前一个月,夏中和受院里指派,带队围剿山鬼的一个窝点,那些年院里跟山鬼之间常有博弈,而针对山鬼的行动对于我们来说也早已司空见惯。” “夏中和在执行完任务之后,带队途经香港,当时游敏以及院里的其他伙计正在香港执行一次安保任务,事关重大,过程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夏中和却偏偏在关键时刻和我们的人公然碰面,致使我们当时的安保路线和相关工作人员彻底暴露,而更可怕的,是夏中和不仅没有及时退出香港,反倒私自释放了他之前带队缉拿的山鬼人员,致使那些山鬼在香港大闹了一番,从而也使得我们所要保护的人员在混乱当中失去了联系,而我们的人更是被境外敌对组织成员进行了针对性清除。” “当时在香港,我们专门建立了一个情报站点,同时我们还招用了不少布衣来做我们的情报联络员,也就是线人,而在这些线人当中,有一个主要领导者,她就是顾晚霞。” “夏中和刻意释放山鬼在香港捣乱我们的行动,同时也使得我们在香港的线人陆续被敌人抓获,而顾晚霞为了保护我们的情报,在被敌人抓获之前,服毒自杀。” “那夏中和呢?他后来怎么样了?” 我着急的问道。 老爸:“那次叛变正是他交付给山鬼的投名状,半年后我们收到情报,证实他在那不久之后便加入到了山鬼之中,并快速成为了当时的山鬼头目织田诚一的右侍长。” 我:“右侍长?那是个什么官?” 老爸:“类似邪教组织里的右护法,再后来,卧底行动成功后,夏中和也随之被我们顺利抓获。” 在听完老爸和肖师叔对三狐之乱的讲述后,我把目光再次投向此时躺在游敏师叔怀中的顾晚霞,看着她至今依然保持着似火年华的容貌,我不禁怀疑她是否只是一具行尸走肉。 正当我对顾晚霞那似睡非睡的状态感到疑惑之时,游敏师叔突然向众人说道: “顾晚霞,死了。” 我闻了闻从顾晚霞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儿,果然已经变成了死尸的味道。 随着顾晚霞身上的死亡气息愈发明显,邹雨龙突然跪在地上狂笑不止,梁显诚见状则想出手将其打晕,怎料,从远处传来的一个声音却突然打断了梁显诚的举动,众人寻着声音看过去,发现那还在冲我们大声喊叫的,原来是方奇。 只见他一只手冲我们这儿指着,另一只手则不停地戳着城中高台所在的方向,满是淤青和浮肿的脸上因他的高度紧张而变得神色怪异。 “他在瞎嚷嚷着什么?” 段云霆看着有些可笑的问道。 顾良见状便抬起右手,他伸出食指,朝着方奇所在的方向凭空画了一个散发着黄色光辉圆,这个在出现的一瞬间,立马从中心分裂出八个大小有序的同心圆,九个圆圈组合成一个扩音喇叭,将方奇冲我们所喊出来的话一字一句清晰的传送到我们耳边: “别他妈瞎杵着了,这会儿来人啦,来了一群人,这些货看着可不像是什么善茬儿!” 第309章 来者不善 李涵章背对着南宫藜,远处突然冒出的通天火光,下一秒,一声声巨响势如江海波涛一般奔流到李涵章脚下。虽说李涵章离那片战场还有些距离,但扑面而来的战场余威还是压得他的脸略有些生疼,他下意识地了一下头,看到自己纹丝未动的双脚旁,大量的沙石被这股冲来的力量推得连连翻滚,李涵章转身走向南宫藜,好在这丫头修为倒也还过得去,这点动荡,还不至于惊扰到她。 李涵章用袖口为南宫藜轻轻擦去其额头上不断冒出的汗水,看着对方脸色愈发苍白,李涵章心中不由得担心了起来,纵使这丫头是世间罕见的遣虫使,但面对潜艇内的东西,李涵章难免对南宫藜的能力以及院里的决定产生了些许怀疑。 战场余威接连平息后,船舶墓地里突然传出一阵细微的骚动,对方的其实已经很小心了,身法也算得上高明,但终究还是没逃过李涵章的耳力追踪。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 李涵章默数着朝他和南宫藜奔袭而来的人数,心中却依旧是波澜不惊,至于来者是谁,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猜测,但为了不打扰南宫藜,李涵章在向前走了三步的同时,并没有唤出他的琴虫琵琶。 四人的脚步声正在逐渐变小,但他们呼吸的声音却在不由自主的增强,李涵章嘴角微微上扬,不禁对来者产生了三分的鄙视。 半分钟后,几声脚步止不住的杀出到李涵章跟前,脚步声落定之后,李涵章眼前顿时闪现出四个高矮各异,胖瘦有别的身影。 “哎呀呀……”,一个精瘦的驼背老头儿背对着手,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李涵章,随后带着诡异的微笑对李涵章说道: “想必这位南宫澜的宝贝徒弟,李涵章,百闻不如一见,如今看来,果然气度不凡!” 李涵章冷着脸,双眸快速扫了一遍眼前几人,大脑随之转动了片刻,然后轻蔑的对那老头儿说道: “呵,毒尸老魔,你比传闻中说的还有其貌不扬,还有夺魂剑方落生、金身妖罗、八臂风神司徒潇潇,哦,对了,司徒老儿,你的徒弟前几个月刚刚被我们院里的人胖揍了一顿,到现在还关在我们那儿,他可伤的不轻,要不,我带你回去看看他?” 一听到李涵章提起自己那被宁子初暴打一顿的徒弟,司徒潇潇就气不打一处来,他倒根本不在意那个混小子的死活,只是那家伙在阴山落败的事情足实让他丢尽了颜面,本就憋了一肚子气的他,听到李涵章的嘲讽后,火气一下子就提了上来,一张薄唇大嘴立马就冲李涵章吐了口黄痰。 站在一旁的大胖子金身妖罗抬起大手一拍自己头顶,虚妄的假笑随即浮现在他脸上,他遂对李涵章问道: “后生,其实咱们见过一次,不知你可还记得?” “恍如昨日。” 李涵章冷冷的说道,毕竟,那次与金身妖罗的碰面,对他来说,又岂是说忘就能忘掉的。 那是三年前,李涵章带队追捕一起灵虫走私案,他和队友在半个月内接连奔走了三个省,终于在东海的一处小城渔村内抓到了那伙走私犯,因为贪功,在得到对方的口供后,他命手下负责看管好犯人,而他自己则只带上两个信得过的队友深夜前往走私犯存放灵虫的港口仓库,准备将剩余罪犯一举抓获,顺带将仓库里申科灵虫没收。 怎料,当他和两个队友来到仓库后,却惊讶的发现仓库里的灵虫早已被人事先转移一空,深知自己已经中计的李涵章连忙调头回到看押犯人的临时据点,结果看到那些罪犯连同自己的手下,竟都已被人杀死,李涵章寻着室内的线索孤身一人一路追赶,终于在黎明之际找到了凶手,当时那人坐在一艘货轮上,且船只当时已经出海甚远,李涵章只能站在码头上,对着船尾露出的半个身影气得干瞪眼。 那是李涵章少数几次行动失败的经历,而那人的留在码头的气息回响,李涵章至今记忆犹新,直到今日,他再次听到同样的气息之声后,终于可以确定,那晚搅乱他行动的,正是眼前这位胖的出奇的金身妖罗,于是,李涵章压抑着内心泛起的情绪波澜,开口说道: “金身妖罗朱子真,布衣界里人人说你在山鬼里就是左侍长袁洪的所养的一条狗,啊不对,应该说是他养的一头猪,如今看来,果然名不虚传,今日能在此相遇,乃是吾之幸运,亦是汝之不幸。” 朱子真听后仰头大笑了三声,随后回道: “哈!都说你小子目中无人,之前我还不信,如今在我看,这么说倒也不是不对,只是,与其说你这是目中无人……” 朱子真强挤在脸上的笑容突然在众人面前消失一干二净,并且在他扔下假笑的一瞬间,杀气顿时盈满他的双眸,朱子真眼睛冲李寒章微瞪了一下,继续说道: “倒不如说你是愚蠢他妈给愚蠢开门,愚蠢到家了……” 朱子真话语尚未全落,站在c位的夺魂剑方落生便已朝那李涵章冲行过半,只见他右手持一黑色长物,对着李涵章的心房飞刺而去,刹那间,长物在其手中顿时化作一道黑色长风。 李涵章抬头看去,双眼视线立马就被那黑色长风所占满,生死就在一线间,李涵章的双脚却依旧没有任何一方挪动半步,眼看方落生这一剑离他胸口一不到三寸之遥,李涵章神色沉着,面若寒霜,眼睛缓缓下垂的同时,一片波澜竟凭空出现在了他的身前。 再看那方落生,其右手所持之物,在即将刺入李涵章心窝的一瞬间,竟被那突然出现的透明波澜给挡了下来,波澜在其长物前快速晃动了数十下,方落生感觉虎口有些酸麻,虽赶紧撒开手,任由那黑色长物掉落在地上,并碎成一地木渣。 “护身法钟……” 方落生看着眼前那形如洪钟的透明波澜,淡淡的说道: “出此招竟可不闻一声。” 李涵章不屑的回了一句: “也不是什么难事儿,稍微用点巧劲儿就能做到。” 方落生轻哼一声,他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白色长袖衬衫,脚下后退之余,左手突然从袖口掏出一片刮胡刀片压在两指之间,并对着李涵章的脖子疾速横扫而去! 李涵章侧身闪躲的同时,正想摆出架势唤出琵琶,怎料,方落生如此步步紧逼,为的就是绕过李涵章的防守,以好趁机杀向南宫藜。看到李涵章被自己用刀片佯攻逼退三尺开外,方落生立马调转攻势,手夹刀片冲南宫藜的后颈处飞割而去。 又是一阵惊涛波澜凭空出现在方落生眼前,与刚刚突袭李涵章时极其相似,就在南宫藜与方落生之间也隔着一个透明钟罩,且在被刀片触动之后,同样也是毫无声响。 看着刀片被护身法钟反弹向半空,方落生头皮一紧,立马侧身向右,双手瞬间抬起于胸前,恰好将一颗荔枝大小银色钢珠挡于双肘之下。看着那枚钢珠被自己杠飞,方落生并没有就此掉以轻心,因为就在钢珠被他肘部挡下的同时,一种怪异的震动随之从他被击中的皮肤之下,迅速席卷他的双臂,顿时使他双手生起好一阵酸麻。 李涵章抬起右手朝方落生勾了勾手指,掉在对方脚下不远处的那枚钢珠立马被其反吸到他的掌心之上。李涵章右手掌心朝天,任由那枚钢珠在他手上悬浮自转,李涵章抖了抖左手袖口,立马从其袖口里再次滑落一枚一模一样的钢珠滚到他的左手掌心。 方落生从腰后抽出一把一尺来长的铁尺,那铁尺看着并无任何异常之处,可随着方落生五指紧握,其尺上边缘竟立马升起腾腾杀气。身为山鬼里数一数二的剑术高手,方落生却有着两个怪癖,一是剑术高明却从不用剑为武器,手中所持之物大都平常无奇,二是喜欢身穿白衣,尤其是白衬衫,其自信源于其剑法,自认为即便是大开杀戒,也不可让对手的血玷污其衣裳,每每杀戮过后,总要细细检查一遍自己的衣裤,只有确认自己依旧一尘不染,方可安心。 方落生手中铁尺被其溢出体外的内息震得抖个不停,杀意瞬间涌上心头,随着他双目眼白被血丝贯通,方落生脚下生风,步起雷霆,手中铁尺直指李涵章的眉心,眨眼之间,一到剑气已从铁尺末端生成,方落生挥剑一记青龙探海,朝李涵章的两眉之间便是落剑飞挑而下! 李涵章见状先是轻抿双唇,下一秒便抬起双手,双掌朝着方落生力推而去,其掌上的两颗钢珠即刻脱掌而出,瞬间化作两道银白色的弧光,并以螺旋状轨迹,互相缠绕着打向方落生。 方落生目光闪烁,未曾想对手面对自己的强袭攻势,居然不退反进,回想起刚刚自己双肘才受过一击,连忙挥动铁尺将那两枚钢珠从其身前快速打飞出去。 李涵章眼疾手快,他大步向前,双手随即摊开,在将钢珠收回到双掌之际,其身子向后一倾,脚下立马步履成风,脚尖更如骤雨落地,只身环绕在方落生四周,与此同时,李涵章抬起双臂便朝着方落生飞掌而打去,其手中钢珠带上掌力后,脱手而出之时更是如虎添翼,霎时间化作一枚枚银光飞星,朝着方落生身上的穴道所在飞射而去。 方落生眉头紧锁,其手中铁尺在其剑法的加持之下,早已化作残影,好在他多年对剑术的苦修早已达到手眼通明的境界,目光所及之处,剑气已过其三分,遂尽管李涵章手中钢珠如暴雨梨花般向其袭来,但均在触及方落生肉身之前的一刹那,一次不落的被其用铁尺反击而去。 “刚才是自己大意了。” 方落生在心中暗自叹道,他本以为听字门的人,从不喜欢修行拳脚,于是便也觉着李涵章定亦是如此,全然已经忘记,那李涵章不仅是听字门掌门南宫澜的徒弟,同时对方也是洛阳李家的大公子,而此时李涵章所用的功法,正是李家秘术,弄月听风! 修炼此术,是要将合神炼做水银状的宝具,然后再根据外家功法需求,将该宝具变化成相应的形状加以进攻,银白色的水银体好似寒夜当空的一轮明月,看似清冷,实则杀机暗藏,随风而控,化风而行,招式变化多端,攻时出其不意,防时固若金汤,只是李家之人向来不好与人动武,故而布衣界里鲜少有人见识过他们的秘术是否真如那传闻当中的惊艳。方落生自问自己也是浪迹天涯多年的游魂,各种江湖奇人秘术,他多少也体验过那么七八成,但对于李家的弄月听风,方落生也只是在自己年少之时,听身旁的三两长者口头提起过,而他自己则直到在当下才真正见识到此术之精妙所在,对此,他也不由得为之惊叹不已。 眼看自己的剑点步法和退路都已被李涵章一点点给蚕食掉,方落生立即调到内息上涌于右臂之中,对着再次冲其射来的钢珠,方落生挥剑之际,向对手怒喊一声道: “一剑破八方!” 话音未落,方落生手中铁尺即刻震出一道雄浑剑气,这道剑气在生成的下一刻,立马分裂两条,接着两条又变四条,四条再变八条,八道剑气形如孔雀开屏,力道刚猛无双,在方落生转身挥剑的一刹那,便已化作一道剑气之墙,将李涵章向其打来的钢珠,向着四面八方劈斩而开。 面对如此强势的反攻,李涵章双目依旧孤冷无欢,只见他在方落生使出一剑破八方的下一秒,立马召回两枚钢珠,同时一只脚朝地面上用力一跺,以旱地拔葱之势,平地而起,随之躲开方落生向其扫出的八方剑气。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涵章双手压着两枚钢珠合十紧扣,在下一个瞬间,李涵章凌空一翻身,立马冲着下方运劲打出两掌。 左手一掌打出一把九尺利剑,直击方落生头顶而下,右手一掌打出数十把两寸飞刀,形似漫天飞雪,以铺天之势朝着毒尸老魔、金身妖罗朱子真以及八臂风神司徒潇潇三人所在气势凶悍的压去。 第310章 弄月听风 洛阳李家,其祖先本不姓李,因其在唐朝年间偶遇一玄术高人且得以拜对方为师,恩受对方指点,遂改姓为李,并谨遵师命,携带家眷迁居洛阳,自此方才有了洛阳李家。相传李家老祖得恩师传业后,自创一套运势推演术,深受当时的达官显贵所信赖,从此名声大噪,而洛阳李家也因此得以富贵绵长,李家后人则世代修行自家术法,派系支流更是遍布天下,这些派系成员不管自身是否为李家后人,他们全都奉洛阳李家为宗主,彼此约定年年春节和中秋都会聚于相聚于洛阳。 李家秘术繁多,其中多以风水为主,但鲜为人知的引虫之术,却只传给李家自己的嫡系子孙。李家的引虫术,则又分为瞳术和听风两派,以玄学来划分的话,修行瞳术者可学成望气和观相,修行听风者则可学成风角之术。 在古时,人在江湖,往往身不由己,修行玄术者若不会点拳脚刀兵,粘惹是非之后,将会寸步难行,虽李家引虫师则自创有两套外家功法,以做后人防身之用。 瞳术派的功法,名曰“纵地金光”,可将手中宝具化作金光法器,以所触之地,皆焕发形似流水一般的金色光芒,修行者可依靠此功,可于乾坤之内,使身法变得百转千回,瞬息万变,令敌人防不胜防。 至于听风派的外家功法,则名为“弄月听风”,是将合神兽炼化成与自身血液交融,施展之时,可割破自身皮表,以流出的血液带出水银质地的宝具,此宝具不仅可以变化万千,且在攻防之际,还能震动出一种不易被对手察觉的音律,若能掌握其中旋律之奥妙,便可使听风者在施展此功之时,身手便可攻中带防,防中藏攻,而李涵章身为洛阳李家的嫡系后裔,虽修行玄术的资质不如其姑姑,人称金瞳女官的李艳阳,但在其加入听风一派后,其外家修为在李家子弟当中,亦是一个足以鹤立鸡群的翘楚之辈。 李涵章六岁入听风派,十六岁出师后,得南宫澜赏识,经对方与李家多翻商量之后,终得李家家主李严风点头,携李家手艺转而拜入院里听字门下,并认南宫澜为师。 在入听字门之前,李严风便在李涵章身上改了一缕根骨,并为其换了些许面相,为的就是改掉这位孙子的命中一线,并嘱咐李涵章,若他将李家秘术在未经李家允许的前提下,私自传授给外人,那么他李涵章必将在传术予人第三天内暴毙而亡。为此,李涵章在拜师听字门后,时刻谨遵自己爷爷李严风的嘱咐,从不轻易与人解释自家秘术,若非万不得已,也绝不轻易在外人面前施展,他自己在日常生活中,也少有提起李家秘术,甚至丢不会提起李家,哪怕是在红颜知己的南宫萍面前,李涵章亦是如此,这也使得他因此而逐渐变得沉默、孤僻和自私。 “师兄,到了岛上之后,一旦我找到了那艘潜艇,你无论如何都要确保我的安全,但若真有人在这期间企图伤害我或者破坏我的行动,对付他们,除了听字门的法子之外,其他手段随你使用。” 这是众人乘船前往归墟深渊之时,南宫藜对李涵章唯一的一次主动交涉。 李涵章一直以来都把南宫藜视为自己登高的阶梯,对于感情而言,他向来不喜欢这个故作清高的小丫头,为了接受师父南宫澜为自己量身定做的未来,李涵章曾经多次试图在他自己心里将南宫藜培养成自己的妹妹,但终究还是失败了,李涵章自知他的内心没什么位置,而唯一最特别的那个位置,他也早已留给了南宫萍。 李涵章知道自己在别人眼中的样子,但他并不在乎,因为在他眼里,没什么人,什么事,能影响到他对权力的追求,所以为了不影响南宫澜对他人生的规划,李涵章在几年前就选择南宫萍划清了界限,对于李涵章而言,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容易使人堕落的恶魔。 不过,自从和南宫萍分手之后,南宫藜便再也没有跟李涵章有过任何交集,更别说与他主动说上一段话了,以至于李涵章在听到南宫藜竟然在船上主动跟自己说话,还称自己为“师兄”的时候,心中多少出现了些许惊讶,但很快,李涵章就意识到,能让南宫藜如此严肃对自己交涉的事情,足以见得此事对南宫藜而言的严重程度,致使李涵章在万不不得已的情况下,只好对眼前的四个山鬼使出了李家的“弄月听风”。 九尺长剑如天瀑一般从高空飞驰而下,逼得方落生立马移动身躯退避三舍,李涵章翻身落地的一瞬间,右手指尖如拨动琴弦般在空气中来回划拨了几下,霎时间,那把本该插入地面的长剑竟突然调转剑锋,贴着地面再次朝着方落生的胸膛刺去! 而在战场的另一端,眼看着满天落下的银白色飞刀就要扎向自己,金身妖罗朱子真抬头仰望高处的同时,身躯突然不经意的震出一股急促的内息,这股力量在脱离他肉身的下一秒,便开始如水面惊起的波澜一般,迅速向着他的上下左右各方扩展开,眨眼间,便已将那落下的飞刀给震成了滚落满地的小钢珠。 只是,朱子真这一下,纯粹只为顾着他自己,以至于站在其身旁两侧的毒尸老魔和司徒潇潇一时反应不及,被其外溢的内息给同时震飞了五六米。 “死猪头,你这是干嘛!” “自私自利的玩意儿,跟你出来干活儿可真是倒八辈子霉了!” 朱子真一只手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尘,不屑一顾的冲那毒尸老魔和司徒潇潇回应道: “袁洪让你们跟我一起来的时候,我本就不太愿意,人呐,该服老的时候就得服老,连这点雕虫小技都躲不开,那我劝你俩还是趁早拍屁股走人算了。” “你怎么知道我没辙?!” 司徒潇潇立马站起身驳斥道: “老子刚想运功,你倒好,一声不吭就给我来了这么一下,害得老子差点内息走错道儿,鬼知道你这头猪是不是成心的!” 就在毒尸老魔和司徒潇潇因朱子真的霸道之举而与其互相咒骂之时,在战场的另一侧,李涵章已与那方落生打得不可开交。 只见那李涵章右手反掌向天,疾步冲向方落生,其右手指头不停地在空气中来回拨弄,酷似在弹奏一张无形的丝弦幽琴。尽管方落生除了风声以外,并没有因李涵章的这一怪异举动而听到些什么,但在他的身前,那把九尺长剑竟在李涵章的操弄之下,突然变作一只银色大手,这手形似兽爪,五指尖锐如峰,悬浮于空,随着李涵章的步步逼近而加速朝其追击而去。 眼看那只银色大手由爪变拳,开始对其发动突击,方落生急忙挥动手中铁尺防身,可他才刚摸清那只拳头的进攻套路,那只拳头便在李涵章的操控下再次边做一把两头弯刀,这把弯刀成“S”形,在李涵章将右手抬过肩膀的同时,瞬间横向转动起来,并以惊人的速度继续扫向方落生。 方落生见状顿时就失去了与李涵章缠斗的耐心,只见他运劲于右手,一股半透明状的内心顿时灌满铁尺边缘,眼看李涵章的双头弯刀就要劈中方落生的头颅,方落生瞬间转变剑法,其右手手腕逆风一转,身形即刻变成四个个残影,紧接着,四个残影以瞬息之速对着弯刀即刻以斩、削、劈、砍四式剑法破风而出。 李涵章本以为方落生此举乃是为了击落他的弯刀,怎料,对方这四招剑术之中,只有两招是为倒下弯刀而出,而另外两招居然能绕过弯刀并瞬间化作两道剑气冲其直击而来!李涵章自知此时已无法来得及召回弯刀,遂连忙抬起左手,让指尖流出的水银状宝具以最快的速度将其手臂全部包裹上,然后及时对着那两道奔袭而来的剑气,运劲于手,抬臂硬抗之。 只听“乓!”“乓!”两声过后,李涵章左臂顿时一阵生疼,此时虽成功抗下两道剑气,但方落生剑法之犀利,依然迫使他被其剑气硬生生的向其身后推出十多米方才刹住脚步。 在这期间,司徒潇潇见方落生成功将李涵章吸引开,脑中立马升起了一道贪功邪念,遂趁毒尸老魔和朱子真还没注意,让自己的双手悄悄地灌入内息,接着提气于胸,向着南宫藜所在纵身一步冲刺,其偷袭之心可谓是昭然若揭。 但世事难预料,本已被方落生引开的李涵章,此时竟又被方落生的剑气给逼退回了后方,一时间,李涵章与司徒潇潇两人,彼此的距离由先前的最远顿时缩短至最近,两人一前一后,李涵章犹如半路杀出的程咬金,恰好挡在了司徒潇潇和南宫藜之间。 感受到身后之人企图偷袭南宫藜,李涵章立马转身向后,与此同时,其左手瞬间抬起,随着他那银白色的手指对着空气飞速拨弄了数下后,那些洒落在司徒潇潇脚下的小钢珠即刻收到感应,转眼间,再次变作十多个薄如柳叶的刀片,在旋风骤起之时,随风而动,顿时化作一波疾速旋转的银光,霎时将那司徒潇潇吞噬于风眼之中。 方落生看到李涵章此时已顾不上自己,立马紧握铁尺冲李涵章身后飞身刺去,未曾想那李涵章仿佛是后背上长了眼睛一般,竟能早早预判到方落生会有此般举动,遂展开右手一身旁一侧,只见他右手掌面朝天,五指突然紧握成拳,呼吸之间,那飞旋在方落生身后的两头弯刀便已收到李涵章的指令,立马调转方向,顿时化作一张银色圆盘,朝着方落生所在回旋飞去! 眼看偷袭已成败局,方落生虽心有不甘,但也不敢过分执着于一时之胜败,遂仰头登天一个翻身,便与那李涵章的两头弯刀在不到半寸的距离内,惊险的擦身而过。 毒尸老魔见状顿时怒火心生,他先是冲着被困于刀片旋风当中的司徒潇潇臭骂了一声,随后便踏步向前,对着李涵章身子右侧用力打出一掌。只是他这一掌,不见内息,亦无掌力,发黑的掌心内,忽然冒出一根发绿的骨头,这根骨头犹如雨后春笋,随着毒尸老魔与李涵章距离的不断拉近而生长得愈发快速,就在那毒尸老魔离李涵章已不足五步之遥的下一个瞬间,毒尸老魔那掌心上的骨头已在其掌力的后来加持之下,形如离弦之箭,顷刻间从其掌心喷射而出,朝着李涵章脑袋右侧的太阳穴疾驰飞去。 李涵章在应对方落生的再度进攻之余,斜视了一眼那即将此如自己脑子里的箭形飞骨,只见他右手迅速在空气中一顿撩拨,那本该追踪方落生的双头弯刀锋刃即刻发生了偏转,对着那跟绿色的飞骨飞旋而来,一刀之下便将其砍成了成了两三截。 面对两面夹击,李涵章没空理会那骨头到底是个啥,只管让双手指尖流出更多的水银状宝具,包裹于双臂之上,再以他的十根指头隔强行让那双弯刀分裂成数十枚小如绿豆的钢珠,再将洒落在地面的剩余钢珠一道,随掌成风,对着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左右挥掌打出,只见四周突然狂风骤起,那上百枚钢珠在风力的席卷之下,瞬间化作两鼓银白色的旋风龙卷,以撼天动地之威力,分别冲向方落生和毒尸老魔。 方落生和毒尸老魔本以为李涵章向自己打出的,不过又是一阵看似唬人的笨招式而已,无非只需稍动身法躲避即刻,怎能想到,那即将到来的两股银白色风旋,竟然在恍惚之间,突然变成两只发着银色光辉的四足猛兽,对着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嗔怒着吼声便纵身飞扑了过去! 毒尸老魔本就练就一身萃骨拔身之术,虽不惧刀兵,但在面对这般诡异莫测的术法,他这个老江湖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只好将内息灌如周身,鼓其藏于四肢之内的沁毒尸骨破于皮表,化作一根根笋状尖刺以拳脚之功,护住肺腑,谨慎之余,亦不遗余力的与那怪兽力搏僵持。 至于那方落生,其手中铁尺则早已被眼前的怪兽的一身银甲利刃给打崩了边缘,情急之下,方落生飞脱手将那铁尺甩出,伴随着一道犀利剑气,铁尺顿时化作一道铁痕流星,瞬间刺入那只怪兽的口中,并在怪兽的体内炸开,本以为那只怪兽会就此被变回钢珠洒落,怎料,那怪兽将将分崩离析的身体竟在旋风气流的缝纫下,转眼便得意再次重组,并以更快的速度朝着方落生扑口咬去。 好在那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倒也算得上是山鬼里数一数二的高手,面对强敌,虽连连败退,但亦未被其伤到分毫,只是在不知不觉间,两人竟被那两头怪兽逼到了一块儿,很快这两人就得背对着被护住肉身,一个对着怪兽挥动拳脚,一个从腰间拔一对铜筷子,分别对着那两头怪兽就是一通的锤打和劈刺。 力搏之余,方落生和毒尸老魔这才勉强看去各自眼前的那头怪兽在风影之中的大致模样,只见那两只怪兽,几乎一模一样,都长着一个豹子般的身躯,修长的脖子上则顶着个似鸟如兽的凶恶脑袋,后腿之间,长着一条正在自主摆动着的长尾,形似毒蛇,而最让两人印象深刻的,则是那两只怪兽的头顶上,都长着一对打得夸张的鹿角,看着就像是有人把一棵的最顶端的树杈刻意砍下之后,又故意插在了这两头怪兽的头顶一般。 “这畜生,难不成是……” 一个念头才从毒尸老魔的脑袋里升起片刻,便被他眼前的场景给迅速抹去。 只见那两头怪兽在李涵章双手合十的同一时间,居然分裂成两个粗大无比的银色圆环,这两只圆环互相串联,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一上一下,护生无数利刃,将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彻底困在了其中。 “这是……天机阴阳环!” 方落生看着眼前的双环,一脸不可思议的惊叹道。 毒尸老魔则喘着粗气沉思道: “嚯,没曾想,这洛阳李家的弄月听风,竟然还呢有这么另类的玩儿法……” 说着,他抬起脚,想要凑上去多看那两只圆环两眼。 “敢动一步试试!” 李涵章冲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威胁道: “哪怕只是你们其中任何一个胆敢在其中挪动半步,我立马就能让你们两个同时被搅成肉泥!” 说罢,李涵章便抬起双手双拳紧握,几乎在同一时间,那困住方落生和毒尸老魔的天机阴阳环立马向内收缩了一尺多。 方落生和毒尸老魔双眼紧盯李涵章,看他的神情比之刚刚又多了几分杀气,再听他所说的话,纷纷觉得这小子可不像是对他俩虚张声势,于是两人只好先将内息松懈几分,以便在接下来再伺机而动。 回想起刚刚那两只怪兽的模样,毒尸老魔一拍大腿,口中惊叹一声道: “嚯!原来如此,这李涵章的合神兽,原来竟是一只飞廉呐!” 飞廉乃风之神兽,只需奔走便可引动大风,从商周至两汉,均视其为风神,相传飞廉在上古之时,曾助蚩尤施法,后被黄帝所降服于天界,乃是世间罕有的神性灵兽。 方落生对飞廉毫无兴趣,但在回想起刚刚与李涵章一战中,似乎的确有听见耳边风声从未停歇,且他还注意到,那风声时缓时快,时如急水湍流,时如细雨春风,而这风声的变动恰与那李涵章所操纵的银白色物质之变化,有着莫大的关联,方落生据此揣测,所谓的弄月听风,应该是李涵章通过某种手段,对周边气流的一种操控之术。 正在这时,被困于刀片旋风里的司徒潇潇在一声音爆之下终于将围攻自己的刀片尽数崩开,只见他身后已用内息将其合神兽妖猴“山都”那形如藤蔓的手臂分裂成了六个,且每一只手臂都灌满了内息,气势刚猛有力,虽他的八条手臂都带着刀伤,但其周身却散发着一股凶悍压沉的气势,李涵章看到司徒潇潇双目已经血丝通红,深知对方内心里的那头野兽已经被自己唤醒和激怒,心中兴奋之余,他也十分清楚,此时的司徒潇潇,想必已经准备对他好大开杀戒了吧! 司徒潇潇双目紧盯李涵章,在察觉到那朱子真还在一旁看戏时,他无视对方问道: “哼,我还以为你能有多大能耐呢,如今看来,不过也是一个想着坐收渔利的宵小之辈罢了!” 说完,司徒潇潇便运劲全身,其身上的八只臂膀瞬间被他的内息灌得粗壮如腿,只见他左脚在地上用力一跺,其整个身子便以化作一道随风残影,裹挟着地动山摇之势,八只拳头全数朝着李涵章飞抡而去! 可此时的李涵章心中并没有因此而产生多少波澜,只因在那司徒潇潇对其发起进攻的前一秒,他已听到不远处已赶来一人,此人在须臾之间,带着满身的雷霆,只身拦在了李涵章身前,一时间,千百条紫色雷电遍布李涵章的视线所及,下一秒,一声巨响响彻八方,紧接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儿开始在空间里四散而开。 李涵章走上前,傲慢的对赶来的段云霆说道: “切,你还真会找时候,刚有些手感,这兴致一下全被你给扫干净了。” 段云霆看着眼前那司徒潇潇彻底被其电成一只“非洲鸡”并失去意识倒下后,这才转头冲李涵章吐了吐舌头,嬉笑道: “哎呀呀,李大公子,这话可不能这么说的哟!我这也是出于好心,想着让你再多歇会儿不是?咱们啊,能喘一会儿气儿就多喘一会儿,天知道我俩还能在这鬼地方活多久?我有预感,咱们接下来要打的,那才是一场真正的硬仗~” 第311章 过河卒 看着死味儿越来越浓的顾晚霞,我那才安定少许的心脏突然又提到了嗓子眼儿,一种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就在众人被跪在地上的邹雨龙那莫名张狂的笑声搞得一头雾水之际,向来沉默寡言的游敏师叔突然紧皱双眉对众人说道: “确实来人了!” 梁显诚听到后,立马冲方奇所在方向伸了一下舌头,但很快他又把舌头缩回口中,接着他淡定的说道: “大概有四十人,其中有二十个已经埋伏在我们周边十五步内。” 顾良没有再理会跪在他旁边那还在痴笑着的邹雨龙,而是直面前方那看似空无一人的街道,又扶了扶他自己眼镜框,高傲的“哼!”了一声道: “原来如此,故意引我们来这儿,是要调虎离山呐,可既然是虎,又怎会这么容易就被调离……” 说罢,顾良冲着眼前的街道挥了挥衣袖,在其大衣长袖内,即刻飞出一只玉心细杆的中楷狼毫,只见这只毛笔在脱离顾良左边袖口的一瞬间,立马化作一到翠绿清风在街道中央疾驰而过,清风所掠之处,翠绿之光竟震出一连串的音爆之声,伴随着这一声声巨响,那清风好似江海狂潮一般,接连向着街道四周席卷而开,不过眨眼之间,十个暗藏在街道内的山鬼便被那化作气浪的清风给陆续炸了出来。 “不过是几个无足轻重的过河卒罢了。” 顾良转身对我们说道,全然无视其身后的山鬼小兵们此时还倒在地上,七窍流血的在街道上来回打滚。 肖雨燕谨慎的扫视着自己眼前的房屋小巷,略有紧张的回应道: “又有一波冲咱们这儿来了,纵使是过河卒,若是敌人打算跟咱们玩儿人海战术,那也难说我们之中,谁会因此而消化不良。” 此时此刻,即便是修为最浅的我,也只需稍微动一动鼻头,就能嗅到一股明显且浓烈的人味儿,这可不是三两个人身上的气息就能在空气中弥散开的,龙宫岛面积不小,且少有活人来此,一时间能出现如此鲜明的活人气息,想必所来之人,在人数上即使没有一百,那至少也得八十有余。 看我脸色有些不对,老爸走到我跟前,用带着玩笑的口吻问我道: “怎么?这就怕了?亏你刚刚看着还那么勇的!” 此时的我早已无心跟老爸抬杠,看着他还其他几个五门前辈在如此局势之下,竟还能表现得如此沉着冷静,我心中难免是疑惑丛生,遂向老爸反问道: “老爸,你们跟我来这儿之前,有想过要回去吗?” 老爸看着我笑了笑,他的脸上虽然挂着和蔼的笑意,但我注意到,在他那一双深邃的眼眶之中,终究还是藏满了无尽的深意。 “不好,尸变了!” 游敏师叔话音未落便赶紧甩动手臂将那蜷缩在她怀里的顾晚霞给用力扔了出去。 我和在场的其他人看到,顾晚霞的尸体在与地面接触的一刹那,其赤裸的肉身便开始快速腐化溃烂,不过是一两秒的时间,顾晚霞那具雪白的肉体转眼便蜕变成了一具浑身长满黑毛的干尸。 还没等我看清那具掉落在地面的干尸到底是男是女,梁显诚便对着邹雨龙踹出一记飞踢,他这一脚,直接将对方踢到了那具黑毛干尸身旁,而那邹雨龙在碰到那具干尸的同时,其肉身竟也开始发生溃烂,数秒之间,人高马大的邹雨龙便如一根烧化的蜡烛一般,迅速蜕变成一具毫无生机可言的白毛干尸。 “操,真是黑白煞!” 梁显诚冲着众人身前那一黑一白两具干尸臭骂了一句,随即用手捂住口鼻,做好姿态准备后撤。 顾良见状则立马伸出右手对着其前方的街道唤回毛笔,正准备画符防身,一道紫色闪电瞬间穿过的的眼前,我这才反应过来,刚刚还站在我身旁的段云霆此时已经成功开溜,遂赶紧触发自己体内的天罡正气,让那金色的流云纹快速覆盖全身,看着眼前的那两具长毛干尸,我闻到两股全然不同的恶臭正在从它们的身上冒出,并迅速想着四周蔓延,同时伴随那两股气味儿出来的,还有一缕缕沉闷的黑白相间的烟雾。 正想拉上老爸一块逃离原地,怎料向后伸出的手竟摸了一场空,未等我转头查看,老爸的身影便已从我身后飞穿到了我的身前五步开外,而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内,肖雨燕师叔和游敏师叔也都跟着老爸一道快步朝着那两具尸体冲去。 只见他们三人身上早已被一层厚厚的云白净香所缠绕覆盖,在向那两具干尸跑去的同时,游敏师叔迅速从她自己的左侧袖口里掏出一把纯白色的羽扇,她拿着羽扇,对着那两具干尸用力一扇,一阵凉风之下,数十根白色羽毛凭空在风流之中闪现而出,一部分羽毛先是整齐划一的绕着两具干尸往地面上插上了一圈,接着其余的羽毛则像是收到了游敏师叔发出的无声指令一般,有规律在插在刚刚那一圈羽毛的顶端,接连叠加了十多层,数秒种功夫,这些白羽成功将那两具干尸与在场众人彻底隔离在羽墙两端,而那羽墙的形状,看着竟然恰如一朵似开未开的白莲花。 但这还没完,就在游敏师叔停下脚步的同时,肖雨燕师叔对着那白色羽墙纵身一跳,接着胸膛运气,口中对着那顶端羽墙露出的圆形缺口即刻喷出一道气味儿浓烈的赤沙火香,转眼间便将羽墙内的两具干尸给掩埋在红色的香尘之下。 眼看羽墙内的的空间就要被肖师叔的赤沙火香所填满,老爸见状立马也在原地飞身而起,只见他唤出那把红色蒲扇,对着羽墙顶端的圆形缺口,轻轻扇出一道炽热的红光,这道红光在半空中一闪而过,恰好射入羽墙之内,羽墙内的赤沙火香刹那间便被红光所点燃,霎时间,羽墙之内,烈火烁动,灼光耀眼,与那赤沙火香一道从其散发而出的,还有一股苦得发寒的诡异气味儿。 “老爸,黑白煞是什么?” 我走上向老爸问道。 老爸没有出声,而肖雨燕师叔则向我解释道: “在山鬼里,有一号人物,此人乃祖上干的乃是赶尸的,祖传的手艺传到了他那儿,却变了味儿,为了赚钱,年轻时为人盗尸配阴婚,老了之后又开始研究各种养尸炼尸的法子,据说是为了给他人续命,也有消息说他是因为常年干那些缺德的活儿,导致他现在遭了天谴,患上了不治之症,只好从以尸体做药引,没完没了的炼药给他自己治病。” “此人加入山鬼后,开始利用自己的本事为山鬼做事,专门将古墓里的尸体炼成有魄无魂的傀儡,载以蛊毒种之,再操纵这些尸体为山鬼实施各种破坏行动,对此可给咱们院里造成不少的麻烦,而在布衣界里,人们则根据他的本事,为他取了一个令人作呕的外号,毒尸老魔。” “至于这黑白煞,正是那毒尸老魔最为常用的两个药尸傀儡,两具尸体内各种有一种蛊毒,一旦碰到一块儿就会瞬间触发,其手段很是阴毒。” 我倒吸一口凉气,嘴唇不自觉的抖动道: “我擦,好在被你们及时解决了。” “不,还是迟了一步。” 游敏师叔看了看自己双手掌心说道。 我与众人听后纷纷低头看向自己双手,看着自己掌心并无任何异样后,我抬头正想冲游敏师叔发起疑问,结果却看到老爸的掌心上竟然无端冒出一根淤青色的细纹,而游敏和肖雨燕两位师叔的双手掌心之上亦是如此,包括顾良和梁显诚的手上也冒出了一缕明显的淤青细纹。 “大意了,不该冒火焚尸。” 肖雨燕师叔看着眼前那羽墙内的烈火懊悔道: “那毒尸老魔应该早就料到我们一见到他的黑白煞就会着急将两具尸体焚毁,所以才在尸体里做了手脚,尸体一旦被烧,其尸中蛊毒立马会以某种方式入侵到我们体内。” “会是以什么方式入侵的呢?” 我沉思道。 老爸看着我身上的天罡正气摇头道: “不对,我觉着我们几个中毒的时间应该要更早些,要不然,我们几个老东西都没躲过的毒,你小子怎么可能轻松躲过。” 梁显诚口中突出一股黑血,随即说道: “我看呐,当我们来到这碰见顾晚霞和邹雨龙不久,他俩身上的蛊毒就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寄生到咱们体内了,而沈放这小子早早就有了这一身金光护体,自然没有中毒,只是这两具尸体一经焚烧,奇妙冒出的物质立马触发了我们体内的蛊毒,这才被我们几个蠢货发现。” 我:“那这可怎么办,快告诉我有什么法子可以帮你们解毒?” 听到我无知的疑问后,这几个院里的老前辈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各自的脸上同时浮现出一抹苦笑,之后老爸对我说道: “你个傻小子,人家既然敢给我们备这么一份儿大礼,又怎么可能让我们轻易化解掉毒素,你啊,先别管我们,埋伏在这里的人越来越多了,趁我们还能气力,你现在赶紧跑回到潜艇那儿,我感觉到,那边情况可能比我们这儿还要糟糕,此时的南宫藜,比起我们,她更需要你的支援,去吧,赶紧的,我们几个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放心吧,这毒也没那么厉害,我们集体想想法子也能能化解,快走,走吧!别再跟我啰嗦!” 老爸把话全堵在我的喉咙里了,情况紧急,我也不好再杵在原地磨蹭,遂头也不敢回的转身朝着来时的路一路跑去。 可我感觉自己还没跑多远,耳边却已听到从身后传来的剧烈打斗声,紧接着是陌生人的嘶吼与哀嚎,然后,一股清晰的血腥味儿犹如一只诡恶的幽灵,悄然间已跟上了我的脚步。 随着我在街道上越走越远,那些隐藏在路上两侧房屋之间的山鬼已逐渐按耐不他们心中的杀欲,在听到前方传来一声邪笑之后,我赶紧刹住了前进的脚步。 我稍微调动了一下龙息闻了一遍周围,暗自叹到这本该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此时竟然隐藏了这么多的人,身后的打斗声在提醒着我此时绝不能怂,既然来路已定,又何须执意在生死间彷徨不前! 于是,我冲着前方的空街巷大声喊道: “行啦,都出来吧,缩在里边当王八很上瘾吗?要不我再等你们在里边下了蛋再走?” 我的声音在街头巷尾回荡了片刻,之后那低沉的邪笑终于随着我的回音而停了下来,紧接着,一股浓烈的杀气开始从街道两旁四散开,闻这浓度,那可不对一两个人就能做到的! “沈放小心……” 碧霄的提醒还没说完,我便察觉到右侧楼上已有人冲我投下了一把飞刀,好在此时的我,天罡正气早已大成,他这一偷袭,恰好可以试炼一下我的防御程度,于是我没有闪躲,更没有逃离,只是前方的同时,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如期而至,低头一看,那飞刀的刀尖已被挫平,而我右侧太阳穴上的金色流云纹,则是光彩依旧。 察觉到楼上那人杀气再现,我立马让睚眦化作铁扇,寻着那人的气味踪迹,我运劲转身,对着二楼上那半开的窗户反手甩出铁扇,扇子化作一张圆盘,直接将窗户横斩成两半,入室的一瞬间,哀嚎遂血滴一道窜出窗外。 杀气消失一成,我右手展开,让睚眦扇飞回到自己掌心之上,小一秒,两条黑色的铁链突然从路边两侧的狭小巷口飞窜而出,看这架势是要将我生擒,我见状立马使出蛤蟆功,平地飞身而起,再以飞檐走壁之法,接连躲过两条铁链的追击,所过之处,尽被身后铁链给扫得一片浪迹。 眼看就要跑出街道,前方楼内猛然冒出一个彪形大汉,见我主动送上门来,大汉痴笑着冲我缓缓伸出一只脸盆大小的巨手,我哼笑一声,在自己四肢落地的一瞬间,突然向后来了一个翻身,我这一翻,恰好让身后追击而来的两条铁链冲我身下甩来,不偏不倚,正好击中那个拦在我身前的大汉身上,一声浑厚的惨叫过后,大汉的身子已被那两条铁链给打裂开了两道足有一寸多深,两尺来长的血道子。 大汉疼得后撤了两步,恼怒之下,满脸青筋暴起,刚想挥动双手逮我,一只金光闪烁的拳头却已冲其脑门儿袭来。 “我去你大爷的!” 我大喊一声,将眼前的大块头一拳打倒在地。 看着两条铁链竟想趁机对我搞偷袭,我口里叼着扇,在它们再次甩动起来的瞬间,眼疾手快,以大罗金刚手的擒拿式将两条铁链死死拽住,接着运劲周身,让包裹体表的天刚正气顺着我的双手流向铁链的同时,变作数把利刃小刀。 散发着琥珀金光芒的流云飞刀,顺着两条铁链迅速流向路旁两侧的巷口当中,又是两声同频尖叫过后,铁链顿时变成了两条疲软的铁蛇,瘫在了地上。 第312章 扫清杂碎 在我去往船舶墓地的路上,各色山鬼相继来袭,虽说他们大多数都不过是一些三流货色,但数量一多,难免也会消耗我的体力,而这些过河卒就像狗皮膏药一般,哪儿哪儿都是,打完了一批,又来一批,真是既难缠又烦人。好在我体内的龙息够富裕,再加上天罡正气修行大成,即便是不用睚眦扇和碧霄的兵器,单靠这可随心变化的周身护盾,对付这些杂兵倒也不是一件难事儿。 不过,为了节省体力,在去往船舶墓地的路上,我还是尽量的选择用蛤蟆功配合纵云飞梯穿梭于楼宇街巷之间,以躲避山鬼们的袭击,实在遇到几个招人嫌的,我也能只好无奈出手,不得不说,山鬼就是山鬼,无论这些人身手如何,但在品性上,还真是出奇的一致,总喜欢对敌人玩儿手段,搞埋伏,甚至于在他们彼此之间也从不讲武德,在我奔袭的路上,时常是我还没来得及想辙离开,就要大量小山鬼们为了抢功而向队友大打出手,有的甚至还会自相残杀,不过正因为这些人生性如兽,这才让我有了得以赶路的机会和时间。 沿着记忆中的路线,我不顾一切的奋力向前奔跑,终于看到船舶墓地已出现在离我不远处的前方,忽然,我闻到一股浓烈的杀气正从那艘潜艇所在的方位,顺着岛上的风一阵阵传入我的鼻腔当中,看来老爸猜测的没错,潜艇哪儿,果真还是出事儿了。 于是我将龙息大量灌入双腿之中,加大轻功步伐,尝试以更快的速度飞奔向前,怎料还没等到我将体内的龙息灌入自身黄庭以下,就察觉到埋伏在街道出口所在的位置两旁的山鬼们,此时也已经按耐不住心中的杀戮欲望,纷纷故意向我露出了潜藏的破绽。 此时的我深知,倘若我一会儿胆敢硬闯,难免会因为过于心急而中了敌人的陷阱,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先选择沉住气,再原地刹住脚步,以不变应万变,随时准备伺机而动。 为确定前方的路是否真的被人设置了陷阱,我唤出睚眦扇,并朝着离自身最近的水坑表面轻轻扇出一阵微风,这风力道虽然不大,但恰好可以拨动坑里的水流,于是我以扇为引,转腕控风,再以风带动坑里的清水引动到扇面之上,接着对着前方的路,用力挥扇的同时,顺带将漂浮在扇面上放水流朝前方打出,果不其然,当水流被风裹挟着吹向前方的路面的下一秒就突然被一堵无形的墙壁给挡住了去路。 霎时间,水流被激荡得四处飞溅,在洒落到地面的一瞬间,我看到前方的道路的空气当中,不少水滴竟悬挂在半空,成百上千颗晶莹剔透的水滴如银铃一般无规律的成排相连,如此看来,应该是有上百条丝线早已事先被人捆绑在这条路上,倘若我敢硬闯这条路,八成会立马被这些丝线给切割成一地肉块儿,倒不是我对天罡正气信心不足,而是我目前对眼前这些丝线到底是何物质还上不清楚,倘若冒然前进,难免会生出岔子,真到了那时候,我怕是连都来不及后悔。 待在原地沉默之时,我拿扇子随手在身旁周围胡乱扇了几下,在嗅到一股人气儿正在朝我身后迅速靠近之际,我转身对着身后的袭来之人就是一记大鹏冲天,那人起初还自信于自身步法足够轻盈无声,但就在被我扇出了急促气流击中的一瞬间,他双眼瞪得大如灯泡,即使已经被风吹走,他依旧不敢相信自己的偷袭竟会如此失败。 敌人虽已吹走,但危险尚未解除,因为就在那货被我扇走之际,从路口两侧阁楼之上,又有两人从屋顶飞身而下,直接将我身前出路和身后退路尽数堵死。 这两人看着一胖一瘦,堵在我身前的是那胖子,其一身赘肉好似罐满了水的气球一般,即便他站在原地不动,其止不住的呼吸也会震得他自己全身肥膏弹起波波涟漪,至于那个堵在我身后的瘦子,其外貌看着就像一个长期节食的龟丞相,干瘪的唇边上,长着两条稀疏的鲤鱼须,脏兮兮的垂至其下巴之下,深黄的皮肤下边似乎并没有长着多少肉,其胸口凸起明显的一排排肋骨,看着就好像他刻意在自己脖子前边挂上了一块儿搓衣板,那浑身干瘪的样子,恍如一只久未进食的老公鸡。 退路我本就不想走,遂也没打算花再多的时间去理会身后的瘦子,于是我当机立断,迅速把扇插入腰间,双拳紧握的瞬间,化劲全身,一击半步崩,直击胖子胸膛! 胖子见状咧嘴一笑,在我裹挟着金光的拳头即将击中他的心窝之际,胖子的身体猛然抖动了一下,随后,我的拳头在触碰到他胸前皮肤的同时,那感觉仿佛像是打在了一潭死水之中一般,于是我用力将拳头继续往他胸口里压去,试着去突破那种深陷泥潭的错觉,可这货的身子似乎没有骨头,无论我如何努力,我的拳头就是无法触及到他的筋骨和脏腑。 就在我心中升起疑云的瞬间,我突然感觉到自己那只深陷在胖子皮囊里的拳头似乎触碰到了什么,紧接着,一股仿佛来自深渊的澎湃之力在那胖子的运劲之下从其体内反斥而出,刹那间,我的拳头便在自身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直接从对方肉身反弹而出,这力道之大,竟将我接连击退好几步。 “我去,好肥的一副皮囊!” 我揉着手腕暗自叹道。 看着我如此吃惊,胖子和我身后的瘦子顿时狂笑了几声。 我确实有些恼怒,遂对着那宽如大山的胖子,我连续打出了十几拳,胖子见状依旧不做任何阻挡,而是就这么站在原地,挺着那一身的肥肉,任由我肆无忌惮的在他身上随意劈扫抡锤。 纵使我已经用了平生最大的气力,可打在胖子身上的每一拳都感觉像是打在一片水面之上,拳峰在深陷于对方皮肉之中的同时,力道也在随之被其皮囊四周的肥油给彻底抵消和分化掉。 正在我还在琢磨如何搬走眼前这座柔软的“大山”之际,鼻尖忽然闻到一阵杀气正从我身后扑来,当下的情况,即使不回头,傻子也能猜到定是那堵在我身后的瘦子正试图对我施展偷袭。我遂将计就计,挥动拳头,假意对身前的胖子再度发起进攻,并耐心数嗅着身后瘦子对我的进攻距离,就在我将拳头即将打打中胖子肚皮的瞬间,我立马转过身,左手随即从腰间拔出睚眦扇,在我与瘦子四目相对的一刹那,我将扇子迅速展开,对着瘦子的咽喉,用力甩手掷出。 瘦子一时间躲闪不及,只好刹住脚步,并对着飞来的扇,抻长了脖子,强行抵住了高速飞旋的睚眦扇。细看之下,我注意到瘦子那被扇子击中的脖子上,血管凸起,涌起一阵血气通红。 “硬气功?” 我惊讶的自问道。 见睚眦扇还在自己脖子上高速飞旋着,瘦子一咬牙一跺脚,身子运气一挺,竟直接将那卡在喉结的扇子给弹了出去。 我一时间尚未反应及时,见着扇子反向朝我飞来,我下意识歪过脑袋让扇子从我左侧脸颊附近飞闪而过,紧接着,在这种紧张的局势下,竟发生了让我意想不到的一幕。只听扇子带着风声嗖嗖飞过我的身后之际,一声惨叫随之而来,我转过头,看到那堵在前路上的胖子,左肩之上竟被睚眦扇硬生生的切开了一道深过两寸的大口子,霎时间,腥臭的血液飞溅一地。 我似乎是想到了什么,遂急忙从胖瘦两人之间撤出,并伸出左手操控睚眦扇飞回到我掌心之中随时待命。 见到自己同伙儿受伤,瘦子恼羞成怒,干瘦的身躯在其运劲之下,浑身血气暴起,红透体魄,只见他双脚踏步北斗,双拳飞抡成风,身形神似一只深山病虎,抖着一身的张狂,面目狰狞的冲我扑袭而来! 我见状连忙以燕影飞步转身躲闪,那瘦子看着若不经风,怎料起拳法却甚是威猛,几翻躲闪之下,其一双拳头竟数次与我命门飞擦而过,且其拳头虽未近得我身,但其拳风却早已多次击中我身前多出,尽管有伤无碍,但多少也让我见识到了什么叫病虎下山,猛如妖神。 瘦子拳法只攻不守,招数虽变化不多,但其功法却是实打实的硬桥硬马,我一路退至对街边,试图通过缩小战场空间以限制瘦子的进攻招式,怎料,那瘦子双拳好似两把金刚大锤,贴着巷口墙壁就是一顿房连环鞭锤,而其拳头所击之出,巷子内顿时是墙崩瓦裂,呼吸之间,我所退出的巷子便被那瘦子给打得房倒屋塌,眨眼间便化作了一片全新的废墟。 “我操!至于这么刚烈吗?!” 我看着这一地的碎砖烂瓦,不由得对其吐槽道。 “还有更刚的!” 瘦子高喊一声,抡起拳头,就要对我发起第二次进攻,我趁身后没人,飞身钻入另一条小巷,脚下踏着巷口墙壁,躲着瘦子的追击,一路碎步迂回到原先的起点。 看着眼前被数百条丝线所封住的前路,我决定放手一搏,在察觉到胖子再度走到我的身后之际,瘦子也如期而至,从巷子里侧身飞出,我摆好架势,任由这二人得以将我重新前后夹击。面对瘦子的飞拳乱舞,我故意没去在意身后的胖子也正在朝我越走越近,就在瘦子即将绕至我身前的一刹那,我猛然转身,以擒拿之数,一手抓住胖子的下颌骨,一手抠紧他的肚脐,龙息瞬间灌满我的腰身和四肢,听着瘦子那兽欲盈满的嘶吼,我脚如盘石松,身似翻江龙,一声怒吼朝天起: “走你!” 一招霸王举鼎,我将胖子当作肉球直接摔到了瘦子的身上,这两人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便猛然地叠压在了一块儿,只见一坨半肥瘦的肉堆在动力加速度的作用下,笨重地飞向杂乱如麻的丝线处,几声恶心的皮肉撕裂声过后,丝线被那两人硬是压断了数十根,大大小小的肉块儿散落一地,血滴带着冲鼻的腥臭味儿代替原先的水滴,一颗颗倒刮在剩余的丝线之上。 跟我猜想的一样,胖子也好,瘦子也罢,无论这两人所练的是何功法,其破绽都在于“心神”二字,他俩每次发功都只能运气至各自身躯的其中一处,一次也只能运功防御一个地方,然后再根据对手的攻速转速转换各自体表的攻防位置,一旦没做好准备,或是乱了心神,致使意志力不集中,那便提不上气,功夫运行不畅,那两人自然会破绽百出。 几番纠缠过后,我总算是看清了前方大部分丝线的痕迹,那些被压断的丝线,恰好露出一条狭长小路,于是我挺着天罡正气,小心翼翼地朝着前方继续走去。 路走刚走到一半,我便注意到身旁的这些丝线原来并非金银铜铁所打造,在昏暗的天色下,我面前能看出那些丝线其实质乃是由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暗紫色物质所抻拉而成,我捡起地上的一根手指,往眼前的其中一根丝线上轻轻按了按,没曾想,我才把那根手指的指尖放到丝线上,那丝线竟立马有了感应,并开始自主震动起来,随着其震动频率的不断加大,我压在丝线上的那根断指更是如同一块儿被热刀切开的黄油一般,转瞬之间,便被丝线割成两截。 丝线的震动还在继续,致使被其牵连的其他部分丝线也开始随之带动起来,我站在原地等了好一会儿,本想等着所有丝线都停止震动后,才打算重新启程,但事情总会非人之所愿,待在原地片刻之后,我非但没等到丝线停歇震动,反倒是又闻到一股杀气正朝从我的头顶方向传来。 我脑子顿时一片空白,在本能反应之下,我立马举起右手,冲过头顶,一拳打去,这一拳,源自猝不及防,力道自然稍逊,只觉得拳头上似顶到了一块硬物,我眯眼一看,这才看到是一个浑身缠着暗紫色丝线的女子正以倒挂金钟的姿势,冲我俯冲而下,而我的右拳则恰好打在了她的右手掌心之上。 我看那女子样貌正值半老风华之年,她肤色白的出奇,一身蕾丝紧身衣看着倒也不是很辣眼睛,虽说青春已逝,但妩媚更盛往日春秋,见我挡住了她的偷袭,女子脸上露出一丝鬼魅的笑意,随即从其掌心震出一股强劲的力道压在我的拳峰之上,并借着这这股劲儿,让自己重新弹回到高处,又沿着丝线藏进了街边一处屋檐内。 我迅速收回拳头,看到拳峰上飘着几捋黑紫色的毒气,闻着很是苦涩,那毒气似乎有着自主意识,不停地试图沿着我的指缝钻进我的肉里,但又屡屡被我拳头上的天罡正气所挡下,我见状只好往右手灌入更多的龙息,致使包裹在拳头上的天罡正气化作火焰一般,转眼便将那漂浮在指缝间的毒气烧成灰烬。 抬头巡视着四周,听到伫立在街道两旁的楼宇内,总会不时地传出几声诡笑,不禁对着房屋大声吐槽道: “大婶儿,你这样做到底无不无聊啊?当下又是扮蜘蛛,又是扮女鬼的,就不怕给别人留下刻板印象?!” 房内的女子在听到我的话后,顿时收住了笑声,转而用带着娇嗔的嗓音怒斥我道: “你个小兔崽子,管谁叫大婶儿呢!一张臭嘴还真是吐不出象牙,看我不把你给搅成一滩肉臊!” 说罢,街道两侧的楼房,二楼门窗突然同时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所打开,紧接着一股黑风从其中一个房间的窗内晃眼飞过我的身前。就在那阵黑风飞出窗外的下一秒,黑风变作黑烟,开始以半虚半实的姿态游走于细丝之间。 偷袭! 偷袭! 又是偷袭! 好家伙,那女的在我面前玩儿杂技这么久,原来就是为了分散我的注意力,好让她可以顺着细丝悄然出现在我身边,然后便是左来一拳,右击一掌,开始对我搞突然袭击。经过之前和五通神的较量,我早已闻出引冲师之间,高手内息的运作节奏和气量,以至于当我再度跟这位大婶儿交上手后,我便已从其身上散发出来的内息判断出其手段也并非一流,遂只管用天罡正气化作三五只臂膀,对其突袭进行无差别防御即刻。 女子见其对我的屡次偷袭竟全被我所挡下,本以为是我反应够快,直到我趁机将其双手擒拿住之后,这才让其看清,原来我不是反应快,而是无论她攻向我我哪儿,我都能在那里多长出一条琥珀色的手臂加以将其招式拦截。 “你……这是什么功法!” 女子一脸不甘的对我试问道。 我则懒得再与她周旋,遂自己双臂之上的天罡气化作数个锋利的刀片,沿着着她那被我紧紧擒拿住的双手,缓慢地压向她的肩膀。见那女子已心生恐惧,我便趁机对其威胁道: “大婶儿,我知道你刚刚这一路上又从自个儿身子里拉出不少丝线出来,看你这把年纪了,皮肤保养得还算不错,若是不想被我是这些刀片给切成滚刀肉,那你最好赶紧把那些丝线给我全部撤走,否则的话……” “我撤!我撤!” 女子颤抖着身子抢答道,她那张抹满腻子的脸上,此时写满了“颜值如命”四个字。 我见那女子动作还有些磨蹭,我立马加速将双臂上的刀片往其手上推去,吓得那女子感觉冲我扭了几下腰和臀,我正怀疑她想对我干什么,心中略有些慌神,怎料,她这一扭,其身后的所有丝线尽数被一股无名力量所扯断。 女子正想往前迈出一步,我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此起彼伏的脚步声,紧接着,凌乱的哀嚎如期而至,嗐,不枉我刚刚在路上撒了这么多的暗栽风花,这下总算是派上了用场。 为保万无一失,我先撒开女子的一只手,再命令她在前方带路,那女子见自己最后的诡计也被我给识破了,无奈之下,也只好背对着我又扭了一段水蛇舞,下一秒前方即刻传来一连串的丝线崩断之声,我命那女子继续带路,在快要走到潜艇所在的位置之时,一把带着杀气的银白色弯刀突然冲潜艇所在的方向飞转而来,女子被想闪躲,却又忘了她的另一只手还被我死死的攥着,我见状赶紧把手撒开,可女子刚刚重获自由,转身就与那把弯刀碰上了面。 鲜血朝着左右女子两侧的方向飞溅得高高的,在努力喘息了两声过后,女子身子一软,当场死在了地上,而我看到,那把弯刀正好砍在了她的额头上,刀锋嵌入其脑壳里足足有三四寸之深,而由于死亡来得太快,女子眼睛都没来得及眨上一下,便已殒命。我蹲下身子,想着摸一摸那把形如月牙的银白色两头刀到底是何兵器,可还没等到啊手指触碰到刀背,弯刀便已自动从那女子的额头拔出,并已疾风之速,朝着潜艇所在飞了过去。 我追着弯刀一路跑到潜艇处,看看到南宫藜正面对着潜艇,她双眼紧闭,眉头紧锁,从其身上不停地冒出的汗水早已打湿了她的后背,而路边躺着一具发黑的人体,闻着有一股头发烧焦的气味儿,但还没死,而在南宫藜身后不远处,另有一老一少两名男子倒在了血泊当中,闻着确实是已经断了气儿。弯刀一转眼便已飞到了李涵章手上,他与段云霆一道,此时正守在南宫藜身后,我从两人身上新出现的一道道伤痕和淤青可以猜测出,这里在不久前应该才经历了一场鏖战,而他俩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站着他俩对面,同时也是堵在我身前的那位大胖子。 只见那胖子浑身皮肤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蓝色,其一只手拿着一把长枪,一只手端着一块儿黑色盾牌,俨然攻防一体,在察觉到我出现之后,大胖子转头冲去斜视了一眼,用十足变态的眼神冲我笑了笑,而他这一笑,着实让我的胆子寒颤了几分。 第313章 金身妖罗(上) 也不知为何,在与那蓝胖子四目相对的同时,我的耳边竟莫名响起声声怪异的私语,我也说不清那正与我说话的,到底是谁,也听不清楚对方在说什么,但那声音就好像具有某种魔力预报,将我的双腿死死地钉在了原地,致使我当下是一点儿也不愿往前走多走出两步。 还有就是那蓝胖子,这个胖的肚腩都已经下垂的怪物,那看向我的眼神仿佛洞穿了我的一切心思,他的笑不是得意,更不是友好,在我眼里,他的这一笑根本就是在嘲笑,嘲笑着我内心里的软弱,这更加使我在心虚之余,对他又多了几分胆寒。 蓝胖子一边转头看向我,一边将手里的长枪倒插向地面,布满了礁石的地面居然就这么被那象牙白色泽的枪头给轻而易举的插了进去,那感觉,看着就跟插豆腐差不多。 “蠢货,快闪开!” 李涵章看到后,突然冲我大喊道,他这一喊,彻底把我从疑惑与恐惧中叫醒,接着,我的大脑开始重新接受从我嗅觉神经里分析出来的气味儿,那是一种野兽的气息,非常不好闻,且还很浓烈,同时,我还察觉到,这味道不仅难闻,而且还在以惊人的速度朝着我的脚下冲来。 察觉到不对劲后,我立马将倒在我前方的那个女山鬼一脚朝踢了出去,并连忙侧身跳走,几乎就在我跳离原地的半秒之后,一只枪头突然从我原先站着的地面下方刺了出来,好家伙,那那胖子的枪怕是用乌龟头做成的吧!怎么说变长就变长呢! 蓝胖子没给我太多的反应机会,其手在枪杆上用力那么一拔,那钻出地面的枪头便又缩回到了他那儿,蓝胖子单手调转枪头,手心按着枪杆一抖,那枪头便再次伸长而成,并如同一颗子弹一般,冲我之所在疾驰而来! 眼看枪头就要刺中我的脑门儿,我赶紧以蛤蟆功转身跳向身后那堆积如山的废船当中,并试图以船舶为掩体,朝着南宫藜之所在一路飞驰。只是,危险并没有因为我的躲闪而就此结束,一次突袭不成,那蓝胖子立马继续单手抖枪,使枪头如狂风骤雨般冲我进行持续输出。 我在废船之间飞速穿梭,努力不让身后接踵而来的坍塌崩裂之声影响到我的步伐节奏,可即便如此,我即使不回头,也能从那贴背而来的一阵阵嗖刺枪风感知到,那蓝胖子的枪头,必然离我已不足一尺之遥,并且这距离还在加速拉近。 潜艇就在眼前,可蓝胖子的枪头已经能数次划破我后背的衣裳,我这才意识到,由于我一直把龙息一个劲儿的往四肢的筋骨上输送,导致我用来防御敌人的天罡正气因无龙息的支持而逐渐变薄。 于是我索性将身上的天罡气散去,加大龙息灌入我的四肢,眼下还是逃命要紧,南宫藜就在前方离我不到五十步的距离,趁着那胖子的枪还没赶得上我的步伐,我四肢紧攀废船之上,以一招金蟾戏莲,朝着潜艇方向,一鼓作气地冲了过去。就在我即将到达潜艇附近之际,守在南宫藜身后的李涵章突然对我伸手甩出悬浮在其右手掌心之上的那把两头弯刀,我见状赶紧朝自己左侧方翻身跳落至地面,与此同时,我抬头看见李涵章的弯刀,在继续飞驰的同时,正好与那蓝胖子的枪头锋刃相撞。 两锋相撞,刺耳的声响转瞬即逝,我揉着两只耳朵,看到李涵章已经冲着蓝胖子飞身而去,只见他在奔袭之际,双手在空气中不停地撩拨着什么,下一秒,刚刚与那长枪对峙的弯刀立马就飞回到了他的右手掌心之上,同时他的左手则操控着掉落在地面上的数百颗钢珠腾空而起。李涵章先是对着蓝胖子左手奋力打出一掌,那数百颗钢珠瞬间追随其掌力集体朝着蓝胖子飞去,蓝胖子见状迅速抬起左手,亮出那块儿黑色盾牌护于自己身前。 数百颗钢珠枪林弹雨般同时射在蓝胖子的盾牌上,尽管钢珠数量多得惊人,但那蓝胖子的神情却无丝毫慌乱,只因其手中盾牌在抵御钢珠射击的同时,竟能能如一棵树苗一般迅速壮大,仿佛那盾牌是被李涵章操控射来的钢珠如雨露般滋润过一样,转眼之间,盾牌就变成了一面漆黑如墨的高墙。 首波进攻虽被对手挡下,但李涵章那冲向敌人的脚步却并没因此而有任何迟疑,只见他右手操控飞刀朝着蓝胖子所在奋力甩去,飞刀在离开其掌心之上的一瞬间,即刻高旋而起,并以弧形路线,疾速飞向蓝胖子的身后。但那蓝胖子对李涵章的偷袭似乎早有预料,我虽看不到黑色高墙内的他,但他的长枪枪头却早已在弯刀从其身后偷袭而来的瞬间,迅速刺向高空,仅仅一招便将李涵章的弯刀劈扫而开。 李涵章见状立马刹住脚步,又将双手向左右展开,下一个瞬间,被长枪扫开的弯刀便已化作上百颗钢珠与其余钢珠汇聚成云。李涵章脚尖着地,步履星辰,双手如两条轻盈的丝带,随风飞舞,操控着那一颗颗悬空而起的钢珠,持续射向蓝胖子。 面对着大量的钢珠来袭,蓝胖子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龟缩在黑色的高墙之内,任由那成百上千的钢珠射向他的身躯,而那高墙在钢珠的持续进攻之下,竟能自动绕着蓝胖子的身体,围成了一圈。 正当我以为蓝胖子被李涵章的攻势所打得只会防守,无暇进攻之际,其竟已将其手中的长枪再度倒插于地面,让其枪头对着李涵章进攻的方向,从礁石之中飞刺而出,就此屡次打乱李涵章的进攻方位。 “这胖子到底是什么人,他这打法,那也太猥琐了吧!” 看到那蓝胖子如此猥琐的反攻方式,我不禁开口向站在我身旁的段云霆问道。 此时的段云霆也是一身的伤,好在看着伤口都不算深,其中有不少伤口看着像是被人为的烧焦了,想必是他用雷电故意电烧导致,看着很疼,但在眼下这种情况,这算是最快的止血方法了。 段云霆右手搓着几条紫色雷电,一改之前的嬉笑模样,严肃的说道: “金身妖罗朱子真,他早在加入山鬼以前,就已经是院里通缉一名重犯,此人曾在八十年代横行一时,可谓是贱淫掳掠,烧杀抢劫样样均沾,但是被他奸杀的女孩儿,据院里伙计查证到的,就有二十几人,十年前,此人经山鬼左侍长袁洪引荐,正式加入山鬼组织,自此他的行踪就变得低调和隐蔽了许多,再加上有山鬼的各方面协助,致使朱子真就像是在人间蒸发了一般,就连他加入了山鬼以及在山鬼里的情况,我们也是前两年才得知的。” 话刚说完,段云霆的右眼便突然冒出一缕紫色雷光,就在我被他眼里的刺眼雷光给晃得快要睁不开眼之际,他的身影却早已冲到了朱子真的盾牌高墙前。 只见那段云霆正以一半合身的姿态,出现在那面黑色高墙的最前端,其手中雷电紫光萦绕,对着那面黑墙,段云霆当即刺出一记剑指,霎时间,其汇聚在右手两指末端的所有雷电即可化作一点强光,一声雷鸣巨响过后,电光形如利剑,带着刺眼光辉对着高墙连续劈中数十次方才停下。 强光消失后,一时间,我感到天昏地暗,揉了好长一段时间的眼睛,这才重新恢复视觉,再看那段云霆,右臂上的衣服布料全已烧成灰烬,但其手臂却依然完好无损,我敢肯定,刚刚他使的那一下子,并不是宁子初的平地一声雷,因为不管是宁子初还是陈荻舟,他俩在使出平地一声雷之后,手臂多少都会暂时失去一部分机能,而此时的段云霆,包括双臂在内,没有一处地方在施展雷电之后有机能受限的迹象,据此我猜测,那紫色雷电本身,应该就是段云霆的合神兽本身就带有的能力。 段云霆这小子的合神兽到底会是个什么呢?对此我是越来越好奇。 看着黑色高墙被雷电劈中的那一面确实出现了一道细细的纵向裂痕,李涵章立马瞬步躲过地面枪头对他使出的突刺,三两步便飞身到了段云霆身旁,段云霆朝李涵章身后看了看,随即绕过对方身子,同时,其左手指尖对着掌心迅速搓出一颗雷光四射的球体,并对着李涵章身后甩手将电光球扔出,那光球直冲地面的瞬间,朱子真的枪头恰好从相对地面窜出,枪尖与光球触碰到了一刹那,光球即可再度化作一股电流,在瞬息之间,便已沿着藏在礁石下的枪杆,传送到高墙内。 半秒过后,黑色高墙内突然炸出一道通天雷光,紧接着一股烧焦的气味儿瞬间弥漫在空气中,可尽管如此,那面高墙看着却依旧是固若金汤。 烦人的枪头突袭得以解除,李涵章立即伸手召回洒落在地面上的所有钢珠,只见那成百上千颗大小不一的钢珠如百川归海一般悬空而起,集体飞向他的两手掌心之上,转眼十八颗拳头大小的钢球就此汇聚而成。李涵章撩拨着自己的十根指头,操纵着那十八颗钢球挥手打向高墙,我看那一颗颗钢球在被李涵章甩手而出的瞬间,好像是得到了某种加速的推力,顿时化作一道银色弧光飞射而出,直击那黑色高墙上的细小裂痕。 一时间,十八颗钢球在李涵章的操控之下,在半空中列队成了一个圆轮,有规律的轮转往返,好让李涵章得以持续将每个钢球用尽全力打向高墙,照着李涵章这般循环的攻势下去,似乎真就可以这么无休止的对高墙发起一轮又一轮的进攻。 眼看高墙上的裂痕已经被李涵章的钢球打得在墙上四处蔓延,那藏在高墙内的朱子真突然不耐烦的“哼哧”了一声,随即高墙外的地面上又陆续窜出数十次枪头,那枪头的突袭虽说威力依旧,但与刚刚相比,攻势和进攻路线明显变得凌乱了许多,不必多说,相比此时的朱子真,其胸前方寸,怕是比他的枪法还要乱得多。 高墙上的裂缝越来越大,裂开的缺口也越来越宽,为彻底毁掉敌方防御,段云霆手搓雷电为李涵章数次挡下朱子真枪头的袭击,使李涵章得以专心致志的操控那十八颗钢球持续砸向高墙,高墙的裂缝在钢球的撞击之下,如同长出了藤蔓一般迅速向着墙上高处延展拉长,李涵章见时机已到,于是立马召回所有钢球在其双手之间汇聚成一个硕大的球形重物,此球的直径,甚至比一张八仙桌还要长上两三尺,李涵章咬着牙,双手操纵着这颗硕大的钢球举过头顶。 只见其双脚在运劲的一刹那,立马压得脚下礁石崩裂下沉,其水白的脸上汗珠挥洒如雨,李涵章双唇紧闭,面色张红,其双目却始终冷峻如冰,趁着段云霆用雷电已将那窜出地面的枪头给成功引走,李涵章双腿扎起铁马步,腰身如老藤缠山,大力一拧,口中随即大喊一声: “给我破!” 怒声骤起的同时,李涵章当即就把那举过头顶的铁球反手飞甩向高墙! 我看那钢球,在天上霞光的照射下,好似一轮垂落人间的满月,正以离弦之速,直线冲向高墙,只听一声轰鸣震慑八方,附近的船舶大量从废墟之上滚落到地上,目光所及之处,所有水潭同时被激起高过七尺的白色水花,就在水花落尽的一刹那,那面黑色的高墙也随之如失手摔在地面上的镜子一般顷刻碎得四分五裂,至于那一直龟缩在高墙内的朱子真,其失去高墙守护的下一刻,也只好忍着一脸的无奈,笨拙的从高墙的碎片当中,重新站起身。 由于不久前才朱子真被段云霆的雷电所击中,以至于其幽蓝的皮肤此时有不少地方都因烧伤而向外翻卷,远远看去,感觉就像其身上盖上了大量的黑色砖瓦一般。 重新露出真容的朱子真脸上抽搐了几下,随后突然怪笑了一声,抬起左手就将自己身上被雷电烧焦的死皮一片片撕掉,那画面,看得我心里是一个劲儿膈应。 失去部分皮肤的朱子真,鲜血从伤口不停地往体表外流淌,但他的表情却始终带着一种古怪的假笑,眉宇间毫无一丝痛楚,仿佛其脑袋以下的身子根本就不属于他似的。 李涵章见状则重新将掉落在高墙碎片下的钢球召回身边,其右手伸出食指的指尖,对着悬浮在自己身前的钢球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钢球便如同一颗硕大的水滴一般,迅速被李涵章吸收进了体内,当钢球完全被李涵章所吸收掉之后,其原本略显苍白的脸上也逐渐有回了血色。 朱子真看到后突然破口大笑道: “哈哈哈,小娘子,没想到你的弄月听风还真有点能耐哈,只是比起你爷爷的手段来,倒是还逊色一些,倒是你……” 朱子真把目光转向李涵章身边的段云霆,笑意顿时从其脸上消失,在于段云霆对视上之后,他朱子真张肥得发肿的脸上,神色突然阴沉了下来,紧接着他对段云霆说道: “望字门的之中,会用雷的貌似也没几个,况且,你刚刚那招可不是平地一声雷,我见识过萧悦的雷法,她会的,也就是那么两三种,而你刚刚所使的,与她的招数完全不同,说吧,你的合神兽是个什么玩意儿?” 段云霆听后脸上再次露出调皮的笑容,他一只手摸着自己后脑勺,像个得了班主任夸奖的学生似的冲朱子真吐了吐舌头,然后说道: “嘿嘿,谢谢夸奖哈,要是你运气好的话,说不定一会儿你就能知道。” 就在这三人形成三角对峙的同时,我闻到我和南宫藜身边,竟已多出了不少人的气息,这些山鬼怕是想趁着李涵章和段云霆此时正好被朱子真吸引住,企图对南宫藜发起偷袭,于是我当机立断,在从腰间拔出睚眦扇的同时,寻着那些山鬼的气味儿,朝着离我和南宫藜最近的一处废船堆砌的角落,甩手就是一扇。 烈风化作一枚篮球大小的风球,直冲废船之中,被击中的船舶瞬间倒塌,而躲在其中的那几个山鬼也就此被掩埋在了一堆破铜烂铁里。 小旋风式:落月成尘。 这还是师父教会我这招之后,我头一回对对外人施展,这手感,感觉还不错! 其余的山鬼见埋伏已经暴露,索性从潜艇附近的各处角落纷纷涌出,一时间,数十个山鬼犹如饿狼扑食一般,张牙舞爪的冲我和南宫藜冲来。 我深呼吸一口气,正准备对着即将袭来的山鬼杂兵的扇出一记大鹏冲天,怎料眼前突然飞过一把长枪,这杆枪快如飞梭,刹那间便将离我最近的几个山鬼给串成了一根肉串,并带着他们几个一路飞到潜艇后方的一艘体积庞大的轮船前,硬生生的那他们钉在了船身之上。 我和其他的山鬼看到后,全都一脸懵圈的把目光投射到朱子真身上,只见那胖子皮肤上的蓝色正在如海潮般一点点褪去,再次露出他那肥腻的本真皮囊,紧接着,他的皮肤开始变成金色,先是双臂,然后是胸口,再着是肚腩,大脑袋,转眼之间,朱子真的那肥而庞大的身子就变成了足金般的色泽。 金身朱子真抬手指向围在我和南宫藜周边的山鬼杂兵们,用极其低沉且杀气满盈的口吻对他们威胁道: “我的猎物,谁要是敢抢,我立马就让他当场死无全尸。” 第314章 金身妖罗(中) 一众小山鬼们在听到朱子真的话后,先是集体一愣,再着又纷纷转头看向不远处那几个被朱子真人长枪所钉在船体上的同伙儿,恐惧的气息瞬间从他们的身体上互相传递着向空气里四散开,未等我做出防御准备,小山鬼们却已经跑走大半,而剩下来的,也只好憋着一脸的无奈与不甘,蹑手蹑脚的退回到了潜艇四周的阴暗角落里。 “凿齿,这都多少年了,你怎么还是这么不听话……” 朱子真自言自语道,此时的他,一身肥皮囊仿佛是被人刻意涂上了一层厚厚是金箔油漆,乍看之下,就像是一个被人养肥的奥斯卡小金人儿。 “到头来,还得是老法子用着顺手。” 说完这句,朱子真立马双拳紧握,只见他笨重的抬起自己的右脚,接着又快速将脚掌跺向地面,其脚下尘埃随之扬起的同时,一座金山似的的庞大身影便惊人的速度朝着李涵章冲去,其所过之处,遍地水花四溅,一片飞沙走石。 李涵章此时正背对着我,当我看到朱子真正冲着他大步飞袭而来时,刚想开口提醒,可眼睛却率先嘴巴一步,察觉到李涵章的身子在即将被朱子真的拳头所击中的前一秒,突然在原地颤抖了一下,紧接着一副形如落地镜一般的银白色金属盾牌突然从李涵章那向前伸出的左手上延展出来,恰好将朱子真那比沙包还要大上几倍的拳头给挡在了离他自己还有两步开外的地方。 朱子真的拳头虽被盾牌挡下,但其拳峰却依旧顶在盾牌上,我闻到他的身上,此时有一股强劲的内息正源源不断地涌进他那只拳头里,硬是把李涵章的盾牌给顶得连连嘎吱作响。 李涵章显然也是感受到了朱子真这只拳头上还在不断加大的力量,只见他身子立马提息顺气,其内息也跟着上涌于周身,紧接着他左手上的那副盾牌便开始迅速缩小,随着朱子真压在盾牌上的拳头力道的持续加大,李涵章的盾牌不仅没有再对此增加强度,反倒是变得越来越小,不久之后,那副盾牌便如一张锡纸一般把李涵章的左臂给包裹得密不透风,而随之展现出来,则是李涵章那只已经变得银白光滑的左拳,其拳峰正于朱子真的拳头正面硬抗,两两相持不下。 如此耗着自然不痛快,朱子真见自己一击不成,遂马上将五指撑开,看样子,应该是想将李涵章的拳头从其手腕上用力拧下。李涵章察觉后,脸上倒也可以丝毫恐慌,只因朱子真那又短又粗的手指根本就按不住李涵章的拳头,他那拳头,但就这么看着都能感觉到一定是光滑无比,那朱子真的手指仿佛是按压在了一面坚硬而平整的金属镜面上一样,指尖在李涵章的拳头上接连不断地打滑,致使朱子真对于那只拳头,根本无从施力,更不用谈还要将其拳头拧下。 李涵章看到后,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紧接着,其左臂突然发力,一个踏步向前,运劲带动全身,左臂一击重拳震发而出,直接就将朱子真的手掌连同其身子一道,给强行推开数米之远。 朱子真双腿大开,连忙以八字步将自己那肥胖无比的身子给重新刹停下来,接着又是一记飞冲,再度朝着李涵章之所在飞拳而去。看着迎面飞来的“金色大山”,李涵章站在原地,迅速将那如水银质地的东西包于四肢之上,待到其双手双脚都形如钢铁之际,正好可以直面应对朱子真的突袭,只见他身子一侧,提气于胸,右手在朱子真离他尚有三步距离之时,却已早早抡起了拳头,下一秒,一金一银,一动一静,两股力量如火星撞地球一般互相冲撞于一线之间,紧接着,一股斥力从那两人身上同时迸发而出,并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想着他们四周扩散开,大量的废船经受不住此等威力,陆续从废墟之中翻滚而下,霎时间,潜艇的周围,顿时因此而变得狼藉不堪。 看着四处滚落的船舶,我连忙将一只手按在身后南宫藜的肩膀之上,以便让我的天罡正气得以顺着我的手臂传入她的身上,还好我反应够快,要不然,朱子真没被李涵章打死,我和南宫藜,怕是就已经被三两艘从废墟上滚落下来的破船给压成肉饼了。 再看那李涵章,此时他已化作为一阵银白色的烈风,面对朱子真那来势汹汹的拳拳暴击,不仅脚下没有退半步,反倒还以拳还拳,以腿还腿,与那朱子真缠斗得身形恍惚,难分伯仲。一时间,一金一银,一胖一瘦两个身影,好似互两股相排斥又互相吸引的杀气,在潜艇前方,鏖战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而两人所经之处,大量的船舶瞬间就两人的拳脚给砸成一堆废铁,就连那脚下坚硬的礁石,也被这两人给踩得四处开裂,水花更是如海啸般连连高起而落。 “哎呀呀,还好我撤的够快!” 刚刚不知跑到哪儿去的段云霆此时又突然回到了我的身旁,这小子边擦着自己脸上的汗,边冲着眼前还在缠斗着的李涵章和朱子真吐槽道: “这俩货,现在还真是杀红了眼,根本不在乎他俩身旁还有没有第三者,那拳头,那掌法,我再晚撤一秒,怕是就要被他俩活生生给打死不可!” 我看那李涵章身手如此了得,突然想起听字门本身并不擅长拳脚,心中不由得生起一团疑云,遂向段云霆问道: “猴子,这李涵章到底是什么来头?我看他这拳法,倒也不像是听字门的玩意儿吧?” “嗐,当然不是听字门的!” 段云霆嬉笑着回答道: “你虽说在院里待了没多久,但应该也清楚,这听字门,及时有除去乐器以外的秘术?他们这些人呐,大多都是带有绝对音感的音乐家,所以思想上从来都不喜好抡钻研拳头动胳膊的粗活儿,况且一张琴,一首曲,便已足够他们这一派在院里横行,何须再费力去琢磨拳脚功夫?不过嘛……” 段云霆看着李涵章在稳稳接住朱子真的一记重拳之后,故意摆出了一副受到的惊吓的表情,并捋着自己并未起伏的胸口说道: “这些常规情况一般也只能针对听字门内那些绝大多数没什么社会背景的弟子而言的,要知道,南宫家之所以能掌控听字门这么久,且还使得听字门成为院里五门之中,对布衣各派以及各家族最有影响力的门派,其中一个最众所周知的原因,就是南宫家的人,总能在布衣界里收揽大量的世家后代来作为自己门内的徒弟。” “你应该也知道,布衣界的那些家伙向来不喜欢和院里打交道,但对于南宫家在他们自个儿家族里挑选徒弟的这个要求,这些家族却纷纷选择了默许,很明显,这些布衣世家定是和听字门有着某种协议或者合作,而咱们的李涵章,李大公子,正是这其中的主要代表,也是那其中,翘楚中的翘楚。” 段云霆话音刚落,我和他便看到李涵章在用左手拨开朱子真一只拳头的同时,右手反掌朝天,并从掌心当中升起一把宛如蛾眉月一般的银色弯刀。趁着朱子真被自己一掌推开,李涵章右手手腕一拧,对着朱子真的脑袋,迅速将那悬浮在其掌心的弯刀给投了出去,只见那把弯刀在脱离李涵章手心的一瞬间,立刻凌空高速轮转,利刃形如转动着圆形电锯,直击朱子真的脑门儿而去! 朱子真见状立马后退三步,眼看那把弯刀就要劈中他的脑袋,朱子真双手立即交叉于头颅前方,在一声怒吼下,硬是用自己的两只肘背强行扛住了李涵章的飞刀突袭。 我本以为李涵章会让那飞速转动的弯刀对着朱子真的手臂持续劈砍,直到将其双手彻底锯断,未曾想,李涵章见到自己的弯刀在被朱子真双手挡下之后,其双手突然无端抬起,然后对着空气,像是拨弄一张看不见的弦琴一般,神情优雅的摆动着自己的十根修长的手指。 紧接着,令人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持续劈砍在朱子真双臂之上的弯刀,在李涵章的操控下,竟在片刻间分裂为了无数条细如发丝的丝弦,这些丝弦就好像是婚前礼花那般凭空无声炸裂向四周,又在李涵章手指舞动的突然变化之下,迅速将朱子真的身体捆绑收拢,这一切不过是发生在一呼一吸之间,等我反应过来,便看到那朱子真已被无数条丝弦给捆成了一只怪异企鹅丑陋的大粽子,还是包着纯肥肉馅儿的那种。 这还没完,看到朱子真成功被丝弦所束缚,李涵章双手指尖在舞动之余,明显变得比之前费力了许多,只见他眼神坚定,态度沉重,眉宇间并无丝毫的得意与张狂,神情反倒比刚刚更多了几分严肃和紧张。 丝弦在李涵章控制下,逐渐向内收紧,致使朱子真的身子开始随之挤压变形。李涵章闭着眼,似乎是在聆听着一首我根本听不见的曲子,而此时的船舶墓地四周,却是安静得出奇,包括我和段云霆在内,谁都不愿为此多说一句话,甚至连暗藏在各处角落里的山鬼也都放缓了各自的呼吸声,所有人仿佛都在看着一场无声的电影,寂静而焦虑的等待着一个即将到来的结局。 在几番挣扎而无果之后,朱子真羞愤的瞪着双眼,那一对快要挤出眼眶的眼珠子,看着可比乒乓球还要大上几分,他那厚厚的嘴唇被持续收拢的丝弦给勒得歪七扭八,整体样貌看上去就像是一副被毕加索彻底抛弃的油画。 “这才是真正的弄月听风。” 段云霆率先打破沉默说道: “所谓弄月,指的正是那质如水银的李家宝具,而听风嘛,那可大有来头,李家宝具自带一套控风术,但和你们嗅字门的挥扇法有所不同,李家的控风术,更多的是通过将宝具化作丝弦,以弹奏的手法,操控一定范围内的气流随之变化流动方向,从而产生一种只有施展之人以及对手才能听到了声波旋律,而这种旋律会通过对手的听觉系统以及皮肤对气流的触碰而产生一种力量,直接入侵对手的神经系统,致使对手的大脑对自身的状况产生完全颠覆现实的认知错位。” “说得再直白一点儿,此时的李涵章,正在通过那些束缚着朱子真的丝弦,给朱子真进行一场洗脑,他想让朱子真被火烧,朱子真就真的能感觉到自己在被火烧,他若想让朱子真变成一个小矮人,那朱子真的筋骨就会自动折叠挤压成李涵章想要的尺寸,怎么样,听着够可怕的吧?” 很快,战场上的场景就印证了刚刚段云霆所说的话,只见那被丝弦捆成个粽子的朱子真,先是对着空气大喊自己快要被烧死了,接着又说自己好冷,冷的骨头都有结冰了,最后其身子的各处骨头便开始自动折叠,交错挤压,直至其肥胖的身躯在丝弦束缚之下彻底变成了一颗硕大的肉球后,朱子真的惨叫声,这才勉强停了下来。 “结束了?这就结束了吗?” 我迟疑片刻后向段云霆的问道。 段云霆刚想舒口气回应我,可突然他那一直展开的眉头却突然紧锁了起来,段云霆双眼紧盯朱子真,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紧接着,李涵章重新将双眼睁开,却又单膝跪倒在地面上,大口喘起粗气来,同时我注意到,他的耳朵此时正在流血,并且出血量正以乘秒的速度成倍增加。 “坏了!” 我不安的自语道。 坏事儿总是会比好事儿来得更准,就在我为李涵章的突然倒下而感觉焦虑万分之际,朱子真的哀鸣竟逐渐变成了一种奸诈的笑声,那笑声愈发得意,似乎他早已忘记刚刚被李涵章的弄月听风所折磨的痛苦。 还没等所有人弄清楚是怎么回事儿,朱子真那原本已经被丝弦所挤压变小的身体,突然开始像气球那样迅速膨胀,紧接着,在其后背突然隆起一块儿肉包,这个肉包越长越大,然后凭空爆裂,并从其中窜出一股凛冽的邪风,这股邪风来势汹汹,顷刻间便将捆绑在朱子真身上的丝弦给尽数撑断。 邪风转眼已吹到李涵章身上,并穿过他的身体,朝着四方迅速席卷而来,接着又是一阵地动山摇,大量的船舶在潜艇附近翻滚掉落,段云霆再次消失在我的眼前,而我则用天罡正气紧张的守护在南宫藜身边,同时我还听到,不少山鬼杂鱼因躲闪不及,而被突如其来的邪风所摧倒的船舶压死,一时间,哀嚎遍野,浓烈的血腥味儿扩散到潜艇四周的每一处角落。 我抿着嘴,几次深呼吸过后,再次壮着胆子把视线投向眼前的战场,而第一映入眼帘的,是那已经站起来的李涵章周围,缠绕着一只身形奇异的银色生物,那生物身形如龙,脑袋却像鸟,头顶上长着一对鹿角形状的犄角,但四肢却像马蹄,虽说身形似龙,但却没长龙鳞,而是长着一身数不清的,带着利刃的三角形凸起,且在其身子的中间部位上,还带着一个长方形的凹陷印章,那印章颜色朱红,上边印着三个大字“雨渐耳”,据我所知,那是一种道教符咒,属于紫微讳,主要用于驱邪避煞,护佑平安。 我的脑子转了又转,只能想到一种生物与之对应,刚想脱口而出,却看到朱子真也已经重新站了起来,此时的他,身后的肉包已经痊愈,而站着他身前左右两侧的,是两头猪一样的生物,左边的小些,像只猪崽儿,右边的则大上许多,看着有点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思来想去之后记起,那东西是在大鼋山上看见的,一只闻麟! 想必那阵邪风正是闻麟所为。 露出真容的闻麟忠诚的守护在朱子真脚下,而其右边的小猪崽儿毛色是桃花玉一般的红粉,看着乖巧可人,但其身上却有着明显的鞭笞伤痕,看着应该是被朱子真强行收为己用所致。那小猪崽儿在朱子真身上窜来窜去,不一会儿,朱子真的身子便重新自动接回筋骨,其原本已经的畸形肉体转眼间又恢复到了原来的庞硕模样。 “乖崽子!” 朱子真将小猪崽儿抱在怀里抚摸道: “当康就是好用,不枉我炼了那么久,再炼一阵子,应该还会更好用。” 当康,又名牙豚,乃是一种极为珍贵的瑞兽,相传其所在之处,定会农耕丰饶,没曾想其竟然还会有让人恢复如初的能力。 见自个儿身子已无大碍,朱子真将当康一口吞下,接着缓缓朝着李涵章一步步走去,而那只闻麟则跳入他的右手之上,带着一股烈风,同时融入到其整只右手里,转而变成一只黄铜色的兽纹拳套。 朱子真一边用左手抚摸着自己右手上的拳套,一边对双耳还在出血的李涵章嘲弄道: “我见过几个李家的人,他们身手也就那样,而你的能力,远超于他们,只可惜,你的飞廉跟我的凿齿一样,都是那么桀骜不驯,要是你俩再使点劲儿,刚刚的契合度再高一点儿,那咱俩谁输谁赢还真说不定……” 第315章 金身妖罗(下) 从嗅觉上判断,眼下的朱子真,其合神应该还是刚刚的那个,这点也可以从他身上的金漆并未像之前的蓝色那样褪去而推测出,但此时让我担心的,是他右手上所戴着的拳套,样子看着虽然很普通,但即便是我离他这么远,也能感受到其右臂上所散发出来的的隐隐杀气。 面对敌人再次如野草一般“春风吹又生”,李涵章的脸上终于显露出了一丝怒气,只见他用自己右手袖口擦了擦从其两只耳朵里流出的鲜血,接着又看了一眼那只缠绕在他身旁的银白色飞廉,几段粗略是呼气过后,飞廉随即变成了一大一小两只金属圆环。那两只圆环大的直径应该有两米左右,小的直径却只有一米多,一大一小两只圆环外边,均镶嵌着一层锋利无比的利刃凸起,且两只圆环外围,都印着朱红色的紫微讳,“雨渐耳”。 李涵章运劲于全身,子母双环顿时绕着他的身子两侧飞速旋转起来,而此时的他,即便只是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那股带着孤寂威严的压迫感也足以震慑全场。 朱子真见到对手也摆出了全新的架势,脸上立马露出兴奋的痴笑,那种止不住的猥琐气质就从像一股从山丘之上滚落而来的泥石流,看着既恶心又癫狂。 段云霆依旧不知所踪,而战场上那两股互相顶撞,互相排斥的杀气此时几乎已经灌满了整片船舶墓地,在这种剑拔弩张的分为下,朱子真和李涵章彼此都没有率先向对方动手,也许是生怕对方在自己动身的下一秒便能察觉到各自的一丝破绽,而这更使得两人之间所散发出来的杀气宛如泄露的天然气一般,哪怕只是一丁点儿的火星,也能瞬间引爆全场。 就在我被眼前的氛围影响到呼吸愈发感到沉重之际,一道从不起眼的角落里窜出的紫色闪电瞬间打破了当前这种僵持不下的格局,揉过眼睛之后才看清,竟是那段云霆再次以半合神的姿态返回到了战场之上,只见他右手之上的闪电汇聚成光,在朱子真转身应对的前一刻,抢先一步冲对方打出一掌,他这一掌,迅捷无比,带着电光直击朱子真的右臂之上,紧接着其掌心便爆发出一阵紫色强光。伴随着一阵沉闷的雷鸣过后,段云霆已退出朱子真三步开外,而再看那朱子真,其右臂上确已被段云霆那突如其来的一掌给强行打出一块发红的掌印。 只是这朱子真不愧是被人称作金身妖罗,即便是被段云霆以雷霆之力击中一掌,那也不过是让其手臂皮肤上的金漆发红变热而已,看其神情,虽有些痛苦,但更多的则是硬扛对手突袭过后的得意与傲慢。 此时站在战场另一端的李涵章依旧没有任何举动,反倒是那段云霆,见自己一击不成,立马动身在再出一击,我看他那被紫色光芒包裹着的左脚才刚刚抬起,其整个身子便在瞬息之间已化作一道紫色电光飞闪至朱子真身前。刚刚才见识过段云霆攻速的朱子真见状立马抢先一步抬臂格挡,其戴着右手上的拳套在触碰到段云霆那雷霆一掌的刹那间,立马震出一波急促的狂风,这阵狂风以扇形角度,瞬间朝着其身前的段云霆冲去,将那段云霆连同其击中他自己的那一掌一道弹飞了一丈多远。 再一次防住了对手的进攻,这使得朱子真脸上的得意之色变得更加张狂,他甩了甩自己戴着拳套的右手,波及四方的狂风即刻停息,紧接着,我嗅到其身上在刹那间已迸发出一阵强劲的内息,朱子真一个冲步向前,右手挥拳的瞬间,拳峰骤然升起一团疾风气旋绕于手臂之上,在段云霆准备动身的前一刻,缠绕在朱子真的拳头上的气旋早已从其所经过的大片水潭上牵动其大量的海水,所有的水流被气旋拧成一团疾速旋转的球体,再即将靠近段云霆之际,朱子真挥动右臂,顺势将包裹在其拳峰上的水球瞬间打出,他这一拳,真是带着狂风巨浪,呼啸着冲向段云霆。 段云霆见状即刻闪步向右方躲开,水球裹挟着烈风,在砸中地面的那一刻,瞬间激起一片形似高墙的白色浪花,大量的水流顺着地面流淌向四周,接连推开大大小小数艘废船。就在水流席卷四方之际,段云霆腾空而起,紧接着在半空中化作一道光芒万丈的紫色闪光,转而俯冲直下,势如破竹,飞身一掌打在了朱子真那带着烈风的拳头之上。 电光与疾风的再度交锋,致使那一拳一掌之间,立即倾泻出一股互不相容的力量直冲两人之外的四面八方。我见状赶紧将自己的身子紧紧地挡在南宫藜身后,生怕这股力量又造成一场地动山摇,好在朱子真和段云霆两人很快就各自撤向一边,这才使得这场余威没有殃及无辜。 再看战场上那两人,朱子真右臂在挥动之时,可使得四周狂风骤起,拳法刚猛简洁,攻防之间并无任何虚招花活儿,配合其完全直进直退的莽撞身法,我看到朱子真对段云霆所出的每一拳都是那么的干净利索,毫无半点拖泥带水,手臂挥舞之时更从无丝毫的犹豫和迟疑,一招一式都是奔着段云霆的命门而去,且从不做任何虚晃掩饰。 而那段云霆,其手段则与朱子真截然相反,同时我也看出虽说都是望字门半合神,但与先前见识过的宁子初和陈荻舟有所不同的是,宁陈二人在施展半合神之时,便早早对敌人用尽全功率的惊人攻速,可此时的段云霆则并非如此,只见他凭借着自身所带的耀眼电光,配合他望字门的猿行术,在每一次的闪躲和进攻当中,都能对朱子真造成不同程度的视觉干扰和方位误判,与此同时,段云霆在任由其上半身的紫色闪光在其左右手之间来回穿梭之际,其所出的每一招都能与之前的招式保持着绝对同等的攻速,致使其与朱子真所交锋的每一掌,都能达到力道均匀,招招威猛的程度。 同时,我也注意到,段云霆的身法只在转变攻势时才会发生瞬息间的变化,这种变化极快,即便是我在打起十二分精神的情况下,用最敏锐的嗅觉实时追踪他的移动轨迹,那也只能看到他在转换路线之时所闪现而出的模糊残影,而段云霆的每一次移动转变,都能巧妙的躲过朱子真拳头的进攻范围以及视线所及,接着在看准时机出其不意,其每打向朱子真一招,都已在接触到对方拳头的一刹那,连续施展数十记掌法,其力度之猛,攻速之快,变化之多,在我的印象之中,还是头一回见到。 不仅如此,我还看到,那朱子真的拳法虽说霸道刚烈,但其招式本身并无太多章法可言,似乎全凭着应战时的感觉,每次出手都会比段云霆慢上半拍,直到段云霆的雷霆一掌快要击中他身子的前一刻,他才会挥拳做出反击,由此可见,朱子真的修行应该是专门针对触感而进行的。 只是,朱子真对自己的一身金漆太过自信,致使他虽说拳法威猛,招式烈风阵阵,但终究还是被段云霆那奔如惊雷的攻势给打得措手不及,数十番较量过后,朱子真的动作愈发变得笨拙,尽管其所打出的一个拳头都还是那么有力,可是步伐却早已跟不上段云霆的身法。 一时恼怒之下,朱子真干脆任由段云霆在自己那肥大的肚腩上打上两拳,再借着这两拳的力道,让自己得以顺势往后快速退了几步,这才重新多喘了几口粗气。 但朱子真不知道的是,段云霆早已看出他的这点小聪明,本来就像玩儿点大招的段云霆索性配合朱子真,在向他打出两拳的同时,故意收敛的半成力度,其所出之拳也恰好可以让朱子真往其自个儿点身后退上了那么三两步。 得以腾空喘息的朱子真其实在被段云霆打退之时也已经感受到对方定是收了几分拳掌之力,他深知段云霆不会那么好心,其真实目的定是在找机会憋一个大招对方自己,遂立马静下心境来,以便让自己调整好内息的运行节奏。 短暂的休战时间转瞬即逝,朱子真右手再度横臂展开,其五指紧扣于手心内,在闻麟的加持下,潜艇周边才停息下来的气流顿时又重新加速流动起来,但与刚刚的相比,这一次的空气流动明显更加变得迅速,一时间,狂风席卷遍地水流尽数汇聚于朱子真右手之上,霎时间,一只由风和水凝聚而成的闻麟兽头带着阵阵烈风咆哮横空出现在朱子真右臂高举的拳峰之上。 那闻麟兽头看着直径至少也得有个十多米,同时,还有大量的水流被从朱子真右肩上流出的气旋给吸出水坑,汇集到那兽头之中,兽头也因此还在不断增大。 段云霆见状立马让闪电收拢于周身皮表之下,一道道紫色的电流看着就像数百条发着紫色光芒的蚯蚓,此时正顺着他体内的各处经脉,疾速地游走于他的整个身躯之中。 我看着那些“电光蚯蚓”在段云霆体内游走得愈发快速,不一会儿,段云霆的整个身子便随之变成了一片紫光,这强烈的光芒让他看着好似一颗怪异的小太阳,片刻之间,便将整个船舶墓地给照耀得如同正被烈火中烧,就连那些潜伏在船舶之间各处阴暗角落里的山鬼杂兵们也被那刺眼的紫色光辉给照得无处遁形,纷纷惊慌失措四窜逃离。 当前的战场上,一侧是烈风骤卷波涛,而另一侧则是紫光雷闪,势如烈阳,致使本就紧张的氛围里,又多了几分浓烈的杀气。 剑拔弩张之际,朱子真率先出手,只见他那高高举起的右手拖着那快要遮住天际的水形兽头,以撼山之势,踏步飞奔向段云霆,未等段云霆动身,朱子真早已三步一跳,化劲全身的同时,怒吼一声,顺手将拳上波涛一击锤下,那脱离了朱子真掌控的水形兽头在被朱子真锤出去的一瞬间,立马张开它的深渊巨口,带着潇潇风鸣,对着段云霆的脑袋一口咬下! 那兽口大而无边,看着就像一个倒悬于半空的天坑,眼看就要将那段云霆一口吞下,而此时的段云霆,对此竟然依旧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不过想来也是无奈,即便是他还想逃离,就眼下这个情况,怕是再使劲儿也是来不及了。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顿时是凉了一大半,转头再看那还杵在原地的李涵章,在这等紧要关头之下,这货竟然还是不愿为战友挪动一步,其脸上依旧冷面如霜,风轻云淡,再也安耐不住心中焦虑的我立马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南宫藜,这丫头此时的双眼依然紧紧的闭着,其浑身上下更是汗如雨下,看她这样子,显然是无法自顾的,一时间,我陷入了两难。 就在我万分纠结的一瞬间,我亲眼看到段云霆已如预料那般被兽头所吞没,但那兽头却并没有因此而破裂成遍地波涛,而是如水牢一般,将段云霆死死地困于水流的核心当中无法自救。朱子真狂笑着用戴着拳套的右手将兽头高举向半空,变态的享受着那被困其中的段云霆正一点点地放弃挣扎。 下一秒,一束紫色闪光疾速掠过我的双眼,那闪光源自兽头的水源核心处,显然是段云霆所变化而成,这道闪光如一杆锋利的长枪,瞬息之间,便将那水形兽头给刺破。 霎时间,兽头就此炸开,水流化作漫天骤雨倾盆而下,上百艘船直被雨水打得在废坡之上滚落而下,四处的破铜烂铁亦被蚕豆大的雨滴给敲得叮当作响。我眯着眼,看见那一束紫色电光早已击中朱子真的拳头。紫光褪去,露出段云霆的肉身,我注意到持续半合神状态下的段云霆,右手将紫光尽数揽入掌心,雷电霎时间如枯槁的树枝一般迅速在他与朱子真之间蔓延于空气中。 朱子真见状立马运劲于右手拳头之上,又一股强劲的疾风从其拳套之上迸发而出,段云霆只身顶着烈风,手中电光搓成一颗苹果大小的光球,紧接着,他的身子开始在原地快速抖动,眨眼之间又凭空消失,可还没等我放眼寻找他的踪迹,其身子在原地消失的一刹那,朱子真的后背便已炸出了数道紫色光芒。没曾想那段云霆,竟以惊人的速度出现在了朱子真的身后,一片黑色的焦烟顿时从朱子真那庞大的身躯后背滚滚冒出,待其转身之时,段云霆却又消失不见。 “开始了。” 我依稀听到站在远处的李涵章开口自言自语道。下一秒,段云霆再次以奔雷之速从战场一侧闪现而出,只见那隐于他半身之上的那道紫光在其左右手之间快速穿梭,呼吸之间,已有数十记拳掌接连不断地攻向朱子真,而那朱子真见状连忙挥臂格挡,但在面对段云霆那猛如电光火石的攻势之下,却是越防越乱,越打越无章法。 回想起在凌家村时,陈荻舟曾与我解释过他们望字门看家功法“九臂撼乾坤”,据他所说,这九臂撼乾坤本身所指的并不是某种拳法或者掌法,而是一种变通之术,说得更直白些,其就是一种移动攻防的策略,九种移动方式,便可带出九种不同的外加拳掌,九九归一,变化无穷,望字门的先祖,只是传承了攻速和进攻方法,至于其门内弟子用的是何种拳,何种掌,那便任由弟子们自个儿根据战场形势而定。 在看到段云霆那划写风雷的拳掌在骤雨之下疾速打向防无可防的朱子真身上之时,我这才想起来,这也许就是九臂撼乾坤的第一式,“树大招风”,其意是将对手视作一棵参天大树,树梢便是对手打向自己的拳脚,这棵大树越是枝繁叶茂,就越同意招来漂浮于九天之上的飓风,好比眼前的朱子真,纵使其双拳攻势有万夫莫敌之力,可他越是着急出手,便越会被段云霆以更快的速度接下他的招式,同时又会被段云霆以更快的速度返攻于其身上,周而复始,无休无止,纵然那朱子真是棵扎根于黄土九泉内的撼天老树,亦经受不住段云霆那形如风雷的反复摧残和势不罢休的胜负野心。 朱子真就这么被段云霆给逆着风打的浑身金漆龟裂不断,生怕金身被破的他,急忙抖动身上的肥肉,以此震出一波急促风波,强行将段云霆震飞于十步开外。 怎料,过于专心应对段云霆的朱子真,正好给了李涵章一个趁虚而入的好机会,只见那李涵章双手微微抬起,两只掌心反向天空的刹那,守护在其身旁的飞廉子母环便立马朝着朱子真飞速冲去。朱子真猛的晃了晃他自个儿的大脑袋,在察觉到身旁有异动之后,其转头再看,早已为时过晚,只因那飞廉子母环还没等他有所反应,便已将其套入双环之中。 带着数百利刃的子母环在李涵章的手指凭空拨弄之下,飞速转动着向朱子真的身前靠近,朱子真见状又想故技重施,用右臂上的闻麟拳套震出烈风以图撑开双环的束缚,却未曾想到,他这么做正好是中了李涵章的计,因为他这么一震,从其拳套里崩裂而出的风流不仅不能将李涵章的飞廉子母环撑碎,反倒是让李涵章趁机将子母环分裂撑成百上千条丝弦,在避开强风流动力量的同时,又能借助一部分风力,为那朱子真弹上一曲锁命之歌。 上千条丝弦在避开强风之后,瞬间便将朱子真五花大绑,而李涵章则借助着朱子真送给自己的风力,十指连弦,为对方弹奏出又一首只有他俩才能听到的夺命琴声。 眼看朱子真身上的金漆龟裂正在成倍增加,段云霆飞身上前,一记九臂撼乾坤的第六式“雁过拔毛”,意指自己向对手招式尽出,且彻底放弃防守,以出招数量的绝对优势,尽可能在对手身上造成伤害,不管对敌人造成的,是无足轻重的皮外伤,还是无法愈合的彻骨之痛,都要继续打下去,直至将对手打得体无完肤,遍体鳞伤,方才罢休。 只见那段云霆两手一时如崩山之垂,一时翻海巨浪,在朱子真身上造成的冲击促使其身上的金漆变得愈发难以招架。 但一座金山又怎会如此轻易便被人摧毁,为了保命,朱子真从口中重新将那当康吐出体外,并通过一种近似于兽吼的呵斥,试图让这只小东西爬到自己身上,进而为其修复金身。 看着当康不情愿地开始修复朱子真双脚之上的金漆裂痕,段云霆和李涵章也纷纷加大力度继续摧毁朱子真的金身,一时间,修复与毁坏同时出现在朱子真的身体之上,反反复复的循环着。 此时的在场众人,谁也说不准眼前的结局,而我在心急如焚之余,亦察觉到隐藏在我和南宫藜周边的蠢蠢欲动。 是那些山鬼杂兵,他们在看到朱子真已被李涵章和段云霆困住之后,不约而同的野心骤起,而其中几人见状则壮着胆子主动从落船舶墓地的角落里暴露出来,他们一边朝我和南宫藜冲来,一边兴奋地大喊道: “都他妈别躲着了,那娘们儿眼下就只有一个毛头小子在守着,咱们还怕啥,这么好的机会,还不赶紧抓住喽!” 贪心的话语很快就撩起了一众山鬼的杀心,为了抢功,大量的山鬼从各处角落里冲出,转眼间便将我和南宫藜给团团包围起来。好在我提前在我和南宫藜身外的十步以内布下了暗栽风花,致使那第一波攻来的山鬼在踩到脚下风花的那一刻,其脚板立马就被那些细小的风花给割得血肉模糊,顿时就摔倒在了地面上,也为了我和南宫藜堵住了后到的山鬼们。 但我心里也清楚,山鬼们岂会就此放弃抢到头功的机会,剩下的那些杂兵一个个兴奋跳过堵在身前满地打滚的同伙儿,个顶个的像是一又一只饥饿难耐的野狗一般,挥动着手中的宝具冲向我和南宫藜。 就在我准备挥扇迎击之际,耳边突然响起一阵阵丝弦之音,细听之下方才分辨出,那是二胡的声音,而在我的印象里,能把二胡曲子拉出如此精妙旋律的,也只有一人。 “南宫萍!” 我震惊的喊了一声。 话语未落,我和山鬼们便察觉到潜艇里边似乎有什么东西开始低吟吼叫起来,且二胡的声音越大,其吼叫的音量也就越高。 就在二胡的曲子达到高潮之际,潜艇内的东西也随之高吼了一声,而它这一声,竟能生成的一股势如波涛的音浪,直接将那潜艇震离了地面。在潜艇落下的那一刻音浪早已传遍四面八方,好在我及时用天罡正气护住了自己和南宫藜,使得我们二人不至于像那些山鬼一样被音浪所推走。 只是这二胡曲子不停,兽吼亦不会停,接踵而至的第二波音浪竟又将那朱子真、李涵章和段云霆三人的僵持局面直接拆散。 重获自由的朱子真,迎风大笑三声,我看他正想冲向南宫藜,便走上前去准备迎击,可偏偏在这时,我身后的南宫藜却突然对我开口说道: “沈放,我现在倒数三声,你抓准时机,闪开,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我深知南宫藜敢这么说,定是已经完成了某件事,遂对其所说之话,并无任何迟疑。 二胡尚未停下,兽吼也还在继续,朱子真更是逆着音浪大步朝着南宫藜走来。 南宫藜依旧是背对着我,她把自己的气息压得极低,疲倦的张开玉唇,压着嗓门对我倒数着: “三……二……一……闪开!” 南宫藜的倒数结束之后,我立马以蛤蟆功的备战姿态匍匐于地,紧接着便听到潜艇的门被什么东西强行撞开,抬头时,看到一道金色的细长残影从空中疾速掠过,直接向朱子真。 朱子真眼睛先是吃惊一瞪,立马侧身试图闪躲,下一秒,他那堆满了肥肉的大脸便被自己的血液溅红了大半,接着朱子真转身看到自己左臂已被刚刚冲其飞来的那个东西正条斩去,残肢飞到了半空许久才落下,他赶紧上前捡回自己的手臂,深知败局已定的他,此时也顾不得向谁埋怨,只好飞身一跳,朝着船舶墓地的出口冲去。 就在朱子真走后不久,二胡也停止了演奏,而早被刚刚那一幕吓到的山鬼们则更是已经全数逃离。 接着兽吼声也停了,南宫藜在一声娇嗔过后轰然倒地,我上前赶紧将其揽入怀中。 李涵章见到之后立马便将南宫藜从我怀里夺了过去,随即便将那女孩儿背在了自个儿后后背上。 “还有东西。” 段云霆看着门户大开的潜艇内部说道。 我和李涵章也察觉到了潜艇内的异样,遂同时把目光投向潜艇门内,没过多久,我们便看到一颗像极了龙头的脑袋从潜艇门内谨慎的探了半边脑袋出来。 第316章 尸蛊疑云 黑曜石广场边上,五个老东西此时因不慎中了尸毒,致使内息在体内运转受阻而只好在原地休整。 身为尝字门的掌门,梁显诚向来不怕毒素入体,这使得他敢于在场的其他人,率先开始为自己解毒。只见他运行内息于丹田,待气脉调和稳定之后,又缓步提息于胸,试图以自身内力强行冲破被毒素封堵的穴道,但很奇怪,无论梁显诚就此试过了多少次,他那下沉于丹田的内息,就是无法冲开穴道,这种情况本不应该发生,因为早在大伙儿中毒那一刻,梁显诚便已通过味觉在那焚烧尸体的黑烟里尝到了毒素的本源,在他的舌头看来,此毒遂险,但还不算难解,怎么可能会出现当前这种情况? 在又尝试了十多次之后,梁显诚皱着眉,疑惑的看向在场的其他四人。 “很奇怪,对吧?” 肖雨燕对梁显诚问道。 此时的肖雨燕,和她的师兄以及师妹一样,早已呼出大量芸白净香缠绕在自己的身体之上用以解毒,此香的解毒手段其实很简单,只需先内后外即可,先让芸白净香顺着体内经脉化入血液当中,让其将体内之毒吸附干净,再通过呼吸,将香尘连同毒素一道顺着体内太阳少阴之经络带出体外便可。此招虽说不能解尽百毒,但至少对于这世上的大半奇毒诡蛊倒也都能化解至七八成,可现如今,对于肖雨燕也好,沈焕和游敏也好,他们通过此等手段所排出来的芸白净香,居然全都带不出体内一点儿毒素,按理说,解毒时所呼出的香尘,应该会变得,且香尘的颜色越深,说明所中之毒越狠,但眼下三人所呼出的香尘,竟无一例外都还是白色的! 看着自己两个同门也跟自己一样,解不了体内半分毒素,沈焕沉思着说道: “这感觉,就像在用一根头发丝,妄图强行撞开一堵厚实的水泥墙一样。” 五人彼此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纷纷对此种境遇感到疑惑不解,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之际,却又被船舶墓地那边突如其来的打斗给吸引了注意力。 听着愈演愈烈的打斗声,顾良不禁对沈焕问道: “小少爷,你真不打算过去帮一下?” 其他三人也看向沈焕,发现他神情依旧坦然,对自己大侄子多少有些担忧的肖雨燕转头朝着传船舶墓地方向看去,发现那边一时电闪雷鸣,一时漫天飞雨,心中不由得多出了几分焦虑,虽也跟着对沈焕问道: “师兄,反正这毒一时半会儿也要不了咱们的命,要不,我们仨先过去看看?” 在听到肖雨燕的话后,沈焕缓缓睁开了紧闭许多时的双眼,但他没像肖雨燕那边着急把目光投向船舶墓地,而是等到其从鼻子间,又呼出一波洁白无瑕的云白净香之后,这才淡定的开口道: “外边都是咱们院里有五门七杰,你们几个谁知道,外人们是怎么评判出来的?” “嗐,那还用说嘛!” 梁显诚回应道: “所谓五门七杰,那都是布衣们瞎起哄给闹的,什么七杰,不就是七个未到三十岁就已经胜任高级引虫师的小毛孩子嘛!” 众人听到梁显诚如此直率的解释后,纷纷笑出了声,而沈焕则咧着嘴,浅笑道: “小毛孩子这词儿可不经乱说哈,要说也应该说是后生可畏,毕竟等我们几个都老了,不中用了以后,他们七个可是最有几率能继任我们位置的人。” 其实话说到这份儿上之后,其他四人心里已经清楚沈焕这么说是什么意思,遂也没打算再去与他探讨关于“五门七杰”的其他话题,就在众人因为没了话题而再度陷入解毒的困境之际,一股外人的气味儿突然出现在了黑曜石广场附近。 “既然来到来了,干嘛还躲着我们?” 沈焕对着空气说道。 其话音刚落,众人便看到一个年轻的身影此时正从一处巷口的小角落里谨慎地走了出来,方奇摆着一脸的倔样儿,快速地扫视了一眼院里这五个人,正要开口说点什么,结果却被沈焕抢先一步开口对其说道: “小兄弟,你可是西南毒家的门人,还望你能看在你师父跟我还有些交情的份儿上,愿意受累给我们几个老东西看个病。” 其实方奇在来到龙宫岛以后,就是一直在找沈放,毕竟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只是他也没想到这鬼地方地形这么复杂,而他昏头转向的溜达了半天,竟连沈放的一个根头发都没有找到,若不是黑曜石广场这边刚刚火光冲天,他怕是还要经历一段“鬼打墙”。 眼下方奇好不容易才找着沈放,却又发现龙宫岛内又出现一群乌合之众,不想多生事端的他,只好先藏起来,等到这帮人集体朝着岛上的另一处地方跑去之后,他这才敢蹑手蹑脚地留到黑曜石广场这边,但让方奇没想到的是,他才赶到广场,沈放却又不见了,只留下这几个中了毒的老帮菜在原地瞎折腾。 焚烧尸体的大火还在白莲花里烧着,方奇没有理会沈焕,而是径直走到白莲花旁,并在思虑片刻后,抬起一只手按在了组成白莲花的一片羽毛之上。那羽毛柔软润滑的手感让他心里顿时产生了一种无需理由的安逸,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是头一次出现,对此方奇不禁暗自感叹道: “我操,不愧是鸿鹄之翎,这触感,果然是天下无双!” 尽管白莲花内的火焰还在持续燃烧,但方奇那按在白色羽毛上的手掌却感受不到丝毫的热量,都说鸿鹄乃是五凤之中,体质最为坚韧的一只凤凰,其羽毛更是寒暑不侵,风雷不扰,刀枪不入,如今一见,果真名不虚传。 虽说白莲花上的羽毛并不会传导里边火焰的热量,但从莲花内部不断冒出的滚滚浓烟还是干扰到了方奇对这些羽毛的观赏,这浓烟气味很重,方奇捂着口鼻,蹲下身,从脚旁的礁石上,抹了一撮黑色烟尘于指尖,他看了那烟尘许久,内息不断地流进他的指尖上,却始终感受不到那烟尘上有任何富含毒素的异样 不过很快方奇便发现,那隐藏在这烟尘里的东西不是某种毒,而是蛊,一种蛊虫,准确来说,那烟尘本身就是一种蛊虫! 想到这儿,方奇连忙将指尖上的烟尘顺着指甲缝吸入体内,再从另一只手的指尖射出,然后他站起身,重新走回到院里五人那儿,并对他们解释道: “我觉得,你们应该是中了连环蛊。” 肖雨燕听到后,瞪大了眼睛问道: “连环蛊?那是一种什么东西?” 方奇走到沈焕身前,见对方还在端坐着,他便再次蹲下身,然后抓住沈焕的手,为其仔仔细细的号楼一阵子脉象,随后继续解释道: “所谓连环蛊,指的并不是单指某种蛊,而是说,你们现在这个样子,其实是在短时间内被人连续中了两次蛊,这才出现现在这种情况。” 说到这儿,方奇向众人伸手指了指从白莲花顶端冒出的黑烟,接着又说道: “那烟所落下来的烟尘本身就是一种蛊虫,依我看,应该是一种食炁虫,专吃人体的先天一炁,一旦中了此蛊,中蛊之人体内的先天一炁便会受损,起初,对常人而言,本身并不会立马显现出什么异样,直到中蛊时间久了,才会出现各种因炁虚而产生的病症,但对于我们这些修行者来说,一旦被这些蛊虫搞得先天一炁受损,那小天地必然也会受损,接着便是内息运行受阻,若是强行运行内息,怕是还会伤及七轮,把损伤波及至咱们体内的合神兽。” 听到这儿,梁显诚还是有些不太明白,遂向方奇追问道: “你说的这食炁蛊,我之前了解过,其实在布衣界里也算是很常见的东西,只是这焚烟化蛊的下蛊手法,倒是挺特别,我曾经跟一位蛊师请教过,此手法是先将蛊虫的卵隐藏在某件物品上,可在造纸的时候,混进纸浆里,也可埋于死尸体内,待火焚烧之时,蛊虫便会从中迅速孵化而出,然后化作黑烟趁机飘入人的鼻腔里,下蛊手法虽说奇特,但对于这种下蛊的方式,据我所知其实有很多蛊师都会,所以问题的关键,是你可知道我们还种了哪些蛊?” 方奇摇摇头,神色谨慎的回答道: “不好说,在我看来,以你们五位的实力,要想避开食炁蛊入侵自己体内,本身应该并非难事,所以若要对你们成功下蛊,唯一的办法就是麻痹你们最为擅长的感知系统,或是嗅觉,或是触觉、味觉等等,要不然根本没可能,所以我想,下蛊之人,必然是在他想让你们中食炁蛊之前,就先让你们中国一种能麻痹你们感知力的蛊,而这种连环下蛊的手法,也是蛊师们常用的技量。” 方奇的分析听着有理有据,众人心中疑惑顿时解开了一半,如今问题的关键就在于,大伙儿到底是在什么时候率先中了能麻痹各自感知系统的蛊? 一阵沉默过后,方奇开口分析道: “你们几个可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江湖,要想给你们下蛊且还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此人必然要做到对你们的日常习惯和行事作风都非常了解才行。” “不仅如此”,肖雨燕补充道: “一般来说,要想养出麻痹感知神经的蛊虫虽说并不难,但对于我们而言,能给我们的感知力产生麻痹效果的蛊虫,那绝对是一件稀罕玩意儿,并且这种蛊不但可以麻痹我们师兄妹三人的嗅觉系统,同时还能麻痹老梁的味觉,老顾的触觉,由此可见,能培养出此等蛊虫之人,定是对我们几人的体质条件有着针对性的长期研究,方才能够做到。” 怀疑推理到这儿,沉默许久的游敏突然开口说道: “很明显,内奸就在我们身边,而且这人大概率现在就在我们眼前。” 其实从分析能麻痹众人感知神经那一刻开始,在场之人包括方奇都已经猜测到,那下蛊之人很有可能就是院里五人的其中一个,只是大伙儿都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同事,谁也不愿把对方往坏了去想,但如今这层窗户纸已经被游敏捅破,那就只能把各自心中的怀疑放到明面上来谈了。 梁显诚率先对沈焕发问道: “小公子,不是我想太多,但咱们来这儿之前,只有你行迹最为可疑,况且,现在院里所有人都已经知道,那晚,确实是杀了那三个监视者。” “是我杀的他们,这点没错”,沈焕冷静的回应道: “但我为什么杀的他们,你们最好还是自个儿回去问老周。” 沈焕这一句话,立马就封住了梁显诚的嘴,同时也使得其他人把刚想到的疑问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谁让他把老周给搬出来了,而老周的行事作风,在场几人更是心知肚明,倘若沈焕确实是得了老周的允许,哪怕是默许才对自己人痛下杀手,那只能说明,问题必然是出在被杀的那几个监视者身上。同时,从另一个角度来说,现场的大伙儿都是老熟人,彼此都了解对方的品性,沈焕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以他的脾气,梁显诚再问下去,那也只能得到沈焕打太极式的回复,即便是真动手,沈焕也不会再跟众人再多说任何他认为不可以公开的实情,故而这一问一答过后,在场的其他人,没有一个再有兴趣向沈焕发问。 本想着吃瓜的方奇见院里众人又陷入了沉思当中,那颗刚被撩痒了的心终究按耐不住寂寞,毫无顾忌的向众人提问道: “这就完了?事关内奸呀!你们谁有什么想法赶紧说啊!” 见这五人还是在沉默,方奇索性自个先挑起一个问题,以好帮这几个老东西分析出其他可能的怀疑。 方奇:“你们有没有想过,极珍院那么大,五门中人这么多,领导凭啥就叫你们五个出来行动?” 这小子的话听着确实缺点儿礼貌,但却又精准的点醒了在场五人。 的确,就目前来说,沈焕是出于个人目的私自来到这儿的,除他以外,梁显诚身为北部分院的院长,平时的大部分时间里都守在他的分院内,即便是常字门的同门也很少有机会能在北部分院以外的地方见到他,更别说出勤做任务了。 肖雨燕一直都是东部分院的二把手,最主要的职责就是辅佐东部分院的院长萧悦的日常工作。游敏则已经在总院安保部从事了整整十年的安保任务,若非是重要人物的出行安保,安保部里的其他工作也很难会请得动她。 至于顾良,此人年纪乃是五门长老当中最大的,若不是其徒弟米不难的事情,恐怕他还在海外行动组的欧洲站那儿,过着半退休式的悠闲小日子。 从工作的角度来分析,这几人在当前的职责下极少往来,而老周平白无故将他们从天南海北强拉到一块儿,显然有着某种目的,如今想来,这个目的其实也不难猜。 沈焕等五人互相看着彼此,眉宇间毫无客气的向其他人展露出三分警惕和七分怀疑,肖雨燕则轻叹一声,对其他人说道: “哎!这么多年过去了,老周的套路还是这么深。” 院里的其他几人听后也是不由得唏嘘长叹了几声。 方奇见状又一次戳破了这时的微妙氛围,他向众人毫不客气的指出: “这不明摆着嘛,周同路怀疑你们几人之中,至少有一个是院里的叛徒,所以才把你们几人聚到一块儿,并以龙宫岛行动为诱饵,引那个叛徒自个儿露出破绽。” 肖雨燕:“我觉得,老周之所以怀疑我们几个,应该是因为我们先前都有跟某个人有过往来,或者是咱们先后经历了某件事情。” “跟某个人有过往来,会是谁呢……” 梁显诚端坐在地,低头沉思道。 沈焕抬头看向挥洒着霞光的天空,用最不经意的口吻突然向肖雨燕问道: “老二,我记得今年年初的时候,东部分院给每个导游都派发了一件新装备对吧?” 肖雨燕疑惑的看向沈焕,回应道: “是啊,那是一件被伪装成开元通宝的防身物,现在的异虫太过危险,老周发话,说让导游多带一样宝物用以防身物,那可是我带人和总院的技术研发部共同合作了三年才研发出来的东西,现在看开,确实还是挺好用的。” 沈焕:“开元通宝,那东西要怎么用?” 肖雨燕:“每个导游各配三枚,以红线串成手串,佩服在手腕上,导游若是遇险,可铜钱可自动生成一道护体屏障,一枚铜钱可放三次,三枚铜钱互相叠加,可最多为一个导游防御超过九次的致命伤。” 沈焕:“那铜钱是不是被施过咒?” 肖雨燕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是啊,相关咒语的研究,还是米不难帮忙突破……” 话还没说完,肖雨燕便已经想到了什么,于是她转身向梁显诚问道: “老梁,我记得,米不难是在去年才从你们北部分院调回到总院技术研发部的,是这样的对吧?” 梁显诚眼睛一瞪,不满的“哼哧”一声,说道: “哼!因为这事儿,老周前俩月派了整整三组监视者安插到了我那儿,没日没夜的盯着我和我的人,我感觉自个每天穿什么色儿的裤衩,他们都知道,真他妈快被烦死了!” 肖雨燕听后要对游敏问道: “小五,我记得你们安保部和技术研发部今年还派人专门为西部分院检修了一遍他们的警戒系统,是吧?” “是的”,游敏说道: “按照规定,总院和四个分院的警戒系统每年都要检修一遍,并且每次都是安保部和技术研发部一起派人去执行,西部分院出事之后,人事调查部还专门到我那儿调查了好一阵子,由于米不难说他准备对警戒系统有新的咒术研究,且这一研究已经得到了老周的允许,所以我才同意他跟我们的人一块儿去的西部分院。” “这下就全说通了……” 沈焕低头长叹道: “一个对我们极其了解的人,一个我们会放松警惕的人,同时这个人还能指使米不难与你们几个产生交集,答案现在呼之欲出。” 包括方奇在内,所有人全都不自觉地把目光投射到顾良身上,而此时他正把身子靠在路旁一栋房屋的门前,悠哉的整理着披在其瘦长身子上的大衣。 第317章 被洗脑的人 顾良没有理会众人的目光,他低着头,双手在自己衣服上捣鼓了好一阵子才停下来向众人开口道: “怎么,我身上有东西?” “说说吧”,梁显诚对顾良说道: “咱们也是时候该用一下排除法了。” 既然话已说到这个份儿上,顾良也不好再故作沉默,于是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裳,背着双手走向众人说道: “行吧,那我来分析分析……” 顾良扶了一下自己的眼睛,摆出一副福尔摩斯的模样继续说道: “我记得,老梁当北部分院院长到现在应该有二十年吧?” 梁显诚:“整整二十五年。” 顾良:“北部分院地位特殊,包括那里的院长在内,分院里的所有员工都得在脑子里施下赤胆忠心咒,同时还有在颈椎里边埋上一颗微型炸弹,被施了赤胆忠心咒的人,一旦走出北部分院,就会立刻忘记该分院的具体位置以及自己在院内的所见所闻,当然对于分院的院长,其记忆倒是可以视具体情况而适当的保留一部分内容。” “因此,老梁若是叛变了,院里根本不可能让他活着来到这儿,要是他之前就跟米不难有合作,那被山鬼攻破的,就应该是北部分院,而不是后来的西部分院。” “至于雨燕妹子,一个东部分院的二把手,一个保护导游的防身小玩意儿,真有什么蹊跷,想必老周也早早派人把人和物件都给检查过了,更何况据我所知,开元通宝的设计师,实际上是望字门的子非,米不难只是负责和东部分院交接和执行相关研究而已,所以要调查这次设备开发项目本身对于院里来说并不难。” “最后,就是游敏妹子,总院安保部的特殊地位可不比北部分院低,米不难在安保部待了这么多年,真要出事儿,早出了,要是那样的话,身为安保部的头头,游敏妹子定是比米不难更值得被调查,不,安保部的人出了问题,依老周的性格,他指定会第一时间派人把那儿的主要负责人全部抓紧暗塔,毕竟在三狐之乱后,那年他对安保部的处置就是这样,所以……” “所以!” 沈焕打断了顾良的分析,说道: “他们仨要是真是叛徒,老周其实不会放任他们出来,而是会找个理由引他们到他们该去的地方接受调查,要是他们三个真的都是清白的,却又偏偏被老周以接触过米不难为由骗到了这里,那只能说明老周其实这是在用他们来做诱饵。” 沈焕走到顾良跟前,他那紧盯着顾良双眼的目光,神似鹰眼。相对于沈焕那咄咄逼人的压迫感,此时的顾良反倒是一脸淡定,这老头儿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慌或者心虚,更没有一分半点的杀气,俨然是一副问心无愧的坦然模样。 沈焕目光没有在顾良身上移开,他对顾良接着说道: “米不难是你最先收下的徒弟,那孩子是个孤儿,要不是你,他恐怕早就在法国的唐人街的路边饿死了吧?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我看来,你在米不难眼里,就是他的父亲,所以要问这世上谁与米不难最亲,那孩子这辈子又最听谁的话,那还用问嘛,只能是你了。” “证据?” 顾良看着沈焕说道: “说了这么多,全都是你的猜测,我现在问你,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尽管拿出来便是,问题是,你有吗?” 沈焕没有直接回答顾良的问题,而是转身走到了方奇的身旁,趁方奇还沉浸在“吃瓜”当中,他一把抓住了方奇的左手,并将方奇的手举起向众人示意道: “抟气术,在场诸位应该都知道,此术可将天下剧毒尽数玩弄于吐纳之间,但其实,很少有人知道,抟气术还有一门绝活儿,那就是能让隐秘在环境当中无法被人感知到的毒素陷阱,毫无保留的显现出来。” “你怎么知道这个?!” 方奇见沈焕竟能知道他这抟气术的第二用途,一时间感到震惊不已,毕竟这门秘术,毒家对外只说门人可以施展后吐纳万毒,却从未对外公开这抟气术的隐藏用法,对于这点,即便是毒家之人,也只有在闭关在授业之时方才清楚,没曾想,在如此保密的情况下,还是被院里发现了。 沈焕没有理会方奇的疑惑,而是继续对顾良说道: “想要同时麻痹我们几人的感知力,还不能被我们之中的任何一个有所察觉,要做到这点这点确实很难,但更难的,是如同在这很早之前就给我们下蛊,那时间久了,我们也还是会有很大概率会提前感觉到各自身体的异样,所以为了尽可能的缩小这种不可控因素的影响,下蛊的时间就必须掌握得十分精准,且不可提前,该下蛊时就要找准时机,当机立断,不带丝毫犹豫,就比如……” “就比如刚才”,肖雨燕接过话题说道: “在我们都察觉到有山鬼埋伏在四周之时,你顾良率先一步朝敌人甩出了一笔,而这一笔,你可是用了好长时间才召回来的。” 怀疑分析到这儿,所有人心中的疑惑已经基本解开,但此时更不是鲁莽的时候,对方的马脚,终究是还没露出来,于是沈焕看向方奇问道: “小兄弟,我们现在可以说跟残废没什么区别,所以还请你帮我们把隐藏在这里附近的蛊毒陷阱给揭发出来看看。” 方奇眉头紧锁,大脑门儿上的汗水止不住的往外冒,他不想掺和院里的事情,更不想他更不想配合沈焕,但眼下,他若再不出手,怕是很难从这些人的包围里面离开,于是他抬起右手,然后迅速调动内息灌于五个指尖,白色的内息顿时如白色的蒸汽一般,从他的指甲缝里徐徐飘向空中。 眼看方奇手指上的白色内息越冒越多,顾良突然动身朝着方奇和沈焕走去,游敏见状连忙冲沈焕大喊道: “师兄小心!” 肖雨燕:“师兄!” 梁显诚:“老顾!” 一时间,本来迷雾丛生的氛围瞬间变得剑拔弩张。再看那顾良,其右手早已握着袖口内一支毛笔藏于袖口边上,沈焕见状便缓缓放下方奇的左侧手腕,接着对顾良说道: “真要走到这种地步吗?” 此时顾良的神色,比起刚刚可是凝重的许多,见已被其他三人围住,顾良也不再掩饰其握在手心的毛笔,只见他抬起右臂,将毛笔微微举起,肖雨燕和游敏立马唤出一青一白两把扇子并同时持扇指向顾良。梁显诚单手端着碗,天青色的瓷碗在其掌心飞快的自转着,他脸上戾气骤显,用带着威胁敌人的口吻对顾良说道: “老顾,我劝你别冲动!” 顾良听后坦然一笑,随即便以迅雷不及掩耳的手速将毛笔朝着地面甩下一滴黑色的墨汁,众人被这一幕给惊得措不及防,只好眼睁睁的看着那滴从顾良毛笔尖儿上飞出的墨汁悄然无声的落到其脚下的礁石上。 墨汁在滴到礁石上的一瞬,立马发出一道淡蓝色的微弱光芒,这点光芒如同是一粒火花,瞬间点亮了满地埋伏在礁石表面上的暗线蛊毒,这些蛊毒之间彼此相连,淡蓝色的光芒互相交错,好似一棵老树盘踞在石头上的苍劲根须一般,并且恰好从所有人的脚下穿行而过。 众人在震惊之余,不由得垂下双眼朝着地面上的蓝光根须上瞄了一眼,发现这些根须就如同是有生命一般,在攀爬在礁石上的同时,每一根都似人体脉搏那般,有节奏的膨胀和收缩。 “漂亮吧?” 顾良低头欣赏着匍匐在众人脚下的蛊虫,说道: “这东西是由数千万只小玩意儿组合而成的,本身并无颜色,对于人眼而言可以说几乎是全透明,为了让你们看清楚一点,所以我才用墨水把它们给染成蓝色的。” 沈焕蹲在地上,看着眼前这些奇妙而危险的生物聚集体,由衷的感叹道: “无色无味,轻如一阵风,薄似一张纸,能养出这等蛊虫之人,绝非泛泛之辈。” 梁显诚心中有些疑惑,遂向顾良质问道: “老顾,你真的把这些东西弄到了咱们几个人体内了?” 顾良一边用手搓着长在其下巴上的白胡茬儿,一边意味深长的向梁显诚反问道: “你觉得呢?” 他这一反问,使得梁显诚更加感到困惑,不过很快,游敏便为梁显诚解答了疑问,她弯下腰,用手指往一处礁石上抹了少许蓝色的蛊虫放在指头上,在静静观察了好一阵子后,她说道: “这东西进不了我们的身子,它甚至都刺不破我们的皮肤。” 肖雨燕听后恍然大悟,她迅速扫视了一遍当前所有人脚下的蛊虫,然后补充道: “这些蛊虫并非随意附着在我们脚下,它们现在的这种攀附在礁石上的状态,其实是一种阵法!” 众人心中一惊,接连打量着各自脚下的蛊虫,看着这些形如树根的怪异生物就这么无声无息的生长在礁石上,如同一张直径超过了二十米的渔网,随时能将众人打捞上岸,沈焕立马压制着情绪对顾良说道: “老顾,你这咒蛊合一的阵法,怕是在海外的时候学会的吧?” 顾良笑了笑:“怎么,看出点名堂了?” 沈焕神情凝重的走向顾良,说道: “功法相容的本事,我们这边会的人可不多,大伙儿也都比较忌讳这种事儿,但是海外就不一样了,没了许多约束,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都有人敢搞杂交,蛊术和咒术本就是两种互不相干的东西,能想到把它俩搞到一块儿去的,也只有海外那帮香蕉人了。” 顾良听后大笑道: “哈哈哈,沈焕啊沈焕,你们啊,就是愚昧,愚昧至极!整天死守着那些老掉牙的破规律,又能换来什么?师夷之技以制夷,这话可是咱们老祖一辈儿的人说的,我们要是再不改进,那我们的好东西迟早会被大洋彼岸那些家伙给研究透,这点我早就跟老周和院长说过了,结果呢,他们听不进去,就连你们也听不进去,真是一群白痴!” 沈焕虽然被顾良骂得一肚子气,但他却依旧不愿就此与顾良撕破脸,于是他强压着心中的怒火,尽可能冷静的驳斥顾良道: “你可知道在咱们这边,有多少个布衣门派?多少个民间组织?按照上边的规定,我们对这些机构里的每一个引虫师都要进行相应的管理,为此那些布衣对我们有多少抱怨!倘若我们默许他们功法相容,你可想过后果?蚂蚁要是团结起来,那可能将大象给吃得连骨头渣都不会剩!” 顾良显然并不认同沈焕的看法,于是他在等到沈焕把话说完之后的下一秒,就立刻反驳道: “制度是制度,术法是术法,我们的东西之所以那传承到现在,本身就说明它不应该被时代和制度所约束,罢了,既然你们有你们的固执,那我也有我自己的原则,这些年在外边,我算是想通了,一个萝卜一个坑,而我这根萝卜,压根儿就属于这里!” 游敏不屑的看着一脸愤懑的顾良,眼神轻蔑的冲对方嘲讽道: “切!又一个被洗脑的傻子!” “傻子就傻子吧!”顾良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说道: “历史会证明咱们之间到底谁对谁错,不过嘛……” 话说到一半,顾良抬手打量了一下自己攥着的那只毛笔,接着继续说道: “你们怕是等不到证明结果了,我这阵法,可不是你们之中谁想破就能破的,更何况是现在的你们。” 梁显诚对此最为感到不服,于是他强行调动内息,再一次试图让内息冲破其身体里被焚烟蛊虫所封堵住筋脉,结果却因用力过猛而致使胸口突发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嘴角更是止不住的渗出数缕暗红的血丝。 顾良看到后,脸上毫无顾忌的露出了其平日里少见向外人展露出来的放肆之情,随后他用手中毛笔对着脚下的蓝光蛊虫迅速画出一道蜿蜒的蓝色咒印,在这道咒印快速成型之后,众人发现那些盘在礁石上的蛊虫竟开始动作夸张的蠕动起来,紧接着,一直无力感迅速席卷沈焕他们四人的肢体。 顾良看着院里四人陆续跪倒在地面上,脸上的放肆神情比之刚才又张狂了几分,他缓步走到沈焕跟前,傲慢的对其说道: “你呀,就是太固执,真不知道说你些什么好,要是当初让你来当总院的常务,咱们之间怕是也不至于如此。” 沈焕苦笑着回应道: “老顾,你太抬举我了,就我这德行,当不了太大的官儿……” “那就算咯!”顾良低头俯视着沈焕,其手中毛笔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继续对着地面上的蓝光蛊虫画着咒印,接着,又一波酥麻的无力感涌上沈焕等人的肉体当中。 “各位,放轻松”,顾良看着眼前这几位老伙计,说道: “我这阵法就像一剂麻药,不会痛苦,很快,你们就能好好的睡上一觉。” 就在顾良因计谋得逞而感到得意万分之际,却听到跪在他脚下的沈焕突然破口大笑起来。 看着还在吃力大笑的沈焕,顾良心中顿时生起一阵说不出的焦虑,他了解沈焕,这老小子不仅鬼点子多,且总能在关键时刻对敌人做出各种令人意想不到的反攻,院里的人没一个见到过沈焕害怕的样子,这人似乎从不会向恐惧低头,更不会向谁服软,就像一匹桀骜不驯的野马,谁都驯服不了。 笑声停下之后,沈焕抬头看向站在一旁已经愣了许久的方奇,对其说道: “喂,小子,接下来,我们几个可就要靠你出手咯!” 第318章 宿醉之后 晚秋的早晨,太阳升起来的时间是一天比一天晚,临近冬天,漂浮在山上的晨雾愈发厚重,但在阳光穿透山雾之前,毒家寨子里就已经有不少人早早走出家门,陆续山上忙碌起自家的农活。 在寨子的一处山丘上,修建着一排排杉木小屋,相对于寨子里其他山丘上的房子来说,这片山坡上的房子年纪更年轻,不少房子还都是前些年才建成的,到现在都还散发着一股新鲜的杉木香。浓雾之中,有一个身影正从山下走来,那人行色匆忙,过山游运用得炉火纯青,沿着山上蜿蜒泥泞的小路,他两步当成三步走,没过多久便爬上到了联排小屋路口。 此人名叫秦雄,身形壮硕,个头超过了一米九,之前是一名省级篮球运动员,由于在体育行业的竞争当中被其他人比了下来,只能长期在球队里当个替补,索性离职回到老家务工,当起了一个药农。后在机缘巧合之下,秦雄被毒家门人带到了寨子里,并拜了毒家三长老毒思过为师,到如今,秦雄在毒家寨子里当门人已整整十个年头,他入门虽晚,但却不是三长老毒思过收入门下辈分最小的一名弟子,而他现在着急要去见的方奇才是。 今天早上,秦雄的双脚刚踩进药田里还没润透,没多久就看到自己的师父毒思过正朝他这边走来。毒思过轻功了得,脚尖轻点地面数下,几个跨步便来到了秦雄跟前,毒思行向来不喜欢说废话,在交代完让秦雄带方奇来见自己之后,便转身离开了药田。 毒思过弟子众多,其中有很多都已经离开寨子,选择到毒家的公司里任职,仅有少数几个愿意留在寨中务农,秦雄便是其中一个,且他还是毒思过收下的弟子当中,品性最为憨厚老实的那个,也对毒思过最为尊重,最为忠诚,所以受到师父的命令,秦雄立马就从药田里走出来,赤着脚就往方奇屋子那赶,所经过的地方,到处都沾满了他那一双还带着淤泥的大脚印。 “方师弟!开门!快开门!” 秦雄雄站在一栋小屋门外,冲屋内大声喊道,但他已经在门外整整杵了有十五分钟,嗓门儿都快喊哑了,手也在门板儿上拍得又红又烫,可依旧没有听到屋内有任何人出来为他把门打开。 情急之下,秦雄只好调动内息,然后把他那只发烫的手平稳的按在门板上,好让内息能顺着他的掌心和指尖蔓延到门缝里。 秦雄闭着眼,静静地感受着屋内的一切,客厅里的火塘早就已经熄灭,里头的焦炭也早已凉透,这使得屋内湿气很重,地板上又湿又粘,一楼的装修很简单,厨房里甚至都没有锅碗瓢盆,更别说柴米油盐了,乍看之下,这屋子更像一座鬼屋。 由于窗户没有关严,山上的雾气顺着窗沿悄然溜进室内,致使房子的不少角落都长满了青苔,有些湿气重的地方更是已经培养出了几朵蘑菇。 秦雄皱着眉,内心不由得为这栋房子的现状而感到惋惜,据他回忆,这栋房子也就才建了不到八年,正是住着最舒服的时候,结果却被方奇那小子糟蹋成了这样。 太阳逐渐升起,阳光陆续刺穿雾霾照射到寨子里,缓慢升高的气味使得山上的雾气开始互相凝聚成水珠附着到山上的每一处地方,包括方奇的屋子里 而室内的空气也因此得以被清洗。秦雄加大其掌上的内息投入,由此察觉到屋内除了眉臭味儿和焦炭味儿以外,还有飘着一股刺鼻的酒味儿。 “方奇你个混小子,胆敢又干出这种违背规矩的事儿,这都多少次了!” 秦雄在心中对方奇暗自责骂道。 毒家长老有五人,拜入他们五人门下的弟子大都来自天南海北,为了统一管理,五人共同为门人弟子立下了不少铁一般的规矩,而这不能醉酒便是这众多规矩之中的一条。为了能继续留在毒家,门人弟子们谨守规定,其中不少人都是滴酒不沾,剩下的那些即便是喝,也都只是浅尝辄止。 但方奇是个例外,这小子不仅爱喝酒,还经常去毒家的族人那里,借着蹭饭之名胡吃海塞,乱喝一通,因此他没少被同门所责骂,其中一些看不惯他,或者跟他有过节的,还屡次要求师父毒思过废掉方奇的修为,再把他逐出师门,赶出山寨。说来也奇怪,方奇修行资质平平,却深受毒思过的偏爱,纵使他平日在寨子里里如何的不守规矩,行事如何的放荡不羁,毒思过也只是对其怒斥几句,再给他一些明面上的惩罚,也就草草了事,从不深究,这使得方奇在寨子里更加敢肆无忌惮的胡吃胡喝,四处招摇。 许多同门因此没少在背地里埋怨毒思过,秦雄虽说对方奇也有意见,但他却从不会因为方奇的事情而责怪自己的师父,他只是不明白,方奇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致使师父他老人家对这名小师弟如此看重。 时间又过了几分钟,秦雄已经等不及了,于是他从门缝里收回自己的内息,接着以轻功过山游顺着屋外的墙壁一路登上房子的二楼,然后再飞出一脚,直接踹飞了楼上那两扇虚掩着的窗门。 秦雄大步走向方奇的卧室,他故意把脚步声弄得大声些,想以此把方奇吵醒,但当他走到方奇房间后,才发现这小子此时睡意正浓,丝毫没察觉到自己已经破窗而入。秦雄叉着腰,上下打量了一番趴在床上酣睡着的方奇,见对方把脸压在枕头上憋着都能睡得这么死,不禁低声对其吐槽道: “你小子要是个女的,就你这德行,到现在都不知道已经生了几个娃儿了。” 秦雄已经很多年都没有喝酒了,现在的他,着实是有些受不了方奇卧室内,那满屋子的酒精味儿,他一只手捂着自个儿口鼻,一只手压在方奇的后背一侧用力的摇晃着方奇的身体,并大声说道: “方师弟!方师弟!醒醒,你快醒醒!” “方奇!方大头!你她妈到底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了!” “师父叫我带你去见他!” 直到说出这句之后,方奇怕瘫在床上的身子这才微微蠕动了几下,两三秒过后,方奇拱起背,用极尽慵懒的口吻,对秦雄问道: “老头子有没有跟你说,要我什么时候去到他跟前?” 秦雄没想到方奇会问这个,遂也不知该作何解释,只好下意识的对其回答道: “这倒没有。” 一听到秦雄的回答,方奇才拱起来的身子立马又瘫回到了床上,为了不让秦雄再影响自个儿睡觉,方奇漫不经心的向秦雄搪塞了一句,说道: “行了,我知道了,你回去跟老头子汇报,就说我一会儿就到……” 秦雄:“你说的一会儿是什么时候?” 方奇:“就是一会儿。” 秦雄:“给我说明白点儿!” 方奇:“下午……下午一定到……” 秦雄“把时间给我说准了!” 方奇:“哎呀,你烦不烦,你难道没看见我还醉着嘛!就我现在这样,去见老头子那也不够礼貌不是?” 秦雄见方奇依旧死赖在床上不起来,便对其威胁道: “大头,你可要想清楚了,我刚刚看师父的表情,觉得他怕是有什么事儿要对你交代,你再这样拖着逃避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况且你也不是不知道,就咱们师父他老人家那脾气,不管是谁,一旦真惹怒了他,那他下手起来可真的是会六亲不认的!” 面对秦雄的威胁,方奇并没用表现出任何的在意,而是用手在自个儿那乱如鸡窝的后脑勺上用力的挠了好几下,随后用更敷衍的口吻对秦雄回道: “啧,反正我说下午到就一定会下午到,你爱信不信!滚吧,别再在这儿吵我睡觉。” 说完这句之后,方奇干脆直接把他那大脑袋死死地压在枕头下边,再也没去理会秦雄后来对他的催促。 秦雄见方奇现在是下定了决心对他的催促油盐不进,也不好再跟这小子再这么耗下去,既但师父明确规定,要他把方奇带去见面,那秦雄干脆就坐在方奇房间里,等这小子睡到饱为止。 整个寨子的人都知道,秦雄这人平日里劳作很勤快,基本上每天他都闲不下来,实在自己手上没活儿干了,他还会去到乡亲街坊的农田里帮忙,且大伙儿都知道,秦雄之所以这么勤快,那是因为他不想闲着,一闲下来,这人就会打瞌睡,而他一睡觉,那鼾声听着就跟春雷没什么两样,若是有做贼心虚之人路经他的住处,甚至都会担心自己被雷劈。 也正因为如此,秦雄在正式成为毒家的门人之后,他师父毒思过专门请寨子里的人为他在一处离寨子最远的一处山坡上独立修建了一栋房屋,默许他在那里“另立山头”,也好不让他影响再到寨子里其他人的休息。 既然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那干脆就跟他一块入睡。 闲下来的秦雄,眼睛很快就变得愈发疲倦,脑子也随之宕了机,下一秒,雷鸣般的鼾声瞬间传遍整座房屋。 方奇本来还想着自己能用枕头加被子就能隔绝掉秦雄的呼噜,谁知道,他这师兄的鼾声,威力堪比电钻,方奇觉着眼下即便是他在自个儿脑袋上砌起一座堡垒,怕是也能被秦雄的呼噜声给震塌。 很快,方奇就觉得自己的床在震动,那频率,都快赶上按摩椅了,实在无法入睡的他只好从床上坐起身,接着他便发现自己卧室内的门窗都已经被秦雄的鼾声给震得直哆嗦,就连他脑袋上的顶梁柱都开始止不住的咯吱作响。 “操!” 方奇对着刚刚入眠的秦雄臭骂了一声,随即从床上跳下,对着秦雄的一侧耳朵眼儿毫不客气的大声喊道: “师父来了!” 他这一喊,吓得秦雄猛的睁开了双眼,靠着墙边的身子如弹簧一般蹭的一下从地板上站了起来。 “师……父……方……方师弟他就是不愿起床……我……也是没办法了才……才……” 秦雄睡眼朦胧的对着墙壁磕磕巴巴的说了老半天才发现自己刚刚是被方奇给耍了,好在他脾气向来不大,更没啥起床气,遂也没打算跟方奇计较些什么,只是满脸埋怨的瞪了方奇一眼,然后便跟着对方后边,一起走下了楼。 毒思过的房子修建在寨子通往后方山脉的路口处,孤零零的伫立在长满了一片松树的山坡上。离开自个住处之后,方奇便主动跟在秦雄后边,沉默的朝着自己师父毒思过的家之所在走去。 毒思过站在自家前院内,背对着自己的两个徒弟,把目光投向院外山下的小路上,此时的山雾尚未完全散去,稀薄的雾气化作低空飘浮的飘云,如天河一般轻盈地在小路上空舒卷而过。 “师父,我把方师弟带来了。” 秦雄恭敬的对着毒思过的背影说道。 毒思过转过身,双手的袖口被他卷得高高的,手臂像是刚刚才被其清洗过,见秦雄已经按照自己的吩咐将方奇带到了他的面前,毒思过脸上露出了一抹和蔼的微笑,他对秦雄说道: “行吧,我刚刚已经帮你把苗都试了一遍肥,你先下田里看看。” 见师父竟委身帮自己种庄稼,秦雄心中顿时燃起一阵暖意,于是他憨笑着向毒思过鞠了一躬,随后便转身朝着山下走去。 “师父,你找我?” 方奇态度谨慎的向毒思过问道。 毒思过随手从院里的水缸旁边拿起一把花艺剪刀,然后递给方奇说道: “拿着,帮我把院子里的高山杜鹃修一修枝条,现在正是它们准备营养的时候,要想它们能在来年开春开的像火烧一样,那现在就得好好收时收时,以免让一些枝丫和叶子率先抢走太多花苞的养分。” 方奇从毒思过手里接过剪刀,同时那种压抑在神经当中的紧张感也如事先预料的那样如期而至。身为毒家的三长老,或者说是三当家,毒思过平时很少出门,相对于和外人打交道,他更爱待在自家院子里养他的花花草草,但这并不代表此人就是一个不问世事的老头子,恰恰相反,毒家的很多活儿,暗地里都是由他派弟子去执行了,有时候越是看起来清静无为的人,往往越是一个大权在握的主儿。 毒思过找弟子办事的时候,都有一个习惯,那就是总喜欢把弟子事先叫到自家的院落内,让对方帮自己修建盆栽,而在他的众多弟子当中,就数方奇被叫来的次数最多,也叫得最频繁。 其他师兄被师父叫来之后,他们执行的是什么任务,方奇向来不会去打听,偶尔他会在一些乡亲的酒桌上无意间听到一两句有关传闻,而他只知道,自己每次被师父叫到家来剪枝条,就一定会被这老家伙交代去做一些难上加难的苦活儿,累活儿。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手啊!” 毒思过见方奇在拿过自己手里的剪刀后,半天都没个动静儿,于是便催促道。 方奇先是晃了一下神,接着他看着眼前的高山杜鹃,小心翼翼地修剪着花枝上的一些凌乱的枝条和叶子。 毒思过:“下手前先看清楚,什么该剪什么该留,自己心中要有个数,之后再动手,别贪图一时痛快,或者一时好看,就一通乱修,养花最重要的,就是要让花在最适当的时候,开出最恰当的数量、质量以及色泽。” 方奇:“知道了,师父。” 方奇深知他师父这是话里有话,这个时候最不能做的,就是插话和问,那样的话,后果有多严重,他方奇最为清楚,所以他只好恭敬的先停后答,同时,其手上的剪刀还不时地在杜鹃的枝条上来回修剪着。 看着方奇态度还算可以,毒思过满意的继续说道: “嗯,最近抟气术练得怎么样啊?” 方奇:“还可以。” 毒思过:“还可以是什么意思?” 方奇立马矫正回答道: “第六层,我已经练到第六层了。” 抟气术是毒思过的独门绝学,也是他这一支派系里,各弟子们所要修行的第一种秘术,此术一共六层,毒家姓氏以外的弟子,一般来说只能练到第四层,偶尔有几个资质好的,毒思过可以破例让他们练到第五层,但方奇却是个例外。 毒思过一边给自己的盆栽浇水,一边带着些怨气对方奇批评道: “你小子还真是朵奇葩,别的师兄们巴不得能从我这儿多学一些本事,你可倒好,我都快喂到你嘴边了,你都不愿张口。” 其实方奇的修行悟性并不差,这点,身为他师父的毒思过很清楚,但这小子就是不爱学本事,原本按照毒思过的推算,方奇早该在中秋之前就应该完全掌握抟气术的第六层,结果方奇愣是推迟到了现在才学会,一想到这儿,毒思过就气得不打一处来,但眼下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吩咐方奇去办,遂毒思过也只好先忍住脾气,对方奇继续问道: “你的合神兽还是无量角怪?” “嗯”,方奇心不在焉的回答道。 无量角怪是川贵一带所特有的一种异虫,形似石蛙,但个体要大上许多,时常栖息在地脉灵气纯净的山峰和洞穴附近,远远看去就像是一块蛤蟆形状的石墩。其头顶上长着一对大如纽扣的眼睛,眼睛由内向外散发着一种翠绿色的光芒,一张大嘴边缘上下长满了细长的尖刺,上边还带着特有的毒素,要是被它咬上一口,十分钟之内若无解药那必死无疑,但有趣的是,此怪虽毒,其毒素却可以化解世间众多毒物的毒性,也正因有此特质,无量角怪时常被西南毒家的人收为己用。 毒思过:“一会进屋,把我放在茶几上的那个紫檀木匣拿回去。” 所有被毒家人收服的异虫,都会被他们困在一个特制的木匣当中,根据异虫的特殊属性,木匣可以是由任何一种经过药水浸泡过的珍贵木材所制成,而紫檀木是众多木匣当中,较为少出现的一种,这说明那匣子内的东西一定不简单。 为了安抚心中的不安情绪,方奇向毒思过大胆的问道: “师父,那里边装的是什么?” “你二师叔女儿的事情,你最近有没有听说”,毒思过对方奇顾左右而言他道。 方奇:“听说了,据说她其实是……” “我没兴趣听这个”,毒思过打断了方奇的话,对其说道: “老二本来想着把七彩蜘蛛送给他女儿以做补偿,不过那丫头没有接受,父女俩这回要闹掰了,所以老二一气之下,把七彩蜘蛛送到了我这儿,我老了,对驯服异虫没什么兴趣,也就想着拿给你试试看。” 方奇:“谢谢师父,只是我这人嘛,笨得很,比我悟性好的师兄有的是,你把这么珍贵的东西送给我,怕是会浪费了,要不你送给老秦吧,我觉得他更适合……” 说着,方奇抬头一看,一道冷冽的目光此时正好投射在他的身上,方奇被他师父的这道目光给狠狠刺了一下,致使其后背立马“唰”的一下冒出一片鸡皮疙瘩,他明白自己要是现在及时闭嘴,应该还有得补救。 毒思过冷着个脸,转身去给其他盆栽浇水的时候,他对方奇以发号施令的口吻说道: “一会儿先把院子清理一遍再进屋,敢让我出来的时间看到地上落下有半片叶子,那你知道后果。” 说完之后,毒思过把水瓢扔回到水缸里,带着一阵寒风走进了屋内。 方奇不甘的翘着嘴,无数声脏话从其脑海里迸发而成,却也只敢闷在嗓门里边以做自我安慰。七彩蜘蛛是个好玩意儿,但他清楚师父毒思过不会那么轻易就会将这东西拱手送给自己,想来定是有一场暗藏艰难万险的明天正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第319章 后生可畏(上) 顾良扶着眼镜,上下打量了一番就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方奇,看着对方因紧张而把自个儿的脸憋的通红,不禁对沈焕耻笑道: “呵,小公子,你这又何必呢?这小子很有个性,我挺喜欢,要是现在就弄死,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完话后,顾良又在原地笑了几声,接着他抬手玩弄起自己的毛笔,似乎是要准备对着空气描绘什么。 方奇见状立马冲其大喊一声: “喂,老头儿!你真以为我对你没招?” 他这一嗓子,果然吸引住了顾良的注意力,顾良将自己那只正准备绘画的手重新垂向地面,缓步走向方奇,并向对方问道: “哦?小子,看不出你还真有那蚍蜉撼树的胆量。” “切!老东西,少在这儿狗眼看人低”,方奇向来最不爽老一辈儿的人长着自个儿肚里的有那么三四两白盐,就觉着自己比晚辈们高出一等,尤其是在当下这种情况紧急的环境下,本就有些胆怵的方奇反倒最受不住他人的刺激,谁要敢是在这时候刺激他,那对方指定是要被他抡起来抬杠的。 顾良的话恰好对方奇产生了这种效果,致使原本不愿掺和进院里纠纷的方奇,现在甘愿断掉自己的退路,也要跟眼前这个老帮菜掰一掰手腕。 见方奇竟然敢跟自己唱反调,顾良心中对其没有一丁点儿反感或者恼怒,反倒觉得这小子性格如此冲动,属实有点要准备跟自己螳臂当车的意思,这让顾良立马回想起自己当年在法国唐人街第一次遇见米不难的时候,那孩子也是这般不知好歹。 “年轻就是好啊!”,顾良微眯着眼,仔仔细细的欣赏着此时满脸一股倔劲儿的方奇,出于对方奇的喜爱,顾良决定再给一个对方一线生机,遂最后一次向方奇劝说道: “臭小子,你现在走还来得及,只要你愿离开这儿,我保证不会对你怎么样。” 方奇在听到顾良对自己那满是嘲讽的慈悲后,倔脾气比之刚刚更胜一筹,他高仰着头,用下巴冲着顾良怼道: “我这辈子最鄙视两种人,一是崇洋媚外的黄香蕉,二是吃里扒外的二五仔,但凡遇见这两种人,都会撩得我双手直发痒,你很难得,居然两样都沾,我要是让你给跑了,那我的十根指头肯定会痒一辈子,这样的机会可不多,我可得抓紧了。” 顾良听后大笑不止,而瘫在地上的梁显诚和肖雨燕则无奈的叹了几声,他们俩虽说对方奇这小子印象不深,但也着实不愿看到这么一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在不久之后被顾良这只老狐狸给害死,遂纷纷闭上双眼祈祷接下来顾良还会放了方奇一马。 可奇怪的是,就在顾良因方奇的自负与无知而仰天大笑之际,此时正坐在地上的沈焕竟然也跟着顾良大笑起来。在听到沈焕的笑声后,顾良心中不免感到有些意外,他迅速收敛起笑意,看向沈焕,想要对其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从哪儿开口,沈焕这人心思缜密,城府更是深不见底,没人能真正了解他,更没有人能完全推测出他的想法,哪怕是老周,也不敢拍着胸脯说自己能看透沈焕,此时的顾良,越听沈焕的笑声,他的心就越不安,还不会,这家伙有什么陷阱正等着他顾良来钻吧? “师兄,你这是?” 看着沈焕居然能在眼前这种情况下,还能如此肆无忌惮的放声大笑,肖雨燕不禁满脸疑惑的对其问道。 片刻之后,沈焕终于收住了自个儿脸上笑容,他清了清嗓门儿,看向方奇,跟对方说道: “不用管我们……” 顾良和院里其他三人以为沈焕是后悔刚刚劝让方奇出手,现在想要让方奇趁机赶紧离开,顾良更是因其话语而松懈了半分警惕,怎料就在众人以为沈焕会舍命为方奇开出一条生路之际,却又听到沈焕对方奇继续说道: “一会儿你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不怕伤着我们,尽管抡开膀子,使出全力,能打多痛快,就打多痛快,听到了嘛!” 方奇听后点了点头。 梁显诚见状对沈焕大骂道: “沈焕!你个老东西是不是疯了!这孩子能有多大本事,即便是五门那七个孩子一起合力,也不一定可以保证能胜过顾良,你现在这样,与怂恿一个布衣去送死有什么区别?你还是院里的人吗?还嗅字门的掌门呢!我呸!” 沈焕没有理会梁显诚对自己的谩骂,只见他端坐在地,开始凝神静气的打坐起来。 至于那方奇,梁显诚的话不仅没让他心里产生半点动容,反倒把他的倔脾气和自尊心给激上了一小波高潮。方奇翘着个嘴,在众人情绪混乱之际,他从舌头下边嘬出一枚乌黑油润的玉片,但他没有将玉片弄自己手上,而是低头提气一吐,直接把玉片给啐到了地面上。 众人顿时被那枚掉往地面上的玉片给吸引了注意力,那是一枚薄如纸片的玉蟾,其乌黑发亮的表面被盘踞在地面礁石上的蓝光蛊虫给照得通体透亮,在掉落到礁石上的一刹那,立马被发出了一声银铃般的脆响。 但在这声脆响结束后的下一个瞬间,落在礁石上的玉蟾突然如活了一般,四肢抖动着往地面上一跳,径直飞向了上空,在腾空而起一尺多高的同时,玉蟾突然对着天空发出一声牛叫般的兽鸣,这声兽鸣浑厚如闷雷,嘹亮如号角,瞬间冲向云霄。 就在玉蟾的叫声传遍四方的一刹那,沈焕、梁显诚、肖玉燕以及游敏四人突然在原地凭空消失。顾良心头一紧,转睛看向那只玉蟾,这才发现那枚玉蟾此时竟无端增大了数百倍,体型大如一顶户外帐篷,形状也由先前的扁平状态变得更为立体,看着就行一座乌黑发亮的蛤蟆石墩。 那只玉蟾高仰着脑袋,一双碧翠清澈的大眼睛向外散发着一阵幽深的绿光,眼皮之上长着两只天线般的尖角,大如脸盆的嘴边则长满了无数根细如牛毛的尖刺。 顾良弯腰打量着眼前的这只玉蟾,略有所悟的说道: “嚯,果然是无量角怪,都说这东西能解百毒,但我的蛊,即便是这只蛤蟆,怕是解不了。” 说罢,顾良随手将手中的毛笔甩出一滴墨汁,这滴墨汁掉向地面的瞬间,盘踞在地面上的蓝光蛊虫立马蔓延至玉蟾的全身,转眼间便将这只玉做的大蛤蟆给困在了蓝色的网中。 成功将无量角怪困住的顾良,满脸杀气的向方奇发出最后的通牒,他说道: “小子,算了吧,你要是现在肯走,我保证绝不拦着。” 方奇翘着一边嘴角,一言不发,脚下也没退一步,那看向顾良的双眼,眼神闪烁着一阵阵坚毅而锐利的光芒,只见他双手朝下,十根指头尖儿上冒着一缕缕白色的蒸汽,脚下大步向左一个侧身瞬移,便已冲至顾良身前。 顾良临危不惧,眼看方奇的右手指尖已经超自己快要射出一道鲛人油,他的脚也没挪半步,而背着双手,就这么抬头观摩着方奇接下来的举动。 不出所料,方奇对着顾良的脸,迅速从自己右手食指尖射出一道淡黄色的荧光线条,这条线在即将射到顾良鼻头的前一刻,突然被一道凭空而现的蓝色咒印给挡了下来。这道咒印形如龟壳,方奇不断地转换进攻角度对着顾良连射了数十次鲛人油弹,均被那漂浮在顾良身前的龟形咒印给全数挡在了他的身外。 直到方奇把自己体内最后一点鲛人油用完后,顾良的龟壳咒才破碎成一地星尘。见方奇为此累得直喘粗气,顾良重新掏出他的毛笔握在手上,然后他仅仅向前迈出了一小步,其整个身子便已化作一道残影,一呼一吸过后,方奇双眼一瞪,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身后有一股彻骨的寒意正如潮水般拍打在他的后背上。 此时顾良的毛笔正对着方奇脖子后边的大椎骨,只要他轻轻一用力,眼前这小子在下半辈子都得在床上度过,顾良不是一个心软的人,他没有因为之前对方奇的印象较好而心生妇人之仁,随着他两指压在笔杆上,转腕向前一刺,其预料当中的热血四溅竟没有出现,反倒是他的笔杆子,此时似乎被一股他看不见的阻力彻底隔绝在了离方奇大椎骨不到两寸开外的地方。 顾良心头一紧,试图将毛笔收回,却发现这只毛笔连同他的整只右手都已被一根根隐形的丝线给捆得严严实实,同时,顾良越想把手和笔收回,就会无意触碰到更多的丝线缠绕在其手臂之上,很快就将他的整只右臂被捆成了一只粽子。 “原来如此,你有两只合神兽。” 顾良冷静的说着,并用自己右手的食指和中指在丝线最大的一处缝隙之间随笔一转,直接用手中那只毛笔的笔峰斩断缠绕在其手上的所有丝线,并迅速脱身,可他还没顾得上往后多撤两步,指尖便已察觉到周围有诸多不对劲的地方。 顾良用毛笔朝自己身前甩出几滴墨汁,果然看到那些墨汁并没有如期滴落在地面上,而是在飞落之时,在空中触碰到了什么东西,并被那些东西给撞得到处飞溅。蓝色的墨水很快就在顾良周围的空气之中沿着一根根笔直的丝线蔓延开,顾良环顾四周,发现他自己此时已经被上百根细如发丝的透明丝线给封锁在了一小撮地方上,再看方奇,那小子早已移动至那只无量角怪旁,得意得嘴角都快翘上天。 “小兔崽子……” 顾良暗自马了一句,同时他用毛笔对着眼前的空气迅速画出三道符咒,只见他笔走龙蛇,三道符咒同笔相连,眨眼之间,红黄绿三道咒术便化作火、土、木三种属性的雷法极速冲向方奇。 那三到五行雷法形势凶猛,火雷如一条噬火长虫凌空奔袭,土雷坠地而入,沿着满地的礁石滚滚而至,木雷则附着在土雷表面,如春下青苗,席卷而来的同时,迅速长成互相攀枝交错的凌霄花,借着土雷的移动,逐渐拼接成一面巨网高墙。 可正当顾良自认为自己这一式三雷的绝技必然会将方奇在瞬息间烧成灰烬之时,忽然感觉自己身后热得要紧,他转过身,惊讶的看到自己刚刚才对方奇施展而出的三道雷法此时竟转移到了自己身后。 此时想画符防御已经是来不及了,面对即将击中自己的三道雷法,顾良脚下生起一阵烈风,一个瞬步躲闪,便与那近在咫尺的三道雷法擦身而过。 三束雷光径直冲向黑曜石广场之上,瞬融合成一道苍白的闪光,紧接着便是一阵震耳欲聋的雷鸣响彻四野。刺鼻的烟雾尚未完全散去,朦胧之下,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在黑曜石广场的中央展露而出。 顾良检查了一下自己的右手,发现在其食指已经润满了鲜红的血色,他搓了搓那根手指,看到一条细细的伤口赫然显露在一节指头之上。 “有毒?” 顾良把目光转向刚刚被自己挣断的那些丝线上,发现那些丝线此时隐约闪烁着一股暗淡的紫色光芒,他这才笃定自己确实中了方奇的毒,于是立马想调动内息检查一遍自己的身体状况。 就在此时,方奇突然从远处冲来,这小子行动很快,但经过刚刚的那一番较量,顾良早已经摸清方奇施展开的丝线所在的各处方位,所以在面对这位后生如此鲁莽的反击,顾良心里不仅没有丝毫羞愤,反倒还带着些许的期待,他还要看看方奇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惊喜,更期待自己会以什么方式把这小子给弄死。 “算了,不打算再饶你一命。” 顾良自语一声,身形再度化作一片残影,他朝着方奇飞速冲去的同时,其残影所过之处,数道符咒悬凭空出现,全部浮于其周身。 方奇见状不屑的咬了咬自己的嘴唇,只见他双手向着身体两侧毫无顾忌的横臂展开,数十根丝线随之从他的指尖延伸而出,大敌当前,方奇的身体突然冒出一股暗紫色的气流,很快就将他的身子彻底包裹其中,顾良边跑边观察,终于明白那些丝线根本就不是从方奇指尖冒出来的,而是由对方身上正在冒出的紫色气体所撮合而成。 顾良心中暗喜:“好小子,挺嚣张啊,向对手暴露自己的本事来源,乃是大忌,既然你这么看得起我,那老夫我今天就好好给你上一课!” 于是,顾良持笔于空迅速挥动了几下,紧接着,环绕着他身外飞行的两道符咒便瞬间化作一只发着蓝光的豹子和一条发着白光的蛟龙朝向自己奔袭而来的方奇,齐声吼叫着冲去。 第320章 后生可畏(下) 方奇双眼紧盯前方一蓝一白的两束光芒,转眼间,这两束光便化作一豹一龙冲其猛扑而来。 “箕水豹,亢金龙!” 方奇在心中暗自惊道,想着这两招指定就是传闻中二十八星咒的其中两式,一时间,大脑不由得兴奋起来,遂在奔跑之际,顺带将双手左右交叉一拉,十根指尖上的紫色丝线立马牵动起环绕在顾良身边的各处丝网,紫色的光芒分裂成数百路,顷刻之,便将顾良周围的所有丝线显现而出。 就在箕水豹和亢金龙就要扑到方奇身上的一刹那,方奇双手牵丝,瞬间便把内息传导在丝网的各处角落,紧接着,他左手反掌朝天,拱腕垂地,右手拱腕朝天,垂掌向地,由此牵动所有丝线汇聚于他的身前编织成一张直径超过两米的大网。此时的箕水豹和亢金龙已咆哮着冲到了方奇身前,它俩对方奇同时张开了各自的大嘴,舞动着前爪,朝方奇的身上扑去,结果却被那张数百条紫色丝线编织成的大网给给收拢成囚。 方奇见状则立马舞动双臂,收拢箕水豹和亢金龙的紫色大网随之开始收紧,那网就像一只长相怪异的大手,几段呼吸过后,便已将网中之物给捏成了满眼星尘。 顾良轻笑一声,本来这两道咒术就是为了试探那些丝线的威力,如今看来,方奇这小子还确实有点意思,既然对方已拿出真本事,那身为前辈,也自当要跟对方好好玩儿上一玩儿才是,于是顾良选择暂时不用咒术远攻,而是调动内息,并将内息沿着掌心灌入他的毛笔当中,那只得到内心滋润的毛笔,笔锋瞬间硬化,顾良用手指转动在笔杆,两脚随即一挪,便已从方奇眼前的残咒星屑当中飞身而出! 眼看方其被自己的突袭给吓得有些猝不及防,顾良紧攥手指之笔,对着方奇那大而明显的脑门儿猛的戳了上前去,可就在他的笔锋刚要刺破方奇的眉心之际,方奇这小子,竟然就这么在凭空在原地消失不见了! 顾良双眼一瞪,想着自己怕是已经中计了,遂赶紧刹住脚步收回自己的手和笔,可他稳定身形之时,其脖子后边的皮肤却已察距到自己身后的异动,顾良立马转身,而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更大的紫色蛛网正朝他身子笼罩而来。顾良迅速转动笔杆,毛笔锋转成盘,两三下便将方奇朝他投来的大网给切得支离破碎。 蛛网的丝线被顾良飞斩成漫天柳絮,趁着方奇的视线被这些丝线所遮挡,顾良笔锋一转,脚下一个冲步向前,手中玉笔势如飞剑,直击方奇的心窝。 方奇见状刚要伸手向前拦挡,可他的身影却又一次消失在了顾良的眼前,紧接着,顾良感觉自己的后背像是被设什么东西割了一下,所伸手向后摸了摸,其左手指尖却感受到了一丝痛处,紧接,五根手指都被他自己那温润的血液给染得直发粘。 “嗯,现在能感觉到了。” 顾良看着自己指头上的血渍,毫不在意的自言自语道。 此时的方起还站在顾良身后,见对方没有做出反应,方奇决定趁热打铁,乘胜追击,遂双手伸向前方用力一抖,上千条紫色丝线即刻汇聚在他的双手掌心之上,并迅速拧成两股麻绳朝着顾虑良的脊柱飞射而去! 感知到危险快要临近的顾良并没有着急转身,因为在他看见自己手指上沾染了从自己后背流出的鲜血之后,他便已经在自己身后布下了一个土蝠盾,方奇甩来的两股麻绳如顾良所预料的那样,在土蝠盾显现出来的一瞬间,便被成功挡下。 危险轻松解除,顾良微微抖了抖自己的身子,在原地留下一个残影的同时,其笔锋却已来到方奇的一侧眼眸之前。 方奇来不及惊讶,深知自己再想跑已是来不及,好在四周残留下来的蛛丝够多,眼看顾良的毛笔就要将自己的一只眼球戳成肉泥,方奇将自己双手迅速往上一抬,所有的蛛网都开始向着顾良收拢。可尽管如此,方奇看见顾良对自己的反击依然没有丝毫退意,遂将朝着顾良身后收拢的蛛丝迅速用传送过去的内息给拧成一把弓箭,并在顾良快要持笔将自己眼珠戳破的前一秒,成功操纵弓箭射向顾良。 只是方其不知,顾良早已察觉到他的这点小聪明,遂让环绕在自身周围的最后一道咒术绕到其身后,对着飞驰而来的箭头闪射出一道苍蓝的雷光。 一声狼嚎冲破天际,方奇的蛛丝弓箭转瞬之间已化作遍地流火灰烬。趁着顾良被他自己的奎木苍雷咒所转移了视线,方奇借着奎木狼冲向远方时所闪烁而出的耀眼雷光作为掩护,以轻功过山游滑行于地面得以迅速脱身。 顾良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忽然感觉胸口生起一阵隐隐刺痛,他意识到这才是方奇那小子对自己使出的真正后手,遂立即调动内息试图在自己经脉之中以拦截毒素这其体内的蔓延。 “痛吗?” 方奇得意的笑道: “此毒专供心脉,中毒之初并无大碍,但毒素很快就会钻入你的太阳少阴之穴当中,现在你可以解开扣子看看自己的胸口。” 顾良没打算照做,他只是将手顺着衣扣之间的空隙伸到自己心窝上,指间轻轻地胸口的皮肤上游走了片刻,五根指头很快便这心口的皮肤上感受到了一种诡异的触感,那是他自己的经脉,此时已入树根一般凸起这皮肤表层之下,毒,看来的确是一种蚀心之毒,有点儿意思。 “你这毒虽说挺有趣……” 顾良说话的同时,将左手抬到了嘴边,接着他张开嘴,毫不犹豫的将自己左手之上的五根手指陆续咬破,然后运转着内息的同时,对方奇又继续说道: “但也很明显,炼制的时间并不长,甚至还有点临时抱佛脚的意思,要不这样,等咱俩从这鬼地方出去之后,你就拜我为师,我向你保证,不出三年,你这我的培养之下,实力肯定能超过当今的毒家老三。” 方奇对顾良的策反毫无兴趣,虽说平日里他确实懒散无忌,但这并不代表着他不知何为忠义,从方奇到毒家寨子里拜师学艺至今,这小子不是没见过为了个人得失而出卖寨子出卖大局的叛徒走狗,为此他师父毒思过还先后失去了两个徒弟,如今面对顾良的威逼利诱,方奇不仅没有心动,反倒还觉得一阵恶心,遂立马朝顾良吐了口唾沫,并嘲笑对方道: “呵,老东西,白瞎了你这一身祖传的黄皮,你真以为穿上了这些个洋皮囊你的眼珠子就能变成蓝色的了?呸!老子这辈子最讨厌吃的就是香蕉,尤其是像你这样的黄香蕉,闻着他妈的最臭,看着都都比我邻居他二姑奶拉得屎还要恶心!” “既然如此……”,顾良并没有被激怒,也没有失望,其眼神当中更多的,是一种让人一眼便能看透的固执,见方奇如此不知好歹,顾良清叹一声,其左手的五个指头的末端随之往外射出五条细长的暗红色血流,他继续对方奇说道: “那行吧,来,继续!” 这顾良说完这句话的下一秒,其右手也已经画出两道符咒,这两道符咒色泽一金一红,形似两颗极速飞梭这礁石表面的火流星,这冲向方奇而去的短短数秒时间里,将战场周围的紫色蛛丝全数烧尽。 只见那两道符咒这朝自己冲来的过程的同时,竟还在迅速变化着各自的形态,金色符咒随风化作一只大如仙鹤的飞鸟,红色符咒则贴向地面,并逐渐长出四肢,转眼间就变成了一头体型大如牛的野兽。 此时的方奇见自己好不容易布好的蛛网仅仅只被顾良两道符咒便烧毁殆尽,深知自己已无法再更好的利用这一身的紫色毒气,遂迅速将双手掌心朝向离自己最近的两处水坑,紧接着,这他抟气术的操控之下,两处水坑随即升起两道水流飞入他的双手掌心之上。就在毕月乌和井木犴即将闯入方奇身前三步以内之际,方奇即刻将被他操控起来的水流凝聚成两颗水泡,然后毫不犹豫地朝着正向他冲来的两道符咒迎面冲去! 只见那方奇,手中水流动如灵蛇,这灵活其身法的加持之下,迎风而起,一时舒展,一时卷流,攻中带防,防里藏攻。清冽的水流紧紧环绕在方奇的身体周边,致使那井木犴和毕月乌身的一身烈火,无论如何对其扑咬,都始终无法燎到他的肉身。 顾良见到后轻轻地抬起手中的笔,他将笔尖对准不远处的方奇,这空气中随心画了几道红色的线条,这些线条飘飘荡荡吹向前方,转眼之间便钻入到了井木犴和毕月乌的体内,两道符咒顿时得到了加强,蕴含在各自体内的火焰即刻向外界喷涌而出,瞬间便将方奇的身影吞噬在火山之内。 尽管眼前的火势如预想那样越烧越旺,可顾良心里却不曾有半点懈怠,只因他脸上的皮肤并没有从那正在熊熊的烈火当中,感受到丝毫死亡的气息。 果不其然,滚烫的热水声很快就将火焰的燃烧之声完全掩盖,紧接着,烈火突然发生剧烈抖动,火势也开始由大变小,由红变蓝。顾良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看到火焰的核心当中,有个黑点正在迅速变大,下一秒,黑点就变成了一场剧烈的爆炸,而伴随着响彻四方的爆炸声一道出现的,是一波急促奔流的白色蒸汽,这波蒸汽瞬间便将火焰吹灭,气体漂浮在场地的每一处,一时间黑曜石广场周围便被一层迷雾所笼罩。 顾良身前的土蝠盾未他裆下那扑面而来的滚烫蒸汽,面对着眼前的层层迷雾,顾良悄然抬起左手,细水长流的内息源源不断地供应到他的指尖之上,此时的环境被蒸汽熏地愈发闷热,浓厚的迷雾搭盘踞满地的蓝光蛊虫,致使朦胧环境里氛围显得更加诡异。随着周围温度的迅速升高,顾良的耐心也开始逐渐下降,他不想在等了,同时他心里也很清楚,沈焕他们,肯定都被趴这不远处的那只无量角怪给吞进了肚子里,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两件事,一是抓住熊孩子方奇,这小子越是不服他,顾良就越要把他逮走,就像当年的米不难一样,把他带去国外,多年历练之后,方奇必然也会和米不难那样,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成为他顾良的第二个忠实信徒。 等到再住了方奇,那躲在无量角怪肚子里的沈焕四人自然也就等于被他所控制,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把这四人一通送给山鬼,算是给海公子一个意外惊喜吧。 想到这儿,顾良便决定朝无量角怪所在之处走去,他倒要看看,此举能让方奇忍多久才会出现,于是顾良一边往无量角怪走去的同时,一边还装模作样的假意寻找着方奇的身影,忽然,他感觉到这自己前方两点钟方向上的雾气此时正在变化流动速度,这无疑是个破绽,小孩子还是太心急,一吓就能露出狐狸尾巴,呵,看来以后还得给他多训练训练。 此时的顾良,看着更像是个这跟孙子玩儿捉迷藏的和蔼老头儿,只是让这个老头儿没想到的是,方奇在朝他冲来的同时,竟然没有做出任何的隐藏和周旋,这孩子看着就像是个被扯开了遮羞布的调皮蛋,明知自己此举必输无疑,却还是忍不住向自己“爷爷”发起最后一击。 顾良见状不禁笑出了声。 “好小子!”顾良笑着抬起还在用手指玩弄着的毛笔,想着让方奇再靠近一些,再给对方弄出更个有意思的东西教训教训就够了,顾良十分享受这种驯服野兽的过程,只要时间足够长,他甚至可以这样跟方奇玩儿上好几天都不会感动厌倦,要知道,当初彻底收服米不难时,顾良可是陪对方玩儿整整一年。 可就在顾良正准备动笔画符的前一刻,方奇突然加速脚步破雾而出,只见他两手空空,身上的紫色毒气早已消失殆尽,带风的身法将笼罩这方奇周围的雾气一层层推开,方奇则瞪着一双大眼,在看清顾良那从迷雾当中勉强露出的身形轮廓之后,他纵身越跳,对着顾良腾空飞出一拳。 此时的顾良离方奇的距离实在太久,致使眼前留给他下笔的空间正在快速缩小,顾良索性用内息将手里的笔再次变硬,然后拧腕向前一刺,笔锋立马毫无阻碍的刺在了方奇的拳头上。 但让顾良没有想到的是,他这一刺,虽说精准万分,可那手感简直就像是刺在了一根钢柱之上,等到他定睛一看,这才发现,方奇对拳峰上,此时布满了一层又一层的黄色丝线,而这些丝线的来源,恰恰就在那根毛笔的笔锋所触及到的方奇的皮肤下方。 “不,不会有这么巧的事,一定又是这小子的耍的小伎俩!” 顾良心里想着,接着他又将手里的毛笔沿着方奇的拳头顺笔而下,不断地试图用笔尖打击方奇身上的各处穴位。身为触字门元老级的高手,顾良的判官笔法这门派内可谓是鹤立鸡群的存在,只见他将笔杆这手指之间飞转成花,对着方奇对身躯落笔如雨,一招一式,均在横撇勾勒之间飞速转换,对方奇可谓是招招凌厉,步步紧逼,其手法快如奔雷,动如风雨,又有脚下风行咒得以加持,顾良此举势要将那方奇的一身带刺的倔劲儿给彻底磨平。 再看那方奇,虽说他已被顾良的判官笔法给打得连连后退,但顾良越是对他奋力直追,他身上就能长出更多的黄色蛛丝,顾良这他身上落笔在哪儿,哪儿地方就会如泉涌一般快速冒出大量蛛丝,并向着其身体的其他地方辐射蔓延。 几番来回过后,方奇的身体,便被那数不尽的黄色蛛丝给包裹得密不透风,唯独剩下他那一双大眼还勉强留在蛛丝外边。 见自己的笔法竟然无法攻破方奇那一身的蛛丝薄甲,顾良一气之下,迅速刹住脚步,然后将笔抛向空中,这笔尖朝下掉落之际,顾良再度伸出右手,让毛笔的笔尖准确掉落在他的掌心之上,这只毛笔仿佛在被一个透明人握着,迅速这顾良的右臂上画出一道发着白光的亢金咒,咒印很快便得以画成,顾良拿回笔的一瞬间,亢金咒迅速蔓延到整治毛笔上,转眼便将他手里的毛笔变成了一把长约两尺的尖锋利剑。 顾良手中紧握剑柄,其右臂随之一震,剑锋顿时朝着方奇射出一道刺眼白光,这道白光拖着顾良的整个身子,以惊人的速度刺向方奇。 方奇见状立马抬起双手迎击,但顾良的这一剑来得实在太快,还没等方奇把手完全抬起,其剑芒这顷刻间刺中方奇的心窝。好在方奇的这一身亮黄色甲胄足够结实,纵使顾良这一剑的力道可谓雷霆万钧,却也无法破甲分毫。 成功接下这一剑之后,方奇随即运劲全身,紧接着一挺身,便将刚刚收甲胄蛛丝之中的剑芒力道全数震出体外。 这一震,力量势如潮水,顺着顾良的剑锋一路传入他的右臂之上,顾良眼皮抽搐了几下,然后强忍着右手握剑的虎口所传来的痛楚,迅速把剑收回,随即一个转身,强挺着刚刚那波余威,纵剑朝着方奇脑袋劈去! 包裹在方奇那颗大脑袋上的蛛丝薄甲再一次抵住了顾良的一击重剑,心有不甘之余,顾良立马剑锋一转,配合脚下疾风飞转,又在方奇身上连砍数剑,却均被方奇的一身甲胄给成功挡下。 同时,蛛丝甲的接连防御成功,也致使方奇抗敌的信心倍增,毒家的武学那也不是摆设,既然对方已经被自己拉到了近战的局势下,方奇便索性放下先前的谨慎态度,对着顾良的剑锋,左手出掌,右手出拳,两招之下,便与那顾良的剑法打得不相伯仲。 只见那顾良的剑法,飞若流星,步随锋转,一刺一撩,皆在侧身一线之间,转身挥剑,行进横挡之际,身法迅捷如流水,攻防一体,进时是攻也是防,退时是防也是攻,好似一块扯不断,拨不走的旌旗,死死地缠在方奇的身前。 方奇一手拳法刚猛,一手掌法坚韧,两相配合,左右开弓,而步法过山游,本身重在轻柔灵活,纵使身下如履薄冰,亦让其身这博弈之时,如遨天之鸟,入水之鱼,逍遥自在,动静相宜。 迷雾之中,一老一少竟已缠斗不下十余回合而终无战果。 顾良见状突然加大手中光剑的亮度,在晃过方奇双眼的一瞬间,左手突然冒出一道刺眼的金色亮光,紧接着,一个硕大的铜锤破风而出,直接打在了方奇的胸膛之上。 这一击金牛锤中,隐隐带着一股微弱的电流,在击中方奇胸膛的那一刻,锤上的电流瞬间增大,并与锤击之力相融合,力道可谓是透骨通背,仅仅一下,便将方奇胸前的甲胄给打得成了一地龟裂,顺带还把他击飞到了数米开外,直至撞破房屋的一面石墙后,这才停下。 方奇丹田憋着一股气,强行起身推开堆积在他身上的残垣断壁,刚刚那一击打得他脑袋直迷糊,回过神一看,才发现自己身上的蛛丝甲早已残破不堪,再看顾良,此人一手持剑,一手握锤,脚下步法一迈,三两下便已冲到他的面前。 “你刚刚使的是西洋剑法!” 方奇冲顾良说道。 顾良没有理会方奇,而是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长剑和铜锤,自叹道: “哎,手法当真不够熟练,看来还得向人家多学学才行。” 方奇本还想收紧身上残余的甲胄,对顾良再一次发动一场进攻,怎料他内息刚提到肋骨上的中庭穴,便感觉到体内有一股钻心剜骨的剧痛传来,这种痛苦仿佛源自他的骨髓深处,只要他喘气稍微一用力,都能使他感到痛不欲生。 “怎么样,舒服吧?” 顾良对方奇调侃道: “我在金牛锤里加了点宙斯之雷,两者融合得还算不错,如今那道雷击已经侵入到你的五脏六腑当中,只要你敢调动内息,就会触动内脏里的电流,这可有得你受的。” 几次提息受阻之后,方奇终究经受不住那在他体内四处乱窜的电流侵扰,眼耳鼻喉先后冒出大量的鲜血,一时疲软跪倒在地。 顾良收起手上的一锤一剑,蹲在地上仔细欣赏着方奇脸上那因为急剧痛苦的变得扭曲的五官,然后以胜者的姿态,高傲的对方奇说道: “小子,想必在这雾气里,你也参了毒,对吧?” 见方奇把脸朝向地面一声不吭,顾良则继续说道: “这毒应该不致命,但是会乱我心神,让我在烦躁之余,大脑还会不由自主的产生一种执念,我太想驯服你了,这个执念越是牢固,我打向你的每一招就都会促使你身上的甲胄变得越坚硬,有些事情,越是执着,就越得不到,而你的毒就是通过干扰我的念头和心态来为你增强自身力量的,没错吧?” 方奇依旧没有做声,但此时他的表情却早已经出卖了他,顾良见状则对方奇继续嘲讽道: “还有一开始那些紫色的玩意儿,一旦沾到身上,上边的毒素立马会入侵我的肺腑,只是这种毒并非你之前所说的那么简单,你故意暴露破绽引我看不起你,就是想让我心里对你产生一种轻蔑的态度,而那种紫色的毒会加重我对你的轻视,从而导致我感知力产生偏差,所以我才会变得前后不分。” 顾良将亢金咒缠绕在手上,并抚摸着方奇赞道: “好手段,都说这世上最毒的是人心,而你以人心为药引施毒,老夫我在东西方游历多年,这种伤人的法子我还是头回见到,可惜啊,现在我已经不想把你收走了,现在的你还是一只小猫崽子,再过几年可就是难说喽,也罢!” 顾良突然站起身,左手掌心闪出一道奎木苍雷咒,他俯视着趴在地上的方奇,最后对他说道: “你的毒有个致命缺陷,那就是敌人一旦放弃某种心态,你这一身的甲胄,就会自动失效,终会变得脆弱不堪,我老了,但也是我的优势,老,所以经历过的事情太多,没有什么是放不下的,更何况是你。” 话刚说完,顾良便将蕴含这其左手掌心上的苍雷狼头怼向了方奇头顶的百会穴上。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际,漂浮在周围的雾气消散得无影无踪,一声熟悉的牛叫立马吸引住了顾良的目光,当他转头看向那只无量角怪之时,发现那怪物已经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从天而降的无数只雪白的羽毛。 第321章 一场戏 肖雨燕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刚刚她感觉自己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只罐头盒里,五脏六腑仿佛随时都会被那股无形的力量挤出体外,但这种无助的窒息感仅仅只持续了一秒钟,随着她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呼吸也在瞬息间变得通畅无比。肖雨燕轻咳了几声,在确认自己嗓子还能出声后,她捋着自己的胸口看向周围,发现沈焕他们三个也跟自己一样,全都被一种神秘力量无端传送到了眼前这个地方。 “这里……是一个亭子?” 肖雨燕缓着气儿问道。 梁显诚听后立马否定了肖雨燕的推断:“嗐,不懂别瞎说,你见过哪个傻子会把修建好的亭子又用砖头给封起来?” 说着,梁显诚一边扶着墙,一边站起身,还没完全适应新环境的他此时满脸通红,同时他还在一个劲儿晃着自个儿的脑袋,显然是还有些缺氧。 众人缓过神后,纷纷环顾四周,看到的,是他们四个此时都被困在了一个二十平左右的八边形空间内,下宽上窄,顶上呈半圆形,看着像是一个鸟笼,其中,空间内的八个面都被人用一种乌黑油亮的黑色砖头给砌得密不透风,整个环境也因此而变得十分沉闷和憋屈。 “这应该就是一方洞天”,沈焕思索片刻后说道。 梁显诚:“一方洞天?这地方也能被称作洞天?全天下也就是三十六个洞天,我虽都不曾去过,但好歹也在网上学过一些地理常识,据我所知,这三十六个洞天里头,根本就没有一个洞天内部的空间构造会是这么小,这么奇葩的。” 沈焕听后笑了笑,随后说道: “一方洞天并不在这三十六个洞天内,应该说它就不是一个地理构造,而是一种空间秘术,我记得,这可是毒家老三的看家绝活儿之一,既然方奇是他的徒弟,那想必我们眼前的这个一方洞天应该就是他弄出来的。” 游敏面对着一堵墙,小心翼翼地触摸了一下眼前的几块黑色玉砖,并说道: “空间秘术?还真是罕见……” 见这一方洞天里也没安装任何的门窗,肖雨燕有些焦虑的向沈焕问道: “师兄,这里被建成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出去?” “咱们最好还是暂时先这这里待一会儿再说”,沈焕解释道: “这一方洞天并不是传送之术,我们其实应该还是这龙宫岛内,说不定,顾良此时就在这些墙壁外面等着我们。” 这听到沈焕的解释之后,梁显诚又尝试了一次为他自己提息运气,虽说内息依旧无法突破他身上那些被封堵的穴道,但比起刚才这外边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内息的流动明显有力了许多。 众人见状也纷纷跟着他原地打坐,提息运气,几番尝试过后,肖雨燕感觉自己的内息确实顺畅了些许,但还是不足以突破穴位的封堵,于是她猜测道: “这地方也许就是一个解毒化蛊的地方,要不然我们体内的蛊毒怎可能会得到如此明显的缓解?” “你别听老顾瞎哔哔,他在咱们体内下的东西,根本就不是蛊。” 梁显诚神情凝重的说道。 肖雨燕:“不是蛊?那是什么?” “降头。” 沈焕和梁显诚异口同声的回应道。 肖雨燕听后恍然大悟,她说道: “怪不得,纵使是蛊,那依我们这些小东西的经验来说,多少也能摸清一些门路,可眼下这种东西,说毒不像毒,说虫又不像虫,这么邪门儿的事情还是头一回碰到。” 梁显诚听后点头道: “想来你也没接触过什么南洋人,自然对降头这种巫术不太了解,我的北部分院里关押有几个那边的囚犯,平日里闲来没事儿的时候他们还跟我聊过几句关于南洋巫术的事情,其中谈得最多的就是降头,这东西你哪怕只是了解到了一点点,我保证那也会颠覆你对巫术的很多认知,这回忆了好几遍那几个南洋囚犯的话后,我也是刚刚才想清楚,老顾下在咱们体内的,绝对降头!” 游敏:“降头……据我所知,这东西好像是只有施展之人才有化解的办法。” 梁显诚深叹一声:“理论上,确实是这样,要是方奇那小子还会着,除非他真有办法能打败顾良,并逼迫他把化解降头的法子说出来,要不然,咱们迟早还是会出事儿。” 话题聊到这里,大伙儿俨然已经聊到了尽头,一时间,谁也不愿再多说些什么。 但这种无奈的沉默氛围却并没有这一方洞天内存续多久,很快,沈焕就先打破沉默,只见他态度不羁的向众人说道: “你们几个,到底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其他三人见沈焕这般此绝境之下竟然还会如此态度,不禁对他所说的话感到有些惊讶,沈焕看着眼前的这三个人,神秘的目光这其深邃的眼眶当中不时的闪烁着,见众人都不打算开口,沈焕便把腰靠在一面墙壁之下,用更加慵懒的语气继续说道: “装,还在装,又是老周的主意对吧?,这死胖子就爱玩儿这种剧本,对自己人更是如此,而且还是越玩越起劲儿,既然你们这么愿意配合他演出,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咱们啊,就这么继续耗着呗!” 梁显诚随即也坐回到地上,见沈焕已经察觉到了什么,出于谨慎,他还是选择再探探路,于是他向沈焕问道: “小公子,你说我们是这演,那你又看出什么来了?” 沈焕惬意的闭着眼,翘着二郎腿说道: “这明面上,是老周因为你们和顾良都因为与米不难有一定的联系而怀疑你们涉嫌通敌,所以才把你们东拼西凑起来跟着我来到龙宫岛,看谁会先露出马脚。” “可实际上呢,老周其实一早就怀疑他师兄顾良对院里的忠诚度了,至于整这么一遭,无非是想逼顾良自动现形而已,至于你们,以老周的个性,怎么可能这对你们还存在怀疑的情况下,还放任你们来这里?所以你们一定是被他洗清嫌疑了之后,才来配合他演出这出戏,这样一来,顾良指定会觉得自己还处在被老周这怀疑的阶段,只要自己隐藏得足够深,就能在杀了你们仨之后,再把内奸这口黑锅嫁祸给你们其中一人即可。” 梁显诚不屑的冲沈焕“哼”了一声,随后对他说道: “你东扯西扯了这么多有的没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梁显诚的话火药味儿十足,但沈焕却丝毫不在意,他冷静的回答道: “你们不是想知道降头如何化解吗?” “你果真有办法?”一听说沈焕有化解将头的办法,眼睛立马瞪得比十五的月亮还圆,他紧紧的盯着沈焕,脖子伸得老长,绝不放过对方脸上的任何一个微表情,生怕沈焕这只老狐狸又准备出什么幺蛾子。 肖雨燕:“大师兄,你果真有化解将头的方法?” “有的。” 沈焕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他这一回应,看似平静如水,却把肖雨燕、游敏以及梁显诚三人给吓得够呛,但还没等他们的脸上完全露出惊讶的表情,便看到沈焕突然指着梁显诚说道: “你刚刚不该自爆。” 肖雨燕一头雾水的看了看眉头紧锁的梁显诚,之后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师兄沈焕,心里觉着自己像是想到了什么,却又一时半会儿的说不出来,沈焕见状便冲她笑了笑,随后对她解释道: “假设我真的和顾良是一伙的,那么我为了不让你们怀疑顾良和我,自然也是要和你们一起被顾良下降头,但是我想要做的事情还没有做完,所以自然不会像一个白痴一样去送死,所以化解将头之法,我肯定得让顾良给我才行。” “正因为如此,你们就都该沉住气,倘若奇真能化解自身的将头,那就能直接证明我确实是院里的叛徒,反之则也能说明我的清白,可老梁啊……” 沈焕把目光再次投到梁显诚脸上,然后用带着遗憾的口吻继续向对方说道: “你若是能憋的住自己的这张大嘴,等到降头正式发作,然后再看我能不能化解就好,反正这化解降头的方法,你早就已经准备好了,又何必着急这一时呢?” 肖雨燕和游敏听闻梁显诚竟然就有化解降头的方法却始终沉默至今,不由得同时冲他投去疑惑不解的目光,而她俩从梁显诚那明显在闪躲的微表情里,也都已经明白,自己的大师兄沈焕的推论果然没错。 眼看事情已经瞒不住了,梁显诚索性将他那拙劣的伪装彻底放下,他一脸不甘的向沈焕说道: “嗐!我就是说我干不了,干不了,老周这死胖子就是不听,非要我淌这趟浑水,这下可好,彻底玩儿砸了!” 肖雨燕一脸蒙圈的梁显诚问道: “老梁,你当真的有化解降头的法子?” 梁显诚一屁股重新坐回到地面上,全然一副摆烂的表情,回应肖雨燕道: “你们大师兄不是都明白了嘛,你们干脆听他来解释得了!” 肖雨燕和游敏不自觉的把目光转到了沈焕这边,沈焕也没再故弄玄虚,而是直接明了的解释道: “降头,这种巫术其实院里一直都有在研究,但国内深谙此术之人可谓是少之又少,有的即便是会一些,那也大都不愿跟我们合作,这一度导致院里对降头的研究始终停留在了瓶颈阶段。” “直到多年前,南宫涛在一次海外行动里抓获了两名南洋降头师并成功带回到了国内,我们对降头的研究才得以有了一定程度的突破,虽然老周没说那两名降头师后来被藏在了哪个地方,但不管他俩被关在哪儿,负责看守他们的人,一定是老梁,梁显诚。” 沈焕第三次看向已经无所谓了的梁显诚,并说道: “老二,老五,我猜老周大致会在让你们出发前跟你们交代,如果你们二人真中了内奸的陷阱,那也无需过度紧张,因为他早已让人安排好帮你们如何解围,对吧?” 肖雨燕和游敏并没有回应沈焕的问题,但这对于沈焕来说无关紧要,只见他深咳了一声,嘴里随即吐出一口黑血喷到了地上,肖雨燕和游敏在看到那滩黑血上爬满了细小的肉白色怪虫后,顿时感到她们各自的心肺经络生起一阵百蚁嗜咬的极端痛楚,下一秒,两人的鼻子和嘴角边上也都分别流出了夹杂着怪异蠕虫的黑血来。 沈焕艰难的站起身,他扶着墙,吃力的走到梁显诚身边,此时的他,五官都在伸出黑血,脸色也变得愈发蜡白,他抬起正在剧烈颤抖着的左手,一掌拍在五官一样在留着黑血的梁显诚一侧肩膀之上,虽想对梁显诚说些什么,但他一开口,就有大量的散发着恶臭的虫子如洪流一般从他嘴里喷涌而出。 梁显诚看着沈焕的眼睛,他的视线已经被从其眼眶里渗出的黑血遮挡了大半,尽管此时他视线严重受阻,但依然能感受到沈焕向他投来的坚毅目光。 两位老伙计四目相对,彼此之间的被动沉默,却是胜过了千言万语,沈焕和梁显诚虽说这些年很少有来往,但早在二十几年前,两人便在数十次的共同历险当中,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山鬼也好,境外敌对势力也好,梁显诚其实压根儿就不相信沈焕会跟这些组织当今还有任何瓜葛,毕竟当年的那次卧底计划,沈焕可是冒着整个家族的危险完成的,若不是心中有着坚定的信仰,他又怎会深陷淤泥当中的同时,还能保持着如此无瑕的纯洁。 想到这儿,梁显诚不再彷徨,他把沈焕的双手拿到他自己的脖子之上,然后吃力的对沈焕说道: “一会儿……我数三个数……你就用全力掐我的脖子……记住……不要犹豫……一直等到我化解了降头之后你再放手……听明白了没?” 沈焕冲梁显诚费劲的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抹略带深意的微笑。 梁显诚努力的清了清嗓子,然后扯着喉咙嘶哑的数道: “三……二……” 还没等到梁显诚数到一,沈焕的双手便已经开始在梁显诚的脖子上发起了力。 梁显诚瞪着沈焕,心里是自然意外万分,但很快他就放下了对沈焕最后的芥蒂,在他模糊的视线下,肖雨燕和游敏还地上虚弱的硬撑着,事已至此,他也只好任由沈焕的双手在自己脖子上,肆无忌惮的发泄着浓烈的杀气。 第322章 生死一线 在出发执行龙宫岛任务的十天以前,老周专门找到梁显诚,他将院里的两份绝密资料交予对方,一份是关于顾良的,另一份则是与两个南洋降头师有关,而这两人当下都被关押于北部分院已超过了二十年。 梁显诚平日里的确会不时的去往关押那两个降头师的监牢里,与他们二人闲聊,说是闲聊,其实也是在为院里套话。 在北部分院里镇守多年,使得梁显诚的性格出现了日积月累的变化,年轻时的他,生性放荡不羁,为人处世坦荡直率,对待工作也好,在日常生活中也好,他常常因为对事不对人的处事风格而得罪不少人,但也因此得到了更多人的认可,也与许多性情中人有了生死之交。但现如今,由于北部分院的特殊性,使得他时常不得不对自己能遇见的绝大多数人保持一定程度的缄默,为此他经常只能靠自言自语来慰藉自己,实在憋不住的时候,他就会钻一些规定的漏洞,以巡视的名义,私下与监狱里的囚徒聊会天,老周见他能通过此举为院里提供大量先前未掌握到的“惊喜”,遂对他的这一行为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许。 经老周的口头要求,梁显诚通过于那两个南洋降头师那里了解到了不少关于降头的相关信息,但出于各种原因,尤其是安全方面的考虑,此章只能对降头的相关内容给各位进行一个较为浅薄的阐述,还请诸位看官能够谅解。 降头,南洋最出名的巫术之一,相传其来源可能与唐代散佚的经书与东南亚巫术融合有关,也有人认为其是茅山法术留洋南传演变而成,更有甚者相信降头也许是苗疆蛊术经人南传之后,与当地巫术和咒术互相融合而成。国内了解此巫术之人可谓少之又少,相关研究也不多,此术极为神秘,若非必要,建议千万不要贸然涉足,只因其危险性远远超过了常人能预想和承受的范围。 至于降头的种类,则众说纷纭,根据院里的相关研究可以将其大致划分为两种,一种是白降头,用于为人祈福消灾,而另一种是黑降头,时常会被用于害人牟利,因此也被多国法律所禁止。 下降头的方式则一般分为三种: 一、药降,以毒虫和某些特殊植物特制而成,形似蛊粉,施展之时常与人体分泌物混合以增强毒性,然后再通过接触目标的肢体或者诱骗目标服用来实施; 二、飞降,需借助目标所属物品来远距离实施,高阶法术有镜降、玻璃降等,最危险的是飞头降,施术者可通过此法将自身头颅与身体分离,再飞行伤人; 三、鬼降,通过用特殊手段豢养的灵体操纵他人,此术非常复杂,需要通过特定仪式来启动,一般可用来操纵他人情感,如情降,其中更为特殊的是养小鬼,据说香港地区的某些明星和富商对此术深信不疑,甚至不惜花重金求人为他们养小鬼,与此术有关具体内容不可明说,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与香港影视剧所涉及的相关剧情有一定出入,望诸位看客断不可于观影之后在现实中做出模仿,其所产生的后果那可是不是你们能承受得住的。 结合老周事先所提供的资料,梁显诚在出发之前得以了解到,顾良很有可能会在出海之后,对包括梁显诚本人在内是院里同仁下降头,幸亏梁显诚在得到那两个南洋降头师的协助之后,在执行这次任务的前一天,基本掌握了针对顾良所下降头的化解之法。 顾良所下的降头,其实质上算是一种鬼降,而先前在黑曜石广场上被沈焕所焚烧的那两具尸体,在被顾良交予毒尸老魔捏脸萃骨之前,就已经让他给豢养成了鬼奴。两具尸体在死之前,其肉体就被顾良锁在了一处阴宅里,躯干表面还被顾良画上镇魂符,致使尸体内本该归天的灵魂无法脱身轮回,只好被困于所在阴宅内,又因为它们的肉身上有无法自解的镇魂符,使得这两个灵魂只能被顾良所约束和控制,成为了对方所豢养的鬼奴。 为了陷害院里的伙计,顾良结合焚烟蛊的下蛊方法,在沈焕等人未察觉的情况下,让那两个鬼奴潜移默化的缠住他们,以此完成下鬼降的全过程。 若要化解此种降头,只能找到那两只缠住四人的鬼奴,但鬼奴说白了也是鬼,常人是无法感知得到的,除非将自己处于生死边缘,致使其自身的元阳得以短暂出窍,方可与鬼奴接触,至于这元阳出窍之法,除了道家的修真法术可以做到以外,就只剩下一种途径,那就是《妖典》里所记载的“生魂走阴”之法。 施展此法本身并不难,关键一点就在于具备“生魂”之人必须要在精神上处于一种对自身生死无法确定的惶恐当中,毕竟这世上的大多数人都不想死,所以在死亡即将来临之时,必然有着最后的求生欲,以至于在挣扎之中,心里难免产生一种将死之际才会出现的惊慌本能。 也正因为如此,沈焕在配合梁显诚生魂走阴的时候,并没有给梁显诚用以缓和情绪的准备时间,同时,他还说服自己对梁显诚心存杀意,以此满足施术者本身元阳得以“走阴”的全部条件。 临近死亡边缘,梁显诚的双手不由自主地紧紧抓住沈焕的两只手腕,他感觉沈焕那死死掐着他脖子的双手,此时就好像是捆着自己气管的两根钢筋,质地粗壮而坚韧,即使自己已经用尽了全力,其喉咙依然还是无法从空气中获取一丝氧份。 大量向外涌出的黑血即将完全遮住梁显诚的视线,他吃力的扬起眉毛,以图让自己的眼睛能够尽可能的再瞪大一些,在愈发模糊的视线下,梁显诚把目光极其勉强的看向沈焕的脸,他感到沈焕的脸此时僵冷得可怕,即便对方的脸上也都挂满了黑色的血痕,但梁显诚依然可以感觉到从对方脸上的每一寸皮肤里所散发出来的果决与冷峻。 就在梁显诚因不能确定眼前之人是明是暗而感到惊慌的一瞬间,梁显诚忽然感觉自己的胸口泛起一阵凉意,紧接着,他发现自己已不再呼吸,连刚刚在他耳朵的鼓膜里不停敲打着的心跳声,也在此时停了下来。 梁显诚感觉自己此时的身体无比轻盈,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发现自己两只手上的皮肤竟已变得如同盐碱地一般的苍白粗糙,上边还布满了毫无规律可言的黑色龟裂梁显诚有些害怕,但很快他就会想起来自己的眼前应该还有一个人才对,是的,此时此刻,沈焕却已经不见了。 “沈焕……对……是他……这个混蛋……呵呵!” 梁显诚自言自语的看向一侧墙面,那面墙前边并没有人在站着,但此时墙上却映着一个男人的影子,梁显诚终于想起来,自己是谁,于是他转身看向一方洞天内的其他角落,发现肖雨燕和游敏虽也都不见了,但她俩的影子和沈焕的一样,都留在了一侧墙面上。梁显诚继续环顾四周,忽然,一道身影如傲游这水中的黑鱼一般沿着墙面快速掠过他的视线,下一秒又有一道身影紧随其后。 梁显诚跑上前去试图追上那两道黑影,只见他三两步便跳到了一侧墙面上,他的身子能轻松的在墙面上保持九十度的直角站立和奔跑,两道黑影就在前方,梁显诚沿着墙面快步向前冲去,一方洞天的空间本就不大,梁显诚很快就追上了那两道影子,怎料,两道黑影在察觉到自己快要被梁显诚抓住之际,竟调转放下,径直冲向还映在墙角内的游敏与沈焕的影子内,如野兽入洞一般瞬间消失在了梁显诚的视线当中。 梁显诚见状立马翻身跳回到地面上,他走向一方洞天的中心位置上,看着那两道黑影不时的从沈焕、肖雨燕、游敏三人的影子里来回穿梭,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是在抓地鼠,顾左就不顾上右,顾头就顾不了腚,心急之下,更是变得手忙脚乱。 “操!” 梁显诚对着墙壁臭骂一声,就在他为抓不着黑影而感觉无奈之时,他发觉自己刚刚那一声怒吼的回音竟能在那两道黑影身上震出一波剧烈颤动的水纹,同时行动速度也有所变慢。 “愤怒!它们害怕愤怒!” 梁显诚暗自欣喜的笑道,随即在两道黑影再次出现的一瞬间,他立马冲着黑影们又臭骂了几句,可奇怪的是,这一回,黑影们的步伐却又不在此时,身上更是没有再出现先前的那只水波纹。 梁显诚随即对着飞梭在其眼前的黑影又换了多种口吻的辱骂之词,其脱口而出的各种方言版脏话多到连他自己的都感到震惊,若不是当下想到,恐怕就连梁显诚自己都想不起来自己竟然这么多的方言和脏词儿。 梁显诚被眼前这幕气得心痒痒,他握紧双拳,朝天一怒的,大吼一声道: “我操!” 回音缭绕之际,两道黑影顿时停下来了脚步,只见那两道黑影身上因颤抖而泛起层层涟漪,想要向前迈出一步,却始终抬不起腿。梁显诚看到后,顿时恍然大悟,不禁在心中暗自说道: “操?对,就是操!呵,老顾这混蛋玩意儿,我差点就给忘了!” 梁显诚这会儿诚想起来,顾良这人从年轻那会儿就极其推崇西方的绅士主义,平日里总喜欢把自己从头到脚都包装成一个外国友人,日常待人接物之时也都是一副彬彬有礼的模样,很少有人会见他发脾气,哪怕当下是天塌了,顾良脸上也不会因此而多出一分失礼和惊讶。 不过,正所谓兔子急了也咬人,顾良其实也会被激怒,十多年前,梁显诚就在无意间碰见顾良发脾气,那是米不难在一次海外行动失败之后,院里准备把他调任到北部分院,为此梁显诚还亲自来到总院作协调,在一扇禁闭的房门外,梁显诚听到顾良在房间内教训米不难的声音,站在门外,梁显诚听到了剧烈的鞭笞声,皮鞭在房间内嗖嗖挥过,紧接着就是米不难的肉体被皮鞭抽打的刺耳声响。 那是梁显诚第一次撞到顾良训徒,也是他第一次知道原来顾良也会发脾气,同时,他还发现顾良这家伙在真正生气之时,嘴里只会喷出一个脏字,“操”。 想到这儿,梁显诚终于明白,顾良平日里指定是没少对这两个鬼奴发脾气,因此这两个鬼奴才会这么害怕他刚刚自然脱口而出的那个“操”字。 室内回音正在消失,眼看着两个鬼奴又准备钻入沈焕他们的影子里,梁显诚见状立马放着胆子冲鬼奴们再度大喊一声: “操!” 这一嗓子下来,梁显诚几乎快要用尽了全部的力气,回音在一方洞天内剧烈的来回震荡,过了许久都没有出现任何削弱的迹象。梁显诚双眼紧盯他身前的那面墙,只见映在那墙上的两个黑影鬼奴此时像是被泡在了一口水潭之中,那一阵阵剧烈浮动的波纹致使鬼奴们的身影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形。 没过多久,两个鬼奴的真身就被梁显诚的回音强行弹出了墙面。那是一对皮肤苍白,眼窝里镶嵌着一双墨黑眼球的男女,女大概十六七岁的样子,的上身穿着一件淡蓝色短袖衬衫,下身则是一条深蓝色的短裙,看着明显像是东南亚地区的校服,男的应该四十多岁,其上身也是穿着一件短袖衬衫,但却是白色的,下身则穿着一条黑色西裤,头发有些杂白,整体一副为人师表的模样。 两个鬼奴明显没想到梁显诚会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抓住了它们,脸上不禁同时露出了态度鲜明的惶恐神情,它们坐在地上,互相抱着彼此,而它们裸露出来的皮肤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紫色的鞭痕。 梁显诚观察了一下这两个鬼奴的五官,确定它俩生前应该都是南洋人,遂用先后用印尼语和马来语试着与它们沟通,但直到他用泰语向两个鬼奴问出“你们是谁”后,男鬼奴才肯开口,只见它用带着恐惧的口吻,强装镇定的对梁显诚回应道: “你……你最好不要过来……你是杀不死我们两个的……” 梁显诚听后并没有马上做出过激举动,而是站在原地对男鬼奴继续说道: “你们是老师和学生,但同时也是情侣,我说的对吗?” 男鬼奴没有回话,而女鬼奴在听到梁显诚的话后,脑袋不由自主地朝抱着她的男鬼奴看了过去。 梁显诚注意到,坐在他眼前的这两个鬼,各自的脖子上都有一个红色的咒印,想必那就是镇魂符,此符致阴,需用纯阳之物的血才能消除,像黑皮的公狗和雄虎的血皆可,但眼下根本没法招这两种动物,更别说还要取它们的血了,其唯一能想到了,只有他自己。 尽管按照常理,男性到了不惑之年,随着肾气的下沉,阳气则也会随之减弱,但倘若一个男人到了四五十岁都还是单身那就难说了,就比如梁显诚。 自打从娘胎里出来至今,梁显诚就一直保持着单身状态,他不是没谈过恋爱,只是那时候的他,也不知为何,总是会不自觉的与对象保持着最纯粹的精神恋情,从未被人拿过一血的他,即便是到了现在这把年纪,也依然还保持着纯度最高的童子之身,一丝元阳都没泄过,真正做到了“大丹不漏”的修身境界。 虽说一直以来都没人理解他这是为什么,就连梁显诚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是就连他也没想到,自己的童子身,到了今天竟然还能有如此及时的用法。 于是,梁显诚苦笑着抬起自己的左手,随即便当着那两个鬼奴的面,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咬破,即使是生魂,其阴阳不明状态下的肉体也是会受伤的,只是比起“活着”的时候,受伤所带来的痛感会被增强数倍。很快,那根被梁显诚咬破的手指就伸出了鲜红的血滴,梁显诚皱着眉,龇牙咧嘴的低吟了一声,只因他并未料到自己手指上的伤痛,竟会如此钻心。 或许是闻到了纯阳的气息,两个鬼奴先后动了动各自的鼻子,接着同时把目光投向梁显诚的那根还在滴血的手指之上。 梁显诚见时机已经成熟,遂赶紧对两个鬼奴解释道: “我的血,可以帮你们消除脖子上的咒印,虽然我不能抱着这样做之后,你们能不能得以超生,但我可以向你们抱着,只有咒印消失,你们就再也不会被顾良所约束。” 尽管梁显诚已经把自己最诚恳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展现在两个鬼奴面前,但男鬼奴在听到梁显诚的话后,对其仍然保持十分的谨慎态度,且依旧是默不作声的抱着女鬼奴,而女鬼女则不然,它一听说可以从此不再被顾良所约束,原本停留在它脸上的冷漠瞬间融化,从而展露出对自由的无比渴望。 梁显诚蹲下身,他忍着剧痛,把自己那根滴着血的手指缓慢的伸向女鬼奴,看守监狱这么多年,梁显诚深知自由对于一个囚犯来说,能有多大的诱惑力,而女鬼奴也如他所料的那样,在和男鬼奴进行了短暂且纠结的眼神交流过后,终究还是壮着胆子爬到了梁显诚的手指前,它闭着眼睛,带着最后的恐惧和对希望的憧憬,抬起了自己的下巴,任由梁显诚把手指按在它的脖子上,用散发着纯粹元阳气息的血液,将其脖子上的镇魂咒印一点点抹除干净。 当写在女鬼奴脖子上的最后一笔镇魂咒印被梁显诚抹去之后,女鬼奴身上的鞭痕竟也随之全都消失不见,一种久违的自在迅速浮现在女鬼奴的脸上,它当即站起身,笑着看了一眼还坐在墙根下的男鬼奴,随后走向一面墙壁,然后径直窜了出去。 见自己的伴侣果真重获自由,男鬼奴也顾不上那么许多,直接就把梁显诚的手按在自己的脖子上。 梁显诚刚想使劲儿,忽然感觉自己的身子竟然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变透明,且体重也在迅速得更轻,梁显诚知道,这是他自己的生命体征正在消失的征兆,于是他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强忍着痛楚和愈发虚弱的意志,将男鬼奴脖子上的镇魂符快速抹除干净。 回归自由后的男鬼奴对着梁显诚接连鞠躬道了三声谢,随即便一头扎进了墙面上,追他的女人去了。 危机解除,梁显诚一屁股坐在地上,他感觉自己的生命体征正在以更快的速度逝去,此时的他,已经无心思考沈焕这人到底是黑是白。就在梁显诚感觉自己的身子快要消失之际,一束纯白色的光线从一方洞天的高处落下,恰好照在了他的脸上,这束光很温暖,且正在逐渐变得刺眼,一瞬间,梁显诚发现自己的身体正在不由自主地往那束白光方向上升…… 一晃眼,新鲜的空气突然灌入他的肺中,梁显诚奋力的睁开眼,原本模糊不清的视线迅速变得清晰,他喘着粗气环再度顾四周,这才发现自己已经又回到了龙宫岛内。 梁显诚强撑着腰板站起身,一面贪婪的呼吸着新鲜空气,一面狠狠地揉搓着自己的脖子,此时他脖子可真是火辣辣的疼。肺里重新吸够氧气的梁显诚,脑子逐渐清醒,他看到一个人影正站在自己的前方,在看清那人正是沈焕之后,梁显诚立马上在沈焕的胸口上用力的推了一把,并冲对方抱怨道: “你这老东西,下手可真够狠的,还好问题解决了,要不然老子非要你给弄死不可!” 虽说胸口有些痛,但沈焕没有反击,而是笑着对梁显诚和向他俩走来的肖雨燕以及游敏说道: “看来,这一方洞天只收容病人啊。” 说着,沈焕指了指趴在他们身旁不远处的那只无量角怪,接着又说道: “这东西,公的吃人,母的吐人,看看这里,不就是方奇那小子先前站着冲我们喊的那个地方嘛!” 第323章 又一神兽 “这个……是一条蛟?还是一条龙?” 我一边问着段云霆,一边把脖子伸得老长,恨不得把自个儿眼珠子都扔到潜艇门口,只想将那只害羞的神秘生物看个清楚。 “都不是。” 李涵章抢先段云霆一步,对我说道: “这个叫蒲牢,属于龙生九子之一,在龙的九个后代里面,唯有囚牛和蒲牢最善音律,囚牛喜琴韵,蒲牢爱钟声,而九子当中又属蒲牢的嗓门儿最大,遂古人喜欢把它的形象雕刻在撞钟锤上……” 话刚说到一半儿,李涵章便抱着南宫藜,以最轻盈的步伐朝潜艇门口一点点挪去,他侧着脸,把自己的一边耳朵怼在门外,下一秒,潜艇内边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兽吼。这声兽吼虽然听起来很是凶悍,但很快就戛然而止,李涵章的脸上随即露出一丝坏笑,他背对着对我和段云霆,继续说道: “呵,这家伙其实胆子没多大,平日里也只是靠一口大嗓门儿来为自己虚张声而已,每次一看见海里的鲸鱼,它瞬间就会怂。” 说着说着,李涵章突然从怀里探出一只手,他把手轻轻地按在潜艇表面,这一举动立马就引起了潜艇内那只蒲牢的警惕,这只神兽随即便冲着潜艇门口发出一声声威胁感十足的低沉的兽鸣。 尽管李涵章刚刚已经解释蒲牢的大嗓门儿只是虚张声势,但不得不说,这只神兽的声音确实很有威力,它仅仅只是喊了几声,我便感觉自己脑袋开始发晕,胸口也有些恶心,不仅如此,虽说现在它还闷在潜艇内,可它对外所喊出的兽鸣丝毫也是它与外界沟通的一种语言,尽管我听不懂它的话,却能在它的叫声当中,感受到它想对我们三个所要表达的情绪。 至少我从蒲牢刚刚的几次鸣叫当中,感受到它对我们并无恶意,但却它并不想我们靠近它。 “要不,我们先让它适应适应?” 我见李涵章对蒲牢的叫声不屑一顾,生怕他的贸然举动会让蒲牢伤着他怀里的南宫藜,遂对他劝道。 李涵章并没有理会我的好言相劝,只见他一只脚抵着潜艇门框的底端,蒲牢瞬间对外发出凶恶的吼鸣声,其叫声所带出的强烈音波将整艘潜艇震得在原地直打哆嗦。 我和段云霆捂着各自的耳朵,看见李涵章那只按在潜艇外边的手开始向敲门那样用力往潜艇表面拍了几下,紧接着,蒲牢的兽吼声随即停止。李涵章的手继续在潜艇表面敲击着,在瞬间清净的环境下,我很快便听到李涵章的指骨与构筑潜艇表面的金属层有规律的互相撞击,由此所产生了一种酷似敲鼓的声韵。 李涵章的敲击频率时快时慢,快时好似从九霄之上落入地面空坛内的阵阵急雨,轻盈灵动,慢时犹如从远方阔野外迟迟传来的几声象鸣,浑厚而悠长。 渐渐的,在李涵章对潜艇的敲击声下,那只藏在潜艇内的蒲牢开始变得不像之前那般烦躁,又过了一段时间,李涵章的敲击声还在继续,而蒲牢则已经彻底安静了下来。 看见段云霆率先松开了捂着自己耳朵的双手,便也跟着将自己的双手放下 随后段云霆对我说道: “快十八下,慢十八下,时快时慢又十八下,嘿嘿,这不就是南宫院长的擂鼓之法嘛!我说听着怎么这么耳熟呢!” 在确认蒲牢已经彻底老实了之后,李涵章转身用眼神示意让段云霆进潜艇看看,我见状也跟在段云霆后边钻进了潜艇里。 潜艇内部其实比其外边看上去要宽敞,尽管潜艇表面已经锈迹斑斑,但其内部的整体环境还算保存得不错,由于密封性足够好优良,使得潜艇里边得以长期保持着干燥的状态。过道上躺着几副已经变成干尸的躯体,从其穿着上看,是很明显的纳粹军装,也许是由于被动来到龙宫岛的原因,致使潜艇内的结构看上去极其的凌乱,许多枪械和说不上用途的怪异设备被随意丢弃在地面上,不少纸质资料由于氧化的原因,基本上都已经变成了洒落满地的黄纸屑,其中一些勉强还能凭肉眼辨析出几行形如鸡肠的外货文字,以及几段日文。 洋文我自然是看不懂的,但日文本就源自我们的繁体字,所以我在细看之下,也能了解到一些资料上的大致内容,据日文资料上所记载的信息得知,这艘潜艇是在一九四五年的一月中旬,到达的日本的中城湾海港,并以一个代号叫“反柳输送”行动的名义,搭载从日本获取的军用物资于第二天沿东海航线,向“目的地”返程。 潜艇内的东西乱得好像一锅被熬得一塌糊涂的粥,我和段云霆大概用了五分钟的时间才跨过层层阻碍来到里边的货仓位置。 这里比我预想的还要大一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大量被木头框架封印着的货箱,大大小小的货箱被毫无规律可言的堆砌在货仓内,整个空间里弥漫着一股极其复杂的气息,我闻到这里的大部分物品都并非生物,主要都是一些陶瓷还有金属制品,也有许多玉雕和宝石,除此之外,货仓里确有一些动物的尸体,但我分辨不出这些生物是被人刻意制作成肉干还是被困死在这里以后才变成的干尸。 在两个比衣柜还高的货箱之间,夹着一个体积和一只足球差不多大小的木头匣子,我闻出木匣是柳木做的,匣子本身已经由内而外破开了一个大洞,里边的东西早已不见,顺着这个木头匣子的破洞方向,我转身看向货仓一侧的墙面,那里也又一个被打得通透的破洞,想必刚刚那道金色的亮光就是从这个小木匣里跑出来的。 段云霆弯腰捡起木匣粗略检查了一下,在确认匣子里没有任何价值之后,他满脸无趣的把木匣随手扔向了货仓的一处角落。 不一会儿,从那处角落里传来一声低沉的兽吟很快引起了我和段云霆的注意。 段云霆一脸坏笑的冲我吐了吐舌头,想必他早就已经知道蒲牢躲在那儿,我对他的嬉皮举动毫无兴趣搭理,遂在货仓那复杂的气味儿之中,仔细寻着蒲牢的气息,小心翼翼地朝货仓的角落走去。 相对于潜艇里的其他地方而言,留在货仓里的光线可谓是少得可怜,更不用说是货仓的角落了,好在段云霆这一路走来都一直带着他的灯,这才使得我俩不至于摸黑探路。当段云霆把手里的灯光照向传来蒲牢沉吟的角落时,这只神秘生物的外观终于得以展现在我俩的眼前。 蒲牢的体格不大,看着也就比扬子鳄大一点儿,整体轮廓也和鳄鱼近似,身子较短,尾巴很长,单单整条尾部就占据了它身体的三分之一,铜钱大小的乌青鳞片布满它的全身,在段云霆白色灯光的照射下,泛着翠绿色的粼粼波光。蒲牢的脑袋最像龙,但长在其头上的一对犄角却并没有分叉,看着就像山羊角,或者是刚刚从土里钻出地面上来的两只春笋,它的眼睛很大,眼球的直径看着怎么也得比网球大点儿,一双铜色的眼眸此时正惊恐的瞪着我和段云霆,一张快要咧到脖子边上的大嘴还紧张的喘着粗气儿。 “天呐,这就是蒲牢……龙的第四个儿子……原来就长这样!” 段云霆把手里的灯光打到蒲牢的身子上,一脸震惊的感叹道,他盯着眼前的蒲牢,刚想向其再上前一步,怎料,才老实没多久的蒲牢见到后,立马张开它的大嘴朝向我们两人。 “别……你先别过去!” 我伸手拦下段云霆,有些紧张的说道。 段云霆见蒲牢又要准备用它的大嗓门儿对付我俩,连忙捂着耳朵往自己身后退了五六步。 看着蒲牢的眼神对我俩依旧有着明显的畏惧,我也想跟着段云霆往后退上几步,但还没等我把身子往后转,却轮到段云霆堵在我身后,拦住了我的退路,他眼睛盯着蒲牢,手也向前指着,提醒我道: “呐,你看,它好像在看着你。” 我转回头,目光重新投在此时与我近在咫尺的蒲牢身上。正如段云霆所说,我刚把把目光再次聚焦在蒲牢的脸上,就看到对方那一双大眼睛此时正圆睁睁的看着我,我见状便尝试着向其挪动几步,看着蒲牢并不反感我试图与它拉近距离,于是我放着胆子大步向前又走了两步,突然听到蒲牢的嘴里竟冲我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噜声,这声音真的很低,感觉就像是家庭音响里的低音炮,所说有些震耳,但听着并无恶意,反倒像是它想要跟我亲近些,不得不说,这种体验实在是太奇妙了。 睚眦?难道是那家伙的原因? 我忽然想到这点,遂立马在脑海里向睚眦问道: “喂!睚眦,蒲牢不是你兄弟嘛!你不打算跟它交流一下,叙叙旧?” 睚眦听后不屑的“哼哧”了一声,接着对我吐槽道: “哼,这个老四,九子里边就属它最怂!除了嗓门儿大以外,就没啥可用之处,平日里还总喜欢大喊大叫了,我想想都烦,还有,这家伙一看见鲸鱼就害怕,哪怕对方只是在海面上露出一条尾巴来,都能把它吓个半死,这副怂包模样的,哪儿还有点龙子该有的气度?我都不好意思承认它是我兄弟!” 我在脑海里回应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见啥怼啥啊?再说了,谁还没点儿个性,人家嗓门儿大那也是优点啊,我记得有古籍提到过,蒲牢的吼声可祛邪祟,退妖魔,平战火的威力,这不就是你家老四的优点嘛!” 睚眦没回我的话,但眼前的蒲牢却不再把自己的身子蜷在角落,只见它伸展着身子站起来,脑袋微微有些下垂,偏短的四只爪子灵活的支棱着它的躯体,蒲牢动作平缓地甩动着它长尾,低吟的声音听起来就像是一只幼犬的啼叫。我见此情景,不禁心生对蒲牢的怜悯之情,想必它也是在战火纷飞的年代里,被别有用心之人当做货品辗转抛售了不知多少次,最终又被外国入侵者拱手送给了德国纳粹,结果却被困在这环境狭小的鬼地方足有几十年之久,想想都觉得憋屈。 于是,我向着蒲牢伸出一只手,并在确认自己已经获得其默许之后,把手轻轻放在它的脑袋上,温柔地抚摸着它的大脑袋。 蒲牢的脑壳确实很硬,手感介于阴沉木和铜铁之间,这让我不禁联想,寺庙里的撞钟锤摸起来可能也是这种感觉。 在我训狗一般的手法安抚之下,蒲牢的情绪变得更加温和,它四肢弯曲,趴在地面上,嘴里舒服的发出呼噜噜的声音,要是现在能拿只神游香将它收服,那就完美了。 就在我因为为自己手里没有神游香而感到遗憾之际,几声从我身后传来的琵琶曲瞬间将我的遗憾化作乌有。 我转过身,看到李涵章此时正在段云霆后边,他怀里没再抱着南宫藜,而是揣着他的琵琶,琴弦在他那纤纤玉指迅捷地琴弦的拨弄下,鸣奏起一首撩人心弦的轻快曲调。 这琴声听着时而欢快,时而哀伤,曲风在瞬息之间便已发生了数次变化,但听上去却又是那么多契合自然,几段琴声过后,我感觉自己的内心忽喜忽悲了好几回,就连精神都开始变得有些疲倦,也不知自己站在原地已经多久,等到李涵章的琵琶演奏完全结束之后,我的神志又立马恢复到了最初的状态。等我回过神后,发现自己那只刚刚还在抚摸着蒲牢脑袋的手,此时却是空落落的,低头一看,蒲牢已经不知所踪,目光所及,只剩下满地的尘埃和木头碎屑。 我这才意识到李涵章为何偏偏要在这个时候弹奏他的琵琶,原来是想将蒲牢据为己有,我越想越气,本想上前跟他抱怨几句,但我刚冲其迈出半步,心中顿时又冷静了下来,想着蒲牢已被李涵章这是事实,我再怎么恼怒也改变不了这一点,换个角度思考,再怎么说,李涵章这么做,也可以让蒲牢从此不必此再困在龙宫岛上,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儿,嗐,还是那句话,谁叫我手里没有神游香呢! 李涵章在收服了蒲牢之后便离开的潜艇,我和段云霆则紧随其后,走出潜艇时,我看见南宫藜已经能靠自己站起来,其脸色也比之前好上了不少,但身子看着还有些虚弱。我走到她身旁,发现此时她的双眼正看向岛上的另一处地方,要是我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黑曜石广场。 此时的黑曜石广场,其上空不时的发出五彩光芒,剧烈的打斗声和阵阵雷声可谓是震耳欲聋,回想起刚刚老爸和院里的几位前辈因不知为何中了毒,我心中不由得为他们安危而感到担忧。 但没过多久,从黑曜石广场方向朝我们走来了一位身影,那是一个体型修长的女人,她的步伐很快,几乎全是靠着轻功腿法往这边赶,不用嗅觉,仅仅只是凭借其模糊的轮廓,我也能一眼认出,来者便是我嗅字门的二长老,肖雨燕师叔。 于是我飞身向前去迎她,见赶来这儿的只有她一人,我赶紧向其问道: “肖师叔,我爸他和院里几位,现在情况如何?” 肖师叔满脸疲倦冲我的笑了笑,说道: “放心,你爸他没事儿,我们几个的危机已经解除,而且还顺带帮院里揪出来了一个内奸。” “内奸?哪是个?” 段云霆好奇的追问道。 肖雨燕:“是触字门的顾良,这老东西,咱们几个里边就属他年纪最大,没想到做想不开的偏偏是他,老都老了,结果还诚心让自己晚节不保,真是造孽!” 我们四个坐在附近的礁石上,耐心的倾听肖师叔将我离开黑曜石之后的各种情况仔仔细细的向我们阐述了一遍。听完她所讲的话后,首先让我惊讶的既不是什么降头,也不是院里几位前辈如何查出内奸是顾良,而是却实在没想到,原来方奇那小子竟然把自己的身手藏得这么深! 要知道,他当时所面对的,那可是触字门的长老级高手,以段云霆的话来说,即便是段云霆加上李涵章,两人通力合作怕是也没把握能胜过顾良,而方奇那小子竟然能在单挑的情况下与顾良周旋这么久。 好家伙,方奇,在毒家寨子的时候我可没看出来,你小子能耐还挺大啊! 就在我们几个正往黑曜石方向赶去的过程中,发现照向黑曜石上空的光芒此时已经消失,打斗声也随之戛然而止,但愿游敏师叔和梁显诚前辈已经把顾良压制住,于是我们赶紧加快前进的步伐,担心又有什么岔子出现,可偏偏就在这时,段云霆突然指着位于龙宫岛中央的那处高台对我们大声喊到: “快看,高台那边情况有变!” 于是我们纷纷朝高台望去,果真看见高台顶端,位于那颗珊瑚树后方的那只大贝壳,此时正在缓慢张开,同时还在向外界散发着五光十色耀眼光芒。 第324章 高台上下(一) “看,那贝壳不是自己开的!” 段云霆再次指着远处高台上的大贝壳对我们说道。 我眯着眼看向高台,视线一层层过滤掉此时漂浮在高台上的彩色光辉,不一会儿,果真看到在贝壳的顶端,好像是有一个小东西正扑腾着翅膀往贝壳上撞,看着像是一只金色的鸟。那鸟飞行的速度倒是很快,且还能通过改变自身翅膀的飞行方式,让其悬浮在半空中,小家伙似乎是对大贝壳有仇,不停地把自个儿的身子往贝壳上撞来撞去。 就这样三五下之后,如水泥墙般厚实的贝壳顶端,就被那只金色的飞鸟给撞出了一条巨大的裂缝,这下我们才看清,远处的大贝壳根本不是在自行打开,而是被那金色的小鸟儿给硬生生敲开的。 “那只鸟到底是想干嘛?” 我忍不住问道。 “那可不是鸟”,南宫藜吃力的解释道: “是一只虫子,此虫千年难遇,世间罕有,属上古凶兽之一,名叫六翅金蝉。” 我:“蚕?就是拿来做丝绸那个?” 肖师叔:“哎呀,是蝉不是蚕,亏你小子之前还是一名老师呢!怎么连平舌卷舌都分不清,这东西虽说是蝉,但能耐可大了,其身上长出的金色皮甲,不仅刀枪不入,水火不侵,且就连天雷地火它都能抵挡,那些长在它背上的翅膀,据说每两百年才长出一只,长出的翅膀锋利无比,可削金断银,削铁如泥,配合高速灵活的飞行方式,致使这东西的危险性远远超过了其他地方异虫灵兽,难对付的很!” “六翅金蝉的危险性还远不止于此”,段云霆补充道: “相传它的胃口大得惊人,但也不是啥都吃,而是只选择那些六道之中的灵物作为它自个儿食物,若是可以,它也不介意把某些灵兽也纳入自己的食谱当中,据相关历史资料所记载,这东西对致阴,致阳的东西最有偏爱,为了吃上一口自己爱吃的,六翅金蝉可以不惜一切代价,加上它身上有着堪称绝对防御与绝对利刃完美结合的优点,即便是四大凶兽见着它,那也得对其退避三舍。” 我:“我去,这么牛的东西,怎么就被捆在一艘破潜艇里长达几十年呢?” “是陀罗尼咒”,南宫藜说道: “历史上对六翅金蝉的记载并不多,在其出现的年代里,有不少引虫师都曾企图将其收服,但他们用尽了手段所换来的,也不过是生灵涂炭四个字,千百年来,史料上也只记载过一人曾经驯服过它,此人便是唐朝时候的天竺高僧,善无畏。” 我:“善无畏?哦!我想起来了,就是封印了洛阳巨蛇的那个和尚?” 南宫藜:“没错,相传善无畏当时将六翅金蝉封印在了一副象牙制成的雕像里,并在那樽雕像外边写下伏魔驱邪的咒语,以此用来镇压六翅金蝉。” “什么咒语这么厉害,竟然还没把它给镇住了?” 看着远处的六翅金蝉还在顽固的撞着高台上的大贝壳,我不禁问道。 肖师叔:“目前我们只知道那多半是一种陀罗尼咒,至于具体是哪一种陀罗尼咒,那就不好说了,而所谓的陀罗尼咒,指的,其实是当年玄奘法师从天竺带回大唐的一本经集,即《陀罗尼经集》,里边记载了大量天竺各类咒语,其中有不少是驱邪伏魔经文,由于后来众多佛教引虫师都根据此经钻研驱引异虫的咒术,遂后人一般都会把佛教弟子所会的引虫术统一归纳为陀罗尼咒。” 我:“那这本《陀罗尼经集》现在还流传在世吗?” 肖师叔摇头道: “一千多年前的东西,哪儿那么容易传承下来,不过唐朝以后,历朝历代有不少引虫师根据一些文献上的蛛丝马迹总结了许多关于陀罗尼咒术的相关资料,而一部分佛家引虫师也都保留着其门派祖辈相传的相关典籍,这些也算得上是一种文化的繁衍吧。” 我和众人一边看着远处还在高台上撞击着大贝壳的六翅金蝉,一边还在听着大伙儿互相讨论六翅金蝉的一些话题,突然间,我看到南宫藜眉头一皱,脸色一沉,紧接着,她便捂着胸口,嘴往地面上猛地喷出一口鲜血出来。 李涵章见状连忙上前搀扶南宫藜,并苦口婆心的劝对方道: “小藜,算了吧,做不到的事情,你即使在努力一万遍也还是只能换来一个结果,为了这个,你再把命搭上去,又是何必呢?” 我看南宫藜辛苦的表情之下,明显透着一股子倔劲儿,不由得也为她叹了一口气,回想起之前和她的一些过往,尤其是她那强迫自己逞能的臭脾气,有时候真的想像个家长一样,那根鸡毛掸子好好教训她两下,这死丫头,真是不让人省心! 段云霆一脸吃瓜相悄悄走到我身边,然后用手捂着他自个儿一边嘴角,略有兴致的对我八卦道: “喂,看到了吧,李涵章这小子就这样,整天绕着南宫家的俩姐妹跪舔,一会儿跟南宫萍藕断丝连,一会儿又有模有样的关心南宫藜,眼下这场景你应该也是第一次见吧?嘿嘿!我们啊,早就看腻咯,但有时候又忍不住想看下集~” 见段云霆如此欠揍,肖师叔忍不住伸手朝他后背用力拍了一下以示让其赶紧闭嘴。 就在大伙儿忙里偷闲之际,我忽然看到高台之下有一个身影瞬间闪过,那身影的轮廓,明显是我老爸,在场的其他人很快也都察觉到了这一点,肖师叔遂对我和其他晚辈说道: “沈放,你要是想去高台那边找你爸,那就去吧,段猴子,你们几个跟着沈放一块儿去,顺便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我耐心听完肖师叔的嘱咐,紧接着转身就往高台跑去,其他几人见状也都立马用轻功跟着我一块儿向高台进发。 在去往高台的路上,到处都是娇柔和拉穆的尸体,且大多数尸体都还是残肢断臂,鲜红的血水把前方大片的路面和水坑给浸染成了刺眼的暗红色,冲鼻的腥臭味儿弥漫夹杂在空气里,致使我们眼前的稀薄水雾看起来也都是淡红色的。 等到我们赶到高台之下的时候,看到高台前已是尸横遍野,小李桃正趴在通往高台的台阶上,她的皮肤被撕扯得破烂不堪,浑身上下几乎已经没有一处好皮肤,稚嫩的躯体被打得皮开肉绽,我上前嗅了嗅她的鼻息,发现她还活着,但当我和段云霆将她身子翻回正面之时,却惊讶的发现她的肚子已被人用利刃竖着割开了一道长达半寸的口子,致使其内脏都有部分流出了体外。 看着一个弱小的女孩儿竟遭人虐待成这副模样,我心中不由得对小李桃生出一丝怜悯,遂忍不住对段云霆说道: “那个杜邑未免也太过残忍了吧!对手杀就杀吧,干嘛还要把小李桃的肚子给剖了?” 段云霆在听到我对小李桃的身世阐述之后,也逐渐收敛起了他脸上的惊奇之色,不禁对眼前的小李桃叹息道: “哎,成王败寇,在外边是这样,没曾想,在这儿也是一样。” 说着,段云霆便脱下自己身上的灰色冲锋衣,然后将衣服缠绕在小李桃肚子上,为其仔细包扎好伤口,尽管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就这孩子当下的状况来看,即便是华佗在世,那也于事无补了,但我依然还是有希望奇迹能降临在小李桃身上。 就在段云霆用自己的衣服为小李桃包扎伤口之际,奄奄一息的小李桃突然虚弱的睁开了双眼,她先是看了看我们几人,然后把头转到高台方向,用尽全力对我们说道: “把我……带……带上去……” 此时的小李桃已经没有力气把一句完整的话给说完,但我还是想完成她最后的心愿,于是,我抱起小李桃,准备往走上高台,但我一只脚才踏上台阶,李涵章却突然走过来,并伸出一只手压在我的一侧肩膀上,劝阻我道: “算了吧,这女孩儿的事情,本就与你无关,你爸此时就在高台上抓六翅金蝉,你若想上前,那就自个儿上,不必非要带上她。” 李涵章说出这话我并不意外,但让我没想到的是,南宫藜竟也走上前劝我我不要带小李桃上高台,她语重心长的对我解释道: “沈放,你别忘了,刚刚你对我们提到过的,这孩子可是鲛珠所变,你把她带上去,万一有什么不可控的事情发生,对你对我们所有人也许只会造成有害无益的后果。” 南宫藜的话不无道理,但小李桃和老李都是因为我才会来到这儿的,现在老李已经死了,小李桃也脉若悬丝,倘若我不愿为她完成这最后的心愿,我下半辈子怕是每晚都会做噩梦。 我抱着小李桃,抬头看向高处,发现老爸此时正高台顶端飞身踏步的追逐着灵活飞蹿的六翅金蝉,手里好像还拿着一个卷轴,接着,我又低头看向躺在我怀里的小李桃,心中生起一团纠结。眼前的一切,似乎已经完全超出了我们在场所有人能预料的范围,我若因为一时的圣母心,任性把小李桃带上高台,天知道会发生什么意外,更让我担心的,是倘若我真的如此做了,会不会影响老爸抓捕六翅金蝉,要是那样,那我可就真成罪人了,即便是出了龙宫岛,怕是也会被院里追责。 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只能愣在原地,感受着小李桃的身子在我双臂之上逐渐变冷。 “这孩子,肚子里有光。” 段云霆看着我怀里的小李桃说道。 我有些惊讶,不禁问他道: “光?什么光?哪里有光?” 段云霆指了指小李桃的肚子,包裹在那上面的大衣现在已被血液渗得通红,段云霆对我解释道: “在望字门的眼中,世间万物都由气所组成,物去物留都会有意无意的把自身的气残留在原地的某一处,而这些残存的气会因为主体不同特点而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这点对于带有灵气的东西来说更为明显,当下在我眼里,小李桃的肚子上就残留着某种灵物的气,且这些气还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 段云霆转头指向高台顶端继续说道: “呐,就像上边那只大贝壳里边散发的一模一样呢!” “鲛珠!一定是鲛珠!” 我激动的说道,小李桃颤抖着眼皮开出一条缝看向我,随即冲我点了点头,发白的双唇抽搐着发出嘶哑的声音,说道: “我上去……坏事就不会发生……” “坏事,什么坏事?” 我着急的把一侧耳朵压在小李桃嘴边追问道。 小李桃:“最坏的事……真人仙蜕……” 一听到“仙蜕二字”,李涵章和段云霆立马紧张神色大变,他俩紧挨着我身边,催促我继续向小李桃追问一些事情,可惜小李桃此时实在太过虚弱,而刚刚的话已经耗尽了她仅有的力气,只见她身子一沉,直接昏睡在了我的怀里。 “光,更亮了!” 这次段云霆是看着高台说的。 就在情况变得愈发不明朗之时,南宫藜突然走到我的前面,并沿着阶梯向高处走了几步,随后转身向我说道: “赌一把,怎么样?” 说着,便冲我摆了摆头,示意我跟着她一块儿上高台。 事已至此,再纠下去结反而会让我们在场所有人的命运变得更加被动,罢了!还想啥?命运本就是一场赌局,敢下注才能往前迈,而此时所有人的赌注,都在我的怀里,此时不搏,更待何时?! 想到这儿,我立马将小李桃抱紧,然后再让龙息灌入双腿,一步纵云飞梯,步伐直接超过了南宫藜。李涵章和段云霆见状也跟在我和南宫藜身后,紧追不舍。 高台阶梯的坡度很陡,且由于这里的环境原因,每一层台阶上都长满了滑脚的海草和扎腿的藤壶,这使得我们向上前进的每一步都必须做到又快又小心。 本想卯足了马力,一鼓作气登顶,没曾想半道儿上从天空突然落向一道耀眼的藏苍色雷光,这道雷虽说没击中我们,但它在触及我们前方的阶梯时所迸发而出的力量竟直接将我们几人强行撞飞,同时,电光散发出来的强悍电流仅在瞬间便入侵了我的肉体当中,在被击飞的刹那,我感到浑身上下好似被百蚁啃咬一般酥麻刺痛,大脑也随之丧失了对我肢体的支配权。 爬上阶梯用了十五分钟,而从中间滚回到地面上却只用了不到三分钟。重新回到地面上之后,我的身体逐渐回暖,踉跄着着站起身之时,看到其他三人已经亮出各自的宝具严阵以待,但从他们的眼神来看,这仨的精神和我一样,依旧还处在恍惚当中。 我晃着脑袋四处寻找小李桃,很快就发现她正躺在一处水坑旁边,看着她胸口尚且还能起伏,我悬着的心多少稳定了几分,刚想走过去将她抱起,一个人的身影突然闪现在我和小李桃之间,我深吸了一口气,让心性迅速平静的同时,鼻子也随之闻到了一股才认识不久的味道,顾良,此时正背着双手看向我,眼神当中,尽显冷傲与杀气。 我脑子被电流扰得就像一团乱麻,根本没心思在去推敲什么,看着顾良由原先的西装革履变得一身狼狈,尽管其身上各处都负了伤,但却没有一处足以致命,想必游敏师叔和梁显诚前辈定是遇到了不测,遂立马唤出睚眦扇,接着一个冲步向前,对着顾良的脖子横臂抹去! 眼看顾良的脖子就快被我的睚眦扇隔开喉咙,下一秒,他突然全身一震,紧接着她的整个身子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还没等我有所反应,瞬息间,我的后背忽然就被某种施如榔头的力量狠狠砸了一下,仅仅只是这么一下,便足以使我猛然冲向地面,一口老血随之从我口中喷出。 恍惚当中,我感觉身后传来紧密的打斗声,眼前的画面也随之忽明忽暗,同时,我还闻到躺在水坑边的小李桃,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正在逐渐向死亡边缘靠拢,我强撑着沉重的肉体站起身,努力想让自己往小李桃那儿再多走几步,可我的一只脚还没向前迈出去半步,就看到小李桃身旁的水坑里突然冒出一双细长的手臂。 这双手臂看着并不粗壮,上边却长满了青黑色的虎斑条纹,它俩应该属于一个拉穆,随着那两只手臂逐渐伸出水面,其所带出来的,果真就是一个小拉穆,这孩子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在被黄老虎他们在补给岛的海边联通沾族女人阮乡萍一块儿被救上岸的那个小男孩儿。 趁我离小李桃还有些距离,小拉穆立马从水面探出半个身子,接着用他那细长而灵活的双臂紧紧地缠在了小李桃的腰上,随即一个后仰,直接将小李桃拖进了水坑。 我见状赶紧跑到水坑边上,剧烈起伏的水面很快就平静了下来,我趴在水坑前,本想钻进水坑里,奈何水坑直径太窄,根本容纳不下我这个成年男人自由进出,情急之下,我只好将自个儿的脑袋猛地扎进水坑里,屏住呼吸,强迫自己在水中睁开眼,可看到的,只有一片幽绿的虚无,深邃而又无边无际。 第325章 高台上下(二) 我撑着身子把头从水坑里头重新抬起,这水冰凉而咸腥,腌得我两眼只发红起身之时,看到南宫藜和李涵章已经跟顾良交上手。南宫藜怀中软琴声声温婉,空灵之音细如泉水叮咚,而李涵章的琵琶曲,其旋律听着悠扬缠绵,好似剪不断理还乱的山涧流水,似离非离,似合非合,两人的丝竹之声相互辉映,主次旋律在旁人不知不觉当中,却已转换千百次。 随着曲调的不断变化,环绕在顾良四周的礁石竟被那一波又一波袭来的音浪给震得四分五裂,这些音浪好似故意绕开顾良的身体,牵动着大量的碎石化作一只磐石猛虎嘶吼着朝顾良扑咬而去。顾良起初还以为那些音浪是直接冲他而来,几次闪躲之后才看清,眼前的碎石已在音浪的带动下组合成了一只来势汹汹的石虎,只是那只石虎离他实在太近,顾良根本来不及画出符咒加以应对,只好以判官笔法接连挡下那只石虎的数次进攻。 顾良左手靠于后背,右手五指转笔成花,配合其脚下骤起的风行咒,使其身法好似一颗贴地飞星,几招来回之下,便已将那只猛虎打得残石四溅,但这只虎本就是死的,只要阮琴和琵琶所奏旋律不停,那向顾良袭来的音浪就能持续不断的扶持石虎重塑身躯,无论顾良的判官笔法下手能有多狠辣,一时间也无法将那只石虎给彻底降伏。 眼看顾良已被石虎拦下,李涵章与南宫藜立马乘胜追击,只见他俩彼此互看一眼,随即两人的拨弦之手便在同一时刻变化了弹曲的节奏,下一秒,阮琴和琵琶的合鸣之音便在骤然间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温婉轻快的曲风转而变得空旷荒芜,丝丝入扣的琴韵好似万马奔腾,兵戈交错,仿佛有一场残酷的两军博弈就这么突兀的浮现在我的眼前,紧接着,顾良附近的大片水潭开始在音浪中躁动起来,大量的水柱冲天而上,数十根水柱在天际的霞光下互相交织,转眼间便化作一条体型庞大的水龙,只见那条水龙腰身一弯,瞬时间俯冲而下,对着顾良猛然张开深渊巨口。 顾良虽未抬头,但也察觉危险正从高处降临,于是他在那只石虎再次向其扑来之时不再打算闪躲,而是站在原地,运劲全身,在石虎的脑袋离他已不足半步距离之际,顾良右臂笔直一挺,手指笔尖顺势刺向石虎的眉心,须臾之间,石虎便被一股汹涌之力贯通头尾,瞬间炸得成了满地渣滓。 水龙将至,顾良持笔朝天直指水龙,在其手腕在瞬息间来回翻转数十次过后,一道白色寒光从其笔尖迅速冒出,紧接着,我感觉周围的温度正在骤然下降,寒气逼人的下一刻,顾良毛笔末端的白光已化作一道形似山川的咒印,再一抬头,山川咒印已变作通天白芒,转眼间便将那条水龙给冻成了一座造型精美的巨型冰雕。 南宫藜和李涵章正准备加以还击,怎料,他们两人曲调还未改变,顾良便已冲到他俩中间,只见那顾良迅速展开双臂,在露出掌中红色咒印的一瞬间,两个相反的力量从其左右掌心爆发而出,直接便将南宫藜和李涵章反手打出十米开外。 顾良拍了拍自己那早已破成烂布条水小羊毛大衣,正打算转身往台阶上走去,突然,一道紫色闪电极速掠过他的身前,那道闪电在与他擦身而过之后,便径直扎入一侧方向的巷口之中,转眼便消失不见。顾良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子,发现衣服的胸口上又多了一道冒着黑烟的口子,上边的布料上还冒着几簇微弱的火苗,顾良漫不经心的用手指将那些火苗逐个掐灭,就在他再次把头抬起来的一刹那,那道紫色电光再度现身。 只见那道电光从一处不起眼的角落飞窜而出,直击顾良身躯,刺眼的紫色光芒瞬间便将顾良的身影彻底吞噬,下一秒,一道冷色的蓝光从紫色电光中心凭空浮现,这倒蓝光如同一颗悬浮在寰宇当中的恒星,在混乱当中极速膨胀,眨眼之间,蓝光便从粟米大小转而变成了一轮车胎的形状。此时此刻,蓝光的增强与紫色电光的迅速削弱呈现出了泾渭分明的对比画面,就在紫色电光黯淡消失之后,蓝色光芒也增长到了极致,霎时间,高台之下,四面八方都被那束蓝光给照得通透无比。 但很快,这束冷色的蓝光就开始减弱,大约在两三秒过后,我感到眼前一黑,用力揉搓眼球好几下之后,视觉才重新恢复。只见在此时的现场上,顾良那又高又瘦的身躯依然如一棵青葱老树一般挺立在原地,他的一只手紧紧地抓着另一个人的手腕,被他抓住的手腕上还不时的冒出紫色的电流,那人不是别人,而正是又一次处于半合神状态下的的段云霆。 此时的段云霆,发着紫光的左手已被顾良擒住,但在下一个瞬间,他便把左手上的光芒转移到了他的右手之上,这束光看着与刚刚有所不同,只因段云霆在对着顾良持光挥砍之时,其手中光刃明显比之前我所见到的宽大了许多,似乎此时在他的手上,并不是空无一物,而是正拿着模样武器。 段云霆的右手攻势迅猛,三两下便逼得顾良不得不松开他的左臂后撤闪避几步。段云霆见状便立即抡起臂膀对顾良开始步步紧逼,迫使顾良抬手挥笔加以对抗。 这时我才看清,段云霆的右手当中,确实攥着一样东西,那东西看着像根棒子,长度约有一尺多,其握在手中的感觉应该甘蔗杆那么粗,紫色的电光飞速循环在那根棒子的表面,好似一只只细小的蝌蚪在水面排着队潜行穿梭。 这时,我想起段云霆的外号叫作“段猴子”,结合他那一身闪得晃眼的紫色电流分析,这小子的合神兽大概率只能是一种东西,那便是神兽“行什(hang第二声,shi第二声)”。 行什属古代压脊兽之一,而压脊兽一般只会出现在咱们国家的古代庙宇和宫殿的屋檐之上,其塑造材质多为陶瓷砖瓦质地,以建筑工程学的角度来说古代工匠在修建房屋之时,在房脊上安装上一定数量的压脊兽,可以使得叠加在房顶上的瓦片更加稳固,只是很少有人知道,这些压脊兽本身的出处和来源。 普通的庙宇楼阁,其屋檐上的压脊兽数量多半保持在三到五只,而在故宫里的宫殿,保和殿与乾清宫屋檐上都是九只压脊兽,中和殿则有七只,唯有太和殿的屋檐之上排列着十只压脊兽,那也是全世界所有中式古代建筑里,唯一一座屋檐上有着十只压脊兽的建筑。 至于除行什以外,其他九只压脊兽分别是什么,在此我不做过多赘述,哪位看客若是对此略有雅兴,想要了解的,可自行查找相关文献资料便可。 对于行十,由于其位置恰好排在太和殿屋檐的最后一位,沿着屋檐末端开始数,正好是第十只压脊兽,遂被人称作“行十”,久而久之,又演变成了“行什”二字。有一种说法指出,行什可能是雷震子的化身,只因其尖嘴猴腮,被生双翼的模样,跟《封神演义》里的雷震子几乎是如出一辙,但这一推测至今也有待商榷,即便是干我们这一行的人,也没几个说得清楚这只神兽的出身,大伙儿只知道其时常出没于古代建筑当中,为那些收风水滋养的建筑闪避雷电的破坏。 行十还会把其收集到的雷电聚集于体内,在用其炼化而成的降魔杵操控电流,起到为这些庙宇宫殿驱赶邪祟,震慑妖魔的作用,乃是灵性一流的镇宅神兽,据我在老爸的宿舍里所看到的相关资料来看,由于行十针这东西本身并不会对古建筑以外的世界感兴趣,遂很少有引虫师能把它引到户外收为己用,再加上它那一身说放就放的电流,想要降伏它,绝非易事,稍有不慎,还有可能危及引虫师自身的生命安全。 也正因为如此,当我知道段云霆竟有能力获得行什来作为他自己的合神兽之后,我实在难以想象,为此他曾付出过怎样的努力和代价。 一场震耳欲聋的雷鸣打乱了我的思绪,紧接着环境当中出现了一股浓烈的烧焦味儿,这味道呛得我一连咳嗽了好几声。再看战场,发现段云霆已经与那顾良打得难舍难分,顾良的判官笔法其手速快如脱弦之箭,所出一招一式尽是奔着段云霆的要害而去,手腕翻转之间,毫不拖泥带水,笔峰飞转亦全然只为摄魂索命。 而那段云霆,其手中的紫金降魔杵,出招时刚猛有力,棒杵在挥动之余,便可引出阵阵雷声,紫色电光不时出现在杵头顶端,随时准备给那顾良来上最致命的一击。 只是相对于顾良的深邃老辣,段云霆的一次次攻防变化都明显更为笨拙,几个回合下来,我发现,段云霆的每一次进攻和防守,无论是方位和路线,甚至于落手幅度以及力道都能被顾良提前预判,其准确率更是高得惊人,十招之内,段云霆的降魔杵只能勉强逼推顾良一到两步。反观顾良,其左手依旧背在身后,纵使那一身的破烂衣裳让他看起来稍显狼狈,但这却并没有影响到他那份透到骨子里的孤傲与自负此时正顺着其笔锋硬是压着段云霆打了一路。 段云霆手中电光闪烁,一声雷鸣之下,攥在手心的降魔杵瞬间冒出耀眼紫光,段云霆趁顾良的双眼被这阵紫色光芒晃得快要睁不开眼之际,其左脚突然震地一跳,紧握手中的降魔杵瞬间延展三尺多长,还在伸长的降魔杵带着灼热电光,顺着段云霆的手中力道,朝着顾良的脑门儿飞戳而去! 顾良所说笔法迅捷,但过于信任使得他完全没有预料到段云霆这个晚辈竟然还留着这么一手,在他手指翻动毛笔,企图挡下这一击的前一秒,段云霆的降魔杵却已先他一步击中其额头中央。 又是一声惊雷震动天地,紫色闪过扎得我眼睛都有些生疼,我猛的眨了眨眼睛,黑影褪去之后,看到的,是顾良的脑门儿上,闪动着一道银白色的咒印,那符号看着挺眼熟,好像是于金鼓曾经使用过的亢金咒,此咒可攻可防,甚是灵活,想必刚刚段云霆那一击,依然是被顾良用这道咒语挡下。 此时的段云霆,脸上全然已经没有了先前的那副处变不惊的嘻哈模样,取而代之的,是不知在何时落在其眉宇间凝重之色。段云霆目光冷峻,他侧着身面向正搓着自己额头的顾良,我眯眼一看,发现其半掩半藏的右手虽然依旧紧紧地握着那根紫金降魔杵,但却也在止不住的颤抖着。 “好小子……” 顾良放下了他那在额头上搓了许久的左手说道,他的黑框眼镜左边那块儿出现了一道明显的裂缝,但他并没打算摘下眼镜,而是扬起眉毛,消掉额头上的咒印,接着对段云霆说道: “怕是你师父萧悦也还不知道,你手中的这根棒槌还有如此猥琐的变化吧?” 听到这句话后,段云霆紧绷着的脸顿时松懈了几分,他假笑着回应道: “嘿!你说我猥琐倒没什么,但你现在说我的宝贝猥琐,就它那臭脾气,便是你死了,它也不会放过你~” 段云霆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听上去很是轻松,但其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狠劲儿,而就在他话音落地的下一秒,他的身上便迸发出一阵透亮的蓝色光芒,这阵光闪耀至极,将他身躯身躯的每一寸都包裹在光芒之内。 在一声炸裂雷鸣响彻四方的同时,蓝光分裂成上百根树枝状闪电,紧接着,段云霆的身影猛然从电光当中飞奔而出。重新出现在我视野当中的段云霆,脸上俨然没了之前的那种半真半假笑容,准确来说,他的脸已经不属于他自己,在完全合神状态下的段云霆,其脑袋上长满了细而密集的棕红色毛发,一双翠色深眸对着顾良怒目而视,尖嘴猴腮的脸蛋上,已经几乎找不到多少肉。 合神后的行什已经完全掌控了段云霆身体的支配权,它从那张咧快要到腮帮的尖长大嘴里边,冒出两根弯尖朝上的大白牙,一脸愤懑的朝着顾良大吼一声,只见它挥动起在其手中已经变成五尺多长的降魔杵,对着顾良的头顶,当即便了挥出雷霆一棒! 第326章 高台上下(三) 我用手拨了拨飘荡在眼前的水雾尘埃,转身看见南宫藜在我身后一脸惊讶的说道: “那斧子便是斗木破云斧,我见过触字门的人使过几次,但还他们所唤出的斧头有全都没有有刚刚那个大。” 顾良站在原地,眼看段云霆向他挥下的降魔杵就要砸中其脑门儿,只见那顾良在抬头看向降魔杵的同时,手持毛笔对着即将触及他眉心皮肤的降魔杵用力一顶,一道白光在其毛笔尖上闪过,紧接着,降魔杵被毛笔顶开的剧烈声响便朝着四周迅速传开。 顾良仅仅只是抬手出了一招,便能把段云霆硬是向后推行了两米多远。纵使深知对手的强大,但已经化身行什的段云霆,其实力也已经激增数倍,既然以凡人之形打不赢对手,那就用神兽之魂再来试试! 被顾良强行推开的段云霆将降魔杵撑在地面上,迅速站稳失控的脚步,接着在一声尖锐的嘶吼声下,段云霆的身躯再度化作一道紫色闪电朝着顾良冲去! 还来不及眨眼,我便隐约看到这道电光在彻底吞噬顾顾良身躯的一瞬间,紫色光中间忽然冒出一个白点,这个白点以惊人的速度迅速变大,很快就将段云霆的紫色电光吞噬殆尽,好似一幕布帘被人强行拉开一般,我看见顾良正用其左手肘部上的亢金咒硬是抵住了段云霆向其戳来的降魔杵。 见突袭不成,段云霆此时所长出的猴子脸上怒气冲天,但愤怒并没有将他的进攻节奏打乱,只见他迅速收回降魔杵,身子再度发出紫色电光,又是一阵电闪雷鸣晃过我的双眼,紧接着刺眼雷电和咒术光芒重新将昏暗的龙宫岛彻底照亮。 我用一只手臂挡在自己视线之前,以免被场景内不停闪烁的夺目光辉给灼瞎了双眼,此时虽看不见顾良和段云霆两人的状况,但从战场上传入我鼻腔当中的复杂气息里,我依然能感受到这一老一少在瞬息之间,早已过招不下百回。 浓烈的烧焦味儿,水份被蒸发的气息,以及夹杂着各种情绪的杀戮之气熏得我俩眼珠子可谓是泪水盈眶。 又是一阵烈阳光照闪过,我忽然听到场景内丝毫有什么东西正在爆裂,这种爆裂之声蔓延得相当快,紧接着,我察觉到空气中有大量的冰晶正在朝我的脸上扑来,我这才想起,自己头顶上方此时正悬吊着一条被冰封的“巨龙”,随着一阵鲜明的崩裂之声传入我的耳边,我立马使自个儿身子转动起燕影飞步用以闪避大量从半空坠落下来的巨型冰块儿。 成吨的冰块残骸如陨石般猛烈的砸击着地面,不少鲛人和拉穆的尸体被这些冰块儿给碾压成了满地飞溅的番茄泥,这场面看着让人感觉既怪异又震撼。 待巨龙被顾良和段云霆彻底破坏掉之后,那一阵阵晃眼的光芒也随之消失,我皱着眉,把眼睛眯成最细的一道缝儿,看到段云霆此时正站在一块儿足有五米之高的大冰块儿顶端,他浑身上下又覆盖了一片全新出现的伤痕,血腥味儿比来到这里时更加冲鼻,附着在他身上的紫色电流被其强忍在皮肤表层以让其可以便蓄势待发,也许是体表温度被电流磨热的缘故,致使段云霆身上的衣裳开始逐渐发黑变焦,一缕缕淡淡的黑烟从他的袖口和裤腿边缘袅袅升起,他的鞋子更是已经不见踪影,有些发黑的双脚踩在冰上都能使得冰层表面开始加速融化。 再看顾良,此时的他,左手握着一把发着白色光芒的西方剑,右手则将一把发着绿光,顶端还向天延伸出一只尖角的斧头扛于肩膀上,相对于段云霆满身挂的窘镜,顾良的身上多为旧伤,唯一与先前有所不同的,是当下他的那副黑框眼镜早已经不知所踪。 我能感受得到,段云霆身上的伤势要比看上去严重,尽管痛楚万分,但附着在他脑袋上的那张猴脸却依旧写满了不甘。身为对手的顾良自然也发现了段云霆此时的状态已经大不如前,遂用着极尽轻蔑的口吻对段云霆劝说道: “段猴子,我知道你还听得见,行什是个好东西,但想跟我斗,你现在还不够道行,但不得不说,你的确是个人才,只是我对你现在已经乏了,没兴趣再陪你玩儿下去,说到底,我要做的事情,终究是与你无关,只要你现在愿意滚,我保证绝不拦……” 顾良话都还没说完,段云霆的降魔杵便已经戳向他的胸口,顾良双目一垂,脚下即可向其身后瞬移两步有余,段云霆紧追不舍,一招落空后,其立马挥臂舞动手中的降魔杵,一时间电光雷鸣尽显于其两手之间,虎虎生威的棍舞飞花更是逼得顾良接连后撤,无瑕还手。 “杀气……” 睚眦突然对我说道。 就在它说完这两个字后的下一秒,我看到原本已被段云霆一路压着打得顾良,在持剑防御之时,右手突然将手里的斧头抛向半空,散发着翠绿光芒的斧头从天而降的同时,体积瞬间变大数十倍,又长又宽的斧刃形如未央弦月,巨斧在即将落地的一刹那,斧刃猛然迸发出一抹渗人寒光,并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段云霆的头顶奋力劈下! 霎时间,满地礁石被巨斧劈四分五裂,随处崩飞,余威更是震得遍地水潭浪花高溅,急忙闪躲,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扯着我的衣服往台阶一侧方向的角落拉去,漫天飞落的石块儿迫使我只想着赶紧闪躲,顾不得考虑太多,在不知不觉当中,已被身后那人带去了高台之下的一边角落,这时不用我用鼻息判断便已经知道,将我拉到角落的人正是刚刚被顾良一掌打飞的南宫藜。 好在场面局势很快就稳定了下来,等到所有的石块儿都重新返回到地面上之后,我顺着南宫藜的身子往后瞧,果真看到了李涵章此时正端坐于地面上,现在的他,脸上的那一副精致而俊俏的五官已经全然不见踪影,回想起当初在卧马山上的洞穴当中,南宫藜和南宫萍在合神之时也是这副诡异模样,由此可知,眼下李涵章已经出于合神状态。朝着战场放眼望去,一道深如丘壑的笔直长沟赫然出现在离我不足百步的前方。 顾良此时正站在这道长沟的最末端,他右手上的巨斧已经消失,转而换上了带着白色电流的金牛锤,握于左手的金雷长剑看着似乎比刚刚还要尖锐几分。 在这道长沟两侧分别站着两个人,站在左侧的是段云霆,经过与顾良连番缠斗的他,尽管其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但其脸上顽劣之气尚存,腰杆儿更是挺得笔直,纵使敌人威如高山,其亦有撼山之勇。 站在长沟右侧的,是一则背影,那人身材高挑,一袭薄纱黑袍加身,雪白的双脚赤裸于地,俨然是一副仙风道骨之相,可奇怪的是,此人的衣服上的袖子竟然有足有两对之多,细看之下可以发现,其两肩之下各有一只水袖,而在其身后琵琶鼓两侧竟也延伸出两只修长水袖,莫非,这家伙长居然有四只臂膀不成? “那就是李涵章的合神。” 南宫藜看向前方的黑袍背影对我说道。 顾良看着合神后的李涵章,脸上露出略有些惊奇的神色,他对李涵章说道: “嚯,小李子,我这还是头一回亲眼看见你的合神,嘿,这小模样长得,还挺俊嘛!” 李涵章没有回应顾良任何话语,只见他胸膛向前一挺,四只水袖如羽翼那般向着其身两端扑展而开,随后他左脚往前方稍稍一挪,其整个身子即刻化作一道黑风残影向着顾良飞冲而去。 在这道黑风身影快要吞噬顾良的一瞬间,顾良左手快速抬起,其手中长剑对着黑影刺出剑锋的同时,手臂早已随剑抖动百余次,看似他对黑影才刺出一剑,实则已向对方接连攻去不下十余招,我虽对西洋剑法并不了解,但就眼前这幕来说,顾良此举足以让其在半分钟内持剑斩杀掉人数超过一支足球队的敌人。 好在合神后的李涵章也不是吃素的,只见他腰身曲挺有道,步伐婉转灵动,身法宛如凌空仙子降临人间般飘逸,攻守期间,看不见一拳一脚,唯有那四只水袖如乌紫云霞,随其牵引舞动。那四只水袖略过半空之时,竟能发出阵阵悠扬琴声,好似有四位看不见的仙子正在为李涵章的飘飘起舞而拨琴奏曲一般。 更让人称奇的是,李涵章的四只水袖虽看上去飘渺轻盈,但在其甩手攻向顾良之时,竟能瞬间爆发出惊鸿之力,恍如四道落天云瀑从九霄而下,直击顾良身躯。这些水袖在李涵章的舞动之下,荡时胜似风卷残云,游时恰如潜龙在渊,一挥一袖,动静转变只在瞬息之间,前一秒攻势力可如狂澜,却又能在顾良企图硬抗之际,变得轻如鸿毛,飘渺不定,任由顾良对着袖子如何使力,却也只能是徒手捕蝶般无处使力,最终落空。 可就在我以为那只袖口即将落地的一刹那,随着李涵章双肩一抖,这只袖口又能立马配合其他三条水袖一起化作漫天云彩,并以佯攻之势,掩护其他袖口打向顾良。顾良见状连忙挥剑格挡,他一剑刺去,接连拨去两条水袖,剩余的两条猛然改变方向,一条从高处飞落而下,一条贴地飞行而来,上下包抄之势已成,转眼之间,危机将至。 顾良一手挥剑朝天,一手甩锤向地,脚下一蹬,身躯凌空而起,自以为那一锤一剑足以应对两条水袖的上下夹击7,怎料,就在他悬于半空之际,李涵章早已将刚刚被其用剑拨开的两条水袖再度震发而出,只见那两条水袖形如巨蟒,动如江河,以飞掌之势破尘惊空,不偏不倚,恰好打种顾良的胸口上,紧接着便在顾良的身子上敲出一阵双重回响的洪亮钟声。 顾梁随跟钟声的停息而重新落回地面之上,震撼的钟鸣余音袅袅,搅得四周水潭同时泛起粼粼波光。 李涵章并没打算停下,随着他身下步伐一转,四只水袖再度沾向四方,一时间,琴声,钟声互相辉映,主次旋律交替而出,使我在聆听之,好似在看一场帝王宴请群臣的盛宴歌舞,看似惊艳绝伦,实则杀机四伏。 许久之后我才意识到,李涵章此时所挥动的四只水袖其实质与他先前的琵琶竟有着异曲同工的作用,水袖在漫空飘舞之时,随风拨出宫商角徵羽五色音调,琴声听着好似熟悉,细下来,不由得惊叹道,李涵章的四只水袖,居然可以在舞动飞扬的一刹那,同时演奏出听字门的四首曲目,分别是:可擒拿敌寇的《揉筋曲》,可震碎敌人肺腑的《断邪曲》,记忆可使琴声化作无形利刃的《碎风曲》,至于这第四首曲子,对我来说可谓是毫无头绪,好想曾经在哪里听到过,也许是在梦中,感觉既熟悉又陌生。 于是我不禁向南宫藜问道: “李涵章现在弹的四首曲子,我只听出断邪、揉筋和碎风三首,你可知那第四首曲子叫什么?” 南宫藜转头看了看李涵章端坐在地面上的本体,然后把脸转向我,若有所思的对我说道: “那曲子叫《离魂》,是李涵章最先学会的杀戮曲目,我记得,当初我爸见他在听字门心性未定,不愿教他此曲,后来是果儿姐私下偷偷传授给他的,这事儿被人曝光后,果儿姐被我爸强行封了听觉六穴为此整整当了一年的聋哑人。” 我:“《离魂》,这曲子我听着感觉很像是古代君王的夜宴曲目,其威力上可有什么讲究?” 南宫藜点头道: “算你这音律上还有些悟性,你说的没错,这首曲子的确是根据五代十国时期的一首夜宴舞曲所改编而成的,此曲听上去会给人一种歌舞升平,飘飘欲仙的感觉,致使对手在不知不觉当中自动松懈警备,对手听久了,甚至还会对眼前的所知所感产生错误认知,不由自主地进入到一种沉醉不知归路的迷离状态当中不能自拔,不过你放心,此曲可由演奏之人随心掌控,眼下的曲目效果李涵章只针对顾良一人施展,对我们倒是没有什么危害。” 好家伙,这听字门的东西,果然都带着一股子邪气儿,什么《离魂曲》,什么歌舞升平,说白了不就是在温水煮青蛙嘛! 其实就在南宫藜对我解释《离魂曲》的精妙所在之时,我还察觉到顾良虽然一直以一剑和一锤作为自身攻守所在,但其实际想要做的,还是想着趁机施展符咒,只是李涵章的水袖攻势就如同是四张狗皮膏药一般,任其身法如何灵敏,却也始终摆脱不了李涵章水袖的步步追击,一时间,也是无法逮住机会与李涵章拉开距离以便画出丹青符咒。 此时站在一旁观战已久的段云霆也察觉到了李涵章的意图,遂一跺脚,瞬间化作一道电光朝着顾良飞冲而去! 战况霎时间变得焦灼难分,一边是李涵章在莺歌燕舞当中甩出的动如风云的水袖屡次划破长空,而段云霆手持降魔杵,其双臂在体表电流的加持作用下极速挥动,向着前方打出阵阵电闪雷鸣,但在另一边,两人的对手顾良在面对风雷难测的双重危机之下,竟依旧能以附着着金雷咒而变化成西洋剑的毛笔加以应对,其挥剑手速之快,居然可以与段云霆的电光飞杵相匹敌,同时顾良右手所持之锤,此时已变得炽热灼红,似乎只要一逮着机会,顾良便会将此锤内涵的爆裂之力毫无保留的李段二人倾泻而出。 三人在几番鏖战过后,搅得高台下方的房屋尽数崩裂,成吨滚落的泥石无差别的倾覆在礁石地面上,将大量已经死去和尚处于弥留之际的鲛人与拉穆毫不留情的掩埋于一片狼藉之下。 环境里弥漫着一股混杂了多重因素的刺鼻味道,忽然,我察觉到一丝熟悉的活人气息正在悄然钻入我的鼻腔,我的目光本能的顺着这一丝即将消失的气息寻去,看到在那通往高台的台阶半道儿上,出现了有两个瘦小的身影,我朝台阶放眼望去,逐渐看清那是先前把小李桃拖入水坑当中的拉穆此时正背着小李桃吃力地往高台顶端趴去。 很快南宫藜也听到了从台阶传下来的异想,她顺着我的视线看到那个拉穆背着小李桃往高台上攀行,便对我说道: “不管怎么样,至少顾良现在的确已经被李涵章和段云霆给拖住了,机不可失,你趁现在赶紧护送小李桃他们顺利上到高台,也许,要不然,这里恐怕还真会有更可怕的事情发生。” 南宫藜的话确实在理,眼下不是磨叽的时候,我没多想,更没徘徊,转身便朝着高台走去,动用轻功纵云飞梯,三两步便赶到了拉穆和小李桃身后不远处。 我本想把手伸向背在拉穆身后的小李桃,可就在此时,我忽然感到从台阶下方猛然吹来一阵凛冽杀气,转身一看,发现李涵章和段云霆此时已被一股急促奔流的五彩洪流强行推至半空。那股力量好像是一幅画在空气当中抽象派油墨画,乍看之下让人感到眼花缭乱,细品之余又觉得像是一张正在从地狱里钻出人间的恶魔之脸。 被这股神秘力量打飞出去的李涵章与段云霆,正好摔落到我的脚下,拉穆头头看了一眼我们三人,随后便带着一脸的惊恐转过头继续背着小李桃朝着高台顶端趴去。 我将李涵章和段云霆先后搀扶起来,看到那股油墨般的神秘力量当下正在向着高台下的一处地方极速收拢,最终全都聚焦在了顾良的身上,这股油墨之力在顾良身上如泥沼一般附着,转眼间便化作一件黑底五彩长袍,我知道这件长袍触字门的合神专属,只是不知为何,顾良身上的这件看上去更像是一件西方中世纪祭祀所穿的那种法袍,本就长得又瘦又高的老东西搭配上这件款式怪异的衣袍,一种诡异的邪气赫然从其身上奔涌向四面八方。 第327章 高台上下(四) 合神后的顾良给人的感觉又多了几分诡异,一直以来,我总觉得自己,从看见顾良的那一刻起,就对这老东西有一种发自内心的陌生感,而这种陌生感时至今日终于在其合神后在我心中达到了顶峰,同时,从顾良看向我的那一双锐如刀口的眼神里,我也想明白了一点,这老不死的目前最想要做的事情,并不是肆意杀戮,说白了,从一开始,他的目标就是我。 想到这儿,我转身看了看位于高台顶端的老爸,这老小子此时已经在不依不饶的追捕着那只六翅金蝉,全然没有在意刚刚在高台之下所发生的一切。 我无奈的笑了笑,接着对李涵章和段云霆说道: “你们觉得,你俩还能撑多久?” 李涵章没有回我的话,我感觉他的身子正透着一股寒意,段云霆则在听到我的话后,用力晃了晃他的猴子脑袋,紧接着那尖嘴猴腮的脸又重新露出他的本来面貌,恢复神志自主权后,段云霆对我说道: “嘿,李大公子现在可没法开口,一旦他开口说话,那他的阳神就会重新回到他的肉身里,那样的话,他的合神状态瞬间便会功亏一篑,至于我嘛……” 话才说到一半,段云霆便又开始不停地晃动着自己的脑袋以努力的控制着自己的神志,为的是阻止他体内的行什想要完全占据他肉体使用权,待心神重新稳定之后,他继续对我说道: “哎,我呀,身子骨还行,能陪你跟那老东西继续玩玩儿。” 话刚说完,段云霆的脑袋便再一次变回到了猴子模样,只见他手中紧握降魔杵,脚下猛的向高台下方迈出一个踏步,纵身一跃,挥着棒杵直击顾良脑门儿而去! 无法言语的李涵章随即也飞身跳下高台,四只黑色的水袖好似四朵被风吹散的乌云,随风而走,化风成形,在段云霆手中棒杵即将砸中顾良头顶的一瞬间,四只水袖抖立而起,转眼便将顾良的身躯死死缠住。 怎料,两人这看似无懈可击的完美合击,竟在顾良抬头的一刹那,即刻被其轻松化解,只见顾良又瘦又长的的老脸在快要被降魔杵砸中的一瞬间,突然被从他领口处延展上来的五彩油墨所覆盖,与此同时,段云霆奋力劈下的降魔杵在触及到顾良脸上油墨的那一刻,油墨即刻开始自动转动,下一秒,段云霆的降魔杵即刻被一道散发着蓝色光辉的波浪所反噬,这道波浪来势汹涌,致使段云霆来没来得及站稳身子,便已经被满眼的蓝色光辉冲飞了出去。 李涵章见状即刻抖了抖自己的双肩,紧接着,四股音波力量顺着他的四条水袖快速传向顾良的腰身,这四道音波之力声如洪钟,在击中顾良身躯的那一刻,立马震得顾良身上长袍散淡如烟。顾良那蒙在油墨的嘴顿时痛苦的沉吟了一声,但很快,他便重新将长袍控制住,并在长袍再度组合稳定的一刹那,立马让自己长袍上的五彩油墨快速集结在腰身,紧接着,四道利刃光束瞬间刺破缠绕在其身上的四条水袖。 四道光刃逐渐在冲破水袖之后,逐渐展露它们的真实锋芒,那是四把白如月光的剑刃,它们就像雨后的春笋,在自带的皎洁光辉的自然下,迅速从顾良的腰身延展而出。剑身上愈发强烈的光芒刺的李涵章快要睁不开眼,看着重新站起身的段云霆,李涵章立马抖动身躯,再度震出四股音波力量沿着水袖冲向顾良,只是这一次,还没等到音浪触及到顾良的体表,那四道剑芒早已如那离弦之箭从顾良的身体里飞冲而出,眨眼之间,便将李涵章那缠绕在其腰身上的四条水袖尽数斩断。 但这还没完,四道剑芒凌空飞翔之际,竟能在顾良的抬手操作之下,列队分成了两组,一组飞向刚刚站起身的段云霆,一组直击还杵在原地的李涵章,四把飞剑长约七尺,利刃形如流水,剑锋之上杀气逼人,它们两两双剑合璧,攻防一体,默契程度就算是凌妙然那小妮子见到了,怕是也会觉得自叹不如,一时间,竟打得段云霆和李涵章连连后退,无瑕还手。 “这是……林笑笑所说的月孛飞剑?” 诧异之余,我在心中暗自揣测道。 眼看段云霆与李涵章此时已被飞剑缠身,根本没法做出反击,我亦不打算再装作无动于衷,遂开启天罡正气飞身冲下台阶,当下的顾良只顾着用飞剑压制段李二人,丝毫没有在意其中路此时毫无防备,于是我趁此良机右手唤出睚眦扇,对着顾良的中路前方凌空而落,顺势对其扇出一记狭路一刀斩,形如刀刃的烈风脱扇而出,所到之处,礁石崩裂,大片水潭之上,瞬间激起苍白浪花溅如高墙。 飞沙走石之间,一只碧清水兽突然冲破烈风浪花猛然向我冲来,是二十八星咒里的壁水貐,这东西形如狼獾,一身透明水色,荧光环绕之下,迅速将四周水浪汇聚于身,其体积也随之增大数倍。那壁水貐一脸狰狞,身形虽然庞大,但行动却极为敏捷,在冲我奔袭而来的同时,竟能轻松避开我扇出的数次烈风阻击。 眼看壁水貐就要冲到我的身前,回想起不少城市的海边都有用石头堆砌成的泄潮堤坝,于是我迅速挥动手中的睚眦扇,以风旋操纵离自己脚下最近的碎石沙砾,就在壁水貐张开大嘴即将咬向我的头颅之际,我大力挥动睚眦扇,以烈风做为牵引,带动四周石块儿汇聚成一面盾牌,这面盾牌虽说缝隙繁多,但正因如此,我才敢赌一把此盾可将壁水貐那一身的水浪波涛给分散泄掉。 此时的石盾已将我注视着壁水貐的视线彻底遮掩,成败在此一举,我屏住呼吸,在满脑子神经紧绷的下一秒,一阵剧烈的水浪撞击声迅速灌满我的双耳,紧接着,数十道水流如从动脉血管被隔断了一般,从石盾的裂隙当中喷涌而出,恍惚间,偌大的一只水兽便在碎石堆砌的盾牌之前,化作了满地的清水。 看着李涵章和段云霆依旧还在与那月四把孛剑缠斗得难舍难分,我立即让碧霄把戴在我左手上的白玉珠串变作一把长剑,接着上前一个冲步,持剑破盾而出,剑芒直指不远处的顾良。 此时顾良才从那布满油墨的脸上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眸,看着我持剑向他刺来,顾良右手冲我大臂一挥,随即从其袖口甩出三枚棺材钉反刺向我。 我看到后当即刹住脚步侧身闪躲,怎料,那三枚钉子竟能自带追踪效果,任我如何闪避,硬是如被惹怒的毒蜂一般对我紧追不舍,情急之下,也为节省体力,我壮着胆子选择以天罡正气直面硬抗袭击,在我的龙息催动之下,覆盖在我全身之上的天罡正气顿时突显龙蛇之形。我站在原地,看着那三枚棺材钉冲我加速飞冲而来,为沉住气,对着天罡正气持续输出龙息,让琥珀色的流云纹迅速布满我身体表面的每一寸皮肉上,再挺着胸膛朝着那三枚钉子怼去! 一阵沉重的撞击直达我的前额,这感觉就好像被人狠狠地打了一棒子,接着,我听到耳边传来三声清脆的崩裂之声,这声响转瞬即逝,睁开眼再看那三枚钉子,早已随风化作乌有。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额头,发现那里红肿得厉害,而手感告诉我,额头上边的天罡气,刚刚竟已被那三枚钉子强行给钉破了。 “小子,我的封魄钉,好受吗?” 顾良让自己脸上的五彩油墨褪回到他的衣领处,用着最若无其事的轻蔑口吻对我嘲讽道。 “你不是我见过的一个喜欢玩儿钉子的怪人”,我放下揉搓额头的手回应道: “但这棺材钉,你还是留给你自个儿用吧,看你现在这副模样,应该也快用上了。” 顾良听后不屑的诡笑道: “呵,你们家啊,一老两小都是这么副德行,胆大,骨子硬,嘴皮子更硬!” 话音刚落,顾良便俯身朝我冲来,只见他双臂大袖一甩,六枚棺材钉随即脱袖而出,并极速向我袭来。 我当机立断,挥动扇子打出烈风加以拦截,六枚钉子被风弹飞三当即枚,剩下的钉子则从风球当中飞窜出来,直击我的胸膛。我随即转身,以逆风斥旋配合天罡正气用以抵挡,风旋在天罡正气的加持之下,化作一颗琥珀色的旋风风眼,顺势将那三枚钉子反弹出去。 顾良见状便立即挥动袖子重新将那失控的六枚钉子操控于半空当中,接着他手臂突然发力,六枚棺材钉再度冲我发起突袭,其反攻速度之快,让我一时间反应不及,转眼间便被那六枚钉子打中身躯。好在那些钉子在击中我体表上的天罡正气之后,便也和先前那三枚一样顿时化作几缕虚无尘埃,随着一阵阵剧烈的痛楚传遍全身,我低头一看,发现身上的天罡正气,竟被那六枚钉子给破除了四成之多。 强烈的痛感让我瞬间清醒,我意识到自己的天罡气才刚刚成形,在覆盖于四肢与五脏六腑之间时难免存在间隙,而顾良正是发现了这点,所以才使得其甩出来的钉子打得我那么精准。 可有时候,人最容易在自己所发觉的道路上迷失自我,顾良在发现我身上弱点的同时,我也已经想到了一招险棋,于是再度剑指顾良,大胆地向其迈出一步。 果不其然,我的一只脚才刚刚抬起,都没来得及向前迈出半步,便被顾良甩出的一枚封魄钉给打中了一侧膝盖,好在那只膝盖上的天罡气足够厚重,虽也被攻破,但至少为我接下来的行动挡住了封魄钉的进攻。 但经过这一试探,足以说明顾良此时眼中,只有我,呵,那样最好,我左手紧握剑柄,双脚猛然向后弹起,与此同时,顾良对我再度打出的封破钉恰好从我的双脚离地的刹那间,贴地穿过我的脚下。 之后我右手收回睚眦扇,同时配合双脚在身子落到地面的一瞬间,弹地而起,在躲过从我身后折返回来的三枚钉子后,我以一招蛤蟆登天,形迂回路线,朝着顾良奔去。 顾良站在原地,看着我一边躲避着他的封破钉追击,一边还能与他极速拉近距离,脸上依旧没有丝毫波澜,只见他右手对我轻轻一挥,其袖口立马又飞出三枚封破钉直面向我袭来。 面对前后夹击,我并没有选择后退,而是绕着顾良十步开外几番迂回翻腾之后,直接将那六枚钉子甩于身后。 碧霄见我没法干掉顾良的封破钉,顿时心生焦虑,不由得对我担忧道: “沈放,你这样没用的,那些钉子怕是认准了你,除非你能将它们全部抗下,要不然,顾良那老东西怕是会放出更多的钉子过来围剿你的行动。” 就在碧霄说出此话后没多久,顾良果然如它所说,见我还在不依不饶的朝其逼进,便用时甩动两只袖口,致使从其俩袖当中一次性对我飞出不下于十枚钉子! 来吧,钉子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在用蛤蟆功躲避封破钉追击的同时,我还不断地尝试将体内的一部分龙息分流至四肢当中,以用于重新填补身上的天罡正气空缺,尽管这期间,我的天罡气不时地被顾良的封破钉刺破,但我身体的情况至少都还在我能撑住的范围之内。同时,我已经察觉到,见我还在向其靠近,顾良对我打出的封破钉开始出现针对性进攻,这些钉子不再像之前的那些同伙儿那样,对我的身体进行无差别攻击,而是专门对着我身上先前被刺破天罡气的位置,进行专向打击。 尽管我对这些原本就已经受伤的区域加大了天罡正气的流动量,但顾良的这些钉子在进攻之时,那是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力气大,威力好似前江后浪推前浪,来势汹涌,绵绵不绝。 “沈放,算了吧,能逃就赶紧逃,你这样下去迟早会让自己万劫不复的!” 碧霄满怀担忧的劝我道。 我没有理会碧霄的好意,况且,事已至今,即便是我想逃,怕是也来不及了吧! 就在我用蛤蟆功持续靠近顾良之际,数枚钉子已经将我体表之上的天罡正气给破除了大半,钻心的痛楚一次次的搅动着我身上的每一寸神经,但我的眼神始终坚定,因为顾良的身影,在我强忍着痛苦本向他的过程中,已经变得愈发清晰。 又有一枚钉子刺破我的天罡气,接着又有的两枚刺破,然后是第三枚,第四枚……第五枚…… 随着天罡正气在其体表逐渐消失,我身上的负重感反倒在迅速减弱,蛤蟆功的移动也在随之变得更为灵敏,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此时我与顾良之间的距离已经不足七步,深知还有可能更近一些,而我的身上,只剩下脑袋上还覆盖是一层天罡正气,就在顾良放出的封破钉刺向我的额头并破除掉我仅剩的最后一点天罡护盾之际,我对其立即抬手掷出长剑。 此剑一出,锋芒毕露,长剑在顷刻之间化作一道寒光飞梭,直击顾良眉心而去! 七步一杀,杀气尽显! 为了使这一剑达到我最想要的效果,我在停下脚步之时,右手唤出睚眦扇,对着剑柄末端又扇出一阵烈风,这阵烈风势如一辆疾驰的列车,瞬间便将飞剑的速度推向巅峰,剑势如虎添翼,剑锋已是犀利无双,瞬息之间,风卷残云,直逼顾良连退两步。 但就在飞剑即将刺中顾良眉心之际,三道土褐色的圆形咒印赫然出现在顾良的眉骨前方,转眼间,土三重蝠盾便已将我的飞剑成功挡下。 攻势虽败,但飞剑依旧被我让碧霄强行悬于顾良眉心之前。我向前大步一迈,右手接过剑柄,趁着顾良还没腾出时间念咒画符,我将大量龙息灌入右手之上,天罡正气重现,并迅速将碧霄长剑包裹,一时间,剑锋之上,利刃锋芒骤增数倍,我靠着此招,硬是压着顾良连忙挥袖防守。 我见状即刻用玉虚剑法逼着顾良与我紧身鏖战,顾良也看出了我的心思,遂从袖口里伸出苍老的双手,以枯劲掌力,接连挡下我的数次进攻。 顾良虽说算是一名术士,但其掌法诡异多变,阴柔当中,不时地透出一股刚猛之力,出手之时动如灵蛇,挥舞之间,双臂大开大合,身法又忽快忽慢,其路数着实是攻防难测,危机亦是难料。 “沈放,快看他的掌心!” 碧霄见顾良在转身躲开我剑锋的下一秒便对我心窝拍出一掌,不由得大喊一声提醒我道。 只是,顾良这一掌,其出手速度竟在瞬息间超过了我回守的剑法,他一掌下去,我感觉自己仿佛是撞在了一根撞钟锤上,掌力狠辣透骨,纵使我已做足准备迎接,也还是被他的这一掌,直接打飞了出去。 不行,我还不能倒下! 重新爆发的意志力,使我忘却了胸膛上的灼痛感,我将长剑倒插于地面,强行稳住身姿,抬头一看,顾良已化作一道黑风向我冲来,只见他双手掌心之上,两道血红色的咒印在他的挥动之下若隐若现,霎时间,两股烈火在其双手燃起,顾良在其诡谲身法的加持之下,双臂挥舞掌上烈火,一个冲步便朝着我的面门劈来! 就在这生死一线之间,两个迅捷的身影突然从我身后同一时间闪现而出,这两个身影默契无比,他们互分左右,转眼间便已对顾良发起了包抄之势,致使顾良不得不放弃眼下足以杀了我的大好时机,展开双臂加以应对。 只见他双臂舞动成风,两只掌心在烈火之下极速飞转,形如猛火飞轮,对着那两个身影,左右转身,先后打出数招连环掌法。 虽说顾良此时身姿依旧稳如老狗,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夹击,一时间也无法腾出时间画符应对,只得用手中火焰防守还击。 再看那两个身影,一个迅猛如雷,身法飞驰之时,紫色电光不停闪烁,一个步法飘渺,看似轻盈如云雨,实则杀机四伏,袖舞当空的每一个瞬间,都藏乾坤。 顾良见状双手同时向前打出两道火蛇烈光,一时间,灼热之气四散而出,致使李涵章与段云霆不得不翻身闪躲开来。 危机化解之后,顾良看了看自己的刚刚打出的四把月孛剑,发现此时那四把剑都已插入附近的礁石和残楼之中,这才明白我一开始对他的进攻就是在为段李二人争取时间,遂仰天大笑一声道: “好啊,打虎自有后来人,你们这三个小娃娃,还真让我想起了几十年前的青葱岁月,既然你们这么喜欢打配合,那我也只会摇人儿了……” 话音刚落,顾良突然低头沉吟起来,紧接着,他那一双隐藏着双手的长袖里边流出了大量石油一般的黑色粘稠液体,这些液体的流动速度很块,转眼间便染透到了顾良附近的大片礁石和倒塌不久的房屋当中。 就在我和段云霆、李涵章不知顾良此举是为何意之时,被那黑色液体附着过的地方便开始出现诡异的动静。只见那乱石之下,残垣断壁当中,似乎是有什么东西正在躁动,它们像是迫不及待地想从泥沙石屑里钻出地面,接着空气里开始出现一种介于死亡与新生之间的怪异气味儿,这种气味儿我之前从未闻到过,像是一种带着腐臭的花香,闻着很是冲鼻。 但很快,这些个谜团就被顾良所揭晓,只见在那乱石堆和大片废墟之中爬出来的,正是一个个刚刚死去不久的鲛人和拉穆,这些鲛人和拉穆尽管身体依旧残缺,但却丝毫没有妨碍它们对破土蝠重生的渴望,它们一个个目光空洞,浑身散发着一股黑色的气体,恶臭瞬间席卷整个空间。 大量的鲛人和拉穆或爬行,或奔走,转眼便将我们三人包围得水泄不通,看着眼前这身形怪异的些僵尸朝我们步步逼近,重新露出真面目的段云霆突然大悟一声道: “操!我怎么才看出来,这老小子不是在炼尸,而是在动用西方的死灵术!” 第328章 高台上下(五) 我现在根本没兴趣知道什么是死灵术,看着眼前这些正在不停与我们缩短距离的行尸走肉,我对着它们斥扇上前立马扇出两道烈风。急促的风球顷刻间便将离我们三人最近的十来个死灵打飞出去,并搅成满地的残肢断臂。 李涵章和段云霆见状也纷纷对着成群的死灵施展各自的绝招,他俩分做两路拼杀,与我连成三角之势,我们仨把各自的后背交予彼此,一路杀出重围,尽管眼前敌人的数量是我们的几倍之多,但这些死灵除了会对我们张牙舞爪以外,并没再有更多的进攻方式,这使得我们三人可以形如割草,将来者逐个消灭。 就在我们不费吹灰之力的开出了一条用尸体堆叠而成的道路,准备对顾良发起进攻之时,我们竟看到满地的尸体居然又再一次重新站立了起来,这些被我们打得不成形的残骸,它们在黑色粘液的互相勾连之下,一个个拼凑成歪七扭八的恐怖模样,这些死灵已经分不清哪个是鲛人,哪个是拉穆,它们现在的样子看着就像科幻小说里“科学怪人”,或是拉穆的身体上长出两条鱼尾,或是鲛人的下半身多出了四条人腿,有的甚至还在黑色粘液的拼凑下,长出了三头六臂。 大量的怪物平底而起,转眼间又把我们三人给重新围堵在一处残破的废墟之前。这些重组而成的的死灵,也许是因为有了更多手脚的原因,他们的现在力气大得惊人,以至于竟能屡次将我用扇出的烈风所翻起的残垣断壁轻松推倒。 李涵章与段云霆也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亦不能将他俩眼前的那些体型更大的死灵彻底消灭。尽管死灵的攻击方式及其笨拙,笨拙到可以说是毫无头脑可言,但这些怪物就像生活在沼泽里的水蛭一样,无论被切割成什么模样,都能独立存活,且在黑色粘液的拉拢粘合之下,又会重新组合成体型更加怪异的“新物种”。 “再这么下去,咱们仨就算没被这些东西给吃了,那也指定会累死!” 面对眼前几乎完全杀不死的大量死灵,我不禁发起了牢骚。 “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变回人脸的段云霆一边用降魔杵打烂眼前的死灵躯体,一边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我和李大公子可以再坚持一会儿,帮你开出一条路,你用你的天罡气护体,一鼓作气冲出重围,直击顾良那老东西,不用你把他干掉,只要你能干扰他的施法,这里战况兴许还能有转机!” 办法有些笨,但除此之外,别无他法,搏一搏总是难免的,只是面对眼前这些“重生”得越来越快的死灵,我们几人又该如何杀出重围呢? 正在这时,一只形如肉球的硕大死灵猛然从尸山尸海当中冲出来,十多个脑袋齐声嘶吼,数十只长满青色虎斑的手脚吃力的拖动着肉球冲我奔袭而来! 我在本能驱使之下,立即抬手对着这个怪物扇出一记大鹏冲天,凛冽风刃冲向天际的一瞬间,便将腾空而起的肉球一刀劈成两半,还只是没等我心中松懈半分,便看到那个被我切开的肉球里边,突然钻出一个两颗脑袋的死灵,这个死灵身体源自一个身体瘦弱的拉穆,而肩膀上顶着的两颗脑袋则属于一男一女两个鲛人的,两颗脑袋被黑色粘液死死的缝合在一起,彼此的一侧脸颊已经互相贯通,两张长满尖牙的嘴互相连接,组合成了一张布袋大小的死亡深渊。 眼看那怪物就要将我的脑袋吞掉,忽然耳边响起一阵丝弦之声,一段段无形音波穿风而过,刹那间便将快要调到我身前的这只怪物给揉搓成一颗肉蛋,曲调突然翻转,一道无形利刃径直穿过了肉蛋的前后,眨眼之间便将其斩成了一地肉渣。 在更多的死灵快要堵塞眼前的小路之前,我远远看到南宫藜怀里抱着阮琴,指尖在琴弦上轻快地拨动着,一首《揉筋曲》骤然响起,大量围在边缘的死灵被其旋律碾压成满地尸骸。 一个点子就在这时随着音律钻入到了我的脑子里,于是我收起左手的剑,在扇出数道烈风暂时抹杀来到我身前的几只肥硕的死灵之后,我对离我最近的段云霆说道: “一会我一冲出去,你就把你的雷电全部打向我!” “什么?!” 此时诧异的,是行什,这猴子声音跟它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丝的违和感,至于它的具体声线,诸位可以参考八楼版《西游记》里面的孙悟空。 “来不及跟你俩解释,总之,你和李涵章照我说的做就行!” 说罢,我便对着眼前冲来的死灵们奋力挥出一道狭路一刀斩,即刻为自己劈出一道看着还算笔直的出路。 我先是冲着南宫藜所在的方向,不停地扇风开路,紧接着便突然调转方向迂回冲向顾良所在之处,眼前的一切除了死灵还是死灵,前方更是恶臭扑面,哀嚎四起,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自己仿佛是在往地狱里面冲,满眼的挣扎和悲苦使我对自己的一时冲动心生厌恶,但此时攻势已成,再想回头已然无路可退。 我屏住呼吸,让体内龙息分成两路,一路供应我右手之上的睚眦扇,一路让我化作天罡正气护住全身,眼前能开之路越来越窄,更多的死尸重新拼凑起身试图拦住我的去路,依然没有感受到李涵章与段云霆为我有所行动,情急之下,我仰头冲天大喊道: “你俩还在等什么!快照我说的做!” 我话音未落,便感觉到身后有一股猛烈的力量正在冲我汹涌袭来,我猛然一转身,让龙息快速分出第三路支线并逆行至《九转元阳功》第三层,一时间,我感觉双手热得像是正被炭火炙烤,这种久违的痛感让我瞬间想起自己在平安京对八户英男对抗的那段并不算长的高光时刻,就在数不清的死灵即将把我埋没的前一刻,一道隐约能看见的音波之力裹挟着一首《离魂曲》如我所料的那般冲我迎面扑来。 我将睚眦扇插在腰间,眼疾手快,立马接下李涵章冲我打来的这道落魂钟鸣,顾不上细品两只手掌传入我脑子里的那股剧痛,趁着四周的死灵还没做出更快的反应,我转回身,将被我吸收到掌心的音波之力对着堵在前方的死灵们通过掌力全部倾泻而出! 洪亮的钟声响彻云霄,我甚至能看到这股力量在被我重新释放的一瞬间,竟能将四周的空气震出了波涛般的音爆。李涵章落魂钟鸣果然厉害,等到余音绕梁之时,我眼前的死灵早已在地面上瘫倒大半。 “没错,就是这样!再来!” 我对着身后的段李二人大声喊道。 刚往前走还不到五步,看到已有十多个死灵再一次站起了身子,趁它们还处在被黑色粘液重组的过程中,我将《九转元阳功》的第三层力量全部覆盖在天罡正气之上,一道紫色闪电从天而降,恰好击中我的后背,这股电流很快便顺着我的脊柱分成两路灌入我的双手当中,与此同时,死灵们也都如变形金刚那般组合成了好几个高度超过了三米的巨人,这几个巨人恍如一座座大山,巍峨耸立在我的面前,同时也彻底挡住了我的去路,很显然,顾良此举已经是意识到了我对他的企图。 纵使我背对着后方,当依旧能感受到从我身后传来的大量死灵军队正在冲我奔袭而来,眼下的我只能前进,无法后退,于是双手运劲,大步向前迈出一步的同时,掌上雷光骤然亮起,电闪雷鸣后的一瞬间,数座“大山”轰然倒下,我以纵云飞梯飞身迈过遍地焦黑的尸骸,继续接受着李涵章和段云霆给我传来的音波和雷电。 一时间,我借着这两股雷音之力,疾驰于高台之下,化身一道风雷残影,在大批死灵之间呼啸而过,所到之处,尽是化作碎渣的碎尸残骸。 一股龙息分做三路,此举已是我所能做到的极限,但只要我还没看见顾良的身影,那我所走之路,便不会出现终点。 杀,雷电助我开疆拓土,钟鸣亦是我自己的冲锋号,杀死本就已经死去的鲛人和拉穆,使我内心不会产生丝毫触动,对此的一举一动更不会有任何迟疑,冤有头债有主,它们若是觉着自个儿魂魄因此不得安息,那尽管去骚扰顾良这老不死的,而我此时所能做的,就是尽快的“超度”它们。 看见了,在用雷电劈倒一个尸体堆砌而成的大蜈蚣后,我终于能在死灵之间看清楚顾良的所在方位,于是我立马接下李涵章为我打出的四股落魂钟鸣,面对挡在我眼前的数十只身体扭曲得不成形的死灵怪物,我纵身一跃,对着地面倾尽全力拍出一掌,瞬息之间,四股势如洪流的音浪在我掌心汇聚成一点,并在我的手掌打中地面的同时,向着高台之下的四面八方迸发而出,势如溃堤之水,滔滔不绝。 须臾之间,上百只死灵已被碾压成泥,空间变得豁然开朗,我继续向前奔走,身后追来段云霆和李涵章,两人行动极为迅猛,丝毫没有给予顾良反应的时间,对方才抬起头,先行一步的段云霆便已凌空飞出雷霆一杵。顾良刚想伸出去接,李涵章却偏在此时用水袖捆住了他的双臂,声声离魂,伤心断肠,扰得顾良一时间也是无法再念咒语,致使段云霆一棒挥下,正好砸中顾良的左肩之上,刹那间闪耀出爆裂电光。 电光转瞬即逝,受到重击的顾良,覆盖在其肩膀上的长袍赫然裂开一道口子,在恼怒之余,顾良立马混劲全身,其穿在身上的油彩长袍突然如沸腾了一般剧烈起伏,接着长袍上突然冒出数十根尖刺直接将李涵章的四条水袖刺破,重获自由的顾良抬手一把推开段云霆压在其肩膀上的降魔杵,正要挥袖反击,一首《碎风曲》悄然传入他的耳中,顾良转头一看,发现此曲竟是那躲在暗处的南宫藜怀揣阮琴弹奏而成。 只不过,顾良发现得实在太晚,以至于在他意识到自己所听到的并不李涵章的《离魂曲》之时,南宫藜的《碎风曲》却早已化作数道无形利刃,并以群鱼捕食之状藏于着满地尸骸之下川息而过,先后击中顾良一双枯瘦脚板和修长的小腿之上。 离魂已过,碎风降临。 顾良的双脚被南宫藜的《碎风曲》在瞬息间割出了十多道裂口,一时间,顾良身下老血飞溅,就连他长袍上的裂口也因此在音浪撕扯之下,露出他大半个后背。 趁热打铁,环绕顾良迂回许久的我,见状立即从腰间拔出睚眦扇,左手将天罡正气汇聚于掌心化作数十枚长约半寸的钉子,感知道危险将至的顾良刚想转身看向我,我却早已将手中钉子接住风力朝他尽数扇去! 尽管顾良在用掌上烈火强行推开段云霆和李涵章之后,迅速挥袖挡下我向其打来的钉子,但奈何我们四人攻势紧凑,顾良本以为我们也就这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殊不知,在他着力于闪避我的钉子之时,我早已用蛤蟆功匍匐于地,灵活奔走至他的脚下,此时的顾良,纵使腿伤还不算严重,但反应已是慢了半拍,在他看见我的同一时间,我的左手便已将攒于掌心的三枚钉子运用大罗金刚手先后三掌打入他后背上的肺俞、风门以及大椎穴三处穴位之中。 此三处穴位直接着控制人的气力发声经络,若是强行封堵,便会使人立即丧失说话的能力,而此时的顾良,被我自己手搓而成的钉子深深插进这三处穴位里,他若再想念咒语,那还得看我愿不愿意。 受到连击的顾良,此时的身子炽热滚烫,我担心他还留有后手,于是不再恋战,迅速收回手臂接连后撤至离十步开外。 李涵章和段云霆见状也生怕情况有变,纷纷选择和我一样,与那顾良迅速拉开一段距离并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在顾良裸露的后背上,三根钉子已经扎透他的筋骨,一条瘦如山棱的脊骨畸形般凸显在其后背之上。顾良笑着从嘴里咳出一口血,在抖了抖肩膀后,他突然运劲发力,竟将我打入他体内的三枚钉子连着大片血肉直接逼出了体外,随后,他目光深邃的看向我,并说道: “好好好,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跟你那死鬼爷爷和你老爹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既然你们几个小娃娃跟我玩儿得那么认真,那我不盛情款待一下你们,怕是也不合辈分了吧!” 说着,顾良突然扭动起他的脖子,并迅速让身后破损的长袍收拢缝合,接着,他的身体竟发出一阵阵清晰的筋骨折叠声,顾良身形逐渐扭曲,他吃力的抬起左手,让右手伸进左边的袖子里,并那处一块褐色的,形状酷似麻将块儿的东西,这东西在他手中快速变大,转眼间就变成了一个白泽箱。 顾良抬手对着箱子的钥匙孔处用力拍了一下,白泽箱随之打开,一只拳头大小的血翅黑蚊从中窜出,顾良对着快要逃走的血翅黑蚊挥出左边衣袖,快速伸长的袖口瞬间便将黑蚊收下,下一秒,发生在顾良身体上的异变开始加速,致使其原本老瘦的身板儿转眼就变得雄武魁壮,但这还没完,随着顾良的身体变化还在继续,他身上的长袍也跟着将他的裸露在外的头部和手脚全部包裹,五彩油墨霎时间变得乌黑油亮。 我深呼吸一口,尚不敢吐出,看到顾良在一声兽吼下,后背长出一双血红虫翅,他的体型还在变大,手臂也随之又长出了两只,脑袋变成了水滴状,接着一根又粗又长的针形口器从他嘴部迅速延展而出。 此时的顾良俨然没有了人的模样,他现这副模样在看起来,更像一只快要修炼成仙的妖怪。 第329章 高台上下(六) “这……这模样……他还是人吗?!” 看到顾良当下这副半人半虫诡异模样,我不禁脱口而出道。 李涵章想要上前与顾良一试身手,只见他腰身一挺,四条水袖即刻笔直弹起,接着一个转身,脚尖着地,三步一迈,化作一道黑色风影冲向顾良。他那飘渺的身姿在声声舞曲的伴奏下让人看得有些恍惚,在一个不经意的回眸过后,四条水袖宛如四条江河波涛,从四个不同的方位对着顾良奔流而去。 此时的顾良,看着就像一只略有人形的大蚊子在察觉到李涵章的进攻之后,其一双大如玉盘的猩红色复眼立马朝着对手看去,而在其转头的同时,李涵章的四条带着四重奏的水袖已经即将击中他那细长柔韧的身躯,但顾良对此并不慌张,而是在四条水袖离他不到半步距离之时,突然抬起其长在腋下的一只左手。 我看到那只左手的手心之上,好像画着一道咒印,但顾良此举动作之快远超乎我的预想,而就在他把那只手抬起来的一刹那,李涵章的身子便突然产生了剧烈的晃动,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力量便开始拉扯着李涵章的后背,将其往后方拖去,我虽看不到那股力量的形状,但其力道之大,着实是打了李涵章一个措手不及,以至于他在毫无准备的情况下,直接被那股力量硬生生的向其身后拖出十几米,致使那本该重击于顾良身上的那四条水袖也随之被他拉得离顾良的身躯越来越远。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顾良的那只黝黑的手便已经操控其掌心的咒印,将李涵章悬空而起,浑身上下的剧烈的振动使得李涵章脸上逐渐露出痛苦神色,我感觉李涵章的身体在振动当中变得愈发透明,本想冲上前制止顾良对李涵章的折磨,没曾想,李涵章终究是经受不住这种剧烈振动所给他带来的痛苦,对着天空无奈的大喊了一声,也就是这一声,使得他的身躯突然变成一团乌云,这团在空中飘荡了没多久,便钻回到了李涵章的本体当中。 南宫藜见到后立马上前探了探李涵章的肉身,随即又转身对着顾良弹奏起了她拿手的《碎风曲》,顾良在听到《碎风曲》后,先是动用他那一双形如螳螂的大长腿迅速避开曲风利刃的追击,接着又抬起他那长在的右侧腋下的手,对着南宫藜之所在,亮出其掌心上的咒印,仅仅只是那么一瞬间,南宫藜的身体便也被顾良远程操控于半空,接着猛然从天上坠下。 我在震惊之余,立马朝南宫藜冲去,并用睚眦扇在其即将坠入地面之前,抬手对她扇出一道向上的气流,这道气流成功将南宫藜再度抬上高处,我趁势上前一个大跳,在她又一次平缓落下的同时,将其接在怀中。 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导致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刚刚这一连串动作到底是怎么想到的,南宫藜拍了拍我的手,我注意到她那白润如玉的脸上此时染上几缕红晕,为本就清雅怡人的她增添了不少动人春色,我看着她娇弱眼神,不由得发了一会愣,直至南宫藜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我才反应过来,赶紧把她放下。 “是……傀儡符……” 倒在一旁的李涵章虚弱的说道: “一定是之前他拍向我和小藜的那道掌法,他把事先在掌心上画好的符咒,再用掌力打入我们俩人的体内,若不化解此符咒,我和小藜接下来怕是会寸步难行……” “那要如何化解?” 我把南宫藜护送回到李涵章身边问道。 此时战场上只剩下段云霆还与那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顾良单挑,闪电绕着顾良无数次略过我的眼前,又无数次打中顾良把高挑魁梧黑色的身体,每被闪电击中一次,顾良身上被击中的部位就会瞬间炸裂成成千上万只细小的红翅飞蚊,危险解除之后,这些蚊子又会重新回到顾良体内,再度组合成他身体的一部分。 “这样下去可不是办法”,我焦急的对南宫藜说道: “段猴子这样迟早会被顾良弄死,我得去帮他,你们快说如何要化解傀儡符!” 南宫藜看向刚刚站起身李涵章,对方立即说道: “化解之法其实并不难,女子中此符咒,需饮童子之血便可化解,男子则需饮用处子之血方才可行。” 我:“童子之血……你的意思是小男孩儿的血?” 李涵章摇头道: “这么说还不够全面,准确来说,所有未过不惑之年的男子,只要还没破身,元阳未些,都能勉强算是童子之身。” 我看那李涵章说这话时的眼神,明显是在暗示我,都是人有五相,面相,骨相,行(xing,第二声)相,心相和声相,而以前的相术师则有一套听声辨相的法子,此法据说是从皇宫御医那里流传而来,可从听人的声音谈吐,分辨出此人的健康状况,运势凶吉,更有甚者还能听出人的血气元阳流动的情况,童子之身者,元阳随先天一炁挺于心肺脉络当中,而破身之后,元阳外泄,先天一炁则会下沉至肝肾脉络之内,故两者说话的声音自然会有所不同,想必李涵章恐怕早就已经听出了我的“特殊之处”。 于是,我没有犹豫,直接就咬破自己的一根手指,并用力从伤口中挤出一颗色泽鲜明的血珠来。我把手指伸向南宫藜,她的目光紧盯我手指上的血,此时的氛围很是微妙,南宫视看着我的手指,脸上的神色浮现出意丝尴尬,但我没想太多,直接便将自己的手指怼进了南宫藜的樱桃小口当中。 南宫藜先是有些惊讶,但很快她便冷静下来,她嘴很是温润,舌尖在我指头的伤口上快速而柔软的舔了几口,随即立马将我的手指从她的嘴里拿出,其原本略带红粉的脸颊上,淡淡的晕色瞬间化成了一大片。 解除符咒之后,南宫藜一边转过身,一边像我那样把自己的一根手指咬破,然后迅速往李涵章的唇边挤了几滴鲜血,在咽下这么几滴血珠之后,李涵章的脸色顿时有了些许好转。 正在这时,一声沉闷的嘶喊穿过我的耳边,紧接着,段云霆的身子便径直冲到了我们三人跟前。我迅速将身受重伤的段云霆搀扶起身,发现他早已失去了意识,而在他浑身上下,全都是被血翅黑蚊所叮咬的红点伤痕,这些伤口并不会像普通的蚊子包那样仅仅只会红肿,而是在不停地往外渗出鲜血,好似有数百口红色的泉眼长在了段云霆的身上,虽说每一处伤口的出血量都不算大,但这么多的伤,失血情况很快就会积少成多。 看着顾良朝我们几人一步步走来,南宫藜怀揣着阮琴正想上前迎击,怎料顾良右侧肩膀上的那只修长的只是轻轻一抬,其整条胳膊便化作一团猩红色的疾风,霎时间吹到了我的身上。 我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只体积硕大且粗壮有力的手死死的攥在手心,一时间竟已无法动弹分毫,随后顾良的一双复眼仅是冲我这边瞥了一下,那一团猩红风尘便拖拽着我的身体极速飞回到了顾良的右肩之上,重新组合成一条完整的手臂。 我挣扎着看向顾良的脸,现在的他已经没有了一点人该有的模样,黝黑光亮的脑袋看着就像一颗陈年皮蛋,暗色的复眼之下,没有鼻子,嘴部已经演变成一根细长的尖刺形口器,说白了就跟蚊子的嘴是一模一样,结合他那一身油亮的黑,顿时让我有一种来到了十八世纪欧洲的错觉,只因在那个时候,由于瘟疫肆虐,不少医务人员为了抵抗疫情而穿上了黑色的长袍,同时脸上也纷纷戴上了一个类似鸟类颅骨一般的恐怖面具,而现在的顾良,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深受瘟疫荼毒的病人,不仅在病毒的折磨下,逐渐不成人形,就连性格也开始变得扭曲。 我越是挣扎,顾良的大手就就握得越紧,他死死的攥着我,看向高台顶端,冲我父亲大声喊道: “沈焕,你看清楚了,现在你那宝贝儿子可在我的手上,若是还想留下他这根你们沈家的独苗,那就快点把六翅金蝉给我带下来,不然的话……” 话说到一半儿,顾良突然使劲儿狠狠地将我揉捏了一顿,纵使我心中已经劝说自己绝不能怂,但这种我从未感受过的痛苦终究还是迫使我我忍不住叫出了声。 我努力使自己睁开眼,并看向高台顶端,发现此时高台之上,六翅金蝉已经不见了踪影,老爸站在那棵造型精美的红色珊瑚树前,手里抓着一个不算很大的灰色包袱。那只包袱看上去鼓鼓囊囊的,像是被一条破布胡乱缠绕叠加而成,被包裹在里边的那个东西不停地扭动着,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将包袱顶破并从里变窜出来。 见老爸只是站在珊瑚树下,并没有因为拿我作为要挟就有所反应,顾良遂用力攥着儿继续冲着高台上边大喊道: “小公子,你就别装了,你我都知道,你并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你放心,我只要你手中的六翅金蝉,拿到了,我自然就会放手,你儿子很是有趣,我本就不想弄死他,我不仅不想弄死他,我放眼慢慢还要看看,这小子日后会变成一个怎样的引虫师,所以,你下来吧,顺便把六翅金蝉交给我,我保证你们爷俩可以活着重……” 顾良想要说的那个“重逢”的缝字,尚未完全脱口而出,我跟他都感觉到环境里出现了某些异样,抬头一看,此时的天空之下,竟然出现了大片的白色星辰,不对,这些是流星!大颗大颗的流星集结成群,成从高处飞速落下,目标直指我和顾良所在。 看着冲我飞来的漫天白色流星,我的神志都随之绝望的停顿了片刻,而就在我神志停顿的这个瞬间,所有的白色流星已经射到了顾良的身上,真印证了那句老话,天塌了有个儿高的顶着。 白色流星的袭击来得太过突然,即便是现在几乎无人能敌的顾良也被流星们打了个措手不及,冲我俩落下的流星越来越多,我的脸被流星划破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下一秒,顾良的身子便在数不尽的白色流星突袭之下,被迫化作了千万只细小的血翅黑蚊。 这对于我来说,绝对是个好消息,因为顾良的肉身为了躲避流星的袭击,已经全部化作一只只蚊子,包括了他抓住我的那条手臂,趁着眼前场面还算混乱,我开启天罡正气,极速开溜,并以平生最快的脚步冲回到南宫藜身边。 时间大概在过了十来秒之后,白色流星依然全数落地,细看之下,我发现那些刚刚被我误认为是流星的东西,其实是一根根雪白像羽毛,只是这些羽毛看上去,质地可比钢铁还要光滑坚韧。 “五师叔!” 看着这些羽毛,我忍不住四处扫视着前方的战场说道。 感知到危险解除后,顾良再度被血翅黑蚊们重塑肉身,眼前的大片红色虫雾随之消失,而展露出来的战场上,此时又多出的三个人,释放漫天飞羽的五师叔游敏身穿一袭白色薄甲,远看好似披着一层寒冬落雪一般,游敏师叔就站在顾良身前,她目光坚毅,面色深沉,虽然脸上也挂着些许渗血的伤,却无半点狼狈之相,鲜红的伤痕反倒将她那隐忍在骨子里的狠辣气质,恰到好处地顺着她清冷的脸颊流露出来。 站在在游敏师叔左右侧,分别是身后拖着一条黑甲长尾的梁显诚,以及同样处于合神状态的二师叔肖雨燕,而合神后的肖雨燕师叔,其身上所劈之甲附着着一种罕见的青蓝之色,好似是由那九天之上的碧落所沁染而成。 三位前辈围着顾良各占一头,由此形成三角之势,毫不客气将顾良的各处出路彻底封在了他们三人的视野之下。 顾良看见那三人全都安然无恙,猛地抖了抖他那张怪异的脸,不屑的“哼”了一声,说道: “还是老将难杀啊,你们三个命还硬啊,我的那些中西结合的咒语想必你们之前见都没见过,没想到都把你们伤成那样了,结果还是没死得了,真是比狗皮膏药还要难缠!” 顾良身前的这三人,没一人愿意搭理他,四块儿老姜就这么静静地对峙了几分钟,愈发紧迫的氛围甚至是我一度产生了一种嗅觉误判,总感觉空气当中弥漫着一股火药的气味儿,但这种氛围很快就被游敏师叔的一句话所打破,只见她态度沉着的和自己身旁的两位战友说道: “不对,他身上的味道,不像只是合神那么简单。” “是猫又”,顾良直截了当的说道: “多亏了沈家父子,我才可以从日本那儿弄来一只猫又,那东西很是听话,我不费吹灰之力,三两下就能将其炼化成一颗肉丹,吃了这肉丹后,我只要得到什么,就能变成什么,虽然那味道嘛,确实不怎么样,还有就是这血翅黑蚊的样子,嘿嘿,丑是丑了点,但这也许就是你们生前最后一次见到死神的样子。” 第330章 高台上下(七) “切!跟个叛徒还有什么好说的!” 梁显诚身子一甩,顺势将自己那又粗又长的仙尾伸向半空,接着一个挺身,冲向天际的仙尾便立马掉头朝着顾良俯冲而下。 面对黑云压境一般的突袭,顾良并没有选择闪躲,而是任由梁显诚的仙尾将他的身子整个拍碎,当那条黑甲仙尾似“如来神掌”般打到顾良身上的一刹那,顾良的身体再一次分裂成无数只细如蝼蚁的血翅黑蚊。 这些妖虫成群结队的这战场上漂浮飞悬,好似一片血红迷雾,不停地干扰着在场所有人的视线。就在众人为此迷失方向之际,我的鼻尖忽然闻到从战场上的某一处方向传来的杀气,这味道起初非常淡,淡得只要不稍加注意在空气中都几乎捕捉不到,但它的浓度很快便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得越来越剧烈,短短的一两秒时间过去后,这股杀气便如爆炸时的气浪那般瞬间冲入我的鼻腔,我顿感危机将至,遂寻着杀气的踪迹对着战场上的梁显诚大喊道: “梁院长,在你的三点钟方向!” 我话音刚落,战场上的一部分红雾便在顷刻之间化作一只修长的手臂,之间那只手的掌心在猛然打向梁显诚胸膛的一瞬间,突然闪烁出一道鬼魅的火光,好在梁显诚在被我提醒后的下一秒便已经做好的迎击的准备,遂在那只手臂快要触碰到他身子的前一刻,操作黑甲仙尾钻入底下,并从他的脚下破土而出,以盾牌之资矗立在他身子前方,成功为其挡下了那火光一掌。 当那只手掌打中梁显诚的仙尾之际,一道炸裂的火舌直冲云霄,炽热的火浪霎时间扩散到四面八方,灼热的气流一下子烤得我的脸颊一阵干疼。 “是野茅山的咒武双修,他的掌心上画着火云咒!” 肖雨燕师叔朝着梁显诚大喊一声的同时,披挂在她身上的羽林甲突然一片片自动竖起,紧接着,那些整齐划一直立起来的青色羽甲便开始向着肖师叔的身体内侧快速收缩,与此同时,我看见肖师叔的身体好像开始扭曲,仿佛她的身上有一个隐形的黑洞在正在将她吞噬。 恍惚之间,肖师叔的身影便已随着她身上那不断收缩的羽林甲而凭空消失在了原地,但还没等我来得及为此感到惊讶,却又看到一个圆形的青色光点毫无预兆的浮现在顾良的那只打向梁显诚的手臂旁边,仅仅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那个原本还没有一粒粟米大的光点就膨胀成了一个人形的光影,然后青色的光斑开始在人影身上快速褪去,随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片重新贴合在人影之上的青色羽甲,在短短的一呼一吸的时间里,肖师叔的再次出现,竟然已经瞬移了十多米的距离。 肖师叔没给顾良的手臂加以应对的时间,只见她迅速抬起右手,让包裹着羽甲的手掌以手刀之势猛然朝着顾良手臂劈砍而去,她这一砍,可谓是凌厉迅猛,手起刀落之间,顾良的手臂在断开的瞬间,只好再度化作满眼的红色虫雾以躲避这一伤害。 漫天的血翅黑蚊重新凝聚在一起,转眼又变成了顾良的肉身,顾良看了看自己长在两侧肩膀上端手臂,接着将两只手掌的掌心亮至众人面前,说道: “看吧,我就说了,老法子现在就是没有新玩意儿好用,这不,一招就被你们给看穿了,要是你们还是一根筋的死守着规矩不放,只会让外面的人瞧不起我们!” 肖师叔听后怒斥道: “顾良,事情一码归一码,你是个人才,又见多识广,要是真有什么想法,你可以跟我们回去以后,召集大家伙儿聚在一块儿再讨论讨论,没必要非得跟我们撕破脸到现在这个地步。” “呵,再讨论讨论?”,顾良听到肖师叔的话后,笑得整个身子都为之一震,随后他冷冷说道: “要是光靠动嘴皮子就能让你们几个老家伙同意我推荐术法革新,那我也不至于与你们背道而驰的走到今天这个地步,你们,还那个当惯了领导的周同路,在你们这些人的心里,对于衡量制度与术法两者之间天平,早已已经倾斜了,无论我如何努力,只要还身处院里,只要还替你们维持着运行这个世界的秩序,那我就永远无法用尽全力去推进术法的研究,你们总是这样,为了一个稳定的轮廓,白白浪费掉能够让我们所有人进步的时间和机会,为此不仅不知悔改,还厚颜无耻的自诩为一个维护和平的勇士,可笑!可悲!可耻!” 顾良的情绪越说越激动,他把自个儿身上的四只拳头攥得紧紧的,怪异的脸上不停地在膨胀与收缩之间来回转换,样子看着极为恐怖,但很快,他的情绪就稳定了下来,他接着说道: “我算是看透了,就算是在国外要饭,就算是给他们当条狗,那也比死守着规矩待在这里要自由,你们爱怎么看我就怎么看我吧,反正我也不会让你们活着离开这里,与其跟我玩儿劝降那一套,倒不如在死前索性跟我杀个痛快,能死在我含辛茹苦创造出来的东西手上,对你们来说,也算得上是死得其所。” “顾良,你真是无药可救了!” 忍无可忍的梁显诚被顾良的话气得目眦尽裂,他在怒斥顾良的同时,又调动内息将自己身后的仙尾一分为四,随后有四分为八,八条仙尾均劈着厚厚的黑色甲片,梁显诚甩了甩身后的仙尾,脚下一个震步,便拖着八条仙尾朝着顾良冲杀而去! 肖雨燕师叔和游敏师叔见状也都是不约而同的对顾良发起了进攻,三人的行动毫无先兆,全然凭借着多年拼搏所积累下来的默契来施展,转眼之间便将顾良四方退路尽数包围。 三位前辈脸上怒气冲天,对于顾良刚刚的那一番歪理,他们自然是不会认同的,没想法这个一身“洋骚味儿”的老家伙,竟然能把自个儿的叛徒身份可谓是洗得一清二白,即便是作为旁观者的我在听完之后,心中也不由得生起一团愤懑的烈火,更何况是这些历经千难万险也要维持社会繁荣稳定的老战士们。 梁显诚的八条黑甲仙尾率先冲入顾良的三步以内,只见他对着顾良纵身一跃,身后的八条长尾各自的末端便立马延伸出一把紫铜色的锐利兵刃,做外围的两条仙尾的末端上是两把剑,然后由外到内分别是两把刀,接着两把虎头钩,而靠近梁显诚身体最里面的,则是两把子母鸳鸯钺。 四种武器,八只利刃,在梁显诚腾空冲至顾良身前的一刹那,集体朝着顾良身上的不同部位挥砍下去。顾良先是通过振动翅膀来加速双脚的移动速度,在成功躲过梁显诚的双剑合璧之后,他迅速挥动起自己的四条胳膊,并用其四只掌心上的咒印所产生的白色光芒,奋力挥舞与身前的一前一后,一左一右,直至将梁显诚仙尾上的的其余六把兵刃尽数挡下,他这才停止了后撤的脚步。 但就在顾良专注于应对梁显诚的强势围攻之际,肖师叔和游师叔也早已做好的战斗准备,她们二人趁着梁显诚以兵刃封住顾良前进道路的大好时机,默不作声的兵分两路,绕至顾良撤退路线的左右方。肖师叔有青鸾羽林甲的加持,移动速度最为迅疾,仅仅只是过了不到一个呼吸的时间,她已然从原地闪现到了顾良身后。 看着顾良此时正忙于用手中咒印防下梁显诚的八把兵刃,肖师叔一个冲步飞刺向前,右手化为利爪,对着顾良的后背以一招黑虎掏心直取顾良心房。 感知的危险将至的顾良在挡下梁显诚进攻的同时,立马收拢他那长在后背的一双血色大翅膀,翅膀回拢成盾,瞬时将肖师叔的右手与其肉身隔为两端。 但对于顾良来说危险并没就此结束,只因一股冷冽的杀气此时正从天而降,势如流星,直击他的头顶,顾良一抬头,看到的,是我游敏师叔在飞身而下之时,将自己的整个身体密不透风的包裹在一袭雪衣薄甲之内,同时将这身薄甲变作一个螺形漩涡,见刃倒垂而下,直冲顾良头顶百会穴刺去! 顾良见状顿时恼怒的低吼一声,紧接着他的一双复眼突然发出一阵暗色红光,随着这阵红光变得愈发刺眼,顾良的段胸口出,立即分裂出数以万计的血翅黑蚊反冲向天,顷刻之间,成群的血翅黑蚊便将游师叔的白色螺壳彻底吞噬。 看着自己的同门遇到危险,肖师叔岂会不管不顾,只见她再度让披在自己身上的青色羽甲集体竖立而起,下一秒便又一次消失在了原地,不接着那盘旋在顾良头顶的红色虫雾突然开始剧烈躁动,而就在这群虫雾躁动幅度打到最高潮之时,一个黑影从虫雾当中破尘而出,我看到那是肖师叔正抱着游师叔飞至半空,随后肖师叔在空中再次发动瞬移,转眼间二人便已平稳的落回到了一处地面之上。 这一回合看似我的两位师叔都吃了败仗,但我已看出,她俩刚刚实则是在投石问路,想必顾良现在这副鬼样子,对于她们两人来说,也是头一回碰见,遂没敢对其使出全力,以免对方留还有后手。 就在肖师叔和游师叔与顾良拉开距离的时候,梁显诚已经动用其身后的八条仙尾对顾良发起了二次进攻,这八条仙尾在梁显诚的操纵之下,四种兵刃各显一路杀招,剑法凌厉胜似风雷,刀法翻飞势如云雨,虎头钩更是招招惊险,攻时力如猛虎下山,守时柔韧形似蛟龙入海,其中最为路数诡谲的,还得是那一对子母鸳鸯钺,所说四种兵刃当中,数这对兵器利刃最短,但这鸳鸯钺攻守之间,路线婉转不定,出招之际,势如灵蛇穿形,杀机显现时,又似凤舞九天,乱中有序,变化多端,看的人是眼花缭乱之余,心中更是不由自主地生起一股寒颤之气。 更让我瞠目结舌的是,梁显诚的八条仙尾,虽然每一条都硕长无比,但均能在他的操纵之下,应变有序,攻守兼备,八条仙尾就好像是八条臂膀,既可独当一面,也能互相合作于血雨腥风之间,面对顾良那各画有一道符咒的四条手臂,不仅在数量上更胜一筹,且还能在力量与招式上,亦能压过顾良一头。 情急之下,顾良的四只手臂只好不断的变化各种咒术加以应对,一时间各种诡异的光束从顾良的四只掌心里迸发而出,或为霜刀雪刃,或为电闪雷鸣,亦有在空气中喷射出毒瘴乌云,配合上他身后虫翅在振动之时,对他移动身法上的加持,使其在与梁显诚的博弈当中,化身为一道黑色残影,与那梁显诚一时间,打得焦灼难分。 “师妹,一起上!” 肖师叔对游师叔说完这句之后便瞬间之内移动到了顾良身前,只见她在一阵阵忽明忽暗的青色光束之下,不时在顾良所在的各处路径上闪现出来,以手做刀,以指为刃,恍惚之间,已将嗅字门的袖里藏刀和万刃凌迟,全部招呼在了顾良的身子上。 游师叔见状也紧跟其后,鸿鹄之力在于羽林利刃可千变万化,游师叔在向顾良冲至半程之时,突然原地转身,一瞬间,她身上的羽林甲便化作一道雪白色的利刃旋风刮地而起,并以蛇形路线,不定之形,向着顾良席卷而来。 此时的顾良前有梁显诚直面武力威压,后有肖雨燕在瞬息万变之间,攻守难料,再加上可变化各种羽刃形态的游敏不时从中穿梭而过,不时对他实施见缝插针式的突袭,纵使其已对这三人施展了不下百十来中术法咒印,又有血翅挥动下的极速身法,亦逃不过这三人的围攻,更攻不破这三人的围堵压制。羞愤之下,顾良突然仰天怒吼一声,随即从身上挥洒出一道道赤红虫雾攻向四方。 这些虫雾在空中飞速穿行,好似一群又一群的杀人蜂,对着肖雨燕、游敏和梁显诚一顿猛攻,这些虫子虽然数量规模大得吓人,但真正可怕的,是它们的个体十分细小,致使它们可以在任何地方都能做到无孔不入,随着顾良的四只手臂不停地胡乱挥舞,越来越多的红色虫雾被其挥洒到战场上的各个角落,就连我和南宫藜他们也不难幸免的被大量血翅黑蚊所袭扰。 第331章 高台上下(八) 满眼的红色虫雾铺天盖地,这些虫子看着比沙砾还小,打又打不到,赶又赶不走,难缠至极。 更可怕的,是这些虫子本质上也是一种蚊虫,它们脑袋上那一根根锋利的口气仿佛是无坚不摧,同时它们似乎没有什么是不吃的,无论是满地的尸骸,还是附着在礁石上的藤壶贝壳,都能在被它们略过之后下一个瞬间,尽数变成枯败残渣,若不是我及时开启天罡正气,恐怕早已被那些讨厌的“吸血鬼”给叮咬成一副骨架残骸。 我转身看向南宫藜和李涵章,发现这两人已经弹奏起了他们各自的乐器。一声声琵琶奏曲和阮琴玄音丝丝和鸣,旋律宛如山泉流水,百鸟朝凤,阵阵音浪在他俩指间划拨而出的瞬间,即刻幻化成一根接一根的圆形线条,将那些企图吸食他们血肉的血翅黑蚊尽数挡于身外。我虽看不见那音波的具体形状,但大量的血翅黑蚊因被音波所驱赶而在南宫藜和李涵章的身子周围,显现出了两个几乎完美的球形轮廓。 我转过身,试图向着战场上走去,奈何眼前的蚊虫实在太多,成千上万只蚊虫一闻到我身上的味道,立马调转方向集体冲去来,转眼便将我给围堵得水泄不通,脚下更是寸步难行。这种感觉既恐怖又很奇怪,就好像我正在顶着一场荒野外放肆席卷的沙尘暴,逆风而行,只不过,此时我眼前的这场风暴,不仅能将人埋没其中,还会将人活生生的吃掉。 随着我脚步的加快,越来越多的血翅黑蚊开始加速向我袭来,它们虽暂时攻不破我的天罡正气,但那团结起来的力量却比得上一辆拉满货物的长头列车,我憋着一口气,使劲儿的将身前的虫雾一层层顶开,可刚迈出新的一步,紧接着又会有更多的蚊虫赶来支援它们的“战友”,没多久,我飞旋在我眼前的虫雾便密得好似一堵血红色的高墙,满眼纷飞的蚊虫看的我眼睛直发昏,像是有一台看不到边框的大型彩电堵在我前进的路面上,却又由于接收不到信号而只能在屏幕上播出大片的雪花,只不过,这些雪花不仅不是灰白相间的,而且可还要比鲜血都要红上几分。 震耳欲聋的虫鸣听得我的心里直发怵,鸡皮疙瘩止不住的在我身上迅速蔓延,但我很快察觉到,一旦我心中生起哪怕仅仅只是一刹那的怯懦,那也会使我身上的天罡正气立马变薄许多。 克服恐惧本身就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情,而持续的对抗自己因本能而生成的情绪,这对于我来说,难度真不亚于李白过蜀道时的艰辛。 “沈放,别费劲儿了,我们是过不去的,你现在连施展睚眦扇的能力都做不到!” 碧霄焦虑的喘着粗气对我劝说道。 其实在它开口劝我的前一秒,我便已经停下了前进的脚步,这不仅是因为我实在是不想为此付出太多的力气,更主要的原因在于此时的我已经可以依稀听到战场前方传来的焦灼搏杀之声。 那声音听着很是混乱,我尝试着闻了闻战场上的气味儿,但数不尽的血翅黑色占据了高台之下的绝大部分的空间,它们身上的味道积少成多,且已经浓烈到了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步,致使我几乎找寻不到肖师叔他们的气味痕迹。 我皱着眉,努力把双眼的视力聚焦到前方的一点,许久过后才能透过那些胡乱飞行的蚊虫,勉强看到前方的几个不停闪动着的身影。其中一个体型高大得身影轮廓明显属于处在半人半兽状态之下的顾良,而肖师叔和游师叔两人的影子则有不时闪现在他的周围,好似两只从天而降的猛禽,锲而不舍的对她们认定的猎物发起一轮接着一轮的猛烈袭击。 但这其中最让我惊奇的,还得属那个拥有八条粗壮仙尾的影子,我对梁显诚自然是不了解的,但此时的他,那八条仙尾看着已经根本看不出来有任何一点“尾巴”的样子,即使隔着这么厚的一层红色虫雾,我依然觉得他现在的模样,更像是一头拥有着八条腿的凶恶野兽。 原本那八条柔韧如灵蛇的仙尾此时仿佛已经长出了骨骼,并在一段段关节的配合之下,弯曲成拱桥状,让梁显诚的身影看着既像一只蜘蛛又像一头多长出了四条腿的巨兽,这头巨兽的八条腿移动之时,不仅不会显得笨拙,反倒愈发的灵活迅捷,梁显诚操纵着这八条长腿,对着顾良的身子发起了不下于百十回合的进攻。 “梁院长没那么容易倒下……”,南宫藜被李涵章弹奏着曲调走到我身边,她说道: “他现在所动用的合神兽乃是双头八足牛,此兽和飞廉一样,都属天神灵兽,仅凭一声吼叫便能驱散邪祟,震慑妖魔,他能镇守北部分院这么久,想必这其中应该也有这只灵兽的一份功劳。” 红色的虫雾很快便扰得我们的视线几乎全瞎,也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致使当下的血翅黑蚊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朝我们发起了疯狂进攻。 面对蚊虫们肆无忌惮的围攻,我的天罡正气已经开始出现树枝形的裂痕,南宫藜和李涵章的音浪则对蚊虫的抵御逐渐变弱,不少血翅黑蚊竟能冲破他俩的玄音盾,迅速扑到他两人的身体上,饥渴难耐的叮咬起来。 没一会儿功夫,南宫藜那雪白如玉的手臂和小腿上便布满了星星点点的红色伤口,我艰难的走到她和李涵章之间,将他俩往自个儿两侧拽过来,然后把我身上的天罡正气传入他们的身体表面,这才把附着在他们身上的蚊虫驱离开。 有了天罡正气的支援,南宫藜和李涵章得以有了喘息的时间,随即便加大了各自玄音盾的力度,使得我和他们两人的头顶上形成了一个半圆形的琥珀色穹顶。 “段猴子,他怎么办?” 我这时才想起自己忽略了刚刚已经失去了意识的段云霆,不由得南宫藜和李涵章担忧的问道。 李涵章没有理会我,南宫藜则满脸不确定的安慰我道、 “猴子命大,之前经历了那么多次的任务他都能险象环生,我相信他不会有事的。” 话虽如此,但看着这几乎占据了所有空间的飞蚊虫雾,我压抑在心中的那股寒意已经变得蠢蠢欲动,而这也直接导致我的天罡正气变得愈发稀薄。 “你的护盾快撑不住了。” 李涵章略有些紧张的提醒我道。 看着如藤蔓一般的龟裂迅速蔓延在我的天罡正气之上,我心底的寒意终究还是战胜了我的理智,就在天罡正气即将完全破碎的前一秒,老爸的一声呐喊突然从高台之上清晰的传入的我的耳边: “喂!顾良!你不是要六翅金蝉吗?我这就给你!” 老爸话音刚落,弥漫在我眼前那密密麻麻的一片红色顿时变得稀疏了不少。 那些红色的蚊虫组合成数道卷帘,一层层拉开的同时,顾良那畸形的身子也随之重现在在场众人的视线当中。 此时的他,模样离昆虫更近了一步,那四只修长的手臂与他的双腿长度已经达到了同步,六根虫足将他的身子撑得有三米多高,使得他看起来就像一只长着红色翅膀的黑色竹节虫。 顾良仰着头,细长的针形口器在划过地面上地面的同时,与礁石瞬间摩擦出一道火星,并留下一条长长的沟壑。 只见老爸用力将攥在手上的包袱往高台下一抛,包袱随之落入半空,被包袱所吸引的顾良突然将他那弯如拱桥的老腰往上一挺,立马伸出四只手臂准备接住即将落入他手上的包袱,而那飞旋在空间里的无数只血翅黑蚊就此逐渐吸收回到他的体内。 得到血翅黑蚊重组肉身的顾良,将大量的蚊虫聚集在他的肩膀前,致使其重组后的两双手臂都便变得如同一条条竹竿一般,顾良努力的将四条手臂伸过他的头顶,眼看那只被老爸扔下来的包袱就快接触到他的指尖,只听站在高台上的老爸突然冲着下方大喊一声: “南宫藜!” 我这才幡然醒悟,立马把目光转向我身旁的南宫藜身上,顾良也意识到了什么,但却已经来不及做出反应,又或者,在巨大的诱惑面前,他已经全然不在乎自己为此得付出多大的代价。 老爸话音未落,南宫藜便已经走到了我的身子前方,只见她双手吃力的向着自己胸前前延伸拉长,一种神秘的异香瞬间从她的体表涌入到了我的鼻腔里。 对于这种异香,我其实并不陌生,因为南宫藜每次在我身边施展她的遣虫使能力之时,我都能在一旁清楚的在闻到,一开始我以为是她身上的香水味儿,因为这种气味乍一闻很像是某高奢品牌的香水前调,但很快这种气味儿的中调就会变成类似夏季风雨来临前的所特有的泥土芬芳,但在南宫藜成功操控昆虫之后,她身上的这种香味儿便会变成一种很迷人的尾调,有点像是酒吧里特调的那种酒香,但又没那么刺激,这种气味很淡,但给我的感觉却很舒服,只是相对于之前,此时的南宫藜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这股异香是我目前为止在她身上闻到最浓烈的。 异香在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里,迅速发生了三重变化,而就在我闻到异香尾调的同一瞬间,那个快要落入顾良其中一只手里的包袱突然自动破碎成一地残布,并从中闪现出一道耀眼的金光。 顾良对此似乎早有准备,他在看到那束金光的下一秒便振动身后的翅膀飞至高空朝着那束金光追逐而去。 看着顾良正空中为了抓住金光而不断的横冲直撞,我立马回头看了看躺在原地的段云霆,发现这小子已经靠着自己的力量站起身,看他猴子脑袋之下的身子也是布满了还在流血的红点,想必这小子刚刚也没少遭罪,于是我回过头,正想跟南宫藜说点什么,却听到老爸的声音突然传至我的耳边 “那就是六翅金蝉。” 回过神一看,老爸已不知在何时从高台上下来,并走到了我的身后。 肖师叔和游师叔以及梁显诚院长见危机暂时解除,陆续走到老爸面前。梁显诚重新把他身后的八条仙尾回合成一条,他一脸不服的把头抬向高处,极速穿梭在龙宫岛上空的金光倒影不时地在他眼中闪烁,梁显诚的喉咙沉重的“哼哧”了一声,随后满脸通红的冲老爸抱怨道: “沈焕,咱们几个拼了老命才拖住了顾良那老叛徒,就是为了给你收服六翅金蝉争取时间,你可倒好,好不容易才弄到手的宝贝,你说送人就送人,真他妈大气!” “嗐,你呀,就沉不住气~”,老爸微笑着说道,只见他双手交叉于自个儿胸前,打趣的看向高空上的那场正在上演的追逐赛。 眼看顾良就要追上还在高速飞行的六翅金蝉,老爸在目光看向空中的同时,竟毫无预兆的再一次大喊道: “是时候了,年轻人!” 还没等我弄清楚老爸口中的“年轻人”指的在场的谁,我便看到顾良的身子突然在高空中猛地停顿了一下,也就这一瞬间的停顿,致使快要被他一只手抓住的六翅金蝉成功脱离险境,加速飞到了更远的地方。 顾良本想继续追上前,但他的身子在即将加速的前一刻突然又一次发生了停顿,并且这次他所停顿的时间明显比上一次更久,尽管之后很快他又调整好了状态飞身冲向六翅金蝉,但没多久他把高频率振动飞翔的红色翅膀便彻底停了下来,任由他这我们面前上演了一场壮观的自由落体表演。 一片沙尘飞扬过后,顾良的身子被地心引力狠狠地砸在了一处废墟之中,他缓缓站起身,身上的结构开始发生类似收缩状态的变化,没一会儿,这个顾良便又重新恢复到了原本那副普普通通的老顽固模样。 只剩下两只手的顾良,右手手死死抓着血翅黑蚊的本体,双脚东倒西歪的从废墟之中走出来,他当着我们的面,抬起左手,看了看,随后用一种三分震惊七分不甘的目光看向老爸,并说道: “原来如此,你早就已经留有后手了。” 我和其他人满脸疑惑的朝老爸看去,只见这小老头此时一脸淡定的把目光转向离高台不远处的一个阴暗的角落,并示意我们也看过去,我一转头,目光努力穿透角落里的阴影,结果看到的,是一个长着大脑门儿的男子正皱着眉头朝我们这边瞅。 方奇见自己位置已经暴露,索性直接从角落里走出来,顾良看到他后,大声冲他质问道: “喂!小子,你在我手指里边下的,到底是什么毒啊?” 方奇快速走到我们中间,但他没有理会顾良,反倒是老爸开口对方奇说道: “要是我没记错的话,你向彩蜘蛛体内,有一种毒,炼化后可让中毒者的的一切行动都慢上半拍,对吧?” 方奇目光紧紧盯着顾良并点了点头,回应道: “嗯,此毒我也才炼化没多久,我给它取的名字很简单,也很直接,就叫‘迟疑’。” 第332章 危险交易 顾良在得知自己身上所中的毒竟是能让体内做任何事情都会慢上半拍的“迟疑”后,不仅没有恼怒,反倒还放声大笑道: “好啊!好啊!不愧是毒思过的徒弟,所下之毒果然有趣……” 一直边说边笑致使顾良接连咳嗽了几声,一口又一口的老血止不住的往地上喷,现在谁都看得出,听得出,也闻得出,此时的他已经是到了命悬一线的绝境。 梁显诚看着顾良不停咳嗽的同时,其嘴里的鲜血已逐渐将其胸口上的残破西装给染出了一团又一团的血污,心里是又气又恼,不禁向顾良问道: “老顾,你看你,这么折腾自个儿,又是何必呢?!” 顾良忍着痛楚强颜欢笑,他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血渍,自言自语道: “兼容性还是差了点儿,没关系,我还可以继续,在这个世界上,要想做成任何一种伟大的事情,都是需要付出相应程度的代价的,哪怕我还会失败九十九次,呵,那就再继续,能够凑够一百次也还不错……” “疯子,你真是个老疯子!” 梁显诚见顾良时至今日依旧冥顽不灵,不由得对其破口大骂道。 顾良展开双臂,用最云淡风轻的语气反问梁显诚道: “都说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我如今两者兼得,岂不是幸运至极?” 这时我注意到顾良的手上还紧紧的抓着血翅黑蚊的本体,遂担心的在老爸耳边小声提醒道: “老爸,那只蚊子还在他手上,我们要不要合力给抢回来?” “你觉得自己很牛?”,老爸沉着个脸对我说道: “你现在确实带了一身的刀,但你自己问问你自己,能单拎出来哪一把是锋利的?” 老爸的话听着可比血翅黑蚊还要伤人,但细想下来,又不得不承认他所说的就是我当下所要面对的现实,见我又想惭愧,老爸又突然改变态度,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并用手压着我往人群的后边站,随后他悄然走出人群,对顾良说道: “老顾,我现在跟你做个交易,你若是同意,咱们可以等到所有人统统离开这里之后,再跟你算账,倘若你不同意,那好,咱老几位跟你就耗在这儿死磕到底,怎样?” “交易?”顾良听着有些可笑,但在思虑片刻后又忍不住想看老爸问道: “说吧,什么交易?!” 见猎物已经上钩,老爸态度神秘的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块儿泛黄的破布,这块布看着面积不大,也就只能勉强盖过老爸的一边手心。 老爸抬起手,拎着破布并将布上的红色一排排红色象形符晾在顾良面前,说道: “刚刚束缚六翅金蝉的卷轴,不过是院里根据善无畏流转下来的陀罗尼咒术卷文一比一复刻出来的复制品而已,我早就料到赝品肯定是困不了六翅金蝉多久的,所以我出海前才想法设法弄来了这块儿陀罗尼咒术卷经的残留品,虽说破是破了点,但确实管用。” “管用?怎么管用?” 顾良明显已经对老爸的话起了兴趣。 老爸脸上露出了意味深长的表情,只见他将写着符文的破布平放在自己一边掌心之上,然后闭上双眼,嘴里半开不开的低语了一段话,他的声音很小,听着有点絮叨,并且也不像是中文,想必应该是某种咒语,而就在老爸低语之后没多久,我和众人便看到远空之上,有一束金光划破天际正冲我们飞驰而来,不用多想,这耀眼光芒如此熟悉,指定是那来自那六翅金蝉。 只是一眨眼的功夫,金光便带着一股鸽子大小的飞行物降落在了老爸那铺着破布的手心里。金光渐渐在那东西身上褪去,露出了其本来面目,那是一只体型大的吓人的昆虫,外形确实很像是一只蝉,通体散发着一极为纯粹的金色,若不是它那扁宽肥大的屁股一只在老爸手上“呼哧呼哧”的收缩与膨胀,我甚至都觉得它指定是由某金铺品牌用金水所浇灌而成。 但比虫子身上的金色更加让人着迷的,是它长着后背的那三对大翅膀,真是做到了薄如蝉翼的程度,六只翅膀一层层金碧辉煌的叠加在一起,不时地随着呼吸而抖动着,这些翅膀虽说看起来薄得吓人,但在振动之余,翅膀边缘所闪烁出来的锐利锋芒却在毫不吝啬的向着众人展示出其危险的程度。 “天呐,这就是六翅金蝉……” 李涵章凑到我老爸身边说道,他痴迷的看着老爸手里的六翅金蝉,其两只乌黑的珠子被六翅金蝉身上自然焕发出来的光泽所映衬得金光四射。 上古妖兽,世人难得一见,被六翅金蝉所吸引住的,不只是我们几人,就连一直强迫着自己看着更加冷静的顾良,在看清六翅金蝉庐山真面目的那一刻,也无法再抑制得住其心中那一直蠢蠢欲动的野心,双腿不由自主地朝着老爸走去。 “喂!喂!”,老爸见顾良已经被自己吸引而来,立马睁开双眼呵斥顾良停下脚步,然后他用手中的破布简单包裹着手里的六翅金蝉,向顾良问道: “怎么样,交易做不做?” 顾良在听到老爸的话后立马警觉的停下脚步,原本那略有失神的目光顿时恢复到之前的那只深邃莫测的神态。 此时的氛围在顾良停下脚步的那一刻,突然变得紧张起来,我看了看在场的其他人,除了还是行什状态下的段云霆当下只在意自己身上的伤势程度以外,其他人都跟我一样,脸上都因对老爸对顾良提出的所谓交易并不清楚而感到焦虑和不安。 “你先说,到底是什么交易。” 顾良终于忍不住向老爸开口问道。 老爸用双手将六翅金蝉紧紧的揣在自个儿怀里,然后对顾良说道: “我用我手里的六翅金蝉,换你手中可以离开龙宫岛的路线图,如何?” “离开龙宫岛的路线图?!”,我惊讶的看向老爸问道: “老爸,你怎么知道这老家伙手里有离开龙宫岛的路线图?” 老爸没有理会我,他脸上、身上好像是被一层雨后的云雾笼罩了一般,让我越发的感觉看不起和摸不透。 在听清楚老爸口中的交易内容之后,顾良显然是没有料到老爸竟然知道他手里掌握着可以离开龙宫岛的路线图,一双凹陷的眼睛突然冲老爸瞪了一下,随后又故作镇定的对老爸说道: “沈焕,你啊,还是老样子,那长在你肚子里的,从来都不是什么心肝脾肺肾,而是一整只塞满了药的老葫芦。” “你就说做不做吧!” 老爸干脆利落的说道。 “做”,顾良也痛快的回答道,随即便小心翼翼地朝老爸走去。 见顾良没再犹豫,老爸一只手将勉强包裹在破布内的六翅金蝉举过头顶,然后大步向前与顾良汇合。 但就在我们都以为这场交易即将达成之际,走到半路的顾良突然停下了脚步,老爸见状也立马收回了刚刚想要迈出的脚步。顾良伸手指着老爸手里的六翅金蝉,用带着命令的语气对老爸要求道: “想要我的线路图,你得先你手里的把六翅金蝉交给我。” “那你也得先给把线路图晾出来给我看到才行。” 老爸冷静的回应道。 顾良没有依旧犹豫,他先生低头看了看紧紧攥在右手当中的血翅黑蚊,然后左手从他那件破烂不堪的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张A4纸大小的皮质地图,顾良将地图折叠成半截,然后将露出的部分抬手展示在老爸面前,他说道: “怎么样,我够有诚意了吧?” 接着,顾良便将图纸重新折叠好攥在手里,然后又对继续说道: “沈焕,若是想要我手里的路线图,你就得先把六翅金蝉交给我。” “可以”,老爸不假思索的回应道,便将手里的六翅金蝉连同那块破布一道伸向顾良,并朝顾良继续走了几步。 “够了!”,顾良突然高声制止老爸前进的步伐,他说道: “你现在把六翅金蝉放在地上,立刻放!马上放!” 老爸目光紧盯顾良,同时他缓慢的蹲下身,谨慎地将他手里的六翅金蝉用破布包裹好,然后小心翼翼地放在离他脚下最近的一处地面上。 看着老爸确实一步步做到了自己的要求,顾良的脸上自然流露出了一丝得意与傲慢,他先是要求老爸往后撤退,一直撤到他喊停为止,当老爸快要撤退到我们在场所有人身前之际,顾良突然喊停,并大步走到老爸放下六翅金蝉的地方。 顾良一边用双眼紧紧的看着老爸和我们,一边警惕的蹲下身,然后用他左手那修长骨感的手指轻轻地按在包裹着六翅金蝉的破布上面,几秒钟裹后,顾良的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微表情,他用连根指头将被破布包裹着的六翅金蝉夹起并放入他的西装里边,再缓慢站起身,把攥在左手手心里边的线路图大力抛向我们这边。 看着线路图果真朝我们这边飞来,我不仅没有感到一丝欣喜,大脑神经反倒突然紧绷了一下,一种不好的预感突然涌上心头,眼看线路图转眼已经飞到了了抛物线的最高点,这一刻,我终于想清楚了一件事情,遂对着老爸的背影大喊道: “老爸,图纸有诈,一块皮革地图再重重不过石头,怎么可能被抛得那么高!” 我话音未落,便看到被顾良抛来的那张所谓线路图凌空快速膨胀,这东西在快要落到老爸身前是一瞬间,突然从中炸裂出数道冷色银光,这些光芒刺得我眼睛生疼,我强忍着本能不让眼皮闭合,可终究还是满目光芒晃得我视线所及全是黑影。 就在我感觉自己快要被眼前的强光刺瞎双眼之际,恍惚中,我好像看到在老爸头顶前方有四条细长的光影从中飞掠而过,心惊之余,一股凛冽寒气悄然逼近我的面庞,与此同时,随着这股寒气的临近,我还闻到一种怪异的气味也在更正寒气一通朝着我们所在的方向袭来。 细闻之下,我感觉这气味是由两种十分极端的味道杂糅而成,一种是肉香,闻着仿佛是搁锅里焖炖了数小时的卤肉,从中所闻到的香料味儿和药材味儿都十分明显,而另一种则完全与之不同,那是一只类似灰尘的味道,其中还夹杂着明显的腐臭,闻着像是来自一具死了很久且已经风化了的干尸。 这种复杂且极端气味很快就充斥在我和其他人周围,也在这一时间里,那四道凛冽的寒气毫无征兆的停顿在了离我不远的地方。银色冷光消逝于瞬息之间,但那种怪异的气味儿却始终弥漫在我鼻腔当中,回过神后,我低头一看,发现在自己的胸口前,竟悬着一把银色的长剑。 我用余光注视着四周,看到不只是我身前有一把剑,儿在我身边两侧,亦有剑芒闪烁,这三把剑都是我曾经见识过的月孛剑咒所变,除了剑锋直向我胸膛的那一把止步不前以外,其他两把均被肖师叔和游师叔伸手挡下。 正当我为眼前的剑为何在无人拦截的情况下停下杀戮而感觉到疑惑不解之时,漂浮在我双眼之中的黑影终于得以晕开,彻底恢复视力的我这才发现,把把剑之所以没有刺入我的体内,完全是因为老爸此时已经将其肩膀紧紧的握在手中。 不仅如此,老爸的另一只手亦用剑指死死地夹住了那第四把长剑的剑锋,老爸侧身塘步,展开的双臂与其上半身连成了一条笔直的线,我记得方才老爸还离我整整五步之遥,没曾想仅仅只是转瞬之间,老爸便已位移到了我的身前,且还能将那势如飞梭的月孛长剑稳当的控制于掌心上中,生死一线之间,他的出手竟能把快准狠这三个字做到了如此极致的程度,由不得让我对这个生我养我的小老头儿再次重新认识了一遍。 再看那耍了花招的顾良,此时他正单膝跪在地上,其左边肩膀已经被深红色的血水染得通透,且肩膀上明显缺失了一大块儿肉,看上去像是被类似刀剑等利刃所砍伤。为了不放手已经得到的血翅黑蚊,顾良不惜废了左臂也不愿用他自己的右手压住其左肩上的伤口。 正在这时,占据着段云霆神志的行什突然从人群中走出,只见他将手里的紫金降魔杵笔挺的杵在地面上,下一个瞬间,一股紫色电流瞬间从降魔杵的长杆底端迸发而出,这股电流顺着地面上的大片礁石辐射开来,形如树枝,在流淌过那四把月孛剑下方的剑影之时,突然发生剧烈闪动,随即一声声孩童般的呻吟陆续传入我和在场其他人的耳中。几秒过后,行什在地面上所施展出来的电流便如水流一般纷纷汇聚到了四把飞剑的剑影当中,接着电流平地而起,互相交织成了四个身材矮小的人形模样。 行什见状便又用其握在手中的降魔杵往地面戳了一戳,下一秒,电流即刻平息,却也留下了四个半透明的人性魅影。 这些魅影看着就像由一块块儿不够清澈的水晶所雕塑而成,只是与日常所能见到的水晶雕塑相比,这些几个影子明显要更加轻盈,甚至还给我有一种烟雾缭绕,朦胧不定的飘渺感。 “这是……小鬼!”,梁显诚快速打量了几眼周围这四个影子后对顾良说道: “顾良,你个老东西,我说你怎么能把月孛剑玩儿得那么溜,原来是差遣你养的小鬼耍剑!” 四只小鬼被行什的电流给折磨得浑身抽搐,顾良见状只好强撑着身子站起来,他左手唤出毛笔,将笔尖对准四只小鬼所在的方位,迅速在空气中游走笔划了几下,紧接着,其笔尖最末端便亮起了一点微小的黄色光芒,而在点光芒在出现的同一时间,四只小鬼的身体竟逐渐化作一缕缕淡薄的青烟,并集体飞入到了顾良笔尖上的光点里。当四个小鬼全部都消失以后,四把杀气腾腾的月孛剑也随之碎裂成满地星尘。 老爸对着顾良身后的天空挥了挥手,同时嘴里还念叨了几句咒语,没多久,一点金光从顾良脑子后边的天空上突然闪现出来,这点金光迅速变大,随后又在转眼之间化作一颗流星飞到了老爸对着天空挥舞的手掌之中。我和其他人在看到老爸竟能将六翅金蝉挥之即去,呼之即来后,纷纷对他发出了不可思议的感叹。 “呵,原来如此根本就没有什么善无畏的经卷原稿,对吧?” 顾良苦笑一声道。 老爸将六翅金蝉握在手里,回应道: “有是有的,但那也只是我在出发前,专门看了一眼而已,里面的内容很精妙,奥义极深,我当时只看了不到五分钟,便已受益匪浅。” 顾良:“所以,这六翅金蝉已经是你的合神了,对不对?” 对此老爸没有做出任何语言上的回应,而是冲顾良意味深长的笑了笑,随后他转过身,朝我们这边走来。 “老梁,还有白泽箱吗?” 老爸向梁显诚问道。 梁显诚先是愣了一下,随后立马回过神冲老爸一边点头一边从他自己的冲锋衣里面拿出一个儿麻将块儿大小的白泽箱,他将白泽箱变大后,立即熟练的打开箱子,让老爸将抓来的六翅金蝉放入箱内。 安置好六翅金蝉后,老爸又让梁显诚拿出第二个全新的白泽箱,然后再一次转身走到顾良面前,这之后,我便不再听得清老爸和顾良再说什么,因为他们俩把对话的声音压得很低,在场除了李涵章和南宫藜之外,怕是没人再听得清这两人到底在谈论什么。 于是,我和众人纷纷把目光聚焦到李涵章和南宫藜身上,希望他俩能给我们解疑答惑。李涵章擦了擦自己嘴角流出的血渍,开口说道: “没什么特别的,都是一些毫无意义的互相指责而已。” 对此,南宫藜也点了点头。 但很快,李涵章那孤冷的脸上就泛起了一阵警觉,他态度严肃的对我们说道: “等一下,他俩在说仙蜕的事……” 紧接着,李涵章迅速对南宫藜焦虑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南宫藜紧张的补充道: “不好,大伙儿快往后边看!” 众人在南宫藜的提醒之下迅速转身,下一秒,我跟大伙儿一样,脑子里才松懈半分的神经,在看到眼前这一幕后又再度紧绷成了一张张弓弦。 只见在那高台上,一个身材高大的人体正在一步步往台阶下走去,高台顶端向大贝壳已经被打开,准确来说,是被那六翅金蝉所强行撞得裂开了一道房门那么大的口子,小李桃和拉穆都躺在了离大贝壳不远处的珊瑚树下边,此时丝毫已经全都失去了意识,生死不明。 第333章 仙惑 “那人……是之前的杜邑吗?” 我一脸震惊的问道。 在许久没有听到有人回应我之后,我转头看向周围,发现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无一例外的被各自眼前的这一幕给震撼得目瞪口呆。南宫藜咽了咽口水,颤抖的嘴唇微微张开,在思索片刻之后,她惊叹道: “这声音,天呐,简直是闻所未闻!” 李涵章听后长嘘一口气:“那人的气息我反复听了整整六遍,我敢说五虫之内,尚且没有与其近似的气息节奏,准确来说,这人听上去既不像活着的,也不像死的,更不像顾良所养的小鬼那样,介于生死之间,就感觉像是一块儿石头,明明是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却偏偏能像一个活人那样行动。” 与我们几个院里的晚辈相比,一旁的方奇则要冷静得多,他根本不关心眼前这个朝我们走来的人形物体到底是死是活,而是担忧的向众人问道: “有谁能断一断,这东西对于我们来说,是姓蒋,还是姓汪。” 肖雨燕:“三十年了,我干这行整整三十年了,见过不知多少问道求仙的人,但这些基本上不仅成不了仙,反倒还落得自己一身骚,但就如今看到的,怕是真的是一个仙。” 若是放做平时,在场的人在听到肖师叔的话后怕是都要笑掉大牙,可现如今,大伙儿谁都摸不准这个与人看着极为相似的生物,到底算不算是一个修成正果的仙人。 众人眼中的“仙人”离我们越走越近,我看到他虽然浑身赤裸,但身体表面却被一层散发着白光的云气所遮掩,那云气好似一袭薄纱,将他身体那近乎于完美的线条修饰出了一种独有的朦胧美,暂且不提此“人”到底是仙是鬼,单就他这似男非男,似女非女的外形,我们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是一个姑娘还是男人。 正在这时,老爸搀扶着顾良来到了人群中,经历了刚刚的种种危机,众人本就对那顾良心生反感,即便此时的顾良显得十分虚弱,但心中依然不会对其产生任何的同情与怜悯,只会觉得此人当前的结局纯属活该。 “说吧”,老爸将顾良搀到“仙人”前方,说道: “现在就能脑子里还存着一张路线图,如果不甘心死在这儿,那就赶紧把龙宫岛的出口说出来,只要是我们这些人不死,我必保你也不会死。” 眼看那“仙人”就要走到我们跟前,其所经过之地,一个个从水潭里探出头来的鲛人和拉穆见到后全都惊恐把身子缩回到了水里。仙人对此并没有任何触动,随着我们之间的距离逐渐缩短,仙人的脸也随之变得更加清晰,那是一张俊美十足的面容,眉宇清秀雅致,一双凤眼清冷深邃,娟秀的唇鼻点缀在一张嫩白如玉的瓜子脸上,身后长发乌黑光亮,质如丝绸,发尖已拖至脚跟,修长的腰身搭配精瘦健硕的四肢,已经几乎把我能想象得到的,人体最惊艳的比例给毫无保留的彰显了出来。 这时,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遂赶紧指着高台对众人提醒道: “我记得,老李曾跟我们说过,在那棵珊瑚树后面,有一个可以通往外界的出口。” 老爸听后立马摇头道: “没用的,那是一个水潭口,目测深不见底,即便我们可以绕过眼前这个怪物去往那里,那我们也不可能在完全没有水肺装备辅助的情况下从里边找到出路并成功离开。” 南宫藜则在一旁补充道: “我们和老李不一样,老李是先获得了鲛珠,后才进入的水潭,想必鲛珠对他的水性有着不同凡响的加持作用,而我们说白了还是一群身体构造简单的普通人。” 我听后走到顾良面前,拽着他的衣领冲其质问道: “所以,你们早就知道还有第二条路线可以回到海面上头,对吧?!” 对于我的问题,顾良连看都没看我一眼,此时的他,已经被持续走向我们的仙人所迷惑,其实也能理即,毕竟对于一个术法方面的研究狂人来说,还有什么能比研究一个仙人要来的更加疯狂。 梁显诚巡视着周围,忽然发觉到了一个问题,他立马对我们提醒道: “诸位发现了没,那些山鬼,现在貌似都不见了。” 顾良听后笑了笑,但对此却并没有说什么,而是痴迷的观察前方的仙人。 “老混蛋!”,我一拳打在顾良的脸上,随后猛拽他的衣领,继续向他问道: “要死是吧?要死咱们一块儿死,你不是想要研究什么术法融合吗?一单你死了,你的那些研究,那些所谓的野心,全都会在一瞬间化作泡影,没有人会记得你,更没有人会记得你之前的那些含辛茹苦所得到的成果,你和你的思想,通通都会被死神揉成一坨遗臭万年的屎!” 我对顾良这个人了解甚少,虽说此时的我心中怒火中烧,但我也清楚,我的这些话是不可能刺激到这个看似已经被我们控制住的老囚犯,只是除了这个,我真想不出还有什么法子,能让这老匹夫开口说出龙宫岛的出口所在。 老爸转头让游敏师叔走上前将我从顾良身前拉开,随后,老爸和顾良一道把目光锁定在前方的仙人身上,我抗拒着游敏师叔的脚步,站着老爸身后,听到他对顾良平静的说道: “老顾,我知道,你把你几十年来所研究的那些记录全都留在了黑皮书那儿,这些研究内容的确是一份瑰宝,我在这儿先替院里感谢你的无私捐赠。” 老爸的话貌似不疼不痒,却没想到竟能在他话音刚落的下一秒立马激起了顾良的警觉和注意。顾良转头看向老爸,满脸质疑的向老爸问道: “你们……怎么可能知道我有一本黑皮书?你们是怎么发现它的?” 老爸看着顾良,笑道: “老顾,都这个时候了,你还在跟我耍心眼儿呢!我刚刚是说了黑皮书,但可从来没说,一本黑皮书,你所谓的黑皮书其实是一个人,对吧?那孩子已经给我们找到了,他现在很安全。” 老爸的一言一语听着是那么的平常,但对于顾良来说,仿佛是一把把潜藏在风里的刀子,字字诛心,激得顾良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不时地产生一阵阵抽搐,待其情绪平静许久之后,才开口回应老爸道: “米不难!是米不难那小子……” “快看,你们快看!” 顾良刚说到一半儿,梁显诚便打断了他的话,众人顺着梁显诚所指的方向看去,发现那所谓的仙人此时已经向着四周施展出了她的神迹。 只见他双手轻轻抬起,指尖所指向的地方,一片断壁残垣全都如时光倒流了一般开始重新组合到一块儿,一转眼的功夫,所有的房子便都自动恢复到了原有的古朴模样。至于那些死于战乱的鲛人和拉穆,他们在仙人的脚下陆续苏醒,那些残肢断臂重新拼接回到他们的躯体之上,没有留下一丝伤感,血渍在他们的皮肤表面如潮水般快速褪去,肤色也重现生机。 “他……真能让人起死回生!” 看着眼前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幕,我万分震撼的喊道。 “走吧!”,顾良突然说道: “看他现在这副样子,我们最好还是趁早离开为妙。” 老爸听到顾良的话后,先是脱下自己的外套给顾良肩膀上的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随后拿出蒲扇怼在顾良的后背,催促其尽快带路。 我们几人就这么跟着顾良,沿着一条尚未完全被废墟所掩埋的小巷走了过去。可还没等我们所有人走入巷口,巷子两侧的建筑便开始发生极度的扭曲,虽说这些建筑原本应该都是由石头所堆砌而成,当下却又全都像是被人强行拧转的橡皮筋那般,在顷刻之间便化作了一条条麻花,紧接着这些麻花又变成了精美复杂的万花筒,看的让人眼花缭乱,但在下一个瞬间,万花筒突然停止了转动,并在停转动的同时,也彻底改变了所有建筑物的建设方向,原本的巷口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堵又高又厚的古城墙,而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被这堵城墙死死的挡住了去路。 “呵,长这么大,还是头一回亲眼见着真的鬼打墙。” 方奇无奈的自嘲道。 “大家别动,这里还在变!” 肖师叔看向自己脚下说道。 我低下头,发现脚下的石板路此时像是变成了泥灰色的溪流一般,迅速汇聚到我们的所有人身后,而我们则像是踩在了传送带上似的,被脚下流动的一块块儿石板不由自主地带回到了原来出发的地方,而随之出现在我们眼前的,便是那个不男不女,非死非活的仙人。 “喂,你的事情我们可没插手,你想做什么我们也管不着,干嘛非要留下我们?” 梁显诚大胆地冲仙人抱怨道。 紧接着,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那仙人虽然闭着嘴,但他的声音却清清楚楚,一字不误的传入到了我们的耳朵里,听上去就像我们全都戴上了音质最好的耳机一样。 “你们何必再回到那个杂尘纷扰的世界”,仙人说道: “留下来,成为我的臣民,我将把我的所有秘法毫无保留的传授给你们。” 人群中方奇率先开口回应道: “嗯,听着是挺诱人的……” 我:“诱人个屁!留在这里,然后长生不老?这里要啥没啥,即便是成了仙,那又有什么意思?” 仙人笑道:“若是你和我一样,就不会在痴迷于世间的七情六欲和爱恨情仇,什么有意思,什么没意思,全都不过是一眼便能看透和想透的虚妄而已。” “我不信”,我坚定的说道: “我不信这世界上真有成仙之道,更不信你就是所谓的神仙!” 其实眼下众人又有谁会相信这所谓仙人所说的话,南宫藜看着仙人,向其问道: “你……就是凌授光?” 仙人脸上再次露出笑容,回答道: “也许吧,但现在,我叫什么,对于我来说已经并不那么重要了。” 就在仙人与我们对话的时候,越来越多的鲛人和拉穆开始从周围的水潭里爬出,看着仙人那近乎于完美的身姿,鲛人和拉穆们全都开始对他顶礼膜拜。 仙人没再理会我们,而是转身走到一条大路中央,他的步伐虽然不快,但是却很稳健,一路上,大量的鲛人和拉穆纷纷向他低头行礼,他们的礼仪看着很奇怪,与电视上我们所看到过的中西方古代礼仪都不一样,鲛人在仙人面前匍匐于地,然后双手的手掌交叉压着,在仙人向他们走来的同时,用自己的下巴抵在最上层的手背上,然后双眼仰视着仙人的脚背。 至于拉穆,则是用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然后在仙人路过他们身旁的时候,跪倒在地面上,像是甘愿被束缚着一样。 “他们把这家伙当成了他们的国王。” 沉默许久的游敏师叔开口说道。 肖师叔:“他这是要去哪儿?” 老爸:“走,咱们跟上去。” “什么?!”,我惊讶的问道: “这么好的机会,我们应该赶紧找出口才是,跟上去干嘛?” 顾良皱了皱眉,或许是身上的伤开始折磨他这一身老骨头的缘故,这老家伙看上去可比刚刚虚弱很多,见众人并没打算听老爸的话,顾良便说道: “你们跟不跟上去对我来说无所谓,但我要走这条路。” 方奇:“怎么,你也打算修仙了?” 顾良:“修不修仙的以后再说,但如果刚刚那条路走不通,那唯一能回到黑曜石广场的法子就走咱们眼前这条大路。” 我:“这么说,黑曜石广场才是我们要找的出口?” 顾良点头道: “对,眼下午也没必要骗你们,根据线路图里边的标注,那个广场可以通往金须鳌的气海,我们可以从广场上边的其中一个孔洞进入到金须鳌的气海穴道当中,然后便能顺着穴道离开龙宫岛。” 在听完顾良那一本正经的解释后,我和大伙儿都自觉的沉默了下来,毕竟,这老东西所说的话,怎么听怎么觉着荒诞,又是金须鳌又是气海穴的,简直就是一个天方夜谭,换做是谁都无法相信。 “不信?”,顾良说道: “嗐,随你们便,你们不去,我可要过去逃命喽!” 说着,顾良一把推开搀扶着他的老爸,一瘸一拐的跟着仙人走向黑曜石广场。 老爸看着我们,耸了耸肩,然后说道: “走吧,不行的话,我们再另想办法,总要比呆在这里活生生憋死强。” 其实老爸的这些话即使不说出口,我们所有人心里也都清楚自己终究会这样选择,只是对于这种命运被他人牵着走的感觉,换作是谁都会感到十分不爽。 仙人的移动速度并不快,但是为了避免再生出什么乱子,我们都不得不放慢脚步跟在他身后,对此,一时间,我竟有了一种被奴役的感觉。 我们在漫步的节奏下走了许久,渐渐的,我们发现仙人所要去的地方,居然也是黑曜石广场。 在达达黑曜石广场后,仙人独步走进广场中央,和他来时一样,所有原本已经被损坏了的建筑在他经过的那一刻尽数恢复到了原有的状态,这也包括黑曜石广场里边,那个被红面真人所烧化的地方。 等待广场内的一切已经完全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后,仙人突然展开双臂,目光朝上投向高空里漂浮不定的霞光,正在这时,诡异的一幕出现了,空旷的广场内,一种如同鸟鸣一般的歌声毫无征兆的从我的脑子里窜出,对的,这歌声并非从广场内传入我的耳边,而是直接从我的大脑里浮现而出,那旋律就好像是来自于我记忆的深处,并且在此时此刻,触景而生。 尽管这歌声并非耳朵所听到,但我还是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两耳朵,与此同时,我看了看周围的其他人,包括老爸和顾良在内,大伙儿都跟我一样,不自觉的愣在了原地,直到这时我这才意识到,其他人也跟我一样,被那诡异的鸟鸣给迷惑住了,于是我赶紧向南宫藜大喊道: “南宫藜,快想想办法!” 南宫藜面露难色的摇了摇头,说道: “我还有李涵章都没辙,这声音并非来自外在,而是从我们意识里自然生成。” 那歌声一时如群雀合鸣,百鸟朝凤,好似眼前有着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一时又变成了杜鹃啼血,哀恸至极,心中寒意自生,悲凉莫急,是我们均不由得潸然泪下。 就在我们被这不知出处的歌声所吸引之时,我忽然闻到周围开始弥漫着一股凝重和海腥味儿,回过神后,我巡视四周,发现成百上千个鲛人和拉穆已在不知不觉当中聚集在了广场内,他们有规律的分布在广场的边缘,一个个都在抖动着喉咙,配合着那鬼魅的歌声而合唱。 第334章 深海幽鸣 随着大量鲛人和拉穆加入到大合唱的队伍当中,黑曜石广场上的诡异歌声变得愈发复杂,这已经不只是像鸟鸣那么简单,而是一种极其浑厚多变的旋律,仿佛有成千上万只神秘生物正在用一种我从未听说过的语音以吟唱的方式互相交流。很快,我的脑子就被这种歌声所彻底占领,这种旋律最是神奇的一点就在于,一旦我选择去倾听它,那么我的大脑将无法再腾出空地去思索其他的琐事和情感。 在场的所有人几乎都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唯独李涵章和南宫藜还在强忍着那鬼魅旋律的侵扰,努力辨识着这首曲子里可能隐藏着的弦外之音。 “这不是简单的歌唱!”,李涵章突然冲着众人大喊道: “这,是一种共鸣,他们这样做应该是在试图与某种生物进行交流。” 对此,南宫藜也点头表示了认同。 就在众人还在警觉是否在黑曜石广场内,潜藏着某种未知生物正在被仙人他们所召唤之际,老爸迅速环视了一遍四周,随后一脸震惊的的对我们解释道: “是金须鳌!这个广场其实就是一个超级大喇叭,它可以把仙人和鲛人们的吟唱之声扩大至数百倍,为的就是能让那只比海岛还要大的金须鳌可以听见!” 我:“那为什么我们听这种歌声总感觉那些旋律是直接从我们的大脑中凭空出现的,而不是凭着耳朵真实听见的?” “是次声波”,南宫藜解释道: “海洋生物大多都是以超声波和次声波进行交流的,像海豚之间是用超声波进行交流,而灰鲸、座头鲸以及水母之类则时常是用次声波来交流,只是这两种声波的振动频率都不在我们的人类的听觉所能感知的范围内,所以我们才听不到。” “但听不到不代表我们不会收到这些声波的影响,据我所知,现在一些国家已经着手在研制超声波杀人武器,而次声波也已经被多国科学家研究出其对人类的精神状况和心理状态产生明显的刺激反应,我猜,我们当下所听见的次声波歌声正在对我们的大脑产生致幻影响,虽然在感觉上,歌声是在我们脑子里自己蹦出来的,但实际上还是通过我们的听觉神经产生共振而传入到我们的大脑当中。” 方奇根本没兴趣了解什么共鸣和什么次声波,被鲛人他们的歌声扰得心烦意乱的他,在飙出几句极其恶劣的脏话后,立马走上前抓住顾良的那只受了伤的肩膀,向对方命令道: “你个老不死的,快说,离开这鬼地方的出口到底在哪儿?!” 见顾良还沉浸在杜邑和鲛人他们的歌声里,完全失去耐心的方奇愤怒的用手指插入到顾良肩膀上的伤口里,致使那本来已经勉强止血的伤口再一次变得鲜血淋漓。 顾良痛苦的沉吟了一声,尽管如此,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丝毫的波兰,此时的顾良就像一口深不见底古井,既不入风也不起浪,仿佛这世界已经没有什么能让他这人从这首歌声里分出半点心思。 “算了吧”,老爸伸手拉开方奇,说道: “老顾这人就这样,一旦对什么起了兴致,那就是有十头牛,两只象栓在了他身上,那也拉不动他。” 肖师叔和游师叔在听到老爸的话后,彼此迅速对视了一眼,纷纷无奈的叹了口气,梁显诚则走出人群,只身一人走到广场的空旷位置上,然后腰身一挺,让自己身后的八条仙尾迅速伸长至环绕在广场边缘的孔洞门口。梁显诚原地绕了一圈,让他那八条仙尾仔仔细细的在那些孔洞周围好好的探测了一遍,随后他收回所有仙尾,转过身对我们解释道: “真是邪了门儿了,不懂是不是次声波对我产生了什么影响,在这些孔洞周围,我是啥味儿都尝不出!” 老爸:“不止是你,我也没闻到这里有什么异样……” 说着,老爸把目光转向众人,包括我在内的其他人也接连表示自己的感知系统似乎都出了故障,在这偌大是黑曜石广场内,竟然全都感知不到一丝一毫的可疑之处。 就在众人为此而感到疑惑不解之际,我忽然感觉上嘴唇好像有一坨温热温热的东西正在往我的嘴角边滑动,我本能的抬起手搓了搓,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整个手腕都已经被鲜血染红,南宫藜看着我,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随后从冲锋衣的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递到了我的手边。 我虽已经意识到自己应该是正在流鼻血,但看着南宫藜一只耳朵边上也在不停地滴落血珠,我立马接过她手中的手帕,一边用左手堵住自个儿的鼻孔,一边用右手拿着手帕在她耳边擦了擦血渍,随后在示意她先照顾好自己后,又将手帕交还到了她的手上。之后我看了看其他人,发现不只是我和南宫藜,其他人的耳朵和鼻子也都无一例外的开始流出新鲜的血液,其中也包括了还占据着段云霆身子的行什。 “应该是外边的水压在增高的缘故”,老爸擦着鼻血对我们解释道: “这就像是在乘坐潜水艇,随着潜艇潜得越深,外界的水压也会跟着增高,而我们所处的环境里的气压也会随之增高,对于乘坐潜艇的人来说,其鼻黏膜和鼓膜等血管薄弱部位就会受气压和水压变化的影响而破裂,就像我们现在这样。” 我:“潜艇潜得越深,水压增高,我去,这不就是在说明,那只金须鳌现在正在往海里深处游吗?!” “那还等什么!”,方奇不顾众人的阻拦,再次走到顾良跟前,他双手紧紧地抓着顾良的两只手臂,用力晃动着对方的身体,不断的大声质问着,试图尽快从顾良口中获得关于龙宫岛出口的具体消息 ,可此时的顾良却把目光全部锁定在站在了广场中央的杜邑身上,似乎是在暗示我们,若想离开龙宫岛,只能从所谓仙人那里寻求得突破口。 忍无可忍的方奇一把推开将试图拦住他的我,接着同时快步走的杜邑跟前,只见他左手一抬,一缕黄色的蛛丝随之从其掌心喷射而出,并快速缠绕在仙人身上有数十圈之多,方奇见那仙人并没打算做出任何反抗,于是他将手臂一拉,迅速收紧捆绑在仙人身上的蛛丝,然后冲对方威胁道: “你他妈给我歇会儿吧你!老子从来就不相信这世界上真会有什么修仙成神的法子,所以你也省省力气,别再瞎耽误功夫杵这儿装神弄鬼忽悠人,我不管你到底是谁,又想要干什么,我只问你一句,离开龙宫岛的出口,到底他妈的,在他妈的哪里!” 面对在自己身上越收越紧的蛛丝,仙人没有挣扎,他看着方奇,仅仅只是朝对方瞥了一眼,他身上的蛛丝便已凭空消失。不服气的方奇对着仙人不停地挥舞双臂,数百根七彩蛛丝陆续从其掌中飞出,这些飘荡在半空的蛛丝看似凌乱,实则却是极具规律的环绕在仙人身上并迅速附着于其体表,没过多久,仙人的整个身子就被方奇的七彩蛛丝给包裹成了一颗硕大的虫茧。 “没用的。” 顾良看着还在给仙人缠绕蛛丝的方奇,一个劲儿地摇头道。 正如顾良所说,就在方奇试图在仙人身上附着更多的七彩蛛丝之时,被大量蛛丝所包裹其中的仙人,突然在蛛丝虫茧里边膨胀了一下,紧接着在下一秒,所有的蛛丝便再一次全部消失,而更让人称奇的是,站在仙人对面的方奇,不仅已经放弃了用蛛丝对仙人的对抗,同时他的脸上还写满了恐惧和无助,他手上还蛛丝被清除得干干净净,仿佛他从未对仙人做过什么,刚刚的一切野只不过是我们这些旁观者的一次错觉罢了。 “这个……刚刚的……那一幕……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 看着目瞪口呆到方奇,我语无伦次的向众人寻求着答案,可当我转头巡视四周时,却发现在场的其他人此时的脸上和我一样,同挂着一副瞠目结舌的表情。 也不知那仙人跟方奇之后又说了些什么,竟能让那骨头倔得上天的方奇主动走回到我们中间,看着这小子那凸起的大脑门儿上爬满满了黄豆大小的冷汗珠,我不禁率先开口的对其问道: “方大头,你刚刚到底是怎么了?” 方奇扭了扭他那僵硬得离谱的脖子,颤颤巍巍的清了清嗓门儿,愣上发了老半天的岱才敢开口对我说道: “我觉得……我觉得……刚刚好像是有时间倒流了一小会儿……不懂……我不懂是不是真如我想的那样……反正我感觉自己应该是对那东西做过了什么……但是……又确实没做……反正……这种感觉好奇怪……不,是真他妈的奇怪!” 我压抑着内心的恐惧,尽可能的想方奇阐述了一遍他刚刚对仙人所做过的一切,方奇在听到他自己在先前不到三分钟的时间里居然做出了这么多事,眉毛不由得颤了颤,他疑惑的看着我,想说什么,却又啥也说不出,只能像个傻子似的干愣在原地。 但此时众人根本没心思去管方奇,只因我们所有人都鼻子和耳朵已经持续流出大量鲜血,且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的耳鼻出血量还在逐步增加。 “不能再等了!”,梁显诚大喊道: “各位,咱们谁也不是见难就发怵的孬种,有什么法子尽管提,不管怎样,咱们都要从这破地方里头离开!” 老爸看着顾良,目光里略有所思,此时的六翅金蝉和血翅黑蚊都被他用白泽箱困在两手之中,也许是灵兽的感知力本就远远超出我们这些凡物的原因,六翅金蝉和血翅黑蚊都在吃劲儿的撞击着封印着它们各自的白泽箱,我看着老爸手里的那两只白泽箱不停地朝仙人方向甩动,心惊之余,想到的是,也许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暗示? “在他脚下。” 顾良突然看着站在不远处的仙人说道。 肖师叔:“顾良,你刚刚说什么?” “就在他脚下!”,顾良一只手指着仙人的两脚之间,说道: “看见那东西脚下的圆形石板了吗?那里就是通往金须鳌气海经络的入口,若是想离开这儿,只能撬开那块儿石板往里头钻。” 梁显诚用两条仙尾缠住顾良,并把对方带到自己跟着,目光凶恶的说道: “顾良,你可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 顾良身上的伤口被梁显诚的那两条仙尾给揉搓得血如雨下,他强忍着痛处,面容冷静的回应了梁显诚五个字: “信不信由你。” 梁显诚将顾良死死的困在自己的两条仙尾之间,他压着嗓子,冷酷的顾良威胁道: “行,行,行,那我就信你一次,若是你还想对此耍什么花招,别的我不敢保证,唯有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若是我们不能找你说的找到出口,我第一时间就和你同归于尽,老小子,我说到做到!” 在听到梁显诚的威胁后,顾良不屑一顾的“哼哧”了一声,对此,我被震撼得思绪混乱,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就看见一个身影已疾步朝仙人冲去。 我下意识的朝老爸所在的位置看了看,果然,原本用余光还能看到其身影的位置上,只剩下两只还在不停晃动的白泽箱,可恶,这老家伙又开始扇自作主张冒然行动,我本已做好了准备追向老爸身后,但却被南宫藜伸手拦了下来。 “把手拿开”,我抓着南宫藜的手说道: “我知道你们都不敢,我也不敢,但事到如今,总要有人去试一试!” 南宫藜大步走到我的身前,她只身挡在我前进的方向,冲我驳斥道: “白痴!就凭你,你觉得自己一会儿真上去了,是会成为沈院长的得力助手,还是会成为他的累赘?” “操!”,我用力把南宫藜推到一旁,冲其呵斥道: “你不上,我不上,你们都不上,就杵在这儿干瞪眼看着我爸一个人去冒险?又不是你们的家人,你们自然是心安理得,但我做不到,就算是拼上我这条命,我也愿意!” 我越说越激动,全然没意识到,自己这纯粹是在浪费时间,正在这时,李涵章拍着我的肩膀,指着广场中央让看去,我这才发现老爸此时早就已经与那仙人开始了交战。 只见老爸左手拿着一把蒲扇,右手攥着一把深蓝色折扇,只身冲到仙人面前,对着还在吟唱中的仙人,老爸用红色蒲扇奋力扇出一道五米多长的火舌直冲向仙人,未等仙人将他扇来的火舌彻底熄灭,老爸已闪现至仙人的另一侧,他用右手的蓝色折扇对着仙人的后背轻轻一扇,就在那把扇子上下挥动的一刹那,老爸的身子在我眼中竟突然出现了重影! 折扇的一番来回过后,老爸已分出了一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分身,老爸与那分身各奔一路,转眼便对那仙人展开了夹击之势,那分身与他一样,左手拿着一把红色蒲扇,“两个老爸”同时对着仙人左右奋力一扇,两条火舌瞬间从他们手中的蒲扇表面生起,并快速相撞在一块儿,两条火舌互相缠绕,将那仙人困在其中,一时间,火光耀眼夺目,炽热的光芒照射四方。 但这种发自内心的震撼只在我眼前持续了顶多三秒钟,一个瞬息过后,环境里的火光便在我们的一呼一吸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火光不见之后,映入我们眼帘的,是对仙人面对面站在不远处的老爸,至于那个分身,但愿我没记错之前是有一个分身,也随之火光一块儿消失的了无痕迹。 游师叔和肖师叔立马在同一时间朝着仙人冲去,她们一个用白色羽扇挥出百枚飞羽利刃,一个手持青丝团扇在两步一回眸之后便已瞬间转移到了十步开外。 肖师叔率先来到老爸身边,她目光谨慎的在我老爸身上来回扫视了几眼,随后便与游师叔一道以狭路一刀斩配合大鹏冲天对仙人发起的进攻。 游师叔在施展大风式的同时,还在一阵阵旋风里掺入了大量白色飞羽化作利刃,而肖师叔则凭借速度惊人的瞬移,用小旋风式的刮地风将仙人的四面八方彻底锁死。这两人,一个是以不变应万变,重在以恒心化作水滴石穿之力,而另一个则是剑走偏锋,前占先机,旨在出其不意,攻其不备,彼此默契无间,动静结合堪称完美无缺。 可奇怪的是,已经被无数气旋死死封住退路的仙人,其身体早已被我两位师叔所制造的利刃狂风飞撕裂了数十次,但每一处伤痕他都能可以在顷刻间恢复如初,不仅如此,我还注意到他的脸上更是没有为此多出一丝惊澜,仿佛这一切都尽在他的预想之中那样,而他唯一还在做的,只有吟唱。 南宫藜克制着自己快要稳不住阵脚的心神自我安慰道: “至少……那种时光倒流的感觉……到现在也没再出现……” 她刚说完话,我便看到老爸已经用蓝色折扇给自己制造了十多个分身,这些分身很快便将仙人包围,一瞬间,十多条火舌同时迸发而出,它们就像末日降临时的天外陨石,带着刺眼的火芒,在瞬息间将仙人吞噬在火海当中。 李涵章皱着眉,低声说了一句:“声音,周围的声音变了。” 他话音刚落,我便听到那萦绕在我脑海中的旋律的确发生了变化,它不再像刚刚那样规律,此时更像是接受不良的收音机,信号变得断断续续,凌乱不堪,而站在广场边缘的鲛人和拉穆也陆续失神昏倒。 “有效果!” 梁显诚兴奋的喊道,只是这种临近胜利的喜悦氛围只在我们这些人之间持续了不到一分钟,接着我们便看到那通天的火光再一次毫无征兆的消失得无声无息,刚刚还在搅弄风雨阵阵烈风也都平息得像是从未来过一般。肖师叔和游师叔还有老爸,三人并排站在一起,愣了老半天也没再造出一个动静。 老爸拉着两位师妹的手,示意肖师叔瞬移回到我们中间,在思虑片刻后,老爸对我们说道: “我算是看出点门道了。” 我:“什么门道?” 老爸咂巴了一下他那干裂起皮的嘴唇,继续说道: “那家伙的确能操控时间,我觉着,他可以把时光倒流到几秒钟之前的状态,但就目前来说,我觉得他这个能力顶多可以在其作战半径在五六米的地方发动。” 老爸的话就如同一颗惊雷,瞬间将我们的神经炸裂得浑身发麻,面对强到荒诞级别的敌人,我不由得心生怯意,一种去从未有过的恐惧气息就此弥漫在我们几人之间。 第335章 突然的变化 “也许不一定非的来硬的。” 回想起刚刚那让人胆寒的一幕幕,我不禁说道: “我们只是需要他脚下的那点地方而已,要不直接跟他挑明了也许效果会更好?” 对此,南宫藜表示怀疑,她说道: “你看他那样儿,会是跟我们友好协商的主吗?” 李涵章:“况且我们刚刚已经对他使出了手段,虽说没伤到他半根毫毛,但即便他真是神仙,那难免也会动怒。” 随着气压越来越大,我的耳朵开始出现耳鸣,鼓膜也充胀得十分难受,我本想壮着胆子走到仙人那里,试图与他进行一次坦诚的交涉,看看能不能劝得他挪一挪窝,让我们几个有机会离开龙宫岛,但我前脚才抬起来,就被老爸拦住了去路,老爸先是指了指仙人脚下的那块圆形石板,随后又摆动胳膊指向广场一周,这才向我提问道: “你看,这里的石板布局,其中最表层的石板之间都留着一条一指宽的缝隙,你觉得是为什么?” 我根据老爸的指示,仔细观察了一遍堆砌成广场上的那些黑色透明石板,发现这些石板确如老爸所说,彼此之间都留着一条缝隙,而这些缝隙如同树枝一般互相勾连,恰好都全部汇聚在了仙人脚下的那块圆形石板边缘,致使整个广场表面看着就好像是一颗充满了血丝的眼珠子。 “也许是为了让声音更好的扩散出去?” 我试探性的回答道。 李涵章跟着接上我的话,补充道: “准确来说,这是为了让音波在以整个广场作为介质传播出去的同时,可以形成一种特定的旋律,原理这就跟音乐节吹笛子或者弹奏风琴时是异曲同工。” 李涵章的话让我想起刚刚的一些事情,那就好像做梦一样,我记得老爸和肖师叔、游师叔曾经与仙人有过一次交手,而就是那次交手,短暂的打乱了仙人的吟唱,同时也导致在场的所有鲛人与拉穆昏死在了原地,但随着仙人逐渐把控回他的吟唱旋律,先前已经倒地的鲛人和拉穆也开始陆续苏醒,他们就像被催眠了一般,在起身的下一刻,立马开口重新配合仙人的歌声,以一种空幽的嗓音轻声附和。 看着一个个鲛人和拉穆逐渐在苏醒后又各就其位,纷纷附和着仙人的歌声,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变得又晕又胀,紧接着,我看到老爸和他们两个师妹再度朝着仙人冲去,又是一阵风火交错的颤抖,数秒过后,一切又恢复到了原先的平静。不过,老爸和肖师叔、游师叔并没有就此放弃,他们接二连三的对仙人发起一波又一波愈发猛烈的进攻,尽管每一次都被仙人以时光倒流的方式所化解,但我注意到他们的攻势也确实使得那仙人延缓了时光倒流的时间。 “不对,不对,妈的,老子总算是看明白点儿了!” 梁显诚突然指着仙人那儿大喊道: “所谓时光倒流,不过是狗屁!他只是能将自己附近空间的一切恢复的最初的模样!” 顾良听后也点头道: “不懂他是怎么做到的,但的确,他只能做到掌控以自己为轴心,半径在五米以内的圆形时空。” 就在梁显诚和顾良还在探讨这个仙人的能力到底是什么之际,老爸已经和肖师叔、游师叔退守到了我们前方不远处,只见老爸和他的两个师妹纵身一跃,三人腾空而起的那一刻,同时将手中的扇子挥向地面,下一秒,烈焰、飞羽、疾风三重力量互相融合,化作一道从天而降的风火瀑布直冲而下。 只是,这三人通力融合而成的力量其攻击的目标并不是远处的仙人,而是离仙人脚下十步开外的地板之上,风火合击在触及地面的一瞬间,那些油亮透明的黑曜石立马被疾风和利刃搅成一地黑沙,而这些黑沙还没落地便又被火焰的高温烧成了一地散发着橙红色光芒的熔岩泥浆。 老爸他们凌空翻身落到我们身前,而他们的风火之力还在持续融化着黑曜石广场,短短数秒过后,我们和仙人之间,俨然出现了一道炽热难耐且深不见底,看似无法逾越的鸿沟。 龙宫岛内的温度本就一直处于闷热的状态,也正因为如此,纵使那道风火之力里虽已平息,但熔岩泥浆所产生的高温还在向着鸿沟边缘扩散,致使广场内大量的黑曜石发生陆续融化,一时间,偌大个广场转眼已有了几分火山口的模样。 又有黑曜石广场被老爸他们严重破坏,仙人的歌声也被迫再度中断,同时那些鲛人和拉穆又一次倒地不起,恍惚之中,我突然感觉整个龙宫岛好像颠簸了数十下,仿佛我们此时正乘坐在一艘体型庞大的轮船之上,而当下这艘轮船在被海浪不断的摧残,致使船身开始产生剧烈沉浮。 奇怪的是,随着龙宫岛的颠簸幅度越来越大,先前我持续了好长一段时间的耳鸣竟奇迹般地消失了,鼻血也渐渐不再往外流,还有鼓膜的那种肿胀感更是没再出现。 “这里的气压在缓慢减小。” 南宫藜揉着自个儿的俩耳朵说道。 肖师叔:“是金须鳌,应该这个大家伙正在往海面上移动。” 梁显诚把自个儿鼻子揉得通红,他在用力“哼”了一声后吐槽道: “真搞不懂这仙人啥的,干嘛非得让金须鳌一个劲儿的往海里沉!” “你先别琢磨这个了”,老爸目光紧盯仙人所在的方向说道: “我们这回,怕是真把他给惹怒了。” 老爸的话瞬间便让在场所有人都神经都重新绷紧成一根弦,大伙儿不由得全把目光锁定在那个仙人的身上,只见那仙人此时正腰身笔挺的向我们走来,其所到之处,那些本已融化的黑曜石又重新变回原来的板砖模样,规规整整的堆砌在广场之中,逐渐把广场一点一点修复成我们来时的模样。 老爸背对着我们,只身面对还在与我们缩短距离的仙人,他对肖师叔和游师叔两人说道: “老二,老五,你们两个一会先跟其他人一块儿退到广场外边,这家伙看起来很牛,实则能力有限,他的目的只是想把广场恢复到了他想要的程度而已,那我偏就要把这里搞得稀巴烂,看他能忙活到什么时候!” 肖师叔:“师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别的我暂且不跟你较劲,但若是论速度,你还真不是我的对手,若是想引开那东西,你真如我好使。” “那行,就咱俩吧!” 老爸干脆利落的回应道: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只要能出去,谁都行,只要出去了就好。” 我听得出,老爸这句话是说给我听的,事已至此,任性又能如何,因此我也只好跟大伙一样选择了沉默。 “等一下”,行什拿着降魔杵突然站到了老爸身边说道: “论速度,我可是谁也不服!” 行十前脚刚站稳,李涵章便跟着它的后脚步伐也站了出来,只见他依旧冷着个脸,目视前方走来的仙人说道: “身为风之神,我的飞廉那自然也不是吃干饭的。” 游师叔见状也想留在老爸的阵营里,但在老爸和肖师叔同时用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向她的一瞬间,游师叔还是沉住了气,转身走回到了我们剩下的几人之中。 随即,老爸转过头,他刻意避开了我看向他的目光,对梁显诚简单的说道: “看好老顾。” 随即便与其他三人一道朝着仙人冲去。 没等我看清战况,梁显诚便用他的仙尾拦着我们几个用力往广场外围撤退,这期间,我看到老爸在冲向仙人的同时,已用手中的蓝色折扇将他自己分成了三个分身,这三个分身都和他一样身法迅疾如风,须臾之间便已将仙人的四方之路占满。 四人同步挥出赤凤蒲扇,顷刻间,四道火舌变作四烈火高墙气势浩瀚的朝着仙人身前的四条路线压去,耀眼火光照射八方,在这期间,肖师叔的青色身影和行什的电闪雷鸣不时闪现在火墙内外,还有那李涵章,他虽站在高墙外围,但随其十指在这空中轻柔拨动,一条银色的神秘生物不时出没于火光之内。 四面烈火高墙快速挤压着仙人的空间,眨眼之间化作一个烈阳火球,飞廉在空中翱翔的同时,不停地将一阵阵狂风吹到肖师叔的团扇之上,之后又被肖师叔大力扇向火球当中,得到了烈风的加持,火球顿时烧成了一座火山,行什的紫色电光不时地出现在火山脚下,将周边的黑曜石砖块劈成满地龟裂,火山很快便把其所掠过的黑曜石碎片烧成炽热熔浆,并顺着行什所打乱的一地缝隙迅速蔓延向四面八方。 只可惜,如此震撼的场面仅仅只持续了不到一分钟,随着仙人开始发力,烈风无声平息,火山化作漫天飘舞灰烬,电光变回了站在原地发愣的行身,飞廉也回到了李涵章的体内。 灰烬落回地面的同时,仙人的身影也重新展露在我们的视野当中,我看他抬着头,随手一挥,漫天的尘埃即刻消失,被火焚烧得凹凸不平的广场,如涨潮般自动填满。 老爸见状便带着其他三人对仙人发动态第二轮攻势,电光火石之间,我感觉到梁显诚在用仙尾推了我后背一把,紧接着他冲我们低声说道: “快,趁那东西已经被缠住,咱们得赶紧跑到广场中心!” 说着,梁显诚便率先一步冲入广场,而我们几人在他的仙尾拖拽之下,也被动的跟着他来到广场中央。 就在我们离广场中心的那块圆形石板已不足十米远之时,我竟看到那块石板居然开始自行拧转成一个螺纹旋涡,这个旋涡迅速扩大,很快,整个地面都开始被拧成一个大涡轮,这个涡轮迅速隆起,好似一条麻花,紧接着,我看到自己所处的整个空间都变得扭曲畸形,就像在看一面哈哈镜,仿佛一切都只是一面面古怪镜子的倒影。 怪异扭曲的空间看的我眼花缭乱,本来才清醒过来的脑子这下又开始变得晕乎乎的,胸口也发闷的厉害。缺氧的感觉使得恐惧和惊慌第一时间抢占了我脑中的位置,仿佛整座龙宫岛都开始被某种神秘力量叠加起来,如同一张折纸一般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下一秒,我发现自己眼前所能看见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圈圈万花筒,就连我的双手就被拧入了这些怪异的空间当中,变成了一丝丝线条,融合在了其中一个万花筒里。 缺氧的感觉即将把我吞没,我双脚发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像是脱了钙那般柔软,一种前所未有濒临死亡之感瞬间席卷我身体上的每一寸神经。 我眼前越来越黑,思虑开始停滞不前,甚至于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为何在这儿,弥留之际,我看到眼前的万花筒世界正在变大,那些钻石般棱棱角角随着迅速扩大的空间而规整的张开。 刹那间,世界变回了它原本的模样,大口呼吸着空气,确认自己还没死,几声耳光响亮的回荡在我身边,也不知是谁在验证自己的真实性。我跟着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又原地跳了一下,感觉一切都已经恢复如初,身上的伤痛也都是先前的一些旧患,万花筒世界并没有真的把我“折叠”成一张白纸。 在确认自己回到现实世界之后,我看到众人正围在一块儿,他们就在圆形石板的不远处,我走上前,用力挤进人群当中,听到那个所谓仙人正跪在地上,他的身体正在像受损的瓷器那样开裂,皮肤一片一片的从身上剥落,然后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随着仙人身体表层的逐渐剥离,我看到他的体内竟然是一副干尸模样,干瘪的肉身和发黑的筋骨在失去了外表的华丽包装之后,羞耻的裸露在众人的视野当中。 仙人茫然是看着自己的身子一点点失去光泽,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直到他内部的干瘪骨肉逐渐化作沙砾落下之际,他才强撑着头颅看向天空,虚弱的开口说道: “噢……原来是这样……” 紧接着,仙人的骨肉砰然散做满地黄沙,从而露出了一具女性的美艳躯体,当我的目光移动到那具躯体的头部时,看到的确实一个粉红色的骷髅,那颗骷髅脑袋上没有一丁点儿的皮肤,也没有眼珠,甚至连大脑都没有,不仅如此,那颗头颅看着比果冻还要柔软,它在随着整副躯体倒下的那一刻,被地面砸成一地碎屑。 “是杜邑。” 老爸说道。 我:“为什么,这一切发生的未免也太突然了吧!” 方奇:“嗐,管他呢!咱们这些人能活着就好!” 当下众人的耳鸣已经消失,鼻孔和耳朵也没再流血,大伙儿集体走到圆形石板面跟前,在顾良的指挥下,我几个年轻人合力将这块儿重达近百斤的石板从地表缓慢移开,一阵清凉的气流忽然从石板下方吹来,我们低头一看,赫然发现一个宽达一米五六左右的黑色洞口。 第336章 海上危机 地道里面的空间比我预想的还要窄,好在洞里的结构并不是我当初以为的那种肉质感,在挤进洞内之后,我的身份第一时间感觉到的,是洞壁极其的平滑,里边颜色发暗,像是深夜的天空,其中还有一股清爽无味的气流将我们几人一路往前方推进。 我以为自己能在这场“旅途”当中看到金须鳌的内部结构,怎料,由于环境太过黑暗,透过那半透明的洞壁外围,我只能勉强看到一条条毫无规律可言的管行隧道。这些隧道蜿蜒扭曲,好些隧道甚至弯曲如一个硕大无比的弹簧,但我并没有看见其他隧道里面也和这里一样,搭载着某些人或者活物。 随着隧道内的气压逐渐加大,那股推进我们移动的气流也变得愈发急促,这种感觉就是好像是被关在了一口大得没边儿的高压锅里,随时都有可能被里边的极端气压给“蹦”出锅外。 也不知过了多久,强大的气压和急促的气流挤得我几乎喘不过气,就在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就要被挤出七窍外面的前一秒,我突然感觉隧道里的压力似乎已经达到了极限,随着一阵剧烈的音爆声,大量冰冷的水流冲我迎面扑来,这时的我还是无法呼吸,因为在察觉到眼前的世界变得深蓝幽暗之后,我已经清楚自己又回到了海里。 还好在钻入隧道之前,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将这口气努力憋在中丹阳之内,在海中,我尽可能的潜行在海水里,寻找着海面的方向。 我眯着眼,让目光尽可能的对抗着眼前那又咸又冷的海水,在水中,我有一个明显的缺点,那就是无法嗅到任何气味儿,现在的我,脑袋被刚刚的那阵音爆给搅得直发懵,别说嗅觉了,就连眼前所能看到的一切都还在处于重影当中,一时还缓不过来。 突然,一道赤色火光突然在我眼前闪过,那是老爸的赤凤之火,这道火光看着离我还有些距离,但在幽蓝深海的衬托下,这缕光芒看着是那么的明显,炽热的火光不断是闪现而出,它所产生的高温致使笼罩在它周围的海水都开始陆续沸腾气化,大量的白色气泡向着四周扩散,好似凌空飞舞的仙子,又像调皮孩童吹向空中的肥皂泡。 我寻着火光的方向,用手剥开遮挡在眼前的大量气泡,在火光的照射下,很快就发现了几个人影,这些人影也和我一样,正在不断地朝火光所在游去,没过多久我和那些人影便汇集到了一块儿,首先看到的是南宫藜和李涵章,行什紧跟其后,梁显诚身后的仙尾只留下了两条用于捆住已经昏迷不醒的顾良,游在他俩后面的则是方奇。 我跟着这几人努力游到火光的出处,看到老爸正憋着气悬浮在海中,在他的身后飘着的,是肖师叔和游师叔,看到我们已经找到了他们三个,老爸收回了自己的赤凤蒲扇,他伸出手指了指自己头顶上方,我们几个抬头看去,隐喻能看见一丁点柔弱的白色光辉正穿过海面直达我们眼眸之下。 那光束真的很淡,恍惚之间,我好像看到上边有什么动物正好游过,看着体型不大,应该是某些群居性的鱼类。 老爸率先朝着光点方向游去,我们几人紧跟其。这里的海水温度真的很低,在水中待久了,身体上的每一寸角落都会被冰冷的海水迅速吸走热量,不过多久,我便感觉自己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的打起来寒颤。 冷,真的好冷,冷的无比彻底,寒意直钻骨髓,再加上氧气的成倍消耗,更使得当下我的处境变得雪上加霜,果然,由于缺氧和体力透支,我在往上游了一段距离之后便迅速疲倦感席卷全身,我好困,真的好困。 “沈放,要坚持住,现在千万别停下来,千万别睡!”,碧霄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对我提醒道: “不要睡,你不可以睡!现在睡了,你就再也醒不过来了!”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只是缺氧导致的疲倦感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去除的,而我在去年才开始进行专业的体能训练,哪儿有那么就练成钢筋铁骨,况且在海中,我几乎完全失去了呼吸能力,而不呼吸,我的那些本事没有一个有条件施展开。 靠,现在的我,越来越累,越来越困,眼前也越来越黑…… 寒冷使得我滑动的四肢已经变得愈发僵硬,此时上方的光亮好像突然变暗了,难不成,就连它也已经选择抛弃被负面情绪彻底占据灵魂的我。 什么东西软软的? 这感觉,莫不是有一只水母正趴在我的脸上? 我感到自己的嘴正在被那水母的一条触手强行掰开,它到触手好柔软,却又带着一种韧性,三两下便将我紧闭的双唇撬开,并分开我的牙床,直通我的喉咙。紧接着,我的舌头便感觉到有一股气正在顺着那只水母的触手灌进我的喉咙,这气味儿,闻着还挺香的,那不是花香,也是香料的气味儿,而是一种我其实很熟悉的体香…… 随着血液的含氧量有所回升,我再度睁开眼,看到的,竟是一张白嫩如雪的面庞,那张脸离我很近,但她的眉宇看着是如此的熟悉,纵使对方正闭着双眼,我亦能分辨出这张脸的主人。 我突然跳的好快,肾上腺素也在直线飚升,惭愧,尽管我已经二十多岁,将近而立之年,但当下的这种发自内心的愉悦感,是之前我从未体验过,有那么一瞬间,我真他妈感觉自己之前是白活了。 被人工呼吸的我,一时间在本能的驱动下,试图抬手抱住南宫藜的双臂,怎料对方在察觉到我已经苏醒后,立马睁开双眼并迅速把我用力推开,短暂的四目相对一时间让我尴尬不已,为了逃避南宫藜那敏锐如剑的目光,我赶紧调头朝着海面上游去。 就这样,我与众人越游越卖力,来自高处的那颗光点逐渐变大,片刻之后便化作一片温和皎洁的白色光辉,我一鼓作气,两脚一蹬,直接冲出了海面。 清雅的月光无声的撒在了我被海水浸湿的脸上,当干净而潮湿的海风吹入我鼻腔的那一刻,我终于找回了活着的感觉。我努力的让自己漂浮在海面上,贪婪的呼吸着海风给我源源不断补充的氧气,尽管体力已经处在了极限的临界点,但成功离开龙宫岛使我大脑异常的兴奋,此时更是清醒得不得了。 随着我体内器官重新获得了氧气的补给,我的嗅觉也渐渐恢复到了原先的水平,这时我才察觉到,海面上不仅有着我早就习以为常的海腥味儿,同时还漂浮着一股明显的腐臭。那是死尸的气味儿,且绝非源自海洋生物之间的捕食现象那么简单,因为那股刺鼻的腐肉的气味儿隐隐约约之中还夹杂着少许人的味道。 我心头一惊,猛的瞪大了双眼看向四周,海面上尽管有月光的照射,但周围的环境还是很昏暗,汪洋大海一望无际,此时除了海浪间互相拍打的声音意外,毫无任何动静,这种古怪的安静顿时让我毛骨悚然,无助感随之席卷我的全身,致使本就因海水的侵扰而感到浑身冰冷的我,如今又添上了一层心寒。 “沈放!沈放!” 那是老爸的声音。 我惊恐的在原地游了大半圈,迅速确认声音的方向,然后不顾一切的寻着声音的出处游去。随着声音逐渐清晰,老爸的气味儿也很快出现在我的嗅觉范围之内,一时间,我的心中的不安立马被重新回归的安全感所接替了位置。 还没游多远,老爸的半个身影便已出现在了月光之下,此时他好像是站在一处平滑的礁石上,也许是察觉到了有人正冲他游来,为了让自个儿的位置更加明显向老爸一只手努力举过头顶,其手中所拿的蒲扇不停地朝着天空扇出一道道细长的弧形火线。 在这些火线的照耀下,我看到大家伙儿都在陆续从海里探出脑袋。一个,两个,三人,奇怪,浮出海面的人头怎么越来越多,不只有人头,还有大量粗细各各异的手脚横七竖八的从海里伸向空中,它们的所有动作仿佛都定格在了挣扎的那一瞬间。 忽然,我感觉身后有人在朝我迅速靠近,还没等我转过身,便感到有一只粗壮有力的手狠狠地拍在了我的一侧肩膀上,尽管我已知道她是谁,但本能反应还是使我的内心不由自主的“咯噔”了一下。 “游师叔……” 我强压着发自内心的怯意,朝游敏师叔轻声喊道。 游师叔冷静的看了我一眼,随即便她那搭在我肩膀上的手用力推着我的后背,把我带往老爸所在的方向。 很快,我看到老爸所在的礁石上又站上去了一个女性身影,看样子应该是肖师叔,我劝游师叔不用太顾及我,让她自己先游过去,游师叔边后也没说什么,其一撒手就往礁石那儿加速游去,没一会儿,她也爬到了老爸身边。 看着行什也爬上礁石后,我也开始拼尽全力朝礁石方向游,看着众人站在礁石上的轮廓越来越清晰,我心里对上岸的渴望每一秒都在递增,可就在我离老爸他们越来越近之际,在我正前方的海面突然窜出一个人头,那是一颗长发飘飘的女性脑袋,但她的长发只有一半还飘荡在海面上,因为她的另一半头发连同她的头皮和血肉都已经被某种生物啃食殆尽,在月光的照射下,我看到那颗头颅之上,有一边是稚嫩惨白的面庞,一边却是残缺不全且裸露无疑的骨骼和皮肉,上边那颗深陷在眼窝当中的眼珠子此时更像是一颗烂掉的樱桃,暗红色的破口说明其早应该是海鸟之类的生物所啄食的结果。 由于海面周围都是腐肉的臭味儿,而上岸的渴望使我对嗅觉的警惕有所分心,一时大意过后,全然已经忘记自己的周围正漂浮着大量的人体遗骸。 再次稳定心神之后,我伸手试图推开那颗头颅,突然间,一只五指不全的血手猛的从海里窜出,一把抓住了我伸上前方的手腕,心惊之余,我下意识的水中挣扎,试图将那只散发着刺鼻腐臭的血手从我手腕上边甩开,可我越是挣扎,那只手就攥得越紧,更可怕的是,我发现自己每挣扎一下,就会引来更多的死尸朝我这边漂过来。 这些死尸仿佛已经被人炼成了僵尸,一个个拖着残肢断臂,张牙舞爪的游到我的周围,转眼便将我团团包围。 情急之下,我只好唤出睚眦扇,大力抡动手臂将这些怪物能扇多远扇多远,但腾出一只手的代价代价就是严重拖垮了我本就不快的游速, 现在的我,要么继续挥扇驱赶更多向我游来的死尸,要么干脆重新潜入海中,然后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绕过这些家伙的身下,直接冲向礁石所在。 让人心寒的是,随着越来越多的死尸连漂带游的与我拉近距离,我在海面上的各方退路很快就被它们给彻底堵死,这下可好,我还纠结个屁,索性收回睚眦扇,一脑袋钻入海中,赶快想办法逃命要紧。 可我才察觉把脑袋扎入水中,第一眼看到的,竟是一道道由死尸叠罗汉所构成的围墙,好嘛,这些死玩意儿还挺有一套,想必是预判到了我会想着潜水开溜,所有在向我游来的同时,还派伙计在海中叠起了人肉城墙,试图对我来个瓮中捉鳖,啊呸,你们他妈的才是王八呢! 死尸再多也有也头,我不信,我潜水再深一点,你们还能拦得住我! 想到这儿,我立马鼓足干劲往海洋深处潜游而去,可我手脚还没好好比划两下,就看到海中四周有一道接一道道细长水纹正在朝我这边袭来。 与此同时,伴随着越来越密集的水纹而来的,还有断断续续希音的旋律,并且我还听出,那声音不是丝弦所奏,而是来自一个女子的柔情演绎。 很快,我便看见那些试图潜下水想要把我笼罩在海中的死尸被这一段段音波给斩成了一块块粗细不一的残骸,尽管已经彻底失去了武力,但这些残骸在靠近我的时候,还是会不停地蠕动,仿佛我身上有着某种能驱使它们本能反应的魅力一般。 趁着危机得以解除,我迅速浮出水面,果然看到南宫藜正把她自己的脸浅贴在海面上,同时一次又一次的往海里吟唱着一首铿锵有力的歌谣: “入阵,入阵,天地洪流奔腾; 披坚执锐斩魂,武王天恩浩荡! 旌旗扬,战鼓振,马如龙,车纵横; 我王神武,威震四方!” 南宫藜的声线本来是偏柔嫩的,但一曲战歌下来,其嗓音竟变得浑厚刚强,好似一位目送自家夫君走上战场的歌女,虽心中百感交集,却又刻意隐瞒真情流露,只想劝尽自己以平生最大的自信,为自家男人壮行。 在南宫藜歌声的鼓舞下,我很快便游到了她的身边,并和她一道以最快的速度登上了礁石。 早已上岸的李涵章伸出手想要拉南宫藜一把,但却南宫藜全然忽视,南宫藜扶着我的肩膀,与我一块趴到礁石的最顶上,这时我才发现,哪儿有什么礁石,在其屁股下边的,分明是一个船肚子! 这个船肚子由于底朝天下沉的缘故,此时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部分还能勉强漂浮在海面上,如今我们这么多人一上来,船体下沉的速度明显又进了一步。 肖师叔坐在我旁边,她敲了敲船身上的木板,随后倒吸一口冷气说道: “这艘船,好像就是我们来时那艘!” 没等在场之人发出一声惊叹,我便看到有一块石头正在往我们这边快速漂来,走近一看,发现竟然是一只癞蛤蟆模样的丑八怪,这东西看着又圆又扁,大概有一只柚子大小,一双酷似灯泡的大眼睛浮在海面上,俩眼珠子顶端还各长着一只细长朝天的尖角。 “是方奇的无量角怪!” 老爸指着那只丑八怪说道,他走到海水边,在他朝着那只无量角怪展开怀抱的一瞬间,前一秒还在海里又动的无量角怪,立马纵身一跃,扑到了老爸的怀里,看着没有意思可爱,反倒是脊起我满肚子的恶心。 那只无量角怪被老爸揣到怀里后,立马张开占据了它近乎半个身子的大嘴,鼓动着腮帮,开始发出一阵阵人的声音。 没错,从这家伙的嘴里所发出的,竟然是一句人说的话,且那声音听着也不并不陌生,正是方奇那小子的,只听他声色紧张的说道: “快来,顺着我的蛙叫,就能找到我们,你们的梁院长受伤了,看着伤口可不小,你们最好快点过来!” 那只无量角怪在播放完方奇的录音后,便在一声牛一样的叫声下,“砰”一下子变成了一枚薄薄的蛙形玉佩。 老爸将玉佩揣进衣服兜里,下一秒我们便听到一声声同款牛叫从不远处传来。 “快,嗅字门的,都拿出扇子来,然后听我指挥,冲那声音所在的反方向挥动!” 老爸干脆利索的喊道。 我和肖师叔、游师叔立马唤出各自的扇子,与手持蒲扇的老爸一块儿,顺着牛叫声的反方向,大力扇出阵阵疾风。 在老爸的精准指挥之下,我们几人所扇出的风流确实带动了船体的移动,不久之后,大伙儿便隐约看到在前方的海面上,有两个男性身影正在海上不停地晃动。 老爸立马持扇朝前方扇出一道冲天火舌,在火光的照射下,我们看到海面上有大量的死尸正在朝着那两个人影靠近。 “没错,那是方奇和老梁!” 游师叔确认道。 面对大量朝自己靠近的死尸,方奇一手揽着有些虚弱的梁院长,一手朝着死尸们奋力甩出数十根蛛丝,方奇舞动手臂,不断地将蛛丝甩到死尸的身上,并将它们尽数切割成一块接一块儿的碎肉,但由于梁显诚已基本没有了动静,纯靠方奇的反抗,那也只是勉力维持着现状而已。 看着和我先前遭遇一模一样的方奇和梁显诚,南宫藜和李涵章同时吟唱出刚刚那首战歌,不一会儿,那些漂浮在海面上的死尸就被他俩的歌声所销毁。 第337章 荒野汪洋 消除了危险后,大伙合力将方奇和梁显诚拉到船体之上,这时我们才发现,梁显诚身后的那两条仙尾竟全都已断掉了一大半,鲜红的血液如同断开的水管那般,从伤口处大量流出。老爸见状赶紧对着梁显诚的仙尾呼出大量芸白净香堵住伤口止血。 “顾良呢?” 我问方奇道。 方奇擦着脸上的海水和汗水,喘着粗气说道: “不知道,我浮出水面之后,就看到你们梁院长一个人大字形漂在海上,他的两条尾巴看着像是被人力所斩断的。” “还有于金鼓,小胖,他也不见了!” 南宫藜担忧的说道。 看着我们脚下的船体,回想起肖师叔说这便是他们来这儿所搭乘的那艘船,我大脑里的每一条神经不由得的全都振动了一下。 老爸蹲下身为梁显诚号了一下脉象,随后起身冷静的说道: “老梁命大,这点儿伤还不足以要了他的命,至于那小胖,我相信他也不会有事儿。” “一定是那些山鬼!”,看着脚下的还在缓慢下沉的船体,我义愤填膺的说道: “这船,还有梁前辈的伤,一定都是那些山鬼的杰作!” 李涵章听后冷冷的回应道: “事已至此,又何必那么激动,谁都看得出,这种情况只有山鬼里边的毒尸老魔才干得出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大伙儿该好好想想,我们这些人要如何才能回去。” “还是想想该如何赶走它们吧!” 肖师叔突然站起身看向海面说道。 只见在海面上,一个接一个的死尸从海中浮起,它们每一个都像是着了魔一般,不顾一切的往我们这边靠近。 这些死尸虽说没什么战斗力,但奈何它们数量占据了绝对优势,雪上加霜的是,我们这些活人经历了先前的种种,如今早就已经筋疲力尽,面对持续不断冲我们游来的死尸,只能拼尽最后的力量来驱赶。 当下体力最好的,只剩下行什一人,他以雷霆之速,手持降魔杵,一遍遍将试图趴上船体的死尸电成黑炭,但随着合神力量的逐渐耗尽,久而久之,就连行什也不敢再冒然行动。 方奇:“不行,这些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感觉怎么都打不完!” 李涵章:“一定是毒尸老魔搞的鬼,我就知道他不会那么容易死。” 大量死尸闻声赶来,放眼望去,感觉至少也得有个一百多人,不敢想象,山鬼为了这次的行动,事先谋害了多少无辜的生命。 “不行了,它们实在太多了!” 方奇又一次无奈的哀叹道。 这些死尸最难缠的一点,就是如果不想办法将它们碾碎,那么它们哪怕只剩下一根脚趾,半根手臂,也会拼尽全力的朝我们这边靠近,而那些被我们“搞死”的残骸,由于堆砌在船上太多,反倒成了压沉船体的最后一根稻草。 海水把船体打得湿滑不堪,为躲避一个试图抱住我的大叔尸骸,我在后退之时,一不留神摔倒在海面边缘,看着这些仿佛永远驱赶不完的死尸,我心中绝望到了极点。 忽然,一只从身后伸来的手用力扣住了我那只探进海中的右手掌心。我被这一举动吓得立马站起身,还没等我浑身上下的鸡皮疙瘩消退完,我便看到在海面底下,有个瘦小的身影在浮动。 月光穿过海面照在她的脸上,让我看清她确实是被我忽略许久的小李桃,小李桃在海水里仰着头冲我浅浅的笑了笑,她的四肢竟能向鱼鳍那样在海中灵活的摆动着,随后她的身体便迅速变得透明,转眼已凭空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 这时,我感觉自己的右手里好像攥着一样东西,摸着手感光溜溜的,抬手一看,发现是一颗网球大小的珍珠。 我说是那东西是珍珠,其实也是因为脑子里想不出还有什么词儿能更好的用来形容它,这颗珠子并不像普通珍珠那样润白,它看着有些半透明的五彩琉璃,但手感很轻,在我手心里握久了还有一种捏着豆腐的错觉,但本身这颗珠子很硬,透过上边的五彩光,好像能看到里边有一条鱼一样的东西正在缓慢的扭动。 我拿着这颗珠子,其五色的光芒穿透我的指间射向四周,那些被光芒照射到了的海面突然游来大量的鲨鱼,当我们为此而感觉到愈发绝望之际,却发现这些鲨鱼对我们这些活人好像并不感兴趣,反而是冲向死尸群里,一口一个死尸吞进肚中。我见状立马把手中的珠子高高举过头顶,月光似乎对这颗珠子有着天然的“助燃”效果,五彩光辉照射八方,更多的鲨鱼还有其他海洋生物从深海当中游上海面,不约而同的啃食着死尸群。 也不知过了多久,那些围在船体边上的死尸已经基本都被的成群结队的海洋生物们所消化完,我手里的珠子所发出的光芒渐渐消退,吃饱喝足的海洋生物随之又重新潜入了海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筋疲力尽的我们一屁股坐在已经所剩不多的船体上,静静地品尝着绝望与希望交织而成的那一丝苦涩与甘甜。 “这就是鲛珠吗?” 我看着手中的珠子问自己道。 老爸:“管他呢,我们这回还真是得谢谢小李桃。” 游师叔:“怎么谢,她现在也不知是死是活的。” 听到游师叔的话后,我心中对刘寡妇愧疚难当,出发前,我向她保证过,一定会将老李和小李桃给她带回来,可现在呢,不仅自个儿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而且还搞得老李竟死在了他自个儿亲女儿手里,小李桃也变得生死不明,神出鬼没,倘若我还能回去,真不知该如何面对刘寡妇。 也许南宫藜是看出了我的痛点,所以才故意岔开了话题向众人道: “你们说,我们之前真的是在金须鳌的肚子里吗?” 肖师叔:“很有可能,我推测,那个所谓归墟的附近,就是金须鳌的住所,只是要引它上来,就必须得给给它投放一些饵料。” 方奇:“噢,我明白了,那些被当做祭品的人就是饵料!” 肖师叔摇头道: “我觉得不是,这里鲨鱼很多,那些被投到海里的人,大概率会引来鲨鱼,而那些鲨鱼才是金须鳌的真正饵料。” 深夜的海风劲头很大,一次次呼啸而来的时候,其吹在我们身上的感觉就好像是一个无形的巨人正执着的把我们往海里推,同时,船身四周的潮湿环境还在不停地夺取着我们身上的热量。所有人都冷得直哆嗦,老爸在他的蒲扇扇面上燃起一团橙红色的小火苗供我们取暖,大伙儿本能的围在火苗边上,毫无顾忌的将各自那已经湿得通透的身子紧紧地贴在相邻之人的身体上。 由于梁显诚身上的伤最严重,由于他持续昏迷不醒,致使其身后的两条仙尾一直没法收回,残缺的仙尾就像两条断掉的章鱼尾巴,尽管已经失去的一大部分,但还是在倔强的抽搐着。老爸和他的两个师妹轮流在梁显诚的仙尾伤口上敷着一层又一层的芸白净香来为其止血,可雪白的香尘每次在伤口上附着没多一会儿就会被仙尾伤口内渗出的鲜血染得通红,整整一个晚上,老爸他们三人几乎用尽了各自体内的芸白净香,这才在天将将变色之际,为梁显诚止住了血。 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所有人都快累趴了,老爸蒲扇上的火苗根本满足不了我们所有人的取暖需求,尽管老爸还有努力尝试让火苗烧得更旺些,但包括我在内,大伙其实早就察觉到,此时的老爸,还能用扇子撮出这么一团火来,已经是进了全力。 “你们都别睡!现在绝不能睡着!” 行什端坐在船身上冲我们大声提醒道。 我看到它那从未离开过其双手的紫金降魔杵此时已经消失,而它那长满了红毛的身子也在缓慢变回段云霆的肉身模样,想必对于它来说,操控一介凡人之躯来战斗,也并不是那么有意思。 寒冷和疲倦不停地怂恿着我向睡意屈服,我不时地用手掐着自己的大腿,试图用疼痛让自个儿更加清醒,但与之前的那些被动造成的伤痛相比,我对自己下手到底还是轻了点儿,而睡意依旧来势汹涌。 “臭小子!这样就累了?”,老爸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脑勺后对我说道: “来,跟我说说,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你都闯了哪些祸?” 我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努力回想着先前经历的各种事情,同时在和老爸阐述的时候,我还故意把声音扯到最大,想以此引起住其他人的注意,防止大伙儿都睡着。 就这样,我不停地强迫着自己把事情多详细就多详细的说了又说,大伙儿倒也听得很入迷,除了昏迷不醒的梁显诚以外,其他所有人困意似乎在这一刻全都被我的唠叨赶到了海的最尽头。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疲倦也是有好处的,那就是在人企图冲破体能的极限之时,疲倦会使得我们肉体发麻,从而忘却身体上的疼痛。也不知是不是我的说书本事有所提高的缘故,大家伙都被我的那些经历给完全勾住了魂,一个个听得都是那么津津有味,直到东方发白,海天一线处亮起一道红色的霞光,我才发现自己的嘴皮子已经被我搅弄得又麻又凉,舌头也干得要命。 方奇转头看向远处的霞光,轻叹一声后说道: “想不到区区一个玉京门,内部竟然有如此繁多的恩怨情仇……” 李涵章则对褚婷婷和杏袍会的事情颇感兴趣,他问我道: “沈放,你后来可曾了解过,杏袍会他们对褚婷婷是什么态度?” 我摇了摇头:“那之后没多久我就离开了养生山庄,但我觉得,至少在我离开前,杏袍会的人大多数应该也还不清楚褚婷婷的真实身份,毕竟家丑不可外扬嘛!” 南宫藜:“可你知不知道,你现在为老周背了黑锅,让苏鸣顺理成章当选为杏袍会的继承人,那这以后会有多少人把你视为他们的仇人?” 我耸了耸肩,说道: “现实所迫,我能有什么办法~” 肖师叔看向老爸,带着一脸的不满冲老爸责备道: “师兄,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固执又是何必呢?老四的仇是我们师兄妹几人的账,你又何苦一个人全揽下?看看现在,你叫小放以后怎么在这个行业里立足?” “他本就不应该被我们这些人和这些事儿卷进来”,老爸平静的回应道: “之前当个老师我觉得就挺好,若不是那么多偶然发生在他身上,我根本不会想着把他带进院里。” 肖师叔:“哎,其实吧,我一直都觉得,即便是小放没有遭遇什么丹鬽,那老周也会想法子把他拉进这个圈子里,你也知道那个死胖子的肚子里装着的都是这些坏水儿。” 本来还看着天空的老爸在听到肖师叔这句话后猛的把头转向我这边,此时的老爸,纵使疲倦不堪,可双眸依旧明锐而深沉,看着越来越让我捉摸不透的他,我不禁在心中感叹道: “老爸,你这老小子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我?” 李涵章用手划拨着从船身边缘漫上来的海水,自言自语道: “呵,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阳光一点点扎破海平面,从天边穿刺而出,船身周围的气温在阳光的烘托下总算有些回暖,成群的海鸟翱翔在云霞之上,其悠长的啼叫声多少化解我们心中的一丝疲乏。 “水……我要喝水……” 半睡半醒当中的梁显诚突然开口说道。 我们几人互相看着彼此,一个个面面相觑,这才想起来自己也都许久没有进食饮水,大伙儿都嘴唇早已干裂返皮,肚子更是空空如也。 游师叔站起身,她唤出了白羽扇,目光盯着海面看了许久,接着突然抬手对着海面挥出一扇,一支白羽脱扇而出,直接扎入时海中,然后我们看到她在将扇面反向朝天的同时,一条手肘长短的蓝色海鱼自动浮出了水面,而此时正那条鱼身上,早已被游师叔甩入海中的白羽给扎了个透心凉。游师叔持扇的手对着漂浮在海面上的死鱼随手一扇,一股轻微的气流便带着语和些许海水一道吹到了船身边缘。 方奇顺手将鱼捞起,他将插在鱼身上的白羽用力拔出,然后把羽毛的顶端尖角当做匕首将鱼的眼睛挨个挖出,接着转身走到梁显诚身边,将那两只汤圆大小的鱼眼放到梁显诚的嘴唇边,并向对方说道: “吃吧,这可是好东西。” 略有些苏醒的梁显诚吃力的张开嘴,方奇趁机将两颗鱼眼球放进其口中,梁显诚缓慢的拧着腮帮,细细地嚼着含在他嘴里的两颗眼球,只听“砰”的一声,一股半透明的白色粘稠液体缓缓从其嘴角处流淌出,看着并不解渴,反倒还有些恶意。 我:“这东西真可以吃?” “可以的,吃吧”,游师叔又用羽扇抓到几条海鱼,她将其中一条鱼的两颗眼珠子递到我跟前说道。 我从她手里拿过鱼眼球,不假思索的强塞进自个儿都嘴里,然后闭着眼睛一通乱嚼,生鱼片我是吃过几次,个人很不喜欢,更别提生鱼眼珠子了,那味道腥得吓人,牙齿一咬破,立马爆出一股冰冷而粘稠的液体覆盖在我的舌头上,这液体有些许海水的咸味儿,但盐分并不多,也不影响我尽全力将它们咽进肚子里。 南宫藜带着一脸嘲笑对我解释道: “这是海上人家才懂的一种自救方法,海里虽然没有淡水可以饮用,但鱼眼和鱼血都不算咸,尤其是鱼眼睛,里边不仅带有一下水分,还富含许多我们人体所需的微量元素,是当下最适合我们的能量补给品。” 游师叔一连在海里搞到了六条鱼,这些鱼里最大的有草鱼那么大,而小的只有鲫鱼大小,方奇用白羽将所有的鱼肉都切成丁香叶大小供我们食用,了。少量鱼肉下肚之后,我们的体力都陆续有所提升。随后便没再发现有鱼群出没在海里,我本想着用手里的鲛珠召唤些海鲜上来,但无论我如何使劲儿,那枚珠子就是再也没有出现过之前那种引来鲨鱼捕食死尸的效果。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从海平面上升起,有了阳光的指引,我们也逐渐不再像夜晚那么迷茫和颓废。 “好了!” 老爸突然站起身,他将自己的一根手指含在嘴里,拔出后又高举过头顶好一会儿,接着对我们说道: “看着风向,我大概已经知道咱们该把这艘船往哪儿移动了。” 他话音刚落,肖师叔和游师叔便也站起身,我跟着她俩,在老爸的指挥下,持扇合力扇出一阵阵气流,努力推动着船身朝着一个方向移动。 太阳越升越高,船身也被我们制造出来的气流越推越远,愈发炽热的阳光烤得我们浑身难受,没过多久,我们身上的湿衣服就被高高挂起的烈日高阳给炙烤得干瘪褶皱。 现在的海里没什么鱼,大伙儿都渴得喉咙里直冒烟,看着身旁不远处的汪洋大海,我真有点忍不住想要去痛快的喝上两口,而这种冲动不只是我有,很快,南宫藜和方奇也都忍不住用手指点了点身旁的海水,然后往嘴里吮吸了几下。 “不行,再渴也不能喝海水!” 老爸大声呵止了还在舔舐手指的方奇和南宫藜,并说道: “要是单纯只是口渴,我们还能多活一阵儿,可一旦喝了海水,我保证你们没多久就能升天!” 南宫藜还好,她没说什么,顶多只是蹲在船上闭着眼睛消消欲望,可本就力气不稳定的方奇这可忍不了了,各种脏话冲着四周,指桑骂槐的吐槽了老半天也没停下。 “别吵了!那有船!” 行什指着远处的海平面说道。 我和众人激动的站起身,眼睛齐刷刷的看向行什所指之处,可看了许久也没发现那里有一丁点儿船的影子,对此方奇的脾气就更大了,辱骂之声层出不穷,我那在这世界上所能了解的所有脏词儿,基本上都被他那嘴喷射殆尽。 面对行什的坚持老爸倒是很相信对方,谁让这只神兽的搭档是在场唯一一个望字门的呢? 于是老爸大胆的让我和两位师叔用扇子改动气流的方向,推动船身朝行什所指的地方直线前进。 对此,众人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毕竟,越是感觉希望就在眼前,就越有可能被失望撞个满怀,可眼下,大伙儿除了赌一把之外,就只能等死了,求生欲促使我们都不愿往最坏的结果上去纠结太多。 “船!真的有船!” 李涵章激动的指着行什刚刚所指的方向大声喊道,紧接着南宫藜也跟着伸手指去。 这下我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求生欲望,立马用睚眦扇加推动船身的大风速。老爸见状也唤出了那把蓝色的折扇,他用那把折扇用力扇出另一个自己,并带着分身重新加入到我和两位师叔的风力队伍当中。 五人把力量使向同一个地方,使得船身足以逆着海风,向着我们心中所想的方向快速移动,但很快,我们就意识到自己犯了一个巨大的错误。 由于我们用扇子操纵风力时过于着急和鲁莽,致使本就底朝天的船身开始加速下沉,看着船身露出水面的位置越来越少,大伙儿只好挤成一团,而老爸则改变策略,只让我们嗅字门的这几位,陆续派出一人在后方控风即可。 冷静下来后,船身的下沉速度有所放缓,但我们谁都心里都清楚,船终究会完全沉没,若是我们还遇不上救援的船只,就真的只能在海里拥抱死神的来临。 就在我们快要看见死神的轮廓之际,我们终于看到那个被烈日照耀下的远方,有一艘芝麻大小的船只正在向我们这边航行而来。大伙儿激动冲着船只驶来的方向大力挥动着双臂,可看着即将调头的船只,我们几人的心里顿时冒出一股彻骨的寒气。 突然,我看到自己挥舞在空中的右手好像闪过一道白光,我这才想起那颗鲛珠到现在还攥在我的手心,莫非那鲛珠还有折射光线的效果? 算了,还想啥,赶紧试试再说! 于是我展开高举过头顶的右手掌心,让正当空的烈日阳光毫无阻碍的照射在我捧起的鲛珠之上。当阳光得以打在鲛珠上的一瞬间,我感觉静静端放在我手心的鲛珠骤然迸发出数道五彩光辉照射四方。 这光芒好似一盏明灯,无声地向着海面尽情的照射,绚烂的光辉晃得我神志有些发懵,恍惚间,我的耳边隐约听到其他人欢呼雀跃的喊道: “船来了!船来了!” 第338章 鲛珠之谜 这是被救上船的第三天,不知为何,两天以来我一直都睡不好,尽管我浑身上下的肌肉都痛得不行,但大脑里的神经却绷得很紧,平日里还好,可只要我一躺在床上,精神就会不自觉的紧张和焦虑,生怕在乘船返航期间又遇见什么突发状况,就好像我现在这样,即使是干躺着,心脏也跳得像个小心发动机那样剧烈。 我起身看了看挂在宿舍里的钟,才是凌晨四点十分,方奇的呼噜声吵得震天响,李涵章每天都是六点正准时起床,现在的他,毯子依旧连着身体盖在脑袋上,看着是相当不吉利。 三天以来,行什一直端坐在床上凝神聚气,除了必要进食饮水以及排泄以外,它几乎不会为其他任何事情下床,我记得林笑笑说过,望字门的人,合神后的代价就是肉身会长时间被自己的合神兽所占据,而其自己的心神则需要想尽办法说服自己的合神兽将身体交换给他们,不懂这对于五门七杰之一的段云霆来说是艰难还是容易。 至于老爸和他的两个师妹,则一直住在船上的另一个宿舍里,而他们当前的任务依旧是轮负轮流照顾受伤的梁显诚,为了他们照顾梁显诚,南宫藜也只好委屈自己住在我们这边。 直到上了船,我们才发现这船的到来绝非海洋偶然,因为船上的船员都并非普通人,而都是十来个沧溟派的弟子,他们把自己伪装成渔民,驾驶着这艘渔船来到我们漂流的地方,为的不仅仅是对我们出手相救,他们之所以愿意对我们施以救援,其实是看上了我手里攥着的鲛珠。 “你们说,他们是不是很早就猜到我们会从龙宫岛里带出鲛珠?” 第三天中午,我跟大伙儿一块儿吃饭之时,我对其同伴问道。 方奇:“扯吧,我觉着纯属巧合,这怎么可能呢?他们又不是杜邑啥的。” 李涵章:“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先把鲛珠交给我们轮流保管比较好,我最担心的,是这些姓黄的家伙在得到鲛珠之后突然翻脸。” 其实这也是我所担心的,因为在上船之后,船上一个叫作黄芽雪的中年男子便率先对我提出,要我把鲛珠交给他们以作为他们对我提出实施救援的代价。我当时是应下了,但大脑在迅速飞转过后,我还是向黄子芽他们提出了一个条件,那就是要他们把我们带回到出发时的港口并平安上岸之后,我才会把鲛珠交给他们,对于这点,黄芽雪并不拒绝,他和他的同门似乎早已料到我会这么说,所以在耐心听完我的条件之后,他便代表船上的全体同门点头答应了下来。 对此,李涵章一直不放心,所以每天他都会找机会劝我把鲛珠先交给他保管,但现在的我,只相信我自己,于是我故意岔开话题,向饭桌对面的肖师叔问了问梁显诚的情况,在得到肖师叔的宽慰之后,我立马打包一份海鲜煮泡面带去给照看梁显诚的老爸。 看着老爸狼吞虎咽的吃着我带给他的面条,我突发奇想对他问道: “老爸,顾良姓顾,顾晚霞也姓顾,他俩是亲戚吗?” 老爸嘴里被面条和虾仁给塞得满满当当,见我对此有所疑惑,他勉强撑开嘴唇,对我鼓鼓囊囊的说道: “还真是,我也是在顾晚霞牺牲之后才打听到的,顾良是顾晚霞的堂哥,属于亲缘关系很远的那种,顾家在没落以前也是布衣界里的名门望族,他们极为擅长眼观六路耳听八方,门人都是游走在社会上信誉最好的报刊亭,只可惜后来许多子弟出于一时贪心,陆续卷入太多门派纷争当中,为此给家族带来了不少血债。” “在他们的当家人顾崇礼死后,顾家便再也压不住这些血债情仇,随着越来越多的仇人找上门寻仇,顾家各方族人只管想着自家逃命,导致整个顾家在短短一年时间里彻底分崩离析,而部分活下来的顾家人纷纷选择隐姓埋名,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顾家从此再也没了往日的朝气。” 我:“那米不难呢?他和我们家族,和米瑶奶奶是亲戚吗?” “那倒不是”,老爸一边喝着碗里的面汤,一边回应我道: “米不难本来并不姓米,他在小时候是一名流浪在法国唐人街上的孤儿,长期被当地帮会控制当小偷,若不是后来遇见了顾良,恐怕都有可能活不到现在,顾良见他对中国书法颇有悟性,临摹历代书法家的字迹可谓是信手拈来,且又十分偏爱宋朝书法家米芾的书法作品,所以才给他取名叫米不难。” 我:“那现在,米不难应该已经被院里关起来了吧?” 老爸:“他很重要,院里对他现在是严加看管,对于后面院里要做的很多事情,米不难的也许会给我们提供更多极为有价值的重磅信息” 聊到这儿,我心中不禁有所感慨,真是什么样的师父就有什么样的徒弟,顾良和米不难这爷俩如今给院里惹来的麻烦怕是还会更多。 正在这时,梁显诚苏醒了过来,他的脸色现在看上去比之前要好上许多,船上的一名沧溟派医生名叫黄粟海,对他颇有照顾,这些执迷于炼丹的方士平日里对养生医药很有见解,疗伤手段也很独特,在黄粟海和老爸他们的照顾下,梁显诚的两条残缺的仙尾得以回到了他的体内,到了现在,他已经可以起身活动一会儿,在饮食起居上也逐渐可以自理。 回到船头甲板上时,我看到大伙儿正在啃食一块块儿石头模样的东西,出于好奇我也从饭桌上拿起一块儿闻了闻,这才发现是并不是石头而是藤壶,听方奇说,这些藤壶是刚刚渔船在路过一处高大的海上礁石的时候,船员们用铁铲铲下来的,还很新鲜,黄芽雪便让人就煮熟了给大家伙儿分着吃。 小小的藤壶看着就像一座迷你版的火山,只是在山口的位置里没装着岩浆,而是住着一个看着像是海龟足的条形生物。我照着大伙儿吃食的模样,伸手从“火山口”的位置里掏出那条生物,当我用两根手指把那东西夹出来之时,看到这东西要比我预想的肥美,一身白嫩的肉看着就像果冻一样柔软,放在手里感觉肥嘟嘟的。 我仰起头,将藤壶肉整个放进嘴里,细细的嚼了嚼,肥美的肉汁立马充斥在我的整个口腔当中,很咸,但也很鲜,就像出海时,黄老虎对我形容的那样,味道真的很像螃蟹肉。 “不,我必须去。” 我坚定的说道。 回岛港口之后,众人都劝我不必非要再去面对刘寡妇,但我了解自己,如果到现在我还选择逃避,那这辈子我都不会再睡得一个安稳觉,男子汉大丈夫,既然之前答应过对方,那如今说什么都要给对方一个交代。 老爸见我如此坚持,倒也没再和肖师叔他们这些长辈那样苦劝我,而是带着梁显诚一道坐上了院里派人开来接应的商务车。我的两位师叔见状也都纷纷选择乘车回院里复命,至于行什,则与李涵章一块儿被院里的另一辆车接走并与先前接应老爸他们的车子分头驶离。 南宫藜则带着我和方奇回到先前所住在宾馆,将存放在那里许久的大G开走,并载着我俩一路奔向环江。 再次回到村子,我心中可谓是灌满了酸楚与愧疚,尽管在去往老李家的路上,我在脑子里想过了不下于两三百种结果,但在面对那面紧闭的房门之时,我的神经还是止不住的“咯噔”了一下。 “屋里没人貌似已经很久了。” 方奇摸着房子外边的铁门缝隙说道。 透过铁门的钢筋,我看到这屋内的前院里边,各种盆栽植物早已干枯泛黄,而院内的青砖也已经长出了薄薄一层青苔,还有那条四目犬现在也都不知所踪,种种迹象表明,这栋房子似乎已经有一段时间无人居住人,于是,我不禁在心中预想道: “莫非,刘寡妇在谁那儿率先听到了什么风声,然后就独自离开了?” 南宫藜见状便让我和方奇守在李家门口,而她自己则去找来附近的邻居打听情况,没过多久,她便一脸神秘的走了回来。 “你们两个,过来一下。” 南宫藜招手示意我和方奇走到一处邻居家门口,在那里,南宫藜旁边正站着一位五十来岁的男人。这位大叔两只裤腿还卷得高高,一双绿色的解放鞋上边沾满了黄泥,裸露在寒风中的两只小腿被冻的通红,且看上去皱皱巴巴的,想必应该是刚刚务农回来。 见我和方奇已经到来,南宫藜转身面向那位大叔,并礼貌的对其说道: “庞大哥,麻烦你把刚刚跟我说过的话,再跟他们两个重复一遍。” 这位被南宫藜尊称为“庞大哥”的男人看了看我和方奇,其脸上的表情有些蒙圈,在迟疑片刻之后,他用有些吞吐的口吻,对我和方奇说道: “刚刚……这位小姑娘问我……说你们是来打听老李一家人消息的,然……然后我就跟她说,老李他媳妇儿,就是那个刘寡妇,早在一差不多一个月以前就已经跟她女儿一块儿从这里搬走了。” “搬走了?!”,我吃惊的问道: “还是和她女儿?小李桃吗?” “是啊,那她现在不就只有小李桃这么一个女儿嘛!” 庞大哥不假思索的说道。 方奇:“那只有她女儿跟她一块儿搬走?村子里还有其他人也跟着她俩离开吗?” “就她们两个!”,庞大哥感觉有些我们有些莫名其妙,他继续说道: “我认得出你们三个,一个多月以前,你们带着好几个人一块儿来找老李,当时村长也在,这个村子很少有陌生人来访,所以我们大伙儿对你们几个的印象还是很深的。” “我记得,就是你们带着老李离开的十多天之后吧,应该是早上五点多,我习惯那个时候起床出门摘菜去镇上卖,刚关上家门,就看到刘寡妇拉着小李桃走出了他们家,我看她们母女两人身上大包小包的带了不少东西,所以就好奇问了问刘寡妇她们这是要去哪里。” “刘寡妇一开始没理我,她拉着小李桃就从我身边走了过去,但没走几步我看她又停了下来,然后就这么背对着我,再跟我交代了一句,说如果有外人过来找她们母女,就让我跟那些人说她带着女儿已经到外地打工去了,然后别再来打扰她们,说完这句之后,刘寡妇就急匆匆带着小李桃往村口方向走,连头都不舍得回一下。” 我:“你确定刘寡妇带走的那个女孩儿真的就是小李桃,不是其他女孩儿?” 庞大哥:“这有什么不确定的!我在他们家旁边走住了多少年了,是看着小李桃长大的,那孩子长什么模样我闭着眼睛都能想的出,这会有什么错?” 离开村子之前,我还是不放心,所以就拉着南宫藜以及方奇去了一趟村长家,而从村长口中,我却得到了另一个答案。 据村长所说,刘寡妇在半个月前曾经来找过他,并跟他说老李已经死了,她也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所以叫村长帮忙把她们李家值钱的东西全部变卖掉,然后换成现金给她,而刘寡妇则拿着现金没多久就离开了村子。 至于小李桃,村长却说他自己也不清楚这孩子是在什么时候回的村子,反正村里边大伙儿都在传,说刘寡妇在离开村子以前的那几天,总能看见她跟小李桃神秘兮兮的在村子各处乱窜,但村长他自己却从没在我们带老李离开后,亲眼看见过小李桃回村。 “难不成,那孩子变成鬼了?” 在南宫藜开车搭我和方奇回毒家山寨时,方奇在车里问道。 我没回答他,南宫藜也没有。 身为鲛珠的转世,小李桃身上蕴含了有太多的谜题,在龙宫岛,她到底死没死?把那枚珠子交给我的又是不是她?还有刘寡妇,从头到尾,她本身是否知道些什么? 如今想来,发现我们对老李,对刘寡妇,以及对小李桃这些人的认知完全是基于小李桃这孩子的一面之词之上所建立的,但小李桃所说的,就一定都是真的吗? 还有鲛珠,这世上真的有鲛珠这玩意儿?如果真的有,那又是不是我交给沧溟派的那一枚? 谜团越想越多,这次的旅程就像闯进一个迷雾重重的异世界,进去之时是一脸茫然,到现在出来了也是一样。 回到寨子时,刚下车我便看到院里来的人早早就站在了寨子入口等候多时。 好在来的都是熟人,站在c位的,是宁子初,他现在已经恢复到了原本的模样,不再是大鼋山上的狐狸脸,而在他身旁两侧站着的,是子非和林笑笑,然后是几个望字门和触字门的弟子,据宁子初介绍他们都是总院安保部的人,而他宁子初自己,则已经代替童仁的位置,成为了安保部的副主任。 “沈放,好久不见。”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人群当中走出,直到他走到我面前跟我打招呼,我才确信自己看到的这个人,是曾经与我并肩作战的南宫蒲,看他现在的模样,比半年多以前第一次见他时憔悴了不少。 “呵,这才几个月不见,看你这体格壮实了不少哈!” 我故作轻松的对南宫蒲问候道,据南宫蒲自己介绍,他现在也已经调到了安保部任职,且还属于宁子初的直隶属下。 和之前在凌家村一样,在随后的几天里,子非和林笑笑都在负责给我以及南宫藜、方奇三人做身体检查,总体来说,我们几个的身子并无大碍,至少子非是这么对我说的。 林笑笑和之前有很大的不同,现在的她,好像不是那么喜欢笑,性格更是内敛了不止一点点,尽管还会主动跟我说话,但都带着明显的客套语气,在我看来,也许她每次见到我,都会使她想起自己的师弟于金鼓吧,还有她师父,自己的师父竟然是院里的叛徒,想必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不小的打击,两个坏消息所带来的负面情绪换作是谁都不会在三两天内快消化得掉。 和她相比,安保部的人就明显有趣多了,这些人在当天与我认识了一遍之后就彻底消失在了我的视线当中,虽然宁子初跟我说,他带的这些人是用来在暗中保护我的,但我总能察觉到,后来隐藏在寨子里的那些人,跟宁子初所带来的那些,应该不是同一波人。 还有一点很奇怪,对于我重新回到寨子这点,寨子里的百姓似乎并不感兴趣,每次在路上碰见他们,这些人都会故意装作不认识我,就好像我对他们来说是一个透明人一样,同时,关于杨显和毒沐阳没跟我回来这件事,我也从未听寨子里有人提起过。 “别想了”,方奇跟我一块儿坐在一处梯田上时,他对我劝说道: “现在就连我貌似也已经被这里的人给孤立了,但那又怎样,事情还发生的终究会发生,日子该怎么过那咱就怎么过,有什么问题?糟心事儿不会因为你在这胡思乱想而有消失,只要你还想活着,那就尽可能让自己活的更痛快些,哪怕只能痛快一秒钟。” 还有一天就是元旦,寨子里不少人家都贴上了红字,挂上了红灯笼,偶尔还能听到几段鞭炮声,这是我第一次在无双亲陪伴的情况下,独自在一个陌生而隐蔽的地方跨年,好在这里年味儿够浓,又有老朋友相伴,且摆在街头的流水宴能白吃三天,倒也是一种新鲜的体验。 离新年还有十秒,寨子里的人已经在梯田底下摆好了大量的烟花,我和南宫藜、南宫蒲、宁子初、林笑笑以及方奇他们尽全力挤到街头的第一排,跟着一群手拿仙女棒的孩子们一同倒数: “五!四!三!二!一!” “新年快乐!” 一时间,火树银花漫天绽放,鞭炮锣鼓满街响,寨子里人人欢歌笑语,孩子们闻着呛鼻的火药味儿欢呼雀跃,但不知为何,我感觉自己仿佛是来到了一个外星球,对周围一切都欢乐是那么的无感,甚至还有那么一点失落和孤独。 尽管如此,我还是选择了强颜欢笑和身边路过的每一个愿意搭理我的人说一声“新年快乐”。 正在这时,我突然感觉到自己的后背被一只细软的手轻轻地拍了几下,一转身,看到的是凌妙然那张写满了欣慰的笑脸。 “新年快乐啊,沈放。” 凌妙然拍着我的一侧肩膀说道。 看着凌妙然那发自真心的祝福,一种莫名的温馨暖意瞬间涌上我的心头,激动之余,我一把将她搂在了怀里,并轻声对她回应道: “新年快乐,能再见到你,真好。” 第339章 山中险遇 凌妙然的到来为我在毒家寨子里的生活增添了不少真实感,尽管在她来到寨子的第二天我才知道,来看我,并不是她此次行程的主要目的。 “毒师会?那是什么组织?” 大伙儿在苏鸣的家里吃饭时,我听到凌妙然说她这次来是为了参加毒师会,不禁向她问道。 凌妙然:“毒师会不是一个专门的组织,而是一个活动,举办这个活动的目的则是为了组织那些深处各个行业内擅长育蛊化毒的人可以有一个互相交流知识和经验的地方,一般每三年会召开一次,每次都是在离毒家寨子不远的一处叫掌心谷的山谷里举行。” 我:“那全天下有这么多地方可以选,这个活动凭啥非得在那个掌心谷里办?” 方奇:“掌心谷四周有群山环绕,那里环境复杂,山势崎岖,由于特殊的地形构造使得那里常年凝聚大量的自然瘴气,又加上那里植被茂密,谷地凹深,以至于瘴气淤积不散,一般人要是进去了,若是在三天内找不着出路,指定会因吸入大量毒瘴而生病。” “即便是有那么几个命硬的不怕毒瘴,但那里中年盘踞着大量的毒虫,毒蛇随处可见,各种毒蜂窝子挂满了枝头,还有那满地连我们也不一定能说得出门路的毒虫,想想都知道那里有多危险。” 南宫蒲听后惊叹道: “嚯,怪不得会选在那儿,这掌心谷,神仙进了也不一定能出来,常人更不用说了,所以对于你们这些引虫毒来说,在那儿开会自然是最安全不过了。” 凌妙然:“不受打扰只是毒师会选在那儿举行的其中一个因素,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点,就是那地方够危险,也足够毒,一个引虫毒师,若是连开会的地方都进不去,那该有多丢人?所以每次能来的参会的,基本上都只是圈里面有点儿本事的人物,一般的泛泛之辈,来了八成也是送死,即便不死,侥幸出去了怕也会成一个残废。” 我:“不至于吧,开个会,搞个活动而已,至于这么较劲儿嘛!除非……噢,怕不会是负责操办毒师会的人故意在掌心谷周围做了手脚才会这样吧?” 方奇和凌妙然隔着桌子看向对方笑了笑,尽管对于我刚刚所说的话,他俩都没选择直接回应我,但我从他俩眼神里有意流露出的闪烁目光,早已看到了我想要的答案。 毒师会将会在新年的一月三十一号举行,由于离掌心谷较近,一直以来,毒师会都是由西南毒家负责操办,为表示毒家的诚意和气度,每次前来参加毒师会的人,他们的日常吃穿用行都会由毒家一手张罗管理,这也引来了有不少无赖借此过来蹭吃蹭喝,为了不让这些渣滓影响到活动的举办,毒家要求每个来参加活动的人,在毒师会举办当天都必须亲自前往掌心谷,如若不然,不管对方是谁,毒家都会派出工作人员将对方的强行赶出寨子。 凌妙然本次参会其实还带着几个玉京门的人,但她比他们都早来了半个月,其目的就是为了再次监督我修炼《大罗金刚手》,因此在后来的日子里,她都在像个母夜叉一样吆五喝六的督促着我日以继夜的修行。 “我说,你那么喜欢这套功法,干嘛不拿去自个儿练,非得专程过来折磨我干啥?!” 练了一整天大罗金刚手的我,不顾凌妙然手中柳条的催促,一屁股坐在地上向她抱怨道。 凌妙然见我已经化作一条不愿翻身的死鱼,索性收回手中的柳条,她到我身边,用力踢了我肩膀一脚,略有情绪的回应我道: “你以为我不想啊?但你也不是不知道,在我的身子里住着的,那是相柳,它属纯阴之灵,与这套至刚至阳的功法完全不对付,无论我如何劝说,这家伙就是不愿配合,还总是扰乱我修行时所动用的内息,所以我才想着在你身上做个研究,看看这套功法练成之后,到底会在你这产生什么效果。” “你们这一个个的,就爱拿我来做实验!”,我大字型躺在潮湿的草地上吐槽道: “老周是这样,我爸是这样,到现在,连你也是!” 凌妙然:“老周和沈院长是怎么想的我不清楚,但是沈放,难道你就不想变得越来越强,好让那些你本可以争取的事情因此而变得容易争取到吗?” “你说得倒轻巧!”,我翻过身背对着凌妙然说道: “即便是我有主角光环,啥都能开挂,那然后呢,本事越大,就越容易惹来更多的麻烦,这道理你们怎么就不愿懂呢?” 凌妙然对着我的屁股又是一脚,她冲我怒斥道: “这都是你这块儿烂泥瞎琢磨出来的歪理!就算你说的有道理,那我问你,现如今整个布衣界都知道是你把院里关于杏袍会的消息转卖给了苏鸣,眼下杏袍会可以说是乱成了一锅粥,你可知道当前有多少支持苏太和的人想要搞死你?若你再不学多点儿本事防身,保不齐哪天就会丧命,到那时,你真会的甘心认命?” 凌妙然的话好似一把利刃,不丝毫留情面的扎入了我的心房,对于苏太和,我除了愧疚还是愧疚,但我不后悔当时所做的决定,毕竟事情已经发生,老爸也因此得以找回,我反正觉得这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苏太和……她……现在在国外怎么样了?” 凌妙然蹲下身,轻叹一声说道: “哎,她啊,都说她在国外 ,但除了她母亲以外,怕是没人再清楚她到底在哪儿,仅仅只是一个晚上苏鸣是苏家血亲嫡子的消息便传得人尽可知,太和她爸爸在消息传出的一周之后便在自家附近的林子里上吊自杀了,之后杏袍会里有不少的人开始向苏老太爷呼吁要苏鸣也成为苏家的继承人,一时间,坚如磐石的杏袍会一分三,一边是人多势众的苏鸣派,一边是坚持本心的太和派,剩下的全都是甘当墙头草的中间派。” 我虽不后悔当初与苏鸣所做的交易,但却非常后悔刚刚主动向凌妙然打听苏太和的事情,这种事后的不安不停地蹂躏着我的良知,从这一刻起,我便已经知晓,我和苏太和之间那份若有若无的情分,自此只能烟消云散。 寒冬里的寨子湿冷到了得吓人的程度,持续徘徊在零度临界点的气味致使这里漫山遍野都笼罩在一层挥之不去的浓雾之中,山丘之间,目之所及是满满一片被动披上冰霜薄甲的树冠,好似上天往这里的每一个山头都撒上了一层糖霜似的。 不得不说,这时的风景真的很美,很梦幻,但也很难熬,这些天,凌妙然拉着我一直在一处较为隐蔽的山丘树林里修行,虽然环境也算幽静,但其实离方奇的房子并不算远。每次,凌妙然都要把我从早晨训到正午才算完,我大字型躺在地上,看着阳光垂直穿过树梢之间的龟裂轻柔的落在我的脸上,在数九寒天世界里,就连本该最热烈的午后骄阳,在来到人间的那一刻也不得不学会软化自己的性子。 正值午饭时间,从山下飘来的烟火香开始不停地提醒着我此时肚子已经空空如也。趁凌妙然还没有给我“补课”的冲动,我立马一个乌龙绞柱起身,头也不回的往山下走。在阳光的加力照射下,当下的气温明显有所升高,先前挡在蜿蜒小路上的云雾识趣的飘向森林的深处。 即使是在如此寒冷的日子里,山野间依然能听到几声鸟鸣,配合着眼前这条山间小路以及满山遍野的雾凇,一种极具反差感的生机万象赫然落在我的眼前。这几天上山我总是忘了带水,要是渴了就去树林边上,仰头去薅松挂在柏枝头上的冰溜来吃,一开始放嘴里时,牙齿确实受不了,但现在已经渐渐习惯,甚至还点儿上瘾了,后来索性也就不再提醒出门带水,修行累了就干脆一手一根冰溜子塞嘴里润润嗓子就行。 路是越走越远,我见嗓子如预期所料的那样到时间发干,遂转身走向路边的松树旁,踮脚伸手一薅,直接从树梢上揪下一块儿冰条下来,如今我的牙口早已被手里这些冰块儿磨硬,所以当我将冰放入嘴里时一点儿也不觉得难受,反倒还觉得有几分舒服。 冰块在嘴里嘎吱嘎吱的嚼了半天,喉咙刚觉着有些痛快,忽然感觉自己拿着冰条的手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翻过手来一看,发现手背上正不知在何时爬上来了一只鸡蛋大小的甲虫。 这甲虫虽然个体不小,但份量却不算大,我摆动了一下手臂,发现这个家伙的重量甚至还不如一根鹅毛,样子看上去像是一只西南锹甲,通体发黑,后背的夹克上有一圈圈深蓝色圆点,看着挺显眼,它的肚子像蝈蝈那样圆,脑袋扁平,一双虎头钳形状的黑色尖牙正紧紧地夹在一起。 我将手里的冰全部扔掉,翻手引导那只甲虫爬入我的掌心里。我觉着,应该有很少男孩儿会对虫子不感兴趣,尤其是甲虫,相对于猫猫狗狗,这种东西更能唤起我们男孩儿的好奇心。 正当我想要用另一只手触摸那只甲虫的后背之时,这只甲虫突然猛地分开了它的那两颗尖牙,与此同时,其后背的一双甲翅突然张开,但和以往我所见过的其他甲虫不同,眼前这东西的甲翅并不是像剪刀那样撑开,而是从两翅之间的缝隙正中间,迅速分开一个梭形的口子,但尾部末端却依旧紧紧的合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只怪异的大眼睛。 还没等我有所反应,就看到有一团黑色的气体从甲虫后背窜出,只在顷刻之间便将我的眼前的一切尽数笼罩其中。 但很快我便发现这团黑雾并非看上去那么简单,这些雾气其实是由无数只极其微小的飞虫所聚集而成,我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蛊,只是在我有所觉悟的这一刹那,这团黑雾便已顺着我的鼻腔钻入我到了我的肺里。 这一切来得实在太快,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这时是在做梦,但很快肉体上的感受就告诉了我,这场噩梦已经成真。由于吸入了太多的黑雾,这些东西开始在我的肺叶里四处乱窜,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胸口好像整被千万把细小的利刃不停地切割,肺里更是忽冷忽热,冷时好似体内有升起一股正在奔袭的凛冽北风,热时又如被人强行灌入了数桶辣椒水,更可怕的,是我已经忘却该如何呼吸,无论我如何使劲,嘴巴张得有多大,愣是没有一丝空气能够顺利进入我的喉咙当中。 危机关头,一个身影突然闪现在我面前,恍惚之中,我看到她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冲我肚子拍出了一掌,她这一掌,直接将掌力打入到我的五脏六腑之中,剧痛随着掌力一路逆行向上,并顶到我的心窝之际突然二度爆发,宛如一只无形的手在狠狠地揉搓着我的两片肺叶。下一秒,一股热流突然顺着我的咽喉往外涌,我弯下腰,脑子胀得快要爆炸,一顿汹涌澎湃过后,大量比米粥还稠的黑水被我吐了一地。 我贪婪的大口呼吸着,不停地往体内输送尽可能多的清新的空气以再度激活我的肺部,刚想直起身子,忽然又被那人打到胸膛的一掌给戳弯了腰。又是一阵呕吐过后,我确信自己已经把体内的黑水连同胆汁基本都排出了体外。 凌妙然一只手拍着我后背帮我顺气,另一只手则一把抓住我的右手手腕号了许久的脉象,随后她用带着嘲讽口吻的对我说道: “怎么样,现在知道我是为你好了吧?” 我直起身子,将手里只剩下一副空壳的甲虫狠狠地摔在了黑水当中,然后一边咳嗽一边向凌妙然问道: “这东西……是不是蛊?” 凌妙然点头道: “嗯,看来你没白待在毒家这么久,见识长了不少嘛!这种蛊叫乌金沙,个体比沙粒还小,单是三两个自然是成不了什么气候,但这东西繁殖很快,一养就是一大堆,它们最爱吃人肉,还喜欢从内吃到外,善于从人的七窍钻进体内,先吃内脏,在吃血肉,不出十分钟,宿主就会变成撒在地上的一滩残渣碎末。” “不过这种蛊虫的寿命其实很脆弱,幼体只能养在血水当中,一旦脱离新鲜血液的滋润不出三秒就会脱水而死,成年之后更是是朝生暮死,所以一旦成年蜕变成功,就会不惜余力的寻找宿主,然后在宿主体内一边啃食一边繁殖,最后用屁股钻在宿主的尸体上钻个洞,再把全部卵产在骨髓当中后,它们才会死掉。” 我揉着胸口认真听完凌妙然的解释之后,后脑勺直发凉,不禁担忧的向凌妙然追问道: “怎么样,你刚刚帮我清除干净了没?” 凌妙然“扑哧”一声大笑道: “哈,瞧你个怂样儿!反正我是尽力了,至于你体内还有没有漏网之鱼,我可不好说,一会儿下山,你还是自个儿到子非和笑笑那里检查一下再说吧!” 我往地上的黑水里吐了一口血痰,然后对着地上的死虫子破口大骂道: “什么鬼破玩意儿,交配就交配,竟然还想着边吃边玩儿,不虚死你们才怪!” 刚想着急往山下走,可凌妙然却突然拉住了,我看她面色凝重,心中顿感不妙,回想刚刚她提到的子非和林笑笑,我这才想起来调动内息闻了闻周围的情况,奇怪,宁子初此次前来,其所带来的那些安保人员,包括南宫蒲,此时怎么全都没有出现? 第340章 遇袭前后 太阳已经略微有些西斜,明显上升的气温让我原本冰冷的指尖开始回暖,空幽的山路上静得吓人,就连刚刚在枝头啼叫的野鸟也变得异常沉默,我心里很清楚这个时候,环境越是安静,危险系数也就越高。于是我深呼吸了两下,尽管肺部还是能存在到明显的痛感,但比起刚才已经恢复了很多,至少,不会耽误嗅觉的发挥。 山风在树冠上轻轻的摆动着,从寨子里飘上来的柴火气息却并没有因此而变得浓郁,环境里,有泥土的芬芳,松柏特有的木香,以及些许昆虫体内分泌的酸性气味,山里的味道向来都是那么丰富而协调。 忽然,一丝突兀的气息掠过我的鼻尖! 那是人才有味道,不是什么体香或者汗臭,而是一个人按耐不住心中杀气时所散发出来的独特体味儿。这种味道很难形容,它虽被嗅觉神经所感知,却并不会直接被大脑分辨成香或臭,而是不断地刺激着我的神经末梢,告知这是一种危险的信号,这就好比是当下非常受女性消费者群体里欢迎的“斩男”香水那样,对于男性来说,这些女人身上的香水味儿闻着到底是什么味道已经不重要,重要的,是这种味道向他们的大脑所释放的特定暗示。 我闭上眼,静下心来去追寻刚刚的那一缕杀气,没过多久,这气味儿便再次主动找上了门,数秒后,这缕杀气在我身边迅速递增,很快,阵阵杀气就在我的脑海里勾勒出一圈又一圈雷达模型。 “来了,还有大概七步……” 我在心中暗自估算道。 五步……四步……三步……两步…… 我猛地睁开双眼,转身抬头向着自身两点钟方向望去,迎面看到的,是一颗苹果大小的金属球正朝着我的一侧太阳穴飞速袭来。好在我早就已经开启天罡正气护体,就在我脸上布满琥珀色的流云纹的下一秒,恰好挡住了那颗金属球体的极速撞击。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撞击之声迅速向着山林的四周扩散开,惊起一片飞鸟慌乱的冲出山野。我看到那颗金属球在落地的前一刻突然逆行向上飞起,笃定那操控球体的幕后黑手肯定就藏在那树梢之上,遂抬起右手,于掌上聚集天罡气变作一把七寸匕并将匕首着金属球飞去的方向大力摔去! 当匕首划过半空飞入树冠深处之际,林中又一次响起一阵金属撞击之声,我看到被匕首斩断的几根树枝笨重的从林层摔落到地面的同时,一个黑影灵活地从树梢之间窜出,两个凌空翻身过后,又迅速扎进路旁另一侧是树林里消失不见。 人虽走了,但气味儿却已隐藏不住,顺着那人离开时所残留下来的气味痕迹,我转身朝着山路各处一连摔出十多把飞刃,这些飞刃薄如蝉翼却又锋利无比,其所过之处,必然能将林中松柏斩落大半枝头。 凌妙然见我御敌如此鲁莽,便一个劲儿摇头的冲我批评道: “沈放,你小子也太不淡定了吧,说什么也是见过几个大场面的人,怎么动手前就没想过先动动脑子呢?经你这么一折腾,即便是鬼,怕是都不敢再出来!” 呵,这点我怎么可能没有料到,但我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有我的道理。 随着我把手里的飞刃接连朝着四方投掷而出,山路旁大量的树枝被纷纷被飞刃削落,豁然开朗的环境致使山风可以更加通畅的穿过路面,而风的加速到来,也使得那些隐藏在环境中的气息因此而变得更加明显。 很快,我的鼻腔便再次捕捉到了那个杀手的气息,于是我当机立断,转身向后,朝着山路一侧的森林甩出一把飞刃。这次的飞刃,没有再斩落树枝,但却成功迫使那个隐蔽在林中的黑影重新现身。幡然醒悟的凌妙然见状立刻唤出柳叶剑,飞身跳向树梢,对那黑影紧追不舍。 太阳躲在厚厚的云层当中,暧昧的透出几段光芒,忽明忽暗的山路上,两个身影不时穿梭在一棵棵随风摇弋的松柏之间,一时间,刀光剑影闪烁于丛林中,紧凑的利刃碰撞之声无数次回荡在山岱四方。 “沈放小心,对方还有帮手!” 碧霄紧张的提醒我道。 这点我也早就料到,毕竟刚刚那被我用飞刃逼出的黑影,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儿明显与先前用金属球偷袭我的有着明显的区别,而当我察觉到这一点后,立马就明白那黑影定是故意现身,其目的正是诱使上前追击,好让他的人可以趁机对我出手。 果不其然,就在我察觉到凌妙然已经被那黑影吸引得离我越来越远之际,一道寒光突然闪过我的眼前,我迅速摆好架势,运行龙息灌入左臂,抬手做出格挡的一瞬间,一阵清脆响声紧随其后从我的左手肘部传来,与第一次偷袭相比,这一次的向我飞来的金属球体,其力度明显大了不止三两成,尽管我已经摆好了马步,却依然被那球体硬往我身体的另一侧给强推了五六寸的距离。 眼下,被我用左臂挡下的金属球并没有被弹飞,也没有沿着原路返回,而是顶在我的左手小臂上飞速自转,其本身所带来的那股强横的力道也没有丝毫消减的迹象。 看来,那人是想用这颗铁球强行钻开我手臂上的天罡正气,于是我硬憋一口气于丹田,化劲于全身,接着腰身突然一拧,牵引着那股憋在丹田的气力如波浪般自下而上涌向左臂,这股力量在到达我的手腕上的太渊穴时力度迅速达到顶点,于是我手随腰动,劲随念走,脚下一个转步,引着那颗球体大力甩向山路中央的黄泥地里。 显然操控金属球的人也没料到我会这么做,一时也来不及操控球体返航,致使那金属球径直扎入泥地深处,还顺在地上凿出了一个深度不浅的泥坑。 这时我发现,泥坑外围有一条细长的银色铁链从坑里延伸出来,一路通向路边的一侧丛林深处。我看那铁链剧烈抖动了一下,想着定是那藏匿在林中之人已做好准确反击,遂摆好架势严阵以待,鼻尖忽然闻到一阵崭新的铜腥味儿,紧接着,便听到身后传来的一声急促的风啸,来不及转身应对的我只好把将天罡正气催发至最高点。一阵清脆的撞击之声过后,我顿感自己被一股汹涌之力强行往前推进了两步,致使扎根于地面上的两只脚在这股推力道作用下,被动陷入黄泥当中半掌多深。 还没等到我回头,目光所及,便看到先前深陷泥坑之中的那颗铁球在我被身后的力量推动的同一时间从泥坑里头飞窜而出,目标直指我的前额! 我见状立马对着眼前的铁球伸出打出一拳,我咬着牙,强下铁球在我拳峰之上所撞来的那股蛮横力量,然后本能转过身,将如期而至的另一个铁球也给迎锤打飞。 偷袭失败后,两颗铁球在其后端的铁链操控下迅速缩回到了林子里。我后悔自己刚刚过于冲动,没及时对那两条铁链使出擒拿手,将那躲在林中的神秘客给拽出来瞧瞧。 不过很快我的的懊恼便在下一幕的危机当中得以消退,只因那操纵铁球之人心有不甘,见我杵在原地便认定我放松了对他的警惕,遂在林中快速移动,企图寻找时机对我再度发起偷袭。 只是这山林里的树木浓密得紧,致使那杀手脚步越是急促,身法越是迅疾,便越会搅扰生长在其周围的林木,剧烈摇晃的草木终究还是暴露了他的位置,一阵风啸在追随下,一道寒光从林中闪出,我目光紧盯来袭的铁球,脚下步伐一转,在躲过铁球的同时,侧身挥手向着铁球后方的铁链延展之处甩出一把天罡飞刃。 又是一阵丛林骚动过后,杀手在躲过飞刃的下一秒便以极快的步伐位移到了山路旁的一侧角落当中。见我已察觉到其移动轨迹,杀手索性在林中不停飞奔,借着奔走之力不时从林中向我甩出一次又一次的铁球突袭,我一面紧追杀手的步伐方向,一面挥舞双臂尽数挡下铁球的撞击,起初我还觉得铁球的力量的确了得,但不久之后,我的双手便已经完全适应那铁球袭来时的力量,接着我甚至都能摸索出对方的出手频率和进攻路数,于是在我出拳打落前一个铁球的下一秒,立马转身对着后一个如期而至的铁球伸出手掌,并一把抓住这颗企图砸向我后腰的铁疙瘩。 一开始,那个躲藏在林中的杀手还想着通过用铁链操纵那颗掉在地面上的上一个铁球缠住我的双脚以摆脱我对他的控制,但我的眼里比他的动作要灵活半筹,遂在他甩动地上铁链的下一秒,我便顺着他的铁链动向,抬腿对着被铁链牵动而来的铁球一脚踩下,成功将那铁球死死堵在脚下的黄泥当中。在察觉到自己的两根铁链连带着链子上的铁球都已经被我牢牢掌控,杀手只好拽着铁链跟我玩儿起了拔河。 对方力气还真不小,但每次在发力之前都有犹豫,我正是抓住了他这一点,遂在拿捏准其发力的节奏点后,顺势运劲全身,像之前在龙鳞谷从湖里“钓”出一只黑壳大蜮那样,两步一个转身,三步一个拧转,与对方打起了耐力战。 我虽做好了与对方耗到天黑的准备,但我很失望,这人的爆发力虽还算惊人,可却没什么耐力,更没有丝毫恒心,我这才刚刚开始认真发力,他就率先疲软了了下来,从铁链上传来的手劲愈发轻浮,于是去动了动鼻尖,在闻到此人气息节奏已经完全凌乱之后,我立马将大量龙息灌入双臂,并将预留在丹田内的力量一涌而出,霎时间,本已下垂的铁链被我再次绷紧。 “给我出来!” 我大吼一声,借着身上的股爆发之力,紧抓手中的铁链奋力一拔! 刹那间,紧绷的铁链突然松懈,一个肥硕身影好似滚石一般顺着铁链穿过层层草木冲我飞来。 我趁机撒开铁链,对着那快要压到我身上的肥大肉身出手拍出一掌,我这一掌,金光四溢,而大罗金刚手的掌力可比风凌掌刚烈数倍,而这个早已失控的大块头,对我的掌法更是束手无策,只好在一脸茫然之下,用其胸脯上的一层厚重的肥膏被迫接下这刚猛的一击。那家伙身上的肥肉其手感是又湿又滑,掌心压上去软得像块儿果冻,当我的指尖陷入其中的同时,连带戳断了其体内的两根肋骨。 伴随着骨头的断裂声,那个大胖子想个娘们儿时的凌空娇嗔了一声,随即被我推身向后狠狠地甩到了地面上,紧跟着便没了动静儿。我走上前去瞧了瞧,发现那胖子的两只被脸肉挤成了两条黑线的眼睛早已对着天空翻起了眼白,嘴角不停地往外边吐着白沫子,看着活像一头晕厥的野猪。 “快闪开!” 我还没听清楚南宫藜的声音来自何方,其脚下却以不由自主地迅速移动的路旁,从自个儿一侧眼角的余光当中,我看到一个高挑的身影正在迅速与我拉远距离。 我转过身,看到的,是一个高个子年轻男子手拿一杆一丈长的红色木棒这对着其周围的空气疯狂的舞动着。若是换作旁人,定会觉得这人比是疯了,但我却很清楚,他这么做,其实是在拿木棒抗衡着南宫藜对其所演奏而来的一道道玄音利刃。 此人身材高大,腰身长得吓人,且手长腿长,看着像只大猿猴,一头长发如道士那样盘髻于顶,面对南宫藜那势同暴雨梨花的弦音之力,手中木棒虽已舞花成盾,但依然无法从那阵阵琴声当中全身而退。 我把脖子伸得老长,眼睛向着四周探了半天,这才发现南宫藜的身影正在从我刚刚修行的地方缓缓走来。我朝她那儿走了两步,忽见一矫健身影从林中窜出,持剑对着南宫藜的咽喉飞刺而去! 此人剑芒杀气毕露,飞剑一刺,立马就打乱了南宫藜的拨弦节奏,逼得南宫藜不得不以虎绕山林步施以应对。 没了南宫藜的牵制,我迅速转身对向刚刚那名大高个儿,只见他一头长发早已凌乱,脸上的狼狈之色显露无遗,但见我无人相助,便挥动着手中木棒,龇牙咧嘴的对着我劈来! 我迅速抬起右臂,以灌满金光的右手虎口硬接下大高个儿对我打来的当头一棒,大高个即刻收棍,接着棍头一抖,以一招乱点天宫将棍棒舞做满眼急雨飞花,迫使我向着身后接连后退数十步。 面对大高个儿的步步紧逼,我以双手金光加以应对,掌力遇强愈强,将对方的霸道棍法尽数挡下。大高个儿见状在被我一掌挡开之后,立马收棍转身,接着手握棍柄,顺势飞棍舞花,一时间,风啸之声不绝于耳,其所过之处,棍挑泥石飞漫天,松柏枝梢拦腰断。 但在经历过先前的种种危机之后,我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遂故意引那大高个儿尽情释放力道,好在眼力上对我有所懈怠,一时间,对手棍舞成轮,而我手中金光如飞星落日旋空流转。 大高个儿的棍法越打越狂,而我出手也随之不断变化,或为掌,或为拳,或做利爪奔袭,或为一指金刚,两相博弈愈发焦灼,彼此之间都压着对方一路往山下推。 渐渐的,我由原先的被动转手变为进攻,且越打我越发现,眼前这个大高个儿的棍法虽然凶狠,但门路却乱得很,棍棒出手时防不像防,攻不像攻,挥动之余,全凭无差别劈砍扫撩胡乱应对。 “切,我还以为你能有多牛叉呢!” 我在一脸不屑的朝对方暗自吐槽的同时,骤然改变攻路,以拳法为佯攻,用一招声东击西,在大高个儿专注于应对我右手快要打在他棒梢上的拳峰之际,碎步一偏,左手顺势化拳为指,以雷霆之势,一指戳到他胸前的膻中穴上。 刹那间,我手上的力道迅速顺着指尖喷涌而出,在击中大高个儿同时,力量化作化作一道金色飞虹,在他的膻中穴上炸裂成满眼火花,紧接着,那大高个儿便在仰天惨叫过后应声道倒地。 大罗金刚手,指力虽猛,但打人过后,手指也是真的疼,我揉着手指,向着南宫藜刚刚走来的方向看去,发现眼前站着两个女人,一个是怀里揣着阮琴的南宫藜,而另一个,则是刚刚追击黑影的凌妙然。 看着眼前这两个女人,我在一脸懵圈的同时,又想开口问点什么,可思来想去还是不懂该先问她俩之中的哪一个。 又过了一会儿,南南宫蒲从林中走来,肩膀上还扛着一个瘦小的男人。南宫蒲腰身一拧,将那男人甩到地上。我看此人已经昏厥,但身上却散发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想来他便被凌妙然追捕的那个黑影。 凌妙然先后打量了一遍倒在地上的这三个杀手,然后对我介绍道: “被我弄晕的这个是飞猿散人霍十三,那个胖子是天外流星程小山,至于那个耍棍棒的大高个儿,是金公寨杜芒,这三人在布衣界身手还算可以,但都不是坏人,我也从没听谁说过他们还有接脏活儿的爱好。” 南宫蒲蹲下身靠在霍十三身旁,他伸手在霍十三的身上摸索了半天,然后手指在对方的后脑勺上停顿了几秒,随着他指间微微用力,再肩膀一抖,顿时从霍十三的脑袋后边拔出来了一根一寸长银针。 我走上前看了看,发现那根银针上边透着一股酸涩的气味儿,显然是被人事先萃过毒的,于是便跟着南宫蒲,在程小山和杜芒的脑袋上,陆续发现了一根同款银针。 南宫蒲将手里的三根交给了凌妙然,而凌妙然只是将那三根银针凑到鼻尖上闻了一闻,便对我们果断的说道: “没错,是忘情蛊,看来这三个家伙是被某人操控着过来的。” 第341章 毒三爷 午饭过后,方奇带着我和南宫藜、南宫蒲以及凌妙然一同来到他师父毒思过家里,那是一栋坐落在山脊之上的小院子,比苏太和的夹稍微小一些,不规则的椭圆形院落内放着大大小小不下于两百个盆栽。临近春节,正是杜鹃和山茶花滋养花苞的时候,一株株形态各异的杜鹃和山茶花的枝头上,此时已经挂满了行含苞待放的骨朵儿,乍看上去,就像是长成串儿的小寿桃。 起初,毒思过并没有理会我们几个,而是把自个儿脑袋埋在他的盆栽之间,专注于给那些花花草草施肥浇水。直到他察觉到宁子初跟我们后脚也来到院内后,才背对着我们命令方奇接手帮他继续打理那些花卉。 “这次毒师会能否顺利进行,可全要看你们的了。” 毒思过一脸威严的对宁子初说道。 宁子初听后浅笑道: “前辈大可放心,职责所在,我和伙计们必将负责到底。” “成,我信你”,毒思过一边用院内的水龙头洗着手,一边对宁子初继续说道: “每次的毒师会,院里来人帮忙都是我负责做接待,不客气的说,你和你的那些下属,早在你们来这儿的三天前,我就已经都给调查得一清二楚了。” 面对毒思过的下马威,宁子初脸上并未显露丝毫波澜,他站在原地,脸上笑意渐浓,见毒思过已基本忙完自个儿手头的活儿,便掐准时机向对方客气的问道: “哦?不亏是毒三爷,那烦请您说说,对我,您都查到什么了?” 此时在院子里正在一通忙活的方奇一听到宁子初的问题,立马起身看向他自己的师父,一双大眼因紧张而瞪得锃圆。 空气里莫名出现了一种怪异的氛围,尽管毒思过把自身的气息隐藏的很好,但他先前的那种自在感当下已荡然无存。 见宁子初对自己的气势毫无敬畏之意,毒思过随手从自己身上的围裙前兜里掏出一条白色毛巾,漫不经心的擦着手说道: “宁子初,宁主管,淮南吴家的外戚子弟,母亲当年为了真爱毅然决然选择在自己成婚的前一晚与情郎私奔,但不被家族祝福的婚姻终究过的辛苦,为了躲避吴家找来的人,你父母带着你和你弟弟四处漂泊,自你母亲死后,你父亲为了养大你们,只好自己一人外出打工,让你二叔来照顾你们兄弟俩,没爹妈的孩子永远是同龄人欺压的对象,你们俩也不例外,据说你眉骨上的伤疤就是你为了保护你弟弟不被邻里孩子欺负所留下的。” 听到这儿的时候,我心里莫名燃起一团怒火,人要脸树要皮,这个道理谁都懂,即便是为了给自己家族立威,那也不至于把别人的过去说得那么露骨,毒思过这个老头儿说什么也是个老江湖,却故意就这一个晚辈的痛脚不放,言语着实是有些过头了。 于是我担忧的看向宁子初,发现这小子脸上依旧挂着极其自然的笑容,就好像毒思过刚刚所说的那些事压根儿就与他没有半毛钱关系一样。 见自己师父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方奇赶紧放下手头上的活儿,在毒思过开口前,抢先一步对其说道: “那个……师父,我差点儿忘了,是沈放,他……他们四个说有事儿找您!” 方奇故意把嗓门儿调得很大,以至于此时院内院外都回荡着他刚刚所说的话。毒思过见台阶已至,遂也不再与宁子初搭话,而是把目光转到了我这边。 我见机立马走上前,同时从衣服兜里拿出三枚银针放在手心,然后态度谦逊的递到了毒思过的眼前,并对其阐述了一遍不久前自己所遭遇的袭击经过。毒思过用毛巾当做手套,从我手里拿过那三枚银针,但他没有像凌妙然那样把银针放在鼻子边上闻上一闻,而是张开嘴,往外吐露半寸舌尖,然后把那三枚银针轻轻压在他的舌尖之上,短暂的品了一品,随后他放下银针,对我说道: “忘情蛊,名字很优美,但威力不一般,是一种蛊师常用的蛊毒,用法有很多,其中最常见的就是这种,把蛊毒萃入银针内,然后扎入特定目标的身体里,可使对方造成短暂的洗脑效果,随之差遣为己所用,你说的那三个人呢?他们现在在哪儿?” 宁子初立马接上话回应道: “现在正关在毒沐云和苏鸣的家里,由我的伙计严加看管,都受了点伤,索性不算重,简单处理之后,现在他们仨在屋内睡得可踏实了。” 毒思过并没理会宁子初,而是直接对我问道: “既然如此,你来找我,到底是想知道些什么?” 我:“我想向您打听一下,这次给霍十三、杜芒、程小山三人下蛊的人,最有可能会是谁?” “不好说”,毒思过将三枚银针包在毛巾当中,转身走向一株山茶花跟前,说道: “刚刚我说过了,忘情蛊在蛊师行当里很常见,况且这种以蛊萃针的方法也不是什么新鲜手段,幕后之人之所以这么做,就是为了隐藏他自己的身份,若想要通过这三枚毒针来锁定凶手,那这可不是三两句就能下得了定论的事情。” 南宫藜:“霍十三、程小山、杜芒他们虽然算不上布衣界的绝世高手,但多少还有些名声,身手也不算差,能给他们三个下蛊,此人的手段必然在这三人之上,游走在这世上的蛊师虽然不少,但多少应该也据此能缩小一点范围才是。” “哦?”毒思过显然是觉得南宫藜的话是在质疑他刚刚所说之话的权威性,遂向南宫藜反问道: “那好,既然你们能这么轻松的缩小所寻之人的范围,那回去自个儿想法子就好了,来我这儿凑什么热闹?” 南宫藜本就是一个直脾气,见毒思过如此小心眼儿,火气立马就上来了,她腰板一挺,正准备反驳对方,结果还是被方奇率先一步抢到话茬儿,只见那方奇装傻充愣的冲我们这边大声说道: “师父,我已经用水把这边的狐尾天门冬的给浇透了,那边的那两盆罗汉松我也施过肥了,还有桂花……” “弄完了就赶紧滚!” 毒思过目光紧盯南宫藜的同时,又冲着方奇大声呵斥道。 方奇低着头,左摇右晃的朝着院门方向走去,他前脚正要跨出院子外边,下一秒我立马就拉住了他的手臂。 “不对”,我冲方奇说道: “你做的不对。” 方奇:“不对?什么不对?” 我:“狐尾天门冬,耐阴耐旱,盆里的土壤湿度不能太大,冬季应适量减少浇水频率才对,还有罗汉松,这种植物只可以在春、秋两季施肥,且所施的以腐熟肥最佳,每十到十五天往盆里施一次肥,另外要注意,施肥前,要用水把肥料先稀释过之后才可以往花盆里边灌。” “像你刚刚那样往罗汉松的盆里硬撒肥料的做法,只会使得盆内土壤酸碱度失衡,从而导致来年开春,罗汉松枝头不发芽,说不定还会伴随有叶子发黄的情况出现。” 方奇一双大眼瞪着我,脸上满是莫名其妙,而我则一把撒开他的手臂,并用眼神示意他赶紧往院外开溜。 “重获自由”后的方奇二话不说,脑袋一拧,脚下一跨,一离开院门儿,不过三两步便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想不到,沈家的小少爷竟然还对花卉盆栽有这么多研究……” 毒思过终于再次把目光连同他的全部注意力全部都转移到了我的身上。 我:“嗐,研究倒谈不上,略懂一丢丢皮毛而已,我爷爷还活着那会儿,总喜欢在疗养院里摆弄一些花花草草,那时候我常去看望他,久而久之也就耳濡目染了那么三两成,刚刚一时看不过,随口唠叨了几句,多有得罪,还请您见怪莫怪,嘿嘿!” 毒思过见我还愿假模假式的向他卖笑,身上的那股戾气顿时消了不少,他转身走向刚刚被方奇胡乱施肥的罗汉松前边,不停地从一旁的水缸里舀水浇到那两株罗汉松的花盆里,以图冲走刚刚的那些肥料。 “你爷爷……他的确是个人物……” 毒思过一边给罗汉松浇水一边平静的对我说道: “你爸现在怎样,他还是那么爱多管闲事儿吗?” 我苦笑一声,说道:“呵,反正就是闲不下来。” 毒思过轻叹着嘲讽道: “你们沈家的人啊,这一身的倔骨头怕是真的一辈儿传一辈儿咯!” 随后我跟在场的其他人就这么干站在院子内,一声不吭,直至等到毒思过把他养在院子内的宝贝花卉全都照顾好并冲洗干净了院内的地板之后,他才开口对宁子初说道: “香囊明天就给你们备好,你先回去规划好你们的事情再说吧!” 宁子初收敛笑意,在毒思过点了点头后,便转身离开的院子。 接着毒思过又对我说道: “我会派人调查刚刚的事情,敢在我们寨子里撒野,他就得付出应有的代价,不出三天,我一准有信儿,你先回去等着吧!” 我刚想转身走出院子,又听见毒思过突然叫住我道: “等等,你再过来一下。” 我听话的走到毒思过身前,毒思过一把抓住了我的左边手腕,他的三根手指在我的尺关寸脉上号了好一阵,其指尖上有一股浑厚的力道不轻不重的压着我的手腕。 撒开我的手后,毒思过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 “一会儿马上回方奇那儿,要想活命的话哪儿也不许再去,踏实在屋里待着,我会叫人过去给你化掉身上的蛊毒。” 南宫蒲:“蛊毒?沈放身上的乌金沙不是已经被凌掌门排出体外了吗?” 毒思过轻蔑的笑道: “呵,对方玩儿了一手沙里金,那乌金沙没什么大不了的,排了就排了,但在那些碎金蛊里,他还加了点其他佐料,若是不给沈放及时化解,这小子日后即便是捡回了一条命,那也会变成一个残废。” 回到方奇的房子后,我直接上到了自己的房间里,就这么“大”字形躺在床上,像一具死尸那样僵在床上许久不愿动弹。倒不是怕死,也不是担心自己是不是真的会残,纯粹是心太累,实在不想再做无用的运动。 大罗金刚手,好玩儿是挺好玩儿,但着实太累人,再加上刚被凌妙然苦训完,下山还没走上几步就遇上那仨工具人,一整天的能力耗得是一点儿不剩,如今想来残就残了,至少下半辈子都不用再玩儿命奔波。 大概到了下午五点的时候,方奇的屋子里来了一个人,此人我在刚来毒家寨子还没几天的时候就见过一两次面,他便是方奇的师兄,秦雄。 来的时候,秦雄手里提溜着一个木匣子,见我还躺在床上,秦雄礼貌的敲了敲我敞开着的房间门,随后也没什么客套的嘘寒问暖上来就给我号了号脉,接着让我又是伸舌头又是翻白眼的瞧了许久,然后便从木匣子里拿出十多根墨绿色的银,对我身上的多处穴位先是一顿扎,痛得我是咿呀乱叫。 在擦拭掉针孔上的黑血之后,秦雄让我去浴室脱好衣服,我看到浴室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个杉木泡浴桶,里边是刚刚放好的滚烫热水,秦雄从木匣子里掏出一个手掌大小的纱布药包扔到浴桶内,不一会儿,浴桶内的热水就被药包里的东西给染成了棕黑色,下一秒,一股浓烈的中药味儿便直冲我的鼻腔。 我遵照秦雄的吩咐,待着在浴桶里老老实实的泡着,起初,热辣的水温烫得我头皮发麻,但没多久,我便感到肚脐里边有一股寒气正分做两路往我身体上下飞窜。转眼间,原本还滚烫的热水顿时变得冰冷无比,我大喊着站起身,发现秦雄正从外边回到浴室,他手里捧着一股黄铜质地的火盆,盆里装的却不是木炭,而是一个个土豆大小,略微有些发白的鹅卵石。 秦雄命令我坐回到浴桶里,然后用一个烧火钳把火盆里的鹅卵石挨个往浴桶里扔,这时我才发现,那些石头全都事先已被烈火烧热,等的就是这时候能扔进桶里给水加温用。秦雄每往水里扔一块鹅卵石,水面就被石头滚起一阵气泡,有了这些热石头的加持,水温很快又回到了适宜的温度。 就这样,秦雄不停地往浴桶里扔石头,拿石头,来来回回往返了几十次,直至我不再感到寒冷,这才放心让我起身离开浴室。 秦雄在离开屋子前,对我嘱咐道: “每天日出前和日落前各各泡一次澡,药包则是一次一换,坚持到十天即可。” 接下来的日子,秦雄每天都会过来给我施一次针灸,而我也谨听他的嘱咐,早晚都泡一次药浴,直到最后一天,我在泡澡时觉得自己浑身已几乎感受不到体内的寒气,这才灵光一闪,想到一个点子。 第342章 深秋寻人 新年已至,不过,接下来,让我们把时间暂时先倒流回到上一年的秋季。 秋季的东北,早晨格外的冷,长白山脚下的一处林子里,一切都还静着,秋风悄然扫过一片桦树的枝梢,它就像一个调皮的孩子,临走也要摘下几片黄叶往地面抛去,为的就是吵醒那些还没苏醒的生灵。 片片黄叶宛如羽毛一般轻轻地飘落到地面上,它们落地的面积是挺大,但这对于常年被落叶层覆盖着的土地来说,已毫无轻重可言。东北的山林,植被茂密,可一旦入了秋,只需在西伯利亚吹来一缕寒风,漫山遍野翠浓青绿一夜之间就能换上橙黄绯红的秋装,而在林子间的一处铺满枯叶的地面上,最近“长出了”一个小山包,山包的外边盖满了落叶,加上刚刚秋风吹落的那一层新鲜的,致使其内部更加的密不透风。 即便如此,北方的冷也不是那么容易就会被隔绝开的,对于这个小山包来说也是如此,要是它生为天然倒还好,但它其实只不过是一个体积比较大帐篷。太阳羞涩的从对面的山头探出半个脑袋,一缕阳光幸运的与几棵白桦树擦肩而过,并顺着帐篷上的唯一一道缝隙照进其中,恰好落在了孟明旭那一双微开的眼皮之上。 孟明旭皱着眉,强压着胸口那一股快要涌上心头的起床气坐起身,几番思想斗争过后,他还是选择睁开眼,任由那温和的阳光无声的为他洗掉那折磨了他一整晚的寒意。 等到精神状态的开始有所回升后,孟明旭这时得才脱下套在自个儿身上的睡袋,并转头左右打量了一下睡在他身边的两个憨货。此时的石凯和卫耀星,还在和周公深刻探讨着人生,两人的呼噜声此起彼伏,默契的高唱着阿卡贝拉二重奏。 孟明旭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刚达正六点十分,他恼火的叹了口气,算着自己昨晚又是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这已经是他来到这片森林的第六时,自从来到这片山林后,他就没在这里睡过一个安稳觉。 “起来,还睡!你俩赶紧给我起来!” 孟明旭对着还在酣睡中的石凯和卫耀星一通拳打脚踢,以最粗暴且最有效的方式,迅速将这二人唤醒,然后他剥开帐篷外边的落叶,然后从里边钻出,一边舒展着身子,一边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山里的新鲜空气。早晨的东北山林,空气比口嚼薄荷还要清爽,孟明旭看了看帐篷四周,不由得为那个比他还早起得多的第四个队友担心起来。 随后,石凯和卫耀星也陆续从帐篷里头钻出,三人把脑袋凑到一块儿,简单的吃了点儿从院里带来的压缩饼干,便迅速收拾好行囊准备行动。 “真不知道还要在这儿转到什么时候,天天吃压缩饼干,他妈的吃得我都快肾虚了。” 卫耀星在把自己手里边放着的最后一小块儿压缩饼干强塞进他自个儿的嘴里后,鼓鼓囊囊的抱怨道。 石凯:“你就知足吧,现在咱们还有的吃就不错了,这里到处都是保护动物,咱们本事再大也不敢碰,反倒还要天天担心哪天被熊瞎子还有东北虎碰着。” 三人围坐在帐篷外的一处被阳光照射的地方,贪婪的享受着日光浴,这里的夜晚可真不是一般的冷,没了城市里的热岛效应,空旷的森林山野,气温在日夜之间,变化得格外的明显。 就这样过了半个多小时,孟明旭他们感觉自个儿身上的寒气已经被太阳基本赶走,这才开始收拾着手行囊,也是在这时候,他们三人的另一个队友,回到了帐篷前。 “孙师傅,有消息了吗?”,孟明旭见老孙头儿回来时的脸色格外阴沉,内心不由得绷紧了一下。 “水”,老孙头儿朝着正在收拾东西的石凯伸手索要道。 石凯赶紧放下手里东西,并将刚刚抱在怀里的扁壶递给老孙头儿。 老孙头儿迅速打开壶嘴儿上的瓶盖,把扁壶里的水一口喝下大半,然后直接把壶里剩下的水一股脑全倒在自个儿脸上。洗漱的水流顺着他脸上的一条条沟壑滑落到他的胸口,把他穿在身上的深棕色皮袄给打湿了一大片。 东北老把头习惯在上山时把皮袄反着穿在身上,让柔软的皮毛部分朝向外边,据说这样穿皮袄,能在野外起到更好的防寒防潮效果。 老孙头儿是孟明旭他们这次行动的导游,今年六十多了, 而早在三年前他便已经退了休,本该在老家务农养老的他之所以又被院里起用,这才过来并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一个人。 每一个导游到了一定的年龄和有了一定程度的工作经验之后,就会被东部分院升格成为一名培训师,而培训师平日里也还是一名导游,只是在院里需要的时候,他们在外边还要负责为院里培训刚刚入职的新导游,这就相当于是给实习生当职场师父。 身为一名导游培训师,老孙头儿二十多年以来为院里培训了不知有多少个的导游,他们每一个都在自己的岗位里尽心值守,没一个出过差错,这也包括了他退休前所培训的最后一任徒弟,余伟。 余伟这孩子年纪不大,到了今年也就才二十三岁,从老孙头儿那儿出师后,独自担任导游已有两年,他本是望字门的一员,奈何引虫资质太差,入门五年都没能掌握门内望气术的要隘,外家身手也不行,遂被望字门安排到东部分院学习当导游。老孙头儿接手培训他的时候,见其对连山堪舆之法颇有见解,遂专门带他到东北一带训练,出师之后,经老孙头儿的申请,院里同意让余伟留在了东北。 不久之前,余伟带着院里的伙计来长白山出外勤,入山后没几天便集体与院里失去了联系,院里遂派出孟明显他们三人在老孙头儿都带领下来到的这片荒无人烟的北国山林里寻找余伟等人的下落。 虽说老孙头儿在上山后,其言行一直都保持着最冷静的状态,但孟明旭他们看得出,对于余伟的下落,老孙头儿比谁都想知道,为了能尽快找到余伟他们,这几天早上老孙头儿都会在孟明旭他们醒来之前,自个儿率先到帐篷附近简单搜寻一遍过后再回来与孟明旭三人会合。 心思细腻的石凯见老孙头儿当下一反常态的举动,深知对方定是发现了什么但又不想浪费时间去解释,遂赶紧上前向其说道: “孙师傅,您还是先带我们去看看吧。” 老孙头儿撮了撮自己那张老脸,强撑着疲倦的双眼,向石凯点了点头,并说道: “好,那边的路可不好走,你们几个要跟紧我。” 说完这句后,老孙头儿一转身便他沿着回来的路反向走去。 孟明旭他们立马放下手头上的东西,紧紧地跟在老孙头儿的身后,走向太阳正下方的那个山头。 没走多远,孟明旭三人便已经明白老孙头儿所说的“路难走”是怎么难法,当前他们脚下这条山路,林木繁多,又有大量被落叶层隐藏起来的坑洞,若不是有老孙头儿在前方引路,他们仨是绝不敢冒然前进的,以至于一条看似不远的路程,危险却几乎无处不在,四人就这么小心翼翼地走到了一个多小时,这才走到了两座山丘中间的山坳处。 尽管老孙头儿脑袋上的杂白发梢早已被汗水打得泥泞不堪,但他却没有丝毫想要歇一会儿脚的欲望,直至带着后边三人来到了山坳上的一棵椴树旁,这才勉强停下了脚步。站在老孙头儿后面的孟明旭刚想上前向老孙头儿问个情况,可他刚迈出一步,便听见自个儿脚下传来一阵沉闷的断裂之声,这声音虽然听着干脆,但与地面上那些腐朽枯败的枝丫在这种声响上却有着明显的不同。 随着断裂声的戛然而止,一股寡淡的腐臭味儿随之从地面徐徐上升,孟明旭蹲下身子,两只手在脚旁的落叶堆里刨了一小会儿,便看到泥层上露出了一丝白色,他放慢动作,谨慎的将试图掩埋那缕白色的周边枯叶与断枝陆续拨往左右,渐渐地,那缕白色的面积在地表上迅速变大,并随之显露出它的本来样貌。 那是一根骨头,目前看上去应该是动物的小腿胫骨,骨头上有许多牙齿啃咬的凹槽痕迹。孟明旭将那根胫骨从地面上挖出,这才发现骨头并不完整,拿在手上掂量了几下感觉还很沉,遂起身把骨头放在阳光下与石凯和卫耀星仔细观察了小一针儿,在阳光的烘烤下,骨头表面开始变暖,卫耀星把鼻子凑到骨头前嗅了嗅,紧接着眼睛一瞪,身子立马向后退了一步,并指着孟明旭手里的那根胫骨紧张的说道: “人的!错不了,这东西是人身上的!” “淡定点儿行不!”,石凯一脸嫌弃的瞥了一眼身旁的卫耀星,接着对孟明旭说道: “老孟,什么情况,按理说,这骨头的气味儿应该不会对地上树叶掩盖得那么彻底,怎么直到被太阳晒过之后,才有味道从那儿上边散出来?” 卫耀星咽了口唾沫,接着用手指在骨头上来回捋了几下,然后转手把指尖放在自个儿鼻子底下闻了闻,接着说道: “骨头上有东西,摸着油油的,但闻不出有什么味儿。” 此时的孟明旭已经完全失去了这块儿胫骨的好奇心,只因他看到老孙头儿正双膝跪在那棵椴树下,背影不停地抽搐着。 孟明旭把骨头强塞到卫耀星手上,然后缓缓走到老孙头儿身旁,当他看到老孙头儿正泪流满面的抱着一副人体骨架时,这才呼出了其憋在胸口好几天的那股凉气。只见那副被老孙头儿抱在怀里的骨架,身上还披挂着一些衣服的破碎布料,骨架的下半身已经不见了,唯一还保存着的上半身也被山里的野兽啃食得残缺不全,就连顶在脊柱之上的那颗头颅也被某种动物的尖牙被戳开了一个大洞。 老孙头儿抽泣着抬起那副骨架的右手,并顺着手指上的关节将骨架的手掌慢慢舒展开,孟明旭看到那只骷髅手掌上竟然长着六根指头。老孙头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对孟明旭解释道: “是余伟……是那孩子……他的右手天生就多长了一根小指头,所以他从小就有一个外号叫做小尾巴……” 孟明旭再次蹲下身,他先是伸手在老孙头儿的后背上拍了几下以示安慰,接着又在余伟的颅骨上轻轻摸了摸,和刚刚他找到的那根人体胫骨一样,余伟的尸骸上也附着了一层无色无味的油性物质,接着孟明旭绕着余伟尸骸背靠着的那棵椴树转了一圈,发现椴树上有着一圈浅色的痕迹,看着大概有两指粗,由此他断定余伟生前多半是被人用绳子捆在了树干上,任由山里的飞禽走兽将其活活啃死,于是他一气之下,赶紧弯下腰在椴树下刨起了落叶,但他刨了许久也没找到任何绳索的蛛丝马迹。 孟明旭懊恼的坐在地上,正在这时,卫耀星和石凯手捧着一大堆的白色骨头走到了他和老孙头儿面前。卫耀星和石凯把怀里的白骨同时堆放在地面上,与孟明旭和老孙头儿一起花了点功夫把这些白花花的骨头东拼西凑成了三副成年人的骨架。 此时的太阳正好能从林子的顶端垂射向地面,并准确无误的照在了那三副骨架之上,没过多久,三股不一样的死人气味儿便顺着周围那快要凝固了的空气缓慢地流进孟明旭、石凯和卫耀星三人的鼻腔当中。 来之前,孟明旭他们便在院里得到了失踪的那三个引虫师的日出物品,他们在那些物品上闻了又闻,嗅了又嗅,早已把那三个伙计的身体气味儿牢牢的印在了各自的心里,所以当他们三人的嗅觉神经末梢一感受到那三副骨架上的气味儿之时,三人不约而同的互相看了一眼彼此,接着集体心里一沉,哀叹之声随之从他们的嘴里不由自主地陆续传出。 任务已经基本完成,老孙头儿和孟明旭三人打算将余伟他们的尸骸暂时先埋在椴树下,然后等下了山,再向院里汇报这边的情况,想着让院里多派些人手过来帮忙把余伟几人的尸首运回院里。没曾想就在老孙头儿忙着收拾余伟的那半副尸骸之时,发现余伟那只还埋在落叶堆里的左手竟死死抓着椴树的一条隆出地面的根条,他小心地将余伟的抠着树根的那五根指头一根接一根的从树根上掰开。 没了余伟的左手遮挡,老孙头儿居然在那段树根上边看到一个余伟生前用手指在树皮上抠出的四个字,“丙火地户”。 孟明旭看着树根上的字,摸着自个儿脑门儿问道: “丙火……地户?这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或者说有什么含义?” 老孙头儿皱着眉,他端坐在椴树旁长叹一声道: “这四个字儿不能连这一块儿念,丙火是天干中的第三位,象征着太阳之火,我猜,这两个字下边应该还隐藏着另外两个字,那就是‘长生’。” 卫耀星:“丙火长生,这又是啥意思?” 老孙头儿:“着名风师大师黄天雄通过数十年的研究考察,之后他结合长白山的独特地理构造,首次提出长白山的风水格局名叫丙火长生。” 石凯:“那这个地户又是什么意思?” 老孙头儿:“长白山的丙火长生格局,其核心要隘便在于天门、地户这两个风水节点之上,所谓天门指的是长白山的天池,其独特的自然构造在风水师眼里被称之为天心聚水,这刚好与太阳象征的‘丙火’上下对应,由此形成了一个‘水火既济’的风水奇象,且太阳可自东向西移动,天池之水亦可顺着山中水道自西向东流向大海,如此完美的自然格局,可以说是天下独有。” 卫耀星听后不耐烦的翘着嘴吐槽道: “说了这么多,我还是听不懂那地户到底是什么啊?” 孟明旭朝着卫耀星的后脑勺狠狠地拍了一掌,接着对其呵斥道: “你小子在智商上边就是少根弦儿,这还不清楚吗?天池里边的水是活水,活水自然就能沿着山中的水脉通道顺势而下,从这个层面去琢磨,这个‘地户’所指,只能是带动天池之水流向大海的山中水道咯!” 老孙头儿听完孟明旭的分析后,既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而是耐心的解释道: “小孟,你刚刚琢磨的,只对了一半儿,更准确的说法是,所谓‘地户’,其真正的含义说的是天池之水在流出长白山地脉之前,所经过的最后一个出口,天门和地户相生相连,有天门就必须要有地户,这样才能使得长白山的天心聚水之象可以将这一片地区修养成一个藏风聚气的风水宝地。” 经过老孙头儿的这一番解释过后,孟明旭他们三人顿时茅塞顿开,想着余伟死前不惜余力的在椴树的树根上抠出“丙火地户”这四个字,定是在给日后来此找寻他的人指引出害死他和其他三名伙计的凶手。 于是孟明旭深吸一口气,继续向老孙头儿问道: “那么孙师傅,您所说的这个‘地户’具体指的是哪个地方?” 老孙头儿站起身,他用自己那残存着泪花的双眼快速扫视了一遍椴树前方的远山丛林,随后对孟明旭回答道: “在龙门峰,离这里还不算太远。” 第343章 鬼打墙 龙门峰山势险峻,地属长白山十六峰之一,海拔有两千多米,位于长白山天池西侧,与十六峰另一高峰天豁峰对峙,并与之共同构成了天池出水口的天然屏障,互相组成了“天池第一门”,同时也使得龙门峰能够成为长白山“地户”之势的最后一道关卡。 由于情况特殊,孟明旭、石凯和卫耀星三人来不及回帐篷那儿收拾行囊,便急匆匆的跟着老孙头儿沿着山路蜿蜒进发,直奔龙门峰方向而去。 为了能尽快了解清楚导游余伟所留下的信息意欲何为,孟明旭不停地催促老孙头儿带他们三个往捷径上走,尽管老孙头儿与这一片林子打交道了几十年,但也不敢对孟明旭他们打包票说自己能有多了解这里,只是在看到自己的徒弟余伟那惨不忍睹的尸骸以及余伟生前留下的字迹后,他依然察觉到在长白山里,定有一个隐藏着的危险情况亟待他带着院里的伙计去调查清楚,为此,老孙头儿在面对孟明旭他们的焦急催促之时,心中不敢有丝毫怠慢,只管沿着前方的山林,不断的回忆着自己能想到的,那前往龙门峰一条条的近路,尽可能带着孟明旭他们在太阳西斜之前赶到目的地。 这些年相关部门对长白山一带山林的保护比先前好了许多,这也使得山里的自然环境得到了很好的修复和保存。对于长白山,这当然是一件好事,但对于想要探索这里的凡人来说,这无疑增加了不少的难度。 孟明旭三人没走几步,就会听到老孙头儿在前方低声提醒他们小心脚下,这里的山路可不只是崎岖那么简单,老孙头儿所带的路,嘴里说的是路,但实际就是一大片桦树林,脚下的路踩着软和,因为都已被枯枝败叶堆叠得厚厚一层,即便是在地上扫两脚,也刨不到落叶之下的半寸土地。 粗壮的桦树在山路上争先恐后的占据着各自的底盘,深秋时节,桦树们早已将树梢上的黄叶脱落殆尽,没了叶子的遮挡,阳光得以毫无保留的落在山上,白花花的树干在孟明旭他们的眼里几乎看不出有什么差别,要是盯着这些树干看久了,眼睛难免会生出重影,脑袋也会发晕得厉害,再加上那些被落叶层完美遮掩的山沟坑洞,频繁的隐藏在他们所要去的路上,稍有不慎,就会有可能落入到某个无底深渊之中。 要是仅仅只是这样,孟明旭他们倒也还能稳下心神来应付,但由于这里已经多年没人出没,致使猎人们在上个世纪所设下的捕兽陷阱得在这里得以保存的数量那可是一点儿也不少,还好老孙头儿眼力够尖,总能在孟明旭三人在路上嗅出铁腥味儿之前及时找到猎人留下的陷阱,如若不然,这仨小子估计还没走到龙门峰,他们的脚丫子怕是就已经断掉了三两个。 “这天儿越来越冷”,老孙头儿一边说着,用手里的登山杖将一条拦在路前的黑蛇小心翼翼地挑到一侧远方,然后背对着孟明旭他们解释道: “快入冬之前,山里的动物都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吃的以便熬过一整个寒冬,所以我们动作得快点儿,一定要在天黑之前返回到帐篷那儿,一旦入了夜,就算是神仙也别想轻而易举的从这里走出去。” 等到那条黑蛇“滋溜”一下钻入一片枯树枝之间的缝隙当中,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看着老孙头儿已经再次动身,他们三人赶紧跟上前去,生怕自个儿与老孙头儿之间落下距离太远就会迷路。 时间总是在最疲倦的时候流逝得最快,孟明旭几人正站在一处山脊上头往前方眺望,俨然已经能够看见龙门峰的山头突兀的矗立在五颜六色的林海之上。老孙头儿抬手看了看手腕上的表盘,惊讶的抬起头望向天空,当他看到太阳已明显西挂在龙门峰上方的高空之时,不由得向孟明旭他们轻叹了一声道: “哎,老了就是老了,要不是我记错了两条路,咱们说不定半个小时前就已经到这这边山下了……” 石凯拍了拍老孙头儿的肩膀,在用眼神对老孙头儿施以慰藉的同时,又鼓励着对方赶紧加快脚步继续带着大伙儿前进。 就这样,四人往龙门峰方向又走了大概有一个小时,终于走到了这座山峰的脚下附近,隐隐约约能听到一阵阵奔放的水流声,老孙头儿对其他三人说道: “就是这儿,天池的水顺着龙门峰山下的水道一路奔流,在和底下暗河汇集到一块儿后,之后上浮化作松花江的一部分,最后顺着江道一路流向渤海。” 卫耀星:“可孙师傅,那您先前所说的‘地户’,其具体所指,又会是这座山峰的哪个位置呢?” 老孙头儿:“要是我没想错的话,‘地户’所指,应该是那条挂在龙门峰上的乘槎河,就在龙门峰与天豁峰之间的那个山坳处,是一条长在山上的‘悬河’,天池之水就是从乘槎河流出,然后与底下暗河一通流向松花江。” “那还等什么”,孟明旭焦急的喊道: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得快点儿到。” 四个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地加快,眼看龙门峰的轮廓在他们眼前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庞大,忽然一阵额外的骚动搅乱了四人愈发紧凑的步伐。 走在最前边的老孙头儿立马抬起左手示意身后的三人赶紧停下脚步,下一秒,卫耀星动了动他自个儿到鼻子,立马就在林子里嗅到了一股骚臭味儿。 “猪,是野猪的气味儿!” 卫耀星自信的对众人说道。 孟明旭自然也是已经察觉到这股骚臭味儿的源头,他伸手指向自身左侧的林子深处,得瑟的说道: “没错,是野猪,就在那边,数量大概在十头左右,老天有眼,知道我现在的肚子饿了,趁现正好打点儿野味儿来解解馋。” 石凯:“想的美,那可是野猪,野的!” 卫耀星:“再野那也是猪啊,来的时候我都查过资料了,野猪不在相关的保护目录名单里边,逮两只小的打打牙祭应该也行吧?” 老孙头儿见这仨小子碰到野猪就只想着吃,连忙拦在他们并解释道: “先别吵吵,你们没来过这边,不清楚也正常,在东北,野猪可不像家畜那么好收拾,正所谓一猪二熊三老虎,东北的野猪,体格大,性情猛,兽性可比你们想象的烈多了,而且它们平日里总喜欢成群结队出没,团队作战力堪比一只东北虎,即便是熊瞎子,一旦碰上了它们,那也得调头离开。” “呵,听着还挺猛的”,孟明旭笑道: “干我们这行的,什么怪物没见过,我还怕这个?猪就是猪,小爷我现在饿得紧,就想弄点肉吃吃,还怕它个鸟啊!” 说罢,孟明旭随即唤出手中的黑色折扇,寻着那群野猪的气味儿大步冲去。 虽说时间紧,任务重,可人一旦饿急了啥事儿也都干不成,早上走的急,快到龙门峰时,孟明旭这才发现他们四人身上备着的压缩饼干已经所剩无几,大伙儿扁壶里的水也早已喝光,因此,为了能尽快恢复众人的体力,孟明旭也只好铤而走险当一回猎人试试看。 野猪的骚味儿越来越浓,此起彼伏的“哼哧”声也愈发清晰,孟明旭在桦树林里快速飞窜,身法好似一阵风,沿着林子疾步穿行没多一会儿,他便看到在一处泥泞的水潭旁,聚集着一群黑毛躬背的野猪正在泥沼地上“哼哼唧唧”的觅食。 孟明旭见状立马刹住脚步,并快速将自个儿的身子藏在一棵大树下,偷偷摸摸的观察着这群猎物的动向。 很快,孟明旭就察觉到有一头小猪崽儿和族群走散了,那头猪崽儿个头儿不大,由于年纪尚浅,长在它身上的毛发里头的皮肤上,还附着着一层黑白相间的稚嫩斑纹。 “正合我意!” 看到猪崽正往他这边一点点走过来,孟明旭咬着嘴唇暗自欣喜,他沉住气,手里的折扇紧紧地攥着,同时尽可能让自个儿身子完全挡在大树的后边,只对着猪崽儿露出一双油亮的黑眼珠。 忽然!一阵寒风毫无预兆地从水潭边呼啸而过,这风的力道可不小,带着凛冽的寒意无情地吹拂在那些野猪的身上,大量的野猪被寒风吓得一惊,互相碰撞着想要赶紧离开这片水潭,场面顿时乱成了一锅粥,野猪们粗壮的蹄子把水潭里的烂泥甩得四处飞扬,其中一块泥土恰好打在了孟明旭眼前的那头小猪崽儿身上,吓得那头小东西立马吼叫着转头往猪群里边钻。 看着本来快要到手的猎物就这么眼睁睁地落了空,孟明旭心里是又气又恼,对着那阵风吹来的方向正准备一通臭骂,可他刚把脑袋转向那边,嘴还没来得及张开,就看到一只白色的狐狸正站在离他不远处的风口上,目光神秘的盯着他。 孟明旭看向那一双散发着翠绿光芒的眼睛,后背不由得激起一大片鸡皮疙瘩,一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感顿时在他胸口蔓延。白狐貌似已经察觉到它对孟明旭的观察已经被对方发现,于是立即调头,往山林深处跑去,一条又肥又长的白色尾巴耷拉在地面的落叶上,如老牛拉耙犁那般在地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 说来也奇怪,孟明旭看着那只狐狸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奔向远方,本该松懈的心里却顿时感到有些失落,双腿更是不自觉地开始一步步朝着那只狐狸离开的地方挪去,当他反应过来问自己这是在干嘛之时,惊讶的发现自己已不知在林子里跑了多久。 孟明旭赶紧刹住脚步,他喘着粗气快速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周围的一切都已变得完全陌生,孟明旭努力找到一处高地眺望远方,这才勉强找回龙门峰的轮廓所在,可当他看清龙门峰此时与他先前所见已完全不是一个模样之时,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不知不觉当中,跑到了龙门峰的另一个方向。 “操,不会这么邪门儿吧?!” 孟明旭看着远处的龙门峰低声骂道。 早在上山之前,老孙头儿就曾告诫过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在没有他带路的情况下,断不可单独行动,说是这里的一些地方很是诡异,一旦误入其中,不仅会使得对方随身携带的导航仪器失灵,甚至还能乱人的五感,若是没有当地老把头的带领,外人很难能凭借自身能力从里边顺利离开。 想到这儿,孟明旭立马抬手在自个儿后脑勺上狠狠地拍了一掌,臭骂自己当下的处境都因为他一时脑热所造成的。回想刚刚碰到的那只白狐,孟明旭在心之余,不时琢磨着那东西该不会就是传说中的东北仙之一的狐仙吧?! 在东北民间,一直有着五大仙的说法,而五仙指的则是“狐黄白柳灰”五位修炼成仙的神灵,其中的狐指的便是狐狸,也就是狐仙,在东北,狐仙被视为最具灵性的仙家,其精通媚术和医病能力,东北百姓至今坚信狐仙能福佑或报复人类,需通过供奉以避免灾祸缠身。在东北仙堂信仰中,狐仙常被尊称为“胡三太爷”,乃是保家仙体系的核心。 为了给自个儿壮胆,孟明旭赶紧打开他手中的折扇,这把扇,长九寸,尾尖是和尚头,扇骨质如紫光檀,扇面黑中带玄,中心位置上则用红色绢丝绣着一条红艳似火地大鱼,那条鱼,身形线条流畅,一身红色好似锦鲤,在扇面当中似有踊跃而出之势。 孟明旭原地打转,与此同时,他还不停地朝着四面八方大力挥动着手中折扇,试图将周围的空气重新带动起来,以便让他能再次闻到环境当中的各种蛛丝马迹。 “没味儿……没味儿……怎么可能!” 孟明旭疯狂的挥动着手中的折扇,阵阵风旋脱扇而出,搅得四周草木摇摆,地面上的落叶枯枝也被其来来回回地翻了个遍,可奇怪的是,无论孟明旭如何用扇子舞动周围的空气,他的鼻腔当中愣是啥味道也闻不出,此时的他,感觉自己的面前仿佛是多了一层透明的玻璃,将那些本该从泥土里和树枝的断口出轻轻散发出来的自然气息,完完全全的隔离在了他的嗅觉神经之外。 大颗大颗的汗珠正不停地沿着孟明旭的额头一路而下,再如同钟乳石那般从他的挺拔的下巴末端滴落到地面上。面对毫无气味儿可言的诡异环境,孟明旭腹中的一个劲儿的肝颤,眼看太阳已经明显向着龙门峰的顶端下沉,孟明旭的心里愈发慌张,随着傍晚的逐渐到来,孟明旭已察觉到自己所在的这片山林里,似乎有不少生物已经苏醒,一旦入了夜,长白山便会成为野兽们的世界,而他,孟明旭,将随时可能变作某种神秘生物的口中餐。 罢了,犯不着杵在这儿自怨自艾,孟明旭打小就不一个会被尿憋死的人,既然龙门峰就在前方,那干脆直接往山那头走,到时候说不定还能遇上队友,即便遇不找,只要能爬上山,那站的高自然就能看的远,找寻出路肯定会比当下更加容易。 说走就走,孟明旭收起折扇,然后在附近的树上掰下一根枯枝当做手杖,同时对着一棵老树的树干呼出几缕赤沙火香,以图在树皮上焖烧出一团黑色痕迹以做记号,随即便动身前往龙门峰。 风没完没了的摆弄着林子里的树梢,山里的气味开始悄然下降,在朝龙门峰进发的路上,孟明旭一直在触发着自己的嗅觉,可尽管如此,他的鼻腔里依旧是像喝白开水那样,品尝不出任何一点儿本该来自长白山的滋味儿。 “难不成我现在是在做梦?” 孟明旭逐渐自我怀疑道。 可龙门峰就在前方,并且随着孟明旭脚步的加快,这座山峰已经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都能看到那座山峰上的各处棱角与长在山坡上的一棵棵郁郁葱葱的松树。 眼看就要走出这片山林,孟明旭一扫心中的阴霾,迅速调动内息于双腿之中,以轻功进行最后冲刺,连跑带跳的奔向龙门峰的山脚下方。 “救命!救命啊!是有人来了吗?求求你救救我!” 一个女人凄惨的呼救声拦住了孟明不断前进的脚步。 起初,孟明旭还对自己的耳朵有所怀疑,直到他闭上眼睛静心聆听四方,这才确定是有一个女人正在附近声嘶力竭的呼喊。 “切!事出反常必有妖,我才懒得理你!”,孟明旭不屑的朝声音的来源方向吐了口唾沫,接着继续动身向着龙门峰前进。 可走着走着,孟明旭渐渐发现,无论他往那个方向移动,都能清楚的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对方似乎真的遇到了难处,那抽泣着的嗓门一直在尽她的自己所能向着外界大声呼喊,声音更是愈发清晰和响亮。 这下可把孟明旭给喊懵了,他心里非常清楚,这女人的呼喊声绝非自己一开始预想的那么简单,他本想继续忽略这声声呐喊继续前进,可很快他便发现,自己若是寻着那女人的声音所传来的方向移动,路途就能自然而然的接近龙门峰,可如果他选择继续忽略女人的呼喊,那么他是无论如何那也走不出当下的森林。 “操!”,孟明旭一脚踢开拦在其脚下的石头,对着那女人的声音大声呵斥道: “非得让我入局是吧?行!行!行!小爷我今天就配合你玩玩儿!” 说罢,孟明旭大步一迈,顺着那女人的呼喊飞身而去。 随着身法的加快,孟明旭分辨出女人的声音其实是来自看到离龙门峰不远处的一块儿较为平整的林地上。 听着女人的呼喊声愈发嘶哑,孟明旭立马放慢脚步,打算先巡视一遍周围的环境在逐步向着声音的出处靠近。 女人的声音好似出自一台老旧的录音机,循环往复的播放着她那凄惨的呼救声,孟明旭顺着声音悄然前进,看到离自己五步开外的地面上,赫然凹陷出一个直径不小于两米的深坑,而那女人的呼喊声,正是从那口坑里所传出。 孟明旭朝着深坑一步一个脚印的缓慢接近,在这个过程当中,一种熟悉的恐惧感竟莫名出现在他的心头,这是一种来自他童年记忆深处的可怕感觉,尽管孟明旭不停地晃动着自个儿到脑袋想要将那些封存了十多年的记忆全力压回去,但随着那女人的声音逐渐演变成哭泣声,那个埋藏在孟明旭脑海里恐怖回忆终究还是重新浮现在了他的眼前。 第344章 鬼楼往事 孟明旭一脸惊慌的站在原地,此时深坑就在他身前三步开外的地方,坑里散发着阵阵他再熟悉不过的泥腥味儿。在深坑里边,女人的呼喊还在继续,尽管孟明旭已经用尽了词语说服他自己,这一切都是一个阴谋,一个陷阱,但那种毛骨悚然的感觉,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说服自己在脑中消除掉的。 一段接一段的回忆开始顺着孟明旭脑海深处的缝隙陆续钻出,它们就像一张张电影胶片,在孟明旭的眼前自动拼接成一幕幕令他心寒的画面…… 孟明旭刚满一岁的时候,他的父亲便已因公殉职,也不知为何,这孩子打小就不安分,从五岁时起,闯祸就成了他最喜欢做的事儿,而他每惹一次祸,其母亲就会在邻居来家状告上门之后,立马抄起鸡毛掸子在他屁股上留下几道深红色的印记以示警告,随着时间的推移,孟明旭依旧是屡教不改,其屁股上,背上,手脚和胳膊上总能找到他妈苦心训导他的痕迹,为此家里的扫帚和鸡毛掸子都不知换了多少批。 对于孟明旭而言,他的身子早已被自己母亲给训练得皮糙肉厚,因此被家长打骂这种小事儿,他从不放在眼里,而在他的记忆当中,其自个儿也只在他第一次闯祸时,被他妈亲抽哭过一次,随之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无论他在外边闯多大的祸,他母亲教训他的力度再也没变过,而他,也没再为此而流过一滴眼泪。 在孟明旭的记忆里,他的英雄父亲只存在于母亲房间里拜访的一张张姿势复古的老照片上,对于他而言,自己的父亲曾经是谁并不重要,什么扛洪英雄,崇高无上,他更是毫无概念,他打小想要的,仅仅只是自己的父亲能从一个个相框里活着走出来,给他家长会,带他到公园里去玩儿,和他母亲一块儿在他暑假的时候去旅旅游,到了大年三十晚上,可以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吃一顿丰盛的年夜饭,这些事情对其他同龄人而言,都是司空见惯的事情,可对于他,却只能在某个无人的角落里,忍着情绪幻想几小时。 也不知为何,在孟明旭的心里,总觉得这个世界欠他的太多,为此,他极其讨厌社会上那些可能会约束他的任何一种规则,明的暗的,他都讨厌,而这也是他从小就不安分的主要原因。 或许是知道自己儿子提前叛逆的原因,孟明旭的母亲虽然总会在孟明旭闯祸后狠狠地教训他一顿,但从不会想着法子去纠正他,这又何尝不是一种放任。可到了初中,青春期的来临对于孟明旭的叛逆可谓是“如虎添翼”,逃课、早恋、在学校厕所里组团抽烟、到校外拉和不良少年们一道帮结派,这些事情对于那时的孟明旭来说,可谓是雨露均沾的小事儿。 孟明旭的母亲虽说不想管他,但碍于中学的班主任和校长都极力要求她把孟明旭给弄走,她也只好在老周的帮助下,让自己儿子去到了一家全宿制学校里打发时间,而就在孟明旭转学到那所学校的一年后,一件事情的发生,随之彻底改变了他那颗别扭不堪的心灵。 全宿制学校其实也有好处,虽说学生外出的时间被学校严格管控,但也使得孟明旭之前在校外结的那些“江湖仇家”再也无法找他算账,也是在高墙之内混日子的那些时光里,孟明旭结识了如今的两个好友,石凯和卫耀星。 同病相怜的三人自此几乎形影不离,三个少年一起在课堂上睡觉,一起在宿舍的厕所里抽烟,一起在周末的某个夜里翻墙到外边胡混一整晚。 不过,年少轻狂的日子又怎能没点儿粉红色的回忆,在一次翻墙外出的夜里,孟明旭他们三人在网吧里认识了一个女孩儿,那姑娘看着比他们几个大几岁,正是青春靓丽,性格妩媚的时候,超短裙下,一双肤质嫩白的大长腿更是勾得三个少年心火越烧越旺,青春幻想无时无刻不在蠢蠢欲动。 那个年代,网络是最好的交友方式,几番在网游世界里的合作之后,女孩儿很快就成了孟明旭他们的朋友。由于比孟明旭他们大一些,女孩儿在社交上所自带的那种知性魅力以及在物质上所展现出来的阔绰气质,都是学校里那些乖乖女和钢牙妹所无法比拟的,这也使得孟明旭三人几乎每个晚上都在宿舍里琢磨着如何去与她私下见面。 那时的孟、石、卫三人,友情还没现在坚挺,正所谓一女乱三曹,为了一个美人儿,父子兄弟尚且六亲不认,更何况是结交尚不稳定的友谊。为了炫耀,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彼此之间打了个赌,三人要比试看看谁能率先将女孩儿变成自个儿的女友,为此,三人可谓是绞尽脑汁,而这三人之中,属孟明旭思想最为激进,为了追到女孩儿,他很快就想到了一个刺激的法子。 那时的孟明旭,虽尚未系统性涉及引虫师的训练,但对于这个世间所隐藏着的各种诡异之物,却早已在其母亲所在的房间书架上,找到了不少寻觅之法。 于是在一个周末的傍晚,孟明旭故意装病翘课,他趁石凯和卫耀星尚未发觉之际,再次翻墙外出,而在校外的一处巷口边上,女孩儿早已在那儿骑着摩托车等候他多时。 “小孟,你之前所说的那个地方,真的闹鬼吗?” 女孩儿骑着摩托,载着孟明旭,将信将疑的问道。 孟明旭:“嗐,现在说了,那你也不会信,等去到了,我自有法子让藏在那里的鬼现身。” 女孩儿听着孟明旭胸有成竹的回应,心中莫名升起一阵兴奋,本就喜爱刺激体验的她为此更加迫不及待的想要见识一下孟明旭到底要怎样抓鬼,更想知道孟明旭口中的鬼究竟是长着什么模样,越想越觉得刺激的她立马加大胯下摩托的马力,载着孟明旭驶向其所指的方向。 那是一座五线小城,可很多事情,往往就发生在不起眼的世界里,就比如一间鬼屋。和电影里演绎的有所不同,在引虫师的眼里,所谓“鬼屋”不过都是一些妖邪之物在室内作祟所致,对付它们,只需将其驱杀封印即可,没什么大不了的,而孟明旭所说的那间鬼屋也是如此。 那屋子位于市郊的一处国道边缘的山坡上,形制上接近于南洋别墅的风格,整楼高五层,笔直如竹筒,外边修饰着精美的石雕,或如流水,或如祥云,两侧楼面还雕刻着模样古怪的飞禽走兽。相传此屋修建于八十年代,据说是香港的一位富商回乡投资所建,可奇怪的是,无论是在楼房修建之初,还是建好之后,那位富商据说从来没有楼前露过面,也没有来过此楼居住,至于先前在山坡上修建此楼的那些工人,在楼房建成之后,更是再也没有在这座城市里出现过。 好不容易大兴土木修建而成的时髦别墅,就这样悄无声息的荒废在了路旁,起初,偶尔会有几个市民出于好奇结队上到山坡上去探视一番,回来后便穿出那里的大门已经被黄铜做的龙头锁给封死,楼上的一排排窗户更是奇怪,窗扇表面的那一层是用精美的彩色琉璃来修饰,可内部却已经被油满红漆的铁板给焊得密不透风。 最为诡异的,是去过那里的人都说那栋楼一到晚上就会产生各种说不清来源的动静,有说是像有只猫在里边爬过,有说是家具被人挪动的声音,还有一些胆子大的人,夜里守在那儿时,声称他们清楚的听到里边有什么人在说话,像是在自言自语,只是声调非常轻,靠在楼外压根儿听不清对方到底说了些什么。 渐渐的,市里开始流传一种说法,说是这栋别墅其实是那位香港富商为逝去的夫人所修建,富商得到一位风水大师的指点,若想自己家族福寿绵长,需在老家的一处风水宝地上为夫人修建一座陵寝,而这座陵寝里边,则安放着那位富商夫人的棺椁,整座陵寝形如洋楼,实则是一个养尸法坛,而富商的那位夫人,每晚都在法坛之中苏醒和活动,然后又会在天亮前重新入棺休眠。 别墅建好之后,一开始每年还会有一些神秘人会过去进行维修保养,之后每隔几年那些神秘人才会来一回,渐渐的,人们不再看到有神秘人到来给别墅进行保养,而这栋别墅也就此被荒废在了国道旁。 关于这栋别墅闹鬼的传说在市里流传已久,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他们也是在网吧上网之时,在某个网络论坛上所看到的,出于好奇,三人曾经壮着胆子在白天去到过那栋别墅前,虽然他们仨尚未修行引虫之术,但经过家庭的熏陶,多多少少也都懂点儿门道,经过他们动用一系列的土法子对别墅进行研究之后,孟明旭一口咬定,这屋子里肯定困着某种不为人知的阴祟之物。 他孟明旭一心想要进别墅里头一探究竟,对此,石凯和卫耀星两人是极力反对的,而为了追求女孩儿,孟明旭恰好可以借此为由,进别墅里边闯一闯,想着在里边说不定还能抓到一个大物件供日后修行所用。 女孩儿本是一个外地人,也是一个货真价实的富二代,这辆摩托车只是她众多生日礼物当中的一个较为独特的物件,她之所以驾车来到这座城市,原本只是出于无聊,想着在这边上一会儿网解解闷儿,之后再随便逛一逛,没曾想在认识孟明旭之后,竟然还能碰上这么有趣的事情,于是她一边开着车,一边津津有味儿的听着孟明旭在她身后诉说着关于闹鬼别墅的各种古怪传说,她的心里一点儿也不害怕,反倒对那栋别墅的探险愈发的期待。 每年没得保养和修复,别墅外边的石雕已经出现大面积的破损,不少窗户上的彩色琉璃也早已破碎脱落,窗户内的铁板,红漆如干裂的嘴唇那般反卷起皮,露出的铁质部分长满了深褐色的绣斑。多亏了两个月前的那场台风,强劲的风力把那栋别墅二楼的一扇窗户内的铁板给推变了形,而由于常年被风吹日晒,致使焊接在那窗户里头,铁板之间的几颗铆钉因热胀冷缩而扭曲隆起,这给了无疑是给了孟明旭和女孩儿一个闯入屋内的绝佳机会。 孟明旭身手还算不错,长期的翻墙训练让他在别墅外边攀爬可谓是如履平地,在爬上二楼窗户后,孟明旭将女孩儿事先准备好的绳子从楼上抛下,他用力将女孩儿拽上楼,并用女孩儿递给他的锉刀和扳手,一点点将镶嵌在铁板上的那几颗铆钉逐个掰下,看着铁板已经明显松动,孟明旭一脚将铁板踹开,然后身子一挺,不费吹灰之力便跳到了别墅二楼内。 女孩儿紧跟其后,她和孟明旭两人手拿电筒,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屋内的情况。 室内很阴暗,傍晚的阳光几乎透不进里边分毫,由于常年无人打理,别墅里头飘浮着一股恶心的发霉味道。精美的白瓷地板上落满了灰尘,孟明旭他们每踩一脚都会在地板上留下一个轮廓清晰的大脚印,看着就像阿姆斯特朗登月时在月球表面上留下的那个一样。 毕竟是引虫师之后,孟明旭在来之前,还偷偷做了一些准备,他先是想办法在学校的一处阁楼上逮到了一只乌鸦,在给乌鸦放了血之后,孟明旭用小刀剃出乌鸦骨,并将骨头晒干后用石头碾成粉末,结合暑假时他从母亲屋子里偷来的檀香粉和各种香料以及邻居家黑狗的尿液,孟明旭轻松的制作出了一种简陋版的引魂香。 这种香气味淡薄,但在点燃之后,烟气洁白而细长,孟明旭将一根香点燃后插在了二楼一间房门的门缝当中,然后顺着香的烟气,带着女孩儿一直往楼房的高处走去。 刚踩上楼梯,孟明旭便感到脚下有一股寒气顺着他的涌泉穴一路窜上心房,一种说不上来的压迫感顿时席卷他全身。屋内到处都是灰尘,楼道呈四方形螺旋状,一路延伸向上,而楼道的中空部分,不时会有一滴水珠从高处垂直落下。 楼道的一侧墙体被刷得雪白,墙上没有长出一张半缕的蜘蛛网,但却挂着许多深红色的空画框,这些画框大小不一,一个个看似在遵循着某种规律排列在墙壁上。女孩儿紧紧地跟在孟明旭身后,两人用手电筒在楼道里四处扫射着,很快,孟明旭便发现,他和女孩儿所处的楼道也没先前他预想的那么简单。 尽管室内的一切看着都已经非常陈旧,但这条楼道却的异常的干净,整条楼道都是都是由木头拼接而成,镶嵌木板的钉子看着又粗又大,很是少见,孟明旭弯下腰,用手背轻轻敲了敲坐落在高处的台阶,沉闷的敲击声和那冷硬似铁的手感立马让他意识到这些台阶和扶手其实都是由阴沉木所制成,至于台阶上的钉子,那可不是普通的木工用具,而是一枚又一枚的棺材钉! 看着被自己踩在脚下的棺材钉,孟明旭的神经顿时紧绷了一下,女孩儿见他神色有些异常,也紧张的向他问道: “小孟,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没……没什么……就是看看……看看台阶这里的有没有坏的,怕你踩到。” 孟明旭故作镇定的回应道。 白色的烟雾还在往上游走,孟明旭和女孩儿顺着烟雾的指引一路上到三楼、四楼,发现这两层的房间与二楼有所不同,房门都是被龙头锁给牢牢的锁上了,孟明旭和女孩儿两人只好壮着胆子走上顶楼,而在那里,水滴的声音变得最为清晰,且烟雾也在这一层开始偏直线延伸到更远出。 五楼并没有按照房门,两人一上到上面,迎面就看到一个空旷的大房间,一股木头腐烂的浓烈气味儿熏得他俩直咳嗽,恍惚之中,孟明旭手里的电筒所照射出的光线丝毫扫到了房间内的某样东西。 孟明旭心中一惊,连忙调整好姿态,稳稳都把好手里的电筒让光线照向远方,女孩儿见状也照着孟明旭的动作把手里光源打向前面,这一层的房间黑得厉害,所有的窗户都被铁板给焊得透不进一点光线,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像雪花那样,浮动着出现在两束灯光之上,烟雾渐渐变淡,隐约之中,孟明旭和女孩儿好像看到有一个硕大长方体正歪歪扭扭的吊在房间的中央。 两人悄悄走近一看,惊讶的发现那个长方体竟然是一口棺材。这口棺材看着像是用尚好的金丝楠木所制成,历经多年,依旧能在电筒的光线照射下,在孟明旭和女孩儿的眼前闪烁出一道道金亮的丝线纹理和油亮的质地。 “天呐,这东西可值不少钱!”,女孩儿看着眼前的金丝棺,惊叹道: “我家里就有一个金丝楠做的摆件,是我爸花了六位数才从南洋的一间古董铺子里给捞回来的,可想而知,要是咱们能把这个大家伙给拿去买了,那可以赚多少钱!” 此时的孟明旭,根本没再听女孩儿的话,只因他在走进棺材仔细观察的一刹那,便看到这口棺材是被人用手臂粗的铁链捆了好几圈后才用大铁钩子吊在房顶之上的,再着棺材被吊起来的时候,还刻意被摆弄倾斜了几度,致使棺材下方的一角得以直对着地板上的一个八角形孔洞。 这个孔洞大概有脸盆大小,八个角分别指着房间里的八个方向,似有八门之意,而最为奇怪的是,那口棺材正对着孔洞的一角竟然正朝着孔洞内不时地渗出一滴又一滴红色的神秘液体。 孟明旭从气味儿上来判断,觉着那些液体应该不是血,且当手电筒的光打在水滴之上时,能明显看到那些水滴晶莹剔透,颜色也比血液鲜亮得多,看着就像是一颗颗从棺材外边掉落下来的红宝石。孟明旭好奇的想要伸手去触摸棺材那渗出红色液体的一角,可他的手指还没碰到棺材,那口棺材便突然发生剧烈的晃动,仿佛里边有什么东西正在警告孟明旭绝不可造次。 这突如其来的异动着实是吓了孟明旭一跳,他下意识想要拉着女孩儿往楼下跑,可一转头,却发现女孩早已不见了踪影,唯有女孩儿的一双脚印后边,有一条长长的拖拽痕迹。 孟明旭顿时就慌了,他拿着电筒顺着地上的拖拽痕迹冲出房间,这时才听到女孩儿的向他喊出的求救声从楼下传来: “小孟!救我!快来救救我!” 孟明旭立马沿着楼道,两步一迈,三步一跳,飞快往楼下冲去。 女孩儿呼喊愈发嘶哑,原先的清凉嗓音现在已愈发虚弱,还不时夹杂着抽泣的声音,孟明旭一面回应着女孩儿,一面加快脚步冲下楼,可等他来到一楼的那一刻,其所看到的那一幕,足以使得他下半辈子都会做噩梦。 只见在一楼大厅的正中央,有一口直径在两米左右的水井,水井的边缘是用青砖砌成的八角形,正好和顶楼的那个孔洞相对应,而吊在顶楼天花板上的那口棺材一角所渗出的红色液体,恰好可以从楼道的中空位置径直滴到这口井当中。 若是这样倒也还没什么,只是在那口井中,竟然生长着一条条形状酷似手臂的藤蔓触手,成百上千条这样的触手正缠绕在女孩儿身上,活生生地把那个女孩给卷成了一具造型诡异的木乃伊。 女孩儿在井里吃力的挣扎着,身体因痛苦而不断地扭曲,她把双手奋力的抠在井口边缘之上,唯一能露出来的一只眼睛满是惊恐的看向孟明旭,小半张还能露出的嘴巴则冲着孟明旭声嘶力竭的大喊道: “快!快救我出去!” 此时的孟明旭,早已被眼前的这一幕给吓得瘫软在地,面对女孩儿的呼救,孟明旭的脑子里只剩下一片空白,恐惧早已把他心中那还处在萌芽状态的勇气给拦腰掐断。 “小孟!孟明旭!快救我呀!啊……” 女孩儿的力气终究抵不过那些长相怪异的触手,随着越来越多的触手从井里冒出并缠绕在女孩儿的身上,女孩最终还是被这些怪物给强行拖进了井中。 看着女孩的身子快速消失在井口之上,孟明旭这才想着摆动自个儿的四肢爬向井口,可他刚往前爬了没几米,一只手就摸到了几根脆硬脆硬的条状物,他咬着电筒低头一看,这才发现那口井的外围石板上,散落着大量各种生物的骨头。 “吃肉的,这东西真的是吃肉的!” 孟明旭一边跟自个儿低吼着,一边从嘴里吐出一大口酸水。 听着女孩儿的呼叫声越来越小,孟明旭趴在地上双手抱着头,根本不敢面对眼前的这一切。 可当他把头捂在地板上的那一刻,却看到自己竟不知为何已趴在了井口的边上,而他的脑袋则正对着井的深处,昏暗的光线下,孟明旭看到黑井的深处有一个人形的藤蔓身影此时正朝着他吃力的伸出一只手臂,这只突然出现的手臂紧紧地揪着他的衣领,不断地试图将他往井口的更深处拉下去。 闻着那股恶心的腐木味儿,孟明旭早已失去了渴望挣扎的最后意识,他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为什么要逞能带着女孩儿来到这座鬼屋里,后悔自己白白浪费了大好的年华,更后悔自己的一时冲动而害了心怡的女孩儿。 忽然,一股浓烈的香气直冲他的天灵盖,孟明旭看到自己眼前一片赤红,大量的赤沙火香好似西北天空骤然卷起的沙尘暴,顷刻之间便将井里的藤蔓给闷烧成一簇簇炽热的火光,一转眼,偌大的深井便已化作一片火海深渊。 孟明旭瞪大了双眼,求生欲重新掌控他的意识,他刚想起身,一只粗壮有力的手便抓住了他的后背,一把将他从井口上拽开。孟明旭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手脚渐渐恢复了直觉,鼻子也开始嗅出四周的泥土与草木之味,下一秒,他察觉到自己的很前走来了三个人,他鼓起勇气抬头一看,发现石凯和卫耀星正低头盯着他,而老孙头儿正把自个儿身子靠在一棵大树上,疲倦的舒展着身子。 “你们……你们怎么……这里是?” 孟明旭一边站起身一边疑惑的朝石凯和卫耀星问道。 石凯走上前,对着一脸懵圈的孟明旭上来就是一巴掌,火辣的痛感顿时就唤醒了刚刚还沉浸在恐惧回忆当中的孟明旭。 孟明旭转身看向离他不远处的那口深坑,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心中暗骂一声: “靠,我就知道那东西绝不是什么善茬儿,妈的还是中招了!” “醒了吗?”,老孙头儿带着一肚子怨气走向孟明旭时,向其问道。 孟明旭此时羞愧不已,他尴尬的看向正准备收回手中折扇的石凯,故意岔开话题朝石凯问道: “你用赤沙火香点火的时候,看清楚坑里那东西是什么了吗?” 石凯冷静的对他点了点头,说道: “嗯,虽然只有一眼,但闻起来感觉像是是一种魅灵。” 孟明旭听后再次把目光转向那口深坑,此时的坑里,正传来一阵阵似人非人的惨叫声,这和当初他在那口鬼屋深井旁所听到的,几乎是如出一辙。 第345章 山林里的疲倦 魅灵,古人所列二十四鬼之一,本体无形无色,却可将人心中的执念幻化成形,而其实质乃是世间生灵死后魂魄附着在某些富含灵气的物体当中所形成。尘世间的魅灵多为自然而生,但也有一些是由心怀叵测之人以邪术所炼制,孟明旭中学时冒然闯入的那间鬼屋里,其所看到的那只魅灵,经院里时候核查,确为房主因他人受误导而设阵所炼制而成。 那天若不是石凯和卫耀星提前察觉到孟明旭的不对劲,随后石凯迅速联系上了嗅字门的一个前辈,而嗅字门又将相关情况报到了院里,这才让院里派人前往鬼屋对孟明旭和女孩儿进行了及时救援,若不是有两个好友相助,估计孟明旭当下早已投胎读到了小学。至于那个被魅灵所抓住的女孩儿,孟明旭在被院里的人从鬼屋里救出来之后,就再也打听不到对方的下落,这一度成了他的一个心结。 直到他正式进入嗅字门并拜肖雨燕为师之后,这才从一些同门的口中,零星了解到那个女孩儿后来虽然被院里救下了一条命,但那次经历却对她的身心造成难以弥补的损伤,经过孟明旭的母亲联合院里一同对女孩儿进行的治疗和善后之后,女孩儿的身体有所康复,但肢体上的残缺和心智上的不稳定从此将会伴随她终生,至于女孩儿后来去了哪里,也许永远只有她的家人才知道。 这件事情对孟明旭的影响很大,经历过这一次的生死历险,让孟明旭渐渐明白,自己在面对邪祟之时,个人的力量显得是那么的渺小,而对于游走在世间的各种邪物,孟明旭在心里对它们产生了一种近乎于洁癖的厌恶感,于是他下定决心要像他父亲那样,成为一名出色的引虫师,势要将自己能遇到的一切邪祟之物斩尽杀绝。 “喂,老孟,过去都过去了,你还在想什么呢?” 卫耀星拍了拍一路上都在发愣的孟明旭说道。 孟明旭尴尬的咳嗽了一声,随后向卫耀星和石凯问道: “没啥,我就是好奇,你们几个是怎么找到我的?” 卫耀星松了口气,笑道: “嗐,这还不简单,你在树上留下的烧痕啊,那上边的味道一闻就知道是用赤沙火香灼烧成的,这一带荒山野岭的,出来咱们仨,谁还会这手,所以我们才顺着你留下的痕迹一步一步的找了过来。” “噢,我都快忘了”,孟明旭后知后觉的说道: “好像是,我的确在一些地方的树上留下了火烧痕,我操,那魅灵的劲儿可真够大的,搞小爷我到现在都还有些迷糊。” 走在最前面的老孙头儿听到后回应道: “这里可是长白山,不仅地大物博,邪门儿的地方更是远比你们这些小娃娃能想到的还要多,若是不想耽误时间,那么从现在开始,最好都别单独擅自行动,我在哪儿,你们仨就跟到哪儿,别的我不敢保证,但我既然能把你们带进来,就有法子能让你们走出去,前提是往后不管遇到什么情况,都得跟我好好说话,大家伙儿好好商量之后再集体做打算,这些话我只说这么一次,希望你们仨都能给我阴到自个儿的心坎儿上。” 孟明旭当然知道老孙头儿所说的话主要就是针对他,而当下的他,看着就像一只被霜打过的茄子,浑身上下都蔫了吧唧的,自然只好将老孙头儿那话里有话的怨气给尽数吞到自个儿肚子里,毕竟是他理亏在先,由此还耽误了大伙儿的行程,如今他又有什么资格向人家发脾气。 眼看太阳已经三分之一被龙门峰的山顶所吞下,时间这回是真不等人了,老孙头儿只好再次抄起近路,带着身后三人尽快前往目的地。为了防止再遇魅灵,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在紧跟老孙头儿步伐的同时,还不时的从他们各自的嘴里呼出杏黄雄香缠绕周身以预防再中幻术。 有了杏黄雄香的加持,尽管在路上孟明旭他们总能听到一些类似人话的怪异声响,但却没再遭遇先前“鬼打墙”的倒霉情况。只是,这漫山遍野的魅灵仿佛都在呻吟,而这种在世上本已不算多的诡异生灵为何偏偏一股脑儿的聚集在龙门峰的周围?这不禁让孟明旭他们猜测到,定是有人刻意将大量的魅灵放生在此。 “八成就是那些人害死了小尾巴!” 一想到这儿,老孙头儿立马义愤填膺的大声说道。 石凯:“要是单纯只有魅灵,那还好对方,就怕……” 石凯的话还没说完,老孙头儿在前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卫耀星先是心里一惊,随即伸长脖子快速嗅了嗅周围的气息,再察觉到队伍四周并无异常气味儿之后,他谨慎的走到老孙头儿身旁,刚想向对方问点什么,却在看到老孙头儿脸上那满是惊愕的表情后,立马便意识到了不对劲。 “孙师傅,你怎么了?” 卫耀星紧盯着老孙头儿那张老脸问道。 老孙头儿先是愣了好一阵儿,这才抖着嘴唇缓缓开口向前方吐了三个字儿: “小尾巴?” 说着,他撒腿就往前方跑去。 孟明旭三人顿感不对,立马朝着老孙头儿身后追去,可他们仨还没跑上几步,却又看到位于前方的老孙头儿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再次停下了脚步。 卫耀星又一次撑开鼻孔闻了闻周围的空气,忽然从一阵穿过森林的冷风当中,嗅的一丝异样的气息,这股气息转瞬即逝,但那股诡异的味道却已印在了卫耀星的记忆当中,于是他转头正想提醒孟明旭和石凯,却发现那两人早已神色凝重朝着路旁左右看去,而他们各自的手上也已经唤出了折扇。 “闻着不像魅灵。” 孟明旭与石凯背对背说道。 石凯点点头:“嗯,闻到了,这味道变化速度非常快,稍不留神就会在空气中隐藏成一股草木的气味。” 为防止老孙头儿中了魅灵的幻术,卫耀星用折扇将自个儿身上的杏黄雄香扫了些许到老孙头儿的鼻尖,老孙头儿被这股香尘的浓烈气味儿呛得直咳嗽,其刚刚略微空洞的眼神随之也迅速恢复到了最初的沉稳状态。 傍晚时分,四人的行程重新开始,临近龙门峰山脚之时,几人已经能够清楚的听见从山上传来的滚滚水流之声。 “是乘槎河”,老孙头儿解释道: “那条河就长在龙门峰与天豁峰之间,咱们要是能再往山上走一点儿,就能远远看到一条白色的瀑布从两座高山之间飞驰而下,那景色,别提有多壮观了,可惜啊……” 老孙头儿看着被龙门峰山顶“吃”下大半个的红色太阳,身子随之往后其身后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并面向孟明旭他们继续说道: “咱们不能再走了,这里还有不到半小时天就会变黑,黑灯瞎火的,就算是神仙也不敢往龙门峰山上走,现在这种情况,我看咱们还是就近扎营过夜为好。” 有过先前的那次遭遇,孟明旭再也不敢独自胡来,遂在三人之中,他率先点头答应了老孙头儿的建议,石凯和卫耀星见到了也之后无奈的表示了认同。 大伙儿这回走了整整一个白天,肚子里早就已经空空如也,饿倒是还能忍受,可四人随身携带的扁壶里边早就已经发干,没了水源,他们很难维持第二天上山的体力,于是老孙头儿带着孟明旭三人来到了一处溪流旁取水。 据老孙头儿介绍,龙门峰附近的这一带,鲜有人知,这里大大小小溪流有很多,大部分都是由乘槎河水渗入地下之后,再顺着山下的缝隙反涌上来而形成的,清澈干净的山泉水滋养了山下大片的青苔和草木,老孙头儿趁孟明旭他们用树枝在溪流边搭建庇护所之时,卷起裤脚到溪流里逮住了几条白鱼上岸。 在一个北国荒野的傍晚,四个冒然闯入神秘森林的男子此时早已疲惫不堪,但为了给队友们打气提神,四个人在没有商量的情况下,竟能默契的分工合作,孟明旭不停地往木头帐篷外边添加用来遮蔽寒风的树叶和苔藓,卫耀星用随身携带的打火机把堆好的着火小心点燃,石凯将四人的扁壶灌满溪水,然后放在火堆旁,然后坐在一旁静静地守候着壶里的水缓慢烧开。 在此期间,老孙头儿已经用他的银质小刀把他刚刚抓上来的那几条白鱼给清理干净,然后从在周边的松树上揪下几条新鲜的枝条,他把鱼架在树枝上边,再稳把树枝当的插在火堆旁慢慢地烤着,不一会儿,肥美的鱼肉就被火堆给烤得香气扑鼻。 “这些是鳟鱼,鲜得很咧!” 老孙头儿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树枝上的烤鱼,说道。 此时的孟明旭三人早已饥肠辘辘,他们喝着刚刚放温的热水,虽说缓解了些许疲劳,但在面对尚未烤熟的鱼肉,他们的嘴角早已流下了长长的哈喇子。 “吃吧,小兔崽子!” 老孙头边说着边把烤好的白鱼陆续递到他眼前的这三个快要饿昏了的年轻人手里。 这些鱼个头不大,但为了过冬,它们已经在肚子里养了不少的肥油,被火这么一烤,那些长在红色鱼肉下边的油脂立马“滋啦滋啦”的直冒泡,山里的条件捡漏是捡漏了点,没啥佐料可以给鱼增味儿,但老孙头儿用来烤鱼的松枝在被火烘烤之后,会把一股天然的松香味儿一点点熏到鱼肉当中,及时眼下没有葱姜蒜,满是松香的鱼肉也足以迷倒早已前胸贴后背的三位小伙儿。 孟明旭看着手里的鱼,俩眼珠子一个劲儿的往外冒着绿光,他往鱼身一口咬下去,恨不得连鱼的骨头也一块儿给吞干净了。 石凯一边嗦着鱼脑袋,一边说道: “香,真香,这么好的鱼,再给我烤上十条也不嫌多!” 三人之中,要属卫耀星的吃相最猛,这个大高个儿,吃鱼居然跟《水浒传》里的李逵一样不吐骨头,整条鱼就这么放到嘴里,一咬一大半,就这么连骨带肉地嚼个不停,要是换作常人,即使不被噎死,怕是也会被鱼刺给卡满整条喉咙。 老孙头儿边用舌头熟练地剔着鱼刺上的肉,边咂巴着嘴说道: “现在山里头的好东西越来越少了,还活着的也都受到了保护,剩下的,就只有这些鱼还能给咱们解解馋,哎……” 说着,老孙头儿抬头看向天空长吟一声,暗自神伤的叹息道: “小尾巴最爱吃我烤的鱼了……” 此话一出,孟明旭、石凯和卫耀星立马没了胃口,都知道打正式成为院里的在编人员之日其,所有伙计都知道为院里干活,风险永远低不了,但每逢得知有同事再也回不来述职之时,院里无论是谁,心里都不会好受,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想到这儿,孟明旭三人和老孙头儿不约而同的站起身,他们纷纷端起手中的扁壶,对着初现天际的夜空,将各自壶里的水恭敬的横撒到了地面上,水虽无味,但却最为清冽干净,孟明旭他们在心里真心祝福着,愿余伟几人来世还能做个一清二白的好人。 “老孟!老孟!你快醒醒!” 卫耀星用力的摇晃着孟明旭的胳膊,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将对方从梦里拽出来,而对于孟明旭来说,他甚至都不知道他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的。 孟明旭万分不情愿地撑开自己的双眼,他感觉自己的眼睛发干得厉害,看着手表上的时间,没曾想现在竟然还不到四点! 一肚子起床气顿时涌上心头,孟明旭一把推开准备骑到他身上的卫耀星,一脸怨气的冲对方嚷道: “吵什么,吵什么!小爷我辛辛苦苦为你们值了大半夜的班,这才睡了多久,你就撑不住了?” “哎呀,你先起来再说!” 卫耀星站起身,心神不宁的向冲孟明旭催促道。 “咦?老孙头儿和石头俩人去哪儿了?” 当孟明旭发现木头帐篷里只剩他自个儿一人时,脑袋上不禁长出了几个问号。 卫耀星紧张的揪着自己身上的衣角,向孟明旭解释道: “本来石头值完夜班就该轮到我,可等我手表上的闹钟响了之后,我才起身发现石头和老孙头儿俩人都不见了!” “瞧你那怂样儿,紧张什么!”,孟明旭嫌弃的把卫耀星推到一旁,随后他从火堆边上抽出一根火把往帐篷附近的地面上照了照,看着地上并不凌乱的脚印,他对卫耀星说道: “脚印还算新鲜,走,咱们到林子里去看看再说!” 卫耀星听后也从火堆里抽出一根火把,随即紧跟孟明旭身后,一同寻着地上的脚印,一步步往小溪下游的走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孟明旭和卫耀星俩人谁也不敢落下谁,深秋的凌晨,山里的雾气很大,加上附近又有不少溪流,稠密的水汽更是加重了林中的白雾浓度。 孟明旭和卫耀星两人一个紧盯四周,一个不时地打量着地上的脚印,两相配合之下,两人起初还算能找着一大段前进的方向,但在走了不到半小时之后,孟明旭和卫耀星便惊讶的发现地面上的脚印在一处沼泽附近突然变得混乱不堪,两人在这些脚印周围观察了许久,好不容易才从其中的气味儿上重新缕出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脚印痕迹。 “怎样,咱俩分开找还是随机选一条一起过去?” 孟明旭问卫耀星道。 卫耀星皱着眉头纠结了老半天,这才壮着胆子回应道: “靠,分开就分开吧,咱俩谁也不是吃素的,我就不信前边还能有啥!” 孟明旭:“行,全当玩游戏刷副本了!” 说着,孟明旭便与卫耀星分别沿着两条通往不同方向的脚印独自走去。 东北的日出很早,此时将近黎明,按理说天色应该越来越亮才是,可孟明旭发现,他越是往沼泽深处走,里头的环境就越是黑暗,雾气也随之呈递增趋势。 孟明旭从身旁的桦树上掰下一条枯枝并用火把上的余烬将树枝点燃,看着眼前的一片迷雾,孟明旭调动内息于鼻前,把前方的空气仔仔细细的闻了一遍,接着他长舒一口气,细心的将过肺的气流再度“品尝”一次,这样重复两三回之后,孟明旭惊讶的发现,那股隐藏在空气当中的神秘气味儿居然在这片沼泽地里开始频繁的出现。 这种气味很是诡异,它就像有意识一般,一旦被孟明旭有所察觉,立马就会将它自己悄然隐藏在大自然的各种气味当中。 这对于孟明旭来说还是头一回碰到,孟明旭想着再搜寻一遍那股怪异的味道,但在布满雾气的沼泽里,气味复杂得让人难以想象,一时半会儿之重,孟明旭也很难精准追寻到那股气息。 这不由得让孟明旭开始为老孙头儿和石凯的安危开始担忧起来。 在沼泽地里行走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随之沼泽的面积越来越大,孟明旭不得不放慢他前进的脚步,他不时地调整着自己的呼吸节奏,以变能在空气中再度搜寻到那股神秘的气味儿,越往沼泽深处走,环境里的光线就越暗,正在这时,孟明旭发现他自己手中火把上的火苗开始缓慢萎缩,这让孟明旭立马心头一紧,只因火苗的消退是一个很明显的信号,意味着沼泽里的氧气正在减少,而在沼泽里,二氧化碳远比氧气多得多。 为了不让自己缺氧,也为了不让自己吸入太多的二氧化碳,孟明旭只好不时地往自个儿丹田里憋住一口气用来续命。看着眼前的一片荒无人烟,孟明旭心跳开始不由自主的加快,而偏偏在这个时候,一只手猛地拍在了他的左侧的肩膀上。 第346章 雾中真假 “孙师傅……大晚上的……你……来这儿干嘛?” 孟明旭强压着心中尚未散去的惶恐,向拍着他肩膀的老孙头儿问道。 老孙头儿脸色看着有些不太好,眼神也空洞洞的,他在把搭在孟明旭肩膀的手虚软的放下后,用拖着怪异尾音的语气向孟明旭回应道: “夜里睡不着,想着出来转转透个气儿,没想到走着走着就迷了路,还好碰上你了。” 孟明旭凑近老孙头儿的身上闻了闻,发现这老家伙身上倒是没什么异常,就是模样看着像是一副没睡醒的感觉,眼看手中的火把就快熄灭,孟明旭只好领着老孙头儿顺着原路返回。 想在在沼泽地里安稳的行走那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大量的落叶和腐朽的树干凌乱的堆叠在泥潭之上,乍一看会觉得地面与山林里的其他路面没什么不同,可若真敢往上边踩上一脚,立马就会被泥潭吸入其中,要是那样的话,至少也得五六个人齐心协力,才有可能把一个成年男子从泥潭里边拔出。 孟明旭一面要注意脚下的路是否安全,一面还要守着火把以免上边的火苗熄灭,环境里的雾气越来越大,也越来越浓,此时的孟明旭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自己体内的含氧量在缓步下降,眼下只有加快脚步,尽快离开这个鬼地方才能重新往体内输送更多的氧气,遂孟明旭也顾不得什么,只好往身后喊了一声: “孙师傅,你可得跟紧了!” 随即便拉着老孙头儿,脚下运起轻功朝着往沼泽外冲去。 满眼的大雾和黑得夸张的森林看得孟明旭心里愈发感到压抑,明明就快天亮,可沼泽里的树冠上愣是透不进半米霞光,反倒是越走越暗。也许是体内吸入了太多的二氧化碳,孟明旭感觉自己胸口闷得厉害,心跳也快得吓人,他发现自己脚下越是步履疾飞,脑袋上就越是冒出更多的冷汗。 奔跑的第一忌讳就是想太多,孟明旭过于纠结的思想使得他忘了自己此时正在用轻功在沼泽里极速穿行,下一秒,他脚下突然踩空,直接被一棵横躺在地面上的烂木桩给搬倒,随之摔了个近乎完美的狗吃屎。 老孙头儿吃力的将孟明旭搀扶起身,也没心思责怪对方什么,刚刚火把在孟明旭摔倒的那一刻,已经被地上的露水给彻底浇灭,两人眼下之后眯着眼睛,摸着黑前进。 “还是你跟着我吧!” 老孙头儿走到孟明旭身前说道。 毕竟是上山经验丰富的老把头,即便是眼前一片漆黑,老孙头儿也能自信往前方踏出一个接一个的脚步,孟明旭虽说心里有所不服,但在当下能与卫耀星和石凯会合才是最要紧的事儿,遂只好嗅着老孙头儿身上的气味儿,小心谨慎地跟在老孙头儿身后,紧紧地追随着对方。 渐渐的,孟明旭发现老孙头儿前进的步伐竟然越来越快,这一点很不像这老头子儿平日里的行事作风。长白山一带,绝大部分地区都属于人迹罕至的山野,自打明清时期以来,不少前来闯关东的人,一旦入了这片山林多半都是九死一生,正是由于这点,使得后来上山之人总会对这片山林抱着一种至高无上的敬畏之情,山里环境复杂多变,山路更是崎岖险峻,本就不方便快步行军,遂有经验的老把头一般都会在上山时下意识的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一步一个脚印,绝不敢冒然提速。 可此时的老孙头儿,看着怎么就跟打了鸡血似的,两脚的移动速度,都快比得上嗅字门的纵云飞梯了,要知道,当下无论是孟明旭还是他老孙头儿,两人的手里可没有任何能够用来给前路照明的设备。 “孙师傅,你……” 孟明旭话还没说完,老孙头儿的身影便在前方“滋溜”一下消失在了一片浓雾当中。 心急之下,孟明旭赶紧唤出他的折扇,对着漂浮在前方的雾气大力扇出一阵烈风,急促的气流瞬间吹散孟明旭眼前的雾气,可这种清爽的环境仅仅只维持了不到五秒钟,孟明旭身前的环境便被更多的雾气所彻底填充。孟明旭见状只好一边挥动折扇,一边快步向前推进步伐,可走着走着,他却惊讶的发现,自己当下所处的位置,压根儿就不是他先前进来的地方,而其脚下的路,只有他和老孙头儿刚刚留下来的两组新鲜脚印,却并没有他进来时,刻意在沼泽地面上用力踩下的那一组。 孟明旭的心底这下可彻底慌了,他僵直的站在原地,一边朝着自己身旁的四面八方不停地挥动着扇子,一边扭动再脑袋想着四周大声呼唤着老孙头儿,可无论他如何声嘶力竭的呼喊,其所听到的,永远只有他自个儿从丛林深处返来的回音。孟明旭朝着上空高仰着头颅,要是他没记错的话,二氧化碳应该是要比氧气重,那么高处的氧气应该会更多一些,由于刚刚他过于紧张,致使其在挥动折扇之时,浪费了太多的内息,再加上体内氧气的快速减少,更是加速了他那缓了一晚上才勉强消除了一小部分的疲劳感。 “小孟,我在这儿,你这个臭小子,这回又跑到哪儿去了?!” 老孙头儿的声音突然从丛林一侧传来,孟明旭也没多想,抬起大腿就往声音所在的方向跑去。 但很快,他便意识到了有哪儿不对劲,孟明旭立马刹住脚步,努力回想着老孙头儿刚刚呼唤他时所说的话,细品过后,孟明旭发现了那段话其实有着一个很大的破绽。 一直以来,老孙头儿对他和石凯、卫耀星三人说话都是客客气气的,即便是这三人对老孙头儿偶尔也会发点儿牢骚,但老孙头儿也没有因此对他们之中的谁会有怨言,更没叫过他们谁的“臭小子”,唯独在昨天,因为孟明旭他自己的冒然行动差点儿丧命,这才让老孙头儿对他有了一些看法,可就算是这样,老孙头儿也并没有真的对他孟明旭发过脾气,顶多就是在晚上给大伙儿烤鱼的时候,冲着他,连带着石凯和卫耀星,喊了一句“小兔崽子”,但那语气谁都听得出来是在开玩笑,其中并无任何恶意可言。 一想到这儿,孟明旭立马紧握手中折扇,他在朝着传出老孙头儿声音的方向小心推进了几步,与此同时又将折扇缓缓打开。 “孙师傅?” 孟明旭两眼紧盯前方问道,突然,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从前方的一片黑暗当中向他扑面而来! 紧接着,孟明旭察觉到有某种生物正在向他迅速靠近,那东西行动起来极其鲁莽,其所过之处,不断传出大量草木被它压断的声音,看来,这是不想再向孟明旭隐藏下去的节奏。 孟明旭动了动鼻尖,发现飘散在空气当中的腥臭味儿正在朝着他持续靠拢,而周围的动静也在随之变得更大,就在孟明旭刚刚分辨出那个正在向他快速接近的东西就在他的身前的十点钟方向之际,一个粗壮黑色身体突然从林中窜出,在从几棵树上翻腾过后,便直冲孟明旭的脸上扑去! 孟明旭见状立马用手中折扇对着那黑影扇出一阵烈风,其风刃如刀,带着一阵呼啸之声,对着黑影的脑袋就是一记直线纵劈。没曾想,那黑影不仅行动迅速,其反应力更是超乎寻常的敏捷,眼看孟明旭扇出的烈风就要将它劈成两半,可它竟能在风刃即将击中它脑袋的前一刻,立马调头扎入下方的泥沼当中,下一秒便没了踪影。 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以至于孟明旭在原地愣了许久依旧是心有余悸,迟疑过后,孟明旭还是决定走到黑影消失的地方去瞧上一眼,结果他发现,在那黑影消失的泥潭上,出现了一个直径大如卡池轮胎的大坑,而这这个泥坑的周围,还零星散落着几个类似鸟类或者爬行动物的五指脚印。 孟明旭努力回想着刚刚黑影出现时候的形象,其身形又扁又长,形似鳄鱼,但又比动物园里的鳄鱼要瘦一些,体型更为凸现出流线型,四肢相对于鳄鱼更为粗壮,结合这几点,孟明旭后背突然一阵发凉,莫不是,刚刚自个儿是见到龙了吧? 不对,若是龙的话,那这条龙体型也忒小了点儿,还有龙的脑袋上自然是长着一对犄角,而刚刚那货的脑袋又平又滑,根本没有任何凸起,这点显然与龙的形象大相径庭。可如若不是龙,那东西又会是什么呢?且它的身上,为何也有一股腥臭味儿? 孟明旭越想越后怕,不管老孙头儿是不是在前方,他都不打算再前进,遂转身低头,努力的寻找着自己来时的脚印,想着尽可能快的离开这里。 也不知走了多久,孟明旭看了看手表,夜光的表盘显示此时已经接近五点半,这个时间,天空应该已经呈现出一片浅蓝色才对,可当孟明旭抬起头,看到的依旧是一望无际被迷雾所笼罩着的黑色树冠。 孟明旭心怀怨气的朝地面吐了口唾沫,刚想开口骂点什么,却又察觉到附近再次出现了一阵动静,孟明旭打开折扇,这下他可火大了,听着前方逐渐清晰的草木断裂声,他迅速调动内息,比将杏黄雄香抽离出中丹阳,随之准备朝来者的脸上喷去。 前方的动静越来越大,孟明旭将折扇挡在唇边,内息不断地朝他紧握折扇的右手掌心输送着。正当孟明旭已经明显察觉到到前方有个东西正在朝他靠近之时,按耐不住的他立马拿开挡在嘴边的折扇,朝着前方用力呼出一条细长如蛇的香尘喷雾。 刺鼻的尘香直冲前方,本该被杏黄雄香击中的那来者身上竟莫名升起一阵风,这风形如涡旋,仅仅一个瞬间,便将孟明旭吹来的杏黄雄香给打落满地。孟明旭心头一惊,透过浓厚的香尘之味,他渐渐闻到前方的来者身上有一股他再熟悉不过的气味儿。 “石头是你吗?” 尽管已经闻出了来者身份,但前车之鉴让孟明旭丝毫不敢掉以轻心。 没过多久,孟明旭便听到来者一边咳嗽一边向他回应道: “老孟是吧?咳咳,也就你小子习惯把杏黄雄香调到这么浓!” 孟明旭大步朝着石凯走去,在勉强看清对方的脸后,他用扇子怼着石凯继续问道: “快点儿,向我证明你自己是真的。” 对于孟明旭突如其来的质问,石凯并没有表现出任何诧异,他先是唤出自己的铁锈色折扇,然后将折扇往地上一抛,折扇在落地的前一秒,散做一团红色烟云,这团云气在落地之时迅速长出四肢和脑袋,并瞬间凝聚成一个实体,再一看,原先的云气已经变成了一头大如水牛的生物。 这个生物看着和水牛没多大区别,但浑身刻满了青铜器一般的纹路,通体色泽红中带金,大如脸盆的脑袋对着孟明旭安静的打了个哈欠。 “没错,是嗞铁兽。” 孟明旭说道。 嗞铁兽是石凯的合神兽,此灵兽以金属为食,平日里喜好吃铁,其排泄出来的粪便都是一整坨高纯度的金属疙瘩,据说是打造兵器的上好原料,遂古人也将其称作“兵兽”或者“金兽”。 石凯本身就长得五大三粗,恰好能够和嗞铁兽完美匹配,他走到嗞铁兽身子后边,对着此兽的后背轻轻吹了一口气,这头庞然大物立马变回一团红色云气汇聚在石凯的右手掌心之上,转眼又化作了一把红色扇面的折扇。 “行,该我了。” 孟明旭说着,正想唤出自己的合神兽,可石凯却伸手制止了他。 石凯走上前拍了拍孟明旭的一侧肩膀,冷静的向其说道: “不用这么麻烦,你是人是鬼,我一眼就能看得出。” 孟明旭听后长舒一口气,并把刚刚的遭遇尽可能详细的和石凯阐述了一遍,石凯听后向孟明旭解释道: “昨晚过夜,大伙儿说好了先由你守第一轮夜,然后是孙师傅,再后面才到我,可当我被手表上的闹铃吵醒后,就发现孙师傅不见了,为顺着他的脚印一路找,结果找着照着就走到了这里,然后就碰到了你。” 接着,石凯又沉思道: “长得像鳄鱼的东西?这里可是温带,而且还是山林,哪里来的鳄鱼?” 孟明旭:“还有就是老孙头儿,我现在可以断定,他定是被什么东西假扮的!” 石凯:“这世上能变化成他人模样的东西有很多,但基本上不过是使用了某种幻术,很少有完全能将自身实体化复制成目标的角色,除非……” “魍魉!” 孟明旭和石凯异口同声的说道。 正如石凯刚刚所分析的那样,隐藏在这世上的神秘生灵,有许多都具备让人产生幻觉的能力,这些能力可以使人对他们眼前的生灵产生一种极度接近于真实感的错觉,生灵们由此可在凡人眼里,变化成人心中渴望的形象,它们大多会变成人类眼中的金童玉女,更有甚者还可以把石头花草幻化成真金白银,把荒野木屋变成奢华豪宅。 这些生灵一般七情不全,它们之所以对人实施幻术,要么是想将对方吃掉,要么就是想着报恩,可幻术终究只不过是它们对人的大脑进行刺激而成,对于心念坚定,六根清净者,这些幻术便起不了什么作用。 孟明旭回想刚刚与他碰面的老孙头儿,对方无论是气味儿还是其他方面,都和平日里的本尊并无明显差别,由此孟明旭笃定对方并不多对他施展了幻术,而是更为高级的易容之术,看着自己和石凯脚下的泥泞沼泽已经周边的大片迷雾,孟明旭和石凯眼下只能想到一种邪灵有此本事,那便是魍魉。 “魑魅魍魉”这一成语世人皆知,人们时常以为此成语原意指的是四个鬼怪,实则不然,准确来说,“魑魅魍魉”真正所指,是魑灵、魅灵以及魍魉三只鬼怪。先前孟明旭所遇见的魅灵可将人心中的执念幻化成形,而魍魉则可以将自身易容成某个人或者某个动物的容貌。 山野之中偶有沼泽,人或者动物陷入其中若无救援可谓是必死无疑,而这些沼泽长年累月在泥潭里积攒尸体,大量的尸气在山脉之下聚而不散,久而久之便会被特定的山川之势炼成妖灵,这便是魍魉。这种妖灵平日里喜欢将自身隐藏在森林雾瘴之中,由于本身就携带着多种动物的怨气,如若需要便可随时将体内怨气塑成肉身以做伪装之用,借此亦可诱骗山中迷路之人深陷泥潭。 孟明旭:“先是魅灵,后又来了一个魍魉,按照这个逻辑,那刚刚那个变作老孙头儿模样的东西,八成就是魑灵。” 石凯:“魑魅魍魉本属于三种不同的个体,虽时常被人共同提起,但本身它们通常并不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地方,由此可见,咱们当下的前后遭遇,十有八九是有人刻意而为之。” 第347章 抓鬼 时间已经来到了早晨五点三十分,此时的沼泽,依旧被浓雾笼罩得密不透光,孟明旭和石凯分别后,再次独自一人走回到了沼泽地,这一次,他没有再纠结于迷雾的出口到底在何方,而是随意找了个方向,就这么摸着黑往前方走去。 看着一望无际的沼泽世界,孟明旭也不时的会有自己已经疯了的错觉,毕竟除非是想自杀,要不然谁会走向一个随时会把自个儿吃掉的世界?为了让自己持续保持着清醒,孟明旭不停地强迫着自己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去想象他与石凯、卫耀星下山之后,去哪儿吃上一顿好的。 “小鸡炖蘑菇不错,还有锅包肉,我还是喜欢吃用醋呛出来的,酱大骨也来点儿,这玩意儿那是越啃越香……” 孟明旭在心里正自我鼓励的念叨着,忽然看到林子里有几个树苗在剧烈的晃动,紧接着,一阵慌乱的脚步声随之踏来。 孟明旭缩了缩鼻孔,随后他迅速稳定住自己的心神,并向着脚步声所传出的方向大声喊道: “星爷,是你吗?” 在听到孟明旭的呼喊之后,脚步声开始加速,紧接着,一个高大的身影在一棵棵被压弯的树杈和枝丫之间走出。 “靠!吓我一跳,还好是你……” 孟明旭在看到眼前之人的确是卫耀星之后说道。 只见出现在他眼前的卫耀星,可谓是一身的狼狈,不仅身上的衣服已经被周围的树木枝条给割得漏洞百出,而且脸上和手臂上更是挂满了擦伤和一些又细又长的伤口,看着就像是被一群人毒打了一顿似的。 “你小子最吃亏的就是个头儿”,孟明旭一边帮卫耀星整理着衣服一边跟对方说道: “生来个儿大也未必是一件好事儿,就这破地方,哪儿哪儿都能伤着你。” 三人组之中,要属卫耀星的个子最高,在别人眼里,身材高大便是优势,尤其是男孩儿,从小哪个不想着自己能再长高点儿,到了球场上,指定会成为众人仰慕的焦点,可对于卫耀星来说,恰巧相反,由于从小自己的个子就比别人高上一头,致使他在学校里时常会被同学投来异样的眼光,班上一些调皮的,还会在玩游戏时,故意排斥他,有事没事还会嘲弄一下他,久而久之,他便被自己的班级所孤立,甚至于班上都没几个女同学原意跟他坐一桌。 老师被欺负,卫耀星也不是没反抗过,个子高,拳头自然也大,面对放学后的围攻,卫耀星一个人就能打伤好几个同学,可没想到,这些学生一回到家就向自己家长状告卫耀星欺负他们,面对家长们的投诉,学校方面也没打算实施什么具体调查,直接就给了卫耀星一个接一个的处分,甚至是通报全校的批评。 那时的卫耀星,母亲早已改嫁,落下他跟着自己爷爷奶奶一块儿住,老人年纪大了,也不懂该如何处理,只好跟着自己孙子,默默忍受来自外界的不公,盼望着卫耀星能快些长大,不求他要如何的出人头地,只希望他能懂得更好的照顾自己就行。 卫耀星在很小的时候也曾是一个活泼开朗的孩子,但家庭的变故和在小学校园里长期受到的委屈就像两把剃刀,在他本该最奔放的年纪里,硬是把他身心全都修改成了一副内向社恐的模样。 直到他来到那所全宿制中学,在先后认识了石凯和孟明旭之后,那种从未有过的依靠感和同病相怜的归属感让他那颗在汪洋大海里漂泊许久的内心又重新回到的港湾。 孟明旭和石凯待他就像自己的亲兄弟一般,三人一起闯祸,一起逃课,一起追求同一个女孩儿,三个男孩儿彼此之间早已融合成了一体,因此对于卫耀星来说,石凯和卫耀星,真的等同于他的双手和双足。 正因为如此,与孟明旭在沼泽里重逢本该是一件让卫耀星庆幸的事儿,可面对孟明旭的照顾和问候,这小子却一反常态的保持了许久的沉默。他一步当先走到孟明旭前面,默不作声的带领着对方朝着沼泽丛林的更深处前进。 看着对方变得陌生的背影,孟明旭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但他故意放任对方致如此,是因为只有让猎物放松警惕,才能更好的提高捕猎的概率,另外,这样也能让这场狩猎游戏变得更好玩儿,更刺激。 孟明旭跟着卫耀星走了大概十分钟,突然开口向对方问道: “星爷,你累不累?” “还好……” 卫耀星冷漠的回应道。 孟明旭:“你小子,现在的体力是越来越厉害了,回想刚刚认识你那会儿,你就连在体育课上跑一千米都跑不完,累得是满头大汗的,脸白得就像肾亏一样,嘿嘿!” 面对孟明旭的调侃,走在前方的卫耀星并没有做成任何回应,而只是一味地朝着沼泽的更暗处走去。 见对方没兴趣搭茬儿,孟明旭竟变得更加起劲,他带着一脸调侃的笑意对卫耀星继续问道: “哎呀,你小子这是怎么了,平时那张嘴不是挺贫的嘛,怎么咱俩现在都走了这么大半天了,你连个屁都没放过?” 卫耀星依旧没有作答。 孟明旭:“切,装什么什么,你以前可不这样哈,我记得你十二岁那年过生日,我和石凯一起陪你在图书厕所里抽烟,你那时候喜欢抽什么牌子来着?” 卫耀星:“是利群……” 怎料,卫耀星话音刚落,一道金黄色的风蛇便已刺入他的后背。 那条风蛇正是从孟明旭的口子所吹出,只见孟明旭胸口突然发力,内息瞬间上涌,由杏黄雄香所组成的风蛇即刻如海潮波浪般冲入卫耀星的体内。 刹那间,卫耀星的身体便被这条金黄色的风蛇如同针刺气球一般被扎爆,漫天泥浆雨滴般纷飞落下,大量冰冷的泥浆不停地拍打在孟明旭的脸上,未等泥浆落尽,孟明旭便看到假卫耀星消失的地方,有某样东西正在往泥潭里钻,看着就像一条体型粗大修长的鳗鱼。 孟明旭顺手向着“鳗鱼”游走的地方抛出他的折扇,黑色的折扇在快要落地的一瞬间,化作一朵鲜红的云团,这朵云团转眼收拢成一条一尺多长的红鱼,这条红鱼在泥潭上活蹦乱跳了两下,便一头扎入到了泥潭里。红鱼在泥潭中奋力前行,向着前方逃窜的“鳗鱼”紧追不舍,它把自个儿的大半个身子浅埋在烂泥之中,只把后背那形如梳子的鱼鳍露在外边。 看着自己的合神兽如此卖力,孟明旭自然不敢落后,只见他脚尖着地,以轻功沿着漂浮在沼泽里的木桩和石头之间不停地跳跃而过,身法轻盈异常,不过三两步便已追到红鱼身后。 眼看自己和红鱼就要被带到一处长满了苔藓的石头荒原,孟明旭突然冲着眼前那一棵棵高耸入云的松柏大喊一声道: “好孩子!就是现在!” 下一秒,红鱼突然从泥潭里一跃而出,在凌空半米多高后,立马调头往还在泥潭奋力窜逃的“鳗鱼”扑去。 红鱼落下的瞬间,一缕阳光恰好从浓雾密布的丛林里挣脱进来,并不偏不倚地照在了红鱼的身上,霎时间,鱼身上的红鳞被阳光照得金光四溢,紧接着,红鱼向着自己脑袋下方的“鳗鱼”张开长满尖牙的大嘴,毫不留情地一口咬下。 被红鱼咬中的“鳗鱼”在泥潭之中痛苦地翻腾个不停,尽管红鱼的牙齿每一根都有半寸之长,且已全部陷尽“鳗鱼”的皮肉当中,但这条“鳗鱼”却没有因此而从伤口里流出一滴鲜血,剧痛致使它那张酷似鲶鱼的嘴无声的咧着,一时间沼泽里竟从四面八方传来人和各种动物的哀鸣。 随着“鳗鱼”被抓,孟明旭仰头看向丛林高处,他发现眼前的浓雾正在缓慢消散,一道道金灿灿的阳光大胆的穿破树冠,笔直地落在泥沼之中,看到这一幕,孟明旭顿时信心倍增,眼看“鳗鱼”就要从红鱼的口中挣脱掉,他深吸一口气,随之冷静地对着红鱼发号出一道指令: “好孩子,松口吧!” 红鱼听到孟明旭的命令后,立马松开死咬着“鳗鱼”的大嘴,并重新游进了泥沼当中。重获自由的“鳗鱼”见状便赶紧朝着前方那一片长满苔藓的荒原迅速游去。 就在“鳗鱼”以为自己即将能逃脱孟明旭的追捕,并一股脑儿窜向荒原的一瞬间,一张三米多长,两米多高的青色渔网突然从它身下的泥沼当中直立而起,直接将它的四方出路彻底堵死。渔网四角连着周围四棵大树的顶端不断向上收拢,这一刻可谓是打得那条“鳗鱼”是措手不及,尽管察觉到了自己已经是无处可逃,“鳗鱼”依旧在网中拼尽全力的扭动着自己的身子,妄图在渔网之上撕开一道口子助其逃离。 孟明旭站在原地仰着头,看见逐渐变得稀薄的雾气里,一个结实的身影正蹲在一棵老树的的树杈之上。石凯低头冲孟明旭笑了笑,随即扶着树干站起身,只见他右手用折扇操纵着被其捆绑在四棵树上的青色绳索继续向着高处收紧,以此牵动起树木下方的渔网带着“鳗鱼”随之上升的同时持续收拢。 等到渔网和石凯高度平行之际,这张大网已经将那条“鳗鱼”给彻底捆成了一个肉包子,孟明旭见时机已到,便立马让红鱼从泥泥沼里跳出来,重新变做折扇落到他的右手中,与此同时,他迅速调动起内息,孟明旭在将内息灌入肺叶当中的一瞬间,冲着手中的扇面陆续呼出多股胶蓝寒香,并抬手挥扇,朝着高处的渔网接连打出五个寒雪飞星,经受五次重击过后,原本还在网中挣扎的“鳗鱼”这回彻底是没了动静儿。 石凯随即对着渔网挥出一扇,链接在渔网四角的青色绳索顿时断裂开,被寒雪飞星冻成一坨冰疙瘩的“鳗鱼”便被地心引力重新带回到地面上,溅得孟明旭满身是泥。 孟明旭用衣袖擦着脸上的泥水,他在冲着从树上下来的石凯抱怨了几句后,随即朝着眼前的冰疙瘩踢出一脚,并满脸鄙视的对被困在冰疙瘩里的“鳗鱼”嘲讽道: “呸,我还以为传说中的‘魍魉’长得能有多可怕,原来就是这副屎样子,就这蔫了吧唧的模样,还想模仿星爷,他十二岁的时候还没认识我和石头呢!” 石凯见孟明旭对着冰疙瘩踢得挺尽兴,本不想打扰,但在回想到魍魉刚刚竟然能知道卫耀星在少年时代喜欢抽利群之后,他还是选择拦住孟明旭,并向对方提醒道: “老孟,不太对劲,这个魍魉居然能懂星爷读书时喜欢抽利群,该不会,它之前有对星爷做了什么吧?” 孟明旭听石凯这一说,也感觉情况不妙,正在这时,他和石凯发现沼泽里的雾气已经被透进林中的阳光给基本赶走,伴随着声声晨鸟的歌唱,一道阳光应景的照在封印着魍魉的冰疙瘩上,顿时将魍魉身上灼烧出一股刺鼻的紫黑色气体,这股气体貌似温度很高,转眼之间便将冰块融化殆尽,孟明旭捂着鼻子对石凯喊道: “不好,这东西有毒!” 随即一个大跳朝着前方的石头荒原冲了过去,石凯见状也紧随其后。 就在孟明旭和石凯来到荒原的下一刻,一股气浪从他俩身后的林子里奔涌而出,强劲的气流直接就将孟明旭和石凯往他们身前推飞了出去好几米。 还好荒原的石头堆上全都长着厚厚一层翠绿色的苔藓,这些厚实软和的苔藓就像一张宽阔无比的床,以至于孟明旭和石凯在摔倒后竟不觉有丝毫痛处,反倒感觉舒适无比,甚至还催动出了些许的睡意。 孟明揉着胸口,他感觉自己的肺叶有些火辣辣的,遂从地上坐起身,看着林中还在挥发的紫褐色气体,对石凯说道: “妈的,还好咱俩跑得够快,那东西的体内尽是沼气,刚刚若是再迟疑一秒,我们两个怕是都得到上边去和各自老爹见面了。” 石凯苦笑道: “呵呵,谁能想到,二十四鬼里的赫赫有名的魍魉居然就是一个屁!” 就在孟石二人躺在一块布满苔藓的大石头上歇息的时候,一阵嘈杂的草木断裂之声突然从荒原附近的林中传至他俩耳边。 “走,过去看看!” 孟明旭起身说道。 两人寻着声响一路来到一处低矮灌木丛当中,这里看着像是一个干涸多年的山川河床,那些曾经被大水从山上冲下来的石头一块儿块儿杂乱无章的堆砌在河床Z上,又圆又大石头黑中泛绿,看着就像一条巨龙特意选在此处产下的一枚枚龙蛋。 石堆的缝隙之间,生长着不少灌木,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杜鹃,秋季不是此花盛开的时节,此处的杜鹃全都尚未长出花蕾,每一株的枝头上都还在顽强的挂着一排排略带浅黄的叶片。 孟明旭和石凯听着声响一直走到干枯河床的尽头,两股熟悉的气味儿随之扑面而来。他俩站在高处,看见卫耀星和老孙头儿此时正处在河床尽头的中央地带,一老一少两人此时身子紧绷得厉害,老孙头儿面色不太好,卫耀星左侧肩膀正吃力的搀扶着他,只见在他们身前,有一只体长超过了三米的青黄色爬行动物正警惕的爬在河床上,长在脑袋顶端两侧的血红色眼珠虎视眈眈的看着卫耀星和老孙头儿,嘴里不时地发出如同虎啸般的低吼。 看着卫耀星眼神略显疲态,孟明旭正想上前帮忙,却被石凯伸手拦下,石凯淡定的对其说道: “等一等,咱暂时先别着急。” 孟明旭两眼瞪着石凯,不解的问道: “等?还等什么?你看看老孙头儿,他指定是受伤了,星爷一边要估计这老头儿,一边有应付魑灵,这怎么得了?你是怕了?怕你就搁这边待着,小爷我自己过去就行!” 看着孟明旭有些不太冷静,石凯皱着眉对其解释道: “怕什么怕,这就不是怕不怕的问题,咱们三人可是正经八百结交过的好兄弟,刚铁都硬不过咱们仨的关系,只是你想过没有,星爷次次遇到难题都是在咱们出手相助之后,他才有胆量去面对,去承担,再这样下去,他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长成个纯爷们儿?” ”是,咱俩现在过去指定能帮助他降伏魑灵,那之后呢,你能确保院里每一次都能派咱们跟他一块儿出外勤?还是你能保证之后跟他出外勤的每一个搭档都能在他遇到困难时,懂得该如何出手扶他一把?” 孟明旭被石凯驳斥得一时间哑口无言,尽管在情绪上相当不服气,但理智则一直在提醒着他,石凯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看着孟明旭已经被自己说服,石凯用手和善的拍了拍孟明旭的肩膀,说道: “也许这就是天意,咱们也不能总给他当陪练,魑灵确实有点难度,但咱们要想共同进步,就得懂得信任彼此,其实咱俩心里都清楚着呢,星爷的能力远远不止我们和嗅字门里的人先前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咱们就顺应一次天意,暂时站在这儿,静观其变一阵子再说吧!” 孟明旭在听完石凯的话后轻叹一声,但他没再向对方说什么,只想着让自己静下心来好好看一看卫耀星接下来会如何应对他和老孙头儿眼前的这只魑灵。 老孙头儿深知自己此时已是卫耀星的累赘,随在目光紧盯眼前魑灵的同时,把他自个儿那长满胡须的嘴凑到卫耀星的耳边小声说道: “小卫啊,你就把我放在这儿,以你的身手,这畜牲顶多只能吃到我,你趁机赶紧离开,我老了,跑不动了,你还年轻,快去找到你那俩个朋友,一块儿离开这片山林……” “老爷子,撑住!” 卫耀星咬紧牙关说道: “咱们一定能下山,一定能!” 说着,他把老孙头儿小心放在一处石板上,魑灵见对方已经分心,立马四肢撑地,一个飞跳朝着卫耀星的身上扑去。 卫耀星来不及惊讶,只见他打开手中的黄色折扇,露出扇面上的一个猪首犬身的棕黑色的动物花纹,眼看魑灵已冲他张开血盆大口,卫耀星手持折扇冲着魑灵的脑袋奋力一挥,一股烈风瞬间生成,这风形如纵刀,以迅疾之势朝着魑灵脑袋上劈去。 感受到对手杀气的魑灵见状一个侧身翻跳,在巧妙躲过烈风的同时,立即匍匐于地,然后顺着地上的一处石缝钻入其中,霎时间没了踪影。 卫耀星心中对着狡猾的魑灵臭骂一声,遂抬起手臂,对着魑魅消失的地方接连扇出数道烈风,一时间,打得石堆上的苔藓那叫一个“皮开肉裂”。 魑魅不时地从多处石缝处钻出,他在一次次地与卫耀星扇出的烈风利刃擦身而过的同时,还在潜移默化之间,悄然拉近了与卫耀星之间的距离。 卫耀星眼睁睁地看着魑灵如此轻松地躲过了他的追击,一时间竟慌了神,求生欲不停地催促着他放弃老孙头儿,顾上自己撒腿逃跑就好,可良知却将他死死地钉在了此时的河床之上。 “靠!去你妈的!” 卫耀星冲着再次消失在眼前的魑灵吐了口唾沫,接着便闭上了眼睛。 五官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平日里同时用时,脑中的画面就会因此而变得立体而清晰,但同时也会导致一个人的五感因感知力之间的互相平衡而使得其中某个力量无法到达到极限。 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这个道理其实很简单,只是,真要做到,就必须要敢于取舍。 “恐惧……恐惧是最没用的……” 卫耀星在心中自我勉励道。 黑暗之中,外界环境里的一切都变成了未知数,但正因为如此,人才能在最无助的时候,激发出最大的潜力。 卫耀星全然忽略掉,魑灵在各处石缝之间穿梭时所故意制造出来的声响,他静静地把内息如抽丝剥茧一般提至他的肺经之中。 “气味儿,气味儿无处不在……” 卫耀星暗自说道。 此时的他,鼻尖充斥着潮湿的苔藓气味儿,腐烂的木头味儿,以及各种珍贵草药和微小虫蚁小心经过各种角落的味道。 黑暗有时候也并不是一无是处,没了画面,反而能把卫耀星周围的气味以一种微妙的丝线痕迹无声的勾勒成另一个世界。 看着卫耀星突然站在原地不再动弹,孟明旭心里是焦急如焚,眼看魑灵离卫耀星的距离已经不足五步,孟明旭终究还是无法再违心的独善其身,让自己站在高处对而战场上的生死一线冷眼旁观,他不顾石凯的阻拦,随手挥动折扇,操纵一阵微风将自己脚下的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席卷而起,并悄然吹向魑灵刚刚爬出的石缝之上。 魑灵虽说已经从石缝里爬出来了大半个身子,但它的长尾巴却成了一个麻烦,这使得孟明旭的小石头正好可以击中它的尾巴尖儿,霎时间,一股独特的腥臭味儿顺着山脊上的寒风,从魑灵的尾巴末端一路吹进卫耀星的鼻腔里。 卫耀星突然睁开眼,他放下手中的折扇,放任魑灵咧着大嘴朝着他的脑袋袭来,就在他看清魑灵的小舌头之际,一股赤红色的香尘从卫耀星的口中喷出,其势形如瀑布,这股红色香尘直冲魑灵的咽喉而去,呛得那魑灵一个踉跄从半空中摔倒在地。卫耀星趁机从藏在自个儿后背的左手里拿出一个打火机,只见他左手打燃火苗,右手持扇顺着打火机上的火苗扇出一阵疾风。 电光火石之间,打火机上,一股炽热的火舌被卫耀星手中的折扇顺风带向满地翻滚的魑灵身上,只听“砰!”的一声,被赤沙火香笼罩其中的魑灵瞬间被火舌点燃。 不敢就此湮灭的魑灵用四肢强撑着身子翻起身,试图以最快的速度冲向沼泽。 “快,它想用沼泽里的水灭火!”,孟明旭想拉着石凯一起去围堵魑灵,可他的手反被石凯所拽住。 石凯用另一只手指了指站在河床上的卫耀星,孟明旭顺着他所指看去,发现此时的卫耀星早已向着魑灵身后飞奔而去。 沼泽入口就在前方,被火焰烧得发狂的魑灵一个大跳腾空而起,随后它那又长又扁的脑袋往下一垂,小半个身子便已经窜入林中。卫耀星见状大步向前一个冲刺,手中折扇对着地面一扇,其身前的泥土突然如地毯一般卷起,带着满地的植物根须,像包饺子一样把燃烧着的魑灵整个包裹在泥土之中。 虽然已经将魑灵抓住,但卫耀星还是不放心,他挥动折扇对着眼前的大泥球周边的土地又扇起了一波接一波的泥土,这些泥土如收拢的花瓣一般在泥球上层层叠叠,直至整个泥球都被赤沙火香给彻底浇灭,卫耀星这才停下手中扇动的折扇。 等孟明旭赶到卫耀星身旁之时,卫耀星已经用扇子扇出的风刃将眼前的泥球一分为二,在阳光的照射下,身为“饺子馅儿”的魑灵此时已经被烧得一塌糊涂,焦黑发脆的身子又被卫耀星的泥土狠狠地压了许久,此时已经完全看不出它本来的模样。 第348章 丙火地户 在确认魑灵彻底没了动静后,卫耀星用折扇所制造出来的泥球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小土堆,他爬到土堆上,用脚踢了踢土堆顶端的那一坨似肉非肉的东西,接着冲站在土堆下边的孟明旭说道: “这东西变成一摊烂泥了。” 随后又从嘴里呼出一阵赤沙火香吹到那摊烂泥上,这次,他没再用打火机点燃香尘,而是直接从土堆上跳了下来,与孟明旭一块儿往河床方向走去。 卫耀星:“老孟,谢了。” 孟明旭:“嗐,算我多余了,没我那一下,你也照样能收拾掉魑灵。” 卫耀星:“噢!那个东西是魑灵啊?我说它怎么长着一副既像鳄鱼又像蜥蜴的模样。” 孟明旭:“话说,你和老孙头儿是怎么走到这儿的?” 卫耀星:“我跟你分开后,就一只管往前走,走着走着就到了一片沼泽里,那地方挺邪门儿,我一进去,就感觉总有人在哪个我看不到的角落里悄悄盯着我,时不时的,还能听见他们说话的声音,后来火把上的火也灭了,我只好凭着沼泽里的气味儿来认路,结果走着走着就看到老孙头儿正在拿他手里的木杖驱赶着什么,我上前一看,就碰到那魑灵了。” 两人走着走着,孟明旭这才发现卫耀星的冲锋衣背面竟然有几道长度在三至七寸左右的口子,而衣服的裂口此时还在往外冒着白色的香尘。 “星爷,你受伤了?” 孟明旭有些担心的问道。 卫耀星拧头朝着自己后背瞄了一眼:“小伤,魑灵那玩意儿给我弄的,当时还摸不准那畜牲的行为,一时躲避不及,不过没什么大碍,破了点儿皮而已,你看,我已经用芸白净香给止住血了。” 两人来到河床上后,看到石凯正在给老孙头儿检查身体,比起卫耀星,老孙头儿身上的伤要更多,石凯从嘴里裂开一条缝,小心翼翼地往老孙头儿身上的伤口表面呼上一层芸白净香。 “还好骨头没事儿”,石凯说着,又用手轻轻地按在老孙头儿背上,给对方顺着气儿,他指着老孙头儿左手手腕上戴着的红绳让孟明旭和卫耀星看一看,那是院里分配给每一个导游用来保命用的铜钱链,链条上的铜钱一共有三枚,铜钱每为佩戴者保下一次命就会碎裂掉一枚,而此时老孙头儿手上的链条,还剩两枚铜钱。 石凯说道: “孙师傅身上的伤有些比较重,还好先前他用了一枚铜钱,这才保住了命。” “是万幸小卫找到了我……” 老孙头儿虚弱的站起身说道: “他当时用他当时扇子给我弄了一个帐篷那么大的护罩,这才把那个东西给我挡了下来,要不然,我这个老不中用的早就死了。” 卫耀星得意的拍了拍自己的后脑勺,被老孙头儿这么一夸,他明显有些不知所措,此时的孟明旭别提有多羡慕卫耀星了,要是他也有人家的合神兽狸力,那他先前也不会怕走进沼泽里。 狸力,猪头犬身,四只脚掌形状如同鸡脚,一些学者曾经一度误将生活在美洲地带的犰狳当做它,古人相信一旦狸力出现在哪里,哪里就会大兴土木,而狸力本身则有着操控泥土的力量。 老孙头儿吃力的深呼吸了一下,身上的疼痛顿时让他的五官全都挤进了他脸上的褶子里,他看了看刚刚升至森林顶端的太阳,说道: “时候还早,趁现在,咱们先回到帐篷那边再说。” 说着,他与孟、石、卫三人刚准备动身往山下走,恰在这时,几缕阳光正好穿过沼泽上层的树冠,又略过他们四人,倾斜着照射在了他们身后的河床上。 这一幕忽然让孟明旭的脑子飞快的转到了一下,他停下脚步,抬起头,目光转向挂在天上的太阳,眯着眼向老孙头儿问道: “孙师傅,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丙火长生里边的‘丙火’二字,可以代指太阳,是吧?” 老孙头儿:“是啊,按照风水书记上的说法,的确是这样。” 说着,他也好奇的抬头看向太阳。 孟明旭:“那单就这儿,以你的看法,长白山的水火既济之象,在一天之中,什么时候最为明显?” 老孙头儿深思了一会儿,然后说道: “如果丙火指的是太阳,而太阳属阳,阳气一天之中最盛之时自然就是正午,也就是太阳爬到天空正中间的时候,那时候的阳光,正好可以与天池里的水互相照应,我觉得长白山的水火既济之象,应该就是那时候最为明显。” 石凯已经觉察到孟明旭的想法,于是他在孟明旭开口之前,抢先一步开口分析道: “让我捋一下,天门对地户,天门指的的是长白山天池,地户指的是龙门峰乘槎河,噢,孙师傅,这里,这里会不会曾经是乘槎河的一部分支系?” 老孙头儿似懂非懂的在这条干涸许久的河床四处看了看,随后不太确定的说道: “怎么说呢,我也不敢肯定,以官方的记载,乘槎河明面上并没有什么真正的支流,但长白山是火山,火山之上向来有许天然形成暗道,而长白山的水也极有可能会顺着这些暗道流出,或者随乘槎河的一部分渗入地下,从而形成地下河道。” 老孙头儿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放放嘴边,他伸出舌头在石头上舔了舔,随后往地上吐了口唾沫,扔下石头并说道: “这里貌似已经干枯有些年份了,但看样子应该曾经是一片水多繁茂的景象,我猜是长白山的暗河在很多年以前,雨季频繁之时,水流溢出石缝而短暂形成的。” 孟明旭听后略有所悟的笑道: “呵!那就好说了,按照山势走向来说,这里指定是龙门峰的一部分,长白山也就只有一个天池,那天池的水流到这儿自然也能流出去,按照这个逻辑,这里也可以被看做地户,这样,星爷,你先带孙师傅回到帐篷那边,我和石头留下来在这一带地方等一等看看。” 卫耀星:“等什么?看什么?” 石凯已经明白孟明旭的意思,于是他帮忙解释道: “如果丙火指的是太阳,地户指的是这里的话,说不定到了正午,我们可以借助太阳光在这里的指引,从而找到余伟留下线索的真实含义。” 一听说河床与余伟有关,老孙头儿立马恢复了不少精气神,他强撑着身子说道: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走,趁我这身老骨头还撑得住,我倒是要看看,小尾巴用命写下的那四个字到底是什么意思。” 卫耀星见老孙头儿不肯走,自己也不好一个人离开队伍,索性和其他三人一起留在了河床上,静静地观察着太阳在这一片北国天空上的变化。 秋季的太阳在南方还算是一只老虎,但此时的长白山这里,早已干冷的北风所统治。四人忙活到了凌晨,一个个现在是伤的伤,累的累,但心中的疑云似的他们没有任何胃口,若是渴了,也就随手在石头上抓一把沾满露珠的青苔,然后像拧毛巾那样把青苔里的水挤进自己嘴里,青苔本就是很好的过滤器,一些种类甚至还富含着天然的消毒剂成分,恰好可以给大伙儿身上的伤口稍清理一下。 趁着无论,孟明旭唤出自己的折扇,他将折扇抛向地面,折扇化作红云,红云又迅速凝聚成一条红色的鱼,这条红鱼在河床上活跃的蹦跳着,尽管河床上没有什么水流,但这却并没有妨碍到红鱼在河床的石头之间,来回跳跃。 “老孟,难道你是想让你的横公鱼在这里找到水源?” 卫耀星对孟明旭问道。 孟明旭点头道: “没错,既然这个河床曾经是由地下河水流上涌所形成的,那说不定我们可以通过这里的水脉痕迹,找到那条地下暗河。” 其他三人觉得孟明旭的话有些道理,随纷纷跟在他身后,与他一同追着横公鱼在河床上寻找地下河的水脉痕迹。 横公鱼,成年体的身长可达七八尺,通体赤红,外形酷似鲤鱼,但头生牛角,叫声如牛鸣,到了晚上可幻化成人形,它的鳞甲比钢铁还硬,古人称之为刀枪不入,肉身更是落入沸水亦能烹煮不死。孟明旭的横公鱼年纪尚小,体型还未长开,外形与鲤鱼几乎无异,头上的犄角看着就像两个小花蕾,看得显得可爱至极。 天下水兽均对地势水脉有着天生的感应能力,三人之中,唯有孟明旭的合神兽属于水中灵兽,此时,大伙儿若想寻找与乘槎河同根同源的地下暗河,那跟着孟明旭和他的横公鱼一准没错。 众人步伐紧凑的跟在横公鱼身后,追着那灵兽一路向着河床的上游攀登而去。随着大伙儿沿着河床上游越爬越高,太阳也在不知不觉间升到了众人的头顶。 老孙头儿摸着自个儿的头顶,指尖在地中海的中央已经明显能够感受到正午阳光送给他的热量,他看向天空,略有所思的嘀咕了一声: “午时已到,就是这个时候了……” 正在这时,众人听到横公鱼在前方不停地发出牛犊般的叫声,这显然是一个信号,众人赶紧加快脚步爬向横公鱼所在的地方。 待众人来到横公鱼的位置时,发现这个小家伙正在冲着前方的一个石壁啼叫个不停。众人一个个,全都疑惑不解的朝那块石壁看去,孟明旭思索片刻后,率先分析: “我明白了,这里曾经应该是一个瀑布的断崖层。” “看着是像”,老孙头儿赞同道。 “所以呢?” 石凯和卫耀星异口同声的问道。 就在这时,众人发现横公鱼突然挺起身子朝着天空大声叫了叫,似乎是在示意大伙儿往天上看。 孟明旭再次抬头看向天空,接着又低下头,把目光重新投到众人身前的这块石壁之上,随后他皱着眉,略有所悟的说道: “你们看,阳光竟然照不到石壁上。” 被孟明旭这么一提醒,其他三人这才发现他们眼前的石壁周围明明没有任何物体遮挡,却竟然在正午十分得不到一丝阳光的洗礼,这使得石壁与河床上下两边布满金灿的阳光部分相对比,看着明显要阴暗上许多。 不仅如此,大伙儿还发现已经许久没有流经水源的石壁上,似乎有一阵阵微弱的寒气正在顺着上边堆砌着的鹅卵石往外冒,就好像在这些数不尽的石头里边正隐藏着一个大冰库似的。 孟明旭弯下腰,把还在啼叫着的横公鱼变回红烟并收回到体内,接着他谨慎的朝着石壁走去,石壁上的数百条缝隙此时正不停地将内部的寒气吹到孟明旭的脸上,由此激得他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阵的竖起又落下,落下后又竖起。他把右手按在堆在石壁上的一块儿篮球大小的鹅卵石上,冰冷而坚硬的石头摸着并无任何怪异之处,可当孟明旭收回手时却发现他的手上居然沾上了一层薄薄的油脂。 孟明旭将自己的右手亮至其他三人面前,并紧张的说道: “快看,这种油,无色无味,就和余伟他们尸骸身上的一模一样!” 众人盯着孟明旭的手掌仔细看了看,在阳光的照映下,沾在孟明旭手掌上的油脂折射出一粒粒晶莹的光点。 “看来应该就是这儿了!” 卫耀星看向石壁激动的说道。 孟明旭转身再度走到石壁前,他迅速收敛起刚刚略显紧张的情绪,静静地打量了一番石壁周围和整条河床的上下游,在沉默了许久之后,他说道: “这地方,看着可不太对啊!” 老孙头儿觉得孟明旭说的就是一句废话,遂不耐烦的吐槽道: “这点,不是瞎子应该都能看得出,大白天的冒着邪风,指定不是什么好地方!” 对于老孙头儿的不理解,石凯和卫耀星则是非常清楚孟明旭的话中真意,孟明旭的祖上是有名的水脉风水师,专攻山势水脉的寻踪,到了孟明旭这里,对于祖上的传承虽然学的只有三两成左右,但相比之旁人,其对水脉玄学的了解,已是非比寻常。 孟明旭双手叉着腰,眼光紧盯着石壁上头说道: “按照这个水纹走势,这里若是没有断崖还好,一旦有了断崖,且偏偏还在水道的中间位置出现,那这就变成了拦腰斩龙,原本的祥瑞之地,因此而风聚不起,气运涣散,从而也就变成了一处凶地。” 石凯听后从腰间抽出一把用嗞铁兽的排泄物所打造而成的匕首,他把匕首插入到石壁边缘,然后用力挖了挖,接着说道: “这里不像天然形成的,倒是像有人故意堆建起来的。” 这期间,卫耀星则蹲在石壁的一侧角落里仔细观察了许久,就在石凯断定这块石壁绝非天然之际,卫耀星突然将手里的折扇插向河床之中,当扇子的底端插入泥土中的一瞬间,泥土表面突然浮动出一阵半透明的波澜,就好像有一层众人看不见的河水正飘在河床之上,只是在场的所有人全都感知不到一样。 卫耀星一只手紧紧地握着他的折扇,像在河床上画画那样,将插入泥土中的折射沿着石壁下方边缘横着画出一条半个指节深的界限,就在其他人不解他为何做出如此举动之时,卫耀星将他的另一只手用力插入他刚刚话出的界限之中,紧接着他拔出折扇,在站起身上的同时,顺势将他那只插入界限当中的手自下而上托起,众人看到此时卫耀星的那只手上似乎正抓着什么东西。 孟明旭刚想上前问一问,可下一秒他便看到卫耀星突然一边后退,一边将他那只抓着某样东西的手往众人身后用力一扯,只见一张高度不小于五米,直接大概在七米左右的半透明幕布被卫耀星楞上从石壁的表层扯了下来。 就在这块幕布落下的瞬间,众人发现,那些堆砌在石壁表面的鹅卵石不见了,当前呈现在大伙儿眼前的,是用宽大的铁皮所焊成的两扇大门,而这两扇铁门之间,由上而下挂着四把铁锁,并且每一把锁头之上,似乎还印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 石凯走到铁门前,他在拿起一把锁体短暂端详了一遍过后,对其他人说道: “这是些锁是用陨铁混合其他金属所制成的,熔点很高,且不容易腐蚀,至于上边的符号,我看着像是与日本的阴阳术有关。” 思索片刻后,石凯沉下脸继续说道: “我记得日本的阴阳师有一手绝活,是将他们的符咒刻于金属锁头之上,由此可将这些锁头变成一种结界,可用于封印邪灵,他们管这种带有符咒的锁头称之为‘御守锁’。” 一听说眼前的铁门可能与日本有关,老孙头儿顿时就恼火起来,他两眼冒着怒火,冲着眼前的铁门义愤填膺的说道: “果然,他奶奶的,我年轻那会儿就有听说鬼子在三几年的时候曾经在长白山一带做过什么鬼事情,相传是跟咱们东北的龙脉有关,现在看来,他娘的还真有可能是真的!” 第349章 铁门前的危机 其实对于老孙头儿刚刚所说的事情,孟明旭他们在正式成为嗅字门的弟子之后也曾听说过。 以堪舆之术的角度来分析,华夏大地上有着北龙、中龙和南龙三条主干龙脉,这三条龙脉的起源均来自昆仑山,其中的北龙脉,起与昆仑山,途径阿尔金山、祁连山、贺兰山、阴山、燕山、大兴安岭、小兴安岭直到长白山,而长白山正是这条北龙脉的终点,在风水学上,可将其所在的特殊地理位置称之为“龙首”。 长白山虽与昆仑山一脉相承,但同时它因得天独厚的地势环境而形成的一种专属于它的独立灵性,相传,明朝时期,刘伯温曾奉高祖皇帝朱元璋之命,前往长白山以斩断那里的龙脉,怎料在山中突遇九龙显灵的异象,由此算出“九五之尊”卦象,深知天命不可违,于是便放弃此行之任务,从而间接促成了后来清朝的诞生。 荒诞之谈向来只是供给常人在茶余饭后消遣而用,但对于别有用心之人来说,却又是有另一番用途。二战期间,日本帝国主义意图害我华夏之心不死,遂在占领东北后派遣一支神秘队伍来到长白山,这支队伍据说全都是来自日本当时最神秘的阴阳术组织“九菊一派”,而他们此行的目的,是要将带来的特制的铁桩“毒龙钉”沿着长白山的龙脉走势插入其中,以图破坏北龙脉的气运之象,从而衰弱我中华抗日之大局走向。 当时的中国,虽然有许多能人异士早已因抗战而家破人亡,但也有不少的幸存者自觉相聚在一块儿,他们共同构建了一个鲜有人知的玄术组织,为拯救百姓与民族,他们在与九菊一派的抗争中,用尽了毕生所学,一个个为此付出了无悔的血与泪,这其中就包括了将九菊一派之人插入长白山龙脉之上的“毒龙钉”拔除之时,误入日军陷阱而惨被围剿的悲壮遭遇。 尽管当时的他们,为拔除毒龙钉而尽数牺牲,但期间他们还是在与日军周旋的过程中,拼尽全力拔除并破坏掉了不少毒龙钉。 在二零一零年的时候,有一支地质考察队在长白山进行自然科考期间,无意间在一处密林当中发现了一栋占地规模庞大的别墅庭院,由于长白山一带乃是国家级自然保护区,未经允许谁也不能在此修建住所,更别说是如此富丽堂皇的别墅了,这些人遂在下山之后便将这栋别墅的具体情况及时上报给了相关部门。 相关部门遂指派七零九所的有关人员前去查看,到了长白山后,这些人员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得以进入到别墅庭院的内部,在那里,他们惊讶的发现,这座别墅根本不是提供给某人用来休闲度假所用,其庭院内部的地面下以及孟别墅里边的地下室里,竟然都被人为的插入了不少金属钉桩,等到七零九所的人员将这些钉桩挨个从地里拔出后,统计出这些钉桩一共有八十一根,这些钉桩形制都较为老旧,上边还都刻着日本独有的阴阳术咒印,事情传出后,不少人都认为这些钉桩正是抗争时尚未得以拔除干净的剩余毒龙钉。 孟明旭:“我听许文翰说过,在多年前的一场联合行动当中,东北这边的钉子早就已经被七零九所的人和咱们的引虫师一块儿都给清理干净了,按理来说,这边应该是安全的,不应该还留有什么日本人的东西才对。” 卫耀星将那块可以伪装成数百枚鹅卵石的幕布扔在一旁,随后他搓了搓手指发现自己手上已经沾满了油,他把掌心凑到鼻尖嗅了嗅,依旧是闻不出那油脂上有任何气味儿,这时他回想到这龙鳞谷的时候,他在帮师叔孙三整理实验室时,曾经不小心将一小瓶玻璃罐打翻在地,致使玻璃罐里的液体在实验室的地板上撒得到处都是,他记得那些液体也像现在沾在他手里的一样,摸着很像油,但却又是无色无味的,于是他思索着回忆说道: “这块儿布上的油脂很像孙三师叔实验室里的东西。” “像孙三师叔的东西?什么东西?” 孟明旭有些惊讶的问道。 卫耀星努力回想着那一段并不算久远的记忆,并向其他三人断断续续的阐述着那天孙三师叔在发现他把玻璃罐给打翻之后,依旧若无其事的配合着他把地板上的玻璃碴子一粒粒收拾干净,之后跟他解释说,玻璃罐里装着的液体是从日本弄回来的“座敷童子油”,将其涂抹在身体或者其他什么东西上,可以长时间隐藏人或者物体的气味儿。 “听着真恶心!” 老孙头儿一脸嫌弃的说道。 在听完卫耀星对那种无色无味液体的分析后,孟明旭沉思道: “座敷童子……御守锁……阴阳术……把这些线索连在一块儿,只能说明咱们眼前的这两扇铁门后边,极有可能隐藏着一个关于小日本的秘密,而余伟他们也许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个秘密,所以才被用心歹毒之人给灭了口!” 石凯听后补充道: “还有一点,杀余伟等人的凶手,一定不了解院里的办事习惯,自己人出外勤失踪了,院里自然会派人来调查,即点是派了其他人过来,且还不能像我们这样找到线索,那也至少可以在寻找余伟他们的过程中,察觉到一星半点儿的不对劲,而这些杀害余伟一行人的凶手明显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只会引来更多院里的人到长白山调查,而这里,这扇铁门,肯定迟早会被我们的人发现。” 卫耀星不屑的笑道: “呵,照你这么一说,那个凶手还真是蠢到家了。” 就在石凯和卫耀星闲聊之际,孟明旭双手插兜的看着眼前的铁门思虑了许久,随后他打断了石凯和卫耀星两人的谈话,满脸严肃的向他俩问道: “你们说,咱们现在是立马撤退下山,然后向院里汇报相关情况呢?还是正好趁热打铁,集体想个办法进去瞧瞧里边到底有啥秘密更好?” 老孙头儿听出孟明旭心中已经对铁门内的世界有了冒险之心,遂赶紧出言劝阻道: “你们仨千万别冲动,既然现在已经找到小尾巴他们了,也发现了这里,那当务之急是赶紧下山向院里汇报,听我的,咱们得趁着天亮,赶紧走!” 说着,老孙头儿便拉着卫耀星往河床下游走去。 可此时的卫耀星与石凯,都已经被孟明旭的话所吸引,毕竟要是能趁机弄清铁门内的具体情况,那对于院里来说,十有八九是大功一件,这次出外勤,是他们仨第一次为院里办事,出发前,总院里就有不少人对他们仨投来异样的眼光,由于嗅字门的叛徒还没有能揪出,导致嗅字门的引虫师在院里走到哪儿都会被人提防,即便是是院里的那些老熟人,老伙计,如今也都尽可能离嗅字门的弟子有多远隔多远,生怕自己会受到老周这些领导的怀疑。 要是这次孟明旭他们能卫院里调查清楚铁门内的情况,也许不仅能为嗅字门在院里恢复名望,还会使这次行动可以成为他们三人可以在院里昂首挺胸的光辉战绩,一箭双雕,何乐而不为呢? 孟、石、卫三人互相看了一眼彼此,脸上纷纷露出一抹调皮的坏笑,老孙头儿是过来人,自然看得出眼前这三个小崽子已经“立大功”三个字给彻底吸引住了,于是他轻叹一声坐在一块儿石头上,无奈的说道: “罢了,罢了,我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你们想清楚就行,我这一身伤怕是也帮不了你们什么,若是这铁门真能被你们打开,那我就在这儿守着,一直等到你们仨从里边平安出来。” 孟明旭虽然很渴望立这次的功,但毕竟铁门上的锁也不是一时半会儿就能打开的,为了约束自己的一时冲动,他遂向老孙头儿保证道: “半个小时,给我们半个小时就行,如果半小时内我们都解不开锁,那咱们四个就一起离开这里。” 老孙头儿听后欣慰的冲孟明旭点了点头,便也不再向这三个年轻人唠叨什么。 三人之中,唯有石凯懂一些关于开锁的技巧,他手中的多功能小匕首就是他师父孙三用嗞铁兽的排泄物专门为他制作的,匕首的外表看着与普通的露营刀没什么两样,但其实刀柄部分和瑞士军刀一样,还特别安装了一些小工具,孙三是个开锁达人,身为此人的徒弟,石凯的开锁本事自然也不算差。 只是这一次,孟明旭和卫耀星坐在石凯身后足足等了有二十多分钟,却依然没有听到他俩期待已久的那一声“咔嚓”的开锁声,只因那石凯那着他的多功能匕首在铁门前一个劲儿的倒腾,居然连门前的第一把锁都没弄出半点儿动静儿。 “石头,这么龟速,这可不像你啊!” 卫耀星不耐烦的冲石凯吐槽道。 石凯在铁门跟前把身子蜷缩得厉害,手中的锁头被他匕首上的工具给撬得在那儿一个劲儿的嘎吱作响,可就是开不了。 眼看说好的时间就快到限,孟明旭只好无奈的站起身,准备让石凯放弃撬锁,让大伙儿动身调头返程。就在这时,一阵怪异的气味儿顺着山里的清风悄然传入到他的鼻腔当中。 “有人!” 卫耀星猛地从地上站起身说道,同时将还在地上蹦哒的横公鱼迅速收回到自己手中变成折扇。 石凯终于肯松开手中那依旧开不了的御守锁,与孟明旭和卫耀星一同转身面向通往河床下游的三个方向。 这时老孙头儿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儿,他强忍着身上的痛处,起身走向河床边缘的一处角落,然后躲在一块儿梳理着的大石头后边,由此尽可能的不让自己成为这三个年轻人的累赘。 “出来吧!还等什么?” 孟明旭紧握手中折扇,冲着河床下游大声喊道。 没多一会儿,一阵稀疏的草木摇摆之声随之从河床下游两侧的林子里徐徐传出,孟明旭、石凯、卫耀星三人的脑神经突然紧绷起来,只因此时正林子中,默默走出来三个身穿黑衣,头上缠着白色绷带的男人。 这三个男人身材高挑,体型壮硕,他们脑袋上的大部分被已经绷带包裹得严丝合缝,唯有眼部还勉强留有一条细长的缝隙,并从中露出一双双神色空洞的红色眼珠。 卫耀星缩了缩鼻孔,在闻清那三人身上确实有着一股苦涩的臭味儿后,不由得紧张的向孟明旭和石凯提醒道 “老孟,石头,这三个人身上的味道,闻着可不太对啊!” 石凯两眼紧盯离他并不算远的那个黑衣人,笃定的回应道: “毒,是毒素散发出来的味道,一会儿咱们可得小心着点儿,这些人身上的毒闻着很是复杂,他们仨一准儿都是硬茬儿!” 石凯话音刚落,正对着他的黑衣人便率先俯身向他冲来。石凯见状立马挥动起手中折扇,一阵烈风瞬间从地面刮起,直击黑衣人而去。 怎料那个黑衣人身子结实得吓人,只见他在直面这阵烈风的同时,脚下步履未停,双臂交叉挡于身前,硬是将石凯扇出的烈风给强行冲破。 与此同时,孟明旭和卫耀星也都已经和相对应的黑衣人动起了手。 卫耀星用他的狸力折扇操纵河床上的泥土和沙石化作一只又一只高约两米的巨手,这些巨手从河床上猛然伸出,不停地抓捕着向卫耀星直面冲来的黑衣人,只是这黑衣人也是一个硬疙瘩,面对卫耀星操控起来的一只只泥石巨手,他非但没有选择绕路闪躲,反倒单纯的凭借自身的结实体魄,将卫耀星巨手陆续撞破成满地尘土。 至于,孟明旭,他与黑衣人的距离最近,由于那黑衣人行动太快,致使他根本来不及挥扇反击,只好以手中折扇做为兵器,吃力的接下那黑衣人朝他接连打出的一招招鞭拳飞腿。 只见冲向孟明旭而来的那个黑衣人拳法势如奔雷,瞬息之间,拳峰已成骤雨磅礴,若是旁人,怕是早已被此人的拳法给逼得退避三舍,但孟明旭向来是个叛逆的主儿,敌人攻势越猛,他的就有胆量迎难而上,就在把黑衣人出拳扑空的下一秒,转身对着孟明旭的心窝飞出一掌之际,孟明旭两指一拧,突然打开手中折扇,他先是仰身极速躲过黑衣人冲他奔来的这一掌,紧接着,他反手将黑色的扇面翻转之后的下一秒,扇面上的横公鱼随之扭动了一下扇子,转眼之间,孟明旭手中的折扇便布满赤红色鳞甲。 上回说过,横公鱼身上的鳞片可谓是刀捅不进,剑刺不穿,如今此鱼儿已是孟明旭的合神灵兽,其自带的坚韧属性也随之附着在了孟明旭的手中折扇当中。 折扇变红之后,只见那孟明旭以扇做刀,冲着身前步步逼近的黑衣人飞快翻转着手中折扇,一时间,红色的扇面好似变作了一只大绣球,带着火热的利刃直击黑衣人的面门而去! 黑衣人见状急忙抡起双臂于身前以做格挡,其双手好似两条粗壮的钢筋,左右飞舞之间,竟能震起声声风啸,但最让孟明旭感到震惊的,是那黑衣人出手不仅迅捷刚猛,且其手掌之变化更是能急若雷霆,前一秒还其两手还握着拳头飞锤将至,可就在孟明旭及时做出应对的下一秒,他以将双手拳头变化做一拳一爪,配合骤然换下的身法,突而来,愣是打得孟明旭接连措手不及。 再看卫耀星和石凯,此时的他俩,在面对黑衣人的正面强袭之际,缺乏实战经验的他们已是朝对手用尽了浑身解数。 石凯的锈红色折扇可在挥动之时,从扇面上随风掷出一把接一把的三寸飞刀,这些刀若是扑敌落空,三秒过后便会化作满地绣屑,而此时的他,已向攻向他的黑衣人甩出了不少于五十把飞刀,奈何对手身法灵活如林中之猴,身子在其翻转腾飞之间,已将飞向他的利刃尽数躲下。 还有那卫耀星,三人之中,属他反应最慢,面对快要攻到他身前的黑衣人,卫耀星已将河床上的泥土和石块,大量的变作滚石和巨手,以图将对手拦截在其十步开外的地方,怎料,那黑衣人不但身子刚硬如铁,不惧其飞沙走石的攻势,且身法更是身轻如燕,在硬抗下一波接一波的泥土攻势之后,只需三两步便能轻松闯入卫耀星身前三步之内,逼得卫耀星不得不及时以风凌掌加以应对在他身前接踵而至的刚猛拳法。 眼看孟、石、卫三人就要被他们身前的那三个黑衣人强势压倒,孟明旭灵机一动,一面以挥扇抗下对手的飞拳,一面背对着石凯和卫耀星大声向他俩喊道: “你们俩还记得咱们在龙鳞谷的时候和陆微他们玩儿的斗牛吗?” 面对孟明旭这突如其来的提问,石凯和卫耀星并未作答,但在他们心里,对孟明旭的意图早已经了然于胸。 于是,三人在先是在应对眼前对手的同时,悄然互相靠拢,不知不觉间,三人走位已成正三角之势,就在孟明旭大声喊出“三,二一”的下一个瞬间,三人立马默契无间的变化身法走位,巧妙地互换位置,一时以泥石飞舞出击,一时从扇面飞出数把利刃,一时又突然冲步向前,手持红扇逼着与敌人与自己贴身近战。 鏖战之中,孟明旭、石凯、卫耀星三人从未有过任何眼神和语言的交流,却能在转步飞身之间,秒懂对方的行踪意图,并在小一秒内立马做出相应调整,以各自最好的姿态不停地转换应对眼前的对手,数个回合过后,三个初出茅庐的牛犊子竟然硬是将战局扭转,把那三个黑衣人打得连连后撤的同时,亦不得不找机会试图遁逃。 躲在巨石后边的老孙头儿在看到这一幕后,不由得对这三位孟明旭他们发出由衷的感叹: “哎,现在的年轻人,真的不可小觑,这三个孩子真是后生可畏,后生可畏呐!” “好机会,上分!” 孟明旭见时机已到,便朝着石凯和卫耀星高声大喊道。 立马领会其意思的石、卫二人随即调动内息,与孟明旭一同,在保持三角之势原地旋转的同时,对着眼前的敌人用尽全力从嘴里呼出蓝、黄、青三种颜色的香尘。 就在孟、石、卫三人从嘴里呼出不同颜色香尘的同时,他们手中折扇也在以一种独特的频率,向各自身前的敌人扇动出阵阵疾风,这三路疾风好似三堵会移动的无形高墙,刮地而起的瞬间,便快速向着那三个黑衣人不断推进,呼吸之间,三个黑衣人已被三面风墙推入一团由三色香尘所揉合成的大型云团之中。 “石头,收网!” 看到胜利在望,孟明旭兴奋的大喊道,随即与其他两人停下了转动的脚步。 石凯在刹住双脚的一瞬间,立马将吸附在其手中扇面上的碧青伏香拧成一条麻绳,这条麻绳一路延伸至漂浮在河床上的云团之中,随着他抬头向着天空上那颗已经偏西的太阳高吼一声,手中麻绳顿时收紧,与此同时,前方的云团随即向着河床四周炸裂式散开,片刻过后,香尘落尽,刚刚被深埋在云团当中的那三个黑衣人此时才缓缓露从河床上出他们的身影。 只见这三人此时正背靠着背坐在河床上,三人尽管还在挣扎,但捆在他们身上的碧青伏香已经被石凯拉得紧绷如铁,任由他们如何转到身体,也无法从彼此的肩膀之间分离开。 “石头,绳子收紧喽”,孟明旭满脸得意的走向被他们抓住的黑衣人时说道: “小爷我倒要看看,出手这么蛮横的三个家伙,到底长着什么样!” 说着,他便要伸手将其中一个黑衣人脸上的绷带扯下。 正当孟明旭的指尖快要碰到那黑衣人脸上的绷带之时,三个黑衣人突然停止了挣扎,此时的他们,一个个就像被人抠走了体内电池的玩偶,顿时没了开头的动静儿。 秋风顺着龙门峰的山巅快速吹向河床,凛冽的寒意激得卫耀星一激灵,这时,他闻到一股微妙的苦涩臭味正在从三个黑衣人身上逆风飘向他的鼻尖,一种不好的预感立马涌上他的心头,看着孟明旭的手中就快要碰到其中一个黑衣人的脸,卫耀星焦虑的走上前大喊道: “老孟!不太对劲,快别碰他!” 卫耀星话音未落,大伙儿便看到被碧青伏香紧紧捆着的那三个黑衣人身体突然同时膨胀成三个圆球,迅三人速膨胀的身子直接把捆在身上的碧青伏香强行崩断,下一秒,三人脸上的绷带毫无预兆的崩裂开,紧接着,三股水银状的银白色液体从他们的五官里喷涌而出,在冲向天空的同时,立马化作漫天银雨极速落下。 第350章 掌心谷的传说 雨水不停地拍打着我房间的窗户,比闹钟早醒十分钟我,此时正隔着窗户上的水幕,眺望山丘下的云海,发了好一阵的呆。一月份的大西南,可谓是又湿又冷,天空之上仿佛永远有一层顽固不化的阴霾,要说能下一场鹅毛大雪,那倒还算痛快,可这里的大多数时候,从天上落下的,几乎就只有无穷无尽的冰雨。 今天是毒师会召开的日子,本来可以猫在被窝里烤着床边火盆的我,此时却一反常态的起了个大清早。穿好衣裳,伸个懒腰,强迫自己用冷水洗漱完毕后,我哆嗦着身子一步步从楼上走下来,故意让楼下的众人,看到我脸上那根本装不出来到苍白。 “真搞不懂,你有必要这么玩儿命吗?” 楼下的南宫藜双手抱在胸前,一脸嫌弃的瞥了我一眼说道。 方奇伸手为我号了一下脉,随后脸上僵冷的对我说道: “还行吧,反正死不了,我在提我师兄秦雄确认一遍,是你小子自己亲口说要留下一成毒素在身上的,我们俩可是好说歹说劝了你很久,之后真出什么意外,那也与我们无关,更与我们师父无关。” 我吃力的咽了一下口水,强忍着那来自五脏六腑的撕裂式痛苦毫无预兆的挑弄着我的痛觉神经,痛感暂时消失会,我向方奇回应道: “我保证书都交给你师兄保管好了,又用你的手机录过了承诺视频,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对你们毒三爷,我心中只有感激,绝无半点怨言。” 方奇听后习惯性的把嘴唇翘到另一侧,在转身走向屋外的同时,对我跟在场的其他人说道: “那行吧,按照往年惯例,我们现在离开动身,应该可以在中午到达莲花洞。” 他话音刚落,林笑笑立马就松开了正在给南宫蒲按摩肩膀的双手,自打从暗塔里出来后,南宫蒲的身子骨就患上了一种类似风湿的慢性疾病,这种病虽说不致命,但却使得他的身子从此成了比天气预报还有准的阴晴表。最近这里接连的阴雨,持续的折磨着他身子上的各处关节,原本只能靠吃药缓解疼痛的他,还好在这里遇见了热心肠的林笑笑,几天的康复训练下来,来自南宫蒲身子上的痛苦,明显有着很大程度的缓解,以至于这几天现在南宫蒲和林笑笑,几乎是形影不离,甚至在寨子里,好些个人都误以为他俩是一对儿。 说来也奇怪,子非对于我的决定,似乎是早有预料,从在我做出这个选择到今天,子非的脸上除了那一抹似笑非笑的惯性表情之外,几乎都在以默许的方式,暗自支持着我这一次的冒险,因此楼下在这几人当中,数他最冷静,也许是为了配合我,子非每天除了来为我做常规检查之外,从未对我透露半点关于我身体现状的其他看法,此举,无非是让我把那隐约漂浮在心中的忧虑,以最真实的状态向外界展露无余。 不过,不得不说,正是因为这样,如今的毒家寨子,几乎人人都以为我被杀手成功下了毒,当下已是病入膏肓,尽管得到了毒家三爷的全力帮助,但毒素依旧在折磨着我的身体,无奈之下,我只好选择前往今年毒师会的举办地莲花洞,去寻求那里的一个大佬帮助,以求搏得一线生机。 贵州除了山多和雨多之外,这里的天坑也多,据相关统计,贵州当地目前已知的天坑大概有三百多个,以黔南地区分布最密集,这些天坑之中,与地面落差最深可达五百多米,洞口直径最宽处甚至超过到两千米更让人难以想象的是,到目前为止,人类对贵州的天坑勘探数量,甚至都还未达到当地天坑总数的百分之五十。复杂的地势构造以及密集的森林分布,使得不少贵州地区至今尚有许多还未被人类发现的天坑得以隐持续隐蔽在一座座神秘的大山之中继续沉睡着,其中就包括了毒师会的举办地,掌心谷。 掌心谷位于梵净山一带,洞口四面环绕着六座高矮各异的丘陵,若是能从高空上头俯瞰而下,说是谷,其实就是一个天坑,会发现形如莲蓬的洞口与围在其周边的五座丘陵恰好可以拼凑成一只手掌的形状,不得不承认,大自然的艺术杰作永远比我们的大脑想象更加精彩。正是由于莲花洞附近丛林密布,地势复杂,同时掌心谷本身也是一个深不可测的神秘天坑,这些因素对于普通人来说,听到都已经望而却步,可对于引虫毒师们来说,却是一个闻之兴奋的存在,这是因为,在他们的眼里,正是因为掌心谷的天然环境足够险恶,才能更好的滋养着那里的各种毒物的生长。 对于我而言,那里自然是有着太多的未知,但为了能抓到那个渴望杀我的神秘人,我也只好冒险试一试,看看那家伙会不会跟着我一块儿前往莲花洞。 走到毒家寨子路口时,我看到有不少来参加此次毒师会的能人异士已经坐上了毒家为他们提供的马车陆续离开,即使我不看周围,仅凭着眼角的余光就能感觉到正在登上马车的这些人,此时都在把目光投射在我的身上,而他们这些人身上的气味儿复杂到让我紧张,因为从这些气味儿里,我不仅察觉到了不少毒师对我身份感到好奇的,更有着不少人对我充满了敌意,这让我不由得揣测了一下,也许那个杀手,此时正隐藏在站在我眼前的这些人群当中,随时伺机而动。 这时,凌妙然和秦雄正好牵着一辆马车来到我身边几人的面前,秦雄从马车上拿起一沓特制的白色雨衣分给众人,我们收起手中的雨伞,陆续换上雨衣,并爬上了马车。我本想坐在凌妙然旁边,但南宫蒲在被南宫藜踹了一脚后,便莫名其妙的离开他的座位,执意要跟我换着坐。 山路崎岖,加上此时还在下小雨,即使拉着马车的那三匹骡子体力却是了得,拉着我们这么多人走上山,多少还是会很吃力。 雨越下越大,在泥泞不堪的山路上,骡子们在断断续续的“哼哧”声中吃力的前行着,这时的我们才意识到毒家寨子给我们每人发一套雨衣的原因,这身看似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塑料衣裳,竟能在人体内息的调动下,我们的体表持续保存着高幅度的热量,虽说这到底是没有热水袋管用,但在天寒地冻的山林里,能有东西为我们保暖,已是难得,随着大伙儿不停地在雨衣里调动内息用来取暖,渐渐的,原本还在马车上哆嗦的我们已不再感到寒冷。 也许是已经习惯了这里的气候,对于我而言,这个总不能看到阳的世界,此时反倒有一种耐人寻味的美。顺着山路一旁的悬崖放眼眺望,是永远看不到头的苍绿之海,冰冷的雨水滴哒在我的脸上,恰好使我眼前的壮观山海又多了一层水幕,这一刻,我感觉自己已经和这天,这地,这山,这片林,完全融合在了一起。 到了临近上午十一点到时候,山里的雨势开始缩小,这时我才发现,整条山路上,竟只有我们这一辆马车在前行,先前的刺杀遭遇使我此时有些草木皆兵,我刚想闻一闻周围还有什么人在附近,就听到凌妙然对我开口说道: “每辆马车上山的路线都是随机的,这本身也是一种考验,而且这里的山路本就又窄又难走,太多马车行驶在同一条路上反倒不安全,若是真在路上出了事儿,掉下去就是粉身碎骨,谁能说的清楚先前都发生了什么,所以毒家才不愿被这个黑锅,好在这一带山路够多,弯弯绕绕的,复杂程度不亚于羊肚子里的肠子,马上可以随便过,反正条条大路通罗马,至于谁最终到达掌心谷,那就看各自的本事了。” 我看着凌妙然那张已经被雨水润得晶莹剔透的脸,嘴里的话本已到了唇边,却又被我下意识的咽了回去,由于我和她有着一种微妙联系的缘故,此时两人这么近的距离,有些话即使我不说,我也能感觉到她能知道我想说什么,这种感觉很奇妙,就好像我和她已经成了一对拥有心灵感应的双胞胎。 “本事谁都有”,沉默许久的南宫藜突然对着她眼前的空气说道: “况且傻子都猜的到马车为什么要这么走,何必白白浪费体力掰扯这些。” 南宫藜此话一出,我瞬间便感受到马车上的氛围开始有些不对劲,一种轻微的火药味儿开始在我的鼻子前蔓延。 就在南宫藜说完话后没多久,感受到敌意的凌妙然毫不客气的把目光转向南宫藜,并用同样频率到音调想对方回击道: “我身子骨还行,这点小事儿还不至于造成体力浪费,大伙儿有谁要是生来骨子弱,那最好还是别出声,听我给你们说说话,解解闷儿就行,噢,要是累了就睡一觉,我也可以给你们唱歌小曲儿。” 面对凌妙然的剑锋所指,南宫里顿时也来了劲儿,只见她腰身一挺,傲人身姿立马在雨衣当中隐隐若现,随即目光直指凌妙然,向对方反击道: “早就听闻凌掌门会本事不少,没想到会这些哄小孩儿的玩意儿,也是,人都是这样,自幼缺乏什么,长大后就越会想法子给自己找补,倒也能理解。” 南宫力的话,我听着都感觉有些过头了,打人不打脸,骂人不揭短,况且现在也不是掰扯这些的时候,真搞不懂她是怎么想的,在我感知道灵妙然那表面微笑之下,那藏在心中正在的烈火正在迅速燃烧的下一秒,我赶紧对还准备继续嘲讽凌妙然的南宫藜批评道: “南宫,嘛呢!有事儿说事儿,没事儿就别妨碍大伙儿休息!” 南宫藜看着我,双眸好似两把尖刀,剑拔弩张之际,林笑笑赶紧岔开话题想凌妙然问道: “额,那啥,凌掌门,我之前听说,掌心谷藜有个用毒高手长期住在那儿,所有毒师都想着自个儿能在参加毒师会的时候,能允许去拜访他,你知不知道那家伙是什么人,怎么对毒师们这么有吸引力?” 凌妙然是个明事理的人,听到林笑笑已经在向自己打圆场,自然也不想把精力继续浪费在与南宫藜毫无意义的拌嘴上,在轻轻舒展开身子后,凌妙然重新把语气调回到原先的状态,然后说道: “要想明白这点,首先要清楚掌心谷为什么能成为毒师会的永久举办地。” 说着,她转头看向方奇,见对方友善的向她点了点头,凌妙然这才放下提防,开口继续说道: “很早之前,在西南地区散布着大量善于驱引毒虫的引虫师,他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片土地上,或为家族,或为门派,这些生活在特殊圈子里的人们,一直以来都是以一种求同存异的社交礼节在和彼此交往,就这么互相和平共处的数百年,直到一个门派的横空出世,彻底打破了引虫毒师之间互不侵犯的和谐局面。” 凌妙然的语气逐渐变得平和,在沉思片刻后,她继续说道: “黑白教,这个组织在它出现之前,历史上关于它的相关记载几乎等于零,即便是到了现在,还有不少引虫师依旧痴迷于对它起源的研究。” “有人说,它的前身可能是东汉年间的出现的专攻炼药长生为主太平教,也有人说,它是后来从西域传过来的摩尼教其中一个分支,这个教派在从宋朝开始就一直被视为邪教,里边的能人异士很多,且一个个大都性格乖离,教派成员所遵循的习惯也很奇怪,这些摩尼教的成员在被历代朝廷出手打压之后,部分群体迁徙到西南地区,重新组建起一个分教组织,从而演变成后来的黑白教。” “起初,黑白教也只是一个隐秘在西南边陲角落里的一个小门派,但自从一个叫沐青蓝的人当时教主之后,这个教派的信徒便开始与日俱增,沐青蓝是一个对驱引毒虫极具天赋的引虫师,在他的带领下,黑白教在短短几年的功夫迅速统一了西南地区近七成的毒家门派,对于那些不愿屈服于他和黑白教的组织,蓝非蓝则会毫不留情的动用一切手段对他们斩尽杀绝。” “没用多少年,黑白教便从一个不起眼的小教派摇身一变,成了在西南地区,人人闻之色变的邪教组织,之后,沐青蓝便将黑白教搬迁到了掌心谷,并在那里修建了一所规模宏大的地下宫殿,明朝洪武年间,朝廷还曾在平定土司的战争中,派出一支引虫军对黑白教进行清剿,古籍对那场战斗的记载很少,但在仅有的资料当中多少可以推测出那绝对是一场残酷至极的鏖战,两年后黑白教战败,沐青蓝的手下几乎全部战亡,而沐青蓝本人,其行踪也自此变得不再清晰,有人说他战死了,也有人说他从自己宫殿的里的暗道逃离,还有人说他后来背弃教义出了家,总之,那以后,他的名字便从历史典籍当中,彻底消失。” 我:“可这又和毒师会有什么联系呢?” 凌妙然:“先听我说完,黑白教虽然没有了,但他们的宫殿还在呀,那座宫殿可不仅仅只是提供给沐青蓝和他的信徒居住那么简单,里边机关密布,暗器众多,据说就连当时剿灭了黑白教的将军李崇华也在追捕黑白教残党的过程中死在了里边。” “越危险的地方往往越吸引人,之后越来越多的引虫毒师相信,掌心谷那儿定然藏有沐青蓝留下的宝藏,于是前往那里冒险的人与日俱增,毒师们都是同行,大家在掌心谷互相交流和切磋,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他们聚会的圣地,各门派更约定每隔一段时间便带领门人聚集于此以毒会友,从而演变成了现在的毒师会。” 我:“那毒家与掌心谷有什么联系?” 方奇:“干嘛这么问?” “这不很明显嘛!”,我模仿着凌妙然和方奇刚刚的眼神交流的同时解释道: “如果没有介议的,凌掌门干嘛非得要看你脸色才原意说这些?” 方奇见我已经把这层窗户纸给毫不客气的捅破了,索性也不再端着,遂说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人们都说,毒家之所以有今天的地位,是因为毒家的祖先正是当年剿灭黑白教的将军李崇华的手下,他们奉皇命世代看守掌心谷,后来便逐渐组建成了一个大家族,也就是当今的四大家族之一,西南毒家。” 闲聊是加速时光流逝最好的方法,话题聊到这儿,路程便也走了近一半,据秦雄所说,马车至少还要往山里走一天多的时间才能到达掌心谷,大家听后爷都充分同意他的建议,找个地方就地安营扎寨,为之后的冒险保存尽可能的体力和精神。 雨后的山林潮湿至极,大伙儿只能用马车里备好的帆布在车上搭一个简单的帐篷互相依偎在一盏露营灯周围取暖。 在简单的吃了点军用粮之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疲倦加上体内毒素的搅扰,使得我脑袋昏昏欲睡,正准备在车上休息,一阵骚动迅速把我那一双快要合上的眼皮又给强行扯开。 第351章 深夜兽群 “我去看看!” 南宫蒲话一撩下,转身就往刚刚草木摆动的地方跑去。 入了夜的林子并没有我们预想当中的宁静,尽管是寒冬腊月,林中依然能听到不少虫鸣和鸟叫,寻着残存的回音,南宫蒲一路疾行,突然,在听到一只杜鹃孤独的夜鸣后,他迅速停下了脚步,只见他站在草丛中长舒一口,一呼一吸之间,一丝丝希薄的回声残音悄然传入他的耳中。 此处的声音很嘈杂,深夜的山野之声毫不顾忌的干扰着南宫蒲的双耳,但如今的南宫蒲,早已和往日不同,在先前被困在暗塔里的那些日照里,他父亲南宫涛没少给他安排训练,数经过数个月的地狱式苦寻,南宫蒲的心性比起当初确实要成熟沉稳了几分,别的先不说,单就在没有照明的情况下,独自身处山林黑夜这件事儿,对他来说,根本敲不开半点他那藏着内心深处惊恐之门。 寒风放肆的拍打着南宫蒲的身体,大片的松树被这场山岚同时唤醒,齐刷刷的冲着南宫蒲摆动起了它们各自妖娆的身姿。冷确实能促使凡人迅速清醒,南宫蒲自然也不会例外,在寒风的监督下,南宫蒲慢慢沉下了刚刚有些急躁的心,潜藏在渐间的环境里的回音在传入他耳边的同时,也随之变得愈发清晰。 声音,其实就是一种振动,这点就连刚上小学的孩子们都一清二楚,在地球上任何我们能感受到的振动都会在我们的听觉神经的传导下变成我们可以感知到的各种声响。世界万物其实和不倒翁没什么区别,其自身不管是出于什么原因所产生的振动,都不会在短时间内完全平息,而由其所产生的声响,也因此而得以持续一段时间的反复重播,此即为真正意义上的余音绕梁。 南宫蒲正是抓住了这都,所以才选择站在原地,静静搜寻刚刚那绝非天然的骚动。从山川里吹来的冷风越来越大,南宫蒲感觉自己的脸正在被一面又一面主动靠近他的高墙不停地砸着,在忍受了几分钟的寒冷后,他耳朵终于在没完没了的杂音之中找到了刚刚那一阵不经意的突兀残余回音。 “不是人的动静儿……” 南宫蒲自言自语道,他本以为今晚就能找到那个杀手,怎料,此时所感受到的回音,竟然并非来自于某人。 就在他还在琢磨自己刚刚所搜寻到的回音到底是源自什么东西时,南宫藜和林笑笑已赶到了他的身后,南宫蒲朝着她俩微微举起手。可还没等到南宫蒲的手指超过其肩膀的高度,这小子便看到林笑笑已拿着自己手里的毛笔指着他在空气中迅速画出一道符咒,这道符咒散在散发出紫色亮光的一瞬间,这阵光芒转眼变做三枚弓箭并朝着他南宫蒲的身子直线射来! 南宫蒲来不及稳住心里骤然升起的诧异,本能便驱使着他的双腿即刻朝着他自己的左侧方位迅速挪去,下一秒便和那朝他射来到三枚飞剑擦身而过。 双脚重新站稳吼,南宫蒲倒是对林笑笑刚才出的“敌意”并没有多少疑惑,更没有任何想要责备林笑笑的意思,只因他在林笑笑冲自己画出符咒的那一刻,其实也已经察觉到了位于其身周边,确有危险正在迅速他靠近。南宫蒲顺着某种生物的心跳声迅速转过身,果真看到一只长相怪异的家伙此时正四脚朝天的躺在他的身后。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只巨蜥,四肢粗壮短小,尾巴在爬行动物的圈子里绝对不算长,与草龟的尾巴有点相像,一身褐色的皮肤长得皱皱巴巴的,酷似树皮,脑袋长得倒是更像蛇,脖子又细又长,三枚飞箭精准地插在它的白色肚皮上,痛得它不停地蠕动着它的蛇脖子。 “是木仆。” 林笑笑说道,她忽略式的路过南宫蒲身旁一侧,然后蹲下身,仔仔细细的观察着眼前这只即将迎接死亡的丑陋怪物。 “我知道是木仆”,南宫仆用脚尖试探性的踢了一下那只已经被林笑笑的飞箭给扎得透心凉的怪物说道: “都说这个东西体长不过几分钟,可你们看这支,个头都快赶上一只扬子鳄了,到底是书里记错了,还是这片山林里的伙食实在是太好了?” 对于南宫蒲的疑问,一旁的南宫藜没有兴趣作答,她在低头看着林笑笑涌随身携带的小刀把已经死去的木仆开膛破肚之时,突然听到周围有一波持续的异动声响正在朝他们三人靠近。 南宫里一边唤出她到阮琴,一边警觉的提醒南宫蒲和林笑笑道: “小心点儿,有东西来了!” 南宫藜画刚说完,她身旁的林笑笑和南宫仆便已经和她呼吸背对背面向四方并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随着声响的步步逼近,三人迅速用各自的感知力捕捉到学校声音的来源,一大群沐仆正在从林立在四周的树木顶端,极沿着树干向他们蜂拥而来。 “我去!至少也得有二十……不对至少也有三十只!” 南宫蒲听着木仆爬行到地面的声响大致估算道。 南宫藜听后略有兴奋的回应道: “管它呢!正好闲得慌,这小子小东西来多少咱们就杀多少!” 林笑笑略有所思的点点头:“虽然木仆不是什么难对付的玩意儿,但它的牙齿里含有毒,一旦被它们咬伤,剧痛最轻也得持续上十天,还有一点……” 没等林笑笑把话说完,南宫蒲和南宫藜兄妹便已经用只身冲向即将来到他们各自脚下的一大群木仆当中。 面对行动迅猛的木仆群,南宫藜虽然怀里揣着她的软琴,但她却并未拨动琴弦奏乐,而是以虎绕山林步灵活的周旋在兽群之中,这些长相丑陋的怪物一看见有食物主动送到它们嘴边,纷纷对着南宫藜张开三角形的大嘴,向南宫藜露出一排排沾满绿色毒液的尖牙。 就在其中几只木仆以为可以将南宫藜分食殆尽之时,一阵低沉的嗡鸣声顿时镇住了这些饥肠辘辘的怪兽。林笑笑握紧电筒朝着南宫藜身前看去,所看到的一幕立马吓得她后背惊起一片冷汗。只见一棵又一棵松树的树冠上,此时正在下起来黑色的雨,这场黑雨在垂直落下的同时,还伴随着刺耳的声响,当雨滴落到木仆的身上时,林笑笑这才看清,那些黑色的东西根本不是雨水,而是一只只个体足有小拇指大小的虎头蜂! 大量的虎头蜂集结于半空,像一张看不到边缘的黑色巨,将围堵在南宫藜周边的木仆全数笼罩着地面上,刺耳的蜂鸣声犹如蜂群里的冲锋号,刺激着成百上千只虎头蜂撅着屁股同时集体伸出毒针疯狂的蛰向木仆。 虎头蜂当中,要属金环虎头毒性最烈,性情也是最猛,而此时南宫藜所操控的毒蜂,正是这个品种。 被金环虎头蜂疯狂围剿的木仆们很快就被蜂刺给蛰得满身红胞,痛苦不堪的它们很快就放弃了对南宫藜的进攻,纷纷扭动着红肿的身子调头逃窜。 另一边,南宫蒲在面对向他扑来的木仆,竟只是笔挺的站在原地,看似束手无策的他,并非是犯了怂,每一只向他冲来到木仆,牙齿在快要咬中他的前一秒,便会被他皮肤上窜出的一个个只有半截身子的黑色身影给活生生地撕成两半。那些从南宫蒲身上所冒出来的黑色身影,一个两个看着都像是五六岁左右的儿童,他们露出的半截身体光滑黑亮,就好像是在他们身上淋上了一层浓厚的的沥青。 虽看起来像儿童,但这些黑影的力气可不是一般的大,这里的木仆个头都不小,仅仅只是在地上爬行,就能在地面上的泥土和朽木上留下深近半寸的脚印,而它们在大嘴的大嘴里,横着排列的尖牙就好像一排排披着铠甲的士兵,每一颗牙齿的末端都形如弯钩,若是被它们咬上一口,不扯下一块三两斤重的血肉下来,怕是也没法从它们嘴里逃生,可就这么凶狠的怪物,在面对南宫蒲身上的黑色小人时,居然毫无招架之力,只见那些小人,肥胖的双手稳健有力,在木仆扑向南宫蒲的一瞬间,总能精准抓住木仆们的嘴,然后像手撕鸡那样,将一只只木仆轻松撕成一块儿块儿血淋淋的肉片。 林笑笑看着南宫兄妹仅以二人之力便将三四十只木仆轻松压制得接连逃窜,心神一时间松懈了几分,残存的两只木仆见状立马调转方向迅速朝她爬去。才反应过来的林笑笑正准备将笔峰对准那两只木仆画出符咒,南宫蒲却已挡在她的身前,只见这小子双手展开的瞬间,其胸口便猛然窜出两个半截小黑人,这两个黑人正面迎击木仆的同时,半截腰身快速伸长,随即向两只木仆伸出它们那又肥又短的手,四只黑手还没等那两只木仆蓄力跳起,便死死地将它俩压在地面上,四只手在木仆的背上肆意一拉,两只木仆即可血肉横飞,转眼便成了四瓣扭曲的残骸。 眼看危机基本解除,从南宫蒲身上长出的小黑人逐个爆裂成缕缕黑烟消散在风中,怎料,偏偏在这个时候,一个人影突然从林子的暗处飞身而出,目标直指南宫蒲,那人影身材高大魁梧,体格甚至与那好莱坞的施瓦辛格不相上下,此人二话不说,上来就朝着着南宫蒲的面门直冲一拳。 南宫蒲不为所动,仅抖了抖身子便从身后冒出两个小黑人伸过他的左右肩峰并同时出手接下了人影的那只大拳头。人影见状即刻收回胳膊,接着又重新运起周身,随即双拳尽出,再次攻向南宫蒲。 面对人影那势如破竹的拳风强袭,南宫蒲在用虎绕山林灵活闪躲的同时,他抬起双手,让刚刚那两个挡下拳头的小黑人如猴子上树一般紧紧地抱住他的双臂,须臾之间,小黑人便化作两滩黑色粘液渗入到南宫蒲双臂的皮肤之下。随着南宫蒲双臂上的皮肤快速变黑,他的双手开始变得柔软而绵韧,南宫蒲在反向迎击人影拳头的一个个瞬间,其双手舞动,形如两条可长可短的皮鞭,从十根指头上长出的锥形尖甲锋利如刀,随臂膀飞掠而过之处,草木皆断,青石留痕。 当我和凌妙然、方奇赶到现场之时,南宫蒲和人影已经打的难舍难分,想不到短短几个月,南宫蒲便从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转而蜕变成一个身法诡异的武者,很难想象他在总院的暗塔里到底都经历了什么。 “我去,南宫蒲,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小少爷吗?” 看到南宫蒲与那人影缠斗得愈发激烈,我不禁开口惊叹道。 不仅是我,在场之人,在看到南宫蒲武力竟有如此大幅度的提升,一个个全都和我一样,被眼前的这场战斗给惊得瞠目结舌,但有一个人除外。 由于战况过于激烈,我和大伙儿第一反应就是后退,以免妨碍到南宫蒲,唯有林笑笑还站在原地略有所思的观察着这场战斗。她离南宫蒲和那人影非常近,可眉宇间并没因此而流出丝毫怯意,她那观战入迷的神态感觉就好像是在实验室里观察着一个正在进行当中的研究实验。 眼看鏖战一时间定是胜负难分,我忍不住冲南宫蒲开口问道: “兄弟,需要搭把手不!” 没等到南宫蒲回应,我便撩起衣袖准备冲入战场,正在这时,有一个人影从林中窜出,与那大块头不同,此人身形偏瘦,头发乱糟糟的像个鸡窝,未等我看清他的长相,此人便以快要重影的极速身法硬闯入南宫蒲和大快头之间,只见他双臂横展,左右各拍出一掌,瞬息间,一股清凉的气味儿从他的两只掌心随风传入我的鼻腔,这味道很有趣,不仅无毒,且似乎还有着宁心安神的作用,在嗅到这股清凉味儿的一瞬间,被打中胸口南宫蒲和大块头,竟毫无预兆的停下了脚步,两人的争斗,也由此戛然而止。 这时,大伙儿把手里的电筒齐刷刷的照向前方,南宫蒲甩了甩双手,覆盖在他手臂上的黑色粘液转眼化作烟尘飘散,而站在他身旁的两人,此时容貌也得以在灯光中显现而出。 大块头看着应该有五十来岁,皮肤黑中带红,四四方方的大脸看着就像一块儿被风化千年的石头,额头上明显得有些夸张的门头沟,更是将“沧桑”二字诠释得准确无疑的。至于小个子,他倒是还挺年轻,年纪应该也就二十啷当岁,脸色偏白,且没什么肉,这使得他五官看着格外凸出,黑圆圈则浓得吓人,加上他还有些驼背,总体上给人的感觉,此人就像是一只熬夜多年的袋鼠。 “木兰叔!” 方奇看向大块头惊讶的说道。 大块头被方奇的声音所吸引,一双炯炯有神的双眼略有警惕的看向方奇,在确认自己认识对方后,大块头冲方奇问道: “大头,怎么是你?” “误会,一定都是误会~”,方奇边说边朝着他口中的木兰叔走去,在象征性的向木兰叔身旁的小个子打了个招呼后,方奇转身向我们介绍道: “各位,这位是李木兰李前辈,而站在他身边的这位青年才俊叫李凤桐,他们俩叔侄都是沉木李家的人。” “沉木李家?”,凌妙然的语气里明显带着三分疑惑和七分震惊。 “凌掌门,久仰久仰”,李木兰向凌妙然施了一个抱拳礼的同时说道。 凌妙然在同样以抱拳礼回敬李木兰后,向对方问道: “久闻滇川沉木李大名,今日得以相见,乃是我之荣幸,只是大家素未谋面,亦无恩怨,你们为何要放木仆攻击我们的人?” 李木兰低头看着这满地的木仆残骸,摇头道: “木仆这种东西,我们李家以前是有人养过,只是如今早就无人驯养,我们两叔侄到这儿只是为了来参加毒师会,从没想过带宠物过来,更不会带木仆。” 我:“那你刚刚为何对南宫蒲出手?” 李木兰扬起眉毛看向南宫蒲,并略有惊讶的向南宫蒲说道: “南宫?豁,小子你是南宫家的人,难怪,刚刚我看到这里冒着一股黑气,觉得邪得很,以为是毒家人所布下的考验,所以就过来看看,惭愧,惭愧,刚刚是我出手过于鲁莽,南宫小兄弟非常抱歉,希望我方才没吓着你。” 李木兰的声音虽然听上去很是浑厚有力,且紫台放得很低,但话中的字里行间却无不透露着攻击性,听着让人感到很是刺耳和不爽,好在南宫蒲如今的脾气比之前好了不少,面对李木兰的嘲讽,他只是鄙视的朝对方瞥了一眼,随即便朝着我们的住处走了回去。 就在李木兰回应凌妙然的疑问之际,其侄子李凤桐却早已在地上吐一块儿木仆残骸上扣出了一条白色的蛴螬。李凤桐将那只蛴螬放在自己掌心,接着说道: “是蛊,这些木仆都被人下了蛊,所以才长得那么肥。” 第352章 毒瘴里前行 回到马车那儿后,我跟大伙儿都挤在秦雄刚刚烧旺的火堆旁取暖,这里的一切都很潮湿,火堆里的火势虽然不算大,但能生得着,已经让我打心底里佩服秦雄。 方奇用一根小树枝将李凤桐交给他的蛊虫插好,然后放在火堆里炙烤,片刻过后,蛊虫在火焰的灼烧下转眼变成一缕绿色的毒气并随着柴火的白色烟雾一道直线升上到夜空之中。 看着刚刚插着蛊虫的树枝被火焰逐渐烧成红炭,我好奇的向方奇打听道: “大头,刚刚我们见到的,那姓李的两叔侄,到底是何方神圣?” 方奇将点着的树枝拿到手里,像玩弄仙女棒似的甩动着说道: “沉木化龙,这是一个关于哀牢山的故事,据说哀牢山有一个叫沙壹的女子,她在捕鱼时触碰到沉在水里的木头,由此受孕生下九个儿子,后沉木化作一条龙,九个儿子有八个都被龙吓跑了,唯有最小的那个叫九隆的敢于背对巨龙而坐,他的背从而得到龙的舔舐,之后他成为了哀牢山部落的首领。” 方奇将树枝上的火苗甩灭,他闻着上边的木炭香气继续说道: “很多年过后,一个将军来到部落,他因镇压土司而深受重伤,被部落里的一个女子所救,伤好以后他便留了下来,还与自己的救命恩人成了家,那女子本就是沉木家族的后裔,深谙寻山之术,李将军加入她的家族后,他们的子嗣从此也继承了沉木家族的寻山秘术,从而演变成了后来沉木李家。” “又过了很多年,明朝改土归流,沉木李家由此又有一个男子当上了朝廷的大官,那就是之前跟你们提到过的,剿灭黑白教的李崇华。” 也许是体内余毒又要发作的原因,我在听完方奇的故事后,感觉脑袋又晕又胀,秦雄见状立马给我用乌萃针压制毒素在我五脏六腑间的侵扰,借着这股子烦躁劲儿,我忍不住开口吐槽道: “真服了这个行当,先是有一个洛阳李家,而今又出来了一个沉木李家,你们说说,谁听了能不蒙圈?” 众人听了我的牢骚,不禁发出几声嬉笑,凌妙然则对我解释道: “嗐,其实也不至于,本来李姓就是大姓,两三千年以来出了多少王侯将相,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在引虫师里发扬光大,倒也很正常不是?” “难道你们都不好奇吗?”,南宫蒲突然向大伙儿问道: “寻山之术,那是个什么东西?” 这次,回答问题的人是刚刚为我治疗结束的秦雄,他一边仔细把乌萃针收回到药匣子里,一边平静的开口道: “寻山之术,这是我们这些外人对他们部落这种秘术的称谓,至于他们自己管这种秘术叫什么,其实很少有人能清楚,我只在师父那儿听说过,此术专为寻山而做,其中包含了风水、引虫、通幽、丹法等等内容,由于都是用他们部落民族的文字所写,且世代单传,外人几乎根本不可能知晓。” 南宫藜一脸不屑的说道: “这么一说,沉木李我好像之前确实听谁说过,什么名门望族,说到底不过是一个小门小派罢了,我看呐,放眼整个布衣界,怕是也没几个人知道他们。” 秦雄:“是很少人知道,沉木李的人向来很少与外界打交道,说是部落后裔,但在这个时代,其实他们大多都已经各奔东西,沉木李这个称谓,如今也不过是他们互相认亲的唯一依据而已,没人知道沉木李的人具体还在哪里,又在干什么活儿?” 回想刚刚秦雄所说的话,我突然发现一个疑点,遂在大脑忘记之前赶紧开口向秦雄问道: “秦大哥,你刚刚说,沉木李的寻山之术包含了风水、引虫这些本事,那你可知道他们平日里是否也擅长御毒?” 秦雄听后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这个嘛,我记得师父说过,沉木李他们确实很懂草药学,我和方奇还见过李木兰来寨子和师父探讨以毒攻毒的疗伤之法,但我觉得那应该只是他们所有本领之中的一种,因为对于引虫御毒,李木兰似乎对毒家寨子的风水更感兴趣。” 这下我可算找到了问题的重点,于是向秦雄继续追问道: “那之前的毒师会,沉木李的人也来参加过吗?” “没听说过。” 秦雄和方奇异口同声的回答道。 这时,凌妙然已经察觉到我接下来想要说什么,遂抢先一步对众人说道: “我之前也来过一次毒师会,那时我也没听说沉木李有派人来这儿参加,这点很奇怪,照刚刚的说法,沉木李确实略懂引虫御毒之道,但又很少与外界交流相关内容,那他们今年又为何要来此参加毒师会?” 我:“玉京门来参加毒师会很正常,其他与御毒相关的门派来参加也很正常,只是这沉木李,又不仅仅只会引虫御毒这一种秘术,且还不是最感兴趣的,那他们今年过来,真的只是为了研究御毒之法吗?” “我看未必。” 南宫蒲揉着自己的手腕说道。 与其他人还在探讨沉木李的事所不同,林笑笑此时,似乎对她手里的蛊虫更感兴趣,那是她亲手从一只木仆的肚子里剖出来的,比起李凤桐送给我们的那只比起来,林笑笑手里的那只明显要大的多。又肥又白的蛊虫在林笑笑的两指之间吃力的摇摆着身子,其脑袋末端的黑色口器形状酷似一对蟹钳,为了挣脱,蛊虫不断地试图用口器咬住林笑笑的手,只是由于其身形过于肥短笨拙,致使其屡次反抗均以失败告终,那奶凶模样,别提有多搞笑了。 “林主任,你研究出这玩意儿是到底什么蛊了吗?” 我打趣的向林笑笑问道。 林笑笑没向往常那样带着笑意回应我,而是在沉思片刻之后才愿开口道: “这世间蛊虫千千万,就连凌掌门和方奇他们都没认出这玩意儿是什么,我区区一个小白褂子又哪儿能那么快知道它到底是什么,只是……” 看到林笑笑欲言又止,众人立马把目光集体投在她的身上。 林笑笑谦逊的看了一眼坐在她身旁的凌妙然,在看到对方友善的点了点头后,她解释道: “一般来说,蛊虫只会对普通生物起作用,能够针对特殊生物的蛊毒目前已知的其实并不多,且大部分都已被院里记录在案,可现在我手上这只蛊虫,我反正是从未见过,更没法与它跟院里的相关档案匹配到一块儿,只是觉得它与一种已知的特殊蛊很相像,但又有明显区别。” 我:“和哪种蛊相像?” 林笑笑再次看向凌妙然,秒懂林笑笑话中含义的凌妙然立马接过话茬说道: “是惑鳞香,那是一种专门针对灵蛇所研制蛊毒,也是我们玉京门的独家专用蛊,平日里会把蛊毒掺入线香之中,点燃后,蛊毒会随着香烟钻入蛇的嗅觉感知器当中,并顺着神经寄生在蛇的大脑里,从而达到操控此蛇之后所有行为的目的,此蛊后来在我们和南部分院的合力研发之下,已经被提炼成一种专门针对鳞虫的蛊且已经被极珍院记录在案多年。” 我:“那现在林主任手里的这只蛊虫,又和惑鳞香有什么区别?” 凌妙然:“最主要的区别就两点,第一,惑鳞香在寄生在鳞虫身体内后,会迅速化作一只白色的蛹,而不是变成一条白色的肥蛆,虽然两者看着很像,但却有着本质的体征区别,第二,惑鳞香一旦被人从宿主体内取出,就会立马死去,而绝不会像现在这样活跃。” 南宫蒲从林笑笑手里拿过蛊虫,然后随手扔进了火堆里,又一缕黑烟从火焰中窜出,大伙儿看着飘在火焰上的黑烟,纷纷沉默不语,默契的听着在火堆里的木柴被烧得噼啪作响。 毒素再次被压制后,我长舒一口气,心里的矛盾开始如妖怪一般骚扰着我的思绪,现在的我很矛盾,一方面,南宫蒲他们今晚的遭遇证实了我先前的计划没有错,这是个好兆头,说明敌人确实在跟着我,可另一方面,敌人的花样明显是越来越多为了杀我,如今竟然还用上了连林笑笑和凌妙然都分不清的蛊虫,天知道之后的行程里,他还会用上什么招儿?未知永远是最恐怖的魔鬼,而这个魔鬼,如今就隐藏在我的周围,并随时准备着拿起镰刀收割我的生命。 第二天的早晨,雨出乎意料的停了,早晨只是几包放水即热的军粮,肉是外国口味的,吃着有点肥腻,但确实能给我们提供不少能量,毕竟,接下来的那段路,不是普通人可以走的过的。 之前有说过,莲花谷的四周围着六座形似花瓣的山丘,因为山川环绕的关系,导致莲花谷内部的环境与外界有着天壤之别,几乎与世隔绝的六座山下,生长着各自奇花异草和从未向世人露面的诡异生物,即便没有那么幸运遇见这些东西,那长期漂浮在山间挥散不去的毒瘴也足以让凡人之体生上一场大病,甚至可以送其直接回老家。不过这些对于玩儿毒和玩儿蛊的人来说,反倒是一件刺激的事儿,以至于每次来参加毒师会的人总是会期待自己在前往莲花谷的路上会遇见什么惊喜。 临近莲花谷之际,我们坐在马车上远远就能看到两座三角形的山峰矗立在路前,而两山之间的树林里,隐约飘荡着一股白中带红的雾气。 下山时,拉扯的骡子突然停了下来,秦雄叫我们几人下车,然后用缰绳硬扯了几下其中一头骡子的头,试图命令这东西继续往前走,但无论秦雄在缰绳是使多大劲儿,这头骡子就是不肯在往前迈上一步,它把自个儿脑袋仰得高高的,同时还联合它身旁的其他骡子一道反抗着秦雄手里的皮鞭。 最终,还是秦雄选择了妥协,他把皮鞭插回腰间,然后无奈的对我们说道: “看见了吧,这些畜牲每次都这样,只能拉咱们到这儿,然后死活都不肯再往前走,如果硬扯着缰绳把它们往前再拉近一米,骡子们立马就会伏倒在地上,有的还会在过两天后莫名其妙的死掉,罢了,到这儿就行,这些老家伙会自个儿找到回去的路,不用我们理。” 说着,秦雄便独自走到队伍的最前方,甘当向导为我们引路。 起初,下山之后还觉得周围的环境与先前的山林并没什么不同,无非是树长得更高,植被更加茂密,本就不多的阳光更难透过层层树冠,仅此而已,但很快,我便闻到这片林子里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臭味儿。那不只是生物尸体腐坏的味道那么简单,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我之前根本没有嗅到过的气味儿,闻着很苦涩,也很刺鼻,即便我没有动用龙息,单靠呼吸也能察觉出这里的空气可不是一般的毒。 没过多久,我开始感觉浑身瘙痒,低头一看,发现手背上竟然趴着十多颗小黑点,我连忙用双手互相揉搓,转眼间,黑点便被我尽数捏破,并流出大量鲜红的血丝。 “是山蠓”,方奇一边用随身携带的铁盒药膏分发给其他也被黑点咬得浑身瘙痒的人,一边解释道: “这东西其实很常见,但生活这一带的品种最毒,但愿你们没人对它过敏。” 往红胞上抹了方奇的药膏后,清清凉凉的感觉很快就将我们身上的瘙痒压制住,为避免再被其他毒物骚扰,我立马反应过来先开启天罡正气再说,而其他人见状也纷纷动用自己的防御术。 大伙儿跟着秦雄和方奇继续往林子深处走去,半个小时后,我们终于走进了那片浓雾之中。 这里的感觉就像是一个人工雨林,大量的雾气漂浮在叶子与树梢间,好在是寒冬,毒蛇都已冬眠,要不然,这里估计只能让凌妙然先清理一遍,我们才能放心走过去。 也许是接触阳光相对于外界较少的缘故,这里的植被颜色都比较深,且外形上更为怪异,就好像我身边的这棵芭蕉树,它的叶子竟然呈现出一只螺旋状到卷曲,看着就像刚刚从理发店里座了个烫头。还有几株寄生在朽木上的兰花,一朵朵看着酷似正在尖叫的猴子脸,长在路旁的蘑菇颜色鲜艳得吓人,超级马里奥钥匙吃了,怕是也会救不了公主,更为夸的,一路上总有几会棵蘑菇的伞顶会自破裂并从中飞溅出黄绿色的粘液,紧接着空气在便会浮现出一股腐尸般的恶臭,不管是闻着还是看着,感觉都很恶心。 昏暗之中,我突然看到前方的路面上,好像有一株红色的花朵正孤立着路中央的盛开着,那朵野花颜色不仅红得似火,且其形状看着就像一张女人的丰润双唇。好奇心驱使着我大步朝前跑去,可当我走到花朵盛开的地方时,却又惊讶的发现那朵性感的红色野花竟然也算消失在了原地。 众人见我一反常态,赶紧追了上来,我转身向他们问道: “花呢?你们看到了吗?” “花?什么花?” 南宫藜疑惑的看着我反问道。 “就是刚刚长在这里的红花呀!” 我着急到指着脚下的土地说道。 凌妙然:“你是不是眼花了?我反正是没看到这路面上哪儿长着花儿。” 对此,林笑笑也点头确认她自己并没有发现在我脚下的地面上有任何开着红色花朵的植物。 “不是你眼花了”,方奇解释道: “也不是错觉,这种现象在莲花谷附近很常见,不少来参加独师会的然都见过,包括我们,而且有全的是,看到花儿的那些人基本儿全部都是男性。” 就在我们闲聊之时,一声女人尖叫瞬间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在那边!” 南宫藜和南宫蒲同时指向前方路边右侧的一片枫树林说道。 我们快速穿过层层迷雾来到枫树林中,看到的,是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儿正坐在地上瑟瑟发抖,而这他的前方,耸立着一棵粗壮苍劲的黄叶枫树。 这棵枫树目测至少也得十个人才手牵手能将它的主干抱住,树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瘤子,看着很是隔应,而最让我感到诧异的,是这棵树的枝丫竟然全都长得酷似人的手臂,扭曲的茎干好似干尸的皮肤,纤长的枝头远看下竟真的与人手指几乎无异!而在这些诡异的树枝上,全都挂满了各种动物的尸体,其中也包括人的,这些尸体大都已经残缺不堪,有的仅剩下一副白骨,但其中两只树梢上,此时正挂着一个还在挣扎着的女孩儿。 那女孩儿和男孩儿年龄大致相仿,白皙的脸上早已被惊恐占据,眼泪好似雨滴一般从高处落个不停,随着身子疯狂挣扎的长发在风中无助的凌乱着。枫树的枝条死死地抱着那女孩儿,那酷似手指的枝梢有好几根都已刺入女孩儿的腹部,鲜血顺着女孩儿的伤口沿路沁入枝条的表面,那两根枝条就像两条干了很久的毛巾,贪婪的吮吸着从女孩儿身上流出的温热血液,渐渐的,长在两根枝条上的黄色枫叶开始变得红润鲜亮。 第353章 枫树怪 “白秀儿!” 凌妙然抬头朝着正在被枫树怪吸食鲜血的女孩喊道。 众人正准备去营救那女孩儿,却均被凌妙然拦在了身后,坐在地上的男孩儿用自己不停抽搐的手扯了扯凌妙然的裤腿,苍白僵硬的脸皮随之抽动了几下,以此带动双唇动了动,向凌妙然哀求道: “姐……啊不……掌门……求求你……” 凌妙然一脚将那男孩儿踢开,她目光紧紧地盯着挂在树上的女孩儿,嘴里却对被她踢飞的男孩儿嫌弃至极的轻声骂道: “滚开,没用的东西!” 凌妙然话音刚落,我跟大伙儿便看到她已只身冲向枫树下,可还没等她多跑几步,我竟看到笼罩在枫树高层的迷雾当中,有几个细长的黑影正在迅速穿过雾气直飞而下,定睛一看,发现那些黑影原来竟都是那棵枫树怪事先藏在浓雾当中的树枝! 只见这些粗壮的树枝如柳树枝条一般迅速垂下,每一只的末端都长着人手模样的五根指头,它们相互配合,一路追击着凌妙然的踪迹,很快便将凌妙然团团包围。 一道寒光闪过,大批树枝拦腰而断,残败的枝条在落地的瞬间迸发出鲜红色的树浆,凌妙然双脚踩在红色的树浆上,从包围圈中挺身而出,紧握在右手上的白霜剑仅仅只是初露锋芒,便吓得数根从天而降的枝条接连退缩回到雾中。 凌妙然趁机飞身冲步向前,转眼之间便已来到树下,这一路上,枫树怪见状立马不依不饶的摆动着主干上的枝条试图阻挡凌妙然的进攻,但木头终究是木头,面对凌妙然手中锋利无比的白霜剑,可谓是毫无招架之力,只见那凌妙然持剑随手在空气中挥动了几下,其手中利剑随即变作一线锋刃白光,数招过后,枫树枝条已尽数被其斩落于地,潮湿的地面顿时被红色如血的树浆给染得通红而泥泞不堪。 即便是树,在成了精怪以后看来也会恼怒,被斩断躯体的痛苦使得枫树怪放慢了对女孩儿的蚕食,此时的它,已经把注意力全部都放在了向它步步逼近的凌妙然之上,为此,它不惜动用自己藏在雾中最粗壮有力的枝条,向着凌妙然疯狂扑杀而去! 面对已经被自己激怒了的树怪,凌妙然步伐依旧稳健,身法则愈发轻盈,几个转身之间,便轻松躲过了大量手形树枝的进攻,一个凌空翻身后,凌妙然以蜻蜓点水之势,顺利踩在一根粗壮枝干上,并顺着枝干飞步登上树冠。 来到树冠的凌妙然,要面对的,是成百上千只长短不一定枯手树枝,这些树枝就像一个个在墓地里痛苦挣扎的干尸残体,一感知道有活物靠近,便在本能的驱动下,疯狂地向凌妙然的身体扑抓而去。 虽说在树上没有在地面那么好行动,但凌妙然毕竟是当今布衣界里数一数二的后生高手,其父对她多年的苦训,致使其心性比之常人要稳练数倍,对于应对作战环境的能力,更是快得惊人,强得可怕,面对扑面而来的树枝,凌妙然不过以轻功踏空飞舞了几步,其所过之处,便已被她挥剑斩平,这不禁让树下众人自叹不如,即便是总看她不顺眼的南宫藜,在看到这一幕之时,也不由自主的轻叹了一声。 在快要靠近女孩白秀儿身前之际,凌妙然突然止步不前,她在挥动右手砍掉试图偷袭自己的几根枝条后,左手猛的按在自己腰间,接着踩在一块被其刚刚削平的树桩上拧步一个转身,左手随即从其腰间甩出短剑寸险,此剑脱手而出的瞬间,利刃已轻轻掠过束缚着白秀儿侧身一边的枝条,下一秒,这根枝条便利落的断成了两截。 白秀儿趁机甩动身子挣脱掉另一根枝条的束缚,紧接着便不顾一切的纵身往树下跳了下来,正好落在才站起身的男孩儿怀里。 凌妙然见到后,也不再与那枫树怪纠缠下去,持剑对着数根枝条劈砍几下过后,她踩着树桩腾空而起,接着翻身穿过层层枝条,如轻鸿落地般重新回到了我们的身前。 被凌妙然砍地残缺不堪的枫树怪痛苦地摇摆着它的躯干,趁这个大家伙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我们赶紧绕过它,钻入一侧草丛当中,疾步前行了两快一公里才敢放心停下歇息一会儿。 “那玩意儿到底是植物还是动物?” 南宫蒲喘着大气说道。 方奇擦着自己脑门儿上的汗,回头看了看后方,在确认安全了之后,他开口说道: “那是枫树精,相传是上古事情,蚩尤战败后被捆在一棵枫树下,后来蚩尤的血染红了枫树,使得这种植物自此便有了道行,成了精怪。” 秦雄见方奇的解释过于玄幻,遂接过话茬解释道: “传说是这么个传说没错,但实际上,这种长得像枫树的东西其实并不是真的枫树,它们的特性更接近于捕蝇草或者猪笼草一类,属于掠食性植被,一般大多都会隐藏在丛林里,以捕猎大型生物为食,它的根只有稳固躯体的作用,所需养分全靠枝条在猎捕来后吸收猎物的血液和脂肪了提供,其生长周期非常缓慢,二十年树龄,主干也才只有咱们一条手臂那么粗,像刚刚那棵,估计至少也有一两千年岁数了。” 凌妙然在检查了一下白秀身上的伤口并不算严重后,便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盒硬币大小的原型盒子,待她打开盒子后,我即刻闻到一股蛇毒混杂在多种草药之中的气味儿。凌妙然用一根食指按在药盒上抹了抹,然后将沾在指尖的奶白色药膏轻轻地涂抹在女孩儿白秀儿的伤口上,并向对方安慰道: “没事儿,还好那东西没有毒,痛的话叫出声,一会儿包扎好就行了……” 在被林笑笑包扎好伤口后,白秀的脸色明显有了好转,凌妙然走到刚刚怂得不行的那男孩儿身旁,一把抓住对方的衣领,用力将其拉到自己身边,质问道: “凌妙杰,你盛方叔呢?!” 凌妙杰惭愧的低下头,说道: “我……我也不清楚……我们几人一下马车没多久就迷了路,然后身边的人就开始一个接一个的消失,最后就剩下我和白秀儿两个还在一块儿,结果……还没走多几步就遇上那个怪物了……” “妙然,你们的人,咱们要不要去找一下看看?” 我担心的向凌妙然问道。 凌妙然一脸鄙视的推开被她拉到身旁的凌妙杰,随后冷静的回应道: “不用,跟我来这儿,都是他们自愿的,这里有多危险,我事先也都跟他们说过,至于结果如何,那就只能看他们各自的造化了,一切都没什么可后悔的。” 等到白秀儿的体力有了一定程度的恢复后,队伍便朝着莲花谷方向再次出发。 也许是地理环境的缘故,这里的温度要比外界温润许多,偏向潮湿的气候使得这里生长着大量的兰花,尤其是走出两座山峰前的最后一段路,几乎漫山遍野都盛开着各色品种的幽兰仙草,比起雍雍华贵的牡丹和映红山野的杜鹃,兰花的美不在于一个“艳”字,而在于一个“奇”字,这里的兰花,几乎没有一朵在形状和色彩上是重复的,或清雅怡人或内敛娇羞,兰花虽美,香气却淡得出奇,也许正是这样一种绝顶搭配,才使得这种奇葩可以在千年以来不断收到文人隐士的痴迷追捧。 就在我们沉迷于欣赏路边野花之际,白秀儿突然脸色变白,随后身子一软,竟直接瘫倒在了地面上。 林笑笑立马上前为其把脉,在查看了一下白秀儿的伤口之后,她说道: “她的伤口本来不算深,但因为却接触到太多的瘴气,伤口被瘴气里的霉菌和毒素所腐蚀,现在已经化脓发炎,若不是有凌掌门的蛇毒膏续命,这姑娘怕是撑不过今晚。” “既然如此,那要不给她伤口再抹点儿蛇毒膏药?” 南宫蒲略有担心的建议道。 怎料凌妙然听后却摇着头回应道: “不行,这东西只能用来续命,一人只能抹一次,刚刚我给的量已经是最大的了,再抹给她,怕是会提前出人命。” 看着凌妙生焦虑得像一只在热锅上的蚂蚁,我拍着他的肩膀安慰道: “别急,总有解决的办法,这世间万物向来是相生相克,就比如,有毒蛇出没的地方,总能找到解毒的草药,而悬崖峭壁之下,也会生长着专门治疗跌打损伤的药根,找个思虑去理解,这估计应该能找到可以治疗白秀儿姑娘伤势的东西。” 听到我的话后,方奇和秦两人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随后方奇说道: “你小子还算有点头脑,的确,是这个道理,白秀儿的伤既然是被毒瘴所害,那解毒的法子自然就在这毒瘴之中,只是……” 看着方奇欲言又止,凌妙然赶紧向其追问道: “只是那些解药所生长的环境特别危险是不是?” 方奇和秦雄同时冲凌妙然点了点头。 “有就行!” 凌妙然笑着说道,随后便要求方奇给她带路去找解药。 我知道凌妙然的心思,她这人向来是刀子嘴豆腐心,别看她刚刚对自家子弟凶巴巴的,但在危难时刻,她却最是护短,而此时,她不仅想要为白秀儿解毒,更想着不愿拖累我们,尤其是我,所以才坚持不要我们一块儿跟着。 但她越是这样,我就越不能轻易离开她,既然我本来也不是为了参加毒师会,那往后的时间,自然也不是那么着急,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下雨大孩子,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做点好事儿为自个儿积德也行。 我这么一坚持,其他人也没说什么,只管和我一道跟在方奇和凌妙然身后,共同为白秀儿寻找解药。 绕过两座山峰,方奇和秦雄带着我们来到一处山崖前,我本以为他俩是要我们爬上崖壁上去摘什么花草,结果秦雄却指着山崖下一处雾气最浓密的地方说道: “那里有个山洞,解药最有可能就生长在那里。” 我:“那你们俩总得说说,我们要找的是什么东西吧?” “金钩如意”,秦雄说道: “这种草药长得很矮,叶子有点像菊花的叶片,花茎很长,花朵呈淡紫色,花瓣形状类似豆荚,这种植物一般只生长在这里湿气最重的洞穴里,所以我们得从这附近的洞穴里挨个寻找,好在去年我记得在这里的一处山洞内曾经看到过几天株,要是现在还没被其他人发现采挖掉的话,我们先可以过去那儿破运气。” 方奇:“那边路窄,洞穴内的环境也不大,但单凭我和秦师两人的话,要想采到金钩如意可能会有些困难,所以你们是爷们儿的,就过来几个跟我们搭把手。” 我刚醒上前,却被凌妙然拦下,她看着我,警惕的摇了摇头,我懂她的意思,虽只好忍着冲动站在原地。 “凭什么只能男的去?” 南宫藜执拗的问道。 秦雄无奈的耸了耸肩,赶紧解释道: “我这真不是在搞男女对立,只是那边的洞穴可是一个棺材洞,女的最好不要去。” 我:“这里面有什么说头?” 秦雄神色凝重的继续说道: “咱们这里,洞穴数量比牲口还多,其中大部分都再寻常不过,只是有一些比较特别,甚至很危险,有时候,路过的家畜和人会莫名其妙的在洞穴口失踪,等找到时,发现已经死在了数公里之外的山坑里。” “这种事情在我们这儿可并不少见,大伙儿都说这些洞窟里住着吃人妖怪,所以打小我们放牛的时候就要死记寻山的路线,以免走错回不来。” 方奇:“这些山洞里边,最恐怖的就是棺材洞,这种山洞里安放着很多棺材,每当夜里,山洞就会发出千百人哭嚎的声音,有时候还会从里边流出带有血腥味的红色溪水。” “切,我还以为是什么呢,就这点事儿也能叫恐怖?” 南宫藜傲慢的鄙视道。 方奇似乎早就预料到南宫藜会这么说,而他等到就是对方这句,于是他立马接住话题说道: “对,要是这样,的确是吓不住你们,但棺材洞可不只是这样,其最奇怪也最危险的地方就在于,这种洞穴喜欢吃女人。” “吃女人?”,南宫蒲惊讶的问道: “洞穴?还能吃人?还喜欢吃女人?” “就是这么神奇”,方奇点头道: “所有关于棺材洞吃人的传说,其受害者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女性,上至老妪,下至女娃,总之在洞口失踪的全都是女的。” 秦雄:“话说到这份儿上,请问还有女同志愿意跟着一块儿去吗?” “去就去!”,南宫藜固执的走到秦雄旁边,脸上挂满了一股子倔劲儿。 紧接着,凌妙然也跟了上前,我想拦着,但凌妙然却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没事儿,我的人,我自己来救,向你保证,我一定会保重。” 最终,我和南宫蒲、凌妙杰、白秀儿以及林笑笑留了下来,而其他几人则踏上了寻找解药的路程,看着凌妙然和南宫藜头也不回的走近浓雾之中,我的心一下变得空落落的,好像眼前就是一片无底深渊,我在凝视它的同时,它也在凝视我。 第354章 洞窟采药 “等等!” 我朝方奇他们大喊一声,脚下飞蹬三两步便冲进了浓雾当中。 南宫藜:“没这个必要,有你没你我们都能把药给采回来。” 我:“那你就当我是一个热心观众,专心干好你想干的事情,我就在旁边看着,这总行了吧?” 凌妙然听后对我笑道: “来了也好,总归来说也是一种历练,对你指定有好处。” “切!”,南宫藜从嘴里嗞出一声,随后便冷着个脸,转身就往洞口方向继续前进。 我跟着众人往雾中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样子,雾气虽大,但此时多少已能看清一座悬崖的影子。 “就是这儿。” 走在最前面的秦雄停下脚步说道。 我不停地用手扫去眼前的雾瘴,紧接着,便看到前方的白色崖壁上,赫然露出一个拱门形状的洞口。 这个洞口并不大,一个成年人左右抻开双臂足以用指尖触及到洞口两边,并且和其他洞穴一样,这个洞口内也是一片漆黑,任你如何往里头用力的瞪开眼珠,那也是啥都看不见。 刚想壮着胆子钻进洞里,方奇却突然叫住了我们。只见他在让我和南宫藜以及凌妙然在洞口等他之后,便顺着洞口外边的山坡爬了上去,几分钟后,方奇手里抓着一大把翠绿色的植物从山坡上重新滑了下来。 我注意到他手上抓着的野草看着像是柏树的枝条,但又比普通的柏树枝要软嫩很多,这种植物在方奇的手指揉搓下,不断地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这是卷柏”,方奇把他手里的植物晾在我们眼前说道: “也叫还阳草,别看它长得其貌不扬,这玩意儿到了旱季就会自动蜷缩发干变得枯黄,就像枯萎一样,但只要一遇到水,它马上就能重新舒展叶片,然后重新长出新的枝条,然后再次复活,神奇的很咧!” 我:“那你费劲巴拉到上山采这玩意儿又有什么用?” “用处可大了!”,方奇煞有介事的跟我解释道: “在我们这儿,还阳草是尚好的跌打药,一会儿进洞,万一有个磕磕碰碰,摔倒扭伤的,这一准能用得上,当然,我采它也是为了更重要的一点……” 说着,方奇便将手里的还阳草分成了一大份给南宫藜和凌妙然,并对她俩说道: “没有瞧不起你们的意思(南宫藜和凌妙然以为这是方奇对她们两人的特殊关照,脸上多少有些不乐意),只是你们二位毕竟是女人,刚刚已经跟你们说过了棺材洞的吃人偏好,所以嘛,我才从山上摘下这些还阳草给你们。” “话还是说清楚点儿比较好”,南宫藜在听到方奇的解释后,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方奇见状连忙继续解释道: “哎呀,你们耐心听我说完,这还阳草啊,阳气重,用嘴嚼碎了一个味道很大,你们一会将嚼碎的还阳草抹在自己裸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可以暂时掩盖一些你们女性身上特有的阴柔之气,这样就算进了洞,多少也能安全些。” 听完方奇的解释,原本还沉浸在执拗中的南宫藜和凌妙然情绪有了明显的好转,她俩照着方奇的嘱咐,先将手里的还阳草放嘴里嚼成浆然后再吐出来尽可能均匀的涂抹在她们各自的皮肤上,有了唾液酶的分解,还阳草的清香气味儿立马在南宫藜和凌妙然的体表得以充分释放,而对于她们本身所特有的体味,也的确被这种特殊的草药给掩盖了不少。 进入洞窟之后,一股明显的腥臭味儿便直冲我的鼻尖,这可不是死鱼味儿,细闻之下,感觉上倒是与卧马山上的气味儿有几分相像。 洞内黑得就像有人在我们眼前蒙上了一层黑布,即便大伙儿已经将手里的电筒亮度调到了最大,但在洞内所能照亮的区域还是很有限。 “在这种地方还能长出植物?” 我有所怀疑的问道。 秦雄:“这个洞虽然看起来很黑,但其内部连接着一个小型天坑,那里水分适中,光照协调,最适合金钩如意的生长,我们坚持多一会儿,再往前多走几步,不用多久就能走到天坑那儿了。” 尽管秦雄的口气听着很轻松,但傻子都能看得出他只是在鼓励我们而已,不出所料,接下来的路程,我们整整走了快一个小时,眼前景象依旧是一片黑,除了不停在嘀嗒着水流的钟乳石还有偶尔从高处飞走的蝙蝠以外,我们没再看到有什么动静儿,更看不到前方有任何光亮。 “但愿你们三个都没有幽闭恐惧症。” 方奇用手里的电筒不停地扫射着周围的环境说道。 我:“嗐,虽说我接触这个圈子的时间不长,但遇到的事情绝对远超你的想象,这点儿小地方,还不足以给我用来刷经验……” 我话还没说完,脚下却已经突然踩空,快要摔倒之际,幸亏我另一只脚及时稳住了身子,这下不至于倒下,起身低头一看,发现自己原来正踩在一块儿腐朽不堪的木板上,这块儿木板前后搭在一道深渊裂缝之间,有半块儿以及被我刚刚踩塌,剩下的那半块儿此时也是摇摇欲坠,我盯着脚下的深渊看了片刻,立马感觉后背发凉,赶紧将龙息灌入两腿之中,以纵云飞梯迅速跨过这道深渊。 “这小子刚刚就在你前方,他傻,看不到脚下的路况,你难道还看不到吗?!” 南宫藜走到凌妙然身后向对方责骂道。 对此,凌妙然表的现倒是冷静得很,她一边用电筒扫射着前方的路况,一边平静的解释道: “我之前就说过了,沈放来这儿绝对可以锻炼锻炼,果不其然,你刚刚也看到了,这小子的反应灵活得很,要是没有方才那一下,恐怕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竟然能有如此稳练的轻功实力。” “那只是他运气好!”,南宫藜一脸不服的继续责问道: “难道你就不怕他一会出什么岔劈然后连累到我们?即便你俩有婚约在,那你对这个半路出家的东西未免也太自信了吧!” 凌妙然听到南宫藜的质问,不仅没有生气,反倒还忍不住笑出了声: “原来你还知道我跟沈放有婚约在身啊?看你对他这么紧张,我都开始怀疑你俩到底是什么关系了呢!” “你……!” 南宫藜被凌妙然的话给噎得满脸通红,本来还想着辩驳几句的她,一时间竟也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遇见这种情况,为了避免再生事端,我只好加快步伐走到方奇身旁,尽可能的躲开身后那俩女的。 “小子,没想到哈,我看着你模样长得也没咋地,遇到的艳福怎么就这么大呀?” 方奇把手揽在我的肩膀上,打趣的向我问道。 我:“咳咳,额,那啥,秦大哥,我们都走了差不多十多分钟了,你总得跟我们说说,这到底是要走到哪儿啊?” 走在最前面的秦雄突然停下脚步,他抬起右手,示意我们别再说话,随后轻轻转身对我们低声解释道: “接下来的路,大伙儿能别出声就尽量别出声,脚步也要放轻些,前边的景象比较特殊,一会儿不管看到了什么,都得把心里的那点波澜压住,手也别乱碰,其实吧,只要心放宽一些,就会知道那里的东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记住咱们来这儿的目的就行。” 秦雄的话让我和南宫藜、凌妙然一时也摸不清头脑,但看他脸上那副严肃得紧绷的模样,想必定是在提醒我们接下来的路线隐藏着某种危机。 不过,很快我们就清楚了秦雄刚刚的话是为何意。 再走了十来分钟后,空间逐渐变得豁然开朗,原本狭窄的洞穴在此时犹如被盘古开出了一方天地,空间的四方好似一个小宇宙,在电筒的光照下反射出形态各异的钟乳石身影,在这里,除了空灵的水滴声以外,我们几乎听不到其他的声响,大伙儿牢记着秦雄刚刚的嘱咐,一个个都尽可能放慢各自的脚步,谁也不敢再跟其他人多说一句废话,而我就连呼吸也不由自主的变得又轻又慢,生怕会吵醒正在这洞穴里沉睡着的某只巨兽。 往前再多走几步,我们看到洞内两侧的石壁上出现了许多形似栈道的空间,短短几眼,我也看不出这些空间究竟是人为所造还是天然形成,而在这些形如虫蛀的空间内,居然安放着大大小小上百口棺材。 这些棺材的材质虽然都为木头所制,但在这种常年潮湿的环境下竟然还能保存得完好无损,细闻之下,我发现这也许跟制作棺材的木头事先均被特制药水泡制过有关。 我将手电筒的光悄悄打在离我最近的一口棺材上,发现那口棺材外表颜色发青,上边还刻着某种象形文字,我眯着眼,停下几步仔细观摩了一会儿,看到在那棺材的斑驳表面,多少还残留着一些彩色的大漆痕迹,即便过去了千百年,我依旧能通过这些残痕推测出这些棺材最初的精美样式。 “这些是……悬棺?” 南宫藜压低了声音自言自语道。 方奇摇着头:“不,贵州有些地方确实存在悬棺,无论是风格还是安放方式都与这里的棺材有着明显的区别,说真的,我们毒家寨子的人对此研究了很多年,但至今也还是不清楚这些棺材的主人是谁,来自何方,又是为何安放在这儿?” 镶嵌在石壁上的栈道蜿蜒而上,其里边的空间几乎均被一口口前后相连的棺材所填满,抬头仰望之时,宛如一条条诡异的列车正在缓慢的前往天国的路上。 继续往前走,渐渐的,我感觉到前方出现了一个光点,同时,一阵阵轻微的风正顺着光点所在徐徐吹向我们的面庞。 缓步向前进发,也不知过了多久,我们几人跟着秦雄和方奇来到了洞穴在出口,即便是迷雾笼罩的白天,许久不见天日的我们还是被那突如其来的光芒扎得两眼生疼。 等到眼前的白光消失后,我惊讶的看到洞口前方竟然有一个小型天坑,这个天坑确实不大,直径大概只有三十多米左右,整个空间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漏斗结构,上宽下窄,而其接近于圆形的石壁上,和洞内一样,都出现了那种虫蛀般的栈道,并且里边也安放着大量被排列好的棺材。 秦雄一只手扶着洞口,接着朝洞外的天坑探出自个儿的半拉身子,在朝着天坑高处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对我们小声说道: “这是一个求雨坑,倘若我们调大嗓门朝外头的天坑喊上一声,天坑正上方的云层就会立马降雨下来,神得很咧,所以,未免节外生枝,咱们一会儿采药的时候都尽可能把嘴给闭紧些,一切动静儿能放多小就放多小,动作也要利索点儿,咱们速战速决。” “秦大哥,你之前所说的金钩如意,指的是不是就是那个?” 我指着一株长在天坑底部的小草问道。 那株草个体很矮,叶片长得有几分类似艾草,但是质地目测更柔嫩些,一条细长清脆茎条笔直的探向高处,其顶端此时正盛开着几朵豆荚形状的淡紫色花儿。 天坑底部其实长满了凌乱的杂草,我之所以一眼就看出此花绝非凡物,是因为这株花朵在清风的吹拂下,不断地向我的鼻腔输送着一股淡淡清幽花香,闻久了,顿感心旷神怡,这香味儿,指定可不会是一般的野花野草所能生成的。 “对,就是它,金钩如意”,方奇激动的悄声回应道: “感谢老天爷爷,看来除了我和师兄,这东西还没被其他人发现。” 南宫藜:“那还等什么,我现在下去摘了便是。” 看着南宫藜有些迫不及待,一旁的凌妙然立马抓住她的手说道: “先别冲动,咱们所在的这个洞口比天坑底部高出了五六米,并且这天坑周围长满青苔,湿滑得很,要是有个万一,那谁也说不好,况且,动静太大,天坑上头就会下雨,我们俩女的,倘若被雨水打湿皮肤,洗掉了身上的还阳草气味,说不定真会在被这洞里的什么东西给察觉到,咱们好不容易才找到金钩如意,可别再闹出什么事儿来。” “我倒是有个办法”,秦雄说道: “咱们可以手拉手搭成条链子沿着洞口外边往下移,让最前边的那个人伸手去那金钩如意采下来,只要大伙儿气息稳住,力道都平衡些,想要做到这点应该不难。” 听完秦雄的点子后,我跟大伙儿都觉得这是个好办法,于是大家二话不说,直接按在秦雄的指挥,手拉起手,一路沿着洞口外的石壁往天坑底部移动。 秦雄个体最大,气力也最大,所以大伙儿都放心让他做桩站在洞口,紧接着是我,然后是方奇,最后边两个是体重最轻的南宫藜和凌妙然,大伙儿默契无间,即便是一路以来互相看不顺眼的南宫藜和凌妙然也在此时无声之下,静心配合着彼此手上的力道,一点点往天坑底部挪到着脚步。 眼看凌妙然的手指就要碰到金钩如意的花蕾尖儿上,我的心跳快得就要打到自个儿的小舌头,可偏偏在凌妙然伸手成功抓住金钩如意之际,我突然感到手臂传来触电般的痛楚,紧接着体内的余毒猛然发作,一时间,我感到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被一台绞肉机疯狂的搅动着,剧痛忍了没多久,我终究还是忍不住叫出了声。 尽管我心里觉着自己已经把嗓门儿压到了最低,但透过眼眶当中的泪花还是看到了众人在回头时那一脸震惊的模样。霎时间,我知道,自己闯祸了,只见天坑正上方的云雾突然凝结,光线暗淡下来的一瞬间,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 “快,用力往上拉!” 方奇不再管住自己的喉咙,大声对众人说道。 凌妙然见状立马将已经到手的金钩如意攥在手心里,然后步伐稳健的配合着身后的众人迅速沿着石壁一路往洞口方向后退。 等到我们把南宫藜和凌妙然拉回到洞口内之后,这才发现这俩女孩儿已经被大雨淋成了落汤鸡,先前涂抹在她们两人身上的还阳草此时早已被雨水给洗刷得一干二净。看到这一幕后,我跟大伙儿都不喊再吭声,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顷刻涌上我的心头,冷,真冷,但这种冷并不是雨水所制,而是在危机即将来临时,人体的本能反应。 “来了!” 南宫藜突然指着天坑上的一处栈道紧张的大喊一声。 众人朝她所指看去,发现天坑栈道上的棺材竟开始集体发出剧烈的抖动,原本严实压在棺椁上的棺材盖,在夸张的抖动下,似乎随时都从内部推开! 下一秒,一股腥臭味儿开始从棺材顶部渗出,紧接着,大量的深红色液体从棺材盖将将打开的缝隙之中流淌而出。 天坑之上,从几十口棺材集体流出的红色液体自上而下逐渐灌满整个天坑,不仅如此这些棺材仿佛在感知道有女子来此的一刹那便发生了连锁反应,此时就连洞内的棺材也开始逐步流出细小的红色溪流。 “跑!大伙儿快跑!” 秦雄边喊着边带领着我们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回跑。 看着洞内左右两侧的栈道上,大量的红色液体如血泪一般从棺材里细淌而下,我们也顾不上脚下的路有多湿滑,只好纷纷启用轻功,脚踏石笋,向着原先进来的洞口一路急行。 也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从所有棺材流出血水的那一刻起,我便感觉到从天坑往洞内吹来的风正在逐步变大,极速传播的气流在洞内产生出震耳欲聋的空气振动效应,恍惚之间,我感觉好像有个巨人正在朝着洞内发出催命的呐喊。 “不行,血水越流越多了!” 南宫藜惊恐的看向周围石壁上的栈道大喊道。 “快,跳过去!”,跑在最前面的方奇说着便朝前一步大跨,直接越过刚刚我差点从中掉下去的木板。 我在和两个女孩儿也朝着木板飞越过的下一瞬间,我回头看了一眼,发现大量的血水便如瀑布般朝着木板下方的深渊飞流直下。本以为已经安全的我心脏才从嗓子眼往下沉了没到半寸,立马就闻到自己周围又弥漫出原先那股恐怖的腥臭味儿,顺着气味儿我四处打量了一番,这才发现正在变窄的道路两旁,不少刚刚还在嘀嗒着水珠的钟乳石竟然已经被染成了红色,而大量的血水此时正在从钟乳石和石笋的末端迅速渗出! “我擦,这也太夸张了吧!” 我恼怒的吐槽道。 眼看前方的路正变得越来越狭窄,可身后的滚滚洪流正随着风声呼啸朝我们而来,情急之下,我只好唤出睚眦扇,然后放慢脚步来到队伍的最后面,并转身面向朝我翻腾而来的血海红潮。 “沈放,你要干什么!” 南宫藜扭头冲我大喊道。 我:“别停下,跑,你们接着跑!” 说完这句,我对着离自己已经不到二十步的血海挥手扇出一阵风烈风,烈风在与血红浪潮相撞的那一刻,即刻溅起数米猩红浪花,同时也短暂阻挡住了血海的蔓延。 看到这招还算管用,于是我一边往奔跑,一边不时的转身挥动手中的睚眦扇,朝着身后向我追来的血海扇出一阵又一阵的旋风气流。 比起刚刚的烈风,原地打转的气旋对阻挡血海的奔流相对更有效,只是由于体内毒素的持续侵扰,我逐渐开始无法更好的操控龙息的运作,手里所扇出的旋风,其力道也随之一个比一个小。 “沈放,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天狗碧霄担心的对我劝说道。 很快,钻心剜骨的痛苦犹如一只趴在我脚下的小鬼,故意在危机当头,用双手困住我的双脚,促使我向前方摔了一番十分标准的狗吃屎。 眼看血海就要触及我的脚板,一条软鞭突然缠住我的一只手,趁我还没注意,便已经将我们用力拉向出口。我转头看去,发现是凌妙然正在用她的两银色皮带将我朝洞口方向拉去,与此同时,南宫藜也唤出了她的阮琴,对着眼前的血红波涛弹奏出阵阵音浪,致使本来奔流不息的血海被一堵又一堵无形的玄音高墙所阻断了去路。 就在血海冲破音波高墙的一瞬间,凌妙然已用她的皮带将我拉到了她身旁,南宫藜见状立马用手指在阮琴丝弦上用力地拨动了一下,一股气势磅礴的音浪即刻脱离阮琴朝着血海冲去,无形的音浪与血红的波涛互相碰撞的一刹那,红浪如舌,朝着洞穴上空直立一丈多高。 极端的痛苦使我意识逐渐模糊,合上双眼之前,我好像看见南宫藜和凌妙然同时伸手左右搀扶着我的身子,而我的眼前,似乎有一束光正在变大…… 等我再次睁开眼时,林笑笑正在为我扎着针灸。 “醒了?” 林笑笑打趣的向我问道。 “天……怎么就黑了?”,我从地面上坐起身,发现天空已经变黑,秦雄正在往火堆里添柴火,方奇和南宫蒲则在一旁背靠背的呼呼大睡,凌妙然正在和凌妙杰一起给白秀儿疏松筋骨,至于南宫藜,她在看到我醒来后便立马上前给了我一巴掌。 我:“干嘛啊你!” 南宫藜气的脖子青筋暴起:“你个没用的蠢货,这都磨练了一年多了,怎么一点长进都没有,还好我们跑的够快,否则都能去被你害死!” 听到南宫藜的责备,我羞愧的低下了头,只管任由她继续冲我发心中的怒火。 秦雄见状则走过来将南宫藜拉到一旁,并向她解释道: “算了吧,都过去了,沈放中的蛊,常人跟本无法忍受,那是一种万箭穿心的痛楚,即便他身上只剩一成余毒,一旦发作,那种痛苦,也不是我们能体会得到的。” 南宫藜听后嘴里突然发出“哼哧”一声,随即转身走到火堆旁,故意背对着我。 “白秀儿,怎么样了” 我问林笑笑道。 林笑笑:“还行,金钩如意已经连续在其伤口上敷了足足有两天,如今的情况是一天比一天好。” 我:“什么!难道说,我已经昏迷了整整两天了?” “准确来说,已经快三天了”。 凌妙然走到我跟前说道。 我看着已经有些变蓝的天空,一拍脑门儿,接踵而至的疼痛说明我此时确实不是在做梦,好家伙,这蛊毒的劲儿可真够大的! 回想自己这样折腾也是为了引出杀手,遂赶紧向凌妙然问道: “那这个两天,那人有没有动静?” 凌妙然坐在我身旁说道: “没呢,他好像突然就老实了,这么好的机会,愣是啥手段也没再使,搞得我都怪失望的。” 不只是凌妙然有所失望,我也是,难不成是我算错了,那人压根儿就没跟着我前往毒师会? 听着逐渐苏醒山林开始传来声声鸟鸣,我心中突然沉甸甸的,发呆之际,林笑笑往我左臂上猛的拍了一拍。 我:“笑笑,你这是干嘛?” 林笑笑伸出自个儿挂着几缕血丝的手掌解释道: “你看你,傻不拉几的,这手都快被山蠓给咬成猪蹄了!” 看着手上的一个个红包,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原本朦胧的心境由此开始正在变得愈发清亮。 第355章 毒师会 我本以为由于自己毒发昏迷了两天会耽误众人参与毒师会的时间,怎料,方奇向我解释,毒师会与先前我所参加过的药师会不同,这个活动没有什么比拼,大伙儿来这儿更多的是进行术法间的交流,彼此间要是聊的来,说不定还能谈成一些生意上的合作,因此,只要毒师会还在进行,我们什么时候去到莲花谷都是可以的。 重新出发时,我还以为方奇的话不过是对我的安慰,直到走出层层迷雾之后,我才发现,毒师会果然如他所说,就是一个大型的术法交流会。 “怎么样,我们的雨衣还是好用的吧?” 方奇得意的对我问道。出于保存体力的需要,在后来的路程里我都没有再开启天罡正气,而是仅凭身上的这一层雨衣来隔绝环境里大部分都瘴气,别说,这雨衣看着其貌不扬,但对于防护肉身不被毒瘴侵蚀,倒还是挺好用,除了呼吸还是需要我自己控制才能防止自身吸入过多瘴气以外,身子基本没有被毒瘴伤到什么。 之前就说过,莲花谷本质上就是一个被一圈山丘所环绕着的天坑。在这些山丘和天坑之间,有一片面积并不小的低矮丛林,而这里正是毒师会的主要活动地点。 才到莲花谷没多久,凌妙然便找到了她玉京门的其他成员,这些人早在我们来到这里之前就已经在莲花谷摆好了摊位售卖各自蛇毒产品,凌妙然白秀儿和凌妙杰安置在摊位上休息,又嘱咐好负责摊位运营的凌盛方留心招呼受了伤的白秀儿,随后便跟着我们一块往会场里头继续闲逛。 毕竟是一个以毒会友的圣地,在莲花谷内,可以见到各色各样的引虫毒师在此摆设摊位并向来者展示他们的独家产品,这些商品当中,大部分都是一些透明或者半透明的瓶瓶罐罐,而在这些瓶子和罐子里,装满了奇形怪状生物和味道极冲的酒水,由于浸泡时间实在太久,我很多被泡在酒里的东西却已看不出是什么,当我朝着一樽一米多高的大玻璃罐走进一看时,却突然看到那块被塞进罐子里的怪异生物竟冲着我猛地睁开了一只黑色的眼睛,这可吓得我瞬间头皮发麻。 “小兄弟,要不要试试,只要喝一小杯,我保准你立马变成万里长城永不倒,嘿嘿~” 摊位的老板是个独眼龙,他一边跟我解释着其所卖药酒的功效,一边用他那没被眼罩盖住的那只眼睛机灵的看向我身后的南宫藜,嘴里还不时地发出萎缩的笑声。 南宫藜见状则一脸嫌弃的揪着我的衣领,并一把将我拉回到队伍里。 越往会场里走,里边的摊位就越多,大家毕竟都是整天与毒物打交道的怪胎,脾气自然和常人有些许不同,正当我们往会场中人群更多的地方走去时,迎面便碰到一个光头男子正和一个留着长发少年在路中间打得不可开交,一开始我还以为躲在暗处的宁子初会派人前来拉架,怎料,我们跟着围观的人在路边看了好一会儿,也没见有什么管理人员过来阻止,略有扫兴的我只好与队伍里的其他人挤出人群继续往前方走去。 起初路边摊位也还都是一些卖药酒和奇怪药材的人,到了会场后边,发现这里有更多的商人真正贩卖的是各种活物,咱们这儿的生物,我就不细说是什么了,但有趣的是,这里有不少摊位所贩卖的,竟然是国外的生物。 在离我最近的一个摊位上,站着一个长着红头发红胡子大胖子,其脸上的一双蓝眼睛和一根高鼻足证明他是一个标准的苏格兰人,此人所在摊位上,放着一个个深蓝色金属所制成的鸟笼,每个鸟笼里都装着一只毛色艳丽,外形独特的鸟类,在这其中,外形最为让我印象深刻的,是一只羽毛质地酷似金属的鸟。这只同样被困在鸟笼里的可怜虫体型有一只家养母鸡大小,其浑身长满的金属质羽毛在微弱的阳光下,竟可以折射出彩虹般的光彩,那双大如珍珠的黄色眼珠忧郁而神秘,在看向我的那一刻,立马抖动着身子,并从长长的棕色鸟喙唤出低沉而空灵的名叫声。 “那是三鸣鸟”,秦雄解释道: “来自苏格兰高地,很少见,凯尔特人认为为这种鸟类的鸣叫即可毒死聆听者,也可治愈他们身上的疾病。” “这位是卢特先生”,方奇礼貌的向我们介绍红胡子的身份道: “来自英国的大地之母,他可是苏格兰最会做生意的怪物猎人。” “您的夸奖过誉了,我的朋友”,卢特用带着浓重洋味儿的中文回应道: “比起你们毒家人,我的这点经商头脑实在是关公面前耍大刀。” 这句咱们国家的俚语此时竟能从一个老外嘴里说出,实在是让我忍俊不禁。 就在我们和卢特闲聊之际,在与卢特相邻的一个摊位前,突然有个男人浑身被一种翡翠色的火焰所点燃,那男人被这股翠绿的火焰吞噬的瞬间,嘴里便发出痛苦的惨叫,火焰的无情灼烧让他一时间不知该往哪儿逃窜,我们正打算对其施以援救,怎料却被该摊位的摊主给拦了下来。 这个摊主是个狠人,目测大概三十多岁的年纪,一身腱子肉几乎全裸在外,大冬天的,他却只穿在一件米白色马甲和一条黑色大裤衩,一对大脚丫只套在一双破破烂烂的黄色人字上,圆溜溜的大平头上留着一条明显至极的刀疤,从前额左侧发际线上一路延伸过百会穴至后脑勺,很难想象当初他是如何在挨了这一刀后还能活下来的。 随着火焰在那男子身上越烧越旺,不少人都被其吸引了过来。 “别,别,别碍事儿!”,摊主展开双臂拦下又拦下几个试图营被火焚烧的男子后,他兴奋的向围观群众大声说道: “等一等,都等一等,不用多久,再过一会儿你们就知道是咋回事儿了!” 就在这位摊主对众人撂下自信的宣言后没多久,男子身上的火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熄灭,没错,就是这么突然,此人身上的火焰不仅消失得无影无踪,且身上竟没有一寸皮肤被刚刚的烈火所伤,只是由于火焰温度过高,把他身上的衣服给烧成了满地烟灰。 男子看了看自个儿那还在冒着热气儿的身子,随后站在原地不停地用手摸索着自己的皮肤,在确认了什么之后,其脸上紧张的神色顿时转变成一种莫名其妙的惊喜,他瞪大了双眼朝摊主跑去,全然不顾围观者们的指指点点和讥讽嘲笑,直接将摊主搂在怀里带着哭腔向对方感谢道: “谢谢!谢谢!真是太感谢你了孙老板,你这火,一下子就把困扰我身子整十年的毒疮全部烧光了……呜呜~” “他是火神宗的孙克难”,方奇向我们介绍那位摊主道: “火神宗的成员,鱼龙混杂,但偏好以火为药引,以烈毒入药者,放在整个火神宗里,也只有他孙克难一人敢做而已” “自从十五年前继承他师父赵无碍的衣钵后,他几乎每届毒师会都会参与,这些年,笑他的人很多,但感谢他的人也不少,此人除了喜好研究玩儿火治病以外,几乎没什么其他爱好,由此被人称之为‘火大夫’。” 我:“毒师会每届都参加,既然是以火毒治病,那他为什么不去药师会试试水?” 凌妙然:“药师会和毒师会不一样,所谓药师会,不过是杏袍会的人和一群他们的跟屁虫自娱自乐的传统节目,说是为了彰显医者仁心,其实大家都只是想在通过比试本领来为各自的生意谋得一条出路而已,但毒师会不同,早年的毒师会,确实很危险,无论是毒师本身还是他们所售卖的产品,大多只会害人,直到你们极珍院花费多年时间出手干涉,这才把毒师会转变成了一个只专注于以毒攻毒的学术及商品交流活动。” “说是交流会……” 林笑笑把弄着孙克难摊位上放着的各种药瓶子说道: “但来这儿的,还是有不少人是冲着一个地方去的。” 说着,她把目光转向众摊位外围的丛林里,而就在那儿,地面上铺着一条宽敞的石板路。 我们跟着她看过去,见到有几个表情严肃的男男女女正行踪神秘的朝着那条石板路上走去。 “又是几个找死的,每次都这样。” 回到摊位的孙克难习以为常的说道。 我:“他们这是要去黑白教的宫殿?” “嗯。” 众人不约而同的回应道。 我:“那地方就这么吸引人吗?” 就在我提出疑问之时,又有几个人踏上了那条石板路。 南宫藜略带嘲讽的解释道: “呵,你可知道在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傻到家的职业叫做‘宝藏猎人’?这些人不惜余力地满世界跑,就是为了能从传说当中的某些遗迹里寻找到举世震惊的财富,但大多数时候,这些傻瓜都只会空手而归,可即便是十去九空,只要有一次冒险能让他们尝到点儿甜头,他们就还是会继续往牛角尖里钻,直到死在某此寻宝的路上或埋在哪座古墓的地道里。” 南宫蒲:“不过话说回来,搏一搏,单车变摩托嘛,这莲花谷也不算难找,黑白教的老巢就在眼前,进去之后,说不定真能找到些什么有用的玩意儿也很难说不是?” 孙克难一边忙着张罗那些陆续来他摊位上买药粉的客人,一边凑个热闹跟我们搭茬儿道: “正因为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太多,这才引来他们到此试图侥幸一搏,我到这儿这么多回,看到入坑的人怕是比你们吃的肉还多,但这些人去了,大都是九死一生,能从里边出来的,也都疯的疯,傻的傻,哎,真搞不懂,有个一技之长,自个儿踏踏实实赚钱吃饭不好嘛,干嘛非得到那儿去搭上自己性命?” 我:“孙老板,你来这儿参会的这些年,难道就没看到有什么人真从天坑里边找着什么宝贝,并成功从下边上回来扬名立万?” “有倒是有”,孙克难放下手里的活儿跟我说道: “反正在我的印象里,也就只有一个人做到了这点儿。” 说着,孙克难把脑袋转向秦雄和方奇那儿,脸上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二位,你们俩要是愿意说出来,好过让我说出口吧!” 孙克难试探性的对秦雄和方奇说道。 “这个,也没什么大不了的”,秦雄试着岔开话题笑道: “天下之大,无奇不有,即便是在潘家园,那也能遇到几个踩了狗屎运,捡着漏的不是?听着是挺了不起的,实则不过是侥幸中的侥幸,比起你孙大老板是买卖来说,差的远了,呵呵。” 其实吧,我也只是随口一问,并没真的想去认真了解些什么,只是见秦雄对这个话题如此敏感,却又不由得让我对那个从黑白教大本营里捞着好处的人有所好奇。 “狼四弟”,方奇装作一脸无所谓的样子对我们说道: “那人叫狼四弟,原本是毒家大长老毒思良的结拜兄弟,后来因为在寨子里盗取毒家秘籍,又失手打死了大长老的几个徒弟,被寨子里的人一路追杀到这儿,当时正值毒师会举行期间,狼四弟突破重围冲进了天坑里,半个月后,毒家的人看到他从天坑里又爬了出来,大伙儿本想去抓他,结果竟然全被他一个个撂倒在地,这些人后来都死了,被狼四弟给弄死的,这些我也是后来拜入毒家门下才知道的,如今那个狼四弟依然还在世,并且还长期做着肮脏的买卖,而他现在有一个挺唬人的称号,叫做狼王。” 听到狼王就是狼四弟这一消息后,我和院里的几位不由得为之而感到了几分震惊,难怪,当初刚来毒家寨子后没多久,苏鸣就提醒过我,最好不要在寨子里跟任何人提起狼王。 之后我继续向孙克难问道: “那会不会有哪个人选择下到天坑不出来,就在里边定居?” 孙克难:“有啊,这事儿很多人都知道,李沁春嘛,很早以前就传闻他只身下天坑,然后就住在那儿了,据说每逢毒师会开始后,偶尔还有人大半夜能见到他上来向人讨要东西吃,哎一代神医,结果却为情所困,结果到头来却成了个半疯半傻的怪物。” 南宫蒲:“李沁春是谁?” 秦雄:“沉木李的人,一代神医,几十年前好像是喜欢上了一个不该喜欢的人,结果把对方给闹得家破人亡,他出于内疚,就自己跑到这个地方甘愿受折磨以做惩罚,但一直以来我都觉着这只是一个传说,大伙儿也没几个人相信有这事儿,都觉得当年李沁春是以此为借口,想要逃脱情敌追杀才散布的谣言。” 毒家虽然负责毒师会的基本运作,但他们并不给这里提供任何餐饮服务,午饭还得是我们自备的军粮。我们在卢特的摊位边上随意吃了点东西,天狗碧霄突然从林子里窜了出来,像一阵风一样迅速就钻进到了我的怀里。 “你什么时候把它放出来的?” 林笑笑惊讶的问道。 我抚摸着碧霄的后背,回答道: “就在你今天早上还在给白秀儿疗伤的时候,我见碧霄有些无聊,就让它出来在这儿附近随便逛逛。” 说着,我又让碧霄重新回到了我自己体内休息。 方奇将手里的垃圾收拾好,然后一边逗着一只鸟笼里的小鸟,一边向我问道: “沈放,都到现在这个地步了,你好歹也得说说,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吧?” “当然是下天坑啊。” 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此话一出,果然引得其他人将各自的目光同时投在我的身上。 南宫藜:“疯了吧你,下天坑,你到那儿图啥?” 南宫蒲也跟着抱怨道: “沈放,差不多行了哈,你一声令下说要去毒师会,咱们二话不说现在也都带着你到这儿了,要是没什么特殊情况就应该早点离开这儿,怎么,难不成你还使唤人使唤上瘾了?还下天坑,你要是不要命了,那我可还想多活几年呢!” 我:“你们觉得,那个想要杀我的人,他当初为什么想要在毒家的地盘上对我动手?” 凌妙然:“当时正准备举办毒师会,不少外来的布衣陆续来到寨子里,在那时候动手,可以借此很好的隐藏他自己的身份。” 我:“对,是这个道理,那他们为何一定要操控他人来杀我呢?” “方便下手呗!” 南宫蒲脱口而出说道。 我:“也对,但应该还有其他原因。” 林笑笑沉思道: “要么就是对方生怕自己出手的话会被你认出,所以才想着跟你玩儿一出借刀杀人。” 从林笑笑那儿,我听到了我想听到的,于是我立马打个响指回应道: “没错,就是这个,说实话,我才进入这个圈子多久,能眼熟的有几个?而称得上认识的又有几个?既然对方如此心虚,说明在他眼里,大概率我是能认出他来的,由此推断,那人一定是我最近长期能见到的人,也就是……” “也就是毒家寨子的人或者院里的人!” 南宫藜醒悟道。 我知道,一旦戳破这层窗户纸,势必会引起院里这几位对自同伴的怀疑,也会使得方奇和秦雄激烈反应,但此时已经到了欲擒故纵的最后阶段,与其继续跟大伙儿保持提防的距离,倒不如直接点破问题的关键,好让大家能意识到,危险其实一直都埋藏在我们身边。 话题聊到这儿,大伙儿都沉默了,一种紧张的氛围开始在彼此之间弥漫开,为此我赶紧补充道: “也不一定就是你们几个,我在毒家寨子住了这么久,说不定是其他哪个人正悄悄跟着我们,至于院里的人,我觉得你们至少得信任老周。” 南宫蒲:“那接下你想怎么做?” 我:“本来嘛,我想着通过去毒师会,可以把那个杀手引到我们前往毒路上再伺机抓住他,可既然对方这一路以来都选择了保持安静,那干脆了,哪儿危险我就去哪儿,我这么作践自己,他也该趁机下手了吧!” 林笑笑:“那如果你想错了呢?如果他没来这儿,那你下到天坑去岂不是白白送死?” 我:“我不信,不信他既然想着要杀我却会突然停手,既然他已经想着用蛊杀我,那必然是有计划,也有预谋的,一次不成就退缩,我看着不像,我之所以留着一定于毒在体内,就是想让对方误以为他还是有机会的,再说了……” 我看着又有几人走向石板路,于是接着说道: “我本来就是来治病的,那李沁春不是神医嘛,我们就下去找他,说不定还真能找着,我倒要看看,杀手这个时候还能忍?” 第356章 再遇刺杀 自打我中毒后,脑子里就一直在琢磨,那个要置我于死地的人到底会是谁? 直到我明白,若是我还执意留在毒家寨子里,那人就还会找机会对我下手,于是,我索性拔营出征,引他跟着一块儿我去毒师会。所谓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对于我的计划,即便是院里的那三位,我也只是吐露了一小部分。 本来想着那人多半在知道我体内还有余毒之后,应该会在跟我前往莲花谷的路上,再度对我下手,没曾想,事情还是略有超出我的预料,此人比我预想的要谨慎,或者说,他早已看穿了我计划,所以这一路上,他才会这么安静,安静到和我们一起来到毒师会现场也不愿在此找机会下手。 这可不是我想要的,天天被一把利剑悬在脑袋上,叫谁谁又能受得了?于是,我只好启用b计划,假意寻医。 既然已经来到了毒师会,不找个医生给我看看好像还真说不过去,凡夫俗子我可看不上,来都来了,那么要找就去找那行踪最神秘,手艺最厉害的试一试。 “你们要下天坑?” 李凤桐一脸不可置信的向我们问道。 直到下午,我们才找到他和他叔叔的摊位所在,与其他摊位门庭若市的情况所不同,沉木李叔侄的摊位上真是标准的门可罗雀,除了偶尔飞来的几只蝴蝶和苍蝇以外,也就剩我们还愿来他这儿光顾光顾。 生意做不好,很多时候还真的是经营者自己的原因,李凤桐他们的情况就是如此,你看看他们在摊位上卖的都是些什么? 各种吓人的木制面具,用熟铜打造的,形状怪异的烧药器皿,商品不仅没什么特色,而且还只是寥寥可数的几件而已,来他们摊位这么久,也不见这俩叔侄走出路边为自己的商品吆喝过一次,这哪儿是一个做生意的人该有的样子? “只是他想下天坑。” 南宫蒲指着我向李凤桐解释道。 李木兰:“你们下去,就是为了找沁春叔看病?” 方奇听后也指着我说道: “啊不,不对,只是他要下去找李沁春看病而已。” 李凤桐:“下就下呗,找就找呗,跟我们说这些干啥?” 我:“嘿嘿,这不是想从二位这里多了解一些关于李沁春前辈的情况,好在下去的时候,能更方便的找到他嘛!” “无可奉告。” 李木兰拿着一根用鸟的尾羽所捆成的小扫帚清理着木质面具上的灰尘时说道。 林笑笑:“我们不白问,这里的东西,我们都要了。” “不卖。” 李木兰丝毫不留情面的拒绝道。 大伙儿还想给我争取点有用线索,纷纷围在李家叔侄的摊位上,对李木兰和李凤桐二人不依不饶的谈着条件。可无论我们提出的条件有多丰厚,李木兰都只会一一回绝,而李凤桐则假装耳聋,并躺在一旁的长椅上呼呼大睡。 “算了吧”,我打量着李家的摊位向大伙儿说道: “人家有人家的打算,我们再这样强求下去也没意思,今晚先在这里对付一晚,明天我们就出发。” 众人见状也只好放弃了对李家叔侄的纠缠,一个个跟着凌妙然和我来到玉京门的摊位前歇脚整顿。 “那个李木兰的,脾气是又怪又倔,就好像我们欠他的似的!” 南宫蒲坐在一张小马扎上吐槽道。 林笑笑:“可不嘛,瞧他们那摊位,落得又远又偏,卖的那些都是什么玩意儿,有生意都不做,俩叔侄都是死脑筋!” “我觉着吧,李家叔侄从一开始就不是来这做买卖的。” 我嚼着压缩饼干分析道: “就像刚刚笑笑所说,沉木李的摊位在这么偏远的地段,即便是他们能卖力吆喝,又能有多少人会感兴趣上去瞧上一眼?还有他们的商品,先不说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关键是这和毒师会又有什么联系?那些玩意儿放到哪儿不是卖,何必大费周章带来参加莲花谷的毒师会?” 凌妙然:“如果李木兰和李凤桐来这儿不是单纯为了参加毒师会,那他们还想干点什么呢?” 凌妙然话音刚落,包括她自己在内,在场的其他人脸上立马露出顿悟的表情,大伙儿异口同声的看着彼此说道: “下天坑!” 我:“我猜也是,不然他们来这儿还能干嘛,要不是孙克难白天的时候跟我们谈起了李沁春,我怕是也想不到把李家叔侄与天坑联系在一块儿。” 方奇:“可就算李家叔侄想要下天坑,那他们又能对你有什么帮助呢?” “也许有帮助”,我反问方奇道: “先前你和秦大哥跟我们说过,沉木李的寻山之术所包含的内容很多,涉及面也很广,其中也包括了风水堪舆之法,对吧?” “嗯”,方奇点头道。 我:“那就对了,如果李木兰和李凤桐真的想要下天坑,干嘛不大摇大摆的走石板路下去,他俩不仅没走那条路,反倒在路边搭起了摊子,假装做生意,这是为何?” 我的问题,一时难住了众人许久,之后,还是才换好药的白秀儿开口回答道: “有可能,沉木李叔侄已经在这里发现了真正能前往天坑底部的方法,只是出于某种原因,他们不想让别人知道,所以才一直以摆摊子作为伪装,然后等待时机下到天坑。” 方奇听话激动的说道: “这就说得通了,对对对,是这样,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山势堪舆之法里面,是有这种将就,要指定时辰勘探方,按在这个逻辑来分析,那里家叔侄十有八九是要下天坑的,看来我们眼下只需要守株待兔的盯着他们就好!” 在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我们基本上每隔一个小时就会派一个人到李家叔侄的摊位附近逛上一圈,对此,凌妙然甚至命令自己的门人也跟着一块儿轮班盯梢,这确实减轻了不少我们的精神压力。 一开始,李木兰和李凤桐就像两条半死不活的咸鱼,漫不经心的守在他们的摊位上,吃了喝,喝了睡,丝毫不在意自己的摊位前有没有客人,即便是有几个心存好奇的人路过他们的摊位,也都被他们三言两语就被打发走了。 直到第三天的凌晨,摊位边上的我还在睡袋里打着呼噜,却被一只疯狂摇晃我身子的手从梦境生拉硬拽了起来。 “怎么?有动静儿了?” 我问南宫蒲道。 南宫蒲揉着自己的黑眼圈兴奋的说道: “有!有动静儿,我刚刚看到那俩叔侄往石板路旁边的林子里走去了!” 我:“他俩往那边走了有多久?” 南宫蒲:“我在树上等了差不多有十多分钟,确信他俩不是去拉屎撒尿,这才赶紧跑回来给你报信!” 我俩的对话陆续把身旁的人给吵醒了,方奇则在半睡半醒中翻身嘀咕: “嗐,激动个啥,说不定他俩是便秘呢,等等再说吧……” 等了差不多有三天,终于看到李家叔侄有异动,不管他俩是不是集体便秘,这对我来说都是一个机会,于是我没打算吵醒其他人,只好先和南宫蒲一起前去石板路附近探探情况再说。 “就是这儿”,南宫蒲指着石板路旁的一处丛林说道: “李木兰和李凤桐两人就是钻进这片林子里去了!” 我跟南宫蒲说话这会儿,凌妙然和南宫藜已经赶来,不久之后,方奇和秦雄也接踵而至。 “笑笑呢?” 南宫蒲问南宫藜道。 南宫藜:“还在睡呢,哎,人家也不容易,这几天一直在给白秀儿看病,晚上还要跟咱们一块儿轮转盯梢,现在就给她多睡一会儿吧!” 简单的言语交流过后,我便带着大伙儿往李家叔侄消失的地方追踪而去。这里的林子比石板路前方的要茂密许多,由于长期没人经过的原因,脚下的路根本不是路,各自荆棘和带刺的枝条如缠斗一般纠结在这地面上,若不是李木兰和李凤桐事先用刀在林子里先劈出了一条出口,恐怕我们就要被困在这片山林里老半天才能出去。 “奇了怪了”,我看下脚下凹凸不平的地面说道: “这李家叔侄不会是走路不用腿吧?怎么这一路上我连半个他们的脚印都没发现?” 南宫蒲听后立马警觉起来:“操蛋,咱们不会是中套了吧?陷阱,这里有陷阱?!” 紧张的氛围很快就在队伍里蔓延开,唯独秦雄还表现得十分淡定,他冷静的对我们解释道: “大伙儿先别慌,这里有没有陷阱我不好说,但脚印的事儿,我觉得没那么蹊跷。” 我:“哦?怎么说?” 秦雄:“这沉木李本就擅长寻山探路,我记得师父跟我说过,他们这一族有个本事,可以步行千里而不留一丝痕迹,同时,他们还有法子能用来自隐蔽留着山林中的气息,这些都是一种防身术,可预防他们被山里的野兽所追踪。” 大伙儿听完秦雄对脚印的分析,心境顿时稳当了不少,接着往开好的山路上前行半个小时后,路况突然发生了转变,只见脚下的荆棘和树枝逐步在减少,随之露出的,是多条分叉蜿蜒的羊肠小道。这些道路上铺满了大大小小的石块儿,从石块儿上的棱角已被磨得光滑圆润却又已经长满青苔这点可以看出,这些道路早在很久以前应该是经常有人从中频繁往来的,只是随着沧海桑田的变化以及文明的迁移,导致这些古朴的小路逐渐被人所抛弃,进而被荒废和遗忘。 秦雄蹲在地上摸了摸路面上的青苔,然后其实说道: “这里应该是茶马古道的一部分,贵州山路繁多,路况也复杂,这些道路以前是提供给马队通行所用的,只是如此多的出入口,咱们该往哪儿去呢?” 就在大伙儿纷纷用各自的本领在各个路口附近搜寻着李家叔侄的痕迹之时,路旁的树木突然开始被一阵异常的风所摇动,借着破晓的霞光,我看到几个人影从林间闪过。 “有人来了!” 南宫蒲紧张的提醒道。 众人立马围在分叉口的中央,不停地朝各条路口旁的树林里看去,很快,我们又看到有几个身影从林中飞闪而过。 看着多个身影从眼前陆续飞过树林的枝头,南宫藜不禁疑惑道: “这些身影……我怎么看着这么眼熟……?” 众人还没来得及理会南宫藜,便看有到一个黑影从林中飞快窜出,并直奔我而来! 凌妙然见状即刻使出蛇影鬼手出面迎击,怎料,那黑影出手之快,远朝凌妙然先前之预想,两人交上手的刹那,两个身影便纠缠在了一起,一时间也是难以分出高下。 说时迟,那时快,就在大伙儿目光被凌妙然和黑影所吸引之际,又有两个身影突然从林子里飞身而出,四只脚落地的瞬间,便直接分头攻向南宫蒲和南宫藜。 那两身影,一高一矮,一胖一瘦,一人手持棍棒武弄成花逼得南宫蒲连连后退,一人身子肥硕却身法轻盈,在与南宫藜周旋之际,还不时地从手中甩出暗器以作偷袭,好在南宫藜的虎绕山林步练得那叫一个炉火纯青,纵使对方冷箭齐飞,亦尚且伤不着她身子一星半点儿。 只是被这几名杀手这么一折腾,原本紧密防守的队伍在不知不觉间已是四分五裂,眼下也就只剩下秦雄和方奇还守在我两肩左右。精神高度紧张的方奇本想出手帮助自己人,可看到这满眼的搏斗,一时间,就连他也不知,自个儿得该先帮谁才好。 我本想走上前,看清楚那三个身影是不是我心中所想到那三个人,怎料,突然感觉自己后背上的汗毛在一秒之内如铺毯子似的由上而下的立得是密密麻麻。 霎时间,一股戾气涌向我的心窝后方,我深吸一口气,心里清楚此时必有一把利刃正在向我身后刺来。 只听“乒乓”两声脆响传遍荒野,一把短刃从我头顶飞转两圈后刺破半空径直插入到两块多石头之间的缝隙当中。 这一声刺耳的声响好似一曲止战的号角,林中的一切打斗尽在余音落尽之时戛然而止。 秦雄左手抓着右手,鲜血不停地从他的两手指间渗出,顺着他的眼神往前方看去,果然如我所料,那三名突如其来的黑影其真实身份正是当初在毒家寨子那儿偷袭过我的霍十三、程小山以及杜芒。 见大势已成,他们三人立刻收回招式,随后又立马毕恭毕敬的朝南宫兄妹和凌妙然几人纷纷施以抱拳礼以示歉意。 “师兄,你这是……?” 方奇搀扶着秦雄问道。 “你最好还是离他远点儿” 说这话的人从林中缓缓探出身子,并在愈发明朗的天空下,露出他那张眉骨上长着一条疤痕的脸。 宁子初带着他的队员迅速将我们包围,但我心里清楚,他此举并非是针对我,而是冲着秦雄来的。 我拉着方奇远离秦雄,并与其一步步退到凌妙然他们身边。方奇瞪大了眼珠看着我,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愤怒,他伸手揪着我的衣领向我质问道: “你……你小子到底想要做什么?” “你应该问你师兄……”,宁子初走到秦雄跟前说道: “他这些日子里如此执着于刺杀沈放,又是为了什么?” 方奇:“秦师兄想要杀沈放?这……怎么可能呢!他俩无冤无仇……” “别说了”,秦雄直起身子,闭上双眼冲方奇喝止道: “师弟,别说了,这事儿你不该懂,我劝你也别再掺和下去。” 随后秦雄轻叹,一双质朴无华的双眸随即从长满了鱼尾纹的眼皮里缓缓露出,他看向我,神情中带着些许无奈与不甘,短暂的对视过后,他对我说道: “小子,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我?” “其实还挺晚的”,我回答道: “就在大伙儿把我从棺材洞里救出之后,我醒来的那天早晨。” 南宫藜:“那天早晨?那天早晨你发现了什么?” 我撩起左边衣袖向众人露出自己的小臂,在我的手臂上,不仅长满了被山蠓叮红的疤痕,还有一团极为明显的淤青。 “这个位置正好是青灵穴所在”,我指着自个儿肘腕内侧上的淤青说道: “你们有谁知道刺激这个穴位之后,人体会有什么表现?” 凌妙然率先开口回答道: “青灵穴,与人体心肺经络相关联,适当针灸可疏通气血,可若过分刺激则会造成气血瘀堵。” 我:“没错,要是我没记错的话,这块儿淤青,正是秦雄,在棺材洞时,用手强压在我的肘腕上所形成的。” “我猜,我所中的蛊毒,主攻侵扰五脏六腑之血脉,若是气血不顺,便会毒发,而一直以来都在为我清除体内毒素的秦雄大夫,却偏偏在采摘金钩如意的关键时刻,恰巧将他的手指按压在我手臂上的青灵穴上,以至于使得我在顷刻间余毒发作,痛不欲生,不由得对着洞口外的天坑哀叫了一声。” 方奇不甘心的为秦雄辩解道: “那当时情况那么特殊,说不定就是个巧合呢?” 我:“所以我才联合宁主任演了这出戏,如果那天在棺材洞的事情是一个巧合,那现在呢,你怎么解释?” 我的这番话是看向秦雄说的。 秦雄低下头,自嘲的叹息道: “呵,怪我,都怪我手拙,半辈子了都也没你这小子一时半会儿的机灵。” 宁子初:“说吧,是谁致使你杀沈放?” 见秦雄依旧保持着随时准备大义凛然的沉默,我便对其劝道: “秦雄,我跟你平日里应该谁也没欠过谁的,你此番想杀我,我猜你肯定是被人指使或者要挟了,而像你这么老实憨厚的人,想必最在意的就是家人,所以我在与宁主任联系的时候,就让他派人去看望你在寨子隔壁村里的老婆和孩子……” 说着,我把目光转到宁子初脸上,在看见对方肯定的向我点了点头后,我便继续对秦雄说道: “你放心,你的家人现在都很好,所以你要是愿意配合院里进行调查,我相信之后你一定能得到宽大处理。” 我本以为自己的诚意可以打动秦雄,怎料,秦雄在听完我的话后,内心不仅没有半点动摇,反倒还出乎意料的仰头大笑起来,他的笑声听着是那么的干硬,那么的心不甘,情不愿,仿佛是林中的一只正在飞向末路的鸟儿,在摔落悬崖的那一刻,发现自己只剩下满身的无奈。 秦雄的笑声渐渐变小,宁子初见状脸色大变,只见他三两个跨步便冲至秦雄身前,双手刚要控制秦雄,便看到秦雄身子已软,紧接着便瘫倒在他的怀里。 看着秦雄鼻孔里流出的黑血,我跟在场众人心底顿时一凉,深知此人已经毅然决然的选择了他自己的路。 第357章 误入深处 “三位,你们这是……?” 我向程小山等人问道。 程小山看了看身旁的霍十三和杜芒,随后憨笑道: “嗐!我们也是在毒三爷那儿听说的,当初要不是你们几个晚辈出手相救,我们仨恐怕就算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死我们倒是不怕,只是在这世上本本分分的混了半辈子,结果一世英名却差点被歹人陷害,实属不甘,如今还能清清白白的活着,这份恩情,你说,我们怎么不谢?” 程小山三人彼此相视,坦然一笑,而杜芒接着说道: “本来嘛,我们打算就这么悄悄地跟着你们几个,等到你们有需要时,我们再出手相助,也好不妨碍你们办事儿。” 霍十三:“可是等我们仨跟到这儿后,又听宁队长说了你和他的计划,所以今天才想着配合你们,来了个顺水推舟,嘿嘿!” 听到原先的杀手如今不仅已完全恢复了本来意识,并且还主动变成了我计划当中最关键的一步棋,我心中一时间也是感慨万千,遂想答谢程小山他们三人,却又不懂该怎么开口。 宁子初见他的任务已经完成,遂没打算在林子里继续逗留,只见在他一声令下后,其身影便和一众队员立刻动身重新潜入林子里,转眼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方奇背着秦雄的尸体走到我面前,他向我问道: “现在,你打算怎么办。” 我抿了一下嘴,回答道: “走吧,我跟你一起回寨子。” 本来我也没想下天坑,一切不过就是一场引蛇出洞的局,既然秦雄宁愿死也不肯跟我们交代他要杀我的原因,那我留在这儿也没什么意思,倒不如回寨子休整几天,然后再想想自个儿以后的事儿。 根据院里的规定,宁子初还要带着他的队员留守在毒师会活动区域附近,而林笑笑和南宫兄妹则选择与我和方奇一块儿离开莲花谷,而凌妙然本就是来参加毒师会的,自然要留下来陪同她的门人一块儿经营摊位,所以她只会和我们一块回到毒师会的场地。 在往林子外边走的路上,想起我身上残留着蛊毒的林笑笑,一直都在致力于劝我回南部分院做进一步治疗,南宫藜也在其旁边搭茬帮劝,可目前我确实不想回院里,毕竟,所谓我为了个人利益将院里的“出卖”给苏鸣的事情现在是闹得满院皆知,如今有了困难才想着回院里寻求帮忙,说实话,我真丢不起这脸,况且,从我当初选择配合老周背黑锅之日起,我就没想过自己还能回去。 “其实沈放留在这里也没事儿”,方奇背着秦雄的尸体说道: “他身上的蛊毒确实没什么大不了的,既然是我师兄下的蛊,那我师父自然能为他化解,如今他怎么说也是我毒家寨子里的一员,这个忙,我想我师父十有八九会帮。” 我听后欣慰的拍了拍方奇的肩膀,尽管我听得出方奇在说这话时心里也没什么底,但至少,他的好意我要心领了。 如今我在这里也没什么负担,一开始选择留着毒家寨子也是想着把本事练好,然后再出去调查一些事情,既然杀手已死,v此时我只想着尽快养好伤,然后去找老周问清楚一件事儿。 贵州的冬天,阴雨比晴天多一倍,而莲花谷这里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刚刚才探出脑袋的太阳,此时已经被突如其来的乌云给挡得严严实实,天空一下子变得昏暗了许多,一阵寒风从林间刮过,小雨尾随而至,若一直都只是绵绵细雨那还好些,大不了只是路变得更泥泞,青苔也更加湿滑,在这里待习惯了,这些路况都不是事儿,但那也得是秋天,如今是寒冬,小雨不会下多久,因为很快雨势就会变大,转眼就会变成谈人厌的冰雨,正如当下。 “不行,这里实在太冷了,我们得快点回到毒师会的场地那儿!” 林笑笑一边擦着脸上的冰水一边整理着她那早已被雨水打湿的齐刘海说道。 不只是她受不了这雨势,此时我和其他人也已经被冰雨给淋得瑟瑟发抖,尽管我们身上都披着毒家寨子提供的雨衣,但现在实在太冷,从天空持续落下的冰雨好似一只只噬热的毒虫,在拍打在我们身上的同时,还在贪婪的吸食着我们身上的热量。 我:“大家加快点脚步,我记得出口就在前边!” 人往往就是这样,心里越是着急,言行就越是慌乱,眼看这条丛林秘径的出口就在前方,被雨水淋快要淋麻的我一时奔走得过于仓促,结果冷不丁的脚下一滑,整个人即刻变成一团肉球从一处山坡上飞滚而下。 被雨浸透的山坡湿滑得吓人,即使我以做足了反应时间,却始终无法让自己从极速翻滚当中踩住刹车,更别谈还如何从林子当中重新直立起身子,只能任由自己滚过的树木,不停地用枝条往我身体上来回划拉。 突然,我听到山坡上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往我这边快速移动,紧接着,我便感到在自己翻滚推进的前方,环境开始变得越来越温暖,紧接着下一秒,我眼前突然一黑,同时发觉腰上好像正在被一条绳索所缠绕,随着空间里的温度逐渐升高,我感觉自己的身子正在从一处较为平滑的石质坡面飞速下降,并且身后应该是有个人正在用力将缠在我身上的绳索往高处勒,看来对方以此试图减缓我的移动速度。 我闭着眼,感受着环境的极致变化,嗅觉告诉我,这里已不再是草木山林,四处弥漫的矿物质气息不禁让我联想到卧马山和龙渊洞。腰上的绳索越勒越紧,对方的手还挺有劲儿,我以明显感受到自己的下降速度正在减缓,有了喘息之机后,我努力让自己平躺在石坡上,睁开双眼一看,果真如此,此时我已深处某个溶洞当中,再一抬头,发现凌妙然就在我的头顶上方,只见她把身子靠在石坡上快速滑行的同时,一只手正用力的拽着她捆在往身上的亮银色皮带,而另一只手则笔直伸过头顶,紧紧地抓着在她上方滑行下来的南宫藜的一只脚踝。 即将到达洞底,眼前正迎面而来的,全是又尖又长的石笋,心惊之余,我立马让双手变成化出金光猛插入地面。 “慢点儿!再慢点儿!” 我心中呐喊着,十根指头已深深陷入石坡之中,碎石不停地往我左右两侧飞溅,在随着手上的金光愈发耀眼,我能感受到自己下滑的速度正在显着减缓,就在一根石笋即将戳入我右眼的前一刻,我终于让自己刹住了车。 “闪开!你快闪开!” 还没等我多喘一会儿气儿,凌妙然的叫喊声便从我的身后呼啸而来。 即使我不回头,听她的声音还有南宫藜的尖叫声也能猜到她俩此时已经离我不远,此时要闪开怕是已经来不及,我眼急脚快,对着延伸在我身前的石笋立马踹出一脚,就在我将这些石笋踹平的下一秒,一个温暖而柔软的躯体带着阵阵幽香猛地撞在了我的背上,直接将我压成了一只癞蛤蟆。 还没等我有机会起身,有一个负重伴随着刺耳的尖叫声直扑我后背,这一下子,差点把我内脏都给挤出嗓子眼儿。 等到南宫藜和凌妙然陆续从我身上起来,我感觉自己的脊椎骨都快断了。 我双手撑着自个儿老腰直起身,在高处射下来的微弱光线下,我勉强看出此时所处之地应该是一个地下洞穴没错。 与棺材洞不同,这里的空间相对要大的多,在如常黑暗而空旷的环境里,即便是心跳声,也能在洞中产生清晰的回响。 “这下可好……”,凌妙然看着把我们仨带入新世界的陡峭石坡叹道: “下来是容易,上去呢,这会儿看来,怕是难如上青天了。” 不信邪的南宫藜想要试着用轻功往石坡上爬,可在尝试了几次都以滑滑梯式的狼狈所模样告终后,她转而开始对我大发雷霆。 “你个蠢货,这么大个人了,走路竟然还不会不看路!” “除了你眼皮子底下那两个黑窟窿眼还有些用以外,你算算自己其他地方有哪一点儿还能值个一分半毫!” “说你是猪都是对猪最大的侮辱!” …… 我就这样站在原地,像个犯错的学生,耐心的等待着“班主任”把肚子里的那点儿肝火连同唾沫在我脸上发泄干净。 等到南宫藜双手掐着肚子弯腰大喘气儿的时候,我仿佛感觉春晚都快开始了。 对于南宫藜对我的辱骂,凌妙然丝毫没有放在心上,她从衣服的内兜里掏出一个小型手电筒,仔细而谨慎的扫视着溶洞里的各处角落,在等到南宫藜对我把火气全部发泄完之后,她向我俩问道: “你们觉不觉得,这里的温度相对外头特别暖和?”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南宫藜擦着自己额头上的汗说道: “这也没什么可奇怪的,像这种冬暖夏凉的洞穴全世界各地都曾发现过,多半和洞穴内的特殊地质构造所导致的小气候季节性变化有关。” 凌妙然:“从风水来说,这种洞穴,夏天吸纳阳气而不燥,冬天藏存阴气而不寒,那是阳中有阴,阴中有阳的祥瑞之地……” 凌妙然说着又把手电筒往石坡上照去,她看着高处的洞穴缺口继续说道: “这里上有天井,中有晶石百丈……” 她再次安静下来,然后抬起一只手扶在耳廓边缘,像是在倾听着什么,我见状也跟着她这么做,而听力最好的南宫藜则自信的对我俩说道: “不用这么费劲儿,我已经听到了,这附近有条暗河,听那水声,应该离我们不到一百米。” “这就全对上了”,凌妙然放下手说道: “这里的整个地势布局,既有天井在上,又有晶石延绵成床,同时还有一条玉带暗河从中川流而过,这在风水上,乃是三通穴的典型特征。” 我:“三通穴?这有里头什么讲究?” 凌妙然:“古代对三通穴的说法有很多,有些玄得很夸张,但古人相信,若想修行丹法,那三通穴绝对是他们最向往的定居之地之一。” “又是修仙!” 我不耐烦的抱怨道: “难道说当个神仙就那么好吗?” 凌妙然:“过去是过去,现在是现在,现在的人对修行丹法兴趣普遍不大,但某些爱好特殊者,却喜欢在三通穴养点儿东西,其中就包括的蛊师,也就是引虫毒师。” 我:“养蛊?这里本就是莲花谷的一部分,难不成,我们现在是到了黑白教的大本营了?!” 南宫藜和凌妙然相视一眼,两人脸上都露出了警觉的神色。 正在这时,我们听到从天井上方传来程小山的叫唤: “喂!沈放!南宫妹子!凌掌门!是你们在说话吗?!” 我:“没错,是我们!程大哥,麻烦你们赶快想办法把我们从这里边给弄上去!” 程小山:“方奇、老霍和小杜子已经跑去林子外边叫人啦,这里落差太大,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到够长的绳子,我看……” 我们还没等到程小山把话说完,就感受到整个洞穴突然地动山摇的晃动起来,紧接着大量钟乳石从高处落下,我们三人见状赶紧闪步转身接连躲避这突然出现的天降横祸,就在洞穴剧烈震动的同时,我们头顶的天井突然坍塌,接着大块儿大块儿的碎石开始陆续沿着高处的石坡往下方翻滚而来。 为了避险,我和凌妙然、南宫藜只好硬着头皮往洞穴深处奔跑,好在脚下的路面覆盖着一层厚厚的晶石,正如凌妙然刚刚所说,整个晶石路面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宽敞无比的床围,而较为平坦路边也给了我们加速逃生的机会。 在集体跑了大概五六分钟之后,我们看到一条细长的河流在我们眼前蜿蜒而过,于是我一只手拉着凌妙然,另一只手拉着南宫藜,三人齐声大喊: “三……二……一!” 接着三条大腿同时用力往前一蹬,径直跨河而过,只听身后石落水飞,层层浪花高溅而飞,阵阵轰鸣在转瞬停息,下一刻,洞中剧烈的摇晃也跟着戛然而止。 怪事儿一件接一件的发生,我心气儿是一下接一下的晃个不停,血压才降下来不久,就看到南宫藜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二字,顺着凌妙然手里的灯光,我看向前方,很快,我也不由自主的为眼前的景象所震慑得瞠目结舌。 只见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残败而精美的开阔宫殿,尽管这座建筑坐落于不见天日的深渊之中,但在其残存的砖墙、屋檐以及梁柱上都依稀附着着一层五彩的漆皮。 不少屋檐末梢还挂着精致的八角灯笼,宽敞的石板路两侧,也矗立着一排排高约一米左右的石灯,虽然此时灯内已无可供燃烧的光源,但身处其中也能幻想出整座宫殿当年在光辉照耀下所彰显出的庄严和华丽。 我和南宫藜、凌妙然整整在宫殿的入口处发呆了有十多分钟,一时间,我也不知该如何表达心中的疑惑,只听见凌妙然将手里的灯光照射在前方路面上,紧张而兴奋的对我和南宫藜说道: “二位游客,欢迎来到玉渊宫。” 第358章 黑眼圈 数九寒冬的早晨,一扇出照霞光的房门被人“哐哐”敲响,深藏在山里的总院宿舍此时还处于一片寂静当中,忙碌了一整天的人们大都还在各自的屋里酣睡,而来者把房门这么一敲,着实是惊醒了好些人,有几个起床气较为暴躁的,则直接把自个儿房门一脚踹开,然后手指着隔壁的那个敲门者就是一通臭骂: “吵什么吵,有什么事儿不能用通讯机联络?非得搁这儿玩儿敲鼓?” 骂人的是一个东北爷们儿,此人已经在外头干了半个月的外勤,期间有好几次与死神擦肩而过,直到昨天晚上深夜才得以回到宿舍休息,他感觉自个儿才合上眼皮没多久,结果就被隔壁剧烈的敲门声给吵醒了。 “实在抱歉”,正在敲门的小伙子对着东北爷们儿一个劲儿弯腰道歉,他指着自己身前的房门解释道: “也不知怎么,对方的通讯机就是链接不上,我这也是没法了,领导催得紧,你也知道,老周的脾气……” 一提到老周,东北爷们儿刚准备从嘴里喷出的脏话即刻又咽回到了肚子里,他拉着个脸对敲门着低声撂下一句:“再敢闹出那么动静儿,老子一会儿就弄死你!”之后便甩门回到了屋内,对比,不少刚刚被他和敲门者吵醒的邻里纷纷带着睡意冲各自屋外发出抱怨连连抱怨。 敲门的人姓氏很罕见,是为“九方”,本名叫九方漱溟,据其说他们家族的祖上是春秋时期,秦穆公麾下的一名相马师九方皋,而相马之术,也从这位老祖宗那儿流传到了他这辈儿。 九方漱溟十五岁拜望字门何方正(萧悦师兄)为师,二十三岁入院里出外勤,如今他在外勤部公干已有三年,此人做事向来是谨小慎微,平日里一言一行都十分在意旁人的感受,就连说话也很少敢放胆子把嗓门调高一度,可当前竟然一度无视自己的一惯行动风格,心急火燎的猛敲其眼前房门,实在是因为被上头催怕了,也更是被骂怕了。 九方漱溟先是继续在房门前又用力敲了几下,在确认刚刚的东北爷们儿没再开门训斥他之后,随即又往门上狂敲了快一分钟才停下,惹的是整座楼道内,上上下下,邻里邻外怨声载道。 “对不起!实在对不起……” 九方漱溟对着屋外的走廊是一个劲儿的道歉,只是事到如今,他说再多的对不起,怕是也无法平息大伙儿心中的怨气。 “对不起……实在是对不……” 九方漱溟还没来得把嘴里的歉意说完,就看到身旁的房门内正传来“嘎吱,嘎吱”的开动声,于是他激动的转过身,重新面对房门,时刻等待着眼前的房门被人打开。 门锁声响停下后,房门终于在九方漱溟的期待当中徐徐打开了一条缝,紧接着,一双黑得发淤的眼睛从房间的门缝当中缓缓探向屋外。 “通讯机昨晚泡在了可乐里,我也是刚刚才发现。” 黑眼圈是个女士,她在撩了撩自己蓬垢的长发后,这才勉强看清来者是谁,于是她十分不情愿的用那张藏在门后的嘴慵懒的向九方漱溟继续回应道。 “了解,额,我可以进来吗?” 九方漱溟试探性的向黑眼前问道。 “进来可以”,黑眼圈慵懒提醒的道: “但是进来以后咱们只聊正事儿,其他的事情,不需要你瞎哔哔。” “了解,了解”,九方漱溟谦逊的躬着背走进黑眼圈的房屋内。 后脚刚从屋外迈进屋子里,九方漱溟迎面就闻到一股浓重的馊味儿,那是典型的泔水味儿,由于院里的宿舍面积本就不大,在开始黑眼圈的屋内几乎没有开一扇窗,从而直接导致室内的泔水味儿持久无法得到挥发,此时微生物甚至都已经开始在这些污浊当中努力生成酒精。 九方漱溟本想咳嗽几声,但又怕黑眼圈会对他有意见,遂只好强忍着胃里快要翻涌上升的酸水,然后尴尬捂着口鼻继续往屋内走去。 院里的宿舍,大都是两室一厅,两间卧室供给两个员工私人生活,大厅则是两人共享,但浴室只有一个,并且屋内没有厨房。九方漱溟看了看其中一个宿舍的门,发现那里的门把手早已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灰尘,由此可见当前,本该两人居住的宿舍内,只有黑眼圈一人独享整个空间。 当黑眼圈打开客厅里的灯后,九方漱溟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倒不因为灯光刺挠,而是客厅内的气味实在辣眼睛,只见眼前的空间内,瓜瓜皮和花生壳仙女散花式铺满整个地面,沙发上放着大量的薯片和饼干,且都已经开封,并撒落很多在沙发坐垫上,早已吃完的泡面桶一摞接一摞的堆叠在茶几旁,而那股难闻的泔水臭味儿,正是从这些已经发霉变黑的泡面桶里散发出来的。 室内没有电视,院里不给装,况且山林里也没信号,但唯一算较为干净的茶几上则放着一台正在运行笔记本电脑,和半杯泡着通讯机的可乐,由于黑眼圈此时喘着极为清凉,除了上身只套着一件深灰色的大体恤衫,下身貌似啥也没穿,以至于九方漱溟只好把自个儿的视线往电脑屏幕前转移,这时他发现,原来黑眼圈现在正在玩一款难度很高的单机游戏,并且为了打通关,黑眼圈还不惜花重金购买了一副高级游戏手柄。 “夏前辈,你这是?”,九方漱溟见那黑眼圈冲向端坐在沙发前,双手已拿好的游戏手柄准备继续开战,忍不住开口劝阻道: “你刚才说,要我跟你聊正事儿……” 黑眼圈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对九方漱溟说道: “你说你的,我耳朵没聋。” 对方话音刚落,九方漱溟便听到电脑里开始传出激烈的摇滚乐和打斗声。 见对方如此不把自个儿当回事儿,九方漱溟也不想再在这个屋子里继续“犯贱”下去,遂对黑眼前说道: “两个多月前,院里派了嗅字门的孟明旭、石凯、卫耀星三人前往长白山去调查前一组外勤队员在山里失踪的原因,带队的导游是一个叫老孙头儿的寻山老把头,结果后来下山的却只有孟明旭一人。” 九方漱溟说话说得太着急,他本想着憋一口气把话给说完,可是发现自己要阐述的事情实在太多,气都快没了,却也只把话说得一半,刚准备大口喘个气儿,结果马上被室内的臭味儿给呛了回去,于是他强咽了一下从胃里翻涌上来的酸水,然后继续说道: “等院里来山接应的人找到孟明旭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身附重伤并且还昏倒在了一处山下的农家小院里,后来他被送到了南部分院做治疗,今天凌晨,子非主任跟通知总院,说孟明旭有准备随时苏醒的迹象,所以领导叫才让我跟你一起赶紧从总院赶去南部分院,协助子非主任为孟明旭继续做治疗。” 听完九方漱溟的阐述后,黑眼圈冷笑一声,即便她没兴趣把双眼从电脑屏幕前转到九方漱溟的脸上,那她也能仅从对方的吸纳间传出的鼻子嗅到对方此时的焦虑和紧张。 见九方漱溟还在等待自己的回应,黑眼坐在电脑前打完一关游戏之后,这才开口回应九方道: “那个导游,老孙头儿,还有石凯和卫耀星他们三人,院里是不是还没有找到他们?” “就……就目前来看,我们确实还没他们三人的消息。” 九方漱溟没想到黑眼圈会主动回应自己,所有那么一瞬间被对方吓到。 得到九方漱溟的回复后,黑眼圈缓慢从地板上站起身,面对一个异性,她毫无顾忌的撩起肚皮在九方面前伸了个懒腰,惹得九方漱溟是满脸的尴尬,下意识赶紧转过身回避对方的眼神。 “在门口外边等着。” 黑眼圈从九方漱溟的后背撩下这句话后,便光着脚缓步走进了房间里并迅速把房间门给关紧。 终于得到解脱,九方漱溟立马小跑到屋外,并小心翼翼地把宿舍房间的大门给关好,仅仅只是进到屋里不到五分钟的时间,他便觉得自己快要中毒,还好时间不长,不然,他肯定是要当着黑眼圈的面,在屋里狠狠地吐满一地,如今“重获新生”,九方漱溟趴在楼道走廊的栏杆上,贪婪的呼吸着外界的清凉空气,也好让自己的肺能够被藏在冷风里的氧分子给洗得干更加净些。 大概四十分钟过后,黑眼圈已收拾好行囊走出屋外,九方漱溟揉了揉自己那发红的双眼往对方身上瞧了瞧,看见对方形象转变如此之大,有那么一一瞬间,九方觉得自己是不是因为刚刚吸入室内太多的毒气而致使他此时的大脑开始产生了幻觉。 只见在九方漱溟眼前,站着一位个头高挑,身姿干练的大美女,精致的妆容已经把这女人脸上的斑和标志性的黑眼圈给遮得毫无痕迹可言,洗过的长发此时已无油垢,被金色的发夹高高盘起后,随风飘出淡淡的马鞭草香气。 九方漱溟不懂女装,更不了解何为奢侈品,但他从对方身上的黑色大衣,和手上挎着的焦糖色皮包以及脚上的那对镶嵌着大量水晶的黑色高跟鞋可以看出,眼前这个女人,绝对是一个高奢商品的铁杆粉丝。 “走吧,还等什么?” 黑眼圈对九方漱溟催促道。 九方漱溟愣一下,随后赶紧跟着黑眼圈快步走下楼。 几番周转过后,九方漱溟和黑眼前花了半天功夫这才来到南部分院,由于分院长沈焕再度失踪,此时的南部分院,暂时由子非做代理院长。 当九方漱溟跟着黑眼圈走进南部分院大楼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自己周围仿佛有上千双眼睛正在往自己这边瞅,不为别的,只因在这几位简朴低调的小世界里,唯有那黑眼圈身着服饰最为奢华,走路姿势也最为娇作,也许在她眼里,自己绝对就是主宰这个世界的女王。 就在九方漱溟和黑眼圈走进电梯前,九方还听到不少女人正在他俩身后交头接耳的议论着: “喂喂,九方这小子身旁那女的是谁啊,瞧她那模样,还真把自个儿当明星了?” “嗐,那是你没见过她,我也是刚刚听说,今天凌晨子非主任亲自点名向院里要她过来的。” “谁啊?谁啊?这么牛逼,还点名要她过来,什么人啊她是?” “她啊,我以前倒是见过一次,她就是五门七杰之一的夏苓啊,师承嗅字门,原先是在北部分院里干活,现在好像是被调到了总院的人事调查部工作,据说审问犯人是一把好手,即便是画梦椅都干不倒的犯人,她都能有办法让对方向自己吐露真言。” “夏……苓?我记得嗅字门里有个叫夏芸的,前几个月在西部分院的事件当中殉职了,她俩看着有点像,该不会……” “没错,她俩是亲姐妹。” 话题聊到这儿,众人不再继续闲扯,看着电梯门关上后,大伙儿一哄而散。 夏苓比夏芸小三岁,两人都是嗅字门祖师爷夏尘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直系后代,当年夏尘曾经在军队里当过几年养马官,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和当时一个遂军兽医的女儿好上了一段时间,那时的夏尘放荡不羁,不愿扎根军旅的他在察觉到军队有溃败迹象之后,便连夜离开队伍,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个和他有过一场春雨的女孩儿,在他离开军队之时,便已经怀上了他的骨肉。 极珍院成立后,那时的院长沈平凡从一个布衣那儿了解到夏尘尚有血脉留存于世不惜花费数年时间,终于找到了夏芸和夏苓两姐妹。这俩孩子命苦,她们出生于一个极度贫困的村庄里,父亲早年外出务工,在一个工地里被失控的铲车给轧死了,母亲带着大女儿夏芸到深圳打工,临走前,其母为了凑够路费,还狠心把小女儿卖给了县里的一对外地商贩夫妻。 当沈平凡找到夏芸和夏苓时,本来亲密无间的两姐妹却早已行同路人,那时的她们都还没成年,来自家庭上的差异使得姐妹两人性格上出现了天壤之别。 夏芸心情温和,谈吐端坐大气,善与他人来往,而夏苓的性情则有很多变化,闲暇之时,她会没日没夜的沉迷于网络游戏当中,不愿与他人有过多交流,且生活也是极为邋遢,可一旦出门,她就会把自己打扮得光鲜亮丽,并极具魅惑力,这样的她只要走在大街上,自然会有几个不知死活的男子主动向前与她搭讪,然后十有八九会成为她在一段时间内的提款机。 其实夏苓自己也清楚,在现实生活里,并没有几个人真心看得起她,更多的人对她投来的目光无非都是三分嫉妒和七分鄙视,可即便这样,院里,尤其是老周,对她依旧是非常看重,只因这女孩儿掌握着一个与其他引虫师完全不同的能力,那便是夜来术。 夜来术与《夜来香》没有半点儿关系,此术最早可追溯于两晋时期,于唐宋年间达到成熟,是一种由术士研发出来的占梦之术。与人们所熟知的《周公解梦》所不同,夜来术可通过特殊手段将施术者的阴神潜入到目标人物的梦中,由此可改变一个人的梦境,让其通过梦中呢喃,吐露某些实话 更甚者还能通过此术改变一个人的个性、喜好以及其未来的运势。 夏苓的夜来术,是跟她的其中一任男友所学,对方是一个善于解梦的风水师,早年因惹怒了金主的仇家而死在了香港,死前对方把平生所学全数传授给了她,其中最主要的一门技能,便是夜来术。只是对方到死都不知道,夏苓其实之所以在香港接近他,完全是源自院里的指派,而他的死,也跟夏苓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第359章 夜来术 电梯门在“叮咚”一声之后停在了第七层,门开的同时,九方漱溟和夏苓看见子非已提前站在了电梯口等候他俩。 “要不要先补一觉。” 子非对夏苓调侃道。 夏苓没有接茬儿,而是一边向前走着,一边冷着脸的反问子非道: “孟明旭情况现在具体如何?” 子非似笑非笑的回应道: “这小子算命大,中毒后,他立马就吞下了几片横公鱼的鱼鳞,这才保住了他的性命,只是那毒确实很罕见,把来这儿之后,我们花了很长的时间才弄清楚他中得的是什么毒。” 夏苓?“所以呢?他中的是什么毒?” “水银鬼”,子非脱口而出道: “这东西很罕见,说是毒其实也不完全是,它的本体是一种可以随意变化形态的妖怪,形体近似水银,可通过猎物的七窍八孔进入到对方体内,然后一边操控猎物的行动,一般吸食猎物的血髓,并会在猎物死亡前,再度寻觅新的目标附身。” 夏苓:“水银鬼,我还是头一回听说世上还有这种怪物。” 子非:“是很稀有,对它的记录最早可追溯到唐代,后人推测此妖的诞生或许跟方士炼丹有关,总而言之,是个偶然出现的祸害,不过,要是孟明旭那小子仅仅只是被水银鬼附身,那他倒是还好办,可惜啊,他不算好运,眼下附着在他身上的东西,已经被外国人施以咒术炼化,其毒性之难缠,我也是多年没见过了。” 夏苓:“你是说,此时附身在孟明旭身上的东西,已经事先被外国人改造过?” 子非无奈的摸着自己后颈回应道: “是啊,夏苓,要不你猜一下,会是哪个国家的能人异士有本事能炼化水银鬼。” 夏苓深叹一口气,短暂思绪过后,她对子非说道: “嗯,觊觎咱们东西的国家和组织,数量怕是比你这一层楼的人员还多,但咱们的文化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融会贯通的,这点尤其是在大鼻子那儿只能闹出笑话,要说哪个国家还能略懂一点咱们的本事,在我看来,无非就是三个地区……” 夏苓曲着手指数道 “日本、韩国、东南亚,也就这仨地方还能算是懂一点咱们的文化,不过说到炼物化物,棒子们的狗同知至今都还不会掌握,反倒是小日子,他们的阴阳师偷学咱们的炼化之法已经有上千年历史了,不过研究来研究去,也就只会咒术炼化这一招,我看呐,这次的事情,八成是小日子的千年京干的。” “没错”,子非打了个响指说道: “你所说的,和总院那边的推测差不多,只是水银鬼这种东西,据院里档案记载,早在三十年前,有一直曾经被当时院里的伙计所收,之后便被封印在了西部分院,所以,也有可能……” “山鬼那次”,夏苓立马打断了子非的话说道: “那次我们丢失了太多的东西,也许这只水银鬼,也有可能是当时丢失那只,结果现在却被小日子给炼化成了毒。” 聊到这儿,子非没再搭话,九方漱溟在子非与夏苓身后跟了一路,也听了一路,如今就连他也已经在这段对话中清楚的猜到,山鬼,很有可能已经与日本的千年京达成了某种合作,而先前西部分院所丢失的那些异兽灵虫,也极有可能已经被山鬼用来作为与境外敌对势力进行交易的筹码,一想到那些极度危险的恶兽此时可能已经被用心歹毒之人贩卖到了国外,并很有可能在日后被用作对付自己国家的工具,九方漱溟不由得对着子非和夏苓的背影倒吸了一口凉气。 三人来到一处病房门前,子非从白大衣的兜子里拿出一大把钥匙,夏苓注意到这些钥匙上都刻着咒印,这些咒印是南部分院所独有的,专门用来管理病人所用。子非手指灵活的在钥匙圈上摆弄了几下,然后从众多钥匙当中抽出其中一根,当他把那根钥匙插入病房房门的那一刻,夏苓明显能感受到钥匙孔处有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正在子非扭动锁头的那同时,迅速波及到房门各处。 随着房门被打开,率先映入眼帘的,并不是躺在病程上的孟明旭,而是安保部南部总队的两个虎背熊腰的伙计,透过这俩硬汉之间的缝隙,夏苓这才勉强看到自己的同门师弟那布满白色绷带的孱弱躯体此时正睡在病床上虚弱的颤抖着,而在他的膻中穴上,赫然插着一根半寸长的白色吸管,吸管的末端则连接着一台高约两米的玻璃罐,看着就像一支大得夸张的注射器。 伴随着孟明旭身子的颤抖频率,玻璃罐底部的高压泵便会发出低沉的声响,然后带动孟明旭胸口上的白色吸管将其体内的水银鬼给一点点抽入玻璃罐内。被吸入罐子内是水鬼毒依然带着十足的活性,在感受到自身被强行抽离出宿主肉身之后,罐子内的水银鬼开始不停地翻滚激荡,有时甚至会变成一两只人手并从罐子内高高举起,然后猛敲罐子内部的玻璃。 子非对着两位安保人员轻轻抬起手示意他俩离开病房,当这俩硬汉走出病房之后,三人瞬间感觉整间病房变得宽敞了不少。 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孟明旭不停在打着寒颤,子非平静的向夏苓解释道: “这是正常的药物反应,总体来说,他现在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先前让总院那边咨询过你,你说深度昏迷的病人无法给他们施展夜来术,老周这才要我们竭尽全力给他做治疗,这才好不容易把他的意思唤醒到现在这个程度。” 夏苓一边听着子非对孟明旭病情的陈述,一边伸手给病床上的孟明旭号了一下脉象,随后她说道: “行吧,他现在至少比你们上次发好给我的检查报告上所显示的情况好一些。” 夏苓并不是第一次对昏迷中的病人施展夜来术,严格来说,这种行为对于施术者来说是具有一定危险性的,因为昏迷者本身的魂魄非常不稳定,他们深度昏迷得越久,其三魂就越有可能在其不知不觉的情况下游离出肉身,平日里总有病人家属说自己前一晚在睡梦里见到了病人,这其实就是病人带着执念的三魂进入到相思之人体内所致。 一般来说,还有机会康复的病人,他们的三魂会在子时游离出体,并在卯时前重新回到自己的肉体内,但对于一部分希望不大的患者来说,他们的三魂很有可能会在夜里随时离开自己的身体,然后肆意在世间游走,可他们的魂若不能在日出前回到自己的体内,那一旦日出,这些魂魄便会彻底破散,而他们肉身生命也会随之走到尽头。 对这样的病人,夏苓是绝对不敢施展夜来术的,因为这些病人的梦境会随着魂魄的离体而变得十分混乱,且根本无法找到他们在梦境当中的意识(因为意识已经随他们的魂魄游离出体外了),只有像孟明旭现在这样,虽然身体还在重伤昏迷,但求生意识强烈且魂魄稳定的对象,夏苓才会愿意对其施展此术。 于是,夏苓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此时才是下午两点十分,于是她从自个儿手臂上的挎包里先拿出一包事先装好各种药材的药包,这个药包看着并不大,顶多也就比茶包大一点而已,夏苓将药包交给子非,又让其把药包塞进孟明旭的枕头内 待看到子非照着自己的要求往孟明旭的枕头里塞进药包后,夏苓对子非说道: “他现在的情况不需要我等到子夜,就让他这么睡着,等太阳一下山,我再过来。” 子非听后点点头,然后便让九方漱溟带着夏苓到南部分院的宿舍去休息去了。 深冬时节,太阳比其他三季起得晚,也睡得早,尤其是临近冬至,日照时间是一天比一天短,九方漱溟站在夏苓的房间外,他谨记子非的提醒,绝不在太阳下山之前把夏苓给弄醒,否则,一个带着起床气的夏苓若是醒来,此人很有可能会给这次的工作带来不可挽回的后果,于是九方双眼紧盯洋楼宿舍走道的窗外,直至看到正对窗外的太阳被远处的地平线给彻底吞没之后,九方这才壮着胆子伸手往房门出轻轻敲了几声,边敲他还边冲门内小心翼翼地的问道: “夏前辈?夏前辈?太阳下山了,咱们是不是该过去了?” 这一次,夏苓没有像之前那样即便已经听到敲门声还是会延迟开门的时间,而是在九方漱溟往其房门敲了三声过后,便利索的打开了门锁,然后挎着她的名牌包包走出了洋楼。 现在的天黑得很快,当九方漱溟和夏苓从宿舍回到南部分院的后院之时,天色已经从橙红迅速换成了深蓝色。今晚天气不错,万里无云的夜空上,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微光,几只大雁从西边最后一缕霞光之上无声飞过,冷意也在此时变得比白天更浓。 重新回到孟明旭的病房,子非依旧是先于两人一步在病床前等候,看到子非已在,夏苓问对方道: “怎么样,他睡得如何?” 子非有趣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孟明旭,那模样,就像是在看一只白鼠正在接受实验一般,同时他回应夏苓道: “还行,本来这小子的恢复速度就比我预想的要快上许多,如今比你那些安神药一养活,那睡得就更香了。” “那就好”,夏苓说着走到病房内的一处角落,然后她蹲在地上,往角落里放上一只掌心大小的铜胎鎏金龟,接着她又往病房内的其他三处角落再度放下三只一模一样的铜龟,并向子非和九方漱溟解释道: “这叫咬魂龟,用它们镇守在室内的四方角落里,可以预防魂魄逃离,一旦孟明旭那小子若是三魂离体,无论他的魂魄往室内的哪个方向逃,这四只铜王八都能迅速感应到,并将其魂魄死死咬住,以免他变成一个活死人。” 说完这句后,夏苓先是重新给孟明旭把了把脉,然后便让子非和九方漱溟先离开病房,在夏苓送这两人走出病房的同时,她在关上房门的瞬间,伸手到自己的挎包里拿出一张黄纸符咒贴于门把手上方的门缝上,嘴里还念念有词的低吟了几声。 等一切都准备就绪之后,夏苓转身看向重伤酣睡中的孟明旭,又是一阵颤抖过后,大量的水银鬼再一次顺着白色吸管从孟明旭的身体里抽离到玻璃罐中。 “你小子……” 夏苓看着孟明旭,欲言又止,其实她与孟明旭不仅师出同门,而且他俩还都是肖雨燕的徒弟,平日里,夏苓就不怎么回龙鳞谷,若非工作上的必要,她甚至都不愿跟包括嗅字门在内的五门之人打交道,为此,院里认识她的人,都一致认为她就是一个典型物欲横流的利己主义者,心中只有享乐的欲望,却从无半点与人之间所应该产生的情感,更有人说,即使她姐姐夏芸死了,身为亲妹妹的她都没为此流过一滴眼泪,而现在,那句本该自然而然脱口而出的“师弟”,夏苓也是怎样都无法说出口。 等到这一波的水银鬼被成功抽离进玻璃罐之后,夏苓已经在病床边的柜子上码放了几件绿色质地的陶瓷的灯具,随后,她熟练的将这些灯具迅速组合成了一盏古代油灯,这是一盏造型独特的油灯,通体高约三十厘米,整体成圆柱形,顶部比底部宽,上下末端均为圆盘形,而支撑主体的中间部分,被制作成了一头站在岩石上的熊,那熊身形魁梧壮硕,在肥硕后腿的支撑下,其整个身子几乎是完全出于直立的状态,尖利的前爪对着前方做扑杀动作,一张长嘴张得大开,其生动的面部轮廓带着明显的狰狞表情,仿佛这头大家伙真的在对着病房里的空气嘶吼,而这头熊的头顶,则顶着整盏油灯中最重要的灯台部分。 绿釉熊顶陶灯,此灯形多盛行于唐宋,在古代,熊被人们视为驱邪的神兽,将此灯做成雄形,原本是老百姓为了防止因自身在沉睡时有邪祟入而导致做噩梦,故将其放在床头驱邪所用,而后,此灯又被术士们用于施展夜来术而流传至今。 夏苓将一小瓶琥珀色的油水倒入灯盏之中,然后伸手在孟明旭的脑袋上揪下一小撮从绷带之间探出的脑袋的头发,然后放下她自己盘在头上的长发,在发梢上随手捋下几根黑亮的发丝,她在将自己与孟明旭的头发缠在一根白色的灯芯线上之后,这才把灯芯放入灯盏当中。 当夏苓用火柴把灯芯点燃的那一刻,一股温和的蛋白质烧焦味儿恰当好处的混合在淡淡的药香当中,悄然弥漫在病房当中。 夏苓把室内的电灯全关了,接着顺手在身旁拿来一张椅子坐下,她看了一眼面前那盏温和的灯光,轻吐一口气后便坐在椅子上轻轻闭上了双眼…… 微热的灯光正在减退,取而代之的,是一阵阵彻骨的寒风,原本安静的环境突然变得躁动起来,风声、鸟叫和树梢互相拍打的声音交杂而鸣。 一种不安的情绪瞬间灌满夏苓的心房,夏苓睁开眼,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望无际的丛林黑影,现在是深夜,月亮斜挂在苍穹之上,往林中撒下寂冷的朦胧柔光。 突然,一个身影从林木间窜出,并以极快的身法与夏苓擦身而过。夏苓见状便急忙转身朝那身影追去,寒风持续的呼啸着,在茂密的山林里,两个势如流星的身影于月光下疾速飞驰。 既然这里是孟明旭的梦境,那么前方玩儿奔跑的那个,自然就是孟明旭本人,夏苓紧追其后,此时的夏苓,在情绪上已经和孟明旭几乎同步,因此在奔跑之余,她还能明显感觉到前方的孟明旭正在被恐惧一点点蚕食着意识。 为了叫住孟明旭,夏苓不停地冲前方大声高喊道: “孟明旭!孟明旭!停下!快停下!” 可无论夏苓在风中如何叫喊,跑在她前方孟明旭就是不愿放缓持续飞奔的脚步,这时,夏苓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往她和孟明旭的身后追来。 尽管在梦中是不会感觉到累的,但夏苓却已不愿再在此时继续跟自己的师弟玩儿“马拉松”,于是,她放慢脚步,开始用意念改变梦境中她与孟明旭之间的距离,霎时间,境随念转,只见这夏苓的眼前,空间变得如橡胶一般柔软并还在持续伸长,紧接着,刚刚被拉长的空间又被她在转念之间快速收缩,随即也将那还在前方奔跑的孟明旭拉到了她自己的身旁。 “孟明旭,孟明旭!” 夏苓把一只手拍在孟明旭的肩膀上,不停地叫唤着对方的名字,同时,在月光的照射下,她看到此时孟明旭的脸上正挂着一副已经僵硬了的恐惧神情,瞪大的双眼,拉长的腮帮,无不向夏苓诉说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怖正在吞噬孟明旭本人的理智。 无奈,既然叫不住她这位师弟,夏苓只好将自个儿的身子挡在孟明旭的身前,并努力将其抱住。 “不要……不要……快点放开我!” 孟明旭带着哭腔惊慌的冲夏苓请求道。 夏苓双手紧紧地抓住孟明旭的双肩,正当她想仔细检查一下对方的意识还剩下多少在梦境当中之时,她突然从孟明旭的身后看到大量的树木正在被一颗银白色的巨大球体快速碾碎,而那个球体毫无疑问正是冲着孟明旭而来的。 第360章 梦中的回忆 “别回头!” 夏苓试图将孟明旭的脸往回摆,可惜还是晚了一步,当孟明旭的双眼对上他们两人身后的银色球体之际,那大如山丘的球体突然如气球一般破裂,顷刻间,水银质地的滔天巨浪从球体当中翻涌而出! 孟明旭惊呼一声,随即便挣脱夏苓的束缚往再度往前方跑去,夏苓在其身后紧追不舍,此时的夏苓这才反应过来,刚刚的那个球体还有现在这股洪流其实就是残留在孟明旭体内的水银鬼在与孟明旭的意识争夺孟明旭的肉身控制权时,于梦境里的折射投影。 眼看身后的银色红潮就要将自己和孟明旭两人吞噬,夏苓在一边朝前方的丛林奔跑的同时,一边伸出一只手指向地面,下一秒,原本只有野草和枯木的地面上,突然隆起一个土包,紧接着这个土包又变成了一匹棕色骏马并矫健的从裂开的地表飞驰而出。 夏苓三两步追奔到马匹旁,然后抓着马肚子上的皮毛,然后“噌”一下跳到马背上,策马奔腾之时,她还不用同样的方法,给逃命中的孟明旭也配上一匹宝马。 两骑马人穿过层层树林,一路向前飞驰,很快便将身后的巨浪拉开的遥远的距离,可就在夏苓想要骑马靠近孟明旭之时,一条宽阔无边的鸿沟突然横展于两人两马当前,孟明旭来不及勒马止步,在靠近鸿沟的一瞬间便连人带马一块儿甩入深渊之中。夏苓见状则立即快马加鞭冲向鸿沟,她严重没有丝毫犹豫,面对眼前深不见底的鸿沟深渊,她跨紧马屁朝着鸿沟一跃而下。 当夏苓找到还在往深渊下方坠落的孟溟旭后,她拍了拍身下的骏马,转眼间,身姿矫健的马匹便变幻成了一只体型宽大是雄鹰。夏苓乘坐在雄鹰的背上,在鹰翅俯冲下深渊底部的一瞬间,顺手将快要落入银色河流中的孟明旭拉入自己身旁。 “往上,一直冲!” 夏苓对着雄鹰的脑袋说道。 紧接着,雄鹰便调头朝天,展翅直冲天际,疾驰飞入九霄。 高处不胜寒,雄鹰飞得越高,来自夜空的冷风就越是瘆人,冷冽的寒气无情的拍打在夏苓的脸上,在确认彼此都已经远离危险之后,夏苓拍着孟明旭的肩膀,不断地试图引导对方意识可以重新觉醒。 “孟明旭,孟明旭,你冷静点儿,这里所发生的一切都不是真的,所有的遭遇都不过是你恐惧的投影而已!” 在夏苓苦口婆心的引导下,孟明旭的眼神开始逐渐回暖,本来僵硬的脸庞也随之有重新舒展的迹象,可就在一切都正在好的一面发展之际,月光在毫无预料之下无声无息的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波又一波从天边席卷而来的乌云,这些乌云很快便将整个夜空所笼罩,在云层的浓重阴寒之内,还不时的闪出几道电光,传来几声震耳欲聋的雷鸣。夏苓抬头仰望高空,深知是那水银鬼依旧不甘心从孟明旭的体内离去,遂赶紧驱使雄鹰重新往下方的丛林飞去。 夏苓的反应其实已经很快了,她所操控的那只巨大的雄鹰动作也不慢,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那水银鬼竟然将自身变化成千万滴雨,在穿过惨淡的乌云后,从九天无差别的飘落于夜空之下。 霎时间,数不尽的银白色雨滴倾天坠下,不停地击打在夏苓和孟明旭的身体上。 夏苓本就不是梦境的主体,她若想与水银鬼抗衡,只需凭借意念抗拒对方附身于她在梦中的阴神即可,但孟明旭却不一样,水银鬼自始至终所要的,就是他的肉体控制权,因此当那些细小的雨滴沁入他的身体之时,立马就渗入到了他的体内,这时夏苓注意到,孟明旭那原本刚刚有所苏醒的意识,在雨滴的侵蚀下,再度变得失魂落魄。 “房子!那里有座房子!” 这是孟明旭第一次在自己的梦境当中与夏苓有言语交流,只见他胆怯的趴在雄鹰的背上,伸出手臂笔直的指着高空下方山坡上的一处小洋楼。 夏苓在他人的梦中虽然可以改变一部分空间构造,但却无法彻底逆转噩梦本身在人体意识当中的演化过程,面对越下越大的雨势,夏苓只好驾驶雄鹰,带着孟明旭往洋楼的屋顶上冲去。 就在雄鹰的双爪降落在屋顶之时,洋楼那原本就已经陈旧不堪的屋顶突然发生坍塌,瞬息之间,洋楼变成了一堆残片,而残片转眼又变成一个银白色的漩涡,夏苓身法敏捷,在其双脚踏在漩涡边缘的那一刻,立马翻身跳到危险的外围,可沉浸在恍惚中的孟明旭却没那么幸运,在雄鹰消失在漩涡中心的同时,他也被卷进到漩涡里。 “来!抓紧我的手!”,夏苓趴在漩涡边上,右手变得如藤条一般快速往漩涡中心延长,并在千钧一发之际,成功抓住了孟明旭的左手。 旋涡的吸力惊人,尽管夏苓已经对自己的师弟使出了吃奶的力气,却依旧无法将对方从旋涡的中心拉上来,不仅如此,随着孟明旭的意识一点点丧失,他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眼神也逐渐涣散无光,刚刚已经有所回暖的表情在一阵阵女孩儿哀嚎声中重新变得愈发僵冷。 “女孩儿?哪儿来的女孩儿” 夏苓在听到漩涡深处传来的哀嚎声后,也开始疑惑起来。 随着那女孩儿的哀鸣愈发凄惨,飞转的旋涡里突然延伸出数十只枯槁如朽木一般的手臂,这些手臂饥渴的朝着孟明旭的身子抓去,势要将他拉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真他妈的没完没了!”,夏苓鄙视的冲下半身已经被漩涡吞噬的孟明旭大骂道: “一个大老爷们儿,做个噩梦也非得搞出那么多的叽叽歪歪,孟明旭,你个兔崽子可别忘了,你可是一名引虫师!” 当夏苓说出“引虫师”三个字时,她清楚的看到孟明旭的双眸突然闪出一丝光芒,这足以说明,她这位师弟还有救,于是夏苓顶着一肚子的怒火,冲着漩涡里那些越来越多的手臂大喊道: “我还就不信了,老娘玩儿梦这么多年,还从未遇到过能战胜我的梦境,你,这次也不会例外!” 在夏苓的这一声高吼之下,其紧握孟明旭的那只手臂开始爆裂出数条火舌,这些火舌在脱离夏苓手臂的同时,迅速在漩涡当中聚集合拢,眨眼间已覆盖于整个漩涡当中,紧接着,一只硕大的火焰熊头从红色的漩涡里探出,并张开大嘴对着漩涡发出一声惊天怒吼。 随着火熊这一声吼叫响彻天际,孟明旭的视线被一片火海瞬间填满。不过,这火倒是一点儿也不烫,反倒给孟明旭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温暖,原先那不知来源的恐惧如同一座冰山,如今在火焰的持续烘烤下轰然瓦解成一片汪洋。 温暖舒适的海浪不停地拍打在孟明旭的身体上,他感觉自己很轻,仿佛脑袋都已变成了一块空壳,天空不再黑暗,而是被大片的橙红霞光所渲染,那光明好似无数的火苗,就在孟明旭的眼前,活跃的闪动着…… 暖风温柔的亲吻着海面,海水泛起层层涟漪,如同数名少女托举向上的玉手,将孟明旭刚刚回暖的身体一点点抬到一处沙滩上。孟明旭用手吃力的撑起身子,看到沙滩上站着一个女人,那女子看着好生面熟,尽管他根本就想不起来对方姓甚名谁,但他坚信自己与这女子之前肯定是见过的。 “你……你是谁?” 孟明旭对女子迟疑的问道。 夏苓见孟明旭终于找回了一丝意识,终于让自己那疲惫的内心松懈了半分,于是,她冷静的向孟明旭反问道: “我?你醒来就记得了,现在我倒是要问问你,你还记得你自己是谁吗?” 孟明旭:“我?我是谁?对啊……我是谁……又为什么会在这里……” 夏苓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她的火熊还在与水银鬼努力的抗争着,之前她从未了解过水银鬼这种东西,眼下的这份宁静,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维持多久,于是,夏苓决定加快对孟明旭的引导,只见她将一只手轻轻地按抚在孟明旭的额头上,下一秒,关于她这位师弟的各种回忆便开始顺着她的手臂大量传入她的意识里。 捣蛋的童年,叛逆的青春期,怦然心动的机车女郎,还有那栋诡异的洋楼…… 夏苓一点点搜索着孟明旭藏在心中的记忆,她的这个本事看着虽然厉害,但比起她的那位死去的男友来说,依旧不及对方实力的三分之一,她的男友生前,不仅可以通过夜来术进入特定对象的梦境当中,还能在读取完对方的记忆之后,即便是自身苏醒了依然还能记得那些盗取而来的记忆,这个境界,夏苓一直都没能达到,并且,那些被当事人刻意尘封的记忆,夏苓也很难将它们从特定对象的脑子里强行挖出。 不过现在,这些短板都已经不再重要,因为对夏苓来说,此次任务的目的就是唤醒孟明旭,至于他先前都经历过什么,那等孟明旭醒来之后,自然会有人对他进行询问,这点,她管不着,也不想管。 “快了……就快找到了……” 夏苓一边在孟明旭的记忆当中快速搜寻着能唤醒对方的关键画面,一边细心的听着从天空之上所传入她耳中的火熊嘶吼,听那火熊的吼声,夏苓得知,自己的阴神已经开始不稳定了。 “再等等……再等等!就快找着了!” 夏苓努力沉下心以勉励自己道。 恍惚当中,一张照片突然在孟明旭的记忆里一闪而过,夏苓的内心由此“咯噔”的狂跳了一下,她熟练的通过意念从孟明旭脑子那些杂乱无章的记忆力再次找到那张照片,并牢牢的印在她自己的记忆里。 当夏苓把手从孟明旭的额头前放下的那一刻,她翻手一看,那张藏在孟明旭内心深处的照片也随之出现在了她的掌心里,那是一张已经泛黄的老照片,像素并不高,但因此反倒有一种十分具有亲和力的年代感。 照片上站着一男一女,男的个头不算高,脸长得四四方方的,相貌虽然平凡,但双眼却格外的有神,只是,也许他并不知道,他那一身过长的黑色西装对于旁观者来说,看着确实有些搞笑。在那男子身旁,站着一位女士,那女人的容貌虽说不算惊艳,但眉宇间却散发着一种淡淡的优雅姿色,搭配上她那一身高垫肩的红色大衣和脚上红色高跟鞋,更给人品出了几分熟美的韵味。 照片上的两人看着应该也就三十出头,男子的脸型和女子的五官全都毫无保留的遗传到了孟明旭的脸上。孟明旭从夏苓手里接过照片,一种想哭的欲望顿时涌上心头,夏苓趁此机会立即指着照片上的男子向孟明旭问道: “你记得他是谁吗?” “记……记得!”,孟溟旭带着哭腔对夏苓回答道: “我记得,他……他是孟钢!” 夏苓:“孟钢?那你还记不记得,这个孟钢又是你什么人?” 孟明旭:“什么人?孟钢是我什么人?” 来自天空的兽吼声越来越大,与此同时,伴随着火熊的吼叫,夏苓还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得模糊,这是阴神即将归位的征兆,尽管此时的她已经心急火燎,但经验促使她在孟明旭面前依旧保持着应有沉着和冷静,眼下,她必须要对她的师弟孟明旭有足够的信心。 孟明旭:“什么人呢?孟钢到底是我的什么人?” 见孟明旭还在迷糊的意识里来回寻找着属于他的回忆,耐心快要消耗殆尽的夏苓只好开口向其暗示道: “你别忘了,你可是一名引虫师!” 当“引虫师”这三个字再次回响在孟明旭的耳边之时,他的大脑仿佛被打开了启动开关,那些回忆里的酸甜苦辣顷刻涌入他的意识里,促使他激动的对夏苓开口道: “对我是引虫师,我爸也是!他……” 孟明旭用手指颤抖着按在照片上对夏苓继续说道: “他,他就是孟钢!他就是我爸!” 夏苓嘴角微微扬起,她带着自信的笑意对孟明旭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那么引虫师,你,你到底是谁?” 此时的孟明旭已经什么都想起来了,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明白自己先前在恐惧什么,又在逃避什么,眼下,尽管他心中依旧带着恐惧,但他却已选择不再逃避,于是,他大声的对夏苓回应道: “我,我是孟明旭!” “孟明旭”三个字好似深山里呼啸而来的清风,瞬间将夏苓眼前的一切如蒲公英一般吹散…… 在睁开眼的那一刻,夏苓大口喘着气,此时她的脸上挂满了汗珠,精致的妆容早已被汗水所破坏,她接过九方漱溟递过来的纸巾,简单擦拭掉那些流露在自己脸上的疲倦,再看孟明旭,她感到对方的呼吸明显顺畅了许多,而其床边的绿釉熊顶灯则已经熄灭。夏苓从椅子上缓缓站起身,并向九方漱溟问道: “你,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九方漱溟:“子非主任跟我说,只要察觉到这屋里没了动静,就立马让我开门进来。” 夏苓意味深长的轻笑了一声:“呵,子非这小子还是老样子,谢了!” 说完,夏苓站起身,在将灯和咬魂龟重新放入挎包后,她正想往病房外边走,恰好在这时与正要走进病房的子非碰上了面。 “哟,事儿完成了吗?” 子非打趣的向夏苓问道。 夏苓拉着个脸,疲倦的回应道: “嗯,不出三天,这小子一准能醒。” 说完这句话后,夏苓重新把长发盘起,接着头也不回的走出了病房。 第361章 海港寻人 南国的寒冬总是和湿冷相伴,早晨五点,太阳尚未从天边苏醒,淡淡的蓝光寂寞的普照在大地上,在一个东南沿海的小县城里,此时绝大多数人还沉浸在各自的梦中。海浪在凛冽寒风怂恿下,反复拍打在港口的堤岸上,海上尽管冷意透骨,但同时也已到了开渔期的高潮,因此,在县城边缘的港口上,早已停满了大大小小的渔船,大量的渔获被辛勤的海上人家陆续抬上港口,各种海鲜就这么一筐接一筐的装满在篮子里,然后码放在码头,任由识货的客户前来挑选。 随着天色变得越来越亮,更多的客户开始大量涌入渔港,仅仅只过去了一个小时,港口码头就已经变得拥挤不堪,面对最新鲜的食材,客户们致力于与渔贩讨价还价,而渔贩们则应尽浑身解数也要将自己辛辛苦苦打捞回来的宝贝卖上一个好价钱,一时间,渔港之上,人声鼎沸,而装载着更多渔获的船只则在此时依旧源源不断地往码头上输送过来。 在喧嚣的人山人海当中,吹上岸的海风持续将海腥味儿、鱼腥味儿以及人身上的汗臭味儿一个劲儿地往岸上推送,这些味道,有的人早已习惯,有的人对此嗤之以鼻,但有一个人,此时却在努力的呼吸着扩散在其身前的这些复杂的味道。 沈焕尿酸微高,医生嘱咐他平日里要少吃海鲜,少喝汤,因此,在他四十岁以后,他便已经对海鲜彻底没了兴趣,前些日子在海上漂泊时有不得已在船上吃下了不少海货,致使他的老腰由此酸疼了足足有十多天,如今自己的看见眼前又出现了一筐筐渔获,沈焕的第一反应不是觉得这些玩意儿都是美味,而是下意识的把一只手伸到后背,摸了摸他自己至今依旧略有痛感的老腰。 “人呐,有时候还真是不得不服老……” 沈焕看着眼前那些琳琅满目的海鲜,无奈的叹息道。 既然不吃海鲜,那沈焕来此自然是为了找一个人,自打他再度从院里逃出来之后,南国大大小小数个城市他都尽可能的走了一遭,足足半个月后,他才确认自己要找的人就在这座靠海吃海的小县城里。 沈焕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包香烟放在鼻子旁闻了闻,身为嗅字门的一员,他本身从未抽过一支烟,如今这般举动,完全是在尝试着将他手里这包香烟表面的气味儿与此时漂浮在渔港空气中的某些味道相匹配,这对沈焕来说并不难,只是如今渔港上人挤人得实在太过厉害,而沈焕本人现在的身份又比较特殊,致使他只好在人群中选择低调一点,尽可能已最平常的姿态去找到那个对他来说极为重要的人。 沈焕努力从人群当中挤来挤去,鼻子不时的嗅着捏在手里的香烟盒,在对空气中的成分分析了一遍又一遍之后,他终于在渔港上发现了一条常人所看不见的气味踪迹。 穿过吵闹的人群,沈焕沿着这条踪迹一步步往前走去,几分钟之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处码头边上,在那里,靠海的方向上停泊着一条不算大的渔船,太阳才刚刚升起,码放在这条渔船前的海鲜却早已对外卖出了一大半。渔船的主人是一个四十出头的男子,和这里的其他船家人一样,由于常年出海,使得船主人的皮肤在海浪、阳光以及风雨的侵蚀下变得格外粗糙同时还显现出一只独特的红铜色,他的牙齿很白,也许是被其肤色所衬托的,打鱼是个体力活,相对于那些热衷于钻进健身房里的肌肉男,此人的肌肉看着虽然不大,但却格外的自然也格外的结实,即使他已经把自己的大部分身子藏在了质朴的衣裤内,却也难以掩饰其壮实的身板和矫健的身形。 确认那香烟盒上的味道与此人身上的气味已经绝对匹配之后,沈焕并没有急于上前与对方交流,他转过身,再次把自己的身影隐藏在人群当中,然后静静地等待着人群的消散。 随着时间的流逝,太阳也在一点点升高,最好的渔获往往出现在凌晨的码头,正午一过,渔港上所贩卖的东西质量就会变得参差不齐,而这里又并非旅游城市,游客基本都集中在离这里几百公里的大都市里,他们当中很少有人愿意来这个不起眼的地方专程买海鲜,因此即使某些船家想坑点儿外地人,那也很难在码头上碰见到一个能听他们忽悠的对象。 正是由于这个原因,正午时分的渔港码头,人群如沈焕先前预料到那般开始变得稀稀疏疏,许多已经赚的盆满钵满的船家人心满意足的开船驶离渔港,趁此机会,沈焕来到目标人物跟前,对方在察觉到有人到来后,并没有急于应付,而是一边弯腰低头收拾着自己的渔筐和其他零碎工具,一边习惯性的对沈焕开口说道: “杂鱼一筐两百,买两筐算你三百,咸鱼一斤十五……” 话才说到一半,男子突然意识到对方很可能不是来买海鲜的,本能的警觉反应使得他像弹簧一样在原地猛地直起身子,不过他皱着眉头往沈焕的脸上看了半天,却始终认不出对方是谁,这也难怪,毕竟女丑教的纸皮易容术,那可不是谁都能看得出的,而沈焕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容易被发现,这次外逃,他让自己的那位老朋友专门给他捏了一张更加苍老而平庸的面容。 “今天的报纸,我要头版。” 沈焕对男子说道,这是一句暗语,只有报刊亭才知道其中深意。 没错,沈焕找到的这位男子正是一名干报刊亭的,他姓施,叫施星亮,师出灵泽社,但和其他同门所不同,相对于航海和占水,此人更喜好为人提供各自有关于海上的新闻,经沈焕早前调查,山鬼的南海行动,很有可能就是从他这儿得到了相关情报之后,这才想到事先杀死金大升然后再假扮其登船出海。 见来者是客,施星亮倒也没想着防备,随口便向沈焕对出下一句暗语道: “那得看客官能给在下几个铜板。” 沈焕不慌不忙,从衣服兜里拿出一块儿水滴形状的半透明晶石,他将晶石放在手心,并大气的展示在施星亮眼前,施星亮在把目光投在晶石上的那一刻,两眼顿时闪烁出贪婪的神色。 鱼已上钩,沈焕故意将晶石收回到衣服兜里,并对施星亮回应道: “你得先给我找个好日子,再给我挑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 沈焕所说又是一句暗语,其言外之意是说要让施星亮给自己一个交易时间和地点。 此时的施星亮,其对晶石的渴望已经溢于言表,遂在沈焕话音落下之际,立马说回应道: “今天傍晚六点,济南路,东郊施家厝,右边最后一条巷子,一直走到尽头。” 沈焕将施星亮的话牢记于心,接着,他装作是一个看不上杂鱼的本地老商户那样,自然的转身离开了渔港码头。 到了傍晚六点,沈焕如约来到东郊施家厝右边最后一条巷子里,他照着施星亮白天所说,冷静地走到巷子的尽头。 这是一条只能容纳一个人进出的小巷,巷子两侧是高高的红色砖墙,由于海边湿气太重,两侧的砖墙上早已长满了青苔和各自杂草,墙内还不时的传来某种机器启动的声音,想来这里两边应该都着某个工厂在运作当中。 巷子的尽头右侧是一栋非常老旧的居民楼,灰白色的水泥墙上长满了绿绿葱葱的攀墙虎,楼梯被设计在楼房的最边缘,沈焕仔细的打量着这栋历经沧桑的旧式建筑,他发现这里的一楼已经没人再住,而还在楼上住着的,其实也没几户。 当沈焕把目光对着楼层一点点向上移动到楼顶之时,恰巧看见施星亮正站在顶楼阳台上,往楼下探着头。 “来了?那你直接上来就行!” 施星亮兴奋的朝着楼下的沈焕说道。 沈焕在楼道内故意放缓上楼的脚步,为的就是吊一吊施星亮的胃口,饥饿营销,这招对心生贪婪之人最为有效。 等到沈焕来到楼顶,施星亮早已经急不可耐,他伸手示意沈焕再一次把那颗晶石拿出来让他看个仔细,沈焕不慌不忙的将晶石攥在掌心,只从指缝之间透出晶石的一小部分出来,让施星亮暂时解解眼馋,随后他立马将自己的拳头连同晶石一道收回到了衣服的口袋里。 “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施星亮努力压抑着内心的冲动,并向沈焕问道。 沈焕:“我想找金大升。” 一听到“金大升”三个字,施星亮立马变得警觉起来,但对那颗晶石的渴望又促使他继续向沈焕问道: “想找人,那你找错人了,找人你得去找捕影那帮家伙才对。” “不,我就找你”,沈焕的这句话说得既沉着有力又极具肯定,一下子就把站在他眼前的施星亮给唬住了。 得知对方来意的施星亮不敢再与沈焕有过多交流,他思来想去,只好对沈焕说道: “金大升已经死了,你找到也没用。” 沈焕:“那你可知道,是谁害死了他?” 施星亮:“不知道,刚刚的消息已经算是免费在呢还送给你的,往下你要是还想问点儿别的,那就得拿你的鱼惊石做交换。” 见施星亮依然对自己手里的鱼惊石心不死心,沈焕便对石星亮调侃道: “其实吧,我知道是谁害死了金大升。” 施星亮:“那你还问个屁?” 沈焕:“我就想确认一下,那个把他的消息卖给山鬼,从而间接害死了他的那个人,到底是谁。” “我不知道。” 施星亮撂下这句就打算往楼下跑,只是他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阳台的楼道入口前,早已站着一位“守门员”。 此人是金大升的儿子金子兴,虽然才二十出头,但他和他父亲一样长着人高马大,其一米九几的个头儿从楼道口钻进阳台之时都得弯下腰。 施星亮见状立马转身跨过楼道口一侧的围栏,然后把自个儿整个身子像蟒蛇那样紧紧地缠在附着在墙体的排水管上,随后“滋溜”一下便往楼下滑去。 可就在施星亮以为自己这招足够让其逃之夭夭之际,一只粗壮的长臂突然从中间楼层的走廊里伸出楼外,并将施星亮的衣领给一把抓住。 惊讶之余,施星亮颤抖的身子转过头,竟看到抓住自己的,竟是刚刚还站在楼顶上的金子兴。 只见金子兴单手将施星亮用力往回一拽,施星亮便像一只小鸡似的直接被其拽到了走道内。 这时,沈焕也来到走道前,只是让施星亮没想到的是,沈焕的身旁居然也站着一位金子兴。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沈焕鄙视的看着施星亮,随后便唤出他那把青色的折扇,在其持扇对着站着自己身旁的金子兴挥出一缕清风之后,这位金子兴顿时化作了数缕白烟并飞快飘散于风中。 施星亮见状深知自己已无路可退,身子一软,随即跪倒在沈焕和抓住他的金子兴面前,苦苦哀求道: “求求二位大哥……给条生路……给条生路我走吧!” “给你生路?!”,金子兴目眦尽裂的瞪着跪在他脚下的施星亮,他向对方质问道: “我倒是想问问你,当初你在把我爸到消息卖给山鬼那帮畜牲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我爸也留一条生路?!” 此时的施星亮,哭得就像一个被人抓了奸的娘们儿,他不停地朝金子兴的脚下磕着响头,无力的为他自己辩解道: “我当时真不知道他们是山鬼啊!你爸爸也是我的同门师兄,我怎么可能会故意去害死你呐!” 沈焕在听到施星亮的自白后,顿时火冒三丈,只见他一脚踹到施星亮的肚子上,接着对着施星亮的肋骨又连踢了四五脚,边踢他还边冲施星亮嚷道: “你不知道?你会不知道?你若是没把金大升是院里暗桩的都透露给那些混蛋,他们怎么会知道院里是派他来开船?天底下,除了山鬼,还有哪些人想知道院里暗桩的谁?” 施星亮深知自己理亏,只好把身子蜷缩在地上,然后双手抱头任由沈焕和金子兴对自己拳打脚踢,他在心中对老天祈祷着,愿这两个讨债人在发泄完怒火之后,还会侥幸饶过自己一命。 金子兴还没打过瘾,沈焕却突然叫住了他,施星亮趁机又想跑,他正想往楼下跳,可其一条腿都还没来得及跨过走道的栏杆,就被沈焕往其后颈大椎穴处插入了一根银针。施星亮立马又软了下来,他摸着自己脖子后边,惊恐的向沈焕问道: “什么?你刚刚对我都做了什么?” 沈焕坏笑道: “没什么,就是一根小毒针,你见多识广,至于这是什么毒,我觉得你自个儿很快就会明白,晚上零点,我们在码头等你。” 说完这句之后,沈焕便让金子兴放走了施星亮。 午夜整点,沈焕和金子兴站在早上贩卖渔获的码头上,静静地享受着海风的吹拂。 金子兴:“沈叔,你就那么肯定,那个老小子会过来?” 沈焕看着漫天的云雾,说道: “那根毒针上的毒,我自信他知道自己就算是跑到了天涯海角也解不了。” “可是万一呢?万一他认识能解毒的人可怎么办?” 金子兴担心的继续问道。 沈焕看着露出云外的半轮弯月笑道: “这么说吧,施星亮今晚若是不来,我一会儿立马就赔一百万现金给你。” 沈焕的话听着更像是哄小孩儿的玩笑,金子兴怎么听都觉得没底,可才又过了十分钟,金子兴便看到通往码头的路上走来了一个东倒西歪的身影。 金子兴眯着眼朝那个身影走去,起初,他并不觉得那人就是施星亮,因为对方的体型比施星亮整整宽了一倍之多,就连脑袋也大得出奇,整日看上去就与那猪八戒再世几乎毫无区别。 “来了。” 沈焕走到金子兴身边说道。 两人就这么站着,耐心的等待着那头猪连滚带爬的来到他们跟前。 直到看清那猪妖的五官后,金子兴这才确定此人便是施星亮,因为瞳孔的形状和耳朵的轮廓都是无法改变的。 金子兴吃惊的看着眼前已经面目全非的施星亮,对沈焕问道: “叔,你难不成是给他下了蜂毒?看他这猪头模样,肿得跟被马蜂蛰了没什么两样。” 沈焕有趣的打量着乖乖回到自己脚下的施星亮,说道: “嘿,这种毒可是我们家老三自创的独家玩意儿,此毒除了老三他自己,其他人根本解不了。” 施星亮听后立马撑开鼓鼓囊囊的腊肠嘴对沈焕求饶道: “求求二位,求求你们救救我,求你们了,我不想死……” 沈焕蹲在地上,他伸手用力捏着施星亮脸上的猪头肉,冷酷的说道: “你呀,死不了,但恐怕下半辈子都得以这副模样活着,你只要你觉得这样也行,那我也就不为难你了,今后你想去哪儿吃泔水都行。” 施星亮疯狂的摇晃着他的大脑袋,不停地向沈焕哀求着解毒,沈焕冷冷的看着施星亮,随后又将夹在自己两指之间的一根牛毛针扎入施星亮的脖子上,仅仅只过了五六秒,施星亮的身子就开始如泄了气的皮球那般快速收缩,转眼之间,刚刚还满身肥肿的施星亮就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沈焕站起身,他对施星亮威胁道: “这一针只能给你压制体内毒素三天,三天内,你要帮我们找到一个人的下落,若是你能找到,我就给联系可以为你解毒的人,若是找不到,或者你想逃跑报复,那你就等着瞧吧!” “你……你们想要找谁?” 施星亮强撑着浑身剧痛的身子站起身向沈焕问道。 沈焕:“此人很有名,他姓狼,有个唬人的外号,叫狼王。” 第362章 转站高原 临近新年,位于蜀地西北部的一座城市此时显得却格外的冷清,这里地处高原脚下,平均海拔近三千米,汉族人虽然也有不少在此长期定居的,但常年在这里世代繁衍的,更多为藏族同胞,这里与香格里拉极为相似,风景美得几乎快要达到不真实的程度,若是在春夏两季,城里会有不少游客来此观光旅游,从而也使得旅游业成了这里的主要产业,而从城里到乡镇,几乎家家是民宿,各个卖特产。 只是高海拔的独特气候使得这里在冬季冷得出奇,有时还会风雪连天,因此在现在这个时间段里,百姓们大多都在忙于农业收成和修整房屋以等待来年春季的第一波游客到来。 这里虽说是一个远离喧嚣的好地方,但市区的常住人口也有二十几万,尽管城市面积不大,可因城里的旅游业倍受相关部门重视,因此其各方面服务和设备都得到了非常充分的完善,故而也会有一些外地人会选择来此隐居,也正因为如此市里的街道上,总能见到许多外地人和他们在此所经营的各种商铺。 外地人来多了,当地人也就不会对来客感到有什么稀奇,毕竟各种肤色的访客和定居者在当地百姓的眼里都已经看腻了,这对于某些想要逃避外界的来说,绝对是一件好事儿。 一般的游客来此游玩多半会选择去市区郊外的雪山下观光,这也使得尽管市区也建设有不少极具当地特色的商业街,可来此消费的人总是比不上郊外乡镇,这也使得商业街内的不少商户对此可谓是怨声载道,但这些情况对于街道内的一家中药铺来说,反倒成了一件好事儿。 铺子老板为了省钱,就连店铺招牌都是他亲自用毛笔书写的,小篆体,一般人若是仅是愣眼一看,那很难能看懂。药铺里头的摆设简简单单,浓重的药味儿几乎全都来自紧靠铺内墙壁的那几个药柜。 其实这个药铺的老板平日里其实很少来店,为此,他专门雇了两个在当地工厂退了休的老伙计为他打理生意,他也不怕伙计携款潜逃,原因有两个,第一,店铺本来就没什么生意,每个月所赚取的利润都还没他给俩伙计的工资高,店内的活儿也不多,这种纯纯的饲养式管理,足以让那两个老头子在退休之后享享清福,第二嘛,这俩老伙计都在同意在药铺工作的第二天,便被老板下了蛊,他俩若是敢做什么反骨的事情,那老板分分钟能让他们平安“回老家”,不过对于这点,老板至今都没告诉这两个伙计。 正午的商业街依旧冷清,药材铺的两个老伙计趁着无聊,于是照旧在铺子里拎起板凳一坐,两根香烟一点便聊了起来。 伙计当中,身材偏瘦的那个姓刘,其茶色的脑袋上秃得厉害,搭配一张倒三角的脸,看上去可谓一副十足老斑鸠模样,平日里聊天总是他先开口,今天也不例外: “老黄,你说,这老板手艺也不差,干嘛非要把店开在这个地方,你看这条街上的店铺,就四个字,‘门可罗雀’,多少商户都关门走人了,他再这么耗下去,估计连棺材本儿都得赔干净。” 其旁边那个叫老黄的比他看上去更加的亚健康,灰色的背心一个形如山丘的啤酒肚给顶得几乎快要变了形,油光满面大饼脸上红得很不正常,这是明显的高血压肤色,一副黑框老花镜几乎快要把他的脸都给遮住了一半,由于年轻的常年饮酒应酬,使得老黄腿脚到了现在这个年纪已经患上了严重的痛风,好在会计出身的他脑子还算灵光,平日里只需坐镇柜台来回算账即可。 见又是对方先开口,老黄深吸一口逍遥烟,随后缓缓吐出时说道: “嗐,谁知道呢!那个老东西,平时一年都见不着他一两面,这几个月也不知怎么回事儿,一回来就直接住在店里了,搞我还怪紧张,总之啊,只要他每个月发给咱们的钱够数,我们就踏踏实实守在店里就行。” 两人话题才刚起个头,正想接着扯淡,却被从街上走来的两个陌生面孔给吸引住了目光。 沈焕面带笑意摘下自己戴在头上的牛仔帽,他向铺子门口坐着的两个老伙计礼貌的问道: “两位老哥哥,请问,你们这里可有卖红景天?” 老刘:“有啊,你想要多少?” 站在沈焕旁边的金子兴说道: “不多,想采购个五十多斤吧,就看你们有没有那么多,没有我们可去下一家了。” “有啊,怎么没有!”,老刘一听眼前这俩商贩一张嘴就要买五十多斤的红景天,立马对他们二人起了兴趣,于是他赶紧让老黄招呼沈焕和金子兴进店里洽谈。 红景天是高原上特有的一种药材,其本体外观长得酷似多肉和太阳花,根部是入药的主要部分,将其晒干切片,其质地如姜似木,可用来治疗高原反应、气虚血淤以及中风偏瘫等疾病,是这座城市的店铺里比较常见的药材之一,因此时常会有外地商贩前来市里采购,而这也导致红景天的价格一直居高不下,只是来这家店铺买药的商贩,可谓是少之又少,因此沈焕的财大气粗着实让老刘和老黄有点受宠若惊。 老刘从铺子内的药材柜里拿出二两刚晒好的红景天放在柜台桌面上给沈焕和金子兴品鉴,其实当沈焕走进这家店铺的那一刻,他便已经从铺子内的药香里分别出了这家店里的红景天是什么档次,但出于礼貌,他还是象征性的拿起一片红景天敷衍的放在自己鼻子前闻了闻,随后,他略带轻蔑的对金子兴说道: “哎,算了,我们还是去别的店铺里再看看吧。” “别啊,二位!”,老刘一两位财主要走,立马走到铺子门口将沈焕和金子兴拦住,并说道: “两位要是对我们店里的货有什么不满意,可以尽管跟我们说嘛!” 沈焕故意摆出一副失望的表情回应道: “我们两个来这儿啊,就想买点那种纯野生,纯天然的药材,可你们店里的红景天,我一闻就知道是人工培育的,既然贵店货源也就只有这种品质,那我们只好去别家再看一看了。” 老黄见沈焕他们是行家,原本不懂药材的他也立马帮着老刘揽客说道: “野生的我们店里也有啊,不满二位,我们店里的好东西可不比这里其他同行少,很多别人不敢卖的,我们店里也有!” 说着,老黄赶紧让老刘从别的药柜里拿出野生红景天给沈焕品鉴 沈焕见这俩老东西已经上钩,虽继续端着姿态说道: “那行,我们就暂时先在你们店里买八十斤野生红景天。” “八十斤?”老刘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在得到搭档老黄的点头确认以后,他有些心虚的说道: “八十斤有是有,但这么大的量,我们两个一下子也做不了主啊……” 沈焕:“做不了主?噢原来你们俩都不是这家店的老板啊,嗐,瞎耽误功夫,走吧!” 说着,沈焕就让金子兴跟他一块儿伸腿跨出店铺的门。 两人这一举动可把已经掉入钱眼儿里的老刘给急坏了,他赶紧追上前继续说道: “八十斤红景天我们有!真的有!而且质量保准让二位满意,只是我们老板现在正在附近的山里采药,药材的货源存放在哪儿,也只有他知道,二位可以耐心点儿,让我们先跟老板联系一下再说,你们看行吗?” 沈焕与金子兴故作为难的互相看了一眼对方,然后同样老刘现场打电话给药铺老板,通知对方尽快把八十斤野生红景天拿到店铺。 在打完电话之后,老刘擦着脸上的汗对沈焕和金子兴说道: “我们老板说了,大家相识就是缘分,他八十斤野生红景天,他给你们打八折优惠,不过你们如果真的要买的话,得先付两千块钱定金。” 金子兴听完老刘的话,立马就从背包里拿出两摞大红钞放在店铺的柜台上,老黄见状立马钻入柜台数了数钱,笑随后着说道: “这样,最多明天,我们就能给你们备好货,烦请二位再等等。” 沈焕:“可以,当然可以等,但是明天,我们要和你们的老板当面谈生意。” 老刘和老黄听后连连点头表示同意。 回到民宿后,沈焕问金子兴道: “子兴啊,为了算账,你把你爸留给你的那块儿螺玉给卖了,现在你后悔吗?” 金子兴坚定的说道: “当然不后悔,这有啥可想的,钱可以再挣,螺玉既然是我爸给我留着的,那我怎么用它,那是我的事儿,只要能找到那些畜牲,让我倾尽家财都值!” 这世上人人都知道贝壳产珍珠,但却很少有人清楚其实海螺还能产珠,且与珍珠不同,这种螺珠至今依旧无法通过人工培育所生成,而天然的螺珠更是少之又少,一般来说,螺珠要么是油润的橙黄色,要么是柔和的桃粉色,但其中最为珍贵的上品则是近乎于钻石质地的半透明茶黄色,是谓之螺玉,对于这种珍品中的珍品,不少人都愿意出高价购买,先前,沈焕便是借过金子兴的螺玉给报刊亭施星来了个引蛇出洞,而后,金子兴便将螺玉转卖,并换成了此次出行所用的现金。 沈焕苦笑道: “你小子,呵,这一股子蛮劲儿倒是让我想起我儿子了。” 金子兴:“叔,咱们出来这么久,你想你儿子吗?” 沈焕:“哎,没什么想不想的,都说女大不中留,其实儿子也一样,儿孙自有儿孙福,整天念着他守着他其实没有什么意义,况且他现在做需要的,正是他现在自己想要去做的,这小子从小到大都是这副德行,不过现在看来,这样对他来说倒也挺好。” 金子兴:“前段时间,我听说了很多关于沈放的事情,据说山鬼的五通神被他抓住了两个,还有几个在布衣界里赫赫有名的危险人物也是被他所抓,一开始大伙儿都说他是得了你的真传,指定以后也会是院里的一把手,可是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放着大好前途不要,干嘛非得向外界泄露情报,搞得现在布衣界里人人忌惮他,生怕和他扯上什么关系,从而受到杏袍会的报复。” 沈焕一脸哭笑不得的表情回应道: “哎,都只能怪我,不过嘛,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也许这些经历对那小子来说并非全是坏事。” 深夜,金子兴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接过电话,得知电话另一头是早上看店铺的老刘,对方跟他说,药材铺的老板虽然同意明天与他们俩当面做买卖,但双方会见的地点却改在了一座雪山下的村庄里,对此沈焕和金子兴不由得警觉起来,他们不约而同的预料到,或许那狼王此时已经对他们的来意产生了怀疑。 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既来之,则安之,沈焕与那年纪尚浅的金子兴不同,尽管心中有所疑虑,但他当晚依旧睡得安稳。 第二天一大早,沈焕便与金子兴坐车来到了狼王指定的村落,这是一个坐落在雪山脚下的宁静小村庄,和这附近的其他村落一样,这座村子的房屋大多都是用灰白色的原石搭配结实的杉木所修建而成,落满灰尘的黑色瓦片在屋顶上被码放得整整齐齐,屋檐又尖又翘,恰好能为二楼的狭小窗台遮风挡雨,村里的路面都是用大小不一的石头堆砌而成,常年的人来人往使得这些从未被人为打磨的路面已经被人和牲畜的脚板给盘得圆润滑亮。 这里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古朴自然,当代人都喜欢偶尔来这儿洗一次肺,因此,来年会有大量游客前来此地打卡,但在此时,这里游客较为稀少,村里只有一些留守在此的老年人正在各家门口晒太阳。 村外生长在遍地的辛夷花树,这是一种花瓣呈深紫色的玉兰,花本身可入药,主治风寒感冒、头痛和鼻窦炎等病症,盛开之时,花朵会挂满枝头,此时正是此花即将绽放之时,一棵棵辛夷花树上早已长满含苞待放的淡紫色花蕾,尽管年华未至,但放眼望去,已然相当壮观,尤其是搭配着清澈无比的蓝天和高耸入云的雪山,此等美景在前,即使路上行人心中忧愁万分,又有事情迫在眉睫,也会忍不住放慢脚步,逗留在村口尽情欣赏片刻这满眼如梦似幻的世外美景。 “你们是来找人的吗?” 一个稚嫩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沈焕和金子兴身后。 两人转身面向村口,看到的是一个穿着藏族服饰的小男孩儿正站在他俩跟前。 男孩儿看着应该还不到十岁的样子,脸上的被高原阳光晒得黝黑,被寒风吹得龟裂脸颊红扑扑的,而在他的身后,还跟着二十几只毛色各异的绵羊。 沈焕见那男孩儿目光清澈,神色单纯得就像刚刚从高山上流下来的冰泉,笃定对方绝非坏人,于是便蹲下身子向男孩儿问道: “小弟弟,你怎么知道我们两个是来这里找人的?” 男孩儿腼腆的压低着脸回答道: “村里有个爷爷跟我说,如果我看到村口出现有两个陌生的男人准备进村,就跟他们说,会面的地点现在变了,你们要是还想跟他面谈,就要走到村口西边的那座山上面找去他。” 金子兴看着男孩伸手所指的那座雪山,那山高得离谱,山顶常年被白色的寒雪所覆盖,并几乎有一半的山峰都深藏在云层里,且山势陡峭,地形复杂,若无当地人带路,外人根本不可能靠自己顺利在山上来回往返,更别说是去找人了。 金子兴越看那山越恼火,遂冲着男孩儿大声呵斥道: “小鬼,你是不是在耍我们俩个,傻子都看得出这山哪儿是寻常人可以上去的,即便我们上去了,又怎么可能有办法找到我们想找的那个人?!” 男孩儿没想到自己的话会给眼前的这位大哥哥带来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他带着恐惧的目光斜眼看向金子兴,胆怯的回应道: “我……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 沈焕从男孩儿的话里听出了一些门道,遂面露笑容的对男孩儿问道: “小弟弟,你叫什么名字啊?” 男孩儿犹豫了片刻后说道: “我叫强巴。” 沈焕:“噢,你好,强巴,我叫老沈,我旁边的这个哥哥叫小金,强巴,我想问一下,你的这个名字是有什么含义吗?” “有的”,男孩儿逐渐放下戒心回答道: “强巴的意思是慈悲和坚强,我爸爸给我取的。” 沈焕让金子兴从背包里拿出几张百元钞,他在叠好之后然后递给强巴,并跟对方说道: “强巴小弟弟,这些钱你拿着,一会儿我们还要麻烦你给带个路山上。” 强巴高兴的接过沈焕手里的钱,并把钱小心翼翼的塞进自己的藏袍里,有了金钱的鼓励,原本腼腆的强巴立马变得活泼了许多,他对沈焕说道: “爷爷说得对,只要我愿意带你们上山去找他,你们一定会给我钱的,你们放心吧,我经常去那座山上放羊,那山上边的路,我熟得很,指定你把你们带去见他。” 强巴的话音刚落,沈焕的双眼顿时闪过一丝异样的光芒,现在他已经明白,狼王指定是料到来找他的人对他来说绝非善类,所以这才故意引诱自己和金子兴花钱让男孩儿强巴带路,而他很有可能已经在山上设好了陷阱等着他俩往陷阱里钻。 只是即便真自己想到那样,这趟山路,沈焕也是去定了,于是,他拍了拍金子兴的肩膀,对其说道: “子兴呐,你可是我的金主,今后还有很多事情需要你出手帮忙,所以这趟山路,你就别去了,一会儿踏实在村里等着,我指定给你带来好消息。” 金子兴是热血青年,此时叫他认怂那是绝无可能,因此,当他听到沈焕不想让他上上时,那藏在心中的暴脾气顿时就上来了,可他刚想为自己争取上山的机会,眼睛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变得迷糊起来,紧接着,金子兴感到自己的四只比平时重了不少,而沈焕的模样也在逐渐被一块黑布所遮盖…… 从院里再次出逃后不久,沈焕便让自己的师弟孙三给他捎来了一些药剂和毒针,这些毒针其中之一前不久刚刚给施星亮用上,眼下这一根针药效堪比麻醉剂,金子兴这一扎,至少得睡上一天一夜才能醒。 看着人高马大的金子兴结结实实的倒在了自己怀里,沈焕便背着金子兴,先让强巴给他带路进村找了一间民宿住下,在将金子兴安顿好后,沈焕这才跟着强巴和羊群朝着雪山下走去。 第363章 雪狼坪 这里的气候时常一天三变,到了冬天,其变化就更多了,不过随着春季的临近,现在的蓝天出现得相对前两个月要更加频繁,这无异是给了沈焕加快脚步的时间。 “你最好还是不要走太快。” 巴强对沈焕提醒道,他已经发现沈焕似乎有些不太耐烦,于是他继续说道: “你们外地人不习惯我们这里,要是走太快,你一会儿说不定会头疼,心跳也会加快,这样的话你会很累。” 沈焕的步伐速度并不是因为着急,而是他太喜欢在徒步的过程中想事情,但每次这样他都会不由自主的开始加快脚步,以至于自己越走越快而不自知,好在巴强的话及时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心率正在随着脚下海拔的增高而逐步上升,于是,沈焕赶紧在放慢脚步的同时,捋平自己的心态。 这座雪山之大,远非常人所能想象,沈焕已经跟巴强在往山上走了半个多小时,但当他抬头往山上望去之时,他感觉自己仿佛根本就是在原地踏步,因为那山的高处,看起来还是跟半个小时前一样高。 沈焕:“巴强,那个爷爷有没有跟你说,他具体会在山上的哪个地方等我?” 巴强:“这个他倒是没怎么跟我说,他只跟我交代了要把你带到山上的雪狼坪。” 沈焕:“雪狼坪?那是个什么地方?” 巴强抬起手臂往前方的山路上方指了指,说道: “呐,就在前边,我们接着走,大概再走个二十分钟左右就能到。” 巴强的汉语还处于小学水平,很多词汇他尚且无法掌握,因此尽管这孩子已经很努力想要跟沈焕表达他心中所想,但有些时候他也只能通过双手比划和在脸上做出一些表情才能勉强让沈焕领悟他这么做的意思。 沈焕看着巴强所指的远方,透过刚刚散去的云雾,他隐约能看见在雪山的下腰处,有一片被云杉树围住半边的大草坪,巴强跟他解释,在很久以前有很多人在那里放羊,从而也吸引了有很多狼到那里偷羊吃,后来大伙儿放羊的时候配了枪,在杀了几头狼后,终于把狼群都给赶走了,只是偶尔能看到一只体型硕大的白色野狼会在草坪附近嚎叫,所以人们就把那里称之为“雪狼坪”。 “有趣……” 沈焕在听完巴强对雪狼坪的介绍后,意味深长的叹道。 等两人来到雪狼坪,天又开始阴沉下来,草坪周围升起了冰冷的雾气,不过风倒是变得没先前那么大。巴强完成了他的使命后便领着羊群往山里的其他地方走去,留下沈焕独自一人坐在一块岩石上欣赏着雪狼坪周围的风景。 这里的雾气时浓时淡,沈焕深吸一口气,细细的分辨着雪狼坪里的各种气味,当他反复将吸入肺里的草味儿、泥味儿、云杉树味儿以及各种鸟和虫子的气味通通排除掉之后,没多一会儿他便找到了一个活人的气味儿。 那不是巴强的味道,好在也不是金子兴的,同时,如果是其他牧羊人的气味的话,应该也不会带有如此大的戾气之味,所以,沈焕笃定此时的来者应该不会是再有其他的可能。 那人的味道随着雾气时隐时现,沈焕猜测这是对方在试探自己是否也是同道中人,于是他站起身,对着眼前的山林大声说道: “既然来都来了,你不现身,我们还怎么面谈?” 沈焕话音刚落,他便发现周围的雾气开始在无风的情况加速流动,紧接着,雾气里开始出现一个人影。 那人影看着有些佝偻,他时而出现在沈焕的左边边,时而又出现在他的右边,轮廓在朦胧当中若隐若现,沈焕明明没有听到对方脚步声,但那人影仿佛能在雾气空间里自由穿梭,又或者,他真的是无处不在。 既然对方已经很明显的不欢迎自己,沈焕也没打算继续杵在雾里看花,他唤出他的青色折扇,只见他对着自己身前的空气一扇,清风立马携带着一股白色尘埃凝聚成一个分身出现在沈焕跟前。 沈焕一边倒退着走路,一边继续扇出更多的分身出现在雾气当中,紧接着,藏在自己分身里的沈焕突然收起折扇,这些分身立马同时朝着他们眼前的人影冲去。 雾气之中,十多个身影互相颤抖,霎时间惊起林中飞鸟窜飞而起,可仅仅只是过去了不到半分钟,雾气突然散去,一切人影,对手的,分身的,全都无声无息的消失在了草坪之上。 太阳光吃力的透过天上的阴霾往草坪上照去,沈焕看到那个自己找寻多时的人终于在他眼前现了真身,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此时的狼王,仅仅只离他不过五步的距离。 “阁下想必就是狼王,久仰久仰。” 沈焕对狼王施以抱拳礼说道。 在他眼里,狼王还是老样子,无论走着还是站着都喜欢背着双手,那精瘦的体格和矮小的个头很难让人与这个唬人的外号想联系,不过与先前在院里档案袋里所看到的照片所一点不同,那就是此时的狼王,眼神明显憔悴了许多,杀气也少了。 “站那儿别动!” 狼王看见沈焕想要朝自己这边走,立马对其高声喝止道。 沈焕见状也不再走动,而是从背包里掏出一沓钞票亮在狼王眼前,并说道: “我这次来就是跟你做交易的,你看,钱我都准备好了,这诚意,还算可以了吧?” 狼王的视线并没有因为沈焕手里的钱而出现半分动摇,他盯着沈焕的眼睛,心里总有一种熟悉的感觉,但一时间他也不敢断定眼前的来者是谁,于是,他也只好先跟沈焕聊起买卖的事情: “你们要的东西,过两天我就把货拿到店铺里,真想买的话,两天后等通知再到店里去,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沈焕不慌不忙的把自己手里的钱塞回到背包里,然后回应狼王道: “刚刚忘记跟你说了,我说的买卖,可不是从你店里采购什么药材。” 狼王眼睛一眯,本就紧绷的脸顿时就沉了下来,他问道: “不买药材?那你大老远跑来这儿见我,到底是想从我这儿买到什么?” 沈焕:“我想知道一个人的下落。” 狼王:“找人?那是捕影人干的事情,老子只个药材商人,做不了别的,也没兴趣为你改行!” 沈焕把玩着手里的折扇说道: “对方若是泛泛之辈,我自己就能找到,根本用不上捕影人或者报刊亭,可是我要找的这个人,就目前来说,也只有你能懂他具体在哪儿。” 狼王听闻此话,其大脑立马开始飞速转动起来,自己活了大半辈子,在黑白两道所认识的人实在太多,但能称得上有所交道的,其实没几个,浑浑噩噩到顺耳之年,与其擦身而过的过客实在太多,其余的也不过是一些利益之交,想到这儿,狼王不禁在心中升起一团迷雾,其所识之人鱼龙混杂,对方想要找到的那个,又会是谁呢? 狼王越想心中就越没底,最终,他生怕眼前之人是在给自己下套,于是赶紧冷着个脸驱赶道: “我才不管你想找的那个人到底是谁,老子我已经金盆洗手,外边的人和事都已与我无关,你若是想继续买我的药,那我们还有得谈,至于其他的什么事情,我这里帮不上忙,也不想帮,如果不想死在这儿的话,那么你最好趁现在时间还来得及,赶紧给我下山滚蛋!” 面对狼王的威胁,沈焕不仅没有丝毫的惊慌,反倒在脸上露出一抹笑意,他说道: “呵,要么说狼王就是狼王,为人心思缜密,行事更是谨小慎微,你放心,我是真心想跟你做这笔买卖,钱就在我这背包里,只要你告诉我那个人的下落,我背包里有这些钱,就都是你的。” 说完,沈焕便将自己身后的背包脱下并放在了草地上,他大方的拉开背包上的拉链,将包里的现金全数展现在狼王的眼前。 沈焕:“怎么样,现在够有诚意了吧?” 尽管沈焕已经尽可能的向狼王示好,只是那狼王在刀尖上舔血了大半辈子,如今他的眼中只能容得下他自己,而对任何人他都不会信任,年轻的时候吃了太多的亏,使得他现在觉得别人对他看起来越是友善,便有越有可能怀揣恶意的目的,因此对于当前的沈焕的举动,狼王不仅没有对其放下半点戒心,反而还在心中立马燃起了一团无名火。 只见狼王浑身冒出一股黑气,双眼也从之前的老朽模样转而变成一对狼目,他一步步朝着沈焕走去,并向其低声威胁道: “你以为你有钱就能在我这为所欲为?老子我如果真想发财,那只需要在外边随便耍两把即可,现在老子玩腻了,只想在这个地方消停消停,如今外边的事情一律与我无关,你如果再想跟我这么纠缠下去,休怪我一会儿出手无情!” 沈焕听后重新把先前他放在草地上的背包拉上拉链,但他只是把背包小心放到一片,随后一边撩起自己的衣袖,一边回应狼王道: “早闻阁下乃是当今天下施展蛊毒数一数二的高手,都说世间毒师,阁下只愿给西南毒家的大当家毒思悔三分薄面,小弟不才,年轻时也曾跟人学过几手下蛊施毒之术,但悟性浅薄平日里羞于出手,如今有幸能与阁下相见,甚想请教阁下几招,还狼王一会儿不吝赐教!” 话音刚落,沈焕的身影便已冲入狼王身前不及五步的距离,狼王双目微颤,心中尚且来不及为眼前之人行动速度之快而感到惊讶,只好赶紧快速挥动双臂加以迎敌。 只见那狼王,双手收放如雷,两臂好似两条老树青藤,出手时干净利落,直取沈焕周身盲点而去,招招阴毒狠辣,再加上有他那浑身散发出来的毒瘴加持,狼王此时誓要让对手无知和狂妄付出血的代价。 面对狼王那刁钻毒辣的拳脚,沈焕此时并没有施展出他拿手的风凌掌加以应对,而是在用一种诡异的身法连续躲闪着狼王向进攻,这种身法使得他在狼王眼里变得恍惚不清,其与狼王的距离也因此变得忽远忽近,忽左忽右。同时,沈焕还不时的挥扇扇出数个自己的分身围绕在狼王的两侧以一根金铜色的半尺长针持续干扰着狼王的攻势。 起初,狼王并不在意沈焕的分身干扰,因为以他的见识很快就能识别出这些分身只能持续存在数十秒而已,天下分身大都不过是人的念力配合术法而形成,他所见过持续存在时间最久的分身也不到十分钟,同时,这些分身对敌人所能的伤害也极为有限,对此,狼王很不会放在眼里,遂任由对手的分身在自己身旁随风而逝,而那些长针在刺中他身体的那一刻,也会迅速被他的毒瘴所腐蚀,对方妄想用分身来赢自己,只好在狼王心中留下“可笑”二字。 可就在狼王因对手的愚蠢而暗自嘲笑之际,他发现自己身上开始出现一种强烈的剧痛,顿感不妙的他立马在收回双拳的同时疾速往身后撤回三步,当他转头看向自己的身上的伤势之时,这才发现自己的皮肤此时竟然红肿得像被毒蜂蛰刺过一般,他闻了闻自己胳膊上的肿包,一股熟悉的味道不禁让他脱口而出道: “嚯,这是玄蜂毒,呵呵小玩意儿!” 说罢,他浑身运劲一震,那些潜藏伤口上的毒汁就这么被他强行排出了体外。 沈焕见状嘴角微微一笑,与此同时,他也感到自己的身上到处都在产生一种难以言喻的火辣痛感,而这些痛感所在,恰好都是他运行内息的穴道脉络所在,为此,他快速稳住呼吸,让内息带着气血加快周身的运作,短短数秒过后,刚刚淤堵的穴道此时都已被其内息冲开,沈焕在朝着地面吐出一口瘀血后,对狼王说道: “原来这就是蚩尤拳法,招招拳掌暗藏点穴杀机,果然厉害!” 狼王冷笑道: “哼,我还以为你有多好玩儿,结果你的眼睛也就只能盯住我的蚩尤拳罢了!” 在狼王的提醒之下,沈焕这才感觉到自己的体内似乎有一股蛮力正在疯狂的顶撞着他的五脏六腑,随着疼痛的加剧,沈焕感觉那股力量仿佛是一条性情火爆的毒蛇,此时正在贪婪的啃咬着他的肉体。 愈发强烈的痛楚使得沈焕不由自主的跪在了地上,他弓着背,大颗大颗的汗珠从他的脑门儿垂直落在草地上的一块儿石头上,转眼便将那块儿石头给整个打湿。 看见刚刚还趾高气昂的对手如今已变成了一颗毫无抵抗力的软蛋,狼王心满意足的走到沈焕跟前,他背着手,傲慢的朝身下的沈焕看去,那眼神,就好像在看一条正在被火焰炙烤着的鱼。 “放心”,狼王咧嘴笑道: “这蛊的腐蚀性非常强,很快你就会连人带衣服裤子全部化成一摊血水,然后一点点渗入到泥土里,彻底沦为这片山林的肥料,不管你是谁,除了我以外,没人会知道你曾经来过这儿。” “你说,没人知道我曾经来过这儿?” 沈焕的声音并非来自狼王脚下的那副还在痛苦中挣扎的躯体,而是来自狼王的身后,这着实给身经百战的狼王给吓了一跳。 狼王猛一转身,看到的竟是一个完好无缺的沈焕此时正学他背着双手,打趣的朝他这边看去。狼王谨慎的转过头,看到刚刚还在自己身后痛苦呻吟的那个对手此时消失不见,那平坦的草地上甚至连一个人形的印子都没留下,这让他想到了深么,心底震撼之余,他赶紧看向那个全新的对手,正想朝对方开口问些什么,结果迎面就看见沈焕的一只手臂已经朝着他的胸口猛然插去! 狼王见状仅凭肌肉记忆再次开启毒身蛊瘴,接着又以蚩尤拳对着已经进击到他跟前的沈焕硬碰硬的接过对方的所有招式。 然而才狼王才与那沈焕重新过上不到五个回合,他便发现眼前的这个对手与刚刚那个只会躲闪自己招式的怂鬼早已判若两人。只见当前的沈焕,浑身肤色变作如砚台一般乌黑,同时体表还不断的浮现出一种金色的忍冬纹形状的纹路,随着这种金色纹路如藤蔓一般迅速在其周身蔓延,沈焕的拳脚开始变得愈发刚猛,其行动速度也有着质的飞跃,更让狼王始料未及的是,眼下沈焕的肉体仿佛变成了铜墙铁壁,任由他的蚩尤拳如何进攻,竟再也无法将蛊毒通过拳掌招式打入对方的体内。 “不对……不对……” 狼王心里犯起了嘀咕,他与沈焕交手越久,越觉得眼前的这个人当下所用的招式他曾经也在某个故人身上见识过。 与人交手,最怕心意不合,此时的狼王,其心神已经完全被沈焕的一招一式代入到了一段又一段的回忆当中,往事如漩涡般将其理性蚕食鲸吞,搅得狼王心里凌乱如麻,一时间,出手竟没了章法。 在北部分院的那些日子里,狼王被岁月打磨得越来越胆小,他发现自己的国王真的害死了太多的人,那双一天比一天苍老的手不管怎么细都有一股让他心神不宁的血腥味儿,他怕了,在牢房里待的越久,他就越想活下去,为此,他向极珍院的人提供了不少布衣界里的重要信息,这让他有了屡次立功的机会,通过他日积月累贡献,这才让他得以重见天日,改过自新。 如今看到眼前的对手竟然会一种自己熟悉的招式来对付自己,狼王的心越来越虚,他害怕对方是自己过往的哪个仇人,此比前来就是为了找他报仇雪恨,说不定对方在这雪狼坪周围,早已埋伏有其他的帮手,正等着他一步步掉入其事先布置好的陷阱里。 越想越害怕的狼王顿时火冒三丈,他对着天空怒吼一声,浑身的黑色瘴气立马冲向天际,随即变化成一头遮天巨狼,并张着大嘴朝着沈焕扑咬而去! 面对狼王如此癫狂的攻势,沈焕并没有选择闪躲,只见他将内息灌满全身的下一个瞬间,那张长出獠牙的嘴对着即将把他吞噬的巨大黑狼发出一声震天响地的高吼,那声音浑厚狰狞,仿佛来自一头刚冲出地狱枷锁的猛兽,其所产生的强烈冲击力,如同一场突如其来的雪崩,转瞬之间,便将那头黑色巨狼给震成了满地尘埃。 等到尘埃落尽,沈焕已经走到了狼王的面前,山风吹拂,沈焕脸上的纸皮面具随之落下,紧接着,他皮肤上的黑色与金色开始以退潮的形式缓缓消散。 在看到了对手的真面目后,狼王脸上再也没了原先的戾气,剩下的只有不知所措的错愕之情。 “沈……沈焕?怎么是你?” 狼王磕磕巴巴的问道。 沈焕从地上捡起自己那张纸皮面具,轻叹道: “哎,人家千叮咛万嘱咐,叫我小心点儿用这玩意儿,结果还是用力过猛了~” 狼王:“我怎么听说,你由于个人问题,已经被你们院里的人关起来了,可你现在,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 沈焕把纸皮面具扔回到地上,说道: “我嘛,身上的麻烦事儿确实挺多,也因此给院里惹不少祸,等事情忙完了,我自会回去给他们一个交代,但是现在……” 话说到一半儿,沈焕脸上的表情突然严肃起来,而他的眼神也随之变得愈发坚毅,他对狼王继续说道: “烦请你能告诉我,我要找的那个人现在在哪儿?” 狼王拍着自己后脑勺反问道: “嗐,你再怎么着急,那你也先得告诉我,你到底想找谁吧?” 沈焕脸上的乌云突然散去,嘴角露出几分笑意说道: “那人的下落也只有你可能知道,毕竟你们曾经可是生死之交。” 狼王:“切,各个都说跟我是生死之交,结果呢,还不是对我有利则往,有难则逃,你说的这么笼统,鬼才知道你要找谁!” 沈焕重新被背包扛在肩上,说道: “据我了解,那人跟你的确不是泛泛之交,他叫谢在田,不过现在人们更愿意叫他毒尸老魔。” 狼王在听到“谢在田”的名字后先是愣了一下,在缓过神来之后,他面里难色的沈焕说道: “我……我即便是知道他的下落,那也不能告诉你……” 沈焕早已料到狼王不会对自己轻易开口,但他没在打算跟对方来硬的,而是在打量了一下这个还保留着些许倔强的老头儿后,冷静的说道: “你可知道刚刚我为你了幻毒?” 狼王点了点头,叹息道: “哎,惭愧惭愧,老子玩儿蛊,玩儿毒几十年,结果今天居然被人给下了毒。” 沈焕冷着个脸说道: “不不不,我没你想象的那么厉害,如果当初在释放你时,我们不在你身上做了点手脚,刚才我若想赢你,最多只有五成胜算。” 沈焕的话就像一盆冰水,直击狼王的天灵盖,这么些年的疑惑在此刻瞬间明朗,狼王颤抖着双手从衣服里拿出一包烟并哆嗦着掏出一根叼在干裂的唇边给自己点上。 “先让我把这根烟抽完。” 狼王边说着便走到一根倒下的枯木前安静的坐下。 等到烟蒂上的余烬都灭干净之后,狼王这才开口对沈焕说道: “我若是告诉你他在哪儿,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沈焕听后哼笑一声:“好处这不是给你带来了嘛,之后你再把那家破药铺给卖了,攒下来的钱足够你去天涯海角,不过你也别太担心,只要我能找到谢在田,我保证不会给他找你算账的机会。” 狼王长叹一声站起身:“行吧!老都老了,就是当给自己下一世积点德,成,我告诉你谢在田的下落。” 说着,狼王伸手向沈焕索要那个塞满了大钞的背包,沈焕立马会意并迅速将背包交到狼王的手上,狼王这才重新开口说道: “我来这儿之前,只跟他联系过一次,他从我这儿买了点儿东西,我听他说他们那个组织最近正在筹划一件大事,为此他们还忽悠了几个南棒子为他们在长白山卖命。” 沈焕:“长白山?那你卖了什么东西给谢在田?” 狼王眯着眼看向沈焕,说道: “你的钱,只够在我这儿买一条消息,所以你想从我这儿知道什么,要么给我更多的钱,要么你就先想好自己该选择知道哪一条消息。” 此时尽管沈焕很想知道山鬼所筹划的行动到底是什么,但后来他想到,这些大事院里自然会有机会通过其他渠道所得到,说不定现在老周已经派人着手调查,自己现在纯属瞎操心,既然这次出来就是为了找人算账,那就别顾虑太多,于是他对狼王坚定的说道: “我只要谢在田的消息,所以请你告诉我,他现在在哪儿?” 狼王又给自己点上了一根烟,在当着沈焕的面吞云吐雾了几口之后,他平静的对沈焕说道: “其实我没把握告诉你他具体在哪儿,但他从我这儿要去的那玩意儿,最有可能在一个地方能用得上。” 沈焕:“哪个地方?” 狼王从嘴里缓缓吐一口烟,略有所思的双眼看向山下的风景说道: “那地方在梵净山外,莲花谷中,名叫玉渊宫。” 第364章 八门八风 我顺着凌妙然手里的灯光朝前方宫殿上的门牌看去,看见上边赫然刻着三个大字“神聪门”,尽管字体上的金漆已经掉落大半,但门楣上的精美雕刻依旧残留着这道宫门当年盛气之时的些许风华。 南宫藜朝宫门内探着脑袋观察了好一会儿,之后她问凌妙然道: “你说这叫玉渊宫?你怎么确定?” 凌妙然:“整个天坑也就只能容纳得下这一个宫殿,这里不是玉渊宫难不成还会是阴曹地府吗?” 我隐约感觉到这两个女人又要准备打嘴仗,遂赶紧对凌妙然插话道: “所以说,玉渊宫就是当年黑白教的大本营了,对吧?” 凌妙然点头道: “嗯,据说当年沐青蓝协同众教徒从西南边陲迁徙至此,很快就又在当地发展了大批的信徒,这些信徒自费花销,共同上山采石伐木,然后在沐青蓝指定的这个天坑里修建宫殿,后人总说,沐青蓝为了建造此宫,不惜拿他的教徒血祭,而这座宫殿底下的地基,更是埋葬着大量的教徒尸骨。” 我听后原地用脚踹了踹自己脚下的一块石板,心理作用顿时让我对这里感到有些恶心,并吐槽道: “小时候看的武侠剧里总提到什么邪教,魔教,但一直我都不明白他们邪在哪儿了,如今看来,花费人力物力建造这座宫殿的那些人,才是真正的邪教徒。” 不过,南宫藜对凌妙然的话倒是不屑一顾,此时的她反而更想走进宫内看看。 正当我们还在犹豫是原地等待救援还是到宫殿里找寻找出口之时,天坑内再次发生了剧烈的震动,而这一次的震动,虽说没有刚刚那次剧烈,但把本已经脆裂的天坑石壁给又一次震落了大量的碎石,为了不被这些碎石块儿击中自个儿,我们只好捂着头,憋着一股劲儿往宫殿里头冲,直至这场震动彻底停息之后,我们三人这才敢放缓各自奔行向前的脚步。 我拍打着落在身上的尘埃,眯眼朝四周看去,发现此时我们似乎误闯进了宫殿中的一个小型庭院里,这个庭院呈八角形,八个方位上各有一个八角形的拱门出口,而每个出口的门框上头都挂着一面铜镜。起初,我们三人随便选择了其中一个出口往外走,可走着走着,我们发现自己竟然走到了和之前的庭院构造一模一样的院落内,为了印证我们各自的猜想,我和凌妙然、南宫藜纷纷动用各自的招数在院落里检查了一圈,最后,我们一致认定,当前我们身处的这个院落就是我们刚刚出去的那个! “难不成,我们是中了什么幻术?” 我疑惑的问道。 南宫藜:“我觉着不像,以我过往的经验来看,这里的构造并没有任何能让我们产生幻觉的东西,无论是这些门,还是我们脚下的地板砖,看着都是那么朴实无华……” 南宫藜话还没说完,她的目光就被凌妙然电筒光线所照射的地方所吸引。只见那电电筒的光照射在一处门框的上方,光线在触及上边铜镜的一瞬间,即刻被折射到了我们眼前。 我被那铜黄色的光芒晃得睁不开眼,遂赶紧用手遮住双眼对凌妙然说道: “哎呀,赶紧把电筒移到别的地方去,我眼睛都快瞎了!” 可我的话,不仅凌妙然没听见,就连南宫藜也对我无动于衷,透过指头缝,我看到这两人正并排站在我面前,背对着我,目光齐刷刷的看向那面挂在门框上的铜镜。 “你俩这样顶着光看,眼睛不疼吗?” 我对南宫藜和凌妙然问道。 凌妙然双眼避开光线背对着我说道: “这可能就是古籍里提到过的摄魂镜。” 我:“摄魂镜?意思是这玩意儿能把我们的灵魂收入镜中?” 南宫藜双手抱在胸前解释道: “我也听说过这种镜子,相传此镜乃是一种古人的防盗设备,把它挂在院落当中,若是有贼胆敢闯入院内,就会被这种镜子扰乱方向感,从而迷失在院落当中。” 我听后不屑的说道: “嗐,说来说去终究也就是一面镜子罢了,先前我们是不清楚,如今知道了,那我们只要把这些镜子全都从门框上摘下来不就得了?” 说着,我走到门前,正准备跳到门框上把上边的镜子摘下,南宫藜和凌妙然却同时扯住了我两只胳膊。 我:“干嘛啊!你们俩?” 凌妙然:“你觉得,这里的问题真的能那么容易就被我们给破解了?” 我:“那不然呢?” 南宫藜:“人家当初既然懂得在这个院子里挂上铜镜,自然也会懂得如何防止这些铜镜被别有用心之人摘下,说不定,你刚把一面铜镜摘下来,立马就会触动这里的其他机关,也许是一个突然出现在我们脚下的大坑,也许是八个方向同时向我们射来成百上千支弓箭,总而言之,我们三个还是小心点儿为好。” 看着我身旁另一侧的凌妙然对南宫藜的推测不时的点头认同,我也只好放弃刚刚想要去摘铜镜的想法,难得这俩女人能够有意见统一,我的两只耳朵总算能清净点儿了。 我:“眼下我们是走又走不出去,铜镜也摘不得,那该怎么离开这儿?” “听。” 凌妙然闭上眼睛说道。 南宫藜随之也闭上了双眼。 和我不同,这俩女人自小都在各自的领域修行听力,因此平日里她们所能听到的声音自然比我多,耳力更是比我敏锐,当前身处这个乌漆麻黑的环境里,我反正是啥蹊跷也听不出来,只好干杵在原地,静静地等待着凌妙然和南宫藜的耳朵在这个院落内所能搜寻到的结果。 几分钟过后,南宫藜闭着眼睛走到院内一处门口前,紧接着,凌妙然则睁开双眼缓步走到同一个门前停下。 南宫藜睁开眼,看到在看到凌妙然也和自己一样选择了同一扇门后,得意的笑了笑,并对凌妙然说道: “从脚步声来说,应该是我赢了。” 凌妙然听后也笑道: “嗯,是啊,论耳力,谁能比得过你们听字门的南宫家?” 我怕她俩又要“开战”于是赶紧岔开话题问道: “就是这对吧?我们几个只要从这扇门走出去就不会在返回到这儿了是吗?” 怎料,我这话问得凌妙然和南宫藜直摇头,南宫藜则开口对我说道: “只能说,这扇门是我们起点。” 我:“起点?什么意思?” 凌妙然:“意思是我们要以这扇门为基准,朝着我们身后直线倒退着走,这样才有可能走出这个地方。” 听到凌妙然的解释,我不由得质疑道: “你这都是从哪儿得来的结论,这么走真能从这里走出去吗?” 还没等凌妙然开口,站在一旁的南宫藜便解释对我道: “你不懂听风之术,自然无法理解这其中的奥秘,你看这院子里的门,干嘛非要按照八个方位去修建,而这八扇门又偏偏都能把外边的风吹入院内,这绝对不是巧合,八门,也就是八个方向,八个方向的风便是八风,而古人恰巧也把将风分为八种,据《灵枢·九宫八风》所记载,东风叫婴儿风,东南风叫弱风,南风叫大弱风,西南风叫谋风,西风叫刚风,西北风叫折风,北风叫大刚风,东北风叫凶风。” “中医认为八风各主伤人体不同经络脏腑,也就是所谓的‘邪风入体’,其中从东边吹来的婴儿风主伤肝脏,而肝脏经络与双目息息相关,所谓清肝明目正是通过静养肝脏,排出肝火以达到保护视力的作用,既然东风伤肝,各门上的摄魂镜乱我们心神,那我们干脆就背对着东门走,也许可以通过逆反肢体运动的本能,从而破解摄魂镜对我们双眼的迷惑。” 我看了看眼前的东门,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西门,随后对南宫藜说道: “噢,我明白了,照你的意思,我们得从东门倒退着一路走向西门,然后从西门出去是吧?” 凌妙然听后再次摇头解释道: “我是要面对着东门倒着走,但不是从西门走出去,而是从南门。” 我:“从南门走出去?不是是直线走吗,那直线走为什么能走到南门?” 南宫藜听后猛一拍我脑瓜,大声对我呵斥道: “你个白痴,走直线就一定是由东往西走吗?我们又没说是正对着东门倒退,只要在一定角度上斜着面对东门,我们就能往直线倒退南门!” 我摸着自己被南宫藜敲肿的脑瓜子,依旧疑惑不解的向她问道: “可你们俩总得跟我解释一下,这院里有八扇门,走哪儿不都一样?为什么我们一定要从南门出去呢?” 凌妙然像看个傻子一样打趣看着我,并对我说道: “还真不一样,按照《黄帝内经》对八风的解释,这南风,也就是大弱风,主伤心脏,而心火盛,则会导致神意乱,神意乱则黑白不分,左右不明,然而我们如果是背对着南门的铜镜往门外走,兴许可以在完全避开此门铜镜的干扰,从而不被此门扰断心神,自然就能辨别方向出去。” 我被南宫藜和凌妙然所说的话给忽悠得云里雾里,索性懒得再听她俩解释什么八风,只管照着她俩的动作,一起斜把脸对着东门,在尽量不看门上铜镜的情况下,同时同步向着南门倒退。 尽管这个院落并不大,但若想从这里边走出去,还真心急不了,毕竟对刚刚对八门和八风的推断,无论是凌妙然还是南宫藜其实也都没有十足的把握,倘若一不小心,我们三人谁的脚在倒退的过程中踩到了地上的什么机关,那还真有可能会一起在这院子里万劫不复,所以,此时心里再怎么没底,我们三人也不敢把步伐迈得太大。 一步……两步……三步…… 我再心里默数着,从东门一路倒退至南门口,我们三人总共走了十一步,本能驱使着我想尽快转身,但理性则强迫着我继续往身后倒退着走,当我们三人成功跨出南门后,心中一刻也没敢松懈,只管继续朝着后方一直倒退,直至看见路旁两侧的建筑与那八角院中附近的完全不一样之后,我们才敢停下脚步。 再次转过身,我发现此时我们三人正站在一个破败不堪的废墟前,这里与刚刚气势恢宏的神聪门不同,里边的房子要矮小很多,并且基本都已经破损了七八成,单凭建筑剩余的部分很难想象得到它们早年在刚刚修建好之时应该会是什么样子。 凌妙然拿着电筒四处张望了一番,然后犹豫着说道: ‘我猜,这里的房屋以前应该是提供给在宫殿里的佣人们所居住的。’ 我:“这地方以前还有佣人?” 凌妙然:“听说是有的,黑白教内的教主会根据教徒们对教义悟性的不同,将教徒划分为不同的等级,不同等级的教徒在教内的任职工作也不一样,其中级别最低者只能做教内做苦,最累,最脏的活,且不管是什么等级的教徒,他们都不能有怨言,如果他们敢对黑白教有所不满,教主知道后便会依据教规对这些教徒实施严惩。” 我:“靠,邪教就是邪教,一开始我还以为这就是个传销组织,没想到居然是一个封建落后的独裁世界。” 凌妙然:“不仅如此,黑白教的教规据说对教徒极为苛刻,并且对违背教规者的惩罚手段也是五花八门,即便是在黑白教鼎盛时期,也有大量教徒因违背教规被沐青蓝以极为残忍的手段实施惩罚,这些惩罚中包括了剥皮、烹杀、断肢、削骨等等,不少教徒还没来得及等到明朝派遣李崇华对黑白教实施清剿,就已经被沐青蓝折磨得生不如死了。” 我:“这我就不明白了,这个邪教对教徒的手段如此残忍,那怎么还有大量的白痴愿意加入其中呢?” 南宫藜:“古代人的思想哪有现代人那么理性科学,他们对蛊术和引虫术都不了解,自然会以为这些手段就是神迹,再加上一些话术技巧,很快就能对民众进行洗脑,你看,即便是现在都到了二十一世纪了,还不是有不少有文化的人被哄骗进传销组织?人心啊,永远比你想象的要复杂。” 就在我们三人闲聊之时,一个佝偻的身影突然在前方的路上当着我们的面横穿而过,可当我们快步走上前去查看时,又发现那个身影已经消失不见。 “看清楚了吗?” 我问南宫藜和凌妙然道。 凌妙然:“好像……是个老人?” 南宫藜:“心跳声像是一个老女人,年纪至少也得有八十岁了。” 我搓了搓鼻子说道: “可味道不对,这不是老人的味道。” 凌妙然:“的确不是,但也说不上来是什么,像人味儿又不全像。” 没错,正如凌妙然所说,刚刚那个身影所残留在路上的气味,怪得渗人,乍闻之下,与人的味道没什么不同,可再仔细闻一闻,又能感知到与常人之味有着明显的不同,这么古怪的气味我还是头一回闻到。 寂静的废墟边缘,突然传来一阵不明骚动,我们三人猛一转身,透过一层层歪七扭八的房梁和砖墙,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轮廓正蜷缩在离我们并不算远的一处角落里,正颤抖身子发出孩童般的哭泣声 那哭声听上去与普通的小孩子没什么区别,但有过刚刚的经历之后,我们现在谁也说不准眼前那个笼统的身影到底会是什么。 “等一下。” 凌妙然突然叫住了我和南宫藜,只见她弯下腰,随地捡起一块儿石头便朝着那孩子用力扔去,石子儿精准的穿过一片残垣断壁,直接打在了那孩子身上,被石头打痛了的孩子顿时发出一声怪异的呻吟,那声音听上去可不像人能发出来的,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叫声。 叫声停下的同时我看到,那个长得像孩子的生物两腿一抖,随即身子一挺,像一条大鱼似的“滋溜”一下钻进了黑暗里,转眼便没了踪影。 心惊之余,我忽然闻到身后有一股诡异的气味儿正在朝我们这边靠近,那气味儿非人非鬼,和刚刚在路上残留的下来的味道一模一样,对此我们三人全都没有回头,更没敢转身,随着那股味道的逐渐逼近,我隐约能听见一个飘渺的脚步声正从我身后传来。 “我讨厌这样。” 南宫藜又恐又怒的说道。 我和凌妙然听到后,不约而同的表示: “我也是。” “我也一样。” 那东西已经离我们三人非常近,我生怕它会对我们有什么企图,于是在恐惧的“激力”之下,我唤出了睚眦扇,随即转身朝身后看去,正想挥扇,可脑子却已被眼前所看到的一幕给吓得一阵酸麻。 只见在我面前,站着一个老妇人,她衣衫破败,长发凌乱,脸上的皱纹又深又密,好似疤痕一般,她的眉毛很淡,细看下几乎等同于没有,在其凸起眉骨之下,一双深凹在眼窝里的眸子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浅蓝色,而这对眸子此时配合着她脸上那似笑非笑的扭曲表情,神色空洞的盯着我。 第365章 黑影妖 “我去你吖的!” 脏话一出,我手上的睚眦扇已在空气中推出一股急促气流朝着那鬼老太的脸上飞冲而去。 气流在撞到鬼老太脸上的一瞬间,这个老怪物立马发出一声非人非兽的哀嚎,紧接着便化作一滩诡异的黑色雾气炸裂式飞溅到四面八方。 南宫藜见状鼓着其朝我用力推了一把,她责怪我道: “哎呀,你着什么急啊!看那东西也没有想要伤害我们的意思,你至少也得等我们看清楚它到底是个啥在下手也不迟啊!” 我听着也有些后悔,但我平时最不喜欢去的地方就是游乐场里的鬼屋,小学的时候比较好奇,对老爸老妈护着喊着要他们带我去玩一玩,接过真去到之后,那种不适感直到到了现在我也忘不了,后来,我不仅没再去过任何一个游乐场里的鬼屋,就连现在非常流行的密室逃脱儿也不感兴趣,倒不是胆子小,纯粹是不喜欢那种一惊一乍的感觉罢了,而刚刚那种场景,那种氛围,还有鬼太婆的那张脸,一下子就让我想起那年在鬼屋里的那些劣质塑料妖怪,手不由自主的就拿着扇子挥动了起来。 不过,既然危险已经解除,倒也不影响我们三个继续往废墟里边走。 除去刚刚那短暂的遭遇,现在看来其实这个废墟很安静,安静得就像它已经沉睡了许多年一样,我调动龙息边走边分析着这片废墟里所留存着的各种气味,有沉积多年的尘埃味儿,木头腐坏的霉味儿,石砖上的青苔味儿,还有…… 正当我再次闻到刚刚那种非人非鬼的气味飘散在空气中之际,南宫藜和凌妙然也同时与我一块儿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你也闻到了吗?” 我问凌妙然道。 凌妙然看着我点点头,而我从她的脑袋后边,看到了一双发着蓝色幽光的眼睛。 “它们来了!” 南宫藜收紧着嗓子提醒道。 只见废墟四周,大量发着蓝光的眼睛正躲在各处角落里静静地偷看着我们三个人,而从它们身上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也在此时变得愈发浓烈。 我:“你们说,这些东西会是什么?” 凌妙然:“我记得,在贵州一带流传着一个传说,相传,那些含冤死去的女子,她们的尸体若是被巫师下了咒,那么这些尸体就会带着怨气重新活动起来,但它们不像普通的僵尸那样行动只会双腿蹦哒,而是会变得更像猴子,不仅身形像猴这些尸体的身上还会长处红褐色的长毛。” “这些由尸体演变而来的怪物从此便具有一定的自主意识,它们极为爱吃活人的血肉,尤其是对儿童的肉体几乎是达到了痴迷的程度,为了能吃到小孩儿,尸体们甚至还有了变幻身形的能力,它们会变成老人,小孩儿,甚至的孩子们的家人以接近受害目标,然后在将那些孩子骗到个地方吃掉,由于这种怪物时常会将自己变成一个老太婆,所以它们也被人们称之为‘变婆’。” 我:“变婆?我听着更像是狼外婆。” “确实挺像”,凌妙然苦笑着继续说道: “但我一直以为,这种东西真的只是一个传说而已,可当前包围我们的这些东西,说不定还真就是变婆。” 看着藏在黑暗里的那一双双散发着诡异蓝色光芒的眼睛,南宫藜直接唤出了她的阮琴,只见她右手抚在琴弦上,双目扫射四方,一个拨弦过后,数道无形利刃被响彻深渊的音波蛇向废墟前方的各处角落,伴随着陆续传至耳边的轰塌声,大量的蓝色眼睛被倒下的砖墙和屋瓦所掩埋。 站在高处的蓝色眼睛见状立马发出怪异的哀嚎,紧接着便消失在黑暗之中。 “它们还没走。” 我嗅了嗅周围的空气说道。 凌妙然:“它们不走,我们走。” 借着飘扬在路上的尘埃还未落地,我们三人憋着气,一起闯入到尘雾当中,齐步直冲向前。 可没过多久,我便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藏在尘雾之中,那是一道黑色的影子,尽管它的东西速度并不快,可它的行动速度却是相当的灵活,黑影紧紧地跟在我们周围,我们跑多远,它就跟多远,更让我感到不安的是,在凌妙然手中电筒的照射下,我看到黑影的数量在尘雾中持续增加。 发现不对劲的凌妙然立刻拉住我和南宫藜的胳膊,让我们赶紧停下脚步。这时,我们三人看到那些影子在不知不觉当中已经将我们前后左右通通包围。 虽然我觉得这些黑影应该还是刚刚那些怪物所变,只是此时的我正憋着气儿,根本无法通过嗅觉分别它们的身份,而南宫藜则看着我和凌妙然直摇头,她困惑的眼神里似乎在告诉我们俩,她没有从这些影子里听到任何的动静。 满眼的尘埃几乎将我们得视线全部遮掩,看着那些在我们眼前如蚊子般肆意飞窜的黑影,我的心底逐渐有些发慌,正在这时,凌妙然突然用身子将我撞开,随即从自己腰间抽出轻舟剑冲步刺向我的身后。 一声哀鸣过后,一只企图偷袭我后背的黑影就此被凌妙然一剑劈成四分五裂,趁着我们都还没来得及反应,那黑影的残体迅速钻回到尘埃当中。 凌妙然的主动出击并没有吓跑剩余的黑影,反而把它们给激怒了,只见那些黑影开始重新将自身藏于尘雾当中伺机而动,接着在我们视线上威到触及到的死角,对我们不时发起偷袭。好在它们的偷袭手法其实并不高明,仅仅只是从尘雾中伸出一条又软又长的东西对着我们的双脚进行攻击,那条东西颜色暗红,其本身并没有携带任何利刃,我们三人只需及时发现,及时躲闪即可。我猜怪物们之所以这么做,仅仅只是想通过绊倒我们好让我们暂时失去战斗力。 南宫藜本想继续弹奏阮琴,却被我和凌妙然所制止,倒不是怕她打不过这些黑影,主要是担心她再次演奏,很有可能会使得这片废墟再一次发生大规模坍塌,由此产生的尘埃指定还会更加浓厚,而这并不利于我们彻底解决眼前的困局。 虽说这些黑影的进攻方式并没有对我们造成多大的威胁,可它们的数量实在太多,并且我们每躲闪成功它们的偷袭一次,就会有更多的黑影出现在我们眼前,它们就像一只只变了形的蚊子,不停地骚扰着我们,且还能在我们稍有松懈之际趁机偷袭,搞得我是心烦意乱,于是,也不再管自己开口会吸入多少灰尘,索性张嘴呼气再次唤出睚眦扇,对着眼前黑影,连同尘埃一起挥扇扫得一干二净! 只是,也不知是不是憋气太久的缘故,那些残留在我体内的余毒偏偏在此时再度发作,为了抓紧时间找到出路,我只好强撑着痛楚,大步向前一路挥扇而去。烈风飞掠之地,尘埃随之被卷起一丈多高,沙尘飞扬的同时,顺带把那些扰人的黑影一个个席卷而起,接着在我手中折扇的操控之下,扫得离我们三人越来越远。 “沈放,差不多行了!” 南宫藜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的身后,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在在冲动之下独自跑得太远,于是我停下脚步,正想回头等一等两个伙伴,结果却看到凌妙然已经站在我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一个劲儿的挥手招呼我朝她走过去。 我:“你什么时候跑这么老远了?” 凌妙然没有回应我,只是一味的召唤我赶紧走到她那儿。 我感到有些不对劲,正当我选择转身向后之际,凌妙然的声音突然出现,只听她对我和南宫藜紧张的喊道: “别,你们千万别往回走!” 她这一喊,着实吓得我够呛,只因她的声音并非出自我转身之前的路面前方,而是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无端从我左侧的暗处传来。 尽管此时的我已经勉强能够适应眼前昏暗的环境,但刚刚凌妙然的身影是那么真实,这不禁让我怀疑,刚刚站在我身后的那个南宫藜,是否真是本人? “白痴,你们好好想一想,真的我手里才带着电筒!” 从我左侧方向传来了凌妙然焦急的提醒,这一次,我终于想起刚刚那个冲我打招呼的凌妙然手里确实没有拿着电筒,于是我稳住心神,转头就往身子左侧的路面跑去。 这一路上,我看到多个南宫藜和凌妙然出现在路边两侧的废弃建筑当中,她们不停地向我发出悲苦的呼救声,但我心里清楚,不管遇到哪种情况,这俩女人都从不乐意主动求助于他人,尤其是向男人求助,对她俩来说还不如让她们去死,于是,我这心中努力回忆着凌妙然和南宫藜往常的一言一行,一颦一笑,此时,我只能对她们两人有信心,相信她们定能跟我一样突破心中的枷锁,看破眼前的迷惘。 终于,我看到这前方不远处的路面上,站在手拿电筒的凌妙然和怀抱阮琴的南宫藜正在冲我一个劲儿招手,看着她俩的身形轮廓越来越清晰,我信心倍增,于是,我加快脚步朝前方跑去,可路才跑了一半,一只突然从路旁的暗处伸来的手直接将我拉进了一处角落里。 以为危险将至的我下意识的将拉我过来的身影纠缠在一块儿,怎料脚下好像踩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与那身影一同摔倒在地。只是,在倒下以后,我发现身子并不疼,反倒感觉身下还有些软乎乎的,脸更是埋在了一个比海绵还要软乎的地方上,双手撑起身子一看,发现正在自个儿身下躺着的人不是别人,而正是南宫藜! 我吓得赶紧坐起身,心中不停地祈祷着希望南宫藜能够少骂我几句就行,可没想到的是,我刚在地上坐起身子,就看到同样也起身的南宫藜居然面露羞涩的看着我,只见她娟秀的面容上深含红晕,一双凤眼春水欲滴,我刚想跟她道歉,可嘴还没张开,就被她展开双臂搂在了怀里。 “南宫……你……你别这样!” 我心慌意乱的对其推搡道。 尽管我已经很努力的想要与南宫藜拉远距离,可我的手越是用力,把头埋在我怀里的南宫藜就将我抱得越紧,她那怡人的体香和柔软的身子几乎与我的胸脯完全贴合在了一起,以至于我甚至都能凭借触感感受到她的体型和尺寸。 正当我不知所措之际,凌妙然的身影突然从我身旁出现,此时的她,衣服凌乱,面容憔悴,似乎刚刚经历了一场不堪的痛苦,我本想起身问候,可怀里的南宫藜把我抱得实在太紧,任我如何使劲儿,可双腿不听使唤,我本想对凌妙然解释当下的现状,却发现凌妙然此时的我并没有任何不满,她娇柔的朝我跪下身子,一把将我的脑袋埋在她的胸前,一时间,吓得我是又惊又喜。 就在我彻底沉醉在眼前的场景之时,碧霄突然冲我骂道: “沈焕,你个不要脸的保持,如果你还不想死的话,那就赶紧用你的鼻子在这两个玩意儿身上好好闻一闻!” 被碧霄这么一提醒,我头皮顿时如触电般麻得一塌糊涂,一种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我身上的每一寸神经,心寒之余,我立刻调动龙息触发嗅觉,鼻头就动了那么一下,立马有一股浓厚的骚味儿如潮水般涌进我的鼻腔里。 此时的我,两眼珠子根本不敢细看那两个正抱着我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只想着赶紧用扇子当做匕首先送走其中一个再说。 想到就赶紧做,于是我右手握紧睚眦扇,用力往往那个假南宫藜的肚子捅去,只听一声熟悉的哀嚎差点刺破我的耳膜,身子顿时松了一半。可我刚想转手送走身前的假凌妙然,却因为这个家伙此时正把我的脑袋死死的压在它那愈发丰满的胸前而使得我几乎快要无法呼吸,与此同时,我感到手脚冰冷,四肢愈发变得软弱无力。 就在我快要窒息之际,一只手用力地抓着我天灵盖上的头发,随着大量发根被其揪痛,我顺着那只手的力道两腿自然而然的直立起身,恍惚之中,我低头看向身下,目光所及竟是一张满脸长毛面如猿猴的脸! 我着实被眼前的这一幕恶心得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剧烈收缩了一下,直到那只怪物落荒而逃之后,我才敢把目光转移到那个揪着我头发不放的人身上。 那个一脸倦意的男人,面容看上去很眼熟,迟疑片刻之后我才想起来,这人不就是消失在茶马古道上的李凤桐嘛! “兄弟,没想到你口味儿这么重。” 李凤桐冲我翻个死鱼眼说道。 我尴尬的回避着李凤桐的目光,忙活着将沾在自己身上的些许棕红色长毛一根根拍掉,并故作镇定的问他道: “我说,这些东西真的就是变婆吗?” 李凤桐朝着刚刚那只怪物逃跑的方向看去,简单的回答道: “不好说,看着像。” 接着,他蹲下身,摸着黑对我的脚踝仔细的检查了一番,然后用地上的一块木头碎片往我的一侧脚踝上头来回摩擦了几下,又站起身,将木头片放在我鼻子前问道: “闻到了吧?” 我点点头:“闻到了,又腥又骚,这是什么啊?” 李凤桐:“应该是变婆的唾液或者鼻涕,这种东西据说一旦接触到人体,就会立马使人产生幻觉。” 我听后赶紧用衣袖用力的擦拭着自己的两只裸露在外的脚踝,直到两只脚踝被我擦得发红发热后,才听见李凤桐指着我的头顶对我说道: “放心,刚刚我在你头顶上的一处神聪穴上扎了一针,看你现在这副模样,想必你体内的毒素已经化解掉了。” 在答谢李凤桐之余,我还问他是否知道凌妙然和南宫藜的下落,李凤桐跟我说,他也是听闻这边有人演奏乐曲才闻声赶来的,但来到这儿以后,却只看见我一人被俩怪物给缠着,除此之外,他并没有在附近发现其他人。 听李凤桐这么说,我心中多少对那俩女孩儿有些担心,尽管她们见过的风浪比我多,但这鬼地方实在太过离奇,我是真心希望她俩能平安从这里走出去。 走出废墟后,李凤桐见我没能更好的适应眼前的黑暗环境,遂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户外头灯递给我并让我戴在额头上。 重新有光亮照亮前方的路,我的心里也稍微找回了些许安全感。 看着李凤桐包里带着照明装置可他自己却不用,我好奇的向他问道: “李兄弟,你是打小就习惯这么摸着黑走路吗?” 李凤桐用警惕的扫视着周围的环境,并说道: “没错,我们沉木李的人从小就被族里的人训练出一双夜眼,即使是身处像这样暗无天日的坑洞里,我们也能像狐狸和狼那样,在黑暗中将环境里的一切看得一清二楚。” “夜眼?”,我指着自己脑门儿接着向他问道: “既然如此,你的背包里怎么还备着这些发光的物件?” 李凤桐:“我虽然用不上,但万一自己在这坑里遭遇不测,至少可以通过这些灯和电筒给会来这里救援自己的人打个信号用,这就跟瞎子会在自己的屋子里开一盏灯差不多,又或者,在天坑里遇见某个需要搭救的人,我也能给对方一点帮助,就像现在。” 我:“那你叔李木兰呢?他去哪儿了?” 李凤桐听后冷着个脸回答我道: “问得好,现在我也想知道。” 第366章 怪塔 南宫藜在浑浑噩噩之中感觉有人在轻轻地拍打着她的脸颊,她不耐烦的娇喘了几声,然后缓缓睁开眼,看到的首先看到的,却是正在盯着她看的凌妙然,她感觉自己胸口闷得慌,于是一把将凌妙然推开,又摸了摸自己正坐着的地方,发现是一道宫墙的转角底下,她扶着墙站起身,将胸中废气用力吐出,接着向凌妙然问道: “沈放呢?还不会已经死了吧?” 凌妙然冷静的整理了一下自己身上的衣服,同时简单的回应道: “我觉着应该还没有。” 南宫藜:“应该?什么叫应该?” 从南宫藜那略有担心的口吻当中,凌妙然听出了几分不爽,于是她静下心来对南宫藜解释道: “我跟他之间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心灵感应,彼此之间都能第一时间感受到对方在对待某一件事情或者某一个人时心里所产生的情绪,这种对于情绪的感应能力会随着所遇事情的大小而随之波动,对方遭遇的事情越大,本人所感应到的情绪也就越强烈,尤其是是在性命攸关放事情上最为明显。” 南宫藜在听完凌妙然的话后,尽管她严重怀疑对方所说的所谓“心灵感应”是否存在,但那种难以掩饰的担忧还是使她忍不住向凌妙然追问道: “那……沈放……你现在有没有……感觉到他……怎么样了?” 凌妙然看着南宫藜笑道: “反正嘛,我到现在都还没感觉到他有任何危险的情绪波动,反而觉得他可能还有些舒服。” 南宫藜:“舒服?怎么个舒服法?” 凌妙然拿电筒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随后漫不经心向说道: “这个就不好说了,反正我感觉他刚刚还挺舒服的。” 尽管凌妙然的话并没有化解南宫藜心中的疑惑和担忧,但在面子上,南宫藜已经没兴趣再央求着凌妙然为她再解释下去,借着凌妙然手里的灯光,南宫藜看到自己和凌妙然此时正身处在一条通往深宫院落的道路上,她见凌妙然拿着手电筒正朝着坐落在前方不远处的宫闱里走去,便迅速跟上了对方的脚步。 回想起方才的梦幻,南宫藜的脸上不禁浮现出一抹酷似粉黛的红晕,她努力让自己的脸上的肌肉尽可能的保松弛些以避免向凌妙然流露出尴尬的神色,在清了清自个儿嗓门后,她向凌妙然问道: “刚刚,我记得我们三个还在那片废墟里跑着,可我怎么就睡着了?额,你,知道原因吗?” “知道啊”,凌妙然一边用手电筒扫视着宫墙周围,一边无所谓的回答道: “都怪那些纠缠着我们的怪物,我敢确定它们就是变婆,因为在传说当中,变婆长着一条非常夸张的长舌头,它们会想尽办法用滴在舌头上的鼻涕涂抹在猎物的脚踝上,这些鼻涕加上它们舌头上分泌的唾液会变成一种毒素,这种毒素一旦触碰到人的皮肤就会对人的大脑产生致幻作用,而我们刚刚,就是被那些变婆用舌头给下了毒。” “我们?” 南宫藜对自己中了毒并不感到惊讶,她只是没想到的是凌妙然居然在中了毒之后还能如此精神。 凌妙然知道南宫藜心中的疑惑是什么,而对此她也没打算瞒着对方,于是她说道: “我本身就是玩儿毒的,从五岁时起,我就被父亲逼着感受这世间的各种奇毒,以至于我一直以来对于毒素的敏感性都要强于常人,也自有一套御毒,炼毒和化毒的本事,所以我在感知到自己中毒后不久就立马把体内的毒素给清除出去了。” 南宫藜:“那……我呢?你又是怎么给我解的毒?” 凌妙然没有直接回答南宫藜的问题,而是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了一个清凉油大小圆形金属盒子并举手抛到到了对方手上。南宫藜看了一眼手里的金属盒子,发现那原来是玉京门所生产的蛇毒膏,她本想把这盒蛇毒膏扔回给凌妙然,但凌妙然在察觉后,大方的对其说道: “拿着吧,我也只是拿你来做实验而已,既然我们的产品对你管用,那说不定接下来你还能用得着它。” 凌妙然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己的蛇毒膏已经被南宫藜抛至半空并迅速落在了她的怀里,接着她听到南宫藜鼓着满身的倔劲儿对其回应道: “不必了,从小到大,对于任何错误,我都不会犯第二次。” 对方的自负并没有引起凌妙然的任何的不满,她只是看着前方轻声笑了笑,随后便小心翼翼地把蛇毒膏重新放进到自己的衣服兜里。 这条宽敞的石板路以一个弧形的角度一路向着直线的右方蜿蜒而伸,虽说道路多少有些曲折,但好在整条路不算太长,凌妙然和南宫藜在路上仅仅只走了不到十分钟就来到了一座宫闱院落的拱门前。 凌妙然把灯光全部打在拱门的门楣上,看到上边还剩下不到半块儿牌匾,牌匾上残留着小半个“申”字或者是“中”字,其旁边还有一个看着很像“庭”的文字,由于这两个字上的金漆基本已经脱落干净,再加上当下的环境实在昏暗,凌妙然和南宫藜两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这块牌匾原意为何,只管纷纷踮起各自的脚尖,轻声轻步地跨过门槛儿走进到院落当中。 进到院落内后,两人发现这里宽敞得超出了她们的想象,目测至少也得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与之前的八角院那除了门上的铜镜以外院内空无一物的环境所不同,这座院子内的建筑要显得更为华丽,整座院子呈正方形,院子中央有一栋高近三层楼的塔形建筑,这栋建筑的地表面积占了院落的三分之二左右,说它是一座塔,感觉又不太像,只因在凌妙然和南宫藜的认知当中,还没见过有哪座塔像现在她们眼前这座建筑那样塔呈现出明显的葫芦或者梨的形状。 两人围着这座塔在院内环绕了一周,她们发现院内除去拱门以外,其他的三面砖墙上都雕刻着一模一样的伏羲和女娲像,在雕像当中,两个上古神灵下身的蛇形肉体像麻花一样互相缠绕在一起,伏羲手持矩,女娲手持规,表情神秘的对视着彼此,他们的头上刻着太阳,身子底端刻着月亮,各自侧身外则刻着数十个原点以代表星辰。尽管三副雕像上的五彩颜料早已斑驳褪色,但依旧难掩这两个作品的古朴与生动,凌妙然和南宫藜在雕刻前观摩之时,不禁同时感觉到自己的视觉神经此时正在被一种来自远古的文化力量给猛烈撞击着。 南宫藜一边跟着凌妙然观察着这三副雕刻,一边伸手往每一面墙体上都敲了敲,同时,她也在那些墙上的雕像上边也敲了几下,随后她发现从雕像上边所产生的敲击声与墙体的其他部分的敲击声有着明显的不同,于是她肯定的说道: “这些雕像和这些墙体并不是同时完工的,准确来说,这三副雕像的年份应该要比这三面墙更加的古老一些。” 凌妙然点头道: “从这些雕像的雕刻风格来看,感觉并不像是古代中原地区的手法,据我了解,古时候在西域一带,长期流传着一种墓葬文化传统,那就是在墓穴当中绘制或者雕刻伏羲女娲像,这种墓葬习惯在唐宋时最为兴盛,我看这些雕像很有可能是有人专门从西域的墓穴里盗挖出来之后又重新安装在这些墙体上之后才出现当下我们眼前的这种艺术效果。” 南宫藜听后冷笑道: “呵,如果真的这样,那可够缺德的。” 由于两人并没有发现这个院子里有任何类似出口的地方,于是她们决定先去塔内一探究竟再说。 怪塔的一楼并没装上大门,只有一个狭窄的半圆形入口,此入口外窄内宽,一次只能容得下一人进入,长胖点儿体格的人都有可能被卡在入口中间。 当凌妙然和南宫藜先后走进塔内之后,立马就被她们眼前的景象所惊呆了。只见圆形的塔楼内,每一层的墙壁上都镶嵌着一圈酷似活人的雕塑,这些雕塑体型各异,面容不一,其紧闭双眼的面容看着栩栩如生,若不是它们的身体白润如玉,凌妙然和南宫藜还真以为它们是活着的并且已经睡着了。 塔楼的每一层都是上下贯通,并没有设计藻井,而在一层的中心位置上,则修建有一个垂直到地下的阶梯通道。凌妙然和南宫藜绕着通道入口仔细打量着她们眼前的浮雕,不禁感叹古人的雕塑工艺之精湛,竟已达到了真假难辨的程度,可奇怪的是,这些雕刻为何都是女人,且每一个女人的肚子都被刻意制造成了孕肚的模样。 凌妙然盯着眼前的浮雕,她越看越觉得蹊跷,总觉得这些浮雕有哪里不对劲儿,出于直觉,她从自己的马尾辫里掏出一根长约五寸的银针小心地插在了一樽浮雕的肚脐眼上,下一秒,她又拔出银针,并将针头放在灯光下准备仔细查看。 在微黄的灯光下,凌妙然看到针尖的末端呈现出一种发乌的深紫色,她把银针又放在鼻子前闻了一下,紧接着便皱着眉头沉下脸对南宫藜说道: “这些东西恐怕不是浮雕而是尸蛹。” “尸蛹?”南宫藜有些意外:“你的意思是说,这些不是玉浮雕而都是尸体做的?” 凌妙然看着手里的银针点点头。 南宫藜:“可尸蛹我在甘肃出外勤的时候见过啊,它们虽然很危险,但其体表并未呈现出我们眼前所见到的变成玉化状态,况且尸蛹都是儿童制成,可我们面前这些目测都是十三四至三四十的女性,你说它们是尸蛹,可有什么依据?” 所谓“尸蛹”,指的是一种极为残忍的炼药手法,古人为求治病不仅会那不惜重金购买珍贵药材炼药,更有极具偏狂者甚至还会那活人炼药,在他们也眼中,活人并不是人,而是药性极为滋补的“两脚羊”, 药师们通常会从人贩子手里买下几个儿童,谓之“药童”,在往后的日子里,这些药童会被药师们以特殊药膳来喂养,等到药师觉得可以的时候,他们会给药童灌入大量麻醉药汤,待这些药童神志进入半睡半死状态之时,再将其泡入装满了药材的陶罐当中并密封于山的背阳面,由此等个三五年再开坛,可使药童肉体不腐,面容依旧,相传这些药童尸体的体内则会由此凝结出丹药,并被药师们剖腹取出最后再以高价卖给急需治病的达官贵人,而这些丹药则被药师们称之为“灵阳丹”。 只是人的时运随天而定,制作灵阳丹的方法不仅残忍而且极易出错,饲养药童的药膳剂量以及陶罐里的药材配方,一分一毫都不能有偏差,如若不然,那些浸泡在药水里的药童很有可能就会变成一个个生化毒气弹,其紧绷的皮肤很容易就会被外力破坏,由此则会引发其尸体的突然爆炸,从而致使毒气外泄。不过这种带毒的尸体炸弹也不是一无是处,药师们会把它们卖给一些死者的家属,让他们在修建墓地之时放入墓穴当中,以作为防盗所用,对此,不少名人贵胄还真会出高价购买,而这些药童的尸体便是“尸蛹”。 凌妙然示意南宫藜看一眼自己捏在手里的银针,同时说道: “据我所知,天下绝大部分关于制作尸蛹的古籍里都提到过一副防腐药方,在那副药方里有着一种特殊的成分,它是由一种长在昆虫身上的真菌孢子粉所制成的,此物富含剧毒,活人要是不小心接触到,肉体会日益腐烂溃败直至死亡时,会仅剩一副发黑的骨架残留于世,这种孢子粉我们玉京门也保存有一些,而它沾在我这跟试毒针上之,针头所变成的颜色与此时如出一辙。” 南宫藜:“那它们身上的这些玉质结构呢?你该如何解释?” 凌妙然双眼谨慎的观察着眼前的尸蛹,一时间,她也说不清为何这些尸蛹身上会覆盖着一层如此完整且密不透风,看似更是与尸蛹本身几乎已经完全融合为一体的玉化层,但她可以肯定,倘若她和南宫藜再在这里带下去,指定会有危险,于是,她与南宫藜迅速转身朝塔楼外走去。 可她俩刚面向塔楼出口,迎面就看见四个人影堵在了入口处。南宫藜快速稳定心神,从那些人影的心跳声中,她确定对方都是活人,这才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她有警惕的看向那些人影,只因她在掉入玉渊宫后,其耳力便从未松懈过,可眼前这四人竟然可以把自己的气息和心跳声隐藏得如此之大深,这对南宫藜来说实属罕见,也着实让她心中为之一惊。 很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这些人并没有戴电筒,在如此黑暗的环境当中,他们又是如何行动的? 凌妙然把电筒光打在那些人的脸上,惊讶的发现这些人居然全都闭着双眼,不过从他们手里紧握着的三尺的金属棍上,凌妙然可以推测出这些人应该都是盲人,她的脑子开始飞快回想着道上的各门各派,转念一停,随即便对入口四人问道: “各位可是无彩门的朋友?” 站在前边的是一个七十来岁的瘦老头儿,他头发尽秃,面容苍老,在听到凌妙然的话后,他先是笑了笑,随后冷静的说道: “呵呵,正是正是,俺们正是无彩门的弟兄,在下姓魏,道上的朋友给面子,都称我为一声魏叔,后背跟着的,都是我的徒子徒孙,我们本来只想到这儿掏点硬货回去过两天好日子,没曾想竟能在此有幸遇到玉京门的凌大掌门,嘿嘿,幸会,实在是幸会。” 无彩门是一个统称,严格来说这并不是一个具体的门派而是指一群自称出自此门派的盲人,他们也不是引虫师,而是长期被严苛训练出一双好耳力的奇人猛士,这些人里有给人摸骨闻声算命的,有会精湛雕刻手艺的,还有的门人更是摸金中高手和善于寻宝的猎人,他们凭借着敏锐的听力,可不受古墓阴暗环境限制而灵活探宝,人们常说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而无彩门的人,正是一群将此道理发挥到了极致的黑道高手。 南宫藜不同于凌妙然,身为院里的人,她和院里的其他伙计一样,只认得与引虫术有关的人脉,除此之外的能人异士,她知之甚少,但她看眼前这些人尽管双目失明,却练就了一身真本领,不免在心中对魏叔他们多了几分提防和。只是她不知道,自己的这一想法在无声当中却早已被魏叔所察觉,见魏叔脸色有所变化,凌妙然连忙打圆场道: “我身边的这位小姐姐是我的道上的朋友,平日里和各位素无来往,所以才会对你们有所防备,还请魏叔勿要介意。” 布衣界的引虫师上至九十九,下至刚会走,没几个人不认识极珍院,不认识对五门,但极珍院也好,五门也罢,除去布衣界,其实外头很少有人知道,更没人闲着乱打听,这对于无彩门的人来说更是如此,倘若刚刚南宫藜将极珍院和听字门的身份直接脱口而出,说不定会给她之后带来不必要的麻烦,因此,在对凌妙然出口相助后知后觉之后,南宫藜立马改变了对魏叔等人的态度,于是她放平心态,言行谦虚的给无彩门的四个人打了声招呼。 第367章 塔楼奇遇 凌妙然深知这些无彩门的人并非善类,遂没打算与这些人继续交涉,便拉着南宫藜往塔楼入口方向走去,怎料,那魏叔察侧耳一听便迅速察觉到她们两人的动向,他先是伸手拦住了凌妙然和南宫藜,接着对她俩劝说道: “二位妹子,既然来了,为何不上楼去看看?这鬼地方虽说阴森,但却是个历经六百年的地方,说不定还有许多好东西还留在这儿,你们就这么匆匆来,又匆匆走,呵呵,未免有些可惜。” 见对方试图要强行留下自己,南宫藜的臭脾气立马就上了头,尽管她的一只手已经被及时察觉到她情绪变化的凌妙然紧紧握着,但她的嘴却在此时已再难忍住: “我们不是倒斗的,对这里没兴趣,不过,我奉劝各位,一会儿想在这里干点什么,那也最好想清楚一点儿!” 魏叔并没有被他面前的这个黄毛丫头给唬住,但他也没因此生气,他脸上再次露出先前那种意味深长的笑容,与此同时,他那握着手杖的右手突然往地面上猛地戳了一下,其身后的三个门人立马紧靠着彼此的肩膀,紧接着塔楼的入口便给他们几个彻底堵得严丝合缝。 眼见气氛不对,凌妙然在心中叹息一声的后,迅速调整心态,她对魏叔笑道: “也好,既然能在这儿遇上魏叔,也算是一种缘分,实不相瞒,其实我们也很好奇,这个塔不像塔,楼不像楼的地方到底是用来干嘛的,只是出于胆怯,所以没敢继续深究,倘若能有诸位带领,倒也能给我们两个女孩子壮壮胆。” 凌妙然的话谦虚而温和,魏叔听后其心中对的面前两人的顿时化解了不少,他脸上的笑意也随之变得更加自然,于是他缓缓伸出自己的左手,礼貌的对凌妙然和南宫藜说了一句: “那,还烦请二位妹子先给我们几个人让出个道再说吧!” 凌妙然拉着满脸写着不服的南宫藜挪步到入口旁边,礼让魏叔几人走进塔楼内,她本以为等这几人全部走进塔楼内之后,她和南宫藜便能以轻功从入口溜出去,可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些霞眼贼可鬼精着呢,在凌妙妙和南宫藜让出道后,魏叔只让一个年轻的男徒弟跟着自己进入塔楼内,而其余的一男一女,则依旧死死的堵在塔楼的出口处。 南宫藜见状心中忍不住冲无彩门的这几个瞎子臭骂的千百句,但看在凌妙然的面子上,她也没再打算眼前对这些人动出格的,此时她心里已经明白,起初,她以为自己只要出手教训教训这几个盗墓贼,就能让他们跪在地上认自己做姑奶奶,所以才敢横着威胁魏叔他们,但转念一想,这四人刚刚的行动居然能逃过她的耳力,心中顿时对他们有些没了底,这几个盗墓贼看着可不像是在卧马山上遇见的那些个泛泛之辈,他们能找到莲花谷,又能成功进入玉渊宫,还能避开她和凌妙然的感知力,想必是有些身手,万一对方确有哪些自己不了解的过人之处,那打起来之后,难免会让她和凌妙然身处被动。 凌妙然看着南宫藜终于冷静了下来,不禁长舒一口气,虽说听字门的功法甚是了得,但此时环绕在她们周围的,可都是等同于生化炸弹的尸蛹,一旦跟无彩门的人在这里打起来,打不打得赢另说,只怕稍有不慎,引爆了塔楼内的某个尸蛹,那接下来的后果凌妙然可真不敢再多想,遂只好拉紧南宫藜的手,时刻盯住这女孩儿,以对方免会节外生枝。 不过,既然刚刚亲口答应了魏叔他们要一同上塔楼内探一探究竟,此时凌妙然自然是不能干杵在原地发愣的,于是她拉着南宫藜跟在魏叔和他门人身后,顺着塔楼一层边缘的木制楼梯,一步步登上塔楼的高层。 这座塔楼一共有九层,由低到高,楼层面积逐步缩小,塔楼本身内多少特别之处,只是每一层的楼璧上都挂满了玉化的尸蛹,而这些尸蛹无一例外都是女性的,且全为孕妇,凌妙然和南宫藜每往高处走上一层,便发现楼下的尸蛹肚子均比楼上的大上许多,想明白原因的凌妙然震惊的对南宫藜说道: “我懂了,塔楼一共有九层,每一次都代表着妇女孕期的一个月,这些尸蛹都是被人严格按照它们孕期时间挂在楼层内的。” 南宫藜看着眼前那一个个面容安详的尸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叹道: “尸体再怎么说都不会怀孕,除非,它们是被人在它们活着且怀孕的时候制作成的尸蛹,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做这件事儿的人足够被打入十八层地狱一万次了!” 魏叔一边听着凌妙然和南宫藜的对话,一边把脸往那些尸蛹肚子上靠,他的鼻子比起常人来要灵敏许多,只要稍微靠近一点尸蛹闻上一闻便能大致分辨出其中蹊跷,在对最高层的尸蛹闻了个遍后,魏叔和他徒弟又用他们手里的手杖往这些尸蛹的的身上轻轻敲了一下,紧接着凌妙然和南宫藜便听到这俩人的手杖随之发出一种清脆绵长的金属铃声,听起来就像音叉震动时所产生的出来的音效一样。 凌妙然见状便侧着头把嘴对着南宫藜的一只耳朵边解释道: “这是他们其中的一种绝活儿,那些手杖里按照有许多机关,其中配制有一种专门的传声装置,他们只需拿着手杖在特定环境里随意敲击一下,便能通过手杖震动时所发出的声响大小及频率辨别出相应的环境情况。” 待魏叔和他门人用他们的手杖对塔楼最高处的尸蛹全都闻声辨析过一遍之后,那位男门人用一只手在魏叔的肩膀上有规律的拍了几下,接着,魏叔便若有所思冲对方的“嗯”了一声,随后转过身对凌妙然问道: “掌门妹子,你认为这些尸体为什么会被挂在这座塔楼内?” 凌妙然坦言道: “我觉得吧,这些尸体都是尸蛹,至于它们为何会被人挂在这里,说真的,我也很想知道其中原因。” 魏叔咧着嘴,似笑非笑的说道: “嘿!尸蛹,的确是尸蛹,不过嘛,这些娘们儿肚子里装着的,恐怕不是婴儿。” 南宫藜:“不是婴儿?那是什么?” 魏叔:“你们可听说过鬼胎?” 凌妙然:“鬼胎?我只在《太平广记》里看到过,说得是女人遇上了男鬼之后怀上的胎儿,是为鬼胎。” 魏叔听后坏笑道: “嘿嘿嘿,故事嘛,总得说得邪乎点儿才有意思,但我所说的鬼胎,那可不是什么人鬼情未了的结晶,而是指被人刻意养在孕妇肚子里的蛊。” “蛊?”南宫藜惊讶的问道: “你是说,这些尸蛹的肚子里装着的,不是胎儿而是蛊?!” 魏叔:“据我所知,有一种在西南地区,有一种特殊的养蛊手法,这种养蛊之法的根据泡制尸蛹的方式改变而来的,蛊师会按照生辰八字挑选特定的孕妇,然后给她这些孕妇下蛊,蛊虫从此便会养在孕妇肚子里肚子里,并寄生在胎儿体内,等到孕妇再喝下汤药失去知觉之后,再把她们塞进药罐之中。” “在药罐里的孕妇虽然死了,但她们肚子里的胎儿却能成为蛊虫生长最好的温床,随着时间的推移,孕妇肚子里的胎儿的肉体会因为蛊虫的啃咬和毒素的侵蚀而一点点发生改变,等到时机成熟之际,蛊师们便会将已经变成孕妇的尸蛹从药罐里取出,再剖其腹,挖出其中的胎儿,这些被改造过的胎儿据说是上好的药材,它们没见过天日,体质至为纯阴,将其熬住成汤,不孕之妇服用过后再与男性同房,不久便能怀上身孕,而这些作为药材所养育而成的胎儿,便是鬼胎。” 南宫藜听完后鄙视的看着挂在她眼前的尸蛹,吐槽道: “天呐,可真够恶心的!” 凌妙然则疑惑的问道: “既然这些尸蛹肚子里有鬼胎,那为何还要把它们弄死并制作成这样的玉雕?” 魏叔:“我觉着,这些尸蛹应该是提供给某个人的贡品。” 南宫藜:“贡品?你的意思是说,这里其实是一间储藏室,而这些尸蛹都是专门为某个人食用所储存好的药材?” 魏叔直接回应,而是简单的冲南宫藜点了点头。 此时此刻,身为女人的凌妙然和南宫藜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恶心的鬼地方,可与她俩不同的是,魏叔和他的门人却把这些尸蛹视为珍宝,只见那男门人站在一个尸蛹跟前扎好马步,魏叔立马在他身后蹬腿三两下便爬到了其肩膀上,那魏叔用自己十根指头的指尖小心翼翼衡量着面前尸蛹的大小,他正想将尸蛹从墙上取下,却被塔楼下方竟传来了一阵诡异的碎裂声给打住了行动。 魏叔警觉的从男门人肩膀上跳下来,接着便立马对趴在围栏上冲楼下看去的凌妙然和南宫藜问道: “两位妹子,楼下是怎么回事儿?” 凌妙然与南宫藜无奈的对视了一眼,随后说道: “你守在门口的那俩徒子徒孙,刚刚把一个尸蛹给甩坏了。” 魏叔听后立马冲到围栏前,他把半个身子都探出楼外,冲着楼下那两个手足无措的门人大声骂道: “你们这两个蠢货,规矩都忘了吗?老子这都还没得手,你们就敢先动筷子?!两个有娘生没娘养的狗玩意儿,当初要不是我把你们从孤儿院里逃出来,你们早就只能被那些孩子堵在厕所里吃屎了!现在可到好,觉着翅膀硬了?敢跟我反正干了?都他妈是喝狗奶长大的,有人样儿,没人味儿!回去了我再好好收拾你们俩!” 楼下那一男一女被魏叔骂得脸上眼泪鼻涕唰唰的流,愣是站在原地一声不敢吭。 凌妙然看着倒在他俩之间的那具已经不完整的尸蛹残体,发现这具尸蛹在被摔碎玉质化的表面之后,所露出的部分已经成了一具干尸,而这具干尸那隆起的肚子里此时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里头缓慢的翻动着,凌妙然顿感不妙,连忙拉着南宫藜对魏叔说道: “魏叔,不太对劲儿,那具被你俩门人摔坏的尸蛹,它的肚子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动!” 此时的魏叔,其实早已察觉到了楼下的异样声响,他走到一处墙壁前,敏感的把一只耳朵侧向身前的尸蛹,仅听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魏叔的脸色顿时大变,随即连忙让站在他身后的男门人跟他一块儿往楼下跑。 南宫藜见状也跟着凌妙然一块儿顺着楼梯往楼下冲去,而就在这四人往塔楼下方转移的途中,凌妙然和南宫藜发现那些挂在墙壁上的尸蛹仿佛像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开始发生剧烈震动,紧接着,它们的肚子变成便开始发生清脆的龟裂,这就像一张张造型怪异的多米诺骨牌,一旦有其中一张牌被推倒,其余的骨牌便开始不受控制的发生连锁反应,而眼下,整座塔楼里的尸蛹都在此时的无端震动了起来。 四人沿着楼梯迅速下到第六层,眼看已经离一楼越来越近,突然,一只长着血红色尖锐指甲的肥短黑手突然从挂在楼道口墙上的一个尸蛹的肚子里破玉而出,并以惊人的速度,猝不及防地插进了走在最前边的男门人肚子当中,那男门人还没来得及感受到自己伤势的痛楚,便被那只怪手从其肚子里强行抠下大半片肝脏,男门人翻起凹陷的双眸,在转头冲其身后的魏叔哀嚎了一声过后,便轰然倒在了楼梯口。 血液很快就流满了一地,那些尸蛹的肚子似乎是感受到了血腥味的存在,其肚子一个个开始剧烈翻滚,随着一阵又一阵脆裂的玉破声传入剩余三人的耳边,大量的黑色怪手从那些尸蛹的肚子里伸出外界。 魏叔一脚跨过男门人的尸体,他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对男门人的惋惜,只见他灵活的挥舞着手中的铁杖,并用铁杖末端的钩刃,将那些试图将他抓住的怪手一只接一只的砍断。 南宫藜本来也想帮忙,但却被凌妙然拦了下来,若是在往常,谁要是敢阻止她出手,指定会被她臭骂一顿,但此时南宫藜心里清楚,凌妙然是担心听字门的旋律会对眼下的情况产生更加不利的影响,无奈之下,她只好紧跟在凌妙染身后,看着对方从腰间抽出轻舟剑将魏叔遗漏的怪手尽数斩下。 等到了一楼,凌妙然和南宫藜赶紧用轻功冲出塔楼,而魏叔也立马叫上他那一男一女两个门人往塔楼入口跑去,既然刚跑出塔楼,就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女人的惨叫声,那叫声夹带着凄惨的哭腔,同时还伴随着一种深邃的回音,听着既刺耳又瘆人,仿佛是某个女人正在忍受着一种极端的痛苦。 几人见状停下脚步,纷纷朝着院落内看去,魏叔指着院子内的塔楼紧张的说道: “那声音是从塔楼的地下传出来的!” 南宫藜:“准确来说是来自那个地下通道,那里有东西?” 凌妙然摇摇头:“也许,那个就是吃贡品的人。” 就在众人还在被那凄惨的叫声所吸引之时,一场震动凭空出现,剧烈的震感摇得众人东倒西歪,但很快,震动就戛然而止,紧接着,院内的塔楼便在众目睽睽之下轰然崩塌,呼吸之间,连同整座院落一同化作一座残破的山丘。 众人缓过神来之后,正想转身沿着宫墙之间的弧形道路离开院落,没曾想,坍塌的塔楼内突然在发出一声巨响的同时,从里边爬出一个黑如云雾的东西。 凌妙然在心惊之余,将手里的灯光开至最大,她把灯光全部照向那团黑雾之中,所看到的,这时她和凌妙然才发现,出现在她俩眼前的,根本不是云或者雾,而是一个女人的头发,只是这头发又长又多,看着就像一块儿可以遮天蔽日的黑色船帆,当凌妙然把当前所见告诉魏叔之后,魏叔立马变得惊恐万分,并拉着他的两个门人就往路上奋力跑去,边跑还便对凌妙然和南宫藜提醒道: “跑!赶紧跑!不管听到什么,记住千万别回头!” 凌妙然和南宫藜见状也赶紧调头逃走,没跑几步,凌妙然便听到自己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妙然,妙然,你别跑太快,妈妈都快追不上你了!” 霎时间,凌妙然感到自己后背的毛孔上骤然竖起一大片鸡皮疙瘩,尽管理智告诉她,自己的母亲已经离世,但那声音如此清晰,如此真实,不禁让她有了想要回头看一眼的冲动。 “妙然!等等妈妈,妈妈现在好痛苦……好痛苦啊!” 身后的呼唤听着愈发凄凉,凌妙然的心纵使是石头做的,此时也已经被那一声声呼唤给逐步融化,她刚想停下脚步转身,一只手却突然按在了她的脖子后边,紧接着她感到自己的风池穴被连根手指用力的按压着,伴随着持续出现的酸痛感,凌妙然的心神逐渐有所缓和,数秒过后脑中的冲动情绪终于被重返高地的理智所战胜,她把本想回头的目光专向身旁,看到的,是南宫藜那张冷艳的脸此时正担忧的看向她,而她脖子上的手,其主人正是先前与她不对付的南宫藜。 “别回头,你听到的都是假的!” 南宫藜对凌妙然提醒道。 凌妙然冲南宫藜笑了笑,随着那酷似自己母亲的呼唤变得越来越小,凌妙然转头看见魏叔的两个门人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小一秒,她的身后便传来了一男一女两种惨叫声,紧接着是骨头断裂的声音以及血液从撕裂的大动脉飞溅而出的声音。 “魏叔!你的人……” 凌妙然看向跑在最前边的魏叔说道,可她话才说到一半儿,便看到对方双脚一踏,腾空而起,随即转头翻过一侧的宫墙,转眼间就没了影儿。 随着身后的惨叫陆续停止,南宫藜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撩拨着她的后背,她用余光看向自己身子两侧,昏暗中,她依稀看到有大量的黑色长发正附着在她身后不远处的两侧宫墙之上,如常青藤一般疯狂的朝着她和凌妙然攀爬而来。 千钧一发之际,南宫藜一把抓住刚刚恢复神志的凌妙然,同时她将内息大量灌入自己的双腿,对着前方右侧的宫墙,她一步登天,两步飞踹,直接带着凌妙然飞至墙顶,转头就往远处的宫墙跳去,直到完全听不到身后有任何可怕的声响之后,她和凌妙然从一堵墙壁上跳下来。 两人刚返回到地面上,迎面就看见一个老汉从远处走来,那老汉满脸血污,身上更是挂了多个深浅不一的伤口,凌妙然眯眼一看,立马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于是她走上前向对方问道: “木兰前辈,您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李木兰的步伐越来越慢,他刚想开口对凌妙然说点什么,可紧接着他便倒在了地上,鲜血随之从他身上的伤口处缓缓流出,很快便染红了一大片石板路。 第368章 移动迷宫 我跟着李凤桐走出废墟,发现他果真不用灯光也能在黑暗中自由行走,为了能找到其叔叔李木兰,李凤桐一边在前方带路,一边不时的瞪大了眼睛四处张望,我前额的灯光照不时的照映在他的脸上,有那么一瞬间,我看到他的眼睛竟然能像游走在夜里的野兽一般,被灯光折射出一种幽冷的青色。 由于这一路上我们都没有找到他的叔叔李木兰,遂只好随便找个四平八稳的地方就地休整一下,恰好我们看到前方不远处有一栋四四方方的三层阁楼坐落在一片早已坍塌的砖墙后边,遂一同走上前去落个脚。 怎料我们才往前走上几步,眼睛渐渐能看清那座阁楼的顶端挂着一块写着“上星阁”三个字的牌匾,就听见从楼房一旁的路口处传出有不少男男女女的叫喊声,那些声音听着极为痛苦,同时还夹杂着明显的恐惧感。我本不想理会这些叫喊声的来历,但李凤桐却偏要朝那个路口走去,于是我一路跟在他后边,顺着声音传出的方向跑到了一个类似露天剧院的地方。 圆形的围墙之内,并没有修建阶梯式的座位,而是被一堵又一堵曲折的石壁所填满,我目测这些石壁应该是用开采出来的天然汉白玉修砌而成,高度约为有五米,厚度在人的两只手掌左右。油润滑亮的石面上没有任何被雕刻过的痕迹,并且每块儿石壁的表面还被人涂抹上了某种带着鱼腥味儿的透明油脂。 李凤桐用手指在一处石壁上抹了点油脂放在自己舌头上舔了舔,随后他在吐掉一口唾沫后对我说道: “这是五彩鱼的鱼油,燃点很高,且不易在低温下凝固,同时它的润滑度比普通的动物油脂都要大。” 起初我还以为这里或许是黑白教为自己等级较高的教徒所建设的“贵族”社区,但走着走着我逐渐发现,这里并没有建造任何的房屋,白色的石壁后边还是石壁,有的转角是死路,有的则曲曲折折的通向更远的地方,我这才恍然大悟,这里不是哪儿是什么社区啊,根本就是一个看不到头的迷宫! “完犊子了!”,我拍着自己屁股说道: “这下可好,我们俩就连回头的路恐怕都找不着了!” 李凤桐把自个儿的一侧身子紧紧地贴在一堵石壁上,耳朵就如同是医生用的听诊器一般压在石壁的表面,几分钟后,他摆正身子对我说道: “我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我:“好消息吧,在这种情况下至少还能先乐呵乐呵。” 李凤桐:“好消息是,我感觉到刚刚那些发出尖叫的人母亲就在我们附近,我们应该很快就能找到他们。” 我:“这他妈也能叫好消息?那坏消息又是什么?” 李凤桐:“坏消息就是,我同时还感觉到,有什么东西这在追赶着他们,现在它似乎也已经察觉到了我们得存在。” 我:“你就不能说说我们现在到底该如何从这个破迷宫里走出去吗?” 李凤桐没有理会我的抱怨,在又一次把身子紧贴石壁之后,他转头就往这堵石壁的转角路口走去。 我赶紧跟上他,没跑多远一股冲鼻的血腥味儿扑面朝我而来,紧接着,我们俩来到了一处半圆形拱门前边,听着虚掩的拱门的内不停传来的惨叫声,我和李凤桐不由得同时放慢了各自的脚步,走着走着,我听见拱门内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低沉的撕咬声,同时还有一股奇怪的味道夹杂在血腥味儿当中正朝透过门缝朝我们这边飘来。 再往前边走,我感觉脚下黏糊糊的,低头一看,我勒个去,不知何时,我的两只脚步已经沾满比油漆还有粘稠的血渍,再往地上瞅两眼,这才发现通往拱门的道路上,此时早已被一层鲜红的血浆所覆盖,道路两旁,散落着十多具残缺的躯体,这里边有些尸体上还保存着脑袋,我对着灯光看了看,发现其中有几人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片刻之后,我回想起几天前和凌妙然他们在孔克难的摊位上聊天之时,看到有几人往通向莲花谷天坑的石板路走去,那些人的模样虽已模糊,但他们身上的气味儿我还是有点儿印象的,他们之中,有两个人身上气味儿与这里两具尸体很像,结合死者的面相,我敢断定他们正是先前组队来莲花谷天坑的那几个不要命的人。 我对着这些尸体轻叹一声,如此鲜活的生命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对此,我不由得感为他们感到惋惜。正在这时,李凤桐推开了石门,一股血腥味随风冲向我的脸庞,我本想劝说李凤桐调头往回走,见对方对我的好意无动于衷,我只好自己转身准备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可奇怪的是,在我转身向后之后,竟发现原先来这里的路此时已经变得十分陌生,无论是道路的弯曲方向,还是路边两侧石壁的分布形状都与我先前的记忆完全不同,我甚至都还察觉到自己脚下的道路明显比刚才来时窄了至少五六寸。 我被眼前这一幕给彻底整懵了,心生恐惧之际,听到正站在拱门前的李凤桐对我劝说道: “既然都这样了,咱俩倒不如继续往前走走看。” 无奈之下,我也只好听从李凤桐的建议,跟着他一同顺着石门的门缝钻进到了拱门的另一边。拱门里的世界其实与外边没什么不同,无非就是道路更宽敞一些,通往迷宫内其他地方的入口更多一些罢了,还有就是散落在地面上的尸体,看着也要比拱门外边多出不少,同时死状看起来也更加惨。 李凤桐蹲下身来查看离他脚边最近的尸体,我看到那具尸体已经只剩下上半身和一条手臂尚且完整,而蹲下身的李凤桐对着尸体伸出自己右手的两根手指,并让两个指尖轻轻按压在尸体那没了头颅的脖子上,接着他起身对我说道: “刚刚死,时间应该还不到五分钟。” 我听后立马把心脏提到了嗓子眼儿最顶端,涌上鼻头的龙息使我很快就察觉到环境里此时正存在着一股野兽般的杀气,而那股杀气的源头正是来自当下与我并肩而战的李凤桐的身上。 此时的李凤桐,双眼的形状好似某种狐狸或者狸猫,只见他面色青冷,神情严肃,双手的掌心出正往外冒着一股幽蓝如火的力量,我很肯定这种力量并不是内息,也很好奇那是什么,刚想向他问清楚,却偏在这时从他的双眸里看到一个怪异的轮廓正在朝我的身后袭来! 李凤桐迅速将我推到一旁,接着一个大步冲向前,我转身看去,只见这黑暗的血污当中,猛然窜出一个酷似蜘蛛的庞大身躯,那东西肤色青黑,细长如蜈蚣一样的腰身两侧,长着形同竹竿一般的六只长腿,吃力的将其身子撑起两米多高,那怪物的脑袋光溜溜的,与人头的形状看着很接近,但却长着四只眼睛和一张咧到腮帮骨的大嘴,且还从嘴里长出两根镰刀般的利齿。 尽管那怪物长着六只长腿,但行动时却显得格外笨拙,在向我和李凤桐冲来的过程中,它自己就被自己六只脚绊倒了好几次。李凤桐见状也不打算跟那怪物磨叽,只见他双脚飞快向前冲步一跳,同时将蓄满力道的右手往怪物向天灵盖上奋力一拍,瞬息间,那聚集在李凤桐右手掌心上的蓝色火云即刻爆裂,并如山洪奔流之势,沿着那怪物的头顶向着其身躯迅速扩散。 仅仅只用了数秒的时间,怪物已经被李凤桐打在它头上的那蓝色火云给彻底吞噬,那火云没像我想象的那样把怪物烧死,而是如同某种腐蚀性毒气一般,逐步将那怪物的皮肉侵蚀殆尽。怪物痛苦的在地面上挣扎着,它躺在地上,肚皮朝天,那六只竹竿一样的怪足毫不协调是朝着高处凌乱的摆动着,这时我才看清,那它的六只怪足末端看起来并不像脚,反倒是更像人的手,只不过,相比于常人的手指,怪物的手指要更细更长。 蓝色的火云在怪物的身上越“烧”越旺,火光将周围的环境彻底照亮,我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简直就是站在了一片尸山尸海当中,无数根骨架如稻草般胡乱堆砌在地面上,有的尚且还算新鲜,有的已经发黑,其中大部分都已腐朽不堪,倘若这些尸体的主人生前都是被他人诱骗至此,那有极大的可能这个地方兴许就是某些生物的养殖场,而这些误入迷宫之人便是饲养那些怪物的饲料,看着眼前这些凌乱堆叠在一起的尸骨,我实在是不敢想象,这里曾经圈养着多少可怕的怪物。 随着蓝色火云的持续燃烧,六手怪物在火云的侵蚀之下,已经完全变成了一堆形状怪异的白骨,庞大的肉体转而化作一滩暗红色的腐臭血水流淌在地面上。李凤桐见状便走到还在被蓝色火云“燃烧”着的尸骨跟前,只见他双手合十,猛一拍掌,掌声停息的瞬间,蓝色火云就此熄灭。 我跨过一根又一根腐朽的尸骨,走到李凤桐身旁,对他说道: “我觉着,就凭这东西,应该是不会造成这么多人死亡的,也许这里还有其他的怪物,你觉得呢?” 李凤桐点头道: “你说得没错,我觉着这东西就是来吃剩饭的,恰好跟我们两个撞见了而已。” 我倒吸一口凉气说道: “倘若真是这样,那这地方得困着多少怪物啊!” 看到李凤桐略有所思,我便向他问道: “李兄弟,你是发现什么了吗?” 李凤桐看着堆在脚下的白骨,在迟疑片刻后对我说道: “发现倒还谈不上,我只是觉得有些地方很奇怪。” 我:“奇怪?哪里奇怪?” 李凤桐转身指着我们身后的拱门说道: “我们两个人是寻着那些叫喊声来到的这里,而且还是跑着过来的,从速度上来看,我们到达这片空地的时间应该不算慢,你说,为什么我们一进来就只看到这只六手怪物和这满地的残骨,却完全看不到那只吃掉那些惨叫之人的怪物呢?” 李凤桐的疑问的确很值得我们深思,我仔细的嗅了嗅环境里的味道,又蹲下身闻了一下六手怪物的尸骨,确认其残骸上的味道与我和李凤桐走进拱门之前完全不一样,这不禁让我后背发凉,由此我可以推断,在我和李凤桐来到此处之前,绝对还有一只比六手怪物更可怕的东西正在啃食着一些和我俩一样误入迷宫的无辜者,只是它在察觉到我俩之后,便以惊人的速度逃离的这里,其速度之快,着实让我感到为之感到胆寒。 一想到自己正在和一只或者多只怪物共同处在同一个迷宫里,我的身子不由自主的打了个寒颤,于是赶紧对把弄着六手怪物残骨的李凤桐催促道: “李兄弟,我看,我们还是赶紧想个法子离开这里吧!” 李凤桐听后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六手怪物的一根肋骨,然后和我一同走到空地的一侧边缘,可就在刚才不到一分钟之前,我记得眼前的这堵汉白玉高墙所在的地方还是一个路口。 李凤桐和我绕着空地的边缘走了一圈又一圈,我们发现,这里存在着多个出口,只是这些出口总在我们离开原地之后,转眼就会变成一堵墙壁或者分叉成两三个出口。李凤桐蹲在地上,双手在地面上用力拍了几下,随后他站起身,略有所悟的对我说道: “这里的石板路下边应该有一条河,同时,这些石板底下很可能是压在一块儿块儿火山石上边的,火山石内部富含孔洞,可以漂浮在水面上,水的流动会带动漂浮在水面上的火山石,而火山石的移动又牵动着更上一层的石板,使之推动着这些汉白玉石壁的为随之发生位移,以至于整座迷宫的结构都会不时的发生变化。” 我听完李凤桐的解释之后,心都已经凉了一大半,不禁绝望的吐槽道: “照你这个说法,那我们就算在迷宫里找到死也未必能发现迷宫的出口啊!该不会……我操,该不会这里真的困着一只牛头怪吧?!” 我和李凤桐在探讨完迷宫石壁变化的成因之后,我们发现眼前的石壁再次发生了潜移默化的改变,原先的多个路口被逐个堵死,唯独留下我们眼前的出口尚存。 “也好”,李凤桐把玩着手里的骨头对我说道: “省得我们再去做选择题。” 说完,他便主动跨过脚下的尸骨,直接走进那硕果仅存的路口之中,而我迟疑片刻之后,也只好深吸一口气,壮着胆子紧跟其脚步走上前。 第369章 异形的人群 走在一条不知终点在哪儿的路上,即便是超人,此时心底也得发怵,为了不让自己被恐惧彻底影响了判断力,我不停地尝试着通过与李凤桐聊天来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我:“李兄弟,刚刚你对六手怪物所使的那一招,有什么说法?” 李凤桐一边用他的夜眼不断地扫视着道路的周围,一边漫不经心的对我说道: “我那招是蛊尸瘴,是一套将自己的三尸带着体内是蛊毒发散于体表之上变作毒瘴,再以拳脚打出的功法。” 我:“让三尸带出体内的蛊毒?你的意思是,你的体内种有蛊?” 李凤桐:“也不能说是种蛊吧,我们是把蛊毒养在自己身上,等到需要使用的时候再通过三尸调动将蛊毒带出体外,对于你们这些外人来说,这种秘术听起来也许很奇怪,也很危险,但我们沉木李的人从小就这么玩儿,如今早就已经习惯了。” 我:“你把蛊养在体内,万一自己中了蛊毒咋办?” 李凤桐被我的问题给逗笑了,他说道: “呵呵,这种事情已经不知在我身上发生了多少次了,我听说在江南地区的厨师里,有一群人特别执着于研究如何烹饪河豚,这些厨师为了能做出既美味又能让顾客吃着放心的河豚菜肴,不惜自己做烹饪过程中,以身试毒,有的厨师为此中过不下于百来次的河豚毒,通过一遍又一遍的尝试,他们的身体不仅已经对河豚毒素产生了耐毒性,而且还能通过味觉分辨出菜肴里的河豚是否有毒,甚至连菜种富含的毒素有多大的量都能一一检测出来,这跟我们沉木李的族人以身养蛊来说,在经历上算是异曲同工。” 我:“那么,李兄弟,冒昧问一下,你现在体内养有多少种蛊?” “我吗?”李凤桐挠着自己脑袋回想道: “嗯……一……二……三……四……五……六……七……,嗐!,我也不太算得清了,大概吧,大概有三十七种。” “多少?”,我惊讶的问道: “三十七种?!天呐,把这么多蛊毒养在体内,它们彼此之间难道不会打起来吗?” “打啊!”,李凤桐悠闲的说道: “刚开始的时候天天打,哎,也不能说是打架吧,更准确来说是蛊之间的相互排斥,这种感觉很复杂,身子会变得时冷时热,时痛时痒,更夸张的是,有时候,我会在睡梦中突然苏醒,醒来时,居然发现自己已经打着赤脚走出村子二里地那么远了,并且浑身都是泥垢和淤青,呵呵,天知道我那一整晚都经历了什么,不过随着我的体魄慢慢将其中所有的蛊毒给喂养好,这种情况现在已经很少出现了,至少,这两年基本没再出现过一次。” 李凤桐说这话的时候,情绪显得格外的冷静无常,仿佛是在跟我聊一件微不足道的家庭矛盾一样,可他的话,每一字每一句我听着都是那么的危险,那么的不可思议。 见我突然沉默了下来,才被话题撩起兴致的李凤桐见状便把他拿在手里把玩的骨头扔到了我的手上,并问我道: “沈放,你是正经引虫师,见过的灵虫异兽指定很多,那你说说,刚那只怪物,它到底是刚什么东西?” 我掂量着手里的骨头,感觉倒也不算压手,看着也跟常人的差不太多,就连其骨质层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也酷似人类的,我努力回想了自己所看过的每一本关于异虫的古籍,一时半会儿,也没能将刚才那只六手怪物与任何一本书上所记载的生物相匹配,难不成,那东西是从国外过来的? 我:“不好说,我总觉得它跟咱们有着一定的关联。” 就在我随口应付李凤桐问题的同时,我听到李凤桐的脚步声突然停止,紧接着,一股恶臭随之从我们面前的路上飘来。那是一种令人作呕的臭味儿,其中揉杂着腋臭,汗臭以及血腥味儿和腐肉的臭味儿,即便是我这样已经习惯通过鼻子分辨世界各种气味的人来说,这种味道也是我实在难以忍受的,为此,我的胃不由自主的反出一波酸水从口中吐出。 “来了。” 李凤桐冷静的看向我的头顶上方说道。 他话音刚落,我便感觉到自己的脸上好像被黏糊糊的雨滴所打中了几下,抬头一看,竟发现一颗长发遮面,体积大如车轮的头颅此时正趴在一堵石壁顶端目露凶光的瞪着我。 “我去!”,我被那怪头吓得一激灵,右手手臂在本能的驱使之下不自觉的朝那颗怪头扔出刚刚李凤桐交给我的那根骨头。 怪头在被骨头击中的前一秒灵活的缩回到石壁的另一边,而那根如风车般旋转飞出的骨头,却在狠狠地砸在石壁顶端之后,直接弹飞到了迷宫的其他地方。 紧接着,我感到脚下的石砖开始产生如船舶夹板一般剧烈浮动,下一秒,被块儿被骨头砸中的石壁在镶嵌在其底部的石板带动下,开始发生明显的位移,这种位移很快就在我们周围扩散成了一种诡异的连锁反应,只见在我和李凤桐的面前,一块儿又一块儿的汉白玉石壁好似一艘艘撑着白帆的小船,在底下“石板海洋”的推波助澜之下,排着队重新组合,它们或互相分离,或首尾相连,如同是有了生命一般。 片刻过后,所有的石壁在我们周围重新分布组合完成,而刚刚的道路,一下子变得宽敞了许多,并且道路两侧还出现了多个宽度不一的分叉口。 我和李凤桐还没来得及为眼前瞬息变化的“沧海桑田”而感到惊讶,便已察觉到有一群生物此时正以极快的速度朝我们这边奔跑而来。 我即刻让碧霄把我手腕上的白玉珠串变作一把长剑,并手持长剑摆好架势,剑锋直指远处黑如墨漆的路面。 剧烈的奔走声响离我和李凤桐越来越近,明显的震动感使得我们周围的汉白玉石壁再次发生缓慢的位移。 随着那群生物的脚步声逐渐更加清晰和剧烈,使得我们周围石壁的移动速度也变得愈发快速,几分钟过后,原本宽阔的路面变成了一个正方形的开阔场地,四面由石壁组合而成的墙体之中,有三面墙几乎被已经被封死,唯有我和李凤桐正前方不远处的墙面上,留有一个宽度约为两米的路口,而在此时,我们俩看到在那个路口深处,一大片拥挤的轮廓正在如排水管道里的污水一般向我们冲来。 当看到那群生物拥挤的冲出路口的那一瞬间,我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跟自己的大脑表达出此时扎在我心中的是何种程度的惊恐,只见在我的眼前,正跑来一群浑身赤裸,身形如人的生物,这些生物的皮肤呈现出一种怪异的铜锈绿,且身上都没有长出任何的体毛,它们看起来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一个个明明都已经瘦的的皮包骨,可在皮与骨之间,我依然能看到那些长在它们身上,并正在努力鼓胀起来的肌肉。 与刚刚的六手怪物很相似的一点在于,这些生物的身体上都长着完全不对数的四只和感官,或是在肩膀上长着三四只手臂,或是身后的尾椎骨上又多了两条大腿,最可怕的,是那些怪物的脸几乎都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自然的扭曲和狰狞,且它们的五官要么多出了好几个,要么就只长出了一两个。在向我和李凤桐袭来的同时,这些生物那充满畸形的脸配合着它们充满畸形的身躯,不停地冲我俩发出痛苦的吼叫,让我感觉它们仿佛正在承受着一种无法解脱的折磨,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都怀疑这些生物是不是一群遭受到了核辐射而产生的变异。 在我还在为眼前所见到的这一恐怖画面而感到震惊和恐惧的时候,李凤桐早已经挺身朝那群生物冲杀而去,只见他撩起双手的袖子,露出他那一双宽大厚实的手,我看到他的手臂上似乎印着一排排青黑色的文字,那些文字看着很像是某种象形文字,线条简单,形状扁平,在李凤桐运力催发体内蛊毒的同时,那些文字在他的皮肤上随之显现出点点星辰般的蓝色光辉,这些光辉聚少成多,转眼之间便将他的双手完全包裹,并迅速升腾成为蓝色的火形云气。 李凤桐双手向前飞快挥舞,一步冲进那群生物当中,在昏暗的场地上,我看到那蓝色的火云在他的手掌之间时而互相交织,时而左右分离,形似一对悬空奔走的火流星,他的手掌每击中一个生物,那生物便立马就会被从其手上迸发出来的火云所吞噬,一眨眼的功夫便已倒在地上化作一摊形状怪异的白骨,须臾之间,在我眼前,便已有数十个畸形生物被李凤桐的蓝色火云给消磨成了满地残骸。 尽管李凤桐在那群怪物当中如入无人之境,并且在其一拳一掌的强袭之下,又有大批畸形生物应声倒地,可与此同时,路口方向有更多的同款生物闻着打斗之声涌入场地,我见状也不再犹豫,举起手中的长剑,挥动剑锋便朝着畸形生物们冲去! 这些畸形生物和先前的那只六手怪物一样,尽管身上长着多手多脚,但它们行动起来却十分的笨拙,它们的手脚似乎完全不受它们那枯瘪的大脑控制,使它们在行为上显得异常僵硬和无乱无章,我见它们既然都是纸老虎,遂立马加大龙息在手臂上的力道,一剑横飞过后,面前便有数个畸形生物被我拦腰斩断。 在我剑光飞驰的拼杀之下,李凤桐逐渐将他的后背交给了我,于是我们两人背对着背,一方蓝火流云席卷而起,一方剑气纵横利刃出击,一时间,大批畸形生物如杂草一般被我俩收割殆尽,只是这厮杀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四面八方的石壁在我们眼前不停地发生着位移重组,直至我们将最后几个畸形生物杀死之时,原本四方的场地已经变成了正三角的形状,占地面积比之方才更是整整少了一大半。 我一脚将还在地上抖动着的一颗长着两张嘴的脑袋踢开,看着正在缩小的出口,连忙提醒身旁的李凤桐与我一起离开这里。可李凤桐此时就像已经扎根在地上了一样,无论我如何拉扯他的手臂,他就是不肯往出口移动一步。 “李凤桐,你怎么了?” 我问李凤桐道。 李凤桐无奈的叹了口气,说道: “晚了,刚刚就应该冲出去,结果杀红了眼,错过了好时机。” 我:“错过了好时机?李凤桐,你这话是啥意思?” 李凤桐没直接回应我的疑问,我看他抬手指着离我们仅有不到五步远的出口,遂朝出口方向看去,结果发现那个出口在我催促李凤桐的同时,已经缩小到了不及一掌之宽,并且路口左右的石壁还在快速压缩,只是一转眼的时间,唯一的出口便已被两堵石壁给彻底堵死。 紧接着,在我们身后传来了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我们俩转身看去,发现身后的两块儿石壁正在缓慢分离,但所露出的出口却没给我带来任何的希望,只因在那两块儿石壁后边,此时正站着一个直径约有三米多多高的铜锈色大肉球,那肉球身上散发着刺鼻的恶臭,同时,我还听见,在其宽大的肉球之上,具体有数十个声音正在冲我们发出无论的哀嚎。 我把额头上的灯光调至最大,当灯光打在肉球上的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自己后半辈子的噩梦,只见在黄色的光照下,从黑暗当中露出了一张张悲苦扭曲的畸形人面,这些面孔不约而同的在哭泣,那被拉扯变形的嘴唇颤抖着一开一合,在昏暗的环境里,痛苦的发出阵阵哀鸣,而与此同时,整个球体表面还延伸出几百条瘦弱是手臂和腿在合力将整个球体从地面支撑而起。 我瞪大了双眼,在震惊之余,亦忍不住对李凤桐吐槽道: “我勒个去,哪怕来的是一只牛头怪,那也比这个东西要好看点儿啊!” 肉球在其表面是一只又一只手脚推动之下,缓慢的朝着我们滚来,我和李凤桐见状谨慎的往身后撤退,所看到的,是那颗大肉球略过我们两人,直接滚动到刚刚那些被我们杀死的畸形残骸之上。 下一秒,肉球表面的数百张人类同时哀嚎一声,然后从它们的眼睛和耳朵里射出一根根细长的红色血管,这些血管从高处落下的同时,立马将地上的骨头和残肢断臂卷起,转头便塞进了那些人脸的口鼻之中,紧接着我便听到从大肉球的内部传来一声声咀嚼骨肉的“嘎吱声”,我肚子一阵翻腾,见证了整个过程的我,其恶心的程度已经让我无法用任何言语为之表达。 几声咀嚼过后,大肉球的体积开始迅速膨胀,接着更多的人脸也在此时从它的体表长出,而更多人脸的出现,也意味着更多的哀嚎声回荡在迷宫之内,细听之下,我还发现,眼前的这个大肉球的内部,似乎正在进行重组塑造,因为在哀嚎声的余音之中,我隐约能听到肉球内部还在向外界传出一种类似接骨的怪异声响。 大量新面孔处出现在肉球表面,同时,也带出了更多的肢体从肉球内伸展而出,这时候的肉球,明显更加壮实,它在数百只手脚的搀扶与推动之下,猛然向我和李凤桐发起了突然袭击! 肉乎乎的球体起初还只是如百足虫那般平整的爬行而来,我和李凤桐见状尚能迅速闪躲,可那肉球见速度不及我们俩,立马开始收拢手脚,以球体本该拥有的滚动状态朝着我们一路奔袭。由于那肉球的动静实在太大,以至于刚刚组合完成的三角形场地转眼就被它的横冲直撞改造成了一条直线。 我和李凤桐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只好沿着刚出现的道路玩儿命飞奔,为了能阻止肉球对我们俩的追击,我还不时的用睚眦扇往地面上撒下大量的暗栽风花,可那肉球的体魄实在太过厚实,以至于我的暗栽风花只能勉强给它的一张张人脸造成少量的痛苦,根本无法使它那肥硕的形体停止滚动,就连减缓它的速度的可能性都没有。 眼看前方的道路就要因为肉球的折腾而再次变化成一条死胡同,李凤桐突然拉住我的手,他在叫住我后,喘着大气对我说道: “算了,算了,事到如今,试试也行。” 我双眼紧盯着即将到来的肉球问他道: “我擦,所以说,你还是有法子对付它的,对吧?” 李凤桐冲我摆摆手,眼神不确定的对我回答道: “我也是刚想起来,倒不是说一定能管用,只是再这么跟它耗下去也不是办法,索性赌一把看看!” 说完,李凤桐突然朝肉球滚来的方向谨慎的迈了几步,就在肉球即将轧到他身子的前一秒,李凤桐突然对着离自己已经不到三步距离的大肉球身处他的双手,紧接着,我看到在他双手冒出红色火光的那一刹那,肉球突然毫无预兆的停在了他的面前,李凤桐挥动着双手,配合着他的脚步,此时此刻他让我觉得更像是在跳舞,而且还是某种祭祀神灵的远古舞蹈。 在李凤桐原地起舞的过程中,大肉球不仅没再朝我们这边滚来,反而还变得格外的安静,就好像它当下已经睡着了一样。不过,李凤桐的舞蹈并没有持续多长时间,而在他停下脚步的那一刻,肉球突然开始变得躁动不安,接着它的肉身不停的产生大量水波般的浮动,李凤桐对着肉球打了个响指,在响指声音消失在迷宫当中的同一瞬间,我看到从大肉球的内部突然刺出数十根象牙形状的白色骨刺。 伴随着飞溅而出的腥臭血液,这些从肉球内猛然刺出的一根根骨刺在短短两三分钟的时间里,便将大肉球给扎成了一块形状诡异的针毡。那些人脸不再呼喊哭闹,它们一个个的眼睛全都紧闭得严丝合缝,似乎已经得到了安详的长眠。 李凤桐告诉我:“我有一个习惯,就是喜欢在被我毒死的动物尸骸上边,随手再撒上一点掘髓蛊,这是一种寄生在尸骨内部的骨虫,若是有其他动物出现,它们会闻到这些尸骸里的蛊毒味道,从而打消吃掉那些尸体的念头,呵,想来也是惭愧,一直以来我也只是在一些小动物身上下过蛊,今天遇见的这些怪物,足够我回去吹一年牛了。” 就在李凤桐跟我解释掘髓蛊的时候,我们身后处的道路再次发生了变化,看着逐渐形成的死胡同,我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于是,我让李凤桐先站到一边,在将大量龙息灌满我的全身,再打开手中紧握的睚眦扇,微风轻抚我脸颊的一刹那,我用尽全身力气,对着眼前已经变成一颗榴莲的大肉球猛一扇出一阵刮地烈风。 强劲的气流如我所料的那般将大肉球一下子向后方吹飞了过去,我见状立马加大力度对着肉球继续用睚眦扇扇出一阵接一阵的烈风,肉球的移动速度逐渐加快,在它快速奔向一堵石壁的时候,我看准时机,对着大肉球没有长出骨刺的表面用力踹出一记飞腿,从而使获得加速的肉球直接将堵在前方的石壁强行轧倒。 李凤桐见到后,先是大笑了几声,接着他迅速跑到我身旁,在我对着肉球又一次扇出一道烈风过去之后,他一个大跳冲到肉球跟前,再顺着我的气流力道,朝着肉球表面像我刚才那样大力飞出一脚。 持续加速的大肉球一连轧倒三四块儿石壁,而我和李凤桐就这样一个扇风,一个踢球,共同合力将大肉球一路推出个直线,直至将围在迷宫边缘的最后汉白玉石壁轧倒之后,我们这才停下脚步,喘着粗气,互相搭着对方的胳膊,一起走出了迷宫。 第370章 卤会楼 我和李凤桐刚走出迷宫,就听见身后传来阵阵急促的脚步声,这声音听上去可不像是人能发得出的动静儿,同时,我还闻到了一股带着药材味儿的恶臭,种种迹象使我很快回想起来在这座迷宫当中可能还存在着某种移动速度极快的生物,心里立马传来一阵寒意,于是赶紧催促李凤桐加快脚步和我一道离开这个鬼地方。 直到那股药材味儿在我的鼻腔当中彻底变得寡淡之后,我才敢松一口气放慢持续前进的步伐。回过神来,发现周围的景象已经和刚才全然不同,眼下这个地方地势开阔,看着像是一个祭坛,而在祭坛的中心位置上,修建着一栋三层的翘檐阁楼,但与刚刚那四四方方的上星阁有所不同的是,这座阁楼整体成圆塔形,远看之下,还有点天坛的神韵,阁楼的场地边缘并不与地面相连接,而是被人为刻意的凿开了一条圆形的沟渠,这条沟渠就像古代的护城河那样,把阁楼与我们的路面完全隔离,两者之间,唯有一条石拱桥尚且还纵跨两端。 那石桥造型精美而富有历史感,目测其整体是由天然的石块以完美的比例凿刻成型后堆砌而成,石桥上的栏杆扶手处所雕刻的,并非卢沟桥那样的石狮子,而是一头头体型敦实的犀牛,细看之下,我们发现这些犀牛可与那动物园里的还不太一样,不仅身形更加魁梧壮硕,同时,按照比例来看,这些石犀牛鼻子上的犄角更是要比普通犀牛角长上许多,其每一只犀牛角的长度都已达到了半尺左右,几乎有它们的身体的三分之一那么长。 石犀牛们一个个在拱桥的扶手处昂首挺胸的端坐着,目光如炬,神情威严,仿佛是在守护着通往拱桥另一端的圆形塔楼。 我和李凤桐走上拱桥,途经沟渠之时,我们不约而同的趴在栏杆上,把脑袋往桥下探去,看到那沟渠几乎是深不见底,虽说我用肉眼是看不到什么,但却能闻到在沟渠之中,有一股水腥味儿正不停地往高处飘散,想必在那幽暗的深处,有着一条常年从其底下奔流不息的小河。 这时我想起李凤桐长有一对夜眼,遂好奇的向他问道: “李兄弟,你在这桥底看到什么了吗?” 李凤桐把脑袋缩回到拱桥内,我注意到他脸上的表情很是复杂,在沉思片刻后,他对我说道: “我说不上来,但我总觉得这里那条小河里头好像潜伏着什么东西,那条河虽小,但深度却远远超出了的我预想,沈放,你有闻到那河里头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听后尴尬的道: “惭愧,惭愧,我的嗅觉虽能在路地上自由辨别各种气味儿,但却无法准确辨析出深藏在水面之下的任何气息,并且水越深,对我嗅觉上的隔觉效果就会越明显,当前我也只是闻到一股再寻常不过的水腥味儿,并没有察觉到这河流之下有任何异样。” 李凤桐听完我的说法后略微有些失望,随即转身与我一起继续朝着阁楼方向走去。 这座石桥不算长,从中经过前后也不过是一分钟的时间,来到阁楼前,我把灯光往阁楼上的牌匾处一照,看到三个金漆大字,“卤会楼”,听着可够奇怪的。 楼下大门虽已关闭,但却并没有上锁,出于好奇,我本来想着进楼里看看,但回想起刚刚在迷宫所遭遇到的种种,此时依然心有余悸,犹豫了片刻后,我还是决定绕过卤会楼,直接从它的后方的另一座拱桥走出去得了,省得在这地方又惹出其他事端,于是,我对紧盯着卤会楼看到李凤桐劝说道: “李兄弟,要不,咱们就赶紧走吧!” 李凤桐皱着眉,神情比之刚才明显严肃了不少,此时他的身子就好像扎根在了卤会楼前方的地面底下,腰板挺得笔直,且浑身上下都在散发着一种坚毅的气场。 “沈放,你走吧”,李凤桐平静的说道: “这就是我要找的地方,我和叔叔李木兰大老远来这里一趟,为了的就是这里,现在既然能有缘来到,我的任务也快完成一半了,很抱歉,接下来我在这儿还有事情要办,所以后边的路,我也没法再陪你了。” 我:“瞧你这话说的,听起来,我就像一个娇滴滴的小媳妇儿似的,行吧,既然你还有事情要去做,那我也就不再打扰,若是有缘,我们兴许还能在天坑外边再相见,成,那我们就此别过,愿你所要做之事,能够一切顺利!” 李凤桐凝重的脸上挤出一抹笑意:“好的沈放,借你吉言,也祝你在这里所办之事可以一切顺利!” 我:“啊?嗐!我没什么事情要在这里办,我啊是一不小心,从一个洞口掉下来的,要不是突然地震,我和我的其他两个朋友早在几个小时前就应该已经得救了。” 李凤桐:“你和你的朋友是从一个洞口里掉下来的?” 我:“对啊,我对玉渊宫没任何兴趣,要不是为了在队伍里找出那个想要杀我的人,我才懒得来什么毒师会,更不会因此而掉到这个鬼地方。” 为了不给李凤桐招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并没有把自己和院里的人如何设计引出杀手秦雄的事情一五一十跟他全说完,而是将所说之事尽可能的精简一些,让他能够明白其中的一部分因果就好,好在李凤桐也不是一个好奇心很重的人,在听我阐述自己遭遇的过程中,他也懂得适可而止的打断我以及在恰当的时候岔开话题,这可给我省了不少心,也使得对他我的阐述变得更为顺畅。 李凤桐:“这么说,你那两个朋友此时也很有可能还被困在玉渊宫里。” 我:“概率很大,毕竟我们都是头一回来这儿,鬼知道该如何出去。” 李凤桐笑道: “这倒是好办,我这里有一张地图,你尽管拿去,之后你照着地图上的路线走,不用花什么时间就能从这里走出去。” 说完,李凤桐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张小牛皮做成的地图并大方的交到了我的手上。 我打开牛皮图纸一看,发现里边画着的,居然是人的头部穴位分布图,只见那图纸上画着人体前、后、左、右、上四个方位的二维平面,且在每一个平面上都精准的标记好了所有的穴位分布位置,起初,我看着这些穴位分布图,感觉还有些一头雾水,但很快我就看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于是有些激动的说道: “神聪穴……上星穴……还有……噢,在这里,卤会穴!懂了,我懂了,李兄弟,你的意识是不是说,其实这整座玉渊宫,其实就是按照人的头部结构所修建的,就连宫里的建筑物和路牌也都是以人头部的各处穴位所命名的?” 李凤桐冲我点点头,然后指着图纸上的头顶穴位分布图说道: “没错,你看,我们现在的位置所对应的地方是这里,卤会穴,据我了解,整座玉渊宫应该是按照坐北朝南的方位所修建的,我和木兰叔来的时候,路过了印堂殿,眉冲门,以及五处门,然后我俩在快要到承光殿的时候走散了。” “按照这个穴位与宫中结构的分布对应,现在你只要通过卤会楼的另一处石拱桥,就能到达神庭穴所对应的某个建筑或者某条路,然后你再沿直线方向接着走,会路过印堂殿,那里是个木仆窝,所以到了那里以后你要小心点儿,顺利走过印堂殿后,你就能看到一条精明桥,沿着桥上爬,你就可以成功离开这里了。” 我听完李凤桐的指引后,小心翼翼地把牛皮图纸折叠起来收进自己的衣服内兜里,接着又向李凤桐答谢了三声,便急匆匆的朝着卤会楼后方的石拱桥走去,可路才走了一半,我突然又停下了脚步,一想到凌妙然和南宫藜说不定还困在这里,我若是这么着急的走了,实在对不起她们俩,毕竟她们两人也是因为我才掉到这座破宫殿里来的,说什么我也得把她俩也给带走才行。 想到这儿,我立马又掏出那张牛皮图纸,仔细分析着我和凌妙然以及南宫藜走散的地方最有可能是在哪里。正在这时,我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凌乱的脚步声,于是我赶紧转身走回到李凤桐身边,与此同时,从空气里飘来的气味儿上,我已分辨出了来者都是谁,于是,我对着卤会宫正前方的石拱桥大声喊道: “妙然!南宫藜!我是沈放,你们听清楚了,快往我这边走!” 不一会儿,石拱桥的另一端便传来了南宫藜的回应,她冲我嚷道: “沈放!你个大白痴,谁让你喊这么大声的?既然已经发现我们了,那还不赶紧过来帮忙!” 南宫藜话音刚落,我便在空气中闻到一股明显的血腥味儿,那是味道来自凌妙然和另一个男性,我顿感不妙,立马和李凤桐一道冲到拱桥上。 这时,我看到南宫藜已经和身上受了伤的凌妙然正搀扶着昏迷不醒的李木兰吃力的往石拱桥上来李凤桐见状赶紧从她们二人直接接过他叔叔李木兰的身子,然后扭动腰身将李木兰背在自己背上。我看凌妙然胳膊上有一条用衣服布料所包扎的伤口,遂赶紧向她问道: “你们是不是也遇到什么怪物了?” 凌妙然苦笑道: “说真的,还不如遇见怪物呢?” 我:“什么意思?” 南宫藜义愤填膺的回答道: “哼!我们刚刚遇见院里的人了,凌妙然和李木兰身上的伤,而就是院里人所留下的杰作。” “院里的人?” 我惊讶的说道: “你们俩的意思是说,院里也派人来这儿了?那他们人呢?又干嘛会和你们打起来?” 南宫藜焦躁的摇着头对我敷衍道: “我现在没心情跟你解释这些,你赶紧告诉我前边是什么地方,安不安全?” 我搀扶着凌妙然回应道: “前边有一座楼,安不安全不知道,但目前我还没察觉到这附近有什么异常。” 说完,我便背起凌妙然,和南宫藜快速走下拱桥。 凌妙然抬起头,看到楼上的牌匾说道: “卤会楼,噢,果然,这里的一切原来真的和人的头部穴位相对应。” 我:“这么说,你们也发现了?” 南宫藜:“也是猜测而已,先前我们途经一个叫承光殿的地方,也是在那里我们遇见了李木兰前辈,当时他已经浑身是伤,直接倒在了我们跟前,要不是凌掌门用蛇毒膏给他止血消毒,我看他可能都没机会撑到这儿再多喘一口气儿。” 李凤桐将李木兰平放在卤会楼的大门前,然后从自己包里拿出一包银针现场为李木兰针灸疗伤同时,凌妙然在缓过几口气后,脸色也比刚才回暖了不少,这时,我才从她和南宫藜口中了解到,不久前,她俩和李木兰都遭遇到了什么。 在逃出尸蛹女妖的追击之后,凌妙然和南宫藜在承光殿附近遇到了重伤倒地的李木兰,凌妙然见状赶紧用她的蛇毒膏给李木兰止血疗伤,待李木兰缓过神来之后,他告诉眼前的两位女孩儿,自己不久之前,因为遇到了一群啸爽鸟的突然袭击而和李凤桐走散,之后他在无意之中来到了通天殿侧门,而在那里他偷听到了一群人在交谈。 那些都是院里的人,他们好像在这里寻找什么东西,由于没找着还迷了路,导致他们当时有些心烦意乱,李木兰本就对极珍院的人没什么好感,本想悄摸着离开通天殿,却在这时听到院里的人正在和一个无端出现的神秘人交谈起来。 从他们交谈的话语里,李木兰这才意识到原来和极珍院的人在此地会晤的,居然是山鬼里的长老级成员,毒尸老魔!而他们所交谈的事情,正是如何从一个叫百会殿的地方找到他们要找的东西。由于这些人谈话的内容使用了很多难以捉摸的暗语,以至于李木看一时半会儿也听不太懂他们想要在百会殿里找到什么,正想离开,却不小心被毒尸老魔和极珍院的人所察觉,为此,他跟这些人拼了半条性命才勉强得以脱身离开,直至在承光殿附近遇见了凌妙然和南宫藜时,他的体内已撑到极限,这才昏死了过去。 等到李木兰把事情原委说清楚之后,凌妙然和南宫藜这才意识到她们两人此时已经被拉下了水,正当她们想要带李木兰离开承光殿之际,毒尸老魔已经带人杀了过来,凌妙然一面掩护南宫藜和李木兰撤退,一面只身迎敌人,凭借一人九剑独自挡下毒尸老魔等山鬼的追击,但她自己也受了伤,好在当时南宫藜与其合力反击这才得以带着李木兰成功逃出毒尸老魔等人的围捕,之后为了不引起注意,凌妙然还扔掉了她的手电筒,他们三人互相搀扶着一直往前走,这一路上,他们三人是三步一回头,两步一回首,这才提心吊胆的走到了卤会楼前。 听完凌妙然和南宫藜的阐述,我头皮一阵酥麻,院里的人,不仅来到了这儿,而且还和山鬼里的毒尸老魔有着联系,一时间,我还没法消化这些信息,只好蹲在地上发起了愣。 回过神来之后,我向坐在我身旁左右的凌妙然和南宫藜问道: “来追杀你们的,只有毒尸老魔这些山鬼吗?院里的人来没来。” 南宫藜摇摇头:“没来,只有山鬼的人,我猜,院里的人应该是害怕暴露,所以才没敢过来。” 我:“那李木兰有没有跟你们说,和毒尸老魔见面的,是院里的谁?” 凌妙然听后也摇头道: “没有,他只知道这些人一准是院里的人,但也形容不出来那些人有哪些具体特征,而是由于他伤得实在太重,我们也不好再对他继续追问下……” 一阵躁动的脚步声打断了凌妙然的话语,我们几人迅速站起身朝石拱桥方向看去,在我额头上的灯光照射之下,几个神秘的身影已在不知不觉当中出现在了这座石桥之上。 第371章 意想不到的敌人 当我再次把额头上的灯光开到最大后,终于看清了前方所站之人,而他们那熟悉的面孔着实让我心底一惊,嘴唇不自觉的抖动着冲石拱桥方向大喊道: “孔克难!卢特!居然是你们!” 出现在我视线之内的,不仅有孔克难和卢特两人,还有我之前在毒师会上见到的其他手艺人,包括那个把神活着的秘生物泡在药酒里瘦老头儿,和一个摊位与玉京门摊位相邻,身上配戴着多种机关装备,脸上戴着一副银色面具的男子。 得知自己已经被认出,孔克难等人便从黑暗当中直接走到我们面前,我看向凌妙然和南宫藜问道: “既然是他们,那你们刚刚干嘛不说?” 面对我的质问,凌妙然和南宫藜的脸上同时流露出了几分无奈和茫然,还没等她俩开口,站在对面的卢特便主动对我解释道: “这不怪她们,沈放先生,这两位美丽的女士之所以对你们守口如瓶,并非有其他的原因,而是因为她们刚才都已经被我下了守秘咒,这本来是我们大地之母的成员给遭遇了神奇生物的普通人所下的咒语,一旦中咒,当事人就会对特定的人或者事情失去自主描述的能力,无论是说还是写,他们都做不到,并且他们本身也并不会意识到这一点,以至于他们每次想起来特定的人和事的时候,都会在下一秒迅速在脑中忽略掉。” 南宫藜双手抓着自己的脑袋,嘴里不停地呢喃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她一脸痛苦的对我吃力的说道: “我……我记得……一开始……我和凌妙然都以为……他们只是碰巧路过而已……可……可没想到……他们下一秒就对我们发起了袭击……要不是凌妙然及时反应过来……我们可能都已经死了!” 南宫藜在最后一个字脱口而出的同时,其身子已经朝着卢特等人飞冲而去,只见她唤出她的骄虫阮琴,身影朦胧的瞬间,一道道带着音波的利刃弦律从她指尖迸发而出,并席卷着浓烈的杀气战向卢特等人。 卢特和孔克难在阮琴旋律奏起之时,便已做好了应对姿态,只见那卢特从自己身后拿出一块儿圆形盾牌挡在身前,将那朝他杀来的音刃尽数挡下,凌厉的音刃好似万点飞箭,把卢特手中的盾牌砍得“叮当”作响,火星四溅。 孔克难见状则迅速让自己赤裸的双脚燃起橙色烈火,在音刃即将击中他的前一秒,身形瞬间化作一道火流星脱离自己的队伍向着我们飞驰而来。 至于药酒老头儿和面具男,还没等他们两人出手,卢特便已经把南宫藜的音刃全为他俩挡下。南宫藜见到后勃然大怒,手中弦乐骤然发生转变,急促的玄音顿时变作滔滔江水,以百川归海之势直击卢特的盾牌。卢特赶紧把他的半个身子都藏在自己的盾牌后边,尽管他以凭借手中盾牌将南宫藜的音波挡下七八成,但还是被对方那强劲的音浪之力给压得连连后退。 眼看卢特这个洋鬼子就要吃不消,面具男突然从卢特身后窜出,同时从后背掏出一把黑色铁伞挡于身前,只见他双手握在伞柄上用力那么一拧,伞盖立马似风扇那般快速旋转起来,飞转的伞盖不仅将南宫藜的音波四向弹开,还在伞顶处猛然射出一道梭形飞镖。那飞镖沿着环境里的暗处飞射而来,目标直指我的眉心,我见状立马开启天罡正气覆盖全身,以试着赌一把的心态将击中我额头的飞镖强行抗下。 既然对方已经冲我杀来,那我也不再迟疑,右手打开睚眦扇便冲着面具男扇出一阵狂沙烈风,怎料,那面具男见到后不仅没有闪躲,反向持扇迎风,借着风力将伞撑飞而起,其两脚即刻离脱离地面,在直上高空之际,一手又转动伞柄,将藏于伞盖边缘的飞针朝我接连射出! 我以天罡正气硬抗飞针的同时,右手对着面具男将睚眦扇飞甩而出,又让碧霄把白玉珠串变作长剑,在面具男从腰间拔出匕首挡开睚眦扇的一瞬间,我纵身一跃,对着面具男挥出一记剑气,面具男见状赶紧用伞盖抵挡,没了风力的推进,面具男在用铁伞抗下我这招后,便失去重心,重新被地心引力拉回到了地面上。 既然风力无用,那我便直接收回睚眦扇,以玉虚剑法直击面具男要害,面具男收起铁伞,以伞做兵刃,迅速与我展开缠斗。起初,我还以为面具男使用的也是剑法,但不久之后我便发现这小子持伞进攻的章法愈发透着一股诡谲之劲,这才意识到对方所用并非剑法而像是某种刀法,直到我快要愣神之际,眼前飞速掠过一道寒光,这才醒悟过来对方其实一直都在以伞佯攻,相在与我拉近距离的同时,趁机挥出藏于左手袖子中的短刃对我发起突然袭击。 我见状立马以左手使出大罗金刚手的擒拿式,及时锁住面具男的这招袖里藏刀,低头瞥上一眼,发现那短刃其实就是一把日式短刀,我恍然大悟,赶紧运劲于剑锋,对着面具男的中门刺出一道剑气以迫使他收回招式回防自身,而我则趁机与他迅速拉开距离严阵以待,并对其问道: “喂!你使的可是日本的二刀流?” 面具男没说话,而是冲我闷笑了一声,紧接着其脚下步伐一挪,身形化作一道锥形黑影再次向我杀来! 此时我并不畏惧,回想起之前在日本的种种遭遇,我的气就不打一处来,也好,不管对方是不是一个鬼子,但他既然使的是日本的刀法,那我便对他不再犹豫,直接上前与他重新厮杀到了一块儿。 此时战场上的另一边,药酒老头儿从腰间拿出他的葫芦,仰头对着喉咙喝下一大口药酒,下一秒,他浑身上下都皮肤都开始变成了一种难看的姿色,与此同时,他的肌肉也开始增大,原本腿背佝偻的身形霎时间变得大高魁梧,虎背熊腰,老头儿伸手一把将挡在他身前的卢特推至一旁,两脚朝着前方笨重的大跳了几下,便已冲到了南宫藜的面前。南宫藜见状赶紧后退,可她身形在变化的瞬间,一只紫色的拳头却已经砸向她的天灵盖,好在她的虎绕山林步用得够及时,这才在老头儿拳峰快要触及到她发髻的前一刻,成功带动身子闪过了对方的进攻。 在南宫藜躲开袭击的一刹那,老头儿的拳头重重地砸向地面,其强悍的拳劲立马将铺在地面上的青石板给锤得四分五裂。 离开原地的南宫藜没有做过多停留,只见她那白葱玉指仅仅只是在琴弦上灵动的划拨了几下,其身前的空气立马被她的琴声搅弄成三条无形巨蛇朝着老头儿奔袭而去。老头儿虽看不见那三条巨蛇的模样,但他眼睛一眯,立马感觉到了空间当中的异样,遂双手交叉在身前,顶着音遁巨蛇在其手臂上的无情撕咬,大步冲向南宫藜。 至于李凤桐,此时他无心在意周围的处境,只管专心为他叔叔李木兰针灸疗伤,在他的细心照料下,李木兰的情况也有了些许好转,什么山鬼,什么极珍院,他都不想掺和,既然叔叔李木兰已经受了伤,那这次族人派给他们的任务,他俩十有八九是完成不了了,在李凤桐的眼里没什么比人命更重要的,要是有,那就是他族人的命,他很抱歉自己没能帮助沈放他们,但他自觉问心无愧,于是,趁着当前场面够乱,李凤桐打算带着他叔叔先行离开这里再另做打算。 李凤桐刚想将他叔叔从地面上扛起身,就看到有一道火光疾速闪过他的眼前,夜眼最忌讳的就是人身处在暗处之时突遇强光所照,李凤桐下意识抱起叔叔李木兰逆着火光退避三舍,可那火光却依旧对着他们叔侄二人紧追不舍。眼看就要被火光逼至沟渠边,李凤桐抱着叔叔猛地站直身板,迎着那来势汹汹的火光,他朝前伸出一脚,只见他运气于脚板朝着地面大力一跺,一股绯红色的火云顺着他的脚背冲入地面,那火云在地表飞速奔驰,转眼变作一张狰狞的鬼脸朝那火光扑咬而去,下一个瞬间,红色的鬼脸与橙色的火光无声的碰撞在一起,彼此之间爆发出一抹耀眼的铁锈红。 但那浓厚的铁锈之色只出现了一秒的绚烂,紧接着便已是烟花易冷,此时重回黑暗的战场上,站着两个互相仇视的脸,孔克难横眉冷对的看着李凤桐,说道: “我听说过你,你是个人才,如果加入我们,我可以考虑不杀李木兰。” 李凤桐怒视着孔克难,对于孔克难那明显带着嘲讽的邀请,他二话不说,对着孔克难的胸口上来就是一拳,当他的拳头划过空气的一瞬间,拳峰似乎变成了一张大如脸盆的绿色兽头,那兽头形似狮头,在打向孔克难的同时,也顺势张开了它的血盆大口。 孔克难见到后神色依旧沉着,只见他浑身变作一团烈火,猛烈的火势不费吹灰之力便将李凤桐拳峰上的绿色狮头给烧成了缕缕浓烟。 升腾的烟雾恰好遮住了孔克难的视线,突然,在烟雾里,一只遮天黑手穿过浓烟从天而降,直奔孔克难的头顶,变成火人的孔克难抬起双手,对着向他压来的大手连打十多招火焰飞拳,烈火脱离他拳头的小一秒便化作一只只飞翔的火雀穿入烟雾集体朝着黑手飞去。 怎料,本已被火雀包围的黑手突然自动炸裂,转眼之间分散成一团凶悍的蜂群,并迅速将那些围攻它的火雀反向包围,黑色的蜂群散发着一股彻骨的寒气,好似寒冬腊月里,从九霄之外落下的冷云黑雨,将那些火雀的热量逐渐蚕食殆尽,李凤桐从烟雾里探出身,他把右手一抬,万点蜂群即刻调头直下,并对准孔克难拧做一支细长而锐利的黑色针锥。 孔克难见到后立马对着蜂群展开双臂,看似是在迎接死亡,可实际上,他的胸前突然冒出一点星火,蜂群离他越近,星火也就随之变得越大,等到化作锥形的蜂群离他已不到半步距离之时,其胸口上的星火早已变成了酷似银河的螺旋式火云盾,黑色蜂群在闯入这片火云的刹那,即刻被烧成了万点星辰,余烬更是堆满了孔克难的脚下。 卢特见自己已经成功被忽略,暗喜之余,他扛起盾牌就往南宫藜身边悄然走去,只见他的左手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形同骷髅手的黑色物件,趁着南宫藜还在与药酒老头儿周旋之际,他将挥动谷手的木制手柄,顺势将骨手朝南宫藜甩去,那骨手底端连着一根又细又软的黑色脊骨,那脊骨越伸越长,带着顶端的逐渐展开的骨手,朝着南宫藜的脑袋后边飞速抓去。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白玉无瑕的长剑从卢特眼前飞过,“砰!”的一声,骨手被长剑穿透的同时,也碎成了一地残渣。卢特瞪大了双眼看向长剑飞回的方向,而在那儿,凌妙然伸出他那修长右手手将长剑轻握于掌心,只见那凌妙然,一脸鄙视的看着卢特,下一秒,手中白霜剑再次飞出,对着卢特的心房直接刺去。 卢特连忙拿好盾牌将白霜剑成功挡下,只是他并不知道,凌妙然的白霜剑若非必要,她从让其不单独出鞘,等到卢特硬挺着盾牌将冲溪而来的白霜剑弹开后,一把飞驰于暗处的剑早已来到卢特的身后,墨痕剑好似一道黑色的闪电,钝而无锋的剑身猛然撞在卢特的腰椎上,其沉稳的剑意杀气,震得卢特立马口吐鲜血。 凌妙然手回双剑于左右,奔袭之际,双手舞剑成花,瞬息之间,数十道蛇形剑气脱于双剑而出,如狂风骤雨一般全数打在向卢特,卢特手中的盾牌仅支持了三秒钟便被这滚滚而来的剑气给砍成了一块儿废铁,其身躯紧接着就被后继而来的剑气给劈刺得遍体鳞伤,就在凌妙然准备对其痛下杀手之时,卢特从他的大衣里掏出一只铃铛,只见他的两根手指轻轻摇动了两下手里铃铛,凌妙然和南宫藜立马受到影响,两人脸色一变,顷刻间便浑身僵直的倒在了地面上。 我见到后,左手拿扇做刀,右手剑锋一转,使尽全力将面具男强行逼退,眼看药酒老头儿就要挥拳打在南宫藜的胸口之上,情急之下,我把手中长剑朝那药酒老头儿奋力扔出,药酒老头儿由于体型太大而导致四肢反应不及时,尽管他早就已经发现了我向他投来的飞剑,但身子在闪躲之时还是慢了半拍,只能眼睁睁看着飞剑划破他那结实的如金刚一般的胸肌,鲜血顿时撒到到处都是。 “臭小子!”,被我惹怒的药酒老头儿瞪着发红的双眼,大步向我这边跑来。 正当面具男准备和他一同对付我之际,卢特却大声喝止了他俩以及刚刚与李凤桐休战的孔克难,那卢特从大衣里拿出一个装满了黄色药片的玻璃小药瓶在我面前晃了晃,然后说道: “沈先生,你的身份很特殊,因此我非常的欣赏你,现在,我愿意给和你的伙伴一个机会,倘若你能如我所愿,我们这玉渊宫就只会是朋友,不会再成为敌人。” 我冷笑道: “呵,是吗?还不会你是想要我们吃下你手中的药片吧?” 卢特脸上露出诡诈的笑容,他回答道: “你比我预想的还要聪明,沈先生,你放心,这些药不会杀死你和你的朋友,它是一个契约,你知道的,我们西方人非常看中契约精神,只要你们吃下我的药,我们就达成了友谊的契约,今后,我们大家就能像老朋友那样的互相往来,可如果你敢说一个‘不’字,那不好意思……” 话说到这儿,卢特再次摇了摇他手里的铃铛,感应到铃声的凌妙然和南宫藜,她们的身体立马抽动起来,青筋如树根一般迅速覆盖在她们的脸上和脖子上,我能感受到,此时,有一种被常人所能理解到的痛苦正在折磨着这两个女孩儿身心。 卢特收起铃铛,满脸得意的对我说道: “我的交易很划算,对吗?” 说完,他把药瓶放在地上并推到了我的脚下,我捡起药瓶闻了闻,深信里边的东西大概率是一种毒品,没错,就是诸位看官所能识别得出来那种社会禁品,李凤桐以为其真要妥协,立马冲我喊道: “沈放,你吃不吃那些玩意儿我管不着,但是我告诉你,即便你一会儿真的吃了,我也会杀死这些狗杂种!” “你叫我什么?”卢特看向李凤桐的目光突然显露出一阵杀气,他再次摇晃起手中的铃铛,可这一次,对铃铛产生反应的,正是躺在沟渠不远处的李木兰,只见那李木兰浑身抽出,口吐白沫的同时,其身上的伤口也在不停地往体外大量的渗出血水。 李凤桐愤怒朝卢特吐了一口唾沫,嘴里暗暗的朝对方臭骂了几声,他双拳紧握,眼中没有流露出对敌人丝毫的怯意,这时我已经感觉得到,现在的李凤桐,应该已经做好了与卢特等人同归于尽的准备。 第372章 傲慢的威胁 卢特见李凤桐没有丝毫想要妥协的意思,正准备对着昏迷中的李木兰再次摇晃铃铛,没曾想,他手上的铃铛还未被他摇响,李凤桐的一只手却早已经遮住了他的双眼。 只见那李凤桐浑身运劲,下一刻,数十条紫色的蚯蚓状生物便从他的掌心迸发而出,呼吸之间,卢特的脸已经被无数只紫色蚯蚓爬满。很快,那些在紫色蚯蚓便将卢特的身体包裹得严严实实,无法呼吸的卢特痛苦地在原地翻滚挣扎,他一把接一把的将爬在自己脸上的蚯蚓给扯到地上,可这些蚯蚓在接触到他皮肤的那一刻便开始在他的体表快速分裂,仅仅只是过了数秒钟的时间,卢特的身体便已经被蚯蚓们死死的压成了一个怪异的谷堆。 孔克难与面具男和药酒老头儿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分做三路朝着我和李凤桐奔袭而来。只见那面具男在冲我袭来的同时,从他的铁伞内拔出一把武士刀,寒光乍现的瞬间,一道蓝光横刃已杀到我的咽喉处。 我立马加大龙息对天罡正气的加持,只听“砰!”一声,琥珀色的光芒在我的脖子上飞溅的同时,一阵酸麻瞬间席卷全身,被我弹飞的武士刀在半空旋转几圈之后,又重新飞到了面具男的手上,我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好在皮肉无伤,可刚刚附着咽喉上边的天罡流云纹,却出现了一条明显的裂痕。 “怎么会……?” 我自己问自己道,摸着自己脖子上的流云裂痕,我的心骤起一阵慌乱。 面具男看着我奸笑了几声,接着便挥动着双刀再次向我劈砍而来,只见他左手的短刀突然散发出一种暗紫色,下一秒,电光便随着他冲来时的一记飞砍,从其短刀的锋刃处喷射而出,这一切发生得实在太快,我脑子还不及反应,身体却已被一股强劲的电流给击中。 一开始,天罡正气还能为我抵挡得住那股电流的袭击,可随着面具男不停地用短刀冲我劈砍出更多的紫色电光,我感觉自己体表上的天罡正气正在快速消散,而身子也逐渐能感受到一种摸电门的酥麻感。 不行,不能再这样坐以待毙,被面具男电得心烦意乱的我,收回手中的睚眦扇和长剑,又让体内的龙息分流出一部分灌入双手当中,看到金光在手上重现,我以手刀为刃,开始对面具男施以还击。 我在脑子中不停地回忆着大罗金刚手的所有招式,以倾泻之势,对着面具男尽数使出,金光四溢的双手动如疾风,打在面具男的双刀之上,所震出的火花好似石落深潭,随着我的步步紧逼而在面具男的刀口上接连绽放。 面具男见自己突然就这么被我一路压着打,即刻嗔怒一声,右手长刀之上,刃锋蓝光乍现,恍惚之中,我看到那把刀的刀身上似乎出现一排篆书样式的中文,长刀随着面具男反手一劈,刀刃顿时震出一记形如幽魂的蓝色云气直击我的面门。 我快速抬手用小臂挡下这股诡异的力量,当我的手刀刺破那哀鸣中的云气的瞬间,哀鸣停歇,云气散去,唯有手臂上的天罡正气留下了一道不起眼的龟裂。下一秒,面具男右手已举起长刀再次对着我的头顶劈砍出第二道蓝色云气,紧接着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面具男手起刀落之间,一波又一波发着尖刺哀鸣的幽魂云气不断地冲我奔袭而来,再加上他的步法乱中有序,使得他可以不时地潜伏在蓝色的云气当中,而不给我对他有丝毫先发制人的机会,使得我只好忙于应对那藏在云雾当中的诡异杀机。 那蓝色的云气如山中云海,不停地压缩着我脚下的空间,那藏在云气当中的面具男,总能在我目光松懈的瞬间,抓准时机出刀偷袭,但这倒不是我所担心的,此时最可怕的危险,在于不知为何,我对面具男身上的气味儿,一点儿也追踪不到,这比让我变成一个瞎子和聋子更让我感到无助。 “杀气,沈放,别忘了他身上的杀气!” 睚眦提醒我道。 我:“我当然知道他身上有杀气,可我闻不到啊!” 睚眦臭骂道: “你个犯可怂的蠢货,谁说杀气就一定得靠闻才能感知得到了,杀气产生之后,会使得杀手的身上产生一种排斥他物的气场,杀手杀的人越多,心越狠,那他的这种气场就会愈发明显,更有甚者,平日里走在路上,就连苍蝇都飞不动他的身上,野狗野猫见着他也得夹紧尾巴逃走。” 我一面被动抵挡着面具男不断突如其来的偷袭,一面在心中向睚眦问道: “那要怎样才能察觉得到他的杀气?” 睚眦听后故作傲慢的回答道: “那你得先受伤。” “什么?”我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听到的: “我要先受伤?睚眦,你该不是想换到另一个身上去吧?!” 睚眦哼笑一声:“哈!信不信由你,敢不敢也由你,我只能告诉你,以你的脾气,只有先让你受了伤,你才有可能感知得到对方的杀气!” 碧霄听到后立马劝我道: “沈放,你不能听它的,它可是睚眦,一只为杀戮而生的灵兽,它只想把你带到永无止境的战场里,让你彻底成为它感受厮杀快感的工具而已,你现在要做的,是想尽办法趁乱赶紧逃跑!” 睚眦大笑道: “哈哈哈,对对对,沈放,你就不是当引虫师这块儿料,碧霄所说,必然也是你父母的想法,既然你想过那种安稳而默默无闻的生活,那你赶紧逃走你爸妈去吧,那才是你当下最渴望的,也是你唯一能做得到的!” 我知道睚眦这是在用激将法刺激我,它的话术并不高明,但那对我确实有用,于是我放慢了闪避刀刃的脚步,并故意散去一部分附着在我左臂上的天罡正气,面具男见有机可乘,立马挥刀对着我的左臂飞斩而下。 剧痛产生的一瞬间,鲜血飞溅,温热的血液在流到指尖的同时,也温暖了我的整只左手,久别的痛苦让我此时的心里充满了焦虑和恐慌。 睚眦:“感受到了吗?” 我:“感受到了。” 睚眦:“你感受到了什么?” 我:“求生欲,那种你死我活,弱肉强食的求生欲。” 睚眦诡笑道: “很好,再挨两刀,你一准就能感受得到我所说的杀气。” “不必了!” 我大喊一声,寻着血腥味儿随即转身向后,与此同时,我将龙息灌入右手,霎时间,手上耀眼的金光如万把剑芒刺透了笼罩在我眼前的云气,面具男的身影随之显现而出,我顺势对他使出一招一以贯之,拳峰与他的刀尖对撞的一刹那,一道紫色闪电突然在我眼前炸裂,只听一阵酷似玻璃碎裂的声音传入我的双耳,我顿时感到浑身酥麻,五脏六腑更是好像被人给鞭笞了千百次。 在倒下的同时,我看到从自己身上裂开的天罡真气已经碎成了随风而逝的柳絮…… 尽管我的神志依然清醒,但身子却已经失去了知觉,即便知道自己狠狠地摔到了地上,可皮肉的神经末梢上却毫无痛痒可寻。 此时,我的视线恰好留在了李凤桐的身上,只见他目光如炬,双手之上漂浮着一红一蓝两种毒气,一手拳法似有崩山之势直击药酒老头儿的拳峰,紧接着脚下碎步成风,身法变化的瞬间,双手成掌,将一股红色旋风强行推到了孔克难向其打出的火舌之上。 面具男见状便将长刀瞅收回到了铁伞之中,紧接着笼罩在空间里的蓝色的云气随之散去,面具男走到我的身旁,那一双充满血丝的黑眸好似从冰雪当中飞出的剑芒,精准而无情的插在了我的灵魂当中。面具男左手倒握着那把还带着细小电光的短刀,对准我的心脏猛地插了下去! “等等!” 卢特突然叫住了面具男,我用尽全力转过头,看见刚刚明明已经他身上的紫色蚯蚓此时都已掉在地上并且还死去了大半,其重新露出的脸上满是扭曲的深色淤青,他拍了拍自己身上仅剩的几条蚯蚓,接着又从自己大衣里拿出一枚小药瓶,并吃力的弯下身,从地上的成堆蚯蚓里挑选出一条体型最为完整的装进药瓶里。 “真是迷人的小东西……” 卢特把装着紫色蚯蚓的药瓶放在自己右眼前边仔细观察着说道。 李凤桐挥拳打推药酒老头儿和孔克难,一脸不可思议的冲卢特喊道: “不可能,你不可能有办法可以杀死我的蛊虫!” 卢特把手里的小药瓶放回到自己的大衣内,故意忙着整理着自己的衣服并说道: “你的蛊很厉害,李凤桐先生,只是你们国家有一句老话,叫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这个世界永远是相对的,有人精通制毒,就会有人懂得解毒,而你的蛊毒,再厉害,也打不过深埋在我体内的纳米原子。” 李凤桐:“纳米?原子?” 卢特:“科技,我的朋友,人类需要不停的发展科技才能促使我们在身处岁月的长河的同时还能不断地发生进化,你们当前的困局,正是因为太过于拘泥于历史的传承,从而忽略了世代的进步,而我们,早在十八世纪开始就已经预见到了科技的重要性,现在的我们,在巫术的运用上已经可以和科技进行完美结合,可你们却和一百多年前一样,只会举起手中的砍刀来硬抗敌人的枪炮。” 李凤凤朝卢特吐了一口血痰,嗔怒道: “哼,洋鬼子就是洋鬼子,总以为凭借一点儿技术就能在我们的地盘上称王称霸,什么纳米原子,我看不过就是往自个儿体内注射纳米机器人罢了!” 听到李凤桐的话后,卢特眉骨上的那两条形如扫帚的棕色眉毛不自觉的扬了起来,也许,他也没想到李凤桐居然能一眼识破他身上的高科技,为了露怯,卢特故作镇定的举起手中的铃铛,对李凤桐再次威胁道: “李先生,不管怎么说,我都承认你的确是一个人才,我对你的蛊毒研究很感兴趣,只要你愿意加入我们,你和现在倒在地上的所有人都不用死,而其还能跟着我们平安离开玉渊宫,从此过上各自想要的幸福生活。” 我对李凤桐的为人不算了解,但从他刚刚的表现来看,能笃定他绝不会因为卢特此时所对他抛出的空头支票而有所动摇,只是,在听完卢特那傲慢蛮横的话语后,我心里的憋屈已经达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于是,我转过头对着李凤桐大喊道: “李凤桐!你要是敢做汉奸,我和你叔叔李木兰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话音刚落,一只厚重的靴子便死死地压在了我的脸上,卢特不停地踩踏着我的脑袋,这份侮辱使得我不断地试图与睚眦进行合神,无奈的是,由于体内还残留有一小部分秦雄给我下的毒,致使我始终无法将龙息运转到可以合神的程度,屋漏偏逢连夜雨,由于我一次次试图强行合神,导致余毒再次发作,虽说此时我的皮肉无法感知得到我的痛苦,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无力感和寒意很快就蔓延到了我的全身。 卢特见李凤桐似乎依旧没有打算选择臣服于他,遂立马对着远处的孔克难使了一下眼色,站在李木兰身旁的孔克难立马会意,只见他右手燃起一团烈火,正准备对着李木兰的身子一掌拍下。 千钧一发之际,孔克难突然感觉自己的脖子莫名泛起一阵瘙痒,他下意识的抬手往脖子上用力一拍,刚好打死一只在他脖子上吸血的蚊子,孔克难看着死在自己掌心上的那只带着血渍的黑蚊子,突然心中一惊,下一秒,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是中了毒,而此时他的身体已经开始变成一种淤青般的颜色,再过了一会儿,孔克难的肉体便开始腐烂,尽管他为了避免毒素的入侵而全身燃起大火,但他的火焰不仅不能将他身上的毒素所化解,反而对毒素产生了一种类似催化的作用,橙色的火焰转而变成了翡翠般的绿色。 孔克难在火焰里疯狂的奔走求助,但他那些在场的同伴却没一个敢拯救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在大火当中倒下,烈火只持续了短短几秒钟,随即熄灭后,留下的,只有一具散发着浓烈焦臭味儿的尸体。 卢特等人看到这一幕,纷纷把目光投向李凤桐,而此时的李凤桐并没有做出任何表态,在他转身看向卤会楼的同时,我发现那栋楼下的大门已经不知在何时打开,还没等我看清大门内的情况,一个苍老而沉稳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旁,我奋力的甩动脑袋从卢特的皮靴底下挣脱开,看到的,一个身穿白袍,须髯及胸,白发过腰的胖老头儿竟在众人尚未察觉的情况下,悄然来到了卢特的身旁。 第373章 李沁春 此时的卢特怎么可能不知道自己的身旁多了一个人,但也许是出于恐惧或者诧异,他没敢回头,反而任由那位长发老人不停地打量着他的身体。 “噢,是个洋人,我从来都没见过洋人,原来真的跟他们说的的一样,眼睛和头发的不是同一种颜色……” 长发老人看猴儿一般打趣看着卢特的模样说道。 “还有这鼻子”,长发老人毫不在意卢特眼神里的杀气,好奇的伸手捏了捏卢特的鼻子,并顽皮的笑道: “嘿嘿,这鼻子真够大的!” 被老人的行为给彻底惹恼的卢特一手抓着铃铛,一手从大衣里掏出了一把银色的左轮手枪,抬手就想对着老人开上一枪。 怎料,当他准备扣动扳机的那一刻,却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在何时已变得僵硬酥麻,这种僵直的感觉很快就席卷他的全身,等到有一缕黑色的烟气从他一只的耳朵徐徐飞出之后,卢特的身子已经硬成一座雕像,而那长发老人的手里,则多了几粒比芝麻还小的东西。 “bloody hell!” 卢特冲着长发老人大骂一声,此时的他,只剩下他的眼皮和嘴唇还能动弹,见老人毫不在意的把他握在手里的左轮手枪给轻松夺走,心生恐惧的他便冲着药酒老头儿和面具男大喊道: “你们还傻站在那里干什么!快来过来救我,还有,把他都我杀了!” 面具男和药酒老头儿听后立马动身朝着长发老人冲去,面对这两人的夹击,长发老人并没有在意,而是像个买了玩具的孩子那样,有趣的把玩着手里的左轮手枪,可就在面具男挥动手里的短刀对长发老头发起雷击的一瞬间,却发现被那道紫色雷霆所击中的,居然只是一团人形的虚影,雷霆透过那道虚影,直接打在了卢特的身上,愣是把卢特给电成了一块儿烤红薯,而且还是冒着热气儿的那种。 另一边的药酒老头儿看到后,连忙从腰间拿出他的酒葫芦,他一边奔跑,一边把葫芦揣在怀里念叨了几声,紧接着就打开葫芦头上的塞子,抱起葫芦就是一通快饮,等喝过瘾之后,药酒老头儿率性的把酒葫芦随手扔掉,下一秒,他的身体上的肌肉便开始快速收缩,体型比之刚才明显要流畅不少,行动也随之变得更为灵活,而最奇怪的,是他的眼睛,那药酒不仅能让他的身法变得更为迅疾,且还能使得他那一对招子同时分裂成了双瞳! 有了视力和体力的加持,药酒老头儿的行动开始变得肆无忌惮,只见他那四只瞳孔各自朝着不同的方向,不停地扫视着卤会楼的四面八方,在发现长发老人正站在倒下的孔克难身旁之后,他一个大跳凌空而起,挥起拳头就对着身下长发老人飞身锤去! 长发老人左手捋着拖在胸前的胡须,右手在药酒老头儿的拳峰即将击中他脑袋的前一刻,及时抬起,仅凭一掌便将那药酒老头儿的飞拳连同其整个身子都直挺挺的打飞了出去十多米。 “嚯,原来是六腑无形”,长发老人看向重重倒地的药酒老头儿说道: “你是服饵派的?他们的掌门程展阳是你什么人呐?” 药酒老头儿龇牙咧嘴的站起身,刚想握拳,忽然发觉自己的右手掌心传来一股钻心的疼,翻手低头一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之下,潜藏着一团滩紫黑色的淤气,药酒老头儿见状立马晕起与丹田,随着他脸上愈发紫红,掌心上的淤气开始如一列火车那般开始顺着他的手臂迅速游走至咽喉处,一声剧烈的咳嗽过后,药酒老头儿冲着地面用力吐出一口黑血,刚刚停留在脖子上那股淤堵之气随之消失。 药酒老头儿得意的擦拭着自己嘴角上的血渍,不屑的说道: “呵,没想到你这野人居然还认识我师爷程展阳,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服饵派的,就应该知道你的蛊毒不会我造成任何伤害,老子五岁成药童,八岁修行六腑无形,用几十年的时间尝尽百草,才练就了这一身的鼎炉体魄,砒霜也好,毒鼠强也好,对我都不过是吃糖粉,喝奶茶罢了,想要用毒杀我,哼,你还不够资格!” 话刚说完,药酒老头儿的身影便已在冲向长发老人的过程中变成了一道残影。只见他双拳气如狂云,步法疾如江涛,一身药气从其周身快速升腾并化作一股青红相间的炁罩在他那魁梧壮硕的体魄之上,形似一头怒火中烧的雄狮,冲向长发老人的同时,朝对方就是一通乱拳飞踢。 那长发老人本来还想着蹲下身查看一下孔克难的残体,可他腰板尚未来得及下弯,便感到脸上强风扑面,他缓慢转过身,看着眼前势如骤雨般向自己攻来的拳脚,长发老人左手拨云,右手排雨,双臂动如灵射,腰身韧如老藤,他脚下未挪一步,双手却已将药酒老头儿的拳拳招式尽数拆解。 药酒老头儿见强攻不成,转动脚步,以虚晃身法死死堵住长发老人的所有退路,企图强拉长发老人陷入他所制造的鏖战旋涡之中。由于那药酒老头儿的身法变化实在太快,致使他的身形已经变成一团旋风,使得躺在地上的我根本看不清被他压在前方的长发老人此时有何应对之策,就在我对眼前的不明战况撩得心急如焚之际,一道白虹突然从药酒老头儿的旋风残影里射向高空,下一秒,一股强风如海浪一般溃散四方,扫得我眼里满是沙尘,痛得我眼角直泛泪花。 我压着肺叶强迫自己把堵住气管里的尘埃全部咳出,又让不自觉流出的泪水把眼里的沙子尽可能的洗出眼眶,再一睁眼,看到那药酒老头儿已经躺在地上不能动弹,他的身子正在像漏了气儿的皮球那样快速收缩变小,身上的肌肉也在肉眼可见的萎缩,刚刚还是虎背熊腰的药酒老头儿在转眼之间又变回了原本那般佝偻瘦小,而站在他身旁的长发老人,其脚下依旧是纹丝未动。 长发老人蹲下身,一边捋着自己的胡须,一边打量着倒在地上的药酒老头儿,自言自语道: “嗯,看样子六腑无形已经练通六脉,,你剑锋走得太偏,这未必就是一件好事儿,当年我就跟你师爷说到过这一点儿,如今看来,要么是他没听我的,要么就是你没听他的,所以才导致你如今阴阳不和,五脏淤堵的窘况。” 再看那药酒老头儿,此时浑身上下的肌肉都在不自觉的抽搐,潜埋在皮肤下的静脉好些渔网一般起伏于体表,显然是又一次中了长发老人的毒,只是这一次,他却无法像刚刚那样,将体内的毒素成功排出体外。 药酒老头儿吃力的抬起头,他看了看站在原地发愣的李凤桐,又看了看眼前正在嘲讽着自己的长发老人,发紫的嘴唇颤动着向长发老人说道: “你……难道……你难道就是……就是……李沁春!” 长发老人站起身,他双手拍打着附着在白袍上边的尘埃,嘴则漫不经心的朝着地面轻轻地“嗯”了一声。 “沁春叔爷!” 李凤桐激动的李沁春喊道。 李沁春悠哉悠哉的朝李凤桐走去。 以为有机可乘的面具男立马挥动双刀攻向李沁春,只见他左手短刀催动雷霆,右手长刀蓝光闪烁,一阵幽魂寒雾席卷而起,瞬间就将李沁春的身子笼罩其中,面具男将左手的短刀朝天一抛,刀刃垂地的刹那,他反手抓住刀柄,顷刻间,短刀的刀刃电流舞动,面具男则俯身冲入到了蓝雾之中。 霎时间,电光不停地在蓝色的雾气里闪烁,雷鸣之声不绝于耳,好似有一朵雷雨之云不自然的落在地面上,并怪异的挣扎着。由于这雾气实在太浓,致使我额头上的灯光根本照不进去,更看不到雾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只是透过阵阵声,我隐约能听见些许有力的打斗声。 恍惚之间,李沁春的声音突然从雾气里传出,只听他在雾中发起了牢骚,大骂道: “这雾我看着就烦,架也乱七八糟,真他妈的糟心!” 李沁春话音未落,数道墨绿色的寒光突然从雾中飞出,下一秒,浓厚的雾气就以极快的速度在我眼前下沉,紧接着便落在地上转变成了一堆蓝色的沙尘。 我被面前的沙尘撩得不停地打着喷嚏,恍惚之中,我好像看见有一个身影正在朝我走来,接着我感觉有一根手指正有力的戳着我身体上的多个穴位,一股酸楚随之从我的眼睛、鼻子、耳朵和嘴里流淌而出,渐渐地,我感到四肢开始重新回血,呼吸也变得愈发顺畅,我深吸一口气,强挺着身子站起来,看到李凤桐正站在我面前,他微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 “还好,你只是被电麻了而已,一会儿多活动活动,血气就能打通经络。” 我连忙向李凤桐道谢,眼睛的余光看到李沁春的双手正在李木兰身下摸索着什么,李凤桐见状则对我解释道: “没事儿,叔爷是在给我叔叔解毒。” 我:“那个面具男呢?” “跑了”,李凤桐拿着面具男的短刀对我说道: “这是他刚刚扔在地上的,我不懂刀剑,你帮瞧瞧看这把刀有什么名堂?” 我接过李凤桐手里的短刀,转身走到卢特跟前,然后一脚将其踹倒,并将一只脚压在他的脸上磨蹭着向其问道: “说吧,这把刀有什么名堂?” 起初,我还以为这个被我踩在脚下的洋鬼子,他的嘴会有多硬,没想到我的脚底板都还没在他脸上摩热,这个死老外就已率先认怂的开口道: “我……我只知道那个戴面具的男人是从日本过来的……” “傻子也看得出他是从日本来的!” 我的脚用力碾压着卢特的脸颊,继续对其追问道: “那个面具男,他是不是千年京的人?” 卢特呻含糊其辞的呻吟道: “呜呜……我……我……觉得……可能吧……也许是……也许不是……” 我见状转头问李凤桐:“兄弟,这老外现在这样,是不是我在他身上做什么,他都动不了?” 李凤桐坏笑着回答道: “这我可说不好,我叔爷的能耐,那可不是一般人一时半会就能了解清楚的,不过嘛,我倒觉得你可以试一试看看。” “那行,我就试试看!” 说完,我蹲下身,举起短刀顶在卢特脸上,用刀刃从他的眉脚到腮帮割开了一道不深不浅的口子,鲜血随着卢特那挤眉弄眼的叫喊声迅速流到了地面上。 我闻着刀刃上的血渍说道: “嗐,原来洋人的血跟我们的在味道上没多大差别嘛!” 李凤桐摇头道: “沈兄弟,不是我说你,你这一刀割的也未免有点儿太轻了啊,你把刀给我,我在刀刃上加点儿东西,保准你待会下手更带劲!” 卢特见我真想把短刀给回李凤桐,立马号啕大哭道: “No!No!please dont do that!” “beg for ones life!” “please……” “叽叽歪歪的说什么呢?!” 李凤桐接过我手里的短刀说道,他在往刀刃上吐一口唾沫之后,又把刀交到了我的手上,我把短刀对准卢特的胸口,用最冷的眼神对其威胁道: “我不会那么快就让你死掉,李凤桐身上的蛊毒,你至少得感受一半儿,我才可能玩儿腻,在我对你厌烦之前,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死掉。” 卢特见我已经把冰冷的刀身压在了他的胸口上,并开始刮着他那浓密的吓人的胸毛,立马哭喊着对我和李凤桐说道: “my god !我说!我说!” 我:“那还不快说!” 卢特:“快说!快说!我说什么?” 我用短刀用力拍着他的脸,冲其大声呵斥道: “说那个面具男到底是谁?” 卢特唯唯诺诺的哭诉道: “我……我只知道他的确是从日本来的,而且他很可能就是千年京的人,但我真的不敢确定,我也不懂他叫什么,更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我:“那你们几个是不是山鬼的人?” 卢特一会儿点头,一会儿又摇头,他慌慌张张的解释道: “我不是,至少不全是,我只是大地之母与派来跟他们合作的一个代表而已。” 我:“那你和他们大老远来到这儿,目的又是什么?” 见卢特迟疑不决,我又用刀往他脸上割了开一道伤口,卢特即刻发出杀猪般的叫声,他尖叫着回答我道: “目的他们没完全告诉我,我只知道他们想在这里改变一些事情,只要我们大地之母愿意配合,他们可以把这里的宝物全部拱手送给我们!” 我环顾四周,问道: “我去,就这鸟不拉屎的破地方,还能有什么宝藏?” “有,当然有!”,卢特激动的说道: “据我们情报所知,在这里的最底层,有一个宝库,里边储存有着不少你们国家的瑰宝,我们就冲着那里才愿意跟山鬼合作的!” 第374章 楼内的玄妙 现在我们都聚集在卤会楼的一楼大厅里,李凤桐将自己包里的冷光灯条全都拿了出来并交给众人拧亮,柠檬色的灯光很快就将周围的环境照亮。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卤会楼的内部结构跟一座寺庙其实没什么两样,大厅四周顶着八根粗大的金丝楠木柱子,柱子顶端和末端都按照一个骆驼形状的大理石雕刻,室内的最高处有一个五层藻井,每一层藻井都镶嵌着大量的蓝色、绿色和黄色的琉璃瓦,所有的瓦片都呈现出刻意打造的不规则形状,有趣的是三种颜色的琉璃瓦,尽管形态各异,却能互相拼凑成完整鹰与牛的形状,古人的建筑智慧之高与艺术造诣之深不禁让人为之感叹。 南宫藜把玩着手里的一小撮黑色沙粒,对着眼前的黑暗发着呆,那些沙粒是前不久李沁春通过按压她的脚底板促使她从自己口中吐出来的纳米物质,有了李沁春和李凤桐的帮助,她和凌妙然现在已经恢复很多,真是万幸,卢特的纳米巫术并没有对她俩的身体造成过多的损害,至于李木兰,他伤得挺重,但经李沁春的治疗之后,他的伤势得到了明显的缓解,意识也逐渐变得清晰。 “这东西我得带回去”,南宫藜把手里的黑沙小心翼翼地倒进自己衣服的兜里说道: “院里早就有人提议过,要技术研发部多留意一下国外的机构的各种研发成果,如今看来,他们的研发速度,远比我们预想的还要快。” 凌妙然听后也把自己手里的黑色纳米沙粒交给了南宫藜,在这期间,她跟我阐述了她和南宫藜是如何误入尸蛹塔楼,又是如何与无彩门的人逃离塔楼魔女追击的全过程。 我:“你刚刚说,那建有座塔楼的院子是叫申什么院是吗?” 凌妙然:“对的,那块牌子已经烂得不成样子,上边的金漆也都掉干净了,我们俩也只能大致看清上边应该是写着一个‘申’字和一个‘院’字。” 我听完之后,目光看向握在自己手里的人头图纸,回想起之前我和李凤桐在迷宫里所碰到的种种恐惧遭遇,我顿时茅塞顿开,一拍大腿惊呼一声,随后说道: “懂了,懂了,懂了,这里原来是这么回事儿!” 南宫藜嫌弃的看着我问道: “能不能小声点儿,你又懂什么了?” 我站起身,指着手里的图纸说道: “这里,这座玉渊宫,说白了就是一个古代的生物实验基地!” 李凤桐似乎已经预料到我会这么说,脸上露出会意的笑容,并接着我问道: “有点儿意思,那你接着说说看吧!” 我把手里的牛皮图纸放在众人眼前的灯光下,解释道: “你们看这儿,如果我猜的没错的话,妙然和南宫藜之前所经过的地方,应该叫做‘神庭院’,而与神庭院对应的,就是我们头上的神庭穴,有一种中医理论说,刺激这个穴位,可以调节女性的经期紊乱和气血不足,对于不孕不育有着明显的治疗效果,结合两位姑娘之前的遭遇,很大程度上可以说明,神庭院里的塔楼,就是一个治疗生育能力或者是养胎安胎的实验室。” “再看这儿,上星穴,我跟李凤桐之前就在这里看到了一座名叫‘上星阁’的建筑,上星阁对应的自然就是上星穴,用针灸刺激这个穴位,可以促进我们四肢的血液循环,对四肢肌肉的发育和力气的增长有一定程度的推进作用,现在回想我和李凤桐在迷宫里所遇见的那些个人不人鬼不鬼的畸形怪物,应该就是古人对人类肢体再生机制进行的实验在失败之后,被扔在迷宫里以做观察所用的残次品。” “不对”,凌妙然打断了我的话后,对我反驳道: “你前边说的,我都赞同,但是你说上星阁的迷宫里关着的东西,是古人实验失败后的残次品,对于这点,我不太认可,要知道,玉渊宫可是有着六百多年的历史,倘若迷宫里的生物都是古人实验所造,那等于说它们已经被困在迷宫足足有六百多年,它们之前可都是人类,肉骨凡胎的,再怎么改造,那也不可能让他们活那么久。” 我:“也许,他们体内都被注入了异类生物的力量呢?” 南宫藜摇头道: “那大概率也不太可能,据我所知,对于长生的实验,七零九所里的相关技术人员曾经做过,对此,院里也曾派出过我们都人对他们的相关项目进行过配合协助,这个实验项目进行了很多年,但始终没有出现一个足以让众人信服的实验成果,如此看来,我们二十一世纪的人都尚且做不到的事情,那古人成功的概率又会是多少,况且据你所说,那迷宫里至少也得困着有一百多个实验品,那么多长寿的人形怪物,若都是几百年前的人所创造出来的,那他们当时得掌握多少先进知识,花费多少财力物力,这简直是难以想象。” “那些东西不全是古人所做的。” 李沁春在给李木兰做完蛊毒治疗后,起身来到我们身边说道: “我在这里住了几十年,看到过各色各样的人来到玉渊宫,这些人来此也不全都是为了什么金银珠宝或者神书秘籍,其中有一部分的人,来玉渊宫也许只是是为了自己的一个梦。” 我:“梦?什么梦?” 李沁春“哼”笑一声道: “还能是什么,人活在这个世界上,无非就是为了四件事,家庭,事业,权利,金钱,为生孩子而苦恼的,自然会去神庭院找法子,为生残补缺而来的,就会想去上星阁瞧瞧,反正,总有人深信这玉渊宫里的宝贝,一定有方法能实现他们内心即渴望又无法实现的执念。” 我:“沁春前辈,您的意思是说,迷宫里的东西,其实是历代来这里做实验的人所创造出来的?” 李沁春低吟一声:“嗯,呵呵,你们说,可笑吧?人呐,总是以为自己能胜过天道,其实,我们从出生来说,人生当中的每一个行为,从娶妻生子,到吃喝拉撒,都已经被天道所计划好了,无论是谁都无法逃脱天道给予我们都因果循环,谁也不能。” 我:“那您来这卤会楼又是为了什么?” 我此话一说出口,就发现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的看向了李沁春。 李沁春没有立即回答我的问题,他走到我身旁,在挤开凌妙然后坐在我的旁边,我以为自己多嘴惹怒了他,刚想跟他道歉,却发现自己的右手已经被他抓住抬起,只见那李沁春那长满老茧的手指压在我的尺关寸脉上,用力那么一拧! 顷刻之间,我感到自己的手腕上有一股强劲的气流正在往我的肩膀方向上涌,并在冲入我的胸口之后,带着一阵剧痛奔向我的气管,我感觉喉咙里堵得慌,忍不住压着肺往地面上狂咳不止,伴随着我的一声声咳嗽,肺管里的黑色黏液如瀑布般从我的咽喉里倾泻而出,撒得地面到处都是。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的咳嗽终于停了下了,顿时感觉呼吸变得顺畅了许多,一旁的南宫藜递给我一条手绢,并提醒我擦拭掉沾在自己嘴角上的污渍,我看着手绢上的黑色黏液,这才反应过来那兴许就是残留在我体内的毒素,于是赶紧转身对着李沁春连说了好几声谢。 “行了,行了,算不上什么大事儿!”,李沁春摆手起身说道: “这下,你们该知道,我这个老头子为啥来这儿了吧?” 我搓了搓自己鼻尖,说道: “您是说,您之所以来这儿,是为了研究如何给人治病?” 凌妙然:“卤会楼,那对应的自然就是人头顶上的卤会穴,古籍里多有记载,刺激卤会穴可治疗风寒,脑热,小儿伤风,等多种疾病,同时配合服用药方,还有着解毒消肿的功效。” 南宫藜打量着卤会楼的大厅说道: “那这么说,这座楼里应该储藏着不少关于解毒化毒的秘方了?” 李沁春双手撑着自己的老腰回答道: “嗐,这里哪有那么多秘方,就算是有,那也早被以前来过这里的人给偷得差不多咯,我嘛,起初也以为这里有自己想要的古籍,到了才知道,这里其实啥也没有。” 我:“啥也没有?那您干嘛还在这里待那么多年?” 李沁春一手高高举过头顶,食指转圈指着大厅顶上的藻井说道: “可事实并没有那么简单呐,你们看看这里,看起来只是一座古楼,其实不然,这样,你们哪个有胆量走上二楼看看?” 李沁春的话听着很奇怪,但却成功勾起了我的好奇心,于是,我站起身,顺着大厅边缘的木制楼梯往二楼走去。 怎料,我的脚才走到楼梯的一半,就发现自己的面前竟出现了一股阻止着去继续往上前进的斥力,这股斥力好像同性相斥的磁场,无论我如何使劲儿,就是无法再把脚往更高一层的台阶迈去,与此同时,我还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正在被一团烈火所灼烧,烤得我是头昏脑胀,胸闷气短,几次尝试均以失败告终之后,我也只好转身沿着楼梯走回到了一楼大厅里。 南宫藜:“怎么回事儿,你在上边发现什么了?” 我揉着胸口,大口喘着气说道: “啥也没看着,越往上走,我的眼前就越黑,胸口也闷得慌,就好像有一股斥力在阻止我上楼。” 李沁春听后大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哈哈哈,好小子,居然能顺着楼梯往二楼走上一大半的路程,行啊,这可不是一般人随随便便就能做得到的!” 接着,李沁春又让自己的侄孙李凤桐也到楼梯上去走一遭,可李凤桐也只是比我往上多走了两级台阶而已,随即就忍不住这种吃力的折磨转身跳回到了一楼。 凌妙然看着藻井旁的楼梯,沉思片刻后,她分析道: “会不会是这样,这座楼本身由于地理位置和建筑结构的原因,使得其内部产生了一种我们凭借肉眼所看不到的力场,这种力场正以一种特定规律在楼内周而复始的运转着,唯有掌握着力场运转规律的人,才能走得上楼。” 李沁春瞪大了眼睛,一脸欣赏的看着凌妙然道: “嗯……不错啊,小姑娘,能一眼看出这里的五成异象,你也算得上是一个人才!” 随后,李沁春对我们解释道: “这里本身就是一个修行场,每一层楼都有一种特定的异象考验,须入楼之人一层一层参悟,方能登上楼顶。” 我:“那这一楼有什么异象考验?” 李沁春坐在地上,一边抠着自己的脚趾缝一边说道: “一楼嘛,考验倒也不难,无非就是打乱入楼者的方向感,让你们分不清前后左右,若是待久了,还会头晕目眩而已。” 众人听话看了看彼此,看了看自己,着实没发现自己的方向感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更没有产生头晕目眩的现象,李沁春见状不耐烦的再次解释道: “哎呀,哎呀,你们没事儿,不懂的还,就摸一摸自己的风池穴!” 我们伸手在自己耳边的风池穴一摸,这才发现在穴位上竟然插着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我下意识想把银针拔出,而李沁春见状连忙阻止道: “千万别拔针,要是拔了,你们怕是经不住这屋子给你们制造出来的眩晕感,要知道,我可能是花了整整一个月的时间,才熟练掌握到了这其中的奥妙。” 也许是我们说话的声音太大,致使在一处角落内,先前被李凤桐下蛊麻晕的卢特猛地醒了过来,我生怕卢特会跑,正想把企图站起身的他强行按在地上,好在凌妙然抛出的短剑寸险及时飞到了卢特的眉心前边,这才把这个洋鬼子给镇在了原地。 看那卢特那张看向一楼大门的脸上不停地冒着汗珠,我走到他跟前问道: “喂,洋鬼,你看啥呢?” 卢特面色铁青,嘴唇更是白得毫无血色可言,他没有理会我,也没有理会来到他跟前的其他人,只是单纯的瞪着他的那两只无神的眼珠惊愕而呆滞的看着门外。 李凤桐迅速给卢特把了一下脉象,接着他一脸疑惑的对我们说道: “不应该啊,我麻神蛊那可不是随意就能化解掉的,况且这洋鬼子身上的纳米物质早就被我叔爷给抽出体外了,他是怎么把蛊毒给解掉的?”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当中,卢特不顾一切的往一楼大门方向冲去,我几人像杀猪那样,死死的锁住他的胳膊,但即使他的额头被凌妙然道寸险刀刃给刮拉得血肉模糊,他也不愿停下挣扎的脚步。 我们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大门外,却并没有发觉到外边有任何异样,就在我们对卢特的怪异行为而感到困惑不解之际,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一阵阵急促的搏斗之声,转头一看,不可思议,刚刚苏醒不久的李木兰此时竟如一个正常人那样站了起来,他毫不在意自己的身上当前还披挂着大量的伤口,就一脸狰怒的冲向李沁春疯狂抡起了拳头。 第375章 失心疯 那李木兰面目狰狞,举手投足之间已和我初见他时俨然已是判若两人,只见他双拳在身前飞舞,脚下疾步冲行(xing,第二声),一身发着苦涩味道的淡蓝色毒瘴如蒸发的水汽一般不断地从他体表升腾而出。面对如此凶悍的攻势,李沁春却没做丝毫防备,他只是背着手,迎着李木兰的强势进攻不时地挪动脚下的步伐,时而灵活闪避,时而又故意放慢脚步于李木兰尚未察觉到的死角,迅速观察一下自己这位大侄子是在发什么失心疯。 我和南宫藜试图把卢特重新按回到地面上,怎料,那李木兰见自己打不着李沁春,已经完全失去理智的他便转身朝我们四人袭来,他这一突然袭击,搞得的我和南宫藜是猝不及防,一时间乱了手脚,放跑了卢特朝卤会楼外边逃去。 起初,我还跟着其他人一块儿,在躲闪李木兰的癫狂进攻之余,还计划着如何将他制服,直到我看见他在大厅内毫无目标的挥动着双臂肆意乱窜,这才意识到他在被李凤桐背入卤会楼的时候,并没有被李沁春在其风池穴上扎入银针,因此眼下的他,在卤会楼的一楼内根本无法分辨方向,只能像一只无头苍蝇那样,毫无目的的对着四面八方乱抡拳头。 “沁春前辈,木兰前辈这是怎么了?” 我一边小心躲闪着李木兰不时冲我袭来的拳头,一边向李沁春问道。 李沁春并没有着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如一只闻到了人味儿的蚊子一般,紧紧追随着李木兰的脚步,仔细观察着对方的一举一动,随后他对李凤桐说道: “侄孙呐,要不你来说说看,你木兰叔这是中了什么邪?” 此时的李凤桐,其双腿形如两条蟒蛇,把他的身躯紧紧地捆在了一根柱子的半中间,形态可谓是柔韧至极,好似他的腿里俨然已经没了骨头一样。 李凤桐皱着眉,他低头看着跟自己一块儿来这里出生入死的叔叔此时竟无端对众人大开杀戒,心中也是疑云丛生,沉默几许之后,他看向李沁春,无奈的摇了摇头,向对方其回答道: “叔爷,我也不知道,我从未见过木兰叔这般作态,也感觉不出他是中了什么毒。” 见自己的侄孙没能看出其中端倪,李沁春顿时对身前那已经没了心智的李木兰失去了兴趣,只见他跟在李木兰身后,突然来个旱地拔葱平底而起,再一个凌空翻身越过李木兰的头顶猛地落在对方面前,并以迅而不及之速,抬起自己的右手,从掌心当中催发出一股散发着透心凉的无色气瘴顺势打在了李木兰脑门之上,强劲的掌力在刹那间便将笼罩在李木兰身上的淡蓝色毒瘴一冲而散,再看那李木兰,他在中了李沁春这一掌过后,先是僵着脸,冲着李沁春恶狠狠地咧着嘴,紧接着其脸上的表情便连同他的四肢一道轰然朝着地心引力所在的方向迅速垮下,然后像个刚刚结束梦游的人那样,把头朝天一仰,直接倒在了地面之上。 在重新闭上双眼之前,李木兰突然又从地上猛地坐起身,只见他摆头躲过站在其身前的李沁春,目光直指站在李沁春身后的我,那双苍老的眼里莫名从眼眶里透出一股子诡异的狠劲儿,接着李木兰用一种异常嘶哑的声线对我开口说道: “别想逃,你是逃不掉的。” 说完这句之后,李木兰的身子便重新倒在了地面上,昏睡过去,即便是他身上包扎才好的伤口因为他刚才的鲁莽所为而又开始崩裂渗血,他也没再醒来。 李凤桐按照李沁春的指示,重新为李木兰包扎好伤口,又自觉检查了一下他先前为我手臂所包扎好的绷带,接着他看向坐在李木兰身前的李沁春,尽管其内心已经被困惑燎烧得百般难耐,但出于尊重,他还是没有主动向李沁春追问李木兰刚刚的失常行为到底是因为什么。 凌妙然大胆的走到李木兰跟前,她弯下腰,一只手伸到李木兰的脖子处按了按脉象,见对方确实没有再动弹,凌妙然干脆又翻了一下李木兰那一双紧紧闭合的眼皮,接着她看向李沁春说道: “沁春前辈,你当真知道这其中原由?” 李沁春没说话,他只是悠哉的捋着自己的胡须看向凌妙然,眼神里充满了耐人寻味的神秘色彩。 “那我就直说了”,凌妙然转身对我和南宫藜说道: “我觉得,李木兰前辈刚刚的行为,应该是被人操控了。” 南宫藜“哼”笑一声道: “这谁看不出来啊?关键是对方又是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做到这点的?” “夺舍”,凌妙然说道: “我能想到的也只有这个了。” 李沁春满意的站起身说道: “嗯,看来应该是这样。” 南宫藜:“应该是这样?那你干嘛不早点告诉我们?” 李沁春笑道: “你们这群小娃娃,心比天高,我不说,倒也是想看看你们能看破几层迷雾,如今看来,这位姓凌的女娃娃还算不错,嘿嘿!” 说着,李沁春向凌妙然问道: “娃子,你既姓凌,又有一股寒毒气味藏身,敢问你名字为何,与那玉京门的凌繁峙又是什么关系呐?” 凌妙然对李沁春施了一个抱拳礼说道: “前辈好本事,我叫凌妙然,您刚提到的凌繁峙,那是我爷爷。” 一听凌繁峙竟然是凌妙然的爷爷,李沁春顿时杨启花白的眉毛上下打量了一眼站在他跟前的凌妙然,并不时地向对方点了几下头,嘴里还低声念叨着什么。 南宫藜看到这一幕,明显有些不耐烦,她冷着个脸向李沁春和凌妙然抱怨道: “有什么客套非得现在来,我刚刚问的问题,你们是不是根本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凌妙然谦逊的退让了几步,然后礼貌的示意李沁春做出请教,李沁春倒也没在意南宫藜的无礼,他看着南宫藜沉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夺舍,这个词想必对你们来说应该不算陌生,但真正会这门秘术的人,在我那个年代可没几个,我反正没见过,但多少也听老一辈的人提起过一些例子,简单来说,夺舍就是一种转移被施术者双方灵魂的一种咒术,道教称之为‘换形’,密宗则称之为‘识迁’,各派有各派的方法,由于过于邪门儿,在我来这儿之前,这门咒术就已经被列为大伙儿公认的禁术了,可尽管如此,依旧还是有一些心存歹意之人还在钻研此术,如今从我大侄子刚刚的表现来看,他应该也是被夺舍了。” 我:“前辈,您的意思是说李木兰前辈,他的魂魄其实已经不在他此时的体内了?” 李沁春摸着李木兰的额头,说道: “魄还在,但魂已经离开了。” 李凤桐忧心忡忡的问道: “叔爷,那现在我该去哪里才能把我木兰叔的魂找回来?” 李沁春叹道: “哎,解铃还需系铃人,谁把他的魂从他身体里换走的,谁就有办法能把他的魂给找回来。” 想到如今唯有卢特最有可能知道那个对李木兰施展夺舍的人会是谁,我立马朝着一楼大门外跑去,黑暗之中,一声突如其来的哀嚎瞬间打破了卤会楼外的寂静,我把额头上的灯光调亮,寻着卢特身上的气味儿,一路走到了通往神庭院方向的石拱桥,看到这那座桥上,出现了一具倒在血泊之中的残缺躯体,仅仅只过去了几分钟的时间,卢特就已经被某种生物给挖空了肚肠。 “是木仆”,李凤桐摸了摸卢特肚子上敞开着的开阔伤口说道: “那这牙印,又尖又乱,还有伤口边缘所残留下来的绿色毒液,这些线索全都指向了木仆,而且袭击他的还不只一只。” 我搓了搓自己的鼻头,疑惑的问道: “不应该啊,若是木仆来袭,多少我也能闻到些许它们的味道才对,不至于要等到这洋鬼子被那些怪物给掏成个空壳我才发觉。” 李凤桐摸了摸卢特尸体的其他地方,似乎发现了什么,在他把自己的双手放在我灯光下的那一刻,我看到他的两只手在灯光下被光线折射得油光锃亮。 我:“怎么,难道说,是卢特在自己身上摸有某种护肤霜吗?” 凌妙然和南宫藜看到后也先后在卢特身上摸索了一下,结果她俩的手上也都沾上了这种无色无味的油性物质。我凑近这两个女生的手上闻了闻,发现自己在如此近的距离内,居然都闻不到她们手上理应自然散发出的独特体味,这瞬间让我想起了什么,于是我对大伙儿说道: “你们手上的东西,也许就是日本出产是座敷童子油,我之前在嗅字门的大本营里见到过一瓶样品,据我孙三师叔的解释,将这种油脂涂抹在任何地方,都能将那个地方所所特有的味道给暂时掩盖住。” 李凤桐听后捏着自己下巴叹道: “嚯,真是天下之大,无奇不有,我还是头回听说这世上竟然还有这种舶来品。” 这时,南宫藜脸色突然变得凝重起来,她快速走到桥上四处打量了一番,接着便拉着我往桥下走去。 “怎么了,你发现什么了?” 我问南宫藜。 南宫藜略有些紧张的说道: “不太对,有些不太对劲儿。” 我:“哪儿不太对劲儿?” 我还没来得及等来南宫藜的解释,就听到附近传来了某种岩石的碎裂声,再看坐落在自己面前的石拱桥,此时竟然在发生正剧烈的震动,并在这种震动的影响下,桥面开始逐渐上下起伏。 李凤桐见状赶紧踮起脚尖,用轻功从桥上飞踏到我们身边,下一秒,石拱桥便在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中塌陷到了沟渠的深处之中。直到数秒过后,我们才听到石拱桥的残骸掉落到沟渠最下方的暗河时所溅起的水花声响,可想而知,我们眼前的这条沟渠,该有多么深 缓过神后,凌妙然仔细分析道: “按照这座石拱桥与卤会楼之间的距离,卢特因遭受木仆袭击而叫喊出来的声音不应该延迟这么久才出现,刚刚你也都看见了,卢特肚子里的内脏都已经被那些木仆给吃了个精光,照理说,木仆进食时间再快,怕是也不至于在几秒钟的时间里就能把一个还能自卫的大块头成年人给完全压制并迅速吃掉对方五脏六腑除非……” 南宫藜:“除非,刚刚那一声叫唤并不是卢特所发出的,真正的卢特,早就已经被某人弄到桥上喂给了木仆,那人等到卢特彻底死了之后,这才算好时间模仿卢特的声音吸引我们过来这边,为的,就是等我们上桥之后,再想办法弄崩桥体,好让我们都有机会去玩儿一次死亡蹦极。” 我:“可我刚刚也没闻到有任何外人的气息,看来那人身上也抹着一层座敷童子油。” 南宫藜:“座敷童子油只是对方隐藏身份的其中一种方法,若是那人仅仅只是使用了座敷童子油来掩盖掉自己身上的气味,那我和凌掌门应该还是能通过他的心跳声和呼吸的声音察觉到他的存在。” 凌妙然点头道: “没错,这个想一次性杀死我们都人,他不仅考虑到隐藏自己的体味儿,还懂得如何隐蔽自己的心跳声和呼吸声,这可不是一般的高手所能做到的,而你们逃过你们听字门和我们玉京门的耳力追踪,对方的实力,怕不是我们目前所能想象得到的。” 我:“既然如此,那他刚才干嘛亲自出手,然后一次性把我们所有人都给解决了,还非要跟我们玩这一手诱敌深入呢?” 李凤桐:“也许,他是不想露面,万一搞不死我们,那他的身份或许就暴露了,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个人所用来隐蔽自身痕迹的能力其实很有限,所以他才想着用一种足够稳当的且速度够快的方式,把我们全部杀死。” 我:“桥嘛,塌是塌了,但我凭借合神,其实倒是也能跳过去,只是……” “不用”,凌妙然打断我的话说道: “我用飞剑也能在沟渠上边搭出一座新的桥,足够让大伙儿一块儿从这里走出去。” 南宫藜见我似乎话里有话,遂立上前马我道: “沈放,你不是还想留在这儿?” 既然已经被她看穿,那我也不打算再装下去,于是,我对南宫藜和凌妙然直截了当的说道: “你俩本来就是被我带到这里的,没必要再跟着我在这个鬼地方继续耗着,听我的,你们先出去,出去了再找支援过来这里等我和李凤桐,我保证在这里等着你们。” 南宫藜一脸不屑的冲着说道: “切!沈放,你少在这里给我装大个儿,我现在就是要留下来,怎样?我留下来,为的是要找到那些院里的叛徒,还要弄清山鬼来这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倒是凌掌门……” 南宫藜意味深长的看向凌妙然,她继续说道: “人家凌掌门日理万机,大老远来到莲花谷,为的就是在毒师会上宣传自家的产品,如今想来已经被你小子耽误了不少时间,趁现在有机会回去,咱们还得送送人家才是。” 凌妙然会心一笑:“呵呵,谢谢姐姐了,我们玉京门人才济济,来参加这次毒师会之前,我就跟凌盛杰他们交代过,摊位的一切经营事务,我全权交给长辈凌盛方负责打理,所有嘛,我现在有的是时间留下来,不劳南宫姐姐你担心。” 我怕这两个女人又准备打嘴仗,笨鸟到岔开话题向李凤桐说道: “李兄弟,我看呐,那个夺舍你叔叔灵魂的人想必还在这里,要不你跟我们一块儿去其他地方找找?” 李凤桐点头道: “找是肯定要找的,不过我们也不用费劲到处搜查,我猜他们大概率应该是在百会殿那里。” 我:“百会殿,听着对应的肯定就是人体的百会穴咯,你这么肯定,是因为那里有什么可以吸引他们过去的东西吗?” 李凤桐刚想开口,结果却被走出卤会楼的李沁春抢先一步回应道: “有是有的,还记得之前那个洋鬼子所说的宝藏吗,那东西就封印在百会殿里,只是去那里有人,多半都是九死一生,你们可若要去,那可要做好心理准备才行。” 我跟众人那李沁春背上正背着李木兰,猜测他可能也要跟我们一块儿去百会殿,李凤桐上前询问,李沁春见状便把李木兰放在地上,然后对我们说道: “我刚刚已经用守魄蛊为大侄子镇住了他的七魄,当前他还死不了,只是灵魂离体的时间最多不能超过一天,且最好能黄昏之时招回到自己体内,要不然,他的肉体很可能会被孤魂野鬼所占据,再不济些,也许他下半辈子就只能当个近乎于脑死亡的植物人,所以,我们行动一定要快。” 我看了看手表,时间显示此时已经是下午两点,以当前的季节来判断,再有三个小时应该就要到黄昏,眼下时间不等人,于是我跟众人在简单收拾了一下之后,便动身朝着仅存的一座石拱桥走去。 第376章 重返自由后 自从离开南部分院之后,孟明旭便被总院人事调查部的人带到了一间在四面无窗的小房里,来的时候,他的脑袋上套着一个黑色绵制头套,这个头套是技术研发部特制的,戴上之后,会使得他完全闻不到周围的任何气息变化。如今狭小的空间里只容得下他和我一张火车卧铺大小的单人床。房间里的灯深嵌在天花板的四条边缘之内的,自从孟明旭来到这间屋子后,亮黄色的灯光就没熄灭过一次,由于室内没有钟表,孟明旭并不知道此时的外界何时是白天,又何时到黑夜,也许正因为他失去了对时间的感应,致使他现在的生理时钟已经完全紊乱,即便是大被盖过头,那也无法让他顺利入睡。 “操!” 孟明旭对着天花板大骂一句,并迅速从床上直挺挺的坐起身,说来也奇怪,在刚住在这里房间的那些日子里,孟明旭总是会不时地被人事调查部的人蒙着脑袋带到一个特定场地去接受询问,尽管这些家伙来时总是一副冷言冷语的模样,一开始,孟明旭确实受不了,面对他们的各种怀疑,心里更是不爽,可后来他发现自己除了能跟他们说得上话以外,已经没有其他人可以交流,久而久之,他逐渐开始期待人事调查部的人能带他继续进行询问,哪怕是一些敏感话题,他也愿意配合,只要能有人跟自己说得上话,孟明旭的心里就会出现一种莫名的欣慰,也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感觉自己还是活着的。 可当前不知已经过去了多少个小时,人事调查部的人就像死了一样,迟迟不见他们来开门。孟明旭盯着眼前那扇被关得严丝合缝的门,心中可谓是百般无聊,于是他起床走去厕所,这是一个毫无遮蔽的“露天厕”,刚入住的时候,孟明旭面对这间厕所实在拉不出一丁点儿尿,以至于每次上厕所,他都得用衣服蒙住自己的眼睛才能拉得出大小便,可现在住习惯了,其身体排泄得反倒比他之前在外头浪的时候还要顺畅。 孟明旭站在蹲坑上,嘴刚刚嘟起来正准备对着自己兄弟吹个小曲儿,没曾想房门偏偏在此时突然打开,并且走进来的,还是一个大妈级的胖女人。那女子是专门负责审讯和监管孟明旭的,在找孟明旭问话的那几天,她从不敲门,导致她每次突然打开房门都会吓得孟明旭浑身一哆嗦。 孟明旭在心里对女人暗骂一声,赶紧收回刚刚从出现的尿意,快速提好裤子,并凭借腿部的肌肉记忆自觉走到女人面前等候对方“发落”。 不过这一次,女人的脸上首次冲着孟明旭露出的一丝笑意,在孟明旭来到他跟前之后,她友善的看着对方说道: “院里对你的调查已经结束,你可以从这里出去了,现在你有一分钟的收拾一下自己,速度快点儿。” “什么?真的?” 孟明旭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看着女人离去的背影以及虚掩的房门,使得他那颗沉闷许久的心又被重新点燃,于是他转身随便洗了一把脸就走出了房间。 房门外,两个监视者早已等候多时,自由就在眼前,孟明旭没心思去在意身旁这两人对自己是何等态度,索性任由他俩给自己戴上头套,走了一段路后,又坐上了一辆车里。一个小时过后,孟明旭脑袋上的头套被人用力扯下,车窗外的强光瞬间扎得他的双眼直泛泪花,紧接着,一个男人的声音平静的跟他说道: “伙计,你可以下车了。” 孟明旭眯着眼睛看向车窗外,强光在他的视野里渐渐褪去,之后映入眼帘的,是一条条陌生的街道。 开车的司机是一个戴墨镜的络腮胡,见孟明旭已经下车,他打开车窗告诉孟明旭: “这是一条单行线,你沿着街道一直往前走会看到一棵很大的菩提树,菩提树旁边会有一块路牌,之后你再往路牌右侧的巷子里边继续走,会看到巷子尽头有一家卖五金的商店,进到店里什么都不用说,直接走到柜台就行。” 交代完这些之后,司机很快就驾驶着车子离开这条街道,徒留下孟明旭一个人站在路旁一脸错愕的发着呆。 回过神来之后,孟明旭蹲在路旁茫然的打量着一个个从自己眼前路过陌生人和陌生车辆,好不容易看清其中一辆车的车牌,这才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来过这座城市,他深呼吸了两口身前的空气,确认当下应该是早晨,这时,一个挎着菜篮的老奶奶走到他面前,奶奶看他神色有些狼狈,遂弯下身子对他和蔼的说道: “孩子,是不是累坏了?哎,你们这些年轻人,总是在没日没夜的加班,有钱去买房买车是很好,但要是累出来的病,那你赚来再多的钱也得是拿去医院给缴费。” 说着,奶奶从她挎着菜篮子里拿出一个还冒着热气儿的包子和一个擦干净的苹果递给还蹲在地上的孟明旭,接着又说道: “吃吧,你呀,跟我孙子一个样,只记得要忙着忙那,却连个早餐也不记得买,呵呵,傻小子!” 奶奶冲孟明旭笑了笑后,便转身离开,继续佝着腰朝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 孟明旭有些蒙圈,他低头自己的双手,左边的苹果冰冰凉,右边的包子热腾腾,慢了半拍的脑子这才醒过来并指挥着双腿站起身,看那位奶奶还没走远,孟明旭冲着奶奶的背影喊道: “老人家,你怎么能确定我这模样是加班累的,而不是因为前一晚去花天酒地搞的?” 奶奶没有回头,但她和蔼的笑声已经传到了孟明旭的耳边,她态度平和的回应道: “呵呵,你呀,我一看就知道,你不是那种会把精力浪费在那些地方的孩子。” 孟明旭听后苦笑一声,回想起刚刚司机所说的话,他左一口苹果,右一口肉包,没多一会儿便走到了菩提树下。 这棵菩提树确实够大,其主干目测至少也得要五个人才能合力抱住,树形苍劲,从其表皮所散发出来的木香味上去判断,这棵树至少也得有三百年以上的树龄。 孟明旭看到树下的路牌显示这条路名叫华龙北路,他照着司机的嘱咐,右转走进巷子,沿着巷子走了几分钟,很快就来到了位于巷子尽头的强哥五金店。孟明旭迈着谨慎的步伐,小心翼翼的走进店铺内,这是一间极具年代感的老商铺,杉木制成的货架快要把铺子里本就不大的空间给占满,空气里弥漫着各种金属的腥味儿,同时还夹杂着机油、煤油以及桐油的浓腻味道。 铺子内的许多设备都已经沉积着一层厚厚的灰尘,房梁旁边的绿色吊扇早已被蜘蛛网给缠成了一朵脏兮兮的乌云,位于铺子的柜台后边,一个瘦了吧唧的小老头儿此时正趴在柜台上打着呼噜,低沉的鼾声听着就不像是刚睡着,孟明旭伸手在小老头儿耳朵边的柜台上用力敲了两声,吓得小老头儿猛一起身,其倒三角的脸上挤满了惊愕的褶子,一双往外凸出的大眼珠子不停地朝铺子内的各处角落一个劲儿的转溜,那模样,活像一只退了休的大壁虎。 直到看清来者的模样,小老头这才尴尬的冲孟明旭笑道: “嘿嘿,实在不好意思,昨晚搓麻将一直搓到黎明,刚醒睡觉就收到通知说今天有客人要来,刚刚等了太久,一时没忍住,嘿嘿,就打了个盹儿。” 说完,小老头儿便转身走进铺子的仓库内,并很快从仓库里拿出一个黑色的户外背包,他对孟明旭说道: “这是你从长白山回来时所带回来的背包,之前一直由院里保管,经上边同意,现将背包重新归还给你,你可以打开看看,检查一下里边的东西是否完整,数量是否正确,若有任何损坏,你可以直接跟我反应,也可以通过你的直属部门领导反应给院里,院里经核查,会给你一个相应的赔付。” 孟明旭没有理会小老头儿的啰哩啰嗦,他心里自然是清楚自己的背包里其实没什么贵重物品,有的仅仅只是一些还没吃完的压缩饼干和罐头,半根还没吃完的巧克力,一块儿指南针,以及一只ZIppo财神打火机和一枚已经裂成两半的铜钱,他打开背包,往背包内粗略看了一眼,确认所有物品都还在之后,他便背起背包往店铺外边走去。 小老头儿见孟明旭想要离开,便把自己的半个身子探出柜台前边对孟明旭大喊道: “慢走啊,哦,对了,新年快乐!” 孟明旭抬头看了看布满阴霾的天空,心底在迟疑了片刻后暗自叹道: “哦?竟然现在已经是新年了?!” 霎时间,孟明旭的脑神经集体“咯噔”了一下,在长白山里的各种回应顿时如自动打开的放映机,将他与伙伴们在那几天里的种种经历不停地往他的眼眸里重复播放着。 那天,不断从天上落下的水银雨使得孟明旭他们无处可躲,雨滴打在他们身上的那一刻,转眼便渗入到了他们的体内,紧接着,孟明旭、石凯和卫耀星三人便感到自己的身体迅速出现一种钻心的痛,仿佛有成千上百只蚂蚁正在啃咬着他们体内的筋骨。 石凯强忍着痛楚,手握匕首冲向还在喷涌着水银的尸体,他将刀刃对着尸体的咽喉,手起刀落之间,水银毒尸尽被其所斩首。没了脑袋的尸体,尽管其脖子上的断口依旧还在朝着天空喷射水银,但水柱明显短了不少,随着头颅的落地,从尸体内部流出的水银流量开始锐减,孟明旭和卫耀星见状连忙踩过一地的水银来到石凯跟前,却看到石凯由于太过靠近那些尸体,致使他眼,耳,鼻,喉都在不停地吸收着附着在他身上的水银。 看着石凯的脸色逐渐发白,神志也随之恍惚,孟明旭连忙唤出他的红色折扇,他用手指慌慌张张地在扇面上用力抠了几下,几片五毛钱硬币大小的红色鱼鳞便从扇面上脱落到了他的手心里。孟明旭将两片鱼鳞塞进石凯的嘴里,又让一旁的卫耀星也吞下两片,而他自己则只吊着一片鱼鳞在嘴边,便翻身扛起石凯往河床的高处走去。 横公鱼的鱼鳞有着辟邪解毒的功效,吞下鱼鳞的石凯和卫耀星很快就将体内的大量水银通过身上的毛孔逼出体外,三人强忍着剧痛来到河床高处的岸边,却看到刚刚躲在石头后边的老孙头儿此时的身上也占满了大量的水银,且由于他被水银入侵身体太久,当下已经体力透支的倒在了地上。 孟明旭正想将嘴边的鱼鳞喂给老孙头儿,却被对方抬手制止,只见那老孙头儿一只手无力的抓着孟明旭的手腕,毫无血色的嘴唇吃力的抖动着对孟明旭他们说道: “不……不用管我……我这把年纪……即便是救活了那也是遭罪……还不如把求生的机会让给你们……也好得个英勇殉职的名声……咳咳……” 孟明旭试图将鱼鳞强行塞到老孙头儿嘴里,但却屡次被老孙头儿摆手挡下,老孙头儿努力的摇晃着脑袋,用尽全力对孟明旭劝说道: “孩子……孩子……听我的……我的命现在不值钱……你这样只会拖累自己……我从当上导游的那一天……心里就做好了随时为院里牺牲的准备……如今做到这个岁数才走……已经是赚到了……你们是院里的拳头……是院里的未来……记住……好好活着,一定要好好活着……咳咳……我感觉……咱们的土地上……要出大事儿了……你们赶紧离开这里……把这里的事情一五一十的上报给院里,这样……我也就能安心的走了……” 卫耀星哭着对老孙头儿说道: “孙爷爷,你不能死,你福大命大,没那么容易就会死,忍一忍,你在忍一忍,和我们一起离开这里!” 老孙头冲卫耀星露出释怀的笑意:“呵呵,好孩子,没事儿,我就在这躺着,睡一觉就好,你们呐,赶紧走吧,一切都会过去的,我这辈子没结过婚,更没有过孩子,我把小尾巴当做自己的儿子,如今他已经去了另一个地方,那我也跟着去,也算有个伴儿,不会孤单……” 孟明旭强忍着快要冲出眼眶的泪水,将手里的鱼鳞自己吞下,并对身旁两侧的石凯和卫耀星和自己一起跪在老孙头儿跟前,他对老孙头儿说道: “老孙儿,您要是不嫌弃,我们三个今天就认您做我们的干爹,您不孤单,永远不会孤单,往后我们到了那边,也会像亲儿子那样待您,干爹!” “干爹!” 神志有些恢复的石凯和卫耀星也跟着一块儿喊道。 奄奄一息的老孙头儿冲这三人吃力的点了点头,伴随着他眼角流出的一滴水银泪,老人安详的咽下了他平生的最后一口气。 孟明旭站起身,他催促着身下二人赶紧跟他一块儿离开河床,可奇怪的是,无论他冲着石凯和卫耀星如何叫唤,这两人就是跪在地上不愿动弹,察觉到不对劲的孟明旭连忙拍打着石凯和卫耀星的肩膀,当这两个同时回头是那一刻,孟明旭看到他俩的脸上,竟然都戴上了一副银白色的笑脸面具,嘴里还不时地发出阴森的嬉笑声。 孟明旭赶紧推开这两人,并迅速往身后退了两步,这时,他感觉到自己的脖子上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爬,那触感冰冰凉凉,像是某个人的手指正按在他的皮肤上挑逗着他。孟命旭没功夫在意这种古怪的感觉,他挥手打开握在手里的折扇,冲着正在向他走来的石凯和卫耀星大喊道: “小石头,星爷,我知道你们还听得见,醒一醒,你俩赶紧醒一醒,别那么快就跟那个玩意儿认怂!” 尽管孟明旭的叫唤声已响彻整遍山林,却始终叫不醒眼前的两人。 那石凯中毒最久,量也最大,他的皮肤开始迅速变成水银般的质地,孟明旭的呼唤不仅没能叫醒他,反倒还惹怒了他体内水银鬼,随着石凯将体内的横公鱼鳞连着血丝一块儿从嘴里吐出,他看向孟明旭的眼神已彻底变得陌生,石凯拱着腰,双手垂地,十个指尖不停地往地面上滴落着拉丝状的水银毒液,突然,石凯的身子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挥舞双手率先对孟明旭发起了进攻。 孟明旭见状连忙以燕影飞步进行躲闪,在避开石凯那形如狂兽般追击的过程中,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胃里似乎正在被一只手无情的挤压着,那只手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要把他胃中用来解毒的横公鱼鳞给排出体外,孟明旭强迫着自己把嘴闭严实,纵使腹中已是翻江倒海,也绝不让横公鱼鳞从自己的嘴里吐出。 已经完全迷失心智的石凯此时浑身都覆盖着一层光滑无比的银色物质,就连他手里的匕首被那水银一般的毒素给裹得寒光隐隐,眼看自己始终无法触碰到孟命旭的身体,被水银鬼操控着的石凯索性对孟明旭挥动起了匕首。 石凯平日里酷爱研究近身战斗,早在龙鳞谷的时候,他就展现出了对门内各种外家招式的热爱与天赋,风凌掌也是他们三人之中第一个学全并熟练掌握的,但对于赤手空拳,石凯更偏爱冷兵器肉搏战,为此,他还在上网搜集到了许多各国的短刃战术,并自己偷偷躲起来钻研,石凯尤其钟爱以色列的马伽术,这种军事搏击术对匕首的使用向来以动作迅猛,出手毒辣着称,为了联系马伽术,石凯不惜违背嗅字门关于禁止修行门外体术的规定,对马伽术进行询问长达数年的刻苦训练。 尽管石凯自信自己当前早已熟练掌握马伽术,但他却从未在孟明旭和卫耀星之外的人面前展露过一招半式,可讽刺的是,现如今,他人生中第一次对活人施展马伽术,对手竟然是自己的生死之交。 只见那石凯,手持短刃,身法迅疾得犹如一列持续加速中的火车头,动身起风之际,刀刃已化作数道寒光朝着孟明旭飞刺而去。孟明旭见状心头顿时一紧,急忙挪动双腿快速躲闪,此时的石凯,刀刃好似划破长空的飞星,招招奔向孟明旭的双眼、咽喉以及下三路,其手法可谓是又快又狠,锋刃飞舞之间,早已没了对孟明旭的往日情分。 孟明旭迫不得已,在发现自己已无办法唤醒石凯之后,他只好以扇作刀,跟这位昔日的好友打起了真架。孟明旭不善于持刃力搏,但好在他的折扇质硬过钢铁,虽无法使助其反守为攻,却能让他有了足以跟石凯周旋的余地,他也趁此机会,可以好好想想该如何卸对方手中的利刃。 可让他没想到的是,眼下的石凯不仅已经失去了自己肉身的控制权,且寄生在他体内的水银鬼此时竟然还掌握了其风凌掌的招式,那水银鬼操纵着石凯的身子,一手利刃突袭,一手挥掌成风,一时间,压得孟明旭连连后退,几乎就快无法招架。 危急关头,尚有五成神志还算清醒的卫耀星突然杀到二人中间,只见他只身挡在孟明旭面前,俯身抱住石凯的腰身,下一秒,卫耀星脚下的地图突然从地面上延伸出数条手臂死死的抓住石凯身子,并成功将其牢牢的控制在原地。 孟明旭本想上前帮忙,可已经身中石凯数刀的卫耀星却喝止住了他,此时的卫耀星,其身躯的大半部分都已被水银毒覆盖,对此,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稳住心神多久,于是他在背对着孟明旭的同时,冲对方大声喊道: “老孟,你要么就立马杀了我们俩,要么就趁现在赶紧跑,别再心软了!” 孟明旭眼含热泪,他右手不自觉的举起折扇,各种招式在他脑子里全都闪现了一遍,他想着至少能给他的两个兄弟来个痛快,但持续的思想斗争过后,他还是狠不下心,于是,他挥动手中折扇,对着卫耀星和快要挣脱泥手束缚的石凯呼出一股金黄色的香尘,在折扇风力的加持下,杏黄雄香化作一道旋风之墙,将石凯和卫耀星死死困在风眼之中,而孟明旭则趁此机会飞快逃入到了森林里。 就连孟明旭自己也不知道他已经跑了多久,只知道天上的太阳早已西垂到了龙门峰的顶尖儿上,纵使身上已被树枝给刮得千疮百孔,他的脚步始终没肯停下来,也许是横公鱼鳞开始发生作用的缘故,孟明旭感觉自己体内的那股剧痛逐渐有所缓解,那只缠在他脖子上的怪手也已经不知在何时消失不见,他一直跑,直至黑夜降临,林中兽鸣起伏,鸟叫声寒,他这才放慢了前进的脚步。 看着眼前那如油墨般漆黑的山林,孟明旭感觉自己无助到了极点,他一屁股坐在地上,把身子吃力的靠在一棵大树下,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身体上的疼痛此时成了他感知自己还活着的唯一证据,此时他的心里,是又羞又怒,羞愧于自己居然像个懦夫一样逃走了,愤怒于体内的毒素此时依旧顽固着折磨着他肉体和心灵。 “不,我不能死,我决不能就这么死了!” 孟明旭扶着大树站起身对自己说道。 就在此时,一串急促的脚步声从他身后传来,孟命旭心底升起一阵寒凉,只因他闻到与那脚步声一通传来的,还有石凯和卫耀星两人身上的气味儿,理智告诉他,他的这两位好兄弟此时已经彻底变成两个无情的杀戮机器,但多年的情谊又企图栓住他的脚步,劝说着他再回头看看那俩人当前到底已经变成了什么样子。 就在孟明旭犹豫不决之际,他隐隐约约看见前方的森林里好像有个人正在冲他招手,也不知为何,孟明旭感觉那人的身影有些熟悉,可一时间他却又说不清对方是谁,与此同时,在他的心中骤然升起一种说不出原由的安全感,这种安全感促使着他的双脚不自觉的朝着那人所在的方向跑去。 那人见孟明旭朝自己赶来后,也没多犹豫,转身就往林子里跑,并且还不时地回头指引孟明旭跟着自己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进。 眼看自己已经越跑越远,孟明旭突然听见身后传来石凯和卫耀星的呼唤声: “老孟,你别急啊,先停下,等等我俩再说行不?” “你就别跑了,老孟,我俩都快追不上了,哎呀,我跟你说,我们两个已经好了,真的已经好了!” 孟明旭听到石凯和卫耀星的话后,逐渐放慢了脚步,回头看向身后,发现那两人确实正在从远处赶来,他本想大声呼唤自己的这两位好兄弟朝他这边过来,却偏在此时听到了前方的引路人的一句提醒: “别理他们,你心里清楚,他俩已经不是你心中那两个人,跟我走,我能带你出去!” 冷风一个劲儿的拍打在孟明旭那张被汗水润透的脸上,寒冷让他重新恢复了理智,于是他把身子重新转向前方,坚定的跟着不远处的引路人朝着山林的更远处跑去,即使他看见那个引路人突然从一处山坡上跳下去,他也紧跟着对方的脚步顺着山坡随即跳下,眼神里没带丝毫的犹豫,纵使身上痛楚万分,他也没敢停下,直到他撞在一棵大树下,这才被动停了下来,可意识却愈发变得模糊…… 等到孟明旭重新睁开眼,他看到天已经亮了,这是一个寂静的早晨,孟明旭站起身,这才发觉自己居然又回到几天前他和伙伴们发现余伟等人尸体的地方,至于那个前一晚给自己引路的那个人,此时却又不见了踪影。孟明旭仔细回想了一遍昨晚那人的样子,可无论他的脑子如何使劲儿,他就是想不起来那人到底是谁,他想拍一下自己的后脑勺,可右手刚一抬起,他就听到有什么东西从自己衣服里掉落到地面的声音。 听声音,掉落到应该是某种金属,孟命旭低头在落叶堆里找了找,发现竟是一枚裂成了两半的铜钱,他捡起铜钱,将残片合在一起,看到铜钱上赫然印着“开元通宝”四个大字,东部分院分配给每个导游的护身符。 “导游……导游……老孙头儿!” 孟明旭终于明白,这枚铜钱,其实是先前老孙头儿悄悄放在自己衣服里的。这次,孟明旭终于憋不住了,他痛哭着把铜钱攥在手心里紧紧地,然后努力回忆帐篷所在的位置,大步跑去。 “小孟啊,你没事儿吧?” 五金店里的小老头见孟明旭站在店门口一动不动的发着呆,便好奇的问道。 孟明旭:“没事儿,那我就先撤了。” 小老头见孟明旭要走,这才想起一件事情来,于是他快速跑到店门外对孟明旭说嘱咐道: “对了,对了,有件事儿忘了跟你说,今天你就住在菩提树左边街道旁的晴天旅馆,房间已经给你开好了,到了那儿直接跟店员报你的名字就行,明天早上七点,院里会派人来旅馆接应你。” 孟明旭照着小老头的吩咐,住在了晴天旅馆二楼的单间里,由于没钱并且房间里也没配备有泡面,以至于这一天,他除了早上老奶奶给的苹果和包子外,他啥也没再吃进肚子里,但他睡得却是格外的香。 第二天早上六点五十,孟明旭自然醒来并自觉的收拾好东西等候着敲门声。房间里配有一块小型的电子日历钟,孟明旭盯着钟表上的数字,在七点整的那一刻,房门准时被敲响。 孟明旭打开门,看到的是在南部分院负责治疗自己的九方漱溟和三个陌生面孔。 “早上好啊,孟明旭。” 九方漱溟率先开口对孟明旭问候道。 孟明旭:“怎么,难不成我又要回南部分院做检查了?” 九方漱溟赶紧摇手解释道: “当然不是,我们是总院派来跟你一块儿去长白山的。” 孟命旭:“去长白山?跟你们?” 九方漱溟点头道: “对啊,介绍一下,这三位从左到右分别是望字门的段云霆,听字门的李涵章,还有尝字门的崔本源。” 尽管孟明旭知道着三人都是五门七杰之一,但他此时没兴趣跟这些人一一打招呼,他只是默默的背着自己的背包,快速九方漱溟等人的身后匆忙的离开了晴天旅馆。 第377章 再出发 一到新年,西南地区的雨水就没停过,在一座山间小镇的旅社里,金子兴从睡梦中缓缓苏醒,他打小就不喜欢赖床,醒了就对床铺有一种欲生俱来的嫌弃,只管迅速站起身抻个拦腰看向窗外。 自从沈焕将他甩开后,金子兴就没停下过追踪沈焕的脚步,一开始,他以为自己能和自己父亲金大升那样,凭借耳力和触觉就能找到沈焕,可在持续三天不眠不休的搜索过后,他才发觉自己此举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对方是谁,沈焕,一个曾经深入敌营数年,并一举捣毁山鬼老巢的卧底英雄,对方城府之深,心思之缜密,岂是他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年轻所能轻易想象得到的。 因此,金子兴决定换一个思路,他不再执着于追踪沈焕的蛛丝马迹,而是选择了一个更加简单粗暴的方法,那就是钞能力。 好在卖螺玉所赚来的钱还有一些富余的,于是,金子兴再次返回到了蜀地高原,有了金钱的加持,金子兴很快就从在放羊娃巴强那里打听到了雪狼坪的位置。那天,他顶着风雪,艰难的走到了雪狼坪,当时的雪狼坪已经被几乎大雪全部覆盖,满地的洁白让金子兴有那么一瞬间以为自己走到了一张硕大无比的棉花床上,一棵棵笔直的云杉冷绿而浓密,尽管雪下个不停,但却总是无法将它们的树梢完全淹没。 金子兴走到一棵粗壮的云杉树下,借着大如斗笠的树枝着挡住从天而降的冰雪,他抬手擦了擦自己脸上的冰霜,然后深吸一口气将戴在手上的手套摘下,一时间,并努力的将拳头握紧又松开,松开了又再次握紧,由此连续十多次,直到他的双手已经完全能够适应外界的寒冷为止。 接着,金子兴从自己的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枚鸡蛋大小的金色铜铃,这枚铜铃上刻着一只似龙非龙,似鸟飞鸟的生物,铃铛的顶端铸有一个圆环,而在圆环之上则栓着一根一尺来长的红色棉线,此时尽管风雪很大,但金子兴手里的这枚铃铛却并没有迎着风雪应声而响。金子兴拿着铃铛上边的红绳,小心翼翼地与那棵大云杉拉开距离,一路退到了雪狼坪的中心位置,接着,他拉着红绳快速甩动着铃铛,并对着眼前的云杉树将铃铛用力抛出,铃铛拖拽着红绳,迅速在云杉树的树干上紧紧缠绕了五圈。 有趣的是,刚刚被金子兴握在手里的红绳明明只有一尺多长,可在他把铃铛抛出去的瞬间,其手里的红绳便开始自动延伸拉长,而那枚被他甩出去的铜铃,也并没有因为一部分红绳栓住了树干而落下,那枚铜铃在脱离金子兴手中的那一刻,就好像有了生命一般,它拖拽着红绳绕着一棵又一棵大树一路飞行,并将红绳一圈一圈的缠绕在这些树的主干上,且每棵树都不多不少的缠上五圈,直至绕回到金子兴身后,铜铃又被金子兴借回到了手里。 金子兴握着铃铛顶端的红绳,随风抖了抖,铃铛顿时发出清泉般的叮咚脆响,紧接着,雪狼坪内,依然发出一片激荡的铃声,只因此时被红绳栓住的树木之间,那些将树干互相串联起来的棉绳上,已不是在何时挂上了一枚又一枚一模一样的金黄色铜铃,这些铜铃在金子兴手中铜铃的“带领”下,集体发出来的同频率的叮当声响。 金子兴平静的闭上双眼,在调整好自己的呼吸之后,他再次摇晃起了手中的铃铛,在红绳的牵引带动之下,雪狼坪上的铃铛,犹如落入井中的春雨一般,发出阵阵轻盈灵动的悦耳铃声。 随着铃声的激荡起伏,吹拂在雪狼坪上空的风雪居然开始变得平缓了许多,并且这风这雪似乎正在被金子兴用手里的铃铛有规律的操控着,风雪随着铃声的高低,节奏的变化,时快时慢,时而东去西来,时而西游东走。 金子兴继续摇晃着手中的铜铃,所有铃铛集体一震,声波传向天空,牵动着风雪汇聚在金子兴的头顶上方,转眼变成了一只龙兽狮身鸟翼火尾的鳞鬃巨兽。那巨兽朝天一吼,雪狼坪上风雪骤停,唯有那只雪白的巨兽还在半空中展翅翱翔。 金子兴依旧没有睁眼,此时的他,心静如水,要以风角之术寻人,他必须做到心无旁骛,雪狼坪是他唯一的机会,除了这里,他实在不知道还能去哪里继续找寻沈焕。 “心无旁骛……心无旁骛……” 金子兴不断地在脑海里默念着。 一段铃声结束之后,飞翔在半空当中的那只冰雪巨兽突然分裂成无尽的冰絮随风飘落,而与之同时出现的,还有两个老男人的对话回声。 那两人的对话并不长,期间还不时出现了几段打斗的声响以及一声虎豹般的怒吼,对话的回声结束之后,金子兴睁开眼,此时的天上又开始下起了小雪,风也重新从山巅上吹下来,金子兴扯断了手中铜铃顶端的多余红绳,紧接着,那断开的红绳与树木之间的铃铛便一同消失在了雪狼坪的风雪当中。 “莲花谷,原来真的有莲花谷。” 金子兴看向山下自言自语道。 之后的日子里,金子兴不停地花费着金钱去打听莲花谷的具体位置,他虽得自己父亲金大升的真传,但却对引虫师的世界并不算了解,结合风角之术,去往莲花谷的路上,他还是打听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金子兴收拾好行李走出旅社,而在旅社的外边,已经有不少炼毒御毒的高手在外边集合,他们都是金子兴半路认识的,尽管他没在这些人身行打听到多少关于沈焕的消息,但跟着他们走,至少能确保自己可以顺利到达莲花谷。 不过,要去莲花谷,就必须先去毒家寨子,在那里金子兴见到了经历被他人众说纷纭的沈放,为了不节外生枝,他没敢主动与其相识,可转念一想,这也许正是一个“钓鱼”的好机会,于是他决定朝着沈放的身后走去,金子兴正想开口叫住对方,人群当中果然出现了一只及时抓住他手臂的手,金子兴转头一看,发现阻止他与沈放打招呼的,竟是一个满脸沧桑的白发老头儿。 老头儿拉着金子兴来到寨子边缘旁的一个不起眼的梯田下,这时已经知道老头儿身份的金子兴便开门见山的对老头儿说道: “沈叔,我要是不用这个法子,怕是这辈子都别想钓到你了吧?” 沈焕将自己故意佝偻的身板重新挺直,笑道: “你这小子,也怪我太大意,都快忘了你和你爸一样,会风角之术,我猜,你是在雪狼坪那里找到的线索,对吧?” 金子兴点点头:“是啊,我的合神兽可是嘲风,拿来修行风角术最合适不过了,只是要找到沈叔您,还是费了我不少的力气。” “嗐,是费了不少的钞票吧?” 沈焕一眼看穿金子兴道。 金子兴听后与沈焕相视一笑,随后对方问道: “叔,你打算什么时候去莲花谷?” 沈焕:“明天吧。” 金子兴:“那咱俩可要说好了,这次,你不许再想法子把我给甩了。” 沈焕无奈的耸了耸肩:“行行行,呵,你小子,执念不比我浅多少!” 金子兴看着寨子内的袅袅炊烟,说道: “其他的我不懂,但杀父之仇,我必报,再说了,人活在这个世上,要是没个执念,那该多无趣啊!” 由于最近山鬼活动频繁,致使来参加这次毒师会的人比往年少了很多,但对于一个偏远的小山寨来说,突然来了这么一群外地人,多少还是会显得有些拥挤。沈焕和金子兴站在梯田的半山腰,共同遥望着不远处的人群,金子兴很快就找到几个熟悉的年轻身影,南宫藜和凌妙然一路都在跟着沈放,在他们三人身后,南宫蒲和林笑笑正在交头接耳的聊着什么。 “叔,来都来了,您真不打算趁现在过去跟你儿子聊会?” 沈焕就这么站在梯田上静静的看着人群许久,直到看见那几个年轻人与寨子里的人群彻底融在了一块儿之后,他才开口说道: “算了吧,儿孙自有儿孙福,现在这样也挺好。” 说之后,他便和金子兴往就地离开了寨子,为了不引起注意,两人离开时还分头沿着梯田上的两个方向完全相反的小路往附近的林子绕了一段路才重新汇合。 第二天,沈焕和金子兴便坐上了毒家派来的马车前往莲花谷。下车后,两人为了不再与车上的其他人有往来,他俩还故意制造了一场虚假的恐慌,致使和他们一同下车的玉京门弟子集体走散,然后他俩再根据彼此前一晚事先商量好的,在树上刻着的记号重新汇合。 直到确认身处的环境里只有自己和沈焕,金子兴这才敢释放自己的内心的求知欲,向沈焕问道: “叔,我在来毒家寨子的时候,可是听很多引虫毒师聊起过,莲花谷那个地方,环境可不是一般的复杂,光是步行去那里,就有可能会遇到很多奇怪的事情,即便是去到了莲花谷,那里也是鱼龙混杂,且毒尸老魔说不定也和您一样易容了,那我们还怎么才能找到他。” 沈焕转身向着四周闻了几下,确认当下再无第三人后,这才从裤袋里拿出一个神秘的水晶球。那是一个完全透明无瑕的水晶球体,直径大概有个十厘米左右,金子兴从球体内部从上下翻动的气泡判断出里边应该是装满了某种透明液体的,而这枚水晶球最能引人注意的,其实是球体内部的中心部分悬浮一片硬币大小的不规则椭圆形形薄片。 “这是……难道是从什么动物身上的取下来的?” 金子兴瞪大着眼睛盯着水晶球里的东西问道。 沈焕:“你小子好眼力,这里面装着的,是通天犀角上的一小片组织。” “通天犀?!”,金子兴顿时来了兴致,伸手接过沈焕递给他的水晶球,说道: “这么说,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通天犀?” 沈焕耸了耸肩:“至少,狼王认为有,毒尸老魔也认为有。” 金子兴见沈焕明显是话里有话,遂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沈焕身上向,然后耐心的等候着沈焕接下来肯定要说的话。 果不其然,沈焕在又一次用嗅觉检查了一遍四周环境里的变化后,便开始金子兴解释道: “毒尸老魔谢在田从狼王那里所拿走的东西,正是这枚水晶球,这里边的组织碎片,据狼王所说,当年他从毒家的寨子里所偷来了通天犀的一小块儿犄角组织,毒家人坚信这那东西就是通天犀的犄角残片,而这话,狼不仅王信了,就连来向他要东西的毒尸老魔也信了。” 金子兴抬起头,将水晶球贴在自己的右眼前,好让勉强从云层和茂密树冠的阳光微弱的打在水晶球上,淡淡的阳光下,水晶球里的残片在金子兴的瞳孔前透出了一抹神秘的紫色光芒。 “果然和书里说的一样”,金子兴激动的说道: “通天犀角,浑厚而通透,见光则紫芒现,如此看来这东西真的是通天犀的角!” 金子兴口里的通天犀指的是一种自带灵性的举行犀牛,相传刺兽壮如小山,身披厚甲且刀枪不入,鼻子上长着三根又短变长的犄角,平日里专挑带刺和有毒的植物食用,从来以吃软嫩的草木为食,剧毒的植物入到它的胃中会被它鼻子上的犄角所分泌的物质所化解。 因此人们深信通天犀的犄角可以帮助人类化解这世间的所有毒素,也正因为这样,千百年来,有不少人执迷于搜寻通天犀角,毕竟物以稀为贵,宝以神为珍,若能获得通天犀角,指定可以一夜暴富。只是这种灵兽虽然体格庞大,却早在先秦时期便已失去了对它们栖息地的相关记载,所为声称见过通天犀的,经考证也大都是虚张声势的骗子或者胆小之人的一时错觉罢了,久而久之,通天犀和它的犄角也就便成了人们口中的一则虚无缥缈的传说。 沈焕浅笑着从金子兴手里拿回水晶球,并说道: “你啊,还年轻,经验不够,尚没做好分辨这世间真假的准备,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人的情感以外,没剩下多少东西是人类不能复制的。” 金子兴:“既然如此,那您带着它是要打算干嘛呢?” 沈焕:“狼王那老东西精得很,他把大件的犄角残片给了毒尸老魔,自己却留着一小片并封在这枚水晶球里,想着日后若是还有机会,兴许自己还能从毒尸老魔手里拿回那份大件残片。” 金子兴:“靠小份残片拿回大片残片?这要怎么做到?” 沈焕把水晶球平稳的放在自己的右手手心上,不一会儿,金子兴便看到那个悬浮在水晶球中心的薄薄残片其大头的一段居然开始缓慢朝着一个方向移动,然后又很快的停了下来。 金子兴:“我去,这是指南针啊!” 沈焕看着手里的水晶球说道: “小偷最怕自己偷来的东西被人拿回去,或者被其他小偷偷走,这种心态狼王在从毒家那里偷来通天犀角后自然也有,所以,他在得手后便在通天犀角上下了点蛊,名叫夫妻同命蛊,大份残片上下的是雌蛊,而我们手里这份小的里头下的则是雄蛊,这就像磁铁会异性相吸一样,只要我们跟着雄蛊的指引,一准就能找到附着有雌蛊大份残片,那也就能顺藤摸瓜找到毒尸老魔。” 说完,沈焕便和金子兴沿着水晶球里残片所指的方向走去。 第378章 临泣园与暗河 早在引虫毒师门大量来到莲花谷之前,沈焕便已经和金子兴悄悄潜入到了玉渊宫,在地宫里,他俩故意绕开了毒尸老魔等山鬼的行动路线,以迂回的前进方式,悄然跟在毒尸老魔等人的附近伺机移动。 毒尸老魔可是一名老江湖,其警觉性之高,那可不是一般人就能随随便便对其实施得了跟踪术的,正因为如此,早有准备的沈焕在离开南部分院之前,专门让自己的师弟孙三给他拿来了一瓶座敷童子油,这东西贵的很,并且孙三给予他的存量也很少,所以沈焕直到进入玉渊宫之后才敢使用。 金子兴和沈焕步步为营,一路跟着毒尸老魔等人来到目窗殿附近,在那里,毒尸老魔等人被一群半路杀出来的变婆给堵住了去路,眼看机会就在自己眼前,金子兴正准备上前发动突袭,可偏在这时,沈焕却拉住了他,并把他带到了一个叫临泣圆的院落内,不甘心的他一边往身上用力抹着座敷童子油,一边不解的向沈焕问道: “叔,我不明白,那老东西刚刚就在那里,还被一群长得像猴子似的玩意儿给缠住了,多好的机会啊,你干嘛非得把我拉到这里来?” 沈焕靠在墙根下端坐着说道: “那些东西是变婆,它们和我们之前遇到的木仆可不一样,木仆都是一群没脑子的东西,遇到活物就只知道凭借兽欲横冲直撞,变婆会对人实施幻术,然后再集体冲向猎物,并一点点将目标分尸吃掉,倘若我们刚刚过去了,我可不能确保你不会被变婆的幻术给迷惑心智,既然我们已经来到这里了,又已经清楚毒尸老魔的动向,就不必急于这一时,以后肯定还有更多合适的机会下手。” 金子兴尽管此时心里还是有些不甘心,但沈焕的话也确实在理,于是,他只好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嘴里的压缩饼干上,他用力的嚼着饼干,对沈焕继续问道: “可是叔,你觉得这些山鬼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 沈焕:“山鬼都是一群无利不起早的盗贼,若不是有确切的消息,他们绝对不会冒然集结,并来到一个危机四伏的地方。” 金子兴:“确切的消息?什么消息?” 沈焕摇摇头:“现在我们还没法知道,这些人模狗样的东西从来不轻易去做盗墓的行当,他们倒不是忌讳这行活儿,只是觉得没这个必要,要知道,山鬼可是一个恐怖组织,他们所做的,向来都是祸国殃民的事情,赚钱只是山鬼养活自己手下的附带手段而已,所以,毒尸老魔等人这次处心积虑潜入玉渊宫,必然是出于某种危险的目的,我们之后还是小心点儿才好。” 金子兴听后站起身,这一路上他都几乎是蜷着身子来到玉渊宫的,这对于人高马大的他来说,实在是有些为难,如今目标就在眼前,他也不再打算继续委屈自己,遂展开手脚悄悄呻吟几声抻一抻筋骨。 微风轻抚,一阵依香迎鼻,沈焕迅速起身,金子兴则立马走到他身旁问道: “叔,那是什么味道?” 沈焕眉头一皱,沉思片刻后说道: “似药香却又不全是,走,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说着,沈焕便与金子兴一道往临泣圆的内部走去。 为了不引起他人注意,沈焕和金子兴都没有从各自背包里拿出电筒,两人一个用鼻子闻,一个用耳朵听,一步步摸着黑在昏暗的环境里四处探索。 好在人的眼睛一旦适应了黑暗,就会尽可能的捕捉空间里的微弱光线,从而为身处暗处的身子再次提供模糊的环境轮廓画面,如今的沈焕和金子兴正是如此。在他们当下的眼里,临泣园是一个阴阳形状的圆形院落,一面假山嶙峋,一面池水静若无声,而位于阴阳空间之间,还隔着一座不算很大的六角亭。 沈焕和金子兴在院子里转悠了一圈,他们发现有假山的位置上,寒气逼人,整座假山好似一块硕大的冰雕,而等到他们移步到池水附近之时,又能明显的感觉到水面在不停地升腾着一股看不见热浪,如此大相径庭的温度竟能安然无恙的共处在一个空间之能,着实让沈焕和金子兴感到费解 但在疑惑之余,他们又不得不感叹古代匠人那夺天工之巧的高超手艺。 金子兴:“那香味儿是不是就来自前边那个亭子?” 沈焕:“嗯,就是那儿。” 两人小心翼翼的一步步挪到六角亭处,看到的,却是一个端坐在亭子中央的人体。 沈焕只身走向来到人体跟前,他在用嗅觉快速在自己的脑海里描绘出一个大致的人形轮廓后,便迅速后退几步对金子兴说道: “是一具男性干尸,尸体的年份至少也得有个三百来年,其身上似乎还附着着一层金属物质,像是某种矿物的结晶,那股异香应该就是由他身上的这些结晶所散发出来的。” 金子兴:“男性干尸?身上还有结晶?” 一个怪异而神奇的画面迅速在金子兴的脑中浮现而出。 金子兴:“难不成是因为这里的池水热气里富含矿物质,导致这位古人在此修行之时吸入太多矿物到体内从而使得他在死去之后身体生出矿物结晶?” 沈焕没有作答,他本能的转身准备走出六角亭,金子兴则好奇的上前摸了一下那具干尸的头顶,他发现尸体头顶上有一处区域的表面所附着的两块结晶不仅比周围的结晶在体积上大很多,而且一颗正冒着寒气,一颗却在冒着热气。 金子兴用两根手指同时抚摸着两颗结晶,霎时间,他感觉有一冷一热两股力量正以极快的速度投入他的指尖涌进他的体内,他下意识的想要收回自己按压在干尸头顶上的手指,可奇怪的是,此时他的两根手指似乎正在被一股极强的吸力吸附在了干尸的头顶,任由他如何使劲儿,他的手指依旧纹丝不动的压在干尸头顶的结晶之上。 沈焕见状立马上前对着金子兴被干尸头顶所吸附的手臂肩膀由下而上来了个猴子捞月,直击金子兴肩膀上的肩井穴,果断将金子兴的手指与干尸头顶分离,紧接着又对着金子兴的胸肋处的日月、京门二穴以及腰腹处的五枢、维道二穴均用力点了几下。金子兴顿时感到那两股窜入自己身体内的力量开始顺着自己鼻孔往外冒,一阵咳嗽过后,金子兴从鼻腔里喷出两束血柱,随即便感觉双膝发软,转眼就跪在了干尸面前。 金子兴用袖口擦拭着自己的鼻子叹道: “真是活见鬼了,刚才难不成是这东西尸变了吧?” 沈焕:“不好说,但可以肯定的是,你刚刚应该是触碰到了这位修行者的魄门,魄门乃是修行之人入定之时所开启的穴位天窗,所谓三花聚顶,五气朝元,魄门便是三花聚顶的起始点,肉身枯谢之后,魄门里的内息便会变成一股阴气,与阳神完整之人就会试图附着其身,所以你的手才会便干尸所吸附得无法动弹。” 沈焕把着金子兴的脉搏继续说道: “你刚刚摸到的位置,恰好是这具干尸的临泣穴,这说明这位修行者所练功法应该就是与该穴位有关,而这座院子又偏偏名为临泣圆,由此可见,这地方应该是专门针对修行者炼化穴位而建造的,临泣穴属于人体足少阳经里的其中一路穴位,分头临泣和足临泣两个位置,这点恰好又和这座院子分隔两部分有着明显的对应关系,所以我才尽可能将你的足少阳经上的多个穴位集体封住,这次把闯入你体内的东西给你逼了出来。” 金子兴站起身的一瞬间,其眼前的干尸突然溃散成一滩散发着浓厚铁锈味道的尘土,紧接着,他感觉手里好像多了一个东西,直到抬手靠近眼珠前,他才看清,那是刚刚凝固在干尸头顶临泣穴上的那两块结晶,这两块结晶就像连理枝那样,尽管顶端各朝一头,但底部却互相镶嵌在一起,并且还在散发着一冷一热的异香气体。 金子兴本想将这两块结晶交给沈焕保管,却在这时他忽感自己脚下的石板正在产生一种低频率的震动,伴随着这种震动的开始,那对干尸所变成的锈色粉末竟一点点往石板之间的缝隙里渗透滑落,没过多久,亭子里石板便停止了震动,而在粉末滑落的位置上,也因石板的移动而形成了一个六角形的深井。 与此同时,沈焕也察觉到院子外边隐隐约约传来一阵活人的气息,为了不打草惊蛇,沈焕当机立断,伸手拉着金子兴就往深井里边跳了下去。 这口井的内壁很干燥也很平滑,沈焕和金子兴就像是在做滑滑梯那样,“滋溜”一下就滑到了井底,两人起身一看,耳边听到有明显的水流过境的声音,他们遂从各自的背包里拿出一只手电筒迅速照亮环境,这才看清原来他们已经处在了一个狭窄的地下暗河岸边。 暗河里的水很清,尽管水流速度并不慢,但清澈的水质让整条河看起来就像是静止了一样,金子兴往河里扔了一颗石子,泛白的水花又矮又直,石子落下的声音则发闷得厉害,由此可以判断,这条河的水那可不是一般的深。 沈焕蹲在河边,他用手捞起一些河水放在自己鼻腔前闻了一下,随后赶紧拉着金子兴退后两步说道: “当心点儿,这河里有东西。” 金子兴拿出他的铜铃对着河面轻轻摇动了两下,清脆的铃声好似电报一般在他耳边断断续续的声响,这顿时让金子兴的神经集体绷紧了好一阵子,嘴则不自觉的开口道: “叔,我虽然分辨不出这河里头的东西是什么,但那东西可不是一般的大,咱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 沈焕本想跟金子兴一道顺着井底的口子往上爬回到临泣圆内,一阵清风飘过,他的鼻孔随之都动了动,这不闻不要紧,一闻则立马让他警觉起来,于是,沈焕放弃了原先的路线,与金子兴一块儿顺着一股人味儿,往暗河的上游走去。 没走多久,沈焕和金子兴就听到有人在谈话的声音,细听过后,金子兴指着前方的路对沈焕说道: “在前边,前边一定也有一个井口。” 沈焕跟着金子兴的脚步沿着暗河上游又走了一百来米,果然在他们头顶上方又看到了一个圆形的井口,而从井口里传来的,则是毒尸老魔和金身妖罗朱子真以及名叫易升平的人之间的谈话声。 朱子真不耐烦的对毒尸老魔抱怨道: “老谢,你他娘的到底懂不懂该往哪里走,这鬼地方邪乎的狠,环境比那龙宫岛还要乱,你要是再走错路,老子可就要打道回府了!” 毒尸老魔听后嘴里不时地发着不满的低吟声并说道: “嗯……你小子不懂,这座地宫是按照一个人的头颅穴位分布图所修建的,要想进入百会殿,就得规规矩矩的沿着相应的经络分布线路前进,刚刚我也只是一时分了神,这才惹上了一群变婆,往后的路也许还会遇到一些鬼怪,你们要是胆子没自个儿眼珠子大,那趁现在赶紧回去,免得碍着我做事,但我高低提醒你们一句,这次的活儿,海公子给的好处可不少,你和易升平他们要是都瞧不上,那我可就独吞了!” “当然瞧得上,怎么可能瞧不上!”,那个叫易升平的男人急忙说道: “哎呀,老谢,我们也只是太想进步了嘛,一时心急,你别在意,咱们这些人里头,就只有你了解这玉渊宫,不过,还烦请你道路快一点儿,可别被其他什么人给抢得先机咯!” 朱子真心中依旧不满:“老谢啊,我不是针对你,只是我不明白,以你跟狼王的关系,你干嘛不直接把他请来给咱们带路呢?” 毒尸老魔:“你不了解这个人,狼王这老小子脾气怪得很,他这一生只爱一样东西,那就是自由,这世上能差遣得了他的人只有两个,可惜这两人既不是我,也不是咱们山鬼的其他人,之前他能愿意那通天犀角借给我,已经是给足我的面子了,这东西用完我还得还回去,要不然,他指定饶不了我。” 易升平讥笑道: “哟呵,老谢啊老谢,没想到你还真怕那个狼王啊!” “这不是怕!”,毒尸老魔驳斥道: “这叫敬重,你不懂我,也不懂他,我们俩之间的交情,那都是走过刀山,闯过火海换来的,就你们这些小玩意儿,这辈子也别想懂!” 朱子真听后嘲讽道: “嘿嘿,老谢,该不会你们俩是那种关系吧?哈哈哈哈!” 下一秒,井口上方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一股黑气更是从井口直冲而下,沈焕和金子兴见状赶紧躲开。 不过,打斗很快就结束了,紧接着是毒尸老魔咬着牙关冲朱子真等人威胁道: “狗日的,你们都给老子老实点儿!在惹老子,信不信我让你们今天就死在这座破宫殿里!” 也不知是不是刚刚的打斗声太大的缘故,就在毒尸老魔话音落下之际,从暗河上游突然传来一阵恍如地震般的强烈的震动。 震动停息后,沈焕发现自己手中的水晶球表面居然多了一条细长的裂缝。 第379章 湖泊的考验 沈焕等到毒尸老魔与朱子真等人谈话的声音彻底在井底口消失之后,便用轻功沿着井壁往上爬了进去。金子兴正准备也跟上前,却发现沈焕又从井里滑了下来,于是便向对方问道: “怎么了叔?难道说他们还在上边?” 沈焕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尘土回应道: “不,毒尸老魔他们早走了,只是这口井的顶部已经被很厚的铜板给封住了,就凭我们两个,怕是没那么容易打开,若是弄出的动静太大,怕是会得不偿失。” 金子兴耸了耸肩说道: “看来,我们也只能沿着这条地下河继续往前走走看咯。” 沈焕笑道: “其实我倒觉得,我们这样沿着河岸走,也许还真是一条捷径那也难说。” 金子兴见沈焕看上露出的意味深长的表情,于是又问道: “叔,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沈焕唤出了他的翅凤蒲扇,并对着眼前的空气扇出一团火苗,沈焕将手里的蒲扇对准火苗来回拨动,扇出的清风使得火苗在他和金子兴眼前变化成一个火圈,紧接着火圈又变成一个人侧脸的形状,并且这张侧脸上还分布着微小的火星。 金子兴看着这张火焰组成的侧脸,沉思了片刻,顿悟后,他激动的拍着自个儿脑壳说道: “是不是这样,这条河其实就是一道经络,我们刚刚从临泣园下来,这么逆着河流往前走的话,现在正好经过目窗殿,然后再往前走的话,应该就会来到与正营穴相对应的某个地方,如果我们猜的没错的话,在对应正营穴的地方应该也会有一口井之类的通往地下暗河的入口。” 沈焕听后满意的点头道: “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并且我觉得,这些类似井口的入口,应该是专门提供给来这里参悟之人所用的。” 金子兴:“提供给参悟之人所用的?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焕:“我嘛,其实也是瞎猜,简单点说,我认为,这玉渊宫里的每一个建筑,其实都是当年黑白教教主提供给自己的信徒们修行所建造的,由于他的信徒所参悟的事情各有不同,因此他才会根据各信徒们所不同的悟道方向逐个修建一座座具有针对性异象特征的建筑,而刚刚我们经过的临泣园就是这里其中一个典型的悟道场。” 沈焕持扇对着眼前的火光随手一扇,火光瞬间熄灭,然后他接着说道: “也许等到信徒们有所领悟之后,他们所在的悟道场才会打开相应的井口,让这些信徒有机会下到暗河这里。” 金子兴:“让他们来这儿?这破地方有什么特别的吗?” 沈焕借着灯光四处打量了一下暗河周围,又对着河里看了许久,但他始终没回答金子兴的疑问,只是一味的嘱咐对方跟着他继续往暗河上游前进。 正如沈焕和金子兴所预料的那样,他们每往暗河前方推进一段距离,就会看到暗河高处露出一个井口,但这些都和之前目窗殿里的一样,全都被厚重的铜板所封印,若是想要凭借蛮力打开铜板,那着实是要费不少功夫和力气的,没办法,干脆继续沿着河岸走走看,可越往河流上游走,两人就越明显的察觉到,河道正在逐步便窄,与此同时,河流本身也出现不少的分岔口,接下来该往哪儿走,便成了沈焕和金子兴所要面对的另一个难题,可比这更让他俩头疼的事情,还不只这一件。 “它怎么不灵了?” 金子兴盯着沈焕手里的水晶球说道。 自从水晶球上出现一道裂缝之后,漂浮在其球体内部犀角残片就开始漫无目的的疯狂打转,俨然已经失去了原先的指向作用。 沈焕将水晶球放回到衣服兜里,眼下他已没心情再跟身边这位初出茅庐的毛小子解释任何事情,但冥冥之中,沈焕那愈发强烈的第六感开始循环往复的告诉他一件事,犀角残片之所以搞成如今这般动静,很有可能是被前方的某种东西给影响到了。 就在沈焕还在思考要不要继续河流上游推进之时,空间里再次发生了一波地震,并且在地震停息后,又接连发生了好几次余震,震荡彻底结束之后,沈焕本能的从衣服口袋里重新拿出水晶球看了一眼,发现水晶球说道的裂纹明显变长了不少,同时还延展出了多条分支,而悬浮在球体内部的犀角残片则混乱转动得更加频繁和剧烈。 “走,继续往前走!” 沈焕坚定的对金子兴说道。 “可,咱们要走哪一条路呢?” 金子兴看着眼前的多条河道分岔口,纠结的问道。 沈焕动了动自己的鼻孔,发觉自己和金子兴周围,悄然飘荡着一股带有腥味儿的药香,这味道有点像当归或者杜仲,气味本身虽然轻易,但闻着却相当醇厚,他寻着味道抬起手,发现那股药香果真是从他攥在手心里的水晶球当中散发出来的,应该那犀角残片的味道正球体表面的裂纹渗透到外界的结果,不对,沈焕警觉的看向四周,他发现这股药香同时还在顺着河道的其他分岔口上层的微风无声的向着自己吹拂而来,并且这气味要比那水晶球所散发出来的更加鲜明。 沈焕闭上眼,并从中丹阳处轻挑几缕内息如肺经以更进一步激发嗅觉感应,很快,他的脑海里便形成了一条清晰的气味线路,这就像是漂浮在他脑海里的一条细小云河,沈焕没开眼,而是像一个盲人那样寻着这条云河飘荡轨迹,并且让金子兴跟着他紧跟他的脚步,一同追踪这条气味云河的源头。 两人就这样走了二十多分钟,气味云河在沈焕鼻腔里的显现愈发浓郁,恰在这时,金子兴也隐约听到了毒尸老魔等人的谈话声,于是他赶紧带着沈焕寻着声音不停地转辗去向多个河道分岔口,直至那谈话声变成打斗声后,他俩才停下。 “是不是他们又闹啥矛盾了?” 金子兴看着头顶上方的井口说道,见沈焕依旧沉默,他便把目光看向对方 ,却发现沈焕的脸上挂满了错愕之情,眼神里也充斥着无尽的愤怒,正当金子兴以为沈焕准备冲破井口之时,沈焕却瞬间抚平情绪,冷静的问他道: “子兴,你有没有听到刚刚毒尸老魔等人提起当前他们所处的地方叫什么?” 金子兴努力回忆着刚刚从井口发出的各种声响,接着他迟疑着说道: “好像……是叫……通天坊……” “那就对了”,沈焕说道: “我们就往这边走,一准能比他们更快到达百会殿。” 说完,沈焕就大步朝着河道上方走去。 随着沈焕和金子兴步伐的加速,他们发现空间里地震变得愈发频繁,直到他们来到一处开阔的地下湖泊边缘之后,他们才发现,那所谓的地震,其源头正是飘浮在这座湖泊上方的一个八角形隆起物所震动而出。这个物体看着像一座碉楼,通体为青铜色,且没有门窗,目测应该有五层楼高,四面有八条笔直的棱,顶端呈现出伞状的尖锥八边形,上边有一根从高处延伸下来的金属柱子直插碉楼内部,这座造型怪异的塔楼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剧烈抖动,而这种抖动在湖泊四周水道口的带动下,沿着水波扩散至地宫各处,从而变成地震般的剧烈震动。 青铜色的碉楼位于湖泊的中心地带,在它周围的,环绕着一圈黑色圆形平台,平台外围则飘浮着青铜色的荷叶状物体,看着比公园里的睡莲叶子都要大一圈。 沈焕看着在自己眼前飘过的青铜荷叶,沉思片刻后分析道: “看来,我们得跳到这些荷叶上边去,才能到达碉楼边上的平台。” 他话刚说完,便已轻功点水,踏步跳到一片青铜荷叶的顶上。 金子兴见状也立马寻得一片朝他跟前飘来的青铜荷叶跨步迈去 ,这小子个儿高,体格重,一踩在荷叶上,立马压得荷叶往水里下沉了好几寸,但很快,金子兴脚下的这片荷叶就适应了他的重量,只见那片荷叶顺着浮力缓缓抬起,带着金子兴便往黑色平台方向漂去。 在搭乘青铜荷叶往黑色平台漂去的过程中,沈焕和金子兴感觉在那清澈的湖泊之下,好像有不少东西在水中飘荡 ,他俩跪在荷叶上,俯身往水面上仔细一看,所看到的一幕差点儿把金子兴给吓出几滴尿来。只见那湖泊之下,漂浮着层层叠叠的尸体,没错,那些都是人的尸体,它们有男有女,或为耄耋老者,或为灼华青葱,身上的衣服多为质朴古装,偶尔也能见到几个穿着具有鲜明民族特色服装的人,细看之下,好像还有一些是穿着民国军装的男性。 从这些尸体脸上那诧异的表情来看,似乎是它们在临死之前全都没预料到自己竟然会死在这儿,一个个眉毛高扬,眼珠凸瞪,嘴里半咧着看似是要说什么,只是话都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它们的生命却已经永远定格在了其灵魂泯灭的刹那间。 青铜荷叶缓缓偏向黑色平台,金子兴在震静过后,紧随沈焕的脚步正准备走上平台,这时他俩发现,这座黑色的平台虽然是石头做,却能在湖泊上轻盈的漂浮着,正整座平台呈现出一种近乎于完美的圆形,其表面其实是由环绕着碉楼所搭建的四圈同心圆所拼合而成,并且每一环之上都雕刻着金木水火土日月等七个字的浮雕,随着水流的推动,四环同心圆正以一顺一逆两相间隔的规律运转着。 金子兴在好奇之余,双脚也不由自主想着往平台上迈去,可沈焕却拦住了他,沈焕对着平台上的空气指了指,随后又从口中呼出一股白色烟尘,这股烟尘在飘向碉楼的过程中,似乎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去路,烟尘迅速吸附在阻挡它们前进的物体之上,转眼便在沈焕和金子兴眼前凝聚成了一条条形似柳条的修长物体。这些条状物体积很细,看着也就比头发丝粗点而已,它们一根根从空间的高处垂吊下来,无声无息的倒吊在平台之上,乍看上去就好像榕树的气生根一般。 沈焕将自己的背包脱下,在将包里的东西都塞进金子兴的背包内之后,他随手将自己空背包往平台方向一扔,背包在落地的刹那,立马就被数十根条状物给死死缠住,直到把背包都给拧成一坨烂布之后,这些条状物便合力将背包扔到了湖水当中。 “这才我们总算知道,这湖里怎么飘荡着这么多的尸体了”,金子兴回头看着漂浮在湖面上的背包“残骸”说道: “可那些尸体为什么不会腐烂呢?” 沈焕伸手在湖面上舀了些水在手心上闻了闻,随后说道: “这不是普通的地下湖水,水质看似清澈,其实早已被人用某种物质浸泡过,因此才如此强的防腐效果。” 没过多久,碉楼再次在毫无征兆的前提下抖动起来,水面顿时泛起层层浪花,抖动所震出的波状能量在水流的带动下迅速朝着湖泊四周的河道扩散开,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便又一次发生了地震般的晃动,沈焕看着他放在手里的水晶球,发现球体已经开始变形,里边的油状液体正顺着不断变大的裂缝大量渗出,而那块儿犀角残片则依旧好像重新有了生命一般疯狂的跳个不停。 沈焕感觉这块儿犀角残片之所以这样,也许真和他眼前的这座造型怪异的碉楼有关,于是他便和金子兴一起开始琢磨,要该如何顺利通过眼前的旋转平台且还不被那些垂吊下来的条状物所杀死。 “叔,您那么厉害,直接拿扇子把这些长得像胡须的玩意儿烧死得了。” 金子兴不耐烦的说道。 沈焕浅笑一声:“我也不是没想过,但就怕这样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凡事还得多加小心为妙。” 金子兴:“可我们就这么干琢磨,那就算天塌下来,我们也想不出个所以然啊!” 沈焕一只手撮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儿思索了许久,随后他目光闪烁着抬起头说道: “子兴,你觉得黑白教的教主为什么要在这座玉渊宫里的各个建筑当中专门设置出一个井口?” 金子兴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您之前不是说过了嘛,当他们信徒们有所领悟之后,那些井口才会打开,然后信徒们就能顺着河岸走到这里。” 沈焕:“那教主沐青蓝为什么要这样?” 金子兴无趣的回应道: “嗐!这我哪儿猜的到!” 沈焕笑了笑:“小子,你平时应该也玩儿一些电脑游戏吧?” “偶尔也玩两把”,金子兴不解的反问沈焕道: “怎了,叔,难不成你还玩这些?嘿嘿没想到哈,你是喜欢玩魔兽还是英雄联盟?” 沈焕尴尬的摇摇头:“你说的这些我连听都没有听过,更别说玩儿了,况且你看我像是爱玩儿这些的人吗?我指的的那只,额,怎么说来着,一个红帽子老头儿,他就是吃一个蘑菇就会变大,然后跳起来踩乌龟的那种游戏。” “哦!您说的是超级马里奥啊!”,金子兴说道: “嘿嘿,我小学的时候可爱玩儿了,我记得我生日那天,我爸还专门买了一套小霸王给我拿来玩儿这些游戏……” 聊起自己的父亲,金子兴的眼里顿时浮现出一抹擦不去的哀伤,沈焕见状则立马解释道: “超级马里奥,对对对,就是这个,我记得很久以前听我儿子提起过,你说的小霸王我媳妇儿也买过一台给我儿子玩儿,嗐,话题扯远了,我要说的意思是,这里也许和那款游戏有着异曲同工的含义。” 金子兴:“这里和超级马里奥异曲同工?这……可能吗?” 沈焕:“如果说,你是就是黑白教的教主,那你如何为你的信徒开悟。” 金子兴简单思索了一会儿后说道: “嗯……如果我是教主的话……我才不想那么快就告诉那些信徒自己心中的大彻大悟,要不然岂不是谁都能当教主了?我会故意把各种道理设置成一道道谜题,让信徒们自个儿去参悟化解,不过嘛,谜题也不能太难,要不然他们一定会觉得我在坑他们。” “所有……我会把谜题设置成各种难关,只有悟性最高的那几个才能参悟其中玄机,然后我再单独面见那几个就好,这样既能让其他信徒看到希望,又能让那些参悟其中玄机的信徒们死心塌地跟随我以求得到更进一步的开悟。” 沈焕听后大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你小子啊,有点想法,你以后可别去做传销哈,就你这点小花花肠子,指定能做到大头目!” 金子兴惭愧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叔,您这是在夸我呢?还是在笑我呢?” 沈焕收起脸上的笑容,继续对金子兴解释道: “不管怎么说,你刚刚的思路是对的,这就像是玩超级马里奥,等你闯过了一关接下来发现还会有一关,并且每一关的难度都会增大,闯关的技巧也不一样,而身为玩家的我们总以为只要过了下一关就能救到公主,殊不知自己已经陷入到了无止境的闯关过程当中,而只有坚持不懈的少数人才能到达最后一关,也就是现在。” “现在?”金子兴看着眼前的黑色平台,一脸疑惑的问道: “可现在这道关卡又要怎么过呢?” 沈焕手指了指头顶上方说道: “十有八九跟我们上边的建筑有关,你看我们眼前这个平台,很明显就是一个罗盘,而罗盘上的每一环都平均分成了四个部分,每个部分又都刻着金木水火土日月,这就说明这块大罗盘是按照七元甲子局所修建的。” 金子兴:“七元甲子局?没听说过,那我们要从哪儿开始破局呢?” 沈焕摇摇头:“不是破局,而是入局。” 金子兴:“入局?怎么入?” 沈焕伸手往金子兴的脑袋上戳了一下,然后自信的说道: “这局,要从你这里入。” 第380章 星宿罗盘 对经脉与星象之间联系的相关记载,最早可追溯至《黄帝内经》,其文所记“周天二十八宿,人经脉上下,左右,前后二十八脉”,而《四圣心源》则对此观点展开更细致的延伸,其文将二十八星宿所划过成的四象与人体经络相互匹配,指出: “东方青龙七宿对应肝经; 西方白虎七宿对应肺经; 南方朱雀七宿对应心经; 北方玄武七宿对应肾经。” 该文献还强调运行气息与针灸穴位的时间要与天干时机相结合,并要求通过星宿运行的位置推算人体五气六运的周期。 沈焕根据眼前的平台之上的四盘星宿图推测,该局盘是以七元甲子局为基础所变造的一种将星宿与穴位相结合的局盘,而四盘恰好对应着人体的头部、胸部、腹部以及下体四个部分,并且他还发现每环局盘里的星宿图案从外围到中心其刻纹线条呈由浅变深的趋势,而运行在人体经络里的内息,从脚底到头部恰好也是呈现出由强变弱的趋向,种种推断表明,眼前的局盘所要考验的,大概率就是一个修行者需要运行的内息变化。 “这么说,我们需要先运行气息才能踏入局盘里,是吗?” 金子兴问道。 沈焕点头道: “没错,整个局盘要考验我们,就是要我们自己去想,须沿着何种经络线路将自身的内息从脚底提到头顶,有趣的是,这点恰好也是历代修行者们最终达到三花聚顶的修炼基础。” “那还等什么,咱们赶快开始吧!” 金子兴迫不及待的催促道。 沈焕不慌不忙的开口对金子兴问道: “那我就得先考一考你,临泣穴对应的是哪个星宿啊?” 这一问,直接把金子兴给干懵了,原本还兴致勃勃的他,脑袋一下子就变成一片空白,刚刚抬起的右脚也随之不自觉的收回到了青铜荷叶上。 沈焕见状笑道: “年轻人,心气还是得稳当点为好,你要是折在了这里,我还得想办法带你出去,我这个老头子腰板本来就不好,你可别拖累我啊,呵呵。” 金子兴摸着自己脑袋,惭愧的低头道: “叔,我就是这个急性子,改是改不了了,一会儿还得您多指教指教。” 沈焕倒也不没像其他长辈那样,对着晚辈得理不让人,眼下情况特殊,他也不打算花时间装模作样,遂指了指金子兴的脑袋,又指了指平台上的罗盘说道: “先前我就说过,临泣穴分为头临泣和足临泣两个地方,足临泣属木,对应的是角宿,角木蛟,而头临泣属土,对应的是氐宿,氐土貉,两者都属于足少阳经上的两处重要穴位,因此我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将内息沿足少阳经由下而上进发。” 说完,沈焕就让金子兴跟着自己将调动内息下沉,直至内息触碰到各自脚上的足临泣穴之后,沈焕率先朝着平台的第一个局盘,跨出了第一步,怎料他的脚尖还未着地,悬挂在局盘上的条状物就开始朝着他的那只脚发起了进攻。 幸亏沈焕身手敏捷,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将腿收回,可尽管如此,他的裤腿还是被那些条状物给撕开了几道口子。 金子兴:“叔,这不对啊,看样子,你刚刚说的法子,对这里的机关貌似不太管用。” 沈焕沉下心思看着眼前的不停转动的罗盘想了又想,嘴里还不由自主的念叨着: “四盘……一共四盘局阵……除了人体的四个部分之外……还代表什么呢……” 就在这时,一阵突然响起的闹铃声顿时打断了沈焕的思路,沈焕看向金子兴,发现那闹铃的声音正是来自对方手腕上佩戴的智能手表。 金子兴手忙脚乱的按住手腕上手表,一边尴尬的解释道: “我去,都忘了把它关掉了,我从小眼神就不好,所有我爸经常拿他从海里捕的大鱼回家给我熬鱼肝油吃,自打五岁起,每天早上九点我都要吃上两颗他做好的鱼肝油药丸,他总说这个时间点阳气最足,也最适合吃补药,所有我才在手表上调了这个闹钟。” 金子兴把铃声按停的瞬间,沈焕突然对着他大笑一声,并满眼兴奋的对其说道: “哈哈哈,你小子还真是个福将,这下可彻底把我给点醒了,没错,就是这样,通了,这一切都说得通了!” “叔啊,你……没事儿吧?大不了咱们再想想别的法子不是?” 看着沈焕那一脸突如其来的兴奋劲儿,金子兴担忧道。 沈焕没有理会金子兴的疑虑,而是指着眼前平台上还在不停旋转的罗盘装置说道: “呐,这个罗盘一共四环,其每一环不仅代表着人体的一个部分,同时还代表着四柱,也就是年、月、日、时四个时间段,刚才是我太大意,一时间居然没想起来,这七元甲子局本就是演禽相法的其中一门基础格局啊!” 金子兴(皱眉):“演禽相法?听着倒是和五禽戏差不多。” 沈焕摇着头继续笑道: “不一样,演禽跟五禽戏根本上是两码事,演禽相法自先秦时期已经有之,属星象占卜术的其中一种,是将星宿禽星飞伏锁泊之变化禄命、天时以及地理等领域相结合,再通过布局排盘以推测人事凶吉的一种玄门占法,以此有关的书籍繁多,但其中较为出名的,还要属明代刘基,刘伯温所着的《演禽图诀》,而该书里所提到的七元甲子局星宿排盘,恰好就跟我们眼前的机构有着异曲同工的表象。” 金子兴听后似懂非懂的说道: “噢……这么说,我们现在不仅要运行自身内息入局,还有算准入局的时间,是这样理解吗?” 沈焕(叉腰):“没错,在这里走出的每一步,其所消耗的时间必须要和我们内息所冲过的,身体四个部分所具备的每一个穴位相吻合,一分一秒都不能差,否则我们也极有可能会成为湖里死尸的其中一员。” 金子兴被沈焕的话给绕得云里雾里,遂不耐烦的吐槽道: “搞什么啊?这么麻烦,叔,要不然你直接一把火把那些长得像头发丝一样的东西全给烧成灰得了!” 沈焕收起脸上的笑容,并严肃的说道: “你觉得,这么简单的方法,那些还在湖里长眠的人,他们之前会没试过?” 说着,他与金子兴回头看向身后那一片看似平静的湖泊水面,继续说说道: “还有,所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说不定,这水面之下的遗骸,早年间也是个顶个的高手,也许,他们也曾经试过用各自的本领硬闯过去,可是你看,他们的结局,已经在告诫我们,若想成功上岸,还是得多动动脑子为妙。” 金子兴无奈的转过头看向漂浮在身前的罗盘平台,一时间已不知该如何是好,可与之相反的是,此时的沈焕,貌似比刚才还要胸有成竹。 沈焕见金子兴对如何走入这星宿罗盘已经毫无斗志,便向对方提出了一个问道,他说道: “子兴啊,我现在要问问你,你小子如今还是处男不?” “什么?”金子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所反问沈环道: “叔,您……刚刚是在问我……?” 沈焕面色平静,他用着最寻常不过的语气再次对金子兴问道: “你没听错,我就是在问你,现在还是处男不?” “额,当然不是了……” 金子兴回避着沈焕的眼神说道。 可他这一心虚的表现,又怎么会逃过沈焕的法眼,金子兴此时感觉自己的脸正在被沈焕的眼神猛烈的照射着,虽然对方没再追问自己什么,但却好像已经把他给彻底看穿,于是,在思想斗争了几秒过后,他只好摸着脑袋羞愧的实话实说道: “好吧,我还是……” “行,知道了”,沈焕利索的回应道: “在道家看来,世间万物均由炁所构成,人体内的炁则随出生随母体而孕育,又因出生后的种种行为而变化,纯阳之人,哦,也就是未破身者,其体内之炁运行于心肺经当中,此时体魄上阳盛而下阴弱,这时要想踏足罗盘,则须以阴时为准,目的则是为了不足体内阴炁。” “但破身者则与之相反,破身之后,体内之炁由阳转阴,顺肝肾经下沉,此时上阳弱而下阴盛,须以阳时入局以不足阳炁,这是一种平衡,所要维持的,正是人体抱阴负阳的永动循环,是为阴阳调和。” “阴阳调和”,金子兴看了看自己的手表,说道: “阴时阳时的说法,倒是和风角之术差差不多,阴时出来的风和阳时吹来的风在声响上的确也是有所不同的。” 沈焕:“天下玄门万变不离其宗,你若是能理解阴阳时间这一点,那自然更好。” 说着,沈焕也抬手看了他的海鸥手表,在知道当下的时间是早上的九点十分后,他自顾自的念叨道: “今天是二零一九年的一月二十六日,那农历来算,当下还是戊戌年,而这次戊戌年属阳,这么说,我得倒立着往最外那一层罗盘上踩去!” 沈焕话音刚落,金子兴便他看到已经看准时机原地跳起,紧接着身子凌空一翻,双手落地后,犹如两根钢筋一般稳稳地撑在了最外围罗盘上那个刻着角木蛟的石块之上,而位于那块儿石头上方的条状物此时却依旧毫无生机的垂吊着。 “成功了,叔,咱们成功了!” 金子兴大喊道,同时准备像沈焕那样翻身跳向罗盘平台,结果却被沈焕高声叫住,沈焕用头顶着石块儿解释道: “小子,你和我不一样,我阴炁胜过阳炁,因此需倒立入年局以补足阳炁,同时调动内息入头部的临泣穴方可成功,但你不一样,你处身未破,正是阳炁和阴炁都最稳定的时候,接下来的路,你只需要大胆踩上来顺应自然之炁的循环就好,但要记住,事先要把内息注入你脚上的足窍阴穴,此穴对应二十八星宿里的轸宿轸水蚓……” 沈焕还没把话说完,金子兴便已经迫不及待的把右脚踩在了罗盘平台最外围刻有轸水蚓的石块儿之上,在发现石块儿上方的条状物也没出现任何动静后,他才大胆的抬起自己的左脚踩上了平台。 紧接着,他便听见沈焕便再次说道: “戊戌年,十二月属阴,小子,继续走,过去。” “可是,我得踩在哪个星宿上边啊?” 金子兴焦急的问道。 沈焕头顶着石刻说道: “你先把内息注入到足临泣穴,之前跟你说过了,此穴……” “此穴对应氐土貉!” 金子兴迅速回忆道,并把脚继续往内一环的罗盘上刻有氐土貉画像的石块儿踩去,而上边的条状物依旧没有任何动静。 沈焕见到后轻叹一声: “谁说处男丢人了~” 然后双手一用力,身子倒立着来了个旱地拔葱,在半空中翻身过后,双手便成功拍到了罗盘第二环里刻着的参宿参水猿的石块儿之上。 “照这么来看,我接下来岂不是要腹部先着地啊?” 金子兴不自信的看向沈焕问道。 沈焕一边点头,一边提醒金子兴道: “准确来说,是用胸脯下方的肋骨左侧端的带脉穴着地,此穴对应的是室宿室火猪,你多小心点儿!” 金子兴听后对着前方俯身摆出一个跳水的姿势,紧接着一个侧跳趴在了刻着室火猪的石块儿上头。 就这样,在这片黑暗而宁静的湖面上,沈焕和金子兴两人紧记穴位与星宿的关系,同时根据年月日时的分秒变化,一步一跳,或双手撑地,或胸口着地,一路翻腾着来到了碉楼的跟前。 他俩也不知是不是自己严格按照临泣穴所对应的足少阳经修行轨迹运行内息的缘故,此时站在碉楼跟前的两人,明显比刚刚精神了不少,而手脚也变得比之前更暖和,就连呼吸都比以前顺畅了许多。 就这一呼一吸之间,沈焕和金子兴看到他们眼前的碉楼墙壁上,莫名裂开了一条细缝,紧接着,这条细缝便如同两扇门帘一般左右拉开,从而露出一个闪烁着蓝色幽光的大门。 沈焕和金子兴小心翼翼地走入门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漫如星海的蓝色光点,这些光芒并不耀眼,幽静的光源似乎就在他们眼前,金子兴就近扫视一遍后发现,这些光点其实是无数个长在碉楼内壁上的小肉球所散发出来的。 数不尽的肉球看着就像树木上的瘤子,大小不一的附着在碉楼的内壁之上,静静地散发着蓝色的冷光。在这种光芒的照亮下,沈焕和金子兴看到碉楼的正中间似乎端坐着一个死人,而在这人的旁边,还站着一个活着的人,看那那个活人的动静似乎是在给端坐着的死人检查身体,看到这一幕时,沈焕忍不住冲前方怒喊道: “真是天意弄人!想不到居然能在这里碰到你,南宫浪!” 第381章 意想不到的阴谋 “嚯,沈焕,好久不见啊!” 南宫浪看向沈焕说道。 这时沈焕发现,那个端坐在南宫浪身旁的死尸,实为一具干尸,其一头乌黑的头发披散在地面上,乍一看,好似一张刚刚落下的宽大的帷幕,尽管它看上去已经失去生命应该很久了,可那一对怀中抱月的双手却长出了夸张的黄色指甲,并且这些指甲已经延伸到了双膝开外的数米之远,同时每根指甲的末端都已老化弯曲成了类似浪花翻卷的状态,这看着可不像是一个活人能长出玩意儿,除非,此人在死后其肉身依旧还在生长着指甲。 沈焕嗅了嗅周围的空气,发现这里的居然飘荡着一股海腥味儿,而这股海腥味儿的来源正是端坐在不远处的那具干尸,沈焕的思绪顿时变得豁然开朗,一件困扰他许久的事情此时终于被他捋清的因果,于是他对站在自己眼前的南宫浪质问道: “南宫浪,看来当初你去南海龙宫岛,其目的就是为了把凌授光的肉身带到这里来,对吧?” 南宫浪低头打量着坐在自己身旁的干尸,目光里满是欣赏与期待,他平静的回应沈焕道: “嗯,为了把它从海里弄回来,我可花了不少的人力物力,好在一切都是值得的。” 回想起之前在龙宫岛上,那个本已化作几乎有半仙姿态的杜邑居然在众人都已对她无可奈何的情况下自动肉身泯灭,沈焕至今还记得,那杜邑在弥留之际时,其眼神由诧异到醒悟的瞬间变化,如今看来这一切都已解释通了,杜邑的美梦之所以失败,究其根本原因,正是因为她所融合的那副肉身躯壳,并非来自真正的凌授光,而是属于另一个正在修炼当中的某人,两个毫无缘分的肉体相融合,结果早已注定,可被南宫浪替换到龙宫岛的那具肉身又会是谁的呢? 沈焕想了又想,尽管他对自己最后的结论还是有所怀疑,但排除掉一切可能的因素之后,唯一幸存的,必然就是事实真相,于是他对南宫浪大胆的指出: “如此来看,你当初前往龙宫岛的时候,就是为了用黑白教教主沐青蓝的肉身来替换掉安放在那里的凌授光,对吧? 南宫浪客气的冲沈焕笑了两声:“呵呵,说实话,我是真没想到你们后来会去龙宫岛,更没想到还会在这里碰到你。” 沈焕:“我就当你是默认了。” 南宫浪摆手解释道: “不是默认,我也不用默认什么,我承认,当初去龙宫岛,我为的就是拿沐青蓝的肉身与凌授光的肉身相替换,这本就是一件我非要做成的事情,又有什么不好跟你直说的呢?” 沈焕:“你这么做,是为了顾晚霞吧?” “你没有资格提她!”,原本情绪淡如白水的南宫浪在听到“顾晚霞”三个字从沈焕嘴里吐出之时,其压抑许久的情绪终究是忍不住冲沈焕爆发而出,但早已习惯了带着面具做人的他很快就捋平了刚刚骤然升腾的负面情绪,并冷漠的对沈焕继续说道: “你,你们,你们所有人都没有资格在我们面前提晚霞的名字,别忘了,她现在这样,都是拜你们所赐!” “她现在这样?”,沈焕心头一惊:“顾晚霞不是早已经……” 南宫浪背过双手,俨然一副批判者的姿态,昂起头颅,垂下目光看向沈焕,说道: “早已经什么?死了是吗?呵呵,沈焕,不是我说你,在你们极珍院,老一辈的人都喜欢叫你做‘小公子’,身为前常务副院长的独苗亲儿子,大伙儿总以为未来定是由你来接任你老爹的位置,可如今看来,你那个爹当初宁愿栽培周同路也不愿重视一下你,是因为他早就已经把你提出局了,你可知道,你们口中的那个老周,年轻时为向你们沈副院长表忠心,又帮他做了多少脏事儿?!” 沈焕在听完南宫浪的话后,一幕幕往事开始如老电影一般浮现在他脑海当中,努力稳住自己那早已变得五味杂陈的情绪,不自觉的开口辩解道: “老周是什么样的人,我没兴趣知道,对于院长的位置,我当初也从没想过要接任。” 南宫浪听后轻蔑一笑:“呵呵,也对,你可是沈焕,一头从来不受任何人摆布的野狼,我记得南宫涛以前跟我提起过,当年的卧底行动,院里原本选定的人根本就不是你,可你却偏偏不听指挥,硬是在众人都不知情的情况下直接潜入到了山鬼之中,给你爹来了个先斩后奏,哈,也算是一段传奇佳话了呀~” “你少在这里插科打诨!”,沈焕怒视着南宫浪说道: “你最好老实交代,你现在的所作所为,跟顾晚霞到底有着什么关系?!” 南宫浪对沈焕的质问不以为然,他再次把目光看向坐在身旁的凌授光肉身之上,嘴里还神神秘秘的念叨着: “知道什么是仙蜕吗?知道这世间有多少人对寻着它而散尽家财,妻离子散吗?这么好的东西,最终落在了我的手里,你说,这难道不是天意?” 沈焕对南宫浪口中的“仙蜕”毫无兴趣,他手中紧握蒲扇,在向南宫浪走去的同时,还不忘对其嘲讽道: “人死不能复生,这才是天意,你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这点应该比我更清楚,况且即便你真有办法复活顾晚霞,你又有多大的把握能让她重新接受这个世界,死而复生之人,就一定能和当初一样吗?” 南宫浪听后大笑道: “你们啊!思想真不是一般的迂腐,谁跟你说我要复活晚霞?还有,你怎么能确定,晚霞她真的就已经死了?”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站在一旁被两个中年男人忽视许久的金子兴忍不住问道。 尽管金子兴的嗓门不是一般的大,但南宫浪压根儿就没把这个毛小子当一回事儿,他自顾自的欣赏着眼前被他称之为“仙蜕”的干尸肉身,毫无兴趣去理会沈焕的步步逼近和金子兴的执意追问。 可偏在这时,那种毫无源头可寻的剧烈震动再次从整座碉楼的内部振发而出,沈焕一时没注意,致使他在随碉楼频繁晃动的过程中,水晶球从其衣服口袋里脱滚而出,并在掉在地上的刹那间碎成了一地白沙。没了水晶球的封印,露出空气当中的犀角残片变得像一条活鱼那样在地面上来回的蹦哒,其所散发而出的浓厚异香顿时弥漫在整座碉楼内部。 也许正因为如此,使得整座碉楼产生的震动变得更加频繁,这使得一种疯狂的想法突然从沈焕的脑中萌发,沈焕意识到南宫浪根本就没想过拿这具干尸复活顾晚霞,而他真正想要的,是企图将镇压在这里的通天犀释放出来,于是他立马转头催促已经愣在一旁的金子兴许久的赶紧调头离开这里。 “没用的”,南宫浪无所谓的说道: “刚刚那个出口只能进来,要想出去,你们得从我这边爬上去才行。” 沈焕:“你把这里改造过一遍了?” 南宫浪:“一点点而已,这里的主体结构早就被沐青蓝给改造过一大遍了。” 金子兴:“沐青蓝改造过这里?这里不就是他带领信徒修建的吗?谈何改造?” 南宫浪和金子兴的话瞬间点醒了沈焕,联想起之前狼王所说的关于山鬼在长白山有所行动的事情,以及自己离开南部分院时,子非跟他说过,总院送来了一个从东北救回来的嗅字门的弟子,沈焕的思绪如同一根线头,将粒粒片段记忆凝结而成的珍珠尽数串联到了一块儿。 “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这样”,沈焕长叹一口气说道: “被你们盯上的,不只是这里,也不只是长白山,呵,你们这些人可真够极端的!” 南宫浪:“想明白了?嚯,这么快!真不愧是你,可你想明白了又能怎样,你以为单凭你一个人还真能阻止得了我们?” “他不是一个人!” 金子兴冲南宫浪大喊道: “我不管你们想干什么,但我可以肯定那绝对不是什么好事儿,南宫浪,我知道你,极珍院早就已经对你发起了通缉,我金子兴发过誓,这辈子其他的什么都不干,只杀山鬼,既然你也是一个扇鬼,那我今天是绝对不会放过你的!” 说着,金子兴一把甩开了沈焕正抓着他肩膀的一只手,并在抻开身子的一瞬间,直步冲向南宫浪。 南宫浪看着眼前正在朝自己袭来的金子兴,身子没做任何动弹,只是察觉到有一条青色的东西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朝他的左侧脸颊扎来。南宫浪一转头,看到沈焕已不知在何时凌空而起并正在从自己的身子左侧方向快速落地,与此同时,沈焕的口中已经冲他呼出来的一条形如长蛇的碧青伏香。 此时沈焕的想要的,仅仅只是先将眼前的南宫浪束缚住,等离开这里之后,再想办法将其交给宁子初,可原本应该顺利捆住南宫浪的碧青伏香却在即将触碰到南宫浪身体的前一秒,被一束彻骨的寒光迅速斩断,紧接着,沈焕的双脚甚至都还没来得及站稳脚跟,其身子便被接踵而至的另一道寒光给劈成了两半。 霎时间,空间里炸裂出一片蓝色尘埃,数条青色绳索破尘而出,形如漫天飞舞的绸缎,随风飘渺的瞬间迸发出凛冽的杀气,集体朝着尘埃里的一个长袍身影飞扑而去! 眼看攻势在前,长袍身影用力抖了一下身子,其身前的空气瞬间凝结成一道厚厚的冰墙,在沈焕打来的碧青伏香全数顶成了满地尘埃,可奇怪的是,在长袍身影挡下沈焕进攻的同时,沈焕本人却已经出现在了南宫浪的另一边,并与又一个长袍身影之间,发起了火光四射的博弈。 南宫浪看着眼前的沈焕,似乎想到了什么,于是他迅速转身,果不其然在自己身后发现了一个沈焕,南宫浪见状笑道: “行啊,织田杏奈居然把她的青蛾扇传给了你。” 沈焕没有说话,而是站在原地看着冲来的金子兴举起拳头朝南宫浪的脑袋挥臂砸去,可金子兴的拳头还没碰着南宫浪,其身子就被一阵席地而起的寒风给卷到了一处角落,寒风停下的同时,金子兴的身子已被一层白霜给裹得严严实实,动弹不得丝毫。 但这等窘境只持续了不到三秒钟,随着一声断裂之声传遍四方,金子兴居然仅凭蛮力便将自己快要冻硬的四肢从满身冰霜之中挣脱而出。 “你也太小看这小子了”,站在南宫浪面前的沈焕对其说道: “他叫金子兴,是被你们杀害那个金大升的儿子,他爸在他五岁时就带其拜了灵泽社的傲骨老人欧阳经为师,几十年如一日的苦修,早已给他萃练出了一身铮铮铁骨,欧阳经的萃骨之法你应该听说过,练成之后,可不畏寒暑,力拔山兮,你仅凭这两个五通神看护,怕是还奈何不了我们两个。” 沈焕话音刚落,就看到自己的分身已经被带着红色面具的顾晚霞给烧成了灰烬,而另一边,带着黑色面具的那位则被金子兴的拳头给锤碎了一波又一波的冰峰突袭。 “他不是邹雨龙”,沈焕看着远处戴着黑色面具的身影,态度笃定的说道。 南宫浪:“他的确不是邹雨龙,那货早就已经被易升平给弄死了,毒尸老魔之前也不过是用他的身体塑造了一个为我所用的傀儡罢了。” 沈焕:“这么说,五通神根本就不是五个人,算上你在内,应该是四个人才对。” 见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揭穿,南宫浪也不打算继续对沈焕藏着掖着,他从衣服里拿出一副完全没有刻上五官的白色面具戴在脸上,然后操控着顾晚霞的嘴对沈焕说道: “既然如此,那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说着,顾晚霞便化作一道火光朝着沈焕冲去。 第382章 通天楼外 又一波地震刚刚结束,我跟大伙儿蹲在一处空地上缓缓起身,自打我们从卤会楼离开之后,这地震就变得愈发频繁,为此我们不得不放慢前进的剧烈,时不时地往有空地的方向跑去。等余震彻底结束之后,我们又继续跟着李沁春走了半小时,就在我们即将到通天楼时,我却忽然闻到了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儿,这不仅仅是血腥味儿,还有一股熟悉的恶臭,像是……变婆身上的! “你们应该也闻到了吧?” 我向众人问道。 大伙儿看着我点点头,南宫藜则说道: “是变婆,它们应该就在前边,听上去,刚刚还有几只是活着的,现在已经都死了。” 我们寻着这股气味儿来到位于通天楼前方的路口,发现在这里的路面上居然横七竖八的躺着不少变婆的尸体,而满地的残肢断臂则说明了下手之人手段之狠辣,同时,如此多的变婆均死在了一处地方,也足以证明下手者大概率不只是一个人。 “你闻到什么了?” 凌妙然问我道。 此时我正蹲在地上拿起一只变婆的断手浅闻了一下,发现只残骸表面并没有留下任何气味痕迹,但却沾上了不少的座敷童子油,看来,那些杀手很小心,他们为防止自己的身份暴露,即便是对付这些威胁不算大的妖怪,也不敢掉以轻心。 “说不定就是院里那帮叛徒干的!” 南宫藜看着散落在其脚下的变婆残骸,气愤的说道。 我:“从这些尸体上的温度来判断,不管杀它们的是谁,对方应该才离开这里没多久才对,大伙儿小心点。” 先前为了躲避地震所造成的房屋坍塌,我们一行人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如今李木兰的伤情已经明显加重,尽管李沁春已经事先封住了他的肢体移动,但眼下李木兰却还是在被夺舍的情况下疯狂叫喊。 我看着李木兰那面目扭曲的模样,不禁向李沁春问道: “前辈,你之前说李家叔叔现在这种情况是因为被夺舍了从而身体不由灵魂操控而产生的反应,那是不是等于说,当前他这副身躯里还住着其他灵魂?” 李沁春为李木兰把着脉象说道: “没错,夺舍不能单纯把一个人的灵魂带走,这种秘术的施展原理要么将两个灵魂互换,要么就是将一个死灵附身在一个植物人或者快要死去的人身体之中。” 南宫藜:“死灵,就是鬼魂是吗?” 李沁春摇头道: “这么说不完全准确,所谓死灵,是完全无法安息的幽魂,它们几乎已经快要忘记自己生前的记忆,唯一让它们存在下去的理由就是那一道道刻在其灵魂深处执念,或是喜或悲,或是某种执着,或是某种怨恨,它们是阴中之阴,与已经失去灵魂的肉体有着天然的相互吸引力,即使没有人对它们施展夺舍,它们也有一定概率会自动俯身在这些肉身之上。” 李凤桐不由得担心道: “那我叔叔现在这样,是与人互换灵魂的结果,还是已经被死灵附身了?” 李沁春神情严肃的凝视着躺在地上的李木兰,在迟疑片刻后,他分析道: “这个我可看不出,但他现在这种语无伦次的状态,倒是和被死灵附身的相关描述更为吻合。” 就在众人为要如何寻找到给李木兰回魂的人所烦恼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林笑笑,你怎么会在这儿?” 我不禁冲从通天楼走来的林笑笑喊道。 只见那林笑笑当时浑身是伤,嘴角上还残留着尚未完全擦去的血渍,一双无神的大眼睛正从黑暗当中缓缓探出并无助的看向我们这边。南宫藜和我在确认她的身份之后,立马来到她身前,而已经逐渐失去活力的林笑笑也在此时终于扛不住,顿时瘫倒在了南宫藜的怀里。 “她怎么会在这儿?” 凌妙然警惕的看向昏死在南宫藜怀里的林笑笑问道。 我:“也许是来找我们,但却又在进来这里之后迷了路。” 凌妙然:“迷路还能来到这里,又恰巧能遇上我们,你觉得这个概率能有多大?” 我:“概率大不大的……那我不就是在你俩走散之后遇见的李凤桐嘛!” 凌妙然没再反驳我,但我从她的眼神里看得出此时她的心里时刻保持着对林笑笑的怀疑。但经李沁春的初步检查,至少我们能基本排除林笑笑也被夺舍的可能,但也许是心灵相通的关系,当前我的心里也开始对林笑笑的突然出现产生了无法言说的质疑。 就在李沁春准备给林笑笑扎针下药之际,通天楼前两侧接连掠过几个身影,紧接着一束橙黄色的光突然从天而降,同时,那光芒还带着一副笔直的身躯,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我们几人面前。 “宁子初!你怎么也来了?” 南宫藜听清楚来者的心跳声后,对着刚刚双脚落地的宁子初说道。 此时的宁子初身上也挂了不少彩,在他把灯光照向我们的同时,其手下则早已经列队于道路两侧的宫墙之上。 想起之前李木兰的遭遇,我不禁对宁子初的到来产生了警惕,于是便拉着南宫藜一同往身后撤了几步,并对宁子初说道: “兄弟,看你这阵势,可不像是来带我们回去的。” “我确实不是为你们来的”,宁子初将他握在右手里的灯怼向南宫藜怀中的林笑笑,不假思索的回应道: “你们就在这待着,之后会有人带你们出去的,但是她,林笑笑,现在我必须带走。” 我:“那你得给我一个理由。” 宁子初那灯光照在我的脸上,语气冷漠的说道: “理由?理由就是我有这个权力。” 南宫藜见宁子初当前变得如此官僚,不由得大胆向其质问道: “宁子初,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对不起院里的事情?!” 宁子初没有理会南宫藜,他见我们都没有任何配合他的意思,便立马招呼他的手下从两侧宫墙之上跳下来,转眼便将我们团团围住。 李沁春见状低笑一声,并走到宁子初跟前戏谑道: “哟呵,行啊,装的还挺像!” 面对李沁春的挑衅,宁子初和他的手下把所有灯光都打在了对方身上,其手下更是对李沁春大声威胁道: “胖老头儿,你要是不想死的话,最好给我老实待在原地别动,否则的话,我们信不信我们立马将你烧成泥炭!” 说这话的是一个光头男,看着大概三十多岁左右,长得是五大三粗一脸横肉,看来望字门收徒还真的不考虑长相,只是就在这光头男撂下狠话后的下一秒,其原本飞扬跋扈的脸突然就变成一坨惊恐的肉球,紧接着他的身子便开始冒出大量如同被热水浇过后才会长出的肉泡儿,光头男痛苦的倒在地上来回打滚,嘴里还不停地喊着: “好烫!好烫!快烫死我了!” “救我,快点救救我!” 可奇怪的是,宁子初和他的其余手下在看到自己的战友受到无端伤害之后,面色居然全都毫无波澜,对光头男的呐喊更是无动于衷,没过多久,光头男便在自己浑身冒烟的情况下昏死在了地面上,而他身上的衣服就像被人用烟头烫过一样烂开了一个又一个蜂窝状的孔洞,其露出的皮肤上也还在不停地生长出大量的黄色水泡。 “你们根本就不是院里的人,你也不是宁子初!” 南宫藜怒视着眼前的这群人呵斥道。 她说的没错,若是院里的人,绝不可能对一同执行任务的伙伴放任生死而不顾,这些人,看着好像和院里的人没什么不同,但却不过是一群沐猴而冠的畜牲! 李沁春双目微垂的瞥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光头男,在撂下一句:“他还死不了”之后,其右脚刚刚抬起,身影便随着一声轻盈的踏步声瞬间来到了宁子初面前。 宁子初双眼一瞪,其吃惊的嘴角才微微扬起,还没来得及做出其他反应,便看到李沁春的一只手已经盖在了他的脸上。只听一阵响亮的拍打声传遍四方,一团紫黑色的浓烟从宁子初的身上骤然炸开,紧接着,我们看到宁子初立马捂着脸瞬步后撤了数米,而在这时,我注意到他手里的灯已经变成了一支普通的手电筒,而其身形也与之前出现天壤之别。 再看当前的宁子初,原本精壮结实的身体此时变得有些驼背,身子也变瘦了许多,四肢倒是拉长了不少,肤色则有原先的黑黄转眼变成了一种很夸张的白,凭借肉眼,甚至可以透过这种白皮肤清晰的看见其肌理之间的筋膜和血管。 李沁春用衣角擦拭着双手说道: “幻身锉骨,恶心的玩意儿,在我年轻那会儿,有人就用这门功法骗走了不少女人和孩子,我还以为如今已经失传了呢!” 眼看身份败露,假宁子初索性把手从脸上挪开,于是在众人的审视当中,此人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缓缓露出一张一张苍白而瘦骨嶙峋的脸。 “我认得他,他是毒尸老魔的徒弟,叫……对,叫仇枭!” 凌妙然笃定的说道。 仇枭躲在暗处诡异的奸笑着,随着他一声令下,刚刚被他带来的手下即刻对我们发起了攻击,与仇枭伪装成宁子初不同,其带来的手下竟然全都是如假包换的望字门弟子,只是这些人若是不认识我倒也还好说,可他们也不认识弹奏阮琴的南宫藜,这就有些说不过去了,除非…… “看这些人的眼睛!”,李沁春一边用掌心催发出来的蛊毒当做屏障,将望字门弟子的从灯中射出的光线折射开,一边对我们提醒道: “他们眼中无亮,双眸黑丝贯目,这些都是被夺舍的具体表象,看来他们是不打算跟你们讲情面了,你们若是想活着去到百会殿,那么对他们下手最好也别再有所顾忌!” 正如李沁春所说,眼前的这些望子门弟子,对我们下手那是个顶个的狠,或是长鞭乱舞,或是光刃漫天,但是躲避他们的落蕊流星已经耗费不少力气,同时还要防范他们暗中布置的嗜血十八星,一时间,我真恨不得自己的脑袋当下能快速长出十只眼睛,要不是李沁春和李凤桐用双手散出的五彩蛊瘴为我们打掩护,我怕是在就已经被各种光线给扎成了一个人形筛子。 正当我们几人在疲于应对望字门弟子向我们射来到烈阳炮之际,一个散发着紫色光芒的大球突然从天而降,在打乱我们几人身法的同时,还猛一下子将数名望字门弟子死死困压在了球体底下。 再一抬头,我看到球体顶端正站着一个人,从此人身上的味道判断,竟又是一个宁子初,于是我大声向其试探道: “喂!之前我们几个去山里泡温泉的时候,南宫蒲为什么比我们回来的都要晚?” 宁子初被紫色光芒遮住大半的脸上微微一笑,随后说道: “还能是为什么,不就是因为当时他背着我们趴石头后边偷看老娘们儿洗澡去了呗!” “沈放!宁子初,敢在背后蛐蛐我,小爷我今天跟你们俩没完!” 南宫蒲的声音突然从我们身后传来,紧接着我便看到几只形如锁链的修长黑色鬼手猛地从南宫藜身后窜出,这些鬼手握紧拳头对着企图偷袭南宫藜的敌人左右一甩,便将他们直接打飞了出去,鬼手接二连三的出现,很快就包围我们都敌人阵营打开了一条出路,南宫藜见状想要把抱在怀里的林笑笑扔给南宫蒲,可低头一看,竟发现林笑笑已不知在何时苏醒,南宫藜被对方的一双大眼睛突然一瞪,浑身上下的骨肉便变得酥软无比,其手劲一松,林笑笑迅速来了个鲤鱼打挺,翻身落地转接着便逃之夭夭。 宁子初从紫色光球跳到我们面前,面对着昔日的战友,他毫不犹豫的举起手中的灯,当那盏灯越过他头顶的一瞬间,万丈耀眼白光顿时照亮整座通天楼,这白光好似能穿透我的肉体,尽管我只在它的普照下持续待了了两三秒的样子,却感到自己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快速的收缩和膨胀,同时还要一种压抑无比的沉闷感涌上心头。 光亮熄灭之后,我这种沉闷感顿时在我的胸口消失,我揉着眼睛,大口呼吸着看向四周,发现刚刚还视我们为敌人的那些望字门弟子,此时已经全都昏倒在了地面上。等到我看清周围的一切之后,又看到李凤桐从通天楼的门前走来,而他的双手此时正擒拿着毒尸老魔的弟子仇枭。 “刚刚为什么不合神?” 宁子初问我道。 我躲避着他的眼神,随口应付道: “嗐,毕竟都是院里的伙计,终究是下不了狠手啊,噢,对了,你和你的手下又是怎么回事儿?” 宁子初扫视着眼前倒在地上的这一大片战友,解释道: “我收到方奇的消息,说你和南宫藜、凌妙然失足落到了一处天坑里,本来是想着带队来救你们的,可我突然收到密报,说在我的队伍里,出现了几个叛徒,我刚想调查是杂种判了变,就遭遇到了毒尸老魔几人在围攻,于是我灵机一动,故意假装掉落悬崖,然后再顺着悬崖边上的茶马古道爬回上来,并跟着伪装成我的那个人一路跟进到了玉渊宫,结果跟着跟着就来到了这儿。” 南宫藜:“那林笑笑呢?她怎么也来到这儿了?” 宁子初:“这我就不知道了 我跟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哪儿有功夫在意她呢?” “我知道”,已经收回鬼手的南宫蒲走过来说道: “林笑笑,院里早就察觉到她最近有些不对劲,所以才派我以宁主任队员的身份来到毒家寨子,目的就是为了监视林笑笑,结果真被我发现她有许多可疑的地方。” 我:“笑笑她可疑?可疑在哪儿呢?” 南宫蒲:“就在我们到达毒师会后不久,我就看到她鬼鬼祟祟的跟几个负责安保的望字门队员在一处林子里商量着什么,等到她和那些队员走出林子后,我就察觉到队员们的眼神好像不一样,就在今天早上,你和小藜她们掉进天坑里之后,我本来是要去找人过来帮忙救你们上来的,可偏在这时看到林笑笑在使用符咒给什么人传递消息,等到我腾出空带人来到天坑口时才发现那个天坑已经被乱石堵死。” 南宫藜:“那你干嘛还过来这里?” 南宫蒲:“还是因为林笑笑,我看到她跟着宁主任他们一同进入玉渊宫,还以为他们身上来救你们的,但我又担心林笑笑会不会还留有一手什么阴谋,于是就不敢声张,所以也只好偷偷的跟着他们来到了这儿。” “那么你呢?”,我看向被李凤桐擒拿着一只手臂的仇枭质问道: “你想必也是跟着那些山鬼来的吧?说吧!你们来这儿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仇枭没有回应我一个字,他只是一味的低着头,看样子应该是已经做好了随时被我们严刑拷打的准备。 李凤桐见仇枭这副死倔模样,便一脸不耐烦的对我们说道: “这事儿本来我不想管,但既然山鬼伤害到了我们家族的人,那这笔账,我自然也会算在所有山鬼的头上,你们到底敢不敢他,要是不敢,那我可就不客气了!” 宁子初见状倒也没太介意,他说道: “也好,省得我费心,你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好让我也有机会可以开开眼界。” 院里在场的人当中,就属宁子初官儿最大,既然他都敢这么说了,南宫蒲和南宫藜便也没兴致再提出什么意见。 李凤桐见状便立马从双手催发出一波绿色瘴气,这股瘴气在从他双臂冒出的同时,似乎还隐约带着一阵凄惨的哭喊声,那声音可不是人能发出来的,倒像是某种动物搞出来的动静儿。绿色的瘴气像包粽子那样将仇枭一层层包裹在其中,起初仇枭还能强撑着身子骨保持沉默,但很快,他那深埋在瘴气里的身影就开始剧烈抽搐起来,嘴里还不时地发出痛苦的惨叫声。 我见状赶紧向仇枭大声问道: “说!快说!你们这伙人来这儿的目的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说,咳咳,我说我说!” 仇枭一边咳嗽一边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大喊道。 就在我们即将得知山鬼来玉渊宫的真实目的之际,宫内再次发生了一场剧烈的地震,这场地震摇得我们一个个东倒西歪,李凤桐一时松懈,竟眼睁睁的看着仇枭以缩骨功从其手中挣脱而出,并迅速钻到了一处地缝当中。 等到地震停息后,我们无不感到大失所望,正准备动身离开,却又听见从通天楼处传来一阵阵木头和砖石断裂的声响,大伙儿转头一看,震惊的一幕出现了,只见足有九层高的通天楼在我们眼前轰然崩塌,伴巨大的轰鸣声下,尘埃好似地雷爆炸时升腾起来的烟雾一般浓厚。 为了不伤着自己,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可伴随着一波尘埃风暴传到我们头顶的瞬间,声声怪异鸟鸣却又将我们本来已经沉下心重新加速到高压状态。 第383章 大鸟与百汇殿 无尽的尘埃漫无目的的飘散在空气中,呛鼻的粉尘刺激得我直咳嗽,尘埃尚未落定,一种愤怒的野性气味已经顺着我的呼吸道直入到我的大脑里,伴随着高亢的鸟叫声逐渐来临的,是一波急促的气流,这波气流恍如风暴,呼啸着将漫舞在我们眼前的飞沙走石尽数扫向一方。 宁子初将他的灯高举过头顶,耀眼的黄色灯光将通天口四周的环境普照得一览无余,这时我们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在通天楼的残骸上空不停地盘旋着,正如我嗅觉所提示的那样,尽管我并不能看清楚那只庞然大物的模样,但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狂野那气味,每分每秒都在向我证明,此兽必然是一只巨大的鸟类。 “别冲动,你们都别冲动!” 李沁春背对着我们挥动着双手大喊道。 此时李沁春把脑袋抬得高高的,而他的目光已经全然放在了其头顶上方盘旋着的大鸟身上,我走到他身旁瞧了瞧,发现这老家伙那看向大鸟的双眼里并没有流露出半点恐惧和敌意,其苍老的脸上反倒还挂着一抹笑意,仿佛飞旋在他眼前的并不是什么令人胆寒的怪物,而是一个时常能与他见上面的老朋友。 大鸟的叫声愈发愤怒,李沁春见状立马在其举向高处的双手掌心上催发出两缕鲜艳的翠绿色气体,这气味儿和之前李凤桐给李木兰和南宫蒲拉架时其双手所散发出来的气味儿很像,都带着一种沁人心脾的薄荷香,无论是谁,亦无论大伙儿此时的心境如何,只要一闻到,其内心必然会不由自主的变得安定下来。 “这是抚心蛊”,李凤桐解释道: “此蛊乃是我们沉木李家族所独有的蛊毒,虽然是蛊也是毒,但只要用量得当,那蛊不仅不会伤害的无辜的人,反而还能使心神躁动者在短时间内恢复到情绪稳定的状态,只不过,我叔爷当下所施展的,似乎没有他改良过,所以闻着感觉更加清新,平复他人情绪的速度也比我所见识到的都要快。” 在大鸟双翼所扇动的强风推动下,李沁春手上所散发的抚心蛊很快便传播到了通天楼的四面八方,而大伙儿的情绪也很快由原先的紧张和焦虑转而变得冷静许多。 李沁春见状立马双手发力,将漂浮在其掌心当中的抚心蛊汇聚成两股绿色气流并朝着大鸟所在的方向直线推去,不一会儿,闻到蛊香的大鸟飞翔的速度明显减缓了不少,同时它的啼叫声也随之变得愈发平和。李沁春见时机已到,立马嘬动他那快要被胡子遮盖完的肥厚嘴唇,下一秒,一声声清脆的鸟叫便从他那不断抖动着的嗓门儿随风传入我们的耳边。 谁能想到,一个常年住在天坑里的耄耋老者居然还会一手专门模仿鸟叫的口技,在李沁春的“鸟鸣”交涉下,那只盘旋在通天楼废墟上的大鸟逐渐开始调头往地面上飞来,从气味儿上判断,我能感觉得到这只鸟刚刚的爆脾气已经被李沁春彻底抚平,只是面对体型如此夸张的飞禽正对着我们所在的地方俯飞而至,我们几人的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些“受宠若惊”。 大鸟温柔的拍打着宽大的翅膀飞落在由通天楼废墟所堆叠而成的小山包上,我看到其微微收拢的双翼目测至少也得有十米宽,李沁春招手示意我们跟着他一块儿朝大鸟走去,既然他如此“热情”,那我们自然也不好怠慢,遂跟着他一块儿小心翼翼地挪动着脚步朝着大鸟降落的地方慢慢走去。 在宁子初的灯光照射下,我们逐渐看清大鸟的庐山真面目,那是一只大概有三层楼高的鸟类,体型接近一头成年长颈鹿,脑袋看着像一只鹰,其浑身羽毛在灯光下呈现出一种天然的深栗色,并且每一根羽毛的末端还有着一个类似眼睛形状的黄色斑纹,这跟它本来的眼睛很是相似,一双又黑又大的鸟爪好似两棵盘踞在这里多年的老榕树,而长在脚趾上的倒勾利爪即便只是在废墟上稍微挪动了几分,也能将其爪下的碎石给切割成无数的小石渣。 大鸟的头上长着两只红色的肉质尖角,头顶附近的羽毛色如青蓝,并且每一根都几乎是完全竖立着长在头顶的,深黑色的长喙与着名鹰类海东青的鸟喙长得极为相似,还有那对大如车轮的眼睛,其闪烁而出的锐利目光无时无刻不再审视着我们这些凡人。 这鸟见我们附近躺着不少人,遂打算拍打着翅膀伸头往地上叼起几人放嘴里,好在李沁春在发现后及时挡在那样昏倒的人身前,挥舞双手及时制止住了大鸟,如若不然,鬼知道这只大块头在吃完了地上的望字门弟子后,会不会转头拿我们当饭后点心。 李沁春离那只大鸟很近,他完全不害怕这只庞然大物,而那只大鸟似乎也并不反对李沁春的靠近,反倒在李沁春来到它脚下之后,还主动叼下自己一侧翼下的一根小羽毛递给李沁春。 在我的印象当中,在这个世界上,仅有极少数的大型鸟类在愿意让人亲近的情况下,会主动给试图亲近它的人类递上一根自己身上最柔软的羽毛用以向人类示好,这其中最典型便是生活在非洲的鲸鹳,不过即便是鲸鹳,那也体型也仅仅只是和丹顶鹤差不多大而已,这河我们眼前的这只,根本无法拿来相对比,但我至少能从大鸟的送羽行为上可以判断,它对李沁春的到来绝无恶意。 李沁春伸出双手,友善的接过大鸟用长喙递给他的栗色羽毛,然后看着大鸟的眼睛,挺直腰板往后方直线倒退着回到了我们的身边,他双手稳当的捧着大鸟的羽毛,对我们介绍道: “它可是我的老朋友了,多年来我住在这儿,只有和它能说上几句知心话,你们别看它长着一副凶巴巴的模样,其实很通人性,无论我说什么,它之后都会有所回应,绝对是只瑞兽。” 我:“那它本身又是只什么呢?” 南宫蒲:“老头儿,该不会,它有教你什么剑法吧?嘿嘿!” 大鸟在听到南宫蒲的戏谑言辞后立马拍打着翅膀冲着众人鸣叫了几声,那狂野的叫喊,差点儿把我的耳膜都给戳破了。 “你能不能别没事儿找事儿!” 凌妙然捂着耳朵冲南宫蒲抱怨道。 在大伙儿纷纷投来的责备声中,南宫蒲被李沁春拉到大鸟跟前,严肃的对着大鸟深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对此,南宫蒲的脸上写满了不爽,但好在人家鸟兄够大度,没跟他再计较什么。 “其实我也不是很确定它是什么鸟”,李沁春跟我们说道: “它的外表,跟苗人传说当中的吉予鸟很像,在苗人的神话里,吉予鸟体型巨大,并且还是这个世界的创世神灵之一,苗人们喜欢把它的模样绣在自己民族的服饰上,如果仅仅以苗人们世代口口相传的故事来判断,这只大鸟的确与吉予鸟的外形有着七八分的相似度。” 南宫藜看着大鸟问道: “那前辈,你有给它取名字吗?” 李沁春笑道: “人家也许自个儿就有名字,我可不敢胡乱给它起名,一直以来,我都是叫它老朋友,反正它听着也没什么意见。” 这时我注意到我们面前的这只大鸟的双翼尖上似乎少了一部分一毛,按照鸟类的翅膀结构来看的话,这种翼羽残缺的情况十有八九不是天然而成,而更像是有人刻意而为之,李沁春见我已经发现了这点,便对我分析道: “小子,你也发现了吧,我的老朋友之所以飞不出这座天坑,就是因为它的翅膀在它还很小的时候就被人故意剪掉了一部分飞羽导致的。” 一般来说,喜爱饲养鸟类为宠物的人都会给刚刚长出羽毛的宠物鸟剪掉一些飞羽,其目的就是为了防止自己宠物有朝一日翅膀硬了会自己顺着门窗飞走,剪掉了飞羽的鸟儿尽管还能进行短暂飞行,但终究会因为翅膀的残缺而无法持久掌控气流的动向而降落,有些鸟类翅膀上的飞羽一生只长出一次,一旦剪掉,这辈子就只能依赖它们的主人存活,再也无法自由的飞翔在蓝天之上。 “你们说的我也懂”,南宫蒲盯着大鸟的翅膀说道: “我爷爷家的鹦鹉打小就被我爷爷给剪掉了飞羽,所以那只鸟儿只能在我爷爷的书房里到处蹦跶,即便是它想飞那也只能在书房里飞个一两米,无论它如何使劲,到头来也还是飞不远。” 李凤桐摇头道: “哎,我就不爱养什么宠物,人类为了自己的喜欢,非要让本来生活在自然界里的其他成员变成残疾,要说养个鸡鸭猪牛什么的是用来给村民们一起吃那还好说,但养只猫啊狗啊还要给它们绝育,我反正是受不了。” 我:“李沁春前辈,您来这里的时候,您的老朋友体型就这么大了吗?” 李沁春点头道: “是啊,第一次看见它那会儿,它就长这样,这么多年过去了,它依旧还是那么有活力,反正是没什么太大的变化。” 我:“可这个老朋友身形如此巨大,要想趁她还没有危险性的时候将它的飞羽剪下,按照李前辈来时的时间大致推算,那给老朋友剪羽这件事情多半是发生很久以前的了,搞不好,也许和这座玉渊宫所建成的时间相当,那也难说。” 凌妙然看着眼前的废墟向李沁春问道: “前辈,这座通天楼,您可曾进去过?” 李沁春:“一次都没有,那是老朋友的家,它不让我进,我也就没进。” 南宫蒲:“如今你老朋友家都没了,要不然你让它住你的卤会楼?” 李沁春不爽的斜视着南宫蒲回应道: “我老朋友在这里可不止这一处家,有时候它也会去其他地方休息,就比如我们要去的那座百汇殿也是它常去休息的地方。” 凌妙然:“百汇殿能住得下它?这么说,那座百汇殿应该很大了。” “大不大的嘛,你们一会儿去到后自然就知道了” 李沁春拿着羽毛朝大鸟招了招手说道。 随后,我们和宁子初一起合力将他的队员安顿在通天楼附近,之后宁子初在这些队员周围又设置了一宽大的三步旋光以做保护。李沁春在用他的“鸟语”嘱咐大鸟帮我们看着点那些队员后,便带着我们和依旧说着胡话的李木兰继续往百汇殿方向前进。 其实如果按照头部穴位的分布来分析,我们此时离百汇殿还有一大段路程,并且途中还得经过一座目窗殿,但又有通天楼在地震中被损坏,恰好给我们开出了一条断壁残垣所形成的捷径,于是我们这李沁春的带领下,沿着捷径前行,在绕过本来应该经过的目窗殿后,顺利来到了百汇殿的后门前。 说是宫殿的后门,其实这完全是站在我们当前所处的空间所看到的角度所致,据李沁春所说,百汇殿一共有四个大门,四个大门不偏不倚的指着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并且每扇大门前都修建有一条宽敞的道路名为“神聪路”,这恰好与人头顶正上方的百汇穴四周各有一处神聪穴相匹配,因此,严格来说,百汇殿本身并没有正门、侧门以及后门的说法。 至于百汇殿本身则是一个圆顶形状的宽大石质结构房屋,硕大的石块之间并没有涂抹任何的粘合剂,而是以石头间事先凿出的凹槽和凸起互相拼装从而堆砌成的一座纯石头建筑,百汇殿不仅结构古朴,其外表也没有丝毫彩色描绘的痕迹,似乎这座宫殿的设计者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把它建设得有多么华丽,但恰是因为如此,才使得这里与玉渊宫的其他建筑产生了鲜明对比,由此也更能体现出它在玉渊宫的与众不用。 就在我们来到百汇殿西门后不久,我们就听到了百汇殿中有人与人交谈的声音,由于百汇殿占地面积非常大,据我目测至少也得有一个专业足球场的大小,而空荡荡的宫殿本身又会导致人的声音再小也会被无限放大和混淆,以至于宫殿里的那些人到底在说什么,在场众人里也只有南宫藜和南宫蒲能听得清。 经过南宫兄妹的翻译,我们得知,正如我们当初预料到那样,只要到达百会殿,必然能碰上山鬼一行人,而这些人当中必然有对李木兰和望字门弟子实施过夺舍的幕后黑手,于是,我们决定暂时先躲在暗处,仔细清楚这些山鬼正在计划着什么再伺机而动。 毒尸老魔:“乖徒儿,你当真什么都没跟他们说?” 仇枭:“没有!真没有!我可以对天发誓,我们的事情,我一个字都没有跟沈放那伙人透露,发誓,我现在就发誓!” 毒尸老魔貌似朝仇枭身上狠狠踹了一脚:“发誓发誓,你除了我以外,上没有爷奶爹妈,下没有老婆孩子,你拿什么给我发誓,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不得好死?!” 在仇枭的抽泣声中,朱子真开口道: “无所谓了,咱们都已经到这儿了,就算他们知道了什么那又能怎样,当下最要紧的,是如何进入这座宫殿里面,再把你手上的犀角给放进去,易升平,你是古代机关专家,快过来赶紧给我看看,这个鬼地方怎么这么邪乎?” 接着是一小段杂乱的抱怨声,之后,那个叫易升平的男人疑惑的说道: “奇怪,真奇怪,这地方虽然看着像个墓室,但既没有按照大门,也没有凿出窗户,看起来既没打算让人进去,也没打算放里边的东西出来,这可咋整。” 朱子真朝着一面墙体用力打了一拳,随后不耐烦的抱怨道: “他奶奶的,山鬼白养你了!大老远带你过来,不就是想着让你出点儿力,给咱们把这座破建筑给打开吗?你现在这么说,信不信老子立马将你撕碎吃了!” “就算你真吃了我,我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没辙!” 易升平壮着胆子顶撞道。 几声骨裂声转瞬即逝,一股咸腥的血味儿立马沿着陈旧空气飘入我的鼻腔。 接着,朱子真假惺惺的叹息道: “老谢啊,我们又没打算责怪你徒弟什么,你怎么就把他给杀了啊?” 毒尸老魔:“这小子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即便他真的什么都没跟极珍院那伙人交代,可他用幻身挫骨伪装五门成员的事情已经暴露,保不齐周同路他们在未来知道后会对整个极珍院进行一次人员大清洗,如此一来,咱们安插在极珍院的人说不定随时会暴露,反正也要给海公子一个交代,要是这小子落到海公子手里,鬼知道他还会跟对方胡诌些什么,既然如此,倒不如现在就把他的命给收了,也好让我们回去之后好做解释。” 朱子真:“也好,无毒不丈夫,要不说只有我们才能做山鬼呢,反正我们这外面带来的粮食也都吃得差不多了,一会儿饿了,就那你徒弟填个肚子,你不介意吧?” 毒尸老魔:“切,你现在就算是想吃屎都与我无关,但目前最要紧的还是得想办法进到这座宫殿里才行,要是这件事情真被我们给搞砸了,海公子还有你那好兄弟袁洪都不会放过我们。” 几人话音刚落,本来还在昏睡的李木兰却突然睁开双眼,对着我们就是一阵语无伦次的大呼小叫。 “有人!” 朱子真大喊一声,紧接着我们便看到他与毒尸老魔和一男一女两个陌生人沿着宫墙窜出,并迅速跳到我们的身前,一转眼的功夫便将我们几人困在了他们的包围圈当中。 第384章 群战(一) 朱子真一看到南宫藜立马起了兴致,那张蛤蟆嘴咧得大大的,猥琐的对着南宫藜流着口水,我注意到如今朱子真那原本被六翅金蝉砍掉的左臂此时已经接好,那手臂的肤色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暗红色,并且表面还隐约显露着类似木头年轮似的线条,我从这只手臂所散发出来的怪异气味儿上可以判断出,它绝非是朱子真当初的那条断臂。 我:“哟呵,老猪,你这条假肢看着挺别致啊,是从哪头猪身上砍下来的?” 朱子真猥琐的笑道: “好啊,你果然也在这儿,先前在龙宫岛的时候我就想把你逮回去向袁洪邀功,如今真是天意,南宫小美眉,你先歇会儿,等我先把沈家小子给逮着了之后,再好好伺候伺候你,嘿嘿!” 就在朱子真还沉浸在自嗨当中的时候,一道金光已经砸向他的胸口,那是我先发制人所向他全力打出的一拳,这一拳不偏不倚,正好击中了他的膻中穴,拳峰在锤到他的胸贴之际,顿时炸出一声钟鸣般的巨响,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拳头就像是砸在了一堵铜墙铁壁之上,被对面的反作用力给震得手臂一阵发麻。 再看朱子真,他那大如小山的肥硕身躯并未因为我这一拳而有所动摇,两只粗壮的大腿死死的扎根在地面上纹丝未动,至于他那被我击中的胸口,此时竟泛出一圈圈黄铜色的涟漪,这片涟漪很快就传遍他的全身,并在转眼之间将那一波波黄铜色迅速凝固在他的身上。 朱子真缓缓垂下脑袋看向我,痴笑着嘲讽道: “嘿嘿,你个小玩意儿,没想到手劲儿还挺大,之前见你还只会像无头苍蝇那样乱跑乱窜,如今看来,还真有那么两下子,有趣,这回更有趣!” 此话出口的瞬间,朱子真以抬起双手朝着我的脑袋合力拍来,我见状立马撤回手臂并连退三步,就在我躲开朱子真反击的一刹那,朱子真合拍起来的双手顿时冲我震出一波强劲的余威,这波余威好似崩石落水,一石激起千层浪,席卷着强风直冲我的面门,此时我尚未站稳脚跟,就被这股强风推得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此时我方与敌方都已杀心四起,在我被朱子真的掌力风暴退出包围圈的同时,在场的所有人早已混战在一块儿,霎时间,嘶吼起伏,刀光剑影飞溅四方,滚滚杀气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并不分敌我的涌向百汇殿周围翻滚不尽。 朱子真蛮横的推开挡在我和他之间的几人,接着一个大跳腾到半空,以泰山压顶之势直奔我头顶而来。我在地上闪躲的同时,忽闻一阵弦音入耳,紧接着便看到即将落回地面的朱子真那一身金漆已被无数道隐形利刃给劈砍得涟漪四溅,我寻着旋律看向周围,正如我所料的那样,南宫藜以唤出她的阮琴,其玉指在如挽水般不停拨动琴弦的瞬间,又有数道音波利刃已似离弦之箭朝着朱子真飞射而去,与此同时,南宫蒲也从人群里快速窜出,只见他身后已经延展出十条罗刹鬼手,对着还在忙于防备南宫藜音波攻击的朱子真身后,如挥鞭一般将罗刹鬼手尽数甩出! 混乱之中李凤桐看见山鬼里的那一男一女正以一种极为鬼祟的身法穿梭于乱斗当中,更奇怪的,是他俩那完全同频的脚步在地面上挪动的过程中,几乎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可与此同时,他们的身影却又能以恍惚之姿徘徊在混乱的人群当中。 李凤桐悄然跟随在那一男一女身后,他发现这两人此时正试图偷袭演奏着弦乐的南宫藜,只见那对男女的双手骤然泛起一股形如火焰的内息,男的手上似有白火悦动,女的手上则宛如黑烟缭绕,两人默契的分做两路,在巧妙躲过南宫藜视线的同时,各自以伸出一掌对南宫藜发起了夹击之势。 李凤桐眼疾手快,一看情况不妙,立马从运劲于双腿,一个冲步飞跳向前,直接将南宫藜从原地向后推开五六米。被李凤桐救下的南宫藜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太过专注于对朱子真的进攻,结果却忽略了战场上还有其他的山鬼正对着塌虎视眈眈,为此自己差点就丢了卿卿性命,再看李凤桐,此时人身后经燃起一道翠色火光,她与李凤桐转头一看,发现映入两人眼帘的,正是那一男一女两个山鬼在偷袭扑空之后,彼此双掌相击所震发出的一股酷似鬼火的力量。 鬼火形如烟火,转瞬即逝,与此同时,山鬼男女已经转身看向李凤桐和南宫藜,只见这对男女面色蜡白,瘦骨嶙峋的脸上满是扭曲到畸形的憎恶之色,另外两人的着装也甚是古怪,在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居然还穿着一黑一白两件民国大褂。 黑衣男子见偷袭失败便冲李凤桐讥笑着说道: “嘿嘿!本来只想一个个玩儿,既然你自己先送上门来,那好,我就从你开始!” 说罢,黑衣男子立马舞动手上的白色火焰朝着李凤桐一路奔袭而去! 李凤桐一把将试图对黑衣男子弹奏阮琴的南宫藜,随即便从自己口中喷出一股桃色气流,桃粉色的气流形如钢柱,直逼黑衣男子的面门。怎料,这股气流才冲至半路,黑衣男子竟已经消失在了原地,强劲的气流冲到地面上挪动瞬间,顿时将地面上的石板烧成了一片白烟。 酸臭味儿的白烟萦绕在李凤桐视线里,即将飘散之际,一个接一个的黑影不断地从李凤桐的眼前闪过,李凤桐动了动鼻头,察觉到那黑影便是刚刚消失不见的黑衣男子,遂看准时机,在又一个黑影掠过前的一瞬间,立马冲对方发出一掌,他这一掌,在运劲推出的同时,在掌心当中已喷涌出一股猩红色的蛊毒,这波蛊毒随掌力的飞驰而逐渐变成了一张狰狞的鬼脸,呼啸着打入白烟当中,直击黑影的要害。 鬼脸在击中黑影的刹那,白烟顿时被李凤桐的掌力所震散成满地白灰,在逐渐清晰的画面里,李凤桐看到那黑影不仅已经准确无误的接住了他这一掌,且还能如同抓住了一只飞鸟一般,将那蛊毒所变成的鬼脸死死的捏在手心里,更让李凤桐吃惊的是,接住他这一掌的人,并不是刚刚黑衣男子,反倒是先前站在对方身边的白衣女人! “怎么会……?” 李凤桐瞪大了双眼喊道,此时的他,根本就不敢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这一幕。 只是还没等他想清楚眼这一男一女“大变活人”的玄机所在,白衣女子便已相其面门打出一记白烟缭绕的掌法。李凤桐眼睁睁的看着这一掌迎面将至,才想后撤已经为时已晚,生死关头,一段玄音天降,李凤桐和白衣女子之间猛然爆发出一股互相排斥的无形力量,这股力量好似两只壮硕的手臂,在突然出现的那一刻,便将李凤桐与那白衣女子强行推向两边。 李凤桐长舒一口气看向南宫藜,见对方冲其提醒道: “悠着点儿,他俩好像能随时各自的互换位置给对方!” 南宫藜的这一番话顿时李凤桐幡然醒悟,面对再次向他袭来的白衣女子,李凤桐迅速浑力于周身,一股青色蛊毒立马形如蒸汽般从其体表蒸发而出,眼看白衣女子已经挥掌将至,李凤桐也展开双臂迎面朝那白衣女子迎面冲去,只见他双拳紧握,俯身前倾的瞬间,右手以风驰电掣之势对着白衣女子右掌奋力打出一拳,这一拳一掌相互对撞的瞬间,青白烟云即刻相互缠绕,而在这云雾飘渺的空间里,李凤桐与那白衣女子之间的厮杀声顿时如滚滚雷霆。 南宫藜见状亦不敢有丝毫懈怠,一双凤眼不断朝着四方转动以图寻找到黑衣男子的踪迹,尽管目之所及毫无异动,但南宫藜的耳边已经在周边昏暗的环境里,捕捉到了一丝不安分的气息声响。 青白交织的烟雾逐渐散去,南宫藜故意改变旋律,让大量音刃无差别的冲向李凤桐和白衣女子,只见音波所及之处,数十道无形利刃似攻城飞羽一般朝着李凤桐和白衣女子头顶飞来,感知道旋律变化的李凤桐即刻收回本想朝白衣女子打去的双拳,并在音刃即将打中自身之前,碎步撤向后方一丈多远,至于那白衣女子则因为杀心过盛,只想着一味渴望追击李凤桐,故在她察觉到温婉旋律当中所暗藏的杀机时,大量音刃早已划破她的衣衫,一时间,白衣女子周身血光四溅,飞落的血滴似寒风骤雨般浸染了一地。 南宫藜看到后,立马加速拨动琴弦,下一秒,快转如激流一般的丝弦之音从南宫藜身前脱颖而出的瞬间,即刻变作十多个坚如磐石的拳头,并裹挟着满地尘埃朝着白衣女子疾驰而去! 可就在这些音波所变化而成的拳头离白衣女子尚不及五步之距时,一团悬浮在半空的黑色火焰如南宫藜耳边所闻那般凭空出现在白衣女子身前,那火焰好像一堵正在跃动的高墙,将南宫藜所打去的玄音拳尽数为白衣女子挡下,紧接着,黑色火焰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消失,随之出现的是一段出现在南宫藜身后的急促脚步声。 早有准备的南宫藜并没有着急回头,此时的她已完全沉浸在自己所演绎旋律当中,毕竟唯有心静如水方能弹奏出天籁之音,黑衣男子还以为他自己御火为影,步走蛇形便能巧妙躲过南宫藜的感知力,眼看南宫藜就在眼前,黑衣男子暗自大喜时机已到,遂立马将周身黑火收拢于双掌当中,随即化掌为爪,身形随之扭为豹躯,一个飞扑便朝着南宫藜的身后杀了过去! 可就在黑衣男子腾空而起的同时,早已感知到身后杀机的南宫藜立马转变怀中旋律,在那黑衣男子双爪即将打中她双肩琵琶骨之际,一声钟罄之音响彻四方,瞬息之间,黑衣男子已被一股从南宫藜身后传出的无形力量给震飞了数米开外,一时摸不着门路的黑衣男子拼命稳住还在后退的脚步,此时的他,只觉得自己的双手酥麻的厉害,可还未等他反应过来,李凤桐却已拖着满身的五彩蛊瘴疾步冲到了他的面前。 混战如点燃的篝火,越烧越旺,一门心思只想进入百会殿的毒尸老魔此时的心态却稳如老狗,他趁乱想钻入一处角落静观其变,殊不知自己的行踪其实早已被他人所盯上,眼看就快走到一侧神聪门前,毒尸老魔顿感周围有一股杀气在隐隐作动,遂只好对着暗处无奈的低吟一声道: “哎,终究还是被你给看上了……” 话音刚落,一个肥硕的身影便已从黑暗当中缓缓走到毒尸老魔跟前。 李沁春捋着盖在胸前的胡子,眯着眼睛对毒尸老魔回应道: “我想起来了,三十年前,那个无时无刻不跟在王鬼手屁股后头的小怂包,应该就是你,我说得对不对?” 毒尸老魔听后诡笑道: “嘿嘿,这么说,你还认识我师父?” 李沁春满脸不屑的耻笑道: “呵,算认识吧,那左边那只眼珠子,就是我给他挖掉的,然后还当着他的面,把那颗肉球喂了狗,他当时倒是心态不错,瞪着仅剩的那只眼睛看了老半天也不敢吭声。” 毒尸老魔心底一惊,一时间,头顶直发麻,他这才想起来自己的师父王鬼手曾经跟他遇到过一个人,当年他师父诱拐妇女意图不轨,正巧被那个人所撞上,结果不仅到手的羔羊跑了,自己还损失了一只眼珠和两条肋骨,谁能想到天意如此,数十年后,其徒弟竟然也在办事儿的途中碰到了此人。 “你……你是李沁春?!” 毒尸老魔试探性的冲眼前之人喊道。 李沁春悠哉的捋着胡须,然后一言不发向毒尸老魔回应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此时的毒尸老魔在得到对方肯定的默认之后,心中的恐惧顿时转化成了一种饿狼般的兴奋,他抖动着身子狂笑道: “哈哈哈,好啊,好!王鬼手!你个老东西,当年死都不肯将堵门绝学全部传授给我,好在老夫我天资过人,给自己玩儿出了个新花样,如今正好可以拿你的老仇人练练手,让你瞧瞧,你弄不过的人,老夫能像捏死一只蚂蚁那样把他弄死!” 说罢,毒尸老魔即刻化劲于全身,一阵筋骨抻拉的声音起伏过后,毒尸老魔本来佝偻驼背的身形转眼变成了一副虎背熊腰,而他的四肢更是如拉长的竹竿一般,手指和戳破鞋头的脚趾也都随之长出了黑色长指甲,只见那毒尸老魔右脚一抬,壮硕的身板便化作一辆疾驰的火车头冲向李沁春。 就在混战乱做一锅粥之际,一直在位为伙伴打掩护的宁子初却在此时从这些山鬼当中认出了一个人,那人畏首畏尾的穿过混乱的人群,一路走到原先的百汇殿前,手里那只一个类似医用听筒的装置在密不透风的殿墙前窃听着什么。 宁子初走到那人身后,并大声的话语打断对方的行为说道: “我记得,布衣界里曾经有过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叫做玄机门,此门派中人没有一个懂得如何引虫,却能通过墨家机关控制灵兽为己所用,不过这个门派早在我院成立之后便已消失不见,尽管门派虽荡然无存,但我们一直都在调查那些门人的下落,据我们所知,玄机门当下只剩下一个弟子还在布衣界里活跃,只不过那人现在干的全都是一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儿,这人你可认得?” 还在探听着百会殿内部情况的易升平不慌不忙的将他的听筒收回到他的黑色背包里,随后他转身看向宁子初,平静的说道: “认得,当然认得,那人就是我,我叫易升平,不过现在大伙儿都习惯管我叫‘开锁匠’,既然你是院里的人,那必须得给你个面子,所以你想怎么叫我都行。” 宁子初从手里的灯中甩出一条光鞭走向易升平,边走还说道: “半年前,西部分院的仓库,在数小时之内被人强行打开了三成,因此有几百只异兽被山鬼盗走,西部分院的仓库,那不可不是一般人可以随意撬开的地方,事后我们调查过,在这天底下,怕是也只有你易升平可以办得到了。” 易升平听后谦虚的笑道: “嗐,你过奖了,首先我不得不承认,你们西部分院的十二道玲珑锁做工确实精巧,不过嘛……” 话说到这儿,易升平的语气突然流露出了几分傲慢,只见他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根细长的螺旋状刺针亮在宁子初眼前,并面带嘲讽的继续说道: “想要破解这些锁对我来说也只是手拿把掐的小事儿而已,要不是你们的支援速度比我们预想的要快,那西部分院的仓库,怕是也只有几粒灰尘还能给你们留下。” 第385章 群战(二) 朱子真站在原地把腰身一挺,便轻松抗下南宫蒲向他甩来到十多道罗刹鬼手攻势,只见那些黑色的手掌在击中朱子真那庞大的身躯之际,顿时就被对方那一身金漆给震飞了出去。不过,南宫蒲的进攻也并非徒劳,正因为他源源不断的出手,以此给足了我伺机而动的空隙,就在朱子真还在为他自身的皮糙肉厚而洋洋得意之际,我已用燕影飞步周旋到他身旁一侧,并手持天狗剑,对着他的腋下飞步猛刺而下! 又是一波又一波的涟漪从朱子真的体表泛起,我强忍着虎口的酸痛快速收回剑势,这才发现朱子真已经在抗下罗刹鬼手进攻的同时,右手拳峰已经朝着我的胸口锤来,就这么两秒时间,我即刻想开启天罡正气与其正明硬刚,可奇怪的是,无论我如何运转内息,天罡气就是无法凝聚于周身,情急之下,我只好以最快的速度将能调动起来的天罡气尽可能的汇聚于胸口,一记重锤过后,我感觉自己的整个身子从骨髓到皮肉伤全都剧烈的震动了一下,仿佛在我肉身之内刚刚发生的了一场八级地震,我看到眼前的一切都在漂浮着移动,待我回过神来时,身子已经重重的摔在了地面上。 “沈放,别打了,其实你自己也清楚,以你现在的修为是打不过他的!” “臭小子,你要现在就认怂,那以后都别想再使唤我!” 天狗碧霄和睚眦的吵闹声如同两个撕裂的灵魂不停地骚扰着我的心神,吃力的站起身,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尽管天罡正气虽然已经被朱子真打散,但好在筋骨没被伤着,皮倒是裂开了少许,里边的肉也被碾烂了一些。 “不致死就行!” 我拍了拍胸口上的血渍,全然不顾碧霄的规劝,强行将它的剑重新化作白玉珠串戴在左手上,但现在的我也已经烦透了睚眦,它的折扇,我也不想再用,即便当下我已经用不了天罡正气,那我也还有一双手,就算是赤手空拳,我也得试试自己还是不是个爷们儿! 说时迟,那时快,看着朱子真已摆动着其庞大的身躯朝着南宫蒲冲去,我立马调动大量龙息与双手,金光骤现的瞬间,我大步朝着朱子真身后追去,眼看敌人就在前方,我以牙还牙,以一记飞拳直接捶在朱子真的身柱穴上,只见金漆之上,几段裂纹乍现,朱子真哀嚎两声,随即转身朝我挥出两掌。我凭两手金光,正面抗下朱子真的掌法,接着强忍着双手从掌心传遍全身的那震裂剧痛,又与那被我惹怒的朱子真连接了数回合的肉搏。 一时间,金光在金漆之上折射四方,偌大个百汇殿,本已昏暗的空间在我与朱子真的缠斗之下被断断续续的照亮。 南宫蒲见状亦不愿错过这大好时机,立马挥动他身后的罗刹鬼手冲向朱子真,转眼间便与我合围成前后夹击之势,将那金身妖罗朱子真的周边出路尽数封堵。 被我和南宫蒲逼急了的朱子真突然冲天大吼一声,随即抬起右臂对我猛捶一拳,我双手拦挡于身前,连退三步吃力接下他这一击,以此同时,南宫蒲趁机操动他的罗刹鬼手一拳掌交错之势对着朱子真身子就是一通胡乱轰炸。朱子真被南宫蒲的拳掌扰得羞怒至极,遂展开他那重新拼接回来的左手原地转身一甩,粗壮的手臂顿时变得如如麻绳一般柔软绵长,而那只手的掌心则随风分裂成一把“S”形的双头弯刀,这把弯刀在朱子真身躯的摆动之下,被麻绳般的手臂飞速甩向那些还在不断朝他袭来的罗刹鬼手,蛮横而凌厉的刀罡随风狂舞,只在片刻之间,便已将南宫蒲的罗刹鬼手打得七零八落。 鬼手被砍伤的南宫蒲立马面露难色,他一边以虎绕山林步死死的缠住朱子真的移动,一边在收回受伤鬼手的同时,还在不断的从后背延展出更多的鬼手对朱子真持续发动着攻击。 看着漫天朝自己扑来的黑色鬼手,朱子真仰头狂笑三声,随即将双头弯刀合为一刃,并在收短左臂的瞬间,对着漫天鬼手恒空劈出一斩刀罡,他这一刀,势如山雨洪流,威胜怒海狂潮,仅仅一刀便将飞至半空的鬼手全数斩落。 鬼手本非南宫蒲肉身,而是鬼魅所化,只是当前罗刹鬼手已经与南宫蒲的血管神经相连,所以尽管鬼手受损虽不会伤及南宫蒲本体但却会给南宫蒲造成断臂一般的剧烈痛感,而当前如此多的鬼手被低对手以刀斩落,这便意味着南宫蒲此时已经反复经历了数十次残缺之痛,如此强烈的痛楚那可不得一般人凭借大脑的简单想象就能体会得到的,在重新收回大量断臂之后,南宫蒲抖了抖肩,缓步走向朱子真的同时,还不时地身手擦去刚刚咬破舌头所流出嘴角的血渍。 如今的南宫蒲真的好像变了一个人,几个月前的他,就像一个长不大的男孩儿,尽管岁数比我和宁子初、南宫藜都要大,却心性娇弱,遇事矫情,面对困难很容易就会犯怂,可现如今再看他,那迎难而上的沉稳模样,感觉可不仅仅只是因为长出了一嘴的胡茬儿那么简单就能解释得通的。 朱子真见对手不退反进,心中的兴奋顿时溢于言表,只见他抬起左手所变成的弯刀,一个冲步飞身向前,刀口便已离南宫蒲的眉心不及七寸之遥。 我见状立马动身疾驰,在百会殿旁绕出一道弧线后,对着朱子真的侧身深吸一口气便闷头撞去,下一秒,我只觉得天昏地暗,身子好似抱着一吨重石位移了数米的样子,而那块给我揽在怀中的重石在我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开始突然收缩,我一时收不紧双臂,只好眼睁睁看着他从我怀里挣脱而出。 挣脱束缚的朱子真并没有对我挥出刀锋,他先是不屑的冲我耻笑了一声,随即抬起右手一把将我的领口揪住,然后其庞大的身子奋力一转,便顺着其肩膀的力道将我直接过肩摔在地面上,他这一摔,差点把我的整副身子骨都给甩成满地散架。 “是沾衣十八跌!” 南宫蒲震惊的看向朱子真和我喊道。 再看那朱子真,其左臂刀锋已经落至我的咽喉前方不及半寸的距离,好在我还能动用一丝天罡正气强行抗下他这一刀,在躲过人首分离的险峻瞬间后,我一个鲤鱼打挺重新起身,一大罗金刚手拳式直顶朱子真的刀法,声声劈砍响彻四野,此时的朱子真,真可谓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他一边冲我挥刀发起接连猛劈,一边又对着南宫蒲向他打来的鬼手挥出右臂握拳拦挡,其仅以一己之力,便将我俩的所有招式全部接而不落丝毫下风。 眼看我和南宫蒲已无法攻破其固若金汤的防守,朱子真先是看准时机抓住我的手腕将我甩出身外,接着右手一揽,便轻松将南宫蒲的鬼手揪于掌心之中,随即左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对着南宫蒲的面门就是一砍! 千钧一发之际,一把短刃横如飞梭一般斩于朱子真眼前,只听一声脆响在其耳边疾驰掠过,朱子真这才看清自己那把砍向南宫蒲的弯刀已经被那把向他飞来的短刃给破空斩开。朱子真看向短刃飞来的方向,只见一个面色冷静的妙龄少女此时正手持重剑,朝着他缓缓走来。 那凌妙然右手拖着重剑青峰崖,其身后已然悬出四剑,在走向朱子真的同时,她左手微举,朱子真顿时感到身后有一股凛冽杀气正在朝自己冲来,还没来得及转头,短剑寸险已经刺向他的眉心,淋漓的剑气从剑芒处肆无忌惮的喷射而出,虽尚不能伤及朱子真眉心皮肉,却还是压得他猝不及防的向后方踉跄了几步。 站稳脚跟之后,朱子真立马挥手将寸险剑从其眼前用力拨开,可与此同时,白霜剑已化作一道白虹寒风直击他的胸膛,朱子真见状连忙用铁马扎步稳住身躯,并从五脏六腑涌出内息灌入筋骨,霎时间,他那一身金漆即刻变得金光粼粼,只见他把胸脯往前方奋力一顶,便将那飞速刺来的白霜剑给硬是顶了回头。 就在白霜剑飞回到凌妙然身后的一瞬间,凌妙然已双手紧握青峰崖并纵身一跃,朝着朱子真的头顶挥剑砍去! 她这一砍,直接把朱子真那硬桥硬马的横练身法给打退了原地,青峰崖剑刃之上迸发而出的霸道剑气顺势从朱子真的头顶强压而下,并顺着其的一身肥硕油膏直逼双脚,阵阵崩裂之声过后,朱子真的脚下石路已被青峰崖的剑气给震出了一道道如同蛛网一般的浅沟龟裂。 朱子真羞愤的摆动了一下自己的身躯,在看袭击者的身份后,他咧着一张还在流着哈喇子的大嘴,冲凌妙然喊道: “好啊,凌盛弘,你们凌家有望啊,不仅出了你这么个反骨老奸滑,在小一辈儿里还有一个能操控相柳的娘们儿,嘿嘿,也好,也好,我今天倒要试一试,你这个银蛇玉女到底是个啥滋味儿!” 说罢,朱子真便挥动左手弯刀变作上下两头砍向凌妙然。 凌妙然随即挥起青峰崖直面相迎,其身形顿时化作恍惚重影与那朱子身缠斗成一团混沌残云。两人一肥一瘦,一高一矮,一个刀法癫狂,一个剑法犀利,剑气与刀罡互相交织,难分敌我,而他们两人所过之处,高墙石砖尽被砍成残垣断壁。 我见状连忙来到南宫蒲身旁,此时的南宫蒲还在硬撑着周身的痛楚,见我赶来,便连忙催促我跟他一块儿再度杀向朱子真。既然他也不愿认怂,我又何必在意太多?遂唤出双手金光,与那南宫蒲兵分两路再度对朱子真身子两侧发起了进攻。 朱子真已经被凌妙然的多把飞剑和对方的重剑剑法给封住了视线与出路,等他发现我和南宫蒲的时候,我的双手已经接住了他的弯刀,而南宫蒲则趁机用罗刹鬼手死死缠住了其左膀右臂以及双脚。 机不可失,我深知仅凭自己和南宫蒲两人是无法持久控制住朱子真那形如小山的身躯,遂立马冲凌妙然大喊道: “妙然,他的罩门正是身后身柱穴,下手要快!” 我话音未落,凌妙然已经对着朱子真的前额奋力砍出一剑,这一剑立马镇住了还在挣扎当中的朱子真,凌妙然趁势赶紧操纵其余飞剑全数绕到朱子真身后并融合为一剑与雷霆之势朝着朱子真的身柱穴抖芒一刺。 罩门一破,朱子真顿时痛苦得五官扭曲着冲天怒吼,下一秒,他那身上的金漆便开始如融化中的冰封湖面,迅速被大量树根般的裂纹蔓延全身。就在我们三人以为胜局已定之时,朱子身那张大嘴却突然喷出一道红色柔光,这道光飞到半空后逐渐汇聚成一只小猪模样的生物随即又从徐徐从半空落下。 凌妙然见状立马紧张的提醒道: “那是当康,他是把当康炼成了合神,看来他是想用当康恢复肉身,我们千万不能让那只当康回到他的体内!” 话是这么说,可此时我们三人还能腾得出手的,也只剩下南宫蒲,眼看当康就要落到朱子身肩膀之上,南宫蒲赶紧从身后抽出两只罗刹鬼手伸向半空,在那当康的四肢蹄子即将触碰到朱子真肩膀的前一刻,成功将其抓住。 没了当康的修复力,朱子真身上的龟裂顿时变得愈发密集,凌妙然趁机又用青峰崖在朱子真的身上连砍了数十下,随着一声声破碎之音传入耳旁,朱子真的金身终于被凌妙然斩成一地碎片,正当凌妙然准备将剑锋刺向朱子真项脖最柔软处的时候,朱子真突然耸起左肩,并在痛苦低吼一声过后,用力将他的左臂从其身子之上拔出,随即又以一个金蝉脱壳之法,在我身子失去平衡之际,趁势从南宫蒲的鬼手当中挣脱而出。 见我们三人准备再度对他发起进攻,朱子真俯身一震,从他血肉模糊的断臂伤口处喷出一阵凛冽狂风,这风力之强劲,居然能将我和南宫蒲、凌妙然直接吹离他的身前。 “人呢?” 南宫蒲从地上站起身问道。 我揉了揉眼睛,惊讶的发现这回我们又让那头肥猪给逃了,心中顿时百般不甘。 见凌妙然正低头往地上寻着着什么,我便向她问道: “怎么了,是什么掉了?” “把手抬起来给我看看”,凌妙然捧着我的双手说道。 我:“到底怎么了?我手上有哪里不对劲儿的地方?” 凌妙然忧心忡忡的看向朱子真逃走的地方说道: “你们俩谁还记得,那只手,朱子真的那只断手去哪里了?” 与此同时,南宫藜与李凤桐已经与那一男一女缠斗许久而尚未分出胜负。 要说这对男女,不仅着装奇怪,他们的身法更是闻所未闻,每次在南宫藜和李凤桐快要把他俩强压一头之际,这对男女便能瞬间互换位置,紧接着就对南宫藜和李凤桐打了个措手不及,这可着实让我方这两人头疼不已。 我与凌妙然、南宫蒲见状立马前去支援,而在这途中,百会殿的另一侧路口,俨然传来的声声轰鸣巨响,紧接着,我便看到在一侧神聪门口,冒出了滚滚青黄相间的蛊瘴毒烟。 第386章 群战(三) 神聪门前,三条脊椎骨形状的长鞭在蛊瘴中如竹摆般飞舞,所搅动而起的狂风在片刻之间便将蛊瘴吹散得一丝无遗,而在蛊瘴最开始消失的地方,毒尸老魔正躬着背,双腿微曲的站在其中,只见他目露凶光,神色似鬼,身后更有三条脊椎骨模样的骨色长鞭在其背上诡异的摆动着。 面对李沁春这样的硬茬儿,毒尸老魔眼下也不记得自己已经是第几个变化身形了,那李沁春,其身上不仅养着千百种怪异的蛊毒,且身法更是恍惚不定,行踪难料,难以想象,一个年近百岁的老胖子,其步法居然可轻盈到百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毒尸老魔现在已经有些后悔,自己为什么非要来走这趟浑水,当初他向狼王接走通天犀角之时,对方就曾劝说过他,希望他能想自己那样金盆洗手,然后在一个不起眼的世界里谋一份安乐茶饭以享轻福,可那狼王并不知道,山鬼这种组织,岂是他毒尸老魔谢在田想来就来,想走就能走的地方。 想到这儿,毒尸老魔在心底苦笑一声,随即便挥动着身后的骨鞭朝那李沁春扫出几道闪电般的笞杀。要说这些骨鞭,那自然不是什么寻常之物所能炼成的玩意儿,由于当年王鬼手到死也不愿将自己的最后一招绝活化骨三魔传授给他谢在田,致使谢在田只好在其死后力辟蹊径,以三十三具不化骨尸炼成骨僵并强行收为其自身的合神兽,随后又以萃骨之法将这只合神兽融入到他的脊骨当中,自此,毒尸老魔诞生,而“谢在田”这三个字便再无几人知晓。 毒尸老魔之所以能行走江湖数十载的同时向,还可令他人闻之色变,靠的就是他这一身魔骨,他这身带着毒性与魔性的老骨头,不仅可刺破自身皮肉化作利刃尖刀,兽牙鹰爪,还能使得他的身子可以随意变化各种形状,他以飞禽走兽的摹本,能完美复刻多种野兽的一举一动,以魔性入兽性,以百毒淬炼锋芒,再与其本就拿手的赶尸之术相结合,使得毒尸老魔成为了山鬼里数一数二的危险角色。 只是这一次,毒尸老魔自己也摸不准,面对李沁春,他的招式,十之有九已经向对方用尽,如今还能用得上手的,就仅剩下这三条骨鞭。这三条骨鞭可是毒尸老魔结合骨僵的魔性与他自身的三尸所炼,每条骨鞭之内都藏在七种最为很辣诡谲的毒素,而三鞭之间的毒又可互相结合,从而发生就连他也无法完全预想得到的变化,毒尸老魔这辈子,也就在三个人面前使用过,那前两个人,一个是自己这辈子唯一的知己狼王狼四弟,另一个则是将他收于麾下的山鬼左侍长袁洪,而这第三个人,便是当下站在他身前不远处的沉木李老祖宗,李沁春。 昏暗之中,几道细长如蛇的飞影在李沁春眼前疾速闪现而出,李沁春眼睛微微一转,便已算出眼前将至的这三鞭其攻向所在,于是他脚下踏步成花,肥胖的身躯顿时如鱼戏莲叶一般,柔韧轻盈的在骨鞭之间肆意横行,又在不经意的瞬间,转动身姿潇洒闪躲,让人看着好生自在,而神奇的是,这看似如酒醉一般的舞步,居然在东倒西歪,似倾未倾,似斜未斜之间,从那三鞭雷霆之击潇洒的来回穿梭,其身法之玄妙,真如入到了无人之境一般。 毒尸老魔见状已是恼羞成怒,他深知尽管眼前之敌看似只顾固守身形不做反击,实际上已经为后续的突袭做好了十足的准备,可此时的他始终还是拿不准对方到底会在何时给他来上一波致命一击,于是他即刻四肢撑地,几下萃骨拼接过后,身子迅速变作豹形,只见他腰身一转,四肢一跃,不过三两步便已爬上附近宫墙,随即一面在房檐高墙之上豹走无声,一面对着李沁春挥舞骨鞭,一时间,骨鞭在其豹身疾行的牵动之下,威力骤升三分。 那骨鞭对行而动,或如柳絮迎风,或似风动云雨,挥打之间,三鞭毒素互相交织叠加,在奔走的瞬息之中,竟已发生千百般变化,所过之处,毁得墙崩石裂,恶臭熏鼻。 面对敌人如此强劲的攻势,李沁春在瞬步闪躲的同时,其周身还不时地散发出一阵又一阵五颜六色的蛊瘴,这些蛊瘴在脱离李沁春体表的一瞬间,便会幻化成五虫之态,再以自然相克之道,反击毒尸老魔。只见他在翻身拧转之际,一只红色长鬃雄狮在其闪过骨鞭的刹那间脱颖而出,并长着一张尖牙利嘴直扑毒尸老魔而去! 毒尸老魔随即四肢一跃,凌空翻身一周过后,身形又化作一只猿猴模样,在躲过雄狮扑咬的下一刻,疾驰穿梭于残垣断壁之中,而那三条骨鞭随那猿猴奔走而又一次变化路数,以猴尾攀林之法不时对李沁春的视觉死角发起突袭。 李沁春见到后,对那猿猴模样的毒尸老魔轻蔑的笑了一声,随即碎步迎地,在闪过蛊鞭进攻的同时,立马从双臂震出两支黄色的悬空飞鹰并以垂星落地之姿直取而下,转眼便冲到了毒尸老魔的左右两侧。 毒尸老魔见状迅速加快步伐向前飞奔,在穿梭于宫墙之间的同时,不时挥动身后骨鞭伺机朝那两只飞鹰劈扫而去,可就在他好不容易才将两只飞鹰抽成散云飞烟之际,眼前危机却又将至。 只见一只蓝色猛虎,一匹绿色骏马,一条紫色大蟒和一群黑色的遮天鸟群以及一头橙色公牛居然同时从李沁春的四肢和腰、腹、头等多处部位飞驰而出,并以无间默契迅速将那毒尸老魔团团包围。 心知肚明自己已经四面楚歌的毒尸老魔对着眼前的兽群哀怒一声,随即撑天而起,誓以万夫莫敌之勇操纵身后三鞭狂舞于四面八方,刹那间,兽群奔袭疾驰于神聪门前,用野性震起满地烟沙,而毒尸老魔的骨鞭则如骤雨雷霆,疾风暴雪般在兽群当中不断鞭笞飞舞,也不知过了多久,各种走兽飞禽已被毒尸老魔的三条骨鞭抽散成了五彩云烟,而这团云烟仅在空间里飘荡了片刻,便被毒尸老魔骨鞭之上的三个漩涡给吸附到了他的骨鞭内部。 蛊瘴全被吸收殆尽后,毒尸老魔扯着嗓门儿对李沁春痴狂的笑道: “哈哈哈,老东西,你就这点本事?早在三十年前我就领教过这招化蛊成灵,为了破解这向蛊毒,我苦练了十年化毒身法,如今看来,我还真没白练!哈哈哈哈!” 狂笑之下,毒尸老魔双臂横展,只见在他身后,三条骨鞭正在发生惊人的高频率振动,然后三条骨同时分裂出一条新的分身,紧接着六条骨鞭又分裂成九条,九条又变成了十二条,最终,那十二条骨鞭末端同时伸出一条舌头模样的肉色触手,在毒尸老魔化劲全身的一瞬间,十二条肉色触手即刻朝着四方延展而去。 毒尸老魔仰起头颅,用下巴怼向李沁春,傲慢的说道: “必须得承认,要说玩儿毒,我或许不及你,但老子玩儿几十年的尸体,我的赶尸之法,天下无人能及!” 毒尸老魔的狂妄之声在传向幽暗的下一秒,李沁春便察觉到自己的周围正有不下百具骷髅和干尸正在向他走来。 毒尸老魔:“这个鬼地方,不仅石头多,历代死在这儿的人那也不少,尸气在几百年的积累早已自成怨灵,我只需在来的路上稍加点拨,就能给你领来一支军队,孩儿们,好生伺候着!” 一声奸笑过后,上百具干尸和骷髅托着残缺的身躯东倒西歪的朝李沁春跑去,那些尸体身上此时已经被毒尸老魔用李沁春的化蛊成灵浸染成了五彩斑斓,仿佛是被人涂上了一身带着荧光的油彩一般。 毒尸老魔高举着右手指向李沁春道: “我向来喜欢以牙还牙,以眼还眼,阁下送我之蛊,我必还之!” 说罢,上百具死灵士兵顿时不再死气沉沉,只见它们纷纷加快脚步,抬起双臂张牙舞爪的朝着李沁春发起了蛮横的群殴。 看到这一幕后,李沁春倒也不急着闪避,他悠哉悠哉的捋着自己的胡子,面对毒尸老魔的嘲讽和不断向他冲来的死灵士兵,他神情依旧泰然自若,仿佛是在听一个顽皮的小孩儿在向他吹嘘着自己的无知和狂妄,等毒尸老魔笑够了之后,李沁春这才拉长着声线不紧不慢的回应对方道: “哎呀,小孩儿就是小孩儿,老夫但凡跟你计较一个字,都觉得丢人……” 就在李沁春两个指尖划过胡须末梢的那一刻,所有死灵的脚步居然同时停在了距他五步开外的地方。 还没等毒尸老魔有足够的时间来感到震惊,李沁春便对着眼前的死灵们打出了一个响指,那响指的声音还没空间里回荡,杜尸老魔便看到自己的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死灵士兵们竟在从它们体内渗透出来的五彩毒流侵蚀之下逐渐变成了一滩又一滩的烂泥。 五彩斑斓的烂泥汇聚成一汪水潭,李沁春踩在水潭之上,背着手一步步走向毒尸老魔,恼羞成怒的毒尸老魔一气之下迅速将十二条骨鞭抽动起来,随着骨鞭的一次次抽动,更多的死灵士兵从宫墙之间的巷口里飞奔而出,并朝着李沁春发起了此起彼伏的进攻。尽管这些死灵士兵攻势看似凶猛,却没有一个能迈入李沁春脚下的五彩水潭,每一个试图冲进水潭的死灵全都在它们的肢体触碰到水潭到第一下,便即刻被水潭所融化,紧接着就和那水潭融为了一体。 不甘示弱的毒尸老魔还在不断的用骨鞭召唤着更多的死灵士兵来为他支援战场,可他这么做无疑是为火浇油的徒劳之举,无论他能召唤多少个死灵来到战场,都会被李禽春脚下的五彩水潭尽数融化。久而久之,毒尸老魔所能召唤出来的死灵士兵是越来越少,而李沁春脚下的五彩水潭所能覆盖的区域却是越来越大。 已经黔驴尽穷的毒尸老魔索性收回他身后的十二条骨鞭,他将所有骨鞭上的肉色触须全部对准李沁春,伴随着他那一声声垂死挣扎的怒吼,十二条骨鞭以暴雨狂袭之势疯狂的甩向李沁春。 李沁春双脚在水潭之上来回穿梭,碎步转身之间,已经毫无费力的躲过了骨鞭向他打来的千百遍进攻,可此时的毒尸老魔依旧不甘心自己就这么束手就擒,遂用尽全身力气操控骨鞭,并将藏于体内的毕生尸毒全数灌入十二条骨鞭当中以做最后的反击。 面对十二条骨鞭那枪林弹雨般的攻势,李沁春也终于不得不再次出手,只见他双手不停地操控着从其脚下抽取而来的五彩蛊毒,在醉舞颠倒之中,拨动蛊毒变化为千条蟒形手臂接下骨鞭的进攻,并在下一瞬间即刻做出飞扑反击。 几番缠斗过后,毒尸老魔的十二条骨鞭已被李沁春扯断十条,而剩下的两条也已经被李沁春折磨得不成样子。 毒尸老魔低头看向脚下,这才发现自己两脚开外的所有地面都已经被李沁春的五彩蛊毒所覆盖,而此时的他,甚至都无法再有余地向外挪动半步身形,他绝望的瞪着双眼朝已经走到他身前的李沁春,而对方则云淡风轻的对他说道: “赶尸术,不管是谁,用来用去到头来还都是这种老法子,没一点新意,这本来是给山里的死人找个长眠之处的积德之法,结果你们一个个的,越用越不正经,哎,老祖宗留下的宝贝都不懂珍惜,传给像你这样的不肖子孙,想来真他妈是糟践东西!” 李禽春越说越气,激动之余,他猛然抬起左手,以食指对着已经无法动弹的毒尸老魔眉心微微用力一戳,像是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可就这么不起眼的一下,居然迅速唤起毒尸老魔脚下的蛊毒顺着其双脚开始往他的身上蔓延而去,也就过去短短两三秒的功夫,虽然毒尸老魔的脸还停留在震惊当中,可他的身子却已经被那些散发五彩光辉的蛊毒给染成了一座毫无生机可言的雕塑。 李沁春像是在欣赏一幅艺术作品一般上下打量着已经定在他眼前的毒尸老魔,紧接着便大声喊了一句: “都出来吧!” 我和其他人互相看了一眼对方,一个个面露尴尬的从百会殿的角落里陆续走到李沁春身后。 凌妙然率先打破宁静冲李沁春开口道: “前辈果然好身手,时隔数十载,不仅风采依旧,且下蛊之法更是当年,晚辈真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李沁春听后不屑一笑:“哼,你这丫头,白长那么漂亮,居然连夸人都不会夸,这话说得好像你见过我年轻的时候一样!” 说完,李沁春转身一看,发现我和南宫兄妹以及李凤桐都已经来到他的身边,而李木兰更是已经恢复到了先前的正常状态,同时他和李凤桐还一人擒拿着一个人,他擒拿的是黑衣男子,而李凤桐则擒拿着白衣女子,之余这一男一女,两人此时看上去比刚刚狂妄之时明显苍老了不少,白发之下,均是一副沟壑纵横的老脸,他们眼神里也没了刚才的戾气,嫣然变成了两根蔫了的茄子。 第387章 群战(四)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凌妙然为我抹在上边的蛇毒膏暂时帮我止住了血,但被捶裂的皮肉依旧痛得我直打哆嗦。其实在我们赶到南宫藜和李凤桐身边之时,就已经看到他们二人正在对那一男一女产生了一边倒的压制之势,而南宫藜的脾气我们是知道的,遇到强敌,若非万不得已,她决不允许他人支援,还有那李凤桐,在我们赶到他面前之时,南宫藜尚未开口,他便率先冲我们以挥手阻止我们上前帮忙。 只见那李凤桐,双眼目眦尽裂,半露出的牙齿在沾染着血渍的嘴角内被他咬得嘎吱作响,俨然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而比起他当时的状态,李凤桐更让人印象深刻的,便是他那浑身散发着五彩毒瘴的身躯。那蛊毒好似持续燃烧的火堆,又像飘散在风中的油彩,纵使在光线如此贫乏的空间里,我们也能凭借肉眼清晰的看到他这一身绚烂的索命蛊瘴,而站着他身前不远的黑衣男子在看到这一幕时,其覆盖在周身黑火顿时骤燃三丈有余。 黑衣男子没耐心等到李凤桐出手,便率先朝对方发起了进攻,只见他浑身黑火在其步法疾驰的过程中,发出狂风入谷般的咆哮,黑色烈焰高扬如战马旌旗,他双手成爪,骨劲苍拙,脚下疾步一迈,瞬息之间便已来到李凤桐的身前,而他抻手一击,两只带着黑色烈火的利爪竟已变作数道纵横残影直扑李凤桐的各处要害而去,看着手劲好生刚猛,而下手最是很辣。 面对敌人的强势进攻,李凤桐身形颠倒,步法更多漂浮不定,起初,我以为这是他因为被对手的来势汹汹而压得猝不及防所致,可在看多两眼之后,我才发现他那看似杂乱无章,慌不择路的步伐实则是一种乱中有序,藏拙于巧的轻功身法,正因为这种身法酷似无奈之举,所以才会使得黑衣男子在招式上看轻了李凤桐,从而更促使他的杀心愈演愈烈,心神也逐渐失去了理智。 再看那李凤桐,其在半颠半倒之间,居然能尽数接下黑衣男子向他袭来的全部招式,而身法之飘渺,拳脚之虚无,仿佛真如是沉浸在了一场醉梦当中那般恍惚,绕得那黑衣男子一时间竟也分不清,其一步一挪到底那一刻才是攻,哪一刻又是守,李凤桐则在攻守之间,转换得真真假假虚虚实实,看得我是眼花缭乱,更让南宫蒲和凌妙然看得连连称奇。 “你们谁知道这李凤桐这现在这模样到底是什么路数?” 我忍不住开口向身边的凌妙然和南宫蒲问道。 凌妙然目光激动的看向李凤桐,低声解释道: “我猜,这可能就是他们沉木李一族的傩神舞。” 傩神是古代传说当中驱除瘟疫的神只,其起源当前可追溯至商周时期的傩祭仪式,而在民间,人们则试图通过傩戏、傩舞等方式以达到能和神灵沟通的目的。 但耐人寻味的是,傩神本身并不单指向某一位神灵,在不同时代,不同地区的眼里,傩神可以是伏羲和女娲,也可以是神农、炎帝和祝融等上古神灵,在特定的区域,当地百姓还会信奉本地传说所独有的神只为傩神,如在湖南万载当地,人们信奉欧阳金甲大将军为傩神,在佛教当中,还把关公纳入到了傩神体系里,尊其为“三界伏魔大帝”,而在道教,关公则被尊为“伏魔大仙”。 总而言之,在老百姓眼里,傩神是守护一方平安的神灵,而若要与傩神沟通,那最直接,最有效的方法就是请祭司跳傩舞或者演傩戏,因此,这种能与傩神沟通的祭司便可被视为一种灵媒,而李凤桐一族兴许就是傩神灵媒的后裔。 就在我们还执着于分析李凤桐所施展的是何种秘术之际,李凤桐的面容已经发生了惊人的变化,只见他在颠倒身法的推动之下,不断化解黑衣男子所向他袭来的烈火拳爪,与此同时,他的面逐渐被从其表皮所冒出的五彩毒瘴所遮掩,几番缠斗过后,李凤桐的面上在不知不觉当中,逐渐被五彩蛊瘴所凝聚而成的一张面具所覆盖。那面具绘五彩而出,双目凸怒,狰脸獠牙,而在面具生成之际,李凤桐便也开始了他的反击。 只见他的身上逐渐穿上一件同样五彩斑斓的广袖长袍,举手投足之间,恍如仙气的蛊瘴好似拨云弄雨一般向着黑衣男子滚流奔袭,一转眼,黑衣男子被已被那看似无相无量的彩云笼罩其中。 在云朵散发出来的光芒照射之下,我们三人看到那黑衣男子正用双手甩动着狂烈的黑火在云雾之中无差别的扫劈横斩,而那凌凤桐却在此时已经不见了踪影。 漂浮在地面上的彩云越来越大,黑衣男子的身影则越来越模糊,片刻之后,一段弦音突然如小桥流水一般落入我们三人的耳中,再看那彩云,此时竟被那阮琴之声给牵动出了此起彼伏的节奏变化,云雾缭绕当中,似乎又多了一个人影,细看之下才发现,那身穿一袭白衣的女子,刚刚还在战场的另一侧与南宫藜打得难分伯仲,怎么眼下居然又已来到了彩云之中? 彩云的色彩愈发耀眼,而南宫藜的弦音也随之由轻快灵动变成了悠长高亢,随着几道无形音刃破云而出,云彩即刻分裂成了两部分,一份云变作一只猛虎,用四只利爪将那白衣女子死死压在身下,而另一份云则变化为一条飞龙,以长硕的身躯将黑衣男子从地面上卷起并紧紧缠住。 在地面的另一端,南宫藜正闭着双眼,沉浸式弹奏着一首又一首玄音非凡的歌曲,而在其身前的李凤桐则面戴傩神面具,诡异的摆动着双臂,抖动着双腿,跳着一场通灵神舞。在这曲舞相合之间,飞龙与猛虎已逐渐将那一男一女身上的黑火和白烟抵消殆尽,曲终舞止过后,失去了活力的这对男女也终于在散尽的云雾里相聚到一块儿,并瘫软倒在李凤桐和南宫藜的面前。 杀戮停息后,李凤桐搓着双手,在其两掌中间的缝隙里迅速冒出一缕棕色的蛊瘴被其拧成一条蛇形麻绳并自动捆在了那一男一女身上。 “这俩货是什么来头?” 南宫蒲问南宫藜道。 南宫藜收回阮琴说道: “我也不懂,一开始我还以为他们两人会一种可以互相转换位置的秘术,直到你们来到这儿之前不久,我才和李凤桐看清,他俩根本不是能互换位置,而是可以互换身体。” 我:“互换身体?他们能怎么换?” 李凤桐紧盯着倒在他脚下的那对男女解释道: “他们的骨架根本就不是他们的,而是某种被炼化过的东西,这两人就是凭借在骨架之间来回转化内脏和皮肉来改变躯体的样貌,后来我发现,他们上去像是是两个人,实则只是一个人。” 凌妙然走到李凤桐身边,她从腰间拔出寸险剑,然后蹲下身子冲面前的那对男女仔细的瞧了几眼,在沉思许久后,她蹲下起身对我们说道: “我记得,我爷爷在我小的时候,跟我说起过一个传闻,相传在民国年间,在一户农民家里,有一个寡妇生了一对龙凤胎,可那寡妇的丈夫早在多年以前就因参军而死在了战场之上,因此她在守寡多年诞下一对兄妹的事情就在村里传的沸沸扬扬,有人说她这是偷汉子结果被人用完就甩的报应,也有人说她这是给某个大户人家当了传宗接代的工具以还钱花,更有甚者,竟声称那寡妇的其实是与那回了家门的夫君游魂共渡春宵所孕,哎呀,反正说什么的都有。” “正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出了如此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那寡妇自然是在村里待不下了,于是她只好贱卖了房产和土地给地主,自己带着两个孩子远走高飞,多年之后,一对相貌酷似的兄妹突然来到那座村子,他们两人声称自己就是那寡妇所生孩子,并说自己乃是神灵受天命下凡转世,顾自己的母亲未经受孕便诞下他俩,说完这些,这对兄妹便在村民们的众目睽睽之下,表演了多个神迹。” “他们先是让一口干涸许久的枯井重新冒出甘泉,接着又让一个久病未愈的孩子恢复健康,更深其的,是他俩在寒冬腊月之中,居然让一棵桃树提前盛开出挂满枝头的花朵,自此村民们对这两人的神灵身份深信不疑,而那对兄妹则自称黑仙和白仙,并开始广纳信徒。” “故事要是只说到这儿,那这对兄妹倒也不是什么坏人,只是他们后来所干的事情变得愈发极端和怪异,首先这两人从不吃寻常饭菜,男的要吃还没出生的牛犊,女的则要吃母驴子宫,后来他们声称自己能让人起死回生,让丑人变俊俏,让穷人变财主,据说,这些事情他们都做到了,只是有求于他俩的人为此所付出的或是要杀死自己的至亲至爱以炼丹,或是要自毁半生成为亡命之徒只为给他们换来一具八字特殊的婴儿做药引,人的心都是贪婪的,尤其是得到第一次满足之后,于是黑仙和白仙的信徒在战乱年间可谓是越来越多。” 我:“那后来呢?” 凌妙然眼神深邃的看向暗处回忆道: “自古正邪不两立,魔高一尺,那么自然会有道高一丈,那些年虽然没有极珍院,但也有心怀正义的能人异士所自主成立并以消除邪教异端为己任的组织,名叫白泽会,由于黑仙和白仙的事情愈发复杂,白泽会遂派人对其进行了围剿,据说当时的战况极为惨烈,白泽会也因此牺牲了不少人,历经三个月的鏖战,这才将黑白仙的窝点给彻底捣毁,只是那次白泽会没能抓住黑白仙兄妹,而从此以后,黑仙和白仙就没了踪影,也没人不知道他们之后去了哪儿……” 南宫蒲:“凌掌门,你是怀疑这两人就是那对黑仙白仙?不会吧?要是这样的话,那他俩刚才的战绩那可真是丢人丢大发了,居然连小藜他们都打……” “什么叫连!”,南宫藜朝南宫蒲后背狠狠推了一把说道: “就算他俩是什么黑仙白仙又怎样,姑奶奶为也不是吃素的!” 几声闲聊过后,我们发现倒在地上的一男一女已经逐渐苏醒。 李凤桐脸上依旧戴着面具,见坐在地上的这对男女已完全清醒,李凤桐抬起右手,并用两根指尖在空气中来回划拨了一下,下一秒,那捆在男女身上的麻绳蛊毒立马开始迅速收紧,即便是离他们至少还有五六步距离的我和南宫蒲,站在原地也都能明显听到麻绳勒断二人手臂的断骨之声。 被勒断了双臂的一男一女五官因痛苦而变得愈发扭曲,嘴里的哀嚎也随之沙哑,尽管如此,李凤桐对他们二人似乎也没有任何想要停手的意思,只见在李凤桐的强势折磨之下,一男一女的身体开始不停地左右互换,令人震惊的是,这二人互换的,不仅仅只是他们彼此的肉身,就连他们身上的衣服也会因为男女之间的肉体变化而发生针对颜色的循环改变。 在二重唱般的哀嚎声下,一男一女的肉身互换频率越来越密集,速度也越来越快,没过多久,已经产生重影的两副身躯之际,就只剩下两副质如青铜的骨架自始至终没发生任何改变。 “赶快……给我现形!” 李凤桐在一声怒喊之下,其戴在脸上的面具居然变作一个半透明的巨大身躯,这副身躯形似夜叉,满身通红,只见其跟随着李凤桐一起展开双臂朝那两个还在互换肉身的男女伸去,并强行将对方二人的骨架挤在一起,在几声关节发出的“嘎吱”声下,夜叉原地消失,随着李凤桐的脸上逐渐露出本来样貌,我们看到那对坐在他脚下的男女已经融合成了一个连体人。 这对连体人身穿一套黑白相间的大褂,其肉身左边为男,右边为女,就连样貌也是左右互拼,看着极为恶心和怪异。 “说吧,你到底是谁?!” 李凤桐低头质问那连体人道。 连体人扭动着脸上完全不匹配的五官,在麻绳蛊毒的持续折磨之下,不由自主的开口道: “我……我也不知道自己该是谁……” 李凤桐听后自然是不满意的,只见他双手对着空气像是弹钢琴一般拨动着自己的十根手指,那捆在连体人身上的麻绳蛊毒立马挥发出一丝丝黄色气体并开始往连体人已经拧裂开的皮肉里钻。 随着一寸寸蛊毒渗入到连体人的身体内,连体人的皮肤开始变得时而肿胀时而干瘪,再也经受不住折磨的他连哭带嚎的向我们解释道: “若是问男的我,那我叫天生,若是问女的我,那我就叫天养!” 李凤桐这时突然停下手指间的操控,脸上露出了一抹略有震惊的神情,他朝那连体人又走近了一步,并问道: “你的意思是说,你天生就是这样?一心二体?” 看着连体人狼狈的喘着粗气点了一下头,我不禁问道: “凤桐兄弟,什么叫一心二体?” 李凤桐:“正所谓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当一个人遇到一个无形多言便可知我心中千般滋味的知己之时,总是感觉相逢恨晚,这种知己难求的缘分,往深里说,其实就是双方体内七魄在相遇的那一刻便达到了同频率共振的结果,而一些夫妻之间若是相处久了,也会形成这样的共振,当然,要说这种共振最天然的出现那还得是双胞胎之间的心灵感应。” “由于双胞胎乃是一母同胞,肉体和七魄的生成几乎是同频率完成的,以至于两人之间体魄共振生来就有,根本不需要通过长期相处来培养,而在双胞胎当中,据说有一种最为特殊的心灵相通,名叫一心二体,说的是这种双生子虽然有着各自独立的肉体,但其实却共同滋养着同一个灵魂,正因为如此,他们之间的默契几乎达到了完全同频,一思一想,一举一动甚至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在同一分,同一秒共同完成。” 李凤桐越说越激动,遂再次操控麻绳蛊毒重新折磨连体人问道: “你当真是一心二体?!” 在蛊毒的侵扰之下,连体人不停地冲李凤桐反复点着头回应,并坦白道: “正如刚刚那位手持短剑的姑娘所说,我就是黑仙和白仙,当初,我娘生了我俩之后,因受不了村里人的闲言碎语,便带着我们四处流浪,可直到她病死都不知道我们其实只有一个灵魂,那年我的两个肉体刚满十岁,在乞讨之时遇到了一个术士,那不仅仅只是一个老骗子,还是一个会炼药的恶魔。” “他把我们连哄带骗领走,以养育我们为借口,让我们变成了他的药童,那些年,我们不知道受尽了他多少折磨,有一天,我们两个的肉体互相配合,趁老东西还在炼药之际,合力把他推进了一口大锅里,这才保住了我俩的性命。” “随后,我们在他的屋子里找到了不少秘术功法,并自学了起来,随着我们修行的推进,我的意识渐渐可以更自由出入于两副肉体之间,怀揣着各种奇门杂术,我们回到了当年出生的地方,并用几招骗术就将那些愚蠢的村民收于麾下,呵呵……” 回想起刚刚凌妙然对黑仙白仙那些“神迹”的阐述,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遂走上前对连体人质问道: “你当初所学的那些本事当中,是不是也有夺舍之法?” 在众人目光的期待下,连体人冲我艰难的点了一下头,并承认道: “对,你想的没错,你们的人,之前就是被我夺舍的,这里怨灵颇多,我无需招魂便能引来可为我所用的幽魂,夺舍之法更是在这儿用得如鱼得水……” 在听到连体人的承认后,李凤桐便迫不及待的命令对方为自己的叔叔李木兰恢复神志,只见那被麻绳蛊毒捆住双脚的连体人双臂一展,两只不对称的手上顿时燃起一黑一白两簇火焰。他一手阳火白如虹光,一手阴火黑如寒墨,先用阴火盖向李木兰的头顶,再从李木兰脑袋上抽离一个黑影后,他便转动另一只手上的阳火引来一颗蓝色的火星,连体人迅速抓住那颗火星,转手便带着阳火把火星压在李木兰的头顶。 下一秒,李木兰那苍白的脸上立马就有回了血色,片刻过后,李木兰紧闭许久的双眼也随之缓缓睁开。 第388章 群战(五) “小凤桐,这两人既然已经合二为一,你又何必重新分开他们。” 李沁春好奇的打量着跪在他面前的黑仙和白仙,向李凤桐问道。 李凤桐指着黑仙和白仙身上已经破烂不堪的长衫大褂解释道: “他们身上的衣服才是其力量的来源,先前因被我强行结合,两件阴阳长衫已经被彼此的反斥力量而撕裂,衣服开裂后,他俩就又重新分成了两个独立的个体,如今这二人也只剩下半条命还在吊着,而他们那些唬人的本事,想必日后就算想使,怕是也剩下几分奢望了吧!” 南宫藜:“来这儿之前,我们趁黑仙和白仙还有几分能耐,便把他俩带去到宁子初的手下那边,好在他俩还算听话,没多久就将那些也被夺舍的伙计给换回了灵魂,现在那些人应该已经来到了宁子初那边,给他做支援了。” 话说到这儿,众人不约而同分转头看向百会殿中心方向,此时那边电光闪烁,雷鸣滚滚,雷光飞掠之间,十多个身影穿梭其中,轰鸣声下,激烈的打斗声和崩坏之声交错起伏,许久过后,电光不再,雷影消失,各种声响只剩下激荡的回音尚在空间里顽固的徘徊不定。 这时我闻到空气当中开始弥漫一股火药和血腥杂糅在一块儿的味道,遂跟着众人一同快步赶往前方战场。随后,李家叔侄将黑仙和白仙连同毒尸老魔一道用麻绳蛊捆住,等到我们来到百会殿前,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地被烧得焦黑的残破物体,这些物体看着就像一个个被损坏的机械零件,也许是刚刚才遭雷劈过的缘故,这些漆黑的零件全都冒着一股刺鼻的焦臭味儿和类似汽油、柴油燃烧时所散发出来的浓厚烟味儿。 在往满地散落的零件残骸警惕的扫视了一遍过后,我和众人的目光同时定格在了宁子初和他的一众手下身前。只见在一众院里的伙计此时正站在宁子初身后围成了个半圆,他们的目光紧盯着宁子初身前那个被宁子初的光鞭所紧紧捆住的山鬼身上,我简单回想了一下之后,这才想起来刚刚在众人与毒尸老魔和朱子真等人交战之时,我确实看到有一个山鬼趁机从人群当中悄悄溜了出去,奈何当时正与朱子真鏖战当中,无法抽开身,只记得宁子初没多久便朝那开溜的山鬼那边追了过去。 就在院里的伙计还在互相埋怨对方不该轻信林笑笑的话而被其忽悠从而使得各自的灵魂被黑白仙夺舍之时,宁子初拽着光鞭,领着被他逮着的山鬼来到我们面前说道: “这人叫易升平,是玄机门硕果仅存的门人弟子,西部分院那次的事情,就是他给撬开的仓库。” 南宫藜一听到宁子初说眼前的山鬼易升平不仅和西部分院遇袭有关,而且分院仓库还是被这人所撬,两眼立马冒出两股怒火,上手一上前便死死抠住易升平的脖子,并冲对方怒斥道: “狗东西,看来你还真有两下子,居然能撬开我们分院的玲珑锁,既然你这么会玩机关,那行,我现在就带你回院里,那里的审讯室有各种东西可以招呼你,我保证能够你玩儿十辈子都不会重样儿!” “小藜,够了!” 南宫蒲费力掰开南宫藜那只掐在易升平脖子上手,并对宁子初说道: “成了,我们要做的事情已经完成,主任,我看,我们还是趁现在大伙齐人,赶紧离开这鬼地方吧!” 宁子初冲南宫蒲点了点头,随即便招呼自己的队员他一块儿往百会殿外边走去,而我们几人则紧跟其后。 临走时,李木兰和李凤桐两叔侄还对打算留在玉渊宫的李沁春劝苦口婆心的劝说了一番,希望李沁春能跟他们回去,可我们谁都看得出李沁春已经铁了心决定继续留在玉渊宫里生活,遇于是,李沁春便对李家叔侄说道: “你们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过去的事情又岂是我说放心就能放下的?要是真能那样,我也不至于在这暗无天日的地方一藏就是几十年,如今这里我已经住惯了,对外边的世界也不再有任何的牵挂,而我与外界唯一的联系更是早就已经死在了当年那场本可以避免的恩怨里,出去,我到现在连想都不敢想,倒不是怕他,只是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些被我搅得一团糟的事情,算我求你们了,饶了我吧,行不?” 自古强人所难,终无好结果,李家叔侄自然也懂这些道理,其实从李木兰和李凤桐的话语当中,我们听出在几十年来,沉木李不时会派人来玉渊宫寻着李沁春,难以想象,不知有多少沉木李的族人对这老头儿好说歹说过,希望他能跟自己回去,而前人尚不能成功的事情,李木兰和李凤桐来之前自然也已经做好了放弃的心里准备,于是,他俩也打算没与那李沁春继续执拗下去,而是放下执念,在目送李沁春纵身一跃踏步离开百会殿后,便决定与我们一同离开百会殿。 正当我们准备往百会殿一侧的神聪门迈出步伐之时,被院里一众队员所压制住的易升平突然停下了脚步并顽固的站在原地,任由队员们对他的身体如何招呼,他愣是不再往前迈出一步,同时,那往胸口下压的嘴还不停地发出抽搐般的奸笑声。 我们顿感不妙,可在集体感知了一遍周围的境况过后,又确实没有发现周边有何异常变化,这反倒让我们对易升平的笑声愈发感到心里没底。 南宫蒲一脚猛踹易升平的肚子,并故作凶残的对易升平大声质问道: “说,你在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 易升平没对其做出任何回应,而是嘴里被南宫蒲踹出几口血后,依旧狂抖着身子原地痴笑个不停。 宁子初见状便立马命令队员们调亮各自手里的灯照向四方,在灯光明如星辰的照射下,百会殿的轮廓顿时变得更加清晰,这里确实是一座朴实无华的纯石质宫殿,宫殿外边没有安装任何门窗,远远看上去感觉就像一座天顶圆润的石墓,而在我们目光全部聚焦在百会殿前之际,宁子初突然对着眼前大喊了一声: “警惕!他们就在百会殿前两侧!” 宁子初话音未落,我便用两眼余光注意到百会殿前两侧的宫墙之上,已不知在何时被大量蜘蛛模样,螃蟹大小的黑色玩意儿给爬得满满当当。 “我擦,是朱蛾,我还从没见过它们能同时出现这么多!” 其中一名队员把手里的灯光照向一侧宫墙大声喊道。 这是朱蛾?我去,原来它真有一只鸳鸯那么大! 所谓朱蛾,指的是一种体型巨大的昆虫异兽,它们通体暗红,形似蚂蚁,后背却又长着一对与飞蛾同款的翅膀,相传任何生物只要碰一碰这种妖怪,便会因身中剧毒而死,朱蛾即便是步行走过一片地区,那里的草木也会在其离开后枯死,但我记得这种妖怪一般都是单独出现,虽说长得像蚂蚁却是一种独居生物,不该像我们眼前所见的那样集体出没才对,于是我向那名率先认出朱蛾的队员求证道: “喂,你确定这些东西就是朱蛾吗?” “当然!肯定错不了!”,那名队员激动的说道: “几年前,我还在外勤部的时候,曾和一个师弟一起出任务,所要解决的正是这种东西,那时师弟第一次出外勤,由于他经验不足,结果在驱杀朱蛾的时候不慎被那畜牲咬伤了一条手臂,结果他现在就变成杨过了,大伙儿可要小心点儿,这朱蛾的行动速度虽说不算快,但它可是全身都带着剧毒,更何况咱们如今还要面对这么多!” 那名队员话刚说完,易升平就立马止住了自己的笑意,他得意的抬起头,挑衅着我们说道: “哎呀,还算你们之中有人识货,没错,这就是朱蛾,我的朱蛾,这里的环境无论是湿度还是温度都极为适合朱蛾卵的孵化,只可惜我没计算好时间,搞得这些孩儿们赶到现在才全部孵化出来……” 说着说着,易升平鼓动了一下自己的唇舌,紧接着他用舌头从自己的牙床底下挑出一根几厘米长黑色扁状物,他将那东西咬在牙齿之间,用力那么一吹,刺耳的金属鸣笛声顿时惊醒了众人,只见在那笛声的操控之下,那些攀爬在宫墙之上的朱蛾开始调转方向朝我们飞来。 一时间,翅膀的嗡鸣声震耳欲聋,而我们的眼前,好似有一群来自地狱的使者正集结成网,企图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全数收入网中。 “快,烈阳炮!”,宁子初迅速指挥队员抬手将灯集体对准即将飞到我们跟前那成百上千只朱蛾,下一秒,火光陆陆续续从宁子初和一众队员的灯里喷射而出并形成通天飞雨将那遮天袭来的朱蛾们接连烧成灰烬。 可面对接踵而至的大量朱蛾,仅凭宁子初他们的力量是根本打不完的,而接下来更紧迫的情况很快就出现在了我们眼前。只见在满地的灰烬之外,更多的朱蛾开始从四扇神聪门外边爬入百会殿,一时间,灰暗的石板路转眼就变成了满目的暗红色。 危机时刻,众人纷纷加入到战斗当中,凌妙然率先甩出七把飞剑扫杀四方,李木兰和李凤桐叔侄则同时开启了三丈多高的五彩蛊瘴以为宁子初他们打掩护。南宫蒲见状立马从身后延伸出二十多只罗刹鬼手凌空挥舞,顷刻间便将奔袭而来的上百只朱蛾拍成肉糜。 我本想唤出睚眦扇出手相助,可不知为何,无论我如何调动龙息,睚眦这小子就是不愿变作折扇出现在我手中,正当我以大罗金刚手正面抗下大量朱蛾的攻击却又已经逐渐有些吃不消之际,南宫藜突然冲出人群并朝天怒吼一声: “都给我闪卡!” 其吼声尚未开始在玉渊宫里回荡,我们便看到眼前的即将袭来的朱蛾们全都在同一时刻戛然停止了进攻。 南宫蒲紧张的看向南宫藜,并神色担忧的提醒对方道: “不行,小藜,数量太多了,你这会再坚持下去,肯定会吃不消的!” 尽管当前我们目之所及的所有朱蛾都已经停下来脚步,但我们也看到此时正在努力操控朱蛾的南宫藜脸色已经开始愈发变得苍白,眼角也开始流出血泪。 “趁现在,咱们快走!” 李凤桐拉着李木兰往路上跑的同时,还不时的向我们提醒。 我:“我不走,我见识过南宫藜的能力,我也看得出,这丫头每次使用遣虫使的能力都会无法动弹,我们要是走了,留她一个人在这儿,那后果我根本不敢去想!” 凌妙然拍了拍我的肩膀,苦笑道: “那好,你不走,我也不走。” 包括宁子初在内,院里众人更是没一个心神退意者,李凤桐看到后也停下了逃生的脚步,李木兰深知自己先前的遭遇若不是因为南宫藜在关键时刻对李凤桐出手相助,如今他怕是也恢复不了深知,遂与自己的侄儿李凤桐一起重新走回到我们身边。 宁子初见状便指挥他的队员挥动手里的光鞭开始清剿眼前暂时无法动弹的朱蛾,我们其他人遂也跟着一块儿各出奇招将满地的朱蛾或碾成一坨烂肉,或烧成随风飘散的灰烬,众人拾柴火焰高,没过多久,朱蛾便在我们的通力合作之下逐渐消灭过半。 看着南宫藜从鼻孔流出的鲜血越来越多,我们纷纷劝她放弃对剩下朱蛾的操控,可偏偏在这时,被众人严加看管的易升平却又一次突然大笑了起来。 易升平的笑声越来越狂,在他的癫狂面前,南宫藜突然昏倒在地,凌妙然前去查看,发现南宫藜的呼吸正在变得凌乱而急促,脸色不仅没有恢复血色,反倒还越来越苍白,嘴唇也愈发干裂。 凌妙然迅速探了一下南宫藜的脉象,迟疑片刻后她说道: “不对劲,她这种情况,看着好像的被某种东西给寄生了。” 易升平听后大笑一声:“哈,没错,我可以跟你们透露一点,这妞儿的身子里确实是被我放了点东西,至于是什么,那可要你们自个儿去琢磨喽!” 说完这句后,易升平便再次从牙床里探出那根黑色的扁平物体,在那刺耳的鸣笛声下,上千只重新恢复自由身的朱蛾再次对我们发起又一轮进攻。 绝命之师,最为英勇,眼下众人深知自己已无退路,遂破釜沉舟,用尽浑身解数歼灭朱蛾,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筋疲力尽,好在朱蛾都已被我们清理一空,南宫蒲喘着大气一把拽住易升平的头发,并开口嘲讽对方道: “怎么样,还有什么花招,尽管使,爷爷我有的是力气被你玩儿到底!” 易升平目光冷峻的看着南宫蒲,他毫不在意南宫蒲冲其脸上狂喷的唾沫,直到南宫蒲彻底发泄完心中的怒气之后,他才意味深长的向突然脸色大变的南宫蒲问道: “怎么样,现在舒服吗?” 看着南宫蒲的手从易升平的脑袋上麻木的松动下来,我和其他也发觉到了自己身子似乎有些不对劲,这种感觉说不上来,就好像有无数只蚂蚁正在往我的血管里爬,各处经脉忽痛忽痒,五脏六腑则变得一会儿冷一会儿热。 很快,我们所有人就被这种怪异的感觉折磨得瘫软在地,再看易升平,不再受到约束的他怯意的拍打着身上的尘土,随后一脚将倒在他身下的南宫蒲踢到一旁,并对一侧宫墙边上出现的一个人高声喊道: “怎么样,我的这招还算可以吧?” 我努力撑开眼皮看向易升平话语飘去的地方,只见那黑暗的角落里,一个憨胖的身影缓缓从中走出,李沁春神色凝重的捋着自己的胡须,从宫墙边上的阴影里探出了半张目露凶光的老脸。 第389章 群斗(六) 李沁春面色铁青的走回到我们跟前,他没有理会易升平的劝阻,直接来到李木兰和李凤桐身旁,并抬手对着此二人弹了两下手指,两缕紫色的烟尘随即便从他指尖飞入李家叔侄体内,两三秒过后,本和我们其他人一样被体内的古怪力量搅动得无法动弹的李木兰和李凤桐立马就恢复到了先前的状态。 “叔爷,您这是……?” 李凤桐疑惑不解的看向李沁春问道。 “这里没你们两人的事儿,少说废话,什么也别再问,赶紧走。” 此时的李沁春,其话语里已经全然没有了先前的温和与慈祥。 李木兰将身子挡在李凤桐前边,他不顾李沁春的方才的嘱咐,继续向对方质问道: “叔,你到底为什么要对我们下蛊?” 李沁春仰起下巴,嘴里不耐烦的“嗯”了一声:“看在你们都是沉木李的份儿上,我最后再跟你们说一遍,这里的事情已经与你们没有半点关系,赶快给我滚出这里,回到那边之后,告诉沉木李的其他人,以后永远不要再来这里找我!” 说完,便一把抓住李木兰胸口的衣裳,转身迈步一甩,直接将李木兰甩到了几步开外的神宫门前。 看到这一幕的李凤桐始终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只因眼前之人与最初在见到他之时,完全判若两人。再看我们跪倒在地面上的这些人,一个个面色惨败,浑身虚软,李凤桐皱了皱眉毛,随即立马蹲到南宫藜身旁,在从双手掌心里催发出两股柠檬绿颜色的蛊瘴后,他将两只手分别压在南宫藜腹部与眉心之上,当蛊瘴顺着李凤桐的手传导进南宫藜体内的一瞬间,南宫藜立马痛苦的惨叫了一声,随即挺身将李凤桐的双从自己身上拨开。 “没用的”,李沁春捋着胡须冷言道: “我的蛊,天下独有,就凭你这样盲目化解,对这姑娘来说不仅纯粹是徒劳,而且还会加速她体内蛊毒的生长。” 在听到李沁春的话后,李凤桐瞪大了眼睛吃惊看向对方,微张的嘴唇不由自主的抖动起来向对方问道: “叔爷……你是说……你不是在给他们下蛊,而是……而是拿他们当蛊胚来养蛊?!” 李沁春脸色越来越难看,但在面对自己家族的这位后生,他还是强压着内心的烦躁,尽可能心平气和的回应了一句: “孩子,你不该再继续追问下去,你是个人才,是我沉木李的难得人才,对此我很欣慰,但有些事情,你最好不要再管,而且你就算想管,那也管不了,跟你叔叔回去吧,回去之后好好修行我们家族的本事,永远不要再来这儿……” 李沁春话音未落,李凤桐便看到他在双目微斜的一瞬间,身躯已经转向后方,接着两手一抻,顺势接住了李木兰朝他打来的一记飞拳。那一拳,李木兰可是以化劲全身之力汇于拳峰一点而打出,其拳头被李沁春掌心接住的刹那,拳峰顿时在对方掌心震出一片余威波澜。 李木兰自然是知道自己这一拳必然是伤不着李沁春,他之所以敢做出如此举动,完全是在想将李沁春的注意力从李凤桐身上转移开,见目的已经达成,李木兰也不再执着,遂借着李沁春掌心之上残存的反作用力,迅速向身后退走三步开外,并在站稳脚跟之后,立马转动臂膀甩掉了自己拳头上的红色蛊瘴。 “放心,刚刚那一下,我没对你下蛊”,李沁春收回手掌说道: “但倘若你们两人再敢与我纠缠,那休怪我对你们叔侄不再顾及家族情分。” 李沁春此话刚说出口,便已敏锐的察觉站在其身后的李凤桐此时已经燃起周身瘴火,那火势之凶猛,在李凤桐身上抖燃而起的一瞬间,便恍如怒海狂潮般涌向李沁春。 那火内核赤红,由内向依次变作橙色、黄色、粉色以及紫色,灼眼的热气不断的从火焰当中向着外界四散而出,立马烤得我脸上的皮肤一阵干疼。 尽管被如此凶猛的火气强推了这么一下,李沁春的双脚却依旧稳稳的站在原地,他再度转身,重新面向李凤桐,一边欣赏着跃动在他眼前蛊瘴火光,一边微笑着对李凤桐赞许道: “嚯!五色瘴火,好,好啊,想不到当今在我们沉木李一族当中,除了我以外,居然又出了一位可以将此火燃出第五层颜色的后人,侄孙啊,好样儿的,你是好样儿的!” 此时的李凤桐,哪儿还有心情听他们这位叔爷对自己的夸赞,直接抬手对着李沁春就拍出一掌,掌劲在冲出火光的那一刻便带着一道紫色火云飞扑向李沁春的胸膛,并瞬息之间化作一只张牙舞爪的郊狼。 李沁春低吟着笑声碎步闪躲,眼看持续追击的紫色郊狼就要咬到他的大腿,李沁春突然不退反进,抬腿上前对着扑咬而来的郊狼猛踢出一脚,直接就将那头紫色郊狼给打成满地烟尘。 满眼尘埃尚未落定,李沁春便破尘而出,对着向他冲来的李凤桐上来就是一拳。此时的李凤桐脸上再次戴上了那张傩神面具,身法比起刚才,迅猛更胜一筹,面对李沁春的瞬间反击,他双掌运劲向着李沁春迎面相冲,只听“砰!”的一声震慑八方,随即他与李沁春在两人之间顿时溅出一股五彩火云涌向四周。 在与李凤桐重新拉开距离之后,李沁春知道自己的这位侄孙俨然自己已经没打算给他留下什么情面,索性便卸下了先前装在脸上的最后一丝温和,在其冷峻的眉眼里,早已按耐不住的锋芒尽现而出,随即浑劲于身,立马抖出与李凤桐身上一模一样的五色瘴火,脸上也随之出现花色完全不一样的傩神面具。 李凤桐强忍着手上的痛楚,依旧执着的向李沁春追问道: “叔爷,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这一次,李沁春没再开口回应,而在他那一双从面具里若隐若现的眼睛里,此时只剩下冷如寒霜的无尽杀气。 李沁春一记手刀将冲到他眼前的两只黄色飞鹰横臂斩碎,随手便往天生抛出一波粉色烟火,绚烂的火星在落地前,变作漫天飞舞的粉色蝴蝶将那李凤桐围在垓心。高处的火星越来越少,而飞在李凤桐周围的蝴蝶则越来越多,聚少成多的蝴蝶们围着李凤桐不停地打转,转眼便汇聚成一道激流漩涡并将那李凤桐卷于漩涡中心。 旋涡的转速逐渐变大最终化作一拳粉色光环,突然间,五彩之火从旋涡当中急促爆裂而出,顷刻间便将那一拳粉色光环炸成从高处滚落的瀑布,猛烈的火焰越烧越旺,只见那站在火焰当中的李凤桐腰身往前一倾,便带着一道五彩火光恍如流星一般朝着李沁春疾驰而去。李沁春见状则抖动了一下自己那憨胖的肉身,随即也在五彩火焰的裹挟之下,迎面冲向李凤桐。 两道火光在相撞在一起的刹那,五彩之光即刻照亮整座百会殿,而在我们几人眼前,一朵不断翻涌的云彩此时正无声的变化成各种模样。前一秒,云朵变作一只巨大的猛虎头颅,到了下一秒又转而化作一条盘踞于半空的巨蟒,紧接着,展翅待飞的雄鹰原地炸裂成无数只飞舞的大黄蜂,而那些蜂群尚未集结,便已被一只大如山丘的蛤蟆尽数吞下。 “天呐,这……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南宫蒲一脸震惊的看向那团还在变化当中的云朵感叹道。 凌妙然:“我看,这也许是一种蛊与蛊之间相互克制的表象。” 此时在战场的另一侧,李木兰已经和易升平从宫墙外召唤而来的两个人形傀儡打得不可开交。尽管那两个傀儡看似是用木头做的,但行动速度却相当的快,在与李木兰交手的同时,它俩还不时在手中和后背伸展出各种刀剑斧钺向着李木兰不断地劈砍而去,好在李木兰在恢复了神志之后,身法亦是迅猛,在灵活躲过傀儡进攻的同时,他的双手还不时地变化出各种颜色的蛊瘴并对着傀儡们一通劈砍。 一时间,在一打二的劣势之下,李木兰与傀儡之间竟也缠斗得难分伯仲。 难得有时间喘口气,我趁机便对其他人问道: “刚刚李沁春那老头儿说要让他的蛊毒在我们体内生长,他这是什么意思?” 凌妙然:“蛊并非天然而成,任何一种蛊都是要通过蛊师的培养才能形成,而蛊师要想养蛊,就必须得找到或者制作一个专门培育蛊的器皿,他们称之为蛊胚,不同的蛊需要用不同的蛊胚才能培养出来,显而易见,当下我们之所以变成这样,正是因为李沁春拿来我们当做培育某一种蛊的结果,倘若我们再不想办法化解掉他种在我们身上的蛊,一旦被那蛊虫在我们体内发育成形,那等着我们的,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 我看着刚刚恢复神志的南宫藜,不由得哀叹道: “可事到如今,这蛊就连李凤桐也解不了,那仅凭我们几个现在这样,又还有什么法子可以化解体内的蛊?” 凌妙然苦笑一声,随即从腰间吃力拔出重剑青峰崖,并以剑为杖,强行将自己从地面上撑起身子,扯着愈发嘶哑的喉咙说道: “你这么说,那就太小看姑奶奶我了。” 说罢,凌妙然立马倒持剑锋直怼自己胸前,还没等我们搞清楚状况,她便已经将剑插入到了自己的膻中穴内一寸多深。 一声痛苦的低吟过后,我们看到那把插入凌妙然胸口之中的青峰崖其剑槽之上开始顺着伤口流出一股暗黑色的血液。毒血越流越多,很快就沿着剑柄上的护手滴落到地面上,随着毒血的流出,凌妙然的脸色开始有了明显的回暖,腰身更是越来越坚挺,半分钟过后,凌妙然咬着牙把剑从自己体内拔出,奇怪的是,剑锋在离开她体内的同时,凌妙然胸口上那本该大开的伤口居然正在自动愈合。 等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之后,凌妙然扛起重剑对我们笑道: “惊不惊喜?意不意外?呵,要知道,我的合神兽,那可是相柳,蛊毒再毒那也是毒,姑奶奶我可不是好惹的,敢拿蛊毒坑我,一会儿我急要让那姓李的老头儿吃不了兜着走!” 看着凌妙然已经准备好冲入那五彩云朵当中,我立马拉住她的裤腿恳求道: “先别急着走啊,你至少也得把我们身上的蛊毒给化解了再说啊!” 凌妙然打趣的摇头道: “抱歉,相柳这家伙,只愿给我一个人解毒,即便是我的门人,中毒了也好,被下蛊了也好,都只能另想办法自己解决。” 南宫蒲听话立马吐槽道: “我擦,那现在就你一个人解了蛊,又有什么用呢?” “当然有用!”,凌妙然双手持剑说道: “等我把那李老头儿给收拾好了,就把他领到你们跟前,让他乖乖的给你们化掉身上的蛊。” 说完这句之后,凌妙然便持剑飞身冲向云朵所在,可还没等她冲进云中,一个身形怀疑的黑影便突然从宫墙外翻向她杀来。 凌妙然见状立马挥剑拦挡,当剑锋砍在黑影身上的瞬间,火星顿时在黑影身上炸现,凌妙然感觉自己就像是把剑砍在了一块儿铁疙瘩上边,剑锋余震更是将她的双手震得又酸又麻。 稳住身形之后,凌妙然迅速收回剑锋,再定睛一看,这才发觉此时挡在自己身前的,貌似不是人,可对方的身上既有人的味道,又有兽的心跳,这着实让她有些费解。 紧接着,沉寂已久的易升平从那怪物身后走来,当他把手里的灯光照在那只怪物身上之后,怪物的本相终于映入凌妙然眼帘。那是一个驼着兽形身躯两脚站立的生物,身上披着一层厚厚的金属钢甲,脸看着确实像是人脸,但脑袋的形状酷似野猪,双手似熊爪,两腿如猪蹄,一身棕色皮毛倔强的从钢甲的缝隙当中挣脱出几根直冲向外。 易升平拍了拍站在他身旁的这只怪物,随后对凌妙然说道: “漂亮吧,嘿嘿,我当初只是想拿这货与合窳?一同做一个合神实验,不过那次实验还是在预料当中失败了,于是我干脆拿他俩来废物利用,没想到出来的效果还算不错。” 说着,易升平又从嘴里伸出那片黑色的物体,并吹出了与先前完全不一样的笛声。 凌妙然见状立马试图两步严阵以待,结果她这后退的脚步尚未踩稳,就感知到身后又有一个什么东西正在朝她这边快速靠近,于是侧身从前后夹击发生之前迅速撤出,这才看清那个从她身后奔袭过来的东西,是一个人头羊身并长着满嘴獠牙的怪异生物。 那生物皮毛灰白,龇牙咧嘴的脑袋上长着两根山羊角,和刚刚那个合窳?一样,其身上也披着一层厚厚的金属铠甲,凌妙然思索片刻后对易升平说道: “看这东西的模样,想必是某人与土蝼合神失败之后被你改造的结果吧?” 易升平拍着手赞许道: “凌掌门好眼力,没错,这俩货都是我事先扔在玉渊宫的,本来只想预防个万一,如今倒你是给了我一个检测它俩实力的好机会,呵呵~” 易升平笛声响的同时,合窳?和土蝼立马就对凌妙然发起的进攻,两只怪物行动迅速,动作莽撞,在奔走的过程中,将脚下的石板震得龟裂不断。 凌妙然不屑的哼笑一声,随即又唤出轻舟、俊眉、白霜、墨痕四把飞剑追随于其身后,接着她扛起青峰崖,脚下大步一迈,带着坚毅的目光,直接朝合窳?、土蝼那两只怪物杀去! 第390章 蓄谋已久的重逢 百会殿前,一片狼藉,众人激烈的厮杀,致使他们目之所及之处残破不堪,路面上,大量的石板前仰后倾的散落着,四面宫墙早已化作残垣断壁。 凌妙然将插在怪物合窳背上的青峰崖随手拔出,从破裂钢甲之中裸露而出的伤口立马飞溅而出的温热血珠不时划过她的脸颊。凌妙然不屑于擦拭那血渍在她脸上留下的恶臭,只见她耳廓微微一动,剑锋便已随身而转,寒光一现的同时,剑刃已横峰斩向土蝼的前胸。 那土蝼虽说牙尖爪利,但却不像怪物合窳那般善于正面猛攻,对它而言,与其让它和那凌妙然陷入鏖战当中,倒不如等对方同那蛮横的合窳打到难舍难分之际,再伺机而动,于是向刚才这样的偷袭,土蝼已不知对凌妙然发动了多少次,但也和刚才一样,无论那土蝼行踪有多诡异,它的偷袭,没有一次能对凌妙然造成过任何实质性的伤害,反倒一次次被凌妙然用飞剑反杀得遍体鳞伤。 如今合窳已死,恼羞成怒峰土蝼索性不再躲藏,眼下凌妙然的身上也有不少伤口正在流血,鲜血的味道不断刺激着土蝼心中肆虐已久的兽性,同时也使得它终于在杀戮当中彻底摒弃了人体部分仅存的那一丁点少得可怜的理性。看着凌妙然一记横斩将至,土蝼双脚一跳,直奔向后方撤开数米距离,这货不仅看着像山羊,就连跳跃能力也与山羊极为相似,甚至还比山羊在悬崖峭壁之间的行动更为灵敏,于是在惊险躲过凌妙然的剑锋之后,土蝼双腿在落到地面的一刹那,立马来了个旱地拔葱,平底而起,并以跳跃身法飞速周旋在凌妙然身边。 不停上下弹跳的土蝼,其身影逐渐因重影的加速出现而变得模糊不清,见那凌妙然并没有操控身后飞剑对自己进行反击,土蝼在心中窃喜自己的疾步身法果然了得,居然连玉京门掌门,都对其束手无策,于是他趁凌妙然一脸茫然之际,突然改变双脚的移动方向,一个飞奔朝着凌妙然直扑而去! 就在土蝼那张唾沫横飞的大嘴离凌妙然的咽喉仅剩半步之遥的前一刻,一道寒锋从天而降,剑影恍然若现的瞬息之间,土蝼的脑袋已滚落到了凌妙然的脚下。没了脑袋身躯的庞大身躯“砰”的一下重重摔在地面上,凌妙然踩着土蝼那半人半兽的脑袋,四处寻找着易升平的身影,此人从刚才到现在,一直都在以一个“旁观者”的姿态傲慢的俯视着百会殿外所发生的一切,那猥琐而变态的模样,看着既恶心又来气,而他在召唤出合窳与土蝼过来应战之后,便一直躲在暗处不露面,凌妙然用身后的飞剑环飞了一圈百会殿的周围,在一声金属对撞声过后,俊眉剑率先从一处阴暗角落里飞转而出。 凌妙然迅速召回所有飞剑,并冲着那处角落冷酷的喊道: “出来吧,既然你这么爱看戏,那还躲什么躲呢!” 易升平背着个手一脸诡笑的从阴暗处迈步而出,凌妙然正想操控寸险剑斩断其双脚的脚筋,却在抬手的同时,被一股强劲的气流给恍了一下身子 转身看去,凌妙然发现居然是那五彩云团正在扭曲着气流分裂成两半,随着有一波激流风沙席地而起冲向四方,五彩之云终于如众人预期的那般分裂成了两朵云团。两朵云团相距数米,云中之人运劲发力的一瞬间,云气顿时化作漫天五彩沙尘飘然散落。 我看到李凤桐脸上的面具只剩下一半还算完整,其身上衣衫残破,其多处裸露在外的伤口似乎正在被一股深紫色的力量所不断地腐蚀着,而站在他对面的李沁春身上也挂了彩,且伤口上还冒着一股带着苦涩气味儿的黑烟,细看之下,其那张戴着脸上的面具也已经裂开了几道细长的缝隙。 好不容易将人形傀儡砸成稀巴烂的李木兰见状立马挥拳朝着李沁春身前一侧冲去,而感知到危险将至的李沁春,其目光不仅没打算从李凤桐的身上移开,就连身下脚步都没曾因为李木兰飞身而至的拳头而挪动半分,只见他右手随心而起,展开臂膀的一瞬间,掌心猛然用力,便精准接下了李木兰那瘴气四溢的拳峰,下一秒,李沁春突然从掌心催发出一道红色蛊风直接就将那尚且来不及收回拳头的李木兰打飞了出去。 凌妙然见状也想挥剑杀向李沁春,可就在此时,易升平却突然开口高声喊道: “晚了,一切都已经晚了。” 凌妙然剑锋转向易升平,对其威胁道: “什么晚了?不想死的太难受的话,你最好是先把话给解释清楚!” 易升平指着我们这些还倒在地上的人并解释道: “刚刚种下的蛊,现在已经开始在沈放他们体内发育成功,用不了多久,那些蛊就会彻底变化成形。” 凌妙然愤怒的操控着后觉剑飞到易升平身前,随后转锋将剑穗猛的一甩便将易升平死死捆住,凌妙然让后觉剑指着易升平的眉心继续威胁道: “把蛊给我从他们体内弄出来,就现在,赶紧的!” 易升平的双臂被后觉剑的剑穗给勒得鲜血直流,他龇牙咧嘴的摆动着脑袋,示意凌妙然去找李沁春,而此时的李沁春却决定先开口对众人说道: “罢了,跟你们说说也无妨,其实一开始,这件事情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要是你们当初乖乖从卤会楼离开,那也不至于现在会变成我的蛊胚,谁叫你们非要来这儿,还把原本我打算做成蛊胚的那些人给弄的要死不要的,既然如此,那我也只好拿你们来代替,好在你们人数够多,用你们来做蛊胚,兴许比那几个山鬼更好用。” 我听后吃力的站起身说道: “如此说来,易升平,李沁春,你们两人一早就认识了,对吧?” “要想到这点也不难是吧?”,易升平吃力的说道: “我本就不是山鬼的人,先前之所以答应他们来这儿,不过也是为了让计划能够顺利进行而已……” 宁子初:“计划?你们还有什么计划?这一切还和谁有关?” 李沁春随手一挥,脸上的面具立马变作云烟消散于风中,在往地上咳出几口血后,他对我们说道: “对你们来说,执着于真相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他话音刚落,我听到身后持续传来阵阵低沉的轰鸣声,那是沉重的石头互相摩擦位移的声音,愈发剧烈的声响很快就将地面震得起伏不定,我跟着众人互相搀扶着转过身看向百会殿,惊讶的发现那座近乎于半圆形状的石质宫殿此时其墙壁正在平整的分裂成一块块长方形的巨石并一点点以百叶窗的形态移动出一道道宫门入口。 还没等我们看清那座宫殿里头到底长啥样,我的鼻子就闻到有一股似肉非肉的气味儿正在从宫殿的多个出口里往外窜出,紧接着,我便听到宁子初伸长了脖子看向宫殿内部并对众人大喊一声: “小心,有东西从里边出来了!” 他话音未落,我和众人就看到有数十条泥红色的蛇正在从打开的一道道宫门里窜出殿外并直奔我们而来!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一条条巨蛇陆续将一众被变成蛊胚的人缠住腰身带回到宫殿里,包括我在内,而直到那泥红色的巨蛇来到我的面前,我这才看清那个东西并不是什么蛇类,而是一条肉乎乎的生物触手。 那触手行动极为迅速,呼吸之间,已将我和宁子初等人拉入百会殿内,根本不给凌妙然有任何反应的时间。被拖入殿内后,我看到整座宫殿的内壁基本上全都覆盖着一层厚厚肉膜,那肉膜的颜色与触手一样在我们眼中呈现出一种特殊的泥红色,肉宫殿的中心位置上有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圆形盖子,看着就像一朵含苞待放的“菊花,”而在那菊花正上方的穹顶上,倒吊着一个车轮大小的肉球,你数百条泥红色触手正是从那颗肉球身上延展出来的。 在感知到我们存在后,肉球让一部分畜牲互相纠缠在一块儿打成个结,这个结越来越大,并开始如心脏般有节奏的跳动起来,一转眼,肉结便化作一个赤裸的人形。 看那粉扑扑的人形,体态像个十来岁的小女孩儿,标致的五官清晰可见,模样瞧着很是青春可人。 “闻改!” 李沁春的声音突然从人群的后方传来。 众人转身一看,谁曾想推动这一切的幕后黑手李沁春此时居然也来到了百会殿中。 李沁春不顾众人的阻拦与责骂,挂着满脸止不住的泪水,激动的朝那女孩儿走去。 女孩儿看着李沁春大步向自己走来,并任由对方将其揽在怀中,下一秒,刚刚还傲视众人的李沁春,此时居然抱着一个女孩儿模样的怪物撕心裂肺的痛哭流涕起来。 李沁春边哭边抖着喉咙对女孩儿说道: “四十五年了!整整死十五年了!闻改,你可知道,为了再见你一面,我整整在这个暗无天日的地狱里苦熬了四十五年!” “闻改?难道……她是毒闻过?!” 宁子初一脸不可思议的叹道。 此话一出,立马在众人之中激起千层浪,大伙儿不仅交头接耳的议论道: “这怪物真的是毒家太奶奶毒闻改?” “老家伙给咱们下蛊,难不成就是为了拿咱们给这女妖怪当口粮?” “天呐,相传毒闻改不是早在几十年前就死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变成了这副模样?” …… 在听到众人的议论后,李沁春的哭声骤然停止,他轻轻推开那名叫做毒闻改的女孩儿,转过身冷眼看向众人,说道: “既然都已经到这份儿上了,那我就跟你们直说了吧,没错,我先前之所以在你们身上种蛊,为的就是能用此蛊引出百会殿里的天灵神,只有这样我才能再次与闻改重逢。” 我:“天灵神?你指的就是那颗长在穹顶上边的大肉球?” 李沁春冷笑一声:“准确来说,这整座百会殿都是它的肉身,它已经在这里存活六百余年,是玉渊宫里最本真的存在。” 宁子初目光冷峻的讽刺道: “呵,我从来就不信这个世界上有神仙,要说有,那也只能是有心之人刻意塑造而成的伪神罢了!” 说完,宁子初环视了一圈百会殿,沉思片刻后,他继续说道: “我看,这东西大概率的一个蕈童。” 南宫蒲:“训童?这是啥意思?又为什么要训他?” 略有所悟的南宫藜解释道: “蕈童的‘蕈’字,其意思指的是蘑菇类生物的统称,而所谓‘蕈童’一词,最早则记载于五代时期徐铉所着的《稽神录》,书中记载有一户人家打算用一种黄蘑菇做成菜招待为他们家修房顶的工匠,结果在烧菜之时,一个男孩儿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从煮蘑菇的锅里赤裸裸的跳出来并很快就跑走了,那位工匠见到后,就没敢吃那户家人所做的蘑菇,结果当天吃了这种蘑菇的人全都中毒死了,后来人们就把这种由蘑菇变成的孩子叫做‘蕈童’。” “你们谁之前见过蕈童?” 我问南宫藜等人道。 见众人纷纷摇头,宁子初便说道: “我虽然没见过,但却在院里的档案里看到过我们的前辈在多年以前曾经收服过一个蕈童,通过标本上所散发出来的气以及照片上的蕈童肉身表面的纹路相对比,我个人觉得跟此时这个女孩儿的生理表现非常接近。” 正当众人还在琢磨那名蕈童为什么会变成毒闻盖的样子之时,我突然感觉浑身上下的骨头都在抽搐,一种钻心的痛楚随之席卷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肉。 “是时候了”,李沁春脸色神秘的笑道: “几十年来,我日复一日的研究,就是为了这一天,此蛊果然对天灵神有无法抗拒的吸引力,如此一来,你们很快就会成为天灵神的口粮。” “我擦你妈,老头儿,你果然是要拿我们当饲料!” 南宫蒲冲李沁春破口大骂道。 随后,在李沁春的痴笑声中,长在穹顶的那颗大肉球再次摆动它的触手将我们所有人死死的缠住,并开始了无情的绞杀。 第391章 天意弄人 “你们这么些人,赶紧合神啊!” 南宫蒲挤压着五官大声喊道,蕈童的触手此时已经把他的身子勒成了一只葫芦。 此时的百会殿里,只剩下有乘黄护体的宁子初尚没有被触手抓住,就在触手即将缠住他的前一秒,他迅速开启半合神,并以单步瞬移神法不断地试图突破触手的围攻。 在听到南宫蒲的话后,宁子初扯着嘶哑的喉咙解释道: “不是他们不想合神,只是这蛊毒邪性得狠,居然能专门封堵我们的经脉,致使大伙儿的内息无法在七轮循环,又怎么开启可能合神……” 我:“那宁主任,你怎么又……” 宁子初:“乘黄也是花了很长时间才把我体内的经脉撑开到现在这种程度,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半合神多久。” 南宫藜:“不行,我们要赶紧想想办法,你们看那儿!” 在南宫藜的提醒之下,我跟众人的目光同时看向蕈童毒闻改,此时的她,身体比起刚才似乎丰满了许多,个子也高了几寸,如此看来,想必是我们身上的蛊毒正在催化她的生长。 我低头看向缠在身上的触手,这才发现那些紧贴我皮肤的触手此时正在快速分裂出大量吸入发丝的根须扎入我们的毛孔当中,不安的情绪顿时涌上心头,倘若再这样下去,我们这些人怕是都会死在这儿! “放心,你们没那么快嗝儿屁”,李沁春冷漠的说道: “闻改要想你们身上的蛊要被吸收完,至少也得用一年的时间才能做到,而在那之前,你们不会死,哦,但还是会生不如死。” 说完这些之后,李沁春就开始狂笑不止,肥硕的身躯在癫狂笑意的抽动之下抖动得如同是一颗果冻,这时我突然从他的身上隐约闻到了一股怪异的气味儿,这气味儿与我们身上的蛊毒以及蕈童毒闻盖的气味儿完全不一样,像是某种生物的组织。 为了把这种气味闻得更仔细,我决定吸引李沁春走过来,遂强忍着痛楚对其说道: “老李头儿!都这会儿了,要不你就把你的计划跟我们说说,至少也得让我们这些人死个明白不是?” 李沁春立马收敛笑声目光谨慎的看了看还在躲避触手追击的宁子初,在确认对方的确无法脱身之后,他眯着眼睛看向我道: “嗯……也罢,反正闻改还需要时间恢复说话的能力,下雨大孩子,闲着也是闲着,成吧,那我不妨跟你们说道说道。” 李沁春悠哉的捋着胸前的胡须,眼神在回忆当中逐渐变得深邃,短暂的沉思过后,他长叹一声说道: “沉木李的人很奇怪,我们不喜欢大城市,只喜欢游走在山野之间,只为给常年生活在山里田间的农民治病行医,人人都说蛊是一种毒物,但这种毒物到了我们沉木李手里,就能变成一种济世良药。” “人要是在落后世界里待的太久,思想会变得顽固和守旧,这点对于沉木李来说,其实也一样,由于我们天生骨相独特,致使族中之人坚信我们确实是木龙的后裔,为了能与木龙沟通,我们必须要在一众族人里挑选出一位祭司,并让其将傩神舞传承下去,通过傩神舞,祭司能与木龙神交,由此可从木龙那里了解到我们沉木李家族日后的发展走向,呵呵,你们说,这可笑不可笑!” 李沁春冷笑一声,继续说道: “其实要选出祭司也并不难,刚才我说过,我们族人天生骨相就与外人有所不同,尤其是我们的椎骨,常人多为二十五节左右,而我们大多会比普通人多长出一到两节尾骨,而其中的某些特殊个体,甚至还会长出第三十三节尾椎骨。” 我:“三十三节尾椎?那不就是长成了一条尾巴了吗” 李沁春:“就是尾巴,在你们眼里,这就是一种生物畸形,但在我们沉木李族人眼中,这就是龙脊!而只有天生龙脊者,才有资格受上一代祭司垂怜,收其为徒,成为新一代的祭司。” 我:“你扯那么老远,这些又跟毒闻该有什么关系?” 李沁春:“年轻人,心烦气躁只会让你死的更快,我不说这些,接下来的故事你们根本听不明白!” 说着,李沁春突然将自己的裤子脱下一半,他背对着我们,转身露出了他那长在屁股上头的肉色尾巴。 李沁春的尾巴看起来并不夸张,短短的一根,大概也就七八寸长的样子,外表光滑无毛,远远看上去就像一头猪的尾巴。 “这就是我的龙脊”,李沁春提起裤子继续说道: “我的师父是个冷酷的老顽固,在他眼里,我只是一个给他传承衣钵的工具,在训练我的路上,那老东西从不手软,我经常被他用鞭子给打得遍体鳞伤,这种虐待在我的族人眼里,就是一种理所应当的历练,即便我的身子已经被打得血肉模糊,沉木李们也觉得这是我应该要承受的,是天意,是不可动摇的历练,呵,因此从我五岁起,被师父鞭笞辱骂便成了沉木李全体族人们茶余饭后最喜欢看的节目。” 说到这儿时,李沁春的眼里没有哀伤,也没有自怨自艾,但在其强行克制的神情里,我或多或少还是捕捉到了一丝愤懑。 李沁春低头在百会殿里漫无目的的踱了几步,随后又再次开口道: “那一年,部落里来了几位外地人,由于我们的部落地处山谷,四面全都环绕着崇山峻岭,平日里很少人外人会进来,只是偶尔会有些迷路的邻居会在山里误打误撞闯进来,但那次所来之人,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与那些邻居完全不同,很明显是来自更远的地方。” “经过一番不打不相识的较量过后,我们族长这才跟我们介绍,说这些人都是来自离我们这里很远的一个山寨,而他们也和我们一样,拥有同一个姓氏,我们姓李,他们则姓毒。” “这些姓毒的除了和我们身上的味道不一样之外,对我来说其实和沉木李的人并没有多大什么分别,看着都是一样的冷漠,他们声称是在附近山上采药,迷路之后才走到的李家部落,是不是真话其实无所谓,反正沉木李的人向来不是那么在乎这些,见毒家人也会炼毒养蛊,族长很快就跟他们熟络了起来,从此以后,毒家的人时常会来我们的部落探讨引虫养蛊的方法。” “起初,我对他们并没有什么想法,这些毒家人在部落里吃饱喝足之后,也会和孩子们一起看我如何被师父训斥责骂,然后围在一块儿捧腹大笑,直到她的出现,让我在黑暗的日子里,多了一道曙光……” 李沁春走到蕈童毒闻改跟前,温柔的抚摸着对方的脑袋,并享受的回忆道: “我第一次见到她时,她就表现出了对李家部落格外的好奇心,与其他那些毒家人一说不同,闻改在试毒用毒方面观点极其的大胆,也毫不吝啬的向沉木李的人介绍她对下蛊的观点和养蛊的独到见解,为此,她甚至还把毒家的一些相关秘术大大咧咧的介绍给了我们听,引得她父亲,毒家的大当家极为不满,时常挡脸训斥她,甚至还会在人群后边狠狠地抽她耳光。” “但即便如此,闻改也从不消沉,更没因此而痛恨自己的父亲,这点完全超出了我的意料,出于好奇,她在部落的日子里,我时常会去跟踪她,偷看她,被师父发现后,迎接我的又是一顿毒打,事后,闻改主动来找我,手里还拿着她刚刚采回来的草药,她亲自为我上药,这种待遇,即便是我亲生父母都未曾给予过我的。” “就这样,我们成了无话不谈的朋友,那时候,她每隔一两年会跟她父亲来部落,我们俩时常悄悄约会,从此由知己最终变成了恋人,闻改带着我私奔,但在被她父亲和我们族长逮着之后,我们俩就被强行分开了,在她被带离部落的那天,我被十多个人强行关进一间没有窗户的屋子里,那是我们关押犯了族规的家人所专门修建地方,这一关就是半年,期间,师父还不时地会用长满了刺的荆条鞭笞没衣服可以穿的我,等出来的时候,我的眼就只能在晚上才能看清世界。” “忍吧,那时的我只有忍,我学会了演戏,在族长和师父面前温顺得像一条刚出生不久的狗崽子,任由族人欺辱,也只会笑脸相迎,有人说我这是疯了,但师父越来越看好我,而我则顺利在二十岁那年,完全学会了他的一身本领,并在一年后,成功用一种我特制的蛊将他毒死。” “在确认师父彻底断气之后,我便只身逃离了李家部落,也许是出于愧疚,总之,我没敢去找闻改,而是选择在外边的世界流浪,多年后,我在一个好友那里听到闻改准备再婚的消息,沉浸依旧的激情顿时如烈火般在我心里熊熊燃烧,我不顾一切的来到了毒家寨子,并成功在闻改出嫁之前的那一晚,再次见到了她。” “她还是那么好看,但脸上却再无当年的笑容,她告诉我,这是她第三次结婚,先前的那两任丈夫全都被她父亲想办法弄死了,为的就是霸占对方的家产和祖传秘术,而她则因此被众人戏谑为毒寡妇,她说不在乎这些,只是身上被她父亲中了蛊,此蛊使得她的命运被她父亲牢牢掌控在手心里,自此便再无离家出走的可能,我不信,非要将她带出毒家寨子,却因此差点害死了她。” 李沁春眼含热泪,声音也开始变得沙哑,也许这些话,他早就想跟某个人倾诉,只是,在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愿意在乎他? 清了清嗓子后,李沁春自嘲试的擦拭掉在自己眼眶里打转的泪水,叹息道: “一走出毒家寨子,闻改体内的蛊毒就被触发了,闻改说那是锁魂蛊,毒的是她的魂,只要她胆敢走出寨子,蛊毒就会让她身上的肌肉一点点猥琐,最终变成一块人形的,散发着恶臭的形萝卜干,而她的父亲则会顺着这种恶臭重新找到她,在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过后,她父亲会给她养好肉身,然后给她安排下一段婚事。” “本来,她父亲的确可以找到我们,但这一次,闻改不再选择妥协,她让我带她来到这儿,玉渊宫,她说,在她父亲日记里,她得知了这里有一栋名叫卤会楼的建筑,而她父亲以及从中悟出的一些门道,只要我们到了那里,就能找到天灵神,而这位神灵便可以帮她化解掉身上的蛊,到那时,我们就真的能够双宿双飞了。” 南宫藜:“正因为如此,所以你才在卤会楼里待那么久?” 李沁春:“是,也不是,闻改根据她父亲日记里的内容,让我陪着她一路上到了顶楼,她说要自己一个人去领悟其中的奥妙,让我在楼下等她,可我这一等,就是三天,蛾心底着急,重新爬上楼去找她,结果却发现她已经不再楼中,只是在那里柱子上用指甲刻下了几行字,让我在楼上参悟就便与她再度重逢。” 我:“这么说,你在那卤会楼里,并没有参悟出那最高一层的玄妙,如若不然,你也不会到现在才能见到毒闻改。” “你根本不知道我有多恨!”李沁春大声怒吼道: “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对我如此不公?为什么两个那么相爱的人却无论如何都不能相见?为什么我就是无法参悟出卤会楼最终的奥秘?!” 李沁春声嘶力竭的冲着百会殿的穹顶高声呐喊,试图将自己的满腔悲愤对着这座宫殿全部发泄出去。 人在情绪最激动的时候,最容易粗心大意,我刚刚的话语,准确无误的刺激到了李沁春心中最憋屈的那一部分,使得他不由自主的沉浸在以往的无奈回忆当中无法自拔,而正在这时,我终于看到从他身上所散发出来的独特气味儿正是来自于那别在他裤腰里边的一块黑灰色的圆锥体。 我不仅发现了那块圆锥体的存在,更重要的一点,是我发现那些触手似乎并不敢触碰这块儿圆锥体,以至于李沁春也能借此不受触手的侵扰。 于是,我立马冲宁子初大喊道: “宁子初,快把李沁春裤腰上的那个东西夺过来!” 我话才说出口,宁子初已经飞身来到李沁春的身后,一道橙色亮光飞驰而过,李沁春顺势接下宁子初的“九臂撼乾坤”,不甘示弱的的宁子初随即又对李沁春连出十掌,只见在宁子初雷霆万钧的掌风压制之下,李沁春虽说能用双拳卸下对方掌力,却还是被宁子初打退了三步。 南宫蒲见状则疑惑的说道: “奇怪,这老头儿为什么不用蛊?” 就在众人对此也是一头雾水之际,我突然想起苏太和对我说过的一句话,她身上病一旦遇到某种药物就会发作,世间万物有相生就会有相克,也许就算是蛊,也会有被克制的时候,就比如现在。 想到这儿,我赶紧扯开喉咙冲宁子初大声提醒道: “宁子初!是这里,这个地方会克制李沁春的施蛊之法,所以他到现在也无法对你施展他的蛊毒!” 我此话一出,宁子初立马变作数十个残影将李沁春的八方出路尽数封死,残影很快就变作一阵飓风并不时爆出电闪雷鸣,随着这阵飓风越转越快,风中的电光闪烁得愈发频繁,而在这风雷交错当中,李沁春的身影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第392章 逐渐恢复的记忆 面对宁子初快如闪电,迅如疾风的攻势,李沁春不甘示弱,只见他双脚好似两根苍树老根,将身形牢牢固定在原地,而双手却又动如溪过山岚,风迎竹摆,以巧劲一次次卸掉宁子初的拳脚之力,架势不动如钟,好一副以不变应万变的老狗模样。 宁子初见状索性不再急于抢这一时之攻,遂在一掌打在李沁春掌心的前一秒,突然变化身形,霎时间,其环绕在李沁春四面八方的残影突然汇聚于同一副身躯内,以一招飞拳直击李沁春的颈后大椎。李沁春两眼一转,在发现危机将至的同一时间,即刻转身,随即抬手化劲,试图以一招老藤攀山,缠住宁子初的拳头,怎料,就在李沁春手掌触碰到宁子初肘腕的下一秒,宁子初的身影顿时化作一片虚无,李沁春方才大悟,却终究为时已晚,就在宁子初残影荡然无存的同一时刻,一股蓬勃杀气在李沁春后知后觉的回首之际,已冲其迎面扑来! 只见那宁子初在众人毫无心理准备的观望之下,突然凭空出现在李沁春的身前,其右手橙光四溢,向对手打出的这一掌力可谓是过千钧,势不可挡,当李沁春察觉到自己眼前闪过一记雷霆之时,宁子初的“乾坤一臂”早已击中他的右肩膀,掌风裹挟着锐利晃眼的绚烂光芒力透通背,内息炼化而出的掌力直接从李沁春身后的琵琶骨贯穿而出,随之喷涌而出的鲜血恍如一道洪流直通天际。 李沁春被宁子初这一掌猛地打飞,在连滚带爬了数米之后才能勉强狼狈的站起身,他咬紧牙关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刚想抬手,却已发觉自己的整条右臂已经形如朽木枯枝无法动弹,李沁春嘴里发出愤懑的嘶呼声,他强忍剧痛,满脸愤懑的怒视着宁子初,脚下一个瞬步位移至宁子初身前,抬起左手化掌为拳,以流星坠地之势对着宁子初的脑袋奋力捶出一击。 宁子初眼疾手快,对李禽春的反击早有准备的他,身形突然一抖随即变作一道残影,并在李沁春拳峰扑空的同时,一击飞掌早已从李沁春的上方垂直袭来,其掌力好似星河天瀑从天而降,精准打在李沁春右肩后侧的伤口之上,掌力顿时对李沁春的伤口制造出二次贯穿,爆裂而出的鲜血从李沁春的肩膀前端的伤口灌涌而出,直接将这老头儿打趴在了地上。 长着一身倔骨的李沁春在倒下的同时,立马用左手撑住向地面,硬是将自己这副垂老身躯顶了起来。宁子初见状一个翻身落到李沁春身前左侧,未等对方站稳脚跟,宁子初那光辉闪烁的一掌已经再次击中李沁春。李沁春低吼一声,双腿脚跟拖着自己的身躯被动向后方连退一丈有余方才刹住,但此时的宁子初已经打算给李沁春继续喘息的机会,遂飞身瞬移而至,数道掌力变作缕缕弧光封尽李沁春的所有退路。 也许在李沁春无法施展蛊术的那一刻,他与宁子初之间的这场战斗便已有了结果,这两人一个是赤手空拳的老骨头,一个是半合神状态下的望字门先锋,两人此时处境好比是寒风戏老木,橙黄色的弧光好似捋捋金风,一次次折下那盛开在老树枝头上的朵朵腥红寒梅。 在凛冽之气戛然停止的那一刻,胜负已分,宁子初喘着粗气止步于李沁春身前,而伤痕累累的李沁春,其身形早已恍惚不定,只是心中尚存的那点坚如磐石的尊严,让其至始至终,都不愿让自己此地倒在一个晚辈的脚下。 李沁春嘴里咳着血苦笑着说道: “呵,小子,你不是第一个在我面前施展半合神的人,手艺还算不错,不过,但要是在外边,咱们谁先死,那可就不一定了……” 宁子初目光锁定李沁春的一举一动,在确认对的的确已无反击之力后,他才开口回应对方道: “要是在外边,以我的半合神,咱俩孰赢孰败,还确实不太好说。” 说完,宁子初抬起自己左手并将手里的东西朝我们这边扔了过来,南宫蒲见状立马从身后伸展出一只罗刹鬼手将宁子初抛至半空的东西顺势接在手中,下一秒,南宫蒲脸色突然变得红润起来,神情也比之刚才有了不少起色,他看了看自己握于鬼手的东西,随即又从身后伸展出十多条罗刹鬼手分别压在我、南宫藜以及院里一众队员的头顶之上。当我的脑袋感受到南宫蒲手掌的一刹那,一股暖流便顺着我头顶上的百会穴一路灌导至我体内的每一寸经脉之上。 渐渐地,我感觉自己的体力正在逐步恢复,而那股堵在七轮当中的怪力则像是在被火炙烤的冰山一般一点点融化。就在我和众人欣喜若狂之际,南宫藜却紧张看向宁子初大喊道: “宁子初!小心毒闻改!” 当她的呼喊第一次回荡在百会殿的那一刻,我感受到有一股强大的力量正形如狂潮一般向着宁子初的方向奔涌而去。 众人转头一看,那名叫毒闻改的女孩儿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她操控着连接在她后背上的数十根触须,飞速朝着宁子初冲来。毒闻改挥动在从自己身上伸出的肉红色触手,不停地打向站在她前方的宁子初,那十多条触手挥动得风驰电掣,在划破长空的那一刻,纷纷抖出刺耳的“嗖嗖”斥音。 宁子初见状连忙挪动脚步瞬移躲闪,尽管他的身法已经快如闪电,但还是被铺天盖地朝他袭来的触手给打中了好几次,等到他成功冲出这些触手的包围圈之际,其周身早已挂上了数道深浅不一的撕裂形伤口。 再看另一边,毒闻改半蹲在地上,怀中抱着奄奄一息的李沁春,她低下头,带着哭腔对躺在她怀里的李沁春温柔的说道: “我应该……我应该早点想起来的。” 李沁春吃力的抬起左手抚摸着毒闻改的脸庞,微笑道: “没事儿,一切都是机缘,只要你能想起来我是谁就好……” 毒闻改听后接连点头确认道: “记得,我现在什么都记得,记得我们第一次在李家部落见面的日子,记得一起私奔被发现后,被迫分离的那一刻……” 毒闻改还想继续回忆,但李沁春却伸手轻轻捂住了她的嘴,并对其小声劝道: “够了……这样就够了……后边的事儿……不必再说……” 毒闻改紧紧地抱着已经气弱柔丝的李沁春,哀求道: “不行,我们好不容易才重逢,我不允许你就这么跟我告别!” 见李沁春已经完全没有反应,毒闻改突然把大量触手甩向我们,并冲我们怒吼道: “把你们身上的东西都给我!” 说着,几条触手便已插入到了宁子初的几名队员身上,短短三四秒钟的功夫,这几名队员的血气就被触手全部吸食殆尽,其残留的躯壳转眼便成了一副面目还在痛苦扭曲的干尸,而获得了新鲜血气滋补的毒闻改,她的身体此时再次快速的发育,呼吸之间,妙龄少女就变成了风韵少妇。 “她要的是种在我们身上的蛊毒!” 南宫藜向着众人大喊道。 大伙儿见状连忙试图从捆绕在各自身上的触手里挣脱出来,奈何如今的毒闻改已因爱人的重伤而怒火中烧,其束缚在我们这些人身上的触手随之被其催大得粗了好几寸,而还在解毒当中的我们一时半会儿也无法快速脱身。 宁子初遂立马冲到毒闻改面前,上去就是一掌,毒闻改抱着李沁春站起身,她脚下纹丝未动,但身后长出的触手却早已甩到了宁子初的身上,宁子初连忙躲闪,殊不知在他的后方,已经集结了更多的触手在等着他的到来,这些触手互相叠加,交织成了一张宽大的肉网,在宁子初后退的那一刻,直扑向前,让躲闪不及的宁子初脚下踩空,并顺势落入网内。 宁子初用手中的光辉将肉网斩得稀巴烂,可还没等他从残网中走出,更多的触电已经向满目随风摆动的杨柳,不约而同地朝他抽打而来。宁子初奋力挥手抵挡着此起彼伏攻向自己的触手,尽管在半合神的加持之下,宁子初的的攻速甚为惊人,但奈何半合神毕竟只能附属于一手一脚当中,仅凭实力而论,此时的宁子初,也许可以凭一人之力打倒十个凡人,但确实应付不了其眼前仿佛永远也杀不完的触电, 并且我还闻到,宁子初的伤口里,似乎附着着一层毒素,回想刚才他和南宫藜对蕈童的解释,也许这些触手可以在撕裂对手皮肉的同时,还会在敌人的伤口内注射出一股毒素,而此时的宁子初,显然已经中毒。 眼前的战场,一方面宁子初在面对一波接一波向他袭来的触手时显然已经开始无法招架,而另一方面,我们身边又有更多的人被蕈童毒闻改给吸食掉了血气。 情况紧急,我只好率先强迫自己在还没完全清理干净体内蛊毒的时候,就调动龙息灌入双手,下一秒,我手上金光骤起,指尖利如刀锋,瞬间割破捆在身上的巨形触手,重获自由之后,我立马大步冲到宁子初身边,并迅速为其挡下接踵而至的触手袭击。 可很快我就发现,我那散发着金光的手刀在砍断毒闻改触手之后,那些触手的断口处就会散发出一股深紫色的苦涩气体,那是剧毒的味道,于是,为了不让自己再度中毒,我只能不再反击,仅以手做盾,紧仅护在宁子初身前。 就这样不知过去了多久,我看到眼前开始陆续有火光般的流星飞梭而过,这些光芒内涵人影,在出入我和宁子初视线的那一刻便死死缠住了毒闻改。 “干得漂亮!”,宁子初扯着喉咙看向南宫蒲喊道: “别愣着了,你也跟着一起上吧!” 眼下,原先束缚住我们这些人的地方,此时只剩下南宫蒲和南宫藜兄妹尚且刚刚恢复,而其余之人则全都已经来到我们这边,并都已半合神之姿将那毒闻改团团围住。 宁子初见状立马大笑一声:“痛快!” 随即,一把将我推开,全然不顾他自己此时鲜血已经浸染全身,脚下步伐一挪,即刻冲入到了他队员布下的列阵当中,与他们一同合力围剿毒闻改。 “九臂撼乾坤”乃是五门当中至快至刚的功法,如今宁子初麾下仅剩下的这七八名队员同时对毒闻改使出这招,一时间,残影恍若疾风狂舞,旋风之内,飞星闪耀,一人九臂,八人则是七十二臂,七十二到掌法在风中化作疾速穿梭其中的飞梭星光,不断地攻击着守卫在毒闻改周边的触手,手起刀落的每一个瞬间,都有大量冒着深紫色毒气的触手残骸从旋风当中飞抛而出。 就在我们以为众人将会再次中毒之际,南宫蒲双手碰着宁子初传给他的黑色物件于胸前,并大步来到我的身边,这时,我看到那些本来可以附着在我们身上的深紫色毒气居然在南宫蒲来到的那一刻突然告别了燃起的方向,纷纷背对着我们向相反的方向徐徐蔓延。 我看被南宫蒲捧在双手的东西形如一枚具兽的牙齿,便向南宫蒲问道: “这个东西难不成是某种怪兽的牙齿?” 南宫藜摇头道: “它的确是一种大型生物身上的一部分组织,但并非牙齿,而是犄角。” 我:“犄角?谁的犄角这么给力?” 南宫藜:“大概率是通天犀的,毕竟在我的认知当中也只有它的犄角可以化解百毒。” 我:“我去,我想起来了,卤会楼,你还记得吗?那里有一座桥,石拱桥!” 虽然我说话语有些抓不住重点,但南宫藜还是猜出了我想要表达的是什么,于是她说道: “我知道,那桥上确实有很多犀牛形状的石雕,你是想说,这通天犀角也许就是那座楼原本就保管有的,对吧?” 我点点头,忽然感觉双脚震得厉害,没过多久,这种震动就变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强烈,就连我的身子也开始不由自主的晃动起来,在一声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带着强风冲我们迎面相冲而来过后。 我感觉自己正在往身后飞去,接着又狠狠地摔在了地上,揉着身子站起时,我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回到了百会殿外。 等满目白色尘埃落定之后,我重新找到了南宫兄妹,至于宁子初和他的队员们,则一个个从废墟当中的缝隙里艰难的爬了出来。见我们返回殿外,凌妙然和李木兰、李凤桐叔侄连忙上前与我们重新会合。再看那毒闻改,此时的她正在小心翼翼的将还睁着半只眼睛的李沁春轻轻放在地面上,当她转身看向我们时,我们在场的所有人无不为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所震惊的瞠目结舌。 只见那毒闻改又一次变化了身形,只是这一次,她的肉体并没有出现第三次“发育”,而是完全颠覆了性征,转而变成了一副男性躯体,那躯体个头高挑,长发及腰,样貌看着应该在三十多岁到四十岁之间,其长相无论是脸型还是五官都是一副西域模样,但在眉宇之间又带着一抹汉人风华。 “他不是毒闻改”,南宫藜说道: “他的心跳声与刚刚毒闻改的完全不一样,听着更古老,也更有力。” 宁子初走上前冲那男人大胆的问道: “你是谁?” 男人整理了一下自己那略有些凌乱的肉红色长发,在扫视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后,他似笑非笑的对我们介绍道: “我吗?噢,我想想,嗯,我叫阿拉穆汗,汉姓姓沐,栉风沐雨的沐,叫做……噢!我想起来了,叫做沐青蓝。” 第393章 意识永存 “沐青蓝?你就是黑白教的教主沐青蓝?不会吧?!” 南宫蒲瞪大了双眼喊道。 只见在众人面前所站着的那位自称是沐青蓝的蕈童,此时也在打量着我们,他面目平和,眼神清澈无暇,眉宇之间毫无杀气,那感觉,就好像我们这些人才是一群值得他好奇的怪物,而在他身后,有几缕长发高高扬起,其发梢末端依旧连接着后方不远处的百会殿。当前的百会殿,其包裹在外围的石制建筑已经完全损毁,致使蕈童的真身完全裸露在玉渊宫内,放眼望去,其蕈童在百会殿中的本体其实就是一个形容水母的巨大肉色帐篷,而站在我们眼前的沐青蓝,则只是它用触手编织而成的一个离体分身而已。 “至少,我的确是拥有沐青蓝生前的全部记忆。” 蕈童沐青蓝平静的说道。 我:“那毒闻改呢?” 蕈童沐青蓝:“她只是我的其中一部分,当然,她全部的记忆,我也能感知得到。” 凌妙然:“照你这说法,毒闻改其实早就已经死了,是不是?” “这就要你怎么是理解死亡的了。” 蕈童沐青蓝面无表情的回应道。 南宫蒲:“什么叫怎么理……?” “意思是,你们所理解的死亡,是不是认为肉身泯灭便是死?” 南宫蒲的疑问尚未说完,被后觉剑捆在角落里的易升平便抢先一步反问众人道。 众人的目光这才集体寻着声音找到了易升平,此时的易升平对蕈童沐青蓝的出现完全没有感到有任何意外,也许这种让人诧异的神秘现象早就在他的预料当中,见众人都在等着自己解释刚刚他那句话的意思,易升平用脑袋顶着后觉剑,继续说道: “尼采曾说过,死亡是生命最后的冒险,也是最伟大的老师;亚里士多德则说,人生最终的价值在于觉醒和思考能力,而不只在于生存;笛卡尔还说,我思故我在……” 南宫蒲:“叽里咕噜的胡扯八道些什么呢?少在这里甩墨水,不懂装懂是不是,不懂赶紧闭嘴,这把你给得瑟的!” 易升平听后不怒反笑:“怪我,怪我,行,那我就说得简单点儿……” 说着易升平看向南宫蒲,并对其说道: “小子,我现在要你脑子里不要出现一头粉红色的牛,那现在你马上告诉我,你脑海里当前第一时间所浮现出来的画面是什么?” “就是一头粉红色的牛。” 我开口回答道。 易升平扫视着众人笑道: “没错,用不着一个个去问,想必你们当中的绝大多数人也都是这样,脑子里不由自主的浮现出我想要你们不去联想的东西,一头粉红色的牛,这叫做……” “叫做‘白熊效应’,是人在潜意识里自我监控外在信息所产生了逆反心理并具象化的表现。” 我再次抢答道。 易升平:“嚯,不愧是沈家少爷,跟你爸一样,知识渊博,没错,就是这个道理,但我也没想着跟你们解释这些,而是想问你们一个问题,那就是,刚刚浮现在你们脑海里的那头粉红色的牛,算不算是一种真实存在过的东西?” 南宫藜:“那就得看你怎么去理解了,以客观存在的角度来说,这头牛无法独立于我们的意识之外而存在,且只能依赖于我们的意识而感知到,所以它对于‘我’以外的独立个体来说,从未存在过,可若是以主观存在的角度去看,世间万物本就由心而生,我认为这头牛是存在的,那它对于我而言就是一种真实存在的个体,这与其他人是否能感知得到它完全没有关系。” 易升平满意的点头笑道: “很好,非常好,院里的人在认知这块儿果然是没得挑,这就是我想说的,唯心主义,而意识本身就是唯心主义的根源,我们看一朵花,是红或是黄,完全在于我们我们的大脑如何分别阳光打在花瓣上所折射出来的光谱颜色,换句话说,花本身也许并没有颜色区分,只是我们的双眼,将花瓣上的折射出来的光谱通过神经传送到大脑后,我们的大脑意识认为这花是什么颜色,我们就会理所应当的认为这花就是什么颜色的。” “同样的感知,也可以同理到听觉、嗅觉、味觉和触觉有关的,对外界的信息处理,所以,我们的心,也就是意识本身,才是主导我们感受和了解这个世界的根本基础,什么物体的客观存在不与我们的意识相联系,若是从这个根本基础之上去分析,其观点简直是可笑至极。” 宁子初强撑着身子质问易升平道: “你到底想要向我们表达什么?” 易升平把嘴角咧得高高的,继续笑着对我们说道: “还不明显吗,嗐,终究还是高看你们了,行吧,那我就直说了,既然意识才是我们认知世界的本源所在,那么一个人的只要意识一代代能够传承下去,那么这个人便能永存于世,从而真正的达到不死不灭。” 南宫蒲:“你是说,精神永存?” 易升平目光轻蔑的摇头道: “比这个更高级,所谓精神永存,不过是让后人去学习或者是是模仿前人的价值观,而我所说的,是将一个人的本体意识百分百,毫无保留的传承到另一副全新的个体脑中,让前人的意识可以自由操纵新的肉体并继续以自己之前的价值观和性格去行事。” 凌妙然:“你所说的,不就是夺舍吗?” 易升平:“夺舍确实是个好办法,只是人的灵魂若是长期离开自己的肉身,不断地转移到其他人的肉体之中,终究还是会忘记自己的肉身所在,也会随之忘却过去的记忆,最后成为一名孤魂野鬼,相关的实验我们做过很多次,结果每一个施展夺舍超过一百次的实验体,到最后不是记忆混乱,就是彻底失去了自我,再也找不回自己的肉身。” 我听后不屑的吐槽道: “呵,所以说,什么意识永存,不死不灭都是扯淡,不是吗?” 易升平:“我在很久以前,也这么质疑过,直到我发现了这里,发现了百会殿,这才让我得以重新回归正轨,女士们,先生们,当前站在你们眼前的这位,正是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成功将意识传承超过六百年而不衰的实验体,蕈童天灵神!” 我和众人在被易升平的话所震惊之余,纷纷不由自主的转头看向老老实实待在原地的蕈童沐青蓝,此时的他,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尚且吊着一口气的李沁春。 蕈童沐青蓝目光慈爱的低头看着躺在自己怀里的李沁春,像是要哄睡对方那样,一只手轻轻拍打着李沁春的肩膀,同时嘴里还在向对方低吟道: “没事儿了……就快没事儿了……你和她的事情,我全都知晓,她已经在那边等你很久了……去吧……去到了那边……你们就真正自由了……去吧……路要慢慢走……慢慢走……她就在那儿等着你……没什么可着急的……慢点儿……慢慢去吧……” 蕈童沐青蓝像哄睡一名小婴儿那般,将满身伤痕的李沁春哄闭上了眼睛,紧接着,我们听到从李沁春的脖子后头,突然传出来一阵短暂而低沉的骨裂声,在这声音消散于空间的同时,李沁春也就此长眠。蕈童沐青蓝温柔的将李沁春的尸体放在地面上,这时我们注意到沐青蓝那只藏在李沁春脑袋另一侧的手掌上沾满了粘稠的鲜血,如此看来,刚刚还在苟延残喘的李沁春,其生命是被沐青蓝给强行画上的句号。 “叔爷!”站在百会殿远处路口上的李凤桐在见到这一幕后,终究还是忍不住冲沐青蓝大声喊道: “他的命是我们沉木李的,我不管你是谁,你没有资格抢先我们一步夺走!” 说着,李凤桐便想朝着沐青蓝冲去,结果还没等到他脚下迈出半步,其身子就被叔叔李木兰给拽了到了对方身边。 “凤桐,够了,为了一具尸体,我们犯不着去惹怒那个怪物!” 李木兰紧紧抓着李凤桐的一只手劝道。 见李凤桐已经被李木兰好生压制着,我便壮着胆子向蕈童沐青蓝问道: “喂,这么说,其实你根本就不是六百年前的沐青蓝,你只是继承了他的意识而已,对吧?” 蕈童沐青蓝:“你要是这么认为,其实也对,我的本体,就是你们现在所看到的样子,只是每当我继承一个活体的意识后,我便有能力变成对方的样子,就比如像这样。” 说着,蕈童沐青蓝摇身一变,其外形再次变回到了毒闻改的模样,并接着说道: “每一个个体,我都能完完全全继承他们的意识,或情或欲,或爱或恨,我都能与之产生共鸣,但我到底是不是他们本身,我也说不清,我只能说,他们之前的肉身,确实已经被我早早当做滋养自身的肥料消耗干净了,不管是谁都一样。” 我:“那你以前就住在这里?还是被真正的沐青蓝带到这里来的?” 在听到我的提问后,蕈童沐青蓝的眼神逐渐陷入到了深深的回忆当中,慢慢对我们诉说道: “我本来只是一个形如蝼蚁的小东西,千百年来一直潜藏于一株死掉的树干当中卑微的活着,直到那天,那个成立黑白教的人在丛林里发现了我,他把我养在了自己的体内,并用各种丹药蛊虫好生滋养我,,渐渐的,我的身体开始发生蜕变,但教主知道,即便我已经得到了他十多年的照料,但终究还是得等他死去之后,才能印证我是否真能继承他的意识,于是,他毒死了自己,并且在他死前,他把我传承给了新一任黑白教的教主,而在他死后不久,新教主和我便同时拥有了他的意识。” “从此以后,我便成了黑白教历任教主传承下去的凭证,就像一枚国王的玉玺,只有被我寄生的教徒,才有资格成为黑白教新一任的教主,也才会受到教徒们的尊崇,为了让我继承每一任教主的意识,老教主必须在把我传承给新教主之后死去,这样一来,我便能和新教主共同分享老教主的意识和记忆,而在每一任教主的滋养下,我也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有活力,所能展现出来的‘神迹’也越来越惊艳,正因为如此,我为能黑白教吸纳更多的信徒。” “直到他,沐青蓝的出现,使我不再只是一个被凡人代代相传的工具,刚刚我说过,沐青蓝本名阿拉穆汗,他是一名波斯人,其祖母是一名生活在明朝边疆的舞女,一位来自波斯的商人遂使团来到玉门关时爱上了她,并给赎身,带她到了波斯,自此到了阿拉穆汗这一代,其身上还保留着少量的汉人血脉。” “对于其他波斯人而言,阿拉穆汗更向往那个他祖母曾经的国度,为此,他时常会去那些从明朝做生意回来的商贩那里打听这个东方古国的各种事情,终于在十六岁那年,叛逆的阿拉穆汗决定瞒着家人跟随一艘商船前往大明。” “在船上的时候,阿拉穆汗认识了一位摩尼教传教者,那么传教者已经不是第一次乘船前往大明,在与其日夜相处的过程中,阿拉穆汗渐渐成为了一名摩尼教信徒,然而一场巨浪导致的落水,使得那名传教士染上了严重的肺病,对方在弥留之际,让阿拉穆汗代替自己继续前往大明传教,阿拉穆汗义不容辞的答应了下来。” “可当阿拉穆汗来到大明之时,他发现在那片国土之上的摩尼教已经完全没有了任何的生存痕迹,由于开国者对这个宗教的排斥与忌讳,整个大明国土之上几乎看不到一个摩尼教徒,而阿拉穆汗本身也只能在隐瞒身份的情况下才能继续在大明的土地上游走,这一走,就是十年,阿拉穆汗由此认识了不少朋友,也对华夏文明有了愈发深入的了解,由于酷爱青花瓷上的花纹颜色,他还给自己取了一个与之相关的汉人名字,青蓝,而想到自己这一路以来的栉风沐雨,遂又加上了一个姓氏,从此这世间便多了一个叫沐青蓝的波斯人。” 我:“那沐青蓝又是为何成为了黑白教的教主的?” 蕈童沐青蓝轻叹一声:“那是上天赐予他的一段机缘所致,来到大明后,沐青蓝一直在以商人的身份谋生,那时的国法有明确规定,外国人须在国内某一地点生活满九年才能被视为土着,由此才能继续在大明生活,但沐青蓝四海为家,根本没在一个地方待满过三年,于是他只好用过经常搬家的方式来躲避官员的追查。” “他当然知道此非长久之计,于是在一个好友的建议下,沐青蓝决定与一名女子结为夫妻,因为按照大明律,外国人可通过与本地人结婚的方式被官认定为土着,沐青蓝的好友托人找了几个月,这才找到了一名家境贫寒的盲女愿意与他成婚。” “那女子是一名琴女,终日以卖艺为生,家里只剩下她一个人,沐青蓝将其娶进门之后,尽管并不喜欢她,但出于夫妻恩情,还是会对其百般呵护,本来日子也就这样过着就好,可渐渐地,沐青蓝发现他的这位妻子拿来吃饭的手艺,不仅能弹奏出悦心之天籁,还能通过变化旋律来操控鸟虫鱼兽杀人,沐青蓝吓坏了,他以为琴女终有一天也会杀了他,但就在他离家出走的当晚,琴女还是选择了与他坦白一切。” “原来,琴女乃是黑白教的一名教徒,而黑白教的前身就是当年曾助力高祖皇帝夺取天下的明教,大明国定之后,皇帝为了让自己的皇权能得到正统三教的认可,居然开始大肆捕杀明教教徒,短短数月时间,明教就被彻底官府彻底抹除在了阳光之下,而残存的教徒只好分散藏身于市井山野之中苟延残喘,他们其中的一支来到了西南边陲,这些教徒们把教义跟当地神教和巫术文化相结合,最终将自己原来的宗教发展成了后来的黑白教。” “琴女操琴所杀之人都是试图调查黑白教的官府人员,她受教主之令潜藏于市井之中,以琴声操控飞禽走兽铲除排挤和打压黑白教的官员已有数年时间,与沐青蓝结为夫妻也是她掩人耳目的手段,她在得知沐青蓝发现自己的秘密之后,确实想过杀掉对方,但一日夫妻百日恩,念在沐青蓝对自己的爱护与情义,琴女终究还是选择向沐青蓝坦白自己的一切,并放对方一条生路。” “怎料,沐青蓝在听完琴女的解释之后,不仅没对琴女心生怯意,反倒对琴女爱更加爱护,只因他早就听说,摩尼教传入华夏之后,便更名为明教,如今与琴女的相遇,沐青蓝深信这一切必然是上天对他们两人的垂怜所致,于是,在琴女的引荐之下,沐青蓝也加入了黑白教。” “其实早在宋朝之时,明教就已经被朝廷视为异端邪说并被官府长期打压,为了继续扎根于华夏,残存的教徒们开始对外吸纳大量能人异士,这些人多半都是一些绿林枭雄和江湖术士,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身怀绝技,在行走于世上之时,时常以见不得光的手段谋生,而其中一些教徒将上一辈的秘术传承之时互相结合改良,久而久之则演变成了各种诡谲之法,而这种对秘术的执着,也传承到了黑白教当中。” “沐青蓝来到黑白教后,发现教中所保留下来的各种秘术其中有很少的一部分依旧是用波斯语所书写,这些都是很久以前就东西,沐青蓝看到后,发现这那些古籍里所记载的,都是一些他从未听说过的巫术,有西方的,也有东方的,甚至还有东西结合而成的诡秘之法,由于天生的优势所在,沐青蓝很快就学会了黑白教中的多种威力强大的巫术和蛊术,最终在教徒们的推崇之下,顺利成为了新一任的黑白教教主。” “有了那些从波斯语当中学到的‘神迹’加持,沐青蓝很快就为黑白教吸引来了大量的心教徒,他将自己学来的秘术毫无吝啬的传授给最忠于自己的手下,并将教徒们分做数队兵马,开始了对西南地区各巫术和蛊术门派的剿灭与统一,短短几年的功夫,黑白教就成为了西南一带实力最为强大,行径最为神秘的教会。” “在发现梵净山一带的与众不同之处后,沐青蓝便带着一众教徒迁徙于此,并合力修建了这座玉渊宫。” “人一旦有了神的力量,那么变回在心中的人性就会变化成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的神性,沐青蓝便是如此,玉渊宫建成之后,他终日沉迷于对世间万物改造当中,并放纵教徒们肆意研究各种可怕的实验,这些狂妄举动终究还是引来了当时朝廷的注意。” “当时的朝廷接连派出了两波军队前来围剿黑白教,却均被沐青蓝带领教众们将其打退,非但如此,沐青蓝还将向他投降的士兵收纳为自己的绝对信徒,正当朝廷对沐青蓝和他的黑白教感到头疼不已之际,一位默默无闻的将领突然挺身而出,他自称只要族人三百便可剿灭黑白教,此人便是李崇华。” “李崇华本是一名驻守于西南百户所的一位六品总旗,出身沉木李家族的他,深知黑白教的厉害,遂在朝廷的允许之下,率领族人外加一万兵甲,历时两月,终于将黑白教一众教徒围剿殆尽,只是他并不知道,那个他亲眼看着自焚而死的沐青蓝,其实早已将自己毕生记忆永远留在了百会殿,留在了我的体内。” 我:“还有一点我不明白,那个李崇华为什么不一把火烧了这里?” 还没等蕈童沐青蓝开口,李木兰便抢着对我解释道: “当时的李崇华本来也想如此,但朝廷给他下了命令,不允许他破坏玉渊宫,也许那些王权贵胄也对这里暗藏长生之术深信不疑,遂也想对这里继续进行研究。” 凌妙然对蕈童沐青蓝问道: “如果说,你的生存需要黑白教历代教主传承才可,那现在的你,又是如何独立生存于此这么久的?” 蕈童沐青蓝脸上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沉默片刻后,他反问凌妙然道: “你怎么能确定,现在的我还有没有宿主可以寄生?” 第394章 伏魔(一) 在众人诧异的目光注视之下,蕈童沐青蓝突然大笑一声,说道: “哈哈,真有趣,你们跟六百年前的那些人一样,没什么区别,不妨跟你们直说,现在的我,已经无需再寄生在任何人身上。” 尽管蕈童沐青蓝这么说了,但包括我在内,在场的所有人都对他的话保持着怀疑的态度,谁知道这东西此时的葫芦里正卖着什么药? 沉默片刻后,蕈童沐青蓝看向深受重伤的宁子初,并对其问道: “怎么样,身体还疼吗” 宁子初被蕈童沐青蓝的话吻得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很快他就意识到,自己身上那刚刚披挂上的伤口,此时居然已经开始痊愈,其每一处伤口上都已经覆盖着暗红的血痂,这看上去就像是已经愈合许久一样。宁子初挪动了一下脚板,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腿似乎正有什么东西在往下褪去,他低头一看,发现居然是一根根细入发丝的泥红色触须正在从他的脚踝无声的滑落到地面上,宁子初下意识往后退了几步,随即抬起手中的灯向蕈童沐青蓝质问道: “妖畜,你刚刚对我都做了什么?!” 蕈童沐青蓝平静的将那些刚刚蔓延出去的细长触须收回到自己的身后,等这些触须重新成为他头发的一部分之后,他才开口对宁子初解释道: “不用太过紧张,我只是想让你没那么痛苦而已。” 说完,蕈童沐青蓝又将头发延展到百会殿外各处,那些发丝就像拥有独立的意识一般,竟自动去寻着宁子初麾下那些还躺在地上,因重伤还在痛苦挣扎着的队员们,一根根发丝敏锐的插入到这些队员的伤口之上,没过多久就为队员们的伤口止住了血,紧接着,伤口就开始发生快速的愈合,残血的皮肉也随之重新长出。 “还没达到能生残补缺的程度”,蕈童沐青蓝看着一个断了左手的队员和一个被削去右耳的队员,神色略有遗憾的说道: “要是我能在修行一些日子,能力肯定还会精进不少,到那时,我可让凡人残肢再生,返老还童,就算是让人起死回生,那也不少没可能做到。” 凌妙然听后不屑的嘲讽道: “妖就是妖,你还真把自己当神仙了!” 蕈童沐青蓝:“当个神仙不好吗?我若成神,你的母亲说不定就能被我复活。” 凌妙然心中一惊,脑子在被蕈童沐青蓝的话所深受震撼的下一刻立马就意识到自个儿身子的不对劲,想起刚刚宁子初的遭遇,她赶紧低头检查自己的身体,果不其然,她在自己的两只裤腿下边,找到了几跟正在顺着她脚踝往裤子里悄悄钻上她大腿的发丝。 看着凌妙然试图想拿寸险剑弯腰割断那些发丝,蕈童沐青蓝便将那些发丝疾速收回,面对众人的敌意,蕈童沐青蓝不慌不忙的解释道: “我只是想告诉你们,我可以帮你们从此远离世界最可怕的痛苦,那就是生老病死,生离死别。” 我:“但是,你肯定也需要我们为此付出相应的代价,对吧?” 蕈童沐青蓝看向我,目光闪烁了一下,似笑非笑的回应道: “的确如此,这世上本来做任何事情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在得到之后,你说不要,那也得付出代价,对我而言,所谓代价,就得到你们现在的一切力量。” 南宫藜:“你想成为引虫师?” 蕈童沐青蓝摇头道: “不不不,我对你们的身份毫无兴趣,我要的,是你们掌控那些妖神的能力,当然,仅仅只是拥有这些还不够,我还要得到你们的意识,因为我感觉得出,你们体内的那些东西,只有愿意和你们的意识进行交流。” 南宫蒲大笑道: “可笑,可笑,你不会真的以为我们会跟你做这种傻叉交易吧?” 面对南宫蒲的嘲笑,蕈童沐青蓝用极其冷静的声音掷地有声的向对方问道: “南宫先生,难道你不想重新回到自己母亲的怀抱里吗?” 此话一出,南宫蒲顿时止住了笑意,原本笑得赤红的脸随即变得清冷了不少。 蕈童沐青蓝见到后,又接着指向宁子初和对方那些企图包围的队员,说道: “你,你们,还有你们,难道都不想让自己逝去的亲人和朋友再回到自己身边吗?即便你已选择孤独,那好,我还可以帮你们消除掉肉体上的残缺,让你们真正做到完美无缺,对此,你们再好好想想,我刚刚的要求不算过分吧?” 我:“可你刚刚说了,现在的你,还不能做的生残补缺和起死回生。” 蕈童沐青蓝:“现在是不能,但只要有了你们体内的妖神之力,我相信自己不用修行多久就能够满足你们每一个人内心最执着的欲望。” 在听到蕈童沐青蓝口口声声自己可以满足在场众人对“生存”的渴望后,许多队员的心里的确对蕈童沐青蓝的敌意开始产生了明显的动摇,其中有几人甚至还主动朝着蕈童沐青蓝那儿走了过去。 “不要!”,宁子初一面将那些受蕈童沐青蓝蛊惑的队员拉回到自己身边,一面对他们劝阻道: “别听他的,你们怎么能确定,在你们把体内的合神兽拱手送给他之后,他就一定会兑现自己对你们的承诺?别傻了!你们都是在院里经历过大风大浪的老人,稍微动动脑子想一想就知道,什么断肢再生,什么亲人重逢这些都是假话,之前那些犯人也都会这么对你们说,你们现在立马想想看,那些狗日的又有几个真的做到了长生不老?” 尽管宁子初始终在极力劝阻他的队员停下臣服与蕈童沐青蓝的脚步,但那些队员此时就像是收到了催眠一般,全然不顾与宁子初的苦口婆心,执意要向敌方倒戈,不仅那些队员如此,就连刚刚还在嘲笑蕈童沐青蓝的南宫蒲其双脚也不由自主地开始朝蕈童沐青蓝所在的方向迈出了脚步。 “哥,你怎么也……” 南宫藜紧紧拉住南宫蒲的手说道。 此时正一种可怕的骚动正在我心中百般抓挠,于是我赶紧看向离自己并不远的凌妙然,果不其然看到她看向蕈童沐青蓝的目光里已经没有了刚刚的那种坚定,取而代之的,则是不断闪过她双眸当中的渴望。 我跑到凌妙然身边,双手紧紧抓住她的双臂,努力摇晃着她的身体,并对其大声提醒道: “妙然,你别傻了,他的话你都能信?就算他真能满足众人之愿,那被他所谓复活过来的人,还当真能认出你我是谁吗?” 凌妙然晃了一下神,我感觉到她呼吸有些凌乱,短暂的迟疑过后,她抓着我的手,略有所悟的冲我笑了一下,说道: “傻子,我是谁,怎么可能这么轻易就受他人蛊惑。” 我:“那你刚刚……” 凌妙然:“我只是对我们眼前的这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所说的话有些好奇,所以才故意让自己沉浸在他的话语当中,好印证自己的猜想。” 我:“猜想?什么猜想?” 凌妙然:“相传在西方有一种可以巫术,叫做交感术,可通过将某种摄魂咒语刻印在舌头之上,从而使得施术者可以向众人说出可以将人催眠洗脑那样极具诱惑力的话语,而刚刚蕈童沐青蓝所说的话,给我的感觉就是如此,明明可以通过理智来分辨出来其话中字里行间的虚伪,但还是忍不住被其撩起那份深藏在心中的渴望与执念,这可不通过是普普通通学习几年话术就能做得到的,尤其是能对我产生效果的话术,那想来更是不简单。” 凌妙然刚跟我解释完,我们的耳边就响起了阵阵弦音,紧接着又有一段久违埙鸣之声与那琴声合奏而起,转身看去,只见那南宫蒲和南宫藜兄妹二人已唤出他们各自的乐器,共同演绎出一曲清灵悠扬的旋律。 南宫藜的琴声灵动轻快,而南宫蒲的埙鸣绵长空灵,两者相辅相成,彼此之间不断烘托着对方乐器音韵的独特优点,同时又互不争抢,主次总在律动婉转的瞬间,发生着最为美妙的变化,一时间也让我和凌妙然听到入迷三分。 “好玄妙的曲子”,凌妙然看着不停演奏当中南宫兄妹夸赞道: “不愧是专门研究听觉的门派,南宫蒲和南宫藜这曲子一出,立马就把我脑子当中的那些胡思乱想给扫得一干二净。” 的确如凌妙然所说,自打南宫兄妹开始演奏歌曲的那一刻,原本痴迷于臣服蕈童沐青蓝的那些队员,此时也在不知不觉当中停下来了前进的脚步。 蕈童沐青蓝见状又开始试图用带着巫术的言语来诱导众人主动向他献身,于是南宫藜和南宫蒲立马改变曲调变化加以应对,一时间,宁子初的队员们在魅惑与清醒之间开始了极限的拉扯。 我:“不行,单凭他俩还不足以改变现状,走,咱们过去会会那个狗东西!” 说罢,我便与凌妙然一同朝蕈童沐青蓝飞身冲去! 怎料,就在我和凌妙然就要冲至蕈童沐青蓝身前之际,在其身两侧突然飞出两个身影并疾速对我们二人同时打出一掌。 我与凌妙然见状立马刹住脚步,抬手接下敌方掌力,再定睛一看,发现那袭击我俩之人居然是李木兰和李凤桐两叔侄! “你们两个是疯了吗?!” 我冲李家叔侄大声呵斥道。 见这两人没说话且脸色僵冷,凌妙然便分析道: “你看他们两个,面无表情,眼神涣散,肌肤还莫名其妙的发凉,估计应该着了蕈童的邪道儿了,看来我们若要弄死蕈童,得要先想办法解决他俩才行。” 说罢,凌妙然立马操控轻舟、俊眉二剑缠住李木兰,而我在躲过李凤桐的一击红鬼飞掌之后,立马调动起手上金光加以还击。 被蕈童沐青蓝迷惑的李家叔侄此时出手毫不留情,那李木兰混劲全身,体表之上散发着一股股紫蓝相间的蛊毒瘴气,那蛊毒随着他的拳掌之力催发而出,在化作拳风脱手而出之际,即刻变作修罗恶鬼并以风卷残云之势攻向凌妙然。 凌妙然见状立马挥出重剑青峰崖战破那一道道带着蛊毒的拳凤,接着一个转身,翻转手劲迅速抖出剑上锋芒,在李木兰尚未挣脱轻舟、俊眉的纠缠之际,再抬手朝着对方的肩膀一剑刺去,只听那筋骨断裂之声在青峰崖刺入李木兰肩膀之内的那一刹那,沉闷的传向四方。 等到凌妙然从李木兰体内拔出剑锋之时,李木兰一条胳膊已暂时被其废掉。 再看我眼前的对手李凤桐,尽管此时的他,脸上已无傩神面具,但从其拳脚当中蒸发而出的各色蛊毒也足以让我当前可以喝上一壶。 更让我无奈的是,无论我如何调动体内龙息,那天罡正气就是无法凝聚周身,它现在就像一个倔了脾气的孩子,不管我如何去哄,就是不愿与我重归于好。危急之下,我也只好以大罗金刚手配合燕影飞步接连挡下李凤桐的数次进攻,却也依旧没想到任何改能够让自己攻破其身手的办法。 那李凤桐随手一挥,从起掌心迸发而出的粉色粉尘便化作数以千计的粉色蝴蝶转眼将我围成一圈,那些蝴蝶越飞越快,同时还在不停地朝我身前收拢压缩,我抬脚朝那些蝴蝶踢出一块儿石子儿,石子儿飞到蝶群的一瞬间,便被数十只蝴蝶腐蚀成星沙碎末。 我看到后索性唤出睚眦扇,对着眼前即将扑到我身上的蝴蝶们转身扇出一记逆风斥旋,疾驰而出的狂风立马将我眼前的蝴蝶们给卷成了粉色旋风并朝着李凤桐反冲而去。 眼看这道旋风就要将李凤桐吞噬,怎料此人在面对疾风将至的同时,只身冲入风眼当中,下一秒,风中的粉色尘埃转眼变作黑色云气,而这云气又很快变成万只毒蜂,蜂群轻而易举便将旋风冲散,转而朝我奔袭而来。我看着这铺天盖地飞来的毒蜂,心中生怯意的瞬间,睚眦扇已在我手产生动摇,我知道,睚眦是在鄙视我的懦弱,此时若是没了它相助,我可能很快就会被眼前将至的蜂群给蛰死。 于是,我强迫自己迅速稳定心神,并调动大量龙息灌于手中,脚下一跺,直飞半空,在身躯落下的那一刻,挥动折扇对着壮如黑云的蜂群打出一道狭路一刀斩。 狂烈的风刃垂直于天地而去,直接将蜂群一分为二,趁蜂群被我打散之际,我脚下疾步骤起,手中不断挥动折扇扫出阵阵烈风攻向蜂群,须臾之间,蜂群就被我所扇出的烈风给斩得七零八落。 可我才解决完蜂群的进攻,转头就看到李凤桐已冲至我身前,随即对我打出一拳鬼脸红瘴,我立马以睚眦扇当做刀剑打飞他的拳头,并一手持扇,一手金光,直面反击李凤桐。 几回合下来,我发现李凤桐每一次对我施展蛊毒,都会事先变化一次其自身的呼吸节奏,想来每一种蛊毒的催发,都需要他按照相对应的呼吸方法才能提调而出,这对我而言便是一道破绽,时不我待,我随即在挡下李凤桐进攻的同时,不断用折扇搅动周边的空气,由此阻止李凤桐改变自身的呼吸节奏和频率,别说,这招在多试几次之后,还果真管用,在周边空气被我那折扇搅动稀薄不定的情况下,渐渐地,李凤桐所能调动出来的蛊毒变得越来越少,威力也愈发薄弱。 终于,在他再也打不成带着蛊毒的拳头攻向我之后,我立马看准时机,对着他的膻中穴运劲打推出风凌掌当中的一招青竹还风直击其膻中穴,这一掌,在打飞李凤桐的同时,还在暂时封住他的内息运行,看着倒地昏死过去的他,我那颗躁动不安的心也算是得到了一丝平静。 看着同样已经被凌妙然打晕的李木兰,我这才意识到这两叔侄之所以会被蕈童沐青蓝蛊惑,也许是因为他们的老祖李沁春被蕈童沐青蓝在杀死之时,还顺带吸收了李沁春体内力量的原因。 不管怎么说,如今在我们和沐青蓝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阻碍,倘若再让他如此蛊惑下去,那说不定院里的人也会被他吸收掉内息和体内的合神兽,而更可怕的,是此举大概率会让他拥有可以彻底掌握如何制衡我们,甚至于克制我们的方法。 决不能让他得逞,想到这儿,我立马挥动睚眦扇引出一道刮地烈风朝着蕈童沐青蓝席卷过去。 凌妙然见到后也操纵其六把飞剑破空而起,六把飞剑在凌空疾驰,期间与我的刮地风合二为一,所到之处,飞沙走石,剑痕凌乱,瞬息之间便将那蕈童沐青蓝站在原地的卷入风波之内。 狂风裹挟着的飞剑不停地在席地而起的尘埃当中发出刺耳的剑鸣,紧接着,南宫藜也分别加入到我们的攻势当中。 只见那南宫藜一边弹奏怀中阮琴,一边走到我的身旁,其阮琴之声好似万马奔腾,无形中旋律在离弦之际,即刻化作万支箭羽冲入风中,一时间引得风中寒光四溅。 突然,一股磅礴的力量瞬间将狂风冲散,六把飞剑也随之被抛向半空,我们三人也被这股如呼啸而来的力量迎面压得喘不过气,好不容易站稳脚跟,这才发现我们刚刚的合力进攻居然未伤及蕈童沐青蓝半分,而此时的他,脸上却已经戴上了李沁春的傩神面具。 第395章 伏魔(二) “怕啥,上去尝个咸淡再说!” 凌妙然撂下狠话后便提剑冲向蕈童沐青蓝,与此同时,重新悬其身后的六把飞剑也随之挥动剑锋朝着蕈童沐青蓝四面八方劈砍而去。 剑锋将至,蕈童沐青蓝突然从身后延展出数以千计的发丝奔涌向前,这些发丝互相拧做几十条麻绳状触手,紧接着,这些触手的末端在飞剑跟前绽裂成一朵朵六瓣诡花,这些花朵的内心红艳似火,它们在绽放的那一刻,便被蕈童沐青蓝的操控着释放出五色蛊瘴。 凌妙然见状立马紧握手中青峰崖,并操控着六把飞剑凌空相聚转成一道疾风锥刺瞬间扎破离她最近的黄色蛊瘴,但很快,其余颜色的蛊瘴便趁机蔓延到了她的周围。我看到后立马冲步上前,并用睚眦扇奋力扇出数道气旋将那些企图入侵凌妙然身体的蛊瘴扫除干净。 凌妙然则顺势操控飞剑和手中重剑朝着那些潜伏在蛊瘴中的触手一顿猛劈,在蛊瘴被我扇散殆尽的同时,地上早已出现大量还在挣扎扭动的触手残骸。 蕈童沐青蓝对此并未出现一丝慌张,我看到他那一双躲在傩神面具之下的深邃双眼忽然闪烁出一道清冷锐光,下一秒,更多的触手从他的身后窜出,这一次的进攻与刚才有所不同,已经感受到凌妙然剑法犀利的蕈童沐青蓝将重新伸展出来的触手一圈又一圈的环绕在自己身旁,数十只触手转眼将其周围盘成一个莲花座,并不约而同把各自的末梢对准我们这边,在蕈童沐青蓝双臂展开的一瞬间,所有的触电末端同时绽放出血色莲花,霎时间,五色蛊瘴形如暴雨雷云朝我们三人滚滚袭来。 眼看这波蛊瘴毒云就要把我和凌妙然、南宫藜以及其余同伴尽数吞没之际,我用尽全身力气,准备用睚眦扇扇出一团飓风将快到众人跟前的蛊瘴毒云冲散,怎料,这波毒云在奔袭到半路之时,突然自动分裂成几十团残云,而这些残云在脱离主体的一刹那,即刻凝聚成各种生物的形状,它们或像从九霄俯冲而下的雄鹰,或如在草原之上狂奔的骏马,在三虎一豹的脚下,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形如流水一般穿过一只只动物的足蹄朝我们扑来。 “我去,他居然已经学会了化蛊成灵!” 凌妙然一剑斩破其余咬住她喉咙的绿色野狗之后大喊道。 尽管众人已经在南宫蒲的青蚨子母埙的鸣奏之下渐渐恢复了理智,但眼下面对如此癫狂的危机,一时间,我们所有人都有些束手无策,毕竟我的折扇威力再大,在短时间内也很难将行动灵活异常的蛊灵给全部驱散。正当我有些束手无策之际,南宫藜的琴声再度响起,那琴声在南宫蒲埙鸣的衬托之下,好似千军万马,石惊波澜,顷刻之间便将宁子初和他队员们身边的蛊灵尽数震碎成满地尘埃。 紧接着,南宫蒲一边吹奏着手中的埙,一边让自己身上延展出来的罗刹鬼手向着四方延伸,很快,每一个人的肩膀之上都压上了一只他的鬼手,包括我在内,当南宫蒲的鬼手触碰到我肩膀的下一刻,所有企图伤害我们的蛊灵居然全都在离我们一步之遥的距离内,瞬间化作一片虚无。 我转头看向南宫蒲,这才注意到他的藏于身后的一只鬼手里边,此时正握着那块儿宁子初从李沁春腰间夺下的黑色角状物。 “还等什么,大伙儿快上啊!” 我激动的大声喊道。 话音刚落,就看到宁子初和他的队员们再次开启半合神并集体冲向蕈童沐青蓝。呼吸之间,一众半合神所化作的七彩光芒便将大量五彩蛊灵搅成落雪尘埃。 可在面对蕈童沐青蓝源源不断生产出来的各色蛊灵,仅凭宁子初他们,怕啥还是无法完全压制住,很快,我的担忧就变成了现实,眼看蕈童沐青蓝就要被宁子初手中光刃看去脑袋,怎料,那蕈童沐青蓝冲他抬手的一瞬间,那宁子初身上刚刚已经痊愈的伤口竟然同时炸裂开,鲜血顿时飞溅了一地,而在宁子初倒地的同一时间,其余先前被蕈童沐青蓝治疗好伤痛的队员们,其伤口也都纷纷自动撕裂开,并陆续倒在了血泊当中。 仅仅只过去不到十分钟,战况便急转直下,然而更多的蛊灵开始出现,现在的它们,不再是行动简单的动物,而是变成了身披重甲,形如天兵的神躯魅影。 奇怪的是,这些神影前一秒还只是伫立在我们眼前,却在它们脚下微挪的一刹那,便瞬移到了我们身旁。神影们随手一挥,便能搅弄风云,将我们裹入无尽的蛊云漩涡当中无法自拔。 我用睚眦扇奋力将附着在我身上的蛊云驱散,好不容易才从挣脱而出,却发现南宫蒲压在我身上的鬼手已经不知所踪。此时凌妙然还在用青峰崖将那些身躯高大的神影逐个斩破,但却有更多的神影正在朝她逼近。 至于南宫藜,没了南宫蒲罗刹鬼手的支持,她只好独奏怀中软琴,用音韵震出玄音盾罩在身上以艰难抵御着神影对她的袭来拳打脚踢。 “南宫蒲,你人呢?!” 我一面吃力扇退朝我袭来的神影,一面朝着覆盖满眼的五色毒云大声喊道。 突然,我看到数只鬼手破云而出,一个精瘦的轮廓从云雾里走来,而在他的身后,紧紧跟着另一个人,我眯眼一看,确定来者便是已经满身大汗的南宫蒲和刚刚苏醒的李凤桐。 南宫蒲当前的脸色差极了,从他身上长出的罗刹鬼手也比刚才减少了很多,随着其余的几只鬼手的逐个消失,南宫蒲只好用自己的手小心翼翼的捧着那只犄角,领着李凤桐跑到我跟前。 我:“南宫蒲,你这是……?” “嗐,小意思”,南宫蒲强颜欢笑着对我说道: “我练的这个,本来就耗费内息,刚刚又要吹埙,又要施展鬼手,身子自然会虚得快一些,没事儿,之后休息一会儿就好……” 李凤桐则摸了摸自己后脑勺,苦笑一声后,对我说道: “沈兄弟,你不单口味重,对熟人下手也不轻呐!” 眼看又有两个体型高大的神影已经来到我的面前,我赶紧挥动睚眦扇上前驱赶,见南宫蒲和李凤桐对此相视一笑后,居然对我此时的困境无动于衷,我忍不住对他们二人吐槽道: “你们俩要是已经想到什么办法了,就赶紧去做,别他妈在这里干瞪眼就为了等着看我的笑话!” 南宫蒲将他手里的黑色犄角递给我,并说道: “拿着,就剩你可以试一试了。” 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也不顾得上思考其中原由,伸手就将其放在掌心上的犄角拿到自己手中。 李凤桐一面施展蛊术将企图靠近我的神影驱散,一面期待的对我问道: “怎么样?” 我:“什么怎么样?” 李凤桐:“拿着这东西,你有没有感觉哪儿不对劲?” 我:“目前来说倒没有,这东西不会是什么剧毒生物的毒牙吧?!” 李凤桐:“恰恰相反,这个应该是通天犀的一部分犄角,此物是世间极为罕有的解毒神器,据说可解世间千万种毒,你若是能拿着最好。” 我:“为什么是我呢?其他人兴许比我更适合保管这东西。” 南宫蒲:“你是没见到宁主任他们,现在早就已经不省人事了,就算通天犀角可以为他们解毒,那一时半会儿我们也治不好他们身上的伤,来你这边之前,我和李凤桐已经去先后去找过凌掌门和小藜,但她们体内的合神兽都极其排斥她们接触通天犀角,我猜,这也许是因为相柳和骄虫本身也都是剧毒灵兽的缘故,世间万物相生相克,毒物又怎会甘愿与解毒之物相处,没办法,所以我们也只好找到你这儿碰碰运气了。” 李凤桐接着补充道: “南宫蒲已经累成狗了,而我身上的蛊虫似乎也不太喜欢通天犀角,所以,沈放,接下来,我们只能靠你了。” 我:“明白了,你们想让我怎么做?” “很简单,见机行事”,说完这句后,李凤桐抬起袖口对着自己脸上一挥,傩神面具顿时由从袖口而出的各色的蛊瘴汇聚成形并戴在了他的脸上。 紧接着,李凤桐浑身散发五色蛊瘴,这些蛊瘴好似从喷泉一般从他身体各处向着四面八方喷涌而出,转眼之间便汇聚成一条庞然巨物,这条巨物形似游龙,虽体型庞大却能在半空之中灵活游动,它不时穿梭于蕈童沐青蓝所制造的彩色毒云当中,忽隐忽现,没过多久便吸引来了大量的神影朝它跑来。 面对即将包围自己的神影,巨龙不但没有退缩,反倒猛一挺身,凌空疾驰的同时,突然对着眼前的神影张开巨口,其在龙首甩动的瞬间,已将一位虎背熊腰的神影吞进了腹中。还没等我的脑子消耗完刚刚那震撼的一幕,我便看到那条巨龙已经在须臾之间又吞食了几个神影,其捕猎速度之快,着实让我感到无比的诧异。 眼看神影一个接一个的被巨龙吞噬殆尽,其余的神影突然在一阵诡异且含糊不清的吟唱当中互相融合成一个高大壮硕的巨人,这个巨人迈着蛮横的步伐,肆不忌惮的朝着巨龙伸出了形如山峰一般的巨手。 巨龙见状也不甘示弱,只见它朝巨人怒目圆睁的同时,一张大嘴开天辟地,冲来者发出一声巨吼,身子随即穿梭于云雾当中,以流水之姿灵活周旋于巨人周围。那巨人虽说身材高大魁梧,其双臂挥拳之间,可动掣风云,但他的行动相对应巨龙而言,确实笨拙了不少,面对巨龙的纠缠,巨人很快迷失就迷失了方向,几番博弈过后,巨龙趁那巨人被自己的见首不见尾而扰得手忙脚乱之际,迅速扭动身躯将对方死死缠住,那巨龙没给巨人任何喘息的机会,昂起龙头的一瞬间,直接就将巨人的脑袋给咬进口中,紧接着就将对方的半个身子给吃进了肚子里。 随着巨龙一口一口将巨人吃得一干二净,笼罩在百会殿周围的毒云蛊雾也在逐渐变得越来越稀薄,穿过层层雾气,我隐约可以看见蕈童沐青蓝那站在怪异莲花座上的身影轮廓。 “沈放,还等什么,就是现在!” 南宫蒲费力伸出几只罗刹鬼手协助李凤桐驱赶剩余的神影时,冲我大喊道。 时不我待,我见状立马挥动大罗金刚手,紧握通天犀角,以纵云飞梯朝着蕈童沐青蓝所在飞身而去! 一路上,大量的以蛊瘴变化而成的魔虫妖兽和身形高大的神影不断杀到我身前企图将我毒死在愈发薄弱的五彩云雾当中,只是这些东西似乎极其惧怕我手中的通天犀角,以至它们那狰狞的身躯尚未触及到我身体,便在瞬息之间化所了飘渺的尘埃。 眼看胜利在我,我却突然感到身体正变得越来越沉重,脚步也随之开始不由自主的变得慢,再看握在手中的通天犀角,竟发现这东西居然正在我手中偷偷吸食着我的血液。只见那形如象牙的犄角,此时正通过其表面上那酷似指纹的细长凹槽,无声的引导着我掌纹上的线条自动冒出汗珠一般的血滴并沿着犄角上的纹路一点点吸食。 随着通天犀角对我血液的不断汲取,它的颜色开始由原来的漆黑逐渐变成一种透光的暗红色,与此同时,这枚犄角的抗毒能力也在成倍增强。 看来正如蕈童沐青蓝所说,想要获得任何东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而对于通天犀角而言,凡人若是想通过它来抵抗剧毒,那就必须得用自身的血气来做交换,我说怎么南宫蒲一下子就虚成了刚才那副模样。 但大敌当前,众人已将唯一的希望全部寄托在了我的身上,眼下不是犹豫的时候,更不能贪生怕死,眼看蕈童沐青蓝已离我不足五步之遥,他见状企图操控脚下那盘踞成莲花座的粗大触手攻向我。 深知已经无法用蛊毒伤到我的蕈童沐青蓝索性让他的触手们直接冲我张开花瓣状的裂口,那些裂口此时就像是一张张来自天外来物的嘴巴,花瓣状的边缘长满了发黄的尖刺,形如锯齿,面对我的到来,触手们疯狂的扭动着身躯拦在我跟前,并对着我的身躯发起一次又一次疯狂的扑咬。 我将通天犀角别在裤腰,双手化作金光四溢的手刀,看着一个接一个如猛兽一般朝我袭来的巨形触手,我手起刀落,在金光飞驰的每一个瞬间,毫不犹豫的将眼前那些恶心至极的东西逐个斩落,脚下顺势点尖踏步,沿着已经溃不成形的落花座一路上攀。 我与蕈童沐青蓝近身对视的那一刻,此时的他已无触手可用,遂立马抬手对我飞爪而至,其爪力直冲面门。我即刻挥动手上金光,对其攻势接连挡下,蕈童沐青蓝见状突然变换招式,瞬息之间,他化爪为拳,拳风破空而鸣,诡谲功法顿时变作凌猛刚拳。 与其继续纠缠,倒不如放手一搏,想到这儿,我立马运力与双臂,在金光骤然迸发之际,双手对着蕈童沐青蓝接连打出十掌十拳,并趁其不备,在破其拳爪攻势的下一个瞬间,立马以擒拿之法死死抠住他的双手肘腕,蕈童沐青蓝越是挣扎,我便对其手臂抓得越紧,不论如何我都不能让他的注意力移开至我的视线之外。 随着一声风啸悬空而至,蕈童沐青蓝抬头一看,这才发现我已经在不知在何时将那通天犀角抛至半空,只见那犀角此时尖峰朝下,正对其头顶而落,眼看就要插入他的百会穴中,怎料,蕈童沐青蓝突然用尽全力抖动双肩,随着他朝天高呼一声,双臂顿时被其从自己肩膀之上撕扯而出。 哎,当初对付了白时,这招挺好使的,如今面对一个接一个更加变态的对手,我的癞蛤蟆上树对他们已经毫无作用。 看着蕈童沐青蓝在后退的同时,其双肩断口又在重新生长出大量肉芽,如此看来,单凭肉搏是无法打败可以不断再生的他,我急中生智,立马唤出睚眦扇,随即扇出一道迅疾之风,将那即快要落地的通天犀角乘风而起,接着再一挥扇,疾风推波助澜,成功将那枚犀角打入蕈童沐青蓝的胸口之中。 “成了!” 看着还没来得及长出双臂的蕈童沐青蓝在被通天犀角击中之后立马瘫倒在地,我情不自禁的大喊一声道。 霎时间,云开雾散,蛊灵与神影逐个消失,巨龙也化作一片五色云彩回到李凤桐体内,一切似乎都在重归平静。 再看那被通天犀角插中胸口的蕈童沐青蓝,其肉红色的身体开始逐步如朽木一般溃烂,而我身处之中的莲花座也随之发臭腐败,我见状赶紧从莲花座上翻身落回到地面上,紧接着就听见身后传来凌妙然和南宫藜不约而同的冲我大喊道: “沈放!小心!” 抬头一看,只见那溃如烂泥的莲花座连同蕈童沐青蓝的身体此时都开始向着百会殿方向收缩,与此同时,笼罩在百会殿上的那个肉色大家伙却如同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般逐渐变得干瘪。 半分钟过后,莲花座,蕈童沐青蓝以及百会殿上的肉球帐篷全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吸聚成为一点,随着蕈童和他本体的彻底消失,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空无一物的百会殿之上。 众人走近一看,南宫藜率先开口冲那人大声指认道: “三叔!你怎么会在这儿?!” 只见在众人诧异的目光当中,南宫浪拖着满身的伤痕站立在百会殿中央,他的胸口中间好像长着一颗外露的心脏,苹果大小,此时正“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而他的右手则拿着通天犀角,在对着手中之物仔细打量了一番过后,南宫浪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微笑,他自顾自的说道: “嚯,没想到,居然还能有意外收获。” 第396章 一波又起 看着南宫浪将手里的通天犀角收进大衣当中,众人在疑惑之余,心中也不由得生出了一丝不安。突然,一场剧烈异常的地震顷刻之间便搅得身处百会殿之中我们天翻地覆,头晕眼花。 好在这场地震持续的时间很短,戛然停歇后,我跟众人这才发现南宫浪居然已不知去向,此人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好似是在预兆着什么,果不其然,就在我们为之感到疑惑不解之际,先前南宫浪所站之处,突然喷涌出一股炽热的黄色蒸汽,一时间,整座百会殿全都弥漫着浓烈的臭鸡蛋味儿 “是硫化氢……好臭!” 南宫藜咳嗽着说道。 在众人此起彼伏的咳嗽声中,我憋足了劲儿挥扇将四散在大伙儿眼前的黄色蒸汽扇出数道疾风以图尽快将这股呛人的气体驱散开,还好,这股黄色蒸汽本身喷出的量并不算多,只需我用力扫出三两扇,便可将这股扰人的恶臭驱散干净。 气味和蒸汽一同变淡之后,百会殿上又出现了两个全新的人影,我揉了揉眼睛瞪向前方,看到那两人一个身材高大,一个精瘦文弱,身材高大的那个家伙此时正扛着文弱的那一个朝我们走来,他俩身上都挂满了伤,还在各处伤口上渗出的鲜血已经不知在他们的冲锋衣上浸透了多少遍,致使他们身上原本黑色冲锋衣,当前已经满是血色斑驳。随着硫化氢气味儿的逐渐消失,一股熟悉的人体味道瞬间冲散在我脑中飘浮不定的疑云。 “老爸!你怎么也在这?!” 我大喊着向百会殿中央跑去,并顺手从那个大高个儿手里接过我老爸那疲惫不堪的身躯。 此时的老爸,脸上布满了淤青,左眼更的肿成了一枚灯泡,他努力撑开眼睛看向我,发紫的嘴唇微微抖动了几下,以便喉咙里发出的声音能让我听得更清晰一些: “走……赶紧走……” 凌妙然上前给我老爸号了一下脉象,接着又粗略检查了一下老爸身上的伤,随后才便严肃的对我分析道: “伤势很重,但好在这些伤口都勉强避开的致命部位,不过你爸他现在耗费了太多的内息,生命体征的下降会导致内息外泄,若是低于三成,恐怕会危及他的生命,咱们得赶紧把他带出治疗才行。” 凌妙然刚跟我说完话,百会殿上便又出现了一波地震,我背着老爸,跟大伙儿一块儿往一侧神聪路上跑,那个大高个儿也随之跟我们一块儿准备离开,可众人脚下还没往外迈出两三步,便同时察觉到身后的百会殿中央又出现第三个人。 “我来断后,你们赶紧带沈叔先走!” 大高个儿停下脚步对我们喊道。 南宫藜随之停下脚步看向那个大高个儿,她盯着对方的脸仔细看了好一阵儿这才认出对方道: “你……是不是金大升金叔叔的儿子,金子兴?” 金子兴怒视着百会殿方向点了点头。 地震停歇后,众人跟着停下脚步跟着金子兴转身看向百会殿,只见在那已几乎一片废墟的大殿内,一个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此时正直挺挺的站在大殿中央静静地注视着我们这些人。 那人身形甚是挺拔,衣衫上到处都是残破的缺口,黝黑结实的肌肉从中裸露而出,好似被水流磨得透亮的鹅卵石一般堆砌而成。面具男双手垂地,目光当中蕴含着无尽透骨的寒意,其一左一右两指尖正冒着一缕缕一蓝一红的烟气,尽管他到目前为止也只是在这么纹丝未动的看着我们,但我相信不只是我,其他人也已经感觉得到,此人似乎已经做好了随时向我们发起进攻的准备。 就在我们与那面具男互相对视之时,靠在我背上的老爸突然紧紧抓住我的肩膀对我低声说道: “走,快走,你们几个加起来也不会是他的对手,趁现在赶紧走!” 我最后一次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看向那个叫金子兴的大高个儿,并向他问道: “哥们儿,我老爸这副样子,是不是我们面前那家伙给弄的?” 见金子兴要开口,老爸赶紧伸手扯住对方肩膀上的衣服,以示意其不要对我表态。 “行,那我知道了。” 我将老爸从我背上放下,并不顾他的劝阻,将其小心搀扶到众人中间,并向众人嘱咐道: “谁能帮我把我爸带回到毒家寨子,我沈放必定会感谢他一辈子。” 众人面面相觑,一时间,也无人主动对我做出回应,沉默片刻后,还是南宫藜率先开口说道: “沈放,这不是你一个人能够解决的事情,你爸的身手,我和蒲哥比你更了解,连他都伤成这样,仅凭你又怎么可能赢得了那人,眼下不是你意气用事的时候,我们还是想想该如何甩掉他再一起带着你爸离开这里才好。” 南宫藜的话确实有道理,众人听后也纷纷点头,唯有金子兴还固执的看向站在百会殿中央的那个面具男,见众人开始陆续劝我离开,金子兴也开口对我劝道: “沈放,你的朋友们说得对,你爸的伤势你也看到了,耽误不得,我会尽可能帮你们拖住那人,趁现在他还没动手,你们还是快点离开这……” 我没耐心听金子兴再说下去,在随手将老爸托付给李凤桐后,我一个冲步直线向前,手中折扇即刻对着百会殿上的面具男挥出一道烈风。 那烈风卷地而起,对过之处,顽石炸裂,砖瓦尽毁,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闯入耳中,我眼前顿时激荡起一片尘埃。 很快,我便从尘土当中嗅到了面具男的气味儿,那味道很奇怪,明明我之前从未闻到过,却不知为何在钻入鼻腔的那一刻又感觉得很熟悉,来不及的多想,只见前方尘埃未落之际,一个黑影从天而降,紧接着,赤红的烈火形如诡蛇破尘而出,直逼我的面门袭来! 我见状立马停下脚步挥扇御风接住火蛇,再转身一个扫尾,将被风卷在在扇面上的火蛇反推向尚未站稳脚跟的面具男。 面具男随即抡起左手对那火蛇打出一拳,拳峰在瞬息间突然崩裂出一道蓝色寒光,光芒闪现而出的同时,我感觉周围寒风骤起,没想法下一秒,我便看到火蛇已经被那面具男一拳打灭。 我立马再度以折扇御风将地面上所能见到一切物体卷风而起,一时间,疾风碎石残砖裂瓦尽数化作一条长虫漫天狂舞,紧接着我一个顺手便直接这条长虫扫向面具男。 霎时间,乱石好似流星落雨,向着面具男铺天盖地砸去,面具男左手对着即将砸中他身体的碎石张开五指一振,在其掌心当中随即闪出一点蓝光,这点蓝光快速变大,眨眼之间,变作一朵从其掌心绽放而出的冰晶花朵,那朵冰晶之花越开越大,没等乱石落下便已变作半顶苍穹为面具男挡下了所有的袭击。 看到这一幕,我的思绪瞬间回到了龙宫岛上,当时的红面真人和黑面真人,便是一个御火,一个御冰,该不会…… 在我发愣之际,面具男已只身一破冰而出,他左手以冰做刀,在闪现在我面前的那一刻,飞速冲我挥刃而下,锋刃划过之时,刀口即刻将所掠过的空气冻结成参差不齐的锯齿冰尖扎向我的胸膛。 与对手在如此近的距离使得我无法再自由挥扇,我遂以睚眦扇做兵刃,吃力抗下面具男对我打出了一连串冷冽进攻。 怎料,面具男突然脚下步伐骤变,右手顺势对我打出一掌烈焰,我此时怒气攻心,一时竟忽略了要给自己留个退路,只好眼睁睁看着对方这裹挟着猛火的一掌直冲我的面门却又无法闪躲。 一段妙音突至,面具男掌上的火焰即刻被一波穿过他跟前的音浪吹灭。我趁机撤步后退,紧接着便看到数把飞剑划过洞顶,那些飞剑凌空疾驰的同时,其凌厉剑芒更是整齐划一的指向了面具男。 一时间,阮琴弦音滔滔不绝,飞剑悬空乘音而舞,杀戮之中,有形剑锋与无形利刃凌妙然和南宫藜两人居然在毫无言语交涉的情况下,让各自的攻势与对方的招式同时达到了珠联璧合的境界。 旋律不停,飞剑不落,面具男子音刃的包围与飞剑的突袭之下,一手寒冰做盾,一手烈火成拳,身法时而顺势而变,时而又逆势而为,缠斗之中,冰与火相辅相成,丝毫不惧音刃与剑锋的合力进攻。 南宫藜突变弦音,声韵离弦之际,即刻化作一只两头飞兽裹挟着风尘冲向面具男,另一旁的凌妙然则挥动手中青峰崖,操控悬空飞剑汇做一朵剑朝四方的花朵,凌妙然持剑再舞花吟男,剑花与面具男头顶飞舞之际,花瓣上振出的一道道剑气如凌波江潮,连绵不绝的劈向面具男。 面具男脚下步转莲花,双手冰火两重叠加交织,顷刻间,两只手掌猛然窜出一股冰风和一股火浪只见那面具男左手一抬,凛冽寒风直接就将南宫藜弹出的音波骄虫在片刻之间吹散无遗,面具男紧接着又将右手高举头顶,其燃烧着的拳头即刻与凌妙然从剑花飞射而出的白霜剑撞个正着,拳峰上愈发强烈的火光刹那间将白霜剑上的寒骨毒气烧成袅袅黑烟。 为免自己的剑被面具男的火焰拳全部烧毁,凌妙然赶紧召回所有飞剑回到身边,而南宫藜则依旧不停地在阮琴的琴弦上划动着手指,让更多的骄虫扑向面具男,怎料那面具男双手翻转抡动之间,随手打出的火寒拳掌竟不费吹灰之力便将南宫藜的骄虫们杀得片甲不留。 我知道南宫藜傲骨,但此时我实在不愿她与凌妙然再度出手,遂大步挡在南宫藜身前,一面挥动睚眦扇抖出十多道刮地风劈向面具男,一面呵斥她和凌妙然道: “现在最重要的,是你们先出去,然后再派人过来增援,我可不想大伙儿全都死在这儿,尤其是我爸,等这老家伙好些了,我还要逼他把瞒着我所有的事情全都给我坦白清楚,你们若是继续留在这儿,只让我们一会儿全都玩犊子,走吧,现在赶紧走!能走多快就走多快,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可是你……” 南宫藜抓着我的胳膊欲言又止。 凌妙然见到后上前拉走南宫藜,她就这么看着我的眼睛,投来的温润目光对我而言已胜过千言万语,再强行拉走南宫藜后,我提醒她把被后觉剑捆着的易升平也带走,毕竟这小子八成概率是知道解南宫浪和老爸先后出现在这里的其中缘由。 见众人想走,面具男立马踏步流星飞来,我刚想挥出手扇,忽然竟看到我与他之间莫名冒出一团红蓝相间尖锐水晶,这些水晶就像一棵疯狂生长的小树苗,一转眼已成一堵半透明的墙体把我和面具男结结实实分隔在两端。 几声沉闷的捶打声过后,水晶树碎裂一地,金子兴从中露出身躯,只见他右手之上包裹着厚厚一层红蓝相间的水晶,形如拳套,其脚下一个冲步挺身而出,对着面具男袭来的烈火重拳,他直接以拳顶拳,两路拳峰互相撞上的一瞬间,水晶炸裂而飞,零星散做满目星尘,火光随之被打成绽开的花火,在星尘落地的那一刻随之熄灭。 我:“金子兴,你这是?” 金子兴目光紧盯面具男,随即抬起左手拍了拍自己的右侧肩膀,这时我才发现,他的整只右臂上居然长满了刚才那种红蓝相间的神秘水晶。 “这都多亏了你爸”,金子兴喘着粗气对我说道: “若不是他,我也活不到现在,所以,为了你爸,我必须留下来!” 说罢,金子兴猛一甩掉右手之上刚刚碎掉的水晶,而崭新的水晶如雨后春笋一般迅速在残破面重新长出,金子兴随即纵身而起,从天俯冲下来的一瞬间,散发着晶莹光泽一记重拳已飞至面具男的眼前! 面具男立马抬起左手对着飞身而下的金子兴打出一道冰盾,在金子兴打穿冰盾的同时,面具男已出现在金子兴的后方,只见他右手烈火浮于掌面,对着金子兴的后背即刻打出炽热一击…… 好在我手伸得够快,在金光覆盖完我的整只右手那一刹那,及时抓住了面具男的燃烧着烈火的一掌。 “合神!” 我在心中冲睚眦大喊一声。 随着我浑身混尽龙息,身后顿时长出一对散发着银色光芒的肉翅,趁面具男尚未从我右手当中挣脱掉,我立马挥动翅膀,用肉翅锋利的边缘对着他的臂膀奋力砍下。 偏在这时,面具男右手突然冒出数条火蛇对着我的右臂疯狂一通啃咬起来,情急之下,我只好松开右手,并让翅膀锋刃偏转,将那些火蛇一刀斩尽。 在成功脱险之后,面具男对着我和金子兴展开双臂,随着他呼吸节奏的逐渐转变,其两只手掌之上,竟如泉眼般向外不断涌出数以百条的火蛇与冰蛇。 第397章 怒火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lwxs.com)引虫师 乐文小说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 第398章 不一般的闲聊 “醒了?” 朦胧的视线里,一个男人的声音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吃力的撑开眼皮,看到的却是酷似自己的人此时正站在不远处的草地上静静地看着我。 我站起身,不停地拍打着身上的尘土,并朝着那人走去。 “你是……睚眦?” 我试探性的问道。 睚眦:“嗐!除了我,谁还会跟你长成一副德行。” “我怎么又回到这里了?”,我打量着周围的环境,发现这里的一草一木和当初师父被5通神杀死的地方一模一样,奇怪,就做梦都能进入凌虚还神,这对来说我还是头一回出现。 睚眦:“事先声明哈,这地方可是你叫我过来的。” 我:“我叫你过来的?怎么可能,指定是你故意带我来这儿的吧?” 睚眦:“我可没这个本事,你若不请,我即便是想来这里,那也来不了。” 我反复回忆着自己睁眼之前到底都做过了什么,玉渊宫,百会殿,李沁春为见红颜试图害死我们,沐青蓝其实是一朵蘑菇,还有南宫浪和面具男的突然出现…… 睚眦:“别想了,有时候,某些事情就像你偶然落在哪里的钥匙,你越是想找到它,它偏偏就会越是故意躲着你,等到你不在乎它之后,它又会突然出现在某个你能一眼就看得到的地方,好让你重新把它捡起来再揣进兜里。” 我:“那我现在该如何回去?” 睚眦:“回去?你想回哪儿去?” 是啊,回哪儿,家里现在只剩下我一个人,毒家寨子里的人也并非真正愿意容纳我这个外人,现在的我,还能回到哪里? 看着眼前的荒草荒木,还有地上尚未燃尽的残火,我对睚眦问道: “你可知道有什么法子,可以在引虫师不死的情况下,把他体内的合神从其身体里剥离出来?” 睚眦听到后大笑了几声,随后他鄙视的冲我讥笑着说道: “你在说什么傻话?若是这世上真有这种法子,那多少引虫师到最后也不至于死得那么惨,凡事都是要付出代价的,合神自然也包括在内。” 我:“可当初寄生在我体内的丹鬽,靖仔,他不就可以……” “那不一样”,睚眦抢走话语权说道: “你的丹鬽并没有离开过你的体内,他只是心甘情愿被你消耗干净了而已。” 我:“那引虫师死后,合神就一定会离开,对吗?” 睚眦:“原则上是这样,但也有一些死脑筋会选择永远守护在某个引虫师身边,即便对方已经化作一副白骨,它们也依旧是不离不弃。” 我:“所以,我能成为你的新搭档,的确是因为我师父骆达已经死了的缘故是吧?” 睚眦:“可以这么说,沈放,你是不是想知道,那个面具男为什么那么像你师父?” 我:“还有他所说的话,他为什么会说,把你留给我是对的?” 睚眦收敛起他的笑容,对我说道: “你记住,你师父已经死了,无论对方是如何挑动你的思想,那他也不会是你师父,人死不能复生,这是天道,没人可以违逆这个天道。” 我:“可是……那种感觉……” 睚眦:“什么感觉?” 我转头一看,睚眦突然变成了凌妙然的样子,只见凌妙然此时面色惨白,眼睛、鼻子还有嘴角都残留着黑红色的血渍,可怕的是她胸口上的刀伤,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窟窿,从前胸直通后背。 凌妙然目光空洞的看着我,双手僵硬的抬起并一把抓住我的双臂,我这惊恐之余,心底更是万般愧疚,难道,她真的死了吗? 就在我试图从其双手上挣扎开之际,凌妙然的样子转眼就变成了老爸的模样,只是我眼前的老爸,脸上早已溃烂,带着血色的骨头从满是蛆虫的伤口里裸露而出,他的一只眼窝已经只剩下黑无边际的空洞,胸前的肋骨如象牙一般穿过他的皮肉向着外面伸出,身上的皮肤干瘪发黑,肠子像珠帘似的从其腹部流出,脚上爬满了各种蛆虫。 我被眼前的这一幕彻底吓坏了,呼吸变得极其压抑,想要喊却怎么也喊不出声,舌头根就好像是被人打了麻药一般僵硬,脸上很快挂满了冰冷的汗珠…… “不要!” 终于喊出声的我猛一坐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又回到了方奇的家里,而此时坐在我床边的南宫藜也被我这一嗓门儿给吓醒了,她惊讶的看着我,愣了几秒之后,才开反过来,并拖着疲倦的面容冲我笑道: “醒了,你小子总算是醒了。” 我:“我睡了很久吗?” 南宫藜:“倒也还行,三天了而已,我去给你倒杯水。” 我伸手去接南宫藜递给我的水杯,这才发现自己的手上包裹着一层洁白的绷带,不只是手,还有胸口和两条腿上也都是包扎了一卷又一卷的绷带,里边都透着一股浓重的药膏味儿,闻着又苦又涩。 “我没毁容吧?!” 我摸着自己的脸蛋儿,紧张向南宫藜求证道。 南宫藜将装满了温水的水杯放在我的床头柜前,并嫌弃的回答道: “放心,还是你当初那副德行,不过你身上多处被冻伤和烧伤,好在都不算太严重,给你上药的毒家小子方奇说,只要你能醒过来就行。” 我:“那凌妙然呢?还有我爸他……” 南宫藜:“院里来人了,你爸在这边休养了半天就被子非给接走了,还有霍十三他们,也跟着回去配合调查,至于你媳妇儿,她伤得很重,玉京门的人在这儿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她的命从阎王爷手上给抢回来,你爸被子非带走那天,她也被院里要求一并带走,还有她的门人,也跟着子非他们一起离开了。” 在听完南宫藜的话后,我一拳打在了身旁的床头柜上,直接就将那个柜子给打出了一个凹坑。 我:“那个面具男,他到底是谁?!” 回想起三天前的那场战斗,我这才反应过来还有一个人的去向我需要知道,遂赶紧对南宫藜问道: “那个叫金子兴的小子呢?他现在又在哪里?不会也被院里带走了吧?” 南宫藜:“院里的人本来是想把他带走的,但就在他们到寨子里找他的当天,毒家的人就率先发现他不见了,我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还在读小学,这孩子变化挺大的,也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 说着,南宫藜起身打开了房间里的一扇窗,让透过灰蒙云雾里的阳光尽情的撒在我的床头,外面的空气很湿润,但也很冷,我知道,南宫藜这么做其实是想让我更加清醒一点儿。 接下来的日子,我都是在毒家寨子里度过的,毒师会已经提前结束,宁子初和他们队员也都纷纷带伤撤离,可院里当前又来了很多人到寨子里,此举让寨子里的百姓感觉很不自在,久而久之,他们便把这种不满通通推到了我的身上,原先的热气一去不复返,无论我走到哪儿,几乎所有人都对我保持刻意的冷漠并投出埋怨的目光,好在和我一起留下来的南宫兄妹以及方奇还愿意跟我相处在一块儿,这让我多少没感到有太多的孤独。 在这段时间里,我几乎不怎么愿意开口说话,只是一味的配合方奇给我换药治疗,南宫蒲偶尔会跟我找些话题解解闷儿,尽管他也看得出,我的笑容只是在敷衍他而已,但他还是愿意跟我待在一块儿混日子。 南宫藜倒是很奇怪,她总会偶尔偷偷的跟着我,她的身法很不错,很多时候我对她的出现都是后知后觉,也许,她本来就是老周派来监视我的人,无所谓,反正我暂时也没什么想要去做的,她爱盯着我,那就让她天天盯着好了。 寨子里的春节没有我想象当中的热闹,也许是受莲花谷坍塌事件的影响,春节期间的寨子异常安静,大伙儿也只是吃了三天的流水席,然后互相走街串巷聊聊天而已,没有太多的活动,路上甚至都没放几次鞭炮。 院里的人总是单独聚在一起,对于这种节假日的加班工作,他们早已习惯,南宫藜也曾尝试过带我去和院里的人一块儿吃个饭熟络熟络,但我一看到那些队员们冷漠和嫌弃的表情,心里就不是滋味儿,索性自个儿在屋子里烤着火塘吃红薯还痛快些。 “沈放!沈放!” 南宫蒲在楼下冲我鬼鬼祟祟的喊道。 我走下楼后,南宫蒲一把将我拉出门外,并对我小声说道: “毒家的三爷刚刚送了一大锅好肉给院里的那几个家伙解馋,走,咱们也去尝尝!” “你自己去吧”,我慵懒的甩开南宫蒲的手说道: “你的那些同事,没有一个想见我这张脸的,去了也是给他们扫兴,我还是自个儿回屋里吃我的烤红薯吧。” 正想往回走,南宫蒲还是揪着我的衣服不撒手,他说道: “别介啊,哎呀,这次不一样,你不想听听那些家伙这几天都在这里瞎转悠到底是为了什么?” 我:“这和吃肉有关系?” “当然有!” 南宫蒲兴致勃勃的继续说道: “毒老三是什么人,哪儿那么好心请这些人吃肉,天底下有哪个布衣会对咱们大方成这样?我敢说这里面肯定有事儿!” 我:“所以呢?你到底想说什么?” 南宫蒲坏笑道: “嘿嘿,现在院里的那帮人还没回来,但是肉已经到他们住处了,咱们先去大吃一顿,然后再想办法偷听如何?” 南宫蒲的话的确撩起了我的好奇心,毕竟,我心中对老爸为什么会出现在玉渊宫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也许还真能从院里的人那里听到一些信息。 想到这儿,我便同意了与南宫蒲一块儿走,恰好在这时碰到了刚刚练功回来的方奇,被迫修行一上午,这小子现在也是肚子空如黑洞,一听说有肉吃,立马跟着我们两人的步伐一同来到一处树林里的木屋内。 屋内当下的确没人,不算宽敞的客厅内,摆着两张大圆桌,每张桌子正中间端端正正的放着一口大黑锅,锅里的酸汤还在咕噜咕噜的冒着热气,锅子周围放在一圈圈的菜碟,碟子上堆满了各种新鲜的鱼虾还有黑猪肉,蔬菜也都挂着水珠,看着就新鲜。 “来吧,还等什么?”,南宫蒲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拿起筷子立马夹着一片肥牛往锅里涮。 方奇也不是一个斯文人对他而言,好吃的就在眼前,不去吃才是罪过,见南宫蒲如此不客气,他也生怕好肉被对方吃完,赶紧拿起筷子夹上一大坨肉往锅里简简单单涮上三两下就往嘴里怼。 我见状也跟着他俩放肆的在桌子前吃了好一阵子才痛快,吃饱喝足之后,我们三人赶紧收拾好桌面好不让人发现端倪,紧接着南宫蒲就让我们躲在屋子后边的窗户底下,然后他拿起青蚨埙对着客厅认真的吹奏了几声旋律,便跟着我们到了屋外窗底等着。 没过多久,我们三人就听到一连串脚步声把门推开,紧接着,是各种咀嚼和闲聊的声音: “我勒个去,这事儿总算是要解决了。” “是啊,谁能想到,一个天坑里边居然还有一所宫殿,如今这一坍塌,想要进去更是难如登天。” “好在结界已经布好,这下,咱们可以安心回去复命喽!” “不过话说,通天犀那家伙还真是大得吓人,近看就像是一座山一样。” “还有那只鸟儿,我去,那东西该不会真的是一只大鹏吧?它的爪子真不是一般的锋利,你们看通天犀身上那些伤,全是它爪子留下的,如此看来,古人用它镇守通天犀果然不是为了装模作样。” “不过那鸟伤得也不轻,就算现在被运回去了,怕是也活不了多久,反而是那头通天犀,伤得那么重,居然自己就能痊愈,完全不用咱们瞎操心。” “话说,长白山一个阵,梵净山一个阵,照九方漱溟那小子的说法,应该还有三个地方需要布阵,你们说,院里已经把相应的地方调查清楚了吗?” “嗐,你这才叫做瞎操心,咱们只管完成这里的事儿就好,管他其他呢!” “可是若不能及时布好五个结界阵,恐怕真的会被山鬼那些家伙给弄出点事情来。” 一阵沉默过后。 “你们说,沈院长干嘛来这儿?” “还能咋滴,为了他那个宝贝儿子呗!” “可是,我听说,沈放那小子压根儿就不知道他爸来这儿,更不知道他爸会出现在玉渊宫。” “其实我觉得,沈院应该不是为了沈放来这儿的,尽管老周他们只字未提,但我还是觉得以沈院的个性,来这儿多半是跟半年前的龙鳞谷事件有关。” “龙鳞谷?哦,你的意思是说,沈院来这儿,是为了调查当时谁是内鬼?这都哪儿跟哪儿啊?况且他去的是莲花谷,那地方能有什么线索?” “可是如果,他去那里的目的是为了招某个人呢?” “找谁?是那个死掉的李沁春?还是那个蕈童?” “不好说,但你们别忘了,在玉渊宫里,还死了三个山鬼,而且这三个死掉的山鬼里,其中一人已经辨认出是毒尸老魔。” “你到底想说啥?”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 “你们说,毒尸老魔会不会就是沈院长想要找的人?” “哟呵,你有什么高见?” “我也是道听途说,沈院长前些日子一直外边托人找毒尸老魔,沈院的为人处世你们应该也清楚,能让他这么不顾规章制度,只为找一个老山鬼,就目前来说,只有一件事情能让他如此执着,那就是龙鳞谷的事情。” “院里的高层一度认为,龙鳞谷遇袭有很大可能是嗅字门的人里出了内鬼,你们觉得,这人会不会与毒尸老魔有关联?” “嗯……毒尸老魔……我记得他好像有一种手艺是可以将死人变成活人……” “你说的不对,更准确的说法是,他那一招塑骨术是可以将死去的人变成别人的样子,然后再用牵魂之法加以操控。” “哟,找你们几个这么一分析,难不成,其实嗅字门里早就已经死了某个人,然后毒尸老魔用塑骨术和牵魂法将一具死尸变成了那人的模样渗透到了龙鳞谷,这才导致龙鳞谷的暴露了?” “那会是谁呢?” “喂喂喂,咱们啊,只管做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其他的,还轮不到我们去瞎琢磨,赶紧吃,吃完了好干活,尽快在这两天收尾,我答应过我媳妇,元宵之前一定要带她和孩子回一趟娘家,这事儿要是耽搁了,恐怕你们就再也见不到我喽!” 碗筷声逐渐将闲言碎语淹没。 回到方奇屋子后,我一直在回想刚刚那些人所说的话,南宫藜早已在屋内等候多时,她其实也知道南宫蒲带我去哪儿了,因为这事儿就是她通知的南宫蒲。 火焰在塘口不停地上下跳动着,我的心火光的带动之下乱成了一团毛线球,夜深时分,方奇已回房间酣睡,南宫蒲却在这时与南宫藜一道将我从屋子里再次带走。 我们三人在一处梯田脚下等了很久,直到一个人的出现,才彻底把我从寒冷与困倦当中唤醒。 那是一个女人,年纪不大,脸蛋圆圆的,一双大眼睛看着并不清澈,反倒更显城府,南宫萍风尘仆仆赶到我们三人面前,面带笑容的说道: “哎呀,真不好意思,路上遇到点儿事儿给耽搁了,你们三个是不是就等很久了,抱歉,抱歉……” 第399章 回忆前后 南宫萍见自己的出现让我有些不知所措,遂对我调侃道: “怎么?我最近的确是瘦了几斤,这就让你认不出了?” 我借着恰好迎面的冷风拍醒自己,思绪飞转片刻后,我开口问道: “果儿姐,你该不会真的是院里派去山鬼的卧底吧?” 南宫萍笑道: “哎呀,沈放,你呀,真的做好准备听我坦白了吗?” “那算了”,我赶紧准备释放出来的好奇心收敛回去说道: “你有什么必须要跟我说的,我们还是抓紧时间吧!” 南宫萍用眼神示意站在我身后的南宫藜和南宫蒲暂时回避,那两人看到后二话不说就往附近的林子里走,没多一会儿就消失在了我的视线里。 在那之后,我能感觉到南宫萍动用了一些内息来检测我与她之间的周围环境是否藏有窃听者,一切准备就绪,南宫萍这才重新开口对我说道: “我呢,就是个传话的,安装相关指示,我只能冒险来到这里与你见上一面,为的就是让你了解一些事情。” 说完这句后,南宫萍唤出了她的二胡,随着琴弦一响,一段短促刺耳的古怪旋律即刻传向四方,这旋律我今天下午刚刚才听过,正是南宫蒲在协助我偷听极珍院队员们之间谈话的时候,他用青蚨埙吹奏过一次,只是眼前南宫萍演奏的这段旋律,听着更加刺耳和闹心。 紧接着,二胡的弦一停奏,南宫萍这才重新对我问道: “沈放,这次我是认真的,一会我告诉你的事情,也许对你来说,坏处会多过好处,如果你不愿听,不敢听,那对你来说最好,所以,我给你一分钟时间好好想想。” “不用想”,我冷静的回应道: “我相信你,我俩虽然相处的时间不算长,但我至少看得出你不是一个试图坑害我的人,日本那次经历就是最好的证明,所以,既然你的上级认为我必须要知道一些什么,那你尽管去完成这次任务就好,即便日后我因此真遇到了什么糟心的事儿,那我也无怨无悔,更不会记恨你。” 南宫萍听后脸上露出意丝欣慰的笑意,说道: “你呀,你们沈家的人都这样,也对,谁叫你也姓沈呢?呵呵,那行,既然如此,那你可要听好了……” 往本以为南宫萍会开口对我陈述一些什么,没想到她却在自己欲言又止之际,再次拉起了二胡,这一次,二胡的旋律比起刚才美妙了许多,温婉绵长的律动,好似晚风轻抚,夜虫微鸣,随着一点点旋律飘入我的耳道,我的意识逐渐变得有些恍惚,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觉得自己是不是在做梦,眼前逐渐迷糊的一切似乎像正在航行当中的船儿一样,好无规律的上下起伏…… 就在我快要入睡之际,脚下原本一上一下的地面突然又变得平稳而踏实,双脚再度踩稳地面后,我这才发现自己此时居然正站着一个极其陌生的环境里,这地方看着就像一间实验室,目测大概有五百平左右,空间本身很昏暗,少量的光源来自多排实验桌上摆放着的各种奇形怪状的设备,另外树立在房间两侧墙壁前边的大型玻璃柜内也亮着诡异的幽绿色灯光,那些柜子里浸泡着的东西好像是一些人体标本,有的还甚至保留着胚胎状态。 我的身体不由自主的走向前方,我想低头打了自己,却发现我的大脑主控权此时仅局限于双眼,并且就连这双眼睛往哪里瞄也不由得我来做主,直到我的脑袋自动往放置在墙体跟前的玻璃柜看去的时候,我这才明白,此时的我,并不是真的我,而是南宫萍本人,或许,这现在我只是在通过她的视角来窥探她曾经的一段记忆。 随着南宫萍脚步的加快,我通过她的双眼,看到实验室的正中心居然树立着一个直通天花板的巨大圆柱形玻璃柜,这个柜子的直径大概有一米七左右,里边装满了淡绿色的神秘液体,同时还浸泡着一个脸上戴着呼吸面具的女人。 那女人浑身赤裸,神情安详,看上去就像是站在水中睡着了一样,一头乌黑微卷的长发随着玻璃柜里自下而上喷出的气泡性感的来回飘荡着,女人性格的地方不只是头发,其高挑且曼妙的身姿、傲人的身材、白皙如雪的肌肤以及娇美可人的容貌使得她可以与男性“梦中情人”这一标签完美匹配上,只可惜,她此时却是一个“睡美人”,而在这个睡美人跟前,站着一个熟悉的背影,此人身穿一件白色大褂,头发比之前看上去花白了许多,从其面前的玻璃柜上的倒影里,我能清晰的辨认出,他便是久未谋面的南宫三叔,南宫浪。 “我以为你会逃得更远一点儿。” 这不是南宫浪的声音,也不是南宫萍的,而是来自玻璃柜一侧方向不远处,一个藏在黑暗当中的女人所脱口而出的。 南宫浪:“嗐,我这不是也怕你们找不着我嘛!” 女人:“那你就不怕我们把你这儿破地方给毁了?” 南宫浪:“我相信你和你的那些狗腿子绝不会这么做,毕竟我这里要是出了事儿,我能保证你们也不会好过到哪儿去。” 女人:“我来这儿只是想问你,玉渊宫里的事情,其实你一早就知道了,是吧?” 南宫浪:“说知道那你也太小瞧我了,准确来说,早在你们派人去那儿之前,我就已经在那里得到了我想要的。” 女人冷笑一声:“我说呢,你当初为了求合作,上来就给我们送上一份儿这么大的礼,当时我就觉着这里肯定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 南宫浪:“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呀!至少,你们现在已经知道,你们的那个害人的计划,再不抓紧去做,可就要被极珍院给糟蹋完喽!” “你如果不从中搅和这么多事儿,我们在玉渊宫的行动早就成功了!”,女人被南宫浪的话彻底惹怒了,对此,她毫不客气的向南宫浪指出: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你故意卖消息引我们的人去玉渊宫,就是为了给你打掩护,对吧?老东西!” 见南宫浪没有回话,女人看向面前的玻璃柜讥讽道: “呵,说到底,还是为了她,一个早该死了的贱货!” 女人话音未落,一段颤心韵律已暗藏利刃冲到她的面前,只听一声脆响即刻回荡在空旷的实验室内,女人放下手,模糊的脸从黑暗当中探出半张看向怀里揣着二胡的南宫萍,傲慢的说道: “呵,小丫头,个头不高,脾气还不小!怎么,说你妈两句就想杀了我?你有这能耐嘛!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山鬼!” 南宫萍没有说话,她也没有再看那女人,但她右手还在紧紧捏着二胡的琴弓。 南宫浪揉了揉自己的一只耳朵,漫不经心的说道: “你们山鬼啊,成员挺多,但是会用脑子的的确是没几个,你还算不错,至少现在是想明白了一点儿东西。” “懒得跟你废话!”女人放下手,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来这儿就是告诉你,如今极珍院那边已经行动了,你若是不想被他们抓住,就赶紧再跟我们合作一次。” 南宫浪:“你想我怎么跟你们合作?” 女人:“我们怀疑组织里有内奸,眼下很多人我们都不想再用,你若是能提供几个手艺好的手下为我们完成任务,条件随你开。” 南宫浪突然大声笑了一下,然后带着笑腔对女人反讽道: “没想到啊,叱咤风云几十年屹立不倒的山鬼,居然也会有求人办事儿的时候!” 女人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回应道: “我们知道你想要什么,如今,你一口气把一只千年蕈童给吸收到了体内,仅凭你的那些黑科技,我们相信你是压制不住它的,如果你愿意帮忙,我们愿意为你出一份力以做回报,你看如何?” 南宫浪的目光依旧只放在面前玻璃柜当中的裸体女人身上,沉默许久后,他问道: “那得看你们手中到底有没有值得我去替你们冒险的玩意儿。” 女人再次从黑暗当中露出半张模糊不清的脸,她朝南宫浪所在的方向谨慎的凑了凑,然后举止谨慎的向对方说道: “你不就是想要那件东西嘛,我们了解过,如今你已经凑齐两样了,就剩那件东西还没弄到手,只要你肯跟我们合作,我保证你能从我们这里得到你想要的。” 南宫浪听后毫不客气的说道: “你们当我是饿了仨月的猪?搁这儿下料套我?那东西可在极珍院手里压着,我为此动了几年的脑子都没想到能破解院里机关的法子,你们谁又有这自信能做到?” 女人没有正面回应南宫浪,而是在把身子退回到黑暗中之后,才用一种极其神秘而狡诈的语气对南宫浪反问道: “就问你敢不敢赌一把?” 南宫浪把插在大褂兜里的手重新伸出来,这时,我听到他身上传来很强烈的心跳声,那声音听上去就像有个巨人正在暗处有节奏的敲着鼓。 沉默片刻后,南宫浪终于开口说道: “三天后,塞纳岛港口,要哪些人,到了之后你们自己去挑。” 耳边突然又钻入一阵急促的旋律,我感觉自己仿佛被大海里的一个漩涡给吸了进去,下一秒再回过神,世界又重新回到了毒家寨子附近的梯田脚下。 “你……到底为什么要我看到这些?” 我大口呼吸着新鲜而清冷的空气并向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在收回她的二胡时,回答道: “我们需要你帮我们弄到我爸想要的那个东西?” “什么?!”,我不可置信的惊呼道: “我没听错吧?我上哪儿给你爸要那玩意儿去?” 南宫萍:“难道你不该问一问我,我们要你弄到的东西是什么吗?” 我:“可能不是什么好弄的玩意儿,说白了不就是被院里压着的某个东西嘛!我不懂你们为什么会找上我,但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我没那本事!” 南宫萍没有被我故作夸张的表演给唬到,她那一双大眼睛仿佛已经看透了我,在耐心等我愤怒的表演完后,她才冷静的对我说道: “你心里是不是在想,为什么是你,我们明明可以去找其他身手更好的人,凭什么非要找上你去完成这件事儿?” 见抗拒已经没有用,我便只好以沉默来等待南宫萍的解释。 南宫萍看着不远处灯火阑珊的寨子,对我解释道: “没关系,现在我时间有的是,所以我可以慢慢跟你从头到尾的细说一遍,想必你应该也已经知道‘三狐之乱’的前因后果了,那我就不再废话这件事情的始末,我只想跟你说,我妈在被敌人抓住以前,确实服用了院里给她事先准备的一种毒药,只是这种毒药并没有当即给她毒死,而是使她陷入到了一种濒临死亡的昏迷状态。” 我:“是毒药失效了吗?” 南宫萍摇头道: “不,我也是在很多年之后才知道的,院里当时给入港小组的确是每人分发了一枚毒药,但唯一我妈手上那枚,是院里给她特别制作的,其目的,就是为了在某一个关键时刻,她非死不可的话,就让她一直这么当个‘活死人’。” 我:“可院里这样做的目的又是什么?难道你妈她身上有什么过人之处,需要院里专门去研究不可?” 南宫萍:“还真被你才对一点儿了,更准确的说法是,我妈其实是天然的脉望体,这也是为什么她的合神兽是一只书鱼的原因,书鱼这东西,只愿寄生在天生脉望者身上,为的就是有朝一日可以将脉望者做成茧然后助其破茧飞升。” “当院里了解到这一点之后,便老周的怂恿之下专门为我妈设计了一种毒药,这种毒药在被其服用之后并不会杀死她,而是会让其长期处在一种休眠状态,如此一来,她体内的书鱼也会因此而沉睡于她的体内,而院里的人自然就能对她体内的书鱼想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 我:“既然你妈她当时的命运是被院里所掌握,那她现在怎么又会出现在南宫浪的实验室里。” 南宫萍:“那是很多年以前,我爸花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这才掌握了院里几个人的把柄,在他的威逼利诱之下,那几个人终于同意帮我爸将毒尸老魔捏塑而成的替身与我妈本尊相互换,从而给院里上演了一出来了个狸猫换太子。” 我:“你们这么大胆,院里居然到现在也不知道?” 南宫萍神秘一笑:“这个嘛,反正现在是知道了,要不然,老周也不会让你爸沈焕把那几个人给杀了。” “我爸杀了那些叛徒?”我一脸惊愕的对南宫萍问道: “什么时候事儿” 南宫萍笑道: “就在去年,他跟你从日本回来之后不久,对了,为此,你不也在布衣界大闹了一场嘛!” 我:“你是说……那几个叛徒就是当初老周派来监视我爸的那几个人?” 看着南宫萍的笑而不语,我的大脑此时已经不由自主的飞转了不知多少次,这一切实在是太复杂,身为局外人的我根本不可能单凭南宫萍的只言片语就能想得明白的,脑中的过往如加一帧帧加速倒放的电影画面,不停地逼迫着我去琢磨刚刚南宫萍对我所说的那些话以及其中蕴藏的各种信息,尽管这些事情到目前为止对我来说根本没有一毛钱关系。 “说这么多,你到底想告诉我什么?” 我蹲在地上对南宫萍问道。 南宫萍:“别急,我的故事你才听了一多半,你有什么问题那也得先听我说完再问。” “为了唤醒我妈,我爸遍访名医,虽然也在国外学到了很多全新的技术,但这些技术到头来还是对我妈的苏醒没有起到半点作用,后来,他索性动用起了克隆技术,十年时间,他复制了不下二十具我妈的克隆体,她们虽然都和我妈年轻时长得一模一样,但却都是一副副没有灵魂的空壳,没错,这些克隆体甚至都么欧自己的意识。” “这并非我爸刻意为之,他和他团团队对此也一直摸不着头脑,而这个问题到现在也没能解决,到后来,我爸不再执着于唤醒我妈,他已经完全接受了现实,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是多年以后他对我说过的话。” 我突然想明白了点事情,遂赶紧对南宫萍问道: “你爸在龙宫岛所做的事情是不是和莲花谷之间有什么联系?” 南宫萍扬起眉毛赞道: “嚯,行呐,我没想到你能联想到这点,既然如此,那我就直说了,没错,其实在我爸换回我妈的肉身之后,他就没停止过寻着唤醒我妈的方法,去龙宫岛也是为了这事儿,无功而返后,一次天意让他发现了玉渊宫里的秘密。” “原来,早在黑白教迁徙至莲花谷底以前,那里就已经存在一个神秘的遗迹,那是一个专门镇压灵兽的阵法,也是一个牢笼,而里边镇压着一头年岁过千年的巨兽,通天犀,那家伙即使放在异兽灵虫的圈子里也是一个极其罕见的玩意儿,也许当年的黑白教主沐青蓝正是看中了这点,才想着把莲花谷进行一次大改造,好让他的千年蕈童可以在压制童天犀的同时,还能利用通天犀的力量为助其修行一臂之力。” “只是一切都已成为往事云烟,沐青蓝终究还是死了,他死在了不知好歹,死在了不知敬畏天道,沐青蓝是天生的木性生灵,恰好可以克制生性属土的通天犀,沐青蓝当初的本意应该是想着借住五行相克的原理,将通天犀那能解百毒的灵气通过蕈童吸纳到自己体内并成为他炼化内丹的丹火,只是因为我爸的插手,导致这六百余年的计划终究是功亏一篑,呵呵,你说说,这一切可笑不。” “联系到龙宫岛内的凌授光肉身尤在,其生性属水,若是能将凌授光的肉身与沐青蓝的肉身相互换,那便能通过逆转相克之法,将通天犀反向释放出来。” 我:“可南宫浪为什么要释放通天犀?” 南宫萍:“我爸的本意,是想能通过逆反之道,将蕈童和凌授光肉身里的内丹一通炼化到我爸的体内,而这样一来,阵法必将破损,通天犀也就自然而然会被释放,院里到时候只会忙着驯服通天犀,又怎么会因此而有空联想这事儿与我爸之间的关系?” 我:“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还是为了唤醒你妈?” 南宫萍:“不,我刚刚说过,我爸已经放弃寻找唤醒我妈的方法,他要做的,是想通过蕈童,把他自己与我妈融合为一体。” “可以了”,我打断南宫萍说道: “后边的事情我可不敢再知道,你就只管告诉我,这和你们要我去弄到手的东西有什么关联?” 南宫萍:“当然有,我爸若想和我妈通过蕈童融为一体,还得找到三个药引。” 我:“这事儿你还是最好说清楚。” 南宫萍:“前两个我爸已经找到,唯有这第三个,他肯定是没办法的,而我们也只能来找你。” 我:“终于说到问题的关键了,这第三个,为什么一定得是我,为什么不是其他人,还有,即便我会答应你们,那你们凭什么就相信,我就一定能完成?” 南宫萍也跟着我蹲在地上,她接着对我说道: “只能是你来完成,因为我们想要的东西,就在你的身上。” “就在我的身上?”我立马站起身问道: “你们想要的,不会是我的合神兽吧?” 南宫萍也跟着站起身:“我们不要睚眦,严格来说,我们想要的那个东西也还不是你的合神兽。” 听完南宫萍的话,我的胸口顿时泛起一阵凉意,尽管我不想去向南宫萍证实此时心中的猜想,但嘴还是忍不住张开向她问道: “怎么说,你们想要的……是天狗?” 南宫萍脸上露出鬼魅的笑容:“嗯,你还是挺好交流的,无论跟你聊什么话题,你总是能一点就通。” 我下意识的向后退了两步:“怎么的,你想在这儿就杀了我?” 南宫萍立马散去脸上的鬼魅笑意,并连忙冲我挥手解释道: “哎呀,没那么严重,那东西又不算是你们合神兽,即便有法子把它从你体内取出来,那你大概率也不会死。” “那残了也不成啊!” 我心怀不满的抱怨道。 南宫萍:“别那么紧张行吗,我保证你残不了。” 我:“保证?你拿什么保证?再说了,我答应了吗?你们可是山鬼!” “够胆你就再叫大声点儿”,南宫萍突然放冷了腔调对我说道: “如果你胆敢把院里那些人给引过来,那你这辈子怕是都没有机会再见你母亲一眼。” 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萍见我话音已经变软,立马又把冷峻的面容化做一阵细雨春风,她轻叹一声对我解释道: “想必你现在也清楚,当初住在你体内的金毛犼此时已经被你母亲用其体内的天狗与你互换,但估计到目前为止,还没人跟你说过,这样一来,你母亲可就只剩下一年生命了吧?” 我:“什么?这么说我妈她……!” “放心,她现在还好好的”,南宫萍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只是,你真的甘心,她就这么白白丢掉了性命?” 我:“这事儿我爸还有老周他们是不是一早就知道了?” 南宫萍:“你觉得这对于现在来说还算重要吗?” 我:“照你刚刚的话,是不是要通过我妈才能将我体内的天狗取出?” 南宫萍:“没错。” 我:“那这对我妈会有什么影响?” 南宫萍:“这我还不好说,但我觉得,至少你现在可以好好想想,有什么办法能在你见到自己母亲的同时,还能保住她的性命。” 我冷笑一声:“我能有什么办法?” 南宫萍:“事在人为嘛,就比如你可以用过再拿个什么东西来换到你母亲体内,以做为她续命所用。” 我看向南宫萍,发现此时她正在眺望莲花谷方向,我顿时就明白了她的言外之意,只是,这可能吗? 我:“我该怎么做?” 南宫萍脸上笑意更浓:“这个我会安排,之后我还会带你去见一个人,有些事情他也许能帮得上你。” 我:“但我有两个要求。” 南宫萍:“愿闻其详。” 我:“第一,我不会加入山鬼;第二,你们决不能逼迫我杀害无辜。” 南宫萍:“成交,还有什么想问的?” 我:“南宫蒲和南宫藜怎么办?” 南宫萍:“这个我会处理。” 我:“那我接下来该怎么做?” 南宫萍:“想办法找一把刀,越锋利越好,通天犀角那可不是一刀就能砍下来的。” 第400章 盗角行动(一) “你们为什么帮我?” 我问南宫蒲和南宫藜道。 南宫藜:“沈放,你的事,我们会力所能及协助你,但至于原因,你就别再问了。” 南宫蒲:“其实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我三叔现在手里就有一块儿通天犀角,那我们现在干嘛还非得要继续讨论怎么把玉渊宫里的通天犀给割去一角呢?” 我:“按照南宫萍的解释,南宫浪当前手里的那只通天犀角因为长期在这沾染世间流转,已经被浊气和药物改造给改变了药性,虽然说南宫浪倒是不介意把通天犀角借给我,但他可不能保证我的事情因此就一定不会有半点闪失,既然如此,我看我还是冒险到玉渊宫里再搏一搏来得更好。” 这是我和南宫兄妹回到方奇屋子前的唯一一段对话,至于南宫萍,她在跟我说完那些话后便再次消失在了山林里。 行吧,多说无益,人各有命,南宫藜这么说,也许还真是为了我好,我自当领情。 “只是,这刀该往哪里找?” 回到房间后,南宫蒲问道。 我:“我倒是相中了一把刀,但目前这刀在哪儿,还得你们俩帮我去打听打听。” 南宫藜:“你想要的那把刀,是不是在卤会楼被你和李凤桐夺下的那把日本刀?” 我:“嗯,我记得在我们大伙儿集体前往百会殿的时候,那把刀我是交给李凤桐保管了,但后边的事情,我就没一点印象了,如果你们俩知道那刀在哪里的话,那我们三个再想办法把它重新弄到手。” 在听完我的话后,南宫藜与南宫蒲两人面面相觑,看样子,他俩当前应该也不知道那把日本短刀的下落。 “不用你们再瞎琢磨了。” 方奇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未关紧的房门外边,只见他右手冲我的床上随手这么一抛,一条黑色的东西便被他扔到了床头。 那东西很沉,飞至半空的时候我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铁腥味儿,在看清那东西是一把被重新插回刀鞘里的刀后,我下意识把手压在那把刀上,随着我将刀拔鞘而出,一抹寒光顿时划过我的双眼,眯眼一看,我去,这果然就是那把那产生雷电的日本短刀。 “方大头,你是从哪儿弄来这把刀的?” 我惊讶的看向方奇问道。 方奇故作淡定的偷瞄了我一眼,然后迅速将目光转向窗边的的窗外,接着回答道: “你们回来这儿之后没多久,李凤桐就将这把刀交给了我师父,刚刚就在你们出去散步的时候,他老人家就派人把这刀交到了我手上,并明确嘱咐我把它转交给你,让你不用顾忌太多,想用就随便用。” 我看这刀虽然刀口异常锋利,锋刃上还残留着淡淡的丁香气息,刀身比它看上去的更加沉手,再看那流畅如水的刀背以及精致的黄铜刀镡和护手,还有那用鲨鱼皮缠绕细密的刀柄,这一切都说明此刀之前的主人一定是一个极其酷爱此刀的日本人。 “这刀,可有什么讲究?” 我看着手里刀自顾自的问道。 南宫藜:“我记得,在日本的一则古代传说当中,介绍了一个叫做立花道雪的武士,他是日本战国时代九州丰后国大名大友氏的家臣,其随身携带有一把名为‘千鸟’的佩刀,有一次他在避雨的时候,曾拔刀劈中一道从天而降的闪电,此举虽让他腿部受伤,但却大难不死,后来人们都称他为‘雷神的化身’,至于他手里的那把刀,也随之更名为了‘雷切’。” 南宫蒲:“我擦,这不就是火影忍者,旗木卡卡西啊?” 我:“可这刀即便真的是‘雷切’,那又有什么办法可以唤醒它的雷盾技能。” 恰在这时,一道寒风从窗外吹来,紧接着,室内突然被一段段不停跳跃的蓝色耀眼光芒所填满,与此同时,在场众人纷纷冲我震惊的目光,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那紧握刀柄的手上温热异常,抬手一看,竟看到雷切的刀刃上有着一条条形如小蛇的蓝色电流正在隐隐游动。 我拿着刀,小心翼翼地走到窗前,在把手伸向窗外后,对着远处的梯田稍微用力挥刀而下,刹那之间,我那握着刀柄的手心顿时被一股强烈的电流震得酥麻难耐,而刀口之上,一道闪电瞬间划破长空直击远方并随着阵阵刺耳的“嗡嗡”声转瞬即逝。 “好家伙,这把刀刚刚是怎么回事儿?” 看着手中还在微微冒着热气儿的雷切刀,一脸诧异的问道。 南宫藜用手指在我床头的墙上摸了摸,随后说道: “可能跟这个有关。” 说着,她将沾着水渍手指尖亮在众人视线之下继续分析道: “是风把水汽带到了刀身之上,从而激发了蕴藏在刀身当中的电流。” 说着南宫藜从床头柜上拿起一杯茶水,又让我把雷切交给她,她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拿着雷切,学着我刚刚的动作走到窗前,当她用茶杯里的茶水从高处倒在其伸向窗外的雷切之际,雷切的刀身再次闪现出形如树枝的急促电流,南宫藜见状便挥动此刀朝着窗外的一株大树砍去,刀锋在割破空气的瞬间,一道闪电顿时在窗口与大树之间乍现,下一秒,大树上最长的一段树梢在“嘎吱”一声过后垂直落下,而树干的断口处,则出现了一个脸盆大小的碳化层。 方奇:“我滴妈,这刀里藏着的电力挺给劲儿啊,要是利用好,我看咱们寨子里的电费都不用再交喽!” 我:“这里面到底有什么玄机?” “你们注意到这把刀的声音吗?”,南宫蒲指着南宫藜手中的雷切说道: “刚刚小藜在把刀伸出窗外的时候,不小心将刀口在窗户的一角轻轻碰了一下,那时我就注意到,这口刀的在碰撞之时所发出的声响与普通刀剑拼杀时的声音完全不一样。” 南宫藜听后便用手指在雷切的刀身上稍微弹了一下,刀身上即刻传来细长如铃的声响,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的缘故,我竟也听出这声音确与普通刀具在震动时所发出的动静有着一种微妙的区别。 “这上边有纹路。” 南宫藜将雷切放在灯光下观察着说道。 我听后便跟南宫蒲与以及方奇一块儿看向雷切的刀身,细看之下,确实发现这把刀的刀身两侧在灯光的折射下,隐隐约约浮现出一道道深紫色的细小纹路,看着就像是电脑主板上的电路纹理。 南宫藜:“应该是一种咒术,日本的阴阳术本就源于咱们国家,兴许这刀就是他们结合阴阳术所打造出来的,我们有五雷正法,而他们则利用雷盾造出了这把短刀,然后再编一个英雄故事加以宣传,这才有了这把被称为‘雷神之刃’的名刀雷切。” 我:“这么说,这把刀需要触碰到水分才能施展雷电,噢,卤会楼那里四面被水渠环绕,再加上那地方本就是一座巨大的天坑,水汽充足,所以那个脸上戴面具的日本男人这才可以通过此刀肆意施展雷电。” 南宫蒲:“现在刀既然已经到手了,那然后呢?” 我揉着被朱子真打痛的胸口,说道: “就我现在这副病秧子的模样,想要再次下到玉渊宫简直就是痴人说梦,再加上当下玉渊宫里肯定有着院里的人在那里日夜把守,要想动手,得先想办法把我身上的伤势给先压制住了才行。” 南宫藜:“你这才算是说了一句人话,这样吧,你这伤势,那可不是十天半个月就能恢复的,咱们当前也只好先等你养好了伤再动手了。” 我:“看来你并没有听懂我刚才说的话,我当然是知道自己这一身伤不可能会短短期内疗愈,而我刚才的意识,是说要想一个办法,能让我在动手的时候,不会因为身体上的伤痛而影响发挥。” 南宫藜:“那你想怎么做,想办法给自己打一针吗啡?我可弄不到那玩意儿。” “我也没想过要那个”,我转头看向南宫蒲说道: “蒲大少,我问你,先前从朱子真体内跑出来的当康,现在是不是在你体内?” 南宫蒲脸上的表情先是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就变成了故意为之的装傻,他说道: “啥?你瞎说什么呢!什么当康,噢,你说的是那只小猪崽儿是吧?嗐,我早就通过宁子初交给院里了。” 我看着南宫蒲的眼睛,但却没给他任何回应,毕竟什么拙劣的谎话,这么快当面拆穿,那也就没意思了。 南宫蒲见状赶紧故意避开我的视线,开始和方奇插科打诨起来: “喂,大头,你们这儿可是西南毒家的寨子,要想给沈放快速恢复,按理说应该没什么难度才对吧?” 方奇:“你想啥呢!这世上就没有什么快速恢复的良药,就算真有,那也不在我们寨子里,再说了,为了给沈放疗伤,我已经给他用上了我们这里最好的药材和医术,他在短短几天之内伤势能够恢复到现在这个程度,已经比普通人快了好几倍了好吗!” 南宫蒲:“照这么说,那我们就只能先等一等咯。” “等什么等!”,我把雷切收进刀鞘,并对南宫蒲直接逼问道: “你小子再跟我装,当时朱子真逃跑的时候,我明明就看见那只当康在一个劲儿的往你怀里钻,面对如此专心于你的灵虫,你会舍得把它拱手上交?别废话了,赶紧把它拿出来试试,它既然能为朱子真疗伤,那指定有办法给我也疗一会儿伤,放心,你的东西我绝对不抢,用完就给回你。” 南宫蒲见我把话都已经说到了这份儿上,也只好放弃挣扎,于是他长叹一声,对我解释道: “哎,哥们儿,不是哥哥我小气,你可知道我在暗塔那几个月里吃了多少苦?遭了多少罪?即便我现在看着好像还行,实际上因为罗刹鬼手的事,我在每个午夜都要忍受一种剧痛到天亮,那是一种你们常人无法想象得到的一种痛楚,这种痛不在皮肉,也不在筋骨,而是直接从灵魂深处喷涌而出” “若是只有这种痛折磨我,那哥哥我也忍得住,但尽管周围的人不说,我也知道,一旦我动用了罗刹鬼手,生命也就进入到了倒计时,说真的,我真不想死,为此,我爸也在海外给我找着续命的法子,院里的领导也都拍着胸脯说一定要为我解决,但人生总是大肠包小肠,天知道我能活着看到哪一天的日常和哪一天的日落。” “可自从方康成为了我的合神兽之后,我到目前为止,进入午夜后便再也没有感受到任何痛楚,不仅如此,就连我的精神状态和心态都在一天比一天乐观,这件事情我其实还没向院里汇报,小藜是第一个知情者,然后就是你和方奇,你们要是想让我过的安稳一点儿,就暂时先别盯着我的当康,万一让院里知道了,我怕是又得回到总院做那些没完没了的检查。” 方奇:“不仅如此,倘若被外边的人知道当康还有如此疗效,你怕是会成为布衣界里人人追捕的猎物。” 听着南宫蒲刚刚的话语的确是言辞恳切,我也不好再自私下去,毕竟在如此美好的年华里,谁不想好好痛痛快快的消散一回再去见阎王,本来我也只是问一问,既然当康这条路行不通,那我便再另想法子便是。 就在大伙儿为如何疗愈我的伤势而沉默不语之际,方奇却突然开口说道: “其实吧,若是找沈放的想法,毒家倒也不是真没法子,只是……” 我:“哎呀别磨叽,不管是什么办法,只要是一时半会儿还不至于置我于死地就行。” “那也没那么严重”,方奇尬笑一声道: “我们可以去找毒二爷。” 我:“毒二爷?噢,毒家五位长老里的老二是吧?找他干嘛?” 方奇:“毒二爷毒思改,他最喜欢研究御毒改魄之法,说的简单点儿就是喜欢研究如何用灵兽之毒来改造人体,为此他还专门在一处山林里修建了一座名为‘登月楼’药房来作为他的研究基地,多年的御毒研究让他练就了一手化腐朽为神奇的绝活儿,我们若是去找他,兴许还真能帮你脱离窘困。” “那还等什么,你赶紧带我去见他啊!” 我迫不及待的走到房间门口催促道。 方奇眼神里有些犹豫,纠结片刻后,他一脸严肃的对我说道: “但是吧,二爷那人心眼儿很小,之前他的女儿又因你们而死,若是我们就什么去找他,他不答应倒还好,只怕他一口应下之后,又用一些我们想不到的法子坑你,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南宫蒲:“我去,那你刚刚这嘚吧嘚说了一堆岂不都是是废话!” 方奇:“毕竟人生在世,我们但凡想要做成任何事情那都要付出一点儿代价的嘛,也许,这就是天意?” 我看着手里的短刀雷切,再回想南宫萍先前跟我说过的话,心中已经下定了决心,于是,我眼神坚定的对方奇说道: “大头,我知道,你若不是有一定的把握是绝对不会跟我说这些的,如今我也是求人办事儿,需要付出怎样的代价那我也只好接着,你有什么想法尽可以放心大胆的跟我说,就算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会做到!” “那也没那么严重”,方奇再次尬笑着回应我道: “这毒二爷吧,虽说心眼儿小,但他图利啊,只要是我们能给他一点儿他梦寐以求的利益,他说不定还真会不计前嫌的帮助我们一把。” 我:“他梦寐以求的利益?那是啥?” 方奇:“就前年说吧,毒二爷有一个徒弟叫孙不休,他被毒大爷的徒弟何有财打成瘸子,明面上毒大爷是说二爷对弟子管教无方,其实我们大伙儿谁心里都明白,那是毒二爷又派弟子去大爷院子里偷东西且又被对方逮个现形的原因。” “这种事情在我们这儿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儿了,寨子里的人都在传,毒二爷这些年一直痴迷于研究一种东西,而这种东西若要炼成,就必须得从毒家大爷院子里取来一样物件当引子才行,可毒家大爷向来与二爷不合,又怎会轻易允其随意出入自家院子取东西,所以毒二爷经常派弟子去毒大爷院子里偷东西,但十有八九他派过去的弟子都会遭大爷命来看家护院的徒弟一顿毒打” “可即便如此,毒二爷时不时还是会派弟子继续铤而走险,总之,这事儿就是什么没完没了。” 我:“那毒家大爷院里到底藏着什么宝贝,那位二爷还非要不可?” 方奇:“这我就不清楚了,总之,大概率不会是什么普通玩意儿,毒二爷这人,就是一只火凤凰,向来都是无宝不落,想必毒家大爷那里一定藏着什么稀世珍宝,这才不停地勾起他如此执着去偷。” 等到方奇把话说完,南宫蒲和南宫藜纷纷向我投来期待的目光,但我此时早已下定决心,既然要做,那就没什么好犹豫的,于是我让方奇放着胆子带我去找他毒家二爷,之后有什么事情,我沈放一人承担! 第401章 盗角行动(二) 又是一场停不下来的绵绵细雨,不管我已经习惯,只是就这么站在院子外边干杵着淋雨,心里确实很憋屈,起因自然就是为了在毒家二爷毒思改那里求得一件人情事可以办,这才和南宫兄妹一起当了一回孙子。 “已经整整两小时了!”,南宫蒲擦拭着脸上的雨水抱怨道: “那老头儿指定不会给咱们开门,要不就这么算了吧,老天爷饿不死瞎家雀,再说了另寻出路不比在这里当傻子来得痛快吗?” 我:“要走你们走吧,这事儿本来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我自己决定的路,无论如何我都要把它走完。” 南宫藜:“你以为我们俩是怕吃这点儿苦吗?主要还是因为你,你看看你自己,身上的绷带全被雨水淋透了,早上刚抹的药膏所剩无几,你那些伤口一旦沾了水,很容易就会感染……” “我死不了!”,我无奈打断南宫藜的话说道: “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有些事情,我必须去做,而且是非做不可,况且我倒要看看,这毒家二爷除了能把我们晾在外边以外,还有什么能耐可以为难我们!” “怎么,你以为我爸就只能让你们淋雨而已吗?” 一个男人的声音顺着院子大门轻轻打开的缝隙里传出。 随着院门的打开,两个男人从院内缓缓走出,他们一个是方奇,一个则是两个小时之前与我们见过一面的毒家二爷嫡子,毒沐青,此人比他姐比毒沐阳小差不多十岁,如今才二十出头的他,举手投足之间尽显少年老成,也许是毒家老二当下唯一一个后代的原因,长期的家族宠爱使得毒沐青的为人高傲自大,目中无人,刚刚我们一来到这儿,他就直接代他父亲讲我们三人赶出院外淋雨,还声称想要见真佛,就得先等着。 看到毒沐青带着方奇出现在院外,我和南宫蒲、南宫藜便不再说话,事已至此,我们都已经做好了被这位“小佛祖”刁难和羞辱的准备。 毒沐青走到我跟前,在上下打量了我一眼之后,他说道: “现在外边可把你传得很神呐,有人说你这人肆意妄为,目无法纪,也有说你嫉恶如仇,能秒杀恶人,可我怎么觉着,你不管怎么看,都不过是一个装模作样的二世祖而已,呵,如果我是你,我就会踏实在自个儿地盘里混得更好些,等上边一准备换人,就立马撅着屁股端好手里的铁饭碗,何必像现在这样,把自己搞得姥姥不亲,舅舅不爱。” 我压着一肚子的火气死死地盯着毒沐青的双眼,恰在此时,一道雷霆骤然从云中闪过,瞬间炸破山中孤寂,众人在心惊,唯我依旧不动如山,双目在毒沐青的眉宇之间片刻未离。 毒沐青脸上露出一抹不屑一顾,在他冲我“切”的一声转身离开之时,我对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 “我想拜令尊为师!” “你说什么?” 毒沐青一脸不可思议的看向我问道。 我:“我说,我,沈放,真心想拜令尊毒思改为师父。” 毒沐青听后扬眉一笑,讥讽道: “沈放,你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啊,你是谁,是我父亲的仇人!你们极珍院里的每一个人都是欠着我们家一份血债,而你现在居然还想拜我爸为师,你能说出这话,就算不是傻子那也得是一个疯子,赶紧滚吧,我爸他是不会见你的!” “但我不是你的仇人。”,我此话一出,果真让毒沐青停下了返回院内的脚步,只见他那只正往前迈去的脚步在迟疑片刻后突然挪步转身再次看向我,并严肃的对我问道: “沈放,你刚刚那话最好还是给我说清楚点儿。” 我:“我说,极珍院的人可以被看做是你们家的仇人,但我不是,更不是你的仇人。” 毒沐青一脸诧异的看着我:“那你可得好好说出一个原因来。” 我:“原因有三点,其一,你姐的事情如今全寨子的人都已经清楚,她可是五通神之一,而五通神这个组织里的每一个成员本来就都是院里A级通缉犯,当初即便她遇到的不是我们这些人,而是院里的其他伙计,那该抓她还是会抓,这是院里人的本分所在,况且你可知道你姐这些年以五通神黄面真人的身份害死了多少人?如此杀人不眨眼的亡命之徒,我们若不出全力又怎能制服得了她?她当初选择堕落的时候就应该要想到自己会有穷途末路的一天,你们这事儿怪得了院里,怪得了我们吗?” “其二,你姐的死,在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强行吸纳你五叔的倒马毒蝎成为自己的合神兽,这才导致她体内三只合神兽的融合不稳定,从而让我们有机会将她压制,当时我们谁也没想置她于死地,她的死,完全的她自己咎由自取的结果,这点也你们很清楚。” “其三,以上那两点即便你们现在才知道,那也不至于把怨恨完全归咎于我身上,倘若你们真的那么恨我,那我在寨子里的这些日子你们早就对我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还就给我淋点儿雨而已?说白了,你们现在不过是想做给我看罢了,尤其是你,其实你心里对我根本没底,也并不想跟我较劲,一个身负血海深仇的人,怎么会错过折磨自己仇人的机会?说穿了,你其实根本就不在乎是谁杀死的你姐,只是为了不让外人议论你无情,所以你才故意在我们面前摆出一副高冷傲慢的态度以做公关所用。” 我的话 彻底撕破了毒沐青挂在脸上的遮羞布,他看向我的眼神那是又气又羞,却一时半会儿又不知该如何反驳我,因为他估计我若是真留有后手,还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那他可就在寨子里丢大发了,有一种人,其看似心思缜密,其实是做任何事情,面对任何不了解的人都会让他们感到草木皆兵,这种人最好唬,而我现在就是在赌他毒沐青就是这种人。 此时此刻,院里院外,只有风声潇潇,细雨绵绵,不久之后,站在院门前的方奇突然转身走进院子,随后又走出院外,并对毒沐青说道: “沐青老弟,你爸让我跟你带个话,他说叫你带沈放进来见他,就带他一个。” 毒沐青冲我使了一个眼色,随后我便跟着他以及方奇一块儿进到了院子里。 院内的会客厅里,一个梳着三七粉的黑发老者此时正坐在茶海前悠哉得煮着一壶色泽红润的茶汤。 “爸,我把人给您带来了。” 毒沐青走到茶海前,毕恭毕敬的喝着茶那位老者说道。 “你就是沈焕的儿子沈放?” 毒思改放下正要喝的茶杯,目光转向我问道。 我:我就是沈放。” 毒思改示摆手示意自己儿子毒沐青坐到一边,然后他将刚刚泡好的红茶倒入我面前的玻璃茶杯当中,并礼貌而不失冷漠的对我说道: “请坐。” 我一屁股坐在他对面,端起茶杯就把茶汤往自个儿嘴里送。 “好茶”,我由衷的赞道: “此茶,茶汤红亮通透,入口醇滑,舌尖第一时间能感到明显的鲜爽,饮后舌根回甘深厚,口中返香悠长,在这个时节,想必也只有去年霜降之后采摘的普安红茶能有如此风味了吧?” 毒思改听后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他端起茶壶对我又沏了一杯七分满的普安红茶,并对我说道: “想不到,你爷爷爱茶懂茶,到了你这杯儿也一样,当前这这个时候,雨前毛尖还没做好,不过喝点红茶倒也不错,我也想把自己这个爱好传给自己儿子,只可惜这小子只好烟酒,不好茗香,所以我也就不再勉强。” “人各有志嘛”,我又将一杯红茶饮入腹中说道: “有些事情,不是我们想就能做得到的,不是吗?师父?” 一听我叫他师父,毒思改立马在脸上强行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容,他放下手中的紫砂茶壶,笑道: “你小子,我有说收你为徒了吗?你就叫上了!” 我:“相信您会的。” 毒思改:“哦?凭什么?” 我:“您看看我,一身的伤,来您这儿不为别的,就想请您帮我压制住这浑身的伤痛,我也好去忙别的事情,但我也知道,您不会轻易帮我,所以我愿意先给你攒个人情,我向您保证,您现在收我为徒,只有好处,绝不吃亏。” 毒思改将手里的茶一饮而尽,然后淡淡的回应道: “接着说。” 我:“我虽不知道您想向大爷那儿借什么东西,但拜师之后,我立马着手帮您去借,若是借到了,还烦请您帮我看看伤势,若是没借到,那我就说是我自愿的,与他人无关,反正现在以为没人知道您是我师父,大爷他怎么着也怪不到您的头上。” 这一次,毒思改是彻底被我逗乐了,几声大笑过后,他命一旁的毒沐青收拾好茶具,并给我号了一下脉象,我见他眉毛微皱,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但此时段然不可露怯,遂努力稳住心神等待着毒思改对我的伤势诊断。 几分钟之后,毒思改长吟一声,说道: “你这伤其实都不算重,唯有胸前那处,看着还挺疼,若是换了常人怕是早就死了,你能撑到现在,应该跟你当下所练的丹法有关,如今看来,就算你不来找我,那你也只需调养个半年就能即便痊愈,何必还来我这儿瞎折腾呢?” 我:“有些事情,我必须尽快去做,所以我等不了那么久。” 毒思改轻蔑的哼笑一声:“是啊,就像你刚才所说的,人各有志,不过我倒是很欣赏你这份执着,既然如此,那我便允了你。” 说着,毒思改突然站起身,但他没着对我说些什么,而是转过身,径直走向客厅后边的廊道,直到他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廊道当中之后,站在一旁的毒沐青这才开口对我说道: “我爸这些年一直在做一个研究,但由于长期没有得到一个好的药引,致使他的实验成果一直没能有所突破。” 我:“我愿意为师父找药引,你尽管吩咐就是。” 毒沐青故作谦虚的摇头道: “吩咐不敢当,但我倒是知道在大伯院里有一样东西兴许可以当做药引,你若是劝得动大伯将那东西借予我爸,那自然是最好,若是不行,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凡事都不必太过勉强。” 毒沐青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那字里行间尽显伪善的话语,不就是在暗示我只要能得到手,什么手段都可以试试嘛! 我在心中暗笑着对他说道: “明白,那师父想用作药引的那件东西,到底是个啥?我可以知道吗?” 毒沐青脸色一沉,回答道: “我大伯前些年曾用有幸得到了一只冰蚕,那东西可是只生活在昆仑雪山里的稀罕玩意儿,穿用它吐出来的五彩丝所做成的火浣布,穿在身上便可入水不沾身,入火不伤体,自唐代就有‘冰蚕却暑贡三齐’的美誉,倘若大伯能把此宝借给我爸,那必然有助于我爸接下来的实验能更加顺利的进行。” 人家既然已经把话说到这儿份上了,在问下去也没什么意思,于是,我便准备与方奇动身离开院子,正在这时,毒沐青却突然冲着我们俩的身后又说道: “事情若是成了,你最好别再回寨子,因为那之后,只怕这里没人会再容得下你。” 回到方奇的屋子后,我不顾南宫藜的嘱托,在浴室里痛痛快快的泡了个热水澡,尽管周身痛的要死,但我此时却是心情愉悦。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 方奇在旁边的木桶泡着澡吐槽我道。 我:“你这叫什么话,这不是你出的主意嘛,让我们去求毒思改帮忙。” 方奇:“咱就不说你能不能去办成这件事,单就你这一身伤,怎么可能还有身手去冒这场风险?” 我:“我说了是我去吗?” “什么?”,方奇疑惑的看着问道: “不是你去谁去?我可不去,至于南宫蒲和南宫藜……” “也不用他们去”,我果断打断方奇的话说道: “其实毒沐青不跟我说那么明白,我倒是还琢磨不出一丁点儿法子来,如今他什么一说,嘿,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办法。” “办法?什么办法?” 方奇好奇的凑到我身旁追问道。 我:“这你别管,你已经为我做的够多的了,接下来的事情,倘若你在介入,你师父那边你怕是也不好交代,所以你只管喝好吃好,继续过你的潇洒小日子就行。” 方奇:“那南宫兄妹他们呢?” 我:“也不用他们管,我自有妙计。” 方奇:“沈放,你可别玩儿太大哈,咱们这里只是一个小寨子,大伙儿只想过日子,可禁不起你瞎折腾。” 我撑起满是痛楚的身子跨出泡澡用的木桶,咬着牙用毛巾小心擦拭着自己的身子,并冷静的说道: “放心,我挺喜欢这里的,干嘛非要毁了它?我说有办法就是有办法,保证不会伤及任何无辜,一会儿还得麻烦你给我上个药,我现在身子都他妈快痛麻了!” 第402章 盗角行动(三) 临近元宵节,寨子里只剩下还没开学的孩子们还在街头巷尾欢闹嬉戏,这些日子南宫蒲和南宫藜一直在追着我屁股后头询问我到底想到什么办法没有,但我并不想让他俩继续掺和下去,遂在平日里尽情的懒惰,该吃吃,该喝喝,绝口不对这两兄妹提任何想法,只在深夜入睡之前,不时的跟方奇打听一些寨子里的村民生活情况。 方奇真不愧是毒家寨子里的核心情报机构,整座寨子几乎就没有他不知道的八卦,如谁家夫妻不和谐,谁家儿子喜欢上了谁家女儿,谁家老丈人腿脚不好,谁家婆婆身患怪病等等,他可谓是一门儿清,怪不得当初杨显能那么服服帖帖的被他带来加入我们前往龙宫岛的队伍里,这小子要是耳朵根再伸长一点,怕是连国外的八卦他都能收集到。 “这都第几天了?你干嘛非要我跟你说这些没用的?” 方奇坐在屋内的火塘前,烤着红薯对我吐槽道。 我:“这些怎么会没用呢?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大有用处,不过嘛,还不是时候,你这几天再跟我讲多点儿,多多益善。” 方奇:“成吧,反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了,元宵节那天,我们这儿的流水席你到底去不去吃?” 我:“去啊,这我不是老早就跟你说过了嘛,不吃白不吃,白吃谁不吃?” 方奇:“可你现在在村里的名声,我是怕去了之后你会扫兴。” 我:“我看你是怕我去了之后,寨子里的大家伙儿会扫兴吧!哈哈!” 方奇:“哎呀,差不多,不过那天毒家五大长老都会到场,他们会带领大伙儿放孔明灯,你要是想在那天晚上动手,倒是可以少一些阻碍……” 我:“动手?动什么手?” “动手偷冰蚕啊!”,方奇一边啃着烤红薯,一边哆嗦着被烫红的嘴唇大声激动的提醒我道: “你就别再在我面前装了,我还看不出嘛,你就是想要在元宵节那天晚上动手,别说,其实这点子确实也挺好的,毕竟当晚大爷的院子里也就只剩下何有财一人留守其中,想要行动顺利,你也只能选择在那天动手最好不过了。” 我:“我问你,我动手的目的是什么?” 方奇:“还能是什么,偷冰蚕呗!” 我:“我是说,我当初让你带我去求毒二爷毒思改的目的是什么?” 方奇:“让他帮你疗伤,好让你尽快做你想要做的那件事儿。” 我:“那不就对了嘛!这才是我的目的,那这样的话,我干嘛还得要冒着风险去找你毒大爷毒思悔的麻烦?” 方奇被我说得一愣一愣的,他闭上眼睛,强行咽下塞在嘴里还没嚼均的红薯,在被呛得咳嗽了几声之后,他才磕磕巴巴对我问道: “你等等,我先捋一捋,你要去偷通天犀的角,所以要尽快恢复身体,因为要尽快恢复身体,所以才要求毒二爷,而毒二爷答应,只要你帮他在毒大爷那里偷得冰蚕,那就帮你治好伤势,没错,是这个思路,那既然如此,你指定是要把冰蚕给偷到手的呀!所以你刚刚再对我瞎扯些什么?” 我一把将刚刚烤好的红薯从方奇手中夺到手,说道: “我只问你一件事,如今除了毒沐青之外,只有你亲眼见证了我拜师毒思改的全过程,如果我需要你为我当众证明这一点,到时候你敢不敢?” 方奇用衣袖用力擦拭着嘴角上的碳灰,目光坚定的挺胸回答道: “当然敢,这还有啥不敢的,何况你确实拜师了,二爷也确实应允了,这些都是事实,就算有人拿枪指着我的头逼我,那我也只会说实话。” 我:“行,有你这句话就够了,那你现在再跟我讲点儿寨子里的八卦,趁着现在天色还不算晚,你有多少就讲多少。” 方奇听后又从火塘边上拿起一块儿红薯,看着眼前温柔悦动的火光,听着一段又一段让人捧腹大笑的八卦,我在心里数了数,离元宵节,距今已不足两天。 元宵节当天,整个寨子里的人几乎都在为晚上的流水席张罗得不亦乐乎,这家杀鸡,那家宰鱼,住在巷口的给大伙做午饭,而刚从巷尾陆续走出来的,则是一群刚刚洗好了山珍野菜的姑娘们,大伙儿此时像极了一个蜂群部落,每个人都清楚明白自己当前该干什么,木匠手艺好的就自觉帮忙修桌椅,厨艺不错的自然要在灶台多忙活一阵儿,懂事儿孩子就成群结队上山砍柴,年长的老者们趁当下阳光正好,无所事事的他们索性拿起板凳在路旁摆上两排抽着水烟,彼此你笑一声,我侃一句,好生聊个自在。 到了傍晚,摆在寨子中心坡路上的桌椅早已并如流水,一张张不算大的桌子上全都整齐码好了各种新鲜的肉食和蔬菜,一个个小火锅腾腾的冒着热气儿,远远看去好似一条细如长龙的轮船正顺着寨子上的山坡往下顺着游来,等帮厨的人把蘸水都统一放好在每一张桌子边上后,大伙这才带着家人陆陆续续来到宴席前坐下,如今时辰未到,在场众人每一个敢先动筷子,就连平日里生性贪吃的娃娃们此时也都变得异常的安分守己,只能尽情的用盯着火锅表面沸腾的汤汁,好暂时解一解眼馋的那股痒劲儿。 待月色将至,众人齐刷刷的看向坡路上的最高处,那里摆着一张与下坡路段截然不同的长木桌,再多等一会儿后,四个年纪相仿的男性老者迈着稳健的步伐先后坐在了长桌前,在众人的目光中,从左到右长桌前先后坐下的,分别是毒三爷毒思过,毒二爷毒思改,毒大爷毒思悔,毒思悔这人我是第一回见到,此人体型不胖不瘦,头发青似夹白,胡子微黄,面色看着很冷,仿佛眼前的一切热闹均与他无关,而坐在他右侧那位也是我与素未谋面的毒思爷毒思觉,这人与面色清冷的毒思悔恰好相反,圆溜的脑袋剔个寸头,脸上挂着弥勒佛般的憨笑,肚子胖得像个熟透的大西瓜,无论见着谁,他都会露出一副和蔼可亲的嬉笑面容。 让我好奇的是,坐在最右侧的位置上的人,竟是一个年轻女子,尽管她看上去外形与男人无异,但眉宇之间,依旧保留着来自基因深处根深蒂固的那一股阴柔,毒沐云稳坐在那儿,她不顾众人对她的议论,恭谦的看向自己左边的叔伯们说着一声声温和而自然的问候话语。 当前我跟着方奇坐在流水席的中间段,南宫蒲和南宫藜没来,他们声称自己的身份不方便参加这次的宴席,遂跟院里的其他队员待着他们的大本营里吃着毒三爷早已派人给他们准备好的好肉好菜。 正如方奇之前预想的那样,我可以说是这场宴会最让人扫兴的存在,因此没几个人愿意跟我同坐一桌,唯有方奇和刚刚与毒沐云一同回到寨子里的苏鸣不嫌弃我,愿意与我共享这一桌的美食。 随着月色的逐渐高升,众人在好酒好菜的撩拨下也愈发欢乐,不少喝多的村民在酒胆的鼓动之下猛的站起身,他们手里端着酒,对着夜空大声唱起了我完全听不懂的民谣,在酒蒙子们的带动之下,宴席的氛围也由此推向的高潮,众人一个个或拍手,或拍桌,节奏与歌谣完美融合,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感动顿时浸染了我的心房,此时此时,我多么想跟自己父母一起见证这极具地方特色的喜庆一幕,还有凌妙然,她要是在场,以她的性格我不禁好奇,会不会跟着大伙儿一块儿高唱起来。 众人的歌声把我带到了情最浓处,我索性从方奇手里抢过酒盏一饮而尽,许久未尝的火辣感立马家;给我的情绪拉到了最满状态,我不顾方奇的劝阻,一次次从苏鸣手里接过乘满酒的杯盏,一口接一口的将盏中美酒饮入腹中,在微醺的唆使之下,我趁着众人曲终高呼之际,将手中酒盏朝地上猛力一摔,酒盏顿时被我摔裂成花,而清脆的声响也顺利引来了众人的目光。 机会已到,我可得抓紧喽,于是我借着酒意开始一步步顺着台阶往上坡走去,并大声喊道: “诸位,诸位老乡今晚之尽兴,在下深感动容,这里不仅有好酒好菜,还有好歌好人,我沈放孤身一人习惯了,见不得如此热闹的场面,感动,感动啊!” 说着说着,我故意让自己眼角强挤出几滴热泪以示烘托,宴席上,本有几人试图将我拉走,但他们在见到我的脸上确有泪水滑落后,竟也不忍扫了我的兴致。 我借此机会继续向着坡的高处晃晃悠悠的走去,边走还边说道: “我已经外人,身份还复杂,本想在此暂住几日就走,没曾想毒家寨子百姓待我如亲人,视我如兄弟,对我好生招待,不嫌弃我的出身,还愿让我留下来常住,不甚感谢,心存惭愧……” “切,就你,还惭愧,你惭愧什么?” 宴席上有人突然对我嘲讽道。 我:“惭愧自己在此地白吃白喝这么久,却未能给大伙儿出半点儿力,为此,我前几日已决定正式加入西南毒家这个大家庭,为大伙儿能过上更好的日子,甘愿出一份绵薄之力!” 此话一出,顿时如落水之石,一时间激起千层浪,宴席上的众人纷纷开始哄乱的冲我嚷道: “你什么意思?” “开什么玩笑呢?!” “就你,还想加入我们毒家,耍撒子嘛!哈哈哈” …… 见众人情绪已经被我彻底调动起来,我便借着一身的酒气大步走向长桌前,这时,毒沐云已经为我端来了一杯热茶,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我顺手接过她手中的茶杯,装着微醺的模样来到毒思改跟前,就在其一脸诧异但还来不及开口训我之际,我即刻转身面向众人,并放肆的大声喊道: “小的不才,前几日蒙受二爷厚爱,得以拜其为师,只是二爷知我在此地生活窘困,免了我的拜师礼,这让我心中倍感愧疚,今日,恰好可借着这一场元宵宴,就地给二爷行一个拜师礼,以感师恩!” 说着,我“噗通”一声跪在了毒思改的面前,此举顿时惊起坡下一片喧哗。 面对众人的质疑,我面朝台阶,鼓足了劲儿接着喊道: “拜师当天,二爷的公子沐青师兄以及三爷的爱徒方奇均在场做了见证,诸位要是不信,尽可向他们两人问个清楚。” 我此话一出,众人纷纷将目光投向坡下的毒沐青和方奇,就在毒沐青试图开口辩解之际,坐在长桌中心位置上的大家长毒思悔突然向着众人微微抬起右手,下一秒,坡下喧闹声顿时转变成了一片死寂。 毒思悔看向还躲在人群里埋头吃菜的方奇,并对他询问道: “方奇,沈放所说,可否属实?” 事到如今,方奇知道自己此时就算想躲那也已经躲不掉了,遂在强喝一碗酒后,挺着腰板儿站起身,大声回应道: “沈放拜师的时候,我确实在场……” 方奇磕磕巴巴的咽了口唾沫,在众人的催促声中,他的声音传遍整片山寨: “我可以作证,二爷当时的确是应允了收沈放为徒!” “方大头,你……!”,毒沐青听后立马从桌子旁窜起身,他颤抖着抬起手,指着方奇的鼻尖却是欲骂又止。 毒思改见状则对我说道: “小子,你到底是想闹哪儿样?” 我抬头看向他,发现此时的毒思改早已被我羞得脸色红胀,那眼神如鹰似狼,恨不得立马将我咬得骨头渣渣都不剩,而我却对他笑了笑,随即起身端坐茶杯对坡下众人继续说道: “人生在世,总要面对各种身不由己的苦楚,要说人活着什么最苦,唯有病痛排第一,拜师当天,我偶然听闻沐青师兄跟我提起,说二爷深知寨子里的百姓们多有久病缠身者,二爷不忍看到大伙儿长期受病魔困扰,遂一直在致力于研究杏林之方好解诸位困苦,此方若是炼成……” 我一手端着茶杯,一手指着坡下一众身患难言之隐的村民,挨个对他们说道: “孔老二,你闭关时,因媳妇和你妈吵架闹分家而导致内息运行偏差,自此体内火毒难清,毒疮难愈。” “刘大成,你强纳异虫为合神兽,导致精神常年因狐惑病所折磨,入睡难,苏醒更难,一天天浑浑噩噩难自理。” “还有你,毒沐香,妹子,你以毒引丹火,尝试性命双修多年,至今三关难破,阴灵难入圣,长此以往,恐有性命之忧。” “还有你们,因走火入魔瘸腿的,因阴气淤堵肾虚的,因识神干扰而气血两虚的,还有你们、你们……” 见自身病痛竟被我一一揭穿,坡下众人是又羞又愤,大伙儿那刚刚才平息不久的哗闹声再次被我调动得躁动不安,于是我放着胆子继续说道: “二爷早闻诸位老乡病困许久,遂一直在和沐青师兄致力于研究出能治愈诸位的良方,经过多年努力,他们的研究已经取得了很大的突破,只是……” “只是什么?” “快说呀!” 见众人的期待已经被我撩得饥渴难耐,我便接着说道: “只是至今还差一味罕见药材做药引,对面研究,险些功亏一篑。” 众人听后纷纷表示愿意为二爷毒思改的研究寻着药引,既然大伙儿如此踊跃,我便看向大爷毒思悔说道: “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你们的心意我一个初来乍到的晚辈都能感觉得到,各位长老又怎会不懂,纳,就像我大师叔毒思悔,在听闻我师父研究急需药引之后,不惜远从千里,冒险上昆仑,为我师父找到了一只极为罕见的异虫,千年冰蚕,有它做药引,相信师父很快就能和沐青师兄研究出能让大伙脱离病痛苦海的金方良药。” 我话音刚落,破下众人立马欢腾一片,我看向二爷毒思改,此时的他,脸色难看到了极致,再看大爷毒思悔,此人在被我强行带入局之后,面色依旧清冷,其身子坐在原地不动如山,他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一座万丈冰山,即便现在有艳阳当空,怕是也无法在此山的岫峰之间,化出半点寒露。 关键时刻,一直在场吃瓜的毒老四毒思觉突然笑呵呵的对毒思改和毒思悔说道: “哎呀,老大老二,你们俩藏的也够深的,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咋就连我和老三都不说一声咧,好歹我们兴许也能出一份力不是撒,要不是老二这位小徒弟当众说出来,我们都不知道还要被你们瞒到什么时候。” 接着,毒思觉看向我,并抓着我的一只手,将我绕过长桌走到毒思改面前,对毒思改笑道: “你这徒弟其实也是好心,这事儿既然我和老三已经知道了,那我们自当会尽一份力,你也别老是一个人扛着,多累啊,好在你新收的这个徒弟脑瓜子灵光,借着酒劲儿一股脑给我们大伙儿都说清楚了,要不你还是赶紧把它手里这杯茶给喝了,大家皆大欢喜嘛!” 毒思觉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份儿上,可毒思改依然绷着个脸对我无动于衷,如今一切都已覆水难收,我手中的筹码也已经出完,能不能赢,当前只好求老天眷顾了,好在尴尬的氛围持续了没多久,大爷毒思悔突然站起身,而他在离开宴席之前,竟然还对毒思改说道: “老二,毛尖要是凉了那可就浪费了,这茶你喝不喝自己想清楚,一会儿让沐青来我那儿一趟,顺带把冰蚕带走。” 直到毒思悔彻底消失在了宴席当中,毒思改的这才从我手中接过茶杯,此时的他,脸上一改先前对我的羞愤与不满,而是挂上了一丝伪装在微笑之下的阴险诡谲,他假模假式的让嘴唇沾着杯中的茶水,并将用茶杯盖挡着嘴唇对我低声说道: “小兔崽子,既然你这么会玩儿,那我之后一定会让你玩儿个尽兴。” 第403章 盗角行动(四) 元宵节过后的第二天,寨子里的天气就又重新被连绵不断的雨水所青睐,一大早,我便在南宫蒲和南宫藜猛烈的敲门声中被吵醒,披着一身的酒气,我万分不情愿的把房门打开,怎料迎面就被一双男人的手给粗暴的推了一把,害我差点摔倒了地上。 “你小子到底是在闹哪儿样!” 南宫蒲用我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擦拭着脸上的雨水,并冲我大声骂道。 我揉了揉眼睛,这才看清南宫蒲和南宫藜此时那同时被愤怒与疑惑交织在一块儿的面庞。 见我还是那么浑浑噩噩,南宫藜立马拿起我放在床头柜上的茶杯直接就往我脸上泼,并跟着南宫蒲一同对我训斥道: “疯子,身为嗅字门的弟子,你难道不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饮酒吗?!” “嗅字门?呵呵”,我用衣袖擦着脸上的隔夜茶水自嘲道: “就我这副德行,嗅字门还会有谁还认我是他们的同门?” 南宫藜:“所以你就自暴自弃?还拜布衣为师?你可知道,你这样做,是真的犯了五门的大忌!” “所以呢,我会被怎么着?” 我无所谓的问道。 南宫藜:“怎么着?五门弟子若是背叛师门,就会被自家门派强行废掉修为,到时候,你可就是真的完了!” 我:“我只问一句,我若是修为被废,会不会残?” “你!”,南宫藜被我气得一时说不出半句话,只见她一屁股坐在我的床上,愤懑的叹了一声道: “哎,这真不好说,一般情况下,我们的修为练得越久,被内息锻塑的根骨也就越重,同时在被废掉修为的时候,所受的损伤自然也就越严重,反之,修为练得时间越短,被废时所受的苦自然也就越轻。” 南宫蒲:“但你不同,沈放,你的体内没有内息,有的是在蒙顶山吸纳而来到巨虺龙息,这东西在你体内的情况除了你以外,怕是也没几个人能真正清楚,而它对你根骨的塑造到了怎样的程度外人也很难预料,因此,你若是当下修为被废,那后果,哎,或许还真不好说。” 沉默许久后,南宫藜再次开口问我道: “沈放,你若是还把我们当朋友的话,麻烦你跟我俩说实话,你现在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没打算正面回答南宫藜的问题,而是反问她道: “昨晚,你和蒲大少是不是在毒大爷毒思悔院子附近蹲了一晚上?” “你小子还好意思说!”,南宫蒲愤怒的冲我嚷道: “是你说的,元宵当晚你就会行动,我们当然也知道你唯一可以动手的时间就只有那晚上的两三个小时以内,所以才潜伏在毒思悔的院子外边想要给你做个接应,可你倒好,该做的事情不去做,反而还跟毒家寨子里的人在宴席上喝个烂醉,有时候真搞不懂,你小子到底是真傻还有真疯!” 南宫藜起身把房间门小心关上,并对我说道: “我一直以为,你想拜毒思改为师仅仅只是权宜之计,可经你昨晚这么一闹,现在外边肯定已经传开了,不久之后,你们嗅字门的人十有八九会来这里对你实施严惩,到时候你若还想抵赖,怕是也无济于事。” “该来的总会来”,我趴在窗口边,把前一晚自己的所做所想对南宫兄妹一五一十全数说清,在我话语诉尽之后,屋内的氛围再次变得格外的安静。 终于,还是南宫蒲率先忍不住开口道: “你这样做也太冒险了,万一大爷毒思悔只是说说,并没有真的把冰蚕交给二爷毒思改,那你昨晚那样卖力现眼,可不就白费力气了?” 我:“老一辈的人要比我们好面子,这对于有些手艺且在一定圈子里德高望重的老人来说更为如此,倘若大爷和二爷真的只是当着众人的面逢场作戏,那都不用我操心,寨子里的人自然会对他俩心生不满,到时候我再往寨子里的街头巷尾扇点儿风,吹点儿火,这俩老头儿到时候怕是就连脸上褶子都得掉一地。” 南宫藜:“就算毒思悔愿意配合毒思改的研究,你怎么就能确定,毒思改的研究就一定是医疗方面的,万一是专门害人的呢?” 我:“你可别逗了,真若如此,院里会不知道?再说了,不管这老东西之前到底在研究些什么,被我这么一闹,他当前即便在造坦克,那也得把上边的钢片一块儿块儿卸下来再煮成药水,不然的话,毒家寨子有谁还能容得下他这么铺张浪费,劳民伤财?” 南宫藜:“就算事情真的往你计划的那样发展,毒思改在得到并蚕之后决心研究造福寨子百姓的药房,那跟你又有什么关系?一旦药方炼成,这里的人只会对他毒思改高呼万岁,也许谁都不会记得你从中做了怎样的努力,你这又何苦呢?再说了,毒思改的研究说到底也不是你能参与的,不管他现在到底在研究些什么,只要他不愿意或者一直拖着,你就一直没法得到他的治疗,如此一来,你可真就成哑巴吃黄连了!” 我:“那你说,元宵当晚,我真的闷头溜进大爷毒思悔的院子里当小偷,又会有几成胜算?即便我当时真的把冰蚕搞到手了,那二爷毒思改真想对我出尔反尔,我到时候也是一样没辙,不是吗?况且就我现在这一身的伤,身手还能像之前那样顺溜吗?当晚若真是碰上何有财,还被他给逮到,那时候你们猜我会被他折磨成什么模样?” 南宫蒲听话点头道: “要是照你这思路去琢磨,那至少你现在还算是全须全尾儿,总比真被那何有财胖揍一顿的强,到时候即便我和小藜出手,怕是也无济于事。” “你们出手那才完犊子咧!”我靠在墙根说道: “倘若你们那晚真的出手,说不定就中了毒思改的计,他等的就是你们俩出手,身为院里的人,居然协助我沈放盗取西南毒家的异虫,要是被他们举报,你们俩指定跟着我一块儿遭殃,兴许,那天晚上,不仅你们埋伏在大爷毒思悔的院内,二爷毒思改那老东西怕是也已经派人埋伏其中,或者随时做好的向毒思悔通风报信的准备,就等你俩主动跳坑了。” 南宫蒲:“那现在看来,我们也只能先再等等看看了。” 我:“应该不用等太久……” 话还没等我说完,我房间的门就被突然出现的方奇给打开了,只见他看着我,眉头紧锁,面色凝重,在愣神片刻之后,他才对我说道: “跟我走吧,毒沐青就在楼下。” “我去,这么快?”南宫蒲一脸不可思议的说道: “我还以为就算这事儿能成,那多少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才对,怎么才第二天就……” 我:“我们能等,他毒二爷可等不了,如今的他,最需要的就是一只不知死活的小白鼠甘愿送到他手上,而很明显,我就是那只小白鼠。” 方奇不满的低声说道: “其实,寨子里的人都想争着做二爷毒第一个实验对象,就算治不好自己,那多少也是给寨子里的其他人留下一个推进实验的机会,真搞不懂,二爷为什么非要拿你做第一个炮灰。” 我:“这还不简单嘛,与其伤害到自家人,倒不如拿我先开刀,反正这一切也是我自找的。” 说着,我大步走出房间,没给南宫蒲和南宫藜再跟我说话的任何机会,直接走到屋外,与毒沐青一道踏上未知的前路。 一路上,方奇都在后边跟着我,寸步不离,毒沐青见状还不时的对其调侃道: “大头,你小子该不会是爱上沈放了吧?怎么他去哪儿你就去哪儿?我可从没听说过你还有当跟屁虫这个爱好啊!哈哈哈” 此时的方奇出奇的冷静,他不仅没有理会毒沐青的嘲讽,甚至都没跟我说过一句话或者使一个眼神,这可不像是他的作风,唯一的解释,就是此次他对我的互送,大概率是奉了其师父毒三爷毒思过的命令。 林中细雨绵绵,看不到头的缠山白雾让这山间岫峰好似仙境一般,毒沐青没说要带我去哪儿,但不用想我也能大致猜到迎接我的目的地是什么,只是没想到那地方会离寨子那么老远。 直到晌午,我们才来到一处山腰前,毒沐青指着隔着悬崖对面山脊上一座极具民族特色的塔楼,自豪的对我说道: “呐,那里就是我爸做研究的地方,名叫‘登月楼’,一共七层,形如宝塔,又似阁楼,乃是我们这一房祖传下来的家业。” 说完,毒沐青顺着前方的蜿蜒小路,几个碎步便来到了前路半程,我和方奇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 来到楼前,发现大门虚掩,门楣之上是用一整块百年杉木板做成的大漆牌匾,而在牌匾之上,则是用金漆写着的三个大字,“登月楼”。 说来也奇怪,这楼看着占地也就一百多平左右,内部空间应该不算很富余,倘若这里真是毒思该用来做研究的地方,面对眼前虚掩的大门,我的鼻尖怎么愣是从门内闻不到半点儿药物的气味儿? “你俩先在这等着。” 毒沐青对我和方奇撂下这句之后,便只身走进登月楼内。 又过了五六分钟,毒沐青从大门再次走来,他的目光首先落在方奇身上,并跟对方说道: “大头,这事儿跟你没关系,要是不想我们两家闹翻,你最好还是回去吧。” 方奇看了看我,其厚重的手掌在我肩上有力的拍了一下,一声“保重”刚说出口,便已转身离去。 直到方奇的背影彻底消失在山林之中后,毒沐青这才示意我跟他走进登月楼。 初入楼内,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的药柜,这些柜子全是用上好的黄花梨制成,看这些柜子所呈现出来的酱红色泽,可以推测出它们年份少说也得有一百来年。药柜全部都挨着楼房的墙体安放,高度统一在两米上下,整座登月楼一共八面墙,形如八卦,遂其一楼内便安放着八个药柜,看着这些药柜上密如蜂窝的黄铜拉环,我不禁猜测道,莫非,这些拉环里边按照着什么神秘装置,致使放置在药柜里边的材料可以完美的密封保存,所以这些材料才不会向外界透出半点气味儿痕迹? “别看了”,毒沐青对我催促道: “我爸就在七楼等着你,你还想让你师父等多久?” 顺着雕刻精美的木质楼梯,我跟在毒沐青身后很快就登上了七楼,期间所经过的每一个楼层,基本都被三重质地厚重且结构复杂的金属锁头给扣得密不透风,其中在经过三楼和五楼之时,我还清楚看到有什么东西正在楼层内部用力的敲击着该层已经锁死的大门,路过六楼之时,我好像还听到了有人在低吟或是在唱歌,天知道那里边关着个什么东西。 到达七楼时,我看到楼层内的大门已经敞开,顺着大门往内看去,我发现竟有红黄蓝三种不同颜色的光辉在室内如火焰般闪烁跳动着,三种颜色的火光互相交织,在一昏一暗之间,隐约的映出了一个略有些驼背的男性身影。我继续跟着毒沐青往楼层内走去,其父毒思改的身影在不断跳动的火光当中愈发清晰,七楼是整座登月楼里空间面积最窄的一层,没走几步,我和毒沐青就已经来到了毒思改身后。 当我的视线绕过毒思改后背的那一刻,所看到的居然是一团近似于球形的气体。那看气体,由三种颜色的云气互相叠加缠绵而成,就悬浮在室内突壤中央,无声无息的散发着红黄蓝三色光辉,在这团气体的左右两侧以及正后方都悬浮着一个球形的,直径均约一米左右的小型火炉形装置,火炉表面刻着一行行金色的文字,像是某种咒语,咒语旁边则开着一些类似蚯蚓钻泥样式的“流氓窗”,透过窗,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到三个球形火炉里边是空心的。 “这……是一朵云?” 我好奇的问道。 毒思改一只手搓着下巴,一只手抱在胸前说道: “这是火,是我花了近二十年时间才将三种火鬼混炼而成的结果。” 我:“火鬼?我只听说过水鬼。” 毒思改听后讥笑一声:“火鬼和水鬼确实有异曲同工的地方,它俩一样都是由怨灵演变而成,水鬼只能存在于水中,没日没夜的痴迷于吸取落水之人的元阳,而火鬼的原形其实就是被火烧死之人的怨灵,被它们触碰到的任何事物几乎都会立马燃烧起来,这也包括了人,就目前来看,一些普通人的身体突然自燃,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他们当时正被火鬼缠身所导致的结果。” “在基诺族的神话故事当中,人们认为火灾便是由火鬼所引发,而景颇族则将导致房屋失火的火鬼称之为‘米内’,在失火后,人们需请巫师董萨主持驱火鬼的仪式,以便将火鬼驱逐到村寨很远之外的深菁滥坝中,方可安心。” 我:“既然如此,那师父您又为何将这种人人避之不及的东西收在这座楼内?” 见我还真敢叫自己师父,毒思改下意识干笑一声道: “呵,你的脸皮还真不是一般的厚,不过谁给你听也无妨,火鬼这种东西,虽说危险,但若驾驭得当,那便可造福一方,尤其是我们眼前这种极为罕见的类型。” 我:“罕见?这种东西难道还分大路货和稀有物种啊!” “当然”,毒思过鄙视的瞥了一眼我道: “现在漂浮在我们眼前的,是火鬼自行演变而成的厉害角色,方士和练气士一般均会称之为叫做火逆注恶,火鬼一旦变成了火逆注恶,便不再单单是引发火灾这么简单,还会致使某人恶病缠身,甚至是一场恐怖的瘟疫,身为道教归纳的三十六鬼之一,火逆注恶须以特定的鬼律加以惩治方可被制服,正如我们眼前这三个炉子上刻着的便是鬼律。” 我:“所以呢,你把这些东西收来这里,总要有什么用才对吧?” “作用可大了”,毒思改说道: “火逆注恶就像一把双刃剑,放任不管,其定会为害一方,但若是收下并驾驭恰当,便可成为治愈疾病的关键所在。” 毒思改突然轻叹一声,继续说道: “也算你小子猜得够准,没错,的确是在登月楼研制可以治愈寨子里各种特殊疾病的法子,而这团恶鬼之火便是我多年以来呕心沥血所研究出来的成果,起初,我只是想用它治好我女儿,现如今可谓是弃之可惜,所以我也只能把格局放大些,试图用它来造福寨子里的百姓了。” 我:“造福?这东西到底能做什么?” 毒思改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道: “这还得看看你这副药引起不起作用才能知道了。” 我:“哈?闹了半天,怎么我反而成药引了,不应该是冰蚕吗?我说师父,您老人家总不能因为大师叔小气就拿我这个小徒弟来当冰蚕的平替吧?” 毒思改大笑一声:“你小子还有脸说,呵呵,也罢,经你在元宵宴上这么一闹,不仅我下不了台,就连老大也拿你没辙。” 说着,毒思改示意站在一旁的毒沐青将放在室内一处药柜里的一个香烟盒大小的小木盒子拿到他跟前,毒思改接过木盒,并当着我的面将木盒打开,一股白色的寒气顿时如液氮一般从盒内倒流而出,霎时间便将室内的温度降低了好几重。 毒思改用手小心翼翼的端着木盒说道: “这里边装着的便是冰蚕,好东西啊,也算是便宜你了。” 我:“老头儿,我们之间还是把话说清楚比较好。” “行行行”,毒思改脸上的诡笑愈发浓烈,他将自己那双如鹰似狼的眼睛转到我跟前,又刻意压低了语气,故作神秘的对我解释道: “你做这些,说白了不就是想让自己的伤势恢复得更快一些吗?好,这对我来说也许还真没问题,只要你同意让这只冰蚕寄生到你的体内,再走入我好不容易才炼好的火逆注恶当中,若是冰蚕在你体内真能起到防火左右,那你不仅不会死,还会将这团火逆注恶纳入体内,接着只要我在外边运功得当,那你的肉身便可化作一台炼炉,将这团恶鬼烈火彻底净化成为想要的东西,在那之后,你的伤势自然就能痊愈,事已至此,我话也已说到这个份儿上,敢或不敢,全凭你自己来拿捏。” 说来也奇怪,在听完毒思改的话后,我脑瓜子非但没有惊出一丝慌张反倒还被他激起一阵接一阵的兴奋,于是我没再多想,伸手就像接过毒思改手里的小木盒,怎料,毒思改此时却故意拿着木盒躲开我伸来的手,并说道: “你可要想清楚了,事成的把握,我也只有一半信心,一切后果,我均难以预料。” “放心,这一切都是我自愿的,即便我死了,那我心里冤魂也不会来找你算账。” 我冷静的说道。 毒思改:“那好,现在你需要跟着沐青学一套特殊的呼吸法,这有助于你这被冰蚕寄生后,能在短时间内不被其冻结,并顺利走入火逆注恶当中。” 我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立马就跟着毒沐青开始练习一套呼吸法,这一练就直接从下午直接练到了夜色阑珊,其实要想学会这套呼吸法倒也不难,无非是以呼吸带动内息不间断的循环冲破心经、肾经以经气海三处经络,虽说练成不难,但若要把这套呼吸法做到近乎于肌肉记忆的程度,还真不是我一时半会儿就能熟练掌握的。 “行了”,毒思改挥手让毒沐青退到一旁,接着对我说道: “几小时的时间能练到这个程度倒也勉强能凑活,接下来,就看你们俩的了,把你的左手伸出来,然后露出手腕上的尺关寸脉。” 毒思改一边对我说着话,一边再次将拿在手里的小木盒递到我面前,此时他,在我眼里就像一个引诱白雪公主吃下毒苹果的恶毒女巫,但我并不是傻白甜,路已走到这一步,谁也不能阻止我向前继续迈出步伐! 想到这儿,毫不犹豫的朝毒思改伸出左手,并翻转手掌朝上,当着他的面露出手腕上的尺关寸脉。 毒思改将手里的木盒完全拉开,一时间,大量的白色寒气从木盒里飘渺而出,我眼前的视线很快就被这股寒气彻底遮挡住了视线,而整个空间在这一刻仿佛变成了一座陈年冰库。 “别忘了该怎么呼吸!” 藏在寒气当中毒思改对我大声嘱咐道。 此时的我,正在被室内骤降的温度不停地刮着骨肉,浑身更是不由自主的剧烈哆嗦,好在我的意识还是清醒的,而在呼吸法的作用下,我的身体很快就适应了当前突然而至的天寒地冻。 也不知是不是伸出的左手已经被冻得失去了知觉,我自始至终都没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的手腕钻入到我的体内。 渐渐的,弥漫在室内的寒气逐渐变得淡薄,毒思改和毒沐青的身影轮廓也随之再度出现在我的视线里。 寒气散尽后,眉毛和发梢上还挂着星点白霜的毒思改便伸手示意我走向那天三色恶火当中。 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发现这条手臂上的皮肤此时正在变得越来越透明,透过皮表,我甚至可以看清手臂上的血管和肌理,再过一会儿,筋骨也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我见状连忙活动了一下这条手臂,又用右手手指往手臂上用力戳了戳,发现在这条手臂依旧如之前那样灵活,并没什么异常感觉。 于是,我放着胆子朝着近在眼前的火逆注恶大步走去,绚烂夺目的火光晃得我睁不开眼,我闭着眼睛继续往前走,很快,我的脸就被这鬼火熏烤得灼热难耐,喉咙也愈发感到干裂生疼,刹那间,一股灼心的热流顿时席卷我的全身…… 第404章 盗角行动(五) 这种鬼火很是奇怪,它们并非只是灼烧我的皮肉那么简单,而是如同无数只微小而炽热的虫子,不停地往我的七窍里钻,仿佛永远都不会停下来。 为了让自己好受些,我努力的让自己千万不要忘了呼吸,更别被眼前的困境打乱呼吸节奏,尽管眼前除了红黄蓝三色烈火不断地悦动闪烁以外,我根本看不到其他的东西,但只要我还能保持住毒思改告诉我的呼吸法,那就还不至于被眼前的烈火给烧死。 “呼吸……别忘了呼吸……” 我反反复复的对自己提醒道。 随着呼吸法的进一步深入,我发现自己开始变得格外轻盈,渐渐地,眼前的火光开始变成一幕既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这个场景里站着很多人,有我认识的,如南宫藜、南宫蒲、子非、林笑笑还有于金鼓等等,也有许多是我见过几面却又叫不上名字的熟脸,但更多的人其实我从未见过,他们的样子在我眼前也迷糊得厉害。 “沈放,好样儿的!” 人群中突然有人对我夸赞道。 我看向众人,这才发觉自己好像是站在总院的一处走道内,道上只有我一人,而其他人则凌乱的分布在道路的两侧,他们好像是在迎接我。 这时,南宫藜突然走到我的面前,她冲我笑了笑,我从未见过她对我露出过如此灿烂的笑容,她看着我,富含笑意的面容在其眼中就像一朵正在尽情绽放的玫瑰,魅力着实让人无法抗拒。 南宫藜将自己手里紧握着的鲜艳花束送到我的跟前,眉目含情的对我说道: “沈放,还得是你才行……” 她话音刚落,站在道路两旁的人们立马就对我俩吹哨起哄,一时间,竟也让我手足无措。 南宫藜害羞的退到人群之中,并用眼神示意我继续往前走,迎着前方耀眼的红色朝阳,我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掌声和称赞当中,爽得找不着北,就连先前对我不屑一顾的李涵章和与世无争的陈荻舟此时竟也冲我笑着拍手称赞。 道路的尽头站着两个人,一个是我老爸,他看着我,面露欣慰,而站在他身旁的,是与我久未谋面的老周周同路,他看上去比之前憔悴了不少,大背头也变得秃噜了,发梢花白,甚至还戴上了一副金丝眼镜,与之前那一老谋深算的状态所不同,当下站在我跟前的老周,神色略显疲惫和萎靡,那一双褶皱细长的双眼甚至还对我有些闪躲,老爸拍着老周的肩膀,嘴里不停地跟老周说着我的各种战绩,而我所说在心里很清楚这些事情我并未经历过,但却忍不住去承认那一次次的光辉确是自己所为。 老周一边耐心的听着老爸对我的赞许,一边欣慰的冲我点点头,那一副谦逊的模样,我这辈子恐怕都忘不了。 随后,老周从怀里拿出一本蓝皮文件递到我跟前,并对我说道: “小放啊,以后院里就靠你了,你可得加把劲儿啊!” 说着,就将插在胸口袋子上的钢笔取下来递给我,似乎是想要我在文件上署名。 一种我从未体会过的激动顿时让我的心房升起一股暖流,我拿着笔,呼吸开始有些凌乱,而那股暖流也随之渐渐顺着我的胸口蔓延向我的四肢…… “沈放,别忘了呼吸,更别忘了愤怒!” 那是睚眦的声音,而他的话瞬间让我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如今她时日无多,可不管是老爸还是老周,又或是其他的知情者,居然没有一人主动跟我说出过这一实情。他们都是混蛋!是我的仇人!尤其是老周,这一切,傻子才会相信他没有从中操盘,我不管他想要的是什么,我一定不会让他得逞! 愤怒使我心中骤然生出一团寒流,这股寒流很快就席卷我的全身,并把刚刚的那股暖意在我肢体之上彻底浇灭。 我抬起寒气逼人的左手,看着老周那张垂垂老矣的臭脸,一手插入他的胸膛,顷刻间,眼前的一切景象顿时化作满眼的黄色火海,而那些虚假的掌声与欢呼,也随之一同消失在了一望无际的火海当中…… 此时的我,心中除了无尽的愤恨,就只剩下对自己母亲的思念,若不是因为我,她现在也许已经拥有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家庭和孩子,若不是因为我,她也不至于失去味觉,若不是因为我,她现在应该还在好好的当一个平凡而健康的退休主妇。 就在我对母亲的思念达到极致的一瞬间,眼前的火海突然如卷帘般向我眼角两侧褪去,紧接着,一个温婉的身影出现在我的面前。原来我已经来到了家里,老爸还在厨房里来来回回忙活着,客厅里飘荡着一股熟悉的饭菜香味儿,母亲正好在将一锅刚刚炖好的花生猪脚汤小心翼翼端到四四方方的饭桌中央,见我已经回到家,她和往常一样,笑着提醒我饭已经做好,并唠唠叨叨的催促我快去洗手准备吃饭。 此时的阳台恰好有一道红色晚霞照进客厅,电视里整点播放着老爸最爱看的足球赛,解说员的声音快如鸣笛,一切看着是那么的安逸,尽管我已经很清楚,这一切都不过是虚妄,但还是忍不住站在原地发会呆,此时此刻,我真希望自己从没上过山找学生,那样也就不会被靖仔所寄生,更不会被迫去当一个引虫师,而我爸也不会受伤,我她也就不会…… 愤怒和憋屈再次将我的心中的寒流推向高潮,我强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泪水,将母亲抱入怀中,我努力让自己不去闻母亲头发上的味道,咬紧牙关将左手插入她的后背,直至穿过她的心房。 母亲从我怀中消失的一刹那,整间屋子顿时化作一片红色火海,看似温馨的一切假象终究还是消失了。 “沈放,你终于还是做到了。” 凌妙然的身影突然出现在火海当中。 我寻着她的声音,走向前拨开晃眼的红色火焰,紧接着便看到凌妙然坐在一间宽敞的卧室内。 卧室里装饰着各种喜庆的红色点缀,看样子就像一间待嫁闺房,几个我看不清长相的女孩儿身穿粉色长裙正围在一个坐在红色床铺的女子前。 那女子,身穿鲜红的嫁衣,头上盖着一张极为传统的红盖头,在那盖头之下,一张若隐若现的小嘴冲我说道: “傻瓜,你还在等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新娘便是凌妙然,莫非,我真的要跟她结婚了? “白痴,你觉着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凌妙然突然自己撩起盖头冲我问道。 此时的我,真不知道该跟她说些什么。 见我沉默不语,凌妙然索性站起身,与此同时,婚房里的一切除了她与我以外,尽数化作一片虚无,紧接着我便发现自己与凌妙然已站在一片深蓝苍穹之下。 再看她,一身嫁衣已经消失,转而变成其平日里最爱穿的马面裙,看着凌妙然那清晰而醒目的眼神,我终于明白,此时的她确是真实的。 “你怎么会进来?” 我问凌妙然道。 凌妙然:“如此自然非我所愿,也不知为何,我记得自己还在南部分院疗伤,怎么一闭眼就到你这儿来了?沈放,你行啊你,上来就给我穿嫁衣,就这么迫不及待吗?” 我尴尬的挠了挠头,看着眼前一片星光照耀之下,原来竟是凌家村的村口,便故意岔开话题说道: “掌门大人,你说,我是不是直接这样走出去就行?” “那就试试看呗!” 凌妙然若无其事的说道。 于是我索性背对着凌妙然,朝着村口大步迈去。眼看就要走出凌家村,怎样,位于我身后的凌妙然突然从后方伸手将我我一把拉住,接着用力一扽,直接将毫无防备的我整得后仰摔倒,而在我倒下的那一刻,我的身子并没有感到任何痛楚,反而觉得自己像是倒在了一张硕大无比的弹簧床上。 还没等我在床上撑起身子,凌妙然的身子便已经压在了我的身上,她真的很轻,身子软得就像没有骨头一样,那一根根轻抚在我胸口上的发丝散发着淡淡的香味,我硬是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此时的她似乎没穿衣服,遂赶紧闭上双眼试图将她推开。 可我的手才搭在她的肩膀上,就立马不舍得将手从她那又滑又软的肩峰移开,尽管我在脑海中不知已经臭骂了自己多少遍,可心里就是止不住的痒,那刚刚早已退去的暖流此时再次出现,只是这一次,它并没有从我心口升起,而是在我的气海处喷涌而出。 我眯着眼,看见凌妙然已用双手从我身上撑起身子,尽管心中正犹如百蚁撩拨,但我还是强忍着体内那股燥火,努力不让自己的视线从凌妙然那澄如湖泊的双眸之上继续再往下转移。 “臭流氓!” 凌妙然的斥责声与一记响亮的耳光同时在我耳边猛然回响,我摸着自己的左脸,此时那张脸皮上的肉炽热得酷似如火烧,再看凌妙然,其已不知在何时重新站立在了凌家村的村口前,身上依旧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马面裙,而我呢,我在哪儿? 回过神后,我才清楚自己就站在凌妙然身前,而我与她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半步之遥。 “傻瓜,你还在等什么?” 凌妙然冲我笑道。 我苦笑一声,随即抬起冷得彻骨的左手,对着凌妙然的胸口上前猛力扎去,霎时间,凌妙然和她的凌家村同时被蓝色的火海烧成了灰烬。 这时我抬起左手,看到手上的寒气正在沿着皮肤迅速席卷全身,很快,我浑身上下的皮肤都变得透明如水晶。 “呼吸……千万别忘了呼吸!” 睚眦再次对我提醒道。 随着我呼吸逐渐恢复平稳,我感觉那股在自己体内躁动着的寒气正在被我的呼吸节奏掌控,我努力让自己继续保持冷静,让那股顶在胸口的寒气沿着心肺经平缓下沉,寒气先是经过肝肾经,再过气海,最后汇于丹田凝聚。 伴随着寒气的凝结,包围着我的蓝色火焰也逐渐被我体表散出的冰晶白雾所吹灭,待雾气散尽后,我看到一个身披白绸,头生白发的妙龄女子此时正站在离我不及百步的桥头,而当前我则恰好站在桥头的另一侧。 “沈放……” 女子用极其空灵的声音冲我呼喊道。 我把眼珠瞪到最大,试图将她看个清楚,却发现自己越是想看清她,视线反而就越是模糊。 “你是谁?” 我冲桥对面大声问道。 女子:“我?你难道还看不出我是谁吗?呵呵……” 在女子笑声停息的同时,我看到桥上凭空出现了三簇悬浮在半空的火焰,从这三簇火焰分别散发着红蓝黄三色火光,火光越来越艳,转眼之间,三簇火焰就变成三个人,细看之下,不难发现,这三个人都是我,只是他们身上依旧焕发着各自颜色的火苗。 也不懂为何,在看到那三个“我”出现在桥上之后,我的心中便突然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渴望,渴望着跨过桥走到那女子跟前,渴望看清那女子到底长着什么模样,在这种渴望的鼓舞下,我的双脚不由自主地往桥上走去。 “何必呢?” 见我已上桥,蓝色的“我”率先站出来拦住了我的脚步。 我挥手想要推开他,怎料,蓝色的“我”对着我的胸口突然发力打出一拳,这一拳势头刚烈,正中我的胸膛,直接将我打回到了桥下。 看着燃烧在自己胸前的蓝色火焰,我稳住心神,并让那股刚刚沉淀下来的寒气冲出气海发于体表,瞬间便将胸口上的蓝色火焰吹灭。 “原来如此!” 我暗自窃喜着再度跳上桥。 蓝色的“我”见状又试图对我打出一拳,但这一次,我已知晓打败眼前自己的方法,遂迎着那燃烧着蓝色火焰的拳头,抬起左手向前打出一掌,拳掌碰撞的瞬间,从我掌心喷发而出的寒气立马浇灭对方拳头上的蓝色火焰。 见蓝色的“我”竟被一掌大退几步站在其身后的红色“我”和黄色“我”则立马上前于蓝色“我”合力发起进攻。 一时间,三种颜色各异的火海拳脚萦绕桥面袭来。 我见状即刻运寒气与双拳之上,脚下步履成风,转身疾行的瞬间,拳峰对着接踵而至的三火攻势,猛然催发出数道寒气,将那三个颜色的“我”打得步步后退。 那三个“我”见拳脚一时奈我不何,便开始在与我周旋缠斗之际,不停地以言语对我进行挑唆骚扰: “干嘛非得把自己搞得那么苦大仇深?现在只要你往回退一步,功成名就自然就都有了,那些曾经看不起你的人,你随时都可以把他们踩在脚下。” “温柔乡不好吗?别再自欺欺人了,刚刚的你就是最真实的证明,她若不好,还有南宫藜,还有苏太和,噢,要不让那个日本小姑娘花开院柚里过来试试?又或者说,你还是想再见一次夏芸?只要你回头看一眼,你心中的渴望自然可以得到释放。” “闹了半天,你不就是想要父母一起陪着你嘛!与其在外边苦苦挣扎,倒不如转身回去,至少那样,你的小日子还能照常过,老爸就还是那个高干,老妈也还是和往常那样操持家务等着你回家,何苦再继续向前做着无用功?” …… 不得不承认,三个“我”当前所说的话,确实刚刚那一幕幕幻象出现之时,从我心中迅速闪过的一些念头,毕竟是人就会有邪念,可此时的我,越是回想先前的那些虚假过往,心中的愤怒之感就越是强烈,不是三个“我”所说的话不诱人,而是正因为他们所说正是我心中欲望之所在,我就对现实世界里的种种经历越是愤恨,这种愤恨让我愈发清醒,更愈发知道自己的路应该怎么走,又必须怎么走! 想到这儿,即刻把体内的寒气再度涌上心肺,瞬息之间,我感到眼前的一切已变作漫天白雾,冰雪结晶的声音如风铃般脆响延绵,伴随着冰寒彻骨的寒气疾风的席卷,三个“我”再度化作三簇火团,但与之前相比,现在的它们,正在被我从体内催发而出的寒气逐步吸收掉热量而由此迅速变小。 当我即将走过桥头之时,三团比葡萄还小的火苗还在试图并列在前以阻挡我的去路,我随手一挥,寒气形如柳絮迎风,仅在眨眼间便将三团火苗扑灭。 如今阻碍已彻底清除,于是我毫无顾忌的从桥上走下来,直面那个神秘女子。这时再看她,发现她的容貌是那么的清新脱俗,好似盛开在万丈冰原之上的一朵雪莲,与世无争,不染半点凡尘。 女孩的雪白长发随风轻轻飘舞,其身穿在身的白色绸缎将她的曼妙身姿修饰得清秀脱俗,我很确信,那不是衣裳,仅仅只是一段薄纱。 “现在你看清我了吗?” 女子平静的问我道。 我:“看清了。” 女子:“那我是谁?” 我:“你是那只冰蚕。” 女子面如寒霜的脸突然释怀的笑了笑,随后说道: “我还没有名字,要不你给我取个名字吧,好吗?” 我低头想了想,随后说道: “张载有诗云:‘朱光驰北陆,浮景忽西沉’,这里边的‘北陆’所指,乃是冬季里太阳的方向,而你就像一轮冬阳,看似凌冽冰寒,实则一直在提醒着我接下来的路应该往哪里走,要不,你就叫‘北陆’吧!” “北陆……” 女子听后眼神闪烁了几下,那本才初露笑容的脸上,笑意更浓,她看着我点了点头,目光清澈如雪。 下一秒,北陆突然在我面前悬浮于半空,跟着她那一头雪白长发竟逆着风尘朝我伸来,我看着那一根根透如冰晶的白发扎入我的体内,却又不觉有一丝痛痒…… “成了!成了!哈哈哈!” 毒思改的声音再次回荡在我的耳边。 一转眼,漫天大雪变成了布满药柜的房间,我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看到悬浮在眼前的不再是北陆,而是两个装着一个红一蓝火光的球体,转身向后,果然看见那第三个球里确实装着黄色的火光。 毒思改还在放声大笑,而站在他身旁的毒沐青脸上却写满了不甘。 我摸了摸自己胸口,竟已感觉不到半点痛楚,再撩起衣袖一看,先前那些烧伤和冻伤也都已经痊愈,皮肤表面只剩下形如云彩的深色疤痕。 “那只冰蚕……” 毒沐青看向他父亲,欲言又止。 “给他吧!”,毒思改冲我笑道: “小子,实不相瞒,之前我确实是想杀了你,不过,既然你真的帮我炼成了三昧真火,那咱们两人的账从此一笔勾销,你走吧,我只能帮你到这儿了。” 看着这面色各异的两父子,我实在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对毒思改行了一个抱拳礼,随即便走下来了楼。 走出登月楼后,发现一轮圆月恰此时恰好立于楼顶,在月光的照耀下,我看到大门外边站着三个人。方奇和南宫蒲、南宫藜兴许已经在外边等了很久,一看到我顺利走出登月楼,他们三人那愁云惨淡的双眼顿时化作云开雾散。 第405章 盗角行动(六) “不对,不对!” 方奇站在一旁冲我大声喊道: “你内息运行得不对!你看我……” 说着,方奇冲我摊开双手,随着其内息不断灌入手中,他的十个指尖开始迅速冒出七种颜色各异的丝弦,方奇挥舞着手中的丝弦对我解释道: “我们的内息运行之法与你的有所不同,虽说我们的内息都生成与心肺,但我们之后是要把内息稳定的沉淀在气海之中,然后再从气海行于肝肾经脉,最后由体表而发,现在你老是习惯于将内息维持在中丹阳处,并顺着肺经催发而出,这样长此以往,那你永远也掌握不了我们毒家秘术的关隘所在。” “你说得倒轻巧!”,我揉着刚刚治愈的胸口说道: “虽说我才加入嗅字门不久,但在我师父骆达的连抽带骂的厚爱之下,我现在已经把他交给我的内息运行之法练成了肌肉记忆了,要说立马就改掉,哪儿有那么容易。” “你现在是不行也得行!”,站在一旁的南宫藜抢在方奇发火之前率先对我提醒道: “都已经三天了,你若不再快一点儿掌握毒家秘术的运行要领,等到嗅字门来人,那时候我看你哭都来不及。” 我:“他们这不是还没来嘛!再说了,他们真要是过来把我的修为废了,那我如今练成毒家的功法又能如何?” 方奇听后双手叉腰对我呵斥道: “你小子怎么还不明白?你现在若是能学会我们毒家的本事,到时候嗅字门的人一来,你们难免开战,等到那时,你最好已经掌握并且能对他们使出毒家秘术,这样一来,毒家寨子里的人自然是要看在你已经加入毒家这一门的份儿上出手帮你,另外,你只要跟嗅字门的人承诺,今后无论如何都不会再用嗅字门的本事,那嗅字门的那些人兴许会看在毒家的面子上,对你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样你不就挺过来了嘛!” 我:“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我现在只想做一件事,这件事你们也是知道的,况且时间紧迫,我可等不及。” “你现在必须等!”,南宫蒲走到我跟前语重心长的说道: “沈放,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换作是我,我所做到可能只会比你更极端,但事到如今,你最好还是先应付好了来对你实施惩戒的人再说别的,这也是为了你之后行事不会有其后顾之忧。” 我欣慰的拍了拍南宫蒲走到肩膀,然后笑道: “蒲大少,现在的你,说是已经脱胎换骨都不为过。” 南宫蒲:“切,少在这里跟我扯些没用的,赶紧的,再继续练练!” 随后,我照着方奇对我的指导,一遍遍尝试将从中丹阳生成的内息经过心肺经一路下沉,直至汇聚于气海之中,这时,我感觉自己的肚子里好像被人突然间灌满了几十斤的铅块儿一般又重又痛。 今日春风温润,绵绵细雨顺着春风轻柔的拍打在我的脸上,并不断地与我脸上的汗水融合在一块儿,一时间,我也分不清,自己身上的泥泞之态到底是被汗水浸的,亦或是被雨水给打透的。 这一天也不知经历了多少次的失败,直到晚霞拨开云雨,夕阳探出山峦,我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双手上的几根指尖似有寒气散出,我不敢多想,更不敢再生懈怠,遂将体内的龙息继续灌入肝肾经脉当中,持之以恒,由此我以感觉到自己的十根指头此时都已散出寒气,定睛一看,这才看清自己的指尖之上当前不仅寒气逼人,并且这些寒气正被我的涌进指上的内息给拧成长线。 “没错,就是这样!” 方奇揉着睡意惺忪的双眼冲我激动的提醒道: “趁现在,赶快想想我这两天教过你的绕指柔!” 方奇口中的绕指柔乃是毒家的关门弟子才能修行的内家秘术,正如我当前,须将合神以内息拧做丝绳从指尖带出体外,再以一套柔中带刚的缠掌驾驭之,便可在长丝飞舞之际,将对手捆于鼓掌之间。 “这还只是入门”,方奇见我对手中丝线如此好奇,便对我继续解释道: “绕指柔是每个毒家弟子必学的基础,即便用其将对手束缚与千丝万缕之中其实也不足为奇,因为这套功法的危险之处,是在于如何将其凝聚成钢铁一般坚韧锋利,好在与对手紧身搏斗之时,用丝线隔开对手皮肤,再往将准备好的毒素顺着丝线注入对手体内,若想玩儿得更高级一些那就得想办法用其制作出一个不易被人察觉到的陷阱,好似蜘蛛网一般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而凭你现在的能耐,只能算是刚从幼儿园毕业。” 说着说着,方奇突然撩起双手衣袖并快速走到我跟前,我能感觉到他在向我走来的同时,正不断地调动着其身体里的内息。 方奇:“趁热打铁,老子也有些日子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来,咱们现在过两招试试!” 说罢,方奇一个冲步挥掌向前,直面攻向我的心窝。 我见状连忙用刚刚学会的绕指柔抬手格挡,期间,亦不断摆弄指头以图将飘荡在指尖上的寒丝缠住方奇向我袭来的这一掌。 怎料,还没等我手中的寒丝触碰到方奇的掌心,我便猛然发现方奇的出掌的指尖上已然冒出几十条黄色丝线精准的将我撒向他的寒丝全数缠住。 在我手中的寒丝完全被方奇手中的黄色丝线纠缠住的那一刻,方奇脚下猛一踏步,刚刚打出的掌法突然松劲绷腕,接着其手劲往回一拉,我的身子立马被其突然变化的一击给拉得卸力前倾,跟着我感觉到自己的一侧脸颊前不远处,此时有一道拳风正冲我迎面袭来,我转睛一看,发现方奇的另一只手已然成拳朝我挥臂而至。 我心头一惊,即刻将藏于身后的另一只手抡向前方,冲着方奇那即将打到我脸上的拳头撒出百条丝线,并迅速那他的拳头裹成一个蚕茧,紧接着,我学着他刚刚对我使出的缠掌之法,运力将他的拳头往外一拉,身下再以脚踏莲花之步连踩其脚背,逼其与我不得不拉开距离。 方奇一面后退,一面对我见招拆招,只见他碎步后撤的同时,双手猛然从与我纠缠不清的丝线当中扯出,待脚步放稳后,他便骤然转守为攻,以黄丝包裹双拳,力发刚猛,每一招都直冲我的要害而来。 我只好照葫芦画瓢,不断地试图用手中丝线缠住方奇双手,可这小子出拳速度极快,且脚下步伐忽左忽右,似前而后,似后而前,好似这飞落于山间的风雨,行踪漂浮不定,朦朦胧胧。 “是毒家的步伐,过山游!” 南宫藜在一旁提醒道。 方奇则见状大喊: “兄弟,所谓知行合一,现在想教你的,唯有如此方可让你速成了!” 说罢,方奇脚下步法突变,身形骤然恍惚,残影之中,已有两拳朝我飞至而来。 情急之下,我只好以大罗金刚手加以应对,可就在我接下方奇来袭的拳掌的时,忽然感觉自己的行动轨迹似乎正在被他牵着鼻子走,再用鼻头一嗅,这才发现此时的自己四周已经飘荡着大量细柔而绵长的黄色丝线,好家伙,看来,若是我再继续进攻,怕是很快就会被方奇从指尖所扯出的丝线给彻底封住行动空间。 看着逐渐一边倒的战况,我索性刹住脚步,一手金光护身防御,一手向天散出千根寒丝将方奇那悬浮于空的黄丝全数搅乱,紧接着再将体内的寒气用龙息顺着丝线涌出,一转眼便将方奇本来用作陷阱的黄丝给冻成了一张冰晶大网,在学着他的过山游步伐似前而后,突然变化移动方向,手指在顺势将这张冰网用力那么一拉,直接压倒在了正准备追到我身前的方奇头顶之上。 被寒气冻脆了的黄丝大网一碰到刚奇的身子就“砰!”的一声碎裂成渣,待春风把冰雾吹散,方奇一手拍着脑袋上的冰碴子走残雾当中走出,他看着我笑了笑,说道: “也行,这样也许,如今是该会什么就用什么,好过去钻牛角尖儿,毕竟你才还是新手,胃口再好,那你也一口吃不成个胖子,总之,我能尽快教你的当前就只有这些,接下来你想干嘛,我可就不愿再插手了。” 夕阳落尽,方奇已离开这片小山林,南宫蒲和南宫藜则还在林子里等我回忆绕指柔掌法和过山游步法,直至满目星辰已高挂苍穹,我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与他们两人一同打着电筒下山。 “沈放,你果真要下玉渊宫?” 南宫蒲担心的问我道。 我:“嗯,必须去,这次下去通天犀角,我势在必得。” 南宫蒲:“就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我:“也许吧,要不你帮我琢磨琢磨?” 沉默片刻后,南宫藜试探性的问我道: “也许,你可以跟我们一块儿先回院里,然后再跟子非他们一起想想该怎么办?” 我:“如果院里真有办法,那当初又何必瞒着我?” 此话一出,算是彻底堵住了南宫蒲和南宫藜的嘴。事到如今,我只需稍微动一动脑中就能猜的到,他俩指定是院里派来监视我的,只是我到现在还是想不通,他俩为何会与已经叛变的南宫萍还有联系,更不懂他俩凭什么会愿意让我去见南宫萍? 除非,那南宫萍其实是一名双料间谍,又或者,她本就是院里安插进山鬼的一枚重要棋子。 接下来的两天,我还是在山头修行,万丈高楼平地起,其实不管是方奇还是南宫兄妹,他们都清楚,毒家的秘术,岂是我几天就能掌握好的,所以这两天,他们谁也没再强求我要学得有多刻苦。 临近惊蛰,我已不愿再等,遂直接跟南宫藜和南宫蒲摊牌,当晚就要即刻动身前往莲花谷,可要想前往莲花谷,只能坐毒家的骡子车,对此,我是没想到,方奇居然不愿出手帮忙。 “沈放,不是我不想帮你”,方奇坐在火塘前对我说道: “管理车队的事情,向来不是我能插手的,那是二爷毒思改的活儿,你要是真想过去,只能去找你师父毒思改。” 我理解方奇的难处,毕竟在我孤立无援的时候,是他出手在元宵宴上帮了我一把,要不然,我可能早就被毒家赶出寨子了,再加上他又不顾门人眼色,大胆教我绕指柔和过山游功法,这已经让我万分感谢,所以既然他说做不了的事情,那就一定不是在敷衍我,此事既然只能找二爷,那我去便是。 到院子时,发现只有毒沐青一人在家,他告诉我,其父毒思改这几天一直都在登月楼,为了彻底掌握三昧真火,他几乎已经疯磨,整日不思茶饭,只愿待在火前钻研,就连自己儿子也懒得搭理。 “三昧真火,就真的那么重要吗?” 我坐在茶海前向毒沐青问道。 毒沐青:“对于我爸而言就是这么重要,这一切其实都源于我姐,谁让她天生就是一个阴阳人,自打她十二岁在医院确诊之后,我爸就终日痴迷于研究治疗她的方法,也就是在那时候,我爸开始对三昧真火产生异于常人兴趣。” 我:“可你姐毒沐阳不是后来被杨显治好了吗?” 毒沐青:“不是治好了,是选择了,我姐的染色体是xxy,肉体呈现出来的性征,是双性的,这就意味着,我姐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一个真正的男人或者女人,我爸正是看透了这点之后,这才瞒着我姐,擅自做主,让杨显帮我姐做了回假女人。” 我:“话也不能这么说,你姐看着还是很漂亮的,至少,外人看不出她有什么不同。” 毒沐青:“那又如何,外表能变,那内在呢,你不知道我姐在手术前后的心理变化,我们家,差点就因为这样完了,我妈也因此与我爸离了婚,从此再也没回过寨子。” 我:“可如今三昧真火已经炼成,若你爸,额,也就是我师父他老人家真能驾驭,是否真的可以造福寨子里的百姓?” 毒沐青:“按理来说是可以的,寨子里的病人,十有八九都跟练功出了差错有关,兴许能经过三昧真火的淬炼,将他们体内淤堵的经络和杂乱的内息重新捋顺,同时再将他们所中之毒浴火净化,那这些人的病,十有八九可以痊愈,至少,不会像现在看上去那么难捱。” 我:“真若如此,那你们家此举也算功德一件。” 毒沐青听后冷笑一声:“呵,什么功德不功德的,其实吧,我们一直都知道我大伯毒思悔那里有可以用作药引的冰蚕,只是大伯这人向来抠门,一天到晚神秘兮兮的也不知道要干嘛,无论做任何事他都不会跟我们说一声,更别说把自家宝贝拱手送人了,不过经你这么一闹,倒是给了他一个台阶下,呵呵,要说功德,你这份儿最大,这事儿也够你给后人吹嘘一辈子的了。” 我:“这有什么好说的,活儿还不是你们家做的,不过,话说到这份儿上了,那你们是不是也得表示表示。” “你还想干嘛?” 毒沐青突然收回笑脸对我谨慎的问道。 我:“没干嘛,没干嘛,你别那么紧张,我们现在可是同门师兄弟,我难道还会还自家师兄不成?” 毒沐青:“这可难说。” 我(叹气):“哎呀,我这名声,呵呵,到这儿算是彻底完了。” 毒沐青将煮好的热水倒入茶壶之中,继续说道: “也罢,你能来,说明这事儿只能由我们家出面才能解决,我猜,该不会是嗅字门对你清理门户的事情吧?若是这样,我可以出面替你说两句,至于管不管用,那我可不敢打包票。” 我接过毒沐青递给我的茶杯,在将茶水一饮而尽后,我笑道: “这事儿,我先提前谢了,但我当前求你们的,另有其事。” 毒沐青:“另有其事?喂,小子,我警告你哈,你可千万别坑我们家!” 我:“真没那么严重,我就是要再去玉渊宫一趟,所以想着你能不能帮我找辆马车之类的,不然就那地方,我就是找上十天半月也找不到啊。” 毒沐青一脸怀疑的看着我,许久之后才开口问道: “就这样?” 我:“就这样。” 毒沐青:“嗐,这倒是不难,不过我事先说明,我只管给你提供马车,至于你去哪儿想干嘛,我不问,你也别跟我说。” 我:“成交。” 这天一大早,我跟方奇以及南宫蒲、南宫藜一同来到村口,毒沐青已经派人拉来马车在那里等候多时。 拉车的人正是之前被何有财打废一条腿的孙不休,毒沐青之所以派他来,八成是觉得此人已经没什么大能耐,要是我在玉渊宫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他大可以将责任推到我和孙不休身上。 无所谓,此次再去故地,已并非盲目,如今该做的事,终于可以大胆迈出第一步了,于是我抢在众人之前,率先上到马车等待出发。 第406章 盗角行动(七) 还没到惊蛰,但林中虫鸣鸟叫已是连绵于山间不绝于耳。虽说气温还不至于暖和,但空气里已经渐显湿润,深呼吸,一股淡淡的泥草芬芳顿时沁入人的心脾,感受着清风拂面的微冷,马车即使再颠簸,那也不至于让人头晕目眩。 驾车的孙不休大概四十不到,个头矮小,脑壳顶上的毛早已秃光,其腰前顶着一个油腻啤酒肚,四肢长得又粗又短,正当年的他没想到竟是个嘴碎子,自打我们上了车,他那张崩了一颗门牙的蛤蟆嘴就没停过,这一路上,一直在跟我们嘚吧嘚,仿佛是要将他肚子里憋了几十年的废话在前往莲花谷的途中全部倒出。从自己的出身,到如何来到毒家寨子,再到拜师毒思改时的各种不容易,然后是练功时的艰辛,好不容易听到他把自个儿腿被何有财打瘸的经过给说完,没想到这老小子突然话锋一转,又开始谈及自己和媳妇儿之间的各种矛盾。 总之,该听的和不该听的我们全都不得不听了一遍又一遍,就在我感觉耳朵已经长出茧子来之时,孙不休突然放缓马车车速,并指着山头对面的茂密森林说道: “呐,咱们刚刚抄的是近路,这路啊,还是我最先发现的,我记得那是十年前……” “孙哥,孙哥”,方奇连忙打断孙不休的唠叨,并抓紧时间问对方道: “照这么看,我们是不是就快到了?” “快了,快了”,孙不休揉着自己那条瘸腿说道: “咱们再往前边走,晚上可以在林子里休息一阵儿,凌晨启程,大概明天上午就能到达莲花谷。” 到了傍晚,太阳已经变得没有那么早下山,趁着晚霞正艳,我们在一处山脊上打起了帐篷,又生好了火,升腾的火苗很快就将我们身上的湿气烘干,方奇将午餐肉罐头逐个打开,然后往火堆边上稳当的围上一圈,温柔的火光很久就将金属罐子里的肉块儿给烤出了迷人的香气。 之后,孙不休被方奇拉到火堆一旁,出发时,方奇在自个屋子里找出一瓶去年酿的米酒,今晚就这午餐肉的滋味儿,他与那孙不休背对着我们痛快的逍遥了一把,如此一来,我和南宫蒲、南宫藜的耳朵也算是清净了不少。 “三昧真火,到底是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橙色火苗自顾自的问道。 南宫藜:“所谓‘三昧’,最初属于佛家术语,原意所指,是说人可通过修行来达到一种心神高度关注、杂念止息的寂定状态,在梵语里也可读作‘三摩地’或者‘三摩提’。” “‘三昧’这个概念后来被道教丹术一派所引用,他们讲‘三昧’这个概念进一步解释为人体三种能量的凝聚,分别对应心、肾和气海,这三处地方所聚集的能量形如三团火焰,而只要掌握好这三团火焰的运行规律,便可净化身心,抵御邪祟,保护自身,祛除魔障,甚至可以在体内凝结金丹。” 我:“可按照你这解释,三昧真火应该只存在于人体才对啊,那这么说,毒思该在登月楼里炼成又怎么能是三昧真火呢?” “嗐,我觉得吧!”,尽管南宫蒲的嘴已经被烤好的午餐肉给塞得满满当当,但他还是忍不住加入到我们的对话当中,并抢着跟我说道: “这火跟火兴许不一样,小藜所说的三昧真火,其实只是一个佛道相融合的修行概念,而你在登月楼里看见的,则是毒思改根据自己的研究,所炼出来的引火源。” 说着,南宫蒲从眼前的火堆里抽出一根柴火,接着他又从自个儿身后随手摸索来了一根枯树枝,他将还在燃烧的柴火靠在树枝上,在将树枝给点燃后,他玩弄着手里的树枝,并解释道: “就像这样,我左手从火堆里抽出来的木柴本就燃烧着,若我不拿它点燃我右手上的树枝,那这根树枝就永远不可能燃烧起来,树枝就好比是人体,而柴火此时可看做是毒思改所炼成的那三团被其约束在铁球里的火焰,也许在他看来,要想让人体凝聚三昧真火,就得用一种特殊的火焰来引燃,你俩说说,我分析得对不。” 我:“对不对的,也只有我师父他老人家知道了,不过照你这么解释道话,那倒也能说的通。” 夜晚的山林冷得吓人,我本以为自己拥有了冰蚕北陆做合神兽,应该就不会那么怕冷了,没想到自此以后,我反而对寒冷更加的敏感。 说到合神兽,这几天我发现睚眦好像是在生我的气,这货向来小心眼,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有了“新欢”而妒忌北陆的原因。 直到第二天启程之时,我才意识到,到现在我都还没给睚眦这家伙取一个名字,于是我在脑海里跟他好说歹说的一个多小时,它才勉强愿意跟我吭两声。 “要不,你自己想一个名字我听听?” 我试探性的对睚眦问道。 睚眦:“滚犊子!你小子真不知好歹,我是谁?我可是龙的第二个儿子,是金戈铁马最为推崇的杀戮之神!你区区一界凡夫俗子,我还没嫌弃你幼稚无能,你倒是得寸进尺,居然敢让我自个儿给自个儿想名字!无耻!败类!恶心!” 我本能的揉了揉自己的耳朵,趁马车上的其他人还没有所察觉,我迅速在脑子里琢磨出一个名字,于是赶紧跟睚眦说道: “你形如豺狼,豺也好,狼也好,按生物学上来说都应该算是犬类嘛,那……我就叫你狗剩子,如何?” 一听到我想叫他“狗剩子”,睚眦顿时火冒三丈,之后,他几乎是咬着牙对我嚷道: “你小子看来是真的皮痒了,我也是疯了,居然甘愿让你和我来合神,脏了,我他妈真的脏了!” 我:“不至于吧?一个名字而已,狗剩子这个名你要是不喜欢,那……,噢,有了,那我干脆叫你二蛋如何?” 睚眦没再回我的话,但我确信他肯定是一时半会儿哄不好的了。 上午十一点,马车终于到了莲花谷附近,和之前一样,拉车的骡子死活不愿下山,孙不休把缰绳栓在一棵大树上,并对我们说道: “我只能送你们到这儿了,另外,沐青那小子只跟我说,要我在这儿等你们到明天中午十二点,到时候你们要是还不回来,那我可不会多等你们。” 我:“放心师兄,你就踏实在这儿等着,用不了明天中午,说不定晚上你就能返程。” 撂下话后,我便和其他三人一同往山下走去。 春季里的山林,水汽比寒冬腊月时更重,瘴气浓得吓人,由于我无论如何都没法再施展天罡正气,所以也只好跟大伙儿一起穿上方奇准备好的防护雨衣才敢往前走。 但才走没多久,我便察觉到了周围似有人在活动,大伙儿顿时静默在原地,从山里吹来的风将我们眼前的树梢左右推开,透过层层雾瘴,我隐约看到几个正在来回走动的身影,而从这些身影谨慎的步伐里可以推测出他们应该在巡逻,看来,莲花谷终究还是被院里派人来的接手管理了。 方奇见状则只好用唇语对着南宫蒲和南宫藜开口比划道: “接下来该怎么办?” “我们不能再往前边走了”,南宫藜用唇语说道: “我知道一条新入口,就在附近。” 说着,南宫兄妹便并排走到我和方奇前边带起了路。 就这样大概又走了一个小时,穿过一片又一片的深山老林,再拨开前方稀疏生长而出的小竹林后,一条废旧多年的茶马古道豁然出现在了我们眼前。 “这是我和小藜在你昏迷的那些日子里重新发现的一条老路。” 南宫蒲说道: “当时我们接到任务,说要我俩帮忙院里刚来的伙计勘察莲花谷附近的地形情况,没想到才一天的功夫,就让我们发现了一条通往玉渊宫的新入口。” 我:“入口?在哪儿呢?” “跟我来!”,南宫蒲一马当先跑到队伍的最前边继续带路。 南宫藜见我此时出奇的安静,便对我询问道: “沈放,到现在,难道你还没什么想问我和蒲哥的吗?” 我:“问什么?问你俩为什么愿意配合我到这儿来当小偷?还是问你俩既然早早已经发现了这里有条通往底下宫殿的新入口而没有上报给院理?说真的 这些其实我都不感兴趣,你们这么做自然有你们这么做的道理,我只想做我想做的事情,既然你们愿意帮,如此好的一件事儿我又何必费工夫瞎琢磨?” 南宫藜:“可你就不怕我们其实早就埋伏人在入口,就等你过来呢?” 我冷笑一声:“我在你们眼里真的有那么重要吗?不会吧?要是这样,你们又为何放纵我在这世上耍了一遭又一遭?” 南宫藜本还想再跟我说些什么,但在一个念头闪过她的双眼之后,她又主动选择了保持沉默。 在南宫蒲的带领下,我们来到一处古道的转角,等到南宫蒲将生长在转角上的植物拨开之后,一个高不到两米,宽不及一米五的狭窄山洞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 我:“你们进过去吗?” 南宫藜:“进过一次,里边的坡虽然比我们上次掉下去那个要陡,但是并不湿滑,只要我们小心点,就完全可以顺着崖坡上的棱角往下爬,到了下面之后,我和蒲哥没用多久便找到了一扇立在大路上的神聪门。” 方奇:“你们之前也说了,神聪门直通百会殿,那我们还等什么,赶紧对啊!” 于是大伙儿自觉排好队,额头上再绑上一盏探路灯,一个接一个小心翼翼的钻进了山洞之中。 山洞里的温度似乎比外边暖和不少,尽管洞里也布满了形态各异的钟乳石和石笋,但好在我们脚下的悬崖整体还算稳当,且没沾上多少水滴,较为干燥的石壁给了我们四肢很好的摩擦力,于是我们这些人先后调动内息,一有了轻功加持,大伙儿没费多少功夫便爬到了洞底。 洞内很是安静,空荡荡的环境当中,只能听到滴滴答答的水滴声,放眼望去,在黑如油墨一般的空间里,若是没弄点光源照射,还真以为是自己瞎了。 南宫藜从冲锋衣里的口袋里拿出一个一元钱硬币大小指南者,在眯着眼看清楚表盘上的指针后,她这才放心大胆的带着我们往洞内的更深处走去。 “现在这里可与之前不同了”,南宫藜一边看着手里的指南者,一边认着前方的路对我们说道: “自从那只大鸟和通天犀在莲花谷里打起来之后,它俩把玉渊宫里的不少东西都给整踏了,院里派人过来,也是花了不少功夫才找到了几条通往天坑地下的洞穴,他们来这儿以后,就一直在致力于搜寻通天犀的下落,再之后,通天犀便被他们用重新布好的结界再度镇压在了这里。” 我:“那只大鸟咋办?” 南宫蒲:“我也是听说,这家伙的两只爪子死死地抠在通天犀的背上,又被通天犀的皮甲给卡住了,就连大鸟自个儿自己都没法把爪子从通天犀的背上拔出,所以伙计们只好连同它一块儿封印在这儿了。” 我:“所以,院里为什么这么在乎这个地方,还有通天犀,它怎么会在一个天坑里?” 南宫蒲:“我觉得吧,应该和长白山那次的事情有关?” 之后在路上,南宫蒲跟我讲了一些关于孟明旭和老孙头儿他们在长白山的那次遭遇,以及夏苓唤醒孟明旭的事情。 我:“这么说,夏芸确实有个妹妹,而且还是五门七杰之一?” 南宫蒲:“我费劲巴拉的跟你说这么多,你就只有听进去了这个?” 我:“这不是突然好奇了嘛,如此说来,长白山上也有一个神秘的空间,并且在那个空间里,也许和这里一样,都镇压着一只,两只或者更多的灵兽?” 南宫蒲:“谁知道呢,院里对长白山事件的保密程度很高,平日里我们甚至都不能在单位里随意谈及此事,但从前几天在这里的那个伙计吃饭时所说的话我们大可以推测出,长白山事件和莲花谷事件十有八九是存在一定关联性的。” 越往洞内深处走,我们就越不敢大声说话,到了后边,我们不仅不再开口,就连脚步声和呼吸声都放到了最轻的状态。 就快到达百会殿时,我们还把那身上的光源全都关掉了,前方的路,仅凭逐渐适应黑暗的模糊视觉一点点推进。 但这样摸黑并没有持续多久的时间,我们就看到前方不远处突然出现了一个淡黄色的光点,随着我们不断前进,光点变得越来越多,亮度也在逐渐增强,而周围的一切很快就被那些光所散发出来的光线普照其中。 看着南宫藜冲我摆弄的唇语,我大致清楚,前边就是百会殿,但此时的百会殿已经被院里派来的队伍进行了简单点改造,其环境和结构已经与我们之前见到了完全不同,更重要的,是当下的百会殿,每天会有两组队员进行轮流把守,离百会殿更近的地方,方圆之内,更是几乎布满了防御机关,而我们当前所处的位置,已经是我们能靠近百会殿的最近安全距离。 “沈放,接下来该怎么办?” 南宫蒲着急问我道。 我用手指,在一处石头上无声写下一个“等”字。 既然这里有两支看守队,那他们互相轮转的时间点便是警戒相对最为松懈的时间,那也是我能动手的唯一机会。 时间就此静静地走过了两个小时,尽管大伙儿都有些困倦,可面对当下的情况谁也不敢有丝毫携带,直到又熬过了第三个小时,我们这才发觉前方的光点开始有些闪烁,随后,便有一连串脚步声不时传入我们耳边,脚步声越来越大,听着像是有很多人在百会殿前互相走动,紧接着,那些人开始说话,他们的声音在被天坑放大后其实我和方奇都很难听清楚说的是什么,但南宫兄妹却在听到守卫们的谈话后,脸上不约而同的露出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他们换班了!” 南宫蒲用唇语对我和方奇说道。 看着眼前的光点闪烁频率不断加快,我赶紧用手指在石头上比划出两行字: “兵分两路,南宫两人往左缓步前进,方奇与我往右前进,一起到前方第一个光点的位置汇合。” 南宫蒲和南宫藜在收到我的消息后,立马动身往左悄然进发,而方奇则跟着我往右侧两点钟方向匍匐而去。 在就在方奇跟着我即将到达前方第一个光点的位置之时,我赶紧用眼神招呼南宫兄妹继续靠近,直到看清他俩犹犹豫豫向我这边爬来之后,我突然从口中呼出一股黑色烟尘,这股烟尘很快就将方奇的视线彻底挡住,有了玄夜隐香掩护,我很快就借着眼前的黑色烟尘化作一道黑影钻入到了离警戒区较远的一处还没完全倒塌的巷子内。 如我所料的那样,玄夜隐香的出现很快就触发了光点藏于空气当中的警戒线,一时间,所有的光点突然全部闪出鲜艳的红光,并且有节奏的在南宫兄妹以及方奇所在的方向组合成一个巨大的指向性箭头。 我躲在巷子当中的一处坍塌成三角形的夹缝内,透过附着在脸上的黑色香尘,看到的,是南宫藜、南宫蒲以及方奇三人的脸上同时出现的错愕与震惊。 触发的警戒很快就引来了正在换班的看守队伍,在他们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南宫兄妹和方奇身上之际,我以过山游步法,迅速穿过巷子,直至来到以后枕穴所命名的一所小庭院内,这才放慢了脚步。 看着石拱门上刻着的“后枕园”三个字,我毫不犹豫的抬脚跨过门槛走进园中,这里的这里边自然是没有种植可供观赏的植被,也没有石亭水潭,空无一物的环境里,唯有圆形的地面上,镶嵌着大小不一,质地和颜色各异的宝石。 我站在庭院中心,很快就察觉到有一位女人正在向我靠近,还没等我转身,对方已然对我开口问候道: “沈放,没想到,你还挺准时啊!” 我转身向后,看到南宫萍此时才刚刚踏入后枕园中,我看她略有气喘,猜测她赶来之时,应该是遇到了一些麻烦,遂赶紧对其问道: “果儿姐,你身后干净吗?” 南宫萍摆手冲我笑道: “没事儿,没事儿,都是小意思。” “那好”,我在用嗅觉确认后枕园内外并无第三个人之后,便催促南宫萍道: “没事儿的话,那我们就开始吧。” 第407章 显痕后的愤怒 南宫萍让我跟在她的身后,此时后枕园外边能明显听到一连串躁动的脚步声,为以防万一,我赶紧从腰后拿出短刀雷切严阵以待,见我有所顾虑,南宫萍便对我说道: “放心,来的时候我已经去你们过来的地方看过了,小藜和小蒲是自己人,顶多也就是被带回院里询问几句而已,至于你那位新朋友,院里的队员发现他之后,他从头到尾都没反抗,想来应该也是有法子脱身,况且这里到目前为止,院里都还没对外公布禁止入内,遇到一两个无知的毒家子弟,其实也很正常,你不必多虑。” “那你现在又是在干嘛?” 我看着南宫萍此时正以一种奇怪的步法往脚下的宝石踩去,于是便好奇问道。 只见那南宫萍双脚在宝石之上,一会儿横着踩两步,一会儿又纵向挪三步,看那模样,似乎是在寻着一个就在我俩脚下但却根本看不见的九宫格。 接着南宫萍背对着我说道: “将你体内的龙息顺着足少阴经的肾脉下沉至两脚之上的涌泉穴,然后跟紧我的步伐,我的脚放哪儿,你就把自个儿的脚放到哪儿。” 我照着她的说法,一步步紧随她的脚步踩在她选好的宝石之上,这地方就像一块儿宽大的足疗板,脚踩一在上面,脚底板立马就会被露出半拉在外边的宝石尖尖给刺激的又酸又痛,当我将龙息灌入涌泉穴后,这种痛感更是变得愈发敏感,那酸爽,每一步都直通天灵盖。 也许是我的呻吟声太过明显,南宫萍在听到后忍不住背对着我笑道: “我现在所走的叫禹步,也唤作步斗,是一种根据北斗罡步演变而来的步法,咱们脚下的这些宝石,好比是万象星辰,而在这星辰之中,藏有洛书之象,须通过此步法以四纵五横方位移动,以寻得蕴藏在这一颗颗星辰间的地脉灵气,并用我们的内息带动这些地脉灵气牵引成一张洛书图像。” “那然后呢?洛书图像出来之后,我们又该如何?” 我强忍着让我哭笑不得的酸楚问道。 “然后……”,南宫萍话还没说完便一步迈到院子中心,随后她接着说道: “房门的密码就被我们给打开了。” 她话音刚落,下一秒,我便感觉到自己脚下的宝石开始莫名的发烫,紧接着,那些被我和南宫萍踩过的宝石在轻微的震动之下逐个陷入地面之下,以此同时,周围的其余宝石则跟随路面倾斜下沉,整个地面像是被我们触动了某种机关一般有规律的一起一落,一转眼,平整的庭院就在我们面前演变成了一座通往地下的旋转楼梯梯。 南宫萍原地跳了几下以宣泄刚刚脚踩宝石之时强行憋着的酸痛,接着她便让我跟着她沿着脚下的楼梯往旋转楼梯的下方走去。 整条旋转楼梯看着还挺深,由于长期无人出入,使得这里的扶手和台阶都已经长出了深绿色的青苔,还泛着一股潮湿的气息。我跟着南宫萍,在楼梯间内大概走了有五分钟到达楼梯底部,抬头一看,发现我俩已经来到了一处暗河边。 “这水里好像有东西。” 我冲河边嗅了一下说道。 南宫萍:“确实有东西,但那东西其实并不存在于段河里,而是在河水上游更远的一个地方。” 说完,南宫萍便带着我往暗河的上游一路走去。 半个小时后,我们俩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地下湖泊边缘,这里的水道四通八达,湖面之上,漂浮着漂浮着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圆形浮石平台。 “什么人?!” 湖泊岸边的另一侧突然传来一个男人警觉的斥问声。 很快,我便听到有不少人正在往我们这边赶来。 我想拔出雷切应对,可南宫萍却抓着我的手腕说道: “踏实在这儿待着。” 说着,南宫萍突然张开嘴,她在伸出舌头的同时,我看到她从舌头底下拿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金属片,这一幕顿时让我想起了先前在百会殿那儿捣乱的易升平。 眼看院里的队员就要包围我们俩,南宫萍眼里却依然没有丝毫慌张,只见她把右手轻轻抬起,然后将指间捏着的黑色金属片压在唇边,紧接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刺耳之声顿时传遍整座湖泊。 这种极其难听的声响频率很高,音波传向四方的那一刻,更是激起湖面上水花起舞。尽管我的双手已经在很用力的捂着自己的两只耳朵,但那穿透力十足的音调还是能轻松穿过我的手背直抵我的耳膜,震得我两只耳朵是又痛又麻,心中更是慌乱的紧,渐渐的,我便感觉眼前一黑…… 一股呛鼻的清凉气味儿再度将我唤醒,我睁开眼,两腿不自觉的站起身,这才发现自己周围居然躺着十来个男女,从他们手中的还紧紧攥着款式各异的毛笔可以看出这些人应该都得触字门的弟子。 我转身想要寻着南宫萍,脑袋刚移开一点儿位置,就看到她正在将一个风油精大小的玻璃瓶往自个儿衣服里边塞。 见已经被我发现,南宫萍干脆把玻璃瓶重新拿到我跟前并解释道: “这是用尚付鸟的内脏所炼出来的油脂,鸟儿之前在大鼋山上找到的,现在正好可以用来给你醒身。” “那他们呢?” 我打量着倒在自己脚下附近的触字门弟子问道。 南宫萍:“他们只是暂时性昏迷,并且在醒来之后,也会忘记一些事情,院里一直以来也会对一些肉体凡胎的知情者实施类似的技术以清除他们脑中那些不该存在的记忆,玄机门在得到这门技术后,对其进行了小幅度的改良,这些家伙应该不会有什么后遗症,但估计会有一段时间耳朵不太好使,不过听力在稍作调养后就能恢复。” 说完这些之后,南宫萍和我在湖泊岸边走了小半圈,接着我们便先后走到一艘小船之上,小船顺着水流的方向缓缓漂向浮台,期间,我看到湖泊的水面之下,居然漂浮着大量有着不同时代着装的尸体。 “都是一些自以为是的失败者而已,一点儿也不吓人,更不值得后人惋惜。” 南宫萍瞥了一眼水面并平静的说道。 小船靠岸后,我们来到浮台的中间,那里有一座笔筒形状的高楼,楼前围着一张高有三米的大网,这张大网由红绳编织而成,上边挂着大量的铜钱和符箓。 南宫萍看着树立在眼前的大网,脸上笑了笑:“呵呵,搞得这么复杂,然而……” 说着,她唤出自己的二胡,接着用琴弓在二胡上边轻描淡写的来回拉了两遍,弦音在空间里尚在回荡,而那张大网却已自动解开了一条裂缝。 “并没有什么用。” 南宫萍撩开网上的裂缝时不屑的说道。 跟着她来到楼前的大门口,我正想往楼内进,南宫萍却叫住了我,只见她对着敞开的大门再度奏出一曲,几段旋律过后,我看到明明空无一物的大门突然显现出一条条连接门框上下两端的半透明细丝。 “老把戏了。” 说着,南宫藜曲风一转,丝线顿时自先后动崩断。 “走吧!这下应该可以放心了” 南宫萍转头冲我笑道。 走进楼内,这才发现此楼其实是一座塔,并且还是一座没有楼梯的塔,里边空空荡荡,地面上和墙壁之上还保留着一些打斗所造成的残破痕迹。 南宫萍收起二胡解释道: “这里本来是一个封印阵,黑白教的教主沐青蓝来后,把这里改造了一番,使这里变成了一个能够让蕈童顺利寄生在通天犀身上的温室,如今蕈童已经不在这儿,这个地方便又被院里用来封印通天犀和那只大鸟,现在那两个家伙都被压在这座塔的底下。” 我:“事到如今,你想让我知道的真相又是什么?” “拿着”,南宫萍从自己衣服兜里拿出一樽小型香炉和一根显痕香,并对我说道: “你想知道什么,大可以自己去看。” 说着,她又伸手给我递来几缕头发以及一个打火机。 我把头发埋在香炉的香灰内,并点燃显痕香,在南宫萍的指引下,我把香炉找准位置放好,随着一缕缕香气温润的钻入我的鼻腔,一种熟悉的窒息感瞬间将我身体吞噬。 在烟雾缭绕的世界中,我看到一幕幕让我震惊的事实…… 只见塔楼之内,南宫浪正站在中心的高处,他的身边坐着一具干尸,而干尸的脚下则躺着两个陌生面孔,但还有一人此时正站在其身前,这人脸上戴着面具,一手烈火腾跃,一手寒冰参差,随时准备着对其眼前的两个对手发动进攻。 那面具男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已经被一种神奇晶体所寄生在右臂之上的金子兴以及我那身子板还算硬朗的老爸。 此时的老爸,已经与火凤合神,看他挺拔的身姿和脸上沉着的神色,似乎是对突破眼前困局尚且信心十足。 随着烟气的变化,我渐渐开始接触到这场鏖战的真相。 只见老爸双手被凤翎缠绕,在烈火之中化作两把锋利的刀,接着他一个踏步飞身向前,两口刀刃左右一挥,朝着面具男的首级接着纵劈而下。 霸道的刀罡顿时从刀身扯出两股烈火行云奔向面具男身前,面具男见状立马挥动左手,其掌心之上的寒气冰晶在其腰身拧转之时即刻被其催发出两朵车轮大小的冰莲花护于胸前,刀光闪过之处,冰莲瞬间炸裂开,霎时间,浓厚的冰晶雪雾便飘散到了空间里的每一处角落。 老爸飞身而下,发现南宫浪身前坐着的干尸已不见踪影,于是他赶紧散开缠绕在自己左手上的凤翅,并扇动翅膀吹开眼前冰雾,这才看清那南宫浪的胸前此时竟多了一颗外露的心脏。 正在这时,金子兴突然出现在老爸身后,面对正准备对老爸发动偷袭的面具男,金子兴用他那只被神秘结晶所寄生的手臂迅速延展出一道晶石护盾,硬是抗下了面具男对老爸后背奋力挥砍而下的一记冰刀。 冰刀与金子兴手臂上的晶石盾同时碎裂,下一秒,一条火蛇从面具男后背猛然窜出,仅在顷刻之间便将金子兴一口吞下! 只是这骇人的一幕却也只维持了瞬间,一道风旋突然从火蛇腹中爆炸式喷出,一眨眼便将火蛇吹灭于无影之中,风旋骤停的同时,冰雾尽散,露出的是彻底展开双翼的老爸和被其护于羽翼之下的金子兴。 此时的金子兴,纵使脸上写满了不甘,却也不得不面对自己体力透支会满身伤害的累赘窘态。老爸一掌将金子兴打出五米开外,紧接着他身子在突然恍惚的瞬间,其身形所变的数道残影已经将面具男死死地围在垓心之中。 接下来的一幕极其混乱,只见老爸与那面具男身影不断地在空间当中重叠又分裂,分裂又重叠,两人所过之处,青石尽碎,残壁无形,一道道火光不停地从两人之间闪现而出,寒气追随着两人的身形疯狂飞窜,冰晶似雪如沙,从半空凌乱着飘荡而下,整座塔楼空间在忽冷忽热之间反复转换着,仿佛是在暗示着这场缠斗将永无止境。 可就在我已经快要分不清老爸与面具男的身影之时,整座塔楼突然开始不自然的扭动起来,攀爬在墙壁之上的物质竟在南宫浪的召唤之下,沿着他那赤裸的脚板下方快速钻入他的体内。 一时间,我感觉天旋地转,恍惚之中,我好像看到南宫浪的身影正在被塔楼高处的一根根蕈童触手有力的往更高处拉上去。 再看把目光转回战场,这才发现鏖战已经结束,面具男身上虽然挂满了各种夸张的伤口,但却在他俯视老爸的同时,一点点自动收缩,愈合,反观老爸,此时的他尽管所受之伤比面具男身上要少得多,可不知为何,他竟跪倒在地,浑身抽搐着无法动弹,似乎是正在忍受着一种常人难以想象得到的极端痛苦。 尽管已经痛不欲生,但老爸还是强迫自己伸出一只手死死地抓住面具男的一侧脚踝。面具男稍微动了动被老爸抓住的脚,再从小腿猛然迸发出一股力,直接便将老爸踹向后方一丈多远。 老爸想起身,可身子却在不受控制的剧烈抖动,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条被打捞上岸的鱼,彻底失去了自觉,只剩下无助的挣扎与不屈。 面具男见状即刻快步向前来到老爸身边,紧接着一抬脚,对着老爸那还未来得及撑起来的身子就是一通连踹,老爸如同是一颗泄了气的皮球,被动的接受着面具男那不停变化着招式向他招呼而来的拳脚与冰火。 看到这一幕,我心中似如火烧,更是在肺里的显痕香不停刺激之下,情绪近乎于崩溃,我不断地想要去阻止面具男对老爸的折磨,却忘了施展显痕香只能看见往日的残影,尽管如此,我还是忍不住一次次想要上前去拉老爸一把,试图用自己的身子去为他挡下面具男的冰火肆虐,可每扑空一次,我心中的怒火与憋屈就随之增长一分,直至我看到老爸在吃力抗下面具男向他袭来的致命一击之后,不顾一切的挥动翅膀向高处跳去,以图阻止面具男爬出塔楼。 到了这一刻,后边的事情我已经很清楚,遂大呼一口气,将聚在肺里的烟尘尽数挤出鼻腔外。 肺叶里的刺激感迅速消退,看着从自己鼻尖滴落在地面上的汗水,我重新站起身,喘着粗气向南宫萍问道: “那头发……那头发的味道,我这才想起来,所以,子非当时为什么也在场?” 在听到我的疑问后,南宫萍不再假笑,而是面色冷凝的说道: “子非有一手绝活,这世上怕是只有他和他师叔老周能练得这么炉火纯青,此术名叫似有若无,是一种障眼法,也可以解释为是一种伪装术,一旦施展,特定人物就会在一定范围之内彻底无法感知到施术者的存在。” 我:“所以,你的意思是,子非一直都在监视我爸?” 南宫萍:“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你才入行多久,但这其实早就是院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我:“照这么说,我老爸平日里的一举一动其实都在子非的监视之下?” 南宫萍摇头道:“这就难说了,以你爸的身手和脑子,我觉得也许在一些时候,他也只是刻意默许了子非的监管。” 我:“说到身手,我老爸为什么会突然倒地?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南宫萍:“他中的不是毒,而是蛊。” 我:“蛊?谁给他下的蛊?” 南宫萍:“狼王,但也怪不得人家,谁让你爸非要去找人家呢?” 我:“我爸去找过狼王?为了什么?” 南宫萍:“为了印证一件事。” 我:“什么事?” 南宫萍转身将香炉拿起,接着说道: “沈放,我觉得也许你也怀疑过,但我还是想问你,其实你是不是也觉得,你师父骆达可能还没有死?” 第408章 再探雪林 孟明旭走在龙门峰的干枯河床之上,脚下每踩一步都仿佛是在按下一枚重放过往回忆的播放键,从驱杀魑魅魍魉到合力打败被水银鬼寄生的南棒子到石凯和卫耀星被水银鬼寄生再到老孙头儿不幸殉职…… 一想到这些历历在目的惊险往事不禁让孟名旭心头一颤,或是怒火犹燃,或是恐惧使然,总之,各种复杂的滋味儿顿时在孟明旭的脑中翻江倒海。 “就是这儿。” 孟明旭指着眼前那两扇藏在巨石之间的铁门说道。 段云霆大步走上前,满脸好奇的把铁门的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仔细细的检查了一遍,之后,他掂量着拿在手里的锁头,转头对着身后说道: “是刻了符咒的机关锁,四眼儿,这回还深得看你的了!” 段云霆口中的四眼儿正是还在一旁书写笔记的陈荻舟,先前孟明旭和老孙头儿他们所经历过的三鬼阵,并没有因为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三人将魑魅魍魉驱杀而被破除,为此,段云霆和崔本源两人只好首当其冲,率先为其他队员披荆斩棘,再破三鬼阵。 龙门峰和长白山的特有风水格局,着实让陈荻舟着迷,再加上一个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三鬼阵,致使陈荻舟这一路上,几乎从没将手里的黑皮小本本和笔放回自个儿的背包过。 “等会儿,就快写完了”,陈荻舟手里拿着笔,在笔记本上痴迷的速写着一些什么。 在场就属崔本源脾气最差,向来没什么耐性的他见陈荻舟还是像在蒙顶山那会儿一样,万事不着急,事事不关己,他气儿就不打一出来,遂一个劲儿的冲陈荻舟催促道: “我说你好了没,不就是见到了几个小怪物嘛,干咱们这行,还有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没见过?你小子至于搁这儿费这么老长的时间写这些个多龙飞凤舞的鸡肠子?” 在场众人当中,就属九方溯溟年纪最小,向来怕事的他见崔本源似乎想去揍陈荻舟,立马跑到崔本源跟前,并拦住对方道: “师兄,师兄,咱们在场这些人,也就属陈师兄有化解咒术的本事,你看这天寒地冻的,咱们来这儿一趟实在不容易,你就跟我一块儿多等陈师兄一会儿,我相信以陈师兄这速写的本事,应该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手。” 见九方这个小弟弟有些为难,大伙儿也你一嘴,我一句的劝说崔本源多给陈荻舟一点儿的耐心,好不容易这才把性情急躁的崔本源给压住了,却又等了整整三分钟之后,陈荻舟这小子才下甘心将手里的笔记本重新放回他自己的背包里,然后又从包内抽出一连串刻着各种符咒,形状古怪的钥匙走到孟明旭和段云霆身边。 在众人的围观之下,陈荻舟自信的把弄着手里的锁头,嘴里还自顾自的低声念叨着一些发音极其含糊的话语: “日制锁……有些复杂……做工不错……要是在……也许会更好……单纯开锁应该不难、至于上边的咒印嘛……嗯……我再想想…反正看着确实有些熟悉……兴许难度不大……不……也许难度还挺大……” 此时的龙门峰,天上还在下着零星白雪,放眼望去,尽是寒白一片,不管是哪儿,但凡有水流过的地方都已经凝成冰,勉强能从雪堆里探出少许身子的松柏,其树梢上也终究还是会被裹挟着冰晶的北风强行挂上几缕石笋形状的冰溜子。 尽管在场众人都是练家子,但在这塞北风雪的侵扰下,也难免会忍不住打几个略显狼狈的寒颤。大伙儿冷得直哆嗦,一个个的都在用双手有力的搓着自己那被冻的又红又裂的脸蛋儿,两只穿着厚皮靴的大脚不由自主的在原地上下蹦跶,稍有怠慢,整个人都身子就会以惊人的速度被这没完没了的风刀霜剑给染个通透。 在忍受了半个小时的急冻考验后,崔本源终于无法再继续忍受毫无蹲在铁门前却依旧进展的陈荻舟,他准备重新撬开自己那张胡茬挂满冰霜的大嘴冲陈荻舟的背影再次展开抱怨,就跟大伙儿看到陈荻舟的身躯在铁门前微微一震,紧接着,一声悦耳的开锁声顺着风雪迅速传入众人的耳中。 陈荻舟站起身,他一边舒展着早已麻木的腰板,一边转身将三枚被他撬开的锁头仍到众人脚下,接着若无其事的说道: “有点难度,不过也就那样,走,咱们进去吧。” 说着他便带领众人打开额头上的探灯并与大伙儿一起推开了眼前的铁门。 “嚯,这门可够沉的!” 看着眼前的铁门看着至少也得有半米厚,崔本源拍了拍着铁门感叹道。 段云霆:“这地方看着倒像是一个军事底下掩体。” 对于段云霆的说法,众人纷纷表示认同,只因在众人灯光探照之下,一座水泥结构地下空间赫然显现在大伙儿的视线当中。 门内的空间不大,看着也就二十来平米,四四方方的,一处墙体上按照着一会锈迹斑斑的电压闸刀,天花板上方的灯早已损坏多年,而正对着众人的前方,则又是两扇铁腥味儿厚重的铁门,不过与外边的门不同的是,当前的这两扇铁门并没有上锁,不仅如此,其中一侧门甚至都还没关紧,致使并不重合的插销之间,还露着一条一指来宽的缝隙。 段云霆正想用自己的灯顺着门缝里边照一照,却在此时听到沉默许久的李涵章突然开口打断他的举动并向提醒众人道: “我们不能都进去,得留一两个人在外边做接应才行。” 众人心里清楚,李涵章的建议自然是对的,毕竟,门内的情况在场之人无人知晓,倘若发生什么硬手之事,导致大伙儿一时半出不去报信,那才棘手,可眼下又要留下谁在外边守着呢?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愿主动担当这个闲职。 “小孟”,崔本源对孟明旭说道: “你对这方面经验尚浅,日后还得多锻炼锻炼,我们一旦进去,怕是风险难料,根本没空管你,要不你就留下来,好给咱们做个接应怎么样,毕竟你从这里逃出去过,要是真有什么我们压不住的突发状况出现,想必也只有你能顺利下山出去跟院里取得联系。” “不,我要进去”,孟明旭坚定的说道: “你这说法明显是瞧不起我,我现在懒得跟你计较,我承认,论资历,应对眼前这种事情你们确实比我更有经验,但论身手,我不觉得自己比你们差有多少,这件事情我是见证者,更是经历着,老孙头儿的死,石凯和卫耀星的不知所踪,都跟这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门,我必须进,你们最好谁也别劝我,更别拦我!” 说着,孟明旭便一马当先拉开铁门大步走了进去。 被孟明旭拉开的铁门尚未回拢,其他人便看到李涵章也毫不犹豫的走进铁门内。 九方溯溟先是一愣,紧接着就看到有个段云霆突然走到他跟前,此人冲着他的肩膀用力拍了拍,并对其说道: “小子,你可要多小心。” 说完这句后,段云霆便径直走向外界,并用背影对着其余的人说道: “我看就我留下吧,毕竟我跑的最快,要是你们真把下边的什么玩意儿给放跑了,至少我还有点儿逃命的本事。” 说着说着,段云霆的身影便渐渐被外边透进来的白色光辉所掩盖。 第二层铁门后边,是一个类似矿井的隧道长廊,一路向下通往更深处,隧道中间安装有小型铁轨,而铁轨上的钢材和铆钉早已腐蚀,不过还好隧道两侧尚各有一条狭长倾斜的阶梯可供行动。 “这地方……有矿?” 孟明旭疑惑道。 九方淑溟仔细观察着自己脚下的每一级台阶,回应道: “有是真有,自古以来,到过此地一带的堪舆之士都就有资料记载这片山林里富含铁矿和煤矿,也真是因为如此,这里磁场的强度不山外边大很多,且不时会出现磁场异常的情况,这会不仅会导致指南针失灵,卫星定位不准等一概显而易见的状况发生,还会使得外界而来之人,就比如我们的感官产生感知错位甚至是混乱的错觉。” “如今我们一直在往下移动,这会让我们更加接近地下矿带,而越往下走,磁场强度就越高,这会逐步增加我们产生感知错觉的概率,所以各位接下来咱们真的要小心了。” 正如九方溯溟所说,随着众人往隧道的更深处行进,渐渐的,众人开始感觉到身体有些不适,先是李涵章察觉自己的两只耳朵鼓膜愈发胀痛,紧接着就是陈荻舟眼睛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竟流出来血泪,然后是触字门出身的九方溯溟浑身泛起又痛又痒的红斑,孟明旭则是呼吸困难得就像有人往他喉咙里不停地倒灌着水泥,而向来身强力壮的崔本源这一路上都在捂着肚子,在即将到达楼梯低端之时,他终于忍不住低吟一声道: “不行了,不行了,这鬼地方什么情况,怎么刚下来没多久我就感觉肠胃像是被人拧在了一块儿,可把我给弄舒服了……” 满脸冒着冷汗的崔本源见没人回应自己,便将目光从自个儿肚子移动到众人身前,这才发现眼前几人全都因为身体收到了异常磁场的干扰而出现了各种不同症状。 这时,陈荻舟强撑着还在流着血泪的眼睛将自己的背包放在地面上,他迅速拉开背包上的拉链,将事先准备好的各种防护装备陆续递交给身边的人。 这些装备有两副防毒面具,一副耳机,另外还有款式与防护服雷同的深绿色服装,以及一副圆框眼镜。两副面具给了孟明旭和崔本源,防护服给了九方溯溟,耳机自然是与李涵章相匹配,眼镜陈荻舟留给了自己。 大伙儿按照陈荻舟的指导,迅速穿戴好自己的防护设备,几秒钟过后,所有人身上的症状就开始逐步减退。 “你小子有这么多装备怎么不早点拿出来给我们?” 崔本源捂着脸上的防护面具冲陈荻舟抱怨道。 陈荻舟拿着手里的灯四处张望着说道: “因为我想试试,我们这样的人在这种环境当中到底能挺多久。” 孟明旭:“这有什么必要?!” “当然有”,陈荻舟理直气壮的说道: “要是以后院里真要派遣人员来这进行管理,那我们回去之后,对于这里环境的各方面生理数据就是最好的参考资料。” 大伙一听陈荻舟回应,气就更是不打一处来,崔本源更是想上前揍他,还好九方溯溟身手够快,及时拦在崔本源身前,经过九方苦口婆心的一顿输出,大伙儿终于暂时同意先搁置对陈荻舟的不满,但九方溯溟看得出,一旦这次行动顺利结束,陈荻舟怕是指定要挨这些人一顿毒打。 楼梯是尽头是一条比隧道略宽一些的长廊,在长廊两侧有许多整齐划一排列好的房间,透过房间外边的圆形窗户,可以看到里边是一件件放置着各种设备的实验室,有的还插着捆绑在骷髅和干尸的十字架,其中几个房间里还有一些看着像是被某种野兽啃食过的骨骸,最后面的两间实验室里一侧堆满了发黑碳化且已经看不出形状的尸体,另一侧则放置着一个巨大的水缸,看着相个水族箱,只是与海洋馆里边的同款设施相比,众人眼前的这个水缸不仅脏得多,而且水质又浊又绿。 就在众人准备转身离开之时,李涵章突然停下了脚步,只见他冷着个脸叫住众人,迟疑几秒后,他把头再次转向实验室的窗户前,并警惕的说道: “那口水缸里有东西。” 众人听后立马把头挤在一块儿看向窗内,在众人的目光中,原本混浊的水面渐渐泛起了浪花,九方溯溟用余光看向陈荻舟,发现对方似乎也正在疑惑眼前浓绿色的水体里到底是什么东西在游动,突然,水缸里的绿色液体骤然开始剧烈翻腾,紧接着,在探灯的照射下,众人看到一只墨绿色的手猛的拍在了水缸的玻璃上! 那是一只酷似人形的手,但手背上的皮肤呈现出一种青蛙皮肤似的墨绿,手心的绿色较浅,修长的五根指头之间被蛙蹼形状的片状结构互相连接着,看着极其怪异。 “我操,是水猴子吗?” 孟明旭忍不住问道。 陈荻舟看到后抚了抚眼睛分析道: “不,这个应该是来自日本的河童,水猴子的手不长这样。” 河童这种神秘生物相信在很多人眼里都不陌生,相传它个子不足一米,头上顶着一个盘状凹槽,嘴的形状像鸟喙,背上还长着一个乌龟壳,指间连接着蹼,一旦露出水面,其头顶上的凹槽便会盛满水,若是凹槽内的水因以外洒落,则会危及它的生命。 孟明旭:“日本子的玩意儿,怎么会出现在我们的地盘上?” 陈荻舟:“这里到处都标注着日本文字,虽然我看不懂,但不难推测,这里大概率是是一个日本军国主义入侵我们国土之时有意建造在这里的实验基地。” 崔本源看着水缸里的手再一次消失在混浊的绿水当中,不禁疑惑道: “我擦,被困在这里这么久,它靠吃什么活到的现在?” 在场众人无人回应,在水缸里的水流重新恢复平静后,大伙儿继续往前走去,直到崔本源凭借蛮力拧开一个圆形门阀,将一扇厚重的钢板门打开后,众人这才发现这个实验基地内原来真的别有洞天。 门内的世界豁然开朗,这里看着像是一个天然坑洞,最高处有一个拱形穹顶,半透明的,透过穹顶上的光线能隐约看到外边似乎正有水流在波动,并且还有一个又粗又长的黑影不时从穹顶游荡而过。 崔本源俩眼瞪得锃圆,看着那硕长的黑影从自个儿头顶游过,他忍不住的感叹道: “我勒个去,这……合理吗?” 李涵章听到后不禁冷笑一声:“你说什么呢?干我们这行又见过多少合理的东西?” 空间的中央栽着一株枯木,高度大概有五米上下,断口非常平整,横截面足足有一张八仙桌那么宽,目测这株枯木是被人懒腰锯掉了一半,看上半部分已不知所踪,尽管看上去已经失去了生机,但凑上前来的孟明旭还是树干上闻到了一丝温润的气息。 陈荻舟从树干下找到了一片泛黄的树叶,他在盯着这片树叶看了五六分钟之后才开口说道: “这棵树没被锯掉之前至少也得有五层楼高,生长得可谓是枝繁叶茂,看这片枯叶,看似平平无奇,但我觉得这看着很像是一片桑叶,如果我猜的不错的话,这棵树很有可能是一棵树龄超过三千年的扶桑树或者是空桑树。” 崔本源:“扶桑树我知道,嘿嘿,我也见过,但扶桑树又是什么?” 陈荻舟:“有人说空桑树是扶桑树的亚种,但作为一个独立的树木,此树在《吕氏春秋》便已有记载,据说这种树的树干上会有一个天然形成的空洞,当初杜康正是无意间将米饭放入此树的树洞之中,使得米饭发酵这才酿出了酒,不管怎么样,空桑树都可以算是一种神树。” 孟明旭盯着枯树说道: “但这棵树上边可没长出任何洞口。” 众人疑惑之际,李涵章突然想到一些事,于是他伸手往树干上敲了敲,随后便对众人说道: “也许,不是每一棵空桑树的树洞都长在主干上。” 说着,他便蹲下身用手用力拨开树干下方的黑色泥土。 众人见状也跟着他一块儿刨土,没过多久,陈荻舟和李涵章便同时在一处隆起于地面的土包之上,挖到了一根直径一米五六左右的树根,而在这根粗壮树根之上,大伙儿发现了一个碗口大小的空洞。 “洞里有东西。” 陈荻舟和李涵章同时说道。 大伙儿走近一看,发现黑漆漆的洞口似乎深不见底。 就在陈荻舟将手里的灯光探入树洞内的一刹那,那扇位于众人身后的铁门突然自动关紧,下一秒,众人感到整个空间开始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便是从穹顶传来的玻璃破裂之声。 众人抬头一看,这才发现这张巨大的穹顶此时已经出现了多条树枝状的裂隙,而冰冷的水流正顺着裂隙深入空间内。 “不好!这是个陷阱,我们中计了!” 崔本源大喊道。 就在他声音回荡在空间里的的下一秒,穹顶突然“砰!”的一声炸裂出一个宽大的缺口,接着翻白的巨浪宛如海啸一般冲破穹顶朝着众人奔涌而下! 第409章 陷阱里的秘密 冷,好冷,接近零度的寒水已经将孟溟旭的身体整个淹没,他感到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地方没被这极度冰寒的水流所侵蚀,仿佛血液里已经凝结了无数的冰碴,就连骨头上也长满了难以刮落的冰霜,好在他的神志还算清醒,对于追寻真相的执念此时就像一团烈火,不停地在其心中猛烈燃烧,这使得其肉体上的寒意越是明显,他的精神反倒越是活跃。 在感知到癫狂翻涌的水流终于开始逐步恢复平静之后孟明旭在水中奋力睁开双眼,冰蓝的水中除了不断试图遮盖他实现的大量的气泡以外,现在的他几乎看不到任何人的踪影,况且在水里,他是无法动用嗅觉的,这多少让他对自己的队友抱有一丝遗憾,毕竟,这场危机来临的是如此的突然,换作是谁,在面对这种情况还有能力去拯救自己的队员,这对于孟明旭而言也是一样。 至于孟明旭为何可以在水中待这么长的时间,原因有三点,第一,他的合神兽本是一条横公鱼,在穹顶破裂的同时,孟明旭便将横公鱼释放出来,因此在众人被卷入滔天巨浪之际,这条横公鱼已经带着他迅速在水中傲游以躲避开从穹顶上掉落的玻璃渣子,这条鱼极其认主,为了抱住孟明旭,它水中不时地会给孟名旭输送氧气,至于是这么输送的,各位看官可以自己尝试着去想一想。 第二,早在刚拜入嗅字门的时候,孟名旭就开始报名培训班学习潜水,而在潜水这门技术当中,有一种常人不知道的绝活,叫做横膈膜呼吸法,这是让人通过操控自身体内横膈膜的升降来控制呼吸的方法,可以提升人体的氧气交换效率,改善肺功能,同时还能大幅度提升人体在潜水时的停留时间,据说经常使用这种呼吸法来呼吸,还可以缓解焦虑。虽说孟明旭的确有些时间没用横隔膜呼吸法来潜水了,但现如今看来,这门技术他倒也还没生疏多少,这可着实是救了他一命。 至于这第三点嘛,想必其实各位也不难推测,嗅字门的人,练的就是肺,即便是不会潜水甚至是不谙水性的嗅字门弟子,一旦不慎落水,那也能凭借自身修行的呼吸法在水里安稳的带上比常人久得多的时间,这点对于孟明旭来说也是一样。 朦胧在水中漂浮着大量的泥尘和各种残骸,有些看着像是被掩埋了许久的白骨,看着可不像是人的,孟明旭一手紧抓横公鱼尾,一手精准的配合着双脚在水里持续划动着,再拨开不断漂来自己眼前的杂物后,他在横公鱼的带领下,再次返回到通往这个空间外界的圆形铁门前。让孟名旭惊讶的是,早早已经做好费力拧开门阀准备的他,在游到门前之时,居然看到这扇刚刚已经因为机关闭合的门此时居然莫名其妙的打开了。 孟名旭现在可不舍得把氧气供应给大脑去琢磨门被打开的原因,既然路已经通了,那就尽可能沿着原路返回到实验基地外边才是当下最要紧的,于是孟明旭腰身往前一挺,脑袋便跟着横公鱼一起迅速扎入到了通道内。 通道内,长廊两侧的许多实验室门窗都已经因为水压的变化而被锁死或者打开,其中那间关着河童的实验室此地门窗大开,透过实验室里敞开的门,孟明旭发现那口关着河童的水缸已经破损,先前浓绿的水体此时已经与冰冷的水流完全融合,而那只河童更是早已不见了踪影,看到这一幕,多少让孟明旭在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安。 本就不断宽敞的长廊内,此时漂浮着大量被尘封许久的尸骸和各种看不出用途的瓶瓶罐罐,有的器皿里边似乎还装着某种生物的内脏。就在孟明旭即将抵达隧道口之时,一只枯劲有力的手突然出现并一把抓住了他的左侧脚踝! 孟明旭回头一看,映入双眸的,竟是一张墨绿且狰狞的倒三角怪脸,那东西的嘴部微黄,看着又宽又扁,既鹰嘴又有点像鸭子嘴,平整的脑袋顶部不自然的呈现出一个凹陷坑,目测应该有一拳的深度,一双乒乓球大小的黑色眼珠子从眼眶当中猛的向外凸出,孟明旭在其双目之中,看出了七分兽性和对自己的三分好奇。 回想起先前大伙对河童的诠释,孟明旭确定当下住着自己一只脚踝的怪物定是刚刚被水流释放出来的河童,只见这只河童身形瘦小,也许是因为被关得太久,导致这东西的身上可谓是瘦骨嶙峋,其肋骨分明的身后背着一块儿比它身子都要大上一些的墨绿龟壳,四肢略显修长,看着皮下已经没什么肉了,可手劲儿却依然不小。 孟明旭奋力的甩动着双腿试图将抓住自己的河童踢开,可那东西明显比它更懂水性,在如此冰冷的水中,它的移动明显要比孟明旭更加灵活,以至于无论孟明旭如何用双腿冲其飞蹬踢踹,它都能轻松躲避开。或许是被人类虐待太久的缘故,致使这只河童对于人类的出现表现出了极其强烈的愤怒,见自己单手快要拉不住孟明旭,河童索性游上前,对着孟明旭的脸就是一通飞爪横挠,别看这小东西体型不大,但其指尖锐利如飞禽,且在水中挥动起来丝毫不会被水里的压力所阻碍,反倒越攻越猛,打得孟明旭只好一个劲儿挥手防御,完全没法继续游动。 横公鱼见自己搭档竟遭异兽突袭,立马调转鱼头朝着河童飞速撞去,但那河童此时明显是有些疯了,不仅对横公鱼的进攻毫不畏惧,反而在二打一的情况下居然越挫越猛,似乎还有试图拉着孟明旭和横公鱼一起陪葬的倾向。 眼看自己肺里的氧气即将消耗殆尽,此时的孟明旭明显感觉到脑袋开始因为缺氧而胀痛,体力也在冰水的折磨下愈发虚软,精神恍惚之中,一个身影突然从其身后的隧道窜到他的眼前。 那身影看着像条粗壮的巨蟒,不对,蟒的身上尚未有如此晶莹质地的宽大鳞片,那鳞片水中泛着淡淡的蓝光,其后背好像并列着两排锯齿状的凸起,就是脑袋…… 由于缺氧,孟明旭的视线愈发感到模糊,只觉得这条长虫一般的神秘生物对自己似乎并无恶意,反倒是对着河童的脑袋一口咬下,接着身躯猛的一转,嘴里叼着河童的身子就往长廊深处游去。 孟明旭把手搭在横公鱼的背上,借着鱼尾摆动的力量迅速上浮,透过高处照射下来的微光,他看到一个站在水面上的人影正在蹲下身朝他伸出援助之手。孟明旭不带一丝犹豫,在横公鱼跃出水面的同时,立马伸手抓住了对方的手腕。 那是一只长满老茧的大手,摸着很糙,但也很有力,在孟明旭伸手抓住对方手腕的一瞬间,那人便将其连同横公鱼一起拉出水面,随着水声落尽,孟明旭强忍着浑身通透的寒意瞪大双眼,这才看清拉自己上岸的人正是同样已经浑身湿透了的崔本源,而此时众人与他一样都湿漉漉的站在实验基地外边,唯有守在门外的段云霆身上尚且干燥。 还在段云霆早早就在实验基地的铁门外生起了一小团火以供自己取暖所用,这会儿大伙儿也顾不上别的,连忙用最快的速度将各自身上的衣服脱掉并仍在附近的雪地上除湿,冰雪对水分法吸附性很强,不用多久衣服就会变干,几个光着腚的男人就这样围在火堆旁紧紧地挨着彼此,他们浑身直哆嗦,尽管心里多少有些膈应,但他们谁也没嫌弃谁,在火堆的烘烤下,几人很快就恢复了一些刚刚失去的体温。 孟明旭:“门……门怎么开的?” “是我”,陈荻舟哆嗦的嗓子说道: “为了以防万一,我在每一扇我们通过的门上都做了点手脚。” 孟名旭:“那你们又是怎么出来的?” 李涵章靠着火堆说道: “我的合神兽,其中一只是蒲牢,这家伙虽然害怕鲸鱼,但身为龙族后代,它的水性也不差,我和崔本源就是靠它游上来的。” “那条长虫是蒲牢?看着不像啊?” 孟明旭一脸质疑的追问道。 “那当然不是蒲牢”,说话的是九方溯溟,他看向身后那还敞开着的铁门说道: “那是虬。” 孟明旭:“虬?虬龙?真的是虬龙?!” 九方溯溟笑笑:“呵,虬就是虬,至于它算不算是一种龙,自古以来御龙氏一族向来是各有各的说法。” 李涵章眼睛盯着九方溯溟,目光神秘的对其说道: “九方,没想到你的合神兽居然是一条虬,要知道,这东西那可不是人人都可以将之驯服的。” 九方溯溟惭愧的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说道: “嗐,我哪儿有资格让虬当我的合神兽啊,哎,实不相瞒,九方一脉乃是御龙氏一族其中一个的旁支,所为龙马精神,这个说法不是没有道理的,我们九方氏自立门户之后,就以相马为生,对于祖先之源自此很少向外人提起,但御龙术多少还是有所传承。” 段云霆兴奋的问道: “这么说,那水里的虬,是你调动过来的,厉害啊!” 九方溯溟摇头道: “说调动有些夸张了,只能说是我努力请过来的。” 段云霆:“那也厉害啊!可是你不是说虬不一定属于龙族吗,怎么你也能请来?” 九方溯溟听后目光一沉,说道: “东周以后,御龙氏一族便各自分家,每一个分家对于御龙术修行都有着各自的独到见解,对此,各分家可谓是谁也不服谁,从此之后,御龙氏各后代对于龙族的研究便如枝蔓一般向着各种理解的不同方向延展传续至今,所以虬在别的旁支分家眼里或许不算是龙,但在我们九方家看来,依然可以通过我们自己的御龙术来与其进行交流。” 陈荻舟:“自古以来,没有一个引虫师可以将龙族的一员收服为自己的合神兽,因此不少引虫师从而专向对御龙术的研究,只是比起你们九方一脉来说,那些散修的能力实在不值一提。” 崔本源用力搓着自己的耳朵说道: “可这地方怎么会有虬呢?” 众人把目光集体转向崔本源,大伙儿谁也没吭声,但所有人的眼神在聚焦到崔本源脸上的那一刻,顿时便让他意识到了一件事,的确,对于这件事的传闻由来已久,至今也有不少人声称自己在池中目击到了类似龙的生物在水里游动,这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一直吸引着不少爱好者来此地一探究竟,只是他们当中,没有一个能拍着胸脯生成自己的确看清了池里的那个生物到底是个什么。 陈荻舟把双手靠在火堆旁,并对九方溯溟问道: “这么说,你一早就知道生活这里的那个东西是虬?” 九方溯溟抿了抿嘴,回答道: “是,但我也只是在小时候跟着我爷爷和我爸见过一次它的庐山真面目,那画面,至今记忆犹新,我没见过其他的龙族,活到现在也只见过这里的虬,就那一次,加上今天,也只是第二次而已。” 段云霆激动的笑道: 哇塞,九方,才见第二次就能把它请来,那你未免也太厉害了吧!” 李涵章则冷笑一声道: “我就知道院里一直在研究关于龙的事情,闹了半天,原来还真跟你们九方氏有关,如此看来,长白山里的虬,其实院里早就派你们过来调查过了,对吗?” 九方溯溟尴尬的回答道: “九方氏的确一直是在与院里合作,至于这里的情况,我只能说我爷爷和我爸确实比我更加清楚,而且来这儿之前,也的确嘱咐过我一些事,根据院里对我们九方氏所定下的规矩,我也只能跟你们说到这个程度了。” 既然九方溯溟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众人自然是不敢再多问,接着,段云霆又往火堆里添了一把新柴,愈发旺盛的火势终于让大伙儿身子不再颤抖,衣服也干得差不多了,着装穿好后,陈荻舟看着眼前的冰雪天地,自顾自的念叨着: “倘若那棵树真是一棵空桑,那砍掉那棵空桑树的人,其目的又是什么?” 九方溯溟:“这里的风水独具一格,但凡风水惊奇之处方可生长出奇珍异宝,空桑树生于一道峡谷之中,而峡谷向来是地脉裸露之处,也许,真正的秘密就藏于地底下。” 孟明旭:“倘若那棵树真是日本人砍掉的,照此推测,那先前镇守在这里的水银鬼,说白了就是做给我们看的,为的就是引我们来这儿,一旦刚才地下那个机关真把我们给淹死了,那院里指定还会派人继续过来这里探查,到时候他们再想办法再弄一个陷阱等着,如此一来,那我们的人可就真是肉包子打狗,每一次都是有去无回了。” 李涵章:“那样的话,正好可以把院里的注意力全部吸引在这片山林里。” 陈荻舟:“看那棵树的断口,应该也是不久之前才锯断的,这么说,不过干这件事的人目的是什么,他们应该也才刚准备好计划,要不然,这座地下实验基地都尘封这么久了,要想砍这树,他们早就砍了,何必等到现在?。” 崔本源:“这里风水这么好,会不会是为了坏掉这里的风水?” 陈荻舟:“神树被伐,这里的风水自然受到一些影响,但任何异象的出现都是源自一处地方的风水好坏,异象只是彰显风水好坏的表面特征,换句话说,因为这里风水好,所以才会出现异象,就好比一个骨骼清奇之人,面相自然与常人有所不同,但总不能说,人为改变了他的面相,其蕴藏在肉身内的根骨就此便会发生巨大变化,这其中的道理其实是一样的,所以即便神树真的已经毫无生机,这里也不会就此发生多大的妄灾。” “那如果,他们砍掉那棵树,是为了改变另一个地方呢?” 九方溯溟突然发问道。 陈荻舟:“都说了,即便砍掉树,那与其相关的任何一个地方的风水都不会真的……” 话才说到一半,陈荻舟眼神就莫名其妙的走了神,大伙儿看着他在盯着火堆沉默了许久才重新开口道: “也许他们想改变的并不是哪个地方的风水,而是别的。” “别的?他们到底想做什么?” 崔本源着急的追问道。 陈荻舟把头转向龙门峰,思索片刻后他分析道: “龙门峰,乘槎河的水源于天池,而天池的水源于地下,这天下水道错综复杂,地下之河不计其数,这些地下河流的形成多半都与地脉灵气有关,彼此交织攀连的跨度可能远远超出我们的想象。” 崔本源听得一头雾水,不禁拍着屁股着急追问道: “你这叨叨叨的,到底想表达什么?” 听出其中玄妙的孟明旭倒吸一口气,恍然大悟道: “明白了,你的意思是说,那些人砍树是为了破坏掉地脉灵气!” 陈荻舟挥了挥手,摇头道: “不全对,这样说不全对,地脉灵气自然是会被影响,但九方已经说了,砍树对此的应该不会大,但如果,这棵树本身是一个阵法或者结界的话,那就不一样了。” 孟明旭听后点头道: “水脉阵法,多半是设于离特定建筑千里之外的某个水路节点之上的,为此可以改变水流的速度,从而通过这种改变而调动地下灵气对特定建筑物的滋养。” 九方溯溟:“不仅如此,水脉阵法还可以对某些凶墓内的东西实施镇压,或者能镇住一些搅动洪流的恶妖,这也是为什么有些江河岸边总会设有宝塔的原因之一。” 段云霆:“这么说来,倘若那棵树确实是在很久以前被人用作布置某种水脉阵法的工具,如今它已经被砍了,那远在千里之外的某个事先被镇压的东西其实不是会被释放出来了?” 众人听后心中难免一震,唯有李涵章面色依旧平静,他说道: “也许还没有,如果那些砍树的人真的已经释放了某只东西出来,那他们又何必费力气在这里设置陷阱来一次次引我们的人过来,这未免也太不合理了” 九方溯溟:“有道理,事不宜迟,我们先下山回院里汇报再说。” 众人点了点头,正想动身离开,孟明旭依然感觉天旋地转,紧接着身子就开始不由自主的往后倒,直至他感觉自己的后背好像倒在了某张柔软的沙发后,他这才深吸一口气用力睁开了闭合已久的双眼。 “醒了?醒了就出来吧!” 房间内,挂着墙上的喇叭里传出一个男人冷漠的声音。 孟明旭擦着额头上的汗水站起身,他感觉自己浑身酥软乏力,像是睡了很久,等到他从画梦椅上站起身后,脑子这才想起自己来这儿的原因。他打开房门走出室内,看到一个个白大褂正在仔细观察着各自拿在手里的速写画,而那些画中所描绘的内容正是他刚刚梦见到的各种场景。 第410章 无奈之举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 我看着眼前的细长峡谷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玉渊宫虽然环境复杂,但其实它有着很多条出口,而这里正是其中之一,不过我爸也是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发现的。” 我从身后的洞口跨出最后一步,放眼望去,看到的只有一条形似小蛇的蜿蜒山谷,抬头所见,乃是一线天。从脚下坑坑洼洼的泥泞路面可以看出,这条峡谷平日里应该没什么人来回走动,甚至于当年黑白教的人也许也未曾发现此地的存在,原始的路面上覆盖着一层厚厚的落叶,即便如此,只要抬脚往地上一踩,松动的腐叶层立马就会顺着脚力往下陷,紧接着地面上就会溢出一股泥水往你脚踝里钻。 “走路时当心点儿”,南宫萍在路面凸起的石块儿上蹦跳着前进说道: “这些落叶层下边,藏有不少坑洞,洞口有大有小,小的宽过碗口,大的足可以吞下一整个活人,稍有不慎,脚下就会踩空,以我的经验,最好还是踩着这些高出地面的石头前进最为安全。” 照着南宫萍的说法,我也踮起脚尖踩在石块儿上,再跟着她的步伐,蜻蜓点水般迈过一个又一个石头尖儿上,没多一会儿就走过了峡谷的大半程。 峡谷的出口分叉成了两条路,一条水声潺潺,而另一条远看像是通往一处山坡。让我意外的是,南宫萍并没有选择往山坡方向走,而是带着我顺着通往能听到水流的方向继续前进。 走了半小时后,水流声逐渐演变成一条横在我俩眼前的小河,河水看着不深,但流速湍急,南宫萍猫着腰在沿着河岸边的一棵树下一通翻找,在她把树下的落叶用力往左右两侧推开后,一个蓝色的户外背包赫然从树根旁裸露而出,南宫萍打开背包,并从里边拿出一个皱皱巴巴的橡胶垫和一个手动打气筒,接着她转过头对我说道: “沈放,你还愣在哪儿干嘛,赶紧过来搭把手啊!” 我见状赶快上前帮她把打气筒的气嘴儿插入橡胶垫的气口处,然后就开始了来来回回的苦力拉伸。 整整十分过后,橡胶垫逐渐被气填满,我这才看清这东西原来是一个小型皮划艇,看着恰好可以容得下两个人。 “划桨带着太麻烦”,南宫萍背起背包后对我说道: “顺着水流自然就能去到目的地。” 我:“目的地是哪儿?” 南宫萍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别着急,到了之后你自然就会知道。” 说着,她便和我一起将皮划艇沿着河岸推入河中。 这河水的流速可真够急的,并且浮力也比它看上去的要大上很多,顺着急湍的河流,皮划艇飞速向前,期间从河面上溅起的浪花不时会拍到我们的脸上,冷得我直激灵,好在冲锋衣的防水效果还不错,于是我赶紧把脑袋钻进兜帽里,然后尽可能将自己蜷成一团,这下不仅可以保暖,还能防止自个儿晕船。 直到水流逐渐平缓,我才从衣服里重新探出脑袋来,这时我看到河的两岸长着不少树木,大量的树枝曲着枝干往水面延伸,看着就像在试图喝水似的,南宫萍从皮划艇上站起身,顺手从河岸的一株树上折下一根两尺来长的树枝,在转过一个弯后,她将树枝插入河中,借力将皮划艇撑到河岸右侧的一处滩涂边上。 从皮艇上下来后,南宫萍继续领着我往滩涂前方走去,这边看着依旧像是一个峡谷,但比起刚才那个面积不知大了有多少倍,宽敞的天空使得初露云外的斜阳得以将阳光无私的普照在峡谷内,加上雨水充沛,使得生长在这里的草木异常繁茂葱荣。 清风徐来,我忽然闻到一股清新的香味儿,那应该是某种木香,类似雪松,却又更浓厚一些,总之定不是凡物,而嗅觉告诉我,那香气的来源就在前方,于是我便向南宫萍问道: “果儿姐,你是不是要带我去看什么?” 南宫萍:“嗯?你果然还是闻到了,是吧?嘿嘿,我先卖个关子,你就踏实的跟着我再多走两步,谜底很快就会揭晓。” 话不多说赶紧走,二十多分钟过后,一个奇怪的现象引起了我的注意,只见峡谷左右两侧的植被明明可以沿着肥沃的土壤继续生长并最终将路面合并成一片林地,可不知为何,我和南宫萍越往前走,看到前方的植被反倒越是往峡谷两边收拢,这感觉就像它们似乎是在给谁让出了一片土地,看着两侧植被以“八”字形向内退开,我不禁更加好奇,到底是一股什么力量能在无形之中号令着植物们不得不有意为其退让三分? 香气渐浓,眼前的植被也已经完全靠在了峡谷两侧的崖壁边上,我们眼前的空间宽阔得有些不自然,而在这片相对宽阔的土地上,一棵枝繁叶茂的三叉树高耸而立。 这树整体形似一把插向天空的三叉戟,叶子类似榆钱,叶片之上还沾着大大小小的露珠,走近一看,这才发现那些珠子根本不是露珠,而是摸着极为润滑的小珠子,看着跟海里的珍珠真没什么两样,微风轻轻抚动着树冠,沁人心脾的木香顺着鼻腔滑入我的脑中,在斜阳的照射下,满树的珍珠儿好似那夜里的亿万星辰那般晶莹闪烁着,一时间,竟让我不自觉的站在树前愣神了许久。 “认得出这是什么树吗?” 南宫萍有些调皮的冲我问道。 我后知后觉的想了想,嘴里自言自语的分析道: “树干分做三条,树叶形似珍珠,远看恍如彗星般绚烂夺目,还有这香味儿,的确和柏树有些相似,树皮看着也像柏树的树皮,把这些线索串联起来,那就只能得出一个答案,这是一棵传说中的三珠树。” 南宫萍笑道: “行啊!还是那么有见识,没错,这树正是一棵三珠树,相传它是有黄帝的玄珠落于赤水生根发芽而成,有些方士还相信此树是炼丹的关键所在,嗐,反正关于这棵树的传说听着都挺玄的。” 我:“你费劲巴力的带我来这儿,不会就单单是想让我和你一同欣赏一棵神树的吧?” 南宫萍:“当然不全是啦,我问你,你可还记得发生在唐朝的‘洛阳大蛇’事件?” 我:“记得,但那件事和这棵树又有什么关系?” “别着急,慢慢听我说嘛”,南宫萍坐在三珠树下说道: “其实当年,善无畏之所以选择将那条大蛇镇压在北邙山中,那也是无奈之举,只因情况紧急,而北邙山又有仙灵护佑,于是他只好将大蛇镇于此山以免那畜牲再生事端。” “为了稳住北邙山的灵气,也为了永久镇压大蛇,善无畏和他的弟子分所四方远行千里,只为找到与北邙山在地下有灵气相连的地方,这四个地方被善无畏称作风穴,四个风穴之上的土地必有灵物异象,他和弟子花费数年光阴,终于在四个风水宝地发现了异象所在,于是,善无畏联合弟子一起,以这四个地方的地下水脉为线,布下了一个水脉阵,意图借由此阵为桩,将困住大蛇的北邙山结界彻底钉牢,这里正是善无畏笃定的风穴之一,而这棵三珠树便是布下水脉阵的关键灵物。” 我:“照你这么说,这里还存在一个阵法才对。” 南宫萍:“莲花谷呀!那里的水道与这风穴相连,善无畏所布下的水脉阵法就在莲花谷内,只是后来通天犀因舔舐三珠树上的汁液而误入莲花谷,这才被困于阵中,而山鬼的人到现在还以为通天犀便是这水脉阵的关键所在,全然不知这里还有一株三珠树。” 我:“总算是说到关键了,我问你,山鬼为什么要探寻这里的水脉阵?” “因为他们想要把善无畏镇压在北邙山里的大蛇释放出来。” 南宫萍毫不顾忌的回答道。 我:“那其他风穴在哪里?得赶快通知院里才行!” 南宫萍摇摇头:“我也只知道这个,其他的风穴,怕是只有根据北邙山的山脉走势,向各地一步步勘舆才能找到了。” 我:“那山鬼呢?他们知不知道其他的风穴在哪里?” 南宫萍:“这就难说了,山鬼这个组织看似行动有序,实则其内部派系林立,成员彼此之间更是互相看不顺眼,流传在组织内的消息也是真假难辨,所以我也一时说不真。” 我:“既然如此,那你把我带到这儿来又是为了什么?” 南宫萍从地上站起身,拍打着身上的尘土说道: “因为我需要从你这里拿到一样东西。” 我:“你说过了,要我把天狗给你,前提你得给我一个同等价值的好处。” 南宫萍:“天狗的事情还不着急,之后,我会带你去找一个,他会帮你把天狗从你体内请出来,到时候我们再想办法到院里找到你母亲,把通天犀角置换到她体内,这样一来,你们母子不仅能团聚,你母亲的命应该也能延续下去。” 我:“那说好的通天犀角呢?” “放心,那东西就在背包里”,南宫萍拍了拍自己背在身后的户外背包,脸上露出一抹神秘的笑容,她说道: “但是嘛,要想从我手里得到通天犀角,那也得给我一个办一件同等价值的事情才可以哦。” “什么事?” 我提防着问道。 南宫萍面对着我后退了几步,脸上笑意愈发明显,同时,她的声音也随之变得细长而阴柔: “你不是带着一把雷切嘛,现在,我要你用那把刀,将这棵三珠树给砍了。” “疯子!”,我怒斥道: “闹了半天,你是想拉我入伙!” 南宫萍:“随你怎么说,你别忘了,我现在也是山鬼,山鬼只帮山鬼的忙,要想让我帮你,你就得先上梁山!” 说着,南宫萍从背包里拿出了之前南宫浪在百会殿里偶然夺得的通天犀角。 此时的通天犀角,颜色看起来更加深红,透过阳光,还能看到犀角内的一丝丝经络般错综复杂的金色纹理。 “好东西啊”,南宫萍打量着拿在自己手里的通天犀角说道: “可解百毒,化死为生,这么好的宝贝,我爸要我拿给你做交换,说真的,我还真有点儿舍不得,时间有的是,你可以好好想想,事情成与不成,当下可完全取决于你自己哟!” 我:“南宫萍,你难道不是院里派去山鬼里的卧底吗?” 南宫萍:“那你现在还觉得我是吗?” 我:“你和你爸做这些真的只是为了那个恶心的计划?让你母亲和你爸合二为一?” 南宫萍听后立马收起了脸上那副假得不要再假的笑容,冷冷的说道: “我现在只想问你,这树,你是砍,还是不砍?” 我:“如果我说不呢?” 南宫萍瞬间将自己脸上的笑意抹除:“那你想干嘛呢?” 我:“果儿姐,你是五门七杰,这名声确实了不起,但现在的我,也不是一无是处。” 南宫萍阴沉着脸说道: “哟,怎么,想硬抢不成?行啊,尽管来,但是啊,你就算真能从我手上抢到通天犀角,那没了我们帮忙,你确定单凭你自个儿就一定能见到你妈?” 南宫萍的话确实堵住了我的蛮欲,一时间,我竟不知该如何辩驳,南宫萍见此便又对我说道: “这样也好,我啊,现在可以直接把通天犀角给你,你大可以自己去试一试,可现在的你,一不知如何将天狗从你体内请出,二不知自个儿母亲被关在哪儿,就算你真能把这两个难关给攻破了,那可不知是猴年还是马月喽!嗐,你反正你妈迟早得死,若是你没能及时救她出来,到那时候,院里估计会让其他人接手她封印在体内的金毛犼,但也有另一种可能……” 南宫萍故意只把话说出口一半,但她这样的确勾起了我的求知欲,于是我追问道: “可能?还有哪种可能?” 南宫萍脸上再度露出笑容,但与之前的假笑相比,她现在的笑脸显得格外阴邪,她把玩着手里的通天犀角,说道: “嗯……好吧,说给你知道也无妨,这也只是一种猜测,一种来自院里的猜测,或许,老周他们会想一个法子,让你妈可以续命,但她也会一直这么关着,你怕是永远也别想再见到她。” 南宫萍的话顿时让我想起了她提到自己母亲顾晚霞被院里当做小白鼠封存在实验室里的那些往事,倘若她所说的另一种可能是真的,那我母亲岂不是也会落得同样的地步?说不定会更惨,会生不如死! 不行,我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越想越激动,右手在不知不觉当中,从身后拔出了那把雷切。 南宫萍见到之后又往后方退了几步,并用眼神示意我继续。 我走近三珠树前,将雷切拔出刀鞘,右手紧握刀柄往地上的湿黏的土里插了几下,沾上水渍的刀刃立马开始出现如蚯蚓般循环流动的隐隐电流。 端着的精神抗争过后,我牙关一紧,心口一沉,挥起雷切对着三珠树的左侧主干一刀砍下。 电闪雷鸣瞬息而逝,冲鼻的焦炭黑烟往我的面门上扑,看着从三珠树的断口处掉落在地面的其中一根主干,我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待黑烟散去大半之后,站在我身后的南宫萍端着手机从烟雾里走上前来,她把手机镜头怼在我跟前,诡异的笑道: “很好很好,来冲我这边看一下,哎对对对,很好!” 随后,南宫萍将手机收回到自己衣服里,随手向我抛出通天犀角。 我赶紧伸手将犀角接入怀中,南宫萍见到后便对我嘲笑着说道: “现在,沈放,欢迎你加入山鬼。” 看着眼前还剩两个分叉主干的三珠树,我心底百般惭愧,左手忍不住上前往树干上摸了摸,正当我的指尖触碰到这棵神树的一刹那,数十根细而绵长的冰蚕丝顿时从我的五个指头尖儿上延展而出,瞬息之间,一段又一段陌生的画面莫名浮现在我的眼前。 长白山……神秘的底下建筑……日本人……关在房间里的怪物……可怕的人体实验……高大的身影……被砍倒的大树……孟明旭……石凯……卫耀星……还有一个老头儿……陈荻舟……面善的年轻男子……李涵章……段云霆……池中长虫…… 浮现在我眼前的还不止这些,还有,还有很多画面正在出现,更多的陌生天地,更多的陌生面孔正在涌进我的眼中,他们有的身穿僧服,有的面目可憎,他们去了好多地方,而与此同时,冰蚕北陆也在为我一一做着讲解。 “北陆,你这是?” 我在脑海里对冰蚕北陆问道。 北陆:“先别着急别出声,我知道的,还不止这些……” 等到北陆把话说完,我猛一回神,发现自己按在三珠树上的手,蚕丝已经在不经意间全部脱落到了地上。 南宫萍眼睛眯了眯,问我道: “沈放,瞎琢磨些什么呢?” 我:“没什么,你要我做的我已经做到,未来的路,我们该怎么走?” 南宫萍扬起眉毛说道: “计划嘛,我们已经安排好了,现在我要带你去见一个人。” 我:“什么人?” 南宫萍:“你的舅舅,杨穹。” 第411章 情报交流 玉渊宫内,百会殿前,显痕香清烟缭绕,在夏苓和孟明旭焦急的跟随之下,许文瀚的身影停留在了后枕园的大门前。 “就到这儿?” 孟名旭见许文瀚已经将肺里的烟尘挤出鼻孔,便上前问道。 许文瀚揉着胸口说道: “对,单凭沈放留下的一根头发,我就只能跟到这儿了。” 站在一旁的夏苓听后便向负责看管玉渊宫的队伍负责人施田瑞问道: “在沈放走进入这所园子之前,你们有安排人员到里边检查过吗?” 这个叫施田瑞的中年男人是望字门的老人儿了,与萧悦同期拜师,一直以来做事本本分分,为人处世也低调内敛,因为有耐性又好图个清净,所以院里则一直以来都让他负责看管总院的禁品封存仓库,此人平日里虽说有爱占公家资源便宜的小毛病,但在任职二十几年里却从未在自己的岗位上犯过任何错误,如今被临时调来玉渊宫里当一把手,多少还是有些不适应。 最近更是因为水土不服而上吐下泻,如今又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儿,吓得这老东西脸色都已经明显发白,站在他身后的,是他的徒弟付常,此人生的瘦小,相貌平平的脸上还长着一块儿掌心大小的青黑色胎记,也许正是因为如此,使得他看人的时候总是习惯性的低着头,再翻起眼皮把眼珠子转向目标人物身上偷偷瞟,见自己师父被夏苓一个简简单单的问题就给问得手足无措,他明显也有些惶恐,连忙从衣服兜里掏出一只手帕不停地擦拭着自个儿额头上的汗水。 施田瑞摸了摸自己那快要秃噜光的头顶,尴尬的笑道: “没……没……当初院里只说要我们尽快过来接手看管玉渊宫,时间紧,任务重,为了镇压通天犀和那只大鸟,我们一直以来的工作重心都放在了结界修建上面,根本来不及关注其他的事情,况且这里环境复杂,古建筑又多,我们人手又有限,所以……” 夏苓见施田瑞这般为难,也懒得向对方追问其他的事情,遂跟着孟名旭和许文瀚来到园子内。 这时,恰好碰见从园子中央的地下楼梯走上来的人事调查部同僚熊星南,童仁殉职之后,人事调查部的分工结构重新做出了调整,如今触字门的熊星南暂时接替童仁的位置当上了调查三室的主任,此人年纪应该还不到四十,肤色近似焦糖,体型长得高大壮硕,但又不像西方角斗士那般笨拙,硬朗的五官之上,顶着一个极具军旅风范的寸头,一双龙眉豹眼仿佛能洞穿一切玄机,乍看之下,倒几分刑侦老警察的味道。 “哟,你们也跟到这儿了?” 熊星南对许文瀚三人问候道。 许文瀚习惯性的笑道: “嗐,也就到这儿了,话说你们这边调查得怎么样了?” 熊星南一脸严肃的沉了一口气,说道: “不好弄,底下的那些伙计先前像是被人刻意抹除了一部分记忆,如今他们只记得自己好像确实见到了两个人突然出现在结界边缘,大概率是一男一女,可除此之外,就啥也不记得了。” 夏苓:“记忆抹除?那可是院里的活啊,难不成,这一切是跟院里的内鬼有关?” 熊星南锤下双眼沉思道: “按理说,记忆抹除那是总院对外协调部的拿手绝活儿,以往普通人若是在外头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院里都会派对外协调部的人帮忙前去处理,以免引发不必要的慌乱,不过倘若真的是院里内鬼所为,倒也不一定真跟对外协调部有关,因为这门技术一直都是技术研发部在维护和更新的。” 许文瀚:“照这么说,那事情可就一下子变得复杂多了。” 孟明旭:“熊主任,那你在下边发现有关于沈放的哪些线索了吗?” 熊星南想了想,说道: “这样吧,你们跟我下来看看。” 说着,他便带着许文瀚、孟明旭和夏苓三人一同从后枕园到楼梯一路下到了地下河岸边。 四人沿着河岸逆流而上,半个小时后来到了地下湖泊前。 “很抱歉”,熊星南对许文瀚三人说道: “没有上级的允许,我就只能把你们带到这里了。” 许文瀚客气的回应道: “嗐,主任你愿意帮我们嗅字门一把已经是感激不尽,话说,奉命守在这里的那些弟兄,现在都到哪儿去了?” 熊星南:“基本上都被安排在毒家寨子里等候院里的继续调查,如今这里暂时由我和我的人先负责看守。” 说着,熊星南从大衣里掏出一根毛笔,在他将毛笔举过头顶对着空气画了一个散发着黄色光辉的圆圈后,许文瀚他们立马就察觉到湖泊附近突然出现了不下于三十个的活人气息。 对此,孟明旭不由得感叹道: “好厉害的隐息功法,要是他们不出现,我怕是在这里坐到死都不会察觉到他们的存在吧!” 熊星南笑道: “没那么夸张,不过这隐息的方法确实难料练,我的这帮伙计也是苦修多年才有如今这般表现,现在是特殊时期,我们不得不多加小心才是。” 看着熊星南挥手示意自己的队员重新在地下湖泊附近埋伏好,夏苓便对其问道: “来到时候说好了要互相分享情报的,你现在还有什么想跟我们说的?” 熊星南把下巴往上一抬,不甘示弱的回应道: “那得先看看你们给我们提供哪些有用的线索了。” 夏苓和孟明旭同时看向许文瀚,三人用目光彼此交流的好一会儿,随后,许文瀚还是决定对熊星南说道: “那我现在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沈放的跟另一个人出现在后枕园的。” “另一个人?是谁?” 熊星南顿时来了兴趣。 许文瀚刚想说出口,夏苓就突然把他拉到身后,并走上前对熊星南说道: “你现在可以说说你的情报了。” 熊星南不屑一笑,随后便从大衣里拿出几张印有人体后脑勺的照片递给夏苓他们,并解释道: “看到这些人脖子后边的图案没有?” 孟明旭:“照片上的每个人脖子后边都有一个形状类似蝴蝶的淤青图案,这到底是怎回事儿?” 熊星南手指着照片里的淤青图案说道: “这些图案全部出现在先前看守这里的人员身上,我们询问过他们,用了特殊方法,经我们核实,他们确实都不清楚自己脖子后边为什么会出现这些图案。” 许文瀚:“难道说,这些图案与他们失忆有关?” 熊星南:“现在还不清楚这两者有什么关联,但我个人觉得,十有八九是一回事儿。” 许文瀚见熊星南这么有诚意,遂也没再藏着掖着,而是直截了当的跟对方说道: “刚刚我用显痕香,看到在后枕园内可不只有沈放一人,而另外一个,尽管已经把自己留下的痕迹清除得很干净了,但我还是能察觉到一些蛛丝马迹。” “所以呢?”,熊星南追问道: “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许文瀚抿了抿嘴:“虽然我没跟她打过交道,但我确实见过她,也认得出应该是她,南宫家的果儿姐,南宫萍。” “南宫萍?!”,在场反应最大的是孟明旭一脸震惊的说道: “这么说,沈放这小子果然跟南宫家有什么瓜葛?” 许文瀚思索道: “关键是南宫萍,这个女人现在的身份很是神秘,如今去向不明,大伙儿都怀疑她就是院里的内鬼之一,但不知为何,老周他们这些高层就是像是已经把她忘了似的,完全不去理会和派人调查她。” 就在在场众人都沉浸在思考当中之际,夏苓又一次开口对熊星男质疑道: “熊主任,说好了交换情报的,可你刚刚的话,明显还是对我们有所保留啊!” 熊星南浅笑一声,说道: “都说嗅字门的夏苓擅长微表情,怎么,我是哪里露馅儿了?” 夏苓没出声,站在其身旁的许文瀚和孟明旭也没敢搭茬儿。 熊星南见氛围有些不对,便解释道: “行吧,我也不想跟你们仨继续玩儿神秘,直说了,南宫萍在这边的事情,其实在我们来此之前就已经得到院里的情报了,所以你们刚刚所说的,对我来说并没有多少价值可言,本来嘛,我只是想从你们这里套点儿更有用的,既然你们的本事只能到这个程度,那我也只能给你们提供这几张照了。” 孟明旭听后心头骤然有些不爽,不禁在心里暗骂道: “靠,这熊星南,十足一只老狐狸。” 熊星南知道再与嗅字门的这三个人继续交谈已经没有什么意义,遂想对他们敷衍两声就此了事,只是没想到,夏苓却在此时突然跟他又谈起来新的条件。 夏苓:“我猜,你们之所以没把先前看守这里的伙计带回院里调查,一是因为担心他们在路途遭遇不测,二是想借西南毒家的手,率先帮他们找回那一段被人刻意抹除的记忆,对吧?” 熊星南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说道: “首先,你怎么知道,毒家有可以找回记忆的手段?” 夏苓:“我的夜来术本就源于毒家释梦法,这毒家老四又是释梦法的高手,正所谓近水楼台先得月,是我,我也会这么做。” 熊星南扬起眉毛说道: “那么,夏小姐是不是已经猜到了其他的事情?关关系,尽管说。” 夏苓没打算跟熊星南客气,于是她继续说道: “夜来术和释梦法虽然同根同源,但两者对于帮助他人找回记忆却是有着不同的效果,释梦法是通过药物和暗示等手段,让目标人物进入特定的梦境当中,再通过特殊引导,使对方开始梦游,这时施术者便可以在对方在梦游的时候,让对方在纸上写下一些线索或者干脆做出某种动作,说出某些话甚至于唱一首歌,跳一支舞,以供施术者根据这些情况分析对方缺失的记忆,乐观的话,甚至可以当场帮助对方找回记忆。” “但我的夜来术却不同,夜来术可以使我阴神出窍进入目标人物的梦境当中,再通过帮助对方捋清梦境,甚至是改造梦境以彻底找回对方缺失的记忆,一般来说,除了是大脑出现严重损伤的人以外,夜来术都可以帮助他人找回至少五成的记忆,当然了,夜来术最主要的用途,还是在于唤醒中邪之人,找寻他人记忆,只是其中一个用途而已。” “如今你愿意跟我们做情报交流,那我大概率可以推测出,毒家老四的释梦法对那些伙计应该没起到多少作用,如若不然,你也不至于专门在这里等着我们。” 听完夏苓的话后,熊星南脸上的得意之色渐渐褪去,既然话都已经聊开了,他也正好顺水推舟,回应道: “嗯……毒家老四也已经尽力了,只是上面对我们给出的分析还是不太满意,恰好我又听说你夏苓也来到这儿了,这不才想着可不可以一起再继续合作合作。” “既然如此,那你刚才又何必故意跟我们藏着掖着玩儿什么?” 孟明旭义愤填膺的质问道。 熊星南:“毕竟咱们各有各的任务,你们愿不愿意我也不好说,所以嘛,我才想着一步步来,要是能直接通过你们给出的情报就能推进我们的调查进展,那我又何必冒着可能违规的风险请你们夏大小姐再出手呢?” 孟明旭:“切!老狐狸!” 许文瀚不想惹出事端,遂赶紧打圆场笑,他笑呵呵的说道: “嘿嘿,既然大家都已经把话说开了,那就没什么大不了的,夏苓师妹,你看看是不是可以帮一把熊主任?大伙儿都是院里的骨干,这平日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条件呢?”,夏苓抢过话语权问道: “熊大主任,你总得给我们一个足够有诚意的好处来做交换吧?” 熊星南不情愿的点了点头,说道: “当然可以,你帮我们找回伙计们的记忆,只要能够找回哪怕一半的记忆就行,到那时,我自然会告诉你,沈放在离开这里之后,又去了哪里,你看怎样?” 夏苓没等许文瀚和孟明旭开口,直接做主对熊星南伸出右手并说道: “成交,一言为定。” 熊星南握着夏苓的手,用极其低沉的声音,盯着夏苓笑道: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第412章 旋律里的秘密 夏苓、许文瀚、孟明旭三人跟着熊星南一同来到离毒家寨子并不算远的一处院落内,这座院落四面环山,占地面积挺大,原本应该是个三进三出的大院子,但在历经数代后人的重修与改造之后,院内的许多建筑都已经被舍弃,而留下来的空间只剩下十来间卧室和一间客厅。 熊星南一边领着夏苓他们三人走进院内,一边介绍道: “这里原本是毒家某位老祖的一所避暑别院,由于那位老祖支系凋零,如今已经成为毒家五个嫡子长房的共同所有,里边值钱的东西老早就被后人掏空了,留下的,也只有这座院子本身,毒家的子弟若是犯了家规,他们就会被送到这儿来好好反省,莲花谷出事儿之后,经院里沟通,毒家暂时同意将这里交给我们作为审问调查相关人事的地点。” 走过院内的前院和客厅后,便能看到坐落与左右廊道内的小房间,这些房门旁边的窗户都已经被人为的封堵,只留下一个大致的轮廓还残留在白花花的墙面上,原本应该是木质的单开门此时也已经换成了更为厚实的红漆铁门,并且每一扇铁门上还扣着一把掌心大小的铜锁。 熊星南带着三人沿着右侧长廊一路走到尽头,而在右边最后一间房间门前,此时正站着一个年轻的男子,那男子看着也就二十出头,头发修得很规整,肤色偏白,骨相略轻,个头也一米七五左右,身穿一套款式复古的蓝色运动服,一双微垂的双眼老早就发现了熊星南他们,却故意装作后知后觉的模样,直到熊星南快要走到他跟前才故作笨拙的先开口道: “熊主任,现在你最好还是先别进去。” 熊星南听着屋内似有人在喃喃自语和断断续续的脚步声,便对男子问道: “沐宸啊,你爸毒思觉从今天早上开始就一直在里边没出来过?” 毒沐宸尬笑着点点头,说道: “是啊,试了这么多天,也就住在这间房里的主儿最有希望成为突破口,我爸也是想为你们院多出一份力。” 也许是听见了门外两人说话的声音,,屋内的脚步声突然停止,喃喃自语也闭上了嘴,接着屋内传来一个成熟男人的声音,他对守在门外的毒沐宸说道: “沐宸呐,是熊主任来了吗?” 毒沐宸把嘴凑到门前回答道: “没错老爸,的确是熊主任带着他的同事过来了。” 话音刚落,众人见到了房门已经被人利索的打开,毒思觉从中大步走出,带着那早已准备好的笑脸上来就对熊星南说道: “抱歉抱歉,刚刚一时没来得及泄功力,想着再努力一把试试,多有怠慢,还请主任你能多多包涵。” 熊星南当然知道这些不过都是毒思觉的客套话,但人在屋檐下,表面功夫多少还是要做到位的,遂也挂着一副同款笑脸对毒思觉回应道: “四爷这是哪里话,这里本来就是你们毒家的院子,如今你们愿意腾出来给我们暂时使用,我们已经是感激不尽,要不是我们能力有限,也不至于还要劳烦你这几天专门过来协助我们的工作,是我们有愧,还请你和沐宸老弟能多体谅。” 几句反复的客套过后,毒思觉这才往脸上挂着一副刚看见夏苓他们的表情,对熊星南问道: “主任呐,这几位是?” 熊星南介绍道: “噢,他们三位是院里派来执行任务的同事,听到毒家四爷正在这里帮忙,便跟着我一块儿来此了解一下具体情况。” 毒思觉本想对夏苓他们逐个客套一番好了解一下眼前的这三个陌生面孔是何方神圣,但夏苓却没打算配合他走这些无聊的程序,而是直截了当的对其说道: “你好,我叫夏苓,向来听说毒家四爷的释梦法手段非凡,今天特来讨教,还想请问,刚刚你在里头可否有新的进展?” 毒思觉在沉默片刻后,从裤兜里掏出一部手机,随后他点开手机里的一段录像视频放至众人眼前,视频当中,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正在昏暗的房间里来回走动,他的眼神迷离,双手伸向前方在不停地空气里抓着什么,嘴里还含糊的念叨着站住,你们俩给我站住,谁让你们进来的…… 这段视频挺长,但在后面的内容都是屋子里的这个男人在漫无目的的做着这些看不出含义的动作,接着毒思觉又在众人面前点开了他存在手机里那些被困于这间院子里的其他人员在其释梦法的引导下所催眠出来的言行,和先前的第一个视频相比几步都大差不多,唯有第一个视频里的男子在梦游时的谈吐还算清晰。 随后,毒思觉收回手机并说道: “你们也看到了,也就到这这间房内的人说得清楚一些话语,其他人都只是一些没什么特殊意义的呢喃,这几天我一直试图在他这里找到突破口,奈何我实在能力有限,目前只能做到这个地步了,要是想要调查就此有更大的进展,怕是还要得努力几天才行。” 夏苓:“那现在我们能进去看看他吗?” 毒思觉转头试探了一下熊星南对此的态度,在发现对方并没有给他任何暗示后,这才放心打开房门让熊星南带着夏苓他们走入房间内。 此时被催眠的那个男人已经重新睡在了床上,这里虽然设施简陋,但环境还算干净,床单被套什么都是新的,屋子里也没什么异味,那男人睡得很安稳,即便是夏苓他们在屋内的脚步声并不算小,他也没因此而被吵醒。 “药效应该还能维持半小时”,毒思觉解释道: “尽管我已经拿捏好对他药物摄入的剂量,但这些天他确实已经产生了一定的耐药性,要是还想对他实施释梦法,那我兴许还得重新配制新的药方才行。” 毒思觉的话看似是在说自己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但在场众人当然听得出,他之所以这么说,无非是想暗示夏苓他们,他到现在为止,对院里这些人员所做的事情说白了都是熊星南所要求的,若是这些队员真因为释梦法而出了什么差错,那主要责任也必然在熊星南的身上。 但夏苓才懒得管这些,她让孟明旭和许文瀚把睡着的男子翻过身去,接着她又检查了一遍男子脖子后边的那个印记,发现这印记上的图案与照片里的明显不符。 孟明旭见状便对熊星南问道: “熊主任,这名伙计脖子上的图案跟你提供给我们的不太一样啊!” 熊星南看样子早就料到孟明旭他们会问出这个问题,但他没着急解释,而是先用眼神示意毒思觉带着儿子毒沐宸离开房间并关上房门,并在确认这爷俩已经走远之后,才开口说道: “其实这些伙计脖子上的图案一直在变化,经过我们的观察,发现这种图案的变化其实还是有规律可循的,就那我们眼前这位‘睡美人’来说,他脖子后边的图案,白天像是一只蝴蝶,到了晚上又会变成一张蜘蛛网或者说是水波纹的形状,每天如此,尽管轮廓都差不多,但图案的内部结构却每天都会变得很不一样。” 夏苓反复观摩着她拿在手里的照片,又仔细核对“睡美人”脖子后头是图案,思索片刻后,她说道: “这些图案并不是什么蝴蝶或者蜘蛛网,而是克拉尼图型。” 许文瀚:“克拉尼图形?有什么讲究?” 夏苓:“在十八世纪的时候,德国物理学家克拉德尼通过用琴弓摩擦均匀撒满沙子的金属薄片发现薄片上的沙粒会随不同声波频率的变化而在形成成特定的几何图形,后来人们便将这种根据声波频率而形成的沙粒图案称之为‘克拉尼图形’。” 熊星南:“有点儿意思,接着说。” 夏苓:“我反复看了这些照片上的图案,包括眼前这位脖子上的,这些人身上的克拉尼图形其实都不是淤青,而是死在他们体内的蛊虫浮于皮表的一种表现。” 孟明旭:“这么说,这一切都源于有人给他们下了蛊?” 夏苓没有回答,而是凝聚着目光一言不发的审视着此时正站在他眼前的熊星南。 孟明旭和许文瀚这才意识到,这位神秘兮兮带他们来到这座院子里的熊主任,到现在也还是在试探他们。 于是,许文瀚假笑着对熊星南说道: “我说熊大主任,我们能理解你身为人事调查部的骨干在面对自家伙计的时候难免会犯点儿职业病,但到了现在这个节骨眼,我看你就没这个必要了吧。” 熊星南无奈的摸了摸自己寸头,轻叹一声说道: “好吧,好吧,既然如此,那你们就跟我再走一趟吧!” 说着熊星南领着夏苓他们三人来到了院落后边的一间不起眼的偏房内,夏苓发现,这间房外边虽无人员把守,房间附近却明显有某些人员正藏于暗处隐不作声,由此可见,这里边不管有着什么样东西,那都是熊星南调查这次莲花谷遇袭事件的关键所在。 当熊星南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夏苓他们看到的,是三面紧挨着墙体边上的三层木质货架,而在这些货架之上,则摆满了一排又一排的玻璃罐子,这些罐子看着很像是先前用来装黄桃罐头的,容量不算大,每一个玻璃罐里都装满了透明的液体,而在这些液体里边则浸泡着一些形状难以形容的枣皮色物质。这些物质看着就像是被热汤煮烂了的红枣,最大的一半个成人拇指那么粗,一个个的外形都如同是自爆了一般糊里糊涂。 熊星南从其中一个货架上随手拿出一瓶罐子递给夏苓,说道: “这些罐子里的东西就是我们委托毒老四他们帮忙从那些失忆的人员脖子后边所取出来的,它们的确是蛊,正是它们在失忆人员脖子内产生自爆,才使得那些人员脖子上出现了你刚才所说的克拉尼图形。” 孟明旭:“你的意思是说,那些克拉尼图形其实就是这些蛊虫自爆后的尸体形状?” 熊星南点头道: “正是如此。” 许文瀚:“我去,看着可真够恶心。” 夏苓:“西南毒家可是用蛊的专家,毒思觉他们怎么说?” 熊星南:“他说了,这些蛊和他们曾经培育过的忘忧蛊很像,但准确来说也是一种忘忧蛊,不过却是将忘忧蛊重新育化而成的新蛊虫,至于是用什么方法育化的,他也还在研究。” 夏苓:“其实院里早就传开,对外协调部的人所掌握的记忆抹除术,正是院里从毒家那里高价购买而来的秘方所改良研发而成。” 听到这儿,孟明旭恍然大悟,激动拍着自个儿大腿说道: “我擦,你们俩的意思是不是在说,让这些伙计失忆的秘术,正是来源于院里?!” 熊星南关上房门,压低了声音说道: “毕竟太像了,我找过对外协调部的人过来调查过,按照他们给出的说法,造成这些人员失忆的方法要比院里掌握的记忆抹除术很辣的得多,但两者的确有着一定的关联,可据我所知,当年院里从毒家购得相关的原始技术之后,依照院里和毒家的合作约定,毒家之后决不能再继续研发此类技术,更不能再将这些技术倒卖给其他组织,他们自身决不能对任何人使用,所以如果这件事的确和毒家无关,那问题就真的出在院里。” “我基本可以确认,让这些伙计失忆的,一准就是南宫萍,但至于她所用记忆抹除之法与对外协调所掌握的记忆抹除术有什么不同,目前我是没法知道了,所以……” “所以你才故意给我们下套”,夏苓插话说道: “为的就是让我用夜来术帮你们找到南宫萍施展此秘术的具体方法,好让你据此开展进一步调查,对吧?” “没错,就是这样。” 熊星南意味深长的笑道。 “完了”,夏苓在心中暗叹一声道: “防了这么久,还是中了这熊老鬼的计,若是一开始就不答应跟他搞什么情报交易就好了,眼下无论我们帮助他查到了什么,功劳都得算他的,毕竟院里也没给我们仨派相关任务,这么大老远的来这儿一趟也只是为了遵循门内的规矩找沈放而已,如今掺入到了这趟浑水里,无论我们愿不愿意,都得配合他熊星南做调查,即便他不知道沈放的去向,我们当下也无法脱身了,毕竟,我们已经知道了他的一部分调查结果,只要他向院里汇报说需要我们配合调查,那我们就得老老实实的待在这儿,哪儿也不能去,更不用说去找沈放了。” 见计谋已经得逞,熊星南便直说道: “我还是讲信用的,只要你夏苓愿意协助我做调查,调查结束之后,我自然会告诉你沈放的相关线索。” 才闻出熊星南诡计味道的许文瀚和孟明旭彼此无奈的对视了一眼,孟明旭嘴里不爽的冲熊星南低声暗骂了几声,而许文瀚则挡在孟明旭身前以免这位小师弟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好又让熊星南抓住什么把柄。 在这种难以言喻的气氛烘托之下,夏苓也只好答应道: “我可以用夜来术协助你做调查,但我和我的同门只帮你到这一步,事后不管我们帮你查出了什么,你都得给我们提供关于沈放去向的线索。” 相比之毒家的释梦法,夜来术确实在解梦释梦方面效果更好,但此术却有一个限制条件,那就是只能在日后之后才能施展。 入夜后的院落安静异常,山野之中,唯有几声鸟叫偶尔能打破这种寂静,熊星南此时正和孟明旭、许文瀚一同站在院内长廊的尽头边上,在他们身后,是一扇紧紧关着的铁质房门,尽管六只耳朵都已经像兔子那般竖直了,却依旧听不出屋内有除呼吸以外的任何声响。 听着稀疏的虫鸣声,孟明旭和许文瀚终于经不住困倦的侵扰,一屁股坐在地上靠着长廊边上的墙根酣睡过去,唯有心思沉重的熊星南还坚守在门外,这一夜对他来说,注定是难眠的一晚,院里的任务压得他喘不过气,可前途就在眼前,若不抓住,更待何时?也许,在这混浊不清的浮事之下,正有一条大鱼在潜游于暗流之中随时被他一竿子钓上岸,眼下,才是最需要沉住气的时候。 天色渐亮,面对东方的院墙之上已经泛起了鱼肚白,熊星男揉了揉睡意惺忪的双眼,抬手看表,时间尚未到七点,可眼神恍过之处,却已发现嗅字门的那三个人此时已经整齐的站在了门外。 “怎么样?”,熊星南克制着自己的情绪对夏苓问道: “在他的梦里发现什么了吗?” 此时的夏苓还在沉思当中,而熊星南注意到站在其身后的许文瀚和孟明旭略有顾虑的互相看了看彼此,他这才想起自己似乎在十分钟前确实恍了一下神,也许就这十分钟,让他忽略了夏苓等人在他身后所搞的小动作,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眼下最重要的,就是靠夏苓来证实自己的推测是否正确,毕竟这一切若是没有嗅字门的这三个人给自己做客官证明,他接下来的工作那可不好跟院里交代。 思虑过后,夏苓硬撑起她那双沉重如山的眼皮,回应道: “事情变得复杂了,南宫萍虽然是施展记忆抹除术的关键人物,但在她之前,一定有个内鬼事先在一众看守人员身上种下了蛊,要不然,单凭她一人,是绝对不可能做到当前这个程度的。” 熊星南:“那个内鬼,你可看清?” 夏苓:“没看清,但不难猜,那人的衣服外兜里,露出了一块布角,看着像是一张女人用的手绢。” “没想到,居然是付常!” 熊星南瞪大了眼睛思索道。 就在众人正准备分析嫌疑人是否就是付常之际,一股焦臭味儿顿时引起了大伙儿注意,熊星南等人走出长廊一看,发现院子外边竟燃起了大片的炽热火光! 第413章 失策 “不应该。” 熊星南看着墙外的跳跃着的火光说道: “来之前,我检查过这里,的确如毒思觉所说,院落内外都做足了防火防水的处理,怎么可能会起火呢?!” “我看,起火的地方怕不是院子,你们看!”,夏苓一边说着,一边把手指向长廊外的一处排水沟。 其他看到这条排水沟里似乎有些许正在闪动的火苗,目光聚焦之际,一团火焰突然冲破排水沟入口的钱币状盖口,直接朝着众人脚下飞窜而来! 孟明旭眼疾手快,当即唤出横公鱼扇,对着即将窜到众人裆下的火团扇出一阵长风,这风如浪潮般翻涌向前,将那团足球大小的火团卷上半空,孟明旭再将手中折扇一翻转,迎向半空的风气顿时涣散无遗,悬空的火团随之摔落,一阵略沉的声响顺着石板传入耳边,再看那火团,已经变成一粒粒黄豆大小的火苗,而这些火苗则全部附着在一只被摔昏了的红毛大耗子身上。 “是火鼠!”,许文瀚一眼便认出了那只大耗子的身份,他说道: “我见过,孙三师叔在龙鳞谷养过几只,他还叫我和陆微他们帮忙照料过。” 夏苓:“火鼠这东西繁殖很快,布衣界里有很多地下交易场所都在贩卖,只是,这东西气味儿极大,按理说这东西若是被人放入院内,我们三个的鼻子不应该一点都察觉不到才是。” 就在众人疑惑之际,墙外的火势越来越大,熊星南见状赶紧将房内的人员扛在背上跟着夏苓他们一起快速穿过长廊。几人在长廊被跑之时,看到不少火鼠正在院内的各处角落放肆的飞窜,虽然院内的砖墙都已被毒家人事先抹上了一层防火油,但以木质结构为主的房梁和柱子终究还是经不住数十支火鼠上蹿下跳的折腾而燃烧起来。 眼看大火就快吞噬半个院子,熊星南赶紧从衣服里掏出钥匙让夏苓他们三人帮忙打开其他房间的铁门好让那些还在被调查当中的人员赶紧逃出院落,正当许文瀚准备打开眼前的房门之时,却发现院子两侧长廊里的房门早已被人提前打开,且每间房间都已空空如也。 火势越来越大,众人来不及多想,只好护着熊星南背上的幸存者飞快往前院大门跑去。也许是察觉到众人想要逃离火海,那些原本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到处乱窜的火鼠们居然一只只的聚焦在夏苓等人的身旁,转眼就将他们几人团团包围在火焰当中。 烈火烧得众人脸上干疼,熊星南见状即刻唤出他的毛笔,对着向其一股脑冲来的火鼠们飞快画出一道避火符咒向前镇压,铃形的符咒金光乍现的一瞬间,便将数只火鼠罩于地砖之上,顷刻间便将这些畜牲身上的火焰扑灭。 可与此同时,更多的火鼠开始转头朝着嗅字门的三人发起了进攻。 危急时刻,夏苓、孟明旭和许文瀚三人同时从口中呼出大量胶蓝寒香,三股寒香好似三条青鳞大蟒,彼此之间互相缠绕盘踞,很快就将夏苓三人围于火鼠之外,而渗入心脾的寒气则如风暴一般将那些企图继续对夏苓他们发起盲目进攻的火鼠们逐个吞噬,没过多久,大量火鼠们便在自个儿同伴那笼罩在蓝色烟尘当中的一声声“吱儿”叫唤给吓破了胆,慌乱之下,掉头就往排水沟里钻。 看着火势正在减弱,熊星南重新扛起还在昏睡的队员,他大步当前,手持毛笔当空飞舞,在一道道避火符咒的护送之下,众人终于平安的冲出了火海。 缓过神后,众人看到,原来那些从房间里提前逃出的人员此时竟都一脸懵圈的坐在院落外边的草地上,神色茫然的看着彼此。 随后,毒家派了不少人过来灭火,直至上午十一点,熊熊燃烧的大火这才被众人合力扑灭,而此时的熊星南一行人正挤在毒家寨子里的一个私人诊所内,等待着二爷毒思改的手术结果。 半小时后,毒思改从医务室里缓缓走出,他的身后跟着自己的儿子毒沐青,那小子手里端着一个铁盘,盘子上则放着一个被密封好的玻璃罐子,罐子里则是被透明液体浸泡着的黑红色蛊虫。 “和之前一样顺利”,毒思改一边认真的洗着手,一边对熊星南说道: “不过这条蛊虫看着可比之前那些体型要大上一圈,所以提取的时候多费了点时间。” 熊星南从毒沐青手里拿起玻璃罐子,心思又却全都放在了那场不该出现的大火里,用火鼠来纵火,这主意确实让他意想不到,但仅凭火鼠还不至于能杀他灭口,对方如果真的付常,那这人要比看上去的更蠢。 “他到底想干嘛?” 熊星南看着手里的玻璃罐沉思道。 这时,协助毒家一同灭火的夏苓三人正好走进诊所内,夏苓和孟明旭、许文瀚脸上都被大火熏烤得乌漆麻黑,熊星南正想开口对他们说些什么,却看到孟明旭伸手冲他递来一块儿发黑的青砖。 孟明旭解释道: “这是在院子外围墙根儿上抠下来的板儿砖,尽管已经被烧裂了,但还是能摸到一点儿油份。” 熊星南从孟明旭手里接过砖头,在简单打量一番过后,他发现自己的手上沾满了一种毫无气味可言的油性物质。 “那是座敷童子油”,孟明旭说道: “无色无味,涂抹在任何生物和其他物体上都能产生为特定人和事物隐藏生物信息的效果,我们找过了,只有接近排水道的砖块儿上面残留有一些座敷童子油,这说明这些砖块儿上的油渍大概率是那群火鼠在排水道里活动时从它们的身上剐蹭所留下的。” 熊星南一手拿着装着蛊虫的玻璃罐,一手拿着残留有座敷童子油的砖头,不禁飞快的运转着大脑说道: “要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顺利释放火鼠于院落的排水管道内,首先这人就必须非常清楚那座院子的建筑结构,由此可见,放火之人应该只能是毒家的人。” 孟明旭:“此人有意纵火,却又故意事先把院里的人员送出院外,说明他本意不在杀人灭口,那他放火鼠烧院子又是为了什么?” 许文瀚:“我看,放火可能只是为了将我们从院子里赶出去。” 夏苓:“赶我们走,是不是因为院子里有什么东西是他想趁此机会故意烧毁的?” 熊星南:“那要是这样的话,那东西指定与此人的身份息息相关,会是什么呢……” 众人疑惑之际,熊星南的手下曹严浩前来汇报,说他们已经控制住了付常,此时正将他关在人事调查部队员们的住所内,熊星南听后便立马与众人一同前去询问付常。 可一番审讯过后,付常承认自己就是释放火鼠到院落内的罪魁祸首,同时他也承认是他在南宫萍到来之前,事先在镇守结界的队友身上种下蛊毒的内奸。 如此坦诚,反倒让熊星南对其口供的真实性产生了质疑。 “这不扯淡嘛?!”,孟明旭说道: “暂且不谈给队员下蛊毒人是不是付常,单就拿这场大火来说,他为什么要放火?” 夏苓:“很明显,他这是在给藏在毒家里的同伙打掩护。” 许文瀚不想再为这件事情耽误本职工作,于是他便直接开口对熊星南说道: “熊主任,你看啊,咱们夏苓已经施展了一次夜来术协助你做调查了,那么现在,你是不是也该遵守承诺,给我们一些我们想要的东西?嘿嘿!” 此时的熊星南已经完全陷入到了调查案件的泥潭当中,根本没心思再去与嗅字门这三个人继续纠缠下去,于是,在他一声令下,其手下曹严浩便带着许文瀚、夏苓和孟明旭他们来到了三珠树前。 这一次,施展显痕香的是许文瀚,根据他们在树下所找到的发丝痕迹所知,三人眼前这棵半死不活的三珠树,正是沈放拿刀亲手砍下的。 孟明旭咬着牙说道: “我就知道这小子不是什么好东西,这下可好,不仅背叛师门,还干出这种缺德的事情来,真搞不懂他到底想干嘛!” 显痕香虽然可以看清事情发生之时的各种痕迹,但却无法准确听清楚当事人的言语,更何况砍树之时,南宫萍一直在场,而此人一路上都在施展暗语扰乱听觉痕迹,所以许文瀚一时半会儿也搞不清沈放为何要砍下这棵三珠树的一半树枝。 也罢,找到一点儿算一点儿,想到这儿,许文瀚便带着夏苓和孟明旭准备沿着沈放的痕迹离开山谷。 临走前,夏苓见曹严浩脸上还沾着不少救火时的灰烬,便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包纸巾递给曹严浩,让他将脸上的灰烬擦干净。 曹严浩是个长相憨厚的小伙子,平日里很少接触部门以外的女性,见夏苓如此友善,一时间竟红了脸,连忙用纸巾胡乱往自个儿脸上擦。 这时,夏苓的脑中突然抽了一下,一段不起眼的记忆顿时涌进她的脑海里,于是她赶紧拉住正要离开的许文瀚和孟明旭,紧张的说道: “不对,有点儿不对劲!” 孟明旭:“嗯?什么不对劲儿?哪儿不对劲儿?” 夏苓闭上眼,努力回忆着自己前一晚通过夜来术进入他人梦境时的所有片段,她反反复复的想了很久,这才开口说道: “给那些队员下蛊的,并不是付常。” 许文瀚:“不是付常?可你不是说,下蛊那人衣服外兜里露着一角手帕吗?” “的确露着手帕”,夏苓深思道: “但那恐怕是此人故意为之,其目的正是为了日后有人追寻这段记忆之时,会把怀疑的对象错看成付常。” 孟明旭:“那你凭什么认为,那人是故意这么做的,而不是付常一时疏忽露的马脚?” 夏苓:“我们跟付常打交道的时间虽然不算长,但你们应该也注意到了,尽管付常时常会拿那条手帕出来擦脸,但他从来不会把手帕放在自己衣服的外兜里,而是在每次擦拭完脸部之后,再小心翼翼的把手帕叠好放回近自己的衣服内兜里边,这充分说明这条手帕对他来说很重要,而如此重要的一条手帕,他又怎么会在行动之时,粗鲁的塞在衣服外兜里,这显然违背了他对待这条手帕的日常态度和习惯。” 许文瀚:“夏苓,你确定那条手帕就是付常平日里所用那条吗?” 夏苓:“对于这点我还是很确定的。” 许文瀚:“那就有意思了,付常如此珍视他的这条手帕,且据我所知其本事也不算小,那能够从他那里拿到这条手帕的人,要么手法极其高明,要么就是付常身边最为信任的人,会是谁呢?” “施田瑞!” 夏苓、许文瀚、孟明旭三人异口同声的大喊道。 看到这一幕,站在一旁的曹严浩有些不知所措,于是夏苓让他赶紧返回毒家寨子通知熊星南。 可曹严浩正准备坐上皮艇沿着小河逆流而上,而突然听到莲花谷方向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响动,像是有什么建筑坍塌所导致的,紧接着,小河上的水流激进翻滚,曹严浩还没来得及坐上皮艇,就眼睁睁看着这艘皮艇被上游汹涌奔来的浪花给直接推到了下流的远方。 剧烈的声响结束之后,河面渐渐恢复了平静,这时,众人看到河面上陆陆续续漂浮着各种奇形怪状的石块儿,看着像是一些古建筑的残骸,紧接着,一个结实如熊一般的人影顺着河流漂到了他们眼前。 “是主任!” 曹严浩冲着河面大声喊道,并联合夏苓等人一起将漂浮在河水当中的熊星南拉上了岸边。 好在熊星南只是呛了几口水,本身并没有受到多大伤害,仅手臂上被石头划伤了少许而已。 为了给熊星南取暖,众人在峡谷里捡柴生火,体温逐渐恢复的熊星南渐渐醒来,看着眼前众人,他羞愧难当,他恨自己尽管已经谨慎到了极致,却还是上了别人的当。 夏苓:“熊主任,是不是玉渊宫那边出事儿了?” 熊星南撑着身子坐起来,说道: “嗯,你们刚离开没多久,我就突然想到付常那小子平日里这么爱惜他那条手帕,又怎么会在给队员下蛊之时如此不小心将手帕随意塞进自己衣服外兜里,这分明是在把责任推卸给他的他所为,思来想去,最有可能这么做的,只有他师父施田瑞。” “可就在我带着人手前往玉渊宫百会殿找施田瑞时,却看到莲花谷边上躺着大量施田瑞的手下,于是我只好让我的人先将施田瑞的手下带走,自己下到玉渊宫里找一找看看,可我刚到百会殿,就听见炸药爆炸的声音,情急之下,我只好跳入河中一路顺游而下,这才保住了性命。” 夏苓:“这么说,施田瑞的目标原来是想借着院子起火机会,让你的注意力从玉渊宫里转移出去,他好趁机炸毁玉渊宫。” 许文瀚:“还有一点,我们可能想错了,不管纵火的人是谁,他这么做不一定是为了毁掉院子里的什么证据,也可能是想假装成先前被记忆抹除的人员趁乱离开。” 熊星南捋着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给出来的推测,分析道: “这下子,我算是想明白了,施田瑞的目标就是想要破坏玉渊宫里的结界,但院里出于安全考虑,只让他负责百会殿的看守,而百会殿之下的结界则另派队伍进行看管。” “所以他为了达到目的,这才配合南宫萍完了一手记忆抹除以吸引我的注意力,接着他再想办法让藏在毒家寨子里的同伙对我们所在的院落实施纵火,这样便可以趁乱让纵火之人伪装成失忆队员的身份安全撤离,而他,则推出自己的徒弟付常做替死鬼,自己便在我注意力成功转移在付常身上之时,出手炸毁玉渊宫,从而将百会殿底下的结界给彻底破坏掉。” 夏苓:“熊主任,按理来说,结界那里可都是你的人啊,他们就拦不住施田瑞?” 熊星南惭愧的说道: “谁能想到施田瑞本事居然这么大,我那些队员可都是经过我严格选拔出来的,要想从他们手里抢过结界的掌控权,除非亲手杀了他们……” 孟明旭:“你的意思是说,你的那些镇守在结界附近的队员,现在可能都已经……” 愣在一旁的曹严浩听到这儿,立马愤懑的冲向河边,捡起一块儿石头就往河里奋力扔去,并冲着河对岸大声宣泄着心中的那突然而来的无尽酸楚与悲愤。 夏苓看着伫立在身旁的三珠树,想了又想,接着对熊星南说道: “熊主任,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熊星南看着火堆思索道: “潜藏在毒家寨子里的那名纵火犯本可以继续藏在毒家寨子,他之所以选择趁乱伪装成我们的人,为的应该就是想转头再潜入到院里,不好,得赶紧跟院里取得联络才行!” 说到这儿,熊星南让曹严浩立即动身离开峡谷到外边与院里取得联系,而他则决定跟夏苓一行人继续前行。 孟明旭:“你跟着我们要干嘛?我们这次可是执行门内的事务。” 熊星南:“你们干你们的,我管不着,但目前来说,唯有找到南宫萍才可能了解到这一切的源头,南宫萍是关键,我必须要找到她,而跟着你们是目前最直接也最方便的法子,所以别废话了,咱们赶紧动身。” 话已如此,孟明旭也没再打算跟熊星南继续抬杠,而是和夏苓、许文瀚一起沿着气味痕迹快速离开峡谷,至于熊星南,则紧随他们三人身后,寸步未离。 第414章 一个舅舅 山西,我头回来此,以前只知道这里是三晋起源之地,面食爱好者的天堂,另外在超市里售卖的陈醋也都打着山西的旗号才会更好卖,今日踏上这片西北古域,第一个迎接我的,便是那直扑我脸颊的干裂北风。 虽已入春,但这边的气温依旧很低,城外村落里的一座座屋檐上,均盖着一层洁白的雪霜,无论早晚都未曾融化,仿佛会一直待在上边似的。 回想先前在国道上,南宫萍开着一辆旧越野一路驰骋,没想到她的车技居然如此棒,先前那不谙车驾的模样原来全是装的。这一路上,由南到北,路边的植被不停地在我眼前发生着绝妙的变化,离开贵州境内后,满山的冰松雾柏就此告别,重庆的山路可不比贵州的平坦多少,一条条形如长蛇的公路蜿蜒的盘踞在一座座看不到尽头的山腰之上,路过之时,还总会遇上几辆拉着重货的大卡车熟练的从我们车旁疾驰而过,怪吓人的。 八百里秦川着实壮观,这里不像川渝贵,山势更显延绵,远远望去,好似一片起落无常的绿色汪洋,而这里从南到北的植被变化,更是让我一个苍粟小人感受到了地球纬度原来竟是按照丛林叶脉的由绿到红来划分的,嘿嘿,真有趣,都说这里古墓繁多,诡事更是不少,要是能在这边多停留一段时间,兴许我也能碰上一些意想不到的惊奇冒险这也难说,不过还是算了,这种事情自己在脑子里想想就很好。 到达山西时,南宫萍没打算带我去哪个大城市逛逛,而是在加满油后,一脚油门直接绕过平遥,来到了麓台山下的祁县。虽说是一座县城,但这里的整体规划更具古朴,时代的变迁并没有过分的滤掉它的历史轮廓,一座座盖着青砖灰瓦的老房纵横交叠成一条条富含历史风韵的商业街道,不仅丰富了旅游特色,也能让游客们鲜明的感受到三晋文化的千年传承,这点在附近的古城里尤为明显。 由于我们俩饿得厉害,不得已,南宫萍只好在昭馀古城附近暂时停车,并带着我随便寻了一家面馆就地歇脚。不愧是山西,身为面食的国度,这里的饭菜大多都和面食有关,除了我印象当中的刀削面以外,面馆里还有许多我先前连听都没有听说过的面食种类,其中有不少菜品的名字,我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读,只好随手点了一个名字俏皮的“滚刀面”来尝尝鲜。 服务员把面端上桌时,我瞅了瞅碗里的面条,感觉面就是面,汤里的面条粗粗的,汤头油润红亮,香倒是很香,只是这外观确实给人留下什么特别的印象,没曾想,竖起筷子把面条往嘴里一塞,嘿!这筋道的面质居然把我的牙都给震得有些痛感。 这真不夸张,如此筋道的面条,我平生还是第一次吃到,浓厚的汤头荤香十足,恰好可以丰润滚刀面在嘴里的快感,再配上宽汁过油肉做浇头,恰好丰富的口感,又增添了几分食欲。 再看南宫萍,这女子尽管个头不高,但胃口可真不小,她点的,是一份叫做莜面栲栳栳的东西,说真的,这里菜品的名字,即便不吃,光看上一眼或者听上一遍就足以让人记在心头,很难想象,这天底下居然还有名字如此可爱的餐食。 这道面食看着很像烧卖,但面心里头没有放肉馅,而是直接用面皮如蛋卷一般卷曲而成,没错,是空心的,用的是西北特有的莜面,放在笼屉蒸熟之后,朴实的面香尤为突出,吃的时候还要淋上一层炖好的羊肉臊子,如此非比寻常的进食方式,估计出了山西怕是也看不到几次了吧?看着南宫萍一碗接一碗的吃着莜面栲栳栳,我不禁幻想到,兴许,古人当年也是这么吃面的。 古城游客络绎不绝,城中满是各种极具当地特色的商铺,为抢生意,各家店员纷纷出门站在街边卖力吆喝着自家商品,或是又香又黏的小米,或是陈年老醋,或是传承千年的雨前茶,不管是什么,总有游客会忍不住停下脚步到某家店里瞅一瞅,总之,在店家的盛情之下,游客们绝不会白来一趟。 开车绕过昭馀古城,我们来到了附近的一座村庄内,与古城的商业繁华相比,这座村子显得冷清许多,村里所能见到的,大部分老人和小孩儿,能猜的到那些年富力强的人此时应该都在外地打工,或者是在度假的旅游景区做生意。 由于村口路窄,南宫萍只好把车停在村头旁的柿子树下,并让我跟她一同步行进村。在绕过几段黄泥瓦房之后,一股浓厚的动物气味儿顿时让我明白这女人带我前往的目的地是个什么地方。 没过多久,此起彼伏的犬吠便将目的地所在暴露无遗。又一个转角过后,震耳欲聋的犬吠成功将我俩的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一棵郁郁葱葱的大槐树下。 槐树下站着一条大黑狗,这条黑狗目测应该是一条纯种中华田园犬,身姿矫健,通体乌黑油亮,一双灵动的大眼形似龙珠,在察觉到我俩出现的瞬间立马竖起两只尖耳警觉的冲我俩叫个不停,而它要守护的,不用猜,必然就是位于它身后的那座栓着铁索链的铁门大院。 “这狗还是老样子”,南宫萍打趣儿的看着那只黑狗说道: “忠诚是忠诚,就是不爱戴狗链,养它的那个家伙是真不怕这狗万一兽性一来,再把谁给咬。” 我蹲在地上双眼紧盯黑狗的眼睛,听着犬吠对南宫萍解释道: “这你就不懂了吧,正所谓黑狗准,黄狗稳,狸狗机灵,青狗狠,在狗种选择上,田园犬当中的黑狗对主人的忠诚度最高,它们天生自带威严,是看家护院最好的选择之一,据说孤魂野鬼最怕它们,一声犬吠即刻让邪魅魂飞魄散,要不然,古人也不会用它们的血来辟邪不是。” 也许是听出了我的话里带有“狗血”二字,黑狗立马竖起鬃毛挺起前腿冲我高吠不止,吓得我连忙对其解释道: “哎,哎,哎,我就这么一说,不要你的血,我不要你的血,行了吧!” 说来也奇怪,这狗虽说叫声凶猛,却对我们这两个陌生人的出现没有丝毫的进攻意识,在没栓狗链的情况下也没打算冲向我和南宫萍,仿佛是被某种力量强行限制着自己的行动一般。 终于,黑狗的叫声还是将院内的一个给引了出来,其伸手在铁门上“咣咣”两声,将门上的锁链取下,陈旧的铁门缓缓打开,露出一个长得又高又瘦的胡渣男。 此人年纪看着应该已经五十出头,个头估计有一米九,头发如野草般蓬乱,身穿一件军大衣,灰色的棉裤之下,一双穿着一双磨损严重的军式皮靴,又脏又油的脸上足有一半都被胡乱的胡渣所侵占,浓眉之下,是一对似曾相识的黑眸邃目,略高的眉骨被发黄的长刘海凌乱的遮掩着,其线条模糊的脸上唯有硬朗的颧骨坚挺的裸露在阳光下。 “老杨,好久不见啊!” 南宫萍无视黑狗的鸣吠走上前对男子问候道。 男子先是看了我一眼,眼珠子随即转向四周快速的扫视了一遍,目光甚是锐利,在确认门外只有我和南宫萍后,他才开口对南宫萍回应道: “也没多久,去年秋天你才来过。” 南宫萍冲男子笑了笑,接着转身便对我和男子介绍道: “呐,这位精神小伙儿就是你堂妹杨晴的儿子沈放,沈放,他就是我说的,你的那位远房舅舅,杨穹。” 杨穹看着我,我看着杨穹,彼此之间没问候一言一语,尴尬之余,我能从杨穹的眼神里明显的感觉到一丝他并没打算对我隐藏的厌恶之情。 也许是感知到了自己主人并不欢迎我,院内的狗子们和那条站在槐树下的黑狗一起,冲我叫唤得愈发凶狠,就算我听不懂这些狗的语言,那也能清楚的知道,它们在替自己的主人对我说: “我们这里不欢迎你,赶紧滚!” 见我和杨穹都没反应,南宫萍便直接略过杨穹走进院子内,杨穹见状竟也没说什么,而是转身跟在南宫萍身后,既然他打算没关上大门,那我自然也不愿被落在院外,虽也跟着走进了院子里。 这座大院内的结构其实很简单,其中的绝大部分空间都被建成狗舍,尽管设置有通风系统,但里头还是狗味儿薰鼻,院子里的犬类繁多,大多为烈性犬,除了我们常见的德国牧羊犬和大丹犬以外,还有不少华夏本土犬种,如虎斑犬、藏獒、太行犬等等,这些犬类体型壮实,性情凶悍,一般的个人和单位是不敢轻易购买和饲养的,所以这里的狗,大概率是为供应给具有特定需求的相关单位使用。 穿过鸣吠不止的犬舍,杨穹带着我和南宫萍来到一间建在后院边上二层小楼内,这里应该就是他杨穹平日里生活的地方,这人还真是爱犬胜过爱自己,他把犬舍打掉得干干净净,可自己住的地方,却是又脏又乱,看着更像是一个无人照料的猪窝。 杨穹走进厨房,随手拿起暖水壶给他自己的茶缸里倒了一杯热水,混着一小撮隔夜茶滋溜几口之后,他端着茶缸走到我们跟前,毫无诚意的示意我们坐到客厅里的沙发上。我看那沙发龟裂无数,不少地方早已蹦出海绵,缝隙里更有不少东西在瓜子皮上边蠕动,胃里是一阵反酸,两腿笔直的杵在原地,完全不敢往沙发方向移动。 南宫萍冲我调皮的笑了笑,也不愿坐上沙发,遂直接对杨穹说道: “这次我来找你,没别的意思,就是单纯想让你和沈放互相认识一下,你俩再怎么说也算是沾亲带故……” “我没什么亲戚”,杨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插话道: “我这一支,如今就剩我一个,我又无儿无女,光棍一根儿,哪儿来的这么一个大外甥,你可别逗了。” 我:“看来这里确实不欢迎我,那好吧,我也没兴趣赖在这儿。” 说完,我便准备转身往屋外走,可南宫萍却拉住了我,并继续对杨穹说道: “我知道你们这一支杨家人确实是人丁凋落,所以我才把他给你带来了,说穿了,你们这支之所以如此,不就是当初没能抢得天狗传承,所以都命途多舛嘛,沈放的体内就有天狗,你若能把天狗从他体内取出来,就能给自个儿续命。” “你什么意思?” 我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没理会我,而是目光紧盯坐在沙发上自在喝着热茶的杨穹,没过多久,沉默终究还是被杨穹所打破,他说道: “天狗是个好东西,但我实在不敢碰,万一有个闪失……” “你刚刚撒谎了”,南宫萍抢着说道: “你说你无儿无女,但我们查过,你有一个女儿,名叫卢昀晓,今年二十岁,由于在她三岁那年,你和她妈妈卢静雪离了婚,所以现在她跟她妈姓,五年前,一次意外使得她得了一种怪病,她妈妈带着她四处求医,现在母女俩正住在英国,你女儿虽然命是保住了,但你们这一支后代注定多苦多难,除非,你能把天狗弄到手,有了天狗的恩赐,兴许能为你或者你女儿改写命运。” 杨穹好像被人点住了穴一般端着茶缸定格在沙发上,直到南宫萍把话说完,他才不情愿的开口道: “天狗渡,那是会让前者短命的,这小子看着不像是已经活腻了的样子,你带他来见我,可曾跟他解释过这些?” 我心头一紧,赶紧对南宫萍问道: “南宫萍,你最好还是先跟我把话说清楚来才好。” 南宫萍没理会我的疑问,而是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了那只通天犀角,并继续对杨穹解释道: “那是以前,现在不同了,如今我们有通天犀角在手,天狗渡,不管是谁跟谁使,我可以保证,他们都不会早死过我。” 南宫萍的话我越听越迷糊,虽冲着她与杨穹大声嚷道: “你们俩,最好把话给我说清楚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又是一阵沉默过后,杨穹将手里的茶缸硬拍在摆放杂乱的茶几上,然后双手紧扣在一块儿,低头看向地面对我说道: “小子,你先听我给你讲个故事,另外,我说话的时候你最好别插嘴,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也许你就能明白我们杨家这一支是为什么走到的今天这个地步。” 第415章 杨家往事(一) 屋外的狗舍吠鸣不止,听的我有些心烦意乱,杨穹两眼盯着茶几上的大茶缸,那张胡茬乱如杂草的嘴突然缩成一个圈,口哨声被他吹的又响又长,这声音在穿过屋外的一瞬间,所有狗舍里的狗顿时不再的叫唤。 此时的大院内显得格外的安静,就好像这里从来就没有过任何吵闹,静得如此时的同院内空无一人,更无一狗。 安静氛围最适合回首往事,杨穹靠在沙发上,眼神早已陷入到了回忆的旋涡当中,那些关于杨家的种种过往,渐渐从他那不自觉打开的嘴唇,阐述而出…… 杨家的先祖源于商周时期的犬戎部落,犬戎人自称祖先来自于两只白犬,遂以白犬为图腾,世代传习养犬之法。秦穆公任用百里奚兼并西方领土之时,一支犬戎部族得以归顺秦国,从此便在秦国落脚,并与汉人通婚,从此取汉姓为李,而后李氏一后人迁徙至赵国,因平原君赵胜喜欢养犬而被被招为门客专司为赵胜养犬,后得因天狗结缘一高人,经高人指点,得其传以《玉虚真经》和《韩卢相术》,自此这两大绝学便在杨家世代相传。 汉代之时,武帝尤为喜爱饲养猎犬,为此还专门命张骞出使西域之时为其引进外域犬种,后又在上林苑专设“犬台宫”以训练猎犬和供人斗犬为用,犬台宫的养犬官称之为“狗监”,而杨家后人便长期在上林苑任此官职,并着有《相狗经》流传于世。 世间酷爱犬类者不少,但大多为皇亲贵胄,士族大家,平民百姓少有此闲情雅趣,故杨家一入乱世便会失去此道价值,只好隐于市井之中,等待新的王朝新的贵族壮大之际,便又会有得重用之机会,这期间李家结识江湖不少能人异士,却也得罪了不少人,为保血脉延续,李氏一族自此改姓为杨。 如此反复直至北洋年间,杨家一先祖杨认在当时因善于养犬而被西北军任用为养犬官,专门为军队驯养军犬。杨认因养犬有功,深受西部军将领鹿钟麟赏识,得赐高官,并因此养狗为商,自此官商两用于一身,在西北显赫一时。 杨认死后,家业被三个儿子所继承共管,长子杨远昭生性好勇武,杨家《玉虚十三式》被其练得炉火纯青,次子杨定海,性格沉稳老成,天目最为灵光,平日里常以望气之法为乡里驱煞镇邪,深得百姓尊重,三子杨驰坤,话少内敛,但却是杨认的三个儿子里,最为深谙《韩卢相术》和《相狗经》里的一个,其家中饲犬均由其打理照料。 那年正值日军入侵,我华夏大地各路义士奋勇抗击,小鬼子为此便派出千年京入关,一时间,大量能人异士被千年京之人的诡谲之术所肆杀。 面对外敌入侵,从不出鼠辈的杨家岂会对这国仇家恨视若罔闻,在听闻中条山战役遭受惨败之后,杨家三子遂决定带领族人奋起反抗,为此,他们带着儿女门人与江湖义士们参加了大大小小多个战役,并与千年京之人交手多次,双方各有胜负,千年京虽受重创,杨家却也因此承受了不小的伤亡,为此,有许多门客为谋生路便就此不再与杨家往来。 在一次大型正面战役前夕,有义士来杨通报,称千年京一行人企图在我军经行处设置诡阵以待埋伏,这千年京之人的阴阳术极为险恶,其组织当中,有一支队伍名曰月隐宗,此队伍专门负责在战场布设阵法害人,不少英雄正是在前线作战之时中了这月隐宗的阵法而殒命,而杨家人这些年来不时会与这支鬼子军队交手,彼此之间各有输赢,双方可谓是棋逢对手,如今太行山下大战将至,为保我方军队周全,杨家三兄弟在听闻战报之后,立即携杨家众人日夜兼程赶赴太行山准备再会宿敌。 在一个仲夏的夜晚,弯月未央,趁着夜色正浓,丛林又很好的遮蔽了大量月光,众人在老二杨定海的带领下,一路碎步疾行,悄然来到敌人隐月宗所在的山谷峡沟外。 “不要都聚在一块儿”,老大杨远昭匍匐在草丛里对身后众人低声说道: “前边有鬼子的人在把守,咱们人员太多,聚在一块儿一旦被发现,立马就会被他们一锅端,老二带着你的人想办法越过峡谷到对面,老三你留在这里接应我们,其他人跟我往前边再挪挪!” 杨远昭话语落地的同时,其身后众人立马各自散去一方严阵以待。 此时月色银亮通透,杨定海把头从层层树枝前悄悄探出,他闭上双眼,其额头上的天目在月光微微睁开,那是一个梭形的纵目,轮廓发着淡淡的金色光辉,天目打开的瞬间,前方的一切顿时换了一番样貌,黑夜不再黑,万物仿佛变成了一种半透明的形制,并且全都仿佛是由不停在内循环的其他所组成,不同的物体,组成其的气体颜色及流动速度也都有所不同。 尽管杨定海天目已开数年,但依旧无法将自己额头上的天目完全睁开,一旦运行内息开启天目,天目所在的位置就会剧痛难忍,天目开得越久,开得越大,痛感就会越强烈,五分钟之后,这种痛楚将会蔓延其整个头部。 杨定海强忍住刚刚出现的痛感,确认前方的路上并无任何敌情,这才转头示意隐藏在身后的女儿女婿以及自己的小儿子与自己一同以最快的速度穿过峡谷到达对面山崖。 杨定海的女儿是他的第一个孩子,杨家的孩子成家都早,闺女杨秀风今年整二十,长得俏丽可人,性情活泼开朗,两年前已成婚,女婿也是一名引虫师名叫朱亦可,师承尨灵会,比妻子杨秀风大上三岁,为人老实憨厚,比杨虽是入赘,杨定海却视其如子。 至于小儿子杨承安,上个月刚满十八岁,他本来还有一个双胞胎哥哥杨承平,但在一年前因助义士游击队抵抗月隐宗而牺牲,与他那位性格稳重懂事的哥哥相比,杨承安个性张扬更似姐姐杨秀风,凡事易冲动,从小就最擅长的事情就是给家里惹祸,但本性纯良,引虫悟性亦是杨定海子女当中最高者,也正因如此,杨定海对这个小儿子最为上心,同时也最不放心。 “爸,我听到动静了,怕是大伯那边已经行动,咱们也开始吧!” 杨承安急不可耐的催促自己父亲道。 杨定海没出声,女儿杨秀风则一拳垂在弟弟杨承安的背上,低声呵斥对方道: “你小子急个啥?这是在打仗,你以为是在放狗狩猎呢!踏实待在这儿接应我们,,一会儿没有爸和我的命令,你绝不能从这堆烂木头里出来,听清楚了没!” 杨秀风使劲儿揪着杨承安的耳朵,直到她这个弟弟忍不住疼痛连连点头她才放心放手,而趴在她身旁的丈夫朱亦可见状连忙习惯性的当起和事佬劝她道: “哎呀,秀风,差不多得了,现在承安是大人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你这样他得多没面子,眼下咱们得一条心,都沉住气喽,大伯那边随时会放狗过来。” 朱亦可口中的“放狗”,是杨家在战争期间专门发明的一种传送信息的方式,方法仅供杨家内部所用,包括他们的门客在内,在战场上基本都会用此方式来进行信息交流。所谓“放狗”,其实就是用个人的内息唤出自己合神兽的影子,由于这个影子是以人的内息所构成,所以在行动之时,可做到无声无息,伏地潜行于千里之外,梭传信息乃是发信之人声音,除了发信之人自己,非他人可模仿得了,因此,准确度和真实性极高。 今夜月明星稀,若是太平年,此时的夜色正是与家人赏月言欢的好时光,可放在当下,皎洁的月光反倒成了一种阻碍,晚上太亮,会对杨家接下来的行动造成阻碍,借着月光,在峡谷中心把守阵法的小鬼子可以更清楚的看清周围的一切情况,哪怕是一只苍蝇从他们眼前飞过,怕是也得被这些畜牲给折断翅膀。 还没看见大哥放出的狗,杨定海只好带着自己的孩子和女婿继续藏在草木当中。眼下就属他们这队离阵法最远,小鬼子暂时也不会派人来此地巡逻,杨定海遂再次闭上双眼,将自己额头上的天目重新打开。 他用天目悄无声息的对着眼前的峡谷和山势仔仔细细的扫视了一遍,然后迅速闭合天目,回想刚刚所看到的气运景象,他顿时就明白小鬼子为何会选择派遣隐月宗的人来此布阵。 华夏大地有北、中、南三条龙脉,而这太行山恰恰属于北干龙脉的主干部分,其山势险峻,崖壁立千仞之高,正如青龙盘踞华夏之时的隆起于云间的脊柱,而龙脊正是一条龙脉命门之所在,若是龙脊被断,不然会整条北干龙脉的气运地灵,如此一来我华夏子民的前途将会急转直下,抗日大业也会因此而变得岌岌可危。 “狗日的小鬼子!” 骂鬼子的,是杨承安。 杨定海转头看向蹲在树梢上的小儿子,发现这小子额头上有一条细如鱼线的裂缝在散发着光芒的同时亦渐渐愈合,杨定海顿时明白,自己刚刚用天目所看到的一切,杨承安这孩子在未经自己允许的情况下也偷偷看了一遍,若是换作往常,他定会上去给这小子来两巴掌,但如今他必须沉住气,尽管此地并无鬼子巡逻,可事事难预料,自从看到刚刚那些景象之后,杨定海心里就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这让他此时心烦意乱,为了稳住队伍,他只好无视女儿对儿子的低声责骂,安静的将身子藏于草丛当中向前匍匐推进的十多步。 月牙儿渐渐被远处的山峰所吞没,夜色终于在这一刻变得浓稠,正如杨定海所期盼的那样,一个紧贴地面的黑色影子在势弱的月光下无声无息的潜伏到了他的面前。 “来信儿了!” 杨承安压抑着心中的雀跃说道。 杨定海怒视了这小子一眼,随后他看向影子,只见这个没有主物的影子在他的视线之下缓缓隆起,又在转眼之间变成了一团黑色的气,最后,这团气自动组合,变成了一条似猫非猫,似犬非犬的气体生物站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杨家大哥杨远昭的天狗,那天狗用一双又黑又亮的双眼看着杨定海,用其大哥杨远昭的声音和口吻对其小声说道: “我们这边负责引开小鬼子,驰坤帮你们拖住留守打掩护,趁现在,立马沿着峡谷找到阵法所在,以最快的速度将阵法破坏之后,再与我们两家于青石山下汇合。” 交代完这些之后,杨远昭的天狗就自动分解成缕缕黑烟随风飞逝。 “打起来了!” 朱亦可指着峡谷另一头不断闪烁着的各色光辉说道。 紧接着,杨定海便听见从闪烁光辉的方向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斗声以及貌似岩石崩裂的声响。 事不宜迟,杨定海当即抬手招呼女儿女婿分与自己分做两路环绕峡谷左右两侧搜寻月隐宗在龙脊布下阵法的蛛丝马迹。 “不行,我不干!”,杨承安不满的从树上跳下来,并拉住姐姐杨秀风抗议道: “凭什么你们都能去办事儿,就我一个留在这儿闲着!” 杨秀风撒开弟弟的手,压着怒火说道: “承安,听话,眼下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儿的,踏实在这儿等着,若是周围有什么风吹草动,立马放狗通知我们。” “我不!”,杨承安红着眼说道: “就因为我是二房唯一的男丁?你们这是地主阶级的封建思想!我也要像哥哥那样,为杨家出力,为国捐躯!” “别提你哥!” 杨秀风一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杨承安的脸上,怒斥道。 朱亦可见杨秀风情绪已经上头,想要将对方从杨承安面前拉开,可有先见之明的杨秀风一把推开自己丈夫,用袖口擦干眼泪后,她抖着嗓音对杨承安说道: “当初,若不是你执意要跑去找你哥哥承平,导致他的队伍行踪暴露,他也不至于为了保护你而故意露出马脚从而引诱隐月宗的人发现自己,更不会……哎!咱爸一直不让我把这个事儿告诉你,可是如果我现在还不跟你说清楚,你怕是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哪儿了,听好了,老实给我在这儿待着,看见鬼子先跑,然后再想办法放狗出来通知我们。” 说完这些后,杨秀风看了看站在自己不远处的父亲杨定海,她如此狠心将这一切对自己弟弟托盘而出,也是为了故意让父亲知道。杨定海自然看得出女儿这么做的目的就是在抱怨自己当初不让女儿跟儿子杨承平一同行动,所以他没有抱怨,也没有做出任何回应,老婆死的早,几个孩子都是他一把屎一把尿养大的,这些小瘪犊子在想什么,他又怎会不知,可此时的他,反而觉得女儿这么做的对的,人总要长大,而长大的第一步,就要学会面对现实,这一点,谁也逃不掉,包括他的儿子。 杨承安愣在原地,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父亲、姐姐和姐夫背对着他飞快消失在自己眼前,他脑袋空空的,刚才他姐姐所说的那些话,其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弯刀,将他的脑仁儿一块儿接一块儿的从他的头颅里剜空。 第416章 杨家往事(二) 战争从来都不会只来自正面,更多的无声战场往往都发生在常人无法洞察得到的敌后世界。先前在长白山事件里提到过,在战争年代,为了抵抗小鬼子的千年京和九菊一派,我中华异士们也自行汇聚到一块儿,组成了一个热血卫国的玄术组织,而这个组织的名字当今已经鲜为人知,但它不该被时代所遗忘,这个组织便是“白泽会”,当年的会员们,遍布华夏各地,不少分会甚至还辐射到了东南亚、东北亚以及欧美地区,他们为了家国,不惜动用一切代价抵抗外敌以邪术对华夏大地的侵扰,不少人因此而消逝于血色风华,但一个爱国者倒下了,就会有千千万万个爱国者就此站起来,常人如此,异士们亦如此! 为了更好的获取到敌人的情报,许多白泽会的成员甘愿铤而走险潜入敌人内部,他们长期背负着叛国汉奸的骂名,隐忍于乱世,潜伏在敌人的心脏当中,为白泽会的其他战友们提供了大量重要的情报讯息。 夜色在山风的摇曳之下愈发深浓,这时,一只夜莺突然从山间轻盈的飞入丛林当中,并恰巧的停在了杨远昭的一侧肩膀之上。早在一九三一年九月,杨家的子弟们便已全部加入了白泽会,其中,杨远昭的收养的义子杨本义更是改头换面潜入到了千年京五年之久,而当下的夜莺正是杨本义长期培育以替代信鸽所用。 杨远昭从夜莺脚上取下一小节芦苇杆,并从芦苇杆里掏出一张写着盲文的纸条,杨远昭用手指细细的捋了一遍纸条上的盲文,随后果断便将纸条吞进腹中。 在得到杨本义的情报之后,杨远昭将自己的整个身子都藏在了一堆烂木头中间,他屏住呼吸,目光紧盯落在自己眼前的树枝残影,在确认那影子随着月光逐渐东移直至消失后,杨远昭知道现在机回来了,遂放出他用自己的用内息所变成的两只天狗黑影穿过林间向老二杨定海和老三杨驰坤传达自己的指令。 杨远昭学着鸟叫,命令分散在林间的大儿子杨本忠,小儿子杨本厚,以及女管家梁素娟和管家儿子马秋硕叫到自己身边。 大儿子杨本忠刚入而立之年,其生的很像他那守在家中的母亲,老实本分,但悟性不高,玉虚十三式学了二十几年也只会将一套枪法耍得还算威猛,他深知自己撑不起杨家的家业,遂早早便成婚并与他的胖媳妇儿生得了一个儿子好让自家老父亲安心,而为了家业,向来不争不抢的杨本忠还在儿子刚满一岁之时,竟父亲杨远昭同意,主动让出家业的继承权给自己的弟弟杨本厚。 如今,杨本忠的儿子已经六岁,出发之前,他答应过自己媳妇儿,解决完这次的事情,他便带着媳妇儿和儿子出国避难谋生,为此,他对当前的行动显得有些急不可耐。 “哥,你今晚这是怎么了?咋总是魂不守舍的?” 女管家的儿子马秋硕见杨本忠眼神漂浮,遂担忧的问道。 杨本忠:“没……没什么……在等爹发号施令呢!” 当前家里都还不知道自己和老婆孩子准备出国的事情,杨本忠见大伙儿都在看着自己,他赶紧先稳住心神再说。 杨远昭没想浪费时间在自己儿子身上,趁当下鬼子守卫尚没发现自己,他便赶紧开口跟众人说道: “前边拿枪把守在那儿上鬼子都是隐月宗给咱们放的烟雾弹,真正把守这里的,都是隐月宗的人,主力一共有五人,正好咱们一人对付一个,这些人的所在之处我全都记在脑子里了,一会儿,你们先跟着我离开这儿,我在路上会告诉你们各自往哪儿走。” 说完这些之后,杨远昭便带着自家人一块儿悄无声息的飞速撤出了鬼子们假意把守的地方。 “爸,眼下就只有咱们几个,能把他们全都解决掉吗?” 杨本忠担心的问道。 杨远昭:“咱们只负责破坏他们的阵法,当然,阵法一旦被我们攻破,隐月宗的人自然不会轻易放过我们,但白泽会的弟兄们已经潜伏在这附近了,阵法被攻破后,我会放出信号让他们过来支援咱们。” “切,根本用不着!”,小儿子杨本厚不屑的说道: “隐月宗这帮人都是些什么货色我还不知道?不用等白泽会的弟兄过来,我自己就能帮他们搞定!” 杨本厚看似轻狂的口气可不仅仅因为他是初生牛犊,虽和哥哥杨本忠是一母同胞,但在性格上两人却有着天壤之别,与他那忠厚老实的哥哥杨本忠相比,杨本厚生性张扬,为人热血直率,自小就喜欢护着住在街坊邻里的伙伴,从来不会因为敌人比自己强大而退让三分,以他爸的说法,这小子刚得就像是一只獾子转世似的。 不仅如此,杨本厚对玉虚十三式的悟性也比他哥哥进展迅速不少,早在十岁那年就已经完全掌握了该武学里十三种兵器的使用门道,如今刚满二十,却随父出征五年已有之久,在他人正值朝阳的年岁,杨本厚已横刀立马血战沙场,如此生死豪杰,换作是谁不得狂一狂? “你小子跟我老实点儿!”,向来看不惯自己的小儿子心境总是安分不下来的杨远昭背对着杨本厚怒斥道: “我们这次的行动,就只是破坏隐月宗的阵法,决不能做其他多余的事情,你小子要是敢给老子我多生事端,老子我绝不扰你!” 杨本厚正想上前辩驳,却被自己哥哥杨本忠拦了下来,但杨本厚从来不爱尊重他这位从小就让着他的大哥,遂猛的推开杨本忠,独自疾行在队伍一侧。 看到这一幕的马秋硕连忙上前安抚杨本忠,好在杨本忠性情豁达,并不在意这点儿小事儿,而杨远昭则改变了主意,因为担心队伍心不齐,他遂决定再次放狗以通知自己三弟杨驰坤前来支援自己这边,以免行动出现差错,可就在他准备放狗的前一刻,丛林里忽然飘来的一阵微风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杨远昭突然刹住脚步并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别再跟进,接着他看向刚刚被风吹拂而过的树梢,上边脆韧的叶芽儿还在回荡,这顿时让杨远昭心里生出了一丝不安。 “逆势行风”,杨远昭说道: “那风跟这里的山势完全不匹配,不像是自然而为。” 杨远昭动了动鼻尖,果然闻到了一股陌生的味道正在向他和家人快速逼近! “不好,爸,他们来人了!” 杨本厚警惕的说道,就在他把话说完的下一秒,丛林里骤然出现一阵接一阵急促的躁动。 女管家梁素娟耳朵微微一动,立马从袖口甩出一把飞刀扎向不远处的一棵树上。 一声沉闷的惨叫过后,一个黑影应声从树上坠下。 “那是一个忍者!”,梁素娟赶紧提醒众人道: “来者不是隐月宗的人!” 她话音刚落,那一股潜藏在林间的躁动顿时变得更加强烈。 “不要聚在一块儿!”,杨远昭低声指挥众人道: “本忠本厚,你们往西边突进,素娟,你和你儿子一块儿往东边跑。” “当家的,那你呢?!” 梁素娟着急向杨远昭的问道。 杨远昭皱紧眉关不断扫视着眼前那正在向他和家人逼近的危险,冷静的回应道: “我先想办法帮你们拖住他们。” 杨本忠:“可是爸,听这动静儿,他们人数远胜于我们,只留你一个人在这儿断后怎么行,我跟你一起……” “别啰嗦!”,杨远昭严厉的呵斥道: “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别忘了我们来这儿是为了什么,记住,一定要杀出去,然后协助你们定海淑把该办的事情办好!” 说着,杨远昭便再次从指尖释放出大量黑色内息以变化成天狗的模样,接着他又继续说道: “你们从东西两侧杀出去之后,就立马往北边的青天背峰汇合,碧霄会在那里等着你们,它会带着你们去往该去的地方,到了那儿,记住将守卫引开,然后通知你们定海叔尽快把阵法给毁掉!” 看着天狗碧霄转身钻入林中,众人也不好再说什么,只管根据杨远昭的指示,迅速兵分两路各走东西。 夜色越深,山林里的温度就下降的越快,对于太行山一带而言,即使是在夏天这里亦是如此,又或许是因为骤变的情况太过突然,使得杨本忠心里的凉意愈发明显,总之,当前的他,那一股早已在在他心底生根发芽多年的不详预感,此时正一个劲儿往他胸口上撞,仿佛随时都有可能扎破他的肋骨开膛而出。 “当心!” 杨本厚大喊一声,当即从杨本忠身后绕到对方身前,并以极快的速度将戴在左手上的红色玉珠串变作一把利剑,将几只快要飞到杨本忠眉心前苦无尽数拨剑挡下。 “发什么愣呢!”,杨本厚猛一推开才反应过来的杨本忠,怒骂道: “要是怂了,就赶紧调头回家享受你的老婆孩子热炕头,别他妈瞎杵在这儿给人当木头桩子!” 杨本厚还没骂过瘾,就感觉到自己身后有一股杀气正在逼近,正想转身,哥哥杨本忠已经推开他并用手上的蓝玉珠串变作一杆长枪挺身而出。杨本厚回头一看,数只苦无已经飞到了他哥哥杨本忠的身前,杨本忠倒也不慌,只见他提枪一抖,枪头在红缨叟动之间以将那些苦打得“叮当”落地。 “有本事别放冷箭,出来跟你爷爷我玩点儿真格的!” 杨本厚剑指四方对着丛林大声喊道,接着,他剑刃划空,内息顿时化作几只红色的犬形生物冲向林中。 那些红犬带着低沉怒吼,在黑夜里的一棵棵树木间来回穿梭,红色的内息光芒如星云飞火在树梢之间不停闪烁而过,在此起彼伏的犬吠声下,属于人的哀鸣接踵而至。 在杨本厚看来,飘散在周围的血腥味儿愈发浓郁足以说明此时围攻他们哥俩的敌人不下于二十个,就在他的红犬继续向前扑咬敌人之时,一个黑影突然从树上轻盈落下。那黑影将手微微抬起,随之拔出一把长刀,有两只红犬见状想要向前扑咬黑影,可刀锋在闪过杨本厚双眼的一刹那,两只红犬已被对方给斩成了满地虚无。 杨本厚持剑向着黑影疾步冲去,期间他挥剑为令,将其余红犬全部召回到自己身边,随着他剑锋直指黑影,红犬们立马自动分做两队疾驰向前,并在转眼之间便将黑影团团包围。 面对红犬们的围攻,黑影双脚碎步闪躲,手上长刀如风出山岫一般破空挥斩,刀刃流动之上,似有一股暗色绿光正在隐约流动,不过数刀的反击,红犬们便已被他尽数斩尽。 杨本厚早已料到自己的内息犬影并不能将此人制服,遂在看清对方刀法门路之后,立马挥动手中之剑杀了过去。 黑影见状不退反进,刀剑交刃而响之际,杨本厚和黑影已变作两道似弃似合的残影缠斗在了一块儿。 再看另一边,哥哥杨本忠一路向前连环抖枪,又将敌人从暗处打来的苦无和手里剑打落无数,见偷袭已经无用,一众敌人索性从树上逐个落下,这些人均身穿一袭黑色忍者服,手持短刃,从树上跳下来时的脚步声轻如走猫,一看就是一群训练有素的杀手。 在看清敌人的外形特征之后,杨本赶紧看向弟弟杨本厚大声喊道: “他们都是不是好隐月宗的人!” 可这时他才发现,自己的弟弟早已跟敌人?当中的一个高手打得难舍难分。 为了不拖累杨本厚,杨本忠在面对步步紧逼的忍者们亦不再犹豫,一马当先提枪向前,头也不回的直接冲入一众敌人当中。一通飞扫拦砸过后,敌人竟也被他给打得遍地桃花开,由于忍者们拿的几乎都是短兵器,在面对杨本忠那龙飞凤舞的霸道枪法之时,根本无法近其身前三步以内,而那杨本忠,则接连对一众忍者们使出了一招百鸟朝凤,把手中的长枪舞得是虎虎生威,枪头好似飞云流星一般不断朝着敌人的咽喉和胸服扎去,十步过后,满地腌臜血染黄沙。 危险扫除后,杨本忠杵枪立地,眼里依旧不敢有丝毫松懈,就在他试图支援弟弟杨本厚之时,一个手持锡杖的行脚僧突然从草丛中猛然杀出,锡杖直接怼向杨本忠胸口! 杨本忠见状立马刹住双脚提枪将那锡杖用力扫开,那枪杆拨开锡杖的瞬间,杨本忠顿时被对手那藏于锡杖之中隐而后发的巧劲给震得虎口生疼。 再看那行脚僧,在收回锡杖的同时,脸上立马挂上了诡异的邪笑,他摸了摸自己那颗锃亮的大脑袋,锡杖往地上用力一戳,一股剧烈的波动之力顿时从其脚下的地面一路传向杨本忠,杨本忠连忙后撤,可那股波涛般的力量还是先行一步冲到了他的脚下,一时间,杨本忠觉着自己双脚一阵酥麻,膝盖亦像是被人挖去了髌骨一般空洞无力,若不是手中还有长枪撑着地面,他怕是已经被动给敌人跪下了。 第417章 杨家往事(三) 杨本忠双脚死死地扎在草地上,风啸声不停地摇弋着周围的草木,引来不远处弟弟杨本厚与另一陌生男子一次次厮杀而出的怒吼,此时的杨本忠浑身上下都是淤青,行脚僧的锡杖虽是钝器,可一旦被其命中,那股砸击之力,直穿筋骨。 眼前的行脚僧还在冲他狂笑,杨本忠双手紧握枪杆,纵使身上多处筋骨已经断裂,他亦不肯倒下,现在的他,心中无比愤恨,一是恨这些鬼子居然在自家的土地上如此狂妄,二是恨自己天资愚钝,若不是自己手艺不精,又怎会被这个妖僧给压得如此狼狈不堪,恨,他恨呐,一声嘶吼响彻云霄,杨本忠抖动长枪朝着行脚僧命门狂扎数枪,其枪劲力如崩山,枪头抖动势同骤雨,纵使那行脚僧来得及挥杖拦挡,却也还是杨本忠这舍命相搏的横劲儿给压退了几十步。 眼看对手已经到了垂死反扑的地步,行脚僧低吼着将手中锡杖震出一波又一波剧烈震动而出的强烈冲击,这冲击的力量每挡住长枪进攻一次,便立马会顺着枪头迅速传导至枪杆当中,这诡异的冲击之力好似从山崖间滚落的雪崩冰潮,传得越远,伤害便越大,致使杨本忠的双手在一次次冲击之力折磨当中,逐渐变得血肉模糊。 可杨本忠依旧没有停下进攻,他那已经被震裂肌理的双脚强忍的颤动朝着行脚义无反顾的僧步步紧逼。在杨本忠那完全无视自身伤残的猛烈进攻之下,行脚僧纵使杖法再怎么诡谲难破也难免被其直捣黄龙的枪法给扎得遍体鳞伤。 这可惹恼了自以为已经胜券在握行脚僧,其瞪大了双眼冲着杨本忠怒斥一声: “八嘎!” 随即用身体硬扛下杨本忠冲其肩膀直戳而来的枪头。趁着杨本忠还没来得及收回长枪,行脚僧一手抓住枪杆,一手挥动锡杖,对着杨本忠的腹部猛的一戳,强烈的冲击力直接将杨本忠打飞到半空。 杨本忠对着夜空狂喷出一束血色弧线,落地的同时,他的身子突然膨胀,迅速壮硕的肌肉直接将他的衣衫撑破,向外凸起是脊柱周围开始长出又粗又密的黑色鬃毛,其两耳如灵犬般竖起,耳廓变得又尖又窄,两眼在星光下泛着野性十足的青光。 “纳尼?!” 行脚僧心底一惊,手下意识的摸了摸插在自己肩膀上的枪杆,这才发现枪杆已经消失,再看对手,身形竟在呼吸之间迅速增长了数倍之多! 就在行脚僧还在惊讶于杨本忠“突变”的外形之时,化作“狼人”模样的杨本忠身形突然一晃便已疾驰到了行脚僧跟前。 行脚僧见状立马挥动锡杖对着杨本忠横扫一棍,这一棍直接打在了杨本忠脑袋上,可在那冲击力直抵杨本忠脑门儿的同时,却并没有像先前那样将杨本忠打飞出去,反倒是被杨本忠用头颅硬是吃下了这本该致命的一击。 合神后的杨本忠几乎已经忘却了痛痒,只见他双手鬃毛缠绕,十指形如狼爪,步法疾驰之际,双臂已对敌人打出数记爪击。还没等行脚僧有所反应,杨本忠的狼爪已化作索命的烈风将其四方退路尽数封堵,而其双脚无声疾驰,身形如月魅鬼影,漂浮不定,行脚僧即便想要持杖还击,却也只能在眼前那虚实难辨的鬼影迷魂攻势之下,如无头苍蝇一般拿着锡杖胡乱抡打。 杨本忠的合神兽,是一只蜪犬,其毛色青黑,生性凶残,吃人之时,总喜欢从对方的头部开始下嘴,猎食过程极其残暴,杨本忠收服蜪犬之时,那只蜪犬已经屠尽了一整座村子的生命,那年他十三岁,在其父的辅助之下,熬了三天三夜才在一处荒原之上镇住了这只恶兽,至于这合神,杨本忠今天也是头回施展,若不是因为到了生死攸关之境,向来忠厚老实的杨本忠又怎会甘愿将蜪犬的野蛮兽性释放得如此彻底。 “我才是主人……我才是这副肉体的真正主人!” 杨本忠在心中不停地默念着这句话,只为用自己人性压制着蜪犬的兽性好不让自己在浓烈的血色当中迷失掉自我。 此时的行脚僧,那一身黑色僧服早已被杨本忠的狼爪给撕得尽碎落地,其烙在身上的诡异的纹身就这么裸露在夜色之下。从未感受过的剧烈伤痛让行脚僧精神逐渐恍惚,他看着夜空,嘴里像是在默念着什么,下一秒,从他的身体里突然冒出大量荧光鬼火,这些鬼火像水一般从他身上的纹身渗透而出,转眼便将杨本忠所包围。 杨本忠试图用自己的狼爪去抓近在眼前的鬼火,却发现这些东西的行动比它们看上去要敏捷得多,无论杨本忠如何扑咬,这些鬼火就像早已算准自己与杨本忠之间的距离长短似的,每一次都恰好躲在杨本忠的攻击范围之外。 行脚僧见到后便站在原地痴笑不止,渗着血的嘴唇不停开合着吐露出一句句让人反感的鬼子脏话,紧接着,他扯下挂在身上的布料残余,将自己的上半身的纹身全部裸露在山林之中,那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纹身仿佛在呼吸,伴随着行脚僧口中不停送出的咒语,其身上的纹身立马释放出更多的鬼火围向杨本忠。 须臾之间,杨本忠已经被数十团散发着荧绿光芒的鬼火给围得水泄不通,行脚僧见状立马改变念咒的语气,以此同时,所有的鬼火都开始变成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并发出一声声怪异的怒吼集体对杨本忠的肉体疯狂撕咬起来。 杨本忠顿时被这些鬼火给咬得皮开肉裂,嘴里不时发出狼嚎一般的悲鸣,他试图将这些死死咬在自家身上的鬼火从皮肤上扯下,可每扯一次,都会被鬼火们用大嘴硬生生撕下他的一块皮肉,不仅如此,炽热的鬼火还会将杨本忠的伤口灼烧成一片焦黑,这种双重折磨很快就让杨本忠的人性在痛苦忠一点点泯灭干净。 行脚僧狂笑着从身体里释放出更多的鬼火,一团又一团鬼火接连扑在杨本忠身上,烧焦的气味儿很快便向着四面八方蔓延开。 不过,极致的痛苦并没有使杨本忠屈服,透过几团鬼火之间的缝隙,杨本忠模糊的视线终于再次看见天空,此时的他,脑中那仅存的一丝人性通过混浊的视线,将天上的点点星光连成了他老婆和孩子的模样。 随着眼前黑暗不再是真正夜空,杨本忠的人性终于被兽性所吞噬,一声仰天长嚎震天撼地,使得离他不远的行脚僧纵使心性再张狂,也难免被这一声兽吼给吓破了几分肝胆,长啸未落,一股汹涌的杀气便从成堆的鬼火之中奔腾而出。 行脚僧大惊之余,立马念诵咒语让体内渗出更多的鬼火攻向杨本忠,只是那些新增的鬼火尚在中途,行脚僧便看见一只似手非手,似爪非爪的臂膀突然出从形如谷堆的鬼火当中扎出,接着,他看到那只臂膀从指尖伸出一根根弯钩利爪猛的抓住一团鬼火并往鬼火堆内部拉去。 被抓走的鬼火随即发出一声哀鸣,但很快,那只兽手便再次伸出,只是这一次伸出来的是两只兽手,这两只兽手对着杨本忠身上的鬼火,左一抓右一拽,没多久功夫就将大半鬼火拉近杨本忠身子前,并很快接二连三的哀鸣过后消失不见。 随着鬼火们一团接一团的消失,本来形如谷堆的鬼火小山转眼便化作零落的火苗星屑,直到这时,行脚僧才看清,那些消失的鬼火,其实都是被已经化作人狼身形的杨本忠给吃进了肚子里! 行脚僧本还想从体内唤出更多的鬼火前来支援,可正当他又准备开始念咒的前一刻,其眼前突然变得漆黑一片,紧接着,一阵剧痛从其咽喉透出。 最后,对行脚僧而言,他已没有最后,因为在他的视线里,其所看到的最后一幕便是自己那失去肉身控制权的脑袋正在一点点被杨本忠的喉咙所咽下…… 战场的另一边,杨本厚紧握手中之剑,还在与那手持妖刀的武士挥刃相杀。 只见那武士手中妖刀杀气满盈,挥砍之间,从其刀刃震出的绿光刀罡形如静水涟漪,若是被其看中就会像此时的杨本厚那样,皮肉被切开的同时,伤口不仅不会愈合,还会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剧烈痛楚。 杨本厚自以为与父征战多年,也算是一条钢筋铁骨的铮铮汉子,没曾想,这身上的刀伤竟会如此骇人,那痛楚仿佛穿过了筋骨,直抵灵魂深处。浑身上下的剧痛已经让他神志有些不清,但他的膝盖依旧坚挺,他早已做好了准备,自己纵使会死,那也要在死之前的一秒拉上一个鬼子给自己当垫背! 想到这儿,杨本厚挥动手中之剑纵身冲向武士身前,对着武士的咽喉挥臂横刃一砍,武士见状亦没退半步,而是双手紧握刀柄对着杨本厚袭来的剑气力纵一劈,一切尽在瞬息之间,敌我双方,一剑一刀,一纵一横,剑气与刀罡在相撞的那一刻顿时爆发出一股血腥味极重的波澜! “是时候了!” 杨本厚在收回手中长剑的同时在心中大喊一声道。 武士见杨本厚已有退意,深谙是自己的刀法终究是压垮了他这位小对手,遂立马乘胜追击,对着正在后撤当中的杨本厚接连砍出十一刀。 这十一挥砍招招攻向杨本厚的软肋命门,即便斩空,其刀刃所震出的刀罡依旧杀气十足,一时间,杨本厚虽已用剑挡住十刀,却还是被身手更为老练的武士以一击燕回斩砍断了他的左臂。 这一次剧痛并没有像先前那样直抵魂魄,反倒是让杨本厚的神志更加清醒,没错,他等的就是对方这一斩! 参加抗战数年,杨本厚可不是第一次面对日本武士,如今他对日本刀法已经有了他自己的独到见解,他发现日本刀法对威猛,但大多重在突袭,其中以拔刀术和二刀流最为凸现这一特征,眼前的这位武士亦是如此,其所拿之刀开刃很宽,锋利是此刀的优点,但为了追求锋利度而可以打造过薄的刀身则是这把刀最大也最明显的缺点,故此刀可将人一劈为二,却只能但攻一面,经不起多次且持久的进攻。 为了遮掩这种刀的缺点,日本武士向来会用一连套劈砍以逼着对手被动迎击他们的单向进攻,其要点在于一个“快”字,为了快,这种刀法对半招数不多,仅能以忽远忽近的步伐以迷惑对手忽略这点,但年纪轻轻却已身经百战的杨本厚早已明白这点,遂故意以败退之势引眼前武士施展那隐藏已久的最后杀招“燕回斩”,杨本厚深知这便是对手仅存的一招必杀技。 “等的就是你这招!” 杨本厚暗自说道,在其断臂落地的前一秒,他右手剑刃突变为一杆长枪,直接戳向武士的胸膛,此时的武士心境还沉浸在杀戮的癫狂之中,浑然没有察觉到有危险正在向自己逼近,直至看到寒光抖烁的枪头已抵达自己胸膛,这才想着收刀回防,只是一切已经为时已晚,如此长刀又怎能防得住已经刺破衣物的霸道寒枪。 随着枪头刺破武士身后琵琶骨重新露出于山野之中,飞溅的血滴随风撒向草地,顿时便将地上枯荣相并的乱草给染的通红。 被一枪刺得透心凉的武士浑身颤抖着,手中的妖刀不听使唤的从指缝间挣脱落下。 杨本厚咬紧牙关单手将长枪抽回,他拿着长枪硬撑着残缺的身子,他动了动鼻子,深知武士死期将至,遂不屑在与此人继续纠缠,于是他用右侧胳膊擦了擦不停从鼻孔里流淌而出的鲜血,撑着枪看向自己哥哥所在的方向。 迎面却看到一个高大的人狼怪兽正满脸狰狞的向着自己这边扑来! 杨本厚见状不由得暗自长叹一声,这杨家的合神又名“啸苍决”,合神之后,心神会逐渐被合神狼犬所吞噬,须凝神聚气固守心性,以人性驾驭兽性方可成功,可如今,其哥哥杨本忠为杀敌人自毁心性,如此便再也无法恢复人形。 看到这一幕,杨本厚在酸楚上涌的同时,手下意识的提枪准备给哥哥一个痛快,好让其不再受非人非鬼之辱,可下一秒,他发现那哥哥居然在其面前纵身一跳,在越过自己之后,随即年重重地压在了他身后的武士身上。 杨本厚看向武士的手,这才发现武士在垂死挣扎之时,居然再次从地上捡起妖刀试图在自己转身时发起最后的偷袭,而哥哥杨本忠正是发现了这点,便出于守护家人的本能奋力扑向武士以护弟弟周全。 看到那把散发着阵阵妖气的长刀从自己哥哥后背一穿而过,杨本厚终于按耐不住放声大哭。 他一只手努力想把哥哥从武士的尸体之上拉开,可哥哥的身体即便已经断气却依旧死死地压在武士身上。 杨本厚遂跪在地上,对自己哥哥好好的磕了三个响头,随即便点住自己断臂上的穴道以止血,尽管对手已死,但他的痛楚依旧没有丝毫减缓的迹象,这痛楚让他感觉这一切发生得都太过突然,而这些敌人明显不是隐月宗的人,即便都是鬼子,但隐月宗做事向来不会倚仗他人协助,如此看来,只能说明,这次的行动也许的个陷阱! 想到这儿,杨本厚不敢再做懈怠,遂在放狗通知自己二叔和三叔之后,便赶紧起身往自己父亲所在的方向赶去。 第418章 杨家往事(四) 仲夏的风轻轻摇弋着山间的树梢,本该虫鸣如曲的夜晚,此时只剩下树叶摇晃而出的“沙沙”声,血腥味儿充斥着整片林子,山下似乎只剩下草木还有些生机。 杨远昭一脚踢开刚刚才倒在他跟前的尸体,两只狼一般的蓝色眼眸在黑夜中不时泛出一道道野性白光,那是天狗的眼睛,而他,早已与自己的老搭档合神多时。 林中突然传来一阵风啸,一股杀气顿时朝着杨远昭身后扑来,和之前一样,面对危险的临近,杨远昭没有选择躲闪,而是迅速将杵在地上的长枪提杆向后,枪头在划过夜空的下一秒便直接扎进敌人咽喉之中利索的一穿而过! 直到看见从自己喉咙里溅出的血液如柳絮般洋洋洒洒的掠过眼前,那名企图偷袭杨远昭的日本武士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死身搂在了黑袍当中,再无退路。 “第三个。” 杨远昭转身将长枪从武士喉咙里拔出时,对自己说道: “全都不是隐月宗的人。” 其实早在发现敌人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来临之时,杨远昭便已料到自己和家人大概率是中计了,但他始终不相信自己干儿子杨本义的消息有误,更不会相信是杨本义出卖了杨家。围攻杨远昭的对手早已被其清扫干净,包括刚刚那个,他这一路所杀的,几乎是那些企图谋害杨家人的对手。 风声逐渐凌乱,几个黑影在林间一身而过,杨远昭知道,自己今晚怕是出不去了,眼下,他只想尽可能凭一己之力拖住这些鬼子,趁当下没人,杨远昭再次放狗通知大部队赶紧撤离。 怎料,天狗的黑影才从他脚下窜出没多远便被一个从黑暗当中突然走出的黑影给一脚踩灭。 杨远昭心头一惊,不知是自己一时大意还是对手藏得实在太深,如此身形魁梧的日本武士自己这一双天狗目在这么近的居然都察觉不到。 “终于来硬货了……” 杨远昭冲那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妖刀的武士低语道。 与先前那些只会像蛤蟆那样哇哇叫的鬼子所不同,杨远昭眼前的这个武士,居然能听得懂他在说什么,那武士脸上露出邪魅的笑容,淡薄的嘴唇微微张开,用粗糙的汉语对杨远昭说道: “杨远昭,感谢你让我看到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战斗,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我见过最能打的引虫师,至少,你比他们活得都久。” 月光已沉入山下,多如沙海的星光微现于夜空,借着这点点星光,杨远昭终于看清站在他眼前的这个鬼子到底长啥样。 此人身披重甲,头盔和修罗模样的面具就放在他的脚下,和刚刚那些拿着浪人刀的杂兵武士不同,这个形同小山的大家伙使用的是三把刀,除了其手中此时所拿着的两把长刀外,他的身后还配着第三把长刀。 二刀流杨远昭看多了,但配三把刀且还都是长刀的武士,他也是头一回碰见。看着对方竟能把身形隐藏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如此之久,杨远昭下意识动了动鼻子,这才发现眼前之人身上居然没有一丝人员气味儿。 “你是妖!” 杨远昭肯定的说道。 武士听后咧嘴大笑,露出印在其肥厚的舌头上的几个黑色的古怪文字,在收起住回荡在山野之中的狂笑之后,武士回应道: “有用!在舌头上写字果然有用!哈哈哈,支那听得懂!” 一听见对方在用“支那”二字羞辱自己,杨远昭顿时火冒三丈,随即抖动手中长枪朝着武士脸上猛的刺去! 面对杨远昭的突袭,武士脸上的得意之色并没有丝毫收敛,眼看枪头就要扎入自己的眉心,武士那粗如象腿的左手突然抬起,随着其紧握长刀的手腕灵活一转,那锋利无比的刀刃立马在长枪刺入自己眉心的前一刻精准无误的拨下枪头。 杨远昭没功夫愣神,当即抽回枪头,对着武士身上的甲胄缝隙一通狂扎。杀气凌厉的枪头动如骤雨疾风,笔直的枪杆在杨远昭手中来回伸缩,速如雷霆,近乎透明,猛然爆发的枪法顿时逼得武士步步后撤。 武士遂退,可手中长刀却也没闲着,如此长刀,在武士手中,竟如纸片一般轻盈迅捷,挥舞之中,寒光闪如鱼鳞,每一刀都仅仅只是以刀刃的一小部分敲打在枪头之上,便能将蕴藏在刀身中的巧劲推至枪头,致使杨远昭的枪头没有一次得以冲入武士身前三步以内。 “无用!无用!无用!” 武士一边单手挥舞长刀接连挡下杨远昭的进攻,一边用浑厚的嗓门儿冲久攻不下的杨远昭大声嘲讽道。 就在杨远昭依旧持枪直步向自己冲杀而进的下一刻,武士突然对着杨远昭的长枪运劲打出一记横斩,长刀破空而舞的一瞬间,刀刃即刻爆发出一波滂沱风雨,凛冽的风雨在推开长枪的同时,便朝着杨远昭的面门汹涌扑来,直接将其连人带枪一同打飞至半空数米之高,许久之后才从树梢之上轰然落地,沉重的半兽之躯如陨石一般对着地面硬砸出一个大坑,翻起的草木席被扬起的泥尘滚携向四方。 武士见状不屑一笑,收起刀锋的同时,壮硕的双脚往前一迈,整个身子随即一跃而起,猛的跳入前方的大坑里,他不顾身前激荡而起的泥沙有多碍眼,举起手中之刀对着坑内并不算宽裕的空间一通挥砍,怎料,接连砍击全都落空,修长的刀锋除了把他眼前的灰尘砍得干净以外,并无任何切开皮肉的快感得以传入他的手中。 未等尘埃落定,武士便已察觉到自己头顶杀气将至,他猛一抬头,一把长剑破尘而下,快似流星,动如飞梭,剑锋尚未落至他的头顶,从剑芒之上杀出的剑气却早已经冲至武士额头前! 武士大喊一声:“撒!” 随即挥动左手长刀在坑中砍出一记风雨直冲天际,在逼退杨远昭的同时,又将其强推向天,转眼便滑落到了山林当中。 武士身躯一挺,两脚拔地而起冲出泥坑,腿还没站稳就察觉到林中有一黑色闪电在绕着自己不停穿梭,突然,这道黑色闪电在摇摆的树木之间飞窜而出,朝着其中路疾速奔袭而来! 才看清那是更加兽化的杨远昭,几道剑气遂已砍在了武士的甲胄之上,武士眼神略颤,既已来不及提刀回防,索性便用这一身重甲硬抗对手接踵而至的剑锋。 待察觉到杨远昭急攻略缓的一刹那,武士立马挥动握在右手的另一把长刀,对着杨远昭的中腹直接横切而过! 他这一刀,在随手挥出的瞬间,刀刃当即燃起熊熊烈火,那烈火被震出的刀罡压缩成一道炽热的弧线,横向斩过杨远昭的腹部。杨远昭见状即刻撤步闪躲,一时间,曲弧状的火光对着化作黑影疾风的杨远昭一路杀去,加速飞驰的火光破风而入,却又在杨远昭疾速转身之下与其擦身而过,直冲林间,眨眼之间,便将数棵老树拦腰砍断,树干上燃起的大火很快便照亮了整片夜空。 杨远昭停下脚步,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直到看见自己手上沾满了温热湿黏的鲜血,这才感觉自己的肚子正泛起阵阵剧痛,但他手中长剑尤在,身为杨家最出色的继承人,加深的兽化并没有让他迷失心智,反倒让他对眼前的敌人多了几分恨意,他需要这份恨意,情绪的变化可以促使他肉体更具活力。杨远昭舔了舔自己手上的鲜血,那咸腥的滋味儿顿时让他兴奋不已,苍啸觉的施展,必须要将人性与兽性做到最完美的平衡,而血腥味儿立马便让杨远昭那压制依旧的兽性瞬间增长了几分。 在大火的映衬下,浓烈的黑烟夹杂着压抑十足的杀气迅速向四周扩散,武士手持双刀朝着杨远昭缓缓走来,此时的他,也是兴奋异常,毕竟,这种痛快的厮杀他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感受到了。 “真怀念啊!”,武士戏谑着说道: “要是你能再强点儿,那该多好!” 说着,武士身上的甲胄突然一震,厚重的甲片如枯叶般洒落一地,武士这才发现自己居然也被对手的剑锋砍伤了几处,这让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扭曲。 “很好!很好!这才是我想要的!” 武士大喊着挥刀冲向杨远昭,其急促的脚步踏在地面的每一下,都如同像是发生了一场又一场小型的地震。 杨远昭见状不再持剑回防,而是把剑芒直指对手,下一秒,他的身子突然晃动出数个重影,在剑锋朝对手杀出一道白色的狼形剑气同时,罩在杨远昭身上的重影即刻散向左右,一时间,数个杨远昭对着武士周围闪现而出,并在狼形剑气冲到其跟前的同时,变作数个狼头死死地咬在他的身上。 武士用甲胄正面抗下狼形剑气,接着虎躯一震,满身甲胄顿时炸裂,飞溅的甲片立马将在他身上不停啃咬着的狼头搅成尘埃,紧接着,武士挥动手中双刀,在确认杨远昭本尊残影所在正在向自己杀来的一瞬间,即刻挥刀对着杨远昭劈出一阵风雨和一束火光,一时间,天空变得忽明忽暗,放肆波动的风雨将林中大量树枝成片折断。 杨远昭的身影在烈火与疾风骤雨当中疾驰而过,虽肉身已经血色淋漓,却依旧在破风斩炎之中,不断朝着武士发起一次又一次的冲杀。 随着两人逐渐杀红了眼,武士的刀法不不再做任何防守,他在放任杨远昭持剑砍中自己的同时,也朝着杨远昭接连施展出双刀流的斩风劈火。 无数个回合过后,两人周边万物早已毫无生机可言,四只脚下,遍是焦土,枯黄的树木倒塌在一块儿胡乱燃烧着,炽热是火光就连远山之上的野鸟见到后也不敢从山巅飞落。武士虽身负重伤,但其姿态依然坚挺,杨远昭伤势更重,却也不肯将手中长剑于指尖松懈半分。 武士用一只手腕擦拭着脸上的灰烬,浑身上下的剧痛反倒让他心生快感,他还在笑,但笑容不在显露嘲弄之情,眉宇逐渐舒展,看着自己的对手明明已在垂死的边缘可意志依旧硬如钢铁,武士由衷点头道: “驱驱凡胎竟藏有如此英魂,老夫还以为尔等蛮荒废土只剩野人还在此苟延残喘,如今看来,是吾等眼见太短矣!能与阁下交手至此,实在快哉!快哉!哈哈哈哈!” 说着,武士突然将左手长刀咬在口中,接着把手伸向身后,缓缓拔出第三把长刀,杨远昭注意到,此刀出鞘的同时,不时有几道微弱电光率先从刀鞘之中窜出。 “好生厉害的妖怪……” 杨远昭在看见第三把刀出鞘的那一刻,不禁感叹道。 武士抖了抖身体,好让附着在身上的血渍和灰烬一并摔落,此时的他,左手刀锋雷蛇暗动,右手刀锋炽火灼烧,纵使身躯剑伤多如牛毛,脸色却是愈发的高傲。 此时的杨远昭终于想起这个跟自己打了不知多少回合的妖怪武士到底为何物,但这已经不重要了,事到如今,他跟对方打了这么久,总算是摸清楚了对方的刀法门路,眼下,他只剩下一张王牌还没打出,他知道,自己只能在对方绝招尽出的情况下才能施展,而眼下,时机即将到来。 武士双手紧握长刀,霎时间,林中气味骤升,数道电流不时从其高大魁梧的身躯之上游走而过。 眼看搏杀已到最后时刻,杨远昭在武士的脚微微抬起的那一刻,突然张口大嘴,冲着武士方向放声高吼,他这一吼,震天撼地,强劲的吼声将其身前万物尽数震向两旁。武士双脚直插入地,本已运起的杀气在这高亢吼声迎面压制之下不自觉的收敛回心中,但这还没完,就在武士愣神之际,杨远昭突然展开双臂,下一秒,那烧尽周边的野火同时变成一条条火蛇腾空而起并全部汇聚在他的双手掌心之上。 天狗本就是御火神灵,虽不能自生火焰,却能驾驭世间万火,杨远昭之所以到现在时刻才施展天狗控火术,就是想要在对手杀气最盛之时全然忽略自身防备,当前对方本该释放的气力全被他的一声怒吼彻底压制,虽只有短短一两秒的时间,但用来诛杀异国妖孽足矣! 只见那杨远昭双手掌心相对,随即用尽全力拍出一掌,一条细长如线的火光立马从其两掌之间喷射而出,其速度快如雷霆,武士本还想舞动双刀相迎而击,可速度尤慢一筹,就在其提刀的前一秒,火光突然变成漫天火云,转瞬间又变成一只巨形的火身天狗,一口便将其吞噬殆尽。 杨远昭直到再也闻不到烈火里的杀气之后,才沉吟一声道: “散!” 随即再次打开双臂,与此同时,火做的天狗立马散做无数火星撒落于焦土之上。 第419章 杨家往事(五) 待火星散尽,焦土上出现了半个身子还在燃烧的魁梧身影,此时的武士,身躯就像是纸糊的,在天狗之火的蚕食下,正在化作大量的灰烬飘向夜空。 “可惜了……”,武士对杨远昭说道: “要是能再多带点力量出来,也许还能打得更尽兴,不过,现在看来,尔等终究还是肉骨凡胎,你……” 武士用尚且残留的右手指着身负重伤的杨远昭:“你就快死了,人类就是如此不堪,若是可以,我愿与你来生再战一场。” 说完这句之后,武士便看着杨远昭,嘴里发出低沉而有力的笑声,伴随着笑声的回荡,武士的身躯终于在山风的驱逐之下,彻底化作漫天的灰烬消失在了夜色深林之中。 直到武士的声与影都完全消失在自己的感知范畴内之后,杨远昭才面露苦楚的跪倒在地上,浑身的伤口使得他的意识正在逐渐变弱,同时也促使他的身体正在加速兽化,尽管他知道杨家的危险尚未解除,但为了不让自己变成一只不人不鬼的妖怪,他还是果断解除了合神。 变回人形的杨远昭肉体立马变得更加脆弱,一口鲜血猛然喷出,杨远昭终于被伤痛折磨得忍不住冲着地面用力呻吟了一声。 这时,他的眼角忽然察觉到自己前方似乎有一束微弱的绿色光芒正在闪烁,于是他强迫着自己重新站起身,看到的竟是一张白色符咒正在悬空于那名武士消失所在地的半空之上。 杨远昭踉跄着走到符咒跟前,他眯着眼,隐约看到那张符咒上边似乎被人用一种发着墨绿色光芒的墨水写上了一连串蚯蚓似的的古怪文字,有几个字看着有像是草书,又不完全是。 “呵,鬼子文……” 杨远昭鄙视盯着符咒上边的文字嘲笑道,正想伸手去拿,可这张符咒便在他指尖触碰到纸张边缘的那一刻立马燃起刺眼的绿色火焰,随即自毁成细腻的余烬并朝着武士灰烬消失的方向散乱的飘去。 就在符咒消失之后没多久,杨远昭便察觉到林中又开始出现一连熟悉的串躁动的脚步声,那是人脚步声,那却不是普通人所能发出的动静,而是忍者。 杨远昭咬着牙,硬撑着伤痕累累的身子将手上的白玉珠串变作一对单手刀严阵以待。夜色愈发浓郁,风啸声下,杨远昭的很快就被一群从林中飞身窜出的忍者所包围。 “来!” 杨远昭冲着眼前的忍者们怒吼道: “来啊,有本事就一块儿上!” 说着,他便冲步向前,对着站在自己最前边的一个忍者飞砍出一刀。 那名忍者显然没有料到杨远昭居然在如此劣势之下还敢冲自己率先出手,脑子出现一点试图反击的念头,自己的脖子便已经被对方那强横的刀法直接削断,飞血高溅之际,他还想伸手抹自己喉咙,可指头往伤口上轻轻一戳,他那颗被黑布裹着一层又一层的大脑袋便直接掉在了地上。 忍者们在看到这一幕后并没有一个表露出任何吃惊之态,他们就像是一群被人驯化而成的鹰犬,能做到,想做的,都只有眼前随时准备开展的杀戮,遂在自己同伴脑袋落地的那一刻,立马亮出武器对着杨远昭刺刃而出! 杨远昭高吼一声,挥起双刀大步冲入忍者之中,一时间,血色横飞,嘶喊遍野,利刃闪过层层凶光,一个接一个忍者应声倒下,此时的杨远昭,双手刀法快过眨眼,刀刃随步飞转,整个身形好似变作了一股由无数刀锋混合而成的龙卷风,所到之处,立马便将忍者们的手脚和项上人头搅飞到夜空。 眼看对手在四面楚歌之下反抗之力依旧顽强,侥幸存活的忍者赶紧从腰间掏出一根短笛放在嘴边吹响,笛声飞出焦野后不久,林中便再次出现更多的忍者往战场赶来。 杨远昭将吹笛的忍者一刀了结,此时的他,身上没有一块儿皮肤不染腥红,左眼上插着半只苦无,右耳也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敌人削掉,还好双手尤在,两脚俱全,只要还有一口气,他便不会让自己就这么死去,杀死一个回本,杀死两个赚到,当下杨远昭很清楚,自己的实力已经将那些潜伏在暗处的敌人大量吸引而来,他只能相信,现在敌人来这里越多,那去追击自家人的概率就会越小,所有,看着眼前数量越来越多的忍者,杨远昭没有丝毫胆怯,反倒还愈发兴奋。 正当他想再度合神之际,单眼的余光突然看到一男一女两个身影正从自己后方飞窜而出,这两个身影坚定的挡在自己身前。杨远昭动了动鼻子,透过那刺鼻的血腥味儿,他这才分辨出来者正是管家梁素娟和其儿子马秋硕。 他眯眼看了看这对母子的后背,发现他俩身上所受的伤也不轻,尤其是梁素娟,身上的黑衣早已破烂不堪,从皮肤里渗出的血渍更是将她的裤子紧紧贴合在她的两条腿上,至于马秋硕,他虽伤口比自己母亲少,可每一道口子都看着可不浅,好在这俩母子身上的伤口都已经抹上了一层杨家的止血药粉,两人的命算是暂时保住了,但怕是经不起当前的这场即将开展鏖战。 “你们俩来这儿干啥!”,杨远昭呵斥母子道: “老子就是如此为你们引来这些狗日子,你们倒好,反而还回来了,老子这下可不就白折腾了吗?!” 来杨家这么些年,杨远昭这刀子嘴豆腐心的脾气梁素娟早就心里有数,她那自小长在杨家的儿子亦是如此,眼下听着杨远昭的臭骂声,梁素娟心底顿时涌出一股说不出的动容之情,她不善言辞,但在面对眼前数倍与己方的敌人,她也没打算退却。 “老爷,娘和我知道的”,马秋硕背着对杨远昭说道: “我们既然选择回头找你,就没打算苟活下去,您本事再大那现在也是一个人,这一下子也应付不来这么多鬼子啊!眼下有我们母子帮忙,多少也能给这边吸引来一些鬼子,如此一来,本忠和本厚两位少爷也能早些下山。” “切!小屁孩儿!” 杨远昭低语一声,随即便看到几个忍者朝着他发起了突然袭击。 感知到身后有危险的梁素娟立马转身冲向杨远昭,同时,她从掌心打出一条火蛇直扑偷袭者而去。 火蛇很快就将这几个企图偷袭杨远昭的忍者给捆在了一块儿,接着一勒,火焰突然增大,直接将那几个忍者烧成了一堆焦炭。 梁素娟不会杨家秘术,其师承一丹宗支派,并非引虫师,本来世上能人千千万,又何止引虫一派一枝独秀,身为战乱弃婴,梁素娟是在一座荒村之中被丹师所救,后丹师将其养大,传其练气法门,梁素娟不信炼丹长生之道,遂二十年来只在师父那儿学会了一套阴阳控火术,师父远游之后,她便在人海中遇见了一名救死扶伤的杏袍会弟子马朱辰,两人日久生情,在诞下一子马秋硕后不久,马朱辰便应门派号召前去一处瘟疫肆虐的地方为百姓治病,从此便再无音讯。 马朱辰先前就是孤家寡人,家中只剩他一人尚在,如今等君久日未归,梁素娟只好带着孩子四处流浪,以御火卖艺为生,直到有人求她帮忙抓一直为害一方的祸斗,这才与杨家老家主杨认不打不相识,杨认见梁素娟身手不俗,一个女人带着孩子浪迹天涯也是不容易,遂将这对母子领回家中当起了门客,久而久之,梁素娟因善于操持家务而当起了杨家的管家,儿子马秋硕也就此住下家里跟着杨认的孙子们一块儿读书和生活。 杨远昭接任杨家家主之位后,待梁素娟依旧不薄,而从小长在杨家的马秋硕更是和杨家年轻一辈的子弟亲如兄弟,国难当前,梁素娟母子力主杨家抗战,两人遂杨家出征多次,早已之生死于度外,如今杨家有难,又怎会有弃之不顾的道理? 忍者们见眼前女人居然会控火,遂立马开始对其发起集体进攻,并对着梁素娟施展各种诡异水行忍术加以克制。 梁素娟目光顿时杀气外露,在被大量水柱包围之后,她立马运劲周身,在水柱将其吞没的前一秒,从脚底发出数道形如根系的蓝色火焰迅速延展到这些忍者脚下,来不及反应的忍者们,刚想起要抬脚,火焰已经从其脚尖传导到了他们的身上,惨叫声此起彼伏,但也只持续了几秒钟,随后这些火人便被身上的火焰给烧成了满地废渣。 自己母亲乃是巾帼不让须眉,站在一旁的马秋硕自然也不敢闲着,控火术小有所成的他在面对一众企图围攻自己母亲和老爷杨远昭的忍者,即刻从双手燃起两颗火球打向敌人,敌人见火球只有两个,本来并不畏惧,怎料,这两颗火球飞到半路居然突然炸裂,并从中飞溅出大量火山熔岩一般的炽热物质散向忍者们的身上,这些熔岩泥浆又黏又热,任由忍者们如何使劲亦无法从他们的身上抖落,反倒越烧越旺,很快马秋硕的眼前便燃起了一片人肉火海。 在梁素娟和马秋硕为杨远昭清扫完杂兵障碍之后,母子俩顿时察觉到林中的杀气不降反增,梁素娟双眸一转,果然发现一处林地之中似有人影晃动,遂冲那边大声斥道: “什么人!” 说罢,其又从手中打出一记火蛇直冲林中暗处。 火光在照亮林地一方的同时,一道寒光映火而现随之便将火蛇斩成满目火星。 “看清了吗?” 梁素娟问儿子马秋硕道。 马秋硕点点头:“看清了,一共五人,个个手拿倭刀,都不像是忍者。” 其实在马秋硕回应自己母亲梁素娟之前,杨远昭就已经了解清楚有五个浪人正躲在暗处静静观察着他们这边,于是他轻轻推开挡在自己身前的梁素娟,冲刚刚刀掠过之处平静的喊道: “喂,出来吧,我们已经都看见你们了,还当什么王八犊子。” 杨远昭话音刚落,林地暗处便先后走出了五个手持妖刀的浪人。 这几个浪人也没打算跟杨远昭他们闲聊,提起妖刀就往前冲杀而来! “闪开!” 杨远昭一手拉开试图上前迎敌的马秋硕,一手往其中一个浪人胸前刺出一剑,剑芒在刺进浪人身前两步之前,立马就被其挥刀拦下,浪人刀法诡谲,在拦下杨远昭剑锋的下一秒便转刃对着杨远昭劈出一记散发着蓝光的刀罡戾气。 这道戾气不偏不倚,恰好砍在了杨远昭的右臂之上,好在杨远昭尚有一只眼睛灵活自如,在浪人妖刀即将砍下自己手臂的前一刻,转步挪身,出剑回防,这才保住了自己的右臂。 杨远昭疾步后撤,其在心底大喊一声: “好险!” 正想再度迎敌,却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身旁似乎出现了异样变化,转头一看,才发现刚刚被自己推开是马秋硕,此时胸前竟有一把刀刃正在破胸而出! “儿子!” 梁素娟大步朝自己儿子冲去,而那个藏在马秋硕后背的浪人这才从马秋硕后背拔出妖刀并一脚将马秋硕朝其母亲踹过去。 飞溅的鲜血如急雨一般撒在梁素娟的脸上,她不顾一切的将倒在自己怀里的儿子保住,马秋硕喘着粗气,呼吸愈发凌乱,但他没哭,十七岁的脸上也没流露出任何绝望与怯弱,刀伤剥夺了他开口说话的力气,却没能改变他双眼的锐利和坚毅,他吃力的抬起一只手抚摸着自己母亲那已经被泪水浸透的沧桑面庞,双眸用最后的灵光冲母亲笑了笑,梁素娟颤抖着将儿子定格的双眼轻轻合上,短暂相拥过后,她将儿子轻放于地,在起身的那一刹那,其双眼温柔尽散,取而代之的是无所畏惧的坚定锐光。 杨远昭不敢面对死去的马秋硕,若是刚刚自己不把那马秋硕推开,也许那孩子还不会死,可此时自己又能怎么做呢?复杂的情绪让杨远昭顿时心烦意乱,就连那深深扎根于他灵魂底部的那一份斗志也在当下动摇了几分。 “老爷!” 梁素娟大喊一声,从其手中打出的火蛇从杨远昭眼前飞窜而过,直接点燃一个试图偷袭杨远昭的浪人。 杨远昭回过神,看到的,是梁素娟只身一人陷于四个浪人之中控火苦战,这时他才真正意识到,梁素娟他们母子确实已经将生死置之度外,自己又何须在此继续矫情? 想到这儿,杨远昭立马把手中剑指向那个被火蛇点燃的浪人,下一秒,浪人身上的火焰便如水流一般飞到他的剑身之上。 杨远昭紧握手中长剑,身形骤然恍惚,转瞬之间,他已挥剑杀至梁素娟身旁,只见他一剑刺向眼前浪人,那缠绕在剑锋上的火焰顿时裹挟着剑气将浪人手中的妖刀打落,同时又将那浪人手腕点燃,火光很快便蔓延至对方全身。 眼看还剩三人,可杨远昭知道自己内息即将耗尽,为让梁素娟能带着马秋硕的尸首离开,他只身向前,又以命令的口吻冲梁素娟喊道: “素娟,给我火!” 梁素娟也没想太多,抬手就给杨远昭拨出一道弧线火光。 杨远昭撩剑迎火,随即对着眼前包围自己的三个浪人横向扫出一剑。 这一剑,力如风啸,火似烧云,仅仅一招便压得那三个浪人提刀护身连连后退。 待合力斩断这波剑气之后,三个浪人叽里咕噜的互相说了些什么,随即脚下同时一震,三个身影即刻分做三路对杨远昭再度发起进攻。 梁素娟见状便想上前协助杨远昭,殊不知,那个浪人居然在佯攻杨远昭几下之后,便突然刀锋一转,直奔她身前而来。 只见这三个浪人围着梁素娟各站一角,手中妖刀突然爆发出一波凛冽戾气朝着梁素娟纵斩而出。这一切来的太快,杨远昭没反应过来,梁素娟亦没及时做好准备,得到梁素娟想要调整姿态迎击之时,才发现自己的双脚已经被那劈来到妖刀戾气给冻得僵硬麻木,不仅她的双脚被冻,那劈出戾气的三个浪人也被冻成了三座大冰雕。 杨远昭愣了愣神,这才意识到这三个浪人不过也是他人棋子,他刚想走去帮助梁素娟脱身,一道不该出现的风雪却已将梁素娟的人头吹落到地上。 “素娟!” 杨远昭撕心裂肺的大喊一声,紧接着便看到梁素娟的身体正在一点点龟裂,又一阵风雪过后,梁素娟那早已冻僵的身体便与那三个浪人同时碎做满地冰沙。 风雪停歇后,一个穿着淡薄白衣和服的日本女人踩着冰沙走到杨远昭跟前,那女人很美,但身前却显消瘦,年轻的面容却长着一头白色长发,眉宇间的清冷不时透出一丝丝杀气,杨远昭不用闻,单看一眼便认得出,眼前这个女人和先前的重甲武士一样,并非普通人类。 杨远昭深吸一口气,正想合神,女人眼神却突显躁动,紧接着,一个人影朝女人飞杀而至,女人转头一看,眼前顿时凝结出一堵冰墙,人影无所畏惧,一剑将冰墙劈开,女人趁冰墙碎裂冰尘飞溅之际,连忙后撤。 人影单手用剑将眼前冰尘扫开,同时,也让杨远昭看清了来者是原来竟是他的小儿子杨本厚,只是分开时不同,自己的儿子此时只剩下一条手臂。 “本厚,你哥哥……” 杨远昭欲言又止,同时也发现到自己周边又有几人正在往这边赶来,几道身影从林中飞窜而出,杨远昭眯眼一看,原来是老三杨驰坤带着自家孩子赶到了自己身旁。 第420章 杨家往事(六) 月黑风高,按理说是时候了,可杨驰坤却依旧没有等来两位哥哥的任何消息,这不应该,早已扎根在其心里的不安顿时被苦等的无奈放大了数倍。 抗战的这些年来,杨家最常做向事情就是凭借自身优势为大部队扫清敌人一切陷阱和结界、阵法,因此像今晚这这次行动对于杨家人而言其实早已轻车熟路,在杨驰坤的眼里,大哥的计划至今从无差错,而放做往常,此时他本应该顺利看到大哥的天狗所变作的影子了,如今不管是大哥还是二哥,若是真遇见了敌人,当下也该通知他这一支前去支援才对,莫非,情况有变? 想到这儿,杨驰坤是心底愈发的感到焦虑,身为家里的老三,杨驰坤向来不是一个习惯给杨家拿主意的人,其老父亲驾鹤西去之后,家中大事儿均由他大哥杨远昭做主,其余的繁琐小事儿大伙儿则都听他二哥杨定海的,而他则长期做着居中调配的中庸之职,但他对此向来没有半句怨言,他本就不该打理这世间的大多人和事,平生只爱跟犬类打交道,在杨驰坤眼里,狼或狗都比人来的真诚直率,而人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难揣摩且最贪婪的生物。 “爸,该不会有什么变故吧?”,儿子杨载真对杨驰坤小心的问道: “都这会儿了,咱们怎么着也该收到大伯和二伯的消息才是,眼下不该这么安静。” 杨载真是杨驰坤唯一的儿子,相对于大哥杨远昭的刚毅勇武,二哥杨定海稳重细腻,身为家里的老三,杨驰坤沉闷的性格其实更喜欢独处,以至于到了将近不惑的年纪他才想着要成婚,可战争年代,哪个光跟找媳妇儿都不容易,杨驰坤也一样,知道他四十岁那年,他二哥杨定海才帮他张罗来一个寡妇。 杜彩虹,年纪比杨驰坤小两岁,丈夫早年加入西北军,一个炮弹下来,脑袋搬了家,她便成了寡妇,如今婆家和娘家都给她伺候走了,才愿意改嫁,也算是个倔性子的苦命人,这女人在出嫁前并没打算要杨家彩礼,其唯一的要求便是要带上她的弟弟杜金强一同入杨家门,杜金强曾经也是西北军的一员,因生性圆滑,没几年便在军忠混上了一个养马副官的职位,地位不算大,但小钱倒不少,杜彩虹的第一任丈夫便是被这位小舅子给拉进了军队里,谁曾想一场仗过后,回来的便只有杜金强一人,对于杜彩虹的要求,杨驰坤并无意见。 杜金强入住杨家后,倒也老实,平日里专门负责给杨家驯马养马,对他的姐夫也很尊重,但也不知为何,杨驰坤对这个小舅子格外的谨慎,似乎总担心他日后会出什么事情,因此无论去哪儿都带着杜金强,生怕对方会阵惹出什乱子。 杜彩虹嫁给杨驰坤后不久,她便给杨家老三生了一个白胖小子杨载真。至于杨载真这小子,但也是个老实人,身为三房独苗,这小子跟他爸一样,眼里几乎只有狼和犬,自打会走路时起,他便一一天天的都闷在狗舍里,甚至可以几个月不出门都行,家里其他人不乐意,他爸杨驰坤见他这样倒挺高兴,到现在十来岁,可谓是尽杨驰坤真传。 当下面对儿子的疑问,向来不善言辞的杨驰坤实在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他这一沉默,立马引来了身后其他人的躁动不安。 战乱年间,杨家为支援抗战几乎是散尽家财,大多门客就此告别杨家各谋生路,而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和杨家兄弟有着生死之交,志同道合的江湖豪杰,他们与杨家人一同,为打鬼子舍生取义,再苦再累对杨家也无半点怨言,和杨家人一样,这些人大多也都是些引虫师,毕竟在那个年代,尚有良知是能人异士都会自告奋勇的加入到各路民间阵营里,而杨家作为追踪破阵的行家里手,自然也会吸引来善于此道的各色人才。 追息门出身的刘大雄早已按耐不住心中的焦躁,便从一顿落叶里弓起身子朝蹲在一棵树杈上的杨驰坤低声提醒道: “老三,这确实不对啊,再怎么说,现在这个时候你大哥、二哥也该放狗过来了,这么些年都是如此,该不会咱们的行踪已经暴露?他们两队怕是遇到鬼子了?!” 见杨驰坤迟迟没有回应,蹲在在另一棵树上的白帝城耍猴人黎扬立马叫住还想追问杨驰坤的刘大雄,说道: “哎呀,老刘,你急个啥,这里和咱们之前去过的地方都不一样,太行山地形复杂,山势险峻,现在又是黑夜,大哥和儿哥他们就算现在放狗,那狗的影子是不是也得跑好些个山路才能找到咱们这儿?眼下大敌当前,行动得万分小心,咱们可得沉住气,一定得沉住气!” “对,沉住气~”,杨驰坤低声回应道,同时他又习惯性往回头看了看一直匍匐在树下杜金强,这才发现对方那故意从落叶堆里露出的一只鞋子口上,根本就没有脚踝! “金强呢?!” 杨驰坤紧张的从树上跳下来问道。 众人在错愕中露出身子,目光同时向着杜金强原本应该窝在的落叶堆里瞅去。 刘大雄:“哎?杜金强那小子人呢?” 黎扬:“不对啊,来的时候,我亲眼看见他就藏在这些枯叶里了,这小子向来鸡贼,无论打什么仗都喜欢先把自个儿藏好,等咱们跟鬼子干得差不多了他才出来接应咱们,可如今,这边也没还打起来呢,怎么他先不见了?” “是我叫遇事儿先把自个儿藏好的”,杨驰坤从落叶堆里拿起杜金强的鞋子说道: “我答应过他姐,只能让他做英雄,不能让他当烈士。” 刘大雄:“嘿!这回可好,英雄是当不成了,他倒是甘愿当起了狗熊!” 黎扬:“确实蹊跷,杜金强这小子虽然挺怂,但凭借他过去在西北军里拉拢来的人脉,这些年他还是给我们搞到了不少情报的,而且都是真情报,单就这方面来说,怎么的他也算是个人才,像今晚这次的行动,他给我们的相关情报可不少,按理说,今晚应该也会像之前那么顺利才是……” 听了黎扬的话后,杨驰坤顿时心头一紧,一种本不想面对的猜测立马浮现在的他眼前。 “载真,去,把你舅舅给我找回来!” 说着,杨驰坤便把拿在手中的鞋子扔给了自己儿子。 杨载真刚想探查鞋上的蛛丝马迹,忽然听到身后有一连串脚步声,他与众人一同转身,没曾想,映入眼帘的竟是自己的堂哥杨承安和自己的舅舅杜金强。 “三叔伯,你们是在找他吗?” 杨承安一脚将被他捆住双手的杜金强踹倒在地上说道。 杨驰坤没理会众人的非议,径直走到杜金强跟前,他看了看杜金强那张鼻青脸肿却还在忍不住抽搐的脸,便对自己侄子杨承安问道: “承安,你先说说,这是怎么回事儿?” 杨承安这一路上早已憋了一肚子的火,正愁没地儿发泄,如今恰好是个时机,遂走上前又踹了杜金强两脚,稍解恨意之后,他才略微收敛起刻在脸上的怒气,跟杨驰坤解释道: “我爸叫我留下待命,我不服,等了老半天也没人给我捎来个消息,实在憋的难受,正想寻个踪迹去找我姐,您猜怎么着,我姐没找着,反倒看见你家小舅子向只耗子似的往山下窜,我担心事情因他生变,遂正想上前找他问话,结果这货一看到我就拼了命的往远处跑,我一看不对,立马冲上前把他逮住,实在没忍住,给了他几拳,本想让他交代出溜的原因,可这货就是这副死样儿,死活不说原由,也是被我打怕了,他才告诉我你们在这儿,我这也是没办法,所以就把他给你们带回来了。” 杨承安的话立马惹怒了刘大雄和黎扬,他们正想上了给逃兵杜金强吃几个拳头,却被杨驰坤及时拦下,杨驰坤蹲下身,一只手给杜金强擦拭了一下其脸上的伤,一只手又死死捏住杜金强的腮帮,并冲对方说道: “金强,不管咋说,我都不相信你真是那种贪生怕死的人,你跟我说实话,真的不想打仗了,我就亲自把你送回家,下半辈子好吃好喝给你供着,保准你没事儿,我现在说到做到。” 杜金强抖着身子听完自己姐夫的话,随即当着众人的面放声大哭,他用尽全力向杨驰坤磕了几个响头,便磕还便说道: “姐夫……我求求你……你跟我回去吧,咱们回家,这仗不打了,不打了行吗?” 黎扬:“哼,还真是怂了!” 刘大雄:“要回你自个儿回去,之后找个好人家当个倒插门儿,也不至于给你自家祖宗丢脸!” 杨驰坤没理会这些嘲讽,而是扶起杜金强的身子,再次耐心的问对方道: “怕了?金强,你也是打过大仗,吃过枪子儿的汉子,这么些年咱们都挺过来了,怎么,难道这次你真的怕了?” 杜金强屁股一撅,重新把头埋在了落叶里抽泣许久之后才开口说道: “不是……不是这样……姐夫……这次不一样……真不一样……” 杨驰坤拽着杜金强的衣领,硬是将对方拉到自己眼前,愤怒问道: “说,你是不是出卖咱们了?!” “没有!绝对没有!”,杜金强疯狂摇动着自己的脑袋回答道: “这根本就不是谁出卖谁的事儿!” 刘大雄:“孙子,把话说清楚喽,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杨驰坤见杜金强迟迟不开口,遂将戴在手上的黄玉珠串变作长剑架在了杜金强的脖子上,并说道: “金强,今晚你要么把事情交代清楚了,要么就把自个儿交代在这里,路我给你铺好了,怎么走,你自己选!” 杜金强闭上眼,泪水早已和鼻涕混在一块儿搞得他满脸泥泞,但即便到了当下这个地步,他也不愿为对自己出逃开口做出任何解释。 “行吧!”,杨驰坤握紧长剑,说道: “你放心,回去之后,我就会跟你姐说,你是光荣战死的,今晚的事情,我们在场的都不会说出去,我保证你至死都是烈士。” 就在杨驰坤想给自己小舅子一个痛快的时候,小舅子杜金强终究是顶不住生死攸关的压力,唾沫横飞的大声喊道: “今晚的行动是假的!” 杨驰坤松开压在杜金强脖子上的剑刃,一把将其拽起身追问道: “你说什么?什么叫行动是假的?!” 也许是不愿面对众人的诧异,杜金强双眼依旧紧闭,只见他那发白的嘴唇剧烈抖动着一开一合,颤颤巍巍的解释道: “今……今晚的行动……其实……就是一次障眼法……白泽会确实收到了杨本义的情报,而情报的内容也指出隐月宗的人试图在一处山脉所在布设阵法以扭转战局,但……但那个魔阵根本就不在太行山,而隐月宗帮人此时也并不在太行山。” 黎扬:“你小子都快把我说糊涂了,什么叫魔阵不在太行山?你小子到底想说什么?” “你们还不明白吗?!”,杨载真激动的说道: “我们,我们杨家所有人,今晚都只是一个放给鬼子看的烟雾弹而已!也许此时,真正负责破除鬼子魔阵的那些人早已启程,而那个阵法,可能就在我们还在这里蒙圈的时候,便已经成功解除掉了!” “是这样吗?”,杨驰坤用力摇晃着杜金强的胳膊大声质问道: “杜金强,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 杜金强睁开眼,目光怯懦的盯着地面,磕磕巴巴的说道: “事情差不多就像载真说的那样,其实我也是偶然听到的,就在白泽会的人来杨家通知我们赶来太行山之前的两天,我正好在平遥接手情报站的工作,那天,从伪军那里跑来的一个小军官正好被情报站的同志抓住,我便负责出面审问,这才得知对方也是一个身怀异能的人,此人名叫方续财,善于操控飞鸟,在投靠千年京后,一直负责用飞鸟为千年京传递传递情报,当他发现自己的一个同伴因为一次传信的疏忽致使千年京的相关行动被白泽会所破坏而被处一极刑后,他便产生了出逃的念头。” “最后,潜伏在伪军的杨本义找到了方续财,杨本义同意帮助方续财离开伪军,但前提是先要让方续财帮自己一份情报传递到白泽会手中,方续财答应了,但出于好奇,也是为了关键时刻用来保命,方续财在将情报传递出去之前,偷看了一遍。” “我当时也是出于好奇,便随口忽悠了一下方续财,让他把自己从情报里看到的内容告诉我听听,结果他还真说了,他说……” 见杜金强欲言又止,众人忍不住催促他赶紧把话说完,杜金强咽了口唾沫给自己壮了壮胆,接着说道: “方续财告诉我,说情报里指出,隐月宗想要派人前往洛阳北邙山布设一个阵法,但他们已经察觉到自己阵营里或许出现了内鬼,隐月宗的人担心这次计划会被内鬼出卖,从而像之前那样被杨家人把阵法给破坏掉,遂先往外放出了一个假情报声称他们会在太行山布设阵法,为的就是引杨家人过来这边,然后再让千年京的人事先埋伏在这里,好将杨家斩尽杀绝,同时这样也能引开白泽会的视线,那北邙山的阵法自然就能顺利施展,可谓是一个一石三鸟的诡计。” “杨本义在知道隐月宗的这个计划后,决定同意白泽会的将计就计,给杨家发了关于太行山的假消息,用杨家人的性命,分散千年京和隐月宗的注意力,自己再趁机将北邙山的具体情报搞到手,姐夫,我听到这个消息后,本想将这些事情全部告诉你,更想劝你们千万别来这儿,可是……可是……我若真这么做了……你们真就没来这边……那说不定北邙山的事情,白泽会的其他同志就完成不了,我真的,真的挣扎了好久……” 说完这些后,杜金强便趴在地上如释重负的大哭一场,而其他人,则在他的哭声当中,不知所措了很久很久。 杨载真走到自己父亲身旁,目光坚定的看着父亲说道: “爸,你可是杨家的三老爷,现在该怎么办,你给咱们拿个主意吧”! 杨驰坤将手拍在自己儿子肩膀上,轻声问道: “载真,咱们这次可能有去无回,你是想跟着我继续走下去,还是想跟着舅舅回家?” “我不回去,老爷们儿就该只解沙场为国死,何须马革裹尸还,再杨家小辈儿里,我年纪虽然最小,但若是论上战杀敌,我可不比承安哥哥他们差,爸,我要跟着你,不管怎样,我们杨家人就该一起迎难而上。” “好样儿的!”,杨驰坤强忍着泪水拍打着自己儿子后背说道: “你放心,就算我们真死在这儿,我爸我也会先给你在黄泉路上铺好路!” 刘大雄:“老三,事情都这样了,咱们想走怕是也走不了,反正我不走,你去哪儿杀鬼子,我就跟你去哪儿!” 黎扬:“我也不走,你们杨家没怂人,我白帝城边古木疏耍猴人那也不是怂货,自打来到你们杨家,我就已经把自个儿脑袋别在腰上了,还怕个啥?走,咱们杀鬼子去!” 杨承安看到这一幕,不禁担忧自己父亲和姐姐姐夫他们的安危,遂想着回去找他们,而杨驰坤则让黎扬跟着他一块儿去。 随后,一个红色的影子悄然来到杨驰坤脚下,这影子变成了一只狼的模样,用自己另一个侄子杨本厚的口吻对他说道: “三叔伯,我们中埋伏了,二叔伯那边怕是也有危险,赶紧过来支援我们!” 杨驰坤听后立马带着儿子杨载真和坠息门的刘大雄一道沿着杨本厚放狗的痕迹疾步冲向远方。 第421章 杨家往事(七) 杨定海独自一人站在冷风里,他的脚下皆是血腥,现在就连他也说不清,今晚自己到底杀了多少鬼子,他向前走了两步,伸出手将一把插在地上的妖刀拔起,仔细端详过后,他感觉到这些武士手中的妖刀似乎都不想是人能锻造出来的东西。 “鬼活儿……” 杨定海自言自语道。 眼下的情况无需多猜,自己之所以被伏击,绝大可能是因为今晚的行动已经暴露了,现在的他已经没心思为自己的儿女担忧太多,始终让他尤为纠结的,是不知要不要继续在太行山附近搜寻隐月宗的阵法。 “爸!” 女婿朱亦可的声音突然从林子的一处暗影里冒出。 杨定海本能睁开天目朝林中看去,确认是自己的女婿正在往这边踉跄着朝他走来。 “亦可,秀风呢?!” 杨定海着急的跑上前问道。 朱亦可面色疲倦的拖着浑身是伤的身体朝着自己岳父身前靠去,发白的嘴唇无弱无力的说道: “秀风……秀风……是她送我出来的……您……您快去……救她……” 余音未消,朱亦可便已经昏倒在杨定海的怀里。 杨定海为朱亦可探了探脉,随后又将自己身上所剩无几的创伤药撒在了朱亦可的身上的伤口里。 药粉的刺激性立马惊醒了半昏半醒当中的朱亦可,看到岳父在从附近尸体上扯下布条为自己包扎伤口,朱亦可连忙抓住对方的双手,着急的说道: “爸,快,快去救秀风,咱们……咱们中埋伏了!” “我知道”,杨定海冷静的为朱亦可继续包扎着伤口,同时说道: “今晚的事情很不对劲儿,要么就是咱们这边出了叛徒,要么就是……” 见老岳父欲言又止,朱亦可不禁问道: “要么就是什么……?” 杨定海用布条将朱亦可身上的最后一处伤口包扎好,随后站起身冷静的说道: “先带我去找秀风。” 朱亦可一刻也不敢多做停留,咬着牙强撑起身子,转头就带着杨定海往林子深处飞快跑去,边跑还边解释着自己与媳妇杨秀风是如何中了敌人埋伏的,他越说越激动,越说气就不打一出来,都脚下的步伐更是越跑越快,似乎已经忘了自己浑身上下那些渗着血的伤口还在持续给他传导着钻心的痛楚。 “停!” 杨定海突然刹住了脚步。 看着四周黑暗无影的山林,朱亦可紧张的靠到杨定海身边,问道: “爸,他们来了是吗?” 杨定海一把推开朱亦可,自己则向后撤出两步,随后冷冷的回应道: “鬼子来不来,你怕是比我更清楚吧!” 朱亦可一脸疑惑的看向杨动海,说道: “爸?您……您这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杨定海双拳紧握盯着朱亦可,目光锐如刀锋,他说道: “孩子,你跟了我这么久,可你还是不了解,我那长在额头上的天目,即便不打开,凭着它含在皮下的余光我也能看得出,从你带我往这边走开始,埋伏在这里周边的鬼子就越聚越多,你倒是跟我解释解释,这是到底是为什么?” “莫非,他们是跟着我过来的?!” 朱亦可慌张的扫视着四周说道。 杨定海轻笑一声:“孩子,别演了,搁我这儿你还演啥,你身上的刀伤虽多,可没有一处足以致命,且伤口都不深,你的身手我还是了解到,面对如此多的敌人,仅凭你和秀风两人迎战,你又怎么可能做到让自己全身而退?” 听到杨定海的话后,朱亦可原本那张向来质朴的脸顿时不自然的阴沉下来,只见他两眼眯成一条线,嘴角不由自主的往颧骨上翘,阴笑道: “岳父大人,我就知道自己骗不过你。” 杨定海没急着回应朱亦可,而是突然抬起左手,与此同时其戴在手腕上的紫玉珠串变作一把利剑落在他的手中,杨定海手握剑柄,转身对着一侧暗林刺出一道白色的狼形剑气,这道狼形剑气长着大嘴直扑暗林,在其消失在林中的一瞬间,林间顿时传开一阵惨叫,几个老树摇晃过后,一股血腥味儿顿时飘到了杨定海的鼻尖。 看着朱亦可那张紧绷着的诡脸,杨定海淡定的对其命令道: “告诉你的人,老子跟自己女婿说话的时候,叫他们别着急跟我耍心眼子!” 朱亦可想了想,然后便用日语对着林子大声喊了一连串恶心的蛤蟆叫,很快,杨定海便察觉到那些笨拙的隐藏在暗处的忍者和武士们正在往外围撤开。 杨定海:“嚯!朱亦可,你一说撤他们就撤,看来你在鬼子里的的级别好不低嘛!” 朱亦可挤着满脸的假笑说道: “爸,您就别取笑我了,我这其实也迫于无奈而已。” “无奈?!”,杨定海火冒三丈的呵斥朱亦可道: “你的意思是,你跑去当汉奸是被迫的?那我倒要听听看,谁还能逼迫得了你连祖宗都能忘掉?!” “我还有祖宗吗?”,朱亦可用力捶着自己胸口大声驳斥道: “我妈是满洲一个再平凡不过的奴仆,二十岁那年,她被七十岁的日本家主强迫后才怀上的我,自打我一出生就被人说是杂种,就这么中不中,日不日的活了到了十一岁,家主死后也没分到一分钱,还和母亲被赶出了家门,在那个时候,中国人也好,日本人也好,有谁真心出手帮助过我?!” “母亲不得不四处接客谋生,在那个风流的世界,靠肉色为生的人没几个身子骨能抗过命运的折磨,就这样没几年,她就因一场大病而死,全世界就只剩下我还活着,好在母亲有一个恩客待我还算不错,没有子嗣的他,不仅收养了我,让我跟他姓,还传授给了我尨灵会的秘术,他是天底下对我最好的人,可惜却也死在了战场上,他死了不要紧,只是没了他的庇护,尨灵会的人终于可以肆无忌惮的终日欺辱我,只因他们不知上哪儿知道了我的身份。” “就这样,我熬到了二十岁,在一个倒粪水的夜里,我遇见了一个老头儿,一个日本活了不知有多久的老头儿,他给了我一瓶药,我就凭着这一瓶药,把尨灵会那些知道我身份的人全给弄死了!哈哈哈!” 说到这儿,朱亦可放声大笑了许久才停下,随后他继续说道: “后来我明白了,人这一辈子,什么最重要,那就是活着,什么狗屁礼义廉耻,什么忠君爱国,那都是瞎扯,没什么比得上让自己活下去更重要,谁能让我活着,谁能让我过的好,谁他妈就是我的祖宗!” 杨定海:“这么说,你是奉鬼子的命令安插到我们杨家的?” 朱亦可摇晃着一根手指回答道: “不不不,您这么说还真是看低我了,我刚刚说了,谁能让我活得更好,我就认谁做祖宗,白泽会也好,千年京也罢,只要他们出的价码合适,我就替他们谁做事。” 杨定海愤怒的瞪着朱亦可质问道: “小子,你最好老实交代,承平的事情,是都跟你有关?!” 见朱亦可故意沉默不语,杨定海继续大声斥对方问道: “说!我儿子是不是你害死的!” 说着,他把剑指着朱亦可的眉心大步朝对方走去。 “是!”,朱亦可红着眼回答道: “是我,是我故意怂恿杨承安去找他哥哥杨承平,这样就能顺利让杨承平的队伍彻底暴露,我了解你这两个儿子,弟弟向来任性妄为,而哥哥却总是总喜欢舍己为人,尤其是为了自己的家人,他命都可以不要。” “狗杂种!” 杨定海终于不再压抑自己的愤懑,大喊一声的同时,左臂纵力一挥,剑锋便对着朱亦可飞刺而去! 早有准备的朱亦可并没着急躲闪,而是运劲于双脚之下,力道随内息在其涌泉穴中迸发而出,在剑气快要刺中他的前一秒,其脚下泥土突然如帷幕般平地而起,剑气随即劈开隆起的泥墙,飞溅的泥尘恰好为朱亦可创造了防守的时机,只见他双膝一曲,整个身子便直接戳入地面。 杨定海再出一剑,将飘荡在眼前的泥尘劈散,在看前方,发现那朱亦可已从离他二十步开外的地面上重新展露出身子。朱亦可的合神兽是一只地狼,此物乃是被凶墓之地毒化后的犀犬变种,与犀犬这种灵兽所能给人带来好运所不同,地狼因常年吸食凶墓中的恶灵妖气,致使心神凶化,性情也随之残暴,其长期栖身于墓地周围,平日以死尸为食,因此也养成了好食人肉的习惯,遂见人便咬,尤爱吃人的脑髓,其脸盆大的兽嘴里长满了锋利的尖牙,只需一口便能将人的脑袋咬碎。 朱亦可善于操控地狼实施遁地之术,当初杨定海正是看中了他这个本事才将其招回家中做了门客,后又将女儿杨秀凤许配给了此人,没曾想对方居然是一个唯利是图的狗杂种。 见杨定海被自己气的牙痒痒,朱亦可则阴笑着嘲讽对方道: “杨老二,你还真以为我会傻站在原地给你杀?跟了你这么久,你的脾气和出手习惯我早已摸头,你什么时候出手,出手的力道会有多大,我只要动动脚趾头就能猜得出。” “是吗?” 杨定海收回长剑孤傲的回应了一声。 下一秒,几个藏于林中的忍者便呻吟着从树上落下,随即一命呼呜。 朱亦可看着这些死去的忍者身上赫然显现出一道道深入筋骨的伤口,心中顿时一惊,他压着起伏的胸口,不禁主动向杨定海问道: “你……你知道他们会趁机偷袭?” 杨定海:“你说你早已摸透我的脾气和出手的习惯,可你终究还是不了解我的天目有多大能耐,刚刚你故意说这么一大堆无非是想拖延时间和分散我的注意力,你料到我会问你承平的事情,所以你趁机想激怒我好让你那些日本同类趁我怒火攻心的时候对我发起偷袭,呵,小子,你啊,还是太嫩,你老岳父我本来是想把自己的本事都传给你的,如今看来,我也只能拿这些本事来好好送你一程了。” 说罢,杨定海身形突然出现重影,恍惚之间,数道剑锋便已遂其一方残影冲杀至朱亦可周围,眨眼之间既锋住了对方退路。 朱亦可见状立马遁地而走,数道剑锋同时插入地下,松软的泥土经不起同时涌入其中的剑气,即刻被剑气炸得翻涌高扬。 杨定海身形刚定,就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数股杀气正在朝其逼近,他没做多想,转身便对着身后那些手持妖刀的武士们横扫一剑,强劲的剑法仅只一下便将那几个武士的震退到三米开外。 武士们叽里咕噜的彼此交流了几句,随后便召唤来更多的同伙将杨定海团团围住。 杨定海目光微垂,脸上轻蔑一笑,在武士们冲其挥刀而下的前一刻,他的身体便已在先重影,下一秒,一道道剑锋闪着寒光扫向八方,几个武士来不及反应,直接被杨定海一剑抹喉,而剩余的武士虽有经验持刀防守,却终究还是为时太晚,剑锋杀过之处,武士们即刻断臂横空,血撒荒野。 在杀了几波前来支援武士的忍者过后,杨定海正准备睁开天目寻找朱亦可的踪迹,可眼皮还没得以打开一条缝,一声巨响突然而至,杨定海来不及震惊,便看到一颗直径超过两米的火球从林中飞窜而出,目标直指自己所在。 杨定海即刻侧身闪躲,飞窜的火球擦过他的左侧肩膀径直冲向其身后,紧接着,一声巨响裹挟着热浪朝着杨定海的后背猛扑而来,直接将他往前硬推了数米,险些使其撂倒在地。 张开天目后,杨定海看到火球飞来的地方正走来一名身材高大魁梧的男子,其身穿深蓝色武士袍,与那些肉骨凡胎的武士不同,此人手上并没有拿着妖刀,而是从多个宽大的袖口处伸出十条粗壮的手臂,赤红的长发拖至脚跟,面目好似修罗一般的狰狞。 “不是人……” 杨定海用天目看出了来者并非凡人。 为试探对手实力,杨定海将手中剑锋转变为一杆长枪飞身向前,其枪头一抖,直接扎向对手胸膛。 面对来势汹汹的敌人,这个大高个儿倒是显得毫不慌张,只见他微微抖动双肩,十条手臂顿时动如雷霆,其坚硬的拳峰将杨定海那势同骤雨一般扎来到枪头尽数打退,一时间,火星挥洒四方。 久攻不下的杨定海决定不再执着于正面强攻,于是他脚下步伐突变,身形随即翻转如龙,与此同时,其手中长枪顺势搅动风旋对着大高个儿的前后左右一通飞刺。 若是对上寻常高手,杨定海这招黄龙搅水一出定能在片刻间便将对手打得体无完肤,跪地求饶,可眼前之人,身上可是长着十条粗如牛腿的手臂,因此在面对杨定海的四面来袭时,脚下根本无需挪动半步便可操纵各条手臂舞动八方,任由杨定海如何奋力冲杀亦无法破其拳法防御,只得感觉自己的每一次进攻,枪头都好像扎在了一块铜墙铁壁之上,反倒震得他那双手虎口皮开肉裂,鲜血直流。 面对大高个儿那动如风卷残云一般的拳头,杨定海深知与其不可强攻太久,于是再次动用天目,突然发现对手此时裸露在外的头顶似乎是一个不错的突破口,遂立马后退三步,趁着对手尚未收回自己那十只拳头之际,猛然拔地而起,双手顺势舞枪坠地,使出一招凤点头直击对手天灵盖! 第422章 杨家往事(八) “中!” 杨定海大喊一声,其双手用尽全力将枪头扎向大高个儿的头顶。 怎料,在缓过两口气后,他才看清,自己的枪头压根儿就没击中大高个儿的头顶,而是被对方的一只手死死地挡在在头顶之上,那大高个儿的手心又糙又厚,纵使杨定海已经使出了全力亦不能将紧握于手中的长枪刺穿其手掌。 眼看大高个儿正在五指收拢试图抓住自己的枪头,杨定海赶紧收枪撤步,可枪虽收回,脚下步伐终究还是慢了半步,周边空气的温度骤然上升,杨定海顿感不妙,一抬头,一阵热浪直扑他的面门。 “不好!” 杨定海自语一声,双脚疾速后退,尽管其反应已经做到了平生最快,但突然亮起的火光却已经紧随一声巨响向他袭来。 硕大的火球瞬间照亮半个夜空,炽热是气浪席卷四方,被波及的大量的草木转眼之间便化作满地焦炭。 大高个儿收回打出火球的双手,满眼火光随即迅速熄灭,他嗅了嗅飘到他鼻尖的焦臭味儿,心中突然一惊,在这股最为接近地狱的气味儿里,居然没有活人生命随即陨灭的味道!于是,他赶紧挥动十只手臂扇出气流扫清弥漫在其眼前的黑烟和灰烬,再定睛一看,一团清澈的水流旋涡赫然出现在他的眼前。 没想到自己这赤焰一击不仅没能将对手烧死,反而还刺激对方唤出了新花样! 就在大高个儿还摸不准此时躲在水中的对手是要做何攻势之际,那在原地激流打转着漩涡突然变作一股急促的水流朝着大高个儿喷射而出。 大高个儿赶紧挥动最前方的两只手臂交叉于身前挡下这道水流,可那水流打在他手上的力道极大,让尚未站稳脚跟的他连退三步才勉强抵住了水流的冲击。 水流还未流尽,大高个儿便察觉到一股杀气正在向自己靠近,于是他赶紧挥动剩余手臂舞向八法以做防御,可对方那不断移动的身影好似一条潜游在浑水当中的鱼那般灵敏,任由大高个儿如何抡拳挥抓,亦触碰不到那忽隐忽现的人影。 恼羞成怒的大高个儿急得怒吼一声,随着他一跺脚,交叉在胸前的双臂立马奋力劈开眼前的水流,再一转身,这才发现自己的脚下的土地已不知在何时变成了泥泞的沼泽,而原先那个不停在自己眼角余光下漂浮不定的人影,其实一直潜伏在那水光粼粼的沼泽之中,如神龙一般见首不见尾。 就在大高个儿还在执着于在水面上寻着对手踪迹之时,一道剑锋突然窜出泥沼,并一剑切断了他一侧脚上的筋骨。大高个儿痛苦的低声呻吟着一拳打向泥沼当中,可那个刚刚闪过的剑影却早已消失在了残火晃动的水光之下。 愤怒的大高个儿索性将十只手臂全部紧握成拳,弯腰对着脚下的泥沼就是一通乱捶,飞溅的泥土如浪潮般高高扬起,又从半空一拥而下,一时间,空旷的山野便就此下起了怪异的黄泥雨。 大高个儿不停地击打着脚下的泥沼,可那躲在泥沼之下的人影却总能在被他的拳峰即将打中的前一秒顺利滑走,那东西灵巧的就像一条大泥鳅,大高个儿索性用所有的手猛挖烂泥,但即便他已经将身下泥潭挖出了数十个窟窿,却还是抓不到那个人影。 就在大高个儿的行动愈发莽撞笨拙之际,一道道寒光剑影和飞枪刀刃不时从泥沼当中飞杀而出,一次又一次砍在了大高个儿的身体之上,须臾之间,大高个儿的身体就被那藏在泥沼里的突袭给劈砍得遍体鳞伤。 愤怒到了极点的大高个对着脚下泥沼儿胡言乱语的谩骂好一阵,其憋在胸口的那股气顿时变作十只掌心上的骤然冒出火光,只见那大高个儿龇牙咧嘴冲地上嗔怒一喊,其燃于手中的火光顿时变作十颗火球,十声巨响露出传遍四野,一个接一个的火球如从天坠地的陨石群,轰隆着打向泥沼。 炽热的火球将杂糅在泥沼的水分瞬间蒸发,霎时间,焦土之上,热气成云,烟雾缭绕,而本来湿黏难行的沼泽转眼之间就变成了一片龟裂起伏的荒地。 那躲在泥沼里的杨定海趁周身尚且湿润,赶紧在被僵土捆在地下之前从地表窜出,他刚才之所以有如此搅动水土的能力,全凭他的合神兽是一只极难驯服的猲狙(he,第四声,ju,第一声)。 猲狙是一种长相奇怪的犬形异兽,其头似狼却毛发红艳,眼同鼠目,叫声如猪,长相怪异的它,不仅拥有着极其罕见的透视能力,还能召唤风雨,口吐烈火,此兽在幼年之时形似老鼠,成长后又成野狗幼态,最后才长成一只红毛狼头的犬形怪物。 杨定海花了不少功夫才从猲狙那学会了控水的能力,而猲狙那天生可以透视的双眼更是给杨定海的天目加持了不少力量。杨定海本不想合神,因为猲狙的野性实在太强,每合神一次,猲狙的野性就会在他的灵魂深处扎根一寸,而借助猲狙的控水术,则就加速这只异兽在在他合神时的兽化作用,但此时此刻,危急关头,杨定海也不得不铤而走险,放手一搏。 看着眼前的热得毛孔大开的水雾,杨定海动了动自己那一双又尖又长的犬耳,他没听到什么,却又觉得好像周围的风声吹得格外的紧,他不禁疑惑道,如此急促的风声为何还不能将他身前的水雾给吹掉呢? “爸!我在哪儿?” 女儿杨秀风的声音突然传入杨定海的耳边,杨定海急忙转头,看到的,是女儿那隐约藏在雾气当中的憔悴身影。 杨定海即刻挪动已经兽化的双脚朝着女儿所在的方向跑去,可在他挺身冲散眼前的雾气之后,却并没看到自己的女儿。 “不对,这不太对……” 看着眼前落空的荒地,杨定海有些心烦意乱,正当他醒悟过来此时怕是已经进入敌人为其布下的幻境之际,女儿的呼唤再次从一方传来。 那声音实在太过真实,以至于杨定海虽已料到那指定是敌人给自己设下的陷阱,却也还是忍不住转身朝着女儿声音传来的地方看清,可就是这个转身,让他正面被敌人一击突然袭来的拳头重捶倒地。 这一拳力道可不小,仅是一拳便打断了杨定海胸前的几根肋骨。杨定海口吐鲜血强撑起身,正要回击,却发现那拳头已不见了踪影。 “开天目!” 杨定海看着眼前的雾气大喊一声,额头上的天目随即睁开。 天目所见,皆为焦土和大量早已碳化的忍者尸体,杨定海四处探寻,可目之所及尽是虚无,毫无生机可言。 “定海!” 妻子的声音突现耳边,杨定海强忍痛楚撑开天目看向声音所传之处,可迎接他的却是一只猛烈燃烧着的拳头。 这一次,杨定海接住了拳头,但双手却还是被敌人拳峰上的火焰给烧得黢黑,同时,敌人霸道的拳劲力透筋骨,再一次将杨定海给打倒在地。 杨定海彻底慌了,他之所以心慌,唯有两点,一来,自己的妻子早就已经逝世,所以他清楚,刚刚的声音明显不可能是来自亡灵的呼唤,可那声音跟他妻子生前语音实在是太像了,即便心中已经落实那必是敌人的诡计魅法所成,杨定海还是忍不住会去追寻那声音的出处,但这又会恰恰中了敌人的陷阱;二来,自打天目练成之后,杨定海便自信自己的天目可洞穿天下一切气运轨迹,这可是望气之法的最高境界,看穿一切也就意味着万事不为所动,世间真假皆定于他杨定海胸前,任何无妄皆不能乱其心智,可直到现在杨定海才知道,自己先前的傲慢是有多愚蠢,他如此自信的天目此时居然看不穿敌人的幻境破绽,反而还一次次的被敌人在幻境当中突袭而伤,不可谓不惭愧。 “爸,我来了!” 这次,幻境又出现了为抗战而牺牲的儿子杨承平的声音,杨定海不由自主的愣了愣神,他知道,自己不能往回看,可此时,他浑身上下的感官似乎都在告诉他,儿子就在他身后,并且近在咫尺! 杨定海双拳紧握,指尖用力的扎入手心,强烈的痛感顿时让他清醒了几分,杨定海心底一横,挥起渗满鲜血的拳头转身朝着儿子杨承平声音传来的地方抡臂打去,可他的拳头才出到一半,其天目就看见眼前的确站着自己那尸骨未寒的儿子杨承平。 没错,他看见了,那被气所构建起来的身躯的确跟儿子杨承平的身形一模一样,可这又怎么可能呢?! 一道火光突袭而至,冲破雾气的火球如呼啸而过的列车重重的撞在了杨定海的一侧肩膀之上,火球那强烈的冲击力顿时砸碎了杨定海的手臂筋骨,同时还将他的手臂严重烧伤。 杨定海不顾伤痛,天目继续盯着杨承平所在的地方,那孩子还站在那里,与此同时,女儿的声音,妻子的声音接踵而至,而天目告诉他,女儿、儿子还有妻子,他们此时都的确身处于自己身边。杨定海知道,要想破除幻境,就必须对自己的至亲至爱挥刃相向,可是这理智的抉择每一次都比自己那回眸的冲动慢了半拍,而正是这迟钝的半拍,便使得杨定海在迷雾当中屡次遭受敌人对他招呼而来的一波一波猛烈袭击。 又一颗火球从杨定海的侧身飞掠而过,尽管自己已经凭借天目勉强掌握了敌人的动向,但杨定海终究还是逃不出这片雾海,更无法在下意识反应幻听出现的之前,完全躲过敌人的进攻。 迷雾里的声音和人影出现得越来越频繁,渐渐的,杨定海看到和听到的,已经不仅仅只是自己的家人,还有很多是他的朋友,甚至是死去多年的战友,他们的声音听着是如此的清晰,模样却又模糊得像在做梦一般。 大量声音的呼唤和人影走动使得杨定海的心神愈发动摇,同时,这也加速了他的兽化,为此,他不停地在心中提醒着自己一定要保持清醒,身人的伤痛扩散得很厉害,杨定海感觉自己再这么下去,要么会被敌人折磨至死,要么就会彻底兽化成一只不人不鬼的怪物。 绝望之中,杨定海开始朝着迷雾胡乱挥拳,乱窜而动,这时,在迷茫的前方忽然显现出一个他同样熟悉的身影。 “爸,是我!” 另一个儿子杨承安的身影出现在杨定海的天目之中,杨定海把心一横,嘶吼着朝自己的小儿子挥拳而去,可下一秒,一道白光闪过,他发现自己的拳头竟被儿子杨承安的双手成功接住,以此同时,杨定海海看到眼前这个儿子,额头上的天目也和自己的一样,已经完全睁开。 儿子杨承安额头上的白光直接照在杨定海的天目之上,温润的光芒瞬间让心神不定的杨定海重新恢复了理智。 “承安,你怎么会在这儿?” 杨定海紧紧抓着儿子的手着急的问道。 杨承安喘着粗气回答道: “爸,你跟我走吧,今晚杨家的一切本不该发生!” 杨定海一把撒开儿子杨承安的手:“要走你赶紧走!你爸已经中了幻术,我根本分不清你到底是不是真的,我怕一会儿我控制不住自己真的会对你动手,走,你赶快走!” 杨承安不退反进来到父亲杨定海身边:“中了幻术又怎样,你有天目,我也有,我不信,那布下迷阵的妖怪能同时迷住我们俩?” “你不懂!”,杨定海将杨承安从自己身旁推开,并呵斥道: “这次的幻术不一样,你在这里待久了,会……会……” “会怎样?”,杨承安问道: “是会看见自己心中最想看见的人,我说的对吗?” 杨定海懵了一下,说道: “你也看见了……?” 杨承安:“看见了,爸,我懂,我知道那种明知是假象却躲又躲不掉的感觉,可是爸,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你可以反着来。” 杨定海:“反着来?怎么反着来?” 杨承安笑道: “倘若你听到的声音是痛苦的,那你就一个劲儿的往好的方向去想,去回忆,若是看见姐姐在受苦,那你就想想她那些那着让你高兴的事儿,若是看见了哥哥,那你就想想他打鬼子的那些事儿,指定能让你热血沸腾,嘿嘿,要是你看见了我妈……” 沉默片刻后,杨承安哽咽着继续说道: “那就想想你俩还没生我们时候的小日子,我相信,那一定是你这辈子最幸福的时光,嘿嘿!” 杨定海摸了摸儿子的头,又问道: “那如果我一会看到或者听到的,是你们开心的模样和声音呢?” “那就想点儿让你愤怒的事情!”,杨承安激动的说道: “想想看,是谁害死了你的那些战友,是谁出卖了我们,是谁在我们过安生日子的时候踏马而来,用战火荼毒我们的土地,他们霸占我们的家园,侵犯我们的同胞,将无耻和兽性肆无忌惮的释放在我们的领土之上,他们凭什么?!” 儿子的话顿时让杨定海热血沸腾,心跳的加速促使他额头上的天目打开到了极致。迅速扩散的视线顿时让他透过迷雾看清了眼前的一切,可在这片荒芜的焦土之上,儿子杨承安却不见了。 杨定海没去思考自己哥哥看到的小儿子到底是真是假,因为那一声声诡异的呼唤再次浮现在他的耳边,还有那样越靠近就越迷糊的人影,此时竟集体出现,并一步步围到了他的跟前。 一时间,痴情的呼唤声,愤懑的辱骂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声,童叟无欺的嬉笑声如潮水般集体涌入杨定海的耳中。 杨定海深吸一口气,面对愈发扭曲的人影和刺耳的嬉笑怒骂,他决定把天目重新闭合,但同时他也没打算睁开自己的双眼,此时的他,在脑海里不断回忆着自己的种种过往,自己第一次习武,第一次调动内息,第一次用玉虚十三式打赢自己的大哥,第一次引虫便成功收获了猲狙,然后是娶媳妇儿,生孩子,然后是媳妇因为生双胞胎儿子难产而死,他自己亲自带大秀风、承平和承安,接着是杨家的门客因抗战而离开,最后是白泽会的战友逐个牺牲,儿子杨承平也因内鬼出卖而死于战场…… 这一刻,杨定海觉得自己平生的所有喜怒哀乐都在自己的理智之下聚集到了他的心里,这些情绪或酸或苦,或甜或辣,此时都变成了一种动力,这就像一面固若金汤的高墙,将那些传入自己耳边的各种言语彻底隔绝在外。 “拳头!” 杨定海暗自低语一声,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只正在燃烧着的硕大拳头,只见他脚下微微一挪,尚且还能动弹的右手即刻接住了那只就快冲到他眼前的拳头。 那拳头甚是烫手,好在杨定海早已将雾中的水汽汇聚在了他的手心之上,这一招大幅度的消耗掉了对手拳峰上的火焰。 见偷袭没能得逞,那只拳头很快就消失在了杨定海三目紧闭的脑海里,可紧接着,又有三个带火的拳头分别从三个方向冲他袭来。这一次,杨定海依旧没有丝毫慌张,他沉住心神,在黑暗中看准时机翻身闪避,并将水汽继续汇于他的掌心顺势打出。 多亏了那笼罩在荒土之上的浓雾,使得杨定海随手就能从空气当中拨出大量水汽化作掌力对着敌人持续发出。 也许是见自己的幻境已经对杨定海不起作用,大高个儿索性将自己十个手心当中的火球全部融于两手之间,融合了十个火球的火焰好似太阳一般炽热明亮。 感觉到这大概对手给自己所能给自己使出的最后一招,杨定海虽然也拿不准自己是否能赢,但此时亦不再考虑退路,只见他将内息大量调动与右手之上,周边的雾气顿时感应到了杨定海的召唤,纷纷变作细水长流聚集在他的掌心之中,转眼化作一条水柱亦龙吸水之势通天而立。 大高个儿冷着个脸,低吼一声的同时,双臂在声剩余手臂的推动下,将那颗小太阳朝着杨定海奋力打出! 同一个瞬间,杨定海也将他手中的水柱倾斜而下,只见他一抖肩,水柱便形如长鞭一般朝地面摔打而下,直接击中那颗正在贴地飞驰当中的小太阳。 水火交融的瞬间,山林当中,波澜起伏,成片成片的林木,树梢如海浪一般翻起层层涟漪,悬崖之中,野兽悲鸣,飞鸟成群,一时间,仿佛整座山川都在嘶吼。 火光终究还是被水浪所浇灭,待滚烫的大雨倾盆落尽,一把长剑已经从大高个儿的胸口直穿到他的后背。 杨定海缓缓睁开双眼,此时的他脸早已被沸腾的雨滴烫得面目全非,但他已经单手紧握剑柄,纵使已经精疲力竭,他依然随时准备着与眼前对手继续鏖战到底。 大高个儿抬头看向比自己矮上一截的杨定海,双眼瞪着凸圆,他看着很痛苦,但还不至于就这么死去,只是,现在的他,心中已经没了方才的战意,也许是已经太久没有人能洞穿他的迷惘之象,致使本以为能玩弄人心的他终究还是看轻了凡人的意志,也看轻了华夏大地所孕育出来的英雄。 绿色的火焰迅速在大高个儿身上蔓延,炽热的火光让杨定海不得不将长剑从大高个儿胸前拔出。好在这怪异的绿火似乎并没有波及到他身上的趋势,待火焰烧尽,大高个儿已消失在了焦土之上,取而代之的,则是一张悬浮在半空的白色符咒,但那个符咒也很快化作灰烬随风飘散。 “爸,小心!” 女儿杨秀风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杨定海的身后。 不过这一次,杨定海没急着回头,而是徐徐过身,随之而看到的,则是女婿朱亦可正站在他的身后双手死死掐着自己脖子,但鲜血还是止不住的从朱亦可的指间不间断的流出,失血过多的朱亦可很快就瘫倒在了地面上,在无助的抽搐了几下之后便彻底没了生机。 杨秀风刚刚就站在朱亦可身后,遍体鳞伤的她抖了抖手中的剑,满脸厌恶的将那叛徒丈夫沾在剑锋上的血彻底甩了个干净。 第423章 被诅咒的后代 “后来呢?” 我好奇的向杨穹问道。 “让我先喝口水”,杨穹伸手从茶几上拿起他的大茶缸,在认真咂巴了几口隔夜热茶后,他继续说道: “后来……后来杨秀风拖着自己那半个还能动弹的身躯,带着她爸离开了太行山,只是还没等回到家,这对父女的命也终究还是止步在了一片荒野之中。” 我:“那杨秀风的弟弟杨承安呢?” 杨穹:“杨承安和白帝城耍猴人黎扬是在去找杨定海的路上救下了被敌人包围且还在垂死反抗的杨秀风,却也因此而永远长眠在了那片鲜有人知的山沟里。” 我:“他俩就这么死了?那杨远昭和杨驰坤他们那边呢?” 杨穹:“也基本都牺牲了,他们全部死于同一把刀下,杨本厚本来也活不了,但却因为他的心脏天生就往右偏了几分,这才得以幸免于难。” 我:“先前被杨远昭打败的,应该是大岳丸,而被杨定海砍中的那个大块头,长在十条手臂,还能手搓火球,同时又具备扰乱人心的幻术,根据这些我只能联想到鬼王温罗,可雪女再怎么厉害,那也不至于可以把杨家两房子弟和帮手都杀了啊?!” 杨穹:“我刚刚已经说了,杀死杨远昭和杨驰坤他们的,是同一把刀,雪女用刀吗?” 我:“反正雪童不用,难道说,除了雪女,还有其他妖怪参与了那场大战?” 杨穹:“杨本厚没死,他爸杨远昭则在临死前将天狗传给了他,天狗拖着杨本厚一步步爬出了山,死里逃生的杨定海和杨秀风与之相遇,之后,他们几个一起搀扶着离开了太行山,根据杨本厚后来的回忆,那场大战打到最后,雪女也终于因寡不敌众而化作了一团绿火,所剩无几的众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陆续被一道接一道的冷峻的刀锋给夺去了生命。” 我:“这么快的刀法……会是谁呢?” 杨穹:“后人的分析有很多,有说刽子手是日本善使妖刀的上泉一族,也有说是柳生一族的人干的,这两只日本家族都是新阴派的刀术高手,他们的刀全都结合了特殊的诡咒附魔,加之刀法本就玄妙阴谲,使之可以成为日本最有名的两支杀手家族,而不少史料都足以证明,他们之中的许多人都曾受雇于千年京,可对于太行山那场大战,知道的人本就不多,也没什么直接证据能够证实上泉和柳生的人曾经在那里参与过对我们杨家族人的屠戮。” 我:“单就我在日本的经历来说,用刀的,也不只有凡人,茨木童子、酒吞童子还有那对滑头鬼父子,貌似也都是他们那边妖怪当中一等一的用刀高手。” 杨穹轻叹一声,随后其实走到门口,院子里的狗顿时又开始了此起彼伏的鸣吠,杨穹半个身子倚靠在门框上,看着狗舍里的狗,自言自语似的念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我:“你刚刚说了,杨家还有后人,我妈还有你,又都是谁的种传下来的?” 杨穹:“小子,你算是问道点儿上了,还记得故事里,杨远昭那个儿子杨本忠吗?他可是有老婆和儿子的,杨本忠牺牲后不久,他老婆便跳井殉了情,而其儿子杨志国则由只剩下一只手的杨本厚赡养,直到杨志国把杨本厚送走,才找了一个女兵一起成了家,后来,杨志国和女兵生了一个儿子,叫杨霖,还有一个女儿叫杨晴。” 南宫萍:“据我了解,杨志国年轻的时候,因对引虫术悟性高,十八岁便把杨家的三大秘术给学全了,后来自成一派,招揽了不少人为徒弟,正所谓树大招风,杨志国生性又张扬傲慢,其门派弟子大多也随他为人处世,导致他这一支与人结仇太多,终于给自己招来了杀身之祸,门派弟子也几乎都被仇人所灭尽,其儿子杨霖也未能幸免,唯有你母亲杨晴老实本分又得极珍院庇护,这才保住了性命,而看透世事的杨志国也在极珍院的帮助之下,在一个国营厂里当上了个小官,最早得以安享晚年。” “那你呢?”,我问杨穹道: “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杨穹:“朱亦可入入赘杨家后不久,杨秀风就怀上的他的骨肉,一个女孩儿,名叫杨锦华,太行山那次行动时,杨秀华已经三岁了,长大后,没了爹妈的孩子,自然命苦,她与同样没了爹的杨志国一起被杨本厚抚养长大,后来,她比杨志国有出息,二十岁那年便出国留学,在国外工作的时候,她认识了一个叫陈念邦的华人,两人很快就相知相恋,转年便结了婚。” “直到杨锦华生了两个娃娃后,丈夫陈念邦才告诉她,他俩的相遇并非偶然,陈志邦坦白,自己的父亲原先也姓杨,名叫杨本义,没错,此人便是当初潜伏在日伪机构里,并多次为白泽会提供日方重要情报的那个杨远昭的干儿子,太行山行动后,杨本义自觉没脸回杨家,便在白泽会的安排之下,通过假死离开了日伪机构,经过几番周转,他便也走出了国门,在国外,他恢复了本姓,还和一个南洋女人结婚剩下了陈念邦。” “杨本义在陈念邦十岁那年因癌症去世,死前,他嘱咐儿子陈念邦一定要找到杨家的后人,可惜当时的他已经病入膏肓,没来及跟儿子解释这一要求的原由便一命呼呜,陈念邦一直以来都没忘记父亲的嘱托,历经多年后,终于在一条唐人街上找到了杨锦华,这才有了后面的姻缘,后来,杨锦华同意了陈念邦的请求,让自己的两个孩子恢复杨姓,一个取名叫杨巡,而另一个,则取名叫杨穹。” 我:“所以你就是杨锦华所生的那两个娃娃的其中一个?” 杨穹:“准确来说,是唯一活着的那个,我们这一支,一个个的几乎都时运不济,或是惹祸而被人仇杀,或是身患重病年寿难延,如今只生下我和女儿尚且苟活于世,可我已经患上了肺癌,女儿也是重病缠身。” 我:“这听着可不像是巧合。” 南宫萍:“当然不是,几年前,我爸联系上了杨穹和他女儿杨思源,经过检查,我们发现他们父女俩的脊椎上都刻着古怪的符号,这种符号很细小,仅凭肉眼看上去就像是一粒粒微型增生,但细查之下才能看清,那应该是某种阴阳术留下来的痕迹。” 我:“阴阳术?日本人干的?” 杨穹:“可能杨本义自己也是直到死前才清楚,他如履薄冰的在潜伏于敌营这么多年,终究还是中了鬼子的咒。” 南宫萍:“其实在现在的千年京里,也都还保留着着类似手段,那是吾良滑的为了防止千年京成员叛变从而在每一个成员身上所下的咒语,这种咒术会伴随成员的一生,倘若他们对千年京的忠诚出现了动摇,咒语便会立马发作,只是没想到,这种咒语居然还会有遗传属性。” 我:“那我又能做些什么呢?” 南宫萍:“你能做的,就是献出天狗。” 我:“献出天狗?这就能改变杨穹他们的命运了?” 南宫萍看着杨穹说道: “改变不了他,但能改变他女儿的?” 我苦笑一声:“呵,你们俩都快把我给说懵了。” 杨穹:“天下犬类皆认主,灵犬更是如此,天狗身为灵犬之首,一旦认主便能护佑主人一生,这也是杨家历代家主都必须要拥有天狗传承的原因之一。” 我耸着肩说道: “可我既不是杨家的直系血亲,天狗至今也没认可当我的合神兽,再者,我也不懂该怎样把天狗传给你或者你女儿啊!” “我懂”,南宫萍开口道: “这个事情我们医院也已经研究有些年头了,直到去年,我们在山鬼那里窃取得了一份相关秘术,经过几次试验之后,我们确信已经掌握了将两个引虫师身上合神兽互相传导交换的方法。” 我:“那将自己合神兽与别人合神兽互换会不会让双方人类有生命危险?” 南宫萍:“最近的实验已经没再发生实验体死亡的情况。” 我:“残废了也不成啊!” 南宫萍:“放心,在最近的实验中,所有的实验体都是全须全尾活着的。” 我:“那他们这些人在精神方面会不会出点儿问题?” “没事儿!”,南宫萍真诚的笑道: “你就放一百个心吧!经过我们都是彻底检查,我们的实验体无论是从身体到心灵还是到灵魂深处,都没有因为实验本身而产生任何负面作用,他们合神兽虽然换相得到替换,但其本身的性命并无大碍,同时我也没打算瞒着,非要说实验本身会给实验体产生了什么意想不到的,那还是有的。” 我:“我就说没那么简单,说吧,后遗症是什么?” 南宫萍:“经实验而被换掉合神兽的引虫师们,他们的肉体虽然看上去并无大碍,但是骨相却会发生自动修复式的变化。” 我:“说人话。” 南宫萍:“意思就是,被换掉体内合神兽之后,这些引虫师,他们的面容,体形,身高,体重以及说话的声音甚至是年纪都会自动产生变化,这就像是你受伤之后,伤口周围的细胞在帮助你愈合伤口之时,还会改变你的肌理皮肤结构,使伤口在痊愈之后,变成一道永久性的伤疤。” 我:“意思是,我会因此而毁容?” 南宫萍:“没那么可怕,要是一切顺利的话,经历过合神兽互换的你,其各项生理体征的确会发生变化,但是都是往好的方向改变,尽管这种改变到目前为止还是不可逆的,也是不可控的,但大概率你会因此变得更帅,甚至是会更加年轻,更加有活力。” 我:“真的?” 南宫萍:“珍珠都没这么真。” 我:“没骗我?” 南宫萍:“没必要骗你。” 我:“那你发誓” 南宫萍不耐烦的说道: “发个毛线,做不做由你,不做也行,那我们现在就走,你就全当没来过这儿。” 到了给狗子喂食的时间,杨穹没理会我和南宫萍,在院子外的厨房忙活一阵儿之后便推着一辆小车,驮着几桶狗粮到狗舍那边轮流投喂去了。 我跟南宫萍站在院子中央,任由夹杂着细沙的北风一个劲儿的吹打在自己脸上。看着杨穹那略有些佝偻的身影,向着狗舍一勺一勺的舀着狗粮,我突然对他生起了一丝同情,看他的年纪虽然还算不上是一位老年人,但病痛的折磨使得他的看上去要比其年龄本该拥有的样子憔悴很多。 这不禁让我对他的女儿有了些许的好奇,于是,我便向南宫萍问道: “杨穹,他女儿现在怎么样了?” 南宫萍:“不怎么样,当年,杨琼带着自家姑娘找到我爸的时候,那孩子就已经患上了一种很罕见的病症,我们试过很多方法都没能治好他女儿,只好尽可能的将他女儿的命延续得更长一些,但那样的话,他女儿多活一天就会多痛苦一天。” 我:“他女儿……也是引虫师?” 南宫萍:“思源的确会一些引虫术,其合神兽是一只狡。” 我:“刚刚杨穹跟我说的那些杨家的事情,都是真的?” 南宫萍:“杨家历代家主的经历都会被同时记录在天狗的记忆当中,而天狗又能将天下灵犬的经历通过环境中的各种蛛丝马迹复刻到自己的大脑里,杨本厚事后有返回过太行山,在那里,他通过天狗了解到了整个行动当中,包括他父亲在内,其他杨家人在那天夜里所经历过的全部鏖战,事后他将这些记忆写作文本记录在册,而这本文件,至今已由你母亲上交给了院里,杨穹刚刚所讲,其实正是我给他看过相关文件之后,他又一五一十将文件里的内容转述给你的。” 我:“你们关于我的计划到底是什么?” 南宫萍:“我现在可以告诉,我可以通过我们医院所研究好的手段,先让你的天狗和杨思源的狡产生互换,互换一旦成功,拥有了天狗的杨思源兴许就能被天狗的护佑治愈病症,在那之后,我爸便会通过这种互换之法,将天狗从杨思源体内再换出,以此完成他的最终计划。” “那我妈呢?”,我追问道: “你们这样换来换去老半天,我妈那边怎么办?” 南宫萍:“放心,一旦你体内天狗被换成了狡,我就会带你去找到你的母亲,然后,我会用互换之法,在你把狡换入你母亲身体之时,将通天犀角放入你母亲体内,这样一来,你母亲的命也就得到了延续。” 我:“我不明白。” 南宫萍:“说吧,还不明白哪点,我再仔细跟你说说。” 我:“我不明白,如果事情真按照你们所说的发生,那在我把天狗还给杨穹的女儿杨思源之后,你们的目的其实基本上已经达成,那又何必大费周章来帮我解救我妈?” 南宫萍:“因为,我们需要你。” 我:“你们需要我?要我干嘛?” 南宫萍的眼神里突然闪过一丝神秘的目光,而她那习惯性挂在脸上的笑容也所指收敛,她看着我眼睛,严肃的对我说道: “我们需要通过帮助你,好让金毛犼可以重新成为你本人合神兽。” 第424章 灵骨 对于南宫萍的要求,其实我并不感觉有丝毫意外,只是当前,我还一时做不了抉择个择。 我:“先说明,即便金毛犼真的重新成为了我的合神兽,那我也不会帮你们去做任何伤天害理的事情。” 南宫萍:“放心,那种事情,我们还不至于需要你去动手。” 我:“既然如此,那你们又何必非要我再次得到金毛犼?” 南宫萍:“我可以跟你直说,山鬼当下正在计划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倘若他们成功,不仅将会有很多人会因此而死去,还会带来难以估量的国际隐患,这个后果,你愿意袖手旁观吗?” “愿意”,我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这无非就跟看新闻的感觉差不多,心软了顶多捐点钱或者物资,至少,我不会是其中的受害者,也不是灾难的始作俑者。” 南宫萍假笑道: “沈放啊沈放,行行行,我确实不该跟你玩儿道德绑架,但是如果金毛犼的合神搭档是你,也许那场即将到来的灾难就不会发生,就算发生了,你也可以凭借金毛犼的力量,将灾难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当然了,现在看来,这些理由自然是说服不了你的,只是,做出决定之前,你可要想清楚了,那天也许会有不少院里的人那灾难所波及,不少引虫师或许会当场死于那场灾难当中,说不定,还包括你认识的。” “比如呢?” 我有些不安的问道。 南宫萍脸上的笑容逐渐变得阴险:“比如,你们嗅字门的同胞,也许还会有凌妙然,南宫藜,南宫蒲,大概率还会有你爸。”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我一只手用力拽着南宫萍的衣领,冲其大声质问道。 南宫萍笑意愈发浓烈,只见她抬起右手冲我揪住她衣领的手腕猛的一抓,一股内息顿时从其指尖喷涌而出,紧接着,南宫萍手劲突然加大,“啪!”的一声,我的肘关节随着被其拧脱臼。 我强忍着剧痛,听着南宫萍得意的对我问道: “怎么样啊小弟弟?我的分筋错骨,练得可还行嘛?” 看着自己好似钟摆般左右晃动的手臂,我正想学着影视剧里边的手法,自己给自己的手关节复位,可剧痛使得我另一只手颤抖得厉害,脑子也根本转不起来,更不用说自己给自己骨头复位了。 南宫萍冲我大声嘲笑了几声,随后她一弯腰,一只手压着我的上臂,一只手抓好我的肘部,只听“咯哒”一声脆响传入我的耳边,手臂的痛感突然随之消失。 “动两下看看。” 南宫萍用一个大夫的语气对我指挥道。 我抱着怀疑的态度,尝试着动了动手臂,发现手肘果然已经恢复如初。 “以后你给我记好了”,南宫萍冷着个脸对我说道: “对女孩儿,若不是到了危及自己生命的时刻,千万不要跟对方动粗,否则,你就准备打一辈子光棍吧!” 杨穹的训狗大院里没什么可以招待我们的,午饭时间,我和南宫萍只好在村头的面馆随便吃点对付对付。 “山鬼,里边都是些什么人?” 我一边吃着碗里的面条,一边向南宫萍问道。 南宫萍:“恶霸、变态、偏执狂还有唯利是图的小人。” 我:“那我现在真的已经算是山鬼的一员了吗?” “不然呢?”,南宫萍说着,又继续用筷子搅拌着碗里的油泼辣子,好让碗中的每一根面条都能均匀沾上辣子的油汁。 我尴尬的说道: “我以为至少也得有个投名状什么的。” 南宫萍:“投名状有啊,你砍了那棵树,亲手砍的,我早已经把录下来的那段视频上传给了院里,现在整个极珍院应该都知道你破了莲花谷的阵法,这已经足够让你可以名正言顺的加入到山鬼之中。” 我:“我先捋一捋,首先,你来找我,说要我把天狗交给你,开出的条件是帮我救我妈,我答应了;然后呢,你就忽悠我砍下三珠树的一个枝头,结果我就稀里糊涂的加入了山鬼;现在你又给我弄来了这个地方,并让杨穹给我讲了一个‘杨家将’的故事,说要帮助我重新收服金毛犼,我去,我怎么越想越懵圈呢?” “你想不清楚很正常”,南宫萍大口大口的吃着劲道的面条说道: “我们做事,倘若真被你这个生瓜蛋子三两下就能想的明白了,那院里也就省心喽!” 吃饱喝足后,太阳已经有些西斜,南宫萍带我走回到车子旁,上车前她最后一次问我道: “沈放,我再问你一次,你答不答应我们的条件。” 我:“如果我不答应,按现在我的处境来说,我会怎么样?” 南宫萍:“哟呵,你终于想到这点了,那好,看在咱俩也算是相识一场的份儿上,我可以帮你分析,你先是在莲花谷打乱了院里的人员部署,后又破坏了属于洛阳水脉阵的其中一个阵法核心三珠树,再加上更早之前你将院里的情报出卖给了苏鸣,那之后院里几乎人人默认你已经被老周除名,而后你还背叛师门拜入西南毒家门下。” “综合以上情况,如今在外人看来,你已经和院里彻底翻脸,不仅如此,现在院里院外都知道你大胆包天加入了山鬼,所以我觉得吧,你若是打算就这么一无所有的到处瞎逛,顶多就是成为一只过街老鼠,没什么大不了的,哦,要是有嗅字门的人来找你,你最好配合一点儿,让他们把你的修为给废了,也许你还能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直到老死,其实那也不错,只是吧……” 我:“只是我再也不可能与我妈再见一面了,对吧?” 南宫萍一边擦着嘴,一边说道: “看来你还不是很蠢,接着说。” 我:“先不管嗅字门会不会真的派人来废我修为,但就院里的能耐,不用太久我就会被院里的人抓回去,即便他们在我这里审问不出什么,你们这边也可能会放出消息,说要用我来得到金毛犼,如此一来,院里就只能把我彻底关起来,那我又怎么可能再见我妈,更谈不上救她了,是吧?” 南宫萍点头道: “事情大体已经被你说对了九成,但还有一点你不清楚也属正常,因为你至今也不曾真正了解院里的做事风格,倘若你真被他们就这样不清不白的抓回去,一切事情又如你所说的那般发展,你不仅将从此彻底失去自由,也救不了你母亲,院里还会用某种方法让你成为一个只为他们服务的人肉机器,这样,你在获得金毛犼的力量后,便会成为他们在必要时拿出手的武器。” 我:“如果他们能救我妈,我倒是并不在意自己是不是会成为他们的武器。” 南宫萍笑道: “他们要是有这个能耐,那还用得着瞒你到现在嘛!” 我:“那你呢?你叛变的原因又是什么?为了你完成你养父的心愿?” 在听到我的问题后,南宫萍脸上的笑容立马凝固,她说道: “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想想自己未来的路应该往哪儿走,而不是自作聪明。” 就在气氛变得有些微妙之时,杨穹领着一条黑色的细犬从村里紧跑慢赶的跑到了我跟南宫萍面前。 强咽下一口唾沫以压住喘气声之后,杨穹对南宫萍说道: “你,你们,能不能现在就开车带我去个地方?” 南宫萍:“你闺女又犯病了?” 杨穹弯着腰,吃力的点了点头。 南宫萍见状二话不说,立即回到车里,并在发动好后,赶紧示意杨穹跟我坐上车。 “你女儿不是还在国外吗?” 我转头看向坐在后座上的杨穹问道。 杨穹:“她和她妈前不久刚回国,她们每年都是只在春节到元宵节之间回来,为的是看望她外公和外婆,今年思源的病症有些加重,直到最近她病情基本稳定之后,她母亲才同意前几日带她回国。” 在车上,杨穹跟我们说,他前妻现在的对象是一名外企华裔,对方对其女儿杨思源很好,不仅将杨思源视若己出,还在国外的花了重金将让杨思源得到了最好的医疗帮助,只是,杨思源的病实在罕见,到目前,即便已经得到了最好的治疗,这位女孩儿的身体也始终没有得到很好的恢复。 南宫萍开着车,一路向西北疾驰,直到夜色渐深,我才在睡醒之后发现自己已经随着车子来到了宁夏银川。入了城之后,南宫萍将车子直接开到了一家医院楼下,杨穹把狗简单的拴在车子旁,随后便带着我和南宫萍火急火燎的跑进了医院。 在病房外,我们看到杨穹的前妻杜梅和对方的现任杰夫蔡,杜梅衣着光鲜亮丽,但就其身上披着的那件卡其色大衣看着就价格不菲,而她的对象更是穿着一身意大利订制花纹黑西装,那时不时露出手腕的大手表我细看之下才发现居然是江诗丹顿的限定款。 “来了。” 杜梅冷漠的看了看杨穹和我们说道,随后,她又把头转向自己女儿所在的无菌病房窗前,面色忧伤的看向室内。 杰夫蔡长得很高大,与杜梅那憔悴且无血色的面容相差甚远的是,这位华裔的皮肤已经被晒成了古铜色,壮硕的胸肌勉强藏在衬衫里仿佛随时呼之欲出,一双小眼睛搭配着涣散的眉毛,高隆的颧骨夹着一根塌陷的鼻梁,再配上微卷的头发,俨然是一副极其刻板的海外华人形象。 见杜梅就这么把我们三个晾在一旁,杰夫蔡则主动上前,用非常海外的广普口音向杨穹礼貌的询问了一下我和南宫萍的身份,可无心与其搭茬儿的杨穹此时眼里只是自己的宝贝女儿,面对杰夫蔡的客套示好,他只随口回了对方一句:“都是朋友,顺道儿来这里看看我女儿而已。” 随后便将自己的半个身子趴在玻璃窗前无助的看着自己那还躺在床上嘴里插着呼吸机的女儿。 “回来前,你不是刚说完思源的情况已经好些了吗?” 杨穹看着女儿的同时,向前妻质问道。 杜梅哽咽着回道: “根据那边医生要求,本来吃完了前天的药,她就该跟我回去了,可她非要来见你,我们怎么劝她都不听,后来干脆饭也不吃了,自己跑出去玩儿,等酒吧里的酒保打电话给我的时候,就说这孩子已经昏倒了……” 说到这儿时,杜梅终究还是忍不住捂着脸大哭了起来。 “那你们为什么不让女儿来见我?!” 杨穹的怒火瞬间打破了医院里的寂静。 面对前夫的质问,杜梅猛然转身,双手从脸扯下来的同时,眼泪鼻涕顿时在脸颊上扯出一道道丝线,她冲杨穹大声抱怨道: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你过年前打电话跟闺女说,你找到了治好她的法子,她能会这么不懂事儿吗?!从小到大她都跟着我,是我生了她,我养的她,你从中就出了一颗精子的成本!到头来,害了孩子的也是你!” “你是在怪我?”,杨穹不甘心的反问杜梅道: “没错,思源从小到大都是你在养她,可那是因为你把抚养权从我手上夺走了,你有钱,你们有钱,能给思源最提供最好的医疗条件,有钱了不起!但现在我问你,你们除了能给她大把大把的吃那些五颜六色的药,还有出了事儿就找人往她嘴里插管子以外,你们还能为她做什么?!你们摸着自己良心好好想想,你们这些年,真的有想过治好我女儿吗?!” 杨穹的叫喊一时引来了不少围观者,值班的护士连忙跑来斥责他和杜梅,可已经将彼此矛盾点燃的两人此时又岂会在乎这些?就在护士试图叫来保安赶走杨穹和杜梅之时,躺在病房里的杨思源醒了。 杜梅连忙让护士带自己进房间里看望女儿,但她刚来到女儿床边,就看到女儿的第一反应,竟然是想让自己父亲杨穹进来看她,杜梅脸上顿时变得又青又冷,她执拗的对女儿劝说了两句,见女儿始终坚持,她最终也只好同意让杨穹来到床边。 我:“他们女儿得的到底是什么病?” 南宫萍:“骨纤维异常增殖症,患者一般病发于十岁左右,情况非常罕见,病发时非常痛苦,患上这种病的病人一般都活不久,像杨思源这样的,其实已经算是情况好的。” 我:“这种病真的没法根治吗?” 南宫萍:“单从正统医学的角度来说,痊愈的概率不大,不过,凡事总有例外。” 我:“我就知道,说吧。” 南宫萍:“沈放,你可听说过‘童子命’?” 我:“啰嗦!” 南宫萍:“呵呵,古代的命理师认为,若是某人些天生聪慧过人,与三教机缘颇多,但身体孱弱,多灾多病,且他们一般也都活不长,那么这些人的命便是童子命。” “古人觉得,童子命者,乃是天仙因触犯天条被凡间投胎所生,为以惩戒故而才使得其命运多舛,久而久之,甚至还有人将童子命化分为了‘真童子’、‘假童子’和‘姻缘童子’等等,不过这些嘛,我们作为吃五谷肉食长大的凡夫俗子,也就听听得了,不懂你信或不信,反正我是不信的。” “只是,自古代开始至今,有不少人在对童子命进行过研究后都声称,那些被定性童子命的人,其身上大都会多长出一样东西,那便是‘灵骨’。” 我:“灵骨?这么说他们身上多长出了一块儿骨头?” 南宫萍摇头道: “这么说其实不严谨,据相关资料可是,童子命之人,有的脑袋上确实多长出了一块儿骨头,而有的则是在五脏六腑里多长出了一些东西,还有的是多长出了一根手指或者脚趾,甚至还有人身体健全,按照命理学来说,他们的命格独特,所以也能被看做是童子命,那么这些人身上多出来的东西是骨肉也好,是内脏或者手指脚趾也好,又或者是拥有与常人不同的独特命格,这些多出来的部分其实都可以被看做是‘灵骨’。” 我:“所以说,我们眼前这位女孩儿,杨思源,她也是童子命?” 南宫萍:“没错。” 我:“那她的灵骨是什么?” 南宫萍轻轻叹出一口气,说道: “她的最为特殊,一般的童子命者,灵骨或是身体组织或是独特的命格,大都只有一块儿灵骨,可我们眼前这个女孩儿,杨思源却很特殊,她的灵骨有两块儿,一块儿在她的尾椎上方,那是一块儿微微凸起的骶骨,还有一块儿则是她的命格,杨思源八字华盖多星重现,太极贵人、天医星齐聚,这是一种很罕见的命格,即便是与历代有记载的童子命者进行纵向对比,她这种命也属于像钻石那般罕见。” 我:“所以说,她还有的救吗?” 南宫萍看向我,意味深长的回应道: “那得看你了。” 我后知后觉道: “噢,你该不会是想说,通过你们那个将合神兽互换的法子,在让我的天狗和杨思源的狡互换,以此促使杨思源的骨相发生变化,就能消除她尾椎骶上的灵骨,是吧?” 南宫萍笑道: “你看,跟我在一块儿久了,你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明显聪明了不少呀?” 我:“可你这样顶多只能改变她肉体上的灵骨,再怎么着那也改变不了她的命格吧?” 南宫萍:“不好说,可能可以,也可能不行,总之,就看你愿不愿试一试咯!” 我:“切,你说得倒轻巧~” 就在我和南宫萍话题终结的下一刻,我忽然感觉到有个非常特别的小东西正在悄悄地朝我们靠近,我顺着味道转身一看,发现一只小白狗此时正扭着屁股,小心谨慎的从过道走到我和南宫萍跟前,然后老老实实的端坐在我俩跟前。这个小家伙身披一层厚厚的雪白绒毛,一双清澈的大眼睛如冰川湖泊一般湛蓝,一看我便知此兽并非凡物。 南宫萍蹲下身,温柔的抚摸着小狗的脑袋,并跟我介绍道: “这个就是杨思源的合神兽,狡。” 第425章 医院诡事 我伸手抚摸脚下那只愿意与我亲近的狡,其身上浓密的白色鬃毛摸起来柔软顺滑至极,可在回想到古籍里对狡的描述时,却又发觉眼前的这个小东西明显与古人的记载差距甚远。 “这不对啊,狡不应该是这般毛色。” 我疑惑道。 南宫萍:“狡,状如犬而豹纹,头生牛角,叫声如犬吠,对吧?” 我:“还有一点,见其则国大穰,意思是它来到的地方,则农产都会丰收。” “确实如此”,南宫萍将狡抱在怀中后继续说道: “但你说的,那是大狡,这个家伙还是个崽子,所以还没那么大本事,顶多也就只能给某个它喜爱的人带来一些福气而已,但这对于杨思源而言,已经算是万幸了。” 我转头看了看还在跟自己父母聊天的杨思源,那女孩面色蜡黄,身形消瘦,一双大眼睛尽管已经深含倦怠,却还是在向父母努力的彰显着清澈的活力。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长叹一声:“我看,这只小狡所能给杨思源的福气,到目前为止,也只能算是杯水车薪。” 这时,一个护士从南宫萍身后经过,我担心狡会被护士察觉到,遂示意南宫萍赶快将狡藏进她的衣服里,可等我看向南宫萍时,却发现她刚刚还抱在怀中的狡,此时却已不见了踪影。 “往哪儿看呢?!” 南宫萍打了个寒颤后,下意识的用双手护在胸前冲我抱怨道。 我:“啊?不是!那只狡呢?” 南宫萍:“回去了。” 我:“回去?回哪儿?” 南宫萍:“当然是回到杨思源体内了啊!,它可是杨思源的合神。” 我:“嗐,我都把这茬儿给忘了,好险,刚刚有个护士从你身后经过,我还担心她会发现你抱在怀里的狡,要知道,医院可是不会允许有人带动物进来的。” 南宫萍瞪着眼睛看向我,一脸疑惑的问我道: “什么?刚刚有个护士从我身后经过?” 我:“是啊,就在你身后,那护士走路的声音也是够轻的,我也是转头看你的时候才发现的她,刚刚对方离你特别近,走过来的时候,手臂几乎都快蹭着你的身子了。” 在听完我的话后,我注意到南宫萍眼神突然间多出了一丝错愕,她神色警惕的转向身后左右张望了好一阵子,并不时的要我指认此时正过道周围忙碌着的医护人员里,哪个是刚刚从她身后走过的护士。 我:“不是这个,也不是这个,哎呀,这个也不是,我说你这是怎么了,就一个普通的小护士,你至于这么紧张吗?嗯?!难道说,对方是山鬼?还是院里的人?” 南宫萍把目光转向过道的尽头,脸色阴沉的低语道: “要是他们倒还好些……” 我:“果儿姐,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萍的脸上突然再次挤出那种习惯性的假笑,并对我说道: “没事儿,我早就想证实这一点了,今天正好可以见识见识。” 我:“你的话就非得弄得这么神秘吗?” “嘿嘿,那样才有意思嘛!” 南宫萍调皮的拍了拍我的手臂笑道。 “你们刚刚看到了,对吧?” 在医院外边的吃夜宵时,杨穹问我跟南宫萍道。 南宫萍听后点了点头,可我还是不明白杨穹在说什么。 我:“看到什么了?狡吗?” “我指的当然不是这个”,杨穹用牙从肉串上扯下一块儿烤羊肉后说道: “我注意到了,就在我和杜梅在病房的时候,有个东西从你们身边经过,我知道那东西经过身旁的感觉,别跟我说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我看了看坐在一旁沉默不语的南宫萍,又回想了一遍刚刚杨穹所说的话,一种让人胆寒的想法顿时涌上我的脑中,于是我问杨穹道: “你……是说……那个护士……她……不是人?” “不然呢?”,杨穹端起热气腾腾羊肉汤嘬了一口后,平静的说道: “小子,你不会从没见过那种东西吧?” 杨穹的话已经点得很明白了,我吃下一块烤肉压压惊,然后低声向其确认道: “你是说,那个护士其实是鬼?” 即便我已经把声音压得很低了,但还是被坐在旁边那桌的几个酒鬼给听到了话中的关键词,酒鬼们转头过来冲我嘲笑了几声,已经喝麻了的大舌头还不时的从中传出几句我实在听不懂的方言,一时间引得他们那桌的所有人哄堂大笑。 南宫萍见状只好草草付账然后迅速带我们走人,回到医院停车场后,杨穹从塑料袋里拿出几根从夜宵摊老板那里顺来的羊骨头喂给他的细犬,趁着这会儿都还闲着,南宫萍便跟我解释道: “童子命者,其中有一类人天生阴灵感应较常人敏感,他们所在的地方,周围的阴气就会较之往常强烈很多,由此会刺激到一些东西向他们身边聚拢,而靠近童子命者较近的人,也会因此受到影响,故而能看见或者感觉到一些不该被发现的东西。” 我:“我去,这么说,我们现在是拥有阴阳眼了?” “没那么夸张”,杨穹一边喂着他的细犬,一边说道: “这种情况只能在靠近思源的时候才会发生,一般也只能用眼角的余光感觉到,或者是闻到点什么和听到点什么,它们不是活动,所以用我们正常的五感是无法准确捕捉到的,你越是想准确感知它们,它们反而会因此瞬间消失,想来还是蛮有趣儿的。” 我傻笑道: “嚯,单听你这么一说,我倒感觉这还真有点量子物理学的意思。” “不过嘛……”,杨穹突然话锋一转:“而刚刚所说的,只是一般情况下的遭遇,要知道,几千年了,在这片土地上死掉的生灵不计其数,这些生灵的死因各异,有死得其所,自然也会有心存怨念的,而那些怨念执着的,大都不太好惹,尤其是在医院,你们看过恐怖片的应该能理解我的意思,所以你们现如果在想走那还来得及。” 既然如此,那我自然没兴趣再留在这儿,于是便催促着南宫萍赶紧开车走人,可南宫萍此时却故意拖着不走,并说道: “沈放,现在走是容易,可你真的确定要走吗?” 我:“你什么意思?” 南宫萍低头看着正在嚼着羊骨头的细犬说道: “刚刚在病房外边,我可是听到了,杜梅打算和杰夫蔡一起,明天一大早就带杨思源回他们国外疗养。” 我:“所以呢?” 南宫萍:“所以呢?沈放,你还不明白吗?他们这一回去,天知道还回不回来,你要是在今晚错过了这个村,可就真的没这个店了知道吗?” 听完南宫萍的话,我突然发现一个重点,于是我看向杨穹问道: “杨穹,看你前妻的态度,过了明天,你可能这辈子都很难再见到你女儿了,难道你不打算争取一下吗?” “争取什么?” 杨穹无奈的抚摸着细犬反问我道。 我:“还能是什么,当然是告诉杜梅他们,你已经找到救你女儿的方法了,让他们暂时先把女儿交给你照顾啊!” 杨穹苦笑一声:“呵,你觉得,我没对他们说过这样的话吗?为了治好我女儿的病,我这些年不知找了多少法子,天南海北我都去过了,每次找到希望,我都要像孙子那样求孩子她妈让思源留在这边几天给我试试,结果没有一次能让思源的病情得到好转,到现在,老家的房子也都卖了,钱也都花光了,如今只能给人家看狗舍来养活自己。” 南宫萍:“可是这次不一样,杨穹,之前你也看到了,我们的实验很成功……” “我信你”,杨穹打断南宫萍的话说道: “如果你俩都没什么意见,那就赶紧去想法子说服杜梅他们吧。” 看着杨穹那一脸窝囊的怂样儿,我顿时恼火,遂拽着他的衣领将其扯到自己面前,并对他斥责道: “杨琼,你还有没有点儿爷们儿样?你这算什么?自暴自弃?还是你女儿未来是死是活你都无所谓?难不成你知道自己快不行了,所以想着跟你女儿在下边相聚?你要是真这样想,那你最好现在就去死!” 说罢,我将杨穹猛的推倒在地上,护主心切的细犬冲着我一顿狂吠,杨穹则靠在南宫萍的车子轮胎旁,无奈的看着夜空。 “好了……好了”,杨穹轻轻抚摸着细犬说道: “我不怪他,他说的对。” 可不管杨穹如何安抚细犬,这致命狗就是无法安静下来,起初,我以为细犬之所以这么暴躁也是在冲我,可很快杨穹便察觉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于是他起身让我走到一旁,这才发现细犬原来一直在冲我们身后的医院大楼高层方向叫唤。 “那上边就是你女儿的病房。” 南宫萍顺着细犬的视线往医院大楼高层看去时说道。 “不好!”,杨穹神色紧张的说道: “这所医院怕是不干净!” 许多动物都比人类的强过千万倍,也正因为如此,故在大灾大难来临前,动物们大多时候都会提前感应得到,并由此做出一些异常激烈的反应,其实动物们的感应还不止于此,有些时候,动物对阴阳的感知力也比人类敏感上许多,而在动物当中对此最为敏感的,当属犬类,而在犬类当中,又属黑犬对世间的阴阳变化感应力最佳。 黑狗不仅能感知阴阳变化,其本身所天生的震慑力也有着驱散邪祟的作用,这也是为什么人们时常用它的血来辟邪的原因。 如今我看那毛发浓黑的细犬貌似确实感应到了什么,遂赶紧跟着杨穹和南宫萍火速来到杨思源的病房前。刚走进病房,我们就看到有个护士正蜷缩在房间的角落里瑟瑟发抖,她双手紧紧地抱着自己头,原本盘起的长发此时蓬乱的撒在肩膀上,即便她的十根手指将自己的双眼捂的严严实实,可眼泪还是止不住的从指缝间潺潺流出,其嘴里还细声的抽泣着,仿佛是在不就之前才经历了一件可怕的事情。 再看病床前,此时只有杰夫蔡一人守在杨思源身边,只见他左手拿着一个造型古怪的吊坠悬至杨思源的胸前,右手则按在自己的心窝上,双眼紧闭,嘴里振振有词的念着什么。 杨穹冲向杰夫蔡,直接把对方压在墙上,并愤怒的质问道: “你!你对我女儿做了什么?!” 被吓了一跳的杨思源想要起身解释,奈何她的身子实在太过虚弱,以至于她刚想开口,身子就“砰!”的一声,又摔回到了病床之上。 “你在干什么!”,草草赶到的杜梅赶紧把杨穹从杰夫蔡身前拉开,并毫不客气的给了自己前夫一记响亮无比的耳光。 杜梅说道: “你真不知好歹,你知不知道,杰夫,他是大地之母的人!他的母亲、外婆都是大地之母的巫术专家,他现在也是!这些年要不是杰夫日夜守护着思源,这孩子不知得给周围的人带来多大的麻烦……” “你是说思源给别人带来麻烦?”,杨穹不甘心的回怼道: “思源这样,又不是她的错,即便她真的给你,给你们的人带来了什么麻烦,那又怎样?你现在这么说,难道是嫌弃她了?” 杜梅给杨思源重新盖好被子,并冷漠的回应了一句: “随你怎么想。” 随后,杜梅便转身走到那个“见了鬼”的护士跟前,只见她从名牌大衣口袋里拿出一片黑色的金属薄片叼在嘴边,然后一只手摸着护士的额头,一只手迅速拨动嘴边的薄片,紧接着,一声声极其轻柔的金属声响便传入了我的耳中,下一秒,我感觉到脑袋有些晕胀,喉咙也有些恶心,眼前的以前都开始一点点的产生重影,但这种感觉很快就随着薄片声响的结束而消失的无影无踪。 待眼前的一切都恢复正常之后,我看到那个护士已经自己站起身,随后,她开始若无其事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裳,接着便无视我们在场的所有人,独自离开了杨思源的病房。 “你会记忆消失术?” 我问杜梅道。 杜梅:“雕虫小技,让二位见丑了。” 我看向南宫萍,对方冲我耸了耸肩,又笑了笑。 杨穹冷静下来后说道: “这家医院不干净,思源不能在住在这儿,得赶紧离开。” 杰夫蔡点头道: “如今看来是这样的,这里,应该曾经出过什么事情,怨气很重,我担心刚刚的只是一个前奏,更可怕可能的还在后头。” 就在杜梅还在跟杰夫蔡商量为女儿杨思源办理出院手续之时,杨思源突然间性情大变,只见她从病床上猛的坐起身,随即便面目狰狞的朝着自己母亲杜梅飞扑而去,直接就将其母亲强压在地上,并凶恶的啃咬着杜梅的脖子。 第426章 寻魂(一) 此时的杨思源气力大得惊人,我和杨穹、杰夫蔡三人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她从其母亲身上拉开。 也算我们动作及时,尽管杨思源的嘴里没长出獠牙,但倘若我们三人行动再晚一点,杨思源的母亲杜梅的脖子怕是怎么着也得被自己女儿胡啃乱咬出一个窟窿。 脱离危险之后,杜梅立马起身从病床旁的柜子上抽出几张纸巾给捂在自己的伤口上,好在她脖子上都是些皮外伤,纵使鲜血直流,但也不至于会危及生命。 失去攻击目标的杨思源企图再次向自己母亲发起进攻,只是在她张牙舞爪的前一秒,杰夫蔡立马挡在他的身前,并抬起手臂,将那个造型奇特的吊坠晾至杨思源的双眼之前,那一刻,看到吊坠的杨思源脸上立马失去了原先的狰狞,她的五官渐渐恢复平静,眼神里流露出来更多的是惊慌,很快,她的呼吸不再急促,并在杰夫蔡口念咒语的指引下,听话的躺回到了自己的病床上。 也许是因为刚刚使劲太急,接着又着急蛮赶的念着复杂的咒语,杰夫蔡此时胸口有一股气一时间上不来,憋的满脸通红的他终究忍不住咳了几声,而在其咒语的中断的同时,刚刚还老实躺在病床上的杨思源立马又开始躁动起来,我见状连忙与南宫萍一起,一个抓住她的双脚,一个抓住她的双手,将其重新按回到床上。 不再安分的杨思源一直在试图啃咬南宫萍的手臂,缓过气儿来的杰夫蔡赶紧走到床边,再次举起吊坠,并对杨思源念诵起那听起来酷似在吟唱的咒语。 我:“这又是在闹哪样?” 杰夫蔡:“思源的魂丢了,现在她身体正在被某个幽灵所侵占。” 杨穹:“那现在该怎么办?” 杜梅:“必须要将思源的灵魂找回来,不然她的身体可能还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杰夫蔡突然停下咒语的念诵,并开嘴咬破自己的一根手指,他将滴着血的手指头用力按在杨思源的额头中心,然后换了个腔调念诵起另一种咒语,随着咒语的声韵变化,杰夫蔡不断的用他那根渗血的手指在杨思源的额头上边画着某种符号,那符号看起来就像是多个倒在不同方向的等边三角形彼此如锁链般互相勾连,从而组合成一朵结构复杂的花。 当这个符号画成之际,杨思源再次安静了下来,并在病床上若无其事的沉睡过去。 “这个叫做凯尔特之结”,杜梅跟我们解释道: “一种来自苏格兰巫术文化里的传统魔咒结印,可净化受难者的身体,驱散企图占据受难者身体的恶灵。” 在杨思源额头画好凯尔特结后的杰夫蔡疲倦的瘫坐在一张椅凳子上,此时他的脸色比之早些时候要难看得多,古铜色的皮肤像是失血过多一般泛起了虚白,他用手帕擦拭着脸上的汗水,并示意我们看向杨思源的额头说道: “占据思源身体的恶灵已经被我驱赶走了,但是你们看思源额头上的凯尔特结,一会儿,这个结将会开始像火药引线那样燃烧起来,如果我们不能在这个凯尔特结彻底燃烧完之前把她的灵魂找回,那她将彻底变成一具植物人。” “那还等什么,我现在就去找!” 救女心切的杨穹边说着边往病房外头大步走去。 “你知道上哪儿找吗?!” 杜梅冲杨穹喝止道。 杨穹:“我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早早训好了一条黑毛细犬,那狗的灵性比咱们几个加起来都敏感,我一会儿只要带上它就够了。” 杜梅:“你这是胡闹!医院里的人会让你带条狗到处转悠吗?再说了,就算你能靠你的狗找到女儿的灵魂,那之后呢?你打算怎么把女儿的灵魂带回到这儿?” 杨穹:“哪儿有功夫想这么些有的没的,先去找再说!” “你有完没完!”,杜梅一把将杨穹拽回到病房内怒斥道: “杨穹,你永远都是这样,啥也不顾,一头扎进牛角尖里蛮干!你要真有心救女儿,那就先耐心听好杰夫告诉我们该怎么做!” 待杨穹冷静下来后,杰夫蔡才开口跟我们说道: “我的凯尔特结会在太阳完全从地平线上冒生气了之后烧完,照当前的时间来算,应该还有六个小时,思源这里有我看着就好,但你们必须要在这六个小时之内找到思源的灵魂并把她的灵魂带回到这间病房内。” 我:“那么我们又该怎么做才能把杨思源的灵魂带回到这里?” 杰夫蔡:“其实要说难其实也不难……” 说着,杰夫蔡从西装内兜里拿出一把精致的银质小铡刀,并用这把小刀从杨思源那散落在肩膀头发上的轻轻的割下一小撮。 杰夫蔡把割下来之后头发分做四份 然后扎成四个手环,他让我们把这种用头发做成的手环戴在我们各自的左手上,并接着跟我们说道: “一会儿,我会在你们的眼皮上边抹上一些思源的血,之后,你们只要以这间病房为中心,方圆五十米的环境内去寻着就好,一旦你们靠近思源的灵魂,那么你们手上的发环会自动指引你们找到她,等找到思源的灵魂后,你们便对着她的灵魂念她的出生时间,无论是黄历还是公历都可以,人的灵魂向来对自己的生辰最为敏感,思源的灵魂自然也不会例外,她只要听到你的念诵自己的生辰,就会主动跟着你们身后移动,这样你们就能把她带回来这里。” 再喝了一整杯水后,杰夫蔡又说道: “思源天生的特殊体质使得在双眼抹上她血液的人可以获得阴阳眼的能力,因此,你们会在这段时间在医院看到很多可怕的东西,再加上她的血自带她的魂香,这也会导致有很多东西会因此被她的血液吸引到你们周围,所以你们一定要小心一点儿。” 杰夫蔡在跟我们交代完之后,杜梅又分别递给了我和南宫萍一张写着杨思源生辰时间的纸条,在走出病房前,我忽然闻道一股烧焦头发的气味儿,寻着这股气味儿转头一看,发现居然是杨思源额头上的凯尔特结此时有一角正在如仙女棒一般在剧烈燃烧。 “倒计时开始了”,杰夫蔡说道: “从现在开始,六个小时的时间,思源的命就交给你们四个的了!” 说完这句之后,杰夫蔡便用小铡刀在杨思源左手食指上割开了一个细小的口子,并用这个伤口上的血逐个抹在我和南宫萍、杨穹以及杜梅的眼皮之上。 由于杨穹和杜梅都没有合神兽,这使得他们两人要是遇见不干净的东西,遭遇危险的可能性比我和南宫萍要大大增加,于是我们四人简单商议过后决定,让我和杨穹分为一组负责在医院下半层包括停车场在内进行寻找,而杜梅则跟着南宫萍到医院的上半层进行寻找。 这里有住院楼并没有宵禁,这使得我和杨穹可以较为自由的在每一层楼出入。深夜的医院也并没有多安静,透过走道的窗外,许多不时能看见陆续入院的救护车顶上那红蓝闪烁的灯光,春天不仅万物复苏,且也是病发较多的季节,因此每一个科室的住院部几乎走住满了病人,再舒适的医院环境那也只是提供给病人的,而对于照顾病人的家属和护工而言,其实还是很辛苦,狭窄的环境和压抑的氛围,除了身披白甲的医护人员以外,医院里的夜晚,总会有一些人在此时难以入眠。 他们或在楼梯间里沉闷的抽着烟,或拿着手机无趣的浏览着短视频,病房里时不时发出的痛苦呻吟和虚弱的咳嗽声使得清醒之人听之更加烦躁,同时,我也在不知不觉间,环境氛围的影响下,显得愈发心慌。 “我听说过你的事情”,杨穹扫视着一处科室走道说道: “你不该选择来到这个世界。” 我:“怎么?你现在是在教唆我去死?” 杨穹:“你知道我在说什么。” 我:“有些时候,我真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被人摆弄的提线木偶。” 杨穹:“那你就此退出其实还来得及。” 我:“来不及了,我就这个样,该做的事情总是拖拖拉拉,结果看到事情就要变得糟糕了,那倔脾气又忍不住促使我赖在原地坚持把该做的事情全都做好,到头来,其实都是在收拾自己之前胡作非为而形成烂摊子。” “你对自己的总结看来还是挺到位的”,杨穹浅笑道: “可人嘛,遇到事儿之后谁又能马上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干什么,又不该干什么,其实凡事只求八分满就好,要是太过执着的话,到头来反倒有可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我:“可有些事情,现在若是不及时补救,那未来,后悔肯定会是伴随终生。” 杨穹:“嗐,人生在世,谁没有几件做了又后悔的事情,罢了,我在你这个年纪,做过的傻事儿只比你多,不比你少,现在跟你说教,倒是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不知不觉间,我跟杨穹一起来到了骨科住院部,断骨之痛,百日难消,过道内,无助的呻吟此起彼伏,听得我是心烦意乱,就在我无心在此处搜寻杨思源灵魂之际,我忽然听到有一个女孩儿唱歌的声音此时正夹杂在呻吟声中不时的传入至我的耳边: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快来快来数一数,二四六七八……” 我:“听到了吗?” 杨穹:“听到了。” 我:“是你女儿吗?” 杨穹摇头道: “不是,听这声音,对方的年纪明显比思源小得多了。” 我:“该不会……” 杨穹:“先前看看再说,万一思源也在,毕竟她的灵魂对那些东西来说,诱惑可不是一般的大。” 寻着女孩儿歌声,我和杨穹来到骨科住院部里的最后一间病房,歌声在那扇房门内听着最为清楚。 杨穹正准备打开门,却发现那扇门居然自动打开了,紧接着,一张肉嘟嘟的小脸靠着门框挤出了门缝。那孩子看着顶多五岁左右,个头儿还没门把手高,胖敦敦的小身子上罩着被一件明显买大了的黄色公主裙。 《数鸭子》这首歌已经有些年份了,据我几年以来的教育经验来看,当下的小孩儿大多都不怎么听更不怎么唱,结合女孩儿身上穿着的那件明显具有九十年代的风格的裙子,由此可见,这孩子的确不是现在的人。 “你两个谁是我的新爸爸?” 女孩用稚嫩的声音对我和杨穹问道。 与我的不知所措相比,杨穹此时要淡定得多,只见他蹲下身,脸上迅速露出和蔼的笑容,亲切的对女孩儿说道: “那你喜欢我们两个之中哪一个当你的新爸爸呀?” 女孩露出门缝的那只水汪汪的大眼睛冲着我和杨穹滋溜滋溜的转了几圈,随后又接着说道: “你们谁愿意陪我唱歌,我就让谁当我的新爸爸。” “唱歌可以啊”,杨穹接住话茬儿说道: “我们两个都喜欢唱歌,也正好都喜欢唱《数鸭子》,要不你先起个头?” 在听到杨穹说也喜欢唱《数鸭子》之后,女孩儿的眼神立马变得活泼了许多,原先对我俩的警惕之色也随之在其脸上消失。 女孩儿蹦蹦跳跳的欢笑道: “那好,那好,我先唱,你们谁唱得好,我就认你们谁是我的新爸爸!” 说着,女孩儿便高兴的再次唱起了《术鸭子》,而杨穹则拉着我也一起跟唱起来。 有其他里的呻吟声作掩护,我和杨穹的大嗓门儿多少也能放的开一些,杨穹看着落魄,但唱歌倒是比我好很多,女孩儿被他哄的很开心,杨穹见状便顺手推开了女孩儿所在的病房。 病房的房门被打开的那瞬间,我顿时就被自己眼前看到的场景给吓得直冒冷汗,只见女孩儿的脑袋至少有三分之一已经严重凹陷,那一半原先被房门挡住的身体,看着血肉模糊,极度扭曲的手脚毫无生机的挂在肋骨横叉而出的身体上,至于那件大很多的黄色公主裙,也只有露出门缝的那部分是黄色的,而剩下的部分,早已被鲜血染红。 女孩儿身后还站着一个成年女人,对方身材倒还不错,其身穿一条花色连衣裙,修长白皙的双腿之下,踩着一双深蓝色的漆皮高跟鞋,乌黑的长发盘于头顶,从窗外照进来的月光将她那副清冷无感的面容上,让人看着很显憔悴。 女孩儿一只手抓住女人的裙角,说道: “妈妈,他们都愿意当我的新爸爸!” 女人没说话,一双毫无神韵的双眼就这么空洞的盯着我们,她搂住自己的女儿,不顾孩子的吵闹,在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对我们说道: “感谢你们愿意陪我女儿唱歌,她是个好孩子,可惜没遇上一对好父母,我们不会害你们的,但请你们赶紧离开这间病房。” 我察觉到女人的双眼其实并没有看向我和杨穹,而是自始至终都在盯着我们俩身后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杨穹也发现了这点,于是他上前一步对女人问道: “你是在害怕什么?” 女人没有直接回应杨穹,而是对他冷冷的说道: “走吧,你们赶快离开这里,离开这家医院,这里有很可怕的东西,我猜已经发现你们了,你们快走吧!” 说着,女人身后的窗户突然吹起了大风,这风力道还挺大,一时间迷得我和杨穹几乎快要睁不开眼。 杨穹只好拉着我一块儿离开了那间病房并死死地关上了病房的房门,可奇怪的是当他关上房门的下一秒,房门却突然消失不见了,只留下一堵挤在最后一间病房旁边的狭窄墙壁。 第427章 寻魂(二) “这栋大楼之前应该重新装修过。” 杨穹摸着过道尽头的墙壁说道。 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看得我此时脑袋还有点蒙圈,回想刚刚那对母女所过说的话,我才反应过来,她们一直在强调有个东西已经发现我和杨穹了,看这对母女当时紧张的模样,我不禁打了个寒颤,想必那母亲口中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善茬儿。 “走吧。” 杨穹背对着我叫了一声,随即便自己独自朝着过道外边走去。 我谁上前,对他小声问道: “喂,你说,那女的口中所说的东西会是什么?” 杨穹的目光此时正全神贯注的观察着楼梯口的每一寸角落,经过了几番扫视过后,他才开口回应道: “你怎么着也算是嗅字门的人,居然还怕这个?” 我:“我不是怕,就是想多了解了解那个东西可能会是什么,让自己心里有个底,也好在碰着它之前,我们能做好应对的准备。” 杨穹顺着楼道一路往下走去,说道: “在这世间,千奇百怪的东西多了去了,那女儿口中所说的具体会是什么,我自然也说不好,不过……” 我:“不过什么?” 杨穹:“不过,我觉得吧,她当时所指的,很可能不是她的同类。” 我:“哦?接着说!” 杨穹一边巡察着楼道,一边说道: “那对母女是什么,想必你现在也已经知道了,照我的经验来说,他们向来不会对自己的同类有态大的恐惧,可你也看到了,那个母亲,她的眼神,明显是在提防门外某个会随时出现的东西,我觉得,这看起来可不像是对同类会有的态度……” 我正听得入迷,走在前边的杨穹突然停住了脚步,双眼直勾勾的看着楼道前方的大白墙,不禁向他问道: “嗯?怎么了?” 杨穹皱了皱眉,然后悄悄抬起一只手指了指自己脚下。 我顺着他的手指往下看,起初倒也没察觉到有什么异样,但在灯光的照射下,我很快便发现,我和他的脚下居然有三个影子! 没错,是三个。 我眨了几次眼睛后对此确认无疑,忽然,我听到身后好像有人在叫我,那声音,听着挺熟悉,刚想回头,却又被站在原地的杨穹给喝止住: “别回头,千万别回头!” 我脑袋突然“嗡!”的一声,双脚即刻僵在了原地。 这时,我已经明显能够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我缓缓靠近,它很凉,走路时还会带来一阵阵彻骨的寒风向我后背扑来,那脚步声,听着很怪,好似赤着脚,且每往台阶上下来一步,都会发出一段段清晰无比的骨折声。 看着脚下的影子,我发现那东西头发长的的竟然,在寒风的抚动之下,好似一条宽大的窗帘正在迎风飘荡,随着它离我越来越近,我看到它的一只纤细的手正试图拍向我的一侧肩膀。 “你还愣着干啥?!”,杨穹着急的冲我低声催促道: “赶紧啊!” “啊?”,我哆嗦着问道: “赶……赶紧什么?” 杨穹:“你体内的天狗是吃素的?赶紧把它叫出来啊!”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身上可住着三只神兽,在三次呼唤天狗碧霄无果之后,眼看那东西就要将手拍在我的肩膀之上,我只好大喊一声: “睚眦!” 下一秒,我感觉到睚眦已经从我后背两侧的琵琶骨之间飞窜出半个身子出来,紧接着,一声酷似狼嚎和虎啸的叫声便即刻贯穿了整个楼道。 兽吼很快就引来了各个科室住院部的阵阵惊慌,但好在身后的寒风已经消失,我和杨穹的脚下也只剩下我俩的影子。 杨穹加快脚步往下一层走去,我趁被人发现之前,赶紧让睚眦回到自己体内,并快速跟回到杨穹身后。 “刚刚那东西是什么?” 我问杨穹道。 杨穹:“有一种恶鬼,她们往往在死时还对某些人有着顽固的执念,这种执念会使得它们留着人间不断的寻着记忆中的那个人,久而久之,它们会忘记自己到底要找谁,只会本能的去寻着类似的身形,一旦遇到,便会跟在对方身后,并不断诱使对方回头,若对方真的回头看它,便会被其摄魂乱心,终日半睡半醒,变得浑浑噩噩,而它便从此双手压在那人的肩膀上,直到把对方肩上的阳火吸食干净之后才会离开。” 我:“那被它吸食干净阳火的人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杨穹:“阳火乃是一个人在这个世间立身之本,起初阳火变弱,人的运势便会开始走下坡路,或是情场职场双失意,或是逢赌必输,接着喝凉水都会塞牙,下个棋都会骨折,阳火再继续变小,那人便会开始生病,先是小病小痛,然后是大病不起,最后,阳火被吸食干净,那人即便没病死,也可能会因在某个时刻遭遇无妄之灾而意外身亡。” 听完杨穹的解释后,我擦着脸上的冷汗,倒吸一口凉气,嘴里还不由自主的重复念叨着: “好险……好险……” 杨穹见状不禁对我嘲笑道: “呵,至于吗?身为引虫师,你居然会被这种小场面吓尿。” “首先,我没被吓尿”,我嘴硬道: “其次,我之前只见过活在世间各种灵虫异兽,顶多也就遇到过几个回动的僵尸和骷髅,但那些东西至少还是看得见摸得着的,想躲开它们还是想杀掉它们,倒也都不是什么多难的事情,可刚刚那些东西,说来就来,说不见就不见,而且就算是撑开了鼻孔去闻,那也闻不出什么,我哪儿知道该怎么处理?” 杨穹:“那只能怪你走过的桥还不是很多,不过你只要继续在这个行当里再多待几年,估计就算是再见到鬼,怕是也能像我那样,闲着就跟它们聊上两句。” 我:“得了吧,我情愿跟异虫打交道。” 说着说着,我们俩很快便来到了手术室附近。 这里的哭声和叫喊声格外刺耳,起初,我还以为是在进行什么大手术的缘故,直到我和杨穹楼到门的那一刻才发现,那堵在手术室外边的,可不止有活人。 只见在手术室外的等候区内,此时确实有不少人正在焦急等待着手术结果,但此时等候区内更多的,是大量半透明的东西,它们有的正站在活人身旁,有的则是几乎静止似的漂浮在半空当中,一个个神色诡异,面目苍白,形体残缺。 几乎在我和杨穹走到手术室门前的同时,这些东西竟全都不约而同的把目光聚焦在了我俩的身上。 我紧张的喘了一会儿粗气,尽量不去看那个离我最近的,身体几乎已经被整个烧烂了的东西,但还是忍不住哆嗦了几下。 “不好!” 杨穹打量着眼前这些东西大喊一声,他这一喊,立即引来了等候区内的人员注意。 我刚想提醒他,此时尽量不要引起常人的注意,没曾想,杨穹竟突然转身就往楼道内跑,下一秒,大量的鬼魂便也朝着楼道方向涌来! “这是怎么回事儿?!” 我追到杨穹身旁问道,此时的杨穹,还在往楼下跑去。 杨穹指着自己眼睛说道: “血,思源的血它们有着极大的诱惑!” 我:“既然这样,那它们咋不直接跑去思源病房里去,反而还来追我俩呢?” 杨穹:“思源那边有杰夫蔡守着,他自有办法为思源驱散邪祟,但我俩不同,身上一个护身符都没有,它们当然会将咱俩当软柿子来捏!” 我:“那现在咋办?要不我再叫睚眦出来试试?” 杨穹:“不行!你那东西嗓门也忒大了,我担心它再喊一嗓子怕是会直接把警察给招来,再者,思源的魂魄可能也会被你的睚眦给吓着。” 尽管我没敢回头,但也能感觉得到身后的寒气正如腊九寒风那般一个劲儿的往我后脑勺上拍,并还伴随着大量此起彼伏的哀嚎和哭喊。 “等等,我还有别的,北陆!” 说着,我壮着胆子转身面向一众幽魂,并顺势从右手指尖甩出数十条比发丝还细长的白色丝线。 我本以为这些丝线可以为我缠住那些企图向我扑来的幽魂们,怎料绵软的丝线才从我指尖甩出,便直接穿过了鬼魂的身躯轮廓,一根根散在了台阶上。 眼看幽魂们就要将我吞没,一会黑色的东西如魅影一般从楼下飞速上窜到我和杨穹跟前,那东西动作实在太快,以至于等它来到我眼前之时,我才闻到它身上有一股浓烈的怪味儿。那味道很难形容,简单来说,有点像火药燃烧时的味道,也有点像血腥味儿,气味很冲,也很浓烈。 那黑色的东西直接略过我和杨穹,几段跳跃过后,便将好几只幽魂吞进了肚子里,但它的行动速度并没有因此的变慢,反而是吃的幽魂越多,它的动作就越迅捷,越灵敏,但这么看着,感觉这东西倒有点像是某种长着兽头的人形生物。 还没等我细看那东西的模样,对方就已经把我面前的幽魂给吃得一干二净,只见它摇晃着自己那又大又圆的脑袋,将最后一点还在哀嚎着的残魂嚼入喉咙内,一口咽下,紧接着便转身冲我和杨穹这边瞅来。 这时,我终于得以看清那东西的模样,一副形似野人的身躯之上,顶着一颗像虎又像狗的脑袋,浑身漆黑如月下黑影,四肢末端长着蹄子,一条形状近似狐尾和马尾的蓬长尾巴如芦苇一般竖立摇晃着,其浑身上下最亮的,当属那一双神秘而深邃的眼睛,这眼睛在楼道的灯光下,不断闪烁着黄亮的光芒,好似只需一眼,便能看穿我的肉体。 “我勒个去,这东西又是啥?” 我紧盯着这个正在冲我身上嗅来嗅去的黑色大玩意儿问杨穹道。 正在这时,我注意到戴在自己左手上的发环此时突然自动冒出一根发梢并朝着楼道高处笔直的翘着,于是我看向杨穹,发现他手上的发环也出现了同样的变化。 杨穹见状便对我说道: “不管它到底是什么,既然它对你还算感兴趣,那你就在这儿看好它,我自个儿去找我女儿灵魂就行。” 说罢,杨穹立刻转身朝着楼道高层重新爬去,转眼间,楼道内,便只剩下他那不间断急促脚步声。 我见眼前这个黑玩意儿貌似没有想要攻击我的意思,遂想着将其引到楼下再说,怎料,这个家伙居然突然冲我伸出一条黑紫色的大舌头,并迅速在我脸上舔了一下。 黏糊糊的唾液不仅迷得我眼睛难以睁开,而且恶臭熏鼻,呛得我是一阵接一阵的反胃。好不容易用衣服将脸上的唾液擦干,却发现那只黑玩意儿此时居然已经连攀带爬的冲上了楼。 “不好!” 我暗自惊呼道,回想之前那个病房里的女人对我和杨穹的提醒,其口中所说的那个东西,怕不就是这个黑玩意儿吧?! 想到这儿,我赶紧拔腿开跑,顺着那股特殊火药和血腥味儿,一路向楼上疾驰。 快要爬到骨科住院部之时,那东西的气味儿开始变得浓烈,顺着这股气味儿,我略过骨科,来到了与骨科住院部相对而立的一扇过道门内。 那是一个走廊,一开始下来的时候,我和杨穹都没注意到这里,说来也奇怪,此时再次来到这边,我手里发环上的发梢却变得极其敏感,好像指南针一般直指走廊的尽头,而在那个方向,不仅有着杨穹和黑玩意儿和气味儿,同时我还闻到了南宫萍和杜梅的体味。 走廊的尽头连着一组楼梯,我顺着楼梯一路往上攀爬,此时我越往高处移动,黑玩意儿和那几个人的气味儿就变得愈发明显,一口气冲上楼顶之后,第一眼看到的,是南宫萍正护着杜梅,而杜梅则和杨穹一块儿,与杨思源的灵魂一起靠在一处角落内,她们的身前围着不少孤魂野鬼。 至于那个黑玩意儿,当下正将那些野鬼一只接一只的吞进腹中。 第428章 寻魂(三) 眼看那只黑玩意儿就快要把围在杨思源身前的幽魂全都给吃完,南宫萍突然冲我这边大喊道: “沈放!还愣着干啥,不管怎样,你赶紧有啥用啥啊!” 我听后立即唤起北陆,一边向着黑玩意儿身后冲去,一边挥动双手,试图用指尖上的白色丝线缠住黑玩意儿的四肢。 黑玩意儿察觉到我再干扰它的行动之后,即刻转身向我扑来,我用燕影飞步加以闪躲,同时,双手使出方奇教过我的绕指柔掌法对其进行持续周旋。 奈何,这黑玩意儿行动速度极快,在本不宽裕的天台上,它那四只蹄子健步如飞,使得其身形很快就融入到了今晚的夜色当中。我见状只好先化攻为守,反正也已经把它给惹怒了,倒不如就这么跟它耗着,况且此时这家伙早已完全忽略掉了杨思源的灵魂,而南宫萍见状则连忙护着杨穹和杜梅,让他们赶快说出杨思源的生辰。 毕竟,是一个孩子的父母,杨穹和杜梅很快便抓住时机对着杨思源的灵魂异口同声念起了这孩子的生辰。 起初,杨思源的灵魂由于先经历了一众幽魂的欺压,而后又被迫面对突然冲自己袭来的黑玩意儿,即便是常人怕是竟也要被当场吓尿,何况是一个女孩儿单薄的灵魂,故而杨思源的灵魂在面对自己父母的守护之上,脸上只剩下抹不去的错愕与迷茫,直到杨穹和杜梅念出她的生辰之后,她的眼神才开始出现一丝丝触动。 “不行,得再大声点儿!”,杜梅担心的对杨穹说道: “如今思源的灵魂愈发透明,这说明她的身子正在变得越来越近虚弱,再这么下去,这孩子的灵魂就快忘记自己是谁,更不会记得我俩!” 说着,杜梅立即拉着杨穹一起,对着女儿杨思源的灵魂不顾一切的大声念诵起女儿的生辰。 他们加大嗓门这一念,杨思源的灵魂顿时有了些许神气,眼神比起刚才亦灵动了不少,原本蜷缩在角落的身子更是随之站起。 南宫萍见状则连忙唤出二胡,护着杨穹和杜梅将杨思源的灵魂带出天台。 偏在此时,被我用冰蚕丝线绕得团团转的黑玩意儿突然反应过来自己的猎物正在逃跑,遂步伐一转,咧着嘴,飞身扑向杨穹和杜梅身后。 “休想!” 我大喊一声,大步追到黑玩意儿身边,并在其就快抓住杨思源灵魂的前一秒,转步迂回在黑玩意儿四周,将指尖的丝线尽可能的缠绕在它的身上。 “北陆,靠你了!” 我在心中喊道,随即便感觉体内有一股极寒之气正在从我胸口生成并迅速传导在我的双手之上,下一刻,洁白的蚕丝顿时寒气逼人,这些丝线胡乱缠绕在黑玩意儿的身上,在束缚住它肢体行动的同时,还陆续将其肌理皮表给冻上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感受到寒冰正在侵袭自己的黑玩意儿顿时怒不可遏,它疯狂扭动着自己的身子企图从数百条冰蚕丝线当中挣脱,强悍的体力使得大量丝线在它的折腾之下逐一崩断。 我见到后,也顾不得双手被寒气扎得酸痒冰痛,将大量龙息灌于双臂之中,用尽全力将更多的丝线纠缠在黑玩意儿的身上。 冰霜虽薄,但也经不住数量的堆叠,数以千计的冰蚕丝线互相交织,将各自凝结而成的冰晶努力拼凑在一块儿,一层又一层的冰霜在寒风中交融于黑玩意儿的体表之上,纵使这家伙力气惊人,即便那愈发厚重的冰霜并不能彻底束缚住它的行动,到头来,这东西还是经不住彻骨寒冰对它体能的吸食消耗,就算是深海里的鲸鱼,在面对寒冷的侵蚀,怕是也得哆嗦三分,而我眼前的这个黑玩意儿,此时不仅浑身颤抖,其亢奋挣扎的动作也正在大幅度减缓。 就在南宫萍护送杨穹一家离开天台并关上出口大门的那一刻,黑玩意儿终究是抵不住冰蚕丝线的入骨之寒,体能逐渐耗尽的它,虽双目依旧不甘的看向已经紧紧关闭好的大门,但身子却已经不由自主的砰然倒地,一时间,凝结在其身上的大片冰霜即刻被其压碎破裂,并在黑玩意儿倒地的一瞬间,化作满眼清凉冰尘。 我见状动了动鼻头,发现这家伙其实只是昏倒了,却并没有死,我生怕它还会苏醒,遂想着再坚持一会儿,让双手多延伸出一些丝线捆在黑玩意儿的身上,好为杨穹他们多争取一点儿时间。 刚想如此,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叫住了我,只听她声线紧张的冲我大喊道: “住手!别伤害它!” 我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头一看,发现那女人正从另一处高楼天台的过道向我这边急匆匆地跑来。 这所医院的住院大楼是由两栋高楼所组成,而两栋大楼之间,则修建有多条连接彼此的天桥过道,那女人此时正是从对面大楼的过道跑到我的跟前。黑夜中,我勉强可以看清她的大致外表,其身穿一套墨绿大衣,内搭一件黑色高领毛衣和一条茶绿色的裙子,镶嵌着金边的黑色高跟鞋在过道上踩得“叮当”响,其脸上妆容精致而秀气,眉毛修得很如柳梢,下方一双鹿眼灵动清澄,鼻梁挺如葱白,一头成熟而温婉的波浪卷发盖于胸前,微微带喘的月牙唇上抹着一层淡淡的桃红。 女人个头挺高,双肩骨架略宽,看着年纪应该比我大上一点儿,但估摸着顶多也就三十五六的样子,正是风华正盛的年纪,晚风将她身上的香水味儿一点点送到我的面前,那不是故显高贵的玫瑰香,而是更为典雅的茉莉、雪松和鸢尾花的结合,最适合一个恰如其分的邂逅。 “你的手……” 女人垂目看向我的双手说道。 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手由于指尖延展出太多的冰蚕丝线,此时已经开始出现明显的冻伤。于是我下意识的将连在指尖的丝线甩断,并晃动的双手努力想要找理由解释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 “你是引虫师,对吧?” 女人直截了当的向我问道。 我愣了一下,随后赶紧回答她道: “嗯,你也是圈内人?” 女人冲我笑了笑,摇头道: “我不是,但我丈夫是,你旁边这个,就是他的合神兽。” 听女人这么一说,我顿时感到有些错愕,谁能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凑巧的事情,此时女人好像看出了我的心思,遂解释道: “这不是巧合,你可能不知,这所医院其实也是一所专门给特殊人士疗养的地方,跟润丰医院差不多。” “哦哦,那难怪”,我尴尬的笑道: “我是院里的人,刚刚无意中发现你先生的合神兽在这所医院肆意吃鬼,所以才追来这里,哎,我可没弄死它哈,只是想让它多歇会儿,免得给这里再惹点儿出什么麻烦。” “我懂”,女人点头道: “其实,祖明已经不是第一次给这里惹麻烦了。” 我:“你叫这东西做什么?祖明?” 女人:“对啊,呵呵,你不知道也很正常,毕竟历史上这种灵兽的记载确实也不算多,最具体的描述只记录在汉代的傩仪《十二兽吃鬼歌》里。” 我:“哦?这么说,这祖明是专吃鬼的灵兽咯?” 女人:“准确来说,它专司吞噬恶鬼,一般会和另一灵兽强梁共同猎捕横死暴亡者灵魂所化恶鬼和依附活人作祟的鬼怪,两只灵兽大多都是并肩出没于世间,出行时可彼此约束,彼此勉励,只是如今,我丈夫的弟弟下落不明,对方的合神兽正是强梁,弟弟不见了,强梁自然也不知所踪,所以当下没了强梁陪伴,这只祖明便有些肆无忌惮了。” 说着,女人只身走到祖明跟前,只见她将自己的左手按在被冻昏了的祖明身上,接着我便看到她那戴在左手上的青玉手镯开始浮现出星星点点的光芒,那是和祖明双眸同样色调的光彩,细看之下,像是由印在手镯上的金色符号所散发出来。 女人口中念念有词,但声音听着像是在梦语呢喃,很多词语发音都是含糊不清,只能大致从其口中婉转变化而出的声韵旋律当里,猜测到她应该是在吟唱某种歌谣。 随着女人吟唱的继续,本来已经被我冻僵了的祖明又重新开始抖动起它的身体,祖明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似乎都在伴随着女人的歌声节奏而产生阵阵抽搐。很快,祖明的体能逐渐恢复,只见它奋力抖动浑身的肌肉,厌恶的将附着在其身上的雪霜抖落干净,嘴里还不耐烦的发着哼哼唧唧的声音。 恢复生机的祖明还想与我报复,但女人及时拦在我身前制止了它,女人温和的劝说着祖明:“不怪他,我们不能怪他……” 那语气,就好像是在唤醒一个迷了心智的老熟人。 女人的话语对祖明很是有用,在她的耐心劝说之下,祖明的脾气逐渐缓和,最后,祖明像一只温顺大猎犬那般乖巧的趴在女人的脚下,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我听着感觉它好像还有些惭愧。 既然事情已经得到解决,那我也不好再待在天台上继续喝西北风,刚想跟女人告别,却又被女人叫住了。 女人先是将戴着玉镯的手按在祖明脑袋上,转眼间,祖明的身体便开始迅速二维化,随即化作一道影子静静的漂浮在长了苔藓的地板上,紧接着那道影子又融入到女人自己的影子里,随后女人对我说道: “你的手冻伤了,要不你跟我下楼,我给你抹点东西恢复一下?” 我用力的甩着手婉拒道: “嗐,小事儿,不用这么麻烦,一会儿我出去买点盐来回搓一搓就好了。” 这是我在跟师父去东北收拾玄蜂时,从当地跑山人那里学到的土法子,冻伤的皮肤不可以马上用热水或者温水敷,这样反倒会容易导致肌理血管破裂从而落下病根,做方便的方法就是用盐搓,将大半袋食盐倒在冻伤的地方,然后使劲儿搓,直到感觉冻伤的部位火辣辣热乎乎的,那也就快好了。 女人听后摇摇头:“你这不是普通冻伤,用盐搓怕是还不够,要是不及时处理,我担心这可能会导致你手指关节的日常活动严重受限。” 我:“这么严重?那赶紧吧!” 跟着女人下楼后,我发现女人并没有带我去到哪个科室,而是来到一个高层空间,这里的环境和设施条件明显比其他病房要好上许多,跟润丰医院高层一样,也都有着多个镶嵌着宽敞大门的高级房间。 我:“我猜,这些房间是不是都住着一些特殊人士?” 女人笑道: “没错,看来你也去过润丰医院,我们这里和他们那边一样,会给一些特殊人员提供相应住宿条件的场所以供他们生活。” 我:“听你这说法,难不成,你也是这所医院的负责人之一?” 女人:“嗯,我先生是这里的股东之一,不过,目前他在这里的职务暂时由我这个妻子来代理。” 说着,女人推开其中一间房间,房间里边看着应该有八十平的样子,形制与酒店里的总统套房差不多,生活上所需的各种设施应有尽有,就连双开门的冰箱都有两个。 女人进来时,房间里还有两个小护士正在从一间主卧走出来迎接她,两个小护士一见到女人,就立马礼貌向其打招呼道: “吴院好。” 我:“你是院长?” “副的。” 女人解释道,然后便让两个护士离开这个房间。 我顺着虚掩的门缝偷偷往主卧内看了一眼,隐约能看到卧室内似有一个男性正在一张宽大的床上安静的躺着,而床头两侧则是安放着几台大型的医疗机械,我听得出有呼吸机的动静,还有心率检测仪在有节奏“滴滴”响着。 “那是我丈夫”,女人说道: “在一次出差的时候遇到了险情,回来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他的命给抢回来,可当前就只能这样了。” 伴随着一阵火药般的气味儿钻入门缝,我看到那个原先融入女人影子之内的祖明此时已化作一道溪流黑影滑进来时卧室内。 女人见到后,主动上前将卧室的门轻轻关上,之后她移步到客厅旁的开放式厨房,并从高处的橱柜里拿出一盒白色药罐。 “把衣袖撩起来。” 女人打开药罐的同时对我说道。 我撩起双手衣袖,女人右手伸出一根纤纤玉指,在药罐里抹上一小撮紫色膏药并小心翼翼的敷在了我的双手之上。 那膏药闻起来绝非普通药材会有的味道,抹在皮肤上的感觉很温润,女人的手指按在我冻上的地方让我感觉痒痒的,没过多久,我便感觉双手开始被一股暖意所覆盖,很快,我的两只手掌就热的发红。 “这个可是我的独家秘方”,女人得意的说道: “我曾经在青海的一处雪山下做医疗过支援,在那里,我跟当地的一位引虫师学买到了一种治疗冻伤膏药的秘方,经过不下百次的改良,这才成功研制出了这款膏药。” “这么说,你也是引虫师?” 我收回袖口说道。 女人:“算是吧,但是我并没有合神兽,一方面是因为自己实力有限,一方面则是觉得这些灵兽本就该跟我们一样自由的生活在这片天地之间,别人怎么样我管不着,也不想管,我反正是没权利忽悠它们进入自己的身体。” 我客套的冲其笑了笑,问道: “貌似你还没跟我说,你该怎么称呼?” 女人礼貌的笑道: “刚刚你也听到了,我姓吴,单字一个峰,山峰的峰,听起来很爷们儿,对吧?” 吴峰带我离开房间后,便跟着我来到杨思源的病房,直到我看见杰夫蔡主动上前跟吴峰打招呼我才知道,原来杰夫蔡把杨思源带到这里来治疗不是没有原因的。 吴峰看着灵魂已经回到体内的杨思源此时安然沉睡后,便对杰夫蔡说道: “真抱歉,早在我前天出差之前,医院就已经没有特殊床位了,所以才把思源安排在这间普通病房。” 杰夫蔡:“我们倒还好说,只是,那位小护士貌似被吓得不轻,还好有杜梅在,这才避免了事情往更糟糕的方向发展。” 之后,吴峰又跟杨穹和杜梅以及南宫萍解释了关于祖明的事情,杨穹没心思听,他只是一直坐在女儿杨思源的床边,双手紧紧的抓这杨思源的右手,而杜梅则是一直在很客套的回应着吴峰的话,至于南宫萍,她才懒得在乎这些。 一番问候过后,吴峰便转身准备离开,正在这时,杜梅突然叫住了她,并向贴耳询问了一些事情,随后,吴峰点头表示道: “可以,我明天一早就叫人把房间腾出来给你们。” 吴峰走后,我才发觉也已经疲倦不堪,可杨穹却又拦住正准备离开病房的我,他严肃的问我道: “沈放,你考虑好了没有。” 我:“什么?” 杨穹:“关于互换合神兽的事情,我现在只问你一句,你到底愿不愿意?” “你同意了?” 我看向杜梅问道。 杜梅无奈的叹了口气:“眼下我也是没辙了,再这样下去真不是办法。” 再一转头,发现南宫萍正站在一旁打趣的看着我。 最后,眼神实在没处搁的我也在不知怎么的,目光直接就投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杨思源身上。 这位女孩儿虽然只比我小那么几岁,可看上去却要比我憔悴得多,面黄肌瘦的她,此时就连呼吸都有些费劲,回想刚刚那些遭遇,不知先前她已经经历过多少次,还有她父母,这把年纪了,还能护她周全到什么时候?至于她的那位“洋爸爸”,说真的,天知道他能珍惜思源到什么时候。 罢了,反正路已经走了一半,现在我也没得选,于是,我不再犹豫,而是对杨穹直接说道: “行吧,我同意,什么时候开始?” 杜梅激动的回应道: “明早,就明天早上,吴院长已经答应给我们腾出一个房间了,我们明早就开始。” “明天恐怕还不行”,南宫萍突然说道: “设备固然可以拉过来这里用,但最快也得三天时间才能运到,所以,在设备到来之前,你们都最好多歇一歇,保重好身子,沈放还好说,至于思源……” 杰夫蔡:“放心,她有我护着就好。” 杨穹听后尽管眼神里透着不甘,但神情却明显有些自卑加自责,我看他有些不对劲,刚想上前安慰他几句,怎料杨穹突然面对的墙壁直接从嘴里喷出一口鲜血出来,随即便跪倒在了地面上。 第429章 还债 杨穹在在病床上,一手端着小米粥,一手拿着勺子无趣的插在碗里搅拌着,他的脸上已经足足三天没露出过任何表情,仿佛他已经成了一具行尸走肉,如今的吃喝拉撒只是肉体本能的反应而已。 “不是说好了三天吗?”,杨穹一边喝着粥一边问我道: “这都已经五天了,怎么还没开始?” 我站在一旁收拾这小桌板上的剩饭,并对杨穹说道: “没办法,南宫萍这女的就爱画饼,昨天晚上她托吴峰告诉我,设备运送途中出了点状况,需要重新拉回去修理,如今最快也得再过一周时间才能拉过来这儿。” 在听到我的解释之后,杨穹并没有做出任何恼怒的反应,而是平静的将手里的碗和勺子递给我收拾,且没打算再向我追问任何事情。 “你就不想知道你女儿现在的情况?” 我问杨穹道。 杨穹:“不用,思源倘若真出了什么事情,那正好跟我一块儿下去。” 我用力将手里的东西砸在床头柜上,怒斥杨穹道: “你这叫什么话?你想死没人拦着,可你女儿才多大,你有没有问过她想不想再多活几年?你带她出去旅游过吗?给她买过一件衣服吗?知道她喜欢玩儿什么吗?想过她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知不知道她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能跟你好好吃上一顿饭?” 再看到我向过来训斥的道过歉后,杨穹这才重新开口向我问道: “你怎么知道思源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跟我一块儿好好吃上一顿饭?” 我:“其实你在每次睡着之后,你前妻杜梅都会带你女儿杨思源过来看望你,偶尔我也会去思源病房看望她,顺便跟她聊聊天,这一来二去的,我俩就越聊越多,她也对我直说了自己的很多想法,思源很懂事,她心理比我预想的要早熟得多,对你,对杜梅,思源其实都很在意,毕竟你们才是她的父母,的那个真正赋予了她生命的两个人,即便这些年她和你相隔千万里,但在她的心里,始终挂念着你。” 杨穹看向窗外,上午的阳光恰好透过窗台照在他那疲倦不堪的双眼之上,我从目光里泛起的些许红润能看得出这家伙的内心其实还是有着对活下去的希望的,哎,只是,按照他现在的状况,怕是……哎! “谁他妈不想再向天再借五百年?”,杨穹哽咽着说道: “但这就是我的结局,老天爷他就是这么安排的,我又能怎么着?” 我:“哪怕还剩下一天,你也得好好活!至少,你得活到能亲眼看见你女儿杨思源重获新生的那天!” 杨穹闭着嘴搅动了一下发酸的舌头根儿,之后,他清了清嗓门儿,饱含歉意的对我说道: “这几天辛苦你了,在这里照顾我这个没用的废人。” 我:“不用跟我玩儿这些客套的,你啊,就是心态问题,倘若你能对自己乐观积极一些,也许在你身上还真会有哪些奇迹发生那也难说。” 杨穹笑了,这是他住院这四天以来脸上第一次露出表情,而且还是一张笑脸,我才意识到自己其实从认识他到现在从未真正见他如此释怀的笑过。 午后,杨穹说躺着太无聊,便让我带他到楼下走走。 西北地区的风又冷又烈,楼下的花园,草木都被风吹得光秃秃的,并没有什么可看,可杨穹却顶着风,坐在一张长椅上发呆了很久很久。 “有烟吗?” 杨穹问我道。 我:“第一,医院里不让抽烟,第二,我是嗅字门的人,不碰烟酒。” 杨穹哼笑一声,接着说道: “你觉得自己还算是嗅字门的人吗?” 我:“即便哪天我真的会被废掉修为,那我也不会埋怨嗅字门。” 杨穹:“理解,我听说你在拜入嗅字门之前的当老师的,日子过得很平凡,对吧?嗅字门让你拥有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力量,那种闯入新世界的感觉,是我们一生中最惊奇的时刻,这到那天你才觉得自己之前的日子其实是白活了。” “没那么夸张”,我违心的说道: “在刚刚获得内息的时候,我确实感觉很爽,可在踏入这个新世界后不久,我就有些后悔了,这里的事情不仅仅只是颠覆我三观那么简单,更多的,其实是无奈,是悲愤,是恨自己没有的无力感,现在我是感觉憋屈,真的憋屈,太他妈憋屈了!” 杨穹:“可你现在这一身的能耐,来之想必也并不容易,你真舍得就这么被废了?” 我:“当然不舍得,就算要被废,那也得等我做了自己要做的事情之后再说。” “我等等就是你这句”,杨穹穹撑着身子站起来看向我说道: “跟吴峰说,我要出院。” “不可能”,坐在办公室里的吴峰看着自己办公桌上的电脑对我说道: “杨穹的身体状况你应该也清楚,他现在最需要的,是静心疗养,同时更要积极配合我们给他作治疗,任何时候任何病症其实都是有希望治好的,你要是想为他好,那该劝他不要放弃,而是纵容他自暴自弃。” 我:“哎呀,我没打算同意他真的出院,只是我看得出他应该是有什么事想要跟我说,却又在医院不太方便,这样,你就当给他请几天假,我保证之后会亲自给他带回来这里。” 吴峰端起杯子浅尝了一口咖啡,沉默片刻后,她还是同意了我的请求,并说道: “一周是吧?行,一周就一周,但我可要告诉你,南宫家的设备也是在一周之后运过来,你和杨穹如果真有什么必须要做的事情,最好动作快点儿。” 离开吴峰办公室之前,我还厚着脸皮向她借了点钱以备不时之需,随后,按照杨穹的要求,我带着他坐上了一趟开往郊区城镇的班车。 一个小时的车程过后,我们俩在一片油菜田旁下了车,杨穹带着我一头扎入油菜花舔,看他的样子,似乎是之前来过这儿,好不容易穿过花海,率先映入眼帘的,是条蜿蜒的小路,一辆三轮摩托从中驶过,杨穹拦下车,在跟开车的大爷亲切交谈几句并递上一根儿香烟后,我俩成功坐上三轮后边的,并顺着小路一直往远处进发。 在一处被荒废许久的破村子前,我跟着杨穹下了车。看着杨穹对眼前的破村子似乎还有些怀念,我便对其问道: “怎么?你之前来过这儿?” 杨穹:“来过,那是在好多年以前了,我跟思源就是在这里发现的狡,为了收服那只狡,我跟她在这儿整整住了大半个月。” 我:“你们?在这里住?” 杨穹:“那时候这里还不是现在这种样子,前几年当地政府在城郊开发了新工业区,这里附近的村民基本上都搬去那边就业和生活了,所以这一带有很多这样空村子,正好可以给我们用上。” 我:“你打算要在这里干嘛?” 杨穹没回我,只是一味的让我跟他往这座荒村里边走去。 “就是这儿了”,杨穹在一处修建在村里的篮球场旁停下了脚步,并说道: “左边篮筐后头就是村支部办公室,那里保存还算完整,楼上有宿舍,下边有厕所还有厨房,我们这几天暂时就住在那儿。” 我:“那我们干嘛不直接去那里歇会儿?难道你还想打篮球?” 杨穹:“当然不是,这篮球场够宽够大,正好可以用来修行。” 我:“修行?你都这样了还想修行?” 杨穹:“不是我,是你,你要在这里修行一段时间。” 我:“开什么玩笑?我修行?” 杨穹:“没功夫跟你开玩笑,就是你来修行,趁我还能喘气儿,还能使出点儿力气,我要在这里,将杨家的绝学都教给你。” 我:“杨家的绝学我有,《玉虚十三式》嘛,我学过。” 杨穹:“我猜的到你应该学过,毕竟你体内有天狗,但我也感觉得到,你也就只会这个,对吧?” 我:“关键碧霄它也没教我别的啊~” 杨穹:“那你知道为什么吗?” 我摇摇头。 杨穹:“《玉虚十三式》乃是杨家祖先经高人指点所练成,天狗碧霄便是被杨家先祖用这套功法所收服的,按照杨家规矩,《玉虚十三式》运行之法自然是要让天狗碧霄来保存,所以你才学得会,但开天目和苍啸决则不同,这两套功法其实都是杨家人根据历代先祖对高人提点的感悟,一点点改进而成,与天狗碧霄无关,每一只杨家人都可学成,也可改进,你母亲那支我看要么是她们早已丢失,要么就是她不愿传于你,以防会给你惹出事端。” 我:“既然如此,那你又何必传给我?” 杨穹:“为了杨家的精神可以永存于世,也为了答谢你。” 我:“答谢我?大可不必,我啊,要不是有自己的事情要做,也不会愿意搭上你这条线,别跟我说什么亲不亲戚的,我俩根本没任何血缘关系,大家相处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不用太在意。” “可我不想!”,杨穹咳嗽了几声后激动的说道: “我不想再背负杨家的东西,更不想让思源背负!我们这一支已经累了,累坏了!你再怎么说也是杨家嫡支传人,我将自己所知道的都传给你,也算是还清了曾祖欠杨家的债,这会让我走得更轻松一些,不行吗?” 杨穹的诉求在北风的带动下不断的回荡在一座座人去楼空的房尾巷头,呼啸的风声和偶尔从远处传来的鸟叫声仿佛都在替咳着血的杨穹劝着我,老天都在帮他,此时此刻,我又还能回辩他一些什么呢? “既然如此,那就开始吧!” 我坦然的回应道。 将行囊全部放好在在村支部办公室内之后,我跟着杨穹重新走回到篮球场内。说来也巧,这时的风居然已经停了,鸟叫声随着风迹的消失而戛然而止,一切仿佛都在为这座简陋的道场做着最后的准备。 杨穹站在我对面,说道: “我虽没有合神兽,但对开天目和苍啸决的法门早已烂熟于心,接下来,我会将这两套功法逐个传授于你,你可要听仔细些。” 我:“放心吧,我的记性向来不差。” 杨穹点头道: “那好,我先教你苍啸决,不过我要提前跟你说明,这套功法一旦分神,很可能会你你彻底失控,到时候儿可我没能力克制你,只能提前唤醒你的人性,让你及时压制体内的兽性,可要是你真的失控了,那我只能先帮你联系南宫萍再说。” 我:“我记得你在跟我诉说杨家过往的时候提起过,苍啸决会激发合神兽的兽性,这会虽然会大幅度提升引虫师在合神后的综合体能,但若拿捏不好,心神就会被兽性所吞噬,从而变成一只不人不鬼的怪物,对吧?” 杨琼:“正是如此。” 我:“行吧,那我明白了。” 杨穹意味深长的浅笑了一声:“好,苍啸决,须将内息先引入六腑之中,过三焦玄关,然后逆行倒灌入太阳少阳的四条经脉之中,先过左侧手太阳小肠经,接着过左侧足太阳膀胱经,然后过右侧足少胆经,最后一鼓作气穿过足少阳三焦经,并顺着夹脊穴,由上至下,贯通任督二脉,将内息连同气血汇聚于百会穴之上……” 接下来的三天,我几乎每天都在严格遵循杨穹的指示修行苍啸决,起初,我只觉得自己是赚到了,毕竟无需付出什么就学得一项新本领,可直到我按照杨穹的法子推进修行之后,这才发现,这套功法运行久了,总会让我心性变得急躁,久而久之这种急躁就发展成了一种很难压抑的不安和狂妄,随着我的嗅觉,听觉已经味觉的不断加强,我能清楚的感受到周围各种生物的肉味儿和鲜血的味道,哪怕只是从我脚边爬过的一只蚂蚁,或者是飞过村头的一只苍蝇,我都能透过空气,品尝得到它们身上的肉香。 但还不只是这样,随着我对苍啸决修行的继续,我发现自己真有一种压抑不住的冲动,那是一种对自由的向往,对情欲的渴望,各种乱七八糟的荤腥念头不由自主的在我脑中播发出来,仿佛在几天之内,我便已经感受到寒冰人生当中全部的七情六欲。 每一次对苍啸决的施展,我的身子都在变得愈发强壮,先是双手开始长出银白色的鬃毛,指尖伸出深红色的利爪,拳头粗细的铁柱,两手一掰就能轻松弯曲,赤裸的双脚只需稍微用力一跳便能跃出几十米的距离,再者,我的眼睛能在夜晚也能看清楚世间的一切,还有耳朵,逐渐边长变尖的耳朵好似可以肆意窃听天地之内的任何声响,而这些情况在夜晚尤为明显。 好在每次在我完全沉浸在这种兽化的快感之前,杨穹总能及时高声唤醒我。 在一个深夜,一种忍不住的冲动促使我辗转难眠,于是我趁杨穹沉睡之时,起身走到篮球场,此时上弦月正当空,在几番深呼吸之后,我大胆的运行其苍啸诀,很快,月光之下,我那映在球场上的平凡身影便迅速变化成身形魁梧的半兽之形。 天地之间,辽阔无比,就在我尽情的感受着风声所带给我的各种生物气味之时,一股鲜活的血气引起了我的注意。 好香,那味道真的好香,顺着这股迷人的气味儿,我大步一迈,直接冲出了村子。 第430章 巧遇 那味道越来越浓郁,越来越迷人,我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神经都在因为这股气味而填满了快感。我跑出了村子,疾驰在一片荒芜峰戈壁滩上,迎接我的除了高挂夜空的无声银月之外,便只剩下呼啸不止的风沙。 快了,就快找到了! 好香的气味儿,它让我无比的兴奋,即便找不着它的来源,我感觉自己也能就这么一直奔跑永不停歇。 渐渐地,我看到地平线上的尽头赫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从他们夹杂在风沙中的体味我能很明确的判断出,他们都不是那股迷人气味的主人,但他们却已经离气味的来源非常近了。 是他们,是他们在企图阻挡我追寻快感的方向! 我顿感不悦,一股怒火油然而生,脚下步伐迅速加快,疾驰之中,对着那两人之间飞身冲去。 想必那两人也已经看出了我的来意,遂同时唤出两把折扇对着我正前方共同扇出两波刮地而起的烈风。 两股烈风卷起遍地沙石,恍如两条大蛇卷起交缠在一块儿向我面门奔袭而来。我低吼一声,即刻拔地而起,下一秒,两股烈风同时从我腾空飞起的脚下急驰而过,我仰头看了一眼从高处照来的皎洁月光,随即便翻身朝着下方两人飞身扎去! 在看清两人轮廓的一瞬间,我双手利爪如刃,对着两人的咽喉交叉挥舞,这两人先是一惊,下一刻便立即退身闪躲,与此同时,两人还不忘冲我再度挥扇扫出两股疾风以将我推离开。 这两股风力好似两个巨大的拳头,左右袭来,又同时打在了我的胸膛之上。 一时间,我感到胸口一阵剧痛,身子也随之被风力打退了几步。 刚站稳脚跟,两个人影却已经冲至我的眼前,只见这两人同时对我挥扇扫出一股气味儿浓烈的黄色烟雾,刺鼻的烟雾瞬间将我笼罩其中,我才感觉自己被这股刺激性极强的烟雾给薰得浑身刺痛,就察觉到这两人已经开始趁机对我发起了左右夹击。 我强忍着的剧痛,一个瞬步冲向左方,双手借着利爪之势对着眼前来袭之人打出一连串大罗金刚手的爪式功法,有了利爪的加持,我感觉自己的双手可劈金断铁。 那来袭之人见状连忙一扇为刀,开扇朝我做出迎击,此人身法看似轻盈灵敏,可我从其身上的散发出来的气味判断到,在面对我和利爪突袭,此时的他早已心慌意乱,纵使其手中扇面确实锋利如刀,却也只能吃力接下我冲其打出的猛力钢爪。 发着金光的利爪断风而下,劈空冲袭的瞬间,余威震得四方沙石骤起。面对我的强袭,那人显然已经有些招架不住,却依旧嘴硬不愿让另一同伴出手支援,我冲其嗤笑一声,即刻加大龙息对双手的灌注,指尖利爪顿时金光四溢,双臂狂舞之姿,形如金阳游地,飞溅而出的光芒即便是今晚的晴空朗月也要逊色三分。 “别撑了!我来!” 另一人大喊一声,身子即刻从我身后飞刺而来。 我一面舞动双臂冲眼前之人步步紧逼,一面用眼角余光时刻注意着身后之人的一举一动,随着一阵铜臭味儿的出现,我看到一条黑色的巨物正在试图用它那壮如牛身的身体将我如猎物那般盘起。 面对前后夹击,我先是对着眼前挥扇之人佯攻逼退,下一刻立马跳起身,在那大蛇一般,浑身散发着铜臭味儿的生物下口咬我之前,竖拳朝天,对着那东西刚要开启的长下巴奋力打出一拳。 巨物一声嘶吼,仰头着地,我趁机翻身落下,在放出此物之人尚未看清我身法动向之际,一个踏步冲到他的身前,正要对其挥爪锁喉,一道红光从我眼前横闪而过,下一秒,我那刚伸出去的右手便被一股迅疾之力打偏了方向。为刹住脚步定睛一看,发现原来是那以扇做刀之人正只身护在放出巨物之人的身前严阵以待。 铜臭味儿迅速逼近,我抬头一看,一张大嘴已经从我头顶垂直罩下! 我先是快速后退一步,接着一记飞扑,直接将那巨物的脑袋挥拳打飞,再从其脑袋上借力一转,俯身挥爪,任由地心引力拉着我向着眼前两人强势压去。 那两人早已来不及惊讶,为避免被我撕成碎片,只好各自往前后偏移,接着,我便看到眼前突然冒出一股黑烟迅速遮住双眼。我冲入黑雾当中,面对眼前被虚无,正要寻着气味儿找出猎物,却又发现自己的双脚不知在何时已被两条青色的绳索束缚在了地面之上。 我弯腰用爪正要将绳索扯断,结果却又看到更多的青色藤蔓正在从飘渺的黑雾当中伸头窜出并集体向我围来。大量的藤蔓以迅雷之速捆住了我的双手,然后是腰身,接着是脖子,它们就像丛林当中的绞杀榕,在攀附于我身躯之上的同时,还在持续收紧我身上的每一寸皮肉。 “奈何不了我!” 我在心中怒吼一声,随即用力扯断捆在双臂上的藤蔓,在更多藤蔓爬上我身体之前,用利爪疯狂撕断自己身上剩余的藤蔓。 几条藤蔓想要趁机偷袭我,但它们的动作此时已经明显慢过我的手法太多,我看准时机将这些藤蔓抓住,并紧紧攥在手心,接着着猝不及防的猛力一拉,将操纵藤蔓的之人连同他手上的扇子一道从黑暗当中整个拽到自己跟前,并对着他那错愕的脸打出一记耳光。 危险将至,那人反应倒是比之刚才快上了许多,见我手掌就要拍在其脸上,那人立即翻动手中折扇引出一道风气瞬间将我掌心弹飞,紧接着,他又开始转动手中折扇,霎时间,数百枚附着着的青绿铜锈的钱币即刻从其扇面之上飞射而出。 大量的古代钱币好似子弹一般噼里啪啦的射在我的身上,我虽以金光利爪扫去大半,却也还是被几枚“漏网之鱼”在身子上割出了好几道口子。 我也顾不得伤口的深浅,脚下疾速一转,身子即刻从持续射击当中的铜钱里偏移出来,紧接着便大步冲向前,对着挥扇飞钱之人的侧身猛的拍出一掌。 那人还算醒目,自知其反应抵不过我的速度,遂赶紧操控铜钱叠加在自己侧身之上从而变作出半身甲胄恰好将我向其打出的那一掌挡于自身皮肉之外。 当我的兽爪之掌打在铜钱甲之上的那一刻,即刻将附着在那人身上的铜钱打得满天乱飞,紧接着一片红色飞盘疾速闪过我的眼前,其飞转入雷的边刃差点将我的手掌斩断,好在我反应够快,提前预判了这便是刚刚那以扇做刀之人向我投来的飞扇,收回手掌的瞬间,一道烈风猛然将我吞噬。 我破风而出,迎面就看见几枚铜钱已经快要飞到的眉心,我大臂一挥,在将铜钱扫飞出去后,迎面又见那以扇做刀之人此时已经将展开的红色扇面挥至我的咽喉跟前。我右手迅速抬起挡下他的突袭,左手在双脚后退之时,顺势接下不时向我射来到铜钱。 此时这两人一远一近,远者不断在找准时机向我扫来铜钱偷袭,与此同时,近者则单手舞扇成花以图逼我与他紧身而战,两人虽话语交流,亦无眼神呼应,却能在不同的距离,不同的时刻,以各自的长处互相配合,在无声当中,悄然将我夹击于混战里。 只可惜,这两人虽说还有些默契,可技艺着实有些粗劣,远者虽擅偷袭,可移动步伐笨拙,身法收放单一,没过多久便被我摸清了他的进攻套路,至于那个近战者,其攻速尤快,可脑子却转得没有手法快,在对我久攻不下之后,他的舞扇章法明显开始变得杂乱,一味的追求速度和出其不意,使得他全然忽略对我的出手的力道,更来不及用身法来掩盖自身出招时的破绽。 月光下,我两眼一红,在预判出投掷铜钱者的下一步行动并成功躲过他用扇朝我扫来的铜钱之后,我突然变化步伐,一手假装对近战者进行硬碰硬的强攻,那近战者见状果然被我这突如其来的招式变化而震得瞬间错愕,就在其还在思考我这一招来意那一秒钟内,我的另一只手已经化作手刀借着浓厚的夜色向其腹部横斩而至。 近战者后知后觉,见已来不及躲闪,其眼神里充满了不甘与恐惧,就在我的指尖快要划破其腹部边缘的前一秒,我的手突然不听使唤的停下了进攻,接着我闻到在这片荒无人烟的戈壁当中,此时又多出了两个神秘生物的气味儿,那味道很野性,一个灼热如火,一个如清风徐来,恍神过后,我看到近战者已经退离我超出了十步之遥,但此时的我却也并不孤单,只因在我的身前左右,分别出现了两只狰如虎豹的生物正在冲我怒视低吼。 我左边的这只身形如熊,其浑身覆盖着一层如牦牛毛那般厚实紧揍的红色皮毛,那颗车轮大小的脑袋上,一双冒着火苗的眼睛透过眼前的鬃毛怒朝我怒目而视。右边的这只身形似狮子,浑身毛发纯白如雪,一双延展三米多长的大翅膀形如鹰鹫,那似狼如犬的脑袋上,此时正冲我咧着嘴,几颗尖牙利齿从中凶狠的露出。 这时,一个女人从这两只怪兽之间走来,风沙将她身上的轻轻送到我的鼻尖,就是这股香味儿,错不了,她就是那迷人味道的主人! 早已忽略的欲望就此重新燃起,可奇怪的是,无论我如何摆动四肢,我的身体就是无法动弹,渐渐地,我才明白过来,对方并不是操控了我的身体,而是控制住了我体能的睚眦! 随着女人的步步临近,月色逐渐将覆盖在她脸上的黑影洗净,从中露出的,是一双熟悉的黑眸,还有那似曾相识的眉宇,她是谁?为何鼻子还流着血? 在我这一身僵直的躯壳之外,一切都安静得不自然,隐约之中,我能感觉得到,不对,应该是睚眦感觉到了,从我们面前走来的这个女人,其身上的味道正在变成一股愈发浓烈的杀气。 “你俩还愣着干啥?”,女人对刚才那两个与我缠斗的人说道: “趁现在啊!” 这两人早已被当前的这一幕给震住了双眼,才反应过来的他们再次打开手中的折扇踉跄着朝我这边走来。 不对,我感觉,我认识他们,至少,我认出了那两个男的,对了,他们……他们是许文瀚和孟明旭!准没错,就是他俩! 从这两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杀气使我开始逐渐恢复人性意识,于是我立马开始收敛内息的运转,好让身形尽快变回原来模样。 “别!别!别!” 杨穹的声音突然逆风而出。 只见一个身披军大衣的中年男人费劲骑着一辆破旧的二八自行车歪歪扭扭的从我眼过。杨穹用脚笨拙的刹车来到许文瀚和孟明旭身前,并一个劲儿挥手拦住正在向我走来的这俩男人。 杨穹一边擦着汗,一边将自行车扔到一边,并向许文瀚和孟明旭解释道: “他这样都是因为我,都是因为我!” 正在气头上的孟明旭本不想理会杨穹,正准备向冲我挥扇,好在站在一旁的许文瀚及时制止了他。 许文瀚看了看已经快要变回原来模样的我,又看了看眼前风尘仆仆的杨穹,随后便对那个正在紧盯着我不放的女人说道: “夏苓,你先把沈放给放了再说。” 那个叫夏苓的女人有眼神里有些犹豫,孟明旭则一个劲儿劝阻其千万不要听许文瀚的,但再三思索过后,夏苓还是选择了相信许文瀚,只见她眼神在突然变得柔软的一瞬间,我那本来还还有些僵硬的身体顿时恢复了活动力,而睚眦也顺利回到了我的体内。 看到我变回原来模样,许文瀚走过来不禁问我道: “沈放,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我检查了一下自己身上的伤口,还行,都是皮外伤,只是流点儿血而已,于是我舒了口长气回应他道: “哎,说来话长,你们三个是来废掉我的,对不对?” “知道就赶紧配合!”,孟明旭倔着脸冲我嚷道: “我管你现在是什么情况,总之你若是还想多活几年,最好还是乖乖配合我们执行门规,否则,哼!” 说着,他又冲我亮出了他的横公鱼扇。 这一刹那,我突然想起了北陆在三珠树前给我看到的那些画面,于是我便对许文瀚说道: “如果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山鬼下一个即将破坏的地方在哪里,你们是什么可以先缓一缓对我的处罚?” 我话音刚落,许文瀚和那个叫夏苓的女人的脸上便同时露出了震惊之色,就连刚刚还在喋喋不休的孟明旭此时也像是被人点了穴那般张着大嘴,一动不动的愣在原地。 第431章 来的正好 荒村内的支部大厅内,杨穹在一个铜盆内生用些干柴烧了点火,我们几人围在火盆周围,兴奋过后,身体的肾上腺素大幅度下降,对我而言,如今剩下的只有阵阵寒意。 在离开医院的时候,杨穹让吴峰给自己备了一个医药箱,当下他正好可以拿出里边的绷带给我包扎手臂上和腿上的伤口。 “你小子的身子骨还真不是一般的硬”,许文瀚看着杨穹给我包扎伤口都同时,跟我说道: “中了我的飞钱镖,也才受这么点儿伤,真不知道你练的这个到底是什么功法。” 我:“这叫‘苍啸决’,一门快要失传的秘术,是我学艺不精,又过分自大,这才发生刚才的无悔。” “误会?”,孟明旭一脸不服的反驳道: “我们跟你可没什么误会,之所以大老远的来这儿,本来也不是为了跟你叙旧的,方才要不是你这位舅舅出手阻拦,我们三个早就已经完成任务了,也不至于像个什么似的非得挤在这个破地方烤火盆。” 许文瀚:“嘿!那倒不至于,这里一带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来的时候我还担心咱们得在外边的戈壁风餐露宿,现在倒还好,至少还能烤个火,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歇歇脚,嘿嘿,反正我是挺满足。” 我没搭理这二人的话,而是在得知眼前的这个叫夏苓的女人居然就是夏芸的妹妹,心中难免对其有些好奇,遂偷偷瞟了她许久而不自知。 “看够了没有”,夏苓一边往火盆添着柴火一边无视着我说道: “从我们进屋到现在,你的眼睛就没从我身上挪开超过一分钟,都这么久了,你还没腻吗?” 我脸“唰”一下红得通透,即便许文瀚已经把他自个儿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但我还是能清晰的听到他的嘲笑,叫在场没人帮我解围,我便只好假装镇静的对夏苓解释道: “不好意思,我之前只听说夏芸有个妹妹,却从没见过,也就从子非那里得知你还是五门七杰之一,所以对你一时半会儿有些好奇,呵,抱歉,失态了。” 夏苓不屑一笑,说道: “切!什么五门七杰,纯属扯淡,没什么了不起的,都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 回想起刚刚夏苓的能力似乎和南宫藜之前的天赋有着对异曲同工的作用,我不禁问她道: “冒昧问一句,夏苓,你是不是一味天生遣虫使?” 夏苓:“你这话是一句病句,遣虫使只有天生的,不过我还真是,天赋只针对五虫当中的毛虫,也就是猫猫狗狗一类。” 我:“我刚才看到,你的合神兽有两只,一只是火兽移即,另一只……不会就是奚边兽吧?” “恭喜你答对了”,夏苓打了个哈欠,伸着懒腰说道: “另外也不妨告诉你,这只奚边兽正是你曾曾祖父当年收服的那只。” 我:“嚯!天底下居然还有这么巧的事儿?有意思。” 夏苓睡眼惺忪的回应道: “个屁,什么意思都没有,话说,你最好赶紧告诉我们,对于山鬼的行动,你到底知道多少,要是不说,我们只好就地在这儿给你废了,省的再浪费时间。” 我:“我确实是知道山鬼他们之后会去哪里,不过就目前的发展来看,他们暂时还找不到那地方在哪儿,我可以告诉你们,但你们能保证,院里那边没有山鬼的人吗?或者说,你们能保证,你们把消息送到院里之后,率先接收到消息的不是山鬼安插进院里的内奸吗?” 孟明旭:“那你到底想要怎样?” 我:“与其告诉院里,倒不如我们把消确消息传给七零九所。” 许文瀚:“噢!我明白了,沈放,你的意思是说,让七零九所的人去插手这件事情,这样一来,至少可以避免被院里的内奸提前截取情报给山鬼是吧?可是这样的话,你怎么弄保证七零九所里就一定没有山鬼或者其他歹人派进去的内奸呢?” 我:“我确实不能保证这点,可那又怎样?七零九所说好听点儿是极珍院的兄弟部门,但说白了其实就是各自一个山头平日里互相客气点儿遥望点个头罢了,我们把消息给他们,至于他们怎么处理,又会造成什么后果,这都与我们无关。” 孟明旭:“呵!可笑,首先,你凭什么能让七零九所的人相信你所说的,其次,我们几个上哪儿去找七零九所的人?你自然是不知道,他们的行动有多神秘,平常除了院里的高层以外,大伙儿之中,几乎没人能知道该通过什么方式找到他们,所以说,在我看来,你这些想法,说白了就是在扯淡!” 我:“七零九所,我是没法联系,我也猜到你们没法联系,但有人能。” “谁?” 许文瀚、孟明旭和夏苓异口同声问道。 我:“老周,你们刚才也说了,在院里除了高层以外,其他人是没法联系七零九所的,既然如此,我们干脆就找个来头的给我们帮忙不就行了?” 三人听后面面相觑,随后,孟明旭率先开口道: “你小子是不是疯了?你忘了自个儿是什么身份了?先是出卖院里情报给外人,接着又背叛师门,现如今,圈内人人知道你已经是名正言顺的山鬼了,你现在居然让我们去联系老周,还要让他把你给的情报传给七零九所,要不你自己听听你刚刚在说什么?!” 我笑道: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想,行吧,我就给你们分析分析我到底疯没疯,我现在是什么身份对我来说不重要,但有一点,我说的这个消息,老周一旦通过其他途径或者其他人那里得知了之后,你们觉得他会怎么做。” 许文瀚:“还能怎么做,可能是提前派人部署在相应地点等着山鬼过去啊!” 夏苓:“不一定,老周是谁,那可是一只修炼了千年的老狐狸,我觉得,即便沈放给的消息是真的,那他也未必会真的相信,最大的可能,是他会想方设法去印证这个消息的真假然后再做定论。” “没错!”,我打了一声响指说道: “我赌的就是他这样想,老周自然也是知道院里现在不干净,我猜无论派谁去验证我给的消息对他来说都会放心,所以啊,我觉得他大概率谁也不会派,毕竟事关紧要,万一有个差池,后果也许不堪设想,那么最有效也是最快的验证方法,就是将消息传给同样有实力解决这间事情的七零九所。” “如此一来,如果消息属实,那七零九所将问题解决当然最好,可要是他们解决不了,到头来还得找院里帮忙,而在行动成功之后,那功劳自然是大家都有份,如果消息是假的,一来自己的人不必为此而白跑一趟,二来,若这其实就是山鬼设下的陷阱,那至少也不会使自己这一方出现损兵折将的窘况,更加不会因此而使院里担责,可谓是一箭三雕之计。” 夏苓:“那如果老周是把消息传给了其他组织呢?” 我:“他给谁都一样,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卧虎藏龙的组织,这都不是重点,七零九所也只是我从中拿出来比喻的而已,到后面,发展的结果也逃不出印证消息真假这一点。” 孟命旭:“等等,好啊,我差点儿就被你绕进去了,你嘚吧嘚跟我们几个说了这么一大堆,到最后对你又有什么用?行,就算我们会根据你的想法把你的消息通报给老周,那按照门内的规矩,你还是要被我们废掉修为的,所以,赶紧的,束手就擒,省的大伙儿麻烦!” 说着,孟明旭刚要其实调动内息,却看见坐在自己左右的许文瀚和夏苓正抬着头,眼神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这会儿吃明白过来,我刚才跟他们三个说了这么多,却从未提起过我紧紧攥在手里的那个关于山鬼的消息到底是什么,后知后觉的孟明旭只好撅着嘴重新坐回到火盆旁。 我:“可以把消息告诉你们,条件嘛,那当然就是现在暂时还不能让你们把我的修为废掉咯。” 孟明旭:“那现在算怎么样?就搁这儿瞎待着?” 我:“我希望你们配合我。” 孟明旭:“配合你什么?配合你当山鬼给这个社会搞破坏?” 我赶紧摇头道: “哎呀,怎么会呢?我希望你们当我的一个见证。” 夏苓:“见证?见证什么?” 我:“见证我之后做的一切都是善意的,并且都是值得的。” 夏苓:“沈放,我其实我本不想问,但事到如今,我还是得问一声,你做这么多,到底都是为了什么?” 我:“我这个人,一没钱,二没权,有的东西就这么多,你们说,我还能是为了啥?” 屋外的冷风毫不留情的往破烂的窗户里钻,扰得火盆上的火苗如孤苦无依的树腰一般摇摆不定,“呼啦啦”的火啸声是此时屋内唯一的动静。 许久之后,率先打破沉沉寂的,是许文瀚,可能是猜到了我心中所想,遂犹豫着开口道: “沈放,你妈她……” “我爸现在怎么样了?”,我迅速打断许文瀚的话,问道: “我知道他之所以会被揍得那么惨,都是因为事先中了蛊。” 孟明旭刚开口吐出了个“他”字,就立马被推了他一下的许文瀚抢过话语权并赶紧对我说道: “掌门他现在恢复得还不错,你就放心吧!嘿嘿!” “得了吧!”,夏苓揉了揉被火薰出眼泪的双眼,直截了当的说道: “这有什么不能说的,沈放,他们不说,我就直说了,你爸他现在已经被关在了暗塔里边,至于是什么情况,那也不是我们这个职务级别所能轻易了解得到的。” 我:“没事儿,我信你,我也相信我爸他一准没事儿。” 这时,一阵阵手机震动声突然引起了我们的注意,在场沉默许久的杨穹从大衣里掏出一部屏幕已经出现裂痕的大屏幕酷派递到自个儿耳边,紧接着,我们便看到他那无欲无求的眼神骤然变得惶恐不安,接过电话之后,杨穹赶紧将我拉起身,并对我焦急的催促道: “走,咱们得赶紧回去!” 我:“什么?回哪儿?狗舍还是医院?” 杨穹:“回狗舍?回什么狗舍!咱们现在得先回医院!” 我:“是不是思源她……?” 杨穹:“是思源,她……不见了!” 我:“不见了?这怎么可能呢?你前妻和杰夫蔡不是一直在病房里守着她吗?!” 杨穹:“谁他妈知道这对狗男女之前干嘛去了,操!我就不该自作主张带你来这儿!” 我:“可现在就要回去的话,我们得怎么回?就凭你那辆二八大杠?” “我看不用了吧。” 夏苓走向屋外,此时村口方向照来了几点黄色光芒,紧接着又传来一阵只有汽车发动机才会发出来的动静,一分钟过后,三辆越野裹挟着如彗星尾巴一般的风沙烟尘大摇大摆的开到了支部大门外。 从头车下来的,是南宫萍,她面色凝重的走到我们跟前,没理会孟明旭对她质问,上前便对我和杨穹迅速说道: “装备刚运到半路,我就收到杜梅打来的电话,说杨思源不见了,我只好先让人把装备安顿在吴峰的医院,然后赶紧照着踪仪上显示的位置,找到了这儿。” 我:“你说什么?跟踪仪?你把那东西放在我身上了?放哪儿了?” 南宫萍:“放心,那个地方不会痛,哎呀,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你要是想计划顺利进行,那最好现在就跟我先回医院再说!” 杨穹等不及我俩的对话,直接上前打开车门就往车厢里钻,许文瀚、孟命旭和夏苓见状也在我的示意下先后上了另一辆车,至于他们三个全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南宫萍是完完全全没有在意。 回到医院时,天色已经大亮,在杨思源的病房里,杜梅和杰夫蔡早已站在病床边,吴峰正在和他俩紧张的交谈着什么,只是此时的病床上却是空荡荡的,就连杨思源的一根头发都没留下。 杨穹刚想上前质问已经哭红了眼的杜梅和一直在对着众人摊手的杰夫蔡,却被吴峰抢先拦在身前,吴峰从她白衣大褂的兜里拿出手机,并点一条视频亮至众人眼前。视频里的内容是杨思源病房外边走道里的监控录像,通过这段录像,我们看到有两个身穿护工蓝色工装的男子在凌晨四点之时,鬼鬼祟祟的走进了杨思源的病房,其中一人的背上上,还背着一个黑色户外背包,几分钟过后两人便从杨思源的病房走出来,他们小心翼翼的关上了房门,并趁主班护士还没发现之时,迅速离开了这层楼。 我:“一个背包?看着也不像能装的下一个人的样子啊?” 吴峰摇头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你注意一下,刚刚,被背包的那个人在走进病房前和走出病房后,遂身形看似大致相当,但两者在走路的姿势和步伐的幅度上却有着明显的区别,并且走出来的那个,其行色呆滞,更像是被走在他前边的那个人命令着前进一样。” 杨穹:“你的意思是,那个背背包的,在走出病房后,其实换成思源了?” 吴峰眉头紧锁的说道: “不排除这个可能,我问过值班护士,在这两个护工离开你女儿病房之后,又过了十分钟,值班护士曾亲自去病房外的窗户看过你女儿,那位护士亲口对我说,当时你女儿还在,可过了一个小时后,她再去查看,就发现你女儿不见了,这段录像我反复看了多遍,只能得出一个解释。” “这就是一场狸猫换太子。” 我在一旁解释道。 第432章 换个合作伙伴 “说说吧!”,我见站在一旁的南宫萍自始至终都没有做出任何反应,突然感觉她十有八九已经知道整件事情发生的原因,遂主动对其问道: “果儿姐,从进医院到现在,你淡定得都有些不自然了,怎么着?是不是知道点儿什么,如果是的话,那你最好还是赶紧跟杨穹和杜梅解释清楚。” 果然不出我所料,我一撩出此话,杨穹、杜梅两人的目光立马聚焦到了南宫萍的身上,我就是要打破这层窗户纸,好让南宫萍在众目睽睽之下不得不将其中隐情和盘托出,省得一会儿她又神秘兮兮的单独找我一个人忽悠。 南宫萍责备的瞥了我一眼,随后便对众人说道: “这的确是狸猫换太子,至于那个与杨思源调包的人,应该是山鬼右侍长‘乾达婆’的徒弟,赵岩岫。” “赵岩岫?”,许文瀚听到这个名字之后表现得格外惊讶,只见他紧锁着眉间,手指不停地搓着下巴沉思道: “我好像听说过他,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此人在多年以前曾经跟游敏师叔打过一架,啊,不,应该说是此人在一次山鬼的行动当中,被游敏师叔揍了个半死,要不是山鬼的支援突然赶到,这个赵岩岫怕是早就已经被我们那位师叔给抓去北部分院了。” 我:“老许,你对这个山鬼赵岩岫的了解有多少?” 许文瀚摸着自个儿后脑勺回应道: “惭愧,惭愧,我当初也只是听院里的伙计随便聊聊,一时好奇便记住了这件事,可你要是问我这整件事情的具体情况,我真的是不太清楚。” 我见当下孟明旭和夏苓对许文瀚所说似乎也有些触动到了他俩各自的回忆,正想向这两人继续追问一番,却被南宫萍是突然开口给打断了问话的节奏: “我就直说了吧,这山鬼右侍长乾达婆最擅长伪装和施展幻术,以她的能力,可空手搓出一片阚市蜃楼,因此山鬼老大海公子特意允许她自行组建和领导一支专门修行伪装秘术的分队,这支队伍里的人,基本上都可以算是乾达婆亲传开悟的弟子,他们长期潜伏于社会上的多个机构和组织当中,以便给山鬼提供有价值的情报和资源,其中在这些人里,在我看来唯有一人算得上是施展伪装幻术的佼佼者,而此人便是这段视频里的神秘人物,赵岩岫。” “这赵岩岫乃是乾达婆的爱徒,没有之一,据说此人十五岁便跟着乾达婆一起出行任务,凭借高潮的伪装,当初年仅二十岁便潜伏于国外某组织并将该组织的重要人物成功策反,使对方带着大量重要设备跟着他一同做了山鬼,赵岩岫虽长期游走于世界各地以及各个我们知道的和不知道的组织机构里,但却很少有人清楚他的真实容貌到底是何模样,起初,他只有一个外号叫‘千面香奴’,至于他的真名‘赵岩岫’则是在刚刚许文瀚提到的那场行动当中,院里费了老大的气力才调查出来的结果。” 我:“‘赵岩岫’,凭院里的能耐,也就只调查出了这三个字?” 南宫萍:“基本就是这样。” 我:“那你怎么知道来者就一定是赵岩岫而不是她乾达婆的其他弟子?” 南宫萍似乎早就料到我会这样问她,遂指着吴峰拿在手中的手机屏幕,解释道: “你们看,这个带着口罩背着背包的男子,他走进病房时的姿势,左腿是不是有些不自然?” 南宫萍一边说着,一边反复倒退视频好让我们看个仔细,多次观察过后,我和其他几人的确都有发现,那个背着背包的男子,其左腿在行走时似乎比其右脚更显笨拙。 “这就是破绽”,南宫萍说道: “当初,你们嗅字门的游敏师叔曾经将赵岩岫的左脚斩去三趾,这才导致他走路成了现在这副模样,据说从此之后,此人便很少在国外行动,只在国内为乾达婆的小分队做居中运筹的文职工作,他偶尔也会为山鬼接一些简单的任务,只是因为他的走姿实在太特殊,有一次竟被一个知道内情的人一眼认出了伪装者便是他,那次溜走之后,他很少在亲自出手咯,呵,他如今还真是落难的凤凰不如鸡啊!” 夏苓:“这件事既然是山鬼做的,那好办,沈放,你现在不就是山鬼嘛?赶紧的,联系一下你们同伙儿,看看他们是什么条件,早沟通再点解决不就得了!” 我:“喂喂喂,我有承认自己是山鬼吗?再说了,山鬼就一定知道其他山鬼的联系方式吗?谁规定的?是吧,果儿姐?” 见我又把“皮球”提给了自己,南宫萍无奈的苦笑一声道: “其实你们有没有想过,对方干嘛无缘无故拐走一个身患重病的小丫头?” 杨穹愤听后怒的质问道: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宫萍:“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眼下最需要杨思源的人,除了她的父母之外,还会有谁?” 听到这句之后,杨穹立马瞪着大眼把目光转向了我这边,这很很快便引起了嗅字门那三个家伙的注意,孟明旭索性直接冲我大声问道: “沈放!我就知道这事儿一准和你有关!赶紧老实交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好啊,南宫萍这“踢球”技术比我差不了多少,既然如此,我也只能原地瞎琢磨一遍,并在孟命旭准备对我出手之前,大胆的分析道: “我觉得吧,对方其实大概率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 “接着说。” 夏苓及时拉住正试图朝我扑来的孟明旭,说道。 我:“事态紧急,我也只好长话短说,我认为,对方一定是知道我准备要做什么,也许为了阻止我,也许是为了抢功劳,他们这才使唤赵岩岫来到这家医院,并趁人不备带走我计划当中的关键角色阳思源。” “如果对方是为了阻止我实施计划,那杨思源也许真的会有危险,但如果他们只是想抢掉某人的功劳,那杨思源大概率只是被他们藏起来了,而为了那份功劳,这些人应该会给我们留下一些线索,毕竟,这个计划要是没有我,那么他们连根毛都完成不了。” 杨穹:“可那要如何确认他们到底是哪一种想法?” 我看向吴峰,问道: “吴院,想必你在我们赶到之前就已经检查过这里了吧?” 吴峰点头道: “确实检查过了,从这间病房到整栋住院大楼再到医院大门,我的人暂时是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现在只能看你们的了。” 吴峰口中的“你们”指的是谁,此时可以说是不言自喻,在之后不到二十分钟的时间了,许文瀚、孟明旭、夏苓三人可以用尽了浑身解数,却也只能回到我们面前没辙的摇摇头。 杜梅终于忍不住崩溃大哭,她冲到冲杨穹跟前,疯狂的捶打着杨穹的胸口怨道: “都怪你这个混蛋!我就不该信你的鬼话,这么多年你都是这样,从来不靠谱,你还我思源!还我思源!呜呜呜……” 看到这一幕,我又何尝不是心头一凉,一来一个本就命运多舛峰女孩儿因我而恐遭不测,二来,我之后又能动用什么法子来救自己的母亲? 杜梅的哭声没完没了,她的嘶喊就像一把勺子,正在一勺一勺将我那早已经乱做浆糊脑仁给一点点掏空。 “其实,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 南宫萍突如其来的话语立马就止住了杜梅的哭喊声。 挤在病房里的众人也赶快安静下来,耐心的等待着南宫萍再度开口。 南宫萍目光紧盯杨思源的病床,眼神里略有所思,接着,她指着病床上那张被掀开的被子说道: “你们觉得,这张被子现在的形状看起来像什么?” 我与众人看向病床,起初我只是那不过就是一张让人反感的蓝白相间的被子,由于其主人起床匆忙而被在撩开时折叠成了一个上直下扭的长条而已,没什么特别的,可在众人沉思许久之后,杜梅突然激动的指着病床上的被子,大声喊道: “这……这是……一个J!” 我:“J?有点像吧……可这又能说明些什么呢?” 南宫萍又从病床边上的床头柜拿起一个杯子,那是杨思源最爱的粉色茶杯,南宫萍从茶杯里掏出了一枚还带着温度的煮鸡蛋。 吴峰见到后解释道: “这是早上我们给每一位病人准备的,一人一个,都是新鲜的土鸡蛋,不过,按理说,也就现在这个点开始送来才对。” “我觉得……现在应该还有一到两个线索才对。” 南宫萍一边自言自语着,一边像个侦探似的翻找着靠在床头柜旁边的垃圾桶,没过多久,她便在垃圾桶内找到两团被揉变形了的纸巾,她嫌弃的打开纸巾,发现里边并没有大伙预想当中的脏东西,而是分别包着一片写着“福”字的红色贴纸。 我:“J、鸡蛋、‘福’字,这些东西算是什么线索?” 南宫萍:“鸡蛋的英文怎么读?” “Egg!” 杜梅抢答道。 南宫萍:“福嘛,拼音‘f~u’福,加上被故意叠成‘J’形状的被子,把头字母全都连在一块儿就可以得出一个因为名字。” “Jeff,杰夫蔡。” 我回答道。 众人这才反应过来,从得知杨思源失踪到现在,身为对方继父的杰夫蔡直到现在都没怎么参与过杨思源失踪事件的讨论。 “是你!你把思源怎么了?!” 杨穹冲到杰夫蔡跟前将其强压在墙上大声质问道。 这时,窗外的阳光恰好照在杰夫蔡那张冰冷无情的脸上,紧接着,我们看到杰夫蔡的脸正在如搅混的池水一般旋转扭曲,随着这种诡异的模样迅速定型,转眼之间,其原本那张稳重成熟的脸庞就变成了一副奸诈鬼魅的陌生模样。 那是一张皮包骨的脸,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是之前在医院外边的夜宵摊上看见过,没错,他不就是那个当初嘲笑我的那个酒鬼吗?只是比之那晚,此人的脸上早已没了醉意,取而代之的,则是诡计得逞之后的傲慢与张狂。 “你是谁?杰夫呢?!” 杜梅上前问道。 见那人只管沉默着奸笑,南宫萍便直接对其指认道: “哟!他不就是我刚刚提到的千面香奴,赵岩岫嘛!” 我:“他?之前在夜宵摊上嘲笑我们的那个酒鬼?他就是赵岩岫?” 南宫萍走到那人面前,说道: “人家可是‘千面香奴’啊,这小脸蛋儿,变了又变也属正常不是嘛!” 面对众人的仇视,赵岩岫非但没有表现出丝毫的惊慌,反倒还扯着喉咙肆意笑道: “行啊,南宫萍,你果然没让我失望,我就说这种密室逃脱的小把戏蒙蒙这些凡夫俗子还可以,但肯定是瞒不住你的,咳咳咳!” 南宫萍:“说吧,你们有什么目的,或者说,你们有什么条件?” 赵岩岫:“你先让这个准备投胎的废柴把我放开了再说。” 南宫萍拍了拍杨穹的肩膀,说道: “这里有我,有沈放,有许文瀚、孟明旭还有夏苓,足够应付他了,你这样对他来说意义不大,对你自己也是。” 杨穹怒视着赵岩岫松开对方的肩膀,赵岩岫得意的活动着手腕,随后便对南宫萍回应道: “条件嘛,很简单,我们想要让你们将用来互换合神兽的设备放到我们的指定地点,并派专人在我们的监督之下完成杨思源和沈放的合神兽互换过程。” 我:“我去,果然是来抢功劳的。” “你懂个屁!”,赵岩岫瞬间翻脸骂道: “你以为我们要的是什么?!就为了让你加入山鬼?呵!可笑!他猿洪要做的事情,我们照样可以做到!你若是真把自个儿当山鬼了,就乖乖跟着我走,如若不然,杨思源必死无疑!” “你再说一遍!” 杨穹双手压住赵岩岫的胸口大声嚷道。 我:“可以!我可以配合你!反正对我来说,这件事情由谁来帮我,我都可以接受,但前提就是,你们得保证杨思源的安全,如果她在你们手中出现了什么差池,那就休想再让我配合你们完成计划!就等着海公子来收拾你们吧!” 赵岩岫清了清嗓子,随后一把推开杨穹,他无视着众人走到病房外,对我说道: “现在,你得跟我走!至于后边的事情该怎么做,我很快就会派人来通知你们,记住,别跟我耍花样哦,否则,杨思源也许不会死,但是我们会把她送到世界的某个角落,在那里,她很快就会变成一堆连狗都嫌弃的臭骨肉!” 第433章 神树下的交换 从宁夏到甘肃,一路风沙数小时,恰逢沙尘暴刚刚消散,过道边缘堆满了细散的黄沙,赵岩岫的路虎揽胜马力十足,几百公里的仆仆风路愣是没有迫使他为了安全而减缓半点车速,不过话说回来,其实这车也并不真是属于他赵岩岫的,这辆路虎乃是杰夫蔡的个人财产,只因对方在被他捆在了医院的一处杂物室里时顺手拿了车钥匙,这才使得我可以有福享受一番。 这货只要求我一定要坐在他的旁边,却未曾与我交谈过哪怕一句话,此时的他,样子再度发生了离谱的转变,酒鬼的脸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极具西北风情的粗汉子模样,浓厚的眉毛下,是一双深邃有神的黑眸,高挺的鼻梁好似一座孤峰从满脸的卷毛胡须里耸立而出,皮肤又糙又黑,与胡须差不多卷的头发如海浪一般蜷在他的脑袋上,基本上每一根发梢都挂满了尘埃,其嘴唇上都是发干的翻起的白皮,再穿着一袭形似祖传的羊皮袄,换作是谁都不会认为此人会是一个外地人。 “你到底长啥样?” 我终于耐不住寂寞问赵岩岫道。 赵岩岫:“很帅,帅到掉渣那种。” 我:“哟!是不是因为现在这张脸皮够厚,所以怎么吹牛都没事儿?” 赵岩岫笑道: “恭喜你,你成为了第一百个问我这个问题且又不相信答案的人。” 我:“那我可真够幸运的,要不你给我一个奖励?” 赵岩岫:“奖励当然就是帮助你把体内的天狗换掉。” 我:“这算不上是帮助,我之所以同意让南宫萍帮我把天狗还给杨思源,完全是因为跟她有过交易,她父亲需要天狗,而我,需要他们帮我救出我母亲。” 赵岩岫:“这些我早就已经知道了,天狗,给不给南宫萍或者南宫浪其实都无所谓,我们要的,是你可以顺利获得金毛犼,这才是重点。” 我:“为什么我一定要获得金毛犼?不,我应该问为什么你们非要让我来收服金毛犼才对。” 赵岩岫:“你这个问题不是我这种病小角色能够回答得了的,就算我说了,你也未必会相信那就是事实,我只能告诉你,这是海公子的要求,组织内部也曾有不少人提出过疑惑,甚至还有人自告奋勇想向海公子提出过申请,希望对方能够同意让自己冒险潜入极珍院盗取金毛犼,但他们的请求最终都被海公子给拒绝了,你就像是一个唯一定数,这件事情,只有你能完成,组织里也只能让你来完成。” 我:“呵,听你这口气,好像已经默认我也是山鬼了。” 赵岩岫:“难道还不是吗?呵呵,沈放,你之前所做的事情足够你加入山鬼了,而且,你也确实加入了,不是吗?” 我故意岔开话题问道: “要不你还是跟我这个山鬼说说,你们口中的那个海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吧!” 赵岩岫沉思许久后说道: “他啊,我从没见过他的庐山真面目,整个山鬼组织,只有四方镇守和左右侍长有资格直接面见海公子,其余人都只能通过这六个人来向海公子提出要求和接受海公子的指令行事。” 我:“左右侍长我知道,左侍长是袁洪,右侍长是乾达婆,那四方镇守又是谁?” 赵岩岫:“四方镇守是山鬼组织里地位仅次于左右侍长的存在,他们就像极珍院,分别领导相应人员负责四种不同的工作,东方镇守震青,其合神兽为混沌,其职责是进行各种有关灵虫妖兽的实验;南方镇守离红,其合神兽为梼杌,职责是带领队友是拷问和审讯特定人员;西方镇守兑金,其合神兽为穷奇,职责是组织策划对外的相关行动;北方镇守坎玄,其合神兽是饕餮,职责嘛,是进行对特定机构的人员渗透、策反以及情报工作。” “这四个人平日里也很少露面,一般也只在各自队伍里活动,不过他们每个季度都会选个日子集体聚在一块儿探讨组织内存在的各种问题,哦,对了,若是有什么重大行动,海公子也会随时召集他们四个以便商讨计划的开展和实施。” 听完赵岩岫的解释后,我不禁感觉有些好笑,一个恐怖组织居然还有如此细致的职责分工和工作流程,难怪极珍院与其斗智斗勇了这么多年,却依然没法将其连根拔除,老周啊老周,想必你平日里也是被山鬼给折腾得够呛吧! 车子还在继续往前开,顺着太阳西斜的方向,我看到一片山峦叠翠如伫立在世界尽头的屏障一般拦在了我的眼前。 赵岩岫介绍道: “这是太峙山,现在正是它风景最为秀玲的时候,只可惜我们这次来并不是为了旅游,要不然,我指定得在这里搭帐篷住个两三天,那才舒服咧!” 我:“所以,你们已经让南宫萍他们把设备运到这儿了?” 赵岩岫:“那不然呢?这几天,我故意绕远路,就是要让南个南宫小丫头抓紧时间把设备运到这里,好让我们来的时候就能直接进行实验。” 说完这句不久,赵岩岫就把车头一偏,直接往一片荒地里开去,临近黄昏之时,他才在一处山麓脚下停了车。 下车一看,发现这里有一处形似古代遗迹的废墟,看起来像是某个古人的行宫,只是因为荒废太久,残垣断壁上都长满了植被,再加上又是建于山峰的阴面,所以才很难被人有所察觉到。 赵岩岫带我朝着那片遗迹走去,边走还边说道: “相传在秦朝时,始皇帝为求长生不老,曾派遣过多支劲旅于各地求仙问药,其中一支队伍在途径太峙山时,于其山脉延续之峰下发现了一棵神树,这些人为了测试神树是否可用于炼丹,便在此地修建了一座青宫丹庙长期落脚修行,南北朝事情,西秦皇帝乞伏炽磐听闻这则传说后,曾命人到此寻着丹庙,发现后,他让人在丹庙原有的基础之上重建了一座别宫以供他修养之用。” “只是这座宫殿尚未建好,乞伏炽磐便已驾崩,而后乞伏暮末忙于应对夏国战事而决议放弃这座宫殿的继续修建,再后来,偶有散士闻言神树之名而来此修行,时至今日这里已彻底荒废,更是鲜少有人知晓。” 我:“那神树呢?” 赵岩岫神秘一笑:“呵,再过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跟着赵岩岫走进这片废弃已久的宫城之时,我看到偶有几只飞鸟从残壁之间的草丛里突然飞出,与此同时,亦有几只形似山羊的生物于屋檐之下漫步而过。 “那是羬羊?”,赵岩岫解释道: “说是羊,其实长着一条马一样的尾巴,用它的脂肪入药,可以治疗皮肤皴裂,好用的很。” 废墟靠近山麓的部分,修建着一座高塔,塔楼虽以残缺,但轮廓尤在,目前看着我应该有七层,从崩塌的部分里,均往外露出几支深红色的树杈,那树杈上枝叶青葱艳丽繁茂浓密,几乎快要把整座高塔给遮盖住。我跟着赵岩岫走进高塔后,看到塔内早已挤满了人,南宫萍也在其中,我注意到,这些形形色色的人,他们的眼神里全都透着一股邪气儿,不必多想,这些人想来定都是些山鬼。 高塔的内部有从高处照下来几道刺眼的红色光芒,塔楼中央脊梁正是那棵大树的主干,那些伸向外边的和树杈一样,这棵树的枝干基本上都呈现出一种铁锈一般的深红色且兜粗壮结实,但就主干而言,估摸着这棵树的怎么说也得要五六个人合力才能围住。整座高塔其实都是倚靠这棵大树的枝系所修建,塔上的很多结构甚至直接卯榫在了大树的主要树枝之上,看着很是奇特。 “这是若木”,南宫萍走过来,她指着树的高处介绍道: “看那九个光源,古人以为那些光源就是传说中的三足金乌,实则却是若木的花朵所散发出来的光彩。” “那些是花朵散发出来的光?” 我看向树冠问道,耀眼的红光确实很像九个太阳,我眯着眼细看之下发现,这九朵散发着万丈光芒的花朵形似南方的木棉,又有点像生长在热带地区的大型睡莲,形态很是雍容。 强烈的光芒扎得我眼睛生疼,我揉着眼皮,被南宫萍带到若木的主干下,刚才没发现,走近一看,这才看清,若木那隆起于地表的根系居然盘桓成了好几个莲花座的形状,造型浑然天成,完全没有一点儿人造的影子在里边。 南宫萍:“神奇不,这些木巢既不能算是天然的,也不能说全是人工刻意为之。” 我:“啥意思?” 南宫萍蹲在一处被她称作木巢的地方解释道: “据把守在这里的山鬼介绍,这些木巢起初应该只是一根根分乱而生的根系,只因千百年来,不少修士为求长生而来此端坐静修,他们当时就坐在这些根系之上,或是数年或是数十年,久而久之,若木的根系便受他们的影响,盘体而圆,最终才长成了现在这张巢穴形状的结构。” 我:“杨思源呢?” “在这儿!” 赵岩岫冲我大喊一声,随即便从从人群当中走出,而杨思源则一脸惊恐的跟在他的身后。 我:“杨穹和杜梅又在哪里?” 赵岩岫:“他们来这儿只会给我们增添负担,还不如不来,放心,我好吃好喝供着他们呢,事情办妥之后,杨思源自然会有人送回到他们身边。” “那还等什么,赶紧开始吧!” 我扫视着众人催促道。 南宫萍拍了拍的我的肩膀,说道: “你现在选个位置坐下。” 我:“选个位置坐?坐哪儿?难道是在坐木巢里?” “对啊”,南宫萍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你选一个木巢坐,杨思源选一个木巢坐,这是一切开始的前提。” 我低头仔细打量了一番脚下的木巢,这一个个小圈窟窿看着是稀奇,但正如它们的名字一样,说白了就是一个个木头编织成的鸟巢,除此之外并无任何特别之处,再度与南宫萍确认过眼神之后,我随意选了一个偏东方的木巢一屁股坐下。 随后,南宫萍便拉着杨思源在若木树下走了半圈。 “就这个吧……” 杨思源指着一个偏西的木巢说道。 在她坐下之后,赵岩岫就立马清空了塔楼内的绝大多数山鬼,只留下一个南宫萍在此守候。 看着这座摇摇欲坠的塔楼此时空空如也,我不禁对南宫萍问道: “果儿姐,你的那些设备呢?” 南宫萍背着手对我笑道: “你怎么现在才想起来问这个?呵呵,当然是已经布置好了呀!” “布置好了?”,我左右看了看,鼻头也嗅了嗅,见周围的一切均无特殊之处,便追问道: “你的那些设备不会比蚂蚁还小吧,怎么一点儿味道都没有?” 南宫萍捂着嘴大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谁规定说设备就一定要安置在这座破塔楼里?这种事情,不仅需要天时、地利、人和,还要依据一定的地脉灵气走向方可成功,而这地脉里的灵气走向往往又与风水相关联,所以,要想完成我们的实验,就必须事先把相关设备安置在与神树有灵气交错风穴之处。” “哎,原本我们都已经选好地址了,结果被赵岩岫这些家伙一闹,又得花费功夫另寻风穴,好在赵岩岫他们早有准备,对与这棵若木所在地下的灵气走向了如指掌,据他们的指引,我们的人很快便在相应的风穴安置好了设备。” 我看南宫萍在向我诉说此事的时候,脸上并无任何怨气,仿佛像是在跟我吐槽一件单位领导日常压榨她的繁琐小事一般,心中不禁泛起疑惑,赵岩岫这明显是在抢她南宫萍的功劳,既然如此,南宫萍为何没有做出任何反抗?我若是她,必然大闹一场,大不了干个鱼死网破,谁也落不着好,那才痛快,何必像现在这样憋屈着听人使唤? 正想跟南宫萍多聊一会儿,却看到对方从衣服里掏出一只老皮小葫芦。南宫萍打开葫芦塞子,小心翼翼地从里边倒出一蓝一白两颗药丸,这两颗药丸一暴露在空气底下,立马散发出白蓝荧光。 南宫萍将手里的白药丸递给我,并嘱咐我将其含在嘴里,又让杨思源将其手里的蓝药丸也同样含在嘴里,随后她对我俩说道: “你们先别急着咽下去,就这么含着,谈话闭上眼,接下来的时间,无论你们听到什么、闻到什么,体表皮肤感觉到了什么,都千万别睁眼,直到那种独特的感觉彻底消失之后,你们再慢慢把眼睛睁开。” 我本想问清楚南宫萍口中的“独特感觉”是什么,却又因为药丸就在嘴里而无法开口,这颗白色药丸的味道有点像是六味地黄丸(我没吃过,但小时候从老爸书房里找见过,并闻了闻),不过没那么大的气味儿,更没那么苦涩,含在嘴里冰冰凉,并且正在被我口中的唾液一点点融化流进食道里。 于是我闭上眼,很快就感觉到有一种似痛非痛,似痒非痒的感觉正在体内油然而生,这就像是在被无数只手肆意揉捏着,从五脏六腑到筋骨肌理,再到脂肪皮表,脑袋四肢,说不上有多舒服,却又渐渐有点欲罢不能…… 突然,一道道强烈的红色光芒直透我的眼皮,猛地扎入我的眼球当中,那光芒实在耀眼,霎时间,我变得浑身燥热难耐,却又感觉自己的灵魂正被某种力量从体内如脱衣服那般整个褪去! 一时间,我的体态如鸿毛一般轻盈,我闭着眼,随风飘向高空,直到飞得不能再高之时,我能明显感觉到有一个人正在靠近我,那是一个女人,我飞向她的同时,她也在向我飞来,下一秒,我们俩便紧紧拥抱在了一起,在我俩皮肤接触到对方的那一刻,一种我期待已久,平日里却又不敢去事实的快感瞬间席卷我的全身…… 第434章 混战(一) “咱们真的不打算叫院里过来支援吗?” 许文瀚趴在一处山头的草丛里说道,他手里拿着望远镜,朝着远处的山下反复了望了几十次,在那片行宫遗迹周围,单纯用肉眼就能找到不下十个山鬼守卫藏在其中,这些人一个个面露凶光,凶神恶煞,好似一群伺机狩猎的饿狼一般。 蹲在一根树杈上的夏苓目光也是紧盯山下,她说道: “时间太紧,即便我们当时立马通知院里,那也得等待院里的人员调度过来,鬼知道等到那时这里会发生些什么,二来在医院的时候,你没发现吗,那个伪装成杰夫蔡的赵岩岫,为了寻着杨思源的痕迹,我们在他面前全然无防备的展露出各自的能力,而在他暴露之后,对我们的身份几乎是完全没有在意,我想了很久这其中的原因,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家伙以及他背后的人怕是有十足的把握可以截取我们向院里发出的情报,因此,他才根本没打算理会我们是否会向院里申请支援。” 孟明旭从树下探出半个身子分析道: “要真的这样,那即便院里的支援真到了这儿,怕是也会中了山鬼的埋伏,或者对方干脆直接截取我们的情报,让我们就杵在这儿干等着。” 许文瀚:“我们每次出外勤,与院里的联系全靠各自手里那部黑壳手机,那可是黑科技,要想从中截取外勤人员对院里发出的情报,可谓是难上加难,所有通讯信号都是以量子加密的形式进行传送,第三方即便获取了其中的信息,想迅速解密可以说是几乎没任何可能,可若是真如你俩分析的那样,那最靠谱的解释便是在院里负责收发情报的工作人员当中,很可能已经出现了内奸,而且还是多个内奸。” 夏苓:“不管怎么说,咱们现在,只能靠自个儿了。” 许文瀚一拍脑门儿,哀呼道: “哎!我这是什么命?对了,要不,我们直接叫嗅字门的人过来得了!” 孟明旭听后冷笑一声:“你没事儿吧?我们门内的同胞到如今也就才有不到六成的人被院里解除行动限制,另外,老周出于保险起见,还那这六成的人全部进行分散管理,包括我们在内,基本上都已经告别的原岗位,倘若我们就这么冒冒失失的去联系他们过来,我看呐,我们同胞怕是还没出发就已经被院里压回去重新配合人事调查部去做调查了。” 许文瀚将望远镜扔到一旁,无奈的看向远方叹道: “这可怎么办哟,敌众我寡,且对方还都是山鬼,现在我们除了干瞪眼之外又还能做什么呢?” “别那么悲观。” 一个声线沉稳的男性身影突然出现在许文瀚三人身后。 这可把许文瀚和孟明旭给吓了一跳,打从宁夏的医院一路赶到太峙山下,他们三人时时刻刻都在提防着敌人,三只鼻子几乎嗅遍了整片山路,更恨不得自己后脑勺都长出几只眼睛来观察四周这才放心,在这种高度紧张的情况下,居然还有人可以无视他们的感知力,悄然来到他们身后,许文瀚不禁杵在原地打了个冷战。 夏苓率先从树上跳下来直面来者,只见眼前之人穿着一身黑色的户外服装,目光清冷,但脸上却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那不是对夏苓他们的嘲笑,而更像是在向他们三人示好。 见许文瀚和孟明旭也都和夏苓一样做好的战斗的准备,来者赶紧摆手解释道: “不用紧张,不用紧张,我不是敌人,至少现在还不是。” 夏苓:“那你是南宫萍的人?” 来者笑道: “也算不上吧,不过我现在的确还得听她的,嗐,直说了吧,我也是山鬼,但和南宫萍一样,属于左侍长一派,明白了吧?” 孟明挺厚旭嘲笑道: “噢!原来如此,内部党派斗争啊,你们这是。” 来者:“惭愧,惭愧,的确如此。” 夏苓:“来的怕不止你一个吧?” 来者:“自然是不止我一个,对方早有准备,我一个又怎么忙的过来?” 许文瀚:“还请阁下报个名号听听?” 来者谦逊一笑,说道: “俗人一个,没什么名号,我叫高明,之前在玉京门待过一段时间,现在服从调遣,主要协助南宫萍行动。” 夏苓:“那你说说,你和你的人现在打算怎么办?” 高明:“等信号。” 许文瀚:“信号?谁的信号?” 高明:“当然是南宫萍的,我们费那么大劲儿来到这儿,一切还得听她这个娘们儿指挥,你说窝不窝囊”? 夏苓一听这话,立马拉长了脸皮,她不满的冲高明怼道: “娘们儿怎么了?你不是从娘们儿肚子里掉出来了?你高的,我警告你,你和你的人一会儿最好能派上点用处,如若不然……” 夏苓举起手中折扇指向高明继续说道: “到时候场面一但乱了,我可不在乎你们谁是谁。” 高明连忙假惺惺的道歉:“实在不好意思,夏苓小姐,刚刚是我说错话了,时代不同了,男女都一样,不过话又说回来,现在像你这样的出色女性,即使放在圈内,那也是屈指可数的存在,早闻阁下夜来术手法惊人,如今看来,阁下的本事,恐怕还是被外人说小了。” “切!”,夏苓不屑的转过身,这时她和众人恰好看到远处的山下遗迹里突然闪出阵阵耀眼红光,那光芒红润温和,好似在那冬日里刚刚升起的太阳。 “红光是从那座高塔里发出来的,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孟明旭从许文瀚手里抢过望远镜边看边问道。 高明:“看样子,那边的实验应该已经开始了。” 就在众人被那不断闪烁的红光所吸引住目光的下一刻,一只色彩斑斓的小鸟儿突然从远处的山林飞到了大伙儿的跟前。这只小家伙灵巧的站在一根枝头,其身上的羽毛丰满而绚丽,黑色的长尾笔直的压在树梢上,同样黑而尖巧的小嘴冲着众人叽叽喳喳的鸣唱了几声,随后便拍打着翅膀向山林的更幽深处飞去。 “那是一只花彩雀莺”,高明解释道: “在甘肃一带较为常见的一只山雀,南宫萍驯养了它很久才让这个小东西像现在这般听话,走吧!” 许文瀚:“怎么?开始行动了?” 高明:“你们啥时候行动我可管不着。” 只见在说完这句之后,高明的身后,顿时从林木草间窜出几十个人影。 高明:“但我们啊,可能得行动咯!” 在高明的指挥下,一众山鬼开始以极其隐秘的身法往山下跑去,许文瀚、孟明旭、夏苓三人见状也只好先跟着进发以便能见机行事。 太峙山下,北风豪迈的吹拂着大地,临近春分,即使是在辽阔粗犷的大西北,万物也都日益变得愈发生机蓬勃,黄昏已至,橙黄色的光芒贴着地平线普照而来,逐渐加深的山头长影正好可以将高明等人和许文瀚他们罩于黑暗当中。 “不能再靠近了!”,许文瀚拦下试图继续向着高明跟进的孟明旭和夏苓说道: “再往前,我们的气味儿就会被对面的敌人闻到。” “都什么时候了,还管这个?!” 孟明旭嚷嚷着将拦在自个儿身前的许文瀚推到一旁,正想继续前进,却看到在高明的指挥下,其中一个藏于黑暗当中的身影先是弯下腰从脚下捡起几块石子儿,接着突然起身,右手顺势便朝着前方的古遗迹扔去。只见那枚被他扔出手的石子儿好似流星一般逆着风,直抵遗迹高处的一座阁楼顶上,并精准无误的砸正在了楼上放哨的一名守卫,一声利落的撞击声过后,守卫的额头顿时血色飞溅,在其应声倒地的一瞬间,高明等人立即对镇守在古遗迹周围的敌人发起了集体冲锋。 “敌袭!有敌袭!” 一名守在古遗迹外围的敌人扯着喉咙向队友大喊道,下一秒他便被一颗鹌鹑蛋大小的石子儿给打穿了脖子。 紧接着,那些埋伏在古遗迹周围的敌人则陆续被向他们飞来的石子给击中从而将各自的位置暴露无遗。眼见高明已经带队杀到跟前,那些守在古遗迹的人也不再选择隐忍,索性跟着同伴一道向着高明等人一窝蜂飞冲而上。 转瞬之间,两波人马已经扭打在一块儿全然分不清敌我,空野的山林之间,一片狼藉,嘶吼与嗔怒震得漫山响,草木不自然的剧烈摇摆不定,蛰伏在山中的飞禽走兽惊嚎而出,血腥味儿连着飞溅如雨的鲜红很快便搅乱了山间的宁静。 “是徒手飞星”,许文瀚抬头看向那些刚刚从其眼前飞过的石子儿说道: “捕影人金飞流的拿手好戏,好家伙,这货是什么时候加入的山鬼?” “小心!” 孟明旭大喊着突然冲到许文瀚身前,与此同时,一支白羽箭矢正对着许文瀚的胸口射来!说时迟,那时快,眼看飞箭即将射中孟明旭的胸膛,只见他对着飞箭迅速展开折扇,并猛的扇出一道烈风,立马就将飞箭打偏了方向使其直落地面,恰好一头扎在了许文瀚的脚丫子前边不到半寸的沙地上。 还没等许文瀚反应过来,更多的箭矢已经划破长空向着他们遮天而来! “闪开!” 夏苓冲许文瀚和孟明旭大喊一声,随即展开一把银质折扇,对着眼前那漫天的飞羽,她迅速调动内息灌入手中,接着便挥扇当空,当即对着上箭雨震出一股凛冽狂风,将那上百只还未落地的白羽箭尽数折断。 一些山鬼已经杀红了眼,见孟明旭三人还像傻子一样愣在原地不动,便兴奋的将他们三人当做软柿子捏。 见不少山鬼正在朝自己这边围过来,夏苓立马从嘴里呼出一股赤沙火香,随着她用扇面拖香而舞,一条栩栩如生的赤色巨龙乘风飞起,转眼间便将数个图谋于她的山鬼给烧得皮开肉烂。 危急迫在眉睫,许文瀚和孟明旭纵使没见过这种阵仗,此时也没法再坐以待毙,于是,他俩一个挥扇向着来袭之人扫出百枚铜钱,一个以扇做刀,对来犯者一个接一个的劈刃砍杀。 许文瀚见便对孟明旭状大笑道: “小孟,没想到啊,你下手不仅狠,而且连眼睛都带眨一下的,哈哈哈!” 孟明旭一边从嘴里呼出胶蓝寒香将敌人的脚全部冻在原地,一边咬着牙回应道: “呵!我早就想找机会收拾收拾这些腌臜犊子了,今儿个老天有眼,让我一刷就是一大批,过瘾得很咧!” 说着,他又用折扇扇出一波胶蓝寒香将敌人全部冻成一座座冰雕。 混战愈发激烈,夏苓将碧青伏香拧做鞭子附着于她的折扇之上,随着她手劲一甩,硕长的青色鞭子顿时舞风长啸,几鞭子下来,大量山鬼尽数被她扫笞于左右,鞭梢飞过之处,翻滚的风啸沾血如浪。 夏苓一面鞭笞着敌人,一面冲许文瀚和孟明旭大声喊道: “快,不管怎么样,咱们都得赶紧杀进去看看再说!” 许文瀚和孟明旭听后,立马加大对敌人的攻势,只见许文瀚飞踏长行,随手一挥,便从扇面上甩出万枚铜钱,飞射而出的铜钱如子弹一般无差别的射向前方,大量山鬼被飞驰的铜钱击中,起初他们还只觉得不过是皮外伤,未曾理会,直至看到自己被铜钱割伤的地方竟开始附着大量的铜钱,这才意识到许文瀚的厉害。 无论山鬼们如何费力将伤口上的铜钱扯下,都会有更多的铜钱会从最初长出铜钱的地方大量冒出,扯下一枚就会迅速长出两枚,扯下三枚就会迅速长出六枚,最终,山鬼们渐渐被附着在自己伤口上的铜钱压得无法动弹,可就算他们已经窒息,那些铜钱依旧还在像细胞一样不断的分裂增长。 见夏苓和许文瀚都不好惹,其余的山鬼们干脆转变方向集体围攻孟明旭,眼看敌人即将群殴自己,孟明旭立马与横公鱼展开合神,一时间,一条红色的绸缎将孟明旭的身体层层缠绕,下一秒,绸缎又全部缩到了孟明旭的身后,并在他的琵琶骨两端凝结成一对飞鱼鳍形状的红色大翅膀。 孟明旭将翅膀裹于双臂之上,厚重的翅膀即刻变作一对鳞甲长刀,众山鬼见状正有些犹豫,却看见孟明旭将身子向前一挺,瞬间化作一道红影从他们眼前疾驰而过,当那道红影离开之后,山鬼们顿感身子出现阵阵揪心剧痛,低头一看,这才反应过来,原来是他们的胸口,竟不知在何时被那红影砍出了一道断骨开皮的口子。 就在嗅字门的三人与敌人酣战之际,高明如入无人之境一般漫不经心地游走在厮杀混沌的战场之上,在即将走到遗迹入口的时候,一众敌人立马聚拢向前将其拦下。 高明抬起下巴,傲慢的蔑视了这些人一眼,随即展开双手,紧接着,两股黑烟立马从其双手掌心喷涌而出,浓厚的黑烟顷刻间便将阻拦他的人笼罩其中,就在这些人对眼前遮住视线的黑烟尚不知该如何应对之时,忽然发现有数十只似鸟又似蜂的东西正朝着自己扑面而来,那些生物脑袋上长着长长的尖喙,趁这些人惊慌失措之际,接连咬住他们的身体,没过多久,这些人便七窍如被火灼烧那般剧痛,很快,这种剧痛就使得他们手脚麻木,呼吸困难,浑身肿胀得如同那在大海里漂荡许久的浮尸一样。 第435章 混战(二) 一众敌人见到战场上居然有人合神,立马聚拢到孟明旭身前,这些山鬼本就对院里之人极度厌恶,对合神之法更是既渴望又憎恨,而孟明旭此时在这些敌人眼里显然已经成蚁群当中的一块鲜肉,自然引来愈发多的对手前来应战。 可这对于已经彻底展开合神的孟明旭来说,已然不是什么值得惊颤之事,只见他双脚抹尘一动,身形顿时化作一道红光风影在众敌人之间来回穿梭不计数十次,一时间,大量敌人尚来不及反应,便已被其双手红人给斩得劈筋断骨。 许文瀚和夏苓见状随即互相挥扇掩护,纷纷想着趁队友向敌人孟明旭拉满仇恨之际,尽快避开战局闯入古塔遗迹当中。 怎料,两人这才刚到遗迹入口,就被眼前的浓厚烟雾阻挡住了脚步,许文瀚动了动鼻尖,立马察觉到不对劲,遂赶紧对夏苓提醒道: “不好,这黑雾不仅有毒,而且貌似还是活的!” “我早发现了”,夏苓目光紧盯眼前黑雾说道: “那不是什么雾,而是焦冥。” 许文瀚听后不禁大吃一惊:“焦冥?我勒个去,数量居然有这么多?!” 也不怪许文瀚会做出如此反应,毕竟在他的认知里,“焦冥”这种东西的单个体积恐怕还没有大漠里的一粒沙子大,据《晏子春秋》里记载,这种小东西栖息于东海,它们的体积小到足以将自己的虫巢建在蚊子的睫毛之上,即便是在蚊子睫毛上繁殖和飞行亦不会惊动它们的宿主。 许文瀚揉了揉眼睛,再次把目光投向那团漂浮于他身前不远处的黑雾,摸着后脑勺向夏苓问道: “数量这么多也就算了,可我从没有听说过这些小东西还有毒啊?” 夏苓摇摇头,说道: “有毒的不是它们,而是被它们藏于黑暗当中的东西。” “还有东西?”,许文瀚瞪大了双眼看向黑雾,那双被他撑大了的鼻孔一个劲儿地往黑雾周围闻了又闻,这才勉强察觉到那股被黑雾藏于深处的苦涩毒气。 “闻到了没?” 夏苓问道。 许文瀚面色凝重的回答道: “闻到了,这味道,我之前只在崔本源的师兄,汪玉澄身上闻到过。” 夏苓:“也就是他了,没错,这里边的东西,十有八九就是钦原,并且闻着数量可还真不少,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那些钦原正是这数以万计焦冥的宿主,而放雾之人,则是通过对焦冥的操控,从而间接引导钦原藏于雾中伺机而动。” 两人话还没聊完,就看到眼前的黑雾突然开始自动收拢,不到半分钟,漫天黑雾便尽数集结于一人身上。高明一脚踢开几具倒在他脚部尸体,漫步走到许文瀚和夏苓跟前,说道: “不愧是嗅字门的高手,闻几下就能推导得出我这种小把戏的原理,那么请吧!” 高明摊开一只手,礼貌的“邀请”许文瀚和夏苓与他一同往远处的高塔方向前进。 突然,几道墨绿寒光从遗迹深处飞窜而出,瞬间划破长空直抵四人眉心前,四人下意识转身闪躲,寒光与他们几人擦身而过之后,即刻扎入战场当中。寒光所到之处,高明手下尽被命中,霎时间,血光迎风飘撒,哀嚎骤起于黄土四方。 金飞流见状连忙后撤,同时还不忘将攥于双手掌心里的石子用力尽数掷向那几道正在向他袭来的寒光,只是还没等他将内息调动到手掌之上,寒光以陆续穿过了他四肢之上的几处大动脉,鲜血顿时如烟火般从他的手脚当中炸裂而出,刺鼻的腥红在其倒下的同时,很快就浸透了他身下的那片沙地。 此时高明的人不少还在执着于与那孟明旭继续纠缠,全然没有察觉到刚刚那几道才抹杀完他们同伴的墨绿寒光已经调转锋头直抵他们身后,只见那几道墨绿寒光绕着这些山鬼极速转了几圈,数名山鬼即刻应声倒地,紧接着又有几个山鬼倒下,不过一转眼的功夫,原先那些围在孟明旭身前的山鬼就已经被那几道无情的寒光清理的一干二净。 只是,这几道寒光貌似也没打算对孟明旭手下留情,在抹杀掉高明的手下之后,立马调转方向对孟明旭展开了围攻。 孟明旭连忙挥动双臂做出格挡,转如疾风的墨绿与披荆斩棘的赤红交织辉映,绿光很快就将红光遮掩其中,混沌之中,众人早已看不清孟明旭的身影轮廓,只能凭借那刺耳的锋刃敲击声猜测孟旭旭至少还活着。 厮杀正酣,夏苓看向孟明旭,她眯着眼,忽然喊道: “不对!孟旭旭,小心身后!” 尽管夏苓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洞悉到那绿光的真正危险之处,但她的声音传播速度终究还是比光速慢了不少,几声霹雳过后,数道绿光趁孟明旭不备,悄无声息的汇聚在其身后,这些绿光如水滴一般互相融合,转眼间就汇聚成一个男性的身影,直至那个人影将手里的墨绿短刀径直刺入孟明旭肩甲之中那一刻,夏苓刚刚脱口而出的提醒这才传入孟明旭的耳边。 刀尖从孟明旭肩膀肩膀靠近右侧胸口的位置搅动着探出半寸锋芒,若不是孟明旭方才有所感应,从而偏了偏身子以做闪躲,此时怕是早已被对方用刀扎断其右侧肺叶上的血管命脉。 随着孟明旭合神状态的缓慢解除,那个偷袭孟明旭的人影形象逐渐清晰,那是一个长发及臀的男人,他的腰身很长,四肢也是又细又长,脸很尖且白得不自然,一双又尖又薄的眼皮本能的往天上提,精瘦的身子上套着一件军绿色的紧身背心,裤子则是迷彩的,其脚下那双厚重的黑色军靴看着就闷热,乍看之下,众人倒觉得此人着实是有点螳螂成精的意思。 男人见自己偷袭已经得手,兴奋之余,又准备将握在另一只手上的短刀刺入孟命旭体内,只见他大臂一挥,刀锋立马闪动着朝孟明旭后背扎去! 危机时刻,一枚铜钱带着猛劲将长发杀手的刀锋从孟命旭的背后打向一边,孟明旭趁机强忍伤痛向前方用力迈出一大步,这才将那把插入自己体内的绿色短刀顺利拔出。 鲜血立马顺着他的两处伤口一前一后流淌而出,虽说合神已经解除,但对方的偷袭着实是把孟明旭惹得火冒三丈,在拔出短刀的下一秒,他立马转身将手中红扇朝着杀手的脖子处猛然横扫一击。 长发杀手见状连忙碎步后撤,并不断挥动握在双手上的短刀格挡下红扇那步步紧逼的弧形锋芒。 孟明旭虽说正是杀气磅礴之时,可当下毕竟只剩下一只手还能折腾,几招猛攻过后,明显开始有些后劲不足,长发杀手察觉到后立马开始挥刀反击,三个回合下来,原先还站些优势的孟明旭便被长发杀手用飞转于空的刀锋压得无力招架。 “是颜随波!”,高明大喊道: “他是北方镇守坎玄的头马,合神兽是刀劳鬼,一手短刃耍得出神入化,他杀人喜欢用刀将对手身上的肉按照肌理分布,从骨头上一点一点剔除干净,就跟书所说的庖丁解牛差不多!” 此时的许文瀚和夏苓根本没心思去听高明的话语,他们不能容忍眼看自己的同门将被对手颜随波砍成筛子,默不作声的二人立马转身冲向颜随波,他俩一人在左,一人在右,一人挥扇散出百枚铜钱,一人聚香尘于扇面,随即甩出一丈青鞭。 颜随波一面碎步避开左右夹击,一面双手朝天,将短刀抛向半空,短刀落下的瞬间,即刻分裂成数把分身并朝着许文瀚和夏苓一头扎下! 许文瀚和夏苓见到后当即从各自的扇面上甩出的铜钱和长鞭将从天而降的刀刃挡于身外。 颜随波挥刀将落下的短刀尽数打向许文瀚,许文瀚一面从扇中甩出铜钱护身,一面调动内息将大量胶蓝寒香呼出体外,直扑颜随波面门。颜随波飞刀斩破扑面而来的蓝色香尘,只身从冰雾当中飞身而出,雾气尚未化作满地尘埃,其刀锋便已经扎向许文瀚。 许文瀚躲闪不及,又被自己呼出的香尘给遮住了眼前的视线,在闻到杀气逼近的瞬间,即刻连退三步,却终究还是算少了一步,绿光干过其侧身后,许文瀚这才感觉到自己左侧大腿剧痛难耐,低头一看,发现被切开的裤子里边,一条伤口翻皮而开,更可怕的,是在那里伤口到边缘,隐约还冒着淡淡的绿色毒气。 与此同时,刚刚重伤的孟明旭已经因为伤口血流不止而昏倒。 “这才是刀老鬼的能耐!”,高明向正在挥鞭抵抗颜遂波的夏苓说道: “刀劳鬼分为雌雄,雄鬼墨绿,其毒可使人伤口无法愈合,直至体内的血彻底流干,而雌鬼……” 高明话还没说完,就看到颜随波已经不知从身体各处拔出一把紫色长刀,只见那颜随波将手里长刀在不经意间闪锋一晃,便将一个企图趁机偷袭他敌人手臂一刀砍下。 断臂之人立马痛的哭爹喊娘,几秒过后便已痛晕倒地。 高明这才继续开口解释道: “刀劳雌鬼墨紫,其毒可使伤者产生痛楚千万倍,即便只是造成了针尖大小的伤口,也能使对方感受到难以想象的极端痛苦。” 高明话音刚落,就看到夏苓已经与奚边兽合神,只见一双亮银手刀在日暮下泛着绚丽的羽林纹饰,两刀下去,从人口震出的刀罡便将持刀奔袭而来的颜随波打退十多步。 与那行事莽撞的孟命旭有所不同,夏苓的刀法出手更加犀利,其一劈一砍,虽都在瞬息之间,但却在出手的前一秒,早已料到敌人招式路数和身法方位,并在挥刀之际,算定一切敌人变化,故而拼杀时,几乎招招都险些命中颜随波的各处要害。 颜随波显然已被夏苓的这一顿操作给震慑住了几分,只是其刚想变化刀法,以短刀为守,以长刀为攻,却在前一刻再次被夏苓看穿,一道银光闪瞎他的双眼,再回过神,已发觉身上早已多出几道深不可测的伤口。 虽说夏苓说道刀法甚是精妙,但为了压制住颜随波,她几乎完全放弃的防御姿态,所出的每一招,都只在取命,全然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为此而挂了多少彩,故而在成功将颜随波的攻速压下来之后,这才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痛得如同是正在被人凌迟一般。 见对手如此以命相搏,恼羞成怒到颜遂波索性也不再顾虑自身,一声怒吼之下,他左手向夏苓掷出数把短刀,接着其脚下一段瞬移,身形顿时缩做豺狗之形,突进之时,其手持长刀的右臂立马挥刃对着夏苓的双脚砍去! 夏苓见状当即平地而起,凌空一个翻身,一只脚尖带着千斤重量瞬间点过颜随波的头顶,强劲的腿法当场便将颜随波打趴在地上。 着一脚,踩得颜遂薄那是眼冒金星,用力眨巴几下眼珠子后,颜随波即刻挺身而起,并试图再次对夏苓甩出手中短刀,只是他这般不自量力的攻势,对于夏苓来说,早已构不成多少威胁。 此时的夏苓,可谓是越痛越清醒,面对故技重施的颜遂波,她强迫自己定下心神,看着眼前即将刺入自己胸口的绿色寒光,她左手瞬间化作一道银色弧光,光芒将绿光打下的同一时间,右臂早已带着手刀刺向颜随波的眉心。 颜随波心底一凉,这才明白自己已经无路可退,虽说还能挥刀格挡,却也只是求生欲刺激下的本能而为,长刀挥过之后,夏苓的刀锋早已转变方向横刃砍断其右侧大腿肌腱,这一刀顿时让颜遂薄失去了平衡,“砰!”的一声趴倒在了地上,额头恰好磕中一块儿体积不小的鹅卵石,脑花“嗞!”的一下从石头上飞出,带着血色溅得到处都是。 第436章 混战(三) 夏苓终究还是被身上的伤痛给折磨腻了,再三确认眼前的敌人确实已经失去威胁之后,她这才迅速解除合神。 高明看着因痛苦而瘫坐在地上的夏苓以及互相背靠背喘息着的许文瀚和孟明旭,他直接走到颜随波身旁并用力踹了一下对方,颜随波那还在五体投地的身子被他这一踹而硬推到了一旁,高明从衣服里掏出一包纸巾,并从中抽出一张又弯腰用手里的纸巾往那块沾满颜随波脑浆的鹅卵石上抹上了一些血渍。 夏苓注意到,此时那块儿鹅卵石上的血渍里似乎还参杂着一抹绿色和一抹紫色,而高明则拿着带血的纸巾走到她跟前,说道: “这货的合神兽毒得很,但解铃还须系铃人,就像蛇,牙虽毒,但其胆却可解毒,颜随波也是如此,刀劳鬼虽毒,但其主的血液却有解除这毒的成分……” 说着,高明将手里的纸巾递给眼前的夏苓,并继续向对方解释道: “先用沾着绿色的部分擦拭伤口,等伤口止血了之后,再用背面的紫色部分压住伤口,这样一来,应该就不痛了。” 此时的夏苓已经被身上的伤给折腾得快要晕厥,遂也顾不上考虑高明的话是真是假,只管从对方手中拿过那张带血的纸巾轻轻的擦拭着自己身上的伤口,几分钟过后,夏苓身上那些伤口便得以止住了流血,又过了几分钟,伤口也就真的没那么痛了。 在这期间,高明已经将另外两张沾着颜随波血渍的纸巾递给了许文瀚和孟明旭。 夏苓摇摇晃晃的走到高明身旁,她质问对方道: “说,他为什么会合神?!” “什么?” 高明疑惑道。 夏苓用力扯着高明的衣领,大声重复着她刚刚提到的问题: “别在这儿装蒜!赶紧说,颜随波为什么会合神?!” 高明脸上依旧如先前那般面无表情,他一把推开夏苓,若无其事的整理着自己的衣领回应道: “夏小姐,这就是你们极珍院感谢恩人的态度?” 未等夏苓开口,孟明旭便率先说道: “是合神,错不了,颜随波身上的味道,正是只有合神之后,才会出现的气味。” 高明听后浅笑了一下,然后模棱两可的解释道: “呵,我只能告诉你们,他家伙的悟性终究还是差了些,合神的效果平平,且在合神之后,他对刀劳鬼的掌控也很有限,玩儿一下偷袭还可以,但却无法同时长时间操控墨绿和墨紫,不过对于这个破绽,想必夏苓小姐刚刚已经察觉到了。” 就在遗迹外边的战斗逐渐进入尾声之际,在高塔内,时刻洞悉着外边一切状况的赵岩岫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安,他转身朝身后走去,几步过后,他冷着脸,对着眼前的黑暗角落说道: “前辈,您还不准备到出手吗?” 黑暗里传来几声轻蔑的沉笑声,在笑声的回音消失的同时,刚刚那个躲在暗处的人也随之消失在了原地。 南宫萍见状不禁对赵岩岫嘲讽道: “老赵啊,我是真没想到,就这点儿破事儿你居然还能请得动他老人家,可以啊!” 赵岩岫把目光转向高处的若木花,无奈的叹息道: “若是只有你的人过来,那还好办,真没想到,那个叫夏苓的小妮子还真有两下。” “呵呵,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 南宫萍笑道。 遗迹外,此时的厮杀叫喊已渐渐停歇,尚且还活着的人,只想着赶紧离开这片山川,都已无心再问对方是敌是友。 至于,许文瀚、孟明旭和夏苓三人,他们在用随身携带的药剂和纱布简单处理和包扎过伤口之后,便互相搀扶着往遗迹方向跌跌撞撞的走去。 可还没等这三人刚有力气加快脚步,就同时看见一个身影突然从高塔顶上飞窜出,那身影行动极快,仅仅只是在各处残缺的屋檐轻点了几下脚步,便已冲到了三人的面前。嗅字门的这三人下意识的想要动用各自手中扇子,只是还没等他们调动内息,那个人影就已越过他们头顶。 在人影掠过半空晚霞的下一秒,天空突然下起了小雨,那雨声滴滴答答,听着很是稀疏散乱,紧接着许文瀚他们便闻到了这场小雨的怪异之处。 “好腥啊!” 孟明旭搓着自个儿鼻头说道,他感觉到这股腥味儿可不只是血腥味儿那么简单,在粘稠的血腥味儿里,还杂糅着一股他从未闻到过的腥臭味儿。 “快看,那些山鬼!” 许文瀚转过身对着刚刚战场大声喊道。 孟明旭和夏苓回头一看,惊讶的发现刚刚那些已经失去战斗力的山鬼们此时又重新恢复了活力,只见这些山鬼此时目光凶悍,太阳穴和脖子上青筋暴起,脸更是涨得通红,他们一个个就像是吃了兴奋剂似的精神异常,全然不在乎自己当前的身体是否残缺,只管张牙舞爪的冲着许文瀚、孟明旭和夏苓三人飞奔而来! “我去,真是没完没了!” 夏苓吐槽道,随即从手里搓出一团火焰朝着一大群一大群即将冲到她跟前的山鬼如撒水一般挥洒过去。 火焰顿时如飞泼之云散落在一众山鬼的身上,炽热的烈焰顷刻间便将这些来犯之人给吞噬殆尽,可奇怪的是,这些山鬼似乎根本就没因此而感觉到一点痛楚,他们一个个的反而还显得更加兴奋,只见这些山鬼挥舞着残缺的肢体,逆着风,抖着浑身上下的火光继续朝着夏苓等人飞扑过来,一转眼的功夫便已将三人围困于火海当中。 “小夏啊!你说你没事儿放什么移即火啊,这下可咋整?” 许文瀚看着眼前的那些浑身带火敌人无助的叹息道。 夏苓当前也甚是后悔,她的移即火之前向来对这种杂兵很管用,只是没想到,眼下在对付这些近乎癫狂的山鬼们,居然毫无退敌之力,并且还貌似起到了助长这些山鬼斗志的反作用。 孟明旭:“还车啥,赶紧上!” 说完,孟明旭立马打开横公鱼扇,在对着眼前的火人们呼出胶蓝寒香的同时,挥扇震出烈风卷起香尘以图驱散敌人。 许文瀚和夏苓见状也纷纷从嘴里呼出胶蓝寒香抵抗火人山鬼们的围攻,怎料,山鬼身上的火虽然是被吹灭了,但他们依旧没有停下对三人发起进攻的脚步。 不仅如此,三人还注意到,这些得了失心疯一样的山鬼们,其身上开始出现怪异的变化,只见在这些山鬼已经被火烧得发黑的皮肤上,陆续出现一道道曲折的裂痕,那裂痕就像干涸已久的河床,不断地分裂蔓延,久看之下,似乎还有点青铜纹路的模样。 “他们这是怎么了?!” 孟明旭吃惊的问道。 只是在场哪儿还有人愿意跟他解释清楚,面对怪人们的进攻,许文瀚和夏苓可谓是用尽了浑身解数,体内能提取的香尘几乎都快呼尽,再加上刚刚的战斗早已磨得他俩疲倦不堪,旧伤未愈又添新伤,很快,这两人便有些自顾不暇。 就在三人疲于应对当下危机之时,忽然闻到一股极为浓重的野性气息,三人纷纷顺着这股气味的来源看去,发现在远处的沙地上,正有一只野马大小的生物朝着他们这边疾驰而来,其后背上还骑着两个人。 那生物的大小虽说可等同于马匹的大小,但它的外形其实更像是一只狐狸,其身上长着一层飘逸的棕黄色长毛,耳朵又尖又长,直挺挺的竖立在头顶,尾巴上的毛则白得如寒冬里的一长大雪且长得蓬松而绵长。 那生物的四肢有力的在沙地上奔跑着,荒滩沙地顿时扬起数丈黄烟,许文瀚三人被吹来的沙尘迷得直皱眉,尽管他们都尚未看清骑在那生物上的两人长着啥模样,但从这黄烟沙尘里所携来的气味儿里,他们早已得知,那两人其实正是杨思源的父母,杨穹和杜梅。 杨穹紧紧抱着杜梅,一个翻身,利索的从那生物的背上落下,一声口哨从其口中传向四方,生物顿时加快脚步冲入山鬼当中,其大嘴一张,露出的笋状尖牙立马将几名山鬼的身子撕扯成两半。 可剩下的山鬼并未被这只生物的举动所震慑到,在同伴血腥味儿的刺激下,他们开始疯狂的往着那生物的身上发起一顿扑咬,只是那生物的皮毛实在厚实,数十张人嘴威力有限,这么费劲的啃来啃去却也只是沾得自个儿一嘴的长毛。 不过,这些山鬼的举动可着实惹怒了他们嘴下的那只大家伙,其大脑袋和长尾巴猛的一甩,便将蝼蚁一般的山鬼们轻松甩↓身,并抛至数米开外。 但这还尚不能抵消掉那生物的怒火,凋落身下的山鬼还没来得及从地上爬起来,就被一张大嘴撕扯着吞进腹中。 看到这一幕,夏苓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激动的说道: “这东西,该不会就是‘驰狼’吧?!” “驰狼?” 许文瀚和孟明旭异口同声的问道。 夏苓咽了口口水,喘着粗气说道: “古籍里对这种灵兽的记载很少,就连‘驰狼’这个名称,也只在《山海经》里有过记录,其他的资料里,对它的称谓各有不同,这种似狼似又似狐的灵兽行踪极为隐蔽,它们动作很是迅捷,无论是在荒野还是在山林,它们都能如履平地的飞快穿梭玉其中,所以目击者大都只能对其形象描述得个大概,狐狸一样的脑袋,长而尖的耳朵,还有那条白色的长尾巴,错不了,这东西绝对就是一只驰狼,咱们还是得多留心些。” 许文瀚:“留心?留心什么?夏苓,你没看到吗?这只驰狼可是杨穹骑过来的,这可是我们的队友,你看,那些山鬼,基本都已经成为它的口粮了。” 夏苓严肃的摇摇头,说道: “你把事情想得太简单,驰狼这种生物,跟朱厌一样,所到之处,总会引起兵灾,杨穹的身体状况你又是没听沈放提到过,万一他控制不住这只驰狼,恐怕当下的情况会适得其反……” 夏苓话音未落,就看到有一个身影猛地从地上站起身,颜随波抬起头,露出额头上那个稀巴烂的暗红色窟窿,他双眼灌满血丝,目光凶悍却又呆滞,皮肤上布满了那种酷似青铜纹理的裂痕。 “不好!”,孟明旭咳着血说道: “这货怎么也起来了?!” 重新恢复斗志的颜随波并没打算与嗅字门的那三人再次开战,而是手持一长一短两把刀,直奔驰狼而去! 但他的路,很快就被杜梅拦下,谁能想到,平日里对杨琼处处嫌弃的杜梅,此时居然会为杨穹的驰狼而出手,在颜随波冲其挥出紫色长刀的那一刻,杜梅立马从左手指尖探出一捋白色云霞,那看似飘渺的白色云霞居然在触碰到紫色刀锋的那一刻,瞬间爆发出一股强劲的力道,直接将那长刀打脱手,并飞至半空。 颜随波先是用墨绿短刀对杜梅发起近身突袭,在逼退杜梅的同时,立刻撑开另一只手将已插入地面上的墨紫长刀重新召唤回到自己手上。 眼看杜梅被颜随波的双刀压得接连后退,其指尖之上弹出的白色云霞虽说力道尤在,却在探出指尖的下一秒便被颜随波的刀锋给劈散。 就在颜随波的长刀即将砍中杜梅一侧肩膀的那一刻,杨穹突然杀到两人之间,只见他左手死死握住墨紫长刀的刀锋,右手及时接住了被颜随波掷出的墨绿短刀,双手顿时鲜血淋漓。 一声狼啸从杨穹嘴里咆哮而出,听到呼唤的驰狼立马扔掉刚刚叼在嘴里的山鬼,转身一个大跳冲入杨穹体内,这一刻,风沙骤起,山野间传来阵阵兽鸣。 尘埃尚未落定,一只长着锋利尖甲的手直接将颜随波手中的紫色长刀折断,颜随波还想操控短刀发起进攻,却被杨穹的另一只大手随风一摆而打飞。 苍啸决一出,与驰狼合神的杨穹顿时体力暴增,仅仅一个飞踢便直接将那颜随波打飞数十米之远。 “沈放不是说杨穹没有合神兽吗?” 孟明旭惊讶的问道。 被夏苓搀扶着的杜梅哽咽着解释道: “杨穹这混蛋就是这样,凡事都忍着,瞒着,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拥有这一只驰狼,那也是先祖杨本义的合神兽。” 就在几人对话期间,杨穹已经与那颜随波缠斗得难舍难分,他们两人的身影互相交织,外人逐渐分不清谁是谁,化作残影的两人在遗迹外跌撞翻滚,刀峰刮得风鸣潇潇,利爪扯开残壁草木,嘶吼与皮肉扯裂的声音不绝于耳,在逐渐入夜的山下,刺耳的反复回荡……回荡…… 第437章 换兽之后 “沈放,你想清楚了吗?” 我蹲在海岸边,静心的听着站在身前的天狗碧霄我发起的提问。 其实我真不知道该怎么跟碧霄解释,思来想去也只能对其脱口而出三个字: “对不起。” “你没什么对不起我的”,碧霄看向大海的远方,说道: “我本来也没想过能在你这里待上永远,这么多年以来,我只认杨家人,你是一个特例,也是唯一的,也不妨直接告诉你,其实在你体内的这段时间里,我的脑子里闪过无数次想要与你脱离,之所以能忍到现在,完全是出于对你母亲以及她背后家族的尊重。” 我听后苦笑道: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里的负罪感还真的就减少了那么一点点。” 碧霄:“别这么说,能回归到杨家人体内,是我的福分。” 我:“那之前呢?你在我妈体内的时候,又是怎么想的?” 碧霄:“你母亲杨晴是我见过的,最善良的女人,没有之一,她和她的先祖们一样,行事光明磊落,对家人也好,对朋友也好,以及在工作是也是,从来都无愧于心,若是一切都可以重来一遍,我是真希望她当初能遇上一个好人家,而不是你爸沈焕。” 我:“当初,你有劝过我妈吗?” “当然!”,碧霄激动的说道: “从我发现她对你爸动心那一刻起,几乎天天都在劝她不要被你爸的那些装模作样给忽悠了,可人就是这样,一旦在心底种下了一颗爱的种子,旁人若再想拔除,便纯属妄想了。” 我笑着问道: “那在你眼里,我爸又是什么样的人?” 碧霄没有做出过多的思考,直接对我回答道: “你爸,沈焕,他这个人远比其看上去的要复杂得多,我认识他几十年,已经没法自信声称能看懂他,更别说了解他,在我看来,他对任何人所表现出来的一言一行,都好像富含深意,可在他达到自己的真实目的之前,想必这世上并不会有多少人能提前猜到他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那你觉得,我爸和我妈在一起这么多年,他们俩算真真爱吗?” 碧霄目光深沉的看向海平面上的霞光,在思索了许久之后,她才开口回答道: “在我进入杨晴体内以前,我本以为自己对凡人感情了解已经够彻底了,可在跟你们家生活的这几十年里,几乎每一天你母亲和你父亲都在打破我之前对凡人七情六欲的认知,不过有一点我可以肯定,那就是你母亲杨晴对你的爱,绝对是真的。” 碧霄眼含热泪的看向我,继续说道: “杨晴在和你爸沈焕结婚后,你爷爷就一直在暗示你爸,让他劝劝杨晴,再要一个属于他们小两口的孩子,但杨晴总是坚持,有家里你一个孩子就够了,谁都知道,她那是担心自己一旦有了亲生骨肉,就会减少对你的关爱,对于这件事情,沈焕与她的每一次探讨,最终妥协的,都会是沈焕。” 这之后,我沉默了很久,现在的我,已经根本没心思再去为自己那点儿无人在意的玻璃心而付出一丝怜悯,眼下,只有一件事情值得让我继续前进,而只要能达成这件事的目的,我以决心付出一切。 “准备好了吗?” 碧霄微笑着向我问道。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回应道: “准备好了。” 碧霄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复杂:“我现在唯一遗憾的,是没能完成答应你母亲的事情,臭小子,你是真能伺候,我现在是真佩服你爸妈,居然能把你养得这么大个儿!呵呵,记住你现在的样子,那才是真实的你,还有,无论在什么时候,都不要忘了你是谁,你要做什么,莫要为了一时冲动失去那些对你来说真正真贵的瑰宝……” 随着碧霄话语的渐渐轻渺,她的身子也在逐渐飘向高空,并后退着向悬挂在海平面上的霞光一点点荡漾而去。 “差点儿忘记问你”,远处的碧霄突然又开口对我问道: “沈放,你刚刚爽吗?呵呵~” 我老脸一红,装傻着反问道: “爽?爽什么?” 碧霄的笑声传遍四海:“杨思源是个好姑娘,我劝你千万不要伤害到她。” 随着回音消散于声声海浪当中,碧霄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了霞光之内。 我猛一睁眼,视线又重新回到了高塔内,若木数下。我摸了摸自己的衣裳,庆幸那终究只是一场梦,下一秒,又觉得有一点遗憾,嗐,管他呢! 站起身,这才发现先前坐也在木巢里的杨思源已经不知所踪,抬头一看,若木的花已经凋谢,如我知道的那样,南宫萍终究还是对这里动手了,而我和杨思源,则成了她完成这项使命的工具。 在察觉到南宫萍还站在一旁后,我走向她,问道: “果儿姐,我猜,你是故意让赵岩岫这么做的吧?” 南宫萍看着我,笑而不语。 我:“这是第三个,还有两个,看样子,你已经派人去守着了,噢,不对,应该说,你已经派人过去破坏了,是吧?” 南宫萍耸一耸肩,笑道: “我再快,怕是也没想过你快吧?” 这时,我的耳边才听到高塔外边传来断断续续的打斗声,紧接着,是各种人和各种生物身上流出来的血腥味儿。 “外边发生什么了事?!” 我紧张的问道。 南宫萍活动着双臂回答道: “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走吧,一起。” 我跟着南宫萍来到遗迹外,率先映入眼眸的,是满地的腥红和残肢断臂,不少人倒在血泊当中,场面狼籍不堪,再往前走,看到许文瀚和孟明旭正互相搀扶着冲我这边凝望,还有夏苓,看样子她伤得很重,好在眼神依旧充满活力。 在他们三人附近,我看到了久未谋面的高明,他双手紧紧擒拿着赵岩岫的肩膀,对方被他压得几乎快要喘不过气儿,还有杜梅,她正站在一个倒下的男人旁边捂着嘴抽泣,一个陌生女孩儿此时正将那个倒下的男人搂在怀里。 不用走过去看,从那人身上的血腥味儿里,我已知晓他的身份,杨穹也发觉到了我的存在,他缓缓转过头,强撑着眼皮看向我,什么也没说,脸上却自然流露出一抹淡淡的笑。 “你是沈放,是吧?” 许文瀚走过来问我道。 我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脸,说道: “我现在变化很大吗?” 孟明旭瞪着眼,仔仔细细的冲我身上来回看了好几遍,不禁大声喊道: “这就不是什么变不变化的事儿,从面相到骨架,再到你身上的气味儿,简直可以说是脱胎换骨!” 夏苓从自己破损的衣服内兜里拿出一块儿她平日里用来不装的小镜子,对我说道: “拿着吧,你自个儿照一照就知道了。” 我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选择接过夏苓手中的镜子,这不看不要紧,瞪眼一看,下巴差点掉到地上,这……还是我吗? 开阔的颧骨,下颌线落利而清晰,侧脸的下颌角干脆有力,原先的单眼皮变成了一双眼尾上翘,眼角尖锐的瑞凤眼,卧蚕丰盈,动时如月牙,静时又带着些许疏离感,鼻梁高挺而笔直,鼻头圆润而又不显锋利,与下巴形成几乎于完美的连线,整个脸部可以说是三庭匀称,五眼灵动,加上饱满的额头,使得整体轮廓显得干净而不失优雅。 现在我的脑子有些恍惚,在将镜子递回给夏苓时,发现衣袖有些短,不只是衣袖,还有我的一双脚脖子,此时也裸露在裤腿之外,就连鞋子也感觉有些紧。 不远处忽然传来一阵轰鸣,众人朝遗迹附近看去,发现一座残破的小楼此时轰然倒塌,激起的灰色尘埃顷刻间便将周围的山野草木吞没。 高明冷笑一声道: “呵呵,这下,那个颜随波应该能安心投胎了吧!” “爸!” 陌生女孩儿对着杨穹大喊一声,我们这才发现,此时的杨穹已经在无人察觉之时,静静的闭上了双眼。 天黑后,吴峰也来到了山下,变了模样的杨思源和自己母亲杜梅一起,在吴峰的协助之下,带着杨穹的遗体返回宁夏的医院。 由于许文瀚、孟明旭旭和夏苓身上的伤依旧严重,遂也跟着吴峰一块儿回医院做治疗,而我,自然也得跟着去。 一个星期过后,我的各项检查总算结束,还行,除了面相和骨相完全改变之外,我的各项生理指标都还在正常值的范围。在这段时间里,嗅字门的那三人几乎每一天都在轮流盯着我,不过他们也仅仅只是盯着,却并没打算对我实施门规,这着实让我省了不少心。 再见杨思源和杜梅的时候,已经是在杨穹的墓碑前,高明和南宫萍也在场,许文瀚他们也在旁边,然后还有吴峰,难以想象,院里的人和山鬼居然有一天能在一块儿安静的待上好一会儿,真不知道,着算不算是一种讽刺。 看着杨穹的墓碑,我心里多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悲伤,对我来说,杨穹算是亲人吗?勉强算吧,但我可以肯定,此时的我,对他的离去所产生的悲伤感,绝非出自这点,也许,我是出于对他身世的同情,也许是觉得他这个父亲当得确实有些憋屈,也许,只是单纯觉得他在我的世界里,消失得实在太快了些。 “现在可以说了吧?”,回到医院时,夏苓直接对我问道: “你所掌握的那个秘密,现在,可以对我们说了吧?” 我:“我之前说过了,这只能由我跟老周直接汇报。” 孟明旭试图向上去与我用拳脚理论一番,许文瀚及时拦住他,并对我提议道: “要不这样,反正你现在模样也变了,我们几个不说,院里谁也不会知道你是谁,既然如此,我觉得,你倒不如跟我们仨一起,回一趟总院,反正老周就在那里,如何?” “是个好主意!”,回话的,是南宫萍,她继续说道: “反正我们确实需要回一趟总院,这正好可以一块儿解决。” “你为什么要回总院?” 我警惕的问她道。 南宫萍倒也不避讳,她当着许文瀚等人的面,直截了当的回我道: “你不是要救你母亲吗?不回总院,我们还能上哪儿去了解你母亲此时被关在哪儿?” 南宫萍此话一出,立马就激起了孟明旭的敌意,对方态度严厉的质问她和我道: “不管你们俩个到底在策划些什么,总之,我警告你们俩最好都给我老实点儿!” 南宫萍又岂是那种被一个愣头青三言两语所能震慑住的角色,只见她那带着笑意的目光里突然闪过一丝杀气,嘴角微微上扬着回应孟明旭道: “不然呢?你,你们仨又能怎样?” 眼看气氛不对,许文瀚赶紧上去打圆场,他用最圆润温和的语气对大伙儿说道: “要不这样,回是肯定得回,毕竟,把事情闹大了,对咱们双方谁都不好,既然大家目标暂时一致,倒不如想一想,我们这些人该以什么理由回总院。” 我:“什么?回总院还需要理由?” “当然要了!”,许文瀚理直气壮的对我说道: “总院,那可不是我们这些小角色想回就回,想走就走的地方,身为院里的员工,我们的每一次行动,都必须拥有一个得到上级领导同意的正当理由,回去自然也是要因为这个拥有正当理由的行动,可我和小孟,小夏他俩这次的出行,完全是出于嗅字门的内部需要,院里只是对我们这次的出行表示的默许而已,这下要回去总院,多少有些名不正,言不顺。” 我:“这有什么难的,我直接跟老周联系,想回去,那不就是分分钟的事情。” 夏苓:“你小子想什么呢?对方可是老周,一只千年老狐狸,就你现在这副模样,连说话的声音都变了,不用说他老周了,除了我们,谁还能相信你就是沈放?要是那样的话,你是一言一行,谁又能信?” “事情没那么复杂”,插话的,是从医院走道里走来的高明,此时的他,身上换了一套全新的黑色西装,使得他的外形看起来更加的干脆利落,见我们僵在一块儿这么久都捋不出一个法子,他便开口提醒道: “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乾达婆的亲传底子,赵岩岫,此时还被关在这所医院里。” 第438章 调包 在高明的提醒下,我与众人来到医院里一间狭窄的储物间里,这里面堆放的东西杂乱无章,大部分物品都已经被密如织布的蜘蛛网和堆积如沙的灰尘给覆盖了大半,单凭肉眼去看,基本是分辨不出它们之前都干嘛用的。 赵颜岫被人用铁链绑在一根顶梁柱上,他差不多可以说是浑身赤裸,唯有一条破毛毯稳当的盖在他的两腿之间,这给了他当前仅剩下的一点尊严。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赵岩岫目光凶狠的瞪着我们问道。 南宫萍走上前,冷漠的说道: “赵岩岫,你现在还觉得,为了那个女人,这一切都是值得的吗?” 赵岩岫听后冷笑道: “南宫萍,你他妈还真是爱聊这种话题,我的事儿,我自己负责,与任何人都无关。” 南宫萍动了一下眉毛,但脸上并没因赵岩岫的话而露出一丝恼怒,她很快便再次对赵岩岫嘲讽道: “男人啊,就是这样,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呵呵,你以为你这样做了,你师父乾达婆就会被你的愚蠢所感动?” 这次赵岩岫没再做出任何回应,而是双眼泛着凶光,直勾勾的盯着离他两脚不远处的地面。 南宫萍见状便继续对他说道: “你说,你现在还算山鬼吗?” 赵岩岫没说话。 南宫萍:“虽然说,山鬼的规矩里头,并没有明说组织内部的人员不可以内斗,但因为你的原因,导致组织大计差点出错,海公子这个人,你也是知道的,他要是想弄死你,应该比捏死一只蚂蚁更容易,而你,也别指望你师父就此事可以将自己给撇得一干二净。” 赵岩岫听后猛一抬头,面目扭曲的冲南宫萍怒吼道: “我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一切都是因为我想抢功,与我师父无关!你别他妈再在这儿给我胡扯!” 尽管被赵岩岫给喷得满脸唾沫,南宫萍却没有因此而选择要示弱,反倒用更加轻蔑的语气对赵岩岫嘲讽道: “说你蠢,你还真喘上了,你当真以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注意到你们的企图?” 说着,南宫萍用眼神示意站在一旁的高明从西装内兜里掏出一台手机,她让高明将手机里的一个视频打开,视频里边的内容,是一个三十多岁的平头男子正在跟高明进行着一场情报交易。 让人意外的是,那个平头男子对高明提供的情报,正是赵颜岫之前打算劫持杨思源以要挟南宫萍为他们提供换兽技术的内容,在提供完这则情报之后,高明便给了平头男子一大箱子的现金。 “居然是卢秀峰!” 赵颜岫红着眼冲高明的手机屏幕喊道。 高明嘲笑道: “你没想到也很正常,毕竟他可是你的师弟,你们从小就生活在一块儿,可以说你们就是彼此的亲人,被亲人出卖的滋味儿,换作是谁都不会好受,不过……” 高明不慌不忙的将手机收回到西装里边,面带戏谑的继续对赵颜岫说道: “你猜怎么着,就在我们还在苦恼,要策反你们那边的哪个人之际,你这个师弟居然主动找上了我们,他开出的价格不低,不过还是比我们当初预想得要低得多,现在想起来,还真是划算,呵呵!” “不可能!”,赵岩岫唾沫横飞的大声嚷嚷道: “我师弟……他可是我亲手带大的!怎么可能!绝对……绝对是你们对他使了什么手段……绝对是……否则……他是觉得不会……绝不会……他……怎么会!” 赵岩岫越说心里就越没底,为了逃避现实,他只能一个劲儿胡言乱语,冲我们在场的每一个人都乱骂一通,可他越是这样,反倒显得他更加可怜,也很可悲。 很快,赵岩岫就被自己给折腾得筋疲力尽,这时南宫萍才再次开口对他说道: “你说,如果我现在,把你师弟卢秀峰出卖你们的事情,卖给你师父,你师父乾达婆她老人家,会怎么处理你师弟?” 都到这时候了,赵岩岫依旧一口咬死自己师父乾达婆并不知道他的那些行动,高明见此,也不在拐弯抹角,而是直接对赵岩岫说道: “你现在,只能二选一,一是听我们的,那你之前所做的那些事儿,我们都会替你保密,二嘛,你自然可以自己担着,只是,你这个师弟卢秀峰,怕是活不过今晚。” “少来这套,我师弟不会有事”,赵岩岫面露不屑的回应道: “在山鬼里谁人不知,海公子这人,向来只看结果,从不过问任何过程,不管是什么行动,在细节上的管理向来都是交给左侍长袁洪和右侍长乾达婆负责,不管前几天的事儿在他眼里算不算内斗,他都不会在乎,反正他想让我们完成的事情,你和南宫萍也已经完成了。” 高明笑了笑,接着轻叹一声道: “你怕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刚刚所说的‘卖’,指的,是将你那位墙头草师弟连人带事情全都交还给你师父乾达婆。” 在高明撂下这句话后的下一秒,赵岩岫整个身子都为之一震,他的脸颊止不住的抖动着,声音克制不住的结巴着说道: “不……你们不会……你们……你们肯定找不到卢秀峰……没错……没错……你们这是在唬我……卢秀峰那小子的本事不亚于我,只要他愿意,就能在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你们绝对不可能找到他!” “不用找”,南宫萍冷漠的回应道: “从卢秀峰拿到我们给他的钱开始,他的踪迹,就已经在我们的掌控当中了,我们现在非常清楚,你师弟卢秀峰,此时依旧是在伪装身份潜伏在极珍院的总院里,对吧?” 南宫萍的话顿时在储物间内激起了一片波澜,除了高明以外,包括我在内,所有人都对她投去了震惊的目光,但她毫不在意这点,而是继续对赵岩岫说道: “我们可以先把你师弟是院里内鬼的身份公开出去,然后在把他带出院里,直接送到你师父跟前,然后连同他之前出卖你的事情一块儿跟你师父说了,以你师父的脾气,你说说,她老人家会如何处理你师弟卢秀峰?” 为了方便交流,吴峰专门给我们腾出了一间平日里无人出入的旧办公室,大伙儿集结于此后,我不禁向南宫萍问道: “那个卢秀峰到底是什么来头,为什么赵岩岫这么在意他的安危,还为此甘愿与我们合作?” 南宫萍:“当年,若不是卢秀峰他爸舍命救下赵岩岫,那个姓赵的早就被一个帮派的人给群殴打死了,这份恩情,赵岩岫这辈子都不肯还清,卢秀峰他爸死后,卢秀峰就一直跟着赵岩岫混,为了报答恩人,赵岩岫可以为了卢秀峰做任何事情,现在我们手里攥着卢秀峰的命,你说,赵岩岫能不在意吗?” 孟明旭:“既然赵岩岫对卢秀峰这么好,那姓卢那小子为什么还要向你们出卖赵岩岫的情报?这也太他妈混蛋了吧!” 高明:“人心呐,就是这么复杂,有些人,无论你对他有多好,在他眼里,你都不过只是一坨屎,一旦他觉得你有做过一件有负于他的事,那他就会恨你一辈子。” 夏苓:“那接下来,你们打算怎么办?” 南宫萍:“你们这次来不就是为了沈放嘛,那行,你们直接带着沈放回院里就行。” 许文瀚:“萍妹妹,你没事儿吧?沈放现在这副模样,即便他愿意跟我们走,怕是院里的人也不会相信他是谁啊!” “我有说过让你们带现在这个沈放吗?” 就在南宫萍撂下这句话之后不久,我忽然感觉周围好像多出了一股人味儿,那味道很是熟悉,像是……我自己身上曾经散发出来的,房间门缓缓打开,接着,一个和我之前身形样貌几乎完全一样的人小心翼翼的走进室内。 “沈放?他……他这是?” 孟明旭语无伦次的指着来者说道。 夏苓则一眼看穿来者的真实身份,她直接向南宫萍指出: “这个冒牌货是赵岩岫伪装的,对吧?” “正是”,南宫萍得意的对伪装成我原先样子的赵岩岫命令道: “老赵啊,伪装这块儿,还得是你,那行吧,你现在老实在这儿呆着。” 赵岩岫脸上冷得吓人,尽管在场之人谁都看得出他目光里隐忍着的不甘和杀气,但在听到南宫萍的命令后,他还是选择了服从,并默不作声的坐在了一处靠着墙壁的椅子上。 随后,南宫萍接着跟许文瀚他们说道: “你们要是愿意,就带着刚刚进门的那个‘沈放’回院里复命,要是不愿意,那想做什么都随便你们。” “想做什么都随便我们?”,孟明旭跃跃欲试的说道: “那我们现在就带沈放回院里,我说的,是现在,已经完全改头换面的沈放!你们最好是别拦着!” “来来来!”,我伸出双手,做出假装甘愿被戴上撩开的模样,厚着脸皮回应道: “走,现在就把我带回到院里,你们想怎么处置我都行,来,我们现在就走!” 孟明旭正想上去抓我,站在他身旁的许文瀚再一次出手制止了他的冲动,见夏苓也没打算同他一块儿抓我,孟明旭很快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言行有多愚蠢,从他脸上那正在逐渐收敛的怒火里,我能猜的到,现在的他已经想起,我的手上此时还掌握在一份关于山鬼的重大情报,他若真就这样莽莽撞撞的过来“收拾”我,那我还真就有可能就此闭口不谈情报的事儿,到时候院里怪罪下来,许文瀚和夏苓也只能将责任推倒他孟明旭的头上。 许文瀚看向老实坐在椅子上的赵岩岫,向南宫萍问道: “我们如果将他带回院里,那你们之后又会怎么做?” 南宫萍:“之后的事情,与你们无关。” 午饭过后,许文瀚、孟明旭和夏苓三人还真就带着假的我开车离开的医院。看着车辆飞速开走的背影,我忍不住对一旁的南宫萍问道: “你说,他们仨真会听你的话,将赵岩岫带回院里吗?” 南宫萍看向天空,若无其事的回应道: “这对你和我,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那接下来呢?你们打算怎么做?” 南宫萍:“接下来,那当然是帮你救自己母亲呀!” 我:“怎么救?” 南宫萍:“回总院。” 我:“怎么回?” 南宫萍:“总院的外勤部几乎每天都会派活给员工,外勤的伙计遍布五湖四海,自然这里附近也有。” 我:“所以呢?” 南宫萍神秘的笑了笑,她低头看了一下手表,然后对我说道: “嗯,是时候了,走,带你去个地方。” 我:“去哪儿?你又要干什么?” 南宫萍:“你去到就知道了。” 就这样,我重新坐上了南宫萍的车,跟着她一块儿离开的医院,在转过几个街道之后,我们来到了一处极具年代感的应该城中村,这里每条道路都十分狭窄,南宫萍只好把车停在一处巷口外边,和其他地方的城中村一样,这个村子的环境昏暗而沉闷,人口拥挤,每一栋房屋几乎都是贴着彼此的“脸”而建起来的,长短不一的电线满天飞,各种见不得光的商铺和买卖在遍布各个街头小巷,步行穿梭于此,不时还会有看见几个身着清凉的大姐姐主动冲我撩骚。 “你到底想带我去哪儿?” 我不耐烦的冲走在前边的南宫萍问道。 对方没理会我,而是就这么一直向前走个不停,直至来到一处破旧的公寓楼下,才让我停下跟进的脚步。 “三楼,一会儿就到了。” 南宫萍边说着,边带我往公寓的楼梯间里走去。 这座公寓楼看着虽旧,但却满是人味儿,看来在这里还住着不少人,到达三楼之后,南宫萍往楼层左边的木头房门上有节奏的敲了几声,随着房门嘎吱嘎吱的打开,高明从里边探出半个身子来。 他将房门彻底打开,让南宫萍和我跟着他走进房中,在房子的大厅里,有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背靠背的坐在地上,他们的身子被一条麻绳捆得死死得,嘴也被布条给塞得严严实实,失去自由的两人一看见南宫萍,就不停地在地上扭动挣扎,脸更是憋得通红,像是要对南宫萍说些什么。 “他们俩是我听字门的师弟和师妹,男的叫黄杨,女的叫温婉瑜,都是外勤部新手,最近一直在这一带执行任务,今天正准备回总院复命。” 我:“你的意思,是让我跟你假扮他俩回院里?” 南宫萍笑道: “聪明!” 说着,便从衣服里掏出两张印着人脸的黄纸,然后继续说道: “易升平的东西,根据女丑教的手段改良过的,应该能顶一段时间,拿着吧!” 我从南宫萍手里接过一张黄纸,学着她的手法将纸贴在自己脸上,很快,纸张就与我脸上的皮肤完全贴合,这下,我又变成了另一个的容貌。 接着,高明从一个房间里拿出来两套衣服,说是沾有黄杨和温婉瑜身上气味儿的服装,穿上之后可以我们伪装得更像一些。 走出公寓,南宫萍带着我一块儿坐车来到了机场,凭借两张假脸,我们顺利坐上了飞机,数小时后,我们在机场外边找到了属于院里的车辆,就此一路飞驰前往能进入总院的中转站。 这里的中转站设在一栋别墅的停车位上,在南宫萍熟练的跟管理员对接过暗号之后,一道强烈的白光很快就将我们俩连同车辆一块儿吞没。 再一睁眼,我们俩看到车子已经来到了总院的停车场,南宫萍紧盯车头前方,面色似乎有些紧张,我顺着她的眼神往前一看发现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此时正带着几个手下站在我们的车头前。 老周态度平和的招手让南宫萍和我一块儿下车,并对我说道: “小放啊,听说你有事儿找我?” 第439章 里应外合 等视线彻底恢复之后,我这才注意到那些站在老周身后的人其实不完全是他的手下,至少其中有两个人不是,只见在数名虎腰熊背的人员看管之下,那恢复了其本来样貌的赵岩岫和他的平头师弟卢秀峰此时正低着头,万分无奈的颓在人群当中,同时,他们俩的手和脚也都被厚重的金属枷锁给束缚得严严实实。 老周看着我,笑道: “多亏了你啊小放,这回可让我们逮到了在院里隐藏多年的内鬼,其实在你们来之前,我们就已经将这两人给控制了,拔出萝卜带出泥,顺手还在其他岗位上揪出来好几个他俩的同伙,这才基本可以确定,院里已经彻底清查干净,你们嗅字门的人从今天起,全部都可以恢复职务,其他几门的伙计在确认完身份调查之后,也可以重新回到自己岗位上工作。” 在亲眼见证赵岩岫和卢秀峰被总院人事调查部的人员带走之后,老周便独自带着我来到了他的办公室,至于南宫萍,在我与老周离开停车场之后,才反应过来的踪影早已悄然消失在了我的身后。老周慢悠悠的给我和他自己各倒了一杯雨前龙井,然后坐下了,吹着茶杯上的沫子,对我说道: “好啦,现在你可以说说,你都知道一些什么了吧?” 我没急着对马上他和盘托出,而是反问他道: “周院长,南宫萍是不是被你派去插在山鬼里的卧底?” 老周对着杯口小心的咂巴了几口茶,随后回答道: “小放啊,这脑子转的得快不算是什么本事,让脑子知道什么时候该懂,什么时候不该懂,那才叫厉害。” 我没理会老周的暗示,直接指出: “许文瀚他们在带赵岩岫回总院的时候,会主动向你汇报他们之前的经历,对于这点我毫不意外,但他们知道,倘若就这么破坏了我的计划,难免会有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所以,我猜,他们三个顶多只会将那个伪装成为原来模样的赵岩岫交给你们,在对方露出马脚之后,你们再对其进行控制,这样,即能让我顺利进入总院,也不至于直接毁掉我的计划。” “嗯,接着说。” 老周喝着茶说道。 我:“但即便如此,他们顶多也就只知道我会潜伏进总院,却并不可能清楚我什么时候会来,又会以什么手段以及什么身份潜入,而要想掌握这些关键点,就只能先选择欲擒故纵。” 老周:“噢?怎么个欲擒故纵?” 我:“在许文瀚他们向你汇报完赵岩岫和我的事情之后,你应该对赵岩岫提出了某些条件,我猜,你早就已经掌握了他师弟潜伏在总院的事情,通过这点,你对他进行了威逼利诱,让他和他师弟以山鬼内应的身份,将我和南宫萍即将潜入总院的事情全部通知给其他潜伏在院里的山鬼,好让这些山鬼全部忙于应对我和南宫萍的到来从而露出马脚,这样一来,在我和南宫萍成功来到总院的那一刻,你便可以顺手收网了。” 老周听后冲我笑了笑,说道: “那你凭什么说,南宫萍的事情就一定跟我有关呢?” 我:“南宫萍想回到院里,以她现在的身份,即便做足了伪装,那也得有山鬼的内应出手那才能更加顺利潜入总院,所以,她事先一定跟总院里的内应有过相关联络,而联络的内容,无非就是通知内应们,她和我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点,以什么身份潜入,在我看来,和她联络的内应,应该就是卢秀峰,你只有率先掌握了这些,才能那么准时出现我俩跟前。” 老周:“照你这么分析,那我其实只要先控制了卢秀峰不就行了,这又和南宫萍有什么关系?” 我:“以您老的智慧,怎么可能不知道卢秀峰就是内鬼,你之所以还在总院里养着他,不就是因为他能为你和南宫萍传递情报嘛!你故意将一则消息泄露给卢秀峰,然后再让他把消息泄露通知给南宫萍,南宫萍便能从这则消息里找到你真正想让南宫萍知道的信息,而那个卢秀峰却还傻傻的以为自己是在和山鬼南宫萍合作,殊不知,南宫萍自始至终都是院里的南宫萍,从未改变过。” “就像今天这样,南宫萍以山鬼的身份通知卢秀峰,我和她会过来,而卢秀峰自然会和往常那样,提前通知院里的同伙好做出内应,再让赵岩岫对其进行推波助澜,便能说服卢秀峰把潜伏在总院里的内应全部调出来配合我和南宫萍的行动,这些情况,如果南宫萍没通报给你,你又怎么能提前部署好抓捕内鬼的行动?” 在听完我的分析之后,老周脸上的笑容逐渐消失,他没再继续跟我探讨关于南宫萍的事情,而是再次对我说道: “咱们还是聊聊,关于山鬼的计划,你都知道一些什么吧!” 我:“五个水脉阵,三个已经被破坏,但我还知道剩下两个的两个阵在哪儿。” “你知道在哪儿?” 老周立马来了兴趣,他躬起身子看向我,但在发现我并没打算继续跟他汇报之后,他又平静的把后背靠回到椅子上,并对我说道: “条件,你尽管提。” 我:“第一,我要见到我爸,亲眼见,面对面的那种,就在今天” “可以,一会儿我就去安排。” 老周不带犹豫的说道。 我:“第二,我要见到我妈,也是面对面的见到,我跟她之间不能有任何隔离措施。” 这一次,老周迟疑了,他捋着自己的下巴,双眼盯着自己茶杯里的茶水,思索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回应道: “我可以答应你这点,但我不能让你把你母亲带走。” 我:“放心,我不会。” “那就好!”,老周一拍大腿起身说道: “既然如此,那你还是快跟我说说,剩下的那两个水脉阵都在哪里吧!” 我:“其中一个在江南。” 老周:“江南?江南哪里?” 我:“你先让我见到我爸再说。” 老周不耐烦的看着我叹了口气:“那跟着我,一块儿去看看你爸吧,说来也惭愧,我最近要处理的事情实在太多,也确实有一段时间没去看望他了。” 跟着老周离开他的办公室后,我本以为我会被他带入暗塔,没曾想,老周压根儿就没打算往暗塔方向走,而是带我来到一间半圆形大厅里。 这个大厅就在老周办公室后边的一座独立修建起来的屋子里,这栋屋子看着很不起眼,半圆形的轮廓几乎完全隐蔽在一座山崖的树荫之内。 大厅里,有六扇镶嵌在白色墙壁上的房门,每扇房门的颜色都不一样,从左往右,分别是红、黄、蓝、橙、绿、紫,所有的门除了颜色不一绿以外,其门把手和钥匙孔的形状也都各有不同。 老周从穿在自己身上的黑夹克里掏出一圈钥匙,然后单独拎出一根钥匙走到橙色房门跟前,几声非常原始的开锁声结束后,老周缓缓打开房门,他转过身,示意我尽快来到他跟前,我快步走到老周旁边,看到那橙色房门内,居然是一个圆形的通道。 这个通道看着很奇怪,它不像是人工用现有工具开凿出来的,而更像是一个被某种力量拉长延展而成一样,通道内的结构平滑得像是用玻璃塑造而成,四周内部都泛着猫眼石一般的七色光泽,我站在房门口想了好一会儿,这才明白该如何形容我眼前所看到的景象,没错,这个通道,看着就像是一个在电视科普节目里所展示在观众眼前的宇宙黑洞。 “小放,你平时晕车吗?” 老周突然问我道。 我:“啊?应该不晕吧?” “那走吧!” 老周一边说着,一边大步朝着房门内的通道走去。 我见状赶紧跟上前去,当我的前脚踏入通道的那一刻,顿时感觉天旋地转,通道内的七色光泽在我眼中飞快打转,瞬间变化成一个万花筒,紧接着我眼前一黑,身子像是被抽干了一般松垮,可在我即将瘫倒在地的前一秒,世界突然恢复正常,通道不再打转,一切动静都在对面房门自动打开的那一瞬间停歇了下来。 老周背着手,若无其事的走出房门,而我则大口喘着气,揉着还在发闷的胸口摇摇晃晃的跟着他后边。在我们俩人走出房门之后,这扇自动打开的房门又自动关上,直到这时,我才把注意力转移到眼前的场景上。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地下碉堡,目之所及,都是灰暗的水泥墙体结构,发黄的灯光无声的倒挂在空间的顶上,整齐的列成一排,这里不算宽敞,看着像是一个走道,而老周依旧走在前头,双手依旧背在身后,就像是一个正在饭后散步老头子。 走道的尽头是一段向上延伸到楼梯,顺着楼梯往上爬,隐约可以听到有一些人正在楼道里上下踱步的声音,感觉还挺匆忙。 老周没打算走太远,到了第二层便停下了脚步,他顺着楼道口一拐弯,走到一间房间前,并抬手敲了敲房门。 未等房间内的人开口,老周便直接打开房门并毫不客气的走了进去。 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在房间里,正坐在办公桌前边的,居然是尝字门的掌门,北部分院的院长梁显诚。 我:“梁前辈?这里……不会就是北部分院吧?” “很意外吗?”,梁显诚低头批阅着桌上的文件说道: “老周啊,你怎么什么人都往这儿带?” 见梁显诚尚未认出我是谁,老周便让我揭开假面皮,其实对我而言揭不揭开这张假皮都一样,反正我已经完全变成另外一副样子了。 老周看着我,略带戏谑的笑道: “小放啊小放,这回,怕是谁都认不出来你喽!” 一听我是沈放,梁显诚立马从椅子上站起身冲我这边走来,他站在我面前,撑大了双眼仔仔细细的打量了我一番,随后也戏谑着对老周说道: “我说老周,你这是把小放的灵魂给换到别人身子里去了,干嘛啊你这样?” 老周笑着摆摆手:“哎呦,瞧你这话说的,冤死我了,是人家小放自己想要脱胎换骨的,与我可无关哟!” 梁显诚看着我,刚想质问我为什么要把自己搞成现在这副模样,却被老周及时拦住并插话道: “我这次带小放来,没别的事情,就是想让他见见自己老爸,哎,现在这些事情真是乱糟糟的,但不管怎么说,我们作为领导,就应该多关心关心下属,总不能让他们父子俩一辈子都见不着吧?” 见老周都已经把话说到这份儿上了,梁显诚也没再废话,而是直接带着老周和我,走出他的办公室,再沿着办公室外的走道走了一段路之后,我们仨坐上了一辆电梯,这时我注意到,这俩电梯居然可上下通行七十多层,而梁显诚的办公室则是在第十层。 电梯门关上之后,梁显诚没按电梯按钮,而是用一把小钥匙插入到电梯按钮下方的钥匙孔内然后轻轻用力一拧,电梯突然启动,并迅速往下移动。 大概五分钟过后,电梯门再次打开,眼前则又是一条灰黑色水泥走道,走道里的灯光依旧昏暗,梁显诚带着我和老周一直往走道尽头走去,在那里有一扇像银行金库似的银色圆形金属门,而门的外边,站着一个人高马大的男性守卫。 在梁显诚的授意之下,那名守卫用力拨动金属门上的密码门阀,紧接着,装在金属门上的六个锁栓陆续抽离锁孔,铁门缓慢打开,这是一面足足有五十公分厚的金属门,它看起来极为精致且笨重,可在其被打开之后,居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发出电影里常见的那种刺耳声响。 跟着梁显诚和老周走进金属门内部,发现里边豁然开朗,虽说里边也是水泥结构,但灯光比起外边要明亮得多,空间至少也有五十平,干净且无异味,而我爸沈焕此时正安静的端坐在一张绵软的黄色蒲团之上,他身穿一套淡蓝色的单薄衣裤,透过他的衣领和袖口,可以清楚的看到当初他被白色面具男所殴打出的伤痕,虽说已经痊愈,但看着仍很吓人,他的脖子和脚踝上附着着一些深紫色的东西,像是某种章鱼的触手,正随着他的呼吸有节奏的膨胀和收缩,此时老爸正在闭目养神,其身姿无半点颤动,看着就像一座在这里沉睡已久的雕塑。 第440章 老周的安排 这里的环境氛围安静得实在可怕,即便我们这些人此时什么都不做,也能清楚的听到彼此的呼吸声,我尝试着对老爸开口问候了一句,发现他似乎根本不为所动,梁显诚见我有所担心,便对我解释道: “你爸他中了蛊,那是一种能伤害到人体心肺功能的厉害玩意儿,名叫磨金蛊,其一旦进入到人体,就会一点点蚕食宿主的气血,从而逐步破坏宿主的心肺经脉,这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其所给宿主带来的痛苦也非常漫长,或许三两个月,或许是三两年,直到宿主的经脉都被磨金蛊给破坏殆尽之后,宿主也就只能嗝屁了,就好像在石盘上磨一根金属棒,再粗的棒子,终有一天也会被它磨干净。” 我:“那现在呢,我爸的情况怎么样?” 梁显诚:“不算好,也不算坏,他身体里的蛊毒虽说已经得到了控制,但依照目前我们的手段,只能用药物将其体内的蛊处于一个长期休眠的状态,蛊毒虽说暂时不再发作了,但你爸短时间内怕是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自由行动。” 我:“您的意思是说,我爸他就只能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端坐着?” 老周拍着我的肩膀安慰道: “其实吧,你爸每天都还是会定期苏醒一段时间,只是今天你来得不巧,正好错过了他醒过来的时段。” 我没理会老周,而是转头继续向梁显诚追问道: “梁前辈,照您刚才的意思,我爸现在这种情况也只是暂时的?” 梁显诚:“没错,只是暂时的。” 我:“那我可不可以理解为,我爸体内的蛊,终有一天还是会苏醒?” 梁显诚刚想开口,下一秒又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紧朝着老周那瞄了一眼,我用余光看到老周对此没做错任何反应,梁显诚这才放心的回答我道: “嗯……你理解的其实也不错,你爸体内的蛊,我们至今也不知道该如何从他体内清除干净,不瞒你说,先前子非为此还给你爸开过刀,但照子非的说法,他一旦想把磨金蛊从你爸体内刮除,那些蛊就会立马做出已经反应,从而加快对你爸心肺功能的破坏,我们也是实在没辙了,所以才想出了这个让磨金蛊在你爸体内长期休眠的保守疗法暂时应付一下再从长计议,只是……” 我:“只是这种能使磨金蛊长期休眠的药物使用次数多了,磨金蛊兴许会产生耐药性,这样一来,它们又会重新苏醒,对吧?” “这只是一方面”,梁显诚神色凝重的回答道: “即便磨金蛊真对现在这种药产生了耐药性,大不了我们想法子再弄一种新药来哄睡它,这本身不算是一件有多困难的事情,可是药就有三分毒,当前你爸之所以处于这种不闻窗外事的状态,说白了就是药物引起的副作用,倘若之后需要长期换药来应对你爸体内的磨金蛊,我是真担心,你爸的身子骨能否还能吃得消。” 梁显诚的话让我心中五味杂陈,本来,我之所以想见老爸,就是想把心中的一个猜想告诉他,并希望能得到他的分析,可如今看来,这个猜想只能由我自己来去验证了。 一阵沉闷的关门声打断了我的思路,我转身一看,发现身后的铁门已经被人严丝合缝的关上,老周见状则对我说道: “小放啊,你看,对你的承诺我已经实现了,那你对院里的承诺,你看看,是不是现在跟我们俩说一下?” 老周语气虽然听起来温和,但其字里行间都无不透露着对我的威胁,我知道,关上铁门是在暗示我,倘若我敢跟他耍赖,那他就立马将我也关在这北部分院里头。 “那我现在说?” 我试探性的回应老周道。 老周动了动他的眉毛,然后看了一眼站在他身旁的梁显诚,对方立马转过身走到铁门前,让把守铁门之人将铁门再次打开并放他出去。 等铁门再次关闭,老周这才伸手示意我继续开口。 我:“第四个水脉阵,在江淮。” 老周:“江淮哪里?” 我:“不知道。” 老周:“那你怎么确定就是江淮。” 我:“之前收拾蠃鱼的时候,我跟师父路过江淮,那地方的气味儿我至今忆记犹新。” 老周:“你总得跟我形容一下,那第四个水脉阵,具体处于一个什么环境里吧。” 我:“嗯……应该……是在一口天井下边,周围有很多像是祭祀用的东西,环境很黑暗,我也法子形容,但我可以确定,天井上头绝对是一个老宅大院,院子里头还不时有人在走动,像是在看守院子。” 老周:“老宅……大院……看守院子的人……江淮……嘿!” 我:“是江淮吴家,对吧?” 老周看着我,故作和蔼的笑了笑,但什么也没说。 再次走进那个如同黑洞一般的房间,一转眼,我又跟老周回到了那个半圆形的大厅里。老周小心翼翼的把能打开这些黑洞房间的钥匙揣回到自己的衣服里,随后便领我去总院饭堂吃饭。 由于我现在容貌已经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饭堂里,基本上没人能认出我是谁,就连曾经一起去过玉京门,凌家村的陈荻周和前不久才跟我从南海回来的李涵章都没疑心往我这儿多瞟一眼,即便我此时是跟老周坐在同一桌吃饭。 当前吃饭的人很多,老周的注意力一心都只在自己跟前的饭菜上,动筷子前,他还专门从衣服兜里拿出一瓶药并到处几片塞进了自个儿嘴里,又端起一碗例汤将药片送进肚中,这才开始用餐。 见我有些好奇,老周一边吃着菜一边对我解释道: “老啦,人一老,身体内的零件就容易出毛病,之前啊,我吃药比吃饭还要多,最近这几年算不错了,至少现在吃饭还能尝出一点肉味儿,嗐,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自然就能懂……” 我冷笑一声:“呵,前提是我能活到您这个年纪才行。” 老周听后哈哈大笑:“你啊,还真是年少不识愁滋味,为赋新词强说愁啊,哈哈哈!我可以很负责任的告诉你,人体要比你想的还要皮实,尤其是是咱们这种练家子,皮糙肉厚得很咧!哪儿能那么容易就死!年轻人更要珍视自己的性命,毕竟,这人生,你还没享受到三分一,媳妇儿都没娶,孩子都没生,要是就什么嗝屁了,我都提你不值。” 也许是老周的笑声实在夸张,致使在饭堂里吸引了不少人聚焦过来的眼光,李涵章和陈荻舟冲我这边看了一眼之后,又继续着他们之间的对话。自从我开始修炼杨穹的苍啸诀之后,耳朵比以前好使了不少,也不知为何,此时的我,居然对陈李二人的窃窃私语有着格外的好奇心,耳朵下意语动了一下之后,陈李二人的话语便清晰的松到了我的耳边。 李涵章:“我还以为你会在莲花谷那里待到下个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陈荻舟:“如果可以,我也想在莲花谷多待一阵子,那里确实有很多地方值得再研究研究。” 李涵章:“因为太峙山的事情?” 陈荻舟默不作声的吃着碗里的菜。 李涵章不屑的说道: “切,院里现在谁人不知,长白山的事情和梵净山、太峙山最近所发生的事情十有八九相关,能在这会儿把你叫回来,除了太峙山的事情以外,还能是什么?” 陈荻舟依旧沉默。 这时,段云霆不知从哪儿突然冒出来并迅速坐到李涵章和陈荻舟之间,他那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鬼灵精的盯着我这边,对陈李二人说道: “喂喂喂,你们看,老周身边多了一个小帅哥唉,你们猜这小子是哪一门的?” 李涵章喝了一口汤之后,冷着脸说道: “管他呢,要不你去问问?” 段云霆嘻笑道: “嗐,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就我那点儿胆子,平时一撞见领导就发怵,更何况对方可是老周,你接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过去啊~” 见李涵章和陈荻舟全都没再理会自己,段云霆便故意挑起话题,对李涵章说道: “李大公子,我听说,最近你们洛阳李家跟院里走动得可勤快啊,怎么着,老周和你们家是不是要合伙搞事情啦?” 李涵章“啪!”的一下把手里的筷子拍在饭桌上,接着双目凶狠的瞪着段云霆,他警告对方道: “段猴子,你这张嘴要是借来的,那我不介意现在就帮你物归原主。” 段云霆丝毫没有因李涵章的突然变脸而心生怯意,看见对方因自己一句话就被激怒,他反倒觉得事情似乎已经变得更加有趣,于是,他一只手撑着脸,继续对李涵章说道: “据我所知,院里跟洛阳李家向来没什么合作,两者之间的唯一关联就是你,当然了,院里自然不会因为你而主动联系李家,所以说,最大的可能,就是洛阳李家指定是牵扯到了一些什么事情,而这件事情却又被院里抓住了把柄,这才不得不为院里卖命做点事情。” 李涵章被段云霆骚扰得两耳通红,只好迅速收拾碗筷起身离开,段云霆对此毫不在意,他将屁股挪到李涵章先前的位置上,将聊天目标转向陈荻舟,他说道: “四眼儿,我可听说了哈,你在回院里之前,还专门跑了一趟东海,怎么,是那边海鲜好吃?” 陈荻舟:“我不爱吃海鲜。” 段云霆笑道: “你这人,真不幽默,我就知道你不是为了海鲜去的,太峙山的事情与宁夏那边的广泽医院好像有些关联,你去东海那边,是不是为了去找该医院前院长的小儿子乔南嘉?” 陈荻舟只顾着低着头干饭,一声不吭。 段云霆自问自答道: “乔南嘉的哥哥乔北华在变成植物人之前跟我也算是朋友,为了找到乔南嘉,乔北华还专门请我给他介绍了几个靠谱的捕影人,可惜,最后一个捕影人才将乔南嘉可能在东海一处岛上的信息带回到广泽医院,乔北华就已经成现在这副样子了,后来乔北华的妻子吴峰没打算继续找乔南嘉,这件事便再也没了下文。” “天底下哪有那么巧的事儿,外边刚刚传出太峙山的事情可能与广泽医院有关,你就被派去东海了,哎,怎么样,你在东海找到乔南嘉了吗?” 陈荻舟依旧没有理会段云霆,而对方则继续对他自顾自的说道: “找不到没关系,你可以来问我呀,我在东海那边也有熟人,那几个家伙曾经干过一段时间山鬼,在被我逮着之后,待在北部分院那里改造了好些年,一放出来就迫不及待的来感谢我帮助他们浪子回头,后来我将他们介绍给了灵泽社,至今他们都在东海那边负责帮人修船导航,收入一般,但毕竟是安乐茶饭,偶尔,院里需要出海执行任务的时候,我也会让他们协助院里导航,都是被教育过的老实人,用着也安心。” 陈荻舟实在受不了段云霆那没完没了的嘴炮,遂赶紧收拾碗筷起身离开了饭堂。 这时候,老周似乎注意到了我的异样,趁他对我还没起疑心,我赶紧吃完饭跟着他一块儿回到他的办公室。 我本以老周会追问我最后一个水脉阵的具体位置,没曾想,回到他的办公室以后,他对此事居然只字未提,而是当着我的面,用办公桌上的座机打了几个电话,像是在叫一些人立马到他的办公室一趟。 随后,老周坐在靠椅上悠哉的喝着自己刚泡好的茶,对我说道: “小放啊,其实吧,你爸的病也并非没有根治办法,但是呢……” 我:“但是要我先为院里完成一项任务,院里才能治好我爸,是吗?” 老周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强硬的笑了笑,说道: “话也不能这么说,你爸是个人才,为院里任劳任怨这么多年,院里自然是要治好他的,只是,既然你提到了江淮吴家,那正好让我想起了一件事儿。” 我:“什么事儿?” 老周:“那江淮吴家啊,有一个人曾经欠了你爸一个特别大的人情,这人又偏偏跟狼王有些关联,如果你能找到他帮忙,也许他能帮我们联系到狼王,解铃还需系铃人嘛,狼王的蛊,自然应该由狼王来解。” 我:“您是说,我爸中的蛊,其实是狼王下的?” 老周喝着热茶说道: “没错,我知道你现在正在想什么,我们当然有派人去找过狼王,但那老东西行踪实在隐蔽,至今我们也没掌握到关于他的确切消息,同时我们也去西南毒家请来了毒家二爷和毒三爷过来这边帮忙为你爸化解他体内的蛊毒,但效果嘛,你也看到了。” 我快速捋顺老周话里的信息,随后,我才意识到,自己再一次被这只老狐狸牵住了鼻子走,于是我无奈的说道: “看了江淮这趟,我是非走不可了。” 老周满意的笑道: “小放,你真是越来越懂事了。” 他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就被人礼貌的敲响了,进来的人还挺多,有刚刚在饭堂里一块儿吃饭的段云霆和陈荻舟,有身上还包扎着纱布的宁子初,还有一个从未见过的年轻小伙子九方溯溟,让我意外的是,老周居然还叫上了南宫藜和孟明旭,甚至夏苓也被叫来了。 孟明旭和夏苓不约而同的看了我一眼,好在这两人都没当面揭穿我的身份。 最后一个优雅的身影从办公室外边走了进来,那是望字门的掌门萧悦,这个风韵犹存的中年美妇盯着我看了许久,脸上始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笑,人齐后,老周便和众人交代道: “这次的任务比较特殊,你们记住,若非万不得已,千万不要打扰吴家的生活,还有……” 老周当中众人的面指着我说道: “一定要保障这位他的安全。” 段云霆好奇的看着我,问道: “阁下贵姓啊?师承哪儿门哪儿派?” 老周呵呵一笑,说道: “你们认不出他是谁也属正常,他啊,就是沈院长的儿子沈放啊!” 第441章 组队送礼(一) 班车沿着过道开了许久,这一路上,我都能感觉到周围人集体向我投来的炽热目光。半天前才被南宫藜一巴掌扇过的脸颊此时依旧火辣辣的疼,纵使她此时正坐在我的后边,我也能够感觉到从她身上冒出的杀气正源源不断地往我背上撞个不停。 终于,实在是受不了这种尴尬而紧张氛围的我只好在段云霆憋不住好奇心之前,抢先一步将自己为什么变成当下这副模样的经过模棱两可的跟车上的人诉说了一遍,好在队伍里唯一的前辈萧悦并没有跟我们一趟车,否则我还真不好意思跟她开口,而当我把话说完之后,挤压在心中的许久烦闷也随之减少了很多。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尽管问吧!” 我故意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德性对众人说道。 话音刚落,坐在我身旁的段云霆便迫不及待的对我问道: “听你刚刚这么一说,我特别想知道这项能改变人体样貌的技术是不是也能把实验对象的基因给改变呀?” 我:“这我可回答不了你,改天有空,我再跟我爸做一个亲子鉴定看看吧。” 段云霆:“那你现在身子里已经没有天狗了?真的换成了狡了?” 我:“这个确实是真的。” 段云霆:“那嗅字门的那些手艺呢?你还会吗?还能施展得出来吗?” 我:“这你倒是提醒我了,之后有机会我再试试看。” 段云霆:“跟你互换合神兽的那个女孩儿呢?照你这么一说,你们俩还算是亲戚呢,现在你和她还有没有联系?” “杨思源……”,我这时才想起来,在跟南宫萍离开广泽医院之前,我都没有再见到杨思源和她的母亲杜梅。 段云霆没给我思考的时间,他继续挨着我的肩膀问道: “还有,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苍啸决,我可从来都没听说过,这套功法很好用吗?” 我摇摇头:“对我而言,比起我们嗅字门的合神来说,掌控苍啸决难度还是挺大,一旦施展,就需要用极强的意志力来平衡心中的人性和兽性,人性多了,功法的力量就无法更好的展现,可兽性多了,人就容易失去理智从而变成一头半人半兽的怪物。” 坐在走道对面的九方溯溟在听到我对苍啸决的解释后低头分析道: “嗯……如此看来,当初院里禁止布衣界传习各派合神之法不是没有道理的,各派秘术修行各有不同,亦各有所长,但长期的闭门造车使得他们的合神之法难以达到完美且相对更安全的程度,要是放任他们乱来,想必会有更多类似苍啸决这样的‘夹生饭’的合神秘术出现在这世上,这不仅会增加我们对布衣界的管控难度,还会使得整个引虫圈子愈发的混乱,说不定犯罪率也会因此而随之升高。” 坐在九方溯溟身旁的宁子初接着说道: “这只是其中一个方面,只有将成熟的合神之法牢牢的掌握在我们五门的手中,才能使得院里对布衣界的每一个引虫师都能产生足够强大的威慑力,这也是我们能在布衣界执行任务的关键所在。” “既然如此,那为什么还会有苍啸诀流传于世呢?” 坐在宁子初前边的孟明旭严肃的问道,他的话直接让在场的所有人顿时哑口无言。 如今细想一番,发现早在去年,大鼋山事件当中,我和宁子初、南宫蒲他们就发现身为山鬼成员的妖僧了白居然会合神之法,而后,夏苓也跟我们提到过,之前在太峙山下,赵岩岫队伍里的其中一员名叫颜随波的人也会合神。 对此宁子初不禁叹道: “这么说来,布衣界各派对院里还是有所隐瞒啊~” 我:“可如果其他门派真的也都会合神,那他们应该也不像现在这样安静才是,毕竟被院里管了这么多年,此时的他们,难道不应该像一匹匹脱缰的野马那样肆无忌惮吗?” 宁子初:“一种可能,布衣界各派里确实有一些门派已经重新掌握了合神之法,但他们之间并不知道彼此也已经掌握了这门秘术,所以不到关键时刻,他们绝不会在外人面前展露,另一种可能,那就是只有加入了山鬼的人才会合神,至于为什么山鬼能赋予他们合神之法,那就得日后再做进一步调查才能了解了。” 班车开到了一座陌生城市,我们几人以游客的身份在一家旅馆休息了一夜,第二天一大早便再次坐上班车前往附近的机场,飞机上人多眼杂,为了不引起旁人注意,我们这些人的位置订得很是分散,所以也不好再聊些什么,下了飞机后,一辆全新的班车正等着我们的到来,开车的司机是导游吕树繁,此人是一个外形圆头圆脑的小矮子男孩儿,看着也就二十多岁的样子,至于萧悦,此时她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冲我们热情的招着手。 坐上车后,我们之中谁都没继续讨论有关布衣界里有人已经掌握合神之法的事情,而是把注意力全都集中在了即将面对的吴家人身上。 又是段云霆这小子先起的头儿,他毫不客气的对宁子初问道: “宁哥啊,除了你,我再未接触过吴家的其他成员,反正也要提前了解一下,要不你现在就跟我们介绍介绍吴家呗!” 宁子初深知这一关终究是逃不掉的,只是他也没想过要这么快去面对,本来还在装睡的他只好无奈的睁开眼,看向窗外的风景,并故作慵懒的对我们说道: “吴家,圈子里的四大家族之一,其行为处事与其他三个家族截然不同,西北公羊家向来以女子掌家,只做单一的灰色产业;西南毒家的大部分经济支柱其实都是年轻一代的高端产业,生活在毒家寨子里的人,大多都是一些外姓人居多,这些人会在毒家的高福利安置下逐渐变成寨子里的一份子,他们彼此互相分享各自的秘术,多年以来和睦共存,使得整个寨子说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只出现沙漠绿洲里的集市,还有南宫家……” 说到这儿时,宁子初小心点看了一眼坐在我身后的南宫藜,在确认对方对他正在的这个话题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道: “南宫家的人毕竟都是院里的一份子,因此他们的为人处事都必须严格依照院里的规章制度来进行,从而使得他们成为四大家族里最安分守己的一个。” “至于江淮吴家,这个家族其实绝大部分的产业都是普通行业,多年的商业经营使得吴家的产业遍布世界各地,其中以航运、海产、旅游、住宿以及房产业为主,每隔一段时间,吴家长辈就会在吴家年轻一代的子弟当中,挑选出几个对引虫悟性高且根骨健硕的成员出来单独培养,好让他们日后可以继承吴家的秘术产业。” 我:“不对啊,那去年,我所见识到的吴家三房貌似都是引虫师啊,照你刚才的说法,三房不应该也有其他产业才对吗?” 宁子初:“三房本来也是有自己的酒厂和酒庄产业的,但自从前一代当家吴潮山遭遇不测之后,吴家三房便在吴潮山妻子藜芳远的操持下,变卖了他们旗下的大部分产业,并将全部资金都基本用在了钻研丹法炼药上边,再加上三房当前人丁亦不是那么兴旺,所以才成了我们去年所见到的样子。” 夏苓:“据我所知,吴家共有三房家族,除了第三房当前暂时由吴潮岱接管以外,其他两房当前又是什么人在管理,他们又都是怎样的人?” 宁子初:“大房当家吴潮亭,同时也是吴家全体公认的大当家,此人平日里总是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无论是家族里的人还是家族外的人他都能聊得来,平日里爱好很多,各自文玩从不离手,喜欢遛鸟,养猫和养狗,还时常去外地跟人斗蛐蛐,家族里的大事一般都只是做个大概指令,而具体的事情他都是交给二房当家和其他手下去处理。” “话说到这儿,自然要重点跟你们提及吴家的二房当家吴潮桦,由于其大哥吴潮松逝世得早,其二哥吴潮柏又是一个变态,故而这二房当家的位置之后落在他吴潮桦的肩膀上,与吴家大当家吴潮亭不同,吴潮桦这个人平日里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其实本身长得还很是俊朗,但由于在早年间奉家族之命出门抓捕他二哥吴潮柏而破了相,导致他后来逐渐变得沉默寡言。” “虽然他不爱说话,但出力办事却是一把好手,如今家族里的各自事务基本上都是由他亲自操办或者培养亲信去处理,吴家里人人都默认他才是真正吴家大当家,其实吴家当中也有人曾经主张让他吴潮桦初任新一代大当家,但却被他严词拒绝,不仅如此,他还把有此想法的人全都给狠狠惩罚了一遍,对于此事,大当家吴潮亭知道后,对他也有过提议,希望能将吴家当家之为禅让给他吴潮桦,没曾想,吴潮桦居然以死相逼,声称自己宁愿死也不做吴家大当家,这件事至今也没人弄清这是为什么。” 看着窗外的路况,道路两旁的建筑越来越少,绿色植被却是越来越多,越来越繁茂,我这才意识到我们的车辆当前所行驶的方向并非是市区,于是我好奇的问了问司机吕树繁,我们这是去哪儿? 司机吕树繁没开口,而走在副驾驶位置上的萧悦则对我们解释道: “要想顺利摆放吴家,我们现在就必须得先去一个地方才行。” “去哪儿?” 车内乘客除了宁子初外,其余我们所有人不由得异口同声的对萧悦问道。 萧悦转过头,看向宁子初说道: “小宁啊,要不还是由你来解释吧!” 宁子初先是冲车窗前他自己的影子笑了笑,随后说道: “惊蛰已过,我们得在春分前,给吴家大当家吴潮亭送点礼,只要他肯点头,我们去吴家也就算名正言顺了。” 我:“送什么礼?” 宁子初:“要送这老东西的礼,说难找也难,说不难找吧,其实也不难。” 孟明旭听后不耐烦的吐槽道: “哎呀,这绕来绕去的,你能不能把话说明白点儿!” 宁子初苦笑一声道: “一会儿先下车,先把第一份礼弄到手之后,我再跟你们解释吧!” 不久之后,车子便在一处离市区相当偏远的别墅区外边停了下来,在萧悦的安排下,我和宁子初以及南宫藜先后下了车,接着司机吕树繁也跟着下了车,萧悦坐到驾驶位上对我们说道: “我们先去别的地方准备一下,你们仨跟着小吕就行,他会带你们去到你们该去的地方,等你们这边事情一办完,就让他立刻联系我们。” 把话全都跟我们撂完之后,萧悦一脚油门开着班车扬长而去。 “所以……”,我胆颤的瞥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南宫藜,对吕树繁问道: “小吕啊,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呢?” 吕树繁笑着指向前方的别墅区说道: “当然是去那儿啊!” 走进别墅区时,吕树繁这才跟我们三人解释,原来这这片别墅区里,住着一个富豪,这个富豪在国内名气不小,平日里很信风水之说,为了安度晚年,也为了自己的事业呢长存于世,他专门在这片郊外斥巨资开发了这档别墅区,至于为什么要选在这里开发,究其原因,都是其在前几年听信了一个“大师”的话,只因大师说了这里风水不错,富豪便对不顾其他企业里的其他人反对,执意在此开发修建别墅。 可讽刺的是,别墅区建好之后,由于离市区太远,周围又没什么生活服务设施,深知连个快递存放点都没有,致使根本没什么人愿意来此居住,至今也只有富豪一家在这儿长期定居,即便如此,富豪对那个大师的话依旧深信不疑,最近他又因为大师的一句话,便准备不顾家人反对,花钱在别墅区里修建一座用来祭祀的高台。 “那你说的这些和我们给吴潮亭送礼又有什么关系呢?” 我好奇的问道。 吕树繁摸着自己那圆溜溜的脑袋说道: “那位大师可是费了不少力气才把他到富豪家的,这人吧,外人一看便知其指定是个骗子,但富豪之所以那么信他,全因大师有一本看着极为玄乎的本事。” “什么本事?” 南宫藜追问道。 吕树繁没急着给南宫藜做出答复,而是直接按响了小区里最大一栋别墅(其实也就只有这栋别墅里边冒着人的气味儿)前院的门铃。 年轻貌美的女管家轻轻打开前院大门,吕树繁介绍我们三人说,我们便是富豪的夫人请来给富豪看病的医生,尽管女管家看我们几个都不像是会给人看病的样子,但在得到富豪夫人的确认之后,她还是带着怀疑把我们领到了别墅内。 别墅里边有多豪华在这里我不再过多赘述,各位看官感兴趣的话,可以在网上搜索香港某首富豪宅,这里的装修跟那位首富的基本差不多。 等我们坐上电梯来到富豪的卧室之后,首先见到的,是正躺在一张无比宽大的,金色水床上的富豪,此人看着已经年过七旬,头顶地中海,肚怀三条大船,脸色发青,额头上冒着冷汗,胸口上的汗珠更是把他那高档蚕丝睡衣给浸得几乎透明,可即便已经连喘气儿都困难了,富豪的脖子上居然还挂着好几串奇形怪状的金属和石头吊坠,我看着都感觉压得慌。 站在富豪床边的,有两人,一个大概四十出头的妇人,她身材曼妙,穿金戴银,一条玫红色的长裙配合着她那一头柔顺的黑发可谓是尽显优雅和雍容,没错,这位女士便是富豪的现任妻子。 看着我们几人的到来,富豪夫原本冷漠的脸上顿时有了光彩,她正想向躺在床上的富豪介绍着我们的身份,却被另一旁站着的一个中年男人给拦了下来。 这个男人身穿一袭白色太极服,脚下的皮鞋黑得发亮,头上戴着的白色假发又长又密,闷得他俩太阳穴直冒汗,脸上还戴着一副玳瑁做成的眼镜,嘴上的山羊胡子看着倒是真的,不过却被他故意染成了了和头上假发一样的白色,其一只手端着会自动打转的罗盘,同时露出的袖口还闪出一副金光灿灿的大手表,一只手则故意挡在富豪夫人胸前,并且还用胳膊肘假装似有似无的微微触碰,看得南宫藜直翻白眼。 富豪夫人刚想解释,却被大师再次抢先一步发话,可让人感到意外的是,大师虽然没开口,但说话的声音却从他的肚子里一个字儿一个字儿往外崩,并且每一个字儿的发音居然还清楚无比,听着就好像是一个小孩儿正在跟我们说话: “我不管你们是谁,但是你们的到来已经打乱了这里风水,还扰乱了这里的磁场,在你们把煞气带到我兄弟身上以前,我劝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 第442章 组队送礼(二) 被赶出别墅后,富豪夫人并没有冷落我们,临走前,她给了我们一把打开附近别墅的钥匙,并祈求我们尽快解决大师的事情。 新别墅是一栋样板楼,在这里搁置很久了,据吕树繁解释说,富豪夫人之前就料到自己丈夫会因大师的怂恿而赶我们离开,所以她边这里在我们到来之前,便命人把这栋样板楼别墅清理干净,好让我们可以顺利入住楼内。 这楼虽说只是供客户参考的样品,但设施齐全,水电全通,床上用品也都是新的,就连楼上楼下的厕所被清理的一尘不染,住在这儿还真是痛快! 等休息够了之后,我们三人被吕树繁叫到一楼大厅,并集体回盘对于上午在富豪家所见到的场景。 吕树繁从衣服兜里拿出一个半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我们看到瓶子里边装满了深茶色的液体,吕树繁拧开瓶盖,一股药酒味儿顿时向我们三人扑面而来。 宁子初拿起玻璃瓶,仔细观察一番之后,他说道: “这怪哉虫的颜色不断深,但这种色调的药酒,我还是头一回见。” 我:“至少能说明,那栋别墅里边确实有情况。” 吕树繁从宁子初手中接过瓶子,他一边将瓶盖拧紧,一边向我们问道: “你们觉着,那位大师真的是在用腹语哄轰我们走的吗?” 宁子初:“显然不是,我见过真正会腹语的高手,所谓腹语,其实是这些腹语者通过特殊方式控制自己的声带震动、口腔扩展和呼吸方式,来向外界制造出看似发音来自其身体其他部位的错觉,其实只要仔细观察腹语者的脖子,还是能察觉到他们的咽喉,在说话的时候依旧在上下抖动合向两侧膨胀收缩,但是刚刚我有注意到,那位所谓的‘大师’,他在闭着嘴赶我们走的时候,其咽喉并没有出现这种现象。” 我:“还有一点,不知你们有没有注意到,那个大师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药香,还有,那个富豪身上,也有一股特殊的药味儿,他们身上的味道很淡,但我可以确定,从他们两个身上散发出来的,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药味儿。” 在听完宁子初和我的分析之后,南宫藜在一旁深思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说了一句: “那个大师的肚子里有东西。” “是合神吗?” 我着急追问道。 南宫藜并没有搭理我,宁子初见状则赶紧接住话茬继续向南宫藜问道: “是有虫子对吧?” 南宫藜点头道: “是虫子,那个老神棍身上的药味儿确实为他遮住了一些痕迹,但声音骗不了我,他的体内,有两种脉搏调到的声音,而其中一种,定是某种虫子的。” 在场的所有人此时全都沉浸在对大师腹中“虫子”的分析当中,没过多久,我终于在脑子里翻阅到一个词,在我说出这个词的一瞬间,坐在一旁宁子初和南宫藜也不约而同的开口道: “应声虫!” 一切都解释通了,这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异虫,相关记载可追溯至唐宋时期的文献《隋唐嘉话》和《续墨客挥犀》当中。应声虫并不能独立存活于世,它是一种寄生虫,被其寄生的人,发声时,腹中会有回音的效果,久而久之,寄生在患者腹中的应声虫便能够模仿患者的声音,随着患者肚子越来越大,应声虫会彻底剥夺患者的发音功能,并完全代替患者说话,只是说话的声音从此只会从患者的肚子里传出。 和其他的寄生虫一样,应声虫也是通过吸食宿主体内的血肉为食,它的体积会越来越大,被他寄生的患者则越来越消瘦,最终会失去自主意识,成为一个被应声虫操控神经的傀儡。等到应声虫生长到一定程度之后,便会通过患者的体液和排泄物,将从自身分裂出来的幼虫寄生在其他宿主身上,通常会是第一宿主的家庭成员,长此以往,被应声虫寄生的患者便会越来越多,从而一发而不可收拾。 这时,我忽然想起治疗应声虫的方法有一个是最有效的,于是便赶紧说道: “雷丸,《本草纲目》里提到过,可给被应声虫寄生的患者服用雷丸,其腹中病虫便会被雷丸的药性杀死。” 宁子初听口无奈的摇头道: “这个我也想到了,但是先前不是季节,采摘雷丸,最好是在秋季,在一场雷雨过后的竹林里,这时的雷丸通常会在雨后从竹根附近露出土壤,可现在是春季,雷丸尚未长出采收难度很大,即便我们现在就跑去竹林里采到雷丸,其药性怕是也不足以用来揭穿那个大师的把戏。” “那剩下的法子,可就只有一个了”,南宫藜说道: “根据古籍里的说法,可让患者朗读药典里的内容,着重阅读药材名称,要是有哪些药材是应声虫不愿读的,那就说明这种药材是应声虫所恐惧的,把这些药材记录下来,再煎成药汤给患者服用,便能将应声虫从患者催吐出来。” 我:“哎,这听着好像很容易,可当前问题的关键是,要怎么做才能让那个大师朗读药典呢?” “你们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宁子初深思道: “倘若那个大师是自愿被应声虫寄生的,那他为何还能这么活蹦乱跳的出现在众人眼前呢?” 我:“你的意思是,大师体内的应声虫,其实是大师自己养在他肚子里的?” 宁子初笑道: “要不然,他身上干嘛有你说的那股特殊药味儿。” 我:“要是这样的话,那事情可就更难办了,如果这大师真的有备而来,想要让他把应声虫从他肚子里驱赶出来,我们可得伤脑筋喽!” “要不我们换个思路?”,吕树繁说道: “也不急于那么快就想着把大师的把戏揭穿,我们可以先从富豪那里入手,只要我们把富豪给弄好了,那他自然就会倾向于我们这边,之后的事情,那当然就好办多了。” 宁子初分析道: “我看富豪的样子,感觉他呼吸好像是挺困难的。” 我:“呵,能不困难吗?你看他脖子上挂着的那些铜啊铁的,换作是谁不得被压得喘不过气儿啊!” 宁子初一拍大腿:“没错,这个指定就是关键,我看,我们晚点还得再去富豪的别墅一趟。” 南宫藜:“再去,现在都别人家给撵出来了,我们还怎么去?” 宁子初意味深长的冲我笑了笑,说道: “我们是去不了,但沈放可以啊。” 我:“我可以?什么意思?” 宁子初:“离开总院之前,我可见到老周给你带了不少你们嗅字门的香尘,我记得你都已经吸入到自己的中丹阳里了吧,嗅字门的绝学,‘逆转心神,’是不是该给我们展示展示了?” 的确,正如宁子初所说,在离开老周办公室以前,我确实在办公室里吸纳了不少嗅字门的七层涵香,当然,这其中自然也包括了能施展“逆转心神”的紫蔓魂香,只是,我虽亲耳听过师父骆达对我讲授的关于如何使用紫蔓魂香来施展逆转心神的门道,但却从未敢真正实践过,事到如今,若真要用一次,我心底多少还是有些没底。 “凡事总有第一次嘛!”,宁子初用力拍着我的肩膀说道: “沈放,倘若你还把自己当做嗅字门的人,那现在就还真就到你以嗅字门弟子的身份为院里做点事情的时候,放心,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宁子出用拳头捶着自己胸口向我保证,也许是对自己下手太狠了些,我看到他那还缠着绷带的胸膛被他刚刚那几下拳头给捶得渗出一抹淡淡的红。 玉渊宫的事情,其实我也有责任,宁子处当前的伤势,也和我有直接关系,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冒险,更何况这次的险比起之前的经历来说,根本不算个事儿。 “先得找只猫或者狗。” 我坚定的说道。 “不”,宁子初身子靠在沙发上说:“现在,咱们先得睡个好觉,一切等天黑了以后再说。” 我知道,宁子初这么说其实还是为了我好,我想他是知道,施展逆转心神,最好的时段就是在子夜,那是正是人隐藏自己阳气的绝佳时期,只要手段得当,便可在特定地点引来如狸猫,黑狗之类灵性较强的小生灵,这对于像我这样第一次施展逆转心神的新手来说,是最保险的方法。 据吕树繁所说,这片别墅区虽然人口稀少,但富豪家里的日常开销很大,每天都会有专门运载新鲜果蔬和鲜肉、海货的卡车来到富豪别墅门前,给他们家提供日常饮食所需,再加上富豪和他夫人每天都要进食大量的高档补品,从而直接导致小区里的垃圾回收站时常堆积如山。 有垃圾自然就会引来老鼠,而有老鼠则又会吸引来捕鼠的野猫,这些生灵一般也出没在夜里,因此,在快到子时的时候,和南宫藜便跟着我捏着鼻子来到别墅区的垃圾站跟前。 “宁主任怎么没来?” 我问南宫藜道,其实我心里清楚,宁子初此时已经悄悄潜入到富豪别墅附近以方便一会儿接应我,只是我实在不喜欢当下的尴尬氛围,而且之前说好一块儿过来的吕树繁如今又突然放了我俩鸽子,所以不想忍受当前氛围的我只好后者脸皮主动对南宫藜示好看看。 果然,这丫头确如我所料的那样没理我,我尴尬咳嗽两声,面对眼前的垃圾山,端坐在一旁,静心等待着猫或者狗的到来。 子夜三刻的时候,我终于等来的一声老鼠的哀嚎,南宫藜的灵敏的目光投向了垃圾堆一处角落,在那里,我见到了一个花色的毛球正在垃圾边上来回活动。 是一只小狸花,刚刚逮到老鼠的它,此时正津津有味的吃着食物,早在我和南宫藜发觉到它之前,这只黑猫就已经发觉到了我俩的存在,但它并不害怕我们,更不介意在我俩面前开展吃播。 这时,我注意到,这只野猫的眼睛在月光的映衬下,居然泛着蜜蜡一般的澄亮光泽,我仔细观察着这只狸花猫的身躯,终于发现,它的尾巴如我想的那般与众不同,那是一条卷曲如麻花一般的尾巴,并且比起其他猫,这只狸花的尾巴明显要短一大截,那可不是这只猫天生的缺陷,而是它比其他猫更具灵性的表现,它,是一只麒麟猫。 在猫奴的眼中,麒麟猫可以说是“猫中之王”,其外形特殊的尾巴对鼠类有着天生的迷惑作用,这使得它们在捕鼠方面比起其他的猫要更加容易得手,而生性聪明威猛的它,时常会成为野猫群体当中的首领,同时,麒麟猫的寿命可长达十五年,这可是其他野猫很难达到的寿命长度。 但对于我而言,麒麟猫的灵性才是当前我最需要的,这天底下除了灵兽当中的猫以外,最有灵性的两种一是之前在东北见过的玄猫,二就是麒麟猫。 猫的灵性越强,逆转心神时就会更好控制,也更好安抚。 事不宜迟,我努力让自己不去在意眼前垃圾袋的散发出来的阵阵恶臭,闭上双眼后,立马调动体内龙息,将前不久沉淀在中丹阳内的紫蔓魂香一缕缕提到鼻息前,再缓缓呼出。 黑暗当中,一股茉莉和兰花的香味儿渐渐盖过了垃圾的冲鼻臭味儿,恍惚之间,缕又一缕飘渺无形的紫色香尘在我脑中汇聚成麒麟猫的轮廓,当这只出现在我脑海当中的麒麟猫被香尘彻底描绘之后,其一双猫眼突然睁开,我看到的,是自己那正在端坐在垃圾堆前,凝神聚息的身体。 逆转心神,成功了。 我抬起渺小的猫头,冲正惊讶的捂着嘴瞪向我的南宫藜“喵~”了一声,随后一转身,灵活的跳上垃圾站后边的高墙,飞快的窜入到了别墅区当中。 来到富豪的别墅院内,我动了动脑袋顶上两只竖得像天线的猫耳,听到的,是别墅里,一个女人焦虑紧张的心跳声。 我顺着别墅外边的排水管道往别墅楼上飞快攀爬,寻着那女人的心跳声,我悄摸钻入半开的窗来到了富豪的卧室。在卧室里,我并没有看到富豪的夫人,深夜,早已酣睡入梦的富豪旁边,站着的,是他们家的女管家,只见那女管家弯着小蛮腰,一只手轻轻解开富豪的睡衣,露出对方那被汗水润透的胸膛,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捏着一个滴瓶,正对着富豪胸前,用力挤出几滴金黄色的油状液体。 当金黄色的液体精准的滴到富豪胸前那些吊坠上后,我很快就凭借猫鼻子闻到了一股早上时在富豪身上散发出来的古怪药味儿。就在这股药味儿在富豪卧室迅速弥漫的同时,一只小动物正从卧室把那扇虚掩着的门缝里,悄悄钻入房间内。 那东西看着像是一只老鼠,但是脖子上居然戴着一串棕色的佛珠,看着个头跟麒麟猫一般大,老鼠毕竟还是老鼠,那一举一动,依旧是一副畏首畏尾的样子。 说来也奇怪,当那只戴着佛珠的老鼠窜入富豪被窝的一刹那,富豪的呼吸顿时变得急促起来,额头上,大颗大颗的汗珠如泉水般往外冒,嘴里还断断续续的发出带着恐惧气息的呢喃细语,看着应该是在做噩梦。 随着富豪的呼吸节奏愈发凌乱,那只戴着佛珠的老鼠开始爬到富豪的胸前,舔舐起了那些压在富豪胸口上的挂坠。 我躲在窗台的帘布之下,看到这一幕时,我直愣神,全然忘记自己身后的窗户还没关上,就在那只戴着佛珠的老鼠对着富豪胸前的挂坠舔得正起劲之际,一阵穿堂风吹过,老鼠那灵敏的尖鼻子立马就察觉到了我的存在,只听它“嗞!”的尖叫一声,随即便调头跳下床,惊恐的直奔门外跑去,一溜烟儿便消失在了楼道里。 才反应过来的女管家赶紧关上房门,这时月光正好照进窗台,同时也把我的影子照进了室内,女管家紧张的快步走到窗台,打她壮着胆子将窗帘拉开的那一刻,我早已顺着屋外的管道爬下了楼。 这时,一道橙黄色的光突然从别墅的前院一闪而过,我眯了眯眼睛,发现自己的尾巴在不知不觉当中嗞着毛,竖得笔直,这是一个暗号,意味着这只麒麟猫的身体已经开始想念它的灵魂,我深知自己的逆转心神已经不能再继续了,遂赶紧跳出别墅的前院,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了垃圾站前。 “喵!” 恢复神志的麒麟猫在对我抱怨了一声后便一头扎进黑暗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 我揉了揉眼睛,深感还是做人痛快,之后,我又一口气将自己刚才的所见所闻全数讲给了南宫藜听,南宫藜咬了咬嘴唇,一声不吭,只管转身朝我们的住所走去。 等我和她回到住所之时,看到宁子初已经早早在门口等候我们俩多时,我注意到,他的一只手上此时正提溜着一个老鼠笼,而笼子里关着着,正是刚刚我这富豪卧室里所看到的那只戴着佛珠的大老鼠。 第443章 组队送礼(三) 铁鼠一种来自日本的神秘生灵,传说在平安时代,一个叫赖豪阿阇梨的僧人因祈愿白河天皇得子后未能兑现键三井寺戒坛的承诺,绝食而亡并化为八万四千只铁鼠摧毁了比睿山佛教典籍,有此铁鼠也被称为赖豪鼠。正如我之前所看见的,这种生物的外形其实跟普通的老鼠差不少,但个头偏大,身上串着一串佛珠行踪的东西,那其实是它的食囊,专门为其储存和消化金属及矿石所用,类似于牛的胃和猕猴的嗉囊。 虽说谁也不能确定关于铁鼠的传说是否真实,但这种生物的确喜欢生活在怨气弥漫的荒坟与凶宅内,因此它的皮毛里总是会吸附大量的怨气,又因为铁鼠对金属与宝石矿物的极度痴迷,使得它们总是会被那些屋藏金玉的富贵人家所吸引,一旦潜入,它就会疯狂的啃食这些人家里的财宝,与此同时,其体表还会不断释放怨气,致使被它寄宿的家庭,气运日益衰微,重则甚至能使对方家破人亡。 “赶紧把它弄死得了!” 南宫藜嫌弃的看着被宁子初困在笼子里的铁鼠说道。 “不急。” 宁子初看着手里的铁笼说道,此时那铁鼠正不甘心的用自己的大牙疯狂啃咬着铁笼的边缘。 据宁子初所说,他手里的这个铁笼并非真的用铁所锻造,而是用生长在秦岭之中的铁橿树的枝条所编织而成,这种树木四季常青,严寒不凋,处理得当,木材若是处理得当,可使其质地硬如铜铁,那铁鼠的牙齿虽然能轻而易举的将任何金属嚼碎,却对这种坚硬如铁的木材无可奈何。 第二天一大早,吕树繁“咣咣”敲门,说那富豪病情突然变得比之前更加严重,富豪夫人为此专门趁大师尚未赶来之前,让吕树繁通知我们赶快来到住处为富豪治病,我一脸疑惑的与宁子初、南宫藜一块儿,被吕树繁带回到了富豪家。 一进入富豪卧室,我就闻到了一股极其冲鼻的臭味儿,那不仅仅只是药味儿那么简单,好像还有一些某种东西发酵后的酸臭或者是……香港脚的味道? 此时富豪正在昏迷当中胡言乱语,从他头上冒出的汗水把其枕头都给浸得发黏。 见我们已经赶来,富豪夫人忧心忡忡的让女管家撩开富豪的被子,随着被子的掀开,刚刚那股恶臭顿时如海啸般冲我们扑面而来。 好险早上没吃早餐,我庆幸着用力捏住鼻子,凑近床边一看,发现富豪的肚子上,居然长着大量的脓疮,这些大大小小脓疮早已熟烂,发着恶臭的脓汁止不住的往外冒,就好像是一座座冒着怪异岩浆的小火山。 富豪夫人眼含泪水,祈求我们赶紧想想办法,她实在无法再继续忍受大师的那些玄得没边的话术,生怕再这样下去,她自己恐怕真会变成寡妇。 宁子初冷静的安慰了富豪夫人几句,随后便要求让他自己跟富豪单独待一会儿,富豪夫人见状立马答应下来,在我们这些人全都离开富豪卧室之后,宁子初“砰!”的一声,果断将卧室的门关紧并且还上了锁。 半个小时过后,屋内突然传来一阵阵酣畅的笑声,宁子初打开卧室的房门,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之下,富豪居然自己站起来了! 只见他身穿一袭淡蓝色睡袍,微微裸露在外的肚子上已经被人包扎上了一层绷带,他面色比起刚才好了不少,眼神也如春回大地那般恢复了活力,身上也不再冒汗,更重要的是,刚刚从其肚子上散发出来的那股令人反胃的臭味儿此时明显变得淡薄了许多。 富豪高兴了拍着宁子初的肩膀,一个劲儿的夸对方是个神医,这时“上一代神医”大师突然赶到,他眯着眼,仔细观察了一遍卧室内的情况,其正想鼓动肚子让应声虫开口说话,却又被身后一人猛的拽出卧室。 拽他那人是吕树繁,对方将手里的笼子提溜到大师面前,调侃道: “大师啊,你是不是在找这东西?” 在看到笼子里确实装着铁鼠后,大师脸上的谨慎圆滑顿时转变成了慌乱糟糟,这回轮到他冒汗不止了。 “那是一只老鼠吗?” 富豪好奇的走出卧室并探头向外问道。 宁子初立马出来解释说:“这可不是一般的老鼠,而是一只被喂过药的老鼠,谁要是被它舔上一口,即便是变形金刚那也得病上几天,我说得对吧,大师?” 在众人的目光聚焦之下,富豪终于醒悟过来,他愤怒的走到大师跟前,一只手用力的揪住大师的衣领,冲对方破口大骂道: “好啊,原来这一切都是你这个龟孙子在背后搞的鬼!老子看你肚子会说话,本以为你真有两下子,这才花大价钱供着你,养着你,到头来你就是这么耍你金主爷爷的?老子告诉你,老子捧你,你才是大师,如今老子对你已经乏了,你就连条狗都不如!” 说着,富豪一拳打在大师的脸上,大师那小身板儿哪受得了这么一记重拳的力道,当场就瘫倒在地,嘴里还哆哆嗦嗦的吐出了一颗断了根儿的牙齿。 这时,南宫藜紧紧抓着女管家的手,将对方带到富豪夫妻面前,说道: “这卖艺嘛,没个托儿怎么行?说说吧,美女,跟你的雇主解释一下,你每天晚上在你们家老爷睡着之后,都对他干了什么?” 女管家被眼前的场景吓得一脸惨白,心虚的她哆嗦着身子,尽可能的用头发遮住自己那往地上垂的脑袋。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富豪夫人愤怒的质问女管家道。 南宫藜从女管家衣服里迅速搜出一个小滴瓶,她将滴瓶交到富豪夫人手里,说道: “这个,是一种特制的药剂,只要把这种药剂滴到你先生挂在脖子的吊坠上,就会和那些先前萃过药水的吊坠产生反应,从而吸引那只老鼠到屋子里舔舐吊坠,而你先生正是因为这样才长期生病的。” “贱人!”,富豪夫人一巴掌狠狠地扇在女管家脸上怒斥道: “我让你晚上服侍老爷,原来一直以来你就是这么服侍的?!” 被揭穿了戏码的女管家见自己当前肯定是逃不掉了,立马双膝一软跪倒在富豪夫人跟前,向对方一个劲儿的磕头,哭着喊着求对方放过自己,还将自己如何配合大师当托儿的事情一字不落,全部和盘托出。 就在富豪准备报警之时,吕树繁赶紧从衣服里拿出一个墨绿色皮革包裹的证件,及时告知富豪夫妇,我们这些人正是一个专门揭穿骗术的相关部门员工,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抓住这个自称大师的骗子的。 富豪夫妇接连看过吕树繁的证件之后,也没多想,只管让我们尽快将大师和女管家带走,临走前,宁子初还给富豪留下了一副药方,并叮嘱对方只要按着药方的要求吃药,他身上的脓疮不用多久就能恢复。富豪为了感谢宁子初,非要给宁子初一张价值七位数的金卡,宁子初婉拒之后,对富豪夫人说道: “夫人,我听说,你前几年在国外淘得一枚鸽子蛋大小的珍珠,并且那枚珍珠还会随着时间的变化而变换颜色,是吗?” 富豪夫人:“是啊,我是在欧洲花了高价买回来的,你是怎么……” “你还等什么!”,富豪打断自己夫人的疑惑,并催促着对方赶紧回自己房间把那枚可以变色的珍珠拿出来送给宁子初。 在从富豪夫妇手中接过装着珍珠的宝盒,宁子初便与我们一同押送大师和女管家回到样板房别墅。 等到宁子初用从自己灯里甩出的光鞭将大师和女管家一块儿捆严实了之后,我终于忍不住问他道: “那个富豪,你是怎么治好的?” 宁子初笑道: “他啊,其实没啥大病,其身上的脓疮不过是因为其长期食色不节制,再加上工作压力导致其情绪失调,从而脏腑失和,内伤积热,邪毒内生溢出体表所致,只需给他喝上几副仙方活命饮就能好,不过嘛,最终能不能完全恢复,还得看他自己能不能管得住身体欲望还有思想。” 我:“那你刚刚又是用了什么办法把那个富豪给‘救活的?’” 宁子初:“这个更简单,富豪之所以久病不愈,其实并非源于他肉体上的病症,而是因为他的神志长期被铁鼠散发出来的怨气所侵蚀的原因,怨气乃是怨灵之气,极阴极恶,活人身上的阳火被怨气长期消磨,自然是会厄运缠身,深梦难醒,那富豪再有钱也不过是一个普通人,面对自己身上的这种玄之又玄的病症,也只会相信要用玄学的方法才能消除,其实,只要给他吸上一口我们的合神兽呼出的灵气,那些挤压在他身体里的怨气自然就会被驱赶走。” 我:“所以,你动用了乘黄?” 宁子初叹道: “哎,便宜那家伙了……” 我看了看宁子初身上的伤貌似依旧没有多少好转,便继续问他道: “我记得你的乘黄不是可以给你治愈身上的伤痛吗?怎么到现在你身上还包着绷带?” 宁子初无奈的说道: “自打从大鼋山回来之后,乘黄对我就不再像之前那样友好了,很多时候,它都不愿意为我出手。” 我从桌上拿起之前富豪扔出别墅外的那些吊坠,并走到大师和女管家跟前,问宁子初道: “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处理这两个骗?” 宁子初走到我旁边,说道: “自然是让小吕通知院里把他俩带回去审一审再说咯!” 吕树繁:“放心吧,我早就已经通知院里来人接手了,你们自当去办其他事情就好。” “不过,在这之前……”,宁子初转过身,从沙发上拿起一本《本草纲目》 ,随后继续说道: “我倒要看看,这位大师肚子里的应声虫,到底长成什么样了?” 说着,他打开手中的《本草纲目》,开始对着大师读出一个接一个的药名。 虽然在读到一些药名的时候,大师的身子确实出现了明显的抽搐,但这个老骗子似乎正在给自己的体内孕力,以防止那只住在他肚子里的应声虫就此被驱出体外。 “我来试试!” 我边说着,便从双手指尖甩出冰蚕北陆的冰丝,挥手之后,一手冰丝将宁子初手里的《本草纲目》一页页粘住,另一手冰丝则扎在了大师的身上。 自从在三珠树前,我用冰丝在树上探知到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便开始不断尝试用冰丝来感知外界的事物,这种感觉很奇特,你明明没在用眼睛看,用耳朵听,用鼻子闻,用嘴巴尝,用手指触摸,却能清楚的感知到冰丝所附着在的,是什么地方,什么物体,这些物轮廓,质地,味道,颜色,以及上边的纹路,我都能自信的分别出其中的细节。 眼下正好是我小试牛刀的时候,于是我一面摆动着冰丝以此翻阅《本草纲目》里的药名并大声朗读,一面仔细摸索着大师身上的穴位所在。这个法子挺管用,当我读到一味叫“远志木蓝”的药时,大师的身体再次出现明显抽搐,而我手中的冰丝则探知到他百虫窝、足三里、四缝、脾俞及胃俞等几处穴位对这味药有着几乎同频率的收缩和膨胀。 “就是这些地方!” 我坚定的说道,随即调动龙息将力道传入指尖,紧接着,扎在大师刚才提及的那五处穴位的冰丝瞬间变得如银针一般坚韧,这些冰丝带着阵阵彻骨寒气,扎得大师痛苦难当,这种又痛又冷的折磨终于使他那张始终紧闭的双唇忍不住分开大喊一声。 下一秒,大师艰难的弯下腰,一只肉粉色的东西立马从他嘴里呕出,接着,那东西便如同是一团猪大肠一般蜷缩在地面上,同时还散发着阵阵古怪难闻的药味儿。 说是大肠,已经是对这个东西最形象的形容,再仔细看看,发现这东西根本不成样子,在它的蠕动之下,其身体一会儿如同一个肉袋子,一会儿又分裂成根须状,体类似生活在海里的某种水母。 宁子初用脚踢了踢这只应声虫,随后便用一个塑料袋将瘫在地上的应声虫踢到了袋子里然后扎紧袋子并将其交给了吕树繁,他对我们说道: “大师居然能将这么恶心的东西用药物养在自己肚子里这么久还不会被其完全寄生,如此看来,他还是有点能耐的,不过也就只能这虫子吓唬吓唬普通人罢了。” 靠在大师背上的女管家拧头看到大师已经吐出应声虫后,身子突然一软,娇嗔一声过后,浑身便开始散发出一种刺鼻是香味儿,这不是香水味儿,也不是花香,闻着就像是某种化工香料的味道,就好像……小时候在文具店里买的那只带着香味儿的橡皮擦,只是气味儿要比橡皮擦浓上百倍。 “总算是憋不住了”,宁子初看着女管家笑道: “这女的会一种省(xing,第三声)气之术,可以将自己身体上的特殊气味加以掩盖,只是很容易,且一旦破功,气味终究还是会藏不住。” 我:“这味道,可有什么说法?” 宁子初摇摇头:“尚且还不太清楚,但我估计应该和那个富豪为什么会迅速长出大量脓疮且身子暴虚有直接关系,你没听富豪夫人是怎么对这个女人说的吗?请她来家,就是为了‘服侍’富豪的。” “噢……原来是个通房丫鬟啊~” 我坏笑道。 一个小时过后,来接应吕树繁的车子开到了别墅区路口,我和宁子初合力将大师和女管家押送到车内,将这俩骗子送走之后,我们三人回到住处,看看南宫藜正站在别墅的院子里痴迷的摆弄着手里的那枚珍珠。 见我们回到,南宫藜小心的拿着手里的珍珠高举向天空,任由阳光照射均匀的在珍珠上。 几秒过后,神奇的一幕出现了,只见在正午阳光的照射下,那枚珍珠居然从原来的鸡油黄转眼变了朱砂红。 “随温变色材质?这也不稀奇啊!” 吕树繁从南宫藜手中拿过珍珠打量道。 南宫藜盯着吕树繁手里的珍珠,说道: “不是的,我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所以我才把它攥在手心,试试用手上的温度能否让它继续变色,但是用,就在你们还在研究应声虫和女管家的时候,我就发现这枚珍珠已经从润白色变成了刚才的黄色,我能感觉到,这东西一定不是根据温度变色那么简单,所以才把它拿到这里,想再试试。” 宁子初看样子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但他还是带着考验的语气对南宫藜问道: “再试试?试试什么?” 南宫藜从吕树繁手里拿回珍珠,说道: “想试试它的变色原理是不是跟时间有关,还有……” 南宫藜看着放在手里的珍珠,略有所思的继续说道: “这东西根本不是珍珠,我可以肯定,它其实是一枚虫子的卵。” 看着宁子初那寓意深刻的眼神,南宫藜双眼突然睁大,脸上的疑惑随着她那注视着虫卵的目光逐渐变成了震惊,她捏着手里的虫卵,说道: “难道……在这枚虫卵里的……就是十二时虫?” “恭喜你,答对了”,宁子初打了一个响指说道: “这就是十二时虫的一枚卵,早年随一名诸侯下葬在北方的一处古墓内,后来民国时被盗墓贼盗走,从此流失在了海外,接着被富豪的夫人高价买回国,如今落到了我们的手上。” 我:“十二时虫?我好像在《酉阳杂俎》里边看到过。” 宁子初:“它不止记载于《酉阳杂俎》里,《岭表录异》和《太平广记》当中也有关于它的记载,不管是哪一本古籍,对它的描述都是称它能随着时辰的变化,其身体能呈现出不同的颜色转变。” 我:“这么说,这个就是我们给吴潮亭准备的礼物?” 宁子初:“还不完全是,这要看南宫藜能不能将十二时虫从这枚卵里孵化出来。” “她又不是母鸡。” 我这话刚说出口,就被南宫藜朝胸口狠狠地拍出一掌。 随后,南宫藜将虫卵端正的当中掌心,其双眼微微眯了一下,接着,我便看到那枚虫卵开始逐渐抖动,这种抖动愈发剧烈,一分多钟过后,虫卵“咔嗞”一声裂开了一条缝,再过几分钟,裂缝在虫卵外壳上迅速扩散,所在虫卵壳顶上被一股小而倔强的力量一翻而开,一只形如毛虫,长不过半寸且通体色泽赤红的小东西这才缓缓从蛋壳里探出了半个身子。 宁子初凑近看着虫子,说道: “它,才是我们准备的礼物。” 第444章 组队送礼(四) 第二天上午,吕树繁开着新车来到别墅区门口接我和宁子初以及南宫藜。 在车上,吕树繁递给宁子初一个处理过的小葫芦,说道: “已经按照你之前说要求的泡过药了。” 宁子初从吕树繁手中接过葫芦,然后打开塞子将一直躲在卵壳里的十二时虫幼虫放进葫芦里。 车子一直在往市区方向开,一个小时过后,吕树繁将车停在了一处花鸟市场的停车场里,我看到萧悦等人早已在此等候我们多时,只见他们脚下摆满了大大小小的花盆和盆栽,以及颇具年代气息的蛐蛐罐,数量足以在这片市场开一个小铺子。 萧悦他们的手上也都没闲着,陈荻舟手里提溜着两只精致典雅的鸟笼,我一闻便知,这两只鸟笼一个是黄花梨做的,一个则是小叶紫檀材质,难得的是,这两只鸟笼都是全板制作,整体无一处修复,但年代至少也得到民国了。夏苓怀里抱着一只小狗,通体微黄,两只蝙蝠耳形状的大耳朵其体积占了它自己身子的三分之一,一条蓬松的尾巴穿过夏苓的双手,笔直的垂向地面。 “这是狐狸”,夏苓对我解释道: “西非大耳狐,这是人工饲养的第三代,生性温顺,对人类没太大的抗拒,从小饲养能更好的引导它们认主,因为我们这儿还没准许合法饲养,所以为了买到这只小家伙,着实是费了不少功夫。” 我看这只小狐狸的大眼睛一直顶着段云霆手里的抱着的金黄色的猫,品相那是相当的好,甚是有些好奇,段云霆发现后便对我说道: “这个就是《香猫经》里边记载的金丝猫,属书中所记最为上等的猫品种,正所谓‘金丝难得母’,这可是一只母猫,你别看它只是一只凡物,但却难得的很咧,要不是我拖了好几层关系,怕是要在这一带找上三年都未必能找得到。” 这时,孟明旭注意到了我南宫藜居然两手空空,又闻到宁子初身上明显带着一股异虫的味道,随有些不满的冲宁子初抱怨道: “好啊,我们搁这儿忙活了两三天,就为了淘到这么些弄不懂的玩意儿,你们仨可倒好,居然专门跑去做外勤去了,早知道我也跟着去,总比在这里费劲巴拉的搞这么一堆老玩意儿强。” 停车场里人多眼杂,出于保险起见,宁子初没记着向众人公开自己衣服里藏着的东西是什么,而是故意转移话题问孟明旭手上捧着的书盒里装着的是什么。 “有《陶朱公养鱼经》”,孟明旭说道: “明修本,九方老弟说这款带古人注释的是孤本,除此之外还有张谦德的《朱砂鱼谱》,也是明代的孤本以及清代陈淏子所着的《花镜》,等等一大堆关于养鱼的古书,加上还有九方老弟手里捧着的那些,普通人要是能看完,改年去宫里当个‘鱼把式’应该不成问题。” 九方溯溟听到后,将脑袋从其怀里的书籍里头探出半个来冲我们无奈的笑了笑。 “齐活!”,萧悦将手里的花盆扔给陈荻舟后,便指挥着我们把买来的东西先后装到先前坐过的班车上,在与导游吕树繁告别后,我们便陆续上到班车。 就这样,司机萧悦一脚油门,带着我们这些人和那些瓶瓶罐罐的礼品,将车开出花鸟市场,直奔吴家大当家吴潮亭的住所。 我本以为这趟班车应该会开往像之前那种别墅区里,可却看到车子是一直在往市区方向开,直至开到一所老年公寓小区的大门前才停下。透过车窗,我们看到这所老年公寓看着确实挺高档,环境优雅,绿植繁茂,能在市外环附近修建这么一所小区,并且还是在江南这个寸土寸金的地方,足以见得这里的开发商实力有多雄厚,想必这些公寓楼房的价格,应该也不是我这样的小老百姓能够估算得出的吧。 小区保安长得很是帅气,大高个子穿着一身黑西装,左边耳朵上还塞着一个蓝牙耳机,整个一副土豪身旁的保镖模样,见我们下车,保安立马上前,并言辞犀利的警告我们尽快把车开到别的地方。 萧悦只好先让我们带着礼物下车,自己则开车先走,而宁子初则跟保安好说歹说才解释清楚我们这些人是来看望一个长辈的。 保安带着怀疑在保安室按响了一个连接一所住处通讯屏的按钮,在众人焦急等待的下,通讯屏里露出一个老人佝偻的背影,并传来一声漫不经心的回应: “让他们进来吧。” 于是,我们在保安的带领下,来到一所专门修建在小区角落里的徽派小院门前。 这所小院看着很是古朴,整体建构简洁而敦实,门楣和屋檐之间均无这种风格的建筑常有的精美石雕,大门前亦无石狮子一类的守门神,而是种着两棵粉红色的玉兰树,微风拂过,淡淡花香沁人心脾。 由于尚是盛春时节,院子大门上的对联依然纸红字润,上联写到“堂上金樽斟日月”,下联则是“庭前玉树报平安”,横批“福寿双全”。 隶书笔法蚕头燕尾,正副对联一气呵成,便知这副对联定是一位笔韵浑厚的老者的杰作。 保安刚想抬手敲响院子的大门,却被几短薄的开门声提前止住了手脚,没过多久,在打开的院门内,传来刚刚那位老人平和的话音: “各位有心了,快进来吧。” 见已得到院子主人的确认,保安便赶紧热心的帮助我们把礼物全都搬进院子当中。 走进院子一看,第一眼所见到的,是一口油亮白润的磁州白缸,缸里的水八分满,清中带浊,微微泛起的水纹之下,几条颜色鲜亮的小金鱼正憨态可掬的上下游动着。 水缸左侧的墙角下,种着一棵颇有年份的石榴树,树下花草葱茸,其中以兰花居多,品种多样,形态万千,水缸右侧放有几个饲养宠物的玻璃温箱,大大小小的温箱如积木一般堆砌在墙根边上,每一个箱子里都住着一只小动物,五六只长相丑萌的守宫正安静的趴在箱子里的新鲜树枝上,一只拳头大小的蹲在金色角蛙蹲在池子里股着皮囊玩儿,几只龙猫靠在一块儿睡意正酣,还有一只豹猫正好奇的盯着我们。 水缸正后方,是一个三十多平的客厅,客厅入口两侧共挂着十个鸟笼,这些鸟笼材质精贵,看着也都有些年代了,笼子内的鸟儿大多数画眉和绣眼,每一只都精力充沛的在笼子内活蹦乱跳,院内更是鸟鸣之韵不绝于耳。 其中一只笼子跟前,站在一位老人,老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花白的头发梳得倍儿规整,胡子应该是今天早上才剃过,脸上干净得很,其身上穿着一件一尘不染的白衬衫,外搭枣红色的羊毛背心,黑色的棉质西裤下,是一双刚穿不久的健步鞋,再加上腰间前边那块儿金得发亮的皮带扣,整个一副退休老干部的模样无疑。 老人站在鸟笼前,逗鸟正起劲,宁子初见状赶紧走到他跟前,礼貌的向其问候道: “外公,好久不见,我跟同事们今天到这儿,是专门来拜访您的。” 听到宁子初对老人喊出那句“外公”,我这才回想起来,宁子初的母亲正是吴潮亭的嫡女,如此看来,这老头便是吴家当家的大当家,吴潮亭。 吴潮亭缓缓转过身,他没搭理宁子初,而是把目光投向我们身后的大门外,此时萧悦正好站在门前,手里还抱着一幅画卷。 “吴老,好久不见啊!” 萧悦冲吴潮亭笑道。 “呵呵,萧悦妹子,这来都来了,干嘛还让这些后生在这么些礼物,我看可把他们给累坏了吧!呵呵!” 吴潮亭一边说着客套话,一边迎着萧悦走到我们跟前,一改刚才的冷漠,笑呵呵的示意我们赶紧把手里的东西随意放在院中,接着又从屋内搬来出两个早就已经清理干净的温箱将夏苓和段云霆抱在怀里的大耳狐和金丝猫装进箱中,这才高兴的领着我们到客厅,热情为我们泡起了今年雨前刚做好的碧螺春。 客厅内的装潢很简单,但桌椅的材质可都是上好的金丝楠,室内的墙上挂着几幅画作,画作的内容多为花果鸡鸭以及鱼虾一类,总之都是一些彰显隐士乐趣的作品。客厅边上还放着几个博古架,不过和其他大户人家有所不同,这里的博古架上摆放的,都是各自形状的葫芦,这些葫芦看样子便知,并不是方士们用来装丹药的那种规整单一的器皿,里边的虫鸣已经将这些包浆圆厚老葫芦的用途给一五一十的唱了出来。 萧悦先是和吴潮亭问候了几句家长里短,随后便将手里的画轴放在茶几上并小心翼翼地打开,画中所绘是淡墨山水,细柳荷塘,山中云雾氤氲,轻云飘渺,一笔一划之中,似乎总在向世人描绘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独感。 “这是前不久,刚从国外淘回来的,您是知道的,我对画向来只是一知半解,所以这次专门来访,是想请您来帮掌掌眼。” 吴潮亭很快就被茶几上的画作所吸引住了目光,他一只手扶着眼镜,一只手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只放大镜,上上下下的观摩着画作里的没一寸墨彩,随后他满意的对萧悦说道: “嗯,是苏曼殊的真迹没错,妹子,几年不见,你本事大了不少啊,连这种世间少有的名作都有办法能弄到手,国外的那些贩子我是知道的,对这种真品向来是满口要价,我猜啊,为了买回来这幅画画,想必你可花了不少钱吧!” 萧悦谦虚的笑道: “哎呦,什么钱不钱的,我啊就是看不得那些假洋鬼子在国外瞎糟蹋我们老祖宗留下的好东西,正好有熟人帮忙,所以才有机会把这幅画给买了回来,只是,这画刚到手我就后悔了,我啊,不懂画,也不爱画,这宝贝在我手里,属实有些暴殄天物,这不,今儿个正好有机会,让这宝物遇上您这位爱画懂画的行家,我啊也就借花献佛, 能把画放在您这里,我啊也算是安心啦!” 吴潮亭一听萧悦说要把这幅价值不菲的画作放在自己这儿,脸上立马笑开了花儿,几句推诿过后,他自然是欣然笑纳。 这期间,我们在场的所有人都注意到,吴潮亭老爷子自始自终都没睁眼瞧过自己外孙宁子初一次,仿佛就像是他的这位外孙根本就没出现在他的面前一样。 正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身为吴家的当家,吴潮亭自然是知道我们这些来自院里的人今天之所以来看望他,肯定不是为了让他鉴赏画作这么简单,于是,他在喝了一口茶后,便直接点破了当前的客套氛围,对萧悦说道: “妹子,咱画也看了,礼也收了,手短啊,你们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尽管开口吧,只要是我这个老骨头能办得到的,保证绝不推辞。” 萧悦见状立马接过话茬儿,回应道: “老爷子还是那么痛快,既然如此,我便直说了,我们最近有个任务,需要去吴家大院一趟,还烦请您帮忙跟吴家的上上下下协调一下,通个方便。” 吴潮亭轻轻放下手里的茶杯,在盯着茶几上已经重新卷起的画轴沉默了几秒过后,他叹着气开口道: “哎,妹子,你也不是不知道,我这个吴家大当家,说出来好像挺威风,其实不过就是一件摆设,一个吴家人公认的吉祥物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所以你们若是想去见吴家的谁,经我介绍,吴家的帮子后生还是会给我三分薄面的,可你们偏偏想去吴家大院,这个,即便是我亲自带你们过去,吴家老二他们,怕是也不会同意的,到时候,我就怕把事情弄大,搞你们很没面子。” 在场的人谁都听得出,吴潮亭的话看似是在为我们着想,实际就是在回避我们,都说有钱能使鬼推磨,现在看来,想让这个老东西心甘情愿的出面帮我们,还得我们将王牌打出手才行。 于是,萧悦转头看了一眼一直站在客厅门框边上的宁子初,对方轻步走到她跟前,并从衣服兜里拿出那只装着十二时虫的小葫芦放在茶几上。 “手下的人前不久刚刚弄到手的小玩意儿,我看着还挺稀奇,您先打开看看如何?” 吴潮亭没有犹豫,直接从茶几上拿起葫芦放到耳边摇了摇,然后熟练的打开葫芦头上的塞子,将葫芦口对着自己的左手掌心抖了几下,十二时虫随即被他抖落到了掌心上,此时正值下午,这只虫子再度变色,由之前见到的赤红,变成了鲜艳的橙黄色,而过去了仅仅半分钟之后,这只虫子又变成了淡黄色。 我看了看南宫藜手腕上的手表,上边显示当前时间刚刚到下午三点整。 吴潮亭把玩着手里的虫子,脸上笑的合不拢嘴,嘴里一个劲儿都夸这虫子“好玩儿,真好玩儿!” 之后,他在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半透明的水晶瓶,并将那只十二时虫装入水晶瓶中,揣进怀里说道: “我也有些日子没回去了,现在也快到春分了,吴家上下应该都在忙着,多几个人去帮把手,估计大伙儿也不会有太多意见,这样吧,我亲自带你们过去,至于你们到底要去做什么,我不管,但你们必须要答应我,绝对不能破坏到我吴家今日的团结。” “放心,我们这次去吴家大院,正是是去帮你们吴家的。” 萧悦严肃而不失礼貌的回应道。 第445章 桃花岛 改天一大早,萧悦就开着班车带着我们再次出现在老年公寓小区的大门前,吴潮亭老爷子在门口早已等候我们多时,在他的身后,站着两个帮其提着大大小小各种行李箱和提包的小区保安。 “嗯,很准时嘛!” 吴潮亭一边上车,一边看着自己手腕上的劳力士说道。 离开小区之前,我曾问过吴潮亭,为什么整个小区就只有他是住在一所院子里,且小区内再无其他独立院落,而其他老人却都只是住在高大的公寓楼内? 吴潮亭给出的答案则着实让我明白什么叫财力,什么又叫财阀,他把玩着手里的水晶瓶,随口说道: “这个嘛,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因为整个小区都是吴家投资建设的,想怎么设计都行,可我又不习惯跟陌生人做邻居,晚辈们孝敬我,只好专门在小区内为我腾出一块地儿,按照我的喜欢建了这么一所小院子,让我住得安生些。” 吴潮亭的语气听着就像在跟我们不经意的提及一件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可身为凡夫俗子的我们在听后全都被震惊得哑口无言,原来贫穷真的会限制一个人的想象力。 至于为何吴潮亭一定要在春分前赶回吴家大院,在坐车出发之时,吴老爷子跟我们解释道: “吴家所供奉的神是天吴,自打唐朝时起,我们吴家祖祖辈辈都会在春分那天全部聚集在吴家大院前组织祭典,祈求天吴护佑我们吴家弟子平安无事,福寿绵长。” “吴家最特殊的存在就是大当家这个身份,从上吴家的大当家的那天起,每年的春分祭典都必须由这个大当家来主持,就拿我来说吧,祭典开始之后,我需要站在吴家院子前的一座事先搭好的祭台上,带头吟唱春祀歌,歌声一出,吴家众人立马要跟着迎合歌唱。” “歌声会让舞姬苏醒,歌曲配合度的高低,曲奏把控的精准度以及曲调的变化都会直接影响舞姬跳舞的长度和美感,若是舞姬跳得好,那么就说明今年吴家的子弟会得到天舞的护佑,反之,若舞姬的舞蹈跳得不尽如人意,那吴家这一年无论是谁,都会过得不痛快,至于今年……” 话说到这儿时,吴潮亭突然安静下来,他目光带着深邃的思绪看向车窗外,短暂的迟疑过后,他又笑着对我们接着说道: “今年春分还没到,但愿我们家的那些小崽子们可以把歌练好,省的在祭典的时候出什么岔劈,要不然,嘿嘿,潮桦这个老东西可记仇了,哈哈哈!” 吴潮亭的话听着很是轻松,但谁都看得出来,他的笑是装出来的。 “吴老爷子,您刚刚提到的舞姬是个什么人?她也是由你们吴家的后人一代一代选出来的吗?” 坐在吴潮亭后面的段云霆半蹲着趴在吴潮亭的座位顶上,好奇的问道。 吴潮亭:“是,也不是。” 段云霆:“是?也不是?老爷子,您在说什么呢?” 吴潮亭微微咧嘴笑了几声,随后说道: “舞姬的确需要在吴家的女性后人里选出一位来继承这个身份,但真正跳舞的,并不是这名女孩儿,准确来说,这名吴家的女孩儿只是一件衣裳,一个容器,祭典开始之后,歌声会让天吴的侍女降临在那名女孩儿身上,并借着女孩儿的身躯,以歌曲为话语,成为我们吴家人与天吴之间沟通的媒介或者说是使者。” 南宫藜:“照这么说,那么女孩儿在继承舞姬身份之后,会得到吴家哪些特殊待遇?” 吴潮亭:“没什么特殊待遇,和之前一样,该吃的吃,该喝的喝,想去哪儿玩就去哪儿玩,跑到天边去都可以,但有一点,在雨水节气来临前,她必须得回到吴家,自个儿单独住在吴家的大院里,每年如此。” 我:“那这名女孩儿在祭典那天跳舞的效果是否会影响到她未来的生活?” 吴潮亭转身看了看坐在班车走道对面座位上的我,并伸手冲我指了指说道: “你小子算是问道了这个话题的关键了,没错,身为舞姬,这名吴家女孩儿平日里想怎么耍都行,就算是把吴家的家当都给卖了,我们都不会怪她,但是,倘若她在祭典当天所跳的舞并不理想,那么她就会被替换掉,这不是什么商业演出,被替换下来的女孩儿将不再姓吴,她在吴家企业里的所有福利也将会从此被剥夺掉,自此,她不再是吴家的人,出门在外也不再会受到吴家内任何人的保护。” 孟明旭:“那她会被你们赶出家门吗?” 吴潮亭:“这点儿人性我还是有的,女孩儿们如果愿意,只要我还是吴家的大当家,那么她们在自个家庭里的衣食住行,我都会全包了,不想离开吴家也行,换个姓氏,也能继续留在吴家生活,只要有我在,吴家没人敢对此做出反对。” 大伙儿注意到,吴潮亭在说这话之时,眼神明显瞄向了坐在我前边位置上,一路上都在保持沉默的宁子初。 之时,九方溯溟问吴潮亭道: “那这名舞姬该怎么选呢?” 吴潮亭:“这个可是我们吴家流传了千年的秘密,你们就算是拿枪指着我的头,那我也不敢跟你们透露半个字儿哟!” 说完这句之后,吴潮亭便将自个儿座位靠背往后下拉,然后带上事先准备好的眼罩,自此闭目养神,在后边的路程里,他便再也没跟我们开口聊过天。 两个小时过去后,萧悦并没有把班车开去某个城市,而是将车开到到了一处机场内,此时机场上停着一辆私人飞机,飞机下边站着几个男女,这些人看着大多都还很年轻,其中就有我大半年没再见到的吴家三房后人,吴澎坚,这下子如今还是一个寸头,只是头发的颜色重新变回了乌黑,至于那个人群里唯一年长的男人,则是吴家三房当今的当家,吴潮岱。 下车后,吴潮岱直接走到吴潮亭跟前,对其礼貌的催促道: “老大哥,大伙儿可都在等着你呢,咱们抓紧时间登机吧!” 吴潮亭:“老弟啊,我这次带这么些外人过来,你们没意见吧?” 吴潮岱:“昨晚二当家都跟家里交代过了,只要他没有意见,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好,好,潮桦没意见就行。” 吴潮亭姿态谦逊的点头道。 头一回坐私人飞机,感觉还真是爽! 虽说机舱本身比起客机来,的确不算大,但内部设施格外奢华,冰箱里的饮料应有尽有,从酒水到饮用水,商标上基本都没写一个中文,就我这二吊子四级水平来看,也就只认得出其中一个装在玻璃瓶里的矿泉水上边貌似写着其水质来源是乃从太平洋两千米之下的淡水泉眼里提取出来的。 高档人士的钱就是好赚,就连平日里喝上一瓶寡淡无味的水,都要这么大费周章。 离目的地还有很长的一段距离,在飞机上吃饱喝足后,大伙儿很快就开始晕碳,航行在万米高空之上,覆盖地表的云层好似一张柔软无比的棉花床光看着就让人昏昏欲睡,而此时温和的阳光恰好普照在机舱内,暖洋洋的氛围更加使人愈发慵懒。 “年轻人,你是哪一门的?” 吴潮岱走过来问我道。 我:“我?额……” “他是嗅字门的”,正躺在一张长沙发上眯觉的夏苓突然说道: “他叫徐阳,我师弟。” 孟明旭听到后脸上露出了极度不屑的表情,但他又生怕别人看出,遂将外套盖在脑袋上假装午睡。 夏苓的话并没有打消吴潮岱的顾虑,我注意到吴潮岱很快就注意到我戴在左手上的玉珠串,自打与杨思源互换合神兽之后,我手上的珠串便从鸡骨白变成了皂薰黑。 吴潮岱:“这珠串品质不错啊,祖上传下来的?” 我:“嗐,这个啊,朋友送的,听说是从新疆戈壁淘回来的籽料做的,怎么样?看着还行,是吧?” 从吴潮岱那极具老姜气息的眼神里,我深知自己刚才的那一番说辞显然是没法把他忽悠住的,就在我正琢磨着如何将这老油条的注意力转移到别人身上之际,宁子初突然开口向吴潮岱问道: “潮岱堂舅,澎娇妹妹现在怎么样了?” 吴潮岱此时的目光依旧停留在我手上的珠串,他回话道: “挺好的,去年你们走后,大当家就带着她到广泽医院给她移植了一只新的手臂,虽说现在用着还不是很灵活,但至少人是变得踏实多了,省得我总是天天为她操心。” 宁子初:“那您儿子……” 吴潮岱:“那是他活该,我以前劝过他很多回了,潮山老婆的事情,别老跟着掺和,可这小子就是不听,我能有什么办法,好在命算是捡回来了,但人还在国外疗养,呵,你说巧不巧,那所疗养院正好就在当初我领养他的地方附近。” 宁子初:“我听说了,吴家三房现在是您当家?” 吴潮岱:“只是暂时的,以后啊,这三房还是得澎坚说的算。” 要说此时谁脸上绷得最紧,当然要数跟我和宁子初有仇的吴澎坚了,这小子比去年见到的时候黑了不少,年纪轻轻的,眼角却已经初显皱纹,也是,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化,换作是谁不可能在一时半会儿消化掉,说起来,终究还是跟我有关,可若非当初三房的当家黎芳远如此执着于将我炼成丹,那后边在阴山里的事情其实都可以避免。 吴潮岱的注意力被宁子初成功转移后,我发觉身旁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于是我假装小憩,眯眼扫视着周围,发现偷看我的那个人,其实是跟随吴潮岱一块儿在机场接应我们的其中一名女孩儿,那女孩儿长的还挺漂亮,愣眼一看,个人觉着有些神似田曦薇,阳光暧昧的撒在她圆润的苹果肌上,把她的脸晒得通红,发现自己偷看我的目光被我逮住之后,女孩儿的耳朵立马红得像刚刚烧热的铁块儿,赶紧把用前方的座位挡住自己的脸蛋儿,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几小时过后,飞机平稳的降落在另一处机场里,几辆高档商务车早早在机场上排列整齐的等着我们到来。 车辆载着我们一路疾驰,直奔一处通往大海的码头边上,在那里,我们陆续登上一艘小型游艇,直到这时,大当家吴潮亭才开口对我们解是道: “吴家的大院啊,修建在东海的一处岛上,岛上种了许多桃花,现在我们过去,正好可以去欣赏一下花开满岛的盛景。” 今天下午的海上,风浪很大,游艇又开得很快,使得坐在船舱内的我们被游艇颠得在沙发上上下翻飞。 沉默许久的陈荻舟被搞得直吐酸水,就连嘴边时常嘚吧嘚的段云霆此时也没了聊天的欲望,被游艇折磨得晕头转向的他一直抱着沙发上的抱枕不撒手,嘴巴更是闭得紧紧地,上下两片唇皮更是白得吓人。 好在游艇航行的时间远比我预想的要短得多,也就一个半小时过后,吴潮亭便站起身看着手表对我们说道: “都起来吧,咱们就快到了。” 说着,他便带着我们来到船头的甲板上,现在海面上的风浪已经变得平缓了不少,远远望去,在几片白云之下,飘浮着一座粉红色的岛屿,看着就像一块儿硕大的,海风沿着海岛向我们迎面飘来,咸腥湿润的气息里,夹带着几缕春意盎然的桃花香,闻着甚是舒服,使我原先因晕船而产生的沉闷感顿时被这花香吹撒无余。 登上岛屿之后,我看着眼前的粉嫩桃色愣许久才回过神,沿着岛上的道路漫步向前,我发现这里的房屋其实并不多,岛上的绝大多数空间基本都保持着非常纯粹的原始状态,在这座岛上,无论往哪里走,都会看到大量盛开着的桃花树,烂漫丰茂的花朵挂满每一寸枝头,随着海风飘出漫天花雨,好似身穿霓裳羽衣的仙子在风中飞舞,看得我一度以为自己此时是在做梦。 “妹妹,你看够了没有。” 南宫藜再也忍不住向一路上都在偷看我的那个女孩儿问道。 “啊!我不是……” 女孩儿被这突如其来的揭穿吓得不轻,本就红扑扑的脸蛋立马变得如热汤一般滚烫,见众人的目光都开始聚焦到了自己的身上,女孩只好赶紧退后几步,将自己的身子完全藏在了一个比他年长几岁的男生后边,活脱脱一只受了惊吓的小猫。 男生见状则笑着对我们解释道: “各位别介意,我这个堂妹啊,平日里宅得很,对陌生人靠近尤其敏感,在先前的祭典里,她从未见过有吴家以外的人来这座岛上,所以多少有些好奇,呵呵,还请大伙儿多体谅些。” 见氛围终于有些晕开的节奏,我便决定主动走到那个男生跟前,对其身后的女孩儿问道: “妹子,刚才都是误会,请问该怎么称呼你呀?” 女孩结结巴巴的开口老半天都没说清楚自己的名字,最后,还是她身前的堂兄为其介绍道: “她叫吴澎洁,冰清玉洁的洁,我叫吴澎峻,很高兴认识你,徐阳。” “徐阳”这个名字着实让我回想了好一阵阵子才反应过来那是我当下临时所用的名字,简单问候过后,吴澎峻对我说道,他是二房吴澎松留下的唯一子嗣,其父去世后,他便一直寄宿在二当家吴澎桦的家里,而他时时刻刻都在细心护着的堂妹,正是吴潮桦的小女儿,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吴家今年选出来的舞姬,正是她的姐姐,吴澎静。 在这座岛屿的最高处,地势变得开阔而平坦,这里最中心的位置上,修建着一座气势恢宏的苏式大院,整个大院呈现出一种独特的品字形结构,白墙黛瓦,屋檐错落有致,一条由海上礁石铺成的宽敞大路如河流般直通大院前门,门楣两侧,硕大的灯笼迎风摇曳,闪烁着微动的烛光。 即使我们还未走到院子门前,仅靠耳朵去听便已经能感受到此时院子内嘈杂不绝的人语声,院墙很高,看着应该有个四五米的样子,这在类似的建筑里很是少见。 高大的院门是用上好的杉木所做,厚实而稳重,上边的一排排铆钉润得发亮,看样子应该是在前不久帮被人用砂纸仔细打磨过一遍。 吴潮岱拉起门环用力敲了几下,很快门内就被人迅速打开一条缝,紧接着,一只锐利如刀的眼睛顺着门缝悄然露出。 “潮云,我回来了。” 站在吴潮岱身后的吴潮亭冲那只眼睛和蔼的说道。 眼睛很快就缩回到了门内,随后,大门被缓缓打开,而在门的后边,站着一个身板笔直健硕却瞎了一只左眼放中年男人,那男人没在意我们的这些外人的出现,直接跨过门槛儿,走到吴潮岱跟前,在向吴潮亭点了点头后,他对吴潮岱说道: “我们也是今天早上才发现的,舞姬,不见了。” 第446章 夜宿吴家 吴家大院里的廊道和庭院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跟着吴家众人在其中一条廊道上碎步穿梭其中,目光透过精美的雕窗,可在任何角度欣赏到窗外的映入的庭园美景,无需过多修饰,半角假山,几缕青竹松柏便可将入窗之景裁做一幅妙笔丹青。婉转幽深的廊道形如山路,有美景相伴,虽已在其中走了许久,却依然不觉得倦怠厌乏。 “这地方简直就像一座迷宫一样。” 孟明旭扫视着廊道两侧吐槽道。 吴澎峻解释道: “你说的没错,这里就是一座迷宫,唯有吴家子弟才知道在这大院里,该往哪条路走,不过像我这样的晚辈也只懂得院内路线的三分之一,能真正掌握整个吴家大院完整布局的,只有我们的大当家,吴潮亭舅舅一人而已。” 按照吴澎峻的说法,那么当前给我们带路的就应该是吴潮亭老爷子才对,可这老家伙却偏偏走在队伍的最后边,就连我们几个外人都比他走的更朝前一些,而真正一直在给大伙儿带路的,则却是之前为我们开门的吴潮云。 一路上,吴潮云都在跟吴潮岱解释关于舞姬吴澎静失踪的整个过程,据他所说,在这座院子里,吴家之前最后一个与身为舞姬的吴澎静有过接触的人,是二当家的小儿子吴澎孝。 吴潮岱:“澎孝?他当面见到澎洁了?” 吴潮云:“那倒没有,他们和以前的人一样,隔着一堵墙,对着窗口的两端聊了一会儿天而已。” 吴潮岱:“那澎孝现在怎么样了?” 吴潮云:“二当家让澎瑜亲自看着,并告知众人谁也不许见他。” 跟着吴潮云,我们到了一处会客厅里,这个大厅比起之前路过的房间都要大上许多,厅内聚集着很多人,这些人把客厅挤得满满当当,一见到吴潮亭,众人立马自觉在厅内分列开一条道路,让走上前来的吴潮亭领着我们走进厅内。 “等一下。” 就在我和院里的几人准备抬脚跨过门槛之际,厅内的一名年轻男子突然走出人群开口阻止道: “按照家规,外人是不能进来这里的。” 我看那男子应该有三十多岁的样子,长得很是眉清目秀,其双眸之中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冷漠和犀利。 “噢,差点儿把这事儿给忘了”,吴潮亭摸着自个儿脑门儿说道: “澎亮啊,他们都是极珍院的人,之前潮桦应该跟你们说过了……” “二当家的意思!”,男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吴潮亭的话,并义正言辞的继续说道: “他的意思,是让我们好生配合极珍院的人在这里的工作,但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吴家规矩想必应该与院里的这几位的工作并无关联,这个客厅,先前从未被允许过让外人进入,之前不行,现在也不可能行,还请院里的诸位多多体谅。” “吴澎亮,你怎么跟你大伯说话呢!” 吴潮云指着吴澎亮的鼻子怒斥道。 吴澎亮态度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他抬起下巴,脸上依旧保持着那份凝如凝霜的高傲与冷漠,说道: “爸,规矩就是规矩,我这也是对事不对人而已。” 萧悦见气氛有些尴尬,遂赶紧对客厅里的一众吴家人礼貌的道了一个歉,接着便带着我们退步离开了客厅。 客厅里的人很快就把客厅两侧的门给关上了,此时天色已显黄昏,挂在廊道和门楣上的灯笼烛光渐明,在烛光的照射下,我这才意识客厅门框高处挂着一块儿牌匾,上边是用金漆写着的三个大字“合心堂”。 “小时候,我听我母亲说过”,宁子初抬头看着牌匾,略有所思的说道: “在吴家,若是家族里边的人之间出现了矛盾,而这矛盾又确实很大的话,就会被长辈召集到这里调和,合心堂,合的是吴家众人一条心。” “这不公平!”,南宫藜义愤填膺的对宁子初说道: “我刚才都看到了,就在这合心堂里边,还站着不少吴家的外戚,照他们的规矩,那么你也应该被算是吴家的一份子,他们凭什么不让你进去?!” 宁子初:“不进去也好,反正我也没打算留在里边,这样一来,之后我们在这里办事,我也不用再顾忌太多那些有的没的。” 夜色已至,海风渐渐平缓,我看着眼前合心堂那两扇紧紧闭合的大门,本想侧耳倾听里边的人到底在谈论些什么,可发现自己即便是调动了内息于双耳之间,却依然只能听到稀疏的虫鸣和沙沙的海浪声,而此时的合心堂,反而安静得有些不自然。 “没用的”,南宫藜说道: “我早就试过了,什么也听不到。” 萧悦双手叉腰,脸上似乎有些不服气,她说道: “哎!这吴家的手段,还是有点能耐哈,搞了半天,我们这些人是看也看不清,听也听不到。” 宁子初解释道: “吴家大院里的一砖一瓦都是经过特制的,专门防止大院内的事情外人偷听偷看。” 这时候,沉默许久的陈荻舟走到一处围墙前,他蹲下身,对着墙根和抵砖上下敲了敲,随后起身对我们说道: “我猜,用来修建这所大院的砖石,应该是由一种构造独特的火山石所修成的,这种火山石内部富含气孔,被海风一吹,便能在这所院子的特殊构造之下回荡成特定频率的次声波回声,这种次声波回声会直接干扰我们的听力和视觉,使我们的这两项感知力出现暂时性的麻木,或者说衰弱更确切些。” “防不胜防啊!” 段云霆看着院外的天空感叹道。 这时,合心堂的门再次被人小心翼翼地打开,里边众人脸色凝重,彼此之间交头接耳的谈论着关于对舞姬的担忧。客厅中心站着四个老人和一个年轻男子,吴潮岱和吴潮云站在吴潮亭左右,另一个陌生的面孔则紧紧挨着面色慌张的吴潮亭身旁,此人长着满脸横肉,花白的头发被剪得很短,身体健硕如年轻人,眼神如鹰似狼的盯着跪在吴超亭身前的年轻男子。 据宁子初介绍,这个老人,便是吴家的二当家,吴潮桦而那个跪者,便是他其中一个亲儿子,吴澎孝。 吴潮桦严肃的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儿子,说道: “事已至此,我对你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从今往后,你不再姓吴,跟你妈姓吧,改姓葛,现在开始,你就叫葛澎孝。” 在众人的议论声下,葛澎孝低着头,一声不吭,那一滴滴滑过脸庞的泪水,却在向众人无声的控诉着一遍又一遍这个家族对自己的不公。 我:“他不就是跟自己妹妹聊了会儿天吗,你们至于连他的姓氏都给剥夺了吗?” 在吴潮桦的示意之下,葛潮孝的母亲将自己孩子从地上搀扶起身,之后又默默的带着葛澎孝推到了合心堂的角落,对此,在场的众人居然无一人敢开口为葛澎孝提出一声质疑。 吴潮亭无奈的摇着头对我们说道: “哎,真不好意思,你们刚来这儿,就让你们看到了这一幕家丑,澎瑜、澎廉,你们带院里来的这几位先去厢房休息。” 二房的吴澎瑜和吴澎廉看向自己父亲吴潮桦,得到父亲默许之后,他们才不情愿的走出合心堂,领着我们来到厢房休息。 我们居住的的厢房基本都是一室两床,环境嘛,就跟电视剧里的民国大户人家的房间差不多,只是房中多了空调而电灯而已。 我“大”字形躺在床上,向同住一房的宁子初问道: “这里不是不接待外人吗?怎么还留着这么多房间,我看吴家的族人貌似也住不满这里的厢房吧!” 宁子初坐在自己床上说道: “那是现在,很久以前,吴家也曾人丁兴旺过很长一段日子,但正因为是富贵人家,所以后来被人天天喊着打倒,那段时间,吴家人里死的死,散的散,还有不少人干脆改了名,换了姓,带上仅存的家当飘洋到了海外谋生,剩下的人,抱着死理儿侥幸存活,新时代来临后,留下来的人重振家业,这才有了今天,只是家族成员比起百来年前,早已不是一个数量级了。” 我:“那个吴潮桦怎么对自己的孩子也那么狠?” 宁子初:“他这人就那样儿,眼里只有大局,为了吴家的利益,你让从自己身上割下一块儿肉来,他都会心甘情愿的去做,并且连眼都不会眨一下。” 我:“为了家族,我可以理解,但是那个吴澎孝明明只是跟自己妹妹隔着窗户说了一会儿话,怎么就连姓都摘了,这对他也太不公平了吧?!” 宁子初看着挂在房梁上的灯,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 “就说了一会儿话?如今看来,肯定不只是这么简单。” 我:“宁主任,你之前来过这儿吗?” 宁子初:“没有。” 我:“那吴家的人,有人来过找你,让你也来这里参加祭典的吗?” 宁子初:“也没有。” 我:“后天就是春分了,你说,他们会找到吴澎静吗?” 宁子初看着窗外的桃花,语气带着些许恍惚的说道: “我觉得……” “觉得什么?” 我转头看向他问道。 宁子初躺到床上,闭上眼说道: “管他呢!等到明天自然就知道了。” 说完他便倒头大睡。 晚上八点的时候,吴澎廉给我们带了一些烹调好的海鲜,三月又叫做桃花月,这个时候的东海海鲜品质最好,房间里的桌面很快就被大大小小的碟子码得严丝合缝,今晚的菜确实不错,春蟹膏香肉嫩,皮皮虾肥得肉质挤满壳身,鲜红的海虾仅仅只是白水烫灼已是美味至极,野生的梅童鱼价格不菲,用雪里红烧制真可谓是咸上加鲜,还有一掌多宽的带鱼,新鲜的直接清蒸,在我看来要比干煎和酱烧都要好吃得多。 “吃那么多,不怕痛风啊你!” 段云霆和九方溯溟来串儿门时,看见我一个人在桌子前狼吞虎咽时说道。 我:“嗐,我又不喝酒,就算痛风,那么好的海鲜,不吃我指定会后悔一辈子。” 段云霆见宁子初背对着我躺在床上好似死了一般,遂好奇的冲其问道: “师兄啊,都是好东西,你真的不打算尝尝吗?” 在确认过宁子初躺在床上的身子依旧没有丝毫动弹之后,段云霆立马冲到饭桌前,其屁股都还没粘到凳子上,手里的筷子就已经往自个儿嘴里塞了好几只黑虎虾。 九方溯溟尴尬的走到我身旁坐下,我见他有些腼腆,遂主动跟他搭话道: “九方老弟,我之前听说,你是御龙一族的后人?” “嗯!”,九方溯溟点头道: “其实吧,也是听起来威风,什么御龙一族的后人,放在当下也没什么用处。” 我:“怎么会!能御龙那还了得,话说,你真的会御龙啊?” 九方溯溟:“老祖宗的确留了一些相关的法子给我们,但我吧,其实也没用过几次。” 我:“这么说,你确实见过龙?” “怎么没有!”,段云霆插话道: “我就经常到洗浴中心玩儿一条龙。” “兄弟,咱俩说的是一回事儿嘛!” 我苦笑道。 段云霆一边吃着梭子蟹,一边说道: “你们觉着,那个明天本该成为舞姬的吴澎静,现在会在哪里?” 我:“按理说,要在这所院子里失踪对吴家的人来说并不难,同理,吴家人要想找到在这里失踪的自己人,也应该不难才对。” 九方溯溟:“可那女孩儿就是失踪了,从昨晚到现在依然不知下落,这就很奇怪了。” 我:“你怎么知道吴家的人现在还没找到吴澎静?” 九方溯溟:“就在刚才,萧副院长来我俩房间说了,她主动找吴潮桦了解了一些情况,得知到现在吴家的人都还没找到吴澎静在哪里。” 我:“那就有意思了,对了,你俩过来,应该不只是串儿门蹭饭这么简单吧?” “当然还有别的事儿”,段云霆在将饭桌上的菜全都席卷得差不少之后,擦着嘴对我说道: “我们过来,是想让你帮忙带个路。” 我:“我?带路?我能带什么路?” 段云霆:“是你让我们来到这儿,你总得让我们知道,那第四个水脉阵在哪里吧?” 我:“你的意思是,我们今晚要在这座大院里好好搜索一番?” 九方溯溟:“用不着太麻烦,这样,一会儿你先和我们带夏苓那里一趟再说。” 我:“那宁主任呢?” 段云霆:“你甭管那么多了,他自然有他的活儿。” 夜晚的海岛,小风一吹,冷得我直哆嗦,此时的吴家大院比黄昏的时候更加安静,一盏盏挂在廊道上的灯笼被风吹得摇个不停,不禁让我想起去年在平安京的种种场景。夏苓和南宫藜住的是同一间厢房,我们三个来到的时候,南宫藜并不在房内,夏苓一个人坐在红木凳子上,正面对着我,其身前的桌子已经早早被收拾干净,桌上放着一盏熊形的油灯,灯芯正在燃烧,有此所升腾而出的淡淡青烟,闻着似有一股草药与花香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我刚走进房间,站在屋外的段云霆和九方溯溟便立马将房门关上,这时,我才注意到,夏苓身上穿得格外清凉,一件薄如蝉翼的紫色睡裙在油灯的照映下,隐隐烘托出她身姿的曼妙轮廓,披散的长发散发着淡淡的女儿香。 我之前一直没怎么敢看这个女人,生怕看见她的双眼会让我回想起和她姐姐夏芸相处的点点滴滴,直到这一刻,我发现,洗尽铅华的夏苓,其实也很美。 “好看吗?” 夏苓一拍大腿问道。 我:“好看,啊?不是……额……我不是这个意思。” “不用解释”,夏苓无所谓的说道: “天底下的男人都是一副德性。” 我:“所以,你打算要我干什么?” 夏苓:“在我这儿,你什么都不用干,只要配合我就行。” 我:“咱就不能聊得直接一点吗?” 夏苓:“好,我也不喜欢玩儿太久前奏,直奔主题最好。” 我:“……” 夏苓:“行了,我直接跟你说明白,今晚,我要用夜来术进入你的梦中,懂了没?” 我:“知道了,你们想从我的脑袋里直接挖出关于第四个水脉阵的相关线索,是吧?” 夏苓:“聪明,那就别废话了,咱们现在开始吧!” 按照夏苓的要求,我听话的躺在南宫藜的床上,也不知是因为熊形灯燃烧出来的气味儿还是夏苓身上的香气作祟,总之,我在躺下之后没多久就开始感到疲倦,眼皮不由自主的开始下垂,身子稍微抻一抻,顿时感觉安逸无比,长舒一口气后,我感觉好像有人在叫我,只是那人离我实在太远,我即看不到他,也听不清他到底在跟我说什么,只是听声音,感觉她是一个女人,并且已经与我认识很久了…… 第447章 水息风穴 “不行!不行了!”,夏苓坐在凳子上喘着大气抱怨道: “这是最后一次,还是啥也看不到,老娘我不干了!” 我坐起身,看到段云霆和九方溯溟正站在房间里无奈的叉着腰。 段云霆:“小姐姐,你可是这方面的专家啊,怎么,连你也不行?” 夏苓擦着脸上的汗水说道: “这种情况很少见,一般来说,一个人的记忆,哪怕是梦境,或多或少都会被其自身的潜意识所储藏,只要我能进入对方的梦中,就能通过对当事人梦中意识到引导,将他的记忆重新唤醒,这种事情用我的夜来术来解决,可以说是信手拈来,像现在这种情况,我还是头回遇见。” 九方溯溟警惕的问我道: “沈放,你当真确定,那第四个水脉阵就在这所大院之中?” “不确定”,我看着九方迅速瞪大的眼睛说道: “我只是把我自己知道的线索毫无保留的告诉了老周而已,至于他是怎么认为的,你们应该去问他才对。” 段云霆摊开手道: “现在讨论这个已经没有任何意义,我们既然已经来了,自然要在这里完成各自要完成的任务。”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正想开口,可夏苓却抢先一步说道: “还有一种可能。” 夏苓用带着怀疑的眼光看向我:“沈放,你这一切所知道的,根本就不是你自己的东西,对吧?” 我:“我不明白。” 夏苓目光变得愈发坚定,她说道: “不,你明白,而且非常明白,你别再装傻了。” 九方溯溟:“夏苓姐,你还是把话说清楚些吧。” 夏苓站起身,十分笃定的继续说道: “人自己的记忆,只要出现在了自身的大脑里,就永远不会彻底消失,哪怕是大脑受创,只要不是被外力切除掉一部分,那些记忆终究就还是会残留一些在潜意识当中,梦里的人,意识最为坦诚,在梦里,我们是不会说谎的,这也是我为什么能通过夜来术引导某人在梦中再现回忆的原因。” “可是,如果对方之前的记忆并不是通过自身感官所看到或者听到的经历,那他所知道的,大概率是因为他的那些记忆是被某些人或者物以类似暗示的手法,引导他的大脑将这些暗示出来的信息碎片可意整合成一个幻想,这种暗示手法通常会在当事人不知不觉当中在自身大脑当中产生,由此生成的记忆,当时事后会非常笃定,但由于那段记忆并非来自真实,没有那种真实的感官记忆,所以当事人的意识即便是到了梦中,也没法完整重现。” 听完夏苓的话后,段云霆和九方溯溟似懂非懂的冲夏苓点了点头,随后段云霆便问我道: “那怎么着,我们是不是可以撤了?” 我想了想,决定还是把自己当初通过冰蚕北陆在三珠树上所感知到的一切一五一十的告诉给了在场的这三个人听,至少,我想让他们清楚,我这次来吴家大院,也是身不由己。 听完我的阐述后,夏苓不屑的说道: “切!我就知道,这一切根本就是你的合神兽瞎掰的。” 我:“这不是瞎掰!那些场景,都是我清清楚楚看到的,是北陆通过三珠树告诉我的,怎么能说是瞎掰呢!” 段云霆问九方溯溟道: “九方老弟,这事儿,你怎么看?” 九方溯溟沉思了一会儿后,说道: “我觉得,这事儿也许我们可以去找一个人问问看。” 我:“找谁?” 九方溯溟:“你的同门师兄,孟明旭。” 孟明旭住的地方离夏苓和南宫藜的住处不远,其住所旁边紧挨着的是萧悦的厢房,这小子跟陈荻舟住在一块儿,两人虽说有过一起出外勤的经历,但明显不熟,陈荻舟是个眼里只有研究的闷葫芦,即便是在深夜,这货也还是坐在房间的桌子前,兴致勃勃的在自己的笔记本的写着什么,脸上甚至都没有丝毫的困意。 至于孟明旭,此时他在房间的墙沿边上来回的搜寻着什么,活像一只正在执勤的缉毒犬。 “弄丢什么了?” 段云霆问孟明旭道。 孟明旭将自己的半个身子靠在一处墙根儿上,神神秘秘的说道: “这里有些奇怪。” 九方溯溟是在场唯一听懂孟明旭话中含义的人,他向孟明旭问道: “你也发现了吧,这里,我们房间的地地砖下边,有水一直在流。” 段云霆:“有水流过有啥奇怪的,你们是不是都忘了,这里可是一座岛啊,岛的下边是啥,海水呗!” 孟明旭摇头道: “这不一样,海水的流动方式和淡水的流动方式完全不是一回事儿,而我现在可以确信在我这间房子下边流动的绝对不是海水的洋流。” 我:“陈荻舟之前不是说过了吗,这个院子内的砖瓦是特制的,能干扰我们的视觉和听觉,那你们俩是怎么发现这下边有水的?” 孟明旭脸上迅速露出得意之色,他鄙视的看了我一眼,说道: “那是因为你不懂,我们家祖祖辈辈都是水脉风水师,对水流的观测,自有一套方法,嗐,跟你说这些干嘛,说了你也不懂。” 九方溯溟解释道: “对于如何寻找水脉和水源,古人早有方法,诸葛亮曾经说过,‘遇艾则掘,三丈可见水’,说的是如果在荒野之中发现了艾草,就顺着艾草根系一直往下挖,三丈之下指定能发现水源,寻着水脉之法,向来靠的不是感知力,而是历朝历代积累而成的智慧与经验之谈。” “你算说到点儿上了”,孟明旭自己裤子兜里拿出一包香烟和一只打火机,他跟我们解释道: “这可不是烟,里边装着的,其实是经过我精心泡制过的艾条,你们看那里……” 我跟众人的眼光齐聚孟明旭所指之处,看到的,是陈荻舟那只正在桌子下边抖动着的左腿。 九方溯溟见状便对陈荻舟问道: “荻舟师兄啊,你在现在这个位置上坐了有多久?” 陈荻舟没理会九方溯溟而是依旧执着的在他的笔记本上“唰唰唰”书写着各种龙飞凤舞的内容,孟明旭则替他回话道: “不多不少,正好俩小时。” 段云霆佩服的拍手道: “我去!师弟,你就不怕自个儿屁股被你给坐肿了吗?” 陈荻舟漫不经心的说道: “这毫无科学依据,无非就是会增加长痔疮的概率而已。” 在大伙儿的笑声当中,孟明旭走到陈荻舟跟前,他蹲下身,将陈荻舟的左腿裤脚卷起至膝盖处,然后用打火机点燃拿在手里的艾条并对着陈荻舟左腿上的足三里穴位开始薰灸。 孟明旭解释道: “人的足三里还有一个名字叫做‘土穴’,能感应地气,将腿放置疑似水脉的上方艾灸,若热感迅速扩散至全身,则可视为脚下地气通畅的表现,从而间接说明,脚底所在的位置,可能存在地下暗流。” 就在孟明旭向我们解释他是用艾灸寻着水脉的方法之时,我注意到陈荻舟的脑门开始渐渐发红,两侧脸颊也泛起了红晕,没过多久,大量的汗珠便顺着他的头顶排着长队流到脸上直至脖子根儿。 段云霆见到后,说道: “嚯,师弟啊,你这湿气也忒重了,改天我带你去扬州澡堂泡个澡,然后再拔个罐,好好给你除一除身上的湿毒才行。” 孟明旭笑道: “不是这样的,陈荻舟身上的湿气其实有很大一部分是来自他所在的位置下边,他在这里坐的太久了,所以这些湿气才有机会顺着他脚板上的涌泉穴蔓延至他的全身。” 说完这句之后,孟明旭便让陈荻舟换了个位置,然后将自己手里的艾条放垂直放在陈荻舟原来左脚踩在的位置上,艾条的白色烟雾飘如一线,孟明旭蹲在桌下,仔细观察着艾条上落下的烟灰,接着,他又从香烟盒里拿出一根艾条,并用地上的那根艾条将其手里的点燃。 做完这一切之后,孟明旭拿着刚点燃的新艾条站起身,在看到从自己手里的艾条上所飘出的烟雾与桌子下方的艾条烟雾全都一致往厢房外边蔓成一条线之后,孟明旭果断让我们和他一起,跟着这条由烟雾汇聚而成的白线往屋外走去。 “孟明旭,你这样,我怎么觉得搞得跟神游香似的?” 夏苓问道。 孟明旭一边观察着手里的艾条烟雾所飘出的方向,一边碎步向前解释道: “这艾条所燃起的烟尘,最是干燥,它们对环境里的湿气极为敏感,空气当中的水分若是突然变大,这些烟尘便会立马将空气里的水分吸附饱和,随即再失重落下,我们跟着这些烟尘落下的痕迹找,相信一定能找到这院子下边的水脉流动方向。” 段云霆听后无趣的吐槽道: “嗐!搞得神秘兮兮的,我还以为要干嘛呢?这底下有水脉就有水脉呗,有啥那也是人家的事情,我们管的着嘛,何必这么大费周章的去找?” 我:“猴子,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来这儿是干嘛来的了?水脉阵,水脉阵,当然是只有找到了水脉的方向,才能知道阵在哪里啊!” 段云霆:“我当然记得,可眼下问题就在于,即便我们找到了这里的水脉,有该如何确定那里就一定会有一个阵法,就算是有阵法在那里,有该如何肯定那个阵法就是我们要找的那个?” 听到段云霆的疑问之后,我愣住了,其他人也跟我一样愣在原地,的确,正如段云霆所说,即便我们在吴家大院里找到了水脉,也在水脉之上找到了一个阵法,那该如何确定这就是那第四个水脉阵呢? 就在大伙儿还在纠结是否继续跟着孟明旭一路向前之际,夏苓突然戳了戳我的胳膊,对我提醒道: “梦,沈放,你的梦!” 我:“梦?什么梦?噢!那才不是梦!” 想起自己大老远跑来找孟明旭的原因后,我赶紧走上前,也不管那孟明旭是否有心在听,直接对着他的一侧耳朵将北陆在三珠树前给予我的那些画面,一口气对他全部吐出。 孟明旭低头继续观察着从手里艾条上落下的烟灰,并没有思考多久,便直截了当的对我分析道: “你说的这种情况,虽然我也没遇见过,但是有一点,我觉得有必要跟你说道说道,沈放,所谓水脉,其本身所存在的意义可不仅仅只是为地面上的生灵提供长期水源这么简单,风水,风水,风与水时常息息相关,风即是气,在风水学上,生机之气,遇水而凝,因此水流是判断龙脉结穴的重要标志。” “《水龙经》里有明确记载,‘石为山之骨,土为山之肉,水为山之血脉,草木为山之皮毛’,由此可知,龙脉需水脉的滋养才能藏风聚气。” 我:“你说的这些,我也略知一二,可这些东西跟我刚才跟你说的那段经历又有什么关联呢?” 孟明旭不满的回应道: “你先让我把话说完!华夏大地上的水脉,可分为三大条,即三大水龙脉,北水龙以黄河为主干,贯穿中原,是为‘中央帝王之脉’;中水脉以长江为轴心,横贯东西,滋养江南,使富贵之气长留中华;南水龙由珠江、澜沧江等南方多条水系勾勒而成一路延伸至南海,使大陆与南洋气运相连。” “这三条水龙脉就像是华夏大地上的血管神经,看似井水不犯河水,实则它们或在明处,或在暗处早已勾连千万年,彼此之间,灵气互通有无,而灵气旺盛之处,便会生成水息风穴。” “水息风穴?” 众人异口同声的问道。 孟明旭:“水息风穴就像是大地上的穴位,是水脉之间灵气互送的关键节点,那里往往是风水最好的地方,或者说是最奇特的地方,在这些地方之上,总能发生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就比如……” “比如会生长出各种神树。” 我补充道。 九方溯随后溟醒悟道: “噢,这么说,这些神树接着水脉而生,自然就能感应到水脉网络之间有关灵气的兴衰变化,它们将这种变化储存在树干之中,所以才会被沈放所感知到!” 陈荻舟不知在何时赶到了众人身后,对此,他补充道: “还有一点,曾经有一种理论认为,其实植物也是有记忆和情感的,也许对于那些神树,它们在对水脉灵气的变化上,感应到了不安,这种不安随着水脉的流动长期存在于它们的神经之中,久而久之,神树们就会通过水脉网络,将这种对世间的不安情绪互相倾诉,从而形成一种意象而成的记忆。” 我:“那这种记忆,为什么会被我感知到,或者说,三珠树为什么要把它的记忆传导到我的脑中?” 孟明旭:“小子,你刚才说,你的那些关于水脉阵的记忆是通过自己的一只合神兽冰蚕所感知到的?” 我:“对啊。” 孟明旭:“冰蚕,五行本就属水,其对水的感应也许和我的横公鱼一样敏感,从而在它接触到三珠树时,便能通过与树干内的水脉灵气相互连接,就像……就像U盘插入电脑当中一样,所以便能让你感知到三珠树的不安。” 夏苓接着对我补充道: “这种不安情绪在你的脑海里,被你的潜意识逐步具象化,最终变成了当前你记忆的一部分,这么一来,一切也就都说的通了。” “可是,既然那只是沈放的情绪的具象化,那我们该如何确定,吴家大院里的水脉当真有着第四个水脉阵?” 段云霆执着的质问众人道。 大伙儿正准备讨论这个话题,陈荻舟却突然打断众人交流说道: “你们看,我们现在这是到哪儿了?” 大伙儿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不知跟着孟明旭和他手里的艾条走了多久,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看向前方,只见廊道的尽头就在眼前,从中走出之后,一切变得豁然开朗。 这是一座宽大的庭园,廊道环绕四周,构建出一个八角形的几何空间,庭院内草木青葱,花卉繁茂,俨然是一副苏式园林的风雅景观,可奇怪的是,如此宽敞的庭园,既无假山,也无清池,庭园里的花草树木似乎被刻意栽种成八卦六爻的横列形状,而在这个八卦图的中心部分,建着一座高两米,凿有三级台阶,形如罗盘的水泥高台,而在这高台之上,还修建着一座三层小楼。 那小楼看着形如江岸阁楼,绿瓦红墙,屋檐之上,雕刻着精美的神兽图案,那图案看着像是一只只长着十条尾巴的老虎正雄姿英发的慢走在石榴树和葡萄林之中。 屋檐的墙角上,挂着铜质的铃铛,个头大概有一只柚子大小,此时风还挺大,可高高挂起的铃铛,竟无一只迎风摇晃,更无一只发出预想当中的铃声。 孟明旭看着眼前的景象,在沉思片刻后,他说道: “我觉着吧,这座庭园可能也是一个水息风穴。” 第448章 意外事件 庭园里格外安静,尽管园子当中栽满了绿植,可这些花草之间,竟无一只虫鸣,晚上的海风很大,漫天的星辰将寒意从九霄之上直铺而下,使我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你们听到了吗?”,九方溯溟问道: “那座小楼里边,好像有个孩子在哭。” 夏苓摇摇头,否定道: “不对,那哭声明明是个妇人发出的。” 段云霆忍不住好奇心,正想跨步上前一探究竟,却被陈荻舟一把拦下,对方劝道: “别去,那里边的园林设计应该是按照先天八卦所建,要是就这样冒然闯入,我担心,你可能再也出不来。” “几位是因何事来我天井园啊?” 一个的男人沉稳浑厚的声音在众人不知不觉当中,突然从园中传来,吓得孟明旭连忙将手里的艾条吹灭。我回头看了看来时的路,心里总觉得有些怪异。 不一会儿,园中有几株草木微微摇晃两下,随即,一只带着锐利锋芒的眼睛便出现在了大伙儿面前。 在认清对方是谁之后,九方溯溟率先跟对方开口道: “吴潮云前辈,感谢贵府今晚的盛情招待,只是我们实在有些不知分寸,吃得都有些不太消化,正好约出来一块儿散散步,没曾想你们这座院子环境竟然如此复杂,才绕了几圈,我们就全都找不着回房间的路了,这不,大伙儿正商量着该往哪儿走,好在您及时出现,惭愧,惭愧,还请前辈您能给我们带个路。” 九方溯溟的话听着倒还说的通,只是看那吴潮云的神情明显是不相信这番说辞的,不过九方的态度还算谦逊,话中的词里行间也都给足里吴潮云面子,对方垂下目光看了看落在孟明旭脚边的烟灰,又检查了一遍我们几人的双脚,见我们确实都没踏入这天井园半步,便也未再执着,只好冷着个脸,带着我们沿廊道重新往回走。 “前辈,刚刚那个天井园,你们拿它是干嘛用的?” 段云霆耐不住性子问吴潮云道。 这一路上,我和在场的其他人都在祈祷段云霆这小子千万别多嘴,无奈的是,他终究还是毫无顾忌的把大伙儿心中的疑惑直接问了出来。 紧张的氛围因此而持续了好几秒,直到吴潮云开口,我们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那里是我们每年祭祀都要聚集在一块儿的地方,从未有外人踏足过里边,我不管你们要在这里做什么,总之,最好不要再擅自闯入其中。” 见吴潮云态度有所缓和,我们赶紧将又准备追问他的段云霆拉回到人群当中好生看管,夏苓更是直接用手将段云霆这只猴子的大嘴巴死死捂住,绝不给他有一丝能喘气出声的机会。 眼看吴潮云就给大伙儿快找到回厢房的路,廊道两侧,突然浮现起阵阵躁动不安的人语声,紧接着,我们看到廊道前方吴澎亮正急匆匆的向我们这边跑来。 “出什么事儿了?” 吴潮云走上前问吴澎亮道。 吴澎亮压着自己那正在夸张起伏的胸口,神色慌张的回复道: “爸,出……出大事儿了……澎静……澎静她……” 吴潮云:“澎静怎么了?快说!” 吴澎亮:“澎静……澎静……受伤了!” 吴潮云:“受伤了?她伤着哪儿了?在哪儿受的伤?现在还能活动吗?!” 吴澎亮:“在……在居神轩……她……好像……哎!总之,看她的样子,我看一时半会儿怕是都醒不过来了!” 我们跟在吴澎云父子身后,一路小跑来到刚刚吴澎亮口中所说的居神轩,当时夜黑风高,我们都没什么心思去留意新环境的具体情况,我也只知道,这地方种着很多竹子,且都是比较名贵的湘妃竹和紫竹。 居神轩内环境质朴素雅,摆设相比傍晚时看到的合心居明显少了很多,但其结构基本由金丝楠木所建,看着是即奢华又低调,室内正对门口的墙壁上挂着一块儿碧玉做的圆形天吴浮雕,样式精致,天吴造型栩栩如生,天吴的其中一只脑袋高看天空,双眼正好垂直盯着高处的藻井,那藻井用一片片琉璃瓦堆砌而成的,每一片琉璃瓦上都刻着海兽葡萄纹,这些浮雕纹以顺时针方向排列在藻井里,使那些湛蓝色的瓦片看着就像是一个深不见底的海浪漩涡。 和傍晚一样,此时室内站满了人,众人一见我们的到来,立马向我们投来恶意的目光,其中有几个人,双眼怒视着我们的同时,其牙齿还咬得“嘎吱”作响,仿佛随时都有可能会把我们几个给吃了。 我们来后不久,吴潮岱和吴潮亭也先后赶到,在人群当中,我们看到吴潮桦正蹲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长相酷似吴澎洁的女孩儿,那女孩儿此时双眼紧闭,头发捂住的散落在自己双肩之上,呼吸听着很是凌乱,更让人心寒的,是那女孩儿此时的耳朵、眼角、鼻孔以及嘴角处都附着着一层厚厚的黑红色血渍。 我很确信这个女孩儿不是吴澎洁,因为正在的吴澎洁此时正与自己的母亲紧紧抱在一块儿,在我们到来之前,母女俩就已经哭成了两个泪人,如此看来,眼下这个受了重伤的女孩儿便是今年的吴家舞姬,吴澎静。 在吴潮桦和吴澎静身旁,吴澎廉和吴澎瑜两人正死死地将南宫藜挤在中间,从南宫藜那不屈的神情里,我感觉到了今晚的事情,也许很不简单。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吴潮云走到人群中间问道。 吴澎亮解释道: “是我,今晚大伙儿都在忙着在院子里找澎静,我也没闲着,就在一个小时前,我找到了到居神轩这边,忽然听到里边好像有什么人在说话,听语气,貌似是因某些事情发生了争执,于是我就在外边悄摸等着,直到屋子里边彻底消停了之后,我走去打开房门,就看到澎静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而这个叫南宫藜的女人当时就在澎静旁边上下又捏又捶,这女人见被我发现了,就想着上前来抓我,好在我跑得够快,这才有时间通知大伙儿过来!” “你少在这里胡说八道!”,南宫藜满脸愤懑的驳斥道: “当时你明明看见我是在给吴澎静做心肺复苏,还在为她点穴疗伤,是你在看到这一幕的时候差点吓尿了之后,转身就往外跑,我什么时候想要去抓你了?再说了,我若真想起身去抓你,你确定自己还跑得了?!” “够了!”,萧悦在人群中缓缓走出,她对吴潮亭说道: “大当家,我想,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并且现在并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的人全都和这件事情有关,要不这样,南宫藜可以先交给你们看管,但我丑话说在前头,南宫藜你们只有权负责看管,若是你们之中的哪个人胆敢对她动用私刑,那你们吴家当下在场的所有人,肯定都逃不掉被院里终生追责的后果。” 我正想为南宫藜辩解几句,却被萧悦出手拦下,她看着我,用唇语对我说道: “别急,稳住再说。” 一直等到大伙儿返回夏苓的厢房后,我们才在萧悦那里得知,南宫藜已经被吴潮亭命人关在了一处隐蔽的房间里,这一晚,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吴家人并没有像我预想的那样,天天派人盯着我们,他们就像忘了前一晚的事情那样,为了明日的祭典而各自忙碌着,丝毫没有在意我们要在这里干什么,亦无人愿意和我们主动搭话,仿佛我们在他们眼中就根本不存在一样。 出了这么一档子的事儿,院里的几位貌似都没感到任何危机,宁子初在昨晚我回到住处时就不见了踪影,至今我依旧没在吴家大院里再见到过他,院里其他人对南宫藜的态度让我心中很是不爽,反正现在也想不出有什么办法可以救那丫头,我索性就在这院子里瞎逛,看看凭运气,能不能发现点什么有用的线索。 “你在干什么?” 吴澎洁见我一个人坐在一处兰花庭园内发呆,遂走上前对我问道。 我:“嗯?没什么,正在琢磨什么时候我也会被你们冤枉。” “不是这样的!”,吴澎洁一脸不满的解释道: “我们当中很多人也不相信我姐姐的事情会和你们有关,只是南宫藜,她当时确实在场,大当家这么做,也只是想先暂时给吴家众人一个态度,毕竟……” 我:“毕竟祭典就快开始了,对你们吴家人而言,没有什么能比顺利办好这次祭典更重要的事情了,对吧?” 被我点破之后,吴澎洁深沉的“嗯”了一声,接着,她又说道: “其实,我也不相信南宫藜会跟我姐姐失踪有什么关系,毕竟我姐姐在事情发生之前,以及在天井园被关了快一个月了,她失踪,我看多半跟我们吴家的某些人有关,只是,她为什么会受伤,又为什么会出现在里天井园这么远的居神轩呢?对于这点,我始终是想不明白。” 我:“你刚刚说,你姐这近一个月的时间里,都被关在天井园里?” 吴澎洁:“对啊,哎,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一直以来,吴家被选做舞姬的女孩儿都会在祭典开始的一个月前,被家人关到天井园里边,日常吃喝只能由家里人送餐照顾。” 我:“那个天井园里边,准确来说,那座小楼里边,到底有什么?” 吴澎洁摇头道: “我也不知道,我觉得我们吴家应该也有很多人到现在都不知道那座小楼里边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我:“在你眼里,你姐吴澎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吴澎洁低头想了想,随后说道: “嗯……我觉得吧,我姐是一个特别一根筋的人。” 我:“特别一根筋?怎么说?” 吴澎洁:“别看我们两个貌似长得一模一样,但我们俩姐妹的性格其实完全相反,我呢,天生社恐,从小到大都不会主动跟不熟的人搭讪,惹上点事情就会胡思乱想,反正整天都在精神内耗,我姐就不一样,她呀,从来不在乎任何人定下的任何规,眼里只有她想做的事儿,而且她一旦想做某件事儿,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阻止不了她去做,即便去做这件事儿的代价远比将这件事完成后所收获到的离异多得多,那她也是无怨无悔,反而还乐在其中,呵呵,你说,这不是一根筋是什么?” 我:“如此来看,以你姐的为人,应该属于平平日里是很容易钻牛角尖的那一类。” 吴澎洁:“的确,我也曾劝过她很多次,让她凡事不要太执着,该放手时就放手,但是道理嘛,谁都懂,可愿意遵守的,这世上又有几人呢?” “也对,人生在世,谁又能每条道理都心甘情愿的去遵守呢?” 看着被海风轻轻抚慰着的一盆盆兰花,我不禁感叹道。 我:“对了,你姐她现在怎么样了?” 吴澎洁:“哼,才想起来问她啊?哎,还好家族里有女婿是医生,经过简单检查过之后发现她伤到脑子了,昨天晚上已经让人开船连夜送回江淮了,现在我妈正在照顾她,刚刚打电话来说,有脑震荡,虽说没有生命危险,但至于什么时候能醒,就不好说了。” 我看着吴澎洁许久都没说话,这让吴澎洁很不自在,她不高兴的对我抱怨道: “哎呀,你看够了没有,不喜欢这样!” 我笑了笑,说道: “抱歉,我只是想到了一件事儿。” 吴澎洁:“哦?什么事儿?” 我:“有件事情,我可能想错了。” 见我并不想继续说下去,吴澎洁也识趣的没有追问,之后,她扯了一下我的衣袖,说道: “走吧,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说着便拉着我往一处幽深的松林走去。 穿过松林,我们俩来到一处单独的小屋旁边,小屋门口站着吴澎瑜和吴澎廉,两人的双眼警惕的扫向四周。 吴澎洁拉着我躲在一处假山后边,她悄悄对我说道: “看,南宫藜就被关在这座屋子里。” 此时的我并没有在意那座关押着南宫藜的屋子,而是双眼紧盯靠在我身旁一的这个女孩儿,并对她说道: “你们俩长得确实很像,但有一点,你没法做到跟你妹妹一样,吴澎静,若是你妹妹被我一直盯着看,她绝不会生气,但一定会脸红,这点,你怕是永远也做不到。” 吴澎静见身份已经被我揭穿,便也不再隐瞒,只见她脸色一沉,对我说道: “也好,省得我再费力气骗人,徐阳,帮帮我,好吗?” 我:“帮你?我能有什么好处?” 吴澎静:“我知道,你们来吴家大院一定有重要的事情要做,我要办的这件事情若是能完成,今后我保证你们极珍院想要在我们这里做什么,吴家里的任何人都决不会出手阻拦。” 第449章 吴家祭典 春分,古时又称“日中”、“日夜分”、“仲春之月”,是春季的第四个节气,春分之后,华夏大地正式迎来农耕播种旺季,各种农作物开始生长,自然界里的动物和植物也逐渐苏醒。 自周代开始,各个时期的帝王基本都会在春分卯时亲赴都城郊外设祭坛,举行庄重的祭祀典礼,以此来表达对太阳神的崇敬。 清晨时分,太阳尚未完全从海平面上升起,浪花的尽头,是刚刚泛起的鱼肚白,橙红色的朝霞逐渐将天空上的深蓝劝退,带着淡淡海草香味的海风温柔着拥抱着岛上的每一棵桃花树。 吴家大院里的一切仿佛都在等待着被即将到来的日光所洗涤,吴家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充满生机的微笑,似乎在他们的记忆里,早已将那位依旧还躺在医院里沉睡不醒的女孩儿彻底忘记,即便她也是他们其中的一员,即便这一切都发生得实在是太过蹊跷。 临近卯时,吴家的成员们此时早早就已经在大院里的一处宽广的五边形的宽敞场地上聚齐,这片场地上栽满了各种花草,其中以兰花为主,边上种满了花色烂漫的桃花树,廊道的梁上,还挂着各种养有各种雀儿的鸟笼,活跃的小鸟儿们在鼎沸的人声之中灵动的鸣叫个不停。 吴家的祭典历史悠久,时代虽然一直在变革,但吴家人在举行祭典之时,每位成员依然坚持身穿红色汉袍,胸前挂上由珍珠、红珊瑚、砗磲、绿松石、黑曜石、蜜蜡以及蓝宝石串联起来的七宝项链,头上戴着一顶紫珠乌沙冠。 衣着尤有古韵,在场地的中心前,有放着几张紫檀木制成的供台,上边的祭品自然得遵循古制礼节所供,在供台之上,装在陶罐里的五谷形如山丘,鲜活的鸡鸭用最好的紫竹笼关着,用水晶盖子扣在大盘之中的大鱼鲜艳红亮,鱼儿此时任然活力十足,正鼓动着腮帮不停的在盘中罾蹦翻动,还挂着露珠的鲜果摆成规整的“山”字形,纯色的黄牛犊用粗壮的木栅栏围在两张供台之间,牛犊前方,放着两樽高约两米的,且装满了酒水的磁壶,夹杂着名贵药草气息的浓郁酒香将在海风的催动下很快便填满了整片场地。 场地的中央是一个高约一米,的五边形平台,面积差不多有三十平的样子,上边平坦而规整,平台的中心位置上有一口直径达两米的井。 此时,霞光已尽数穿过场地边缘东侧的窗台,璀璨的光辉笔直的聚焦在井口,吴家众人见状立马整齐的排列在场地周围,所有人自觉的分列在五列队伍,每一列队伍都整齐的站立在场地的一侧边缘。 卯时已到,吴潮亭从人群当中走出,他步履端正,面带威严,身姿挺拔得像个年轻人,双手合礼,一步一挪走到亭台前,身子背对正北,面朝正南。 吴潮亭看向天空,阳光正好撒在他的左侧脸颊之上,将他脸上的沧桑尽显无遗。 “祭典开始,众人迎舞姬!” 吴潮亭口中拖着长音对吴家众人喊道。 “轻轻长衣,华茂青松,天降仙子,翩若惊鸿~” 吴家众人为迎舞姬,齐声吟唱。 在众人歌声的迎接下,一条树木的枝丫从井口里徐徐伸向井外。 迎接舞姬的歌声还在继续,吴家人用优美的歌声,恭迎着舞姬的到来,而在那井口,更多的枝丫如雨后春笋一般从井里陆续伸展而出。 吴家人的歌声还在继续,从井口伸出的枝丫随之越来越多,并且从脆嫩的青色枝条,逐步变成粗壮结实的分叉枝梢,渐渐的,半棵大树的轮廓已于井外成型,而在那棵大树的其中几根枝杈之上,站在一个身穿五彩汉裙,乌发及腰,头盖薄纱的女子,那女子在众人歌声烘托之下,灵活地踩在各个树梢之上舞起水袖翩翩起舞。 众人在舞姬出现之后,便迅速在吴潮亭的指挥之下,变换曲调,吟唱新词: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水堂。 驾赤螭兮乘文鳐,扬云斾兮拂沧茫。 登波峰兮瞰八荒,仙娇舞兮鲛人随。 洪涛涌兮雪成堆,长风鼓兮轸天威。 灵旗猎兮光荧荧,神容俨兮气峥嵘。 左操鱼龙兮右抱龟,嘘为雨兮噫为霆。 ……” 吴家众人合鸣一曲,其歌声之洪亮,曲调之激扬,好似源于万古之初,直至今日亦不绝于耳,仿佛这天都不禁为之笑颜侧耳,这海都在为之附音高歌。 在这古韵悠长的歌声下,从井里生长出的大树逐渐冒出新绿的叶芽儿,星星点点的叶芽儿伴随着曲调的变化迅速展开,转眼之间便使大树枝头变得浓青碧翠。 与此同时,那站在树上的舞姬,依然在迎着歌声忘情的漫舞,其步若莲花,身似云霞,长袖似水,一步一回首可谓尽显风华。 “乃陈璧兮荐清酤,蕙肴蒸兮苹藻具。 丈夫喧兮震川谷,玉女吟兮韵相赴。 巫咸降兮传神语,天吴欣兮赐嘉祚。 愿海宴兮河不怒,渔樵乐兮稻粱裕。 ……” 歌声还在继续,曲调从原先的高亢激昂逐渐变得轻巧欢快。 井中树的枝叶愈发繁茂,舞姬亦从树冠逐步蹑脚而下,其长袖尤在挥舞,随步伐而灵快转动的身姿更是风彩依旧。 此时的歌颂逐步来到了高潮,众人歌声再一次从轻快变成了谦卑的咏叹: “朝濯缨兮沧波渚,夕息驾兮玄圃路。 神之归兮云漫漫,遗余芬兮满汀浦。 乞天恩兮滋万类,嘉禾秀兮岁时宁。 ……” 天空初阳尽露,万丈霞光绚烂九霄,挂在廊道上的雀儿迎风啼鸣,与那吴家老小的歌声融做了一曲天歌。 舞姬在歌声中缓缓从树上落下,此时的大树,枝繁叶茂,朵朵玉兰状的紫苑芳菲映翠而开,淡雅的花香与地上的酒香互相交织,顷刻间便将祭祀典礼点缀得如梦似幻,人人皆在这飘香气海之中变色半梦半醒,醉色朦胧却又不自知。 就在众人将歌声唱到忘情不能自禁之际,人群当中突然传出一声惊恐的尖叫声。歌声被瞬间打乱,躁动之下,众人看见一个吴家的女孩儿此时正双目失神的看向井中树的一根树枝,并指着那根树枝颤抖的喊道: “在那儿……就那只树杈上……那地方……好像……挂着……挂着一副人骨!” 女孩儿此话一出,顿时吓得众人惊慌失措,吟唱尚未结束,吴家族人却已无心祭典,吴潮桦见状赶紧和吴潮岱一起安抚众人,紧接着,吴潮亭走到平台上,此时舞姬的双脚已经全部落在井口边上,吴潮亭将舞姬头上的薄纱掀起,看到的却是一张他既熟悉又陌生的面庞。 “是你?”,吴潮亭迅速冷静下来说道: “你到底想干什么?” 井中树下,风声潇潇,花瓣如雨亦如泪,一片片落在了吴峰的头发上。 吴峰将头上的薄纱扯下,脸色清冷的看着眼前的这个老人,冷漠的回应道: “想不到吧?呵,你可知道,为了看到你现在的这副表情,我忍了多少年!” 吴潮亭立马收敛起脸上残留的错愕,他压着声音对吴峰说道: “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大可冲我吴某人来,何必像现在这样闹得大伙儿如此不堪?” 吴峰冷笑道: “若我不这样,又怎么能把你的这些宝贝族人,聚得如此之齐,如果他们不能到场见证,那么我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又还有什么意思呢?” 吴峰抬头看向挂在树枝上的那副骨架,大声喊道: “扔下来吧!” 树上一个黑影随即跳下,同时将那副人骨扔到了井口边。 “吴澎洁,你和这女人是什么关系?!” 吴潮桦走出人群冲自己女儿怒斥道。 “她不是澎洁!” 众人身后,突然传来了另一个女人冷静而严厉的话语声。 在上百双回首的目光下,吴潮桦的妻子,江春水在小女儿吴澎洁的搀扶之下,一步步走进场地之中。 吴潮桦看了看靠在自己妻子身旁的女儿,接着又看向站在自己面前的另一个女儿,心中顿时升起一阵寒意,迟疑片刻后,他故作镇定的对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儿问道: “澎静,你们姐妹到底想怎么样?” 吴澎静弯下腰,将那副散落在平台上的骨架提起,众人这时才注意到,其提在手里的这副骨架,上边的每一根白骨都被人用一根根蓝色的丝线紧密的串联在了一起,微风吹过之时,累累白骨随风而动,彼此之间互相敲击,发出阵阵诡异的声响,好似来自一副来自地狱的风铃。 吴澎桦看着这副白骨,心中的恐惧瞬间被白骨那一双空洞的眼窝所放大,那些本想想对女儿说的话,随即又被他不自觉的咽回到了肚子里。 吴峰看向台下众人,冷冷的说道: “你们当中可有谁认得出这副白骨?” 此时的台下,一片死寂。 吴峰见状便从吴澎静手里接过白骨,她将白骨高高举起,并大声说道: “她,她生前也是你们吴家的一员,曾经也做过舞姬,这女孩儿在死的时候,应该还不到二十岁!” 吴峰无视吴潮亭的阻拦,她跳下平台,将手里的白骨领到一对年过古稀的夫妻面前,她对夫妻二人问道: “吴潺平爷爷,刘海霞奶奶,你们二老可还记得,三十年前,你们的女儿吴潮媛在做完舞姬之后,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夫妻二人错愕的看着彼此,想了好一会儿之后,丈夫吴潺平才缓缓说道: “我记得……媛媛在当年祭典的第二天就出了国,然后……然后……” 吴潺平双眼霎时间红得像两只灯笼一样,老人家没在继续说下去,但回忆却还在他那早已生锈的大脑里叛逆的转动着,下一秒,老两口便紧紧地拥抱在一块儿,彼此靠在对方的肩膀上无声的哭泣着。 “后来!”,吴峰带着手里的白骨转向众人,她继续说道: “后来,吴潮媛就在国外被一个企图偷她钱包的流氓用刀捅死了。” “这些事情都过去多久了,潺平老爷子和他夫人花了几十年时间才放下,你又何必旧事重提,揭他们二老的伤疤呢?!” 吴潮云走向冲吴峰怒斥道。 见吴潮云想要上前阻拦吴峰继续说话,吴澎静和吴澎洁姐妹不约而同赶到吴峰跟前,姐妹俩当着吴潮云的面,同时展开双臂目光坚定的将吴峰护在了自己身后。 吴峰则继续说道: “也许在你们眼里,这不会就是一桩不幸的家门往事,但请你们各位再好好回忆一下,在你们各自的家庭里,那些曾经做过舞姬的女孩儿,她们之后的命运,是不是都惊人的相似?” “相似?哪儿相似了?” 人群之中有人质疑道。 吴峰走回到吴潺平夫妇的身边,对他们说道: “请二老仔细看看,看看这副骨架的骨相,感觉眼熟吗?” 老奶奶江春水不顾自己丈夫和吴潮云的劝说,缓慢抬起自己布满褶皱的右手,颤抖朝骨架的伸去,突然,她的手像触电一般从那副骨架的头颅上迅速撤回,泪水似瓢泼大雨,顺着她脸上的皱纹一道道滑落,久未放开的喉咙在这一刻猛然的哭喊道: “是媛媛,这是媛媛的骨头,她……她怎么会在这儿?!” “是啊,”,吴峰将吴潮媛的尸骨平稳的放在吴潺平夫妇的脚下,随后她一边向吴潮亭走去,一边继续说问众人道: “吴潮媛的骨骸,此时应该长眠在江淮的一处公墓里才对,那她为什么又会出现在这里呢?” 吴潮桦见形势不对,立马走到人群当中,冲吴家众人喊道: “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和大当家处理,所有人,现在,立刻,马上回到自己的厢房里,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许出来!” 众人正准备朝通往场地外边的廊道走去,却发现环绕在场地外围的五条廊道此时各站着一个男人,他们分别是段云霆、孟明旭、九方溯溟、陈荻舟以及我,沈放。 第450章 命中注定(一) 南宫藜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正好是晚上十点整,为了确认自己并没有走错路,她反查阅着攥在手上的纸张地图。 “假山……太湖石假山……没错……就是这儿。” 南宫藜自言自语道,此时的她,身处在一处竹林小院之中,直至眼前出现那座与地图上边几乎一模一样的“寿”字形假山,她才松了口气,并停下脚步。 “你很准时。” 一个女孩儿既陌生又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假山之间的一条幽静小路里传来。 南宫藜皱了皱眉,刚想挪步向前看个仔细,那女孩儿却已先她一步从假山之中走出,并迅速走到她的面前。 “你就是吴澎静?” 南宫藜对着眼前的人影谨慎的问道。 女孩儿走到离假山最近的一处灯笼下边,让灯笼里的烛光完全照在自己的脸上,南宫藜看到,那张脸确实与之前她所认识的吴澎洁长的基本完全一样。 南宫藜:“所以,你当真知道我们想要干什么?” 吴澎静脸上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她说道: “也许吧,我此案带你去个地方再说。” 南宫藜:“去哪儿?” 吴澎静重新走向假山,说道: “去了你就知道了。” 在看到行踪如此神秘的吴澎静再次走入到假山下的小路之中,南宫藜心中顿时升起百般疑惑,她努力回想了一遍一个小时前萧悦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去假山那里见一个人,见到之后不要怀疑对方任何言行,你只管跟着她走,她去哪儿,你就跟到哪儿,等到了该到的地方之后,你自然会知道自己下一步将要干什么。” 随后,南宫藜便不敢迟疑,只管大步向前跟上吴澎静的步伐。 假山里的小路形如蚯蚓,一路蜿蜒至一座独立于庭院之中的小屋前,吴澎静带着南宫藜来到小屋前,但她没打算打开那扇用铜锁锁紧的房门,而是绕到小屋后边,在那里,生长着一棵枝繁叶茂的枇杷树,临近春分,枇杷树上刚刚挂果,树下有一块高约两尺的磐石。或许那枇杷树曾经是由吃果之人随口吐在磐石下的一颗种子所生长而成,致使当今这块儿磐石已被枇杷树的多条树根给抱得几乎快要“窒息”。 吴澎静面对着小屋的后墙,然后抬起手,挑选着墙上的几块儿青砖灵活地敲了敲,几声磨盘一般的响声过后,枇杷树下的磐石突然高高隆起,南宫藜看到,在那块儿磐石下边,居然露出了一条通往底下的狭窄阶梯。 “走吧。” 吴澎静说完便一头钻入阶梯之中。 南宫藜紧随其后。 这条幽深的阶梯两端距离非常有限,中间只能容得下一个人,准确来说,只能容得下一个女人在其中前进。 暗道之中弥漫着一股植物落叶的腐臭味儿,还有浓郁的泥土气息,环境很是潮湿,暗道很黑,好在南宫藜出发之时在衣服里揣有一支便携时手电,虽说光源不算亮,但在当前这种环境之下多少还能派上点儿用场。 值得注意的是,走在前方的吴澎静手里空无一物,身上亦没有任何光源为她指路,可她却能在这种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自由行走,脚下如履平地。 “你是怎么做到的?”,南宫藜好奇的向吴澎静问道: “这里貌似比外边入了夜之后还黑,你就不怕一会儿可能马失前蹄?” 吴澎静没有停下脚步,她态度冷静的解释道: “我记得自己第一次跟家里人一块儿坐船来这岛上参加祭祀那年应该才五岁,头回参加这么重大的家族活动,小孩儿都心底肯定兴奋,当时我在爸妈的厢房上蹿下跳了一晚上,无意之中,我打翻了一个放在花架上的花瓶,有趣的是,被我打翻的花瓶非但没碎,反而还因此出发了花架上一个机关。” “只见那花架后边突然‘嘎吱,嘎吱’的打开一扇暗门,门的后边是一片看不到头的黑暗,正想偷偷从暗门里钻进去,这时候我爸出现了,他一把将我从门框前拽了回来,然后重新将那道暗门小心翼翼地关上,那一晚,怕是整个大院都能听到我被我爸用鸡毛掸子打烂屁股的哭喊声,呵呵~” 几声敷衍的笑意消失之后,吴澎静又继续说道: “我虽然看不起那扇暗门后边到底有什么?可那门后的黑暗,对我而言,似乎有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吸引力,从那以后,我几乎每天晚上都能梦见那扇被我无意之中打开的暗门,好像在那片空间的尽头,正有一个声音在不停地呼唤着我,鼓励着我,让我不顾一切的走入门内,去寻着他,拥抱他。” “久而久之,我甚至都已无法确定,当初在那扇暗门后边,是不是真的有个人曾经呼唤过我的名字,是不是真的在等待着我走入门后去勇敢的寻找他。” 南宫藜:“祭典不是每年都有吗?那你大可以每年都尝试一次。” “哪儿有那么容易”,吴澎静苦笑道: “自从我打开暗门之后,我爸就曾威胁过我,让我爸知道大院里有一扇暗门的这件事情娇从此嚼碎了咽进肚子里,之后的祭典,我爸总是会让我妈还有妹妹看着我,以免我在吴家大院里又发现些什么不太知道的。” “但好奇的种子已经在我心中扎根发芽,我又怎么甘心当做这一切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不过,我非常清楚,若想让我的内心获得满足,首先得壮大自己的头脑,武装自己的双手,所以,我开始学习,学习各种有关机关设计,从研究公输班的手稿,到高价从国外购买得墨家机关的图纸,从学习如何开锁,到以全市第一名的成绩考上全国最好的机械工程学高校,十多年过去了,我一直都在为自己积攒力量。” “终于,在我十八岁那年,我爸第一次放松对我在岛上的监管,但我并没有急于再次打开那扇暗门,而是假装在岛上瞎逛,借此来仔仔细细,反反复复的研究和分析吴家大院的整体布局以及建筑结构所蕴含着的各种玄机。” “二十岁的时候,我故意表现出来的那种大大咧咧的性格终于骗过了包括我家人在内的所有人,那时候,我爸刚刚当上吴家二当家没多久,吴家若想顺利举行祭典,自然需要他亲自去张罗一堆事情,因此他没再管我,而我也终于可以重新打开那扇期待已久的门。” “当我怀着激动无比放心情走入门内之后,你猜怎么着,我居然发现,那扇门的后边,其实是个死胡同,呵呵,那里除了三面发霉的砖墙以外,什么都没有,没花,没草,更没有任何人欢迎我的到来,直到我听见了水流声。” 南宫藜:“水流声?” 吴澎静:“没错,水流声,就在那间密室下边,我试着去研究密室里的每一寸角落,终于通过摆弄几块儿镶在墙角的几块儿青砖在密室里打开了新的通道。” “那是一条直达溪边的小路,我到溪水岸边俯身尝了一口清水,没有咸味,一点儿咸味都没有,那条溪流是条干净的淡水水脉,沿着这条水脉水流而下,我发现这片黑暗空间里到处都是水脉,虽然每条水脉的宽度都不大,河床也不深,但水量惊人,分布更是密如蛛网,这些淡水溪流在吴家大院底下四通八达,彼此之间互相串联,而在它们交汇的一处地点上,我发现了一口石棺。” 南宫藜:“石棺?什么样的石棺?” 吴澎静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的说道: “从那以后,每年的祭典聚会,我都会想方设法在吴家大院里的各个地方寻找暗道的存在,渐渐地,我将自己的所见所闻绘画成一幅地图,凭借这张地图以及刻在我脑子里的那些记忆,我现在即便是闭上双眼,也能在吴家大院底下的很多密道里,自由行走而无所顾忌。” 说到得意之处,吴澎静的语气竟毫无征兆的低落下来,她放慢脚步,蹒跚前行,接着说道: “二十二的时候,我在这里遇见了一个人,一个陌生男人,他比我大很多,但长得很帅,嘿嘿,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来的,只知道他会一手精妙绝伦的易容术,我们俩在这儿不打不相识,最后达成一致,那就是一起在吴家大院里互相合作,彼此分享各自目前所掌握到的,有关吴家大院的各种秘密。” “他人其实很好,身子结实得像一尊铜人,可说话的语气却比三月里的春分还要温柔,而且总能轻而易举的看穿我的小心思,之后,一连两年,我们总能在吴家大院的地下世界里碰上面,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之所以还对吴家大院地下玄机如此执着,可能仅仅只是想和他多聊一会儿,多待上一阵子。” 南宫藜:“他到底是什么人?难得你一点儿都不好奇吗?” 吴澎静:“我问过,但他让我他叫大黑影,那是我第一次在这里见到他时,给他起的外号,他从来都不跟我介绍他自己的真实身份,我之后也没再问过,再后来……” 阶梯走到了尽头,下边是一条靠着溪流的蜿蜒小路,吴澎静冷着脸,双眼看着溪水逐渐陷入沉思的漩涡,她沿着溪流岸边缓慢的走着,边走边说道: “再后来……他死了……” “死了?”,南宫藜对这个故事的结局意外至极:“他怎么就死了呢?!” 吴彭静没再说话,而是领着南宫藜一路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下溶洞空间,在那里,南宫藜看到的一片向西北星宿海一般的水脉网络,而在这片水脉网络的中心位置上,放着一口硕大的石质棺材,那口棺材的体积接近一艘小船,棺材盖上头,是无数条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植物根系,这些根系在石棺上盘根错节的生长着,根条的末端深深嵌入溶洞地下的泥土当中,从而将那口棺材给死死地压在地上。 南宫藜顺着石棺上的根系一直往高处看去,发现那些树根的源头全部汇集在一株主干粗壮的老树的底部,这株老树之上虽无叶无花,但枝干却依旧苍劲有力,好似一个老当益壮的巨人,正将那口石棺无情的踩在自己脚下。 南宫藜:“这就是你说的那口棺材?” 吴澎静点头道: “没错,就是它,我和大黑影说好了,每年我们都要在这口石棺跟前见面,可那年,等我赶到这里到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具穿着他衣裳的干尸。” 南宫藜:“干尸?这么说大黑影在你来这儿之前,就已经死了很长一段时间了?” 吴澎静的呼吸有些凌乱,心跳声也在止不住的加速,但她的语气依旧在她的强迫下,勉强维持着听上去那么冷静,她说道: “杀他的人手法很高明,凶手用了一种特殊的秘术,将大黑影身上的水分一滴不剩的抽离了他的体内,这会让他看起来就像是已经死了很久一样。” 南宫藜:“听你这语气,难不成你认识那个杀大黑影的人?” “当然认识!”,吴澎静忍不住流下眼泪放声喊道: “杀他的人,用的是吴家七绝的其中一绝,百川归海,中了此术之人,其身体上的水分会被一种类似引力的力量,一点一滴的从身体各处蒸发而出,到最后,中招之人会因身体严重脱水也死去,其身体则由此变成一具干尸。” 南宫藜看向石棺,厌恶的说了一句: “好歹毒的秘术。” 吴澎静:“杀死大黑影的,肯定就是吴家的人,但我本想立即去调查凶手是谁,却发现大黑影的右手食指居然被他垂直插入到了他的肚子里,我猜这一定是一种暗示,所以便强迫自己狠下心,用随身携带的一把小刀将大黑影的肚子给剖开了,果不其然,大黑影在死前,不惜用手指强行插入到自己肚子里边,正是为了告诉我,凶手的身份。” 南宫藜:“告诉你凶手的身份?他在肚子里留下了什么?” 吴澎静从衣服里拿出一个花色鲜艳的铁质小药盒,她小心的打开药盒,将盒子里的东西放在南宫藜手中电筒的光亮处,这时,南宫藜看到,那盒子里装着的,是一块儿一寸长的淡蓝色布料,看着像是衬衣的一角。 吴澎静冷漠的看着手里的铁盒,当着南宫藜的面,她直截了当的指出道: “这块儿布来自一件衬衫,那是我大学毕业那年,自己去意大利旅游时,专门在佛罗伦萨的一家百年老店里买回来送给我爸的生日礼物。” 第451章 命中注定(二) “凶手是你爸?!”,南宫藜虽说心中早有预料,但在亲眼看到吴澎静放在手心上的证据后,仍旧为之心中一颤,她问道: “就因为大黑影发现了这口棺材?还是你爸知道了你们俩个发现了这里?” 吴澎静让南宫藜跟着他走到石棺跟前,并先后爬到棺材板上,她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把小刀,然后将自己左手到几根指尖压在刀刃上同时划破,吴澎静将左手攥成拳头,然后用力挤压着指尖上的伤口,让血液汇聚在虎口之下缓慢滴落在棺材盖上。 当一滴滴鲜红的血珠碰到棺材板的一刹那,南宫藜看到棺材盖上突然显现出一行行纵向排列的金色文字,这些文字并非是像石碑那样,用工具雕刻而成,而是像用某种遇血而显的药金色药水所书写而成。 越来越多从吴澎静手中的血液在棺材盖上快速流淌,其血液流过之处,转眼间便会在棺材盖上显现出不断散发着微弱金光的楷书小字。 南宫藜俯身趴在石棺上,仔细阅读着眼前的这些神奇文字,随着她看的内容越是深入,蕴含在其心中的凉意便越是浓烈,这棺材板上的文字,其字里行间所传递出来的信息着实让她头皮发麻,她甚至开始担心,自己一旦看全这些内容,怕是会由此而给自身以及身边的人招来杀身之祸。 “够了!”,南宫藜大喊一声,随即便从石棺上跳下,此时的她无比感谢那棵压在石棺上的老树,因为其树根已将石棺上的大部分文字内容完全遮掩,这样一来,至少能让她心中保留好些许侥幸。 “你早就知道这些了?” 南宫藜迅速调整状态向吴澎静质问道。 吴澎静顺着树干从石棺重新滑落到地面上,一边用准备好的创可贴处理自己左手指尖的伤口,一边回答道: “还是大黑影,他在死前给我留下了这个线索。” 说着,吴澎静再次从衣服口袋里拿出那只花纹鲜艳的铁盒,她将铁盒里的淡蓝色布料拿在手上并当着南宫藜的面,将布料翻过一面,只见在这块儿布料的另一面,有这用血书写而成三个字: “血,石棺。” 血字已经严重发黑,但字迹却像烙在布料上边一般,三个字的一撇一捺都笔触有力,清晰可见。 吴澎静:“我不知道大黑影是在什么时候发现石棺上的文字可以用人血显现出来的,但这些字所表达的内容你刚刚也都看到了,不用多想,那些文字便是他被害的直接原因,没有之一。” 南宫藜忍不住转头又看了看那口石棺,她惊讶的发现,刚刚从吴澎静手中流出的血液此时已经被组成这口棺材上的石板给尽数吸收干净,看着就像一块儿干裂多年的旱地,在贪婪的吮吸着初降而下的几滴甘霖。 吴澎静:“这个秘密事关我们吴家祖祖辈辈流传下来的无上荣耀,一旦公开,吴家不只将会成为众人眼中的一个笑话,还会成为你们极珍院出手干预我们家事最合理的一个理由。” 南宫藜:“所以,这就是你带我来这儿的原因?” “我还要带你去另一个地方”,吴澎静朝着其中一条水脉流去的方向说道: “到了那里之后,你还会知道更多的事情,就是不知道,你还敢不敢去?” “有什么不敢的!”,在听出吴澎静话中所夹带着的轻视语气之后,南宫藜倔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只见她脚下朝前迅速飞出几个跨步,随即便跟到了吴澎静的身后。 当前这条路形如小蛇,水流匀速,水质清澈如镜,若不仔细观察,还以为河道之上并未水源流过而只堆积着一层厚厚的泥沙卵石一般。 路程并不算长,十分钟过后,南宫藜便跟着吴澎静来到了另一个半圆形的溶洞里。 这是一个宽敞得有些不自然的岩石空间,与刚刚石棺所在的地方不同的是,这个空间里的每一处结构很明显都已被人有意开凿打磨过,使这里看起来酷似一座石质宫殿,平滑的石壁上镶嵌着一根根两寸粗的铆钉,而在这些铆钉的末端,挂着一副又一副白花花的人体骨架。 空间的中心放置着一个造型十分奇特的一个装置,其形状类似一个古代皇宫里用来照明的灯架,灯架的主干连接着空间的最顶端,像是用一层一层的圆型齿轮堆叠而成,主干的四周延伸出上千根横向小枝,在这些小枝的末端,挂着密密麻麻的铜质铃铛,同时,整个装置也是由铜合金所制成。 吴澎静走到一面石壁前,她抬起头,将一只手高高举起,从一副挂在石壁的骨架上摘下一块儿圆形玉佩,她将这枚玉佩交到南宫藜手上,说道: “麻烦你检查一下,看看这块儿玉佩有什么特别之处?” 南宫藜将手电筒叼在嘴上,双手反复翻动着手中的玉佩,仔细检查着玉佩上的每一处边角以及上边刻画的天吴浮雕,生怕因自己一时疏忽而错漏了玉佩上的某些线索,只是,无论她如何翻看这块儿玉佩,依旧是没发现这块儿象征着吴家身份的劳什子到底有何特别之处。 无奈,南宫藜只好把玉佩重新交到吴澎静手上,吴澎静则随即从南宫藜嘴边拿过手电筒,当吴澎静把玉佩盖在手电筒的灯罩上的那一刻,南宫藜看到,那块儿玉佩在透射下,显露出一丝丝橘皮络一般的细小纹路。 “就这个?”,南宫藜有些可笑的看向吴澎静说道: “这些棉絮纹我一开始就发现了,毕竟是玉石所做的配饰,玉佩上出现这些纹路再寻常不过了,如果这块儿玉佩真能达到宝石级别,就这大小,这色泽,要是在市面上卖至少也得是七位数的价格,可你们吴家人口也算是不少了,若是给姓吴的一人配一块儿宝石级玉佩来象征身份,怕是得花费过亿,况且也只有傻子才会这么炫富吧!” 吴澎静笑了笑,说道: “你说的很有道理,只是这东西并非真的由玉石制作而成。” “不是玉石做的?”,南宫藜抱着怀疑的态度从吴澎静手里再度拿起玉佩,并用自己的指甲盖对着玉佩的表面轻轻敲了一下,温润的玉佩顿时发出泉水般的叮铃声响。 南宫藜不可置信的端详着手里的玉佩,说道: “这声音,比最上乘的和田籽玉还要清脆,不对,应该说玉石是根本发不出这种声响的,哪怕是最好的翡翠,其所发出的声音也和这个有着一定的差别。” “南宫,你听说过绛树吗?” 吴澎静问南宫藜道。 南宫藜:“略闻一二,好像是说,这种神树能闻音而动,伴乐而舞。” 吴澎静解释道: “不只是这样,根据《淮南子》当中的记载,绛树不单是会随音乐跳舞,其本身还会唱歌,且音韵优美,就连仙人听到了都会忍不住驻足聆听它的歌声,而它所结出的果实,形状如珍珠,质地如玉。” 南宫藜惊讶的看着手里的玉佩,说道: “你的意思是说,这块儿玉佩其实是由绛树的果实所制作而成的?” 吴澎静:“没错。” 南宫藜:“那树……噢……就是那棵长在石棺上的大树?那就是绛树?” 吴澎静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路,说道: “一棵老树,长得其貌不扬,对吧?那是因为它还没苏醒。” 南宫藜:“苏醒?你是说那棵绛木现在正处于休眠期?” 吴澎静笑道: “院里的人,就是聪明,没错,那棵绛木此时还处在休眠期,不过栽过两天它就不一样了。” 南宫藜:“再过两天?这么说那棵树会在春分的时候苏醒?” 吴澎静:“正是这样,等到春分来临时的卯时三刻,绛木就会在吴家众人的歌声当中正式苏醒,它的枝芽会随着众人歌声的曲调变化逐渐从一口井里伸展的外边,然后会长出新的叶子,接着变得枝繁叶茂,最后,在歌声的结尾,开花结果,而它最好,将会被吴家的大当家亲自摘下,等到家族里又有新女孩儿诞生之后,大当家会将果实精心雕刻成一枚全新的玉佩,并在这一辈年轻的女性族人成人礼那天正是赠予对方,以此作为对其吴家族人身份的正式认可。” 南宫藜:“你刚刚有意让我看到这块儿玉佩上边的橘络纹又是什么意思?” 吴澎静看向满墙挂着的人骨,说道: “你看,她,她,还有她,以及她们,这些女人,她们生前都佩戴着一块儿这样的玉佩,直到死,这块儿玉佩都还牢牢的挂在她们的尸骨之上,她们生前都以自己拥有这块儿玉佩为荣,殊不知,害死她们的,正是这个她们曾经视若珍宝的东西。” 随后,吴澎静转过身,她指着竖立在空间中心的奇怪装置,继续对南宫藜问道: “这个鬼东西,你觉得看着像什么?” 南宫藜盯着装置看了许久,心中虽已产生多种猜测,但刚想开口,又觉得这些想法着实是太过荒唐,遂只好选择保持沉默,等待着吴澎静尽快给出正确结论。 吴澎静没心思再跟南宫藜打哑谜,她直接指出道: “这个装置直通地表,与天井园小楼内的龙脊相连,立春当天,吹入园内的缕清风会将小楼顶端的一块音叉凑响,音叉的声音会顺着小楼内的龙脊传入地下,一直传导在这个装置之上,最终摇响这上边的所有铃铛。” “那不是普通的震动传导现象,因为在立春之时,舞姬便已被困在小楼之中,所以小楼内的震动也会使舞姬与之发生共振,这种共振频率传到这个装置之上后,又会被上边的铃铛放大,如此一来,挂在石壁上的所有人骨都会在不断重复的回音当中开始摇晃,最终,定有一副骨架的其中一部分会随之掉落,骨头的碎片之间在地面上所够了出来的纹路,会与吴家当下在世的其中一个女性族人身上所佩戴的玉佩纹路相匹配,而这个女性族人,便会由此而被选定位吴家祭典的下一任舞姬。” 南宫藜看着这满墙的白骨,结合刚刚吴澎静所给出的解释,她总结出了一个惊人的结论,于是她说道: “如果这些白骨的作用真如你刚刚所说的那样荒谬,那么从天井园小楼到这里的铃铛以及这数不完的白骨,便共同组成了一个大型的占卜装置,‘占风铎’。” 占风铎,对其最早记载,是在《开元天宝遗事》里关于唐朝岐王李范用在宫中竹林悬挂玉片,通过风吹玉片敲击成声来判断风向、风力,以此来推测吉凶祸福的相关内容,之后民间便开始有人通过类似引力方式来进行占卜,而那些被用来测试风力和风响的铃铛形装置便被统称为“占风铎”。 “你是在什么时候发现这个地方的?” 南宫藜问吴澎静道。 吴澎静:“这里的路线乱得像一座迷宫一样,而我在这岛上的时间又很有限,所以发现这里的时间其实很晚,我记得,那还是我和大黑影在这个地方最后一次相遇之时,共同发现的。” “就一定得是女性吗?” 南宫藜极其不满的抗议道。 吴澎静看着空间内的累累白骨,冷静的回答道: “刚刚发现这里的时候,我被吓坏了,脑袋直接扑在了大黑影的怀里,花了好长时间才缓过神,当时我还以为这里仅仅只是埋葬吴家女性的一处墓穴,而这些白骨的悬挂方式则是吴家长辈们秘而不宣的一种安葬先人的古老传统而已,大黑影死后,我被我爸更加严格的看管起来,在那段时间里,我就像瞎了和聋了一样,什么也做不了,直到我在北方旅游时遇见了一个人,才从对方那里得获得了一些关于这里的答案……” 吴澎静抬手抚摸着离她最近的一副骨架,接着说道: “若想与绛树通灵,就只能用女人作为媒介,而那些玉佩上的纹路也说明了这一点。” 南宫藜:“遇见了谁?” “遇见了我。” 另一个女人的声音突然从空间的入口外边铿锵有力的传来。 南宫藜大意了,刚刚的她,太过痴迷于与吴澎静之间的讨论,全然忘记了身为听字门的一员,就应该在出外勤的时候时刻保持着耳听八方的传统,她绷紧着神经迅速转过身看向入口,听到有一个陌生的心跳声正在向她和吴澎静迅速靠近。 南宫藜正想唤出她的阮琴,却被吴澎静伸手拦下,紧接着,她看得在空间的入口处出现了一个身姿挺拔,个头高挑的女人,她用电筒照向前方,光线毫不客气的照射在陌生女人那妩媚成熟的面庞之上。 女人无奈的眯着眼,她皱着眉毛冲南宫藜喊道: “难得你听不出来吗,我不是引虫师,只是一个普通女人罢了!” 南宫藜迅速回忆了一遍那女人的心跳声和呼吸声,发现在对方身上她的确没察觉到有任何内息的存在,于是,她便向站在一旁的吴澎静问道: “这女的她是谁?” 吴澎静与那女人熟悉的对视了一眼,随后,她便向南宫藜介绍道: “她啊,礼貌点儿我得叫她一声堂姐,但那样的话,我估计得被她狠狠地臭骂一顿,所以你干脆跟我一样,叫她一声峰姐就好。” 南宫藜:“峰姐?哪个峰?” “山峰的峰,我也姓吴,名叫吴峰。” 站在空间入口的吴峰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回应道,同时,她又冲南宫藜问道: “怎么样啊,南宫小妹妹,那么我现在应该可以进来了吧?” 南宫藜:“进来当然可以,但你先告诉我,你是吴家谁的女儿?” 吴峰不耐烦的“嗯~”了一声,说道: “好吧,反正你和你的人迟早也会知道,现在直接告诉你也无妨,我的生父,就是当家吴家的大当家,吴潮亭,而我,则是他从来不愿让族人知道的私生女。” 第452章 命中注定(三) 临近正午,太阳已高挂在岛上中央,绛树之下,吴家一众被院里的几人老实的看管在院子当中,看着就像一群被牧羊犬严加看管的羊群。 浮动的人群之中,有人突然开口冲吴峰问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昨晚大当家和二当家不是已经说好了,今年的舞姬由吴澎洁来担任吗?你又是从哪儿冒出来的?” “是啊”,吴峰看向吴潮亭,用带着戏谑笑声的口吻向自己的生父说道: “要不你来说说,我到底是什么人?” 吴潮亭脸色铁青,面对众人的疑惑和自己女儿的刻意羞辱,他最终选择把矛头指向了院里的人,只见他双目瞪向站在吴家姐妹身后的萧悦,怒斥道: “好啊,我就知道你们来这儿准没好事儿,闹了半天,原来是在这儿等着我呢!萧悦,我们吴家跟你们极珍院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况且我吴家上下老小一直在按照你们给圈里定的规矩本本分分谋生,你们凭什么非得跑来这儿搞这出?” 说到激动处,吴潮亭又将众人的目光牵引到宁子初身上,并冲宁子初大声嚷道: “你!都是因为你!没错,极珍院的人肯定就是被你怂恿来的,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一直以来,你都觉得我们吴家欠你的,无论我们怎么弥补,你都觉得不够,你再怎么恨我都可以,我也不在乎,只是我不明白,你为什么一定要搞得我们大家伙儿在当下变得如此不堪……” 萧悦一眼识破吴潮亭的小把戏,随直接打断对方的无差别话术攻击,说道: “当家的,当初我们带礼物去拜访您的时候,您可是拍着胸脯要我们跟着你一块儿来这儿的,而且老周早早就给您打过电话,把我们来这儿的主要原因提前跟您透露过了,你现在来这一出,多少有些不合适了吧?” 吴家众人一听到萧悦说院里的人来这岛上的原因,吴潮亭一早就已经知道,遂立马冲吴潮亭你一言我一语的质问个不停。吴潮亭被萧悦的话和吴家众人的责备逼得一时语塞,只好低下头颅任由自己族人用唾沫星子将其淹没。 “够了!” 吴潮云双拳紧握冲着天空大喊一声,他这一嗓子,恍如震耳钟鸣,瞬间震慑住众人,使得这片场地再度恢复到了原有的平静,接着吴潮云向吴峰问道: “孩子,别人不认得你,我却认得,我承认,吴家的确亏欠你,我哥也的确亏欠你,不管你想要什么,我来替吴家偿还给你,即便是你让我给你做牛做马,让我吃屎喝尿,我保证自己都能做到,我只求你今天放过吴家,放过我们所有人。” 吴峰走到吴潮云面前,此时的她,那看向吴潮云的眼神里并无恶意,但却充满了埋怨,吴峰平静的对吴潮云回应道: “叔,你是个好人,吴家在你这一辈,尚有良知的人不多,你算一个,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你能阻拦得了的,是时候让吴家的人都知道他们身上流着的是什么样的血,其实你若是愿意换个角度来看,我这也是为了你的这些族人好。” “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家众人当中,有人开口向吴峰问道。 吴峰再次走到吴潺平和江春水夫妇跟前,将属于她女儿的那块儿玉佩交到二老的手上,然后,她将天井园下边藏有一个占风铎以及吴家历代当家如何挑选舞姬的事情仔仔细细的说与众人听,随后,她又将一个吴家子弟既熟悉又陌生的故事娓娓道来。 唐朝开元年间,洛阳城中忽现大蛇之乱,天竺高僧善无畏只身独面大蛇,并将其成功镇压与北邙山下,但事情并没因此而就结束,在北忙山下,善无畏发现了一个关于山水龙脉的秘密,他知道,这个秘密一旦被心藏歹意之人发现,日后必定会借此闯出惊天大祸,为此,他请奏唐明皇李隆基,让这位皇帝派出四支队伍与他的四个徒弟一起沿着山龙脉和水龙脉行走于华夏大地的四方之外,直至找到四个水息风穴之后,在这四个水息风穴所在之处合力设下四个水脉阵,以此封印那个藏在住北邙山里的秘密。 善无畏的其中一个弟子,法号净闻,是一个行者,当年,他也是奉皇命和师命远行一方的成员之一,净闻行者与军队一路向东,在江淮,他们当地正被水患折磨得民不聊生,净闻行者在师父善无畏那儿曾学过有关水脉的玄机法术,在江淮住了数月之后,他终于在当地的一处连同井口的地下溶洞里,找到了那只常年引发水患的妖怪。 净闻行者心怀大义,他欲像自己师父那样,为人间斩妖除魔,只是那水妖生性狡猾,曾数次在净闻手中逃走,净闻心有不甘,连追水妖多日,非但没让他抓到水妖,反倒被水妖探查到了他长期隐藏在内心里那未能清净的六道残根,水妖遂幻化成一个妙龄女子,与那净闻故做纠缠,净闻虽一心向佛,却终究还是因信念不坚,业障未除而被那水妖拽入风尘。 随净闻一道远行的军队战士们在发现净闻被水妖蛊惑之后,曾一度试图将净闻拉回到正道之上,只是那水妖诡计多端,她故意挑拨净闻与战士们的关系,又制作幻象让净闻相信军队里的战士在江淮与当地的贪官污吏沆瀣一气,一同滥杀无辜,鱼肉百姓,致使净闻嗔念横生,最终将那些曾与他一起出生入死的战士们亲手扼杀,连同这些战士一道殒命的,还有大量无辜的百姓和当地坚持为民请命的清流官兵。 净闻在看清这一切后,可谓是懊恼不已,但一切都已无法挽回,生怕被皇帝追责的他,索性把心一横,转拜水妖为师,并从水妖那儿学得了一套控水妖法,自此还俗,并扎根在江淮,恢复祖姓吴,是为吴家老祖吴淼云,并自诩为水神天吴的弟子,他和水妖相互配合,共同以妖法控水,水妖引水为患,他便息水而平,以此古惑当地百姓奉他为尊从此以后,吴淼云便在江淮自立门户,吴家则在他这一代开始,正式成为引虫一派当中的显赫家族。 吴淼云死后,水妖试图对他儿子吴沄生故技重施,只是这吴沄生天赐佛缘,打小便喜好钻研佛法,且极具慧根,十六岁那年,吴沄生在偶然间发现了自己父亲与水妖的秘密,但他没有急于声张,亦没在父亲面前做出人任何可疑举措,而是在背地里,默默研究他父亲藏于自家书房内那些善无畏留下来的术法秘籍。 直到他父亲去世,由他执掌家业之后,吴沄生先是假意遵从水妖的命令,与其左右配合诱骗百姓供奉水妖为神,并日夜捐赠香钱于所谓的水神庙宇,等到水妖彻底放松对吴沄生的警惕之后,吴沄生则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水妖诱骗至一处岛屿的洞穴之中,在那里,吴沄生带着吴家一众子弟以善无畏的秘术唤醒岛中神树绛树,他们借绛树之力,顺利将那水妖镇压在了一口石棺之中,使其永世不得再现人间。 从那以后,吴家族人在吴沄生的带领之下,散家财,疏河道,设粥铺,开药铺以造福江淮百姓,同时,吴沄生还带着吴家上下全部搬到那座镇压水妖的岛上定居,在岛上,吴沄生定下族规,吴家族人必须世世代代看守岛上水妖,并通过吟唱咒术之法每年唤醒绛树一次,以此加固封印,不得有误,违命者将会被吴家人废掉修为,并从族谱之中抹去名分,且永远不能认祖归宗。 完成这一切之后,吴沄生便自剃三千烦恼丝,独身一人泛舟于江海之上,从此再无音讯。 随着时间的流逝,吴家人逐渐开始厌恶岛上自给自足的生活,其中一部分自认为身手不凡的子弟决心离岛谋生,久而久之,越来越多的吴家子弟不再甘心留守在岛上生活,他们纷纷开始返回内陆,凭借吴家的引虫之术各谋生路。 起初,这些离开海岛的子弟还会在春分之时主动回到岛上与负责看守水妖的吴家当家一起吟唱咒术唤醒绛树以镇水妖,可在这些子弟开始在内陆开枝散叶定居他乡之后,回岛之人数量便开始逐年减少,到了晚清时期,已再无吴家子弟回岛参加祭典。 那时,依旧坚守在岛上的吴家当家名叫吴涌持,他这一代人才凋零,岛上除了他以外,便只剩下他的女儿吴清晓还陪在他的身边。雪上加霜的是,当时的吴涌持已身患重病,深知自己已时日无多的他,在绝望之心生一计,他让女儿吴清晓离岛,并在内陆联系上一个与他们关系相对较为亲近的吴家族人吴涌毅,并想办法让吴涌毅相信,可吴家人只要能参加岛上的祭典,便在获得水神天吴的护佑下,人丁兴旺,事业有成,而吴清晓则正是那个能通过岛中绛树与天吴沟通的使者。 当时在内陆上谋生的吴家人,基本上早就忘记吴家的祖上往事,更不清楚岛上有什么,只是在他们祖祖辈辈留下的闲言碎语里,或多或少听到一些关于岛上长着神树和住着水神天吴的传说,但他们之中的大多数,也就全当是一则老祖宗给自家姓氏贴金的故事来听罢了,从未有人真正相信过。 只是这吴涌毅则不同,他早年上过岛,当时的他,上岛的目的其实是想在吴家大院里捞些古董好给自家的生意抵掉一些债款,可进了院子他才发现这所大院里并无任何值钱的物件,当时当家的吴涌持并没因此而责怪吴涌毅,两人反倒成了亲戚之间少有的知己,就这样,吴涌毅后来偶尔也会在人生失意之时来到岛上与堂兄兼好友吴涌持一起喝喝酒,聊聊天。 吴清晓在找到吴涌毅之时,对方的生意正好因一场失败的交易而暂时落入谷底,一听闻吴家大院原来还有此等玄机,抱着试一试心态的吴涌毅立马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与侄女吴清晓一同回到了岛上,在与吴涌持一起吟唱过后,吴涌毅和他的儿子们亲眼见证在吴清晓的曼妙舞姿之下,绛树从井中生长而出并迅速变得枝繁叶茂,开花结果。 在那之后,吴涌毅的生意便逐步迎来转机,从此以后,吴涌毅便对吴家祭典、绛树以及天吴护佑的说法深信不疑,并且在他的带动下,大量的吴家族人开始在春分之时返回岛上参加吴家祭典,神奇的是,凡是参加过祭典的吴家族人,他们的生活的确比之以往要好上了许多。 吴涌持去世之后,吴涌毅接替他当上了吴家当家的位置,此人在吴家极富号召力,在他的操持之下,吴家人再度团结一致,井然有序的守护着吴家大院,吴涌毅根据侄女吴清晓的要求,每隔几年,便会根据绛树玉佩和占风铎的指引,选出一名舞姬。 那时,第一副挂在占风铎洞中尚未挂着骨架,其实当时的吴清晓,对占风铎的占卜之法心中也是没底,只是她父亲在制作占风铎的时候,对这种器物将会展现出来的神迹深信不疑,因此,吴清晓也只好听从其父亲生前的说要求,让刚刚当上吴家当家的吴涌毅在她死后将其尸骨制作成骨铃挂在洞中,并通过占风铎将骨头震碎部分,再结合绛木玉佩上的纹路选出新的舞姬。 吴清晓在死前为了纪念祖宗吴沄生和其父亲吴涌持,便用一种特殊泡制的墨水,将吴沄生及吴涌持的生平事迹以及有关占风铎的相关奥秘全部记录在那了口封印着水妖的石棺之上,文字一旦书写成功,很快就会在这口石棺的表面消失,唯有将吴家子弟的血液涂抹在石棺表面,方能将那些字迹重新显现在世人面前。 “不可能!”,吴潮云疯狂的摇着头冲吴峰反驳道: “我们吴家老祖吴淼云乃是水神天吴的徒弟,他是在天吴的护佑之下,用控水之术福泽江淮一方百姓,所以才受万民敬仰,吴家子弟这才名扬四海!祭典……祭典那是是我们吴家的传统!” 吴峰没有驳斥吴潮云的话,而是让萧悦他们领着吴家众人一起,顺着吴澎静当初在大院里发现的厢房暗道共同来到石棺跟前。吴澎静和吴澎洁两姐妹牵着手来到石棺边上,两人用小刀划破手指,彼此紧扣对方手心,让双方的血液顺着指缝融合为一道鲜红的长线垂直流到石棺表面,没过多久,姐妹俩的血液便在石棺之上,映出了一行又一行散发着金色微光的字迹。 第453章 两只神兽 三月的春风摇曳着钻出井口的绛树枝芽,片片落叶与轻如薄纱的花瓣稀疏的穿过井口无声的散落在溶洞之中。 石棺上的字迹如一颗沉睡多年的原子弹,被吴家众人的目光顷刻引爆,在场之人里边,所有姓吴的,此时脸上都是一副浑然不知所措的痴呆之相,他们之中,有人执着的质疑着字迹的真伪,有人互相抱着彼此的同胞埋头痛哭,还有不少人就地脱去穿在他们身上的朱红汉袍,转身就往来时的路口走去,他们的背影是如此在决绝,甚至都不愿意驻留半刻,回头看一眼自家的妻儿老小。 用谎言来维护的光荣,终究如风过金沙,吹散之后,剩下的,只有不堪。 “吴峰,我还有一点不明白。”,留下来的吴家人里,有人主动向吴峰提问道: “即便这一切真如你让我们看到的那样,那舞姬本身确实会给吴家带来兴旺,这也是事实,关于这点儿,你又该如何解释?” “兴旺?”,吴峰不屑的冷笑道: “你们可知,什么是气运?” 见吴峰似乎在顾左右而言他,吴家众人纷纷试图上前驳斥,此时萧悦突然走到众人跟前,用着最铿锵有力的声音,对吴家众人解释道: “所谓‘气运’,其实就是因果,我们每个人活在这个世界上,都会被因果所束缚,因果就像一根根我们看不见,摸不着的线,将我们与这个世界上的一切紧紧相连在一块儿,无论我们将会做出哪一种选择,由此形成的‘因’,总会牵扯到身边的人和事,而这些被我们种下的‘因’所以牵连到的人和事,也会形成一个‘因’,这个‘因’会与我们个人最先种下那个的‘因’,结合成一个‘大因’,这个‘大因’最终结出的‘果’,无论我们是否接受,这个‘果’都会影响我们彼此,也会引导着我们去种下另一个‘因’,这就是因果循环。” “你说的这些,和我们刚刚的疑问有什么关系?” 吴潮云问萧悦道。 这时,吴峰接过话萧悦的茬儿,接着对吴家众人说道: “因果循环,这个道理本身并没有什么神奇的地方,可有一点,很多人都不知道,气运,其实会与相同血缘的人之间产生最大也最直接的联系,最早发现气运存在的那些人,发明一系列逆天改命的法子,有不少人相信这些法子有用,所以就照着这些法子所给出的指引,修改了自己的命运,殊不知,这些对自身命运的改动,将会变成一个‘因’,这个因如同是一场海啸,将会波及到他全部亲人和爱人的命运上,最终会和他的人生汇聚成一个可喜亦可悲的‘果’。” “我举个例子吧,在上个世纪八十年代,某个港台男明星,在三十岁之前,他只能奔走在各个剧组里,当个路人甲或者男主角的替身来谋生,三十岁以后,他听信了一个相术大师的话,花重金去医院给自己整了容,凭借着那张全新的脸,他很快就遇到了自己人生当中的第一个贵人,也是他日后的一个金主,在这名贵人的帮助下,这位男演员终于凭借一部经典电影一炮而红,从此星路坦荡,获奖无数,至今,他依旧是一位炙手可热的男明星,由他出演的电影,在国内外都能票房大卖。” “这种通过整容,将面相甚至是骨相进行特殊修改以此达到改变命运的方法,就叫做‘换头改命’,当今世界,依然有不少人不惜冒险通过这种方式来试图改变自身的窘困,只是,他们之中也许真的有人因此而过上了梦寐以求的生活,却从未想过在他们改头换面之后,其人生轨迹其实也在时时刻刻的影响着他们身边的挚爱亲朋。” “继续拿我刚刚提起的那位男明星来说,他的星途在其整容之后,的确是迎来了春天,可随着他事业的步步高升,他的家庭情况确实日益衰微,为了孝敬长辈,他花钱让自己的父母去旅游,却因此导致自己父母因飞机失势而双双殒命,事业有成之后,其妻儿的生活也迎来了转机,可长期忙于演艺工作的他逐渐开始忽视对妻子和儿子关心,致使儿子日夜花天酒地,还因此染上了毒瘾,自此前途尽毁,妻子和他关系彻底闹僵,一次出轨被狗仔偷拍,艳照在网络上满天飞,他妻子因受不了外界的流言蜚语而跳了楼。” “那位男明星至今未在续弦,儿子也被他送出国外请人严加看管,虽说他现在依旧是一位十足的演技派宗师级艺人,可除去光荣的之后,你们说,他还剩下什么?” 从吴峰的故事里,吴潮云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单开着的那只眼睛发呆了好一阵子才缓过神来,面对吴家众人依旧的疑惑不解,他没再为这些同胞出头,反而是沉默许久的三房当家吴潮岱突然站了出来,他大胆峰给吴峰的故事做出了一个总结,说道: “你们还没听明白吗?这丫头费劲巴拉的说了这么半天,其实就是在告诉我们,舞姬给我们家族带来的气运,终究会变成一种反噬的因果回馈到我们家每一个成员的身上,你们现在都好好想想,回忆一下,那些出过舞姬的家庭,你们的姐妹、女儿在担任过舞姬之后,你们的生活真的过得痛快吗?!” 一阵低语的骚动过后,吴家老先生吴潺平突然大声开口道: “不痛快!我不知道你们当中的其他人过得怎么样,总而言之,我和我媳妇儿在女儿吴潮媛当上舞姬之后,过得都不痛快!一开始,还好,直到我们唯一的女儿先我们而去世之后,老伴儿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时好时坏,我的生意做的也是一天不如一天,去年,我还被诊断得了肺癌。” 老先生的话就像一池染料,将一股浮动的鲜红毫无顾忌的泼到了人群当中,从而彻底洗涤掉吴家众人脸上那早就已经用虚假的体面所掩盖不住的窘迫与不安。 没过多久,吴家众人一个个低下了头,他们不停地反思着各自的生活,正如吴峰所料的那样,那些曾经出过舞姬的家庭,基本上都只能盛兴一时,自舞姬死后,便开始逐渐陷入无法挽回的困境旋涡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里,每一个吴姓的小家庭和外戚家族都在回忆着自己奶奶、外婆、母亲、姐妹以及女儿在当上舞姬之后所出现的种种不幸,已经他们各自家庭随后出现了各自困境。 吴潺平老先生牵着自己妻子江春水的手,带着满脸的泪痕走到吴峰面前,问道: “孩子,要不,麻烦你再跟我们这些人说说,那些当过舞姬的女孩儿,她们生前的遭遇又是出于什么原因所造成的?” 吴峰从自己衣服里掏出一条手帕递给还在哭泣的江春水奶奶,随后说道: “气运也好,因果也好,想要改变命运,自然是要付出代价的,以神树通灵之法,祈求上天赐予福运,这种改命之法其实早已流传上千年,绛树,的确是一棵神树,但它并不会像古籍里记载的那样会自己唱歌,自己跳舞,它对音乐的喜爱,会使它的意识附着在离它最近的那个人身上,据我所知,最早被其意识依附于体内的,正是一个能歌善舞的妙龄少女,也许正是从那以后,人们便相信,唯有女性方能与绛树通灵。” “又偏偏那么巧,这座岛屿之上就有一棵绛树,而比这更巧的是,吴涌持花费数年和女儿一同制作出来的占风铎,还真能占卜出与绛树果实内部纹路几乎一模一样的启示。” “也许这都是天意,或者说,这就是因果循环的一次无心插柳所得出的实验现象,鬼才知道,当年吴涌持到底是怎么想到将绛树果实与吴家女子构成联系以为祭典所用,但至少有一点,我认为是他不可能预料得到的,那就是舞姬一旦在祭典上跳完那只舞蹈之后,舞姬自身的气运也就会被绛树所吸收,而在那之后,命硬着或许还能再当几年舞姬,又或是再痛快的活上几年,随后才会因各种看似不可抗的原因的烟销玉殒,要是那年的舞姬性命太弱,怕是在祭典结束之后,不用多久便会再度投胎,就像当年的吴潮媛一样。” 吴潮云听后怒斥道: “哼!吴峰,前边你所说的,毕竟有石棺为证,我呢也就不追究了,可是关于绛树和舞姬的事情,你无凭无据的,这叫我们怎么相信?!” “证据我有!” 吴澎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之中,毫无征兆的开口喊道,接着她将一枚半寸长,一指宽的绿色勾玉交于吴峰的手上。 吴峰接过吴澎静交给她的勾玉,随后,她将挂在自己脖子上的同款勾玉摘了下来,吴峰用双手将两枚勾玉如阴阳一般上下衔接在了一起,下一秒,一侧勾玉突然发出青色亮光,紧接着,吴峰的脚下在亮光的照射之下渐渐显现出一个黑影,这个黑影迅速从地面上隆起,转眼间就变成了十二吃鬼兽之一的祖明。 吴家众人顿时被祖明那形如狼犬的狰狞外表给吓得不轻,还没缓过神,他们之中就有人发现,在溶洞的一处黑暗角落里,有一个体型魁梧的生物正在朝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快速逼近。 吴潮云似乎是认出的那生物的身份,正想上前阻拦,结果却被什么人给绊了一跤,狼狈的摔倒在地。 神秘生物趁机腾空而起,顺势落在吴峰身旁,那是一个浑身白得发亮的大家伙,体型接近一头牛,身形似马,脑袋长得却更像是老虎的头。这只生物虽然长相吓人,可此时却安分得有些夸张,一看到守在吴峰身旁祖明,那生物便乖巧的把脑袋靠在祖明的大黑脸上,像是在抚慰着对方。 “它叫强梁”,吴峰看着那只生物说道: “和我丈夫的祖明一样,都是十二吃鬼兽的其中一员。” 听到吴峰的介绍,笼罩在我心中的疑云顿时被一股脑儿的冲散,终于憋不住的我,直接对在场众人指出: “强梁正是吴峰的小叔子,乔北华的亲弟弟,乔南嘉的合神兽!” 此话一出,吴家众人的脸上瞬间变得错愕不已,非议之中,各种猜测在吴家每一个成员的心里油然而生。 吴峰解释道: “不瞒各位,其实我也是吴家的一员,有不信的,我大可以将自己的血液或者头发交给各位,你们拿去跟自己家人做一下dNA对比,我相信得出的结果只会有一个,那就是,我,吴峰,亲生父亲正是吴家的大当家,吴潮亭。” 吴峰没有理会在场一直沉默不语的吴潮亭,更没有在意吴家众人此时所冲其发出的各种惊嘘,而是继续说道: “从小我就只跟我自己母亲生活在一起,我一直以为,自己的父亲早就已经死了,因为我妈就是这么跟我解释的,对此,我从未怀疑过,直到有一天,一个男人突然出现在我的家里,他告诉我,他就是我的父亲,还让我改回跟他姓吴,在经过医院的dNA比对后,我妈这才不情愿的告诉我,原来我是她和吴潮亭在一夜风流过后所怀上的私生女。” “我妈还说,在我很小的时候,吴潮亭已经结婚了,自家也有一个女儿,再加上我妈当时的工作并不算光彩,更谈不上体面,吴潮亭在得知我的存在之后,并没有主动认我,而是每年都给我妈打一笔可观的抚养费以做对我们母女的补偿,可后来,不一样了,吴潮亭的女儿在与情郎私奔之后,又英年早逝,吴潮亭需要后代来延续他这一支的血脉,而当时的他,唯一能想到的,就只有我这个备用计划了。” “我自然是没答应,老头儿就雇人试图将我强抓回吴家,偏在这时,我遇到了乔北华,他像侠客那样救了我,从此我便为跟着他,跑遍了天涯海角,两年过后,北华接任为广泽医院的副院长,而我们就是在那年结的婚。” “跟北华结婚之后,吴潮亭就还是会时不时派一些人来骚扰我和我丈夫,那年,北华的弟弟南嘉回国探亲,我知道他是一个经验丰富的冒险家,想着让他去吴家探究一些秘密,好以此为把柄,要挟吴潮亭不再打扰我们的生活。” “南嘉欣然同意了,从此每年他都会想办法潜入这座岛屿内部一探究竟,也是在那段时光里,他遇见了吴家二房的女儿吴澎静。” 吴峰将话语权交给吴澎静,在闪烁的泪光下,吴澎静激动的向吴家众人诉说着她与乔南嘉相遇的前后经过,吴家的子弟们耐心的听着吴澎静的那些甜苦交加的往过,在得知在吴家德高望重的吴潮桦居然就是杀害乔南嘉的凶手之时,众人纷纷义愤填膺的指责起吴潮桦,而吴潮桦自始至终都是一言不发,他笔直的站在原地,双眼紧闭,面色苍白,任由千夫所指而不为所动。 之后,吴澎静再度当着众人的面,将那块儿淡蓝色的布料亮出,并说道: “其实,这块儿布料当时还裹着一样东西,那就是吴刚刚交给吴峰姐的勾玉,在认识吴峰姐之后,我才知道这枚勾玉原来是一对儿,当两枚勾玉拼凑在一起之后,就会产生一种神秘的力量。” “什么力量?” 一名吴姓子弟问道。 众人看向吴潮静所指指出,只见吴峰手里的另一块儿玉佩也已经发出青色光芒,在这一道道耀眼的光芒照射之下,强梁逐渐变成了一个体型壮硕男人。 男人的肉身被强烈的青色光芒所覆盖,在那光芒之下,是他那发着淡淡白光的完美肉体。 吴澎静脸上流着泪,嘴角上却挂着淡淡的笑,她朝着强梁变化而成的男人跟前走了几步,在其停下脚步的同时,男人突然开口说道: “小静,我知道,你一定能准时赴约,也一定能发现我给你留下的线索,当你能看到我留在强梁身上的这段回忆之时,说明我嫂子吴峰已经找到你了,那么我终于可以将我在这吴家大院底下所探查到的最后一个秘密告诉她。” 乔南嘉的目光坚定的看向远方,他接着说道: “经过我的考察和研究,我发现吴家人用镇压石棺的绛树所开展的祭祀挥动,其实是一种失传已久的通灵术,这种通灵术其实是借助绛树的灵力,将一个人未来几十年的气运折合一年的气运回馈于吴家全体成员,其用意本身是好的,只是这世上的每一种索取,都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对于吴家人来说,获得一时气运的代价,就是牺牲自家一个成员的气运,而那个被牺牲的人,正式与绛树进行神交到舞姬本人。” “用一人之气运,换来一个家族一年的气运,这看着好像很划算,但其实,这种牺牲所能给吴家带来的好运并不会很多,就算这种牺牲能让一个家族兴旺起来的,也不应该是通过诱骗某个族人的牺牲来实现,这是极其不道德的行为,也是一种不能被容忍和原谅的罪恶,我知道,身为吴家一员的你,若是听到了这些,一时半会儿肯定是无法接受的,但这就是事实,我走访过世界上的很多地方,也曾看见过类似的族群祭祀行为,那些看似神圣的祭典其实跟吴家的祭典没什么两样,都是通过牺牲某个无辜的人来换取一个族群过上短暂的好日子,呵,这听着就很可笑!” “只可惜,我时间不多了,不能将吴家这种丑恶的传统亲自公之于众,希望吴峰嫂子和我哥在得知这一切之后,可以有所行动,将吴家这一愚昧的传统彻底终结,让像你这样单纯善良的吴家子弟可以从祭典的枷锁里解脱出来,过上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 话说到这儿的时候,乔南嘉的身影开始变得恍惚,只见他双眼蕴含热泪,脸上露出了不甘的酸苦之色,他哽咽着,似乎还想栽说什么,可随着数道青色光芒从他体内穿刺而出,他的身形轮廓变得愈发朦胧,从他体内射出的光线越来越多,光感越来越亮,忽然,光线又开始迅速向乔南嘉的身体内收拢,待这些青色的光线彻底消失在溶洞之中后,乔南嘉又重新变回了神兽强梁。 第454章 虚妄之人 真相已经全数公之于众,沉默中,吴峰将手里的两枚勾玉重新拆开,祖明和强梁随即变成一黑一白两道清风钻入属于它们各自的勾玉当中。 萧悦走到吴潮亭面前,用严厉而不失风度的口吻向对方说道: “老当家,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对于绛树的事情,我可以现在就向你保证,院里暂时不会插手,但是……” 萧悦仅仅只是对朝站在人群另一旁的吴潮桦使出了一个眼神,在场的陈荻舟和段云霆便立即走到吴潮桦身前两侧,随后,萧悦继续对吴潮亭说道: “你的家族现在涉及一桩命案,所以,还请您老带个头,让在场的以及刚刚离开的所有吴家子弟,积极配合我们先做个简短调查询问,之后,所有人都必须跟着我们回到内陆,在码头,会有院里的伙计带着您和您的家人们一同去一个地方进行更加详细的调查和问话,您放心,对于吴家大院里的命案,我们绝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但也绝不会放过一个坏人,还望吴老爷子和您的族人们能够理解我们的好意。” 吴潮亭回头看了一眼始终闭着双眼的吴潮桦,见对方并没有做出任何反应,便只好僵着脸,目光紧盯生长在前方的绛树,不打算跟任何人再说一言一语。 这时,吴潮云和吴潮岱同时走到吴潮亭身边,吴潮云拍着吴潮亭的肩膀,由衷的劝对方说道: “哥,事已至此,你还是表个态吧,这样至少还能给咱们家一个台阶下,你若是非要跟院撕破脸,行,那我也奉陪,只是,那样的话,对咱们家族的每一个人都不会有任何好处,所以,哥,趁现在气氛还算缓和,你赶紧跟大家伙说说吧,咱们现在该怎么办?” 一旁的吴潮岱听后也对吴潮亭劝说道: “老哥哥,不管之前大伙儿如何看你,毕竟你才是吴家的大当家,现在是吴家最需要你的时候,你最好还是跟大伙儿交代一下,我觉得吧,出于为吴家考虑,咱们确实得配合院里把事情都调查清楚,我反正是不相信那个叫乔南嘉的孩子会是潮桦所杀,万一潮桦是被其他人陷害的呢?万一那个凶手其实是个外人呢?院里做事确实不地道,但咱们也不得不承认,现在也只有院里的人才能为咱们家的这些事情给出一个最公道的答案,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本人是不想跟院里闹翻,我觉得其他族人应该也不想。” 此话一出,立马得到吴家众人的回应,大伙儿纷纷开口对萧悦说道: “不管之前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反正是清白的,你们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我一定会全力配合!” “没错,我也配合,麻烦你们尽快把事情调查清楚,还那个姓乔的孩子一个公道,也给我们一个交代!” “说得对!抓紧时间,把我们都带走吧!我们都愿意配合你们做调查!” “没错!我们愿意配合!” “愿意配合!” …… “啊!” 一声突然发出的尖叫瞬间打破了当前的和谐氛围,众人看向吴澎洁,只见她一只手颤颤巍巍的指向前方,双眸早已被一种不知名的惊恐所填满。 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原先夹在段云霆和陈荻两人之间的吴潮桦竟在大伙儿不知不觉当中位移到了石棺跟前,而那段云霆和陈荻舟两人的距离拉得很开,并都做好了战斗的姿态,直到听见吴澎洁的那一声尖叫,他俩这才发现本该跟他们对战的对象吴潮桦居然已经原地消失,且已出现在了石棺前,绛树下,两人看向吴潮桦,脸上均写满了震惊与疑惑。 吴潮桦背对着在场的所有人,在他抬起自己右臂的一瞬间,一道闪电突然横向穿过绛树的主干。 “潮桦,你……!” 吴潮云话还没说完,众人便嗅到了一股呛鼻的木炭味儿,下一秒,绛树的上半部分开始逐渐倾斜,紧接着,一声轰鸣巨响过后,伸出井口的树冠顺着从井口轰然倒向溶洞地下,仅在顷刻之间便化作了一堆腐朽不堪的残木。 吴潮亭将飘向自己掌心上的一片绛树花瓣紧紧地攥在手里,他大步走到吴潮桦身后,目眦尽裂的看向对方,怒斥道: “吴潮桦!你到底想要干什么!这可是神树,是护佑了我们吴家几十代人的神灵!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 吴潮桦在一众浮动的人声当中缓缓转过身,当他抬起手的那一刻,一把闪烁着隐隐雷光的短刃已朝着吴潮亭的项上人头劈下! 生死之间,一束急促的水流在吴潮亭抬手格挡刀刃的一瞬间从他的手中喷射而出,强劲的水流在刀刃即将砍中其手臂的前一秒,直接将刀刃及紧握刀柄的吴潮桦尽数冲飞至石棺前。 待水流消失之后,众人看到吴潮亭的手上已握住了一把寒光凛冽的横刀,而那个被他用水峰刀法震飞的吴潮桦,此时早已浑身湿透。 吴潮桦抖动着身子,嘴里发出怪异的痴笑声,那声音听着并不像是一个男人,倒像是一个诡计得逞的女人。 “你不是潮桦!” 吴潮亭目光犀利的看着站在石棺前的这个人说道。 在众人诧异的注视之下,吴潮桦的笑声越来越大,也笑得越来越狂,随着他身子的抖动愈发激烈,众人看到,他脸上的皮肤开始掉色,没错,是掉色,那不是女人的妆容在被水打湿之后的融化状态,而更像是蜡像在被火燎过之后发生的塌陷现象。 很快,吴潮桦的头发、脖子、手脚都开始迅速融成一股粘稠的肉色液体,并顺着他的衣袖和裤脚流向地面,这些液体一落到地面,瞬间便升腾为缕缕五彩云烟。 待烟雾散去之后,那个身穿一袭赤红汉袍的人,不再是吴潮桦,而是一个双峰高挺,皮肤白皙如玉一般的婀娜妇人。 那妇人脸上戴着五彩烟雾凝结而成的面具,不停流动的烟雾将她的五官完全遮掩,她笑声已经停止,人们看不到她此时是在笑还是在何种表情,只是觉得,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那股奇香总是给人带来一种随时都会窒息的压抑感。 “乾达婆!” 萧悦看向那位神秘妇人惊讶的喊道。 一听到这个伪装成吴潮桦的女人居然就是山鬼右侍长乾达婆,吴家众人无不惶恐。 萧悦向前飞跨一步,身姿拖着一缕红光直接冲到乾达婆跟前,跟对方说道: “看来院里还是有你们的人啊,我们的行动如此快捷,如此隐蔽,可终究还是被你们发现了,行啊,都说乾达婆是顶级的潜伏高手,今天我算是见识到了。” 乾达婆傲慢的抬起自己的头颅,她一边玩弄着握在手的雷切刀,得意的回应道: “都说你们望字门的人,养着一双能看透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睛,如今看来,也不过如此嘛!呵……” 乾达婆笑声尚未落地,一道锋利的刀锋已劈向她的眉心。 寒光乍现,众人只看到那吴潮亭手起刀落之际,砍中的却是一片绚烂烟尘。 “好快的刀啊!” 乾达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人群之中。 众人争相张望,发现乾达婆居然已经来到了吴澎静和吴澎洁两姐妹身后,只见她弯着腰,双手搭在这对双胞胎姐妹的肩膀上,用最慵懒的口吻对众人说道: “好了,活儿也干完了,我也该撤了。” 说完这句之后,乾达婆的身体便开始在无风吹拂的情况下化作缕缕彩色烟尘向着溶洞高处的井口飘去。 一线红光从众人眼前飞过,在通往溶洞的一侧地道入口,红光瞬间变成萧悦的身影,只见她身子如猎豹一般朝着入口猛地一扑,一个匍匐在地上的黑影便被她的一只手死死地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黑影在萧悦叼在嘴里的红色灯光照射下,逐渐露出原形,待黑暗在其身体尽数褪去之后,显露而出的人形竟然正是乾达婆。 萧悦一手压着乾达婆的脑袋,一条腿的膝盖则正好顶在乾达婆的胸口气门之上,她嘴角高高上扬,邪魅的对乾达婆笑道: “就这点儿小把戏,糊弄糊弄小辈儿还行,但你若想用来在我跟前逃走,多少还差点儿意思。” 就在乾达婆脸上的烟尘快要被萧悦抓散之际,乾达婆的身体突然爆炸,霎时间,溶洞里的每一个角落都被她从体内释放出来的五彩云气给填满。 “雾里有毒!” 我嗅到一丝云雾里藏有的蛊毒的苦涩味之后,立马高喊一声向众人提醒道。 只是这蛊毒对人体的渗透速度实在太快,片刻间,雾气当中,已传来数十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痛苦的哀鸣。 于是我赶紧从体内呼出芸白净香以做防护(不知为何,从莲花谷出来之后,我就再也使不出天罡正气了),随即又跑到离自己最近的吴澎亮身边,将芸白净香顺着他的鼻腔吹入到他的肺中,些许痛苦过后,吴澎亮体内的呼吸终于不再像之前那么凌乱。 我环顾四周,发现院里的其他几个伙计也在用他们各自的能力为吴家的成员们化解其体内的蛊毒,云雾之下,段云霆将手里的灯光调到了最大限度,闪的雷火的紫色光芒瞬间穿透云雾照向四方,中蛊之人,在被这光芒照在身上的那一刻,其体表便开始蒸发出一缕缕色泽发黑的薄烟。 陈荻舟高举手里的灯,在那蓝色灯光的指引下,几声虫翼风鸣飞速掠过众人的头顶,透过蓝光,我看到十来只蜻蜓形状的人造飞行器正在不停的朝着洞内众人喷洒一种带着药味儿的白色水雾。 蜻蜓们有规律的在洞顶环绕循飞,水雾积少成多,很快就变成了一场无声小雨将洞中众人的发梢打湿,这种药水在人体的渗透力并不比乾达婆的蛊毒差上多少,几分钟过后,吴家族人里,不少年轻人已逐渐恢复部分体力。 “这还不够!”,南宫藜一边用阮琴的弹奏出来的音波所制造出来的玄音盾将她自己在和数名吴家孩子罩在其中,吃力的抵御着雾气的侵蚀,一边冲我们喊道: “这洞内现在没有风,蛊毒一直漂浮在空气里散不出去,得像想办法,将蛊毒迅速驱散才行!” “嗅字门的!”,夏苓大喊一声,接着纵身一跃跳到石棺上说道: “现在就看咱们的了!” 说着,她当即唤出自己的白银折扇,一个转身过后,即刻扇出一股刮地旋风猛然将环绕石棺四周的云雾推向四周。 孟明旭见状也唤出他的红折扇,随即向着云雾最浓处跑去,同时用折扇在空气中搅出阵阵烈风。 我看到后自然下意识的想要唤出睚眦扇,只是龙息刚刚调动起来,便感觉胸口生起一阵剧痛,那是一种撕心裂肺的痛,这种痛像是在警告我,我若是敢强行唤出睚眦扇,我的肺就会立即被这痛楚给撕个粉碎。 正当我被剧痛扰得不知所措之时,忽然听到孟明旭费力的大喊一声道: “不行,这雾气就像水泥一样,根本吹不动啊!” 我看向四周,确如孟明旭所说,无论他和夏苓如何对着雾气扇动风旋,这满眼的云雾就好像在空气当中凝成了一堵墙一般,愣是将吹向它的道道烈风泄尽力道,即是夏苓和孟明旭已经对着雾气用尽全力扇出更大的风流,也仅仅只能将他们两人身前的雾气向外推开几米距离,且不用多久,这些雾气便会将再度占领它们刚刚离开的地方。 面对如此顽固的毒雾,夏苓自知她已无计可施,抱着救一个算一个的心态,她正准备从石棺处跳下,试图将缠绕在身上的芸白净香分给眼前的一个快要窒息的女孩儿,突然,一个人影出现在她身后,夏苓猛一回头,看到的是手里紧握宝灯的宁子初。 “让开!” 宁子初将夏苓从石棺上一把推开,随即高举灯光,须臾之间,橙黄色的光束如太阳一般从云雾当中高高升起,光芒之中,一只麋鹿大小的神兽从溶洞高处飞跃而下。 乘黄高仰着头颅,生长在其背上的树枝状犄角突然延展伸长,转眼之间,犄角就变得如同是一棵落尽枯叶的老树一般粗壮,乘黄抖动着身体,老树随之颤动,紧接着,我看到一粒粒闪烁着金色光芒的细小颗粒从老树的每一支树梢末端抖落而下,恍如点点星屑落入凡尘。 被金沙附着到身体表面的人们很快就平静了下来,老人们互相搀扶着从地面上重新站起,被父母搂在怀里的孩子们不再哭闹,年轻人眼里的沮丧与绝望一扫而光,大伙儿不约而同的朝乘黄看去,目光聚焦之处,只见那乘黄早已重新变作一道闪耀光束飞回到了宁子初的手中。 宁子初擦了擦从其鼻孔流到唇边的鲜血,看着手里的灯,他苦笑道: “你啊,就知道为难我,却对救死扶伤倒是挺乐意。” 局面逐渐稳定,大伙儿的注意力开始被一段段持续纠缠的打斗声所吸引。 在溶洞的一侧边缘,萧悦正以半合神之态与那乾达婆互拼着拳脚。只见那萧悦一手一脚均被一层厚重的火鳞红甲所覆盖,五指形如龙爪,脚尖锐如刀锋,爪力划破虚无之际,顿时在空气中燃起五道赤色烈焰。 乾达婆虽可用虚化的身形屡次躲开萧悦的攻击,但对方的移动明显在其之上,致使其即便能够让自己周身虚化成烟,亦无法萧悦步步紧逼,招招压制的窘况之下抽离。 “住在萧院长体内,是一只什么神兽?” 我吃惊的问道。 段云霆:“是赤焰兽,据说那家伙可是祝融坐骑火龙的后代之一,它虽不能像龙那般腾云驾雾于九霄之上,却会遁地之术,其周身烈火不仅能融化金石,还带有剧毒,听着就不好惹,也就是我们萧师父有这能耐可以说服它为己所用,要是换作别人,怕是早就被这只满身冒着火苗的大家伙给烧成一地泥灰喽!” 就在我跟段云霆谈话之际,萧悦已将乾达婆的身子单手撕碎,只是,在那碎屑散落于空中的一瞬间,即刻变作一片飘浮不定的云尘,那云尘在地面上重新聚拢,转眼就变成另一个萧悦。 第二个萧悦的一手一脚也都覆盖着赤焰兽的鳞甲,鳞甲上的火光看着并无任何虚假之处,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两个萧悦便已纠缠在了一块儿,她们两人的招式几乎是一模一样,拳脚飞扬之间,亦无任何破绽可言,就好像是萧悦本人此时正在和一面镜子当中的倒影博弈着,无论她如何出手,倒影都能在下一秒将其招式完美复刻,两人的打斗全然是一个套路,彼此都破不了对方的招式,我们亦分不清她们俩谁是真大圣,谁是又是六耳猕猴,毕竟,她俩就连身上的味道,都是一个样。 “天啊,她俩就连心跳声都是一样的!” 南宫藜瞪大了双眼惊叹道。 段云霆将手里的灯照向两个萧悦,可灯光的照射依旧无法让他分辨出两人的真假。 此时那两个萧悦,利爪互拼你我,脚下飞驰乘风,身影恍惚不定,旁人早就已经看不清,她们向着彼此使出的到底是拳是脚,只能通过快速转动眼睛,方能面前看到在那交织如球的残影里,不时有赤色的火光从中来回闪过。 “还等什么,赶紧带人离开这里!” 残影当中,萧悦的声音突然冲入院里众人的耳边。 我跟大伙儿这才回过神,赶紧动身带着吴家众人一块儿离开溶洞,可当我与大伙儿转身走向溶洞入口之时,却看到洞口此时忽然飘来一阵风,这阵风在吹向我们面庞的同时,也让我们看到,原先空无一人的溶洞入口,此时居然站满了人,这些人的身形参差不齐,站姿也是外七扭八歪,虽说他们看着高矮各异,肥瘦有别,可一个个都在对着我们不怀好意的笑着,他们的眼神充满了饥渴与杀气,就像是一群成功将羊群包围在陷阱里的野狼,随时都有可能对我们发动意想不到的袭击。 第455章 山鬼合神(一) 挤在路口的那些人带着戏谑的笑声走进溶洞当中,我从他们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儿便知,这些家伙绝非善类,他们的目光贪婪的看向吴家众人,杀气在他们这些人之间蠢蠢欲动,其中一个头发乱如鸟巢的男人在目光迅速瞄向吴家众人当中的一个小女孩儿之时,神色顿时变得兴奋异常,他从一众来者当中挤出,对着那吴家女孩儿猥琐痴笑着一大喊声: “嘿嘿!吴家小雏儿就是香!这女孩儿归我啦!” 随即便张开双臂朝那女孩儿扑去。 半途之中,一个硬朗的身躯突然冲到鸟巢男的面前,还没等鸟巢男反应过来,一道紫色闪电便已击中他的眉心,鸟巢男捂着双眼,身体不自觉的后仰,随即其后脑勺便重重的砸在了地面上的一块儿石头上,在哀嚎了两声之后,他很快便没了生气儿。 段云霆手中紧握闪着紫色电光的灯,目光如一把锋利的刀,在扫过眼前一众跃跃欲试的歹徒之时,顿时吓得好几人本能的往身后退了退,他冷哼一声对这些人说道: “好啊,好啊,好久没敢这么使招儿了,院里有规定,唯有在情况危急之时,方可对山鬼下杀手,眼下正是个好机会,各位,那么,我就不客气了!” 说罢,段云霆身形瞬间化作一道闪电,如长蛇一般以迅雷之势扎入一众山鬼之中,电蛇穿梭于一个个猝不及防的山鬼之间,眨眼间,便将一干道行修为浅薄的歹徒们给电得浑身酥麻,只得瘫软在地,无法动弹。 就在段云霆驰骋于山鬼当中肆虐之际,一只厚重硕大的手突然朝他迎面拍来,段云霆即刻刹住脚步,同时举起手中的灯,对着那只大手飞快的射出一记烈阳炮。 炽热的火球瞬间击中大手的掌心,可还没等火光爆炸,那只大手便已收紧指头,将那枚闪耀着热光的火球直接捏爆。 待火光散尽,段云霆看到,一个壮如高墙的男人此时正伫立在他的面前,此人身穿不破烂衣,黑如卤蛋的脑袋上锃光瓦亮,顶上还有六道戒疤,他拍了拍手上的灰烬,冷静的对段云霆说道: “小子,手艺不错,不知你现在有兴趣跟贫僧过两招不?” 段云霆心头一紧,想着站在眼前的这个秃驴,他好像之前曾在哪里见过,短暂思索过后,他忽然想起一张通缉令,那张通缉令上的画像和这个和尚长得可谓是一模一样,于是他便对那和尚问道: “秃子,你可是智明和尚?” 和尚脸上微微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说道: “在下正是智明,小娃娃,我们可曾在哪里见过?” 段云霆以笑回应:“没有,没有,你那么有名,哪儿有功夫认识我这等无名小辈,我只是在一张通缉令上见过阁下的大名,听说你之前,将一所寺庙连同主持在内的老老少少在一夜之间全杀了,且寺庙里的每一个人,都被你用工具斩成了肉糜,然后又被倒进你在院里架起的大锅里给煮了,这手段,可真够狠的啊!” 智明摇摇头:“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旧事了,不值一提。” 说着,他又看向吴家一众正在与山鬼们殊死搏斗的人们,降低了嗓音说道: “相比那些长期困在寺里的牲口,这里的肉,煮着才香。” 段云霆见那智明已有走向人群的冲动,随即提灯对着智明挥出一鞭,这一鞭,不偏不倚,恰好打在了智明的左脸上,给那智明的颧骨上留下了一道红的发黑的鞭痕。 智明摸着自己的脸,平静的说道: “呵,是有点力道,也好,那我就先剁了你再说。” 话音刚落,智明的身子便原地化作了一道重影冲向段云霆,冲杀之际,一道道闪动着寒光的利刃从他袖口当中穿风而出,且招招瞄着段云霆的命脉斩去! 面对智明的强势突袭,段云霆非但没有后退,反倒大步向前,挥鞭迎敌,紫色的光鞭在逆风飞舞的同时,不时抖动出阵阵刺眼雷光,打在智明的刀刃上,激起一次又一次星光火花。 智明见自己屡攻不破段云霆的鞭法,身形突然后撤,与此同时,段云霆看到,那智明的双臂在撤退的过程中,开始长出一层厚厚的灰色皮甲,看着就像犀牛的皮肤一般粗糙厚实。智明双脚用力扎入地面,脚板迅速变大,脚背上的皮肤迅速隆起,形如牛蹄,在停下脚步的下一秒,智明的手上刀锋已成功与他的双手融为一体,那对弯刀,刀锋隐隐散着一股发黑的毒气,看着就不好惹。 段云霆一眼识破智明已经合神,遂向对方说道: “嚯!秃驴,原来你的合神兽上兜兕啊!哎?这东西的角怎么还带毒呢?” “有趣吧?”,智明猥琐的笑道: “我这对弯刀是我用人血熬煮过的毒药过淬火的,上边的毒,除了我以外,可是无人可解哦~” 此话一出,智明当即挥动刀锋再次朝着段云霆飞冲而去! “好毒辣的刀法!” 段云霆一边闪躲着智明的刀,一边感叹道,由于智明的步步逼近,此时段云霆,其手里的光鞭已无法发挥距离优势,段云霆当机立断收回光鞭,并以猿行术高攀向一处石壁之上,智明见状立马踏步腾空,双脚踩在石壁上紧追向前。 在即将冲到洞顶的前一刻,段云霆突然凌空一个翻身向后,一手一脚即刻被两束紫色电光所覆盖,智明本想朝那段云霆仰身劈下一刀,可一瞪眼,这才发现对方手里的那把降魔杵早已先一步冲他的头顶猛的砸下。 智明只好调转双手刀锋吃力挡下那降魔杵的重力一击,可脚下一时踩空,整个身子当即被段云霆持杵砸向地面。 一声笨重的轰鸣砸的融洞内水花四溅,智明从一条溪流里快速站起身,他喘着粗气,看向走到溪边的段云霆,“嘎嘎”的放声大笑道: “嘿嘿!很好,很好,畜牲的身子越是善于动弹,那肉质越是紧实,待会煮着一定香!一定香!” 在痴狂的笑声当中,智明的刀已带着万千水花斩向段云霆的项上人头,段云霆手持降魔杵,将那散着毒气的刀锋尽数挡下,他深知自己的身子决不能被对方的刀锋砍中,哪怕只是被对方轻轻划破一层皮,自己可能都没法在短时间内化解那顺着刀锋流进体内的毒素,想到这儿,段云霆的身法逐渐变得愈发迅猛。 “哦?半合身?”,智明边舞着刀,边淬着唾沫说道: “我见过几次,你们的手段确实厉害,有好几次我都差点儿被你们抓住,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智明大喊着对端云霆挥出一刀,其刀锋卷起一窝清水,水花在刀身旋转的同时,转眼便被刀身上的毒气所染成乌黑混浊。 就在水花裹挟着刀锋快要砍中段云霆的脑门儿之际,段云霆的身子突然变作数道紫色闪电将那水和刀全数避开,智明刚想转刀横扫眼前的闪电,怎料,其中一道闪电在其变化刀法的一刹那,已裂成多个段云霆的残影分身,这些分身移动速度惊人,且每一个的身后都拖拽着一条条细长的电光长尾。 这些分身不停地周旋在智明的身前很快就将他的退路堵死,随着段云霆的分身残影将其刀身所过之处收缩得越来越近,那而无锋的降魔杵如阴雨天下的雷鸣电闪,不断地捶向智明的身体。 随着降魔杵的招招紧逼,智明的刀法逐渐开始变得无计可施,恼羞成怒智明遂怒吼着将双刀上的毒气连同刀刃上的水花一道转身扫向四周,以图将那段云霆的真身连同其分身残影全都无差别斩破。 只是他这招诉说蛮横霸道,到终究是在速度实在慢过段云霆太多,壮硕的身躯刚转过半个身子,紧握双手的弯刀尚且还没横向抬起,一道闪电突然出现在他的头顶,闪电折叠消散的刹那,段云霆的身姿以一招倒挂金钟出现在智明的天灵盖上,意识到危机即将降临的智明根本来不及抬头,其头盖骨便已被段云霆紧握在手里的降魔杵给砸成了一地烂核桃。 此时的溶洞内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厮杀声和求饶声混杂着各自人物之间的搏杀叫喊如波涛般传向洞内的四面八方,在一次次被洞内的各个入口放大之后,又重复着反弹向洞内中心,扰得众人心神不宁。 混乱当中,南宫藜身前怀揣着阮琴,将一众吴家女孩儿护在身后,其弦音化作上百只无形的手,将那些意图对女孩儿们图谋不轨的恶徒拦于数尺开外,并将他们的双脚上的筋骨一并拧断。 一个瘦如螳螂的男子试图抢走吴潺平夫妇手里的绛木玉佩,孟明旭看到后,立马上前出手阻拦,男子见状便用手势招来了几个正在欺辱吴家族人同伙们过来帮忙,可这些人刚准备向他这边走来,便察觉到自己的脚似乎正在被迅速上涨的溪水所淹没,他们各自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早已经被一种粘稠的金色液体给完全包裹。 “这些是什么玩意儿?!” “不知道啊!” “我擦,我的脚拔不出来了!” 山鬼们在金色的泥潭里奋力挣扎着,可他们越是挣扎,双腿就会在这泥潭里陷得越深,并且他们已经逐渐开始能感觉到,自己的体力正在被这金色泥潭一点点吸收掉。 陈荻舟将手里的灯端正,几个没被他这招落盏万川流击中的山鬼企图潜入他身后对他展开偷袭,几只人造蜻蜓从他们眼前飞过,血滴即刻如飞花一般从他们的脸上喷洒而出。 “需要帮忙吗?” 陈荻舟对孟明旭问道。 “不用!” 孟明旭大喊一声,此时的他已经和那螳螂男缠斗在了一块儿难分你我。 面对院里的人,螳螂男也没打算藏着掖着,当面便展开合神,一团包裹周身彻骨寒气褪去之后,孟明旭看到,螳螂男的合神除了使他两侧眉骨之上长出一对棕色复眼之外,其体型似乎并没有出现任何更加明显的变化。 “就这?” 孟明旭嘲笑道,随即舞动手中折扇朝螳螂男迎面扇出一道烈风。 螳螂男双手交叉于身前,挺身一冲,直接突破烈风的进攻,在离孟明旭旭尚有三步距离之际,螳螂男突然朝着孟明旭旭胸口打出一掌,孟明旭下意识退身躲闪,转身之际,其左臂不慎被螳螂男掌法击中 孟明旭先是感觉左臂一阵刺痛,紧接着便发觉这种刺痛开始变成火烧一般的灼痛,并且这种痛感正在变得越来越强烈。 “舒服吗?”,螳螂男停下脚步嘲笑道: “只要再过一会儿,这种痛感绝对够你喝一壶的。” 说着,他再次弓步向前朝着孟明旭打出一掌。 孟明旭见状连忙挥扇格挡,几招过后,孟明旭发现,螳螂男对自己打出的明明是掌法,可当对方的手掌打在自己折扇的扇面上的时候,却震得扇面发出阵阵金属碰撞般的刺耳声响。 “不对,这家伙打出来的是掌法,但在快要触碰到我肉身的时候,那招式就不再是掌法了!” 孟明旭后知后觉道。 只是他这么一恍神,立马被螳螂男抓住了时机对着他的双目打出一掌。 一道青色长线从左到右在孟明旭的眼前飞过,孟明旭在察觉到自己眼睛并未被对手击中的同时,这才看清对手藏在掌法当中的奥秘。 “又来一个!”,螳螂男骂骂咧咧的看向正在朝他走来的夏苓,嚷道: “娘们儿,你以为你的单凭碧青伏香有多厉害?老子现在就来收拾你!” 说完,螳螂男转身就想攻向夏苓,忽然,他的复眼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向他逼近,还没等他转头看清正向自己袭来的是什么,一团赤红的烟尘便已将他的脑袋整个吞没。 螳螂男一招旱地拔葱从赤沙火香里挣脱而出,紧接着便俯身朝着正在扇动香尘的孟明旭飞掌而下! 此时的孟明旭已经看清对手的把戏,遂以扇控风,将赤沙火香席卷成龙,在螳螂男冲向他的前一秒,操控红色旋风将那螳螂男卷进漩涡的中心。 可未等孟明旭得意半刻,从红色旋风当中突然射出数以百计的细小飞针,孟明旭见状立马挥扇成风,以风墙加以抵挡,但这些飞针出现得实在太快,数量又如此之多,纵使孟明旭已经以平生最快的速度做出了反应,但还是被几根飞针刺中了身子。 没过多久,孟明旭便感觉自己像是掉进了熔炉当中一般炽热难耐,同时,他的经络也被飞针所封堵,内息一时半会儿提不上来,孟明旭有些心慌,试突强行调动内息的他,忽感胸口一阵闷痛,紧接着便朝向地面吐出了一口黑血。 第456章 山鬼合神(二) 螳螂男运劲周身,用从自身体表迸发出来的内息将困于身前的红色旋风震破,在看到孟明旭居然在身中数针的情况下还敢强行调动内息后,螳螂男不禁大笑道: “蠢货,别人中了我的针都会好好想想该怎么从我手底下逃走,你倒好,竟然还敢调动内息,你真以为自己这身子是金刚不坏?直接告诉你吧,你的多个穴位都已经被我的毒针封住了,想合神,根本没可能!” 说着,就准备对单膝跪地的孟明旭打出更多的飞针。 夏苓见状立马大步向前,她一个飞冲,用附着在扇面上的碧青伏香扫出一条三尺长鞭直击螳螂男面门而去! 这一鞭,快如闪电,直接打在了螳螂男的后脑勺之上,当场打得螳螂男的脑袋血色飞溅。螳螂男扭曲着脸看向夏苓,紧接着便对着夏苓打出十道飞针。 夏苓早就料到对方会出此招,遂挥扇引风将那十根飞针反卷向螳螂男。螳螂男被夏苓这招一时镇住,待其反应过来想着闪躲之时,夏苓早已来到他的侧身前方。 螳螂男转头看去,其一双复眼却被一道极速飞转的红色风锥遮满。夏苓转动着手中的折扇,搅动出的风锥在其口中不断呼出的赤沙火香渲染之下变得愈发鲜艳,时机已到,夏苓挥动臂膀,将那风锥向着螳螂男的额头奋力甩出,被扇面上的内息强势压缩而出的红色风锥转眼变作一杆长枪,瞬间扎向螳螂男的眉心。 螳螂男自此才想着躲闪着实是慢了半拍,情急之下,他只好选择纵身跳向高处,红尘瞬间爆炸,一朵浓郁的红云落地成泥,夏苓听见高处似乎有一只巨大的蚊子正在向她飞来,她抬头一看,发现那螳螂男居然身后长出了一对半透明的蜂翅。 那螳螂男身后翅膀高速拍动着,尽管已经在合神的路上再进一步,但刚刚他的反应终究还是迟钝了一些,致使其在腾空飞起之时,左脸终究是被夏苓的风锥烧得面目全非,就连眉骨上的一只复眼也被赤沙火香给灼烂了。 螳螂男恼羞成怒,他想摸自己的脸,却又不敢,索性将火气全部撒在夏苓身上,只见他腰身一弯,身形即刻调转方向朝着夏苓飞去,期间双手出掌势如暴雨,不断朝着夏苓打出上千根涂满毒液的飞针。 夏苓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先是以燕影飞步加以躲闪,紧接着又一头扎进尚未完全尘埃落定的赤沙火香当中,被逼急了的螳螂男紧跟其后。 红尘里,螳螂男强忍着烟尘对自己喉咙的刺激,他用仅剩下的那只复眼飞快的寻找着夏苓的踪迹,在几道青色长鞭的骚扰下,螳螂男在烟尘里疯狂乱窜,就在他自以为只有自己能无差别的在烟尘里肆意打出飞针,指定就能击中夏苓之时,另一个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他刚想转身,其整个身子就已经被一口呛鼻的黄色烟尘给笼罩。 孟明旭用他最擅长的扇刃为刀之法,在对着螳螂男的脑袋呼出杏黄雄香之际,一刀斩破对方的肉眼和复眼。彻底失去视觉的螳螂男下意识抬起双手捂住自己的脸,却早已忘记自己的手指上还夹着数根毒针,他把双往自个儿脸上一盖,直接将毒针全部插进自己的脸上,痛得他当场倒在地上扭动着身子来回打滚,惨叫声刺得孟明旭和夏苓是直捂耳朵。 战场的另一边,九方溯溟正在和宁子初一同阻挡一众山鬼对吴家人的侵犯,身为触字门的弟子,九方溯溟对着山鬼们大笔一挥,其脚下溪流即刻变作一道道发着蓝色光芒的符咒气势凶悍的向前压去,起初,有几个山鬼企图用手中兵器强行破除这些符咒,怎料,当他们对着符咒挥刃劈砍的一刹那,符咒即刻撒成一股寒气风沙,将这些山鬼瞬间冻成一座座冰雕。 剩下的山鬼想要逃,殊不知,他们的退路早已被宁子初抄后堵死,山鬼们见宁子初无非也只是一人而已,遂想着以多胜少,正准备将其围攻,却发现自己头顶上正有一个发着紫色光辉的大东西正在向下砸来,宁子初的落顶千斤坠,那可是连妖兽酸与都躲不开的拿手好戏,紫色打球轰然落下的瞬间,即刻就将山鬼们碾做一片蝼蚁糜尘。 此时尚有不少山鬼试图骚扰吴家人,其实,吴家众人里,并没有多少人会他们家的秘术,再加上院里来的人说到底也就这么几个,这直接导致大量的吴家子弟被山鬼们用各种手段残忍欺辱,危机时刻,吴家老一辈的三个硬骨头同时出马,以老朽之身死守族人安危。 吴潮云和吴潮岱两人各分左右,一人手持横刀,一人手持弯刀,使出的水锋刀法形如两条碧水蛟龙,在满地溪流当中翻滚穿梭,蛟龙所过之处,尽将山鬼斩成满地残肢断臂,飞溅的血色很快就将两条蛟龙染两条红色长虫。 身为吴家大当家的吴潮亭自然看不得在自家地界上居然有歹人胆敢如此造乱,遂只身杀入一众山鬼当中,山鬼们见他一介老朽,本以为是其只不过是一个被气昏了头的软柿子,正想用各自的绝活儿玩弄吴潮亭,却不知那吴潮亭身法迅如虎豹,刀法快如雷霆,其单臂一挥,水锋刀法当即引动其脚下溪水化作万千刀罡向着山鬼们劈砍而去! 一顿利刃乱舞过后,山鬼们是死的死,逃的逃,溪水顷刻间被血和残骸染成一条条来索命红色枷锁,石棺之下,更好似被人铺了一层厚重的红毯一般。 吴家子弟们看到自家老人都已如此拼命,心中血气顿时沸腾,会点手艺的,一个个壮着胆子将手中玉佩变作长刀,他们嘶吼着压住心中的恐惧,集体举刀向着山鬼们拼杀而去! 场面一下子变得更加混乱,几个山鬼见那吴澎静和吴澎洁姐妹面容娇好,便想她们两人图谋不轨,几只脏手刚想抱住姐妹俩,便被吴澎静一刀砍下两只手臂。剩下的山鬼看到之后,更加兴奋,很快又被血腥味儿吸引到姐妹俩身前。 “谁敢动我妹妹!”,吴澎廉及时赶到,他一边怒斥山鬼们不知廉耻,一边以水锋刀法劈向四方,将吴澎静和吴澎洁俩姐妹紧紧护在自己身后。 尽管吴澎廉有心守护自己小妹,可以他的修为,多少还是浅薄了点,没过多久,他的刀法便在山鬼面前尽显破绽。正当吴澎廉一人难敌四手之际,其同胞兄弟葛澎孝突然出现,自家兄弟之间只用一个眼神便能在接下来的攻势上配合得默契无间,兄弟两人刀锋齐对敌宼,刀罡似浪激石穿,杀气磅礴如海,须臾之间便杀得山鬼们片甲不留。 吴澎用见状也和吴澎亮一同加入到抵御外敌的队伍当中,他们一人使出万刃冰岚,一人拖起乌云披纱,一明一暗,一前一后,一左一右,也将大批山鬼打得是天翻地覆。 正当吴澎廉和葛澎孝两人共同守护双胞胎姐妹尚有余地之时,一个人影在慌乱的人群当中沉稳向他们这边走来。 吴澎廉心头一紧看向自己弟弟说道: “擦,阿孝,小心点儿,这人身上的戾气可不是一般的重!” 葛澎孝咬着嘴唇目光紧盯向他们走来的人影,回应道: “管他是谁,就算是天王老来了,你我现在也决不能退!” 兄弟两人看向对方,共同会心一笑,随即摆好架势严阵以待。 那人影越走越近,兄弟二人看到,来者虽然看着已有五十多岁,但身形英朗,精瘦的体格上,疙瘩肉的数量却一点儿也不比他们这些年轻人少,且兄弟俩还注意到,其他山鬼们在惊慌之余,不时打在此人身上的拳脚尽管在其身体上造成些许伤害,却依旧不能阻挡其平稳向前推进的脚步。 吴澎廉:“此人不简单,怕不是你我现在的实力所能……” 一个突然闪现而出的身影打断了吴澎廉的话,只见那三房家里的吴澎坚趁那走来的身影不备,竟一刀砍中来者右肩,刀刃刺入皮肉极深,待拔出之时,已将来者右肩筋骨砍断大半。 吴澎坚碎步来到无澎廉和葛澎孝身前,紧张的提醒二人道: “都精神点儿,这货看来还真不是一般的人物!” “他不疼吗?” 躲在吴澎廉身后的吴澎洁好奇的问道。 就在这几名吴家弟子对话之余,来者的被吴澎坚砍中的伤口居然冒出一条条形似蚯蚓的物体,这些血蚯蚓从来者肩膀探出头来的那一刻,便立马调转脑袋并以极快的速度朝吴澎坚他们身前扑来! 面对血蚯蚓的突然袭击,吴家的三个男孩儿一时间全都不知该如何应对,下一秒,数百根散发着寒气的细长丝线在两方势力之间猛然窜出,随着我双手来回一拽,从指尖冒出的冰蚕丝线立马就将那些血蚯蚓给缠做一团。 “徐阳,你!” 吴澎廉吃惊的冲着我大喊一声。 我:“还等什么,赶紧上啊!” 在我的提醒之下,吴澎廉和吴澎坚先后对来者使出万刃冰岚。两道夹杂着无数细小冰晶利刃的烈风瞬间将来者吞没。 “闪开!”,我大喊一声,当即扯断连接在指尖上的丝线,向后跳开数米。吴家这几个小辈儿见状也跟着散开,只因我感觉到,眼前的这两道万刃冰岚正在被一股强大的内息由内而外逐步瓦解。 只听“轰隆!”一声,漫天冰晶如沙尘一般飘洒落地,冰雾之中,来者带着满身的戾气朝我们再度扑来。 这回,我们都看清了他的长相,这确实是一个五六十岁的老家伙,头顶没剩下几根头发,衣裳早已被两股万刃冰岚所搅碎,破破烂烂的布料下边,是一身结实如铁的肌肉,那不是拳王泰森身上的那只石墩形肌肉,而更像是苦修多年所凝结而成的精壮体魄,这样的人,往往比一般的健身人士有着更加强大的耐力。 “我好像见过这人!”葛澎孝迟疑了几秒后又说道: “不,是听说过他,有一次,我爸跟什么人打电话,正好被我听见,他跟电话里头的人聊到过一个人,那人好像天生没有痛觉,长大后他被一个邪教徒收作弟子,出师之后当了一名杀手,凭借其养在体内的妖虫肆意杀戮,好像极珍院到现在都没能把他抓住,据说他体内的妖虫极多,但他最常拿出手的,就是像现在这种长得像蚯蚓一样的东西,以为爸当时对电话里头的人所形容的话来说,是又恶心又危险。” 我:“你就直接说,这人叫什么,有什么弱点!” 葛澎孝无奈叹息道: “我只记得他好像叫什么虫海……” “孙虫海”,一旁的吴澎廉补充道: “这人姓孙,他所学的,是一种早已失传的妖术,深潭虫海,因为没人记得,也没几个人知道他到底叫什么,所以世人都管他叫孙虫海,他的确是个狠角色,咱们得多小心点儿!” “你们感觉得出来吗?”,我问吴家的这几个男孩儿说道: “我不知道孙虫海之前到底有多厉害,但凭我的嗅觉,我感觉到现在的他,十有八九是已经合神了。” 吴澎坚:“操,这回麻烦大了!” 说着,吴澎坚再次送上前,对着孙虫海下腹最软的地方又砍出几刀,只是他不砍还好,眼下这一刀刀砍下去,非但没把孙虫海砍死,反倒还让对方趁机从伤口里释放出更多的血蚯蚓对我们加以反击。 “都别跟来!” 我边喊着边将那还在执着于砍杀孙虫海的吴澎坚拉回到吴澎廉和葛澎孝身边,随即对着大量向我袭来的血蚯蚓甩出上千根冰蚕丝,好将这些玩意儿尽数缠住。 但这一次,血蚯蚓的力气明显比刚才大上许多,我的冰蚕丝线才在它们身上缠绕了三两圈,就被这些血蚯蚓通过扭动身躯便轻松挣脱。 我:“我先暂时缠住他,你们赶紧想想,这货到底有什么弱点!” 说着,我继续从指尖甩出更多的冰蚕丝线,将越来越多的血蚯蚓缠做虫茧,只是还没等我将这些恶心的东西冻僵,它们便已将虫茧逐个戳烂。 同时,我还发现,这些血蚯蚓似乎对我有着一种无法抗拒的诱惑,无论我向哪个方向移动,它们都会集体向我这边跟进,就跟我好像欠了它们多少钱似的。 面对数百只正在将我包围的血蚯蚓,单凭冰蚕丝已经没法帮我抵御它们的进攻,于是,我当即使出绕指柔掌法,并以过山游步法加以配合,这才勉强将眼前那些即将扎入我体内的血蚯蚓给绑成几根大麻花儿,只是还没等我多喘几口气,我就已经察觉到,那个叫孙虫海的家伙,已经又从自己体内释放出更多的血蚯蚓朝我扑面而来。 第457章 山鬼合神(三) “来就来!” 我大喊一声,当即从十个指尖甩出更多的冰蚕丝线朝着血蚯蚓们迎面而上。 “没完没了,真是没完没了!” 此时的我,确实有些不耐烦了,一次次的在黑暗中与敌人搏杀,一次次不得不想尽一切办法为自己,也为同伴们脱离险境,山鬼,都是因为山鬼,现在我对山鬼已经达到了极度厌恶的程度,这些臭虫仿佛永远也杀不完! 还有这这个溶洞,怎么看着看着,让我想起蒙顶山的事情了…… 对了!这是个办法! 略有所悟的我一面以绕指柔掌法应对越来越多向我袭来的血蚯蚓,一面扯开了喉咙对吴家这几个小辈儿大声叫唤道: “喂!你们!上吧!赶紧上!” 葛澎孝想上前帮忙却又不太敢,遂冲我问道: “上哪儿?砍他哪儿?!” 我:“你们想怎么砍就怎么砍,他现在眼里只有我,这是个好机会,赶紧的,把你们的看家刀法都给我全部使出来!” 吴澎坚早已按耐不住,见我都这么说了,他便不再犹豫,上前就冲孙虫海的胸口砍下一刀。 此时的孙虫海,他和他血蚯蚓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我的身上,想必对他来说,自身的伤势本身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享受把我们这些“弱者”逐个虐爆的快感。正当孙虫海享受着虐我的愉快时光之际,胸前突然闪过一道水淋淋的刀光,下一秒,他便听到自己胸前有几根肋骨被刀砍断的脆裂声,还没等他做出反应,吴澎廉和葛澎孝两人的刀便已经砍中了他后腰和一侧大腿,粘热的血液顿时如喷泉一般从孙虫海身上的各个伤口处喷射而出。 “真好听!” 孙虫海居然笑了!没曾想,他竟喜欢听自己血管断裂后喷出鲜血那瞬间所传入其耳中的暴力声响。 那孙虫海痴笑着让更多的血蚯蚓从其刚刚出现的伤口里边飞窜出来,目标直指吴家的三个小子。 “休想!” 我冲孙虫海怒喊一声,随即一手用冰蚕丝拖拽着刚刚捆绑好的血蚯蚓麻花大步向前,一手冲着孙虫海本人甩出数千根冰蚕丝线将其刚刚使出来的血蚯蚓援军全数缠于丝线之中。 孙虫海见状刚想要反击,我便立即用冰蚕的寒气将他的血蚯蚓们全部给冻成冰溜子,然后双手稍微一使劲儿,冰溜子顷刻间就当着他的面碎裂成一地冰碴儿。 看到这一幕后,孙虫海这个看似呆若木鸡的杀手终于怒了,他嘶吼着将数以万计的血蚯蚓从其体内喷出,霎时间,溶洞里仿佛出现了一个怪异的人形喷泉,而在这个喷泉的泉眼里喷出来的,并不是水流,而是一条条向我索命而来的条形鬼怪! “你们别管我!”,我冲吴家三兄弟大声喊道: “接着砍,就像刚才那样,你们有多大力气就在这人身上使多大力气,在他身上能砍多少刀就砍多少刀!” “砍他的脑袋!” 吴澎坚冲正在向着孙虫海再度逼近的吴澎廉提醒道。 眼下孙虫海的眼中只有我,自然不屑于顾忌吴澎廉正朝他脖子上落下的刀。 可在一阵刺耳的撞击声过后,吴澎廉的刀竟被数条血蚯蚓给缠住了刀身,而他的手也正在被血蚯蚓们逐步缠绕。 “白痴!”,我冲吴澎廉怒吼道: “他只是不怕痛,并不是不怕死,你这么明显的进攻,傻子才不做防备!” 在看到吴澎坚挥刀为吴澎廉砍断缠绕在对方手上的血蚯蚓并将其从血蚯蚓的漩涡当中救出来之后,我赶紧把眼前血蚯蚓给捆好冻碎,然后再继续对吴家的这三个傻小子提示道: “不用想着如何砍死他,你们就尽管在他身上砍出更多的伤口就行,要是可以的话,把你们的刀全都砍在这人的穴位上,刀法越精准越好!” 吃到苦头的吴家三兄弟这次终于听懂了我的话,他们分做三路攻向孙虫海,并同时挥起手中的雁翎刀和弯刀,逐个找准时机往孙虫海身上发起突袭,三人攻势逐渐成形,孙虫海本想撤退,可他的血蚯蚓基本被我用冰蚕丝线缠住,退路又被吴家三兄弟给锁死,就连吴澎静和吴澎洁俩姐妹也纷纷唤出各自的雁翎刀上前帮忙。 人多自然力量大,蚂蚁成群出动,哪怕是大象它们也能搬得动,人肯定也是如此。 面对吴家兄妹们的通力合作,孙虫海逐渐开始招架不住,但我看得出他对此依然又心有不甘,遂只好从更多的伤口上,挤出更多的血蚯蚓出面迎敌,只是,当他将体内的血蚯蚓全部挤出体外的那一刻,他的眼神突然愣了一下。 我心中窃喜,想来这个孙虫海现在终于已经意识到某种他从未预料过的危险正在从他体内迅速上涌,只见他腰身佝偻着杵在原地,身子止不住的颤抖起来,下一秒大量的血蚯蚓从他身上完整无伤的皮肤里无情的扎出体外。 这些血蚯蚓不像刚才它们的同伴那样行动井然有序,而是如同被狂风吹乱的柳蒿和蓬草那般对着四周胡乱晃动着它们那细长无骨的身躯。 数以千计的血蚯蚓很快便将孙虫海的身体彻底扎烂,孙虫海的残躯在倒下的一瞬间,立马就被地面上的石块给砸成一滩脓血肉泥,而那些识趣了人体温养的血蚯蚓们此时就像被打碎了花盆的植物,在孙虫海彻底死亡之后,没过多久便开始变得干瘪,几分钟过后,血蚯蚓们逐渐枯萎扭曲,看着就像旱地里的野草一般,不再具有生机。 “他这是怎么了?” 吴澎静用刀尖撩着一根干如枯草的血蚯蚓问道。 我:“是虫噬,人一旦与灵虫异兽展开合神,就随时可能会被这些非比寻常的生物给反噬心神,这种情况通常在合神兽数量太多,或者人性太弱的情况下出现,而这个孙虫海,体内养着这么多血蚯蚓,我赌他定是与这些血蚯蚓一个接一个的合神才能完全将这些恶心玩意儿彻底控制在自己体内,可合神的数量越多,出现虫噬的概率就会越大,所以我才让你们尽可能让他释放自己的合神兽,以此加大他被虫噬的可能性,现在看来,我对他的猜想应该还算是比较准确的。” “姐姐小心!” 不远处传来几名吴家女孩儿忧心的呼唤。我寻着声音看去,发现那些女孩儿此时正抱团在一块儿,集体用着拙劣的刀法驱赶着不断向她们发起一次次侵扰的山鬼,一面不时的看向一方,争先恐后的为正与敌人缠斗的南宫藜提醒着对手的进攻。 此时与那南宫藜拼杀的对手,是一个虎背熊腰的大汉,此人身上长满了浓密分黑色长毛,坚硬的体毛直接将其身上的衣裤扎破,其手脚酷似熊爪,面容则在对南宫藜发起的数次攻势之下,一步步扭曲,看着更像是长着一张类似于人脸的狗熊。 那熊人气力大得惊人,仅仅一拳,便能将溶洞内的石壁砸出一个大窟窿,并且他的移动速度快如虎豹,灵活程度也不输狼犬,见对手仅是一介女流,熊人索性完全放弃防守,仅以一身毛皮抵抗南宫藜的音波刀刃,纵使身上的皮毛被南宫藜的音刃砍得满天飞,他亦无任何退意,疼痛反倒让他变得异常兴奋,直面南宫藜冲去的同时,双手早已冲着南宫藜一顿挥拳如雨。 “是黑罴。”,陈荻舟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说道: “那人的合神兽是一只体型肥硕到夸张程度的黑罴。” 眼看南宫藜的弦音刀刃就快止不住熊人朝他紧逼的步伐,南宫藜突然脚尖一转,瞬间退回到她原先守护着的女孩儿们中间。 我知道她要做什么,遂和陈荻舟一同快速来到她身边,并对她说道: “放心去做吧,你的肉身和这里的女孩儿由我们守着俩足够了!” 女孩儿们听后立马傲气的抗议道: “我们能保护好自己!” 南宫藜看着这些女孩儿向她投来的崇拜目光,无声的笑了笑,随后便端坐于我和陈荻舟之间,不一会儿,从她的头顶逐渐飞出缕缕白烟,这些白烟在飞出她体外的下一秒,迅速凝结成一高一矮两个女子,那是青春期时的南宫藜和少女时期的南宫藜,而此时的她,已经顺利合神。 两个南宫藜兵分左右,突然而至的夹击之势立马峙住了熊人向她肉身冲来的步伐,南宫藜们对着熊人同时打出一记飞掌,她们这两掌出招速度极快,在共同击中熊人左右肩膀两侧的一瞬间,同时发出一阵浑厚响亮的钟鸣声,这声音在被溶洞放大之后,反复回荡在在场众人的耳边,顿时震得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头晕目眩,脚跟发软。 “是落魂钟鸣掌!”,段云霆捂着耳朵大声对我和陈荻舟喊道: “南宫藜这丫头,出手都没个轻重的,她这一顿操作下来,那个熊人会不会死我敢保证,但我肯定不用多久我们就都会被她的这套掌法给震聋!” 南宫藜的掌法攻势愈发猛烈,在场之人,无论是院里的几位还是吴家的老小,亦或是侥幸存活的山鬼残党,此时都不得不停下争斗,用双手紧紧地捂住各自的耳朵,有几个伤势较重的山鬼,此时虽还有意识护住双耳,可南宫藜那响彻天地的钟鸣掌法依旧能穿透他们身上的伤口,将他们的五脏六腑给震得四分五裂,没过多久,这些本就深受重伤的山鬼便开始七窍流血,昏死在了同伴的脚下。 再看那南宫藜,熊人见其掌法凌厉,深知必须快速制敌,遂加快攻势,只见他以最快的步伐将自身移动速度推至极限,试图将整个身子变作一辆疾驰的汽车,然后再把自个儿的大脑袋往前一闷,横着一股气就朝着南宫藜飞冲过去! 面对敌人的横冲直撞,两个南宫藜都没打算继续与对方周旋下去,她俩个死死地缠在熊人身前,一个忽前,一个忽后,一个忽左,一个忽右,彼此默契无间的在熊人身上尽情的施展着落魂钟鸣掌,即便那钟鸣声听着就快要把这整个溶洞给轰塌,南宫藜们亦无展现出任何退却之意。 “好快,这丫头越来越快了!” 段云霆痛苦的皱着眉喊道。 此时众人的目光齐聚前方,只见那两个南宫藜一人双掌对着熊人的脑袋合力一推,在阻止熊人继续移动的下一秒,另一个南宫藜突然出现在熊人身后,刹那间,熊人终于明白对手的杀机其实一直都不在眼前,早已被两个南宫藜扰得眼花缭乱的他,此时根本没法再为自身做出任何防御,在其努力转身看向后方的一瞬间,一记重若千斤的掌法直接击中他脊椎上的夹脊穴! 青春期南宫藜的这一掌力透骨背,恍如一根沉木钟锤,猛然敲击在一口破朽不堪的大钟之上,这一击,力道直接穿过熊人的胸口,在震碎他肺腑与肋骨的同时,破胸而出,连带着熊人的骨肉与气血一道在其胸前彻底爆开。 熊人看着自己的血肉在自己眼前喷做帘幕,随即又如大雨一般淋漓落下,身子突然间感觉轻松了不少,他想喘口气,却才意识到自己的肺早已被对手震烂,他抬起手,发现自己的手掌正在迅速变回到凡人的状态,自知合神已消,虽心有不甘,但明白胜败已定,输了就是输了,遂平静的闭上双眼,坦然面对正自己那在脱离肉体的灵魂。 眼看自己同伙当中最后一个高手被打败,剩余的山鬼此时已彻底没辙了,只见他们一个个开始向溶洞出口处退缩,那些还能动弹的,更是拼了命的往出口爬去,看着就像几只还剩半副残躯的臭虫。 南宫藜的两个合神回到了她的体内,吴家女孩儿们搀扶着她,与我们一同看向石棺附近,在那里,萧悦还在与那变化成她模样的乾达婆打得难分伯仲。 “有变化!” 段云霆激动的大喊一声道。 众人看去,发现其中一个萧悦突然整个身子陷入地底之下,转眼便没了踪影。 另一个萧悦眼神先是愣了半刻,随即低下头四处搜寻着对手的踪迹,突然,一只手从其脚下笔直伸出,还没等这个萧悦有所反应,那只手便已将她拉入地下。 接下来,两个萧悦不时的出现在地表之上与地表之下,她们之间的搏斗沿着溶洞的内壁边缘一路转圈,赤焰兽释放出来的火光如一时烟火,断断续续的在溶洞内的各个角落,燃起,熄灭,接着又燃起,接着又熄灭,周而复始,仿佛永远不会停歇。 就在我们都以为萧悦与乾达婆之间的这场战斗已无法分出胜负之际,战场上,其中一个萧悦突然从地地下飞身而出,并迅速与另一个萧悦拉开距离。 另一个萧悦紧跟对方脚步从地底飞出之后,这才发现对手早已与她拉开了至少五十步的距离,她还想继续朝对方前追杀过去,可身子却只是在原地笨拙的蹦哒了几下。 与她拉开距离的萧悦面带嘲笑的说道: “嘿嘿,你呀,确实有两下子,但是把,我发现只要自己的肉身不与你发生接触,你的模仿术,就只能维持几秒钟,我说的没错吧?乾达婆!” 萧悦话音刚落,我们便发现另一个萧悦之所以一直无法离开原地,居然是因为她的一只脚此时正深深地陷在坚硬的石头地表下边,紧接着,这个无法离开原地的萧悦,其身子开始化作缕缕彩色烟雾。 夏苓在真萧悦的要求下立马唤出折扇将众人眼前的烟雾扇走,清风过后,乾达婆那面带烟雾面具的曼妙身躯便再度显露在了我们的面前。 第458章 石棺的封印 尽管乾达婆身上的伪装已经完全消褪,但其脸上依旧笼罩在一片混沌之中,面对院里的伙计和吴家众人的包围,她似乎并没有显出多少惶恐,反倒在悠哉的整理着自己的衣裳。 “山鬼右侍长,好大的官儿啊!” 段云霆兴奋的看着乾达婆说道。 孟明旭:“我还是头回见到山鬼里的大官儿,把这娘们儿带回去,我们对院里也算是立大功了吧?” 见院里的人把自己当到手的猎物看,乾达婆不屑的笑道: “你们啊,还真以为自己有多大本事?尤其是你萧大掌门……” 乾达婆把她那张看不清五官的脸转向萧悦,其语气顿时变得格外神秘:“不得不承认,你确实有两把刷子,不过嘛……” 一声磐石崩裂的震动过后,乾达婆的脚已被其顺利从陷入的石地之下轻松拔出,随后,这女人继续对萧悦说道: “你也只是能达到与我过上两手的程度罢了,说实话,再假装和你纠缠,着实有点无趣,所以我才卖了个破绽给你,反正我的任务已经完成,没必要再陪你和你的这些小小子儿浪费时间。” 说着,乾达婆的身体再次爆发出一团急促流动的五彩烟雾,不过,这一次,那烟雾很快就消散在众人的视线当中,紧接着,如大伙儿所料的那样,乾达婆原地消失了,可溶洞四周,却一直在回荡着她那极具辨识度的神秘笑声。 段云霆见状立马提醒院里的伙计道: “别被她这一手给唬住,大家快动用感知力找她,这女人决不可能那么快离开这里!” 宁子初和陈荻舟听后立马动用手中的灯照向溶洞里的每一寸角落,夏苓和孟明旭也跟着调动内息触发嗅觉不断地搜索着空气里的细微线索。九方溯溟用毛笔迅速在左手手心写下一道符咒,随后他单膝跪地,并将左手用力的按压在地面上,下一秒,八道红色光线即刻从他掌心发出并贴着地面向洞内八方辐射而去。 吴家众人见院里的人如此卖力,其中不少族人也被这一幕所带动,他们纷纷动用吴家的秘术操控洞内的溪流变作他们各自合神兽的模样在洞中上蹦下尽可能的寻找着乾达婆的踪迹。 “洞口!大家赶快把守住各处洞口!” 吴潮亭一边持刀向其中一处溶洞入口冲去,一边大喊道。 吴家子弟们听后赶紧朝着溶洞的各个入口跑去。吴家的族人本就数量众多,没过多久,吴家人便将溶洞的所有洞口给堵得严严实实,可即便是这样,在场的之人依然没有一个对乾达婆的踪迹有所察觉。 “不对,情况不对!”,在溶洞里侧耳倾听许久的南宫藜突然对众人喊道: “我们之中,有人不是本人!” 众人听闻她的提醒,纷纷开始对身边之人产生了怀疑,我则对其问道: “你怎么肯定乾达婆已经变成了我们的模样而不是趁机溜走了?” 南宫藜目光笃定的回答道: “因为我听见了,在我们之中,总会出现两个一模一样节奏的心跳声,有时候是男的,有时候是女的,有时候是老人的,有时候是小孩儿的,一个人的心跳声就像他的指纹一样,天生就很独特,不可能出现与他人重合的情况,更不能出现二重奏,所以我敢肯定,乾达婆一直在我们当中,她在不断地变化着自己的模样,这是想着以鱼目混珠的方式从我们眼皮子底下溜走。” 我:“大伙儿赶紧检查各自身边的人还是不是自己熟悉的样子!” “不用了”,就在在场的所有人都在以最私密的问题试探着身边的人是否还是熟人之时,吴潮亭的声音突然出现在众人身后。 这时我们才发现,真正的吴潮亭此时正躺在在洞内的一个阴暗的角落里,而他所躺着的这个地方,就在我们把头转过去的时候,那地方在我们各自的眼角余光里,还只是有着一块儿并不起眼的石头而已。 我们这时终于意识到,刚刚那个提醒吴家人把守各处入口的吴潮亭,原来才是真正的假货,而此时,这个假货早已在他假意把守的那个入口前消失得无影无踪。 我和宁子初走去将真正的吴潮亭从地面上搀扶起来,真搞不清楚,这老头儿刚刚身手看着还挺猛的,怎么一下子就萎靡成这副模样了? “他是糖尿病发作了”,宁子初把着吴潮亭的一手脉象说道: “老毛病了,来得真不是时候。” 吴潮亭一脸不满的将小心搀扶着自己的宁子初推开,几个吴家弟子见状赶紧上前将吴潮亭老爷子扶到吴家族人身边。 看着院里的伙计们都因失手放走了乾达婆而一个个均心有不甘,萧悦便拍了拍离她最近的九方溯溟,接着中气十足的安慰大伙儿说道: “哎呀,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再说了,那可是山鬼右侍长,我都不记得院里都派出过多少轮高手们出来追捕她了,几十年过去了,她还是每次都能全身而退,现在就凭我们几个,哪儿能那么容易就可以把她这条大鱼给钓上岸,不过让你们见识见识她也好,我相信你们以后还会碰上她的,到时候,你们可得比今天更卖力些哦!” 一切至少已经暂时告一段落,直到现在我们才发现,吴峰不见了,并且她是在什么时候离开的溶洞,又是从哪个洞口离开的,居然在场没一个人知道。 正当我们准备带着伤员离开溶洞之际,一声突然出现的孩童啼哭声毫无征兆的打乱了我们的步伐。 “是谁家的孩子在哭?” 吴潮云看向自己族人问道。 吴家众人一个个面面相觑,毕竟在场的族人里,年纪最小的也已经有十六岁,吴家有规定,未满十五岁的子孙,不得参加祭典,所以,按理说,今天在场的吴家众人里,应该没有孩子才对。 可那啼哭声明明就在大伙儿身边,而且那稚嫩的嗓音指定就是某个不到十岁的孩子发出来的。 就在大伙儿还在寻找那个不停哭喊的孩子到底在哪儿之时,奇怪的一幕出现了,孩童的哭啼声突然变成了一个妇人悲惨的哭喊,那声音听着刺耳至极,仿佛那女人心中有着无尽的冤屈,并只能通过哭闹和喊叫声才能从心底深处用力挤出体外。 “你们还没发现吗?”,南宫藜指着石棺说道: “那哭声就从石棺里冒出来的。” 众人集体朝石棺看去,只见那口小船大小的石棺此时确实是在哭喊,那哭声一时似无助的孩童所致,一时又像某个怨气冲天的妇人所喊,不仅如此,当前那口石棺没了绛树的封印,竟开始沿着棺材盖的边缘缝隙不断地往外冒出清澈的水流。 “不好,那东西想要出来了!” 吴潮亭大喊着向石棺跑去,他咬紧牙关,将双手死死地按在石棺盖上,试图用自身的蛮力将石棺重新合上。 “有手艺的,都跟我一块儿上!” 吴潮云见状立马呼唤身后众人跟着自己一块儿跑到石棺跟前,与他的哥哥吴潮亭一起合力将石棺盖往用力下压。 见两个老一辈的都如此卖力,吴家的族人们自然不敢有所懈怠,那些学过吴家引虫秘术的成员,纷纷来到石棺前,一起将内息调动至各自的双手之上。他们嘴里齐声高喊着“一!二!三!”,几十大小各异的手在石棺盖上奋力往下压着。 尽管吴家老小的已经用尽全力,但石棺的盖子还是在被棺材内的水流一直往高处顶起,并且随着棺内小孩儿和妇人的哭喊由一两个变成一群人的哭声,从石棺内涌出的水流逐渐变得越来越混浊。 “都别慌!”,萧悦大喊一声,随即便纵身跳到石棺盖上,她在将大量内息灌入双腿的那一刻,石棺刚抬起半寸的盖子顿时被压下一半,她一边稳住石棺,一边冷静的对众人指挥道: “现在用不着这么多人,不会引虫术和手艺一般的,现在马上跟着吴潮岱一块儿离开溶洞,剩下的人,包括咱们院里的,将内息全部灌入自己双手,用尽全力压住石棺!” 吴潮岱看了一眼还在石棺前用力稳住石棺盖的吴潮亭,对方颤抖的脑袋冲他费劲的点了一下,吴潮岱随即转身离开石棺,并高声召唤吴家众人当中的老弱者跟随他尽快离开溶洞。 从石棺内流出的水流越来越对,流量也越来越大,随着这些水质由清水变成黄汤,石棺开始出现剧烈晃动,紧接着,众人听到棺内传出的声音,由数十个女人和孩子哭喊变成了成百上千人在哭喊。 “九方!”,萧悦咬着牙对九方溯溟严肃的喊道: “就现在,把你的祖传本事赶快都给我使出来!” 九方溯溟当即闭上双眼,下一刻,我察觉到他的身子开始如马达一般原地抖动起来,紧接着,我跟余下众人用双手用力在压着石棺上边的同时,竟感觉到有一股清冷甘冽的内息正在从九方溯溟的身体如泉眼一般往外涌出。 那股内息半似液体半似气体,淡蓝色的,看着很像干冰,不出十分钟,从九方溯溟的内息就将整片溶洞地表完全覆盖,随后,在其内息融入到所有溪流当中之后,大量水流被同化成淡蓝色的液体,紧接着,我闻到在脚下的水流当中,似乎正有大量的咸腥味儿浪潮正在从洞外奔来。 “鱼!好多的鱼!” 吴家有人低下头看向地面吃惊的喊道。 众人低头向自己脚下,确实发现此时有不少的海鱼正在往石棺方向游去,这些鱼品种各异,色泽五彩斑斓,它们一条接一条的排着队,集体把脑袋用力的顶在石棺上。随着逆流而上的鱼类越来越多,我们的双脚很快就被各自鱼群所包围,这些鱼将石棺附近的溪流河床塞得满满当当,我们就连想要从中挪开几步都变得愈发困难。 鱼儿们齐心合力的把脑袋顶在石棺上,聚集在一块的力量很快就将不停晃动的石棺给稳了下来。 在看到这不可思议的一幕后,我不禁向九方溯溟问道: “老弟,你是鳞虫遣虫使?” 九方谦虚的摇头道: “哪儿能啊!我这招啊叫仿龙吟,是用内息收敛与周身,然后快速抖动身体,由此模仿龙的叫声,并将这种模仿出来的声音通过双脚传入水中,以此将水中的鱼虫虾蟹全部吸引过来。” 就在九方话音刚刚落地的下一秒,我跟众人便看到鱼群之中,有数以百计的虾蟹正从鱼儿之间的缝隙奋力钻出并集体爬上石棺,与萧悦一同合力将石棺盖往下压去。 段云霆见到后忍不住兴奋的大笑道: “我勒个去,这是把海龙宫里的蟹兵蟹将都给使唤上了啊!” 就在众人因看到九方溯溟居然能召唤海上生灵为大伙儿助阵而感到惊讶不已之际,有人看到在一条溪流远处正有一个长满绿草的小型土包正在用蛮力挤开鱼群并朝我们缓慢移动而来。 陈荻舟转头紧盯那一坨土包,几秒过后,他用略带颤抖的嗓音对我们说道: “那是一只海龟,一只壳上长满了海草的大海龟,光看这家伙的龟壳直径估计怎么也得有两米。” 在九方溯溟抖动身姿的召唤下,我们脚下的鱼群纷纷开始给这只大海龟让路,鱼群们不但是心甘情愿的给大海龟让开自己的道,它们甚至还在层层叠叠的堆在一块儿,这是在让它们自己的身躯组建成一个斜坡,好让那只大海龟可以沿着这道斜坡爬到石棺盖上。 待大海龟顺利到达石棺盖后,刚刚撑起半掌高的石棺盖一下子就被沉重的海龟身躯给压得严严实实。 九方的仿龙吟着实是给了我们很大的鼓励,大伙齐心协力一起将内息(以及我的龙息)一块顺着掌心涌向石棺盖,将还想里边还想重见天日的水妖彻重新困在石棺内。 “你们赶紧想点办法!”,九方溯溟流着鼻血对我们喊道: “我就快要撑不住了!” 紧要关头,我决心从指尖再度释放出大量冰蚕丝线将眼前这口石棺层层包裹,并让冰蚕北陆将其自身的寒气沿着这些丝线尽情释放在石棺之上,没过多久,附着在石棺上的水分就被北陆所释放的寒气给冻成一层厚厚的冰霜。 南宫藜一只手不停的拍打着我的肩膀,以阻止我继续释放寒气,同时还紧张的提醒我道: “你小子是不是不要命了?再这样下去,你就算没被冻死,你的手也得废了!” “够了!”,萧悦冲下方喊了一声后,一个瞬移来到我身旁并将我一把从石棺前拉开,与此同时,她又让吴潮亭和吴潮云指挥吴家众人把各自压在石棺盖上的手从石棺上边赶紧移开。 九方溯溟随即用他的毛笔在石棺上快速写下一道又一道图案复杂的咒印,在他收回笔锋的瞬间,石棺终于内哭声终于开始变小,而鱼群和虾蟹以及那只大海龟则不再听其召唤,这些生灵一个个开始混乱的调头,并顺着多条溪流重新游回大海。 此时的众人,全都早已疲惫不堪,大伙也顾不上脚下都是水流,只管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儿,好让自个儿都清楚他们尚且还活着。 这时候,萧悦走到我跟前,冲着我的脸颊上来就是一巴掌,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便一脸横肉的对我张口骂道: “你小子要不要命我管不着,但你知不知道,就你能刚刚那一下,差点儿就把吴家人还有我们几个伙计的手都给冻废了!出手只顾着眼前,做什么事情都不考虑后果,跟你爸年轻那会儿还真他妈是如出一辙!” 我一手摸着火辣辣的脸,一手指着身旁的石棺,反问萧悦道: “我想请问,若不是我的冰蚕丝,就你们刚刚那样强压棺材盖,是要累死多少个人才能把这石棺的盖给重新合上?” “嘿!你个小崽子还敢顶嘴了是吧?!” 见我不愿向自己低头认错,萧悦的长辈脾气一下子就被我激了起来,她正想撩起衣袖继续训我,偏在这时,听到吴家众人似乎正在对某个小生灵的突然出现而纷纷感到惊讶和好奇。 萧悦和我转身顺着众人的目光看向石棺盖上,发现一只毛发雪白的小狗崽此时正沿着缠在石棺盖上的残破树根绕步转圈。 孟明旭走到我跟前,他用手指用力戳了我后背一下,并说道: “喂!那是不是你的那个……叫什么来着?噢!是不是你刚刚得到的那只合神兽,就是你跟杨穹的女儿杨思源呼唤的那只狡?” 我这才意识到狡确实已经从我体内溜了出来,但这个小家伙似乎并没不是想着离开我,而是对它眼前的这棵已经枯朽了的老树根产生了极为浓厚的兴趣。只见那只小白狡仅仅只是冲那树根稚嫩的嚎叫了几声,那树根便立马松动了几下,再叫两声,树根上的缺口居然开始缓慢冒出了不少嫩绿的新芽。 “天意,这是天意!”吴潮亭激动的哭喊道,随即命令吴家众人跟他一起再度畅想那支在祭典上尚未唱完的歌谣: “吉日兮辰良,穆将愉兮水堂。 驾赤螭兮乘文鳐,扬云斾兮拂沧茫。 登波峰兮瞰八荒,仙娇舞兮鲛人随。 洪涛涌兮雪成堆,长风鼓兮轸天威。 ……!” 吴家人的歌声如同一剂良药,使得刚刚发出嫩芽的树桩逐步加速生长。 南宫藜见状也唤出阮琴甘愿为吴家众人拨弦伴奏。 也许真是天意,溶洞的天然结构又为这场重开的乐典扩大的回音,而狡则俏皮的这树桩下边跳来跳去,好似在应声而舞。 树桩是新芽一寸寸向上生长着,很快,新芽变成了绿枝条,枝条又长出了分叉的树梢,树梢又冒出了翠嫩的绿叶。等到吴家人把歌唱完,绛树的老树桩上已经成功长出了一株新树苗,而随着绛树树苗的定型,被其新树根重新压住的石棺此时也终于没了狂妄的动静,整口石棺回归死静,那些瘆人的哭声也不再出现,整个溶洞内,现在只剩下我与众人此起彼伏的心跳声和喘息声。 第459章 刻板印象 “你们说,吴家以后还会搞祭典吗?” 吃完饭的时候,段云霆对我们问道。 离开溶洞之时,天色已至傍晚,由于海上风浪太大,包括我们在内的所有人都只能在这座岛上继续留宿一晚。当晚,我们几个外人集体在萧悦的厢房里用餐,出了这么大一档子的事儿,吴家人至今倒也还算客气,依旧用当季最好的海鲜为我们做了一大桌子的美食。 孟明旭一边把剥好的对虾塞进自个儿嘴里,一边回应道: “我觉得吧,悬,如今家丑尽知,别的先不说,就提一点,之后吴家还有谁会愿意让自家女儿去当什么舞姬?” 南宫藜:“可如果没有乐曲去唤醒绛树,那个被封印在石棺里的东西,说不定还会在某一个从石棺里溜出来。” “也就小藜算是看明白了”,萧悦用筷子仔细给自己碗里的刀鱼挑刺时说道: “一切的关键在于绛树,这棵神树能复活,确实出乎了我的意料,但恰恰因为这样,我们因此而有了接手水妖封印的理由。” 九方溯溟:“萧院长,您是说,我们真的要接管这里了?” 萧悦:“不是你们,是院里,正如小孟和小藜他们分析的那样,今后,吴家的人怕是没几个会主动回来这里参加什么祭典了,即便他们之中有人愿意来,那谁又来当那个舞姬呢?吴家那几个老东西就算想让他们家里某个的晚辈继续来当舞姬,怕是也没办法拉下他们自己那张老脸去求谁吧?” “这样才好,这样一来,我们就能以帮助他们吴家管理石棺封印为由,接手这座岛屿的管辖,虽然这里刚刚才被山鬼们大闹了一场,但总体来说这里还算是个好地方,上头有很多事情可以通过这里来推进发展,所以,也许今天的事情对吴家众人来的确是一场噩梦般的打击,但对于大局而言,反而是在往积极的一面推进。” 萧悦的话看似很官方,但仔细回想一遍之后,我很快就从中听到了一下端倪,不知这女人是故意在话语当中留下破绽好让我们能够有所察觉,还是无心之下随口而出的结果,总之她的话,既然我能听出其中蹊跷,那么在座的其他几个,脑子但凡比我灵活一点儿,都能比我更早看透萧悦的弦外音。 见大伙儿在萧悦说完话之后,都开始自顾自的吃着东西,段云霆便决定再次活跃一下餐桌氛围,于是,他便主动对我问道: “沈放啊,这么说,你现在手里的合神兽不仅有睚眦,还有一只冰蚕以及一只狡?” “这不是明摆着的吗?” 我啃着一只蒸得滚烫的梭子蟹说道。 得到我的回应后,段云霆立马来了兴致,他继续对我追问道: “冰蚕一会儿再说,那只狡,你是怎么得到了啊?” 我:“这事儿你可以跟孟明旭打听一下,当时他正好在场。” 见我故意把“祸水”东引到自个儿身上,孟明旭赶紧抬手开口阻止段云霆道: “你别问我,问了我也不想说,那只狡是谁的合神兽你就去问谁。” 这话说得太急,不仅让他差点被鱼刺卡到喉咙,咳嗽时还刺激得他胸口上那些被毒针刺中的伤口一个劲儿的酸痛。 “你最好别那么激动”,陈荻舟喝了一口龙井茶后对孟明旭说道: “我刚刚才帮你把体内的玄蜂毒给挤出来,你再这么急头白脸的说话,内脏上的伤口保不齐会开裂,到时候可有你受的。” 我:“说到伤,宁子初去哪儿了,要不是他让承黄给吴家的人解毒,那些吴家的子弟怕是早就被乾达婆的毒气给弄死了吧?” 段云霆:“来这儿的时候我看见他了,他好像是被吴潮岱叫去到合心堂那边。” 夏苓听后冷笑道: “呵,这些人一开始还嫌弃宁子初是出逃女子所生,现在得到恩惠了,才想着得接纳他,吴家人也真懂得该如何做人啊!” 段云霆:“嗐,人嘛,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说到底,咱们也不是都这样,管他呢!我现在就想知道,沈放啊,你到底是怎么得到那只狡的?” “猴子,你没完了!”,我不太耐烦的抱怨道: “你管我从哪儿得来的,院里每个引虫师手上都有各种合神兽,难不成你每一个都得去打听一下,他们是从哪儿得来的那些神兽的吗?” 段云霆:“那不一样啊,狡可是犬形神兽里边数一数二的存在,它所到达的地方,指定能给当地带来农业丰收,刚才你在溶洞里也都看到了,你的狡一出现,那棵被乾达婆砍断的绛树就复活了,神奇吧?” “找我看啊,之前那三个水脉阵上被毁掉的神树也能让你的狡复活,这么好用的神兽现在到你手上了,老周指定会送你一个大礼包啊!” 我:“切,老周还送我大礼包?你敢说,我还不敢信呢!” 南宫藜:“可换个角度来想,如果被山鬼知道沈放现在手里拥有能让神树复活的神兽狡,那他岂不是又要被山鬼给盯上了?” 孟明旭在一旁嘲笑道: “哟,沈放,这下,你可成山鬼眼中的唐僧肉咯!” “去去去,什么唐僧肉不唐僧肉的!”,孟明旭的话我立马想到之前前往大鼋山的那趟冒险路途,于是我赶紧打岔道: “谁跟你说妖精就一定要吃唐僧肉了?再说了,吃了唐僧肉就一定能长生不老?” 段云霆天真的回答道: “啊?不是吗?可电视剧里的妖怪不是都说吃一口唐僧肉就能长生不老吗?” 我:“你有空还是看看原着吧,在白骨精出来之前,西游路上的妖怪抓唐僧也就是想尝个鲜,至于黑熊精,它只图唐僧的锦襕袈而已,直到白骨精出现,这货便对外宣传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所以说,吃唐僧肉能长生不老是个谣言而言,也是观众因为从小就听说这则谣言所以才对对唐僧产生了一个刻板印象罢了……” 南宫藜见我眼神发愣,正想开口问我原由,而我在想通一点后,立马起身向厢房外边走去。 “不再吃点儿?” 萧悦问我道。 “不了”,我一只手扶在门框上说道: “海鲜吃多了,肚子有点撑,先回去躺一会儿,晚上再出来走走消消食儿,顺便赏一赏兰花。” 凌晨三点,我在之前和吴澎静聊天的那个园子里站着发呆,有趣的是,此时吴家大院外边的海浪声大得吓人,可我当前所在的这座园子里花草长得却是异常稳定,独特的园林构造使得这座小园子被呵护成了一座专门养育兰花的温室,温润的环境里飘动着一股清淡而复杂的兰花香气,这感觉甚是怡人,甚至都让我双眼泛起了一丝倦意。 “抱歉,来晚了。” 我苦等多时的萧悦终于也走进到了这座园子当中。 她一边整理着自己的衣裳,一边紧张问我道: “小放啊,快帮我看看,我脑袋上的头发乱没乱?” 我:“没事儿,挺好的。” 萧悦这才放下心向我抱怨道: “哎呀,刚准备入睡,这才想起来你指定还在这儿等着我呢,简单画了一下妆之后,我就赶紧往这边赶,今晚的风实在太大了,我又走得急,来的路上发箍都被吹走好几次,你也知道,女人都爱美,我可不想在你面前失礼哟!” “我懂,我懂,来了就好。” 我微笑着说道。 萧悦脸上很快恢复到以往的城府神色,她对我说道: “其实吧,即便你不再门框上用手指敲那三下,我今晚也会想法子找你见上一面。” 我:“哦?是吗?不知萧院长找我又是因为何事呢?” 萧悦嘴角微微翘起,她走到园子的一处角落,抬起手指着一盆被塞在花簇里的兰花,似笑非笑的对我解释道: “你看,这盆兰花跟它周围的兰花有什么不同?” 我走到萧悦所指的那盆兰花跟前,看见这盆兰花个头不大,叶子长得窄而细短,从叶子中间抽出的花朵形如灯笼,色泽晶莹透亮,尽管每一只花朵都只有一颗黄豆大小,但其独特半透明质地,使得它在黑夜里显得格外醒目,而比它的花更让人印象深刻的,是这种兰花此时所散发出来的独特幽香,闻着好似女人刚刚沐浴过后的隐约体香。 “其他的兰花都睡着了”,我回答道: “但唯有这棵兰花却偏偏是在夜里开放的,还有它的花香,闻着不像是兰花植物所特有的那种香味。” 萧悦笑道: “不愧是嗅字门养出来的鼻子,对气味就是比旁人敏感得多,行,不考你了,我就直说了,这棵花卉名叫‘仙灯’,虽然叶片看起来像兰花植物,但其实它与兰花并无任何亲缘关系,一般的兰花都是白天开放,晚上休眠,而它却是在晚上开放,尤其是现在这个时候,正好是它花香最浓郁的时段。” 我:“萧院长,你大晚上的,跟我来这里赏花,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 “你先耐心听完说完”,萧悦语气中略有责备的对我继续说道: “你既然选择把我约在这里见面,想必也是察觉到种在这里的花卉当中,有一些品种是与众不同的,对吧?” 我:“的确,实不相瞒,我虽不认识这种叫‘仙灯’的植物,但那晚在居神轩里,我很自信那个倒在吴潮桦怀里的女孩儿,也就是假装成自己姐姐的吴澎洁,当时她的身上就带着这种花香味,还有,当时你的身上也有这种香味,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只是也路过这座园子而已,现在看来,貌似根本就没那么简单。” 萧悦:“所以我说你的鼻子就是灵嘛!嗐,其实吧,那只是一个小计谋而已,仙灯的花蜜里含有一种麻醉成分,只要用其他草药稍加调和,就能制成一种特殊的毒药,而人只需服用少量这种毒药,就能浑身麻木,并且眼口鼻耳内的毛细血管都会向外溢出鲜血,几分钟过后,服用这种毒药的人就会陷入到深度睡眠当中,看起来就像是受了很重视伤一样,呵呵,你说,有趣吧?” 我:“你们为什么要这样?” 萧悦:“我说过,这座岛对上边来说,有着很重要的地理优势。” 我:“所以,其实你们早就想搅混吴家这潭潭水了,只是当下正好出现了一个最合时时机而已,对吧?” 萧悦没有正面回答我这个问题,而是反问我道: “要不,还是你来说说,这么晚了叫我来这儿,又是因为什么?” 我:“我只是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所以想向您求证一下。” 萧悦:“哦?什么事?” 我:“一直以来,我都对南宫萍所说的,这世间存在着四个能开启北邙山封印的水脉阵法深信不疑,我觉得那些试图破坏水脉阵的山鬼对此也是如此,只是我也好,山鬼也好,都从未想过南宫萍的话到底有多少可信度,这就好像白骨精后边的妖怪其实都是因为听信了传闻,才坚持认为吃唐僧肉可以长生不老一样,却从未有任何一个以此为目的妖怪对这个说法产生过怀疑。” “还有这里,吴家大院,即便这世上真的有南宫萍口中所说的水脉阵,我看那第四个水脉阵怕是也并不在这里。” 萧悦:“何以见得?” 我:“我当初只是跟老周提起过,我从三珠树那里获得的关于第四个水脉阵的信息,大概率指向的地方就是江淮,但我从来都没保证过,那个水脉阵就一点是在吴家,是老周,是他态度异常坚定的告诉我,第四个水脉阵法就在吴家大院。” “现在看来,他是故意这样说的吧,包括对端云霆、南宫藜还有孟明旭和夏苓他们,他也都是这么说的,为的就是将吴家大院里藏有第四个水脉阵的想法彻底落实在我们每一个人的心里,好让我们放心来这边执行任务,而获取了相关情报的乾达婆一行人,在看到我们的行动之后,自然也会认为水脉阵的确就在这里,在吴家大院,尤其是在得到吴峰的帮助之后,他们便会更加深信这点。” 萧悦:“所以,你觉得,吴峰也是我们的人,也是老周的人?” 我:“我没证据,只是瞎猜而已,毕竟这一切都太巧了,吴峰来这儿是为了揭穿吴家祭典的真相,还她小叔子乔南嘉一个公道,偏偏在关键时刻,乾达婆出现了,接着又来了一对山鬼,我若是说这一切没有合计好,你信吗?” 萧悦听后反问我道: “那你觉得,如果真有第四个水脉阵,它会在哪里呢?” 我蹲下身,一只手将仙灯的花朵轻轻地捧在手心,说道: “依我看,即便真的有那第四个水脉阵,那这个阵法所在的地方,不管之前是什么情况,现在怕是早就已经被七零九所的那些人所给控制住了吧。” 第460章 字迹的秘密 晚风的呼啸声一直在园子外面的廊道里回荡,这听得我有些心烦,萧悦在我话题结束之后,便一直保持着沉默,但她此时紧盯着我的那犀利眼神却早已胜过了千言万语。 “出来吧!” 萧悦看着我的脸突然喊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个年轻的身影便迟疑着从园子周围的房檐屋顶上边默默探出了半个脑袋或一侧身子。 在这些人当中,依旧是段云霆率先从屋顶上跳下来走到我和萧悦跟前,他先是冲萧悦吐了吐舌头,时候便主动开口解释道: “嘿嘿,我就知道我们这根儿葱的小把戏肯定是逃不过您的法眼,本来想着直接下来跟您解释一下,但我们见你们俩聊得正起劲,又不敢轻易打扰,所以一直在上边憋着,好等您发号施令再下来。” 我听后无奈的笑道: “猴子,你的这张嘴啊,比你的雷法还要厉害。” 段云霆冲我调皮的笑了笑,随后便让还蹲在屋顶上的其他同伙儿一块儿从屋顶跳下到园子里。 “你们俩当时在居神轩应该也闻到那股花香了吧?” 我问来到我面前的孟明旭和夏苓道。 孟明旭一脸傲娇的把脑袋拧过一边,夏苓则打着哈欠对我说道: “我反正只闻到一丁点儿,只是这里花草那么多,所以当时我也没多想,刚刚听你这么一说,现在回忆起来那女孩儿身上留着的那股香味闻着还确实挺蹊跷。” “他俩不像你”,萧悦对我解释道: “你的鼻子因为苍啸决的原因,所以嗅觉敏感度比嗅字门的其他人都要高很多,要是不信的话,你以后可以找你爸问一下。” 我:“我爸?他也知道苍啸决的事?” “他可不仅仅只是知道这么简单哦。” 萧悦意味深长的说道。 南宫藜走到萧悦跟前,她试探性的向对方问道: “萧院长,所以说,根本就没有什么水脉阵是吗?” “无可奉告。” 萧悦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段云霆:“那老周是不是真的去联系七零九所了?” 萧悦一个眼神射向段云霆道: “猴子,这也是你该问的?” 其实我很清楚,南宫藜也好,段云霆也罢,身为院里的一员,他俩当然是知道此时向萧悦问如此直白的问题,对方当然是不会立马告诉他们俩答案的,只是萧悦也并没打算对我们在场的所有人(九方溯溟和宁子初没有来)故作神秘,她这回应我们这些人的话语当中,或多或少都在通过其脸上的神情和模棱两可的话语,故意对我们的问她的一些问题做出肯定或者否定的回应。 就好比刚刚段云霆所问的那个看似愚蠢的问题,若是换作其他企业的员工,胆敢向领导直截了当的追问企业高层的某个秘密决策,现在怕是不被辞退应该也要被扣工资奖金了吧? 可再看看萧悦给出的答案: “这也是你该问的?” 萧悦身为院里的领导,她完全可以不去理会段云霆的问题,甚至可以指着段云霆的鼻子,对其臭骂一顿,然后再编造一个谎言糊弄一下我们,最后转身离开这里,但她并没有这么做,而是用话里有话的方式,暗示着段云霆,也暗示着我们一件事,那就是不该问的,别问,但有或者没有,随你们自己想,反正我可没直接告诉你们。 这无疑是在用另一种角度来告诉我们,没错,老周的确是有很大的可能老早就通知七零九所的人前往真正的第四个水脉阵所在地去接手管理了。 就在园子里的氛围变得愈发异常之时,宁子初出现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里的,只见他快步走到园子入口,在看到我们这么多人挤在一间小园里时,他脸上没有表现出一丁点儿的惊讶,而是用着极其官方而冷静的强调,对我们在场的所有人说道: “吴家的人说了来接我们回岸上的船只明天早上七点准时在码头停泊,还有,吴潮桦本人已经找到了,没死,而是被关在了合心居内一堵墙壁后边的密室里,他被人灌了药,所以一直处于昏迷状态,吴潮亭给他喂了一些药剂,半个小时前他才醒过来。” “吴潮桦的能耐如何?” 在跟大伙儿去看望吴潮桦的路上,我问宁子初道。 宁子初:“我没见过他跟谁出手过,不过据说在吴家现在还活着的‘潮’字辈儿族人当中,属他手段最多,也学得最全。” 孟明旭:“切!既然如此,那他还能被乾达婆给绑了,说明他也不咋地嘛!” 宁子初:“照吴潮桦刚刚跟吴家人所说的来看,他似乎咬定吴家人里边有人出卖了他,不然,他的行踪怎么被乾达婆掌握得那么清楚。” 南宫藜:“他不就在岛上吗?还谈什么行踪不行踪的?” 宁子初:“吴潮桦有个习惯,那就是每次在来这座岛上之后,他都会去居神轩练练书法,那里常年放着他惯用的笔墨纸砚,据说他的书法造诣极高,就连‘居神轩’以及吴家大院里其他房间的牌匾,都是他帮修复和书写的。” “在祭典开始的两天前,他因找不到吴澎静而来到在居神轩练字,结果字才写得一半,他就感觉浑身酥麻,然后脑袋一蒙,眼睛‘唰’一下就黑了,再醒过来,第一眼看到就是刚刚在密室里找到他的吴家子弟。” 我:“这么说,能精确掌握他生活习惯的,确实只有他身边最亲近的人了。” 迟迟赶来的九方溯溟在听到我们的谈话后,不由得担心道: “要是这样的话,那不就说明吴家人里藏有山鬼吗?如今绛树刚刚长出新芽,要是被这个山鬼知道了这件事,那绛树岂不是又要被砍掉了?” 南宫藜:“我觉得,要是某个吴家人真的当了山鬼,那此时最危险的不是绛树,而是沈放。” 的确,毕竟我现在可拥有能让绛树死而复生的神兽狡,山鬼如今真的还坚信破坏水脉阵就能释放北邙山的大蛇,那他们必定会派人来抓我。 萧悦:“这点倒不用太担心,早在吴家开展祭典之时我就已经用卫星电话通知院里,现在老周已经让一些部门派遣船只在这座岛周围制造通讯干扰,现在包括我在内,岛上任何人都没法通过手机和电话来与外界构建联系。” 我:“这样的话,之前在溶洞里逃跑的乾达婆和其他山鬼,他们应该是趁着海上风浪平稳之时的下午坐船离开了,所以在他们走后,岛上的内奸应该还没没办法与乾达婆他们重新联系上,如此一来,只要吴家的人都能守口如瓶,那么外界就没人知道绛树又活过来了。” 夏苓:“可怎么才能让这些吴家人把嘴收严实点儿呢?” “呵呵,这也不用你们担心,我已经想好了办法了。” 萧悦自信的笑道。 到了吴潮桦的卧室后,我本以为萧悦对吴潮桦询问各种问题,结果她却仅仅只是领着我们一块儿去简单的问候了一下这个还躺在床上,口齿尚且还有些不利索的中年人,随后,萧悦先是让我们全部离开房间,而她则自己跟吴澎静留在房间里与吴潮桦密谈了好一阵儿才出来。 萧悦一从房间里出来就唤着我们跟她一块儿离开了房间,紧接着,她跟守在卧室门口的吴潮岱私下说了一些什么,便又带着我们前往居神轩。 “这么火急火燎的,就是为了去居神轩?这是为什么啊?” 我问萧悦道。 萧悦没理会我,也没理会比我更好奇的段云霆。 来到居神轩后,我们发现屋内不仅灯火通明,而且吴潮岱与吴潮亭早已在里边等候我们多时。 吴潮岱见我们已经来到,便主动离开了居神轩,萧悦领着我们先后走进居神轩内,此时,吴潮亭还在屋内的一处书房里尽情的笔走龙蛇,即便萧悦毫不客气的走到了他的跟前,他也没停下笔。 “吴大当家,家里出了这么多事儿,你居然还能有这闲情,心态实在难得啊。” 萧悦礼貌的调侃着吴潮亭道。 吴潮亭嘴上并没做出任何回应,而在他全神贯注的写完四个草书大字之后,才满意的挺起腰身向我们这些晚辈问道: “你们几个小辈儿过来品一品,我这四个字写得如何啊?” “六……岁……当猪?” 孟明旭旭歪着头磕磕巴巴的读道。 夏苓:“没文化,那叫‘独步天下’!” 两人的话逗得吴潮亭哈哈大笑,他将笔熟练的放入笔洗当中轻轻唰着,说道: “哈哈哈,人呐,永远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可看到的就一定是真的吗?” 萧悦听后假意奉承道: “当家的对人生的感悟很深刻嘛!” 吴潮亭这次没有回避萧悦的主动搭话,他回应道: “妹子,能让你这么晚来找我,想必你是知道了些什么了吧?” 萧悦:“何以见得呢?” 吴潮亭在将笔墨纸砚仔细整理好后,这才说道: “我一个老头子,在吴家顶多只是起到一个吉祥物的作用,对你和你的人而言,没有任何价值,能让你想起来主动联系我的,定是你已经发现那件与我有关的事情了,对吧,萧妹子。” 吴潮亭的话说得很平静,听着就像是一个逃亡多年的罪犯,在面对缉捕他的警方之时,所表现出来的坦然和无奈。 萧悦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只小铁盒,我一眼认出那铁盒正是是吴澎静之前在溶洞里拿给众人看的那个,萧悦不慌不忙的从铁盒里拿出那张大家都清楚写着什么内容的残布条,然后将布条轻轻放在吴潮亭刚刚练字的书桌上,接着说道: “这上边的字,笔锋钝拙,笔画稚嫩,单纯这么看,确实很像是一个身体逐渐不受控制的人在生命的最后一刻拼尽全力写下来的,包括我,在一开始也觉得是这样的。” “但我跟老周混了这么多年,虽说丹青手法依旧不入流,但书法嘛,多少还是懂些门道的,刚刚我想了又想,既然吴潮桦已经醒了,便决定去看看他,正好在他房间里看到澎静在照顾她,呵呵,毕竟的父女,彼此之间即便有着血债,但该尽的人情终究还是要尽的。” “我跟那孩子聊了几句,出于好奇,我让她再给我看看这块布条上的字,我看着看着吧,心里忽然有一种感觉,总觉得自己在哪里曾经看见过与这两个字笔法风格相似的作品,可到底在哪儿呢……” 萧悦在书房内来回走动着,紧接着,她突然表现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说道: “直到我想起来,您在江淮那里的小院子门前,正好有两幅对联,我问过吴潮岱了,证实那副对联确实是您自己亲自书写的作品,于是我脑子里努力将布条上的字与您门前的那副对联反复做了做对比,你猜怎么着,呵!” 萧悦当着吴潮亭的面,打了个清脆的响指,随后将九方溯溟唤到自己跟前,她对九方要求道: “九方啊,你可是触字门里的高材生,现在就由你来鉴定一下,那布条上的字迹与吴大当家院子门前的那副对联,有没有相似之处呀?” 说着,萧悦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并打开相册让九方溯溟依照其之前对吴潮亭院子门前对联的照片与布条上的字迹做一下比对。 九方溯溟拿着手机,眼珠子来来回回在照片和布条之间游走着一遍又一遍,正想张嘴,吴潮亭却先他一步开口说道: “不用费劲了,好吧,我承认,这布条上的字,的确是我写的。” 其实我们在场的所有人对这个结果心里早有准备,只是都没想到吴潮亭这个老头儿会这么快承认,因此大伙儿多少还是感到了些许震惊。 萧悦:“老爷子,说说吧,到这份儿上了,不说怕是也不合适了吧?” 吴潮亭坐在一张黄花梨椅子上,端起茶杯细细的品了一口,随后他的目光很快就陷入到了深深的回忆当中,在思想挣扎片刻之后,他终于选择开口对我们坦白道: “其实吧,我早就已经察觉到澎静那丫头指定是在这座院子里发现些什么了,但我当时根本没兴趣去理睬她,刚才我也说过了,在这个吴家,我是一个吉祥物,只在祭典的时候才会派上用场,平日里,家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大伙儿都只愿让潮桦去打理,这么多年都是这样,而我老早就习惯了。” “那天,我记得是祭典开始前的一天,院子里明明还有很多事情要做,可我注意到潮桦却完全没有心思去打理,当时他的眼里总是盯着澎静,那丫头从小就叛逆,想要做的事情从来都不会轻易放弃,为此,她可没少被她爸罚。” “可当时临近祭典,家族里的事情向来又是潮桦负责安排,大伙儿见潮桦在院子内总是神出鬼没的,便都来找我拿主意,我哪儿做的了主,呵呵!” 说到这儿时,吴潮亭忍不住笑出了声,但我们都听得出,他的笑声里尽是尴尬、自嘲与不甘,他接着说道: “我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才想着通过院子里的暗道去找潮桦,毕竟,在之前的几次祭典前,我确实也见过潮桦偷偷摸摸的钻入了几个藏在院子内的暗道里,凭着记忆,我找到了一个潮桦曾经打开过的暗道入口,这家伙应该是太着急,入暗道的时候,连暗门都不记得关一下。” “顺着暗道来到溶洞内,但却没看到潮桦,溶洞里只有一个男人靠在石棺边上,他不是吴家的人,但却正在被我们吴家七大秘术之一的‘百川归海’给夺取着身上的水分,一开始,我是真的想救他的!” 吴潮亭很是激动,从他那张充血的脸上不断地向外溢出从其良心深处上涌出来无尽的自责。 “可是……可是就在我想出手救他的时候,却发现他手上还留有一张布条,那布条的颜色和质地都说明是他从潮桦衣服上扯下来的,当时,一个念头突然钻入我的大脑里,一直以来,大伙儿都在想让潮桦来做这个大当家,跟你们直说了,我其实早就想禅让了,只是不知怎么,我就是开不了这口,老了,面子却成了自己最大的心魔,毕竟,我之所以能在吴家养尊处优,完全因为我还活着,并且还是吴家的大当家,仅此而已。” “所以,我很矛盾,一方面,我不想像个半夜尿壶那样,别人一时需要的时候,价值贵如黄金,一旦用不上了,又被弃如敝履,索性风风光光让个位更有面子,可以另一方面,我身边已无一儿半女,吴峰,呵呵,你们也看见了,她恨不得我死,又怎么会给我养老送终呢?没了吴家大当家这个位置,我只能当一个没人问候的空巢老头儿,然后住在最廉价的养老院里等死,这种生活,我想想都觉得可怕!” “所以,我当时做了一个这辈子最大胆的决定……” 居神轩的门又被人打开了,吴澎静带着吴家一些人走入书房,她含着泪,哽咽着来到吴潮亭面前,并直接夺下对方的话语权,说道: “潮亭叔,让我来猜一猜吧,您当时因为一个自私的念头,所以决定对乔南嘉见死不救,然后从他手里拿过布条,并在用他左手手指沾上他的血,在布条上写下那几个让我发现石棺秘密的字,对吧?” 吴潮亭惭愧是闭上双眼,静静的忍受着吴家同胞向自己投来是责备目光。 吴澎静擦着眼泪继续说道: “也许你当时用手机拍下边这一幕,又故意不掩埋乔南嘉的尸体,为的就是有朝一日用得上他,接着,你用你所看到的这一切威胁我爸,这终究是他一手造成的,所以当你把你看到的拿去要挟他之后,他自然就没法跟你再争这个吴家大当家的位置了,对吧?” 我:“有一点我想不明白,老爷子,当时在溶洞里并没有第三个人,你为什么不直接在布条上写上无潮桦的名字,反而还要给可能发现他的人提供足以让对方发现石棺秘密的线索呢?” 吴潮亭:“潮桦来溶洞,指定与澎静有关,而他想杀死的那个男人,多半也和澎静认识,刚才我说过了,澎静这孩子,对自己想要知道的事情总是会刨根问底,我猜她如果有朝一日发现了溶洞,也发现了我留在那男人肚子里的线索,她一定会想尽办法去调查清楚石棺上的秘密。” 南宫藜:“石棺上的那些字那可是直接揭露了吴家祭典的真正意义,你这么做是为什么呢?” 吴潮亭:“我只是想做个双保险而言,若是澎静没发现溶洞,没发现石棺,那我大可以继续做我的大当家,并继续享受这个位置给我带来的福利,而潮桦嘛,自然是老老实实做他的二当家,继续打理着吴家上上下下的一切,要是澎静的确是根据我的提示发现了石棺上的秘密,那依照她的性子,她指定会在哪天将这个秘密公之于众,这样一来,吴家大当家这个位置,即便我退下了,那吴家怕是也没什么人再愿意去担当。” 段云霆听后讽刺道: “嚯,得不到就毁掉,吴家老爷子还真是好手段啊!” 吴潮亭自嘲的笑了笑:“现在的这个结果,我早就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了,只是没想到,这件事居然还和吴峰有关,真是因果报应啊……” 孟明旭:“那吴潮桦被乾达婆关起来冒充,是不是也和你有关?” 吴潮亭:“这事儿我是真不知情,潮桦手段不错,按理来说,他应该不至于被人下了药还丝毫没有察觉,除非……” 萧悦:“除非是吴潮桦身边最亲近的人所做的好事儿。” 我:“那会是谁呢?” 吴潮亭站起身走到书桌前,他在想了一会儿后说道: “潮桦有个习惯,他喜欢练字的时候,在书房里喝点自己带来的茶。” 我:“喝茶?就是你刚刚喝的那杯?” 吴潮亭摇头道: “不是,那老小子喝茶的口味很奇怪,他只喜欢喝发酵达到十年以上的熟普,并且还必须得用自己带来的茶具冲泡。” 我:“那那些茶具呢?” 吴潮岱转身询问吴家的其他人,关于茶具的线索,就在众人一脸疑惑之际这,吴澎洁突然举起手回答道: “我记得,在祭典开始前,哥哥澎峻好像陪过我爸来居神轩练过字,当时我正好路过,看到他在帮我爸收拾茶具走出房间。” 萧悦:“吴澎峻他现在人在哪里?” 在场众人原地搜查了一会儿都没发现吴潮峻的身影,此时更无一人记得,吴澎峻在祭典被吴峰打断之后的去向,就好像这人早就已经在众人的脑中凭空消失了一样。 第461章 老周的承诺 终于等到来接我们的船只靠岸,由于吴家大当家吴潮亭和二当家吴潮桦涉嫌命案,因此临走时,萧悦让我们把这俩老东西也带上了船,他俩也都算老实,毕竟都不是啥亡命之徒,对他们二人而言,吴家是滋润他们生长唯一的土壤,如何吴家众人已对这二人弃如敝履,他俩便失去了在这世间挣扎下去的必要和动力,所以这俩小老头儿在商船之后,变得格外安静。 “你们说,吴家以后还会有当家人吗?” 开船时,九方溯溟问我们几人道。 段云霆:“嗐,我觉得不会了,日后这座岛都要被院里接管了,祭典的真相又已经被揭露,吴家还要个当家人来干啥?就算有人愿意担当,那这个当家的对于吴家众人来说,还有什么价值可言呢?” 宁子初:“一个谎言,让吴家几代人为之大操大办上百年,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现在想来,既可笑,又可悲。” 我:“其实换个角度来想,吴家的人,现在没了祭典的凝聚力,日后怕是也很难再聚在一块儿了吧。” 南宫藜:“如果一个家族,就连相聚一块儿都要为了某个利益,那么未来迎接这个家族的,应该只有‘衰落’二字。” 我看了看坐在船舱角落里那两个紧紧靠在一块儿的老头儿,不禁有些好奇的向萧悦问道: “萧院长,院里会怎么处置这俩姓吴的老东西?” 萧悦一边漫不经心的玩着手机,一边无所谓的回答道: “还能怎么处置,可能得交给北部分院调查审理呗!” 我:“我去,北部分院的权限这么大啊?我一直以为那里只是一所监狱而已。” 段云霆:“那你可就把北部分院想简单了,那地方,最主要的只能有三个,分别是收监审讯、上报定罪,最后才是监管罪犯,毕竟被我们抓住的罪犯那看都不是一般人,所以上头觉得这些人还是由我们来管理比较好,于是北部分院可就不能仅仅只是监管犯人这么简单了,据说啊,我也是听来的,就连七零九所抓住的一些罪犯,他们搞不定的,最后也都被通通送到北部分院关着了。” “猴子,就你话多!” 萧悦一脸不悦的打断了段云霆的话。 船只靠岸之后,码头上并没有像我预料的那样出现几个远里来接应我们的人。 来到停车场之时,萧悦在接了一个电话,随后,她脸色突然变得有些深沉,开车前,她对院里的几位吩咐道: “小宁,你和九方一会带着吴家这俩老头儿在最近的车站下车,然后,在那儿等上十分钟,就会有一辆商务班车开来接你们,到时候你们直接带吴家老头儿们去北部分院。” “夏苓、孟明旭,你们两个在第二个车站下车,顺便带上徐阳(毕竟吴潮亭和吴潮桦都还在我们身后边上站着,我的身份暂时还不能暴露),在车站也是等上十分钟,之后会有一辆吉普来接你们,你们俩带上徐阳回总院,老周要见他。” “那我呢?” 段云霆追赶子问道。 萧悦:“你和小藜跟着我。” 南宫藜:“去哪儿?” 萧悦一脚油门将车驶离停车场,然后神秘的说道: “总之,你俩跟着我就对了。” 之后的行程,从下到车站,再到等车接我,最后从某个城市的市井停车场里传送回到总院,一路都很顺畅,只是在路上,夏苓和孟明旭都没有跟我主动开口说过一次话。 “欢迎回来。” 老周从他办公室的椅子上站身对我假惺惺的欢迎道。 我:“真正的水脉阵,七零九所的人已经找到了吗?” 听我毫不客气的问到了事情的关键,老周老练的冲我笑了笑,说道: “哎呀,小放啊,你们沈家是不是就没有装糊涂的基因哟!” 我:“我只想知道,你当初对的承诺,现在还会不会兑现。” 老周:“兑现,当然要兑现,我周同路向来都是说话算话的,这点你不用怀疑。” 我:“那我什么时候可以去见我妈?” 老周走到茶几前的沙发上坐下,他一面示意我也坐下,一面熟练用茶几上的茶具泡着茶,说道: “你想什么时候见?” 我:“可以的话,就今天,就现在。” 老周:“你就一点儿也不想知道你爸沈焕他现在的情况?” 我:“这是我能知道的吗?” 老周大笑一声道: “哈,你这叫什么话,儿子见老子,天经地义,再说了,我又不是没带你去见过。” 我:“事情总得一个接一个去解决,现在我只想见我妈。” 老周将他的大肥腰子重重的靠在沙发上,在细细的呡了一口茶后,他说道: “如果我说,你爸在几天前就已经从我手上把你妈给带走了,你信吗?” “什么?!”,我触电一般从沙发上跳起身问道: “我爸带走我妈了?怎么可能?我爸他不是中蛊了吗?他不是被关在北部分院了吗?” 面对我的质疑,老周依旧淡定的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说道: “一开始,我也像你这样,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啊,小放,我说的这个,就是事实,你爸他把你妈带走了。” 我:“什么时候。” 老周:“就在你和萧悦他们出发前往江淮的第二天。” 我:“我爸是从北部分院出逃的?” 老周:“没错。” 我:“那他怎么知道我妈被关在哪儿?” 老周:“我告诉他的。” 我:“你什么时候告诉他。” 老周:“就在他从莲花谷被我们带回来之后不久。” 面对老周的对答如流,我十分怀疑他对我的提问绝对是早有准备,只是一时间,我还无法接受他告诉我的这个事实,心里感觉乱糟糟的,不知再该问他点什么。 沉默许久之后,我无奈最后向他问道: “那你现在该如何兑现对我的承诺?” “我就等你问这个呢!”,老周突然兴奋的看着我说道: “你看啊,你是你爸现在最亲近的人,也是最了解他的人,如今恐怕只有你能想得到他会带着你妈去哪里了,孩子,好好想想,他们可都是你的亲人,现在真的只有你有可能找到他们俩了。” 我:“你的意思是,让我找我爸妈?” 老周:“我说的还不够明显吗?” 我:“你叫我上哪儿找去?!” 老周:“那随便你,想去哪儿都行,你放心,你出行的一切费用都由院里承担,但是花费也别太过火哈,这对院里影响不好,在路上,你尽管跟我联系,我会让各地的导游全力配合你。” 我:“就我一个人去找?” 老周:“你想用谁,尽管说,只要是院里的人,我都可以给你调回来,让他们听你指挥,跟你一块儿出动。” 我不可置信的看着老周,说道: “我爸妈对院里来说就这么重要?” 老周:“重要!非常重要!孩子,你可得把他们俩给我找回来。” 我:“既然他们这么重要,我不信以院里的实力,你会找不着他们。” 老周的脸色突然暗淡下来,他转过身背,对着我说道: “实不相瞒,我若想找到你爸妈,的确不是一件多难的事情,但我不想这样,你爸之所以带着你妈出逃,我猜他指定是有特别重要的事情要去处理,倘若我真的动用院里的力量和外界的人脉去找他,十有八九会被他提前防范,这样一来,结果可能会适得其反,可你不一样,你是他们的儿子,儿子找自己的父母,合理合法,你爸他也不是一个铁石心肠的人,应该不会拒绝与你相见。” 我:“那你觉得,我爸他之所以会带走我妈一起逃逃,会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老周:“我确实想过很多种可能,但我现在想听一下你的看法。” 我:“我没想法,周院长,你刚刚说,院里的人随便我选,是真的吗?” 老周:“珍珠都没那么真。” 我:“好,那我只要两个人。” 老周:“两个?你确定两个人够用吗?” 我:“够用了,人多了不好使唤,还容易坏事儿。” 老周:“行,你说吧,要哪两个?” 我:“就今天送我过来那两个,孟明旭和夏苓。” 老周:“他俩?” 我:“没错,就他俩。” 老周的双眼敏锐审视了我几秒,然后故意舒展开眉骨对我说道: “行吧,你自己决定了就好,你在路上但凡还想得起来谁可以为己所用,随时联系我,我会尽全力把对方调到你身边。” 我:“暂时就他们俩吧,同门好交流。” 老周没在跟我废话,只见他回到办公桌前,拿起放在桌上的座机并快速打了个电话,几分钟过后,孟明旭和夏苓便带着一脸懵圈同时来到了老周的办公室。 “到底是叫我们来做什么?” 孟明旭主动向老周问道。 老周指着我,说道: “从今天开始,你们两个暂时由沈放指挥,他让你们俩去哪儿,你们就跟他去哪儿,他让你们俩干什么,你们就跟他一块儿去做,直到帮他完成他该完成的事情为止。” “听他指挥?凭什么?” 孟明旭抗议道。 老周看向我:“要不你还是换一个吧?” 我:“不,就他们两个。” 夏苓:“沈放,至少,你得跟我们解释一下,你到底要去干什么还有你又要让我们为你干什么?” 我:“你们就只管看紧我就够了,就把我当个犯人那样看着,能看我多紧就多紧,包括我拉屎撒尿最好也都得跟着。” 夏苓:“理由?” 我:“时机成熟你们自然会知道。” 夏苓:“就仅仅只是看紧你?” 我:“对。” 夏苓:“走到哪儿都得跟着?” 我:“没错。” 夏苓:“睡觉也得一块儿?” 我:“孟明旭旭不介意的话,他倒是可以跟我睡。” “呸!老子才不陪睡!”。 孟明旭愤怒的撂下这句后,转身就往门前走去。 我:“老周,如果我现在要求把孟明旭关进暗塔,你能满足我不?” “当然可以。” 老周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孟明旭停在办公室的门前,那只刚想扭动把手的爪子像被人点了穴一般定格在了抬起臂膀的那个瞬间。 我看见后又对老周说道: “周院长,他俩也不容易,不管我这次的事情能不能完成,事后你都得给他俩提拔一下,或者分别加一份奖金,可以吗?” 老周:“这个要求很合理,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这么做的。” 夏苓:“提拔就免了,我没兴趣当大官儿,奖金比我现在的多一倍就行。” 老周:“可以。” 夏苓:“那两倍。” 老周:“没问题。” 夏苓吃惊的看着我:“小子,难不成你得去拯救世界?” 我:“你觉得我长得像一个喜欢穿红裤衩的外星人吗?” 孟明旭撇着嘴走回到我身边,说道: “我也不想当什么官儿,但引虫师的级别,我得提升一个等级。” 老周:“事后,你无需考核,只要你能平安回来,那我就直接准许你获得高级引虫师的资质。” 孟明旭:“一言为定。” 夏苓:“那我们现在要去哪儿?” “问他。” 老周再次指着我说道。 我:“先回一趟南部分院。” “你不会真的要我陪睡吧?” 来到天地有福的门口之时,孟明旭有些紧张的问我道。 我:“看情况。” 孟明旭:“看什么情况?” 我没再理会他,而是直接走进大门,跟主动迎接我的子非说道: “我爸的宿舍,我现在就要过去。” 子非听后没有丝毫迟疑,马上就亲自带着我和孟明旭、夏苓一块儿穿过分院里的地下走道,迅速来到我爸之前的别墅宿舍。 “你想在这里找什么?” 夏苓问我道。 我倒在卧室的床上,伸着懒腰对她和孟明旭说道: “不是我找,是你们要在这里找一找。” 孟明旭:“到底要找什么?” 我:“找什么都行,翻一翻书架上的书,检查一下屋里这些柜子里边有没有夹层或者暗格,要是有兴趣的话,你们上房揭瓦都没问,放心,就算你们俩今天把这里翻了个底朝天,砸个稀巴烂,子非和老周都不会对你们俩有任何意见。” 孟明旭:“可你总得跟我们说说,你想要找的那个东西,它大概是什么,又会长什么样吧?” 我:“不知道。” “不知道?!”,孟明旭被我的话气得血气上涌,他双手叉着腰质冲我抱怨道: “沈放,你专门找我们跟你来到这儿,就是为了耍我们的?” 我:“哎呀,别那么激动,行吧,那我就给你们俩一些提示,我一直认为我爸的这间宿舍啊,可能藏有一些布衣界里的秘籍,还有一些不为人知的传闻资料,我想让你们俩帮我找一找,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什么,哪怕是一丁点儿与之相关的线索也行,但我又不知道从哪儿找起,干脆你们就在这里随便找,大胆的找,找到什么,我都原因跟你们俩分享,可以了吧?” 说完这些之后,我没再理会孟明旭和夏苓,只管大被盖过头,先努力让自己在这儿好好的睡上一觉再说。 第462章 洪水小镇 “我不干了!” 孟明旭抱怨着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抖着腿烦躁的冲我嚷道: “我现在算是看明白了,你小子压根儿就是在拿我们两个当猴儿耍!” 其实孟明旭自打开始在南部分院的宿舍里找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来之后,几乎每隔一个小时就会以这副模样冲我抱怨几句,相比前两天,他今天的话格外“干净”。 从南部分院离开之后,我又带着孟明旭和夏苓去到了之前老家的旧平房,在那里待了一天过后,今天我们三个又来到了我和爸妈真正的家,省畜牧厅职工生活区的公寓。 很奇怪,刚进家门的时候,我就发现家里被人打理得格外整洁,并不是一早就清洁过的那种,从室内的气味里便能判断得出,应该是有人隔三差五就会来这儿清理一遍。 在夏苓和孟明旭于我家左搜一圈,右翻一遍的时候,我早早就去到附近的市场买了一些菜回来做饭,见我领着大包小包往沈家方向走,小区里不时会有老人问我和沈家三口的关系,我压抑着内心的复杂情绪,笑着跟这些我再熟络不过的爷爷奶奶们编着各种谎言加以应付,也不知他们信或是不信。 等孟明旭抱怨得差不多了,我便将刚刚煲好的汤端上桌,从汤头飘出来的淡淡清香很快就熄灭的孟明旭心中的火气。 “西洋菜南北杏煲猪腱子肉”,我向孟明旭和夏苓介绍着桌上的菜品道: “这是我十六岁那年学会煲的第一种汤,清热去火,消水肿的,没我妈煲得好,你们就凑活着试试吧,还有咸鱼蒸肉饼,味道有点大,如果你们像我一样爱吃咸鱼的话应该还能接受,这个是韭菜炒黄豆芽,现在是春季,正是吃芽最好的时候,炒菜的时候我试过了,今天的豆芽没苦味,韭菜也嫩得很。” 夏苓试探性的喝了口我盛给她的汤,之后她满意的对我说道: “行啊,沈放,看不出你还会做饭?” 我:“就会这么三两道菜而已,以前当教师的时候,学校饭堂的菜吃多了也会腻,我妈来看我的时候总是会逼着我跟她学做点合自己口味的菜,后来时间久了,多少也能给自己做点吃的,开开小灶,算是缓解一下思乡之情吧。” 坐在一旁的孟明旭尽管脸上的肌肉还是绷着的,但肚子早已传出连环“牛蛙叫”,见夏苓吃得挺香,他终于忍不住将我放在他面前碗端到嘴边,然后将碗里已经温得差不多的汤一饮而尽。 我:“怎么样?味道还行吗?” 孟明旭依旧端着态度回应道: “一般吧,比猪食强点儿。” 夏苓听后笑得差点把刚咽下去的饭给呛了出来,她捂着嘴对孟明旭嘲笑道: “老孟啊,没想到你还吃过猪食啊!” 孟明旭:“去去去,吃饭的时候别说这么恶心的事儿!” 两人说话期间,孟明旭又给自己盛好了一碗汤。 食不言寝不语,干饭期间,我们三人都没说话,在汤饱饭足后,被我的汤彻底灭了火的孟明旭挑着牙缝儿对我说道: “沈放,我不想完全知道你带我们到处转悠是出于什么目的,但是你能不能是跟我俩透露一点,你到底想要我们俩跟着你干些什么?好歹给我们一个方向,我不想再当一只只会绕着你转的无头苍蝇,你再不说,那我真的是啥也不要,现在就走。” 夏苓也在一旁附会道: “确实,沈放,我知道,你不说,也许真你的苦衷,但我们在这样像搜毒犬那样到处翻找的确很没意义,你要我们随时跟着你,看着你,这没问题,但要我们找什么,至少你得跟我们描述一下,你要的那个东西,大致长什么样吧?” 我一边吃着肉饼一边平静的说道: “你们的态度其实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了,这样吧,要不你们俩猜一猜,为什么我非要老周同意让你们两个来配合我做事。” 夏苓:“单说我吧,龙鳞谷被五通神入侵的时候,我没在场,你在龙鳞谷修行的那段日子,我也没回过去,所以对你来说,我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存在,这反而更能让外界觉得,我看着你,一定不会是为了某种私人原因,至少,外人会觉得我不会为了你而去做一些出格的事情。” 孟明旭:“选我的原因,其实也不难猜,无非就是整个嗅字门都知道,我孟明旭跟你沈放八字不合,我俩在一块出任务,不打起来已经算不错了,我又怎么会为你的私人利益而去做事。” 我:“你们说的都没错,但我之所以选择你们,除了你们刚刚说到的理由之外,还有两点原因,第一,你们是嗅字门名正言顺派来废我修为的人,既然是来废我的,那自然不会帮我;第二,你们的身手我在吴家大院那儿也都见识过了,实话实说,确实还挺厉害的,由你们俩跟着我,外界更不会怀疑你们会对我放水。” “放水?放什么水?” 夏苓警觉的问道。 我:“总之,如果你们真发现我想从你们视线之中逃走,就尽管使出各种手段把我抓回到你们身边,到时候我对你俩出手反正是不会留情的,你们对我也使出全力来就好。” 孟明旭:“既然你想逃,又何必让我们看着你呢?” 我:“你们只管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孟明旭:“切,莫名其妙!” 夏苓:“我可能猜到你想干些什么了,放心,我不会说,但有一点我还是想不明白,你现在已经跟之前长得完全不一样了,那个来找你的人,他要怎样才能认出你来?” 我没理会夏苓的问题,而是站起身,将桌上的碗筷收拾好,然后默默的走进厨房,把碗筷和厨房里的东西逐一收拾干净。 夏苓走到厨房门前,从她的气息声里,我感觉得到她似乎已经想到了答案,孟明旭见我默不作声,还想上前追问我其他的事情,却被站在厨房门口的夏苓身手拦下。 孟明旭:“你干嘛?哎呀赶紧让开,我还有话要问他!” “够了”,夏苓冲孟明旭摇头道: “现在我们知道的已经够多了。” 晚上的时候,我们离开了公寓,走在江边,吹着清凉的江风,我感觉我们三人彼此之间的警惕已经有所松懈,于是我大胆的问夏苓道: “夏苓,你姐的死,对你打击大吗?” 夏苓没想到我会跟她提她的姐姐夏芸,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错愕,紧接着这种错愕又迅速蜕变成了厌恶。 我:“算了,不想说就不说。” 夏苓:“没什么大不了的,夏芸,从同事的角度来说,我佩服她,不是每一个伙计都能像她那样敢为了院里付出全部。” 我:“所以,她在你眼里仅仅只是一个同事而已?” 夏苓:“还不够吗?” “她可是你姐啊”,孟明旭激动的说道: “亲姐姐死于山鬼之手,难道你心里就一点儿也不痛?你不恨山鬼吗?” 夏苓:“恨?山鬼只是我必须要去面对的对立面,抓他们和杀他们都是我的职责,我干嘛还要去恨他们?” 孟明旭:“他们杀了你姐姐啊,夏芸可是你亲姐姐!” 夏苓:“从血缘的角度来说,这个的确是我无法回避的事实,但从我妈把她留在自个儿身边,却把我卖给别人开始,她也好,我妈也好,都不再是我的家人。” 孟明旭:“干这事儿的是你妈,又不是你姐,她当时才几岁,又能阻止得了什么?你干嘛这么恨你姐?” 夏苓:“但我就是被抛弃了,她却还能留在自己家人身边,这也是事实,还有,我从来没说过我恨夏芸,她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同事,一个平日里没什么交集伙计,仅此而已,从私人情感上来说,我对她的死没任何看法。” 孟明旭被夏苓的话堵得一时语塞,他弯下腰,在自己脚边挑捡几块石子拿在手上,接着朝江面上没完没了的打起了水漂。 大江东去,波涛左右,不时有船只在江面上来来往往,随着月亮的升起,逐渐上涨的潮水在不知不觉间已将我们面前的一片礁石吞没。 看着上涨的水流,一种冲动是我不自觉的对孟明旭问了一句我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去问他的话: “老孟,你恨我爸吗?” 孟明旭愣了一下,他看了我一眼,随后又继续朝江面上扔着石子,并态度坚定的回答道: “恨,当然恨,过去恨,现在恨,将来也恨,因为恨他,所以也恨你!” 说着,他将手中最后一颗石子用力扔到江面对最远方。 我:“恨就好,这样,我爸心里应该也会好受一些。” 孟明旭:“切!少来这套,你爸他才不是那种做了事情还会后悔的人。” 我:“我没说他后悔了,恰恰相反,我不认为我爸对当年的那个决定而在他心中产生过一丝悔意。” 孟明旭:“哼!” 我:“但他对你父亲,还有石凯和卫耀星的父亲,的确是打心底里感到佩服。” 孟明旭:“我没兴趣听你跟我说这些。” 我看着滔滔江水,感叹道: “今年春季华南地区的雨水偏多,再过半个月,梅雨季一来,南方的水势怕是又要涨起来了。” 第二天,还没等孟明旭和夏苓问我接下来还要去哪里,我便主动对他们说道自己想去当年被洪水淹没的那个小镇去看看。 孟明旭对我的要求感到有些吃惊,在反复问了我很多遍,确定我想去的小镇就是当初为了吸引金毛犼而施展积尸山阵法的那个小镇后,他眼神里出现了犹域,但在我跟夏苓准备离开公寓小区的时候,他还是决定跟上来。 “实在不愿意,那就别勉强自己。” 夏苓开车(车是我打电话问老周要来的)时,对孟明旭说道。 孟明旭:“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地方我每年也都会和石头和星爷去一趟。” “也是,清明节就快到了。” 我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看向窗外逐渐阴霾的天空说道。 由于小镇在被洪水淹没之后,其地名就被相关部门在各大公开的地理资料上彻底抹除了,所以其实我也好,孟明旭也好,都不知道那座小镇的真实名称是什么,而孟明旭则习惯性的称之为“洪水小镇”。 洪水小镇在粤赣交界处,那里丘陵起伏,水道繁多,小镇正好位于一个山丘环嗣,水道缠绕的边界角落之中,我猜正因为其地理位置如此独特,才会被院里选中,毕竟这样一个常年都会遭受洪涝灾害侵扰的小世界,哪天要是被突如其来的洪水完全淹没了,在当地人的心里,应该也都在情理之中,且小镇如此偏僻,它的存在与否,对这个世界而言,又有多少人会在意呢? 驾车穿过一条蜿蜒而漫长的山路后,我们三个来到了一座背山面水的小县城里,据孟明旭所说,依照地段规划来说,洪水小镇原本应该是归这座县城管辖,但他和他的两个伙伴在县里的图书馆里没有到过任何一张标注有洪水小镇的县城地图,且无论是县里的老人们还是年轻人都对他们口中的洪水小镇有任何记忆,仿佛我们准备前往的这个小镇就从来没有真正出现过,更没有存在过一样,这不禁让我心中感到了一丝寒意。 我:“难道当年在小镇里,就没有一个逃出来了吗?” 孟明旭摇头道: “你问的这个问题,我老早就和石头、星爷在这里调查过了,但啥也没查到,我们几人的师父在得知后还把我们给抓了回去一顿臭骂,接着孙三师叔又罚我们仨同火斑蛭和火蛤蟆在龙鳞谷的林子里约会了好几天。” 毕竟清明就快到了,我们三个离开县城以前,在一所商店里买了一些纸钱和金元宝,还有酒水和肉菜、果品上车继续前往洪水小镇。 孟明旭对前往小镇的线路很熟悉,在他的指引下,我们来到了一片废弃的林场边缘,孟明旭说,这地方以前就是小镇最外边的一座村庄,现在已经被大量的树木所掩盖,之前往外界的路也都长满了野草。 村庄外围修有一条省道,从省道往山里看,是一片浓绿无边的荒野,由于前方已经没有能进入小镇的路,我们只能将车子停在一处加油站附径,之后的路程,全凭双脚。 我们花了整整两个小时的时间才从山林里走出来,离开林场时,我们每个人的身上都沾上了大量的草皮木屑,裤腿上也都是泥花儿,好在我们都是练架子,至今尚不觉累,原地喝了几口水后,我们便继续前行。 下山是一件难事,这里没有路,山坡又斜得夸张,为了节省时间,在确认附近确实没人后,我们纷纷选择用轻功纵云飞梯踏步下山。 又过了一个小时,我们来到了一片草地,刚刚下过一场小雨,我闻到脚下的泥土里正缓缓飘出一股砖瓦的陈旧味道,随着我们步伐的加快,这股味道也渐渐变得越来越浓郁。 “是不是快到了。” 我问孟明旭说道。 孟明旭一手擦着脸上的汗,一手指着前方的一片高矮不一的轮廓,说道: “就是那儿,离我们大概还有两百米,那地方外边插有几个牌子,说是里边是废弃采矿厂,其实就是洪水小镇。” 走进洪水小镇,我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残垣断壁,而是一个接一个圆润的山坡,橙色的泥土上长满了各自植物,站在山坡上,我没看到任何一个人造的废墟,但我的鼻子告诉我,我脚下的泥土里,似乎堆积着大量的人造物品,它们才是组成这些山坡的真正成分。 “很意外,是吧?”,孟明旭对我和夏苓说道: “洪水过后,这里的一切都已经被人推倒掩埋,这些山坡,乍一看,还确实挺像废矿渣堆积而成的,不是吗?” 我:“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孟明旭:“其实,当年和我们三个的父亲一起来这里救人的引虫师有不少,还有许多是来自布衣界的,普通人的记忆院里可以想办法删除或者修改,但我们这些人的记忆,要是删除了,那就真说不过去了,所以院里的默许我们来这里祭拜英雄的,自然也没打算对我们隐瞒洪水小镇的地点,像我当初就是直接问师父要来的地址。” 夏苓:“这么说,这里其实每年都会有人过来?” 孟明旭:“没错,来的人还不少,都是当年为了救人而在这里牺牲的烈士家属。” 趁现在风不大,我们三人原地给亡灵们烧了纸钱和金元宝,又将饭菜规矩的摆好在地上,随后我将乘满酒的酒杯拿起,对着眼前的一片荒草野树,想了很久都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只好把反复上涌的唾液重新咽下喉咙,并与夏苓和孟明旭一起,怀揣着无尽的敬意,将酒杯里的甘醇香露,同时朝着地面撒下。 “来人了。” 夏苓警觉的提醒道。 孟明旭:“没什么大不了的,刚刚已经跟你们说过了,这个时候,的确会有不少人过来祭拜英灵。” 夏苓:“但是不太对,这些人,他们的身上有杀气!” 孟明旭一听,立马调动内息触发嗅觉,在冲眼前的空气嗅了几下过后,他顿时瞪大了双眼扫视四周,并唤出折扇与夏苓一同将我夹在中间。 “不用那么紧张”,我冷静的说道: “都好几天了,他们也该出现了。” 孟明旭:“他们?他们是谁?” 我:“还能是谁,山鬼呗!” 夏苓:“你知道山鬼会来这儿?” 我:“猜的,但毕竟这里这么好下手,他们不来,那我岂不是白费劲了。” 孟明旭:“他们是来抓我的?” 我:“不,他们是来救我的。” 夏苓:“救你?什么意思?” 我:“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你们是不是已经忘了,我现在也是山鬼。” 第463章 等来了 “擦,院里那两个可够难缠的!” 一群山鬼将我从洪水小镇里带走时,其中一个长着鞋拔子脸的山鬼对身边的同伙吐槽道,为了把我从孟明旭和夏苓手中“救出”,他着实是费了不少劲儿。 另一个矮个子山鬼紧紧抓着我的一条胳膊,搭话道: “可不是嘛,要不是咱们提前学了合神,怕是早就已经死在那俩货手上了。” 我:“你们都会合神?” 鞋拔子脸:“会是会,就是还没完全掌握好,好家伙,谁知道这门手艺原来这么难学,刚刚入门的时候,老子感觉自己差点儿就被自己的合神兽给吃了!要不是……” 矮个子生怕我会从他们口中捕获到什么重要信息,连忙插话对我说道: “唉唉唉,我们已经把你救出了,现在,你老实点儿,一会儿,赶紧跟我们去见南宫萍,要不是她老人家发话,我们才懒得管你的死活!” 我:“我去,南宫萍在你们这里的地位这么高啊!” 鞋拔子脸:“高什么高,她不就是抱住了左侍长袁洪的大腿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来“救”我的山鬼一共四个,除了鞋拔子脸和矮个子之外,另外两个分别是一个光头和一个刀疤脸,他俩一路上都在我背后嘀嘀咕咕的说着话,尽管他们已经把声音压得比蚂蚁走路大不了多少,但我还是听出来,他们是在后悔刚才没对孟明旭和夏苓下死手,生怕这两人很快就会追上来。 “没什么可担心的”,我回头安慰光头和刀疤脸说道: “你们刚刚下手这么狠,他俩现在估计都还没缓过气儿,这一时半会儿的,应该还追不上来。” 光头:“沈放,话说,刚刚你为什么不准我们下死手?” 刀疤脸:“没错,我们明明可以弄死他俩,你为什么不让?你别忘了,你现在也是山鬼,极珍院的人跟我们可是死对头,而你居然对敌人心软了!” 我:“不用说得这么严重吧?你们的任务是把我从他俩手里带出来,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何必费那劲,非要把他俩给杀了?” “我也不是心慈手软,只是你们应该还不清楚他俩的实力,你们刚刚也看到了,看住我的那俩人,他们在面对你们的合神,有跟着启动合神吗?没有吧?就你们现在的合神程度,打没合神的他们都费力,要是他俩都合神了,别说带上我了,你们觉得自己还能从洪水小镇全身而退吗?” 四个山鬼在听到我的解释之后,同时沉下了脸,之后,他们没再开口说话,只管领着我,快速穿过大片的山林,然后走出省道,再坐上一辆缓缓开来的蓝色卡车离开了这片荒地。 直到黄昏降临,卡车才逐渐放慢车速来到一处城郊边上,并停在了一所还没建好就被废弃的大楼门口。 南宫萍没打算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带着轻盈的脚步声,她身影在橙红色的日光下,逐渐从楼内走出。 “我们又见面啦,沈放。” 南宫萍冲我露出标志性的笑容说道。 我跳下车,跟着她走进大楼,并赞道: “果儿洁真不愧是五门七杰之一,那脑子就是比别人聪明,我这么胡闹,你都能猜的到我想干什么。” 南宫萍挥手示意鞋拔子脸他们四人先守在楼外,然后对我说道: “你的行动看着确实像是老周让人看着你的同时,叫你到你爸去过的地方寻找关于能爸失踪的线索,但自打我一听说你去了洪水小镇之后,我就断定你的目的肯定没那么简单了。” 我:“是吗,那你倒是说说看,我的目的有多不简单?” “说说就说说”,南宫萍俏皮的回道: “我看啊,你根本就没打算靠自己找到你爸和你妈失踪的线索,你之所以去南部分院,回小时候住过的平房,还有回自个儿家一趟,无法就是在向外界表明,当前站在我面前这个长相俊俏的男子,就是沈焕的儿子沈放现在的真面目。” “如此一来,你爸要是真在暗处观察着一切的发生,他就一定会觉得你是老周派来来找他的,同时,你身边还有两个院里的人时时刻刻的盯着,这则是在暗示他,你现在已经被院里控制,所做的一切都是身不由己。” “还有,现在你身上住着能让水脉神树复活的神兽狡,山鬼的人自然不会放过你,但你又是金毛犼唯一可能的合神对象,山鬼们也不可能杀了你,所以他们只能选择先把你从孟明旭和夏苓手中救出来再说。” “厉害,厉害”,我鼓掌道: “我就说你肯定能猜到我的想法,如今看来,我没赌错。” 南宫萍脸上的笑容突然消失,她用自己那双犀利的双眼此时目光锐如刀锋直勾勾的盯着我,问道: “但有一点我不明白,你怎么能确定,从山鬼里边派来找你的,就一定是我,而不是其他什么人呢?” 我憨笑一声:“嗐,这个嘛,其实难度不大,你想啊,现在山鬼里边,足够了解我的人除了你还有谁,什么左侍长也好,右侍长也好,还有你们口中神秘的不得了的海公子,他们这些人既然能坐在山鬼最高层的位置上,想必也不会是一个傻子,要想把找到我的效率调到最高,那就只能找对我最了解的手下去找我,对吧?” 南宫萍:“那你怎么肯定,我之前没有被院里控制住?” 我:“你敢跟我回总院,就一定要办法离开总院,果儿姐,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一个不给自己预备b计划的莽夫。” “哎,我现在真的服了”,南宫萍脸上再度在自己脸上挂上笑容说道: “你啊,怕是这个世界上仅有的一个最了解我的人喽,干脆啊,我以后就选择嫁给你得了!” “别!”,我连忙摇手拒绝道: “果儿姐,你这个玩笑可是会吓死我的,像你这么优秀的人,只能让另一个同样优秀的人追求你才匹配,就我这样一个到处惹事儿的二世祖,你才看不上我呢!所以啊,你就别拿我开涮了,我可受不起。” 南宫萍:“哟!瞧你说的,好像我有多可怕似的,我这个人可是倔得很,你越是这么说,我倒还越想试试看,你到底适不适合当我老公呢!” 我:“怕了,怕了,要不,我们还是聊聊正经的吧。” 南宫萍笑道: “那说说吧,你想让我们做什么?” 我:“就做一件事,帮我找到我爸妈,并且要保证院里不会发现我和我们爸妈见面。” 南宫萍:“但我有一个条件。” 我:“料到了,说吧,是要我把体内的狡送给你们吗?还是说要我保证不会用狡去复活其他水脉神树?” “你怎么知道,山鬼已经知道你体内的狡可以复活水脉神树了?” 南宫萍一针见血的反问我道。 我:“我不知道其他的山鬼现在是否已经知道这件事,但我肯定是你知道的。” 南宫萍:“何以见得?” 我:“因为老周……” 南宫萍笑着抬手示意我不要再说下去,并说道: “好吧,好吧,你又赢了,其实吧,他们确实还不能确定你体内的狡是不是真的可以复活神树,但关于狡能够让复活神树的传闻已经传到部分山鬼的耳朵里了,如今看来,院里应该还有内鬼。” 我扫视了一下周围,然后小声说道: “果儿姐,你这样很危险。” 南宫萍一脸轻松的笑道: “哎呀,没你想的那么可怕,我都已经习惯了,只要凡事小心点儿就好。” 之后的三天时间,我一直都在一个位于广东西北部边界的小县城里呆着,这里比不上广州深圳这些一线大城市繁华,但也正因为如此,才让我重新感觉到了久违的安逸。 早上照旧一碗馄饨面或者虾子拌面,中午一份烧味饭,有烧鹅左腿最好,清明前后的青鬃鹅,做成烧鹅后,其左腿肉质最佳,卖得自然也最贵,口碑好的店铺,下桩左腿刚挂上门面就会被食客一扫而光,对于现在又不再愿意早起的我而言,排队抢不到的话那就点一份叉烧饭便已很满足,再配一份刚刚卤好的鹅肠,嘿,绝了! 到了晚上,我还是喜欢给自己来一份热气腾腾的啫啫煲,春天的黄鳝品质当然是最好的,生啫口感甜脆,搭配点五成熟的韭菜一口吃下,那在唇齿间渐渐散开的咸鲜味道,便是华南地区独有的春季风韵。 我没租房,而是在一所酒店里舒舒服服的住着,钱嘛,当然是老周给的,早在我离开总院的时候,我就已经厚着脸皮向这个老油条狠狠地要了一笔资金可观的费用。如今又有南宫萍和一群山鬼为我办事,一点儿力气都不用出的我终于又可以唤醒自己心中那久违的懒意。 第四天凌晨三点,最新鲜的猪杂粥刚刚入肚,正值晕炭之时,几声大力的敲门声便毫不客气的把我从朦胧的睡意当中强行拉起了床。 拖延着打开门,迎面就看见南宫萍冷着个脸走进房间,她迅速拧开一瓶矿泉水一饮而尽,随后才疲倦的擦着脸对我说道: “你爸妈,我们找到了,给你三分钟时间,收拾干净,然后马上跟我离开这儿。” “我爸妈他们没事儿吧?” 在车上时,我问南宫萍道。 南宫萍:“具体我也不太清楚,但我向你保证,在我们找到他们两个的时候,他们当时的状况都还挺好的。” 听到南宫萍回答得如此谨慎,我心中顿时挂上一顶千斤坠,我不敢去想我父母现在所在何处,更不想马上得知他们现在的身体状况,黑夜里,南宫萍驾车于一条省道上疾驰而过,那尚未被晨光点亮的天空,成了我此时盖着最舒服的一张被子,有那么一瞬间,我甚至希望天色暂时不要变白,时间多少为我暂停一会儿,就让我再躲一会儿,铎一会儿就行。 路程偏偏比我想象的还要短,就在东方的天边微微泛起一抹红铜色之时,南宫萍已把车子平稳的停在了一处废旧建筑群边上。 我:“这里……是一所医院?” 南宫萍:“不是,这里曾经是一所监狱,洪水过后就被废弃了。” 我:“洪水?” 南宫萍没有搭话,这时从监狱高墙的一处角落里快速走来一人,那是之前见过的刀疤脸,他双眼微垂,眼袋大得能装进一辆车,像是已经很久味得入睡的样子,见南宫萍已经把我带来,便神色紧张的跟对方小声说道: “我们每个路口都盯紧了,可以肯定,这里很安全。” “很好”,南宫萍简单的回复了一句,随后便拿着一个电筒,带着我大步向着监狱那早已敞开多年的大门迈去。 我:“这所监狱看着至少也得荒废有二十年了吧?” 南宫萍:“不止,更准确点来说,它被废弃的时间和你的年纪差不少。” 我:“这听着可不像是什么好缘分。” 南宫萍笑了笑,用电筒的光亮照向监狱四周,同时对我问道: “沈放,你能感觉到吗?” 我:“感觉到我爸妈吗?还不能。” 南宫萍摇摇头:“不是你爸妈,我问的是,你能感觉到这里和你之前去过的废墟相比有什么不同?” 我觉得南宫萍的话是在暗示我些什么,于是我调动龙息闻了闻漂浮在面前的混浊空气,先是感觉到一股预料当中的腐臭、泥土气以及显而易见的铁腥味儿,然后……是怨!是恨,没错,这里有着很重的怨气! 那怨气似乎也发现了我,黑暗中仿佛有数千只眼睛正在注视着我当下的一举一动,那感觉,很快就压得我喘不过气。 “怨气很重,对吧?” 南宫萍对我说道。 我:“这里是监狱,之前进来的当然都不会是什么好人,他们在这儿死后当然会沉积大量怨气,没什么特别的。” “没什么特别的?”,南宫藜一脸不可思议的对我继续问道: “你确定吗?沈放,你没进过监狱那摆脱多少也应该动动脑子想一下,这里是监狱,不是医院,犯人要是得了重病,是要被送去外边接受治疗的,一般情况下,犯人不可能直接死在监狱,即便是死了,那监狱里的工作人员也不可能将死掉的罪犯掩埋在监狱里,那样肯定不合规定,可是,这里要是没有尸体,那么又哪儿来的那么大怨气?” 我:“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犯人很可能因为某个事件而突然集体死在了这里,所以才导致这里常年沉积着大量的怨气?” 南宫萍叹气道: “你总算是明白了。” 我:“可这座监狱这么大,要是因为一场流行病导致的死亡,那犯人的尸体应该也不会被相关的工作人员留在这儿,除非……” 南宫萍:“除非什么?” 我:“除非是某种不可抗力,比如突发的地震,泥石流,或者……洪水?” 南宫萍点头道: “没错,就是洪水,一场洪水下来,这里的犯人就全被淹死了。” 我:“即便是洪水,那也不能瞬间将所有犯人全弄死吧?气象灾害大多都会有提前预警,派遣工作人员来这里紧急带犯人紧急撤离也不是没有机会,而且,监狱的高层建筑挺多,就算是爬到墙上和了望台上,应该也能救活几个。” 南宫萍突然严肃的对我说道: “但在这儿,当时的罪犯的确都被淹死了,一个都没剩下。” 我:“听着挺邪乎,我不明白,我爸妈来这里干嘛?” “他们来了!” 鞋拔子脸朝监狱大门内冲我们喊道。 南宫萍:“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我:“谁来了?” 南宫萍:“我们大晚上的开车来这儿是为了什么?” 我:“当然是找我爸妈啊!” “那不就对了”,南宫萍转身看向监狱大门外,接着意味深长的对我说道: “那现在不就把你爸妈给等来了嘛!” 第464章 当年真相 “爸?真的是你?” 我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这个正在向我走来的男人问道。 父亲搀扶着母亲缓缓走到我和南宫萍面前,两人挂在胸前的微型电筒正好将他们的憔悴面容温柔的显露在我的视线当中。 “哎,你终于还是发现这里了。” 父亲看着我感叹一声道。 我:“这里?这里有什么特别的吗?” 父亲与母亲神秘的对视了一眼,随后,他说道: “这里的怨气,你应该也感觉到了吧?” 我:“嗯,很重,想必这里之前应该死过很多人。” 父亲:“是死了非常多的人。” 我:“难道,这所监狱曾经遭遇过某种异兽的侵袭吗?” “算是吧”,父亲怪笑着看向南宫萍,并问道: “怎么,你还没跟沈放说清楚这里之前的事情?” 南宫萍:“本来是想慢慢跟他说的,但你们俩来得比我预想的要快,我这还没来得及跟沈放细聊呢,你们就已经到了,要不,还烦请您跟自己儿子说说?” “也好”,母亲见父亲眼中似有犹豫,遂果断代替父亲决定道: “孩子既然都已经来了,那终有一天他会知道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与其让其他人告诉他,倒不如我们自己跟他说,省得哪天他怪我们,呵呵。” 母亲的口气听着很轻松,但样子却显得很疲倦,脸色也不是很好,想必之前遭了不少罪,我不忍心让他们再做思想斗争,遂在父亲准备开口前,直接插话道: “我就是想知道你们现在过得好不好,其他的事情对我来说都不重要,不管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有多重要,我都没兴趣知道,只要你们不说,我就不问,更不会自己去调查,我保证。” “不用这么紧张”,父亲和蔼的笑道: “南宫萍这丫头既然能知道我今晚会来这里,那就说明这里的事情,十有八九她已经清楚了,即使我和你妈现在不告诉你,那她和她背后的人也会很快让你知道这一切,就像你妈刚刚说的那样,与其让别人告诉你这里的真相,那还不如我们跟你说,省得之后我和你妈天天想着你什么时候知道那些事。” 我:“行吧,但是老爸,你得先跟我说说,你和我妈现在的身体状况。” “我很好”,母亲尽可能调整好自己的体态和呼吸对我说道: “妈知道,妈现在看起来可能有些憔悴,但其实我已经比之前好很多了,真的,孩子,妈现在真的挺好的,你不用太担心,还有金毛犼,它现在可老实了,呵呵。” 父亲:“还有我,不瞒你说,我身上的蛊的确还没彻底化解,但至少现在已经被暂时压制住了,只要我不合神,这一时半会儿的还不会发作,总之先撑着再说吧!” 我:“那你为什么非要把我妈从院里带走呢?她就非走不可?” 父亲的眼神突然黯淡了几分,他说道: “一开始,我以为只要等你变得越来越结实了,有朝一日就能让你继承金毛犼。” 我:“可要是我想的没错的话,那样我妈就会死,对不对?” “对”,父亲毫不犹豫的对我说道: “的确如此,但你是这个世界上最适合继承金毛犼的引虫师,没有之一,终有一天,你得继承它,这是我们必须实现的结果。” 我:“为什么就一定是我呢?” 老爸:“因为只有你的体魄带有对金毛犼的封印,这个封印是你母亲,哦,是你的生母在你还是胎儿的时候,用秘术传给你的。” 我:“既然我终有一天会继承金毛犼,那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一开始不直接让我掌握金毛犼?非要先把这个怪兽传到我妈体内?” “不怪你爸”,母亲说道: “当初你生母指定让我来扶养你的时候,我就已经预料到我哪天一定会有这样的结果,之前之所以不让你直接掌握金毛犼,是因为你实在太年轻,你之前没真正接触过引虫术,没当过引虫师,更不知道院里的一切规则以及存在于布衣界的各种善恶,一旦让你太早接触金毛犼,我们都不知道未来的你,将会变成一个怎样的人,毕竟这只异兽的实力,实在是太强大了。” 我:“那我完全可以在经过历练之后,再掌握金毛犼啊!” 父亲:“我们当初确实是这么想的,也这么做了,不是吗?好消息是,现在的你,成长速度比我预想的还要快,坏消息是,金毛犼的事情,还是被山鬼发现了。” 母亲:“为了保护你,我主动向你和老周提出了先将金毛犼暂时封入我体内,现在这一切的发生,都是因为我。” 我:“那你们现在又是为什么一定要离开院里?” 父亲:“因为你妈在院里接受监管的地点已经暴露了,为了保护她,我不得不带着她离开院里。” 我:“暴露了?照你这么说,院里现在还有内奸?” 父亲:“我觉得应该没那么简单。” 我:“那你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父亲:“来这里遇见你,确实超出了我的预料,我们本来只是想先找个地方避一避,但既然南宫萍已经把你带来这儿了,那我们就只好也选择来这儿。” 我:“这里,和我有关?” 母亲:“准确来说,是和你生母有关。” 父亲深吸一口,轻吐着说道: “终于要说了,呵,多少还是有点紧张,故事有点长,小子,你耐心点儿,好好听完说完再跟我提问。” 我平静的点点头。 父亲看向高处,缓慢的开口道: “还记得之前在日本的时候,我跟你说,当初为了引来金毛犼,我们决定牺牲八千多人以做出一个积尸山,从而成功将金毛犼引来的吗?” 我:“记得,你们牺牲了一个镇,洪水小镇,我之前去过了。” 父亲低下头:“积尸山的确是在洪水小镇里做的,但人却不是在那里死的,其实,你爷爷在最终拍板的时候,还是没能横得下心,在仔细想了一夜之后,他提出另一个惊人的计划,那就是与相关部门联系,选出六个关押重刑犯的监狱,让里边的罪犯代替镇上的人去死。” “这六个监狱并非随意选出,而是我们根据地理位置,局部气象变化,风水特点以及每个罪犯的命格资料,从两百所监狱里仔细筛选出来的,根据我们的预测,这六个监狱将会在特定的时间点受到洪水的不同影响,或是泥石流,或是地陷导致的坍塌事故,亦或是气候变化使得监狱内出现瘟疫流行,总之,只要我们和相关部门对这些突发情况保持超出职业道德的冷静与克制,事情就一定会如我们预期所推测的那样发展。” 父亲看着脚下长满青苔的地面,他一边用一只脚的脚尖划拨着青苔上的水渍,一边继续对我说道: “起初,一切都很顺利,非常顺利,只是期间出现了一个小插曲,我们的决定终究还是刺激到了一群善心强烈的好心人,他们不同意我们这样做,且在得知后,居然聚在一块儿前往各个监狱试图阻止计划的继续发展,只是,他们的人数实在有限,面对来到眼前的不可抗力,他们的本身,犹如螳臂当车,最终,他们当中的许多人都为了拯救那些罪犯而牺牲。” 母亲听后眉头紧锁,她一只手轻轻搭在父亲肩膀上,摇头道: “老公,我们不能这样,既然已经觉得把事情的真相都告诉小放,那我们就不应该再对他有所保留,说吧,我懂,如果真把事情都说出口,你的良心一定很痛,要是你无法承受,那就让我来说。” “不用”,父亲果断阻止母亲开口,并对她说道: “我才是布局者之一,当下我比你更清楚事情是怎样发生的,这么多年以来,我的内心无时无刻都在被良知所谴责者,一闭上眼,我就能听到各种惨烈的呼救声,事情由我们决定,所以只有我来说出口,也许才能为自己内心减轻一点负担。” 母亲紧紧地抱了一下父亲,随后父亲牵着母亲的手,对我说道: “刚刚我故意对你忽略的一点,现在我重新补充一下,当时,为了保证监狱里的罪犯都能老老实实的待在里头,相关部门在我们的情求之下,事先并没有告知监狱里的工作人员这个将要发生的计划,所以,当年在那六个监狱里死去的,不只有罪犯,还有许多不知情的工作人员,也真因为如此,孟明旭的父亲才会在得知我们做出这个决定之后,毫不犹豫的带队前往各个监狱去救人。” 父亲的眼中像在日本那时一样,再度闪烁出一丝丝泪光,但他依旧没让一滴眼泪逃出自己的眼眶,也许是这份酸楚在他心中折磨得太久,他只好用几声咳嗽来压住了在嗓子里即将上涌的哽咽,随后,父亲又一次开口道: “我们费了很大劲才把那些尸体运到小镇上,当时,小镇上的人早就已经提前被相关部门指挥撤离了,镇上,镇里的还有每一个村庄都是空空如也,方圆二十公里以内的土地上,一片荒芜,这正是我们想要的,我记得,那时候小镇上的一切几乎都已经被洪水所带出来的淤泥所淹没,最高的那几栋房屋也只剩一个房顶尖儿还勉强能从泥堆里露出几寸,我们花了些时间,从一处泥堆里推出一块儿场地,然后再把那些尸体一具接一具的按照古籍里所记载的要求摆放好,后面的事情,就很你之前知道的差不多了。” 父亲的回音一直在监狱的废墟里回荡,直到最后一段模糊不清的回声彻底消失在我耳边之后,我才怀揣着复杂的心情对父亲开口问道: “当初在日本的时候,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真相?” 父亲:“当时我确实想跟你说这些,但我始终不能确定,在那座房子里是否安装着千年京的窃听装置,一旦真相被千年京的人所窃听到,很难想象他们会计划用怎样的手段来制约我们那时候在日本的行动。” 我:“院里还有布衣界的人,知道这个真相的,又有多少?” 父亲摇头道: “没多少,布衣界里应该没人知道,尽管据我所知,他们当中确实有一小部分的人始终对我们放任洪水淹没小镇的事情一直保持着怀疑态度,但更多的人对此却深信不疑,毕竟,你爷爷沈平凡在布衣界里的口碑向来不好,他能做出这样的一个计划,其实很多布衣对此都不感到意外。” 我:“那孟明旭、石凯和卫耀星他们三个,以及跟他们三个身世类似的伙计,都知道这个真相吗?” 父亲:“事实上,我们已经想尽了办法不让他们去调查当年所发生的一切,但我确实无法保证,这些烈士的孩子,是否真的至今依旧相信我们当初所刻意透露给他们知道的部分真相。” 我:“既然死掉的并不是小镇上的居民,为什么你们还要故意编造这么一个谎言呢?” 父亲:“其实我当时确实想直接对外公开这一真相,但你爷爷想了想,还是决定对外编一个谎言加以应付,原因也很简单,在那些重刑犯当中,有不少曾经涉及一些事关防控和反间谍行动的重大案件,他们身份敏感,许多还和国外的敌对势力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一旦被外界,尤其是国外的某些组织得知了真相,很可能会打破我们跟这些组织常年所保持着博弈与制衡,要是那样的话,恐怕会对我们未来的繁荣与稳定造成不可估量的损失,与其把事情闹成那样,倒不如给自己脸上抹点灰,有时候,选择当个‘坏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我:“最后一个问题,为什么选择现在,此时此刻告诉我真相?” 父亲:“因为,你已经发现这里了,哦,准确来说,南宫萍已经把你带到这里了,这就意味着,曾经在这里所发生的事情,至少,她已经知道了个大概,而她知道,则意味着的‘那个人’告诉她的,这是那个人在拿这件事来要挟我,让我自己主动告诉你事情,目的嘛,也很明显,让我不再逃,更不再带着你妈一块儿逃。” 我:“难道,他还不知道谁是内……” 来了!”,南宫萍大声突然插话道: “沈院长,很抱歉,我现在不得不打断你们父子聊天,因为院里的人终究还是找到这里来了!” 母亲:“是谁?老周吗?” 父亲背对着监狱的大门说道: “不,是夏苓还有孟明旭那小子,他俩身上还带着伤。” 此时,一道接一道道赤色火光和五彩烟尘如同烟花一般不断得透过监狱里的各个门窗朝我们奔来,就连刚刚微亮的破晓曙光当下也都被这五彩斑斓的气势所压过一头。 我苦笑道: “好吧,他俩还真够倔的。” 南宫萍看向我父亲,眯着眼问道: “沈院长,你还是跟我走吧,现在,你也只能信我了。” 父亲:“我哪儿也不去,我知道,你们的人早就已经埋伏在这附近了,并且数量远比你让我知道的多得多,对吧?” 南宫萍无奈的摊开双手解释道: “我这也是出于想要保护你们一家的原因,院里的人你们还没看清吗?他们只关心大局,你现在马上带上家人跟我一起走,海公子说了,他想见你。” 父亲:“可我不想见他,至少现在暂时还不想,更不愿以这个处境和身份去见。” 正当我还在疑惑为什么南宫萍突然又站在山鬼那头要挟我们一家的时候,父亲一把抓住我的手,他目光坚毅的看着我,说道: “小放,我觉得,现在是时候了。” 我:“是时候了?是什么时候?” 父亲将母亲揽在自己肩膀,夫妻俩再次互看了一眼彼此,两人在对方眼中尽显温柔,随后,父亲微笑着对我继续说道: “我和你妈都商量好了,我们现在可以让你继承金毛犼了。” 第465章 监狱外的战场 夏苓抬起袖口将自己嘴角上的血渍擦干,接着,她直接从矮子山鬼的尸体上跨了过去,杀人的感觉让她感觉很不自在,毕竟,她已经有好几年没干个这事儿了,空气里四散开来的血腥味儿和杀气让她一下子回想起自己之前出外勤的日子,比起当时,她更喜欢现在的工作,作为总院人事调查部的一张王牌,现在的她,不需要直接面对死亡,也不需要亲手杀死谁。 “操,真恶心!” 夏苓厌恶着对自己说道。 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眼下又有两个山鬼从监狱附近的角落里猛然冲到她的面前,那是与她在洪水小镇上交过手的鞋拔子脸和光头,看他俩的状态,十有八九已经再度合神。 “你俩离上次合神才几天?”,夏苓冷漠的问道: “就你们这种三流合神手法,短时间内频繁合神,怕是会折寿吧!” “少废话,老子早就已经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 光头嗔怒一声,立马挺身冲向夏苓。 合神后的光头样子看着就像是人的身体上长出了一颗野猪头,脸上长满了灰棕色的长毛,一双大耳朵迎风摇晃,好似他故意在自个儿脑袋上插上了两杆战旗,尖嘴里的獠牙如月牙一般争先恐后的往外延展而出,看着还怪瘆人的,其浑身还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恶臭。 看着光头以成肉球形状向自己奔袭过而来,夏苓立马抬扇朝前方扫出一道烈风,从扇面脱颖而出的强烈风速将快要冲到她跟前的光头直接打向高空。 怎料,光头突然凌空翻身,立马对着夏苓的脑袋挥拳而下! 夏苓见状当即从口中呼出一股赤沙火香直喷光头面门,刺鼻的红色烟尘撞在光头脸上的那一刻,顷刻散做一朵红云将光头的身子整个吞没。 为等烟尘落地,光头已经从浓烟当中跳出,他脸上的鬃毛已经被赤沙火香闷烧大半,五官变色模糊不清,不过,这倒显得他嘴边的那些獠牙比之刚才更要白上几分,也更显杀气。 光头动了动自己的猪鼻子,接着猛一转头,果然如他所料,对手夏苓已经合神,只见那夏苓背后长出一对红毛肉翅,形如蝙蝠双翼,又丝一双长毛大手,看着与她那略显消瘦的体格很是不搭,光头也没多想,只管握紧双拳再度攻向夏苓。 其实光头早年见过一次极珍院的引虫师合神,那时,他还没加入山鬼,正跟搭档做着走私异兽的买卖,结果买卖才做到第三单,就被几个院里的人给围堵在了码头上,当时跟他一块儿干走私异兽行当的同伙儿包括他在内一共有五个,其中有两人身手还算不错,他们本想着靠本事从院里人员的包围当中硬闯出去,结果对方仅一人施展了合神,便将他的同伙们给打得屁滚尿流,好在他当时虽说手段没有现在狠,但逃跑的法子倒还挺多,这才躲过一劫,了。 时隔多年,光头依旧是忘不了,当年院里那人合神之后所自然而发的压迫感,还有那看似轻描淡写,却能在须臾之间将对手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绝对力量,一想到这儿,光头的心肝儿就会不由自主的开始颤动。 “靠,老子现在也能合神!” 光头大喊一声为自己壮胆,随即便对夏苓挥出数十道长拳。 合神后的光头,出拳速度快如疾风,带着从拳峰上所震出的鸣响,一次次与那夏苓侧身而过,仅仅只是侧目瞥过一眼,夏苓便已感觉到对方打出拳头,其威力强如炮弹。 “没错,是硬气功”,合神下的夏苓终于看清了光头的功法门路,只见她猛的刹住脚步,身形未稳,其后背右侧的翅膀便已经向前倾斜并与她的右臂完成了融合,下一秒,夏苓的右臂就变化出了一层厚重的暗红色甲片,其手则变成了熊掌模样。 对着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光头,夏苓当即拍出一掌直击光头的此时中门大开的胸口,这一掌,威如猛虎下山,掌风瞬间震碎光头的衣裳,紧接着,光头便感觉到自己的肋骨正如点燃的鞭炮一般路线炸裂,下一秒,一股千钧之力便从夏苓的掌心直接从光头的后背一贯而出! 仅仅一招,光头便再无还手之力,他无力的低下头,想要看一眼夏苓那打在自己胸前的一掌,可眼珠子刚准备转动,身子却已重重的倒在了地上。 夏苓看向不远处,此时发现孟明旭也已经合神,而对方的对手竟有两人,一个是刚刚出现的鞋拔子脸,另一个则是一个矮子,都是之前和他俩交过手的老熟人了。 面对二打一的劣势,孟明旭的眼神里并没有丝毫怯意,只见他将横公鱼所变化出来的翅膀包裹全身,让那些厚如铜钱的鲜红色鳞片化作一身鱼鳞甲胄,任由矮子和鞋拔子脸在他身上使出何种手段,亦伤不着他一寸肌肤和半寸筋骨。 “我擦,没想到这小子在合神了之后还真他妈难对付!” 鞋拔子脸见自己手中的两把镰刀始终砍不破孟明旭身上的鳞甲,忍不住跟一旁的矮子吐槽道。 只是,无论鞋拔子脸如何抱怨,矮子都已无心与他们对话,只因此时的矮子,虽与鞋拔子脸都已经合神,但手中的匕首就是无法从孟明旭的鳞甲里捅进去,这不仅让他十分恼火,还让他十分后悔当初在洪水小镇的时候,他没有狠心对孟明旭和夏苓下死手,不然,现在他也不至于还要冒险合神,与光头不同,矮子很惜命,也清楚自己要是在短时间内再合神,很可能会对自身肉体造成不可估量的损伤,同伙已经合神,再加上对手孟明旭也已经合神,自己若在不铤而走险一次,怕是早在一分钟之前,就已经没命了。 可矮子已用尽各种招式将握在自己那四只手上的匕首以多个出其不意的角度对孟明旭发起突袭,可每一次,在匕首砸在对方鳞甲之上的下一秒,从锋刃上回馈而来的反作用力就会把他的四条手臂震得酸疼难耐。 “别瞎想了,赶紧使出全力!” 鞋拔子脸冲着矮子怒吼道,随即他那形如羊蹄的双脚便突然加快攻速,紧接着,他的整个身形都开始变得恍惚不定。 随着攻速的加快,鞋拔子脸疯狂的挥舞着自己手中的镰刀,他变得愈发自信,想着只要自己出刀够快够狠,就一定能砍爆眼前对手的一身甲胄,他既高估了自己的刀法,也低估的孟明旭的实力。 面对已经完全变作扇形残影的刀锋,孟明旭完全不做任何防守,而是仅凭一身鳞甲,便逆风向前,坦然迎击眼前两个对手的拼杀,他也是很想试试,那才掌握不久的袖里藏刀到底威力几何,于是,他一手刀刃破风而出,直击鞋拔子脸的咽喉,另一手刀刃朝着矮子都一条手臂横向斩出一线。 霎时间,溅起的血色将刚刚发亮的霞光,反射得格外刺眼,随着一条手臂从天空笨重的落下,本就混浊的空气一下子变得更加腥臭。 矮子脸色僵白,直到看见从高处掉下来的那只手臂的确是自己的,他这才感觉自己身上好像少了点儿什么,后知后觉的剧痛立马让他慌了神,其无知在何时停下的脚步还没想好是走是逃,在两道红光刀影闪过之后,矮子又有两条手臂被孟明旭快刀斩下。 “你发什么愣?!” 鞋拔子脸见自己的同伙儿在眨眼之间便已被对手斩下三条手臂,心火立马上涌,只见他双手镰刀随步伐化作一股妖风杀向孟明旭,一时间,数十记利刃突然从孟明旭的四面八方冒出,并成围攻之势朝孟明旭的身上同时砍去! “又来!”,孟明旭不耐烦的大喊道,对方这一招,上次他在洪水小镇时就已经见识过一次,当时他没有合神,又因太过自信自己的身手,结果差点儿就被鞋拔子脸这一招给绞成了肉泥。 不过,现在的孟明旭已有横公鱼鳞甲防身,自然是信心倍增,只见他双手高高举起,手中利刃在初现的朝阳之下闪烁着犀利的光辉,紧接着,他身子猛的一动,手中两道闪动着光芒的利刃瞬间化作两道疾风刀罡,这两道刀罡形两条在江河当中逆流而上的大鱼,毫无悔意的朝着眼前的数记镰刀砍击一头扎去! 只听一声复杂而高亢的金属撞击声响彻四野,晦暗之中,有两把镰刀先是悬于半空打转数下,随后又同时失重倒插入地面,就在这两把镰刀插入地面的那一刻,早已面朝黄土倒在地面上的鞋拔子脸身子终于不再挣扎,凌乱的呼吸声随着其后背重新变得平整而停止下了最后一次循环。 “别发愣,小心前边!” 不远处的夏苓冲还在注视着鞋拔子脸尸体的孟明旭大声提醒道。 就在刚才,已经断了两只手的光头见孟明旭还沉浸在亲手杀死鞋拔子脸的情绪当中,立马紧握匕首朝对方发起了偷袭。 孟明旭才缓过神,就看到有一道弧形火光正从他的眼前飞过,下一秒,他的鼻子便闻到了一股浓重的血腥味儿和光头那正在快速消退的杀气。他一转头,看到的,是光头那已经完全没了手臂的身子正当着他的面跪下身。 “不好受,我知道。” 夏苓这句话可不是说给光头听的,她走到孟明旭身旁,继续对他说道: “之前在太峙山的时候我就已经看出,你没对别人下过死手,对吧?当时场面很乱,为了求生,也为了任务,你出手还算果断,可现在不一样,到了一对一的时候,真要置对方于死地,心中的良知终究还是会揪着你身上的每一寸神经持续好一阵才能缓过来。” 孟明旭努力平复着自己的情绪,随着他的呼吸逐渐变得平顺,他忽然闻到在监狱的周围竟浮现出大量的杀气。 “又来人了,而且比刚才更多。” 孟明旭对夏苓提醒道。 此时的夏苓,其实早就已经察觉到了监狱附近有埋伏,就在孟明旭话语落地的那一刻,夏苓一个冲步扎入黑暗之中,下一秒,荒野里不断地闪烁出阵阵火光,那炽热的光芒总能在一波接一波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当中,将监狱的轮廓照得一次比一次透亮。 接着,孟明旭听到几段轻微的碎步声正在向自己身后靠近,他重新打起精神,展开双臂的同时,转身将手刀向着正在偷袭自己的几个山鬼横面扫去! 心急的山鬼们只想着偷袭能快点儿成功,全然没注意到眼前的红光一线竟是敌方刀刃,下一秒,血光飞如柳絮,杂兵扑倒一地,唯一那飘浮在监狱前冲鼻的杀气依旧未能因这几个山鬼的死亡而得以消除。 尽管埋伏在监狱周围的山鬼数量不少,但仅凭夏苓一人便已杀走大半,剩下的,都是一些秉性死倔的疯骨头,他们就像是被人洗脑了一般,对夏苓和孟明旭出手时不仅用尽全力,而且全然不在乎两人的招式是否已将他们的身子撕扯成了什么模样。 “这些人是疯了吗?还是磕药了?” 孟明旭疑惑的看向敌人问道。 夏苓一边用熊掌似的的烈焰掌法将眼前的山鬼逐个击倒,一边观察着这些山鬼的双眼,分析道: “应该都不是,看他们的样子,貌似像是被人催眠了。” 孟明旭:“催眠?就算是催眠,那我的手刀砍在他们身上难道不会把他们疼醒吗?” 夏苓俯身冲向眼前山鬼的同时,继续对孟明旭说道: “深度催眠,能让一个人忘记痛痒,甚至能让人以为自己是一块儿砖头,一旦催眠成功,你就是站在他身上,他也不会感觉到任何不适,反倒还会促使他把自个儿的身子给绷得越来越紧,越来越硬。” 就在夏苓和孟明旭两人还在猜测围攻他们的山鬼到底是不是被人催眠过的时候,一颗圆球突然从远处飞来,然后“砰!”的一声重重的落在了两人与山鬼们之间。 此时太阳已经完全脱离地平线,清朗的阳光恰好照在了球体所在的地面上,孟明旭眯着眼,在视力彻底适应正在变亮的环境之后,他终于看清,那颗落在自己双脚前方的球体其实是是一颗人的脑袋,他很快就认出了这颗的身份,并连忙对夏苓喊道: “是刀疤脸的脑袋!他也是在洪水小镇袭击我们的四个人之一!” 夏苓抬立马手制止孟明旭再说下去,只因她看到,在刀疤脸的脑袋飞来的方向,有一个女子正在朝她们这边赶来,由于周围的血腥味儿实在抬中,她也说不好,这个向他们走来的这个人,到底是敌是友? “这么快就不认得我了?” 一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下一秒,女子突然拱起腰身,在其四肢着地的一瞬间,她的移动方式转而变成虎豹模样,紧接着,几个山鬼在回头的一刹那,突然惨叫着路线倒在地面上。 那女子的身形愈发像一只猎豹,她不断地穿梭在各个山鬼之间,手脚并用着将眼前的山鬼挨个撕成残渣。待把眼前的敌人全都清理干净之后,她重新直立站起,在她走到孟明旭和夏苓跟前的那一刻,其模样着实把这俩人给吓了一跳。 “你是……杨思源?!” 孟明旭这才想起来眼前之人的身份,并大喊道。 此时的杨思源,目光锐利,她舔舐着手上残留着些许温度的血渍,淡淡的回应道: “嗨,两位,我们才多久没见,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我是谁?” 第466章 再回小镇 “就在这里换?” 我看着眼前的荒野对南宫萍问道。 这里已经不是监狱,就在两个小时前,南宫萍趁着那些跟着她来到监狱的山鬼们正在被孟明旭和夏苓缠住之际,带着我和我父母重新回到了洪水小镇。 天色刚亮,穿过云层照入山林的阳光,映在脸上时已经能感到有些微热,这里似乎在不久有下过一场小雨,山坡上的泥土踩上去很是发黏,往高处走去的时候,双脚总是会陷入的橙黄色的泥地里,这种感觉很不好受,走起来也很费劲。 随着阳光的愈发灿烂,环境也开始变得闷热起来,在登上一处山坡的顶端后,我们一家人早已汗流浃背,倒不是有多累,就是路太难走,多少有些烦心,这时,从远处吹来一阵清风,我们三人迎着风,静静地享受着逐渐放松下来的心情所给我们带来的松懈感,而南宫萍也在这时才开口对我说道: “其实吧,将金毛犼从你母亲身体重新换到你身体里本身并不是什么难事儿,关键在于如何能在这个过程中,救下你母亲的命。” 说着,她又从自己衣服的口袋里拿出那个久未谋面的通天犀角,然后继续解释道: “这个,也许可以用来一试,但机会只有一次,所以,我们必须得更加小心,更加谨慎才行。” 我:“你还是先回答我刚才的问题吧,为什么你非要带我们三个回到这里?” “这个不难猜”,父亲开口道: “这里怨气的浓度不亚于监狱,甚至可以说那八千多个死去的罪犯,其怨气和尸气都被我们用阵法集中到了这里,即便是在过去一百年,这里的怨气和尸气都很难完全被自然界所净化干净。” “金毛犼天生就对怨气和尸气有很大的吸引力,当初我们正是利用了这点,才想出那个见不得光的方法将它引到了这里,所以在这里再度唤出金毛犼,也许还真是比在其他地方要更加合适。” 我环顾四周:“可这里貌似也没长有什么神树,那该怎么换?” 南宫萍看着我,一根手指指着远处的天空,问道: “听见了吗?” 我:“听见什么?” 父亲看向远方的天边:“是直升机的声音,小萍子啊,你居然叫得动别人帮你开直升机拉货?” 南宫萍笑道: “嗐,如今我们的医院已经被你们给接管了,虽然财力有限,但人脉还是有的嘛,所以就跟同行叫来一架直升机用用咯。” 我:“同行?” 在看到那架飞到我们头顶的直升机上所印着的字上,我心中的疑惑很快就解开了。只见那架直升机的机身上不仅有着一个标志性的红色十字,竟还印着四个蓝色的大字,“广泽医院”。 直升机的底部吊着两口黑色箱子,看着有点像棺材,南宫萍仰头摇手指挥着驾驶员将机身降低,好让两个木箱能够平稳落地,紧接着,从直升机上坠下来一条软梯,随后,三个长相眼熟的女人先后从那梯子上利索的爬了下来。 吴峰没有理我,而是直接跟我父亲和母亲打了个招呼,吴澎静则走到南宫萍跟前小声交谈着,唯有吴澎洁主动跟我招了招手。 “既然是广泽医院的直升机,那吴峰会来,确实在我预料之内,只是你们俩姐妹怎么也跟着过来了?” 我问吴澎洁道。 吴澎洁腼腆的笑道: “很意外是吧?其实,我和我姐姐早就已经在为广泽医院做事了,之前我之所以在刚见到你的时候,总是会好奇的偷看你,正是因为我之前在广泽医院曾经是看到过你的资料,你和没换合神兽之前的你,从长相到说话的声音,真的差别好大。” 我:“难怪,我说你当时怎么老偷看我,原来是因为这个。” “不然呢”,吴峰和吴澎静走到吴面前问我道: “你还真以为是你现在长得有多帅啊?” 我:“那倒没有,那倒没有。” 南宫萍指挥直升机飞离山坡后,父亲摸着一个木箱,问道: “这两个箱子是用阴沉沉风声木做的?” 南宫萍点头道: “没错,沈院,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您,这两个龙漦(chi,第一声)箱,正是我们用在一处帝王陵寝当中的所找到的木柜进行拆分重新制作而成,本来只是用来为我爸南宫浪做实验所用的,结果实验没成功,反倒无心插柳,得以用来拯救你们家。” 我:“龙漦箱?那是什么东西?” 父亲:“所谓龙漦箱,其实应该叫做龙漦盒,其源头可以追溯至西周时期,夏朝的国君有幸遇两条飞龙,他将那两条飞龙的龙漦,也就是龙的唾液收集在一个大盒子或者说是大箱子里,并下令这个箱子必须由历代君王保管,是为龙漦箱。” “后来这个箱子经历夏、商、周三代,最终落到了周厉王的手中,周厉王没忍住好奇,擅自将龙漦箱给打开,结果让里边龙漦流出并化作一只玄鼋钻入后宫,而这只玄鼋趁机接触到了一位嫔妃,使之怀孕生下了一位美娇娘,褒姒,自此才有了后面烽火戏诸侯的故事。” 我惊讶的看着眼前的这两个箱子,不由得感叹道: “这么说,这两个箱子就是装过龙口水的箱子咯?” 南宫萍:“这么说还不够严谨,其实,早在周幽王烽火戏诸侯之后,其放在皇宫当中的龙漦箱就已经在犬戎入侵之时,下落不明,后来据一位驭龙族后人所说的,那龙漦箱其实是由风声木所制成,于是汉武帝便派东方朔去寻找此木材,并根据古籍和传说将找来的风声木制作成龙漦箱的模样。” “相传,那风声木生在因洹之水畔,其果实如细小的珍珠,被风吹过的枝叶时,会发出玉石敲击的美妙声响,更神奇的是,据说人若持有此树,一旦生病,该树的枝条便会出现水珠,若是那人命不久矣,那风声木的树枝便会自动折断,有一个说法,说是老子在世之时,风声木从未出过‘汗’,而仙人洪崖先生在尧帝在位之时,年纪已有三千岁,却从未使得风声木断裂过一根枝条,因此由其木材所制作而成的箱子,可将放入草药用以薰制衣物,之后在将薰好衣服穿在身上,便能防止生病。” 我:“真的能防生病?” “假的”,南宫萍直截了当的说道: “我们测试过了,没这么厉害,但人要是穿上被龙漦箱薰过的衣服,确实可以防止自身被毒虫咬伤,还能驱散体内毒气以及防止山林瘴气入侵。” 南宫萍拍了拍这两个木箱,继续说道: “这都是经过我们再加工的宝贝,我们发现,要是用与龙有关的物质去接触这两个箱子,能让这两个箱子发生更加神奇的变化。” 我:“什么变化?” 南宫萍打开其中一个箱子的门,然后直接跳了进去,再让吴峰将门重新关好,不久之后,整个木箱都开始发生剧烈颤动,然后,我能感觉到有一股闻着很是熟悉的气息正在从木箱的缝隙里渗透出来。 那味道似乎在哪里闻到过,有点儿腥,但又与我记忆当中的有着明显别人差别,这种感觉很奇怪。 气息消失之后,南宫萍让吴峰把另一个木箱的门打开,她从里边坐起身,浑身冒着一种白色的烟。 “瞬间转移,帅吧?” 南宫萍从木箱里走出来时得意的说道。 这时,有一个问题突然未经过我大脑的分析就直接从我口中说了出来: “果儿姐,你是不是也有一只与龙有关的合神兽?” “才发现呀?”,南宫萍整理着自己身上的衣服说道: “我的其中一个合神兽,是龙生九子之一的囚牛,这家伙最爱弦音,与我正好相配。” 我:“我说呢,怎么你内息里的味道与我的睚眦这么像。” 南宫萍:“你的睚眦?我的天,你该不会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吧?” 我:“不知道什么?” 南宫萍一脸震惊的看着我:“我去,看来你果然还不知道,沈放,你现在体内没有睚眦了呀!” “什么?!” 我和父亲异口同声的诧异道。 我:“睚眦不在我体内了?那它不在我体内又会去哪……” 话还没说完,一个念头突然飞入我的脑中,我倒吸一口凉气,僵着脸再次说道: “难不成,当初在太峙山,我和杨思源互换的,不是天狗,而是睚眦!” “恭喜你,答对啦!” 南宫萍脸上露出了那种幸灾乐祸的笑容说道。 这时,父亲对我说道: “小放,你看看你手上的玉珠串。” 我抬起左手,发现戴在手腕上的玉珠此时虽还是白色的,但细看之下,能明显看见每一颗玉珠里边,都飘着一丝蓝色的烟絮状花纹,真可笑,我居然直到现在才发现这点,于是我试着唤出扇子,当扇子落在我右手之时,扇面已不是折扇,而是变成了一把我从未见过亦未用过的白色羽扇,这跟天狗碧霄翅膀上的羽毛如出一辙。 我:“姓杨那丫头现在在哪儿?” 南宫萍:“我让她帮我办点事儿,哎呀她挺好的,我们没为难她,她为我办事一方面也是出于对我的报答,毕竟要不是我护着她这么多天,这丫头怕是早就已经被哪个别有用心的人给利用了。” “行吧,总之,她没事儿就好。” 我故作淡定的应付道。 父亲:“那么现在,小萍子,你要我们怎么做?” 南宫萍:“很简单,让您儿子沈放睡在左边的木箱里,再让您夫人睡在右边的木箱里,最后让沈放释放他体内的龙息,能释放多少就释放多少,能释放多久就释放多久,别吝啬就行。” 我:“那我现在就躺进去?” 南宫萍:“现在还不是时候,咱们先在这里暂时露营休息,等到黄昏,那是一天时间里自然气场由阴转阳的最佳时刻,到时候你们母子再躺进木箱里。” 吴家三姐妹从直升机下来的时候,三人身上都背着露营包,在南宫萍的指挥下,她们三人熟练的将各自背包里的帐篷装好撑开,并架好小型煤气炉,煮起了咖啡。 这个地方很安静,安静得就像被整个世界抛弃了一般,不算偏远的林子里,竟无一只鸟儿飞过,亦无一只虫子爬到树上鸣叫。 “是尸气太重还是怨气太重的原因吗?”,我坐在地上啃着压缩饼干问道: “怎么我们周围除了野草杂树以外,却连一只动物都没出现过?我的脚下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父亲:“是尸气,动物的感知力远在我们之上,它们能感觉到我们日常所不能察觉到异常变化,尸气不等于腐臭,那是人的七魄因无法被大地所化解所郁结而成的物质,植物在尸气重的地方生长,叶子色泽会变成黯淡,动物更不敢在尸气蔓延的地方活动,人若是在这里待久了,不仅会在睡觉时出现鬼压床,精神还会日益萎靡,体质也就变差。” 我:“那我们在场这儿待这么久,不会有事儿吧?” 南宫萍:“我们不一样,我们体内有异兽护佑,可以暂时为我们抵挡住尸气的入侵,不过我们最好还是过了今天就离开这儿,毕竟谁也无法保证,我们能在这里扛多久。” 临近暮春,太阳下山得比冬季时要慢上很多,好不容易熬到黄昏,环境里的温度毫无预兆的突然下降,这是尸气在作祟,附近的林子当中,不时会窜出一小撮白色鬼火,它们就像电焊所产生的火星,在出现的同时很快就衰落消失。 “看着怪吓人的。” 吴澎洁抱着自己姐姐的胳膊说道。 “时间差不多了。” 南宫萍看着自己手腕上表说道。 吴峰听后便和吴澎静、吴澎洁一块儿,陆续将龙漦箱打开。 南宫萍将通天犀角交到我母亲手上,并谦和的对我母亲说道: “伯母,我向您保证,您和您儿子过了今晚都会没事儿的。” 母亲和蔼的握着南宫萍的双手:“孩子,我相信你,我们一家都相信你,不管别人现在怎么看你,在我心里,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一个很好很好的孩子。” 尽管南宫萍的脸上还带着笑意,眼睛里却已泛起了微弱的泪花,她赶紧将双手从我母亲的手里撤出,并背过身,让我们母子同时走入木箱当中。 当吴澎洁把我面前的木门关上之后,迎接我的,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浓厚而深沉的木头香气。 “沈放,就现在,把龙息释放出来吧!” 南宫萍的声音从木箱外边清楚的传入我的耳边。 我闭上眼,将储藏在体内的龙息尽情的释放出体外,那一刻,我感觉自己身体上的每一段经络都在变得无比的通畅,可下一秒,一股钻心的痛楚瞬间席卷我的全身,此时此刻,仿佛有无数只利爪和尖牙在撕扯着我的每一寸皮肉,啃咬着我的每一根筋骨。 第467章 无法回到的过去 “咱们是不是又被沈放给耍了?” 孟明旭蹲在监狱内打探四周时问道。 眼下外边的山鬼是死的死,残的残,基本上无任何威胁。 夏苓在监狱内来回踱步的同时,说道: “我觉得,这次耍咱们的,可能不只有沈放一人。” 孟明旭:“就这破地方,沈放为啥非要来?难不成这里藏着什么秘密?” “好重的怨气”,杨思源嗅着监狱里的空气说道: “虽说这里是监狱,但这么重的怨气,感觉就像是之前被关在这儿的所有罪犯都在一夜之间被人全部杀死了一样。” 夏苓:“这所监狱里有很多本该留有监狱身份信息的地方都被人刻意抹除掉了,包括每个关押犯人的房间,里边的编号全都被人用锉刀给刮花了,这可真够奇怪的。” 孟明旭捂着鼻子说道: “这里怨气确实重,待到现在,压得我都快喘不过气儿,监狱里死过人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这么重的怨气,倒让人感觉这里不像是一所监狱,倒像是一个战场。” “这里之前除了有沈放以外,应该还同时出现过三个人”,夏苓仔细闻着空气里残留的气息已经检查着地面上的脚印分析道: “应该是……两个女人……和一个男人,其中一个女人年纪尚轻,另外的一男一女年纪大概在五十来岁左右……” “呵,你们的鼻子也挺灵的嘛!”,杨思源双手叉着腰说道: “不过,不知道你们能不能闻得出,那年纪较大的一男一女,关系匪浅呢?” 孟明旭:“这你都能闻得出来?” 杨思源目光睿智的说道: “这有什么难的,自从我练成苍啸决之后,鼻子、眼睛还有耳朵都比之前灵敏了好几十倍,一开始确实还挺闹心的,周围的动静大了不少,气味也浓烈了很多,搞得我吃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不过在我完全控制好内息的收放之后,现在痛快多了。” 夏苓:“话说,杨思源,貌似你到现在也没跟我们解释,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杨思源态度淡然的回答道: “很奇怪吗?切,没什么特别的,我啊,就是恨透了山鬼,自打我知道自己的父亲杨穹是被山鬼害死的之后,我就发誓,一定要让这些畜牲血债血偿!所以我苦练苍啸决,然后找到一个山鬼就杀一个,直至有一天把他们通通在这世上清除干净为止,如若不然,我永远不会罢休。” 夏苓和孟明旭注意到,杨思源说话时的语气虽然听起来像是越来越平静,但那藏在她眉宇之间的那股杀气却是愈发难以压制。 孟明旭:“所以说,你是靠着自己的感官寻找到这儿的?” 杨思源:“也不完全是,这些山鬼啊,看起来好像是一群临时被人招惹过来的野狗,其实彼此之间都有着一定的联系,你只要抓住一个,并对其严刑拷打,很快就能问出他们的其他成员都藏在了哪里,我就是这样,然后一步一步找到这儿来的。” “是吗?” 夏苓怀疑的问道。 杨思源没再理会夏苓,此时监狱外边此起彼伏的惨叫声倒是给了孟明旭一个灵感,于是他走到外边,看着地面上横七竖八躺着的山鬼,他从中随意选中其中一个浑身伤口却还没痛死的山鬼,并蹲下身,揪着对方的衣领,将对方强行拉起半个身子,然后凶神恶煞的质问道: “听好了,想要活命的话,就老老实实回答我的问题,听清楚了吗?!” 奇怪的是,此时这个被孟明旭揪着不放的山鬼,无论孟明旭如何用手指戳弄他身上的伤口,此人即使痛得哇哇乱叫,也没向孟明旭求饶过一回。 “你这样纯属白费力气”,夏苓将孟明旭从山鬼的身前拉开,并说道: “这些人,他们当中有很多都被人深度催眠过,即使现在命悬一线,他们的本体意识依旧没有完全苏醒,所以,即便你现在能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恐怕他也不会回答你任何问题,就算他开口了,那应该也不是实话,至少不是纯粹的实话。” 孟明旭在听完夏苓的话后,生气的踹了刚刚那个山鬼几脚,随即抱怨道: “那怎么办?这也不行,那也不对,白白费了这么长的时间和这么多的精力,结果沈放还是被山鬼给带走了,更重要的,是我们至今也不知道他到底想要干嘛?难不成,我们就这样两手空空去跟老周复命?” “办法还是有的”,夏苓从随身携带的小型背包里拿出她的熊形灯,然后用火机点燃灯芯,随后,她将灯稳当的放在刚刚那个山鬼脑袋旁边,用自己的左手在山鬼胸前的一处伤口上抹了一手的鲜血,再把沾满了血污染手压在那名山鬼的脑门儿上边,最后夏苓与那山鬼一同闭上了双眼。 此时,太阳刚刚升起,远处飞来几只正互相伴舞的蝴蝶,蝴蝶们被熊形灯的灯光所吸引,不停的绕着灯芯飞舞。孟明旭和杨思源就在一旁静静的看着,没过多久,他俩便注意到,那些刚刚还在痴迷的绕着熊形灯的灯芯翩翩起舞的蝴蝶们,突然像是被什么人类肉眼看不到的力量或者物质给吓了一跳,连忙慌乱的拍打着翅膀,各自奔逃向远方。 又过了一小会儿,熊形灯灭了,夏苓随之苏醒,但那名山鬼却没再重新睁开眼睛。 “他死了。” 杨思源冷漠的垂目看着躺在自己脚下的山鬼说道。 夏苓呼吸有些沉重,她双手撑着地面站起身,再将熊形灯放回背包时,她揉了揉自己那略显疲倦的眼窝,说道: “给他们催眠的人不简单,他把这个山鬼的意识压制在了极度深层的梦境当中,为了找到这个山鬼的意识,着实费了我不少力气,好在能在他咽气之前,从他的意识里了解到了一些关键信息。” 孟明旭:“什么关键信息?” 夏苓看了一眼周围躺在地上正在逐个咬断自己舌头自杀的山鬼们,说道: “催眠他们的人,应该是乾达婆,对方应该是察觉到了我刚刚在对山鬼施展夜来术,所以,她才远程操控这些被她催眠过的山鬼挨个自杀。” 杨思源:“呸,果然畜牲就是畜牲!” 孟明旭着急的继续对夏苓追问道: “快说说,你还发现了什么?” 夏苓仔细回忆着刚刚在山鬼深层梦境之中所看到的种种画面,她努力将那些虚无缥缈且毫无价值的幻象挨个剔除,最后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个身形轮廓无比熟悉的女人,还有一把被她别在腰间的日本短刀雷切,以及…… “一个伤疤”,夏苓开口说道: “乾达婆,她左手的无名指和小指之间有一道很短的伤疤,看着像是被水果刀之类的刃器所误伤的,疤痕很细,长度大概有三厘米左右。” “刀疤……在两根指头之间……你……确定吗?” 孟明旭迟疑的问道,此时他的脸色不知为何变得有些蜡白。 夏苓:“确定,我不是第一次用夜来术进入被深度催眠者的梦境,虽然过程很艰难,但我每次在梦境中捕捉到的信息,至今从未出错过。” “孟明旭是吧?你怎么了?” 杨思源见孟明旭脸上的血色越来越少,不禁向对方问道。 她和夏苓并不知,眼下的孟明旭,其大脑正在被一波来自过去的回忆狠狠地冲刷着自己的理智。 乾达婆,女人,无名指和小指之间有着一道细小的刀疤,这些信息组合在一起,瞬间让孟明旭想起了一张他在中学时候,无意中所偷看到的照片。 “你认得她?”,夏苓一眼看穿孟明旭的心思,并向对方质问道: “老孟,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认得乾达婆?她到底是谁?是不是院里的人?还是说……她来自我们嗅字门?!” 孟明旭努力让自己尽快稳住情绪,随后他对夏苓说道: “我要去一个地方。” 夏苓:“去哪里?” 孟明旭:“一个老地方,中学的时候我经常去。” 夏苓:“和山鬼有关?” 孟明旭目光迥异的摇头道: “其实我也不确定,但我就是想先去那里看看再说。” 夏苓:“好,那我也去。” 孟明旭:“你可想清楚了,那里不一定就跟今天的事情有关,大概率也不可能会在那里找到沈放。” 夏苓双手摊开,耸着肩膀回应道: “那不然呢?你打算让我一个人两手空空的回去跟老周复命?再说了,你所想到的事情不管是什么,那都是我费劲巴拉从敌人脑子里所抠出来的,我当然有权知道你能从中找到哪些有用的价值,要是有了功劳,那也是咱们俩一起的!” “行吧”,孟明旭转身朝着来时的路走去,并说道: “但我有一个要求,不管到时候你都从我这儿知道了些什么,都不要先着急上报给院里,可以吗?” “可以,没问题。” 夏苓一边跟上孟明旭,一边毫不犹豫的向对方答应道。 “等等!”,杨思源飞的快追上孟夏二人说道: “你们去哪儿?我也要去!” 夏苓:“你去干啥?这是我们院里的事情,你还是杀你的山鬼去吧!” 杨思源:“既然你们是从刚刚死掉的那个山鬼那里查到的信息,那自然也会和山鬼组织有关,和山鬼组织有关,就跟我有关,说不定跟着你们,我还能多杀几个山鬼,那我干嘛不跟着?!” 孟明旭:“随便你,不过,你别给我捣乱就行,否则,我可对你不客气!” 杨思源不屑一顾的哼笑道: “切,有什么了不起的,我想去的地方,就能去到,你管不着!” 孟明旭不再理会杨思源,此时的他,看起来好像很冷静,其实早已心乱如麻,倘若他那个叫乾达婆的女人真是他心中所想的那位,那他到时候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就这样,三人离开监狱之后,先是回到县城里坐大巴去往省会,然后再一起乘坐飞机(杨思源居然在改头换面之后又有了新的身份证件)出省,再坐高铁去往离洪湖不远的一座小城市,那里有一所寄宿制学校,那是孟明旭和他的两个伙伴最早相遇的地方。 “你跋山涉水就是为了来这儿?” 杨思源看着眼前学校大门疑惑的问道。 三人从早上出发,经历上天入地的路途过后,当前时间已经来到了傍晚,眼下不是周末,寄宿制学校的大门正被一条厚重的金属铁链牢固的锁着,看门的大爷正入迷的看盯值班室里的小电视,全然没有想要去理会孟明旭他们。 “我就是来看看这儿而已”,孟明旭转身离开校门说道: “走吧,我真正想去的地方,离这里不算太远,咱们一会儿在附近租三辆电驴,骑车出城之后,大概半小时就能达到目的地。” 于是,夏苓和杨思源跟着孟明旭旭在学校周边的一家租车店里租来了三辆小电驴,并跟着孟明旭驶出了市区。 他们沿着一条货车来往频繁的省道一直进发,在经过第三座乡镇之后,孟明旭把车头一转,将电驴偏离出马路,然后直接向着一条蜿蜒曲折的乡间小路开去。 三人骑着车,先后开入到一座倚靠在山下的小村庄,和这里的其他村庄一样,这里的年轻人大都在外地读书或者是打工,留下来的,只有还未成年的孩子和面容苍老的长辈。村子的小学刚放学,不少孩子背着五颜六色的小书包在村里的各个巷口里嬉笑打闹着,偶尔会有一两头刚刚犁过地的牛从主干道上横穿而过。 浓厚的草木气息和乡间烟火味道让孟明旭的思绪一下子又回到了许多年以前,那时的日子虽然过得很苦,但也很快乐,他和他的伙伴们想笑就跑到了田地里一边偷瓜一边笑,想哭的时候就去村头的小卖部里买几瓶啤酒,然后就着三根火腿肠和两包干脆面,喝一口,缩在一块儿放生哭一会儿,现在想想,那时的日子,过得可真自在,可惜,那些时光,他现在是再也回不去了。 三辆电驴排成一列开到村西头,在那里,有一栋三层小楼孤独的矗立在一片刚刚立起青苗的田野当中。这座小楼装修得很简单,房屋外边没有刷漆,朴实的红砖墙上爬满刚刚盛开过的炮仗花,这是一直藤蔓植物,在春雨的滋润下长得郁郁葱葱。 孟明旭停下车,看着虚掩的木头大门,他知道,里边的人应该已经知道了他的到来,遂故意给他留了门,他让夏苓和杨思源守在门口,自己则推开木门走进楼内。 小楼里的一切物品依旧摆放得和当初他刚来这里的时候一模一样,尽管环境不太理想,但室内却被人打扫得格外干净,孟明旭借着从窗外照进来的黄昏阳光,抬着沉重发脚步,一步步走到楼内的第三层,那儿只有一间房,房间的门静静的敞开着,室内的三瓦灯泡所照出来的光线很是黄得扎眼。 孟明旭提着心走入房间,他下意识的转头看了一眼门后边,发现那上边还贴着姚明当初在休斯敦火箭队时的比赛的海报,由于时间太久,海报上的彩漆已经泛白变化。 房内的单人床上,被子被叠成了他熟悉的豆腐块儿,枕头上没沾有一根头发,床对面的书桌上,各种书籍被码放得整整齐齐,他瞄了一眼,新围的发现桌上放着的还是当初他看过的那些书,包括一些军事类书籍,搏击类教科书以及各种志怪小说和几本只能在关灯后躲在被子里才敢打开的国外杂志。 “跟你说个笑话”,孟明旭对眼前这位始终背着他并坐在书桌前翻阅着旧书籍的男人说道: “我一直都觉得你早就已经痊愈了。” 男人将书籍重新插回到书架当中,随后站起身,拿起书桌上放着的一副相框,并仔细端详着回应道: “我也跟你说个笑话,我很早就梦见过,我们会在这里重新见面。” 孟明旭指着男人手里的相框:“那上边,有五岁时的你,有你爸,还有你妈,我记得,第一次来这儿的时候,你跟我说过,四岁年,你出于好奇,想从正在切水果的母亲手里抢过水果刀,结果你母亲为了保护你,不小心把自己的左手划伤了,所以才在她的左手无名指和小指之间,留下了一个伤疤,对吧?石头。” 天色越来越暗,室内的灯光却也变得愈发昏暗,晚风轻轻的吹打着石凯床边的碎花窗帘,他就这么低头看着手里的相框,始终保持着沉默。 孟明旭强忍着即将上头的情绪,继续对石凯说道: “其他的事情我不想知道,我只想知道,三件事,第一,龙鳞谷的事情,和你到底有没有关系?” “没有”,石凯果断的回答道: “第二呢?” 孟明旭:“第二,那次在长白山,你是不是早有准备?” 石凯:“是。” “那么第三!”,孟明旭终于压抑不住心中的酸楚和愤怒,对石凯大声质问道: “你现在,是不是……” “是,没错!”,石凯用同样大的音量背对着孟明旭回应道: “我,石凯,现在也是山鬼!” 第468章 回不了头 直到夜幕初降,楼内依旧源源不断的向外传出因打斗而产生的各种声响,或是瓶子如炮仗般接连破碎,或是几个柜子接连倒塌,楼上的窗户从高到低先后碎裂,大量的玻璃渣子似暴雨那般从天而降,吓得远处的几只野狗不停地冲这座小楼所在的方向疯狂叫喊。 可即便如此,夏苓发现,这座楼内却始终没有任何内息流动的味道和动静。随着楼下的木门被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强行撞破,夏苓和杨思源这才发现,原来孟明旭和石凯两人在互相搏斗的过程中,彼此竟都向对方没动用过一次秘术。 她们俩不知道,这是孟明旭和石凯、卫耀星三人自打成为生死兄弟那一刻起,就约定好的规矩,那年,他们三个杀了只公鸡,把温热的鸡血倒进入三碗盛了米酒的白瓷碗当中,然后效仿水泊梁山里的好汉,饮血酒结拜,并彼此约定了三件事,要是哪天,他们三人之间出现了矛盾,一,决不能向对方下死手;二,就算动手那也不能动用秘术;三,动手只能赤手空拳,不可利用任何工具加害于对方。 孟明旭现在想来还真是可笑,这三个约定起初就是他提议的,初衷嘛,本来就是说着玩玩儿而已,没曾想,自己有一天,居然真的会和石头会主动遵守约定,仅彼此之间凭拳脚相向来泄愤。两人的身子紧紧地缠着对方,躺在地上地上你来一拳,我踹一脚,形容一个被搅在一块儿的肉球,胡乱翻滚着冲入离小楼最远的农田之中。 老牛刚刚犁好的水田被孟石两人搅了个稀巴烂,直至湿黏泥泞的田地把他俩的力气卸尽之后,孟明旭和石凯才甘心倒在泥潭里放肆的呼吸着充满着泥土味儿的空气。 “就不问问我为什么加入山鬼?” 石凯对孟明旭问道。 孟明旭看着眼前的星空,态度淡然的回应道: “根本就没有为什么,无非就是因为发生在我们身上的那些事儿呗!” “那些事儿?!”,石凯吃力的从泥里坐起身大声质问道: “因为极珍院的一个行动,导致你爸死了,我爸死了,星爷他爸也死了,你觉得这只是一件平日里我们随口说说的事儿吗?!” 孟明旭看着一只从自己眼前飞走的蜻蜓,依旧平静的回答道: “当然不是,可你觉得,你爸,他愿意看到你现在因为他的见义勇为而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吗?” “问题是他现在看不到了!”,石凯的情绪越来越激动,他接着说道: “你以为我当初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心里没有挣扎过?你以为我喜欢被人称作山鬼?我曾无数次问自己,这样做到底值不值得,可每当我想得到一个指引,一个答复时,身边总是空荡荡的,没有任何人安慰过我,更没有任何人给过我一个安心的答案,我爸,他也许可以为我化解心中的纠结,可是,他不在了,并且永远不可能再回到我的身边,所以,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嗯?我能怎么办?!” 孟明旭站起身:“我才懒得告诉你这些,但至少,我不会自甘堕落。” 说着孟明旭弯腰抓住石凯的衣领,将其一把拉起,并试图将对方往小楼方向拽去。 石凯死死地抓住孟明旭那抓在他领口的双手,继续说道: “老孟,别费劲了,你是带不走我的。” 他话音刚落,一个黑影突然从他俩脚下的泥土里直窜而出,下一秒,这个笼罩在这个黑影身上的泥沟就变作几缕烟尘随风飘散。乾达婆的脸上依然戴着她那标志性的烟雾面具,她站在孟明旭和石凯中间,只是轻轻一抬手,孟明旭的手臂就被其从石凯胸口上强行扯开。 闻到杀气的杨思源飞速冲到孟明旭跟前,只见她右手变作狼爪模样,正准备对着乾达婆的喉咙抓去,竟被孟明旭一步拦在了身后。 杨思源:“你在干嘛?别傻了,他俩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打不过她的!”,孟明旭背对着杨思源呵斥道: “你以为自己学了这么三两下就能天下无敌了?你知道她是谁吗?她是乾达婆!山鬼的右侍长,级别仅在山鬼头目海公子之下!岂是你这么个小丫头片子一时冲动就能对付得了的角色!” “我管她左还是右!” 杨思源怒斥一声,随即向前伸出一掌将挡住自己身前的孟明旭用力推开,其蓄力的一刹那,脚下极速犁过两道泥沟,杨思源双手成爪的同时,其整个身子早已冲至乾达婆的面前。 此时的杨思源,什么都已经不在乎,对山鬼的仇恨使得正在施展苍啸诀的她开始逐步兽化,在攻向乾达婆的过程中,其双手迅速布满睚眦的银白色甲胄,一双纤纤玉手转眼变作鹰勾狼爪,对着乾达婆体魄最柔软之处,急攻如雨,动如雷霆。 面对突如其来的对手,乾达婆倒也不显任何意外,只见她挺直了腰板,脚下迅速做出反应,迎合着杨思源向自己袭来的一招一式,极具章法的碎步闪躲着,看起来就像是在逗一个怒气冲冲的小娃娃玩耍一般。 就在孟明旭以为自己低估了杨思源的身手之时,被杨思源逼得步步后撤的乾达婆突然刹住脚步,紧接着,她不再回避即将来到她眼前的爪击,而是一个冲步向前,抬手的瞬间,其五指以缠丝之力猛一抓住杨思源的一条胳膊,还没等杨思源有所反应,其胳膊就被乾达婆从其肩膀关节处给卸了下来。 “是缠死劲!” 在看到这一幕后,孟明旭心中暗自低喊一声道。 眼看杨思源的另一条胳膊也要被乾达婆给分筋错骨,孟明旭赶紧冲着前方大喊道: “梁阿姨!” 乾达婆被这一声叫喊定住了身形,随即把头转向孟明旭,这一刻,微风吹过她的脸颊,同时也带走了那一直罩在她脸上的彩色尘雾,从让她终于得以露出自己那天生和善的面容。 但仅仅只过去了不到一秒钟的时间,乾达婆的脸上便再度被一层五彩尘雾所遮盖,接着,她那正擒拿着杨思源的双手随身一甩,直接就将杨思源整个身子都抛进了远处的一方水田里。 乾达婆冷静的走回到我石凯身边,她将一只手温柔的搭在石凯的肩膀上,并对孟明旭说道: “小孟,一直以来,我都把你当做自己的孩子那样看待,除了去以外,你就是石头最亲近的人,跟我走吧,我不会害你的。” “你们走不了!” 扎在小楼外的夏苓突然大喊道。 石凯动了动鼻子,发现周围竟在不知不觉当埋伏了好些人,于是他紧张的看向自己的母亲:“ 妈,他们来了!” 乾达婆身躯原地一震,脚下顿时冒出一股黄色浓烟,这股烟气刺激性强得离谱,很快就将孟明旭给呛得直流眼泪。 夏苓冲入烟雾当中,想要拖住乾达婆,却被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自己的一侧脚踝,她低头一看,发现是孟明旭已被这股烟雾薰得跪倒在地,此时的他,从两眼流出的泪水以变成了红色,鼻孔也在止不住的流血,夏苓在权衡过后,还是选择将孟明旭扛起并从浓烟里带出。 孟明旭爬在下楼门口,在费力的喘了几口气后,他让夏苓在进楼里拿出一碗清水出来给他。孟明旭对着碗里的水,用尽全身的力气咳出一抹红光,那红光在飘入碗中的一瞬间,即刻变成了一条红鱼。 红鱼在碗中的清水里游了两圈,随即从身上抖落两片鳞片,孟明旭抖着手从碗里将鱼鳞拿出并迅速送进自己嘴里,他闭上眼,皱着眉毛将鳞片强咽下肚,几分钟过后,两道黑血从他鼻腔里喷出,他咳嗽着用手将快要流到唇边的黑血擦干净,随后他便一屁股坐在地上,用手舒缓着自己还在剧烈起伏的胸口。 “叫他们都出来吧。” 孟明旭对夏苓说道。 夏苓抬起手,示意所有藏在黑暗当中的同僚走到自己跟前。 孟明旭瞥了一眼围在自己周围的人,不禁苦笑一声对夏苓说道: “我就知道,你不会听我的。” 夏苓没有理会孟明旭的嘲讽,其目光在小楼外的田野里扫视了好几圈,竟发现杨思源已不见了踪影,想着这丫头应该尚未走远,让同僚去搜寻杨思源下落的她,手机突然响了。 孟明旭注意到,夏苓的脸色在接听完电话之后去,明显变得凝重了许多,便忍不住起身向对方问道: “怎么了?院里又出事儿了?” 夏苓先是跟眼前的同僚们交代了几句,之后转身对孟明旭说道: “是出事儿了,但事情并不是发生在院里,而是在洛阳。” 孟明旭:“洛阳?洛阳怎么了?难不成,是北邙山的事情?!” “就是北邙山的事情”,夏苓阴沉着脸低声说道: “就在两个小时前,院里收到了从北邙山传回来的最后一条信息,这条信息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洛阳李家叛变了,北门已被山鬼大开,老周向院里每一个中级以上职称的引虫师都发了命令,让我们现在立马前往黄河流域等候安排。” 清明时节雨纷纷,到了春季的尾声,各地的阴雨普遍增多,多如树根的大小河流陆续暴涨,这本是千百年来的常态,可今年,不少引虫师在梅雨季来临之后,心中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无法言语的惶恐和不安。 然而此时,一座在位于冲绳百来海里的小岛,四面却是风平浪静。 这座岛原本是驻日美军的一处训练基地,荒废后,被美军官方从地图上彻底删除,岛上有一条笔直的机场跑道贯通东西,驾车而过,全程只需二十分钟。岛内的地势北高南低,南面有一条通往海上的沟壑,北面有一座小型死火山,山内有几处被人为改造过的山洞,那是曾经驻扎在这里的部队从事秘密巡练的地方,其中有两个洞窟里至今还有没被即时拆除的金属仓库,仓库的大门均被制作精密的锁头牢牢的锁死,一般的锁匠是即便花费数十年也未必能将其打开。 剩下的洞窟被由后来人重新改造,如今成了一个时常聚满山鬼的秘密窝点。 洞穴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放大,把好不容易睡着的于金鼓猛然唤醒,他被关一间由钢铁打造的房间里,也在不知已经过去多久,狭窄而昏暗的空间里只点着一盏煤油灯,于金鼓只记得自己被几个山鬼从南海带到另一艘船之后,脑袋上就被套上了一个黑布罩子,等到罩子再一扯开,自己就已经被关在了这里。 尽管关押他的人并没有约束他的手脚,但由于他的脊骨被人施了闭元咒,致使他无法动用内息,更没办法唤出他的文鳐鱼,而给他下咒的那个人,正是他的师父顾良。 铁门上的一扇小窗口突然被人打开,一双苍老而锐利的眼睛出现在窗口外,顾良用三分温情七分冷漠的语气对被关在房间内的于金鼓说道: “小胖,该吃饭了。” 说着,顾良从铁门下段的送餐口里端进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一块儿吐司和一份从罐头里倒出来的午餐肉以及半杯水。 见于金鼓依旧如往常那样不理会自己,顾良习惯性的对其劝道: “孩子,咱们爷俩不至于,原则是人定的,自然也可以由人来改变,你想想,你为院里办事到现在,捞到过什么好处?尊严?荣耀?” “呵,我就不跟你说笑了,总之,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只要继续跟着我,那我将来一定会把自己的毕生所学毫无保留的全部传授给你,你将会是我唯一的传人,我会帮你解决国籍的问题,还会介绍你去另一个更技术更先进,思想更开放的组织从事你喜欢的工作,我保证,你一旦做出这个选择,就绝不会后悔,你将拥有一个全新的人生,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人生!” “我只想回家”,于金鼓平静的回应道: “你知道我的家在哪儿,我只想回我自己的家。” 一听到于金鼓说想要回家,顾良立马把继续拿来劝说于金鼓的话又重新咽回到了肚子里,刚刚才浮现出一丝情谊的目光再度变冷,他“砰!”的一声将铁门上的窗口关紧,正想转身离开,一阵新的脚步声很快打断了他的步伐。 于金鼓见状赶紧把耳朵贴在铁门边缘的缝隙上头试图能从中偷听到一点什么。 在一通混沌的声音里,于金鼓仔细分辨着顾良与那来者所交谈的内容。 顾良:“计划成功了,是吗?” 来者:“嗯,成功了,眼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顾良:“那接下来,你是不是终于可以跟我说说,你口中的东风,到底是什么了吧?” 来者带着笑声说道: “不着急,你先跟我回去,我们这黄河流域用得上你。” 顾良变得很激动,他得意的笑道: “哈哈哈,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们从一开始就打算对黄河下手,好,好啊,我终于可以去亲眼看看,去看看那只足以搅混天地的大虫到底是如何被你们用一场盛宴所唤醒的!” 第469章 三波来访者 雨已经下了三天,深夜里,总院周边被一层烟云飘渺笼罩着,老周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静静的看着数以万计的雨滴从他的落地窗前划过,他端起手中的茶杯,轻轻地抿了一口自己才买回来不久的明前茶,咂巴着略被烫到的嘴唇,他闭上眼,等待着一个人的到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的门终于被人敲响了,老周在半睡半醒当中将椅子重新转向办公桌。 “进来吧。” 老周简单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 门被无声的打开,走道外,有两个人从中走了进来。那是南宫萍,她和一个带着忘相冠的神秘男人放轻着脚步来到老周面前。 老周:“说吧,我们是不是中计了?” 南宫萍:“嗯,很多事情,我们一开始就被他们带偏了,水脉阵是真的,只是与我们调查到不是一回事儿,他们故意在长白山露出一个马脚,然后引我们去调查,后边的梵净山、太峙山,都是假象,尽管他们没跟我说,但很明显,现在他们已经拥有了打开那个地方的钥匙。” 老周:“你爸那边现在怎么样?” 南宫萍:“他还在跟海公子周旋,但依旧坚持要实现他那个变态计划。” 老周:“随他吧,只要他别加入搅混这趟水就行。” 南宫萍接着说道: “沈家父子那边,您打算怎么做?” 老周看着自己放着桌上的茶杯,突然不自然的笑了笑,并说道: “他们父子啊,好说,到时候我会告诉你怎么引导沈放去做事,至于他爸沈焕,这位老伙计既然这么爱钻牛角尖,那我就让他去钻,龙鳞谷的事情,是我对不起他,他想怎么算账,我都配合,但金毛犼的监管权,一定要牢牢的握在我们的手里。” 南宫萍:“说到金毛犼,沈放母亲的事情,您真打算放任那个内鬼去通风报信?” “这不是你该问的”,老周的语气突然严肃起来,他说道: “小萍子,你是个聪明人,很多事情,你应该要懂得如何拿捏好尺寸,可以吗?” “明白。” 南宫萍自此不再主动开口跟老周说话。 老周转而看向南宫萍身旁的那位神秘人,在又抿了一口茶后,他向对方问道: “你呢,找到于金鼓被藏在哪里了吗?” 神秘人:“嗯,基本可以确定,于和林都被关在了一座位于西太平洋的岛屿上,那是个驻日美军的废弃训练基地,美方早就已经通过技术手段将那里的具体位置从各大地图软件上删除,所以找起来确实费了我们不少力气,好在后来我们获得了吴家桃花岛的使用权,由此我们得以把设备的搜寻范围扩大了三倍,这才在把那座岛给锁定了。” 老周:“你们啊,也不容易,这事儿本来就是我们院里的事情,于情于理,我都不该劳烦你们,只是,我怕我们这边一有动静,敌人那边立马就会有所察觉,所以才不得已劳烦你们帮个手。” 神秘人:“不用这么客气,咱们都是兄弟单位,这些年,你把很多功劳都让给了我们,也该让我们对你和你们院还一下人情债了,接下来的事情你不用出面,我的人会去帮你解救你的下属,但经费方面还有各方的打理……” 老周:“放心,这些我都会处理好,你们想动用什么设备,什么人,经费都由我这边出,要是出了什么岔题,责任也由我来担。” “那好说”,见老周如此大方,神秘人的语气立马变得柔软了许多,他继续说道: “我向你保证,一周之内,我一会帮你把你的人通通给救回来,我说到做到。” 老周目光犀利看向神秘人,说道: “五天,我希望五天之后,我能见到我于金鼓和林笑笑全须全尾的站在我的办公室里,就站在你和南宫萍现在所站在的位置上,行吗?” 神秘人一侧嘴角微微上翘,意味深长的笑道: “可以,既然你都这么说了。” 办公室的门重新被关上,老周看了看表,老朋友准时出现,那是一种极其剧烈的疼痛,来自他的内脏,起初,这种痛楚差点折磨得他想要自杀,但这几年,他已经和自己的身体和解,痛就痛吧,身子还知道痛,那就说明自己还死不了。 老周趁自己的手指还没完全麻木,赶紧从桌子抽屉里拿出一盒药,三下五除二拆开盒子后,他快速将几片药塞进嘴里,痛楚让他顾不上喝点茶水送喉,只好闭着眼睛将药片强咽下肚。就算是特效药,那药效也不可能立马出现,老周将靠椅放低,试图通过尽力控制自己的呼吸好让大脑不至于被身上的痛感所打乱思绪。 半个小时后,门再次被人敲响,此时老周的痛楚已经减轻,他先是用纸巾简单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水,又用茶水漱了漱口,这才允许办公室外边的人把门给打开。 走进办公室的,是嗅字门的游敏,此人身上又添了几许新伤,老周上下打量了一下她,简单了问了一句: “伤口怎么样了?” “还行”,游敏活动着一侧肩膀说道: “已经基本痊愈,不碍事儿。” 老周:“你是好样的,我和院里都会记住你的付出。” “周院,这都是我职责所在。” 游敏平静的说道: 该有的客气问候已经完成,老周转入正题说道: “好,那就说正事儿吧。” 游敏将手里的文件袋放到老周的办公桌上,阐述道: “卫生院那边,有动静了,这里面装着我手下这几天所监测到的资料,那天从卫生院出来的一共有五人,其中两人是之前在莲花谷执行任务时受的伤,因病情有所好转,所以被转移到了南部分院继续接受治疗,另外两人是西部分院的,离开卫生院后就直接回到了总院接受审查,最后有一人,既没回单位报道,也没回宿舍,而是回了一趟老家。” “是哪个?” 老周看着从文件袋里拿出的资料问道。 游敏:“是我们嗅字门的石凯,据卫生院的伙计所说,这小子恢复速度比他们预想的要快上很多,且在身体无恙之后,就立马要求出院。” 老周:“根据规定,所有从卫生院里出来的人员都要第一时间回到所属单位与直隶领导交接相关工作,就算是我也得如此,你们查过石凯跟他的领导联系过吗?” 游敏:“查了,石凯目前属于外勤部的人,他的领导是外勤部三室的副主任,对方叫杜扬,是望字门的人,后来我们调查过三室的资料,发现石凯得以回老家,竟然是杜扬亲自批准的。” 老周:“杜扬……他师父是不是之前在莲花谷搞事情的施田瑞?” 游敏:“没错,所以我们马上就将杜扬带回到审讯室让他接受询问调查,这人不太爷们儿,我们都还没开始怎么着,他就已经向我们供出了很多事情。” 老周:“也算他尚有觉悟,那石凯那边情况如何?” 游敏:“我派人一直跟着,目前倒是还没任何可疑行径。” 老周:“他现在还有哪些家人在世?” 游敏:“石凯的爷爷今年已经过世,奶奶患有帕金森,现在住在一所疗养院里,花费全由他母亲出,至于他母亲,我们现在所获得的情报,当前应该是住在英国约克郡的一处农场里。” 老周:“石凯……我记得他在嗅字门和两个同门非常要好,你知道吗?” 游敏:“当然,和他要好的那两个同门一个是孟明旭,另一个叫卫耀星,他们三人自中学时就在一块儿混,关系非常铁,可以说是生死之交。” 老周:“你是嗅字门的长老之一,以你对孟明旭的了解,你觉得他这人怎么样?” 游敏:“这小子身手一般,学的东西还挺管用,我去有了解过一点,他不仅会水脉堪舆之术,还专门跑去学了潜水,并且是学的还是难度比较大的横膈膜呼吸法,性格上,属于外刚内软的那一种,对不熟悉或者不喜欢的人,有一种近乎于偏执的排斥,而对自己信得过的人,却是毫不顾忌的掏心掏肺,是个愣头,但也是个硬骨头。” 老周:“和沈放比呢?” “和沈放比?” 游敏认真思考了一下,随后说道: “他俩基本上是两种人,孟明旭是个直肠子,喜和怒时常会不由自主的显与脸上,根本藏不住,也不想藏,这种人,通常恨一个人就会一直恨,在乎一个人就会一直放心上,看起来很爽朗,其实该狠心的时候,往往最窝囊,但当朋友,却又是最值得交的那种人。” “而沈放则跟他完全不一样,沈放这小子,在个性以及价值观上几乎和他爸沈焕几乎是一模一样,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但其实却是在意的事情差不多包含了他们的整个世界,他看起来像是在笑,也许心里是在哭,看起来在哭时,也许已经在想着如何杀死一个人或者搞坏一件事。” “他和父亲总能不用花太多时间就能看透一个人以及戳破一场阴谋,但像他们这种人,常人很难真的能走入到他们的内心,更琢磨不透他们到底想要什么,该狠心时,他们会毫不犹豫的出卖别人,甚至是一群人,可却又从不会昧着良心做事,我感觉,他也好,他父亲也好,向前走每一步都在权衡利弊,倒不是说他们唯利是图,而是在尽可能在维护眼前的净土,为了维护这这份净土,他们也许能为此而牺牲掉自己生命中最珍贵的东西。” 老周呛了口茶,笑道: “咳咳咳,想不到啊,你居然对沈家人有着这么深刻的看法。” 游敏立马收住思绪,解释道: “毕竟我跟沈焕年轻那会儿时常一块儿出任务,对他的为人多少还是有所了解的,至于他儿子沈放嘛,在龙鳞谷呢南海的时候,我就已经发现他和他爸在性格和行为处事上非常相像了。” “很好”,老周起身捶着腰说道: “这就是我最欣赏你的地方之一,哦对了,那个卫耀星是不是还在卫生院里住着?” 游敏:“在的,虽然夏苓已经为他驱散了体内的水银毒,但他中毒太深,多个内脏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损伤,据卫生院那边的说法,可能要给他移植部分肝脏,目前他的意识还是处于半睡半醒的状态。” 老周拿起放在桌上的资料,继续说道: “这份资料里有孟明旭在接受你们询问时的口述记录,照上边的说法,孟明旭当初之所以能从长白山逃出来,是石凯和卫耀星为他挡下了水银怪的袭击,既然如此,那为什么只有卫耀星一人受了重伤?” 游敏被老周一语点醒,她立即回复道: “我现在马上安排人去调查石凯。” 老周点了点头,双眼却依旧看着拿在手里的资料,游敏见状便礼貌的转过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门关紧之后,老周用桌上的座机拨打了一个电话,而电话的另一头,是负责管理北部分院的梁显诚。 老周:“老梁啊,今天过得还行吗?” 梁显诚:“凑合吧,反正都还活着。” 老周:“前两天我托人买了几斤明前龙井,知道你也好这口,怎么样,要不我亲自送给你几两先尝尝鲜?” 梁显诚突然语塞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开口回应道: “老周啊,真的要这样吗?” 老周:“喝茶嘛!好茶自然得跟老伙计一块儿分享不是?” 梁显诚无奈的长嗔了一声,随后说道: “好吧,那到时候,喝坏了肚子你可别怪我骂你!” 老周笑道: “好茶,绝对的好茶,怎么喝个茶还能喝坏你肚子呢?呵呵!” 梁显诚直接挂断了老周的电话,老周走到落地窗前,看着黑夜里的潇潇风雨,他心思深沉的叹了一声,自言自语道: “沈焕啊,你可要给点儿力哟~” 第三次敲门声把睡在椅子上的老周又一次吵醒,他看了看时间,刚刚好,眼下吴家那边的岛屿已经连夜搞到手,沈家那位的小祖宗可谓是功不可没,现在终于又要跟他见面了,于是他简单整理了一下仪容,再让外边的人把门打开。 门开后,走进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老周带着他那极具官方的和善面容,对眼前这位和他同事沈焕一个姓儿的年轻来者热情的问候道: “沈放,欢迎回来。” 第470章 洛阳李家 南宫藜胸闷得厉害,她用尽全力睁开眼,嘴不由自主的跟着张开,她从座位上直起腰,摸了摸自己的额头,手心顿时感觉又湿又冰,她看了看手表,才发现自己才在飞机上待了两个小时,可刚刚鬼压床是她有了自己在天空飞了整整一天的错觉。 “没事儿吧?” 萧悦关心的向南宫藜道,并将手里的纸巾递给对方。 南宫藜接过纸巾,简单的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说道: “没事儿,就是有点晕机。” 萧悦:“你这是太累了,之前受了这么多的伤,好不容易恢复了,又得跟着我继续往更危险的地方前进,不累才怪呢,哎,这都是我们的命……” 南宫藜看了看坐在萧悦另一侧的段云霆,对方此时睡意正酣,其响亮的呼噜声惹得走道对面的乘客不时的向他们这边投来几句抱怨。 “要是我也有这么好的心态就好了。” 看着段云霆在抱怨声中依旧深睡不醒,南宫藜不禁佩服的暗自叹道。 走出机场时,天色已晚,一辆满是泥污的旧吉普带着火车般的轰鸣声风尘仆仆的开到南宫藜他们三人面前。 开车的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身上穿着一件黑夹克,一条深蓝色的牛仔裤看起来似乎已经穿了很多年,其皮肤黑红似枣皮,杂着白发飞寸头之下,是一张朴实憨厚的脸,他的颧骨很高,额头很高,个头儿也不矮,即使是坐在吉普车上,他的双腿也只能勉强蜷着。 停车后,他拉下副驾驶的窗,露出一双充满笑意的眼睛,对萧悦招呼道: “萧院长,好久不见啊,这一路过来,都累坏了吧?快上车吧!” 萧悦笑道: “李大山,怎么你还做起兼职来了?” 李大山憨笑一声,连忙解释道: “嗐,瞧你说的,那不是你们的人在我们那儿实在忙得腾不出空嘛,所以我们家老爷子这才命令我专门开车过来接你们,怎么样,我还算准时吧?” “岂止是准时”,萧悦让南宫藜和段云霆坐在车后,自己则主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说道: “让李家大公子来接我们几个打工的,我们真是受宠若惊啊~” 李大山:“呵呵,什么李家大公子,洛阳李这个称号,也就是圈里边的朋友咱们给面子特顺口一嘴而已,我们啊,就是一群世世代代守在这儿的小老百姓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你这么大一个官儿,可别在拿我开玩笑了哈,我可受不起。” 段云霆:“大山前辈,您这是谦虚过头了哈,圈里谁人不知,洛阳李家有着目耳双绝,听到当下有不少国内知名的地产商商都来请你们帮看他们开发项目所在地区的风水,据说只要你们的一句话,他们就能让他们放弃原来的建筑设计,还有不少明星排着队等着你们帮他们看看相,改改命,这么出名的家族,怎么能说是小老百姓呢?” 李大山:“什么目耳双绝,不过就是一些养家糊口的本事而已,多亏了老祖宗赏饭吃,要不然,我们李家也不至于细水长流这么多代。” “还是说说正事儿吧”,萧悦突然话锋一转,对李大山说道: “北邙山那边,现在是什么情况?” 李大山气息一沉,回应道: “嗯,事已至此,我们也不好相瞒,的确,我们世代守护的地方,不仅有着一座不能公开的大墓,还有一座浮图塔。” 萧悦:“要不是这件事,你们怕是永远也不会让我们知道你们原来还守着一座塔吧?” 李大山:“毕竟这么多年了,山上都没发生过任何意外,一直以来,我们都自信可以继续守护下去,谁知道居然闹出了真大一件事儿,好在山还在,塔也还在。” 萧悦:“我们的人现在进展如何?” 李大山:“结界已经在塔外布下了,家里边的人对你们的做法意见挺大,要不是老爷子一直压着……嗐,反正你能来就好,一切都还算顺利。” 南宫萍:“不就是一座塔吗?再说了,触字门布结界向来不会造成文物损坏,你们至于这么大意见吗?” 李大山笑了,萧悦听后也笑了,李大山对南宫萍解释道: “丫头,你没去过李家,自然是不懂,这洛阳李家啊,不是每一个人都和李涵章那么亲切友善,我们李家啊,有些人倚仗着背后有金主照着,财大气粗,凡事都只顾着自己那点儿利益,从不李家的集体荣辱放在眼里,对他们来说,我们时代守护的大墓里,他们需要参悟的天书,唯有对天书参悟得更进一步,他们的相术和听风术才会更上一层楼,那样,他们的金主才会更加信赖他们的话,所以,对我们李家的这些人来说,那座大墓就是他们的圣地,除了李家人,他们谁也不会让其进去。” 南宫萍:“前辈,你说的这些我之前也有所耳闻,只是我不明白,大墓是大墓,塔是塔,两者互相独立,而我们也只是想接管那座塔而已,你们家的人至于对这件事情有这高的敏感度吗?” 李大山轻叹一声道: “哎,本来嘛,塔确实只是塔,可你们偏偏又已经查出那座塔下边有东西,这么一闹腾,我们家的一些人自然认为在塔之下,也许还有别的东西值得他们去占用,所以才对你们的到了极其不满,算了,反正现在木已成舟,遂他们怎么蹦哒,我反正只听老爷子的,而老爷子既然已经把那座塔的管理权交给了你们,那我无话可说,总之,你们需要我怎么配合都行,就是不要试图跟我们家那些唯利是图之辈太过计较,无论他们如何刺激你们,你们就全当他们在放屁就行。” 萧悦听出李大山这是话里有话,于是她赶紧追问对方道: “是不是我们院里的人跟你们李家的人闹了什么不愉快?” 李大山耸了耸肩,无奈的说道: “一开始还行,但现在,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我们家的一些人确实对你们的行动有些不耐烦了,而你们的人当前也有几个脾气冲了点儿,被人一挑衅,立马就来劲了,有好几次两波人都差点儿打起来,都是老爷子带着我好不容易给你们摆平的,哎,可把我累坏了,反正啊,你这位大领导来了之后,赶紧管管你们的人,都是在编人员,也该收住一下脾气了,性情这么暴躁,我们有时候真的很为难。” “他说的是谁啊?” 南宫藜把身子压向前对萧悦问道。 萧悦低“嗯”一声,没任何做回应。 严格来说,北邙山属秦岭山脉,但与秦岭的跌宕起伏所不同,北邙山所在山区,地势北陡南缓,沟谷纵横,整体低矮连绵,平均海拔三百米,形如一条巨龙横卧云中,其北靠黄河,南面洛水,东有嵩山为青龙,西有崤山为白虎,由此形成了天然的左青龙,右白虎,前朱雀,后玄武的四象格局,故而被历代堪舆家们看做是凤巢龙穴。 若从天空俯瞰,可知北邙山乃位于华夏三大龙脉之一的中龙主脉结穴之上,中龙乃是华夏中央龙脉,北邙山正是这条龙脉向东延伸的“龙头”,因此从东周到后唐,共有二十四位帝王安葬于此,说其是为名正言顺的“帝王谷”绝不为过。 洛阳李家自李唐开始便已有祖先在此定居,他们自称是被李氏皇朝钦点的守脉人,世代居此就是为了守护北邙山这个中龙的龙头,以防龙脉被人破坏,但近些年,布衣界盛传,说洛阳李家其实是一座大墓的守陵人,他们嫡系长期扎根于此地,就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之人觊觎这座大墓,至于这座大墓的主人是谁,至今却没一人知道,而洛阳李家对此传闻,其族人也大多选择默认或者明面上敷衍了事,但从不向外界证实什么。 由于北邙山属于华夏大地上一处顶级的风水宝地,遂自古便有“生在苏杭,死葬北邙”的说法,从而使得这里墓斗林立,千百年来,吸引了不少盗墓贼前来探险倔金。 来到北邙山后,南宫藜他们一路上所见到了不少已经被相关部门标注过的文物保护地就少于十个,据李大山所说,这还只是冰山一角,越往山里走,所能见到的陵墓将会更多。段云霆将自己半个身子伸出车窗外,不停地拧着脑袋向四处张望,嘴里还时不时的发出阵阵惊呼,南宫藜知道,定是这小子用眼力洞察到了这山上的气,这里长期埋葬尸体,千年陵墓不计其数,墓穴内的尸气和陪葬品腐坏的气息长期堆积于地下当中,久而久之,便会腐蚀土壤,从而改变漂浮在这片山之上的气。 南宫藜闭上眼,轻轻从体内调动出几缕内息入耳,下一秒,她的耳边便回荡起一阵阵可怕的鸣叫,这些声音很复杂,起初像是有一群野兽在嚎叫,接着又变成了孩童的啼哭,老人的哀鸣,妇女的呼唤,再仔细分辨下去,人的声音竟逐渐变化成钟罄之声,那旋律,听得她汗毛直立,心底更是一阵发凉,她猜想,此时在段云霆的眼里,这片山林里的气,怕是比看一部国外的恐怖片都还要“精彩”。 “猴子你给我坐老实点儿!”,萧悦转头冲段云霆大声呵斥道: “咱们不是李家的人,不懂得该如何避在这里避阴护阳,所以我们要是长期动用内息探查这里,久而久之就会被这里的阴气所摄了魂魄,到时候,可有的你好受的!” 段云霆一屁股坐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看着萧悦和南宫藜向他投来的抱怨目光,他倒是丝毫不在意,反倒冲二人调皮的吐了吐舌头,随后便哼着小曲儿半躺在座位上,假装睡觉。 李家的祖宅位于北邙山的一处分支山脊之上,这里地势略高,三面向阳,采光比山里的很多地方都要好。李家祖宅并没有多大,比起东海的吴家大院,这李家的宅子看起来顶多也就是一座三进三出的四合院罢了,房屋为青砖黑瓦所建,风格朴实,造型低调,看着很不起眼,若是不说,谁人能想到这竟然是名声显赫的洛阳李家老宅。 车开到李家宅子门口时,一位年轻男子此时正在门口外的柴堆前砍着柴,那男子穿着看着很是老旧,衣服上甚至还有几处颜色明显不一致的补丁,一双粗糙的大手上长满了老茧,半撩起的裤腿下边,是一双只穿着布鞋的厚实大脚,南宫藜他们一看就知道此人应该是长期生活在这里,很少与外界接触的人。 “这是我儿子”,李大山下车介绍道: “叫李长河,李涵章的他堂哥,儿子,过来,快跟院里的领导打个招呼!” 李长河立马放下手中的砍刀,快步来到萧悦跟前,礼貌的问候了一声。 萧悦笑着向李大山问道: “李涵章呢?他不该出来见见我吗?” “瀚章哥不在家里”,李长河主动对萧悦解释道: “他现在应该就在塔那边,住也住在那边,除非是爷爷让他回来,不然的话我们很少见他主动来这儿。” 李大山:“也难怪,现在咱们家因塔的事情和你们的人闹了些不愉快,李涵章毕竟是院里的人,大局意识还是有的,但凡他一来这儿,总会有李家的人对他有意见,弄得他现在里外不是人,老爷子的意思,就先让他暂时别回宅子了,省得这孩子为难。” 萧悦:“他爸呢?到现在也不回家?” 李大山摇头道: “哎,我哥这人,哪儿都好,就是太痴情,自从他老婆,哦,也就是李涵章他妈去世之后,他就一直在一所寺庙里呆发修行,时至今日也未曾回来过这里一次。”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啊……” 萧悦看向李家大门感叹道。 李大山想要邀请萧悦他们三人进宅子歇歇脚,但萧悦却一心只想去塔所在之处看看情况,正想带段云霆和南宫藜走,一声从门内传来的,浑厚有力的呼喊立马打断了萧悦他们的脚步: “几位来都来了,不进来坐坐怎么行?” 南宫藜先是心中一惊,再一回头,发现李家门前竟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位鹤发童颜,长髯如森的老者。 那老者身穿一袭青丝长衫,虽年纪已入耄耋,可身子依旧挺拔,只见他双目有神的冲萧悦等人笑了笑,随后便将身旁两侧的大门推开,并示意萧悦他们一块儿进屋。 “李老爷子,久仰久仰。” 萧悦见状连忙礼貌的对眼前的老者行了一个抱拳礼。 见这老人如此有面子,段云霆不禁好奇的向身旁的南宫藜问道: “喂,这老头儿是谁啊?” 南宫藜回避着老者此时正盯着自己的目光,不情愿的回应道: “他就是李涵章的爷爷,金眸女官李艳阳的父亲,李家现任当家,李守真。” 第471章 通往塔尖的路 早在三年前,南宫藜就见过一次李守真老爷子,但不是在李家老宅,而是一段视频通话,那是南宫藜的父亲南宫澜主动要求的,当时南宫澜已经和李守真私下敲定了南宫藜和李涵章的婚事,为了让这份婚约成为众人皆知的事实,南宫澜在未通知自己女儿的情况下,专门在一所位于洛阳的高档酒店大摆筵席招待听字门的同胞以及洛阳李家的嫡亲。 南宫澜先是忽悠南宫藜来到酒席,然后当着在场所有人的面,他打开手机,与李守真当面视频,并将手机音量放到最大,甚至还在宴会的大厅屏幕上做了投影,只为让众人知道,李守真亲自点头认可了南宫藜这个孙媳妇儿。 在那之后,南宫藜有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跟自己父亲说过一句话,尽管那天李涵章因出外勤而并未赴宴,但包括院里在内的所有引虫术圈子,都已经明确知道,她南宫藜就是李涵章名正言顺的未婚妻。 一想到这儿,南宫藜心就不由得焦虑起来,她讨厌这种包办婚姻,讨厌自己只是父亲的一个联姻工具,更讨厌这个李家,她曾无数次幻想,如果那天的在酒店里,李守真能当着所有人的面,主动拒绝接受父亲的婚约,并对她南宫藜明确表示了不满,那事情也许也不至于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也正因为如此,南宫藜对眼前这个已经坐在客厅跟其小儿子李茂青下着棋的李家老头儿,更是厌恶至极。 “听说,你会下棋?” 李守真边下棋边对南宫藜问道。 南宫藜愣了一下:“啊?哦,不,我不会下围棋。” 李守真:“不会吗?可我听说,你之前因为下对了一步棋,所以才完成了在南海的那次任务,怎么到了我这儿,你就变得不会下棋了?” 在场众人都听得出,这个李守真对南宫藜说话时,虽然语气很是平和,但从其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场,无不给人一种咄咄逼人的压迫感,仿佛整个院子都在被他的这种气场所笼罩,即便是段云霆这样事不关己的旁观者,也不由得因此而感觉到心口发闷。 “我不会就是不会……” 南宫藜不自觉的低下头轻声说道。 李守真双眼好似一对锋利的刀子,直勾勾的盯着南宫藜许久,其夹在指间的黑棋始终都没有落到棋盘。 正当萧悦见到此时气氛不对,正想打圆场之际,李守真突然憨声大笑着说道: “哈哈哈,你这丫头,长得是好看,就是性情太内敛了,和自己未来公公说话都这么不知分寸,这脾气,以后进了我们家的门可得好好改改。” 听到李守真的话,字里行间都带着对自己的讥讽,南宫藜的脾气一下就上来了,她不客气的对李守真回击道: “我就这脾气,生来就这样,天底下也没哪条法律要求女人在结婚之后就得改变自己的脾气,更何况我从未答应过做你家的媳妇,您要是觉得自己家族人丁稀落,想要着急抱重孙,那最好还是赶快去外边重金给你孙子找个胖媳妇儿,那样的话,说不定,明年今天您就喝上自家重孙的满月酒。” “南宫藜,你这叫什么话!” 萧悦冲南宫藜呵斥道,它虽然心底里是认同南宫藜的看法,也为这个晚辈能直面对抗不公婚约而感到由衷的佩服,但眼下还不能跟洛阳李家闹翻,有些话,更不是这个时候该说出口的,为此,她也很无奈。 李守真将手里的黑棋压到棋盘,趁小儿子李茂青尚不知该如何走棋之际,他带着满脸笑意对萧悦说道: “没事儿,没事儿,年轻人嘛,就该有点张扬的秉性,这丫头现在这副样子,比刚刚她刚进我们这家门的时候,可爱多了。” 李守真这性情转变得如此之快,多少让院里的三位有些摸不着头脑。这时,李守真突然从座位上站起身,又接着说道: “塔那边的情况,其实进展得还算顺利,一开始,我们的人确实有做得不对的地方,但后来,你们的人也跟着来劲了,这样不好,两帮人马差点儿就打起来了,好在我这个老头子的脸皮还是管用的,在我甘愿拉下老脸当个和事佬之后,现在一切都变得和平多了,一会儿你们去塔那边,可要安抚好你们的人,他们这些天一直就住在野外,那里条件有限,他们日子过得挺苦,都是血肉之躯,都不容易啊……” 说着,李大山突然走进到这间用来下棋的坐隐室里来,只见他手里捧着三个气味复杂的香囊,对其父亲李守真说道: “爸,香囊已经做好了,您看是现在就给院里的三位领导佩戴上吗?” “戴上吧”,李守真让李大山将香囊分发给萧悦他们三人,并解释道: “这些香囊,是我们用当地的草药专门制成的,你们不懂我们李家的避阴护阳之术,夜里在这片山区活动,很可能会因为身上积累的尸气太多而招惹到一些常年住在这里的东西,香囊的药香可以为你们防止掉身上的阳气外泄,也能为你们驱散被吸附到身上的尸气,也算是我们的一点儿心意吧。” “老爷子够仗义!” 萧悦把香囊挂在自己腰间时,对李守真感谢道。 三人临走时,实在不知该如何走棋的李茂青不由得向自己的父亲李守真请教起来,李守真捋着胡子,看着棋盘上的棋局沉思了一会儿,随后,他叫住了一只脚刚要迈出坐隐室的南宫藜,他让对方来到棋盘前,并对其说道: “孩子,依你看,我儿子这棋,接下来应该怎么走才好?” 南宫藜不耐烦的再度说道: “老爷子,我刚刚已经说过了,我不会下围棋。” 李守真:“没关系,真没关系,这棋有时候啊,跟着感觉下,说不定会比那些思想被规矩修整得规规矩矩的人下得更有出路。” 说着,说着,李守真便把一枚白棋不知不觉的塞进了南宫藜的手中。 南宫藜无奈的看着眼前的棋局,本想将手里的白棋随便压在棋盘的一处角落以应付了事,可在她双眼扫过棋局之后,发现眼前的棋局似乎在向她暗示着什么,于是她沉住气,将手里棋子果断放在了一处她认为更合理的地方。 由于李家老宅离塔尚有一段距离,且前方的路已经不适合驾车行驶,再加上此时太阳已经下山,夜色将至,李大山遂主动请缨带萧悦等人上山进发。 在路上时,段云霆就像一只得了人类礼物的猴子,不停地把弄着手里的香囊,黑色的香囊上缝合着一道道金丝交织而成的花鸟走兽,样式格外精致,而段云霆则一边缕着香囊上的金丝线,一边向走在最前方的李大山问道: “大山哥哥,这香囊是你自己做的?” 李大山摸着后脑勺说道: “倒不全是,里边的药是我配的,但香囊本身是我爸亲自给你们三位缝的,怎么样,我爸这把年纪了,手倒是依旧灵巧,这家里说起做香囊,还要数我爸的手艺最好。” “嗯,这香囊做的确实好看”,段云霆看着手里的香囊略有所思的自言自语道: “要是嗅字门的在,应该能闻出点其中的奥秘,就比如说,沈放。” 南宫藜:“你提他干嘛?” 段云霆:“怎么?不能提吗?” 南宫藜:“切,你想提谁那是你的事儿,我只是不明白,这嗅字门里这么多人,你干嘛非第一时间想到他?” 段云霆摆出一副好事儿的表情,说道: “沈放咋了,他人挺好的啊,人聪明,鼻子也灵,他要是在,一定能闻出这香囊里都有哪些特殊的药材。” 南宫藜:“比他鼻子灵的人多了去了,要说脑子的话,他也不算有多聪明。” 段云霆:“哟,听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有多了解他似的,呵呵!” “谁了解他啊!”,南宫藜红着脸赶紧辩解道: “我说的都是实话,嗅字门里人才辈出,哪个不比他鼻子灵敏?要说到脑子好使,那也轮不上他这小子啊,这货顶多就是一个不怕死的愣头青,看起来不着调,实际上还就是不着调,只要是跟他行动,每次都不得安宁,想想我就烦!你看什么看啊你!” 见段云霆在自己说话的时候总是在用一种看透什么的目光注视着自己的脸,南宫藜立马加快脚步走向最前边,以免让段云霆发现自己的耳朵和脖子早就已经红透了。 沿着山路前进,大约过了一个小时之后,萧悦等人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山头之上,在天边最后一缕橙红色的晚霞照射下,有一端灰色的三角形凸起显眼的从林冠当中窜出,并笔直的指向天空。 “那就是塔”,李大山站在山腰上,指着前方的三角形凸起说道: “我们原本只是觉得那里应该是某位高僧圆寂所在之处,没曾想那块居然藏着这么大一个秘密,你们还是赶紧接手吧,这东西到谁手里都不安全,只能让你们来保管才好。” 山路虽然崎岖,但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按理说,最多不过还有半小时的路程,可不知为何,南宫藜总感觉自己已经走了很久,她不时的打量着自己的手表,尽管理智告诉她表盘上的时间并无异样变化,但那种长时间跋山涉水的疲惫感和双脚神经传入她大脑的酸胀却一直在暗示她时间流逝的速度似乎已经远远超过了她用肉眼所感知到的变化与存在,这让她愈发的感到不安。 远方的晚霞顽固的挂在地平线之上,塔尖的位置却似乎并没有因为他们的脚步而发生变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南宫藜不停地回想着来时的路,这时她才发觉,自己居然就快想不起来刚才是从哪里走上的山,就连之前去过的一家老宅到底是谁人居住的,她也开始有些想不起来,更加糟糕的,是她越是试图想起什么,她的胸口就越闷胀,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在捂着她的口鼻,等待着她呼吸的停止。 直到一张曲谱突然飘入她的眼眸,这才让她的呼吸逐渐恢复平稳。 “冷静,南宫藜,你一定要保持冷静!”,南宫藜不停地提醒自己道: “曲子,赶快想起那首曲子!” 直觉告诉南宫藜,只有想起那首曲子,她才能从眼前的困境当中解脱出来。 曲子,到底是一首什么曲子? 我又是在哪里见到过那张曲谱? 心乱如麻的南宫藜想要叫住走在自己的前边的三人,可这三个人似乎根本就不在乎她是否还跟得上队伍,只顾着头也不回的往前方继续移动着脚步。 情急之下,南宫藜大步向前,正想要抓住段云霆的衣领,脚下却不小心踢中一块小石子儿,这颗小石子儿顺着她的脚尖从山路滚落悬崖,所发出的碰撞声对她来说有些熟悉,那滴滴的声响并不刺耳,听着就像……就是……下棋时棋子压在棋盘上的声音! 对,没错,就是这种声响! 曲谱……曲谱就是棋盘上的棋局! 南宫藜努力回忆着棋盘上每一颗棋子所在的位置,她把白子想象成底色,黑子则被她联想成五线谱上的音符,再将一枚枚纵横交错的黑子横向相连,就变成了一张曲谱。 “快!阮琴!” 南宫藜试图唤出她的阮琴,可不知为何,内息就是无法按照她的想法贯通特定经络,她索性让内息在体内掉头,穿过另一段经脉,然后她停下脚步,对着前方的人三个影大声哼唱起了那首用黑白棋子所便携而成的旋律。 这旋律听着好似空山鸟鸣,又如潺潺流水轻盈的穿过一座座被薄云缠绕的山丘沟壑,接着她曲风一转,空灵的歌声转而变作清脆活泼,好似有一个仙子正在山中嬉戏,为回天界之前,给人间留下一段不舍的恋曲以作纪念。 突然,一只手紧紧地抓住了南宫藜的胸口,没等她做出反应,这只手便有力的将她拽到了身边。 “醒了吗?” 萧悦注视着自身前方对南宫藜问道。 南宫藜大口大口的喘着刚刚送到口鼻的冰冷空气,接着她挺起腰身,发现天色已经黑透,身边唯一的光源正是来自萧悦手中的黄色灯光。她谨慎打量着四周的环境,这才意识到自己已不知来到了何处,山路已不是她记忆当中的那条通往塔尖的路,塔尖更是没再出现于任何一棵树的顶端。 “我……我刚刚是中了幻术?” 南宫藜无力的问道。 萧悦从南宫藜的腰间将挂在上边的香囊扯下扔到路旁,并说道: “都是这里边装着的东西所搞的鬼。” 南宫藜:“是李家?李守真?不对,我觉得不是他,那是……” “是谁现在还不明显吗?”,站在前边的段云霆用手里的灯指着位于他不远处的男人说道: “香囊是李大山给的,这路,也是他带的,你俩说说,我们该怀疑谁呢?” 此时的李大山,身形有些萎靡,原本健硕的体格当下却驼着背,五官在段云霆灯光的照射下,显得格外苍老和疲倦。 南宫藜注意到,眼前这个中年男人与白天时来接机时相比,双眼似乎已经缺失了许多神色,那双饱经沧桑的黑眸里,几乎快要映不出外界任何一个人的倒影。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南宫藜紧张的质问李大山道。 对方没有给她人任何回应,倒是萧悦给了她一个至今为止最为合理的推测: “还记得老爷子一直在跟我们强调我们的人跟他们家族的人一直在闹矛盾吗?现在看来,这应该是老爷子在暗示我们,他们家族当中出现了捣乱的人,这些人一直在试图与我们的人为敌。” “还有,李大山来接我们的时候,我就发现了他有些不对劲,他们李家向来不会对外承认自己在守一座大墓,就连我们至今也没确认他们是否真的是在守墓,可李大山作为李守真的嫡亲,居然就在车里直接跟我们说他们家就是在守墓,这不是给自己没事儿找事儿嘛!” “另外他和他爸一样,也在强调我们的人跟他们家族的人在山林出现了矛盾,这让我觉得,李大山也好,李守真也罢,他们父子,甚至说整个李家,可能已经被某种力量所控制,李守真和李大山两人道行偏高,所以他们的意识一直在挣扎,从而时不时的会向我们透露一些暗示。” 南宫藜听后恍然大悟道: “难怪!难怪李守真老爷子非要让我下棋,当时我就觉得那盘棋局怎么看都像是一张曲谱,要不是刚刚我回想起这首曲谱并更哼唱出来,我怕是还要在幻觉里待上好一阵子吧!” 就在这时,一直杵在原地不动的李大山突然开始浑身抽搐,他吃力的抬起头,僵硬的双手死死地压在胸前,并努力张开嘴向萧悦他们发出嘶哑的求救声: “救我……救李家……救救我们……” 段云霆扔下手中的香囊,回想刚才若不是香囊上用金丝缝合而成的盲文提示了他此路有危险,他怕是也已经和南宫藜刚才一样陷入到了无尽的幻觉当中无法自拔。 他想上前查看李大山,眼角的余光却偏在此时察觉到山林当中似有人影在蠢蠢欲动,于是他立马将手里的灯指向一方山林,二话不说就对着林木间的黑暗深处射出数十发烈阳炮! 炽热的火光瞬间照亮一片山林,待火光熄灭之后,段云霆并没有看到有任何人影随之倒下,反倒听见山林间浮现出一阵阵断断续续出现的凄冷笑声。 第472章 瞳术的陷阱 纵使就快入夏,但北邙山的夜此时依旧冷得吓人,空旷的丛林里,无鸟鸣亦无虫叫,也许这些生灵并不是睡着了,而更像是是害怕了,生怕自己发出的任何声响都会在被某种力量所察觉后,进而被对方抹杀。 “出来吧,都这时候了,怎么说咱们双方也该正式见一见不是?” 在看到李大山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黑暗当中后,萧悦冲林中深处喊道。 她话音尚未在山里开始回荡,段云霆和南宫藜便察觉到周围的环境此时居然正在像磨盘那样逆时针移动,很快,这种怪异的空间扭曲就变成了一道围困着他们三人的巨大旋涡。 三人正准备调动内息从眼前这个扭曲了山林的旋涡里冲出去,可刚一抬脚,旋涡便化作数百道滚滚浓烟飘向山巅的另一头。待浓烟散去之后,一切都变了,山已不是原先的山,树也不再是原先的树,还有三人脚下的路,竟然从一开始的一片黄土转眼变成了凹凸不平的石板路。 “这里……是什么地方?” 南宫藜抑制不住脸上骤显而出的讶异,抖动着双眸看向四周。 只见在那浓烟飘散后的世界,比之前开阔了数倍,这里看起来就像是某个古代遗留下来的场地,地面上的石板经历千年的风剑霜刀,早已被打磨掉了起初笔直的棱角,若不仔细看,还真以为这些铺在地面上的是一片天然而成的鹅卵石。石板铺成的场地,大致上呈现出一个圆型的轮廓,形似广场,而在这个广场的中间,赫然竖立着一座又瘦又高的石塔,这石塔看着应该有五六层楼那么高,外表已严重风化,金字塔形状的塔尖此时正好抵在半轮弯月之下,仿佛那月亮也是这座塔的其中一部分。 当下的场地也好,石塔也好,均无任何雕饰,在冰冷月光的照耀下,这里的一切看起来都是这么朴素而沉寂,仿佛它们已经在这里沉睡了许久,且并不愿意被谁所吵醒。 弥漫在石塔之下血腥味儿很快就引起了萧悦他们的警惕,当萧悦和段云霆把他俩手里的灯高举过头顶并同时调高灯芯亮度的一刹那,眼前的景象顿时让他们三人心瞬间跌落到了冰渊的最深处。 灯光照在石塔的周围,光线所及之处,一具具残缺不全的尸体就这么横七竖八的倒在地上,他们三人很快便认出尸体当中有不少都是院里的伙计,他们的面容僵硬的扭曲着,似乎是在告诉他们,自己是死于一场恐怖的屠戮。三人硬挺着心弦,边走边观察着脚下尸体的情况,发现更多的尸体其实都是一些碎块儿,大量的碎块儿堆积在一起,看着就像一座座谷堆,大量的鲜血都已在石板上干透发黑,血腥儿浓得就像有一块儿巨大的腐肉正悬浮在空气中一般。 “那是杨恕!”,南宫藜哽咽着跑到半具尸体前,并捂着嘴抽泣道: “她是我们听字门的,是我爸的徒弟,她怎么也……” 段云霆用灯照向杨恕的尸体,发现其左手至今还在被一只断掉的手紧紧的抓着,他看到那只残缺的手背上,有着一个墨点般的胎记,他心头一紧,叹息道: “没想到黄骅忠也在,师弟,你这回终于可以好好歇一歇了……” 萧悦扫视一周,确认在这片场地死掉的全是院里的人,在这些尸体里有她的徒弟和同门师侄,也有听字门的,其中大部分是听字门的掌门南宫澜的徒弟。她反复检查了几具还算完整的尸体,发现它们并不是死于某一种突然而至的致命伤,而更像是在一场群架式的厮杀里,经历了一次又一次舍命相搏,直至筋疲力尽,肉身残损,这才甘心倒在了血泊当中。 一个残忍而疯狂的想法突然闯入萧悦的大脑,她后吸一口寒气勉强稳住自己的情绪,对段云霆和南宫藜说道: “这些伙计恐怕不是死于敌人之手,而是在自相残杀当中挨个没命的。” “自相残杀?!”,段云霆不可置信的追问道: “他们怎么可能这样做呢?谁能下得起手?难不成……噢……香囊……他们也中了幻术!” 南宫藜蹲下身看着自己师妹尸体脸上的血污被她的眼泪一滴滴冲洗干净,她抽泣的跟着对萧悦问道: “萧悦院长……李家……李家的人到底为什么要这样……还有这里……这里又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这来的路上一直都不愿跟我们解释清楚……” 萧悦抬头看着矗立在不远处的石塔,再一次大声高喊道: “你让我能看的,我们都已经看到了,满意了吧?还不赶快出来!” 萧悦的声音更强有力,在其话语在山中回荡的一瞬间,石塔前,有两个人影渐渐清晰,他们不是死人,站在前边的是刚刚消失的李大山,他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而在其身后,一个熟悉的身影缓缓出现在萧悦的视线当中。 “李涵章!”,南宫藜怒吼道: “没想到竟然是你!” “不是他”,萧悦冷静的说道: “你们俩看看他的眼睛,瞳孔是不是已经变色了?” 段云霆把灯光李涵章的脸,发现果然如萧悦所说,那李涵章的眼睛里锁着的,不再是黑色的眸子,而是一双闪烁着怪异金光的瞳孔。 南宫藜:“他也中了幻术?” 萧悦:“李家确实有这种瞳术,能让人陷入无尽的噩梦当中无法自拔,但目前似乎只有一人尚且还掌握着这种瞳术的使用方法,那就是……” “李艳阳!” 南宫藜抢着说道。 段云霆:“这么说,这一切都是李艳阳所搞的鬼?可我不明白,那女人向来都是神龙见首不见尾,且从不会为任何组织所服务,她这次为什么要把事情做的这么绝?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 萧悦:“李艳阳不管被外界传得有多邪乎,但她毕竟也是个人,是人就会有弱点,我现在更愿意相信,她应该是被人利用了。” 南宫藜抽泣着嗓音继续问道: “但这里到底有什么,院里干嘛非得派这么多人来守着?” 萧悦见李涵章和李大山对他们尚无任何动作,便赶紧解释道: “自打孟明旭他们从长白山回来之后,院里高层就开始怀疑山鬼可能打算在我们的龙脉上做手脚,我们用了最快的时间,联合多部门,动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终于获取到一则情报,而这则情报证实,山鬼的确是打算在我们国土的三条龙脉上搞事情,但但具体是要做什么,我们却一直都不清楚。” “直到沈放他们在莲花谷出事之后,我们才终于获得线索推测出山鬼真正要做的,是通过破坏四道水脉阵法从而释放出那条被镇压在北邙山的大蛇,为此,老周制定了一系列的计划与山鬼周旋,并对外放出关于水脉阵法的相关假消息,以此来拖住山鬼,为我们在北邙山寻找镇压封印争取时间。” “好在当时洛阳李家当家李守真终于同意配合我们在北邙山寻找封印,这才终于在确认那道封印的关隘,正是我们眼前的这座石塔,所以我们才派了一支队伍与李家联合守卫这座石塔,我们当时以为,通过吴家大院的假象,能将山鬼引来石塔这边,然后在一举将他们抓获,好在他们身上截取更有价值的情报,可没曾想,事情居然在今晚发展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话说到这时,李大山突然冲萧悦他们发出了一声痛苦的低吟,紧接着,他的身子开始剧烈抽搐,数秒过后,李大山便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李涵章向萧悦他们瞪着散发着诡异金光的眼睛,嘴角不由自主的上翘,笑道: “你们啊,向来是自作聪明,总以为自己能掌握全局,把我们都当做你们顾全大局的棋子,怎么样,这种被棋子捉弄的感觉,够舒服吗?” “那不是李涵章的声音!” 南宫藜立马指出道,她在听李涵章说话时,能明显察觉到对方说话的声音更像是一个故意压着嗓门女性,而并非来自李涵章本人,并且她还感觉对方在操控李涵章说话时的语气和态度,自己不久前似乎曾经在哪里也见到过。 萧悦:“怎么样,听出来了吧?从李涵章的嘴里所传出来的,其实乾达婆的声音。” 段云霆:“乾达婆?这老妖婆竟然这么快就从桃花岛逃到这儿了?!” “逃?”,乾达婆操控着李涵章的肉身驳斥道: “你们该不会到现在都以为,我是因为打不过你们,才从桃花岛逃走的吧?哈哈哈。” 乾达婆的笑声尖得刺耳,在笑够了之后,她才继续说道: “我当初不卖个破绽给你们,哪儿能那么快就来到这儿,又哪儿能那么快,让你们的人自相残杀呢~” 就在乾达婆控制着李涵章的身体得意狂笑之际,一道音波突然而至,无形的刀锋无情的砍向李涵章的面门。 李涵章的金色双眼看向前方的一刹那,一抹银白色的光线突然闪现在了他的身前,只听“砰!”的一声,火光在其脚下三步开外的四溅而飞。 南宫藜怀里揣着阮琴,在看到自己的音波利刃被李涵章的弄月听风所挡下之后,立马拨动琴弦,朝着那李涵章再度弹出数十到音波利刃。 面对敌人的再一次进攻,李涵章非但没有选择闪躲,反倒还继续杵在原地用其十个指尖流出的银白色物质甩动合神兽飞廉变作一对天互相勾连的机阴阳环,这对银环将李涵章围在核心飞速旋转,眨眼之间,便将即将砍中他的无形刀刃全数扫开。 “该我了!” 被乾达婆操控的李涵章低喊一声,随即操控天机阴阳环攻向南宫藜。 南宫藜也没选择闪躲,而是抱着阮琴向着天机环迎面相击,眼看李涵章的天机环就要将南宫藜搅成肉沫,生死一线之间,南宫藜脚下步法突然变换方向一转,随手在琴弦上拨弄出声声索命之音。 那旋律好似一口从天而降的一大钟一般将冲至她跟前的天机环死死地压到地面之上,紧接着,南宫藜身躯从天机环上飞步跨过,带着嘹吭之音朝着李涵章扑去! 音波之刃如磅礴骤雨般遂南宫藜的双脚落地而攻向李涵章,面对漫天看不见却听得见的飞刃空鸣,乾达婆操控李涵章虎躯一震,下一秒,李涵章的双脚便爆发出耀眼的金黄色光芒,强烈的光芒直接将半座高山照亮,可转眼这光明又快速向着李涵章的体内收缩,随即化作一道细长光线逃离了落地的音刃剑雨。 “纵地金光?!” 南宫藜心中一惊,正想做出反应,眼前那道即将消失的金光便已刺向她的咽喉。 一道紫色闪电横空划过南宫藜的身前,恰好击中那道金光,两道刺眼光线转瞬即逝,转而露出了两个互相对峙的人影。 段云霆合神了,行什操控他的身躯手握降魔杵,带着缠绕身躯的电流奔向李涵章! 李涵章在用脚下金光快速后撤的同时,其双臂突然展开,下一秒,被南宫藜用音波压住的天机阴阳环立马飞回到他的身边,他将双环分到左右手心之上,以金光为履,滑行于石塔之下,开始反向进攻段云霆。 霎时间,金光闪烁林间,电芒乱舞于夜空,一棵接一棵的老树被段李二人接连砍断倒地,在南宫藜的眼中,早已看不清在其眼前的不断穿梭而过的两道光芒到底属于谁,段云霆和李涵章的身形早已与他们所产生的光融为一体,进而又与他们的对手交缠于一起,好似两条发光的蛇,拼死缠绕着对方,也许直有将对手耗死他俩才肯罢休! 看着眼前的两束光线,南宫藜觉得自己的脑袋有些发晕,她的脖子好热,衣领似乎正被一股热流所浸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低头一看手心,映入眼帘的竟是一手的鲜红,温热的血渍将她的五根指头粘在了一块儿,她感到自己很虚弱,脚下也在发软,求生意识让她拼尽全力在衣服上扯下一角将自己脖子上的伤口尽可能的堵住。 但大量的失血正在不停的消磨着她的意志,在彻底倒下的前一刻,萧悦接住了她。萧悦用连根手指探了探南宫藜脖子上的伤口,眉头微微皱了一下,随后便从自己衣服里拿出一卷绷带和一瓶药粉细心的为南宫藜包扎好伤口,并跟对方说道: “伤口有点深,但好在没伤及大动脉,放心,你死不了,踏实躺着,咱们的伙计会保佑你的。” 在把南宫藜放倒在地面上之后,萧悦起身看向石塔,这周围残留下来的气息痕迹让她愈发清楚,在这石塔之下,一定还藏着一个人,于是她走到石塔跟前,果然发现在塔脚上有着一个一扇只能容纳一人进入的石门,她举着灯,谨慎的走进石门之中,在石门之后,她看到了一个成八角形形状的地下通道。 萧悦没做任何迟疑,脚下一震,身躯立马化作一道红光窜入通道当中,没过多久她便来到了石塔底端的地宫里。这里比她预想的还要宽敞壮观,但内部并无任何藏品,一切都是石头所构成,简单,低调,自然。 地宫的墙上挂着用鲸鱼油脂做成的油灯,看样子应该不久之前再次被人所点亮的,萧悦沿着眼前的通道一直走,直至来到两扇高约七米的厚重石门之前,在那里,她看到了一个人,那是一个男人,年纪应该还不到五十岁,身子挺拔,一身黑衣。 男人一手举着火把,一手插在裤兜里,就这么静静的欣赏着眼前的石门。 在看到那个男人的背影后,萧悦早已绷紧的神经进一步绷死,她虽尚未看到对方的脸,却已认出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 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并鼓起勇气继续向着石门方向走去,正在这时,举着火把的男人突然开口对她说道: “是你啊?也好,都是领导,哪个来都可以,只是,我没想到来这儿的,居然是你。” “你见过我?” 萧悦忍不住问道。 “没见过”,男人转过身:“但你这气场,一看就是一位大领导,再加上你刚刚进来时所使的手段,明显只有望字门的前辈才能施展得如此炉火纯青,就你们这一派目前的人员实力来说,只有望字门的现任掌门,东部分院的院长,总院副院长之一的萧悦萧大美女,才有可能对望字门的招式运用到这个程度了吧?” 萧悦看着男人的脸,种子年轻时候的回忆止不住的从她脑子里往外冒,那场将平地变作汪洋的洪水,那些在混浊的水流里不停翻腾的大蛟小蛟,还有那些呼天喊地的受灾百姓。 可是,不应该啊,时隔这么多年,这人不应该还是正副面容,在萧悦的记忆里,此时站在他眼前的这个人,应该比她的年纪要大,至少,不应该是现在这个看上去的年纪才对。 “看到我现在这副样子,很惊讶是吧?” 男人平淡的笑道。 萧悦:“你能来这儿,至少说明,我们的猜测是对的。” 男人点头道: “嗯,算你们厉害吧,只是,这一次,你们的反应依旧比我预想得要愚蠢得多。” 第473章 最后的信息 深夜的北邙山乌云突现于山巅之上,原本皎洁的月色转眼变得黯淡无光,风不停地从林间呼啸而过,点点细雨遂风挥洒在草木的每一片叶子当间,同时也沾湿了段云霆的脸颊。 段云霆动了动身子,剩下的那点内息实在不允许他在使力气将他那伤痕累累的躯体从缠绕在其每一寸关节上的银丝大网当中挣脱出去,只要他稍微使一点儿力,那些银丝立马会如刀锋一般迅速将他的皮肉顺滑的切割开一道道口子。 他的脖子被数条银丝紧紧的勒着,脑袋被迫仰向乌云密布的天空,一只眼早已被肿胀的眼皮压住了全部的视线,剩下的那只眼睛,视线也在变得越来越模糊。 行什的猴子脸正在从他的面骨上渐渐褪去,两手空空的他,努力的晃动着自己的身子,在强忍着银丝切割肉身的痛楚,他那狭窄的视线终于勉强看到余光之下,一把降魔杵正静静地倒插在地面上。 “你还真不怕死啊……”,乾达婆操控着李涵章的身体对段云霆嘲讽道: “在动一动,我保证你一定会被我的银丝切成一地饺子馅儿。” “你的银丝?”,段云霆吃力的笑道: “我很好奇,你到底长得是有多丑?所以才只敢用别人的皮囊见人?” 乾达婆让李涵章的手打了个响指,从李涵章打响指的手上顿时涌出大量水银物质,这些银色液体转眼便在李的身前变作一张悬浮在空气当中的古琴。 李涵章双手抚在琴弦上,十根指头微微压着琴弦轻轻一拨弄,诡异的旋律立马指挥着一根根缠绕在段云霆身上的银丝迅速收紧,段云霆死死地闭紧双唇,硬是没叫出一声,但腥红的血液终究还是如雨一般零散的滴落在湿润的土地上,很快就和真正的雨水融合成了一片红滩。 乾达婆让李涵章脸上露出僵硬而得意的微笑,并说道: “你们啊,就是太古板,总是觉得自己的秘术才是最纯粹,最正宗的,可正宗有什么用?你看,李涵章的蒲牢,人家早就已经用这为龙子将听字门的秘术和他洛阳李家的传承合二为一了,这就很管用嘛!呵呵!” 笑声中,乾达婆又让李涵章对着段云霆拨动琴弦,阵阵弦音好似一群看不见的小鬼,残忍的拉扯着段云霆身上的银丝,皮开肉烂的声响和筋骨断裂的声音就这么配合着瘆人的琴声随风而鸣。 雨水将段云霆的身躯打得通透,一声雷响打破了深夜的空幽,紫色的光芒在李涵章的眼前霎时涌现,又瞬间冷灭,下一秒,一股焦臭味儿突然弥漫在空气中。 乾达婆低头看了看李涵章的手上,发现对方的指甲居然都被刚刚那阵紫色电流给烧成了黑炭,没了指甲,李涵章弹奏出来的琴声便不方才少了七分神韵,而原先那还在切割着段云霆身体的银丝,也随之停下的罪恶的震动。 “你以为,凭这点儿小聪明就能让自己再多活一会儿!” 乾达婆将古琴重新变成水银物质收回到李涵章体内时对段云霆冷眼嘲讽道,紧接着便从李涵章的脚下爆出数道金光将李的身子完全包裹,瞬息之间,金光化作一道利刃直接将穿透段云霆的咽喉。 弥留的间隙,段云霆看向夜空,没人知道当时的他,脑子里还在想着谁?又在念着什么事儿?血液从咽喉喷射而出的那一刻,溅涌之声贯穿于他的双耳之中…… “这声音……还真的挺美妙的……” 段云霆闭上双眼暗自笑道。 金光如蛇一般沿着地面曲折滑行到石塔附近,身形再度隆起,乾达婆用李涵章那双闪烁着光芒眼睛快速扫视了一半石塔周边,她惊讶的发现,刚刚被她割破了喉咙的南宫藜居然不见了,其残留在地面上的血渍此时还散发着一缕缕温热的气息,这说明那丫头应该才离开这里不远,乾达婆没有迟疑,她顺着南宫藜遗留在地面上的血痕,选了一条依对方现状最有可能出逃的路线重新化作一道纵地金光追寻而去。 石塔之下,战斗还在继续,合神后的萧悦,烈火成甲包裹于身躯之上,她双脚奔火如雷,身形不断穿梭于地宫当中的各个角落,好似一圈赤火连环,将那神秘的男人围困于垓心内。 萧悦一抬手,顿时抖成四条臂膀,炽热的火光化作数百道利刃砍向男人砍去! 只见那男人浑身突然涌出一股金气并在眨眼之间凝结在他身体表面化作一袭乌金相间的软甲将那狂风骤雨般的火光利刃一次次挡下。萧悦见状尚未来得及打出新的招式,下一秒,男人的一只手便闪烁出刺眼的金光,紧接着,萧悦双眸便被一只金光沸腾的拳头所占满。 两股壮如浪潮的内息互相碰撞在一块儿的刹那间,整座地宫顿时被震得摇摇欲坠,萧悦本以转如风百的火光,被男人一拳大打破,萧悦不甘示弱,双臂抖动在之中化作八条臂膀,带着熊熊烈火对男人再度发起磅礴之攻势,霎时间,迅速上升的高温甚至已将那地宫当中的石块儿逐步融化发出红光,整座地宫仿佛变成了一座火山的山口核心,一切都在沸腾,一切都在焦化。 见对手那一身乌甲正在被自己的烈焰光芒烧得愈发赤红,萧悦知道,自己必胜的把握此时已经成熟,时不我待,萧悦猛得纵身一跃飞至地宫最高处,随即翻身下落,八条臂膀瞬间合为一只右手,以万钧雷霆之势,向着男人的天灵盖飞袭而下! 这一刻,地宫里的一切都在燃烧,即便是那漂浮在空间当中的尸气也在顷刻之间被烈火焚尽。 突然,一股势不可挡的巨量内息从炽热的火焰中心当中爆发而出,顷刻间便将填满地宫的熊熊烈火直接扑灭,接着,萧悦赶紧自己的右手似乎是打在了某个坚不可摧的硬物之上,骨裂的震动从她的掌心一路蔓延至她的肩膀上,她用力瞪大双眼,看到的,仅仅只是对手向她掌心打去的的一记高鞭直拳,可就这一拳,竟能把她的整条右臂震得筋骨尽碎。 趁萧悦的身子尚未从半空中落下,男人一脚飞踢直踹萧悦软腹,刚猛的腿法瞬间将萧悦砸向一面还未凉透的墙壁上,萧悦砸中墙壁的一刹那,顿时将整堵墙壁撞得泥浆四溅,烂石翻滚。 “到我咯!” 男人不怀好意的笑道,随即挺身迈出一步,飞速冲到萧悦跟前,两只拳头对着萧悦轮番开砸,看男人那气势,仿佛是要把整座地宫轰塌才会痛快。 萧悦也曾试图挥手还击,但与对手那闪烁着怪异金光的拳头相比,她的九臂撼乾坤根本就是螳臂当车。无奈之下,萧悦只好趁对即将出拳的间隙,瞬步从墙面下挣脱出来,可还没等她想好该如何出手反击,敌人的杀气便已扑向她的后背。 “好快!怎么可能这么快?” 萧悦暗自惊叹一声,随即身子就被一记重锤打趴下地。 男人对着萧悦的一侧肋骨再踢一脚,强烈的冲击力在撞向萧悦身体的那一刻,立马将她身上的火鳞甲给踹得粉碎,并将其身子踢出十米开外法同时,还差点儿将她的腰身斩两截。 “我不得不承认……”,男人那张藏在乌金甲之下的脸无情的对萧悦嘲笑道: “你还是有点儿能耐的,居然能隔着我的乌甲,把我的内脏烧伤,这天底下怕是也没几个人能做到这一点儿了,很好,我很满意,看来我就不应该闭关这么久,而是应该早点儿出来陪你们玩玩儿才对。” 萧悦将涌到唇边的鲜血重新咽回肚里,她正想起身继续战斗,男人却已来到她的身边,对方死死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整个拽起,并盯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 “放心,我现在还并不想弄死你,毕竟还有大事儿要办,你要是死在这儿了,那该多没意思啊……” 说着,男人的眼睛突然开始冒出金黄色的光。 萧悦心中大惊,她现在总算明白对方为什么非要等待她的到来,于是她立马闭上双眼试图逃避从对方眼中射来的两道金黄色的光,可令她绝望的是,即便她已经把眼球藏于眼皮之内,她依旧内感觉到那两束光线正在强势扎向她的视网膜。 意识正在一点点被这两道光线所消磨,萧悦紧握双拳想尽一切办法以躲避自己的身体即将被男人夺舍,可她依旧愈发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有些不停使唤,恐怖在这一刻彻底吞没了她的整颗心脏。 “罢了,反正横竖都是这个结局” 萧悦扯着喉咙嘶哑的低语道。 就在男子的意识即将夺舍萧悦身躯的前一秒,萧悦的双眼突然爆炸,身体上的多个穴道也随即如鞭炮般炸裂开,男人顿感不妙,连忙退步后撤,紧接着,他看到一条火柱从萧悦的百会穴飞出,进而掉头钻入地面,眨眼之间便已不知踪影。 男人这才反应过来萧悦此举的真实目的,可当他再次来到萧悦身边时,对方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尽管身子还算温热,但心跳却已经完全停止。 南宫藜屏住呼吸,眼前的黑影让她深知自己即将因缺氧而昏迷,强烈的求生欲让她从一堆尸体当中艰难爬出。她一只手紧紧捂住自己脖子上的伤口,一只手支撑着身子在地面上继续匍匐前进,在确认自己的两只耳朵都没在听到乾达婆的动静之后,她才咬着牙从地面上站起身。 回想刚才,在看到被乾达婆操控躯体的李涵章变态的折磨着段云霆之时,南宫藜一度不知在段云霆死后自己该如何独自面对敌人,正在这时,一震雷鸣恰好出现,老天终究还是给予了段云霆一次最后的喘息,雷声吓到了变作古琴的蒲牢,也让控制李涵章的乾达婆分了些许心神,段云霆趁此良机将撮在手中的一道闪电打古琴的琴弦之上。 与此同时,他的另一只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操纵插在地上的降魔杵打向南宫藜身旁的一处死人堆,电光熄灭的瞬间,大量的残缺的尸体倒在了南宫藜的身上,厚重的尸气将她的气息暂时遮蔽,再加上李涵章的眼睛在电光的刺激下少了些许神芒,这才为南宫藜的求生守住了宝贵的时间。 南宫藜本想回头看看段云霆的尸首,可脑子不管如何使唤双脚,她就是无法把身子转向身后,她为了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左侧小臂,任由泪水如川流一般划过自己的脸颊。 石塔下的战斗声势如地震,南宫藜摇晃着身体往一处山下走去,可还没顺着山坡走出几步,她的脚便被一块儿岩石所绊到,薄弱的身子顿时变作一团肉球从山上翻滚而下,进而掉进了墨黑的山沟之中。 “嗯!” 老周呢喃着从睡梦中惊醒。 今晚的温度也不高,可他却浑身湿透,略感疲惫的他撑着办公椅从位置上站起身,他已不记得这是自己这个月第几次不回家睡觉了,但院里事情实在太多,现在就连睡觉的时间他都得省下来。 刚睡醒的他心中总感觉很不安,回想入睡前,他记得自己确实已经把今天的药给吃了,怎么还是感到浑身还是不自在呢? 看着窗外朦胧的月色,老周的心里生起了一阵不安,正想给自己沏杯茶,一道火光突然顺着他的办公室门缝冲上他的茶桌,进而变作一簇烛光般的小火苗。 看着那簇小火苗就这么在自己面前悦动的勾勒成一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老周的心顿时凉了大半,冷汗不由自主的从他那本已湿透的后背大量冒出。 他一手拿着茶杯,一手拿着茶罐,略弯着腰看向那张用火画成的脸,这时,那张脸突然开口对他冷静的说道: “同路,洛阳李家有人叛变,石门即将打开,我已无法战斗,你们继续跟进。” 说完这句话之后,人类便随着火光的熄灭而迅速冷却消失,办公室里的一切又恢复了原先的寂静。 老周平静的坐在沙发上,并熟练的给自己沏好了一杯茶,这样的离别早在他年轻那会儿就已历过很多次,他自认为自己再面对这样的情况时,情绪当真还能保持一位领导应有的冷静,但并非如此,他,老周,周同路毕竟不是一台冰冷的机器,面对挚爱的牺牲,他的灵魂止不住的颤抖着,但他没有哭,甚至连眼泪都没在泪腺里自然润出。 他没权利把时间浪费在情绪的发泄上,事态紧急,他赶快起身拿起办公桌上的电话,并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老周对电话里的人说道: “院长……出事儿了……没错……和我们原先分析的最坏结果很接近……好……我就在办公室……随时等候您的通知……” 这一天傍晚,院里,五门内所有已经彻底洗清嫌疑的中级和高级引虫师们,手机里同时收到了一条火速指令,这条指令要求他们第一时间放下眼前的任务,撤回休假,听候各自上级的指挥有序前往黄河流域,收到这条指令的人员,不仅有宁子初、九方溯溟、夏苓、崔本源这些年轻后辈,也包括了梁显诚、游敏等五门长辈,不仅如此,就连沈焕也在收到了这条指令。 沈焕收起手机,他担心的看向南宫萍,对方的脸上写满了震惊,这让他愈发清楚,自己,还有极珍院,看来都被山鬼给刷了。 第474章 恩断义绝 痛苦终于达到了我的忍耐极限,我将龙息收回体内,双手朝上直接将挡在眼前的木板盖子用力推开,起身时,发现天色橙黄,微风拂面,将我脸上的汗珠消去大半,也把我的痛楚悄然带走。 我起身跨出龙漦箱,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右侧的箱子,而母亲所在的木箱也在我离开箱子之时,被吴澎静和吴澎洁合力拉开木板盖。我拖着略感疲惫的身躯上前将母亲搀扶出来,母亲脸色依旧不算很好,但身上确无创伤,我摸了摸她的脉象,心头猛然一紧,不禁含着泪对母亲问道: “妈,你身体现在这种情况已经持续多久了?是不是从日本回来那会儿就这样?” 母亲舔了舔自己干得发白的嘴唇,伸手抚摸着我的脸,和蔼的笑道: “傻孩子,妈没事儿,就是有点累而已,通天犀角已经与我的气血融为一体,妈现在感觉好多了,你别想太多啊,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母亲提到通天犀角,我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视线之内并没有看到南宫萍,也没有看到父亲的身影,环境里更无他们两人的气息味道,正想开口向站在一旁的吴峰询问两人去向,对方已抢先一步对我说道: “你爸和南宫萍早在昨天夜里就离开红洪水小镇了。” 我:“昨天?夜里?” 吴峰:“你以为现在是什么时候,你和你母亲在龙漦箱里待了都快三天了,现在早上,时间刚过七点。” 我:“我说我怎么这么饿呢,那他俩人去哪儿了?” 吴峰摇摇头:“他俩都没说,不过我记得他们都是在同一时间收到一条手机短信之后,就立即动身离开了。” 我:“那他们临走时就没跟你三哥交代些什么吗?” “有的”,吴峰说道: “你爸怕你死倔着去找他,要我告诉你,他身上有很多事情院里都已经帮忙解决了,现在他已经恢复原来的职务,这次的行动,正是院里分发给他的任务,他叫你和你母亲踏实在洪水小镇附近的县城里好好住上一段时间,等任务完成之后,他自然会来县城找你们两个。” 我:“那南宫萍呢?她也是收到了院里的任务?” 吴峰:“这我就不知道了,或许吧!” 见我似乎已经有了想要追寻父亲冲动,母亲拉着我的手,平静的对我说道: “小放,我不反对你去找你爸,但前提是你不能给他拖后腿,更不能让他分心,现在的你能做到这两点吗?” 我:“我……” 母亲:“听妈一句劝,你现在长大了,最需要的,是懂得如何自强自立,家人是你永远的港湾,但你这艘小船得先变成一艘乘风破浪的舰艇,我们才能放心你靠岸。” 我:“妈,我知道了,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母亲:“要想为院里做点什么,你首先要完成三件事,第一,适应天狗碧霄作为你的嗅字门新合神,把你在你师父那里学到的本事全都跟碧霄重新配合好,这是你未来的路能否走的下去的关键;第二,我知道,你已经学会苍啸决,还把我杨思源那孩子的狡给收为己用,那你就得和狡一起熟练掌握好苍啸决的施展,而且必须要做到收放自如;这第三嘛……” 睡到第三点时,母亲神情突然变得严肃起来,她目光锐利的看着我,继续说道: “第三,接下来,我会把开天目传授给你,孩子,你可要跟你老妈子我好好学会这项本事,我当老师可是很严格的,修行之时,我们就是师徒,所以孩子,为了让你能够以最快的时间学会开天目,我会比你师父骆达对你更严格,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我能问个问题吗?” 母亲:“说吧。” 我:“那金毛犼呢?我该怎么处置它?” 母亲:“以你现在这个小身板儿,你还想用金毛犼?先跟你妈我好好练,眼下你既然金毛犼在回归你体内之后并无异动,那就说明你爸先前对你的猜测并没有错,他跟我说,凭借你体内的天狗、冰蚕以及狡,所具有的灵气足以帮你暂时压制金毛犼的力量,如今看来确实如此。” 我:“这些都是我爸说的?那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母亲:“金毛犼五行属土,而狡五行属木,其灵气正好可以克制金毛犼,但狡的实力有限,因此需火生土,天狗碧霄恰好属火,可住狡克制金毛犼一臂之力,但火气过旺则会伤及你的心和肝,也会使你情绪逐渐变得急躁,这都不利于你日后的修行,但你已得冰蚕,此虫属水,可泄去你体内过量的火气,这都是天意,是老天在给你开路。” 我:“照你这么说,那我现在还缺一个金属性的灵兽才算完整,毕竟金生水嘛。” 母亲:“不着急,金兽你迟早要得到,但眼下最要紧的,是让你掌握刚刚我所提到的三个本事,孩子,你现在考虑好了吗?” “早就考虑好了”,我自信的笑道: “不管怎么样,既然金毛犼已经在我体内,我总得好好驯服它,另外,院里想到通知老爸前去做任务,那想必组织上遇到了大困难,不管怎么说,我也曾是嗅字门的一员,还长期蒙受院里的照顾,如今院里有事,我又怎么能袖手旁观,妈,你就放心大胆的训我,儿子我势要成为一艘战舰!” “好样儿的沈放”,母亲拍着我的肩膀,对我赞道 “这才有点你们沈家人的样子!” 就快入夏,早晨那被阳光晒过的风已带有几分暖意,南宫萍将车子开出国道,加速驶入一片被荒废已久的空城。在上个世纪七十年代,由于生产力的快速发展,相关部门从内陆分配来大量的高精技术人才到西部支援开发,这些人才在来到大西北的同时,也带上了不少自己的家属。 为了让人才可以放心在此长期扎根发展建设,相关部门在此地修建了各种生活设施,以方便人才和家属们的日常生活所需,久而久之,实验基地便逐渐扩展成了一座小城镇,整个城镇被各种生产和研发设备所包围,在这座城镇里,从幼儿园到小学再到中学,从医院到公安局再到消防局,各个部门应有尽有,甚至还有提供集体文艺娱乐所用的大会堂,其中一条街道上甚至是专门修建用来增加创收的商业街。 在七零代末那会儿,这里一度是这片沙漠戈壁上最繁华的人间岛屿,不少人曾慕名前来这座城镇里游玩,可一晃十多年过去后,由于生产力和生产方向的变化,上边决定不再维持这座城镇的运行,曾在这片土地上工作和长大的人们就此跟随家人南迁,渐渐地,原本的沙漠人文绿洲,不过几年时间,就变成了人去楼空的孤城。 南宫萍放慢车速,她拉下车窗,静静地游望着一座座从她眼前漂浮而过的废旧楼房,服装店的玻璃墙被风沙打磨得又灰又蒙,里边的假人模特不少还戴着假发,穿着尚未沾上人味儿的花衣裳,一双双干而无神的眼睛同时看向窗外,似乎还在期待着谁的光顾,百货大楼照现在看依旧宽敞,三层建筑在这里算是很醒目的存在,只是在卷闸门和铁门双层锁闭之下,谁也不知道里边是否还有一些值钱的商品至今还摆放在柜台内。 五金店和饭店紧靠在一块儿,一家店的招牌被风吹得只剩下半拉字痕尚且顽固的烙在门楣上,而另一家店的鱼缸还完整的摆在门外,只是鱼缸里的空间早已被逐年趁机的沙子所占领,偶尔还能看见有几只甲虫从沙子当中慵懒的爬出鱼缸外边觅食。 南宫萍将车子停在一所医院的大院内,这里不像刚才所经过的地方,门面均被锁着,医院那锈迹斑斑的大铁门敞开多年,无论是人还是其他生物,都能在这座医院内出入自由。 这座医院相比于南宫萍之前路过的几个沙漠小镇上的卫生院其实要大上很多,她轻轻推开蓝漆大量脱落的综合楼大门,用尽可能的轻巧的步伐顺着楼梯往上走去,来到最高层后,她径直走进一间会议室,当她推开会议室的大门之时,看到其父亲南宫浪正好在给自己做实验。 此时的南宫浪,居然将身子附着在一张垂直于会议室中央的古怪大网之上,这张网看着像是某种肉做的,表皮色泽发黑,每一根在如蛆虫一般缓慢扭动着,而不断膨胀和收缩的节奏感证实了它的活性。南宫浪身上穿着一件淡薄的白衣,时快时慢起伏的胸口说明他在试图找到与肉网同频率的呼吸节奏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南宫浪在肉网上假睡着对自己女儿训斥道: “这里只有我让你来,你才能来,而我之前,有允许你来吗?” 南宫萍没有理会南宫浪的冷漠,她直接上前质问对方道: “你早就知道我不会真的在为你而行动了,对吗?” 南宫浪没有回答。 南宫萍进而继续问道: “你故意把水脉阵的事情透露给我,就是为了利用我给院里放烟雾弹,好为你和山鬼的真正计划打掩护,对不对?!” “你大老远跑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些的?” 南宫浪依旧闭着眼,并无情的对南宫萍反问道。 南宫萍:“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南宫浪:“我想做什么?这个问题你应该很清楚才对。” “我妈已经死了,她不可能复活,无论你做什么,她都不可能回到你身边,即便你拥有了她的肉身,那也召不回来她的魂!” 南宫萍面色涨红的大声嚷道。 南宫浪睁开双眼,他现在的双瞳红如宝石,肉网在他试图跳下来的那一刻迅速收缩浸他的后背当中,他随手从一张烂椅子上拿起一件黑色大衣穿上,并用冷如风霜的目光紧紧盯着南宫萍的双眼,抬手就给对方扇了一记脆裂的耳光。 “闺女,你不该变得这么愚蠢”,南宫浪一只手用力捏着南宫萍的脸颊说道: “你该知道,我的事情就快完成了,我曾经给过你机会,暗示过你不知多少次,叫你回头是岸,不要总想着给周同路和沈焕这些人打小报告,可你呢?对我的仁慈视若罔闻,对他们的要求呼来即去,你别忘了,你可是我南宫浪的女儿!” “我不是!”,南宫萍强忍着泪水大声驳斥道: “我没有父亲,过去没有,现在也没有,我只为自己认为对的人做事,而你,南宫浪,早在十多年以前就已经不是人了!” 南宫浪抽搐的脸上突然露出一抹扭曲的笑容,他缓慢松开捏住南宫萍脸颊的手,又留恋的用手指在对方的脸上轻轻游走了一番,并说道: “你说得对,我早就不是人了,自打我知道你妈为了极珍院而放弃自己性命的那一刻起,我就选择不再做人了,做人太累,什么事都要顾着,盼着,任何举动都得衡量好和坏,这样真的很没意思,倒不如成魔来得痛快,什么克己复礼,什么性命双修,什么八苦九难,现在我都能超脱了,执念,是我选择继续在这世界行走的唯一动力,我执,所以我生,七情六欲,在我想清楚自己该做什么那一刻便得到了升华,我现在,比任何人,都要自在,都要逍遥,我就要成魔!” “疯子!”,南宫萍仇视着这个站在她眼前男人唾弃道: “你有没有想过,我妈她要是知道了你为她做的这些事儿,她会怎么想?她还会想活着那会儿那么爱你,敬你,崇拜你吗?” 南宫浪:“这都不重要,因为我就要成为她,她就要成为我,我们的灵魂终会融为一体,从此再也不会分开。” 南宫萍坚定的说道: “你不会得逞的,就算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为了你的这个变态计划,接下来还会做什么,但至少有一点我能做到……” 南宫浪皱了皱眉,他的耳朵和鼻子同时动了动,随后开口道: “你以为,你带他们过来,就能把你母亲从我身边带走吗?” 医院外边此时风沙滚滚,几个身影迈着稳健的步伐先后推开了综合楼的大门,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南宫浪脸上没有显露出丝毫的畏惧和惊慌,他冲南宫萍轻蔑的笑了笑,随即仰起头,在其展开双手的一瞬间,数跟手臂般粗壮的黑色触手猛然从其胸肌窜出,直冲南宫萍的面门袭去! 第475章 石门后 北邙山石塔下先前堆积在这里的尸体已经被子非带队运走,但地面上的血渍已经完全沁入石板之中,致使石塔之下一片黑晕,那股刺鼻腥臭味儿依旧顽固的漂浮在空气中。沈焕走到石塔前,这里的工作人员对他的到来难免有些意外,纷纷停下手上的活儿向他投来讶异的目光。 “好好干活。” 沈焕对周围的工作人员提醒道,大伙儿先后一愣,连忙把心思重新放回到各自的工作上。 这时,沈焕看到有一女子此时正站在石塔入口前方,那女子衣着道骨仙风,骨架清健,腰身挺拔,又黑又韧的长发被她用玉簪自身头顶之上,她双手叉着腰,上下打量着眼前的石塔,在察觉到了有人在向自己走来后,她警觉的回身一看,阳光下,一张淡雅的脸对沈焕轻声的问道: “沈焕?没想到你也来了。” 沈焕:“白珺妹子,好久不见。” 白珺:“老周是院里的定海神针,他没法过来,我这个做师妹的只好自告奋勇替他来这儿办事了。” 沈焕:“你既然回来了,那南宫涛那边该怎么办?” 白珺:“我只收到老周叫我回来的通知,其他的一概不知,沈焕,你还是老样子,总喜欢把注意力放到你不该涉足的地方。” “老毛病了,改不了,也不想改”,沈焕仰头看向石塔顶端说道: “怎么样,这里的情况?” 白珺:“还不好说,我也是刚到,要不,咱们一块儿到塔内看看?” 沈焕跟着白珺走进石塔内,并先后顺着石塔里的暗道进入到地宫当中,地宫里充斥着浓重的烧焦味儿,原本的石质结构因那晚的烈火燎烧而融化变形,不少地方看着就像熔岩凝固后的泥泞,空间里一片焦黑,萧悦的烈火几乎要把这里烧成了玻璃质地,黑色的环境里,因刚刚挂上的灯光而折射出点点朦胧的星光。 “还得是悦姐”,白珺由衷的感叹道: “这灼烧量,不比古印度的摩亨左·达罗城差多少。” 白珺口中的摩亨左·达罗城是一座位于印度河流域文明的古城遗址,由于考古专家在这片遗址当中发现了高温熔融痕迹,而此痕迹又与核爆中心所产生的“托力尼尼物质”有相似之处,遂有一种声音认为,那里可能在远古时期曾经历过一场类似核武器等级的袭击式爆炸。 此时地宫的大门已经打开,因融化而扭曲的门框看着就像一头巨兽所张开的狰狞大口,几个工作人员正在专注的研究着地宫里的各处环境变化,其中有一人正单膝下跪在地上,抽泣着将一束鲜花静静地放在地上。 “楚山雄?你也来了?” 沈焕略为意外的对那人问候道。 楚山雄笨拙的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迅速起身整理着衣服看向沈焕和白珺回应道: “哦,沈焕,你也来了,还有你,白珺,好久不见。” 白珺:“是啊,咱们怎么说也得有快十年没见过面了吧?听说你一直在东部分院当导游培训讲师,真是屈才了。” 楚山雄点头道: “嗐,我这人,向来没什么出息,就爱过些安稳日子,讲师这个岗位和我正好对口,没啥子屈才不屈才的。” 沈焕闻着花香,目光转到楚山雄身后的那束玫瑰花上,说道: “这花确实是萧悦最喜欢的。” 楚山雄目涵眼光唏嘘道: “是啊,玫瑰向来是师姐的最爱,她这人也像玫瑰一样,既美丽又张扬,无论对谁都从不掩饰自己的个性,哪怕是面对再大的困难,她美和优雅也从不未因此而凋谢,这一切来得实在是太突然了……” 看着一个衣着干净,长相斯斯文文的大男人就这么在自己眼前放声大哭,白珺多少有些于心不忍,遂上前安慰楚山雄道: “山雄,你的心情我能理解,干我们这行的,脑袋无时无刻不挂在自个儿裤腰带上,从业几十年了,生离死别我们都都不知经历过多少回,但事已至此,我们还是得继续打起精神来,一定为萧悦报仇,为院里再出一份力。” 楚山雄用自备的纸巾迅速擦拭着润透脸颊的泪水,并清了清嗓子说道: “好……好……你说得对……我只是……一时没忍住……哦……对了,在你们来这儿之前,我已经用我的灯检查过这里一遍了,情况,我暂时还不好说,要不你们先用自个儿的法子搜寻一次再说?” 沈焕和白珺听后纷纷点头,遂开始在地宫内,石门前施展各自的追溯之法。沈焕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香炉和显痕香,然后从一名工作人员手里接过一缕萧悦倒地时,其被尚未凝固的熔岩泥浆所包裹着的头发,他小心的将萧悦的头发埋于香炉的炉灰之中,随后点燃显痕香,在他把向插入香炉的那一刻,浓郁的烟味儿瞬间让他进入到地宫的烟境之中。 眼前的一切都在被显痕香的烟雾所重塑,沈焕站在萧悦的尸体前,看到一个身形壮实的男子正将自己身上的怪异软甲一层层卸下,随后,那名男子将手中金光褪去,其全然不顾此时地宫内炽热滚烫的环境,径直走向正在融化的石门前。 男子从手中拿出一卷竹简,不对,那质地不像竹子,应该是又四块儿细长木板缝合起来的卷轴,他缓缓将木板展开,目光注视着手中的木板,嘴皮子有节奏的颤动着,似乎是在念诵木板上的文字,与此同时,男子的一根手指还不停地在石门中间的缝隙边缘上下游走,应该是在书写着某种咒印,可显痕香没法将木板上的文字显露得更加清晰,沈焕也听不到那名男子当时到底在念些什么,或者,对方是在唱歌? 就在男子重新卷上木板轴的那一刻,原本禁闭的厚重石门居然开始托着笨重的声响缓慢打开,下一秒,一股妖风猛然从看不到头的门内空间里呼啸刮来,那妖风的风力强得吓人,强大的风劲把沈焕一直往后推行,沈焕双手挡在前方,本想逆风而行,迈步走向门后,怎奈那风力实在太过强大,不仅将他双腿直接从地面拔起,更是将他的眼前的一切重新吹成飘渺的烟尘…… 回到现实后,沈焕用力将残留在肥叶当中的香尘咳出体外,看到站在一旁的白珺此时已经将额头上的符咒用手抹去,沈焕便对其问道: “怎么样,进的去里边吗?” “进不去”,白珺用丝巾擦拭着自己的双手摇头道: “门刚被打开,我就被那阵风给吹回来了,根本来不及去查看那门后便有什么。” 楚山雄:“都一样,我也是,不过,你们应该也已经知道,对我师姐下手的那个人是谁了吧?” “知道。” 沈焕和白珺不约而同的说道。 白珺:“是山鬼的左侍长,袁洪。” 沈焕附和道: “这普天之下,怕是也只有他,能把大罗金刚手练到这个境界了吧。” 楚山雄:“是啊,能让他出门,看来山鬼这次的行动,应该是下了血本的。” 沈焕:“那还等什么,赶紧吧,我们进去看看再说!” 说着,沈焕便带着楚山雄和白珺往门后边走去。 门后的空间很大,简直就像是一方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且看着似乎并无任何人工开凿的痕迹,就连走向前方的路都没修。这里很黑,三人即便是将手中的光源调至最高亮度,也只能照见自己脚下不过三五米左右的环境,并且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极为明显的腥味儿,沈焕心里很清楚,这味道绝非普通的水灵异兽所产生。 “是蛟吗?” 楚山雄迈着谨慎的步伐问道。 白珺:“不像,虽然蛟的气味儿也很腥,但却和这里的味道有着明显的区别,是吧,沈焕?” 沈焕:“嗯,蛟的腥味儿里通常带着一股泥土的味道,而这里的腥味并没有什么土味儿,反倒是有点……” 白珺:“有点儿什么?” 沈焕:“说不上来,这感觉,像是某种香料的气味儿,但细闻之下又好像不太对,总之很奇怪。” 楚山雄:“这么说,院里先前对洛阳大蛇事件的猜测是错的?那条被善无畏降伏的生灵,并不是蛟?” 白珺:“毕竟是一千多年以前的事情了,又没曾被多少古籍具体记载过,天知道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即便是蛟,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已经被某个人和组织通过某种手段炼化改造了也难说。” 沈焕:“的确,你刚刚说的这些情况我们年轻的时候也曾经历过,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再往里走走看看吧。” 楚山雄:“可你们不觉得奇怪吗?那门已经敞开了,可石塔外边却没有一点被由内而外破坏过的痕迹,假使这里关着的东西,真如古籍里记载的那么大,那它在从这里逃离出来的时候,怎么说也得在北邙山弄点动静吧?至少,竖立在我们脑袋上的那座石塔不会像现在这样保存得这么好。” 这个疑问其实在沈焕来到石塔下的那一刻,就已经萦绕在他的心里,只是他也没想到,这个问题直到他来到石门后边之后,依旧没能得到解答。 在走到一段下坡路时,环境内的气温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骤降,三人没走几步便能明显看到从自己口鼻里呼出的气息在接触到外界的那一秒立马就凝成了清晰的白雾。 “好冷啊”,白珺打着哆嗦问道: “这里怎么会这么冷?跟外边的温度简直是一天一地啊。” 楚山雄:“都是因为这里的结构所致,这里的空间大致形状像是一个做实验用的烧瓶,上边窄,下边宽,上下落差很大,这就是使得从山里各个缝隙当中吹进来的冷空气可以常年聚集于此,而冷空气又比热空气重,不断吹来的冷空气持续下沉,同时将这里的热空气持续上抬,所以才导致在这里出现巨大的温差现象。” 三人一边分析着空间内的情况,一边小心地顺着脚下的斜坡往更低处走去,直至到了一处开阔的平地前,他们才放心加快前进的脚步。温度在这片平地上已经到达冰点,浓重的水汽在平地的石笋上瞬间就被凝固成洁白的冰霜,空气中更是漂浮着一层极其微小的冰凌,在楚山雄的灯光照射下,无数形如尘埃的冰凌在光线当中反射出晶莹的亮光,乍看之下,如梦似幻。 “先别往前走!” 沈焕喝止住正准备继续前进的楚山雄和白珺,他当着两人的面,唤出赤凤扇,并对着眼前的空气轻轻一扇,大量的冰凌在风的作用力之下瞬间凝聚在一块儿并化作一枚枚芝麻大小的尖棱球体。 羽扇再次扇出一股气流,这一次,气流里可带着灼热的火光,随着火光在空气当中极速掠过,漂浮在空气当中的尖棱球体逐一被这股带火的风融化成点点雨滴。 楚山雄擦了擦自己额头上刚刚凝固的汗,庆幸的叹道: “好险啊,看来这里早就被人布下陷阱了,会是袁洪干的吗?” 白珺:“我看不像,这种御冰术看着就不像中原所有,在我看来更像是西域那边的法术,而且凭我当前的粗略估算,怎么说应该在这里布下了有几百甚至上千了。” 沈焕用扇子将前方的冰凌扇去大半,以此为自己和同伴开出一条转瞬即逝的路,眼看这条路就要被大量冰凌重新填满,楚山雄当即化作一道蓝光率先于身后二人直线冲向前方,白珺挥笔施展风行咒紧跟其后,沈焕则再度扇出一股带着火光的风,将眼前的冰凌清除干净,这才以纵云飞梯疾步跟进。 在一处冰封天地之前,三人先后停下脚步,这里看着就像是一个上不见顶的巨大冰窟,三人目之所及,皆为冰霜,而弥漫在空间当中的腥味儿,其浓度在此处达到了三人所能忍受的最高点。 看着满地的冰渣,白珺立马分析道: “看来被困在北邙山的那个东西之前一直都冰封在这个冰窟里。” 楚山雄:“可既然袁洪已经把它释放出来了,那它现在又会去哪儿了呢?” 沈焕动了动鼻子,随后便走到冰窟的一处角落前蹲下身,并用力掰开附着在角落上的冰块儿,从中拿出一片黑色的,形状酷似菩提树叶的东西。他用扇子扇出的一小簇火苗将凝固在黑色物体上的冰霜融化掉,又将其拿到楚山雄的灯光下照个仔细。 灯光下,三人看见那片黑色物体虽然薄如蝉翼,但却泛着乌亮的金属光泽,其边缘更是锋利如刀。 白珺从沈焕手里拿过那片黑色物体,她将几缕内息灌入指尖以增强手感,接着开始分析道: “这感觉,很明显是某个生物留下的,但我可以肯定那东西并不是蛇,也不是蛟,更不是龙……” “是境外的东西”,沈焕笃定的说道: “二十年前,我曾经在南亚的一处森林里见过一座半浮于水面上的石雕,我至今还记得那座被雕琢得栩栩如生的石雕上布满了酷似这片东西的鳞片,当地的向导跟我们说,那是一个古代僧侣自己花费数十年的时间亲手雕刻成的,只为纪念一条被门人偷走的巨大生灵。” 楚山雄:“南亚……森林……古代僧侣……沈焕……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焕沉着脸,思虑再三后才可肯开口继再度说道: “我觉得,之前被困在这里的那个东西,应该来自古印度,或者说是来自天竺,结合这片鳞片分析,它很有可能是一种被南亚地区的人们供奉为神灵的古老异兽,娜迦。” 当沈焕说出“娜迦”二字之后,楚山雄和白珺愣神了许久才反应过来,白珺正想接着分析鳞片主人的另一种可能性,却被一旁的楚山雄抢先一步说道: “你们看,哎,算了,反正你们也看不见,额,我是说,这片鳞片上带有血迹,量很少,但确实有,并且我可以确认这上边的血迹应该分别属于两个人。” 沈焕将鳞片从白珺手中拿回到自己手中,他把鳞片放在自己鼻子前反复闻了闻,紧接着,一个危险的想法突然钻入他的大脑,于是他赶紧张罗楚山雄和白珺往回走,并说道: “我们得尽快联系老周,并让他确认,玉京门掌门凌妙然现在的情况。” 楚山雄:“沈焕,你是说,凌妙然也来过这儿?” 沈焕:“除了她,我实在想不出还有谁能将这条大鳞虫如此无声无息的从北邙山里带出去。” 刺眼的光线毫不客气的扎入南宫藜的眼中,她抿了抿嘴,感觉有点渴,于是她本能的想要坐起身,可随即便被浑身上下传来的剧痛给重新压回到了床上,她虚弱的打量着眼前的世界,发现这里并不是南部分院,逐渐恢复的记忆让她立马强忍着痛楚从床上再一次坐起身。 她看向四周,感觉这里像是一间寺庙的厢房,正想下床,一个身穿僧袍却头顶依旧长着三千烦恼丝的男人突然打开了房门走了进来。 “你是谁?这儿又是哪儿?” 南宫藜紧张的问那男人道。 男人将给她端来的一碗清粥放在一旁的桌子上,随后双手合十,低头对她说道: “南宫施主是不记得我了吗?” 南宫藜揉了揉模糊的双眼,又仔细打量了一番站着她眼前的这个男人,大脑随即快速转动起来,紧接着,一个男人的脸谱浮现在她的记忆当中,于是她赶紧说道: “您……您是……李涵章的父亲……李……李……” “李峰岚”,男人看向南宫藜笑道: “阿弥陀佛,小藜,感谢佛祖保佑,你终于醒了。” 第476章 黄河流域(一) “九方,你想什么呢?” 一个触字门的师姐见九方有些愣神,便拍着他的肩膀问道。 九方迟钝的回过神:“哦,秦师姐,没什么,就是感觉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秦芳看着从自己眼前奔腾而过的黄河,说道: “是啊,我也是这样,最近你是不是也有过鬼压床?哎,真不懂这日子到底是怎么了,总感觉怪怪的。” 就在萧悦在北邙山牺牲之后不久,分布在黄河九省的导游就接连向院里上报了关于黄河流域近期所出现的各种怪异现象,老周经院长同意,迅速召集院里五门高层开会对黄河当前的各种相关情况进行商议。 院里高层在会议中决定,将全体中级以上级别的引虫师分为五个队伍,并分别由白珺、苏眉(触字门长老)、梁显诚、刀知远(尝字门长老)、孙三、楚山雄、沈焕、肖雨燕、以及南宫云钊(南宫澜的父亲,南宫藜和南宫蒲的爷爷)带队,同时前往黄河流过的青海、四川、甘肃、宁夏、陕西、山西、河南、山东等地阵以待,同时调查清楚每段黄河流域里的各种怪异现象,而九方溯溟当前跟对所在的河段,便位于最接近黄河源头的青海巴颜喀拉山。 由于带队的白珺因临时任务暂时无法来青海领导队伍,遂授权自己的大徒弟秦芳先作为代理队长率队伍前往青海的黄河流域进行调查。 带队的导游叫梅朵,是个长相纯朴的藏族女孩儿,她个头儿算不高,但身体却格外壮实,在藏语里,她的名字就是“花儿”的意思,也可以延伸为纯洁。梅朵很爱笑,不管的白天还是晚上,亦无论前方的路上风沙滚滚还是阳光明媚,她的脸上都总会带着憨厚的笑意,那张朴实而糙红的脸在她笑声的点缀下,显得是那么娇艳,洁白的牙齿总是大大方方的从她的嘴里尽情的展露出。 九方溯溟一直觉得,这个女孩儿身上,有一种与世隔绝的美,就像一块儿生在这片高原上的玉,美丽浑然天成,根本无需哪位大师再花心思雕琢。 前往雪山的路不好走,梅朵给九方他们配了几匹马代步,这些马都是当地品种,个头不高,四肢敦实,是专门用来在这片山地上托运物资而培育出来的,尽管骑马上在颠簸的路面上行动的确对九方他们的屁股有些不太友好,但这至少比靠自个儿徒步强。 高原上的天气很不稳定,九方他们出发前的天空乌云盖顶,马队没走几步就被一场稀疏冰雨给淋成了落汤鸡,九方他们冒雨前行,直至天黑,大伙儿才赶紧搂在一块儿围在火堆上烤至天亮。 也许是由于水土服,或者是略感缺氧的原因,九方总感觉心里压抑得紧,睡眠质量也愈发差劲,同时还出现鬼压床,直到出行的第二天,在跟师姐兼代理队长秦芳聊过之后,他才知道,这种心燥不安,睡眠不好的情况原来在队伍里早就已经普遍出现。 九方溯溟:“师姐,师父她老人家最近有没有跟你说过她会在什么时候赶来?” 秦芳:“不知道啊,哎,她这些年总是往外跑,别说你了,我都很少能收到她的主动联系,算了,反正我们也都习惯她这样了,总之,我们先去山下调查看看再说吧,怎么,你小子是信不过你师姐秦芳我能罩得住你们?” 九方:“嗐,师姐的实力我自然是了解的,我只是担心这片区实在是偏远的厉害,不知道师父能不能顺利找到我们。” 秦芳听后笑道: “你啊,就是爱瞎操心,师父是谁啊,她能做海外闯荡那么多年,那肯定是什么大场面都见识过了,更何况在自己的国土里干活,那对她来说更不在话下咯,我们啊,还是踏实干好自己份内的事情吧。” 九方:“说到份内的事儿,梅朵,先前出发得急,没法听你细说关于这里的情况,要不,趁现在天气正好,你一边带路,一边跟我们介绍一下这边的所发生的事情。” “行,那我现在说说”,梅朵骑着马,利索的回应道: “大概是在三天前,那时我刚刚完成一单向导工作,便打算骑马到这边附近的一个乡镇里歇歇脚,由于天快黑了,所以我赶路有些急,正因为这样,我差点儿就撞进了一片羊群里,还好我在冲进羊群的前一刻及时勒住了马,这才没给当地老乡造成财产损坏,老乡是个好人,他不仅没有责怪我的鲁莽,还热情的邀请我去他家里做客休息。” “盛情难却,我就帮着他一块儿赶羊回家,他们家族很大,人也很多,所住的‘阿扎’(藏语里是帐篷的意思,藏族同胞的帐篷多用牦牛皮毛所做)是我在这里见过最大最好的,那时候我真的太累了,能坐在火炉旁烤着火,喝着热腾腾的奶茶,别提有多舒服喽,吃晚饭的时候,我听老乡和他的家人聊天,一开始,他们说的都是一些寻常话题,偶尔也会说些笑话,但渐渐地,我开始听到他们开始谈论一些奇怪的事情。” 秦芳:“奇怪的事情?是什么事儿?” 梅朵低头回忆道: “老乡的家里面有个长辈,好像叫达西,是他们的一个叔叔,年纪很大了,平日里喜欢在草原到处闯荡,偶尔也会去打猎,是个生性开朗的老爷爷,但最近在他身上出了一件事情,那之后,他就逐渐变得沉默寡言,还不喜欢跟人说话,就爱一个人一天到晚躲在他的阿扎里不出来,然后对着火炉自言自语,就连吃的喝的也都靠家里人给他来回送,我老乡的家里人都很担心达西,生怕他会出什么事,所以大伙儿就你一句我一句的聊起了关于达西的事情。” “老乡说,几天前,达西跟往常一样带着他的猎犬,骑着马到巴颜喀拉山附近的林子里打猎,这里有些动物会破坏草原环境,也会威胁到羊群的饲养,所以当地政府是允许牧民在特定区域里进行少量狩猎的。” “那天一大早,达西带着跟了他十七年的猎枪,骑着一匹老马在老地方与几个朋友汇合,随后便共同前往巴颜喀拉山上下的一处森林里的打猎,巴颜喀拉山附近的林子范围很大,林子里栖息的动物品种很多,但能被允许狩猎的就这么几种,这些小动物借着茂密的树林,可以把自己隐藏得很隐蔽,我爷爷也曾是一位猎人,在我很小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在高原上打猎向来是一个极需要耐心的事情,一般的猎户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就能猎到自己想要得到的猎物,所以像我爷爷那样的老猎手都会备好物品在林子中静心等待猎物的出现,即便能得到天神的保佑,那每次狩猎时常都还是需要花费两天,乃至三天的时间才能打到好东西。” “达西也是一位老猎户,所以他那次出行,自然也备上了露营用的各种物品,老乡说,达西在临走前跟他说过,自己跟朋友打赌了,这次要比试比试,看看谁猎到的好东西数量更多,所以达西是做好了在那片林子里待上三四天的准备。” “因为这种事情达西经常跟我老乡说,所以我老乡和家人们都不是很在意,他们全当是往常那样,等着达西带着猎物回来,到时候大伙儿再聚在一起,把他带回来的肉架在火堆上烤,就着奶茶一块儿吃。” “可让我老乡意外的是,达西那次出行之后,却迟迟未归,三天过去了,四天过去了,五天过去了,达西的身影却始终没有在太阳落到地平线之前回到家,大家都很担心他,就在老乡他们几个年轻男人商量着一块儿去巴颜喀拉山上那边找达西的那天晚上,看守羊群的狗突然叫得厉害,大伙儿走出阿扎一看,这才发现原来是达西回来了。” “那时的他,浑身上下都沾满了泥土,衣服破得就像一个在外边流浪多年的乞丐,头发又乱又脏,上边还挂着不少树枝渣子,看着就像一个鸟窝,当时,达西已经离开家整整有十天了,大伙儿看到他的身子很瘦,眼神里头空荡荡的,嘴唇也紫得厉害,大伙儿都很担心他,便赶紧带他到最近镇上的诊所里检查,医生告诉老乡他们,达西的一条手臂骨得很严重,由于错过了最佳的治疗时间,他的手臂很有可能会落下终身伤残。” “但除此之外,他的身子并没有出现多少问题,顶多就是较为严重的营养不良,只是他的精神状况很差,据医生所说,达西像是经历了某种刺激,导致他的意识为了保护他而自大选择了逃避现实,这是心病,医生也没有办法,一开始,老乡他们只当达西是打猎的时候遇到了人面熊,这种事情现在不多见,但偶尔他们和其他外族的人聊天时还是会有人提起自己身边的人在草原上遇到了人面熊并死里逃生的传闻,所以达西要是真遇到了这种动物,那受到惊吓也是在情理之中的事情。” “老乡他们祈祷着达西的能够尽快恢复,可事与愿违,达西的手最终还是落下了残疾,未来的日子里,他再也不能端起猎枪去打猎了,还有就是他的精神状态一天比一天差,起初,他还愿意被家人带出阿扎在草原上晒晒太阳,跟大伙儿一块儿吃个饭,到后来,他不仅不愿外出,还没每天都把自己的身子埋在毛毡里死活不愿见人。” “其实他这样大伙儿也还能接受,可奇怪的是,达西还特别害怕冷,这种冷更像是来自他的心里,不管外边的天气怎样,也不管室内的温度是高是低,达西的身上无时无刻不裹着一张厚厚的牛毛毡,他喜欢裹着毛毡总坐在火炉前发呆,嘴里还不会不停地念叨着什么‘不要过来,不是我的错’之类的胡话,身子还会像触电一样抖个不停,到了后来,达西的神志已经基本认不出老乡他们的身份,也再也没离开过他的阿扎。” “得到老乡的同意之后,我去见了达西,尽管我已经做足了心里准备,但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还是被他的状态给震惊到了,他的阿扎里臭气熏天,由于长期不点灯,阿扎内黑黢黢的,到处都是食物的碎屑还有人体代谢的组织,具体是什么我就不再细说了,总之,很恶心,达西的身子简直就是皮包骨,他把自己裹在一张脏得发黑的毛毡里,就坐在火炉前一动不动的看着火苗发呆。” “也许是天意,当晚的天空突然打了一个雷,达西突然像被激活了似的猛然站起身,他的眼睛瞪得就像两盏没有点亮的灯泡,五官被恐惧夸张的拉扯着,他迅速捡起掉在地上的毛毡,把自己重新裹起来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嘴里还不停地自言自语着。” “我仔细听了听达西所说的话,由于缺了几颗牙齿,舌头也有些僵硬,达西的话听起来很含糊,但我还是听出了藏在他话语里的蹊跷之处。” 讲到这的时候,梅朵眼神陷入的深深回忆当中,她看向远方,用藏语说了很长的一段话,随后她便跟九方他们解释道: “也许这段话在你们耳中听起来很长,但其实,达西只是在反复诉说着一件事情,翻译过来就是,我不是不想救你,我只是不想死,你别来找我,我不会再去那里,不要把我带走,我永远不会再去那里。” “当晚,我把随身携带的怪哉虫卵放在了达西的阿扎里,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放在马鞍上的酒瓶子里果然装满了这些东西……” 梅朵从自己马鞍下方的布袋里拿出一支酒瓶扔给秦芳。 秦芳将酒瓶拿在太阳底下,温和的阳光穿过透明的酒瓶,将瓶子里的混浊药酒照得黑中发绿,这是很明显是异虫所残留的灵气所致。 九方看着秦芳手里的酒瓶,努力回想着梅朵刚才所说的话,便又对梅朵问道: “梅朵,你之前提到过你老乡他们曾经带着达西去附近镇上的诊所看病是吧?那座镇子的大致方向在哪里?” 梅朵没做过多的思考,直接抬手指向前方路面的一侧方向说道: “就是那边,大概离这里五十公里左右,哦,对了,那个跟达西约好一块儿去打猎的朋友,我后来从老乡口中得知,对方的家正好也在那座镇子上,于是我便到那座镇子里了解了一下对方的具体情况,得知达西的这个朋友名叫巴甲,他和达西一样,是个单身汉,自打跟达西约好一块儿去打猎那天起,他的邻居就再也没见过他回来,因为巴甲如今的家里就剩他一个人,而他又时常外出不在家,所以他的邻居对于他的失踪完全没有在意。” 听完梅朵的阐述之后,九方溯溟还有他的师姐秦芳,以及他俩身后的队友们此时心中突然感觉有些许的不安,尽管此时蓝天万里,但一种不好的阴郁氛围却在当下逐渐弥漫在队伍当中。 梅朵虽然年纪不大,但带路却格外老练,她胯下的马年纪最老,也最懂得如何在这片地势变化无常的高原里前进,直到天黑,他们才勉强看见远处有一片起伏不定的山巅横过自己的视线当中。 “快看!”,梅朵一只手笔直的指着远方的山巅向队伍大声说道: “看那边,那座山就是巴颜喀拉山的一处分支,看到山下的云杉林了吗?那里就是达西跟他朋友巴甲约好去打猎的地方。” 九方溯溟拿着望远镜朝梅朵所指的地方看去,率先引入眼帘的,的一片延绵起伏的山巅白雪,远远望去,就好像的一条匍匐在高山上的白色巨蛇,雪山之下,有一片浓绿的森林,林子沿着雪山脚下一路蔓延,看着又浓又密。 秦芳见状便指挥队伍加快前进的速度,可她明显是过分低估了高原的距离差以及其自身愈发明显的高原反应,其实这片雪山和森林看着好像就在他们眼前,但要想到达目的地,那实际上的路途远可比她预想的要长很多。 直到下午,太阳已经微斜于西北方向的天空之时,秦芳终于向这片天地服软低头,为了节省大伙儿的体力,她决定在位于目的地还有将近五公里的地方安营扎寨。 高原上的早晚温差很大,秦方他们在梅朵的提醒下赶紧率先选择捡柴生火,等到帐篷搭好,火堆烧旺,天色也已经渐渐暗淡。 环境里的温度骤降,大伙儿紧紧的挨在一块儿围在火堆旁一边取暖,一边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此时,远处不时传来一阵阵野狼的嚎叫,众人抬头看向夜空,发现眼前这片稀疏的星辰旁,一轮满月正好刚从天边升起,满月本身就很美,而今晚的圆月红得鲜艳,诡异的月色无疑加重了这片土地的神秘氛围,也让几个队员不禁打了个冷颤。 其实早在九方溯溟听命赶来这里之前,他就对与巴颜喀拉山有关的各种传说进行了粗略的了解,从女神的眼泪化作黄河的源头到毫无根据可言的杜立巴石蝶事件,关于这里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难以捉摸的面纱,不过此时九方心里很清楚,不管他们这次的任务到底会发现些什么,那一定都和黄河有关,因为,老周在给他的通知里特别注了一行字: “此次行动无论情况如何,请务必记住,一切都与黄河有关,望君以黄河为思路之源,出发后谨慎行事,愿君顺利,盼君早日归院。” 第477章 黄河流域(二) 夜里的高原真不是一般的冷,自太阳沉入地平线下之后,万物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里,便被一层看不见的极寒力量所覆盖,就连那些在白天里尽显生机盎然的花花草草在入夜之后也都被凝聚在它们身上的冰霜给压弯了腰。 透骨的寒风使得九方溯溟他们不得不紧紧的挤在一块儿烤火取暖,大伙儿瑟瑟发抖的啃着手里的压缩饼干,冷不丁也会有队员忍不住对这次行动的恶劣环境抱怨几句。夜深之时,大伙儿集体蜷缩在帐篷,尽管都已经很困了,但躺在帐篷内的各位,除了生长在这里的梅朵之外,其他人却是无人敢入睡,一来是在高原上的氧气实在太稀薄,去过的都知道,这无疑会加大众人的睡眠难度,二来还是因为鬼压床,这种感觉偶尔出现个一两次那确定不算个事儿,可最近大伙儿每次入睡都会这样,这就太过蹊跷了,再加上这种喘不上气,又醒不过来的感觉很是折磨人,导致在场众人谁也不愿提前入眠。 “都没睡?” 秦芳试探性的问道。 “没睡。” “没睡呢。” “睡不着。” “不敢睡啊!” …… 黑暗中,大伙儿纷纷出声道。 秦芳:“既然睡不着,那会都别憋着了,我提议,咱们每个人轮流给大伙儿讲个故事,谁听困了就睡,还睡不着的,就继续跟大伙儿唠下去,直至咱们都睡着为止,你们觉得怎么样?” 队员们听后顿时兴奋起来,不禁提议: “行啊,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要讲就讲点恐怖的,那才刺激!” 秦芳:“那你们谁先?” 见众人渐渐沉默,秦芳便自告奋勇,率先开口跟大伙儿讲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导游在她刚刚出外勤的时候,跟她讲述过的一段神秘经历。 那年秦方刚刚出师,院里给她分配了一个小任务,本来她还想着大干一番,结果这个任务仅仅一天便完成了,这让她心里多少有些失落和空虚,就在她无聊时机,带她出行的导游马师傅为了安慰她,便跟她讲了一个自己这辈子都难以忘却的诡异往事。 马师傅在当上导游之前,曾是一名拉货司机,他从二十岁起就跟自己的父亲干起了这个行当,这个活儿不仅要司机具备熟练的驾驶技术,还要准时将货物运到目的地,如若不然,按合同约定,他们是要给甲方赔偿的,所以,一般来说,拉货司机都得两个人负责一台车,这样既可以防止疲劳驾驶,也能加快行车的速度,而马师傅当年便是跟着自己父亲老马一块儿干活。 为了在接下来的阐述当中更好的分清人物,在下边的内容里,我们暂且称马师傅为小马。 那次他们拉的货物,本来按照甲方所提供和目的地,火车至少也得五天才能抵达,可甲方当时催得紧,且给的价格也比往常高得多,所以小马和他爸老马在思想纠结了好一阵儿之后还是选择接下这单,毕竟,老马他们家也不算不富裕,老马的女儿,也就是小马的妹妹已经到了准备上大学,正是家里用钱之际,父子俩都觉得,能为家里多挣点儿钱总是好事儿。 但为了赶时间,老马父子二人只好选择一条他们平时不常走的捷径路线进发,父子俩日夜兼程,由于离甲方约定的时间越来越近,他们彼此只好尽可能的压缩路途上的休息时间,以免被扣除两倍的违约金,毕竟,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在货车即将到达目的地的前一天,驾驶时间更长的老马因为过于疲劳,遂决定让儿子来替自己走完这趟运单的最后一段路途,而他自己则坐在副驾驶上眯了一会儿。这种情况对于当时尚还年轻的小马而言其实算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为了让他熟悉运输路线,老马总会把运到最后一段路程的货车驾驶权交给儿至小马来完成。 当时天色已渐入黄昏,小马由于长期的疲劳驾驶,眼皮肿得很是厉害,但为了能让自己的父亲多睡一会儿,他只好尽可能的打起十二分精神专心开车。到了入夜之后,小马的精神逐渐萎靡,就在他的眼皮快要闭合一半之际,一辆开着黄色远光灯的大货车突然从道路前方的山坡上迎面向他们喊车驶来,同时还不停地响着震耳欲聋的喇叭。 小马心头猛然一惊,连忙打转方向闪避,对面刺眼的车灯差点儿晃得他睁不开眼,就在他回过神来的下一秒,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车子已经快要冲入这条山路的马路牙子外边,小马赶紧握稳方向盘,将车头重新扶正回路面上,这种情况他也是头回遇见,被吓了一跳的他,心气儿顿时有些提不上来,趁着脑袋还算清醒,小马立即踩住刹车将货车迅速停靠在了路边。 紧急刹车使得老马被迫从座位上跳着醒来,见自己的儿子莫名停车,且额头上还在不停地冒汗,老马立马向儿子询问了事情的经过。 在得知了儿子刚刚的经历之后,老马将烟递给小马,并让儿子跟自己到车外提提神,顺便冷静一下,身为父亲,他没有责怪小马的意思,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陪着自己的孩子抽完一根香烟,这是只有男人之间才懂得的慰藉。 “爸,我是不是开错路了?” 醒过神后的小马突然一脸茫然的打量着山路四周问道。 老马借着车灯,来回看了看眼前的山路,这才发现当前在他们脚下的这条路之前他从未来过,这可坏了,要是自己儿子真的走错了路,那不仅会增加路途,还会延迟货物送到目的地的时间,老马看向这段山路的前方,凭经验,他勉强能分辨出这条山路的一条环绕在连绵山丘半腰间的省道,只是,这里到底能通向哪儿,他也说不清。 “往回走,你还能记得来时的路吗?” 老马问儿子小马道。 小马回头看向路的后方,他站在原地想了好一阵儿却始终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走到这条省道上的,更谈不上还记不记得来时的路了。 看着儿子脸上的茫然不减反增,老马无奈的把烟抽完,然后立即爬上车,带着自个儿那还惊魂未定的儿子,他重新把车掉头往回开。 可车子越往回开,老马就越感觉不对劲,这按理说,这条山路从走势上看,应该是前高后低,自己只要把车顺着陡坡往下开,就应该能顺着这片山路上开回到原先的路面上,但奇怪的是,此时老马的意识和驾车的手感都在告诉他,当前这轮胎压过的路面正在在往高处移动。 一旁的儿子小马也察觉到的异样,他紧紧的扶着车门把手,不停地提醒着自己的父亲,车子正在持续往山上爬。 恐怖的氛围迅速在父子俩之间扩散开,老马的货车驾龄已经差不多三十年了,他最早在当兵的时候,还做过汽车连的车队队长,向来对自己车技自信的他,此时也说不清眼前的路况到底是怎么回事儿。 车一直在往高处移动,深夜里,整条山路空荡荡的,除了老马父子和他们所开的货车以外,基本看不到有任何东西在移动,更没有一束象征着人类文明的灯光出现在他们眼前,就连道路两旁的树林里,都没有飞出来过一只鸟,传出过一声虫鸣。 这种安静让老马父子愈发的感到不安,更糟糕的是,照这么开下去,货车的油很快就要见底,而他俩为了节省这次托运的重量,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在车上装备备用油。 正当父子俩都穷途末路之时,一家加油站在不知不觉间出现在了前方的路边,很难想象,在这么偏僻的道路上,居然还能遇上加油站,开这家加油站的人心不知得多大。老马赶紧把车开到加油站里,这时,他和儿子小马发现这家加油站里并没有任何工作人员,油桩上的表显示的油价比当前低很多,站内的便利店大门敞开,灯光微亮,可店内的商品基本都已经过期很久了。 感觉到不对劲的小马赶紧阻止自己父亲给自己的货车加油,并催促父亲和他尽快上车驶离这家加油站。身为老司机的老马其实也察觉到了这家加油站似乎不太正常,遂赶紧跟自己的儿子把车从这鬼地方开走。 可没过多久,更诡异的事情发生了,无论老马将货车开向哪条路,货车最终还是会路过他们刚刚所遇见的那个加油站,拉货这么多年,老马很少迷路,更从未见过这么怪异的路况,看着一次次从自己眼前路过的加油站,老马和小马父子俩的心头不禁升起阵阵寒意。 就在货车又一次路过加油站之时,一束的色灯光突然出现在车头的后视镜里,老马眯着眼,隐约看到有自己的车子后方,正有一辆款较为老旧的大货车正在加速开来。 老马本想让路给那辆大货车先开走,然后自己再跟着对方后边看看能不能就此开出这片区域,可没曾想,那辆大货车不仅没有开上他让出的路面,反而还把车头危险的贴在他们的货车屁股后头恶意的撞了撞。 这可把已经郁闷到极点的老马给气坏了,但为了保护货物,他索性将油门踩到底,将车子加速向前开去。 但很快,老马和小马就发现,无论他们他们的车如何转向,后头的那辆大货车就是不愿超过他们,且始终紧紧的跟着他们后头,老马的车加速,大货车也加速,对方就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死死的贴着老马他们是车尾,随时都会再次撞上他们的车,不仅如此,眼神更好的小马还发现,那辆紧紧跟着他们车尾的大货车,其驾驶位上似乎并没有坐着人,可车头后边的方向盘却又在自动打着转! 难不成,这是一辆鬼车? 这样的危险路途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小马只记得在他们的车油表即将见红的时候,车头前方的路开始逐渐变得平缓,老马见状赶紧把车往路途更平坦的方向开过去,通过后视镜,父子俩都发现,那辆跟在他们后头的大货车的影子正在后视镜的镜面上逐步变小,趁此机会,老马一脚油门驶进前方的另一条马路岔口,直至看到大货车的影子从自己的车头后视镜上完全消失且再没出现之后,他才敢松开脚下的油门。 很快,老马和小马就看到前方的路边出现了一张路牌,路牌上边显示沿着这条道路再开八十公里就能达到他们这次的目的地。对于刚刚经历过一段恐怖路途的父子俩来说,路牌的出现并还不足以让他们提着的心彻底放下,直至他们发现来往这条路上的车辆越来越多,路边的村庄都也越来越亮,安全感这才重新温暖他俩的心头。 渐渐的,老马重新认出了眼前的路,看着出现在眼前的城区灯光,老马和小马这才终于把提到嗓子儿的心重新放回到肚子里。 那次的旅途,老马父子终究还是比预计时间慢了半天,好在甲方看着他们父子工作还算称职的份儿上,只向他们索要了一半的违约金,不过对于那场经历,老马和小马却一直藏在他们的心里,不敢跟任何提起,直至小马后来成了院里的导游马师傅,他才敢跟院里的伙计,包括秦芳在内讲述了这多他隐瞒多年的神秘旅途。 “就这?” 一个队员略含意外的问道。 秦芳:“就这,怎么了?不够刺激?” 队员:“太不够了,我还以为后边还有事儿呢,没想到只是鬼打墙而已。” 另一个队员则分析道: “这种情况也不一定就是鬼打墙,我以前也在网上听说过一个类似的故事,说的是一对夫妻开车自驾游,在开入贵州至重庆方向的道路时,他们的导航就一个劲儿的让他们把车开向一条未知路段上,且越导向,路途就越偏远,直到后来他们把导航关了,然后自己开车跟着路牌走,这才重新把车开回到正确的路上。” 另有队员指出:“也许这些现象是因为山势的原因,风水走向导致曾经发生过事故的路段怨气难消,当司机把车开入这些路段的时候,神志会被漂浮在路面上的怨气所影响,大脑也随即出现幻觉,这才导致他们一直在这段路上兜圈子。” 队员:“更有可能这就像是水鬼索命,因怨气不散而常年被困在那些路段上的幽魂,一直在等着新的牺牲者出现,然后再让他们代替自己留在那儿。” 队员们越说越兴奋,精神随即变得有些紧张,正在这时,驶在外边的九方溯溟突然冲着帐篷喊道: “还没睡的就赶紧出来看看!” 秦芳警觉的带着队员走出帐篷,看到九方溯溟此时正站在火堆旁,双眼直勾勾地看着前方,那是雪山树林所在的方向,也是让达西疯了的地方。 “听。” 九方溯溟看向众人说道。 秦芳等人闭上双眼,在他们心性沉静下来的那一刻,从雪山上吹来的寒风竟一阵阵断断续续的歌声轻快地传到了他们的耳边。 第478章 黄河流域(三) “这歌声,听着像是一个女孩儿,可惜听不懂她唱的是什么语言。” 秦芳听着从风中传来的歌谣说道。 众人看向梅朵,对方刚刚从帐篷当中走出来,在听到歌声之后,她也表现出了一脸迷茫。 梅朵:“常年居住在青海地区的民族很多,除了藏族以外,还有回族、土族、蒙古族、撒拉族等等好些民族的百姓,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歌声里的语言来自他们之中的哪一种。” 九方溯溟:“单就听这歌声的话,我感觉唱歌的女孩儿年纪应该不大,顶多也就是……十岁左右吧。” 有个来自听字门的队员点头认可道: “嗯,这么听着那孩子确实年纪不大,我感觉这歌声应该是来自雪山树林旁边的河流附近。” 秦芳把目光转向雪山附近:“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去那边看看吧,望字门的,你留在这里守着,其他人,还有梅朵,跟我一块儿去那片林子。” 说着,秦芳便带领九方溯溟他们这些队员一块儿往雪山森林走去,尽管这里是高原,氧气稀薄确实会影响大伙儿的步伐,但那持续不断传送到他们耳边的歌声很明显带着说不清的蹊跷,事不宜迟,秦芳决定施展风行咒一步当先冲在最前头,而九方他们见状也施展各自的移动秘术紧跟其后。 迎着风,歌声变得越来越清晰,秦芳忽然感觉从雪山方向吹来的风似乎有些不一样的感觉,她把手藏在风中来回摸着一会儿,顿时感到一阵吃惊,遂立即对追在她身后的队员说道: “大家小心点,人,那边有很多人!” 此时九方溯溟他们也已经感觉到了周围有不少人正跟他们一样,也在往雪山森林里移动,且移动的速度各有不同,有的骑着马,有的是坐着牛车前进,还有一些人似乎是在骑着摩托。 九方溯溟背着梅朵跑着,并向对方问道: “这里有什么值得朝圣的地方吗?为什么会有那么多人过来?” 梅朵也感到疑惑不解:“据我所知,这边只有雪山、草原和树林,动物也很多,但我从来没有听说过这里有什么寺庙。” 有队员提醒道: “这边的人不是时常朝拜雪山吗?我记得朝圣者还会以五体投地的形式,绕着雪山跪拜一圈。” 梅朵:“你说的在藏语里叫‘转山’,有是有的,但一般都出现在藏历的四月,也就是新历年的五六月份,很少会出现在当下这个时候,而且到目前为止,我都没有听说过居住在这附近的其他民族也会来这里转山,更何况是现在。” 众人赶到森林前,发现这里已经聚集了不少人,他们有老有少,有男有女,虽都身着各有特色的民族服饰,可眼神却无一例外的蕴含着同样的迷离和渴望。 梅朵拿着电筒,在附近四处搜寻着同胞,在找到一个年纪不过四十岁的藏族妇女后,她赶紧上前向对方询问情况。 众人焦急的等待着梅朵回来,回来后,梅朵神色紧张的对秦芳等人说道: “正如我所猜测的那样,这些人都不是来这里转山的,他们其实是被流淌在这里的两条河流所吸引而来。” 秦芳:“被河流吸引而来?什么意思?” 梅朵:“这两条河,一条叫约古,传说是一位下凡的仙女因与一位牧羊人相恋而王母抓拿,仙女不愿离开爱人,遂最终化作一汪泉眼,而她的眼泪则变成清澈的水流在雪山下汇聚成河。” “另一条河叫扎曲,其流过的沼泽地总是会飘出蓝色的鬼火,夜间走过的路人若是被鬼火吸引,则会深陷沼泽,然后会被鬼火所点燃,最终化作新添在沼泽地上的尘土。” 九方:“这两条河很有名吗?” 梅朵摇头道: “这不是有不有名的事情,据刚刚那位大姐所说,他们不知从哪儿听说,只要在这两条河交汇的地方放上故去之人生前留下的物品,就会能让故人重现于自己眼前。” 一位队员听后不禁嘲笑道: “我当以为是什么事儿呢,原来又是这些传说,像这样的事情院里不知每年要处理多少,这其中大部分都是骗人的,剩下的,不过都是某种生物给活人施展出来的幻觉而已,或者干脆就是养尸之人将尸体炼成了行尸走肉罢了。” 梅朵则反驳道: “不对,这次的不一样,你说的事情,我之前也调查过几个,情况确实跟你说的差不多,但这一次,我感觉不一样。” 歌声在林子中逐渐变得复杂,现在似乎有很多人都在歌唱,九方溯溟他们顺着原先那个女孩儿的声音走进林中。 由于对两条河流能让死而复生的传说深信不疑,走进林中的人们数量很多,林子深处不时还会传出悲苦的呼唤声,和凄凉的哭诉声,听着很是怪异。 九方他们顺着女孩儿的歌声穿过层层林木,粗壮的云杉树笔直的延展向夜空,好似一个个守卫者幽冥之门的巨人卫士,随着与歌声的距离越来越近,九方他们发现自己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愈发潮湿,每向前踩一步,他们都能在又软又厚的苔藓上挤出大量的清澈而冰冷的水流。 很快,九方他们的双脚就被渗出地面的水给浸透,逐渐僵冷的脚趾使得他们前进的步伐变得笨拙起来,再加上前方的路越来越泥泞,指使队员们每踩一步,都会被湿软的泥土吃到脚踝,又不得不奋力拔出。 就这样大概过了半个小时,生长在九方他们周围林中的云杉树开始变得稀疏,取而代之的,的一片低矮的灌木和潮湿的沼泽。秦芳将手里的电筒调至最亮,在光线径直照在前方的水流岸边的那一刻,她终于看到一个身穿质朴长袍的小女孩儿,此时正蹲在河岸边一边玩着水流,一边唱着轻快的歌谣。 秦芳再三确认,来自她手上的灯光的确没有像幻觉那样从女孩儿身上穿透,这是好事儿,至少能说明,这女孩儿确为实体,于是她叫九方溯溟以及梅朵跟自己先一步走到女孩儿身后,并让梅朵试着用藏语跟女孩儿沟通一下。 可无论梅朵如何努力跟女孩儿沟通,女孩儿都像是完全没听到一样,就只顾蹲在河边自顾自的玩着水花。 正当九方试图将身手搭在女孩儿肩膀之际,一个男人的身影突然从河岸一层狂奔到女孩儿身边。 男人身上穿着跟女孩儿款式相似的长袍,见女孩儿身边围着一群陌生人,他一边像疯了似的将九方溯溟和秦芳他们胡乱推开,一边讲女孩顺势抱起,并一头扎进女孩儿胸前哭诉着一些旁人听不懂的语言。 “他们好像是保安族”,梅朵揉着刚刚被男人推搡的肩膀说道: “他们在这里的人数不多,语言也很难听懂,但结合我之前对青海地区的民族研究,从这两人的服饰上看,应该是保安族。” 从年龄上判断,男人也许是女孩儿父亲,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孩了,所以把头一直闷在女孩怀里哭个不停。 秦芳他们见状不禁有些动容,便不想打扰这对父女,正准备离家河边,一束穿透云雾的月光却在此时正好打在了女孩儿的脸上,清冷的月光下,女孩儿脸清晰的展现在了众人眼前。 那是一张只剩下四分之一还算完整的脸,脸上的其余部分都已经被某种生物用爪子所撕碎,发黑的皮肉下边,残缺的眼窝和鼻梁骨在月色下显露无疑,尚未长全牙齿的颌骨像是在跟自己父亲咧嘴大笑,唯一一只右眼和一片眉毛尚且还能透出女孩儿脸上原本的清秀气息。 九方溯溟半开着嘴,他看着女孩儿脸,硬是愣了半天之后才回过神结巴着说道: “这……应该是被熊……” “她死了”,秦芳肯定是说道: “这女孩儿,虽然身上并没有冒尸气,但她的发丝,我刚刚碰到了……” 秦芳捏着手中的几根柔软的长发继续对众人说道: “这发丝的手感,不像来自活人头上的,只有死人的头发,才会有这种阴冷的触感。” 梅朵:“能让死人复活……这条河……是……是……” 梅朵话还没说完,众人就看到河对岸突然接连闪出一簇接一簇的蓝色火光,想起刚刚的传说,众人顿时感觉事情的蹊跷之处或许正是来自河对岸,于是,秦芳便打算带着队员到河的另一边一探究竟。 此时的河岸边上,已经聚集了大量来自各个民族的人们,他们有的怀里揣着一盒衣物,有人手里捧着被布裹着的骸骨,更多的人则是拿着故人身前的饰品,这些人不约而同的朝着飘着鬼火的方向走去,除了前方的准备趟过河床的路,他们的眼中似乎早已目空一切。 秦芳他们跟着人群一块儿淌过河流的最浅处,冰冷的河水瞬间将寒意扎入队员们的腿骨当中。重新上岸后,队员们这才发现所谓的河岸其实是两条细长河流的交汇点,两条河流从交汇点上川流而过,由此使得这片土地在水流的分割下变成了一座眼睛形状的孤岛。 当前的自然景观当然是壮丽的,但让眼下秦芳他们却无心赏悦,只因在他们面前,一个个来此祈求故人归来的人们纷纷趟过河岸来到这座小岛,他们将手中的故人遗物和骸骨小心地放入到一侧的约古河水当中,几分钟过后,一团幽蓝的鬼火便在他们身后扎曲河的河面上无声飘出,并悬浮到这些人的身前。 蓝色的鬼火照亮了整座孤岛,在火光燃尽的下一刻,一个个早已故去的人体带着残缺的肉身和苍白的面容重新出现在了河岸边,出现在思念着他们的活人眼前。 队员们震惊的看着这一幕幕死人再生的每个瞬间,耳边萦绕着的,全是生死离别之人重逢后的凄苦和仇怨,这景象,真不知是该形容此地为阴曹地府,还是天生人间。 “师姐,你的手!” 九方溯溟突然神色紧张的指着秦芳的右手大喊道。 看到九方和众队员看向自己的眼神无一例外的表现出了不加掩饰的恐慌,秦芳这才感觉到自己的右手似乎有些刺痛,她抬起手,惊讶的看见自己的右手此时手指似乎正在被一种深紫色的物质所侵蚀。这物质看上去体态如根系,质地如多肉植物,看着软乎乎的,但摸上去却是又韧又硬,似乎是某种黏菌所聚合而成。 秦芳赶紧甩动手掌,企图用蛮力将指头上的深紫色物质甩干净,可她越是用劲,那些深紫色物质在她指头上蔓延的速度就变得越快。 这时,秦芳才回想起自己刚才正是用这只右手触碰到残脸女孩儿的头发,一种危险将至的危机感顿时灌入她的心头,她马上把目光转向那些站在扎曲河岸上的人,果不其然,正如她所担心的那样,那些情不自禁与故人相拥而泣的百姓,此时身上也全都被拿走深紫色物质所覆盖,而这些诡异的物质正是从躺在他们怀中的故人体内所长出。 渐渐的,那些被紫色物质所侵蚀的人们开始目光呆滞,嘴角不自觉的流出紫色的口水,没过多久,他们的眼睛、鼻子和耳朵也都开始流出同样的紫色液体,再过一会儿,这些无时无刻不思念故人的活人便被自己怀中的故人所变化成的深紫色肉块儿彻底吞噬,这一切发生的实在太快,以至于秦芳到现在都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早已被那些诡异物质所包裹。 情急之下,有队员掏出砍刀想要将秦芳的右手砍下以阻止物质在她体表的蔓延,可对方还没挥动手中刀刃,就被秦芳严肃的大声制止道: “别急,我都没怕,你们担心个甚!我能感觉到,这些东西能连接人体的神经,它们此时就在不停地刺激着我的情绪,似乎是想将我心中对某个人的想念激发出来,等等,我想到了!九方,给这些人用静心咒!” 九方溯溟没做过多废话,立马唤出毛笔在那些被紫色物质所寄生的活人身上逐个写下静心咒,这是一种能迅速让被施术着进入清心寡欲状态的咒语,当九方溯溟的笔尖划过每个被深紫色物质所寄生的人身上之际,一道道散发着清雅白光的咒印如丝带般徐徐缠绕在这些人的身上。 很快,不管是还在痛哭流涕的人,亦或是已经有半个身子陷入到紫色肉块儿当中的人,在静心咒的作用下,情绪纷纷开始冷静下来。 九方溯溟完工后,正想帮自己的师姐秦芳也布下静心咒,没曾想,一回头,却已看到秦芳手上的深紫色物质居然已经开始入黄油般从其手臂上缓缓滑落到地面,九方不禁疑惑道: “师姐,这是……什么情况?” 秦芳嫌弃的将指尖上的最后一点紫色污垢甩掉,随后解释道: “这东西只有通过刺激宿主的思念情绪才能入侵到宿主的体内,相反,如果宿主一直保持冷静,克服那种被动的思念,就能轻而易举的阻止这些东西对自身的侵犯,而这些东西若是不能及时入侵宿主身体,就只能在外界单独存活顶多五分钟。” 九方溯溟:“难不成,这是一种尸藓?” 秦芳摇头道: “不像,尸藓只能寄生在尸体上,这种东西看着有点像是某种黏菌,眼下最重要的,是要查清楚这些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九方溯溟看着从自己左右两旁流过的河水,他走到孤岛岸边,用双手轻轻抚摸从自己指间奔腾而过的冰冷水流,随即将目光转向远处的雪山之上。 “那些东西,是从水里来的”,九方溯溟说道: “这水,温度不对,应该还要再冷一些,更准确点说,现在这两条河的河水不应该这么顺畅,在当前这个季节,河的表面应该还飘着一层流凌,可现在,这两条河的水,温度都太高了,水流里没有夹杂一点冰晶,而约古和扎曲两条河的源头都在远方那座雪山脚下,所以我推测,那些紫色的东西,原本是应该是被冰封在雪山里的,但现在却由于不知名的原因,所以融化出来,并顺着水流来到了这里。” 秦芳听后无奈的叹道: “看来,咱们还真得冒险到雪山那头探一探才行喽~” 于是,秦芳让队伍里其余几个触字门的弟子先留在孤岛看管那些被深紫色物质所寄生的人,接着她带领九方溯溟和梅朵等人一道踏上了前往雪山的路途。 可还没走多远,他们就听到不远处的河岸上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枪声。 大伙儿赶紧将手上的灯光照向枪声传来的地方,下一秒,众人便看到一个又高又瘦的白发男子此时正拿着一杆双管猎枪朝着他们这边冲来。 “是巴甲!达西的朋友,巴甲!”,梅朵紧张的说道: “我在达西家里见到过他和朋友打猎回来时一起照的照片,这个人就是巴甲,我不会看错的!” “可他为什么要冲我们开枪?” 预告队员问道。 九方溯溟:“看到他脸上的紫色根系没,巴甲也被那东西寄生了,说不定他现在就是一具尸体人,那些深紫色物质看来已经察觉到我们要去找它的源头,所以这才试图操控这些人体前来阻止我们。” “那还等什么,赶紧跑啊!” 秦芳撂下这句之后,便启动风行咒大步朝雪山飞奔而去。 第479章 黄河流域(四) 又一声枪响划破长空,队员们连忙卧倒在地面上,秦芳担心再这样下去,即便自己和大伙儿没被巴甲的猎枪给打死,怕是也会被枪声吓个半死,更会耽误人务的进程,于是她一咬牙,直接动用风行咒匍匐于地,迎着接连不断的枪声,迂回着来到巴甲身后,就在巴甲准备转身端枪瞄准她的前一秒,一个回旋踢直接踹在了巴甲的脸上。 巴甲脚下踩空的一瞬间,秦芳直接将身子压在了巴甲身上,并顺势在巴甲的胸口上写下了封印咒,巴甲正要开枪,双手在咒印的作用下猛然僵住,秦芳赶紧从其手中夺过猎枪,又从他的身上摸索出剩余的几发子弹揣进衣服兜里,在起身前,秦芳在巴甲的额头上再度写下一段力量更大的封印咒。 在确认巴甲再无动弹的可能后,秦芳将猎枪和子弹交给迟迟赶来的梅朵,并跟众队员说道: “这个叫巴甲的,应该死了有一段时间了,他之所以肉身尚存,正是因为寄生在他身上的那些紫色物质一直维持着他的体魄的原因,你们看……” 秦芳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撩开巴甲身上那残破不堪的衣服,在众队员的灯光下,一具,不,是半具被撕扯过后的残躯恐怖的展现在大伙儿眼前。 巴甲的下半身基本已经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深紫色的物质所重新塑成的橡皮状假体,他的上半身也没什么肉,腹部有一个大洞,透过洞口,可以看到里边的内脏几乎已经被某种动物给吃得精光,发黄和脊椎骨和挂着些许干瘪皮肉的肋骨排被深紫色物质连成一块儿,残忍的支撑着其整副身躯生前所具备的基本形状。 秦芳抖了抖身子,将试图附着在她身上的深紫色物质甩个干净,并接着说道: “有一个就会有第二个,看来那东西确实已经发现我们正在去找它,估计它后边还会操控更多的尸体过来阻挠我们。” 秦芳话音刚落,望字门的队员便已察觉到有很多东西正在朝他们迅速靠近。 众人在秦芳的带领下唤出各自的家伙事儿严阵以待,没过多久,一大批快速移动的黑影便乌泱泱的冲到了众人上跟前,转眼已将大伙儿围得个水泄不通。正如秦芳所料,来犯者都不是活人,他们一个个拖着残缺且干瘪的肢体,在深紫色物质的操控下朝着队员们发起疯狂扑咬。 队员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手,对眼前这种阵仗早已司空见惯,遂立马弹琴的弹琴,舞鞭的舞鞭,各自威力聚在一块儿,片刻之间,便将来犯之敌给打得敲骨断髓,发臭的肢体洒落一地。 众人边打边移动,九方溯溟见状则用冰神咒将拦在眼前的一条小河冻出一道冰做的浮桥,大伙儿先后上桥,九方断后之时,对着追上来的干尸们挥笔洒出百点墨珠,墨珠在触碰的干尸的那一刻,即刻将干尸们冻脆成屑。 眼看大伙儿已经走到约古和扎曲两条河流的源头,那是上百条分流在荒原上的小溪,大伙儿正准备继续前进,偏在这时忽然又察觉到似乎有更多的东西已经潜伏在荒原的草丛之中,随时都有可能窜出草地对大伙儿发起偷袭。 “还是死的,不过这次来的不是人。” 有一位听字门的队员侧耳倾听四方时,对大伙儿说道。 另一位望字门的队员不再忍耐,索性对着最近的一处草丛奋力挥出一记光鞭,只听“啪!”一声,光鞭瞬间打破寂静,一只郊狼哀嚎着窜出草地,这只可怜的生物其实只剩下不到半具肉体还算完整,裸露出来的骨肉已经被深紫色物质给包裹得严严实实,只是这一鞭子下来,直接把它的脑袋打开了花,没了脑神经的支撑,这只郊狼很快便重新“死”透了。 其他被深紫色物质操控着的动物尸体同时从黑暗的角落里飞快窜出,众人在迎击之余,忽闻秦芳大喊一声: “都给我闪开!” 其话音回荡在荒原之际,众人突感自己的脚下泥土似乎在如水波般浮动,几十双眼睛还没来得及看清是什么个情况,数声雷鸣已传遍四野。 只见那秦芳趁队员们奋力抵抗动物僵尸之际,已用手中毛笔在地面上写下了一道土醒雷咒,在其笔峰撤回地面的那一刻,数道黄色雷霆从地面上的咒印出炸裂而出,并朝着四面八方辐射开,众人赶紧躲开捂着眼,待电光消失后,一股刺鼻的烧焦味儿迅速在大伙儿周围的空气里弥漫。 九方溯溟眯着眼,看到眼前的草木一片焦黑,大量的动物僵尸倒在地面上,形似焦炭,那些皮毛尚厚的大家伙,身上甚至还燃着几簇火苗。 见危险已经清除,秦芳便没心思理会队员向自己投来的诧异眼神,只管臭着脸催促着众人赶紧赶路。 夜间行,万事都得小心,更何况是在高原雪域,有句老话说得好: “走灰不走白,见黑停下来。” 九方溯溟和秦芳等人心中谨记这条万年灵的口诀,只因铺在他们前方的路泥泞无比,而且还有数不清的细长河流纵横交错着从他们眼前穿过。这些河流宽窄不一,有些宽的,一眼就能看到浅过脚踝的河底,而有些窄的,用灯光打进河水里都是黑的,队员们每走一步都得打起十二分精深,稍有不慎,就有可能掉进一条深不见底的河流中。 即便能顺利穿过眼前形如乱网的河流,和河岸两端的路亦是陷阱重重,丰润的河将生长在河岸上的野草滋养得茂密葱茸,看着很是惬意,但走着却是意外的艰难,只因这在大片的野草之下,隐藏着又软又烂的泥土,很难想象,在高原之上,居然还覆盖着一片与天空咫尺天涯的沼泽。 秦芳顺手从一片的野草堆里掰下一根灌木的树枝,身为领队,她只身走在众人之前,一边小心翼翼的向前迈出半掌步伐,一边用手中的树枝仔细的扫荡着前方的路,并用灌满内息的手掌心努力分辨着树枝传给她的触感以确认前方的路是否安全。九方溯溟紧跟其后,同时也学着她的方法用随手掰下的树枝插在路面上反复检验着路况,当九方回头看向走在自己身后的队员之时,发现队员们一个个的,身上早已沾满泥垢和杂草,仿佛正在被这片墨绿的荒野同化了一般。 淌过沼泽之后,时间早已接近凌晨,这时候的气温最冷,身上几乎湿透的队员们不得不停下脚步并用事先准备好的干柴火从各自的背包上取下,并陆续走到一处高度上迅速将柴堆点燃,燃起的火苗将队员们身上的衣服烤得直冒烟,可暖意却直到衣服快干时才勉强渗入到大伙儿的皮肤上。 九方啃着拿在手里的压缩饼干,将灯光通通打在远方,他放眼望去,发现那些网状的河流在此处已经变得愈发狭窄,曾经去过大鼋山布施结界的他深知再往前走下去,应该能见到一片由数以万计的泉眼所构建而成的湿地,那里正是万水之源,而那种深紫色的黏菌状物质,很有可能就是从这些泉眼当中泄露而出。 快天亮时,队员们强撑着疲倦的双眼,终于来到九方先前对他们预测过的泉眼之海,破晓的霞光在拨开黑夜的那一刻,瞬间将这片土地上的泉眼全数照亮,清澈的泉水谦逊的将温暖的光芒重新回馈的天空,所折射出的星点光彩在队员们眼中汇聚万千,宛如是被前一晚的夜神所遗漏在人间的最后一片夜色。 尽管队员们已经很累很困,但眼前的壮观美景还是不由得让他们停下了匆匆的脚步,秦芳看着满眼的泉眼星光,愣神了许久,直到师弟九方溯溟用了拍了她肩膀好几下,她才心不甘情不愿的把注意力重新放在了将要前进的方向上。 “怎么样?发现什么了?” 秦芳揉着眼睛问九方溯溟道。 九方溯溟凝神贯注的看向远方高耸的雪山,说道: “师姐,你可曾有听说过关于西海龙王的传说?” 秦芳:“西海龙王?我想想……噢……西海……按照古籍里面的记载……西海所指好像就是这里吧!这么说,西海龙王就住在这儿咯?” 其实自古以来,青海地区就流传着关于西海龙王的传说,相传,老龙王有四子,其中的三个儿子分别被分封在东海、南海以及北海,可轮到小儿子之时,老龙王才发现自已无海可分,遂只好将西方雪山之下的星宿百川所汇聚而成的大片水域以做西海分封给了小儿子,自此便有了西海龙王镇守雪域的传说在青海一带流传。 西汉末年,篡汉自立的王莽曾在青海设立西海郡,唐朝天宝年间,名将哥舒翰为抵御吐蕃军而驻扎在青海,因在此地见过白龙飞天,由此其命军队所筑之城便被称之为“应龙城”。 九方指着远方的河流与泉眼,有感而发的说道: “师姐,你看,在那边,雪山之下,有一条这里最长最完整的河流,你看看像什么?” 秦芳从九方溯溟手里拿过望远镜,当她的视线被望远镜上的镜片所拉长的那一刻,令人震惊的发一幕赫然出现在她的眼前。 只见在那延绵起伏的雪山之下,阳光正好可以普照在一条蜿蜒崎岖的河流之上,河水被温暖的阳光折射出粼粼波光,在从河面流淌而过的同时,亦将整片河床给雕琢成了一条匍匐于高原雪域上的金鳞长龙。 这不仅仅只是观赏者的主观臆想这么简单,在这条形似蟠龙的河流上,河水的四个主题分岔口形似五指利爪,一条细长龙尾摆于雪山脚下,高昂的龙头栩栩如生的朝着百川流淌的方向张开大口,而从雪山上呼啸而过的风声此时犹如巨龙的吼叫,使聆听之人即刻感到振聋发聩。 “天呐,看来传说是真的!” 秦芳看着远处的巨龙长河,无比激动的感叹道。 此时,九方溯溟突然走到低处蹲下身,他伸出双手在附近的泉眼上洗了洗,冰冷的泉水瞬间让他变得更加清醒,一种大胆的想法突然涌上他的心头。 九方立即站起身,向身后还在休息的梅朵大声喊道: “梅朵,前边是不是有一片冰川雪地?” 梅冷愣了愣神,随后赶紧起身回应道: “我看过地图,有的,前边应该是有一片冰川,现在是春季,正是冰川融化的时候,要是去的话,我们必须更加小心才行!” “有就对了。” 九方溯溟自信的回应道。 趁着太阳已经升起,队员们赶紧加快前进的步伐,根据梅朵的指引,九方溯溟和秦芳他们沿着那条形似巨龙的河流一路前行,快到中午之时,他们终于来到了梅朵口中的冰川之地。 这里正好也是巨龙尾巴末端所在之处,九方他们目之所及,皆为一片洁白,厚重高大的冰川形如一堵看不见两端尽头的高墙,将队员们彻底与巴彦喀拉雪山彻底隔绝开。九方溯溟走在队伍的最前头,当他来到巨龙尾部的最后一段之时,看到一个呈“人”字形分叉的巨大裂缝出现在了位于他眼前的冰川高墙上。 裂缝的两端分别通往冰川内部的两个不同的方向,九方溯溟回想起那条巨龙长河的头部,正好也呈“人”字形将河水分为了两路,那正好成为了约古和扎曲两条河流的源头,这一切实在是太巧了,看着眼前的两个冰川裂缝,一种冲动瞬间在他双脚蔓延,他想要进去,进到裂缝里,不管哪边都行,他必须要进去! “分队吧。” 秦芳看出了九方溯溟的心思,便指挥队伍分成了两组,一组跟着自己走进左边的冰川裂缝,另一组跟着九方溯溟以及梅朵,走进右边的冰川裂缝。 九方溯溟和身后的队员先后侧身挤入冰川裂缝当中,大概过了十分钟,空间逐渐变得越来越宽敞,这时,有队友略感震惊的招呼着大伙儿看向身旁的冰墙,九方溯溟此时也被冰墙所吸引,他轻轻拨开冰墙上的薄层冰沙,在阳光的穿透下,冰墙慢慢变得愈发透明,九方溯溟把半拉脸贴在冰墙上,在被冰墙冻伤之前,他惊讶的发现,那厚厚的冰墙内部,居然蕴藏着宫殿一般的雄伟建筑。 第480章 黄河流域(五) “全是石头做的,会是什么时期的?” 梅朵激动的看着冰墙内的建筑物问道。 九方溯溟:“单凭这样实在看不出,咱们看来还得再往里边走一段才知道。” 队员们在九方溯溟的带领下,努力挤过一段段形如羊肠的冰川裂缝,眼下他们身前身后两侧的冰墙都已经开始消融,大量的冰水顺着湿滑的外壁渗入队员们的衣服里,这在很大程度上加速了队员们体力的消耗。 就在大伙儿体温逐渐降低,身子就快抖得熬不住的时候,九方溯溟率先穿过冰川裂缝的最后一段,这一瞬间,空间里的环境顿时变得开阔无比,中这个白茫茫的世界里,阳光炽力的打进四周,进而在冰面上折射出冰蓝的光彩。 这里并不只有冰,也许正是因为一种不知名力量的影响,这里的冰层正在以很不协调的方式加速消融着,透过逐渐透明的冰层,九方溯溟和梅朵他们可以清楚的看到那些藏在冰层之下建筑的庐山真面目。 整个冰封空间其实就是一座开阔壮丽的宫殿,在这座宫殿里,每个结构都是由敲凿得平滑规整的巨大石块儿堆砌而成,除此之外,宫殿里别无他物,看着既古朴又神秘。 “这让我想起了南美洲的马丘比丘城。” 一个队员痴望着眼前的景象惊叹道。 马丘比丘城是一座位于南美洲秘鲁安第斯山脉上的一座山脊之城,是南美印加帝国时代最重要的宗教与天文观察中心。这座古城完全是由巨大的花岗岩石块儿精密拼接而成,石块儿之间拼接得严丝合缝,就连一张纸都难以插入其中的缝隙里。 队员的话提醒到了九方溯溟,他走近一面冰墙对面,眯着眼仔细观察着被冰封在他眼前的这些建筑,惊讶的发现这些建筑并不是由石块儿简单堆砌起来这么简单,建筑这座宫殿的人,其实是将石块儿内部凿成了凹凸卯栓结构,然后再像玩儿乐高积木那样,将这些石块儿根据石面上的凹凸点互相拼接在一起,从而建成了这座宏伟的宫殿,这确实是跟马丘比丘城的建筑原理有着异曲同工之处。 “这些石头看着不像是这里的。” 梅朵左右打量着建筑里的石块儿说道。 九方溯溟:“是火山石,这种石头内大量含气孔,重量比铜体积的石头要轻一些,所以更方便运输的组装,走,进去看看。” 在九方溯溟的带领下,梅朵和队员们继续向着宫殿内部进发,里边的空间错落有致,朴实无华的石质建筑在平滑的冰层点缀下,居然彰显出了愈发灵动的生机。 就在大伙儿沿着一段冰封的拱桥阶梯往宫殿的更深处前进之时,一个听字门的队员突然紧张的提醒众人道: “有东西过来了,不是人!” 几乎在同一时间,九方溯溟的双脚也感知到了来自宫殿内的某个方向此时正有一阵阵古怪的脚步声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 “梅朵,你跟望字门的先上拱桥,其余的队员跟我一块儿断后!” 九方溯溟一边向队员们发号施令,一边唤出毛笔朝着宫殿内的右侧方向隔空写下一道冰神咒。 神咒一出,恰好与一个破冰而现的巨大身影狭路相逢,蛇形的咒术飞至半空,在那个巨大身影即将扑向众人的前一刻,顺利击中其前额,冰神咒瞬间在这个大块头的身体上凝结并由上而下盛开出大量莲花般的冰晶白霜。 众人还没来得及看清那个被九方溯溟冻结住的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便听到拱桥周边有冰墙陆陆续续被各种奇形怪状的东西所撞破而出的剧烈声响。 很快,冰裂的声音就变成了怪异的奔跑声,紧接着,众人看到一群被深紫色物质包裹得严丝合缝的生物从宫殿的各个地方疯狂的冲袭而来,这些怪物有点像人,有的像马,有像狮子或者熊,更多的,已经看不出其原本长什么样,它们一个个的全都身形扭曲,残缺的手脚并用着压在冰面上,正在以一种很不自然的方式快速移动。 “走,保护好梅朵!” 九方队拱桥上的队员大声喊道,他转过身,背对着梅朵等人,和在拱桥下的其他队员正准备迎击快要将他们包围住各种深紫色怪物,其中一名队员却在此时突然走到最前头并只身挡住了九方溯溟,他一面挥舞着手中的毛笔对着各种扑杀而来的怪物写下一道又一道形如火舌的咒术,一面对九方溯溟劝说道: “师弟,你快上拱桥,梅朵他们需要你,这里由我们就由我们来对付!” 九方溯溟本想争取继续留下来断后,但在听到其他队员在拨动琴弦和挥动扇子之余,依旧坚持让他尽快走上拱桥,九方溯溟便也不再执着,遂一转身,三步蹬上拱桥,然后带着梅朵他们一块儿沿着拱桥的另一端快速前进。 待听字门队员的琴声逐渐稀疏,九方溯溟他们这才放慢了脚步,他带领着剩余的队员大量四周,发现他们当前已经来到了一个空间更加开阔的场地,这里看着像是一个祭坛,只不过是凹下去的,深陷下去的地方呈现出一层层同心圆似的的阶梯结构,在同心圆的底部中心,有一根粗壮的冰柱从地面一路直通向看不到头只能勉强感受到阳光照下的高处。 让人震惊的是,在这根冰柱周围,竟站立着各种被冰封住的深紫色生物,并且其中还有不少依旧保留着较为完整的人形模样。 九方溯溟走到一副被冰封的人体前,当他手里的灯光打在冰面上的时候,他清楚的看到,那被个束缚在冰层内的人,身穿一袭旧式军装,从袖口里裸露的出来的部分肉体呈现出干瘪发黑的冰冻状态,在其胸口上,九方溯溟勉强能认出这具尸体生前应该是属于西北某军属第三十三师的一名副官。 这时候,跟随他一块儿来到这里的队员们也纷纷认出了被冰封在这里其他人形尸体,它们之中有许多也隶属于西北某军,剩下的则是一些长着大鼻子的外国军人,看它们身上的装备,像是二战时期的轴心国士兵。不管是西北地区的军人还是外国大兵,它们的面目都呈现出了极度恐惧的扭曲,身子也似乎是在某种剧烈痛苦的折磨下出现了错位和破损。 至于其他被冰封在这里的生物尸体,由于形体扭曲的实在太过夸张,在场众人一时半会儿也分辨不出它们生前的模样。 “是因为快到夏天的原因吗?” 梅朵观察眼前一具外国军人的尸体表面,发现上边的冰层已经出现无数龟裂,于是疑惑的问道。 九方溯溟:“你常年在高原上生活,应该知道高原的气温要比内地变化到慢很多,按照温度来算,真正的夏季,这里至少还要等上两个月才会到来,但这里可是巴彦喀拉山,且即便是高原也到了夏季,这里怕是也不会感受得到。” 梅朵:“的确如此,可如果不是因为季节变化的原因,那我实在是不能理解,这里的冰为什么会融化到现在这种程度?” 九方溯溟蹲下身,用手指在布满狭小裂痕的冰面上轻轻的触摸了一阵儿,随后他起身说道: “是下面,我们脚下的冰层裂痕里,有一股热量正在像泉水那样源源不断地上涌到这里,这种上涌的热量很细很绵,再加上这里温度较低而且我们身上已经湿了水,所以我们的体表在短时间内很难明确感知得到,不过我可以肯定,正是这种热量的出现,从而导致了这里的一切都在融化,并且我推断,这种融化速度还在加快。” “有东西在里边,它在动!” 这时一位望字队员指着位于同心圆底部的冰柱紧张的提醒众人道。 众人向冰柱,发现在那冰柱内,似乎有一个深紫色的物体正在缓慢的蠕动着。 九方溯溟让众人闪开,自己则谨慎的走到那根冰柱前,微弱的阳光在冰柱上折射出深蓝色的痕迹,九方瞪大了双眼,惊讶的看到,在那根冰柱之下,居然藏着一个难以形容的奇怪物体。 他想了很久才让脑子将这个物体的外形模糊的描绘出来,那东西看着就像是一张从什么生物身上撕下来的皮,一张很大很大的深紫色兽皮,在那张兽皮的边缘,生长的数以百计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根须,刚刚那位队员所看到的,正是这些根系在缓慢的蠕动,而这些根须当中有不少已经如红树林林里的气生根那样垂直向下一路延伸到了冰层的更深处。 “就是这东西”,九方溯溟大胆的说道: “那些了污染约古河还有扎曲河的东西,其源头就来自它!” 梅朵:“可这又是什么呢?” 是啊,这东西到底是什么,它为什么会被封存在这么一座看不出年代的石质宫殿里,梅朵的问题顿时难倒了包括九方溯溟在内的在场众人。 大伙儿都是院里久经沙场考验的老人儿了,什么古怪生物没见过,每个队员此时都在努力回忆着自己前半生的各种所见所闻,却始终无法将眼前的这个看不出具体形状的怪物与自己的记忆和知识相匹配。 听着远处传来的打斗声,九方溯溟心中一阵焦急,大伙儿辛辛苦苦跋山涉水来到这个大冰窟里,结果面对的,却是一个自己从未见识过的怪物,他突然很很讨厌自己,讨厌自己的无奈,讨厌自己的无知,要是他师姐秦芳在这儿,也许就能给大伙儿解释清楚这一切,可秦芳却偏偏要把他扔在这边,让他一人独当一面。 九方自认为自己既不是超人,也不是强人,他从未领导过谁,从小到大,他都在遵循着长辈交给他的各种使命,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把长辈以及各级领导们交给他的任务彻底完成,他喜欢那种被上级夸奖的感觉,也享受自己在经历艰难万险之后,将任务完美完成的那种成就感,可今天,当前,九方溯溟感觉到的,只有在心中挥散不去的困惑和无力感。 “别想了!”,梅朵突然用力拍了拍九方溯溟的后背并大声提醒他道: “你看看你的脚!” 九方愣了愣神,随后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自己的双脚竟不知在何时,已经被数十根从冰面的龟裂上窜出来的深紫色根须给紧紧缠住。 直到这一刻,九方溯溟才回想起师姐秦芳曾经说过,这种深紫色物质可以通过与宿主肉体上的神经相连接,以此达到操控宿主情绪的目的,于是他一边深呼吸一努力平复自己正在如潮水般涌现到脑子里的负面情绪,一边用手中的毛笔在自个儿额头上写下一道静心咒。 当静心咒在九方额头写成的那一刻他顿时感到有一阵三月春风正从他的头顶徐徐吹拂而过,方才压抑在心头的那种酸楚和焦虑,开始化作缕缕青烟从其体表渐渐散开。 激烈的打斗声再次引起了九方溯溟的注意,他回过神,惊讶的看到自己的队员们此时居然互相扭打在了一块儿! 望字门的队员们向着自己的战友挥动着手里的光鞭,一双双怒火中烧的眼睛里只有剩下看向对方的仇恨与敌意,杀气如爆炸后的蘑菇云,顷刻之间将整个空间填满。 看着眼前队员相残的一幕,九方溯溟无奈的叹了一声,他自道这些队员之所以如此,自然是被藏在脚下的深紫色根须所寄生而导致的结果,本想出手阻止的他,忽然发现,站在自己身后的梅朵此时居然依旧安然无恙。 他快速的打量了一番梅朵周身,没过多久他便发现梅朵的腰间一直挂着那樽装着怪哉虫药酒的玻璃瓶,而那些悄悄爬到梅朵腰间的深紫色根须,一碰到瓶口就立马如蜗牛遇到盐那般缩回到地面了冰缝里。 九方溯溟虽然不知其中原理,但还是果断的从梅朵腰间扯下酒瓶,在往梅朵身上洒上部分药酒之后,他即刻动用风行咒,拿着酒瓶灵活的周旋在各个队员之间,将剩余的药酒全部散到所有队员的身上。 片刻之后,挥发出来的刺鼻酒气便将寄生在队员们身上的深紫色根须全都给逼出了体外,再过一阵儿,刚刚还对自己队友怒目相视的队员们也逐渐恢复了理智,只是不知为何,队员们的眼神看着都是那么空洞无神,就好像统统被吸走了魂魄。 九方溯溟压住心中的怒火,随即转身走到冰柱跟前,然后纵身一跳,持笔在冰柱上迅速写下一道笔走龙蛇的符咒。 这是一道镇妖咒,属于茅山术的一种,咒成红色,笔峰划过之处,即刻在冰柱上散发出形容烈火的赤红光彩。 可令人不安的是,在那熠熠生辉的符咒之下,数以千计的深紫色根须突然汇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冲破冰柱底下的冰层并以铺天盖地之势向着九方溯溟袭来! 九方溯溟当即隔空写下一堆符咒加以抵挡,可让他心寒的事,他所写下的符咒不仅对不能为他和身后的队员们挡下根须的进攻,且还被这些编织成一面魔毯的根须们轻松破除。 梅朵见状只好用手里的猎枪对着魔毯开枪射击,可她的子弹在将魔毯上打出一个个窟窿之后,转眼间就又被根须们重新缝好。 眼看魔毯就要将在场众人吞噬其中,九方溯溟将大量内息调动与经脉之上,正要合神,一束洁白无瑕的光芒如利剑般穿过魔毯中心,紧接着白光变作一轮圆月,用清冷无声的光辉冲破魔毯的阴霾。 九方溯溟眯着眼,看到的,是一个身形清瘦而稳健的身影正从魔毯的一处大窟窿里头飞降而下,他见状立马激动的对着那个刚刚降落的身影大喊道: “师父!你可算来了!” 白珺挥一挥衣袖,回头冲着自己徒弟淡淡一笑,随后,她的一身薄纱轻袍便被五彩斑斓的颜色所渲染。 合神后,白珺只身向前,对着重新由根须们汇聚成巨熊形状的怪物率先发起了进攻。只见她左手藏于袖中,对着巨熊撒出万点五彩油墨,墨点飞至半空,瞬间化作各种五彩斑斓的符咒势同万箭齐发压向巨熊。 巨熊被各种符咒先后封住四肢,挣扎之余,拖着一身咒术烈火仰头喊出震天一吼。 整个空间为之震动,顿时出现倾塌之危险,而那些原本被冰封的尸体,随即破冰而出并张牙舞爪的扑向九方溯溟和他身旁的队员们。 九方溯溟用自己的身体护住梅朵,即刻与他的合神兽寒鳞螭进行合身,刹那间,九方溯溟的衣衫闪耀出带着彻骨寒气的十色光芒。九方溯溟双手卷起衣袖,将衣袖化作两把尖锥长枪,在风行咒的加持下,他以冰神咒作为利刃,将杀至眼前的干尸们尽数斩成缥缈冰屑。 一时间,同心圆那,无论是形同朽木的军人干尸,亦或是看不出原形的各路妖怪,在被九方溯溟双手长枪扫过的一刹那,皆搅做亿万冰点尘埃。 等到九方溯溟指尖再也感受不到敌人的威胁之后,他这才发现此时的同心圆内,此然安静的让人很不习惯, 他拨去眼前的冰尘,看到自己的师父白珺竟早已将那头巨熊制服。白珺踩在巨熊身上,任由从巨熊皮肤上生长出来的细小根须放肆的在自己的双腿上攀爬,随后又无视这些根须从她的腿上无力的褪去。 眼看刚刚写在冰柱上的镇妖符咒就要被融化的冰水冲洗干净,白珺平地一跳,飞至高空,随即挥袖施咒,在那冰柱上重新写下更为复杂的多重镇压咒印。 在她落回地面的同时,九方溯溟发现那些深紫色根须开始如退潮般缩回到了冰柱根部底下。 九方溯溟揭开合神,并快步走到师父白珺面前,焦急的跟对方说道: “师父,我师姐她……” “你师姐不会有事的”,白珺冷静跟自己徒弟的回应道: “你师姐是什么样的人,有这怎样的身手,我比你更清楚,你放心,她不会有事的,只是其他队员我不敢保证。” 白珺话音刚落,同心圆一侧的冰墙突然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炸开,紧接着众人看到在那炸开的洞口之下,居然走出来了几个熟悉的身影。 “师姐?!” 九方溯溟不可置信的看着洞口喊道。 等待炸落的冰雾散去,众人看到秦芳正带领着受伤的队员,互相搀扶着走到了自己师父白珺跟前。 第481章 黄河流域(六) 办公室的门终于被敲响了,子非没等老周同意便擅自拧开门把手急匆匆的走到了老周面前。 “结果出来了?” 老周用茶水将药片送进喉咙之后,立马问道。 子非:“出来了,现在我们可以确定,白珺师姐从青海加急送来的样品,的确不是原先预想那种黏菌生物。” “还有呢?” 老周急切的追问道。 子非看得出老周对于他刚刚的回答早就有所预料,而对方最关心的其实正是他下边将要报告的事情,于是他赶紧从自己的白大褂里拿出一瓶还未浸泡怪哉虫的药酒已经一小滴放在试管当中的深紫色物质,他打开酒瓶塞子,进而往试管里倒了几滴药酒。 老周看到试管里的深紫色物质在接触到药酒的瞬间,立马开始产生剧烈的沸腾状反应,子非则在一旁在解释道: “这些物质虽然不是黏菌,但它们却和真菌体很像,会将从自身体内伸展出来的细小菌丝状器官扎入到宿主体内,这些菌丝状器官会与宿主的神经相连接,然后通过分泌一种激素来刺激宿主的情绪,从而唤醒宿主记忆深处最渴望得到的东西,这个过程会使宿舍逐渐行为趋向癫狂,接着逐步失去理智,最终被这些物质所吞噬。” “不过就像试管里所呈现出来的反应一样,它们对酒精毫无抵抗力,酒精里的乙醇会破坏它们的分子结构,从而将它们迅速分解成液体。” 老周从子非手里拿过试管,并问道: “白珺说,这些物质能重塑尸体?” “的确如此”,子非打趣的笑道: “这种物质最奇怪,也最矛盾的点就在这儿,它们需要寄生在活体身上并通过汲取活体的营养来生存,但在那之后又必须附着在死去的有机体当中才能将消化食物所产生的多余热量分散掉,如若不然,它们就会因为体温过高而把自己烤熟,这听着很搞笑,是吧?呵呵~” “至于重塑尸体的结构,目前我们猜测,这应该是这种物质的本能反应,它们寄生在活体身上时会链接,宿主的神经,这种链接方式必须要通过它们的菌丝状结构包裹住在宿主肌肉组织才能完成,所以当这种物质附着在尸体上进行养分消化的时候,会习惯性的根据尸体生前的完整结构,重新编制乃至‘修复’尸体上已经残缺的肌肉,这看起就像能让尸体死而复生一样,哪怕你只是给它们一根头发,它们也会根据头发上残留的生物信息重新修复出一副肉体,这说白了就像是一种肌肉记忆,不过,它们也只能复原尸体生前最后一刻的模样。” 老周的眼睛依旧盯着手里的试管,他接着问道: “说说关于冰川宫殿的研究进展。” 子非:“这几天我们南部分院的人都在日以继夜的研究秦芳他们送来的建筑材质样本,目前来看那座藏在青海冰川里的宫殿,和北邙山镇妖塔下面的宫殿材质都出自同一个地带,准确来说,是出自同一个火山群,并且建筑年份大致相当。” 老周从椅子上站起身,他出捶着背,把身子转向椅子后方的落地窗前,看着远方云雾缭绕的山岫叠翠,他沉思道: “所以,你怎么看?” 子非:“您是说哪方面的” 老周:“哪方面都说一下。” 子非抱怨着叹了口气,随后说道: “那我就从青海那边开始说起,首先从白珺和秦芳他们发来的报告分析,那个能让人‘起死回生’的生物应该在很久以前就被某种离开分做了两半,我有尝试把秦芳和九方溯溟各自采集到的样品进行了几次融合,得到的结果都是实验体活性显着增强,自主意识部分觉醒,倘若冰川在继续融化,那么当分藏在冰川两端的物质一旦重新融合,那后果不堪设想。” “还有就是宫殿的事情,经过我们的远程引导,白珺他们在冰川宫殿内成功找到了一面刻着象形文字的石壁,经过我们的识别,可以确认那石壁上的文字和沈焕在北邙山镇妖塔地宫内的冰井墙壁上所发现文字属于同一语系。” “接着说。” 老周略有所思的催促道。 子非:“别急嘛,我这就接着说,目前最关键的,是在这两个地方所发现的石刻文字居然和我们二十多年前在那场洪水里所打捞出来的石碑文字以及后来在王屋山所发现的石刻文字,其语系所属几乎完全一致,这就意味着,当年院里跟七零九所所推断的事情,其可能性正在被验证。” 就在这时,子非的手机响了,老周默许他立即接电话,跟电话那头的人进行了短暂对话之后,子非的眼神里出现一丝激动的波澜,他来不及将手机放回自己的白大褂里,就赶紧跟老周汇报道: “常务,南部分院的伙计们刚刚在对冰川宫殿里的文字进行分析时,成功分辨出了其中的两个字。” 老周:“哪两个字。” 子非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一条彩信提醒,他打开手机,并迅速点开彩信里的图片,随后将手机按在身前的办公桌上,往老周跟前推去。 老周拿过手机,看到图片里的内容是一张被冰霜覆盖了大半的石刻图片,石刻上显露出来的文字看着很像是各种花鸟鱼虫,只有深谙古文字研究的专家才会看得出这些其实一种极为古老的象形文字,图片上有一条红线将其中几个象形文字图案圈了起来,而彩信下方,有一行对红圈内的文字进行的内容:“红圈内所译:‘浮游’。” “宁夏那边有信儿了吗?” 在收回老周推回到手边的手机时,子非问老周道。 老周:“暂时还没有,不过,楚山雄早上来电话,说他已经追上队伍了。” 尽管春季已经即将收尾,但地处大西北位置的宁夏此时空气依旧偏干燥,被强行挽留在西北地区的春季,友善的为宁夏黄河两岸的山坡增添了一片惬意的碧绿色,远看宛如飘落在山巅的绿纱丝绸。 临时领队叶先带领着队伍跨过黄河,接着一路往北前进,在即将到达贺兰山脉之前的半天,队长楚山雄终于追上了这支队伍。 “师父,您到现在才赶上我们?”,叶先不耐烦的跟自己师父楚山雄抱怨道: “你这队长当的,也太不负责了吧!” 叶先是个十足的知识分子,跟他师父楚山雄一样,他外边斯斯文文,虽说这些年因经常在国内到处跋山涉水的原因,致使他脸上的皮肤粗糙了不少,体魄也壮硕了许多,但终究他也只是一个热衷于风水研究学者型男性,本就不愿对大格局负责,更不喜欢担当什么临时领队,因此这一以来,可把他给烦透了。 楚山雄对自己的徒弟连连抱歉道: “实在对不住,北邙山那边的事情也很重要,所以我就给沈焕院长多帮了些忙,这才耽搁了行程时间,抱歉,抱歉啊叶先。” 叶先没因此而原谅楚山雄,但碍于队员们诧异的眼光,他也不好再对自己师父做出过多的责备,这让他那向来得理不饶人的本性憋得很不得劲儿。 这支队伍的向导叫魏立刚,是个纯正的西北汉子,体内流淌着有四分之一的蒙古族血液,自幼生长在大草原上,骑着马,吃着牛羊肉长大的他,天性勇猛而憨厚,虽说也才二十出头,做导游的经验尚浅,但其对西北地区的热爱远非其他导游能比拟的,东部分院正是看中了他这点,才让他常年游走在宁夏与内蒙之间,在楚山雄赶上队伍之前,几乎都是他在打理这支队伍的上上下下,而身为临时领队的叶先,其实更像是一个甩手掌柜。 正因为如此,以至于魏立刚和叶先的关系很是不和谐,他们双方都看不惯对方,两人这可一路上拌了不少嘴,闹了大大小小不少矛盾。 魏立刚见楚山雄居然被自己的徒弟给训得像个孙子似的,正想上前对叶先为楚山雄辩驳几句,却被察觉到氛围不对劲的楚山雄率先拦下,楚山雄立马岔开话题,向魏立刚问道: “小魏啊,你赶紧跟我说说,这边的具体情况吧。” 魏立刚压住心中刚刚燃起的怒火,一屁股坐在一块儿大石头上,随后说道: “大概三天前,我从一个常年在这附近草原上放马的蒙古族同胞那儿听到一则传闻,传闻里说这里的牧民们最近在贺兰山一带的沼泽边缘放马和放羊时总会特别小心,因为他们在那里看见一个孩子,若是被那个孩子的声音所吸引,人就会掉进沼泽里,刚想求生,下一秒,掉进沼泽的人又会出现在离那片沼泽很远的地方。” “像这种情况当地的很多牧民都经历过了,他们都说那个孩子是曾经死在那里的一个孩子变化成妖精所为,此举为了是专门戏弄那些打扰到它的人,传闻一传十,十传百,导致最近很多牧民都不敢再来那片沼泽放养牲畜。” “那个沼泽里的孩子长什么样?” 楚山雄问道。 魏立刚指了指站在一旁的叶先,对方拉着个脸,从自己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并从中翻出自己用铅笔画好的一幅素描像。 叶先喜欢画画且手艺精湛,这在望字门里几乎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他总是习惯在每次外出执行任务的时候,用笔将他在做任务过程中的所见所闻尽可能的绘画出来。 “魏立刚的口音太重,我只能复原到这个程度了。” 叶先指着笔记本上的画像说道。 楚山雄一边忍受着魏立刚与叶先的争吵,一边仔细观看在笔记本上的画像。 画像的大部分内容,都在描绘一片朦胧昏暗的沼泽地,沼泽地的远方是延绵起伏的贺兰山,周边则生长着高矮不一的树木以及散落着各种各样外形奇特的物品,有的像是牧民们的水壶和赶马的鞭子,有的应该是半个浮出水面自行车,但还有一些,看着像是某种古代用品。 沼泽表面飘浮着一层似有若无的云雾,在云雾最浓密的地方,有一个外形不过五六岁孩子的身影正若隐若现的冲着楚山雄露出调皮而神秘的微笑。 叶先嫌弃的看着自己画,并说道: “单就这样,很难看得出那东西是什么,只能去到沼泽那边才有可能确认。” 说完,他还不忘朝魏立刚瞥出一个充满抱怨的眼神。 魏立刚正准备开口反驳,其话语权却又再次被楚山雄给夺走,楚山雄看着画像,对魏立刚问道: “小魏,这片沼泽在没发生这件事情以前,对牧民来说很危险吗?” 魏立刚摇头道: “那倒不是,沼泽地附近的水草很肥,所以很多牧民都喜欢到那边放牧,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草原上和山上的嫩草都还没长密,唯一沼泽地那边的新芽儿最多,所以一直以来那儿都是牧民们放牧偏爱去的地方,不过事情发生之后,他们就很少过去了,哦对了……” 魏立刚说着,又从自己挎包里拿出一瓶已经染成墨绿色的怪哉虫药酒,并接着说道: “我去很多牧民家里打听了很多关于沼泽小妖的事情,后来得知最近有一个牧民被沼泽小妖送到了贺兰山的另一头,于是我就去拜访一下他的家,并悄悄在他住的蒙古包角落里悄悄放了几片怪哉虫卵,到了第二天,我到他的帐篷后边拿回酒瓶时,就看到瓶子里边的酒已经变成这个颜色。” 叶先:“墨绿色,很少见,对吧?” “是很少见”,楚山雄把视线重新落回到叶先的画上,他指着画中的一些轮廓模糊的残旧物品,对魏立刚问道: “这里,这些东西,看着像是古代的车轮和马鞍,这是怎么回事儿?” 魏立刚:“噢,这个啊,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也是听到牧民们对那片沼泽描述之后,才形容给叶先画出来的,至于是古代的还是现代的,我反正是分辨不出。” 楚山雄看向这幅画作的作者叶先,对方思考着说道: “其实您的想法我也有考虑过,这些物品确实很像古代的,但目前还说不好,毕竟按照我查到的资料显示,贺兰山一带确实也有不少古墓,其实有一些在发现的时候已经遭到了盗掘,所以要是那些盗墓贼为分赃,把盗出来的并认为不值钱东西随意扔在沼泽里,也不是没这个可能。” 楚山雄将笔记本还给徒弟叶先,并着其自己备好的望远镜看向远处的贺兰山,随后说道: “这里的风水,确实很不一般,走吧,咱们继续赶路。” 魏立刚见楚山雄大步朝着贺兰山方向迈去,连忙上前制止道: “楚老师,您走错了,这边,要想快点儿到沼泽那头,咱们得往贺兰山东北角的缓坡绕过去,那样更快,路也更好走。” 楚山雄没打算采纳魏立刚的建议,但他不像自己徒弟那样生性冷淡,而是温和的对魏立刚以及一众还处在懵圈当中的队员们解释道: “各位,要想搞清楚沼泽的事情,咱们得受累一点,先往贺兰山走一遭再说。” 说大伙见他这么说,不管是魏立刚和叶先,都不再犹豫,反正都已经到这儿了,累不累的早就不值得再去在意,遂重新打起起精神,跟着楚山雄一块儿,自觉排好队,步伐稳健的朝着贺兰山方向走去。 第482章 黄河流域(七) 也许是天意,本该天干物燥的贺兰山,在楚山雄他们来到之后,山巅上的天空居然下起了小雨,山上本就松软的土壤饥渴的吮吸着春雨的养分,很快就变得湿滑无比。队员们手脚并用的往山上爬,到了午后,雨越下越大,导游魏立刚只好凭记忆带着大伙儿在山腰上寻得一个废弃的寺庙里暂时躲雨。 楚山雄迅速脱下早已湿透的冲锋衣,随即在寺庙边缘拾得些干柴火协助徒弟叶先尽快将火点燃。暖意在寺庙前院的护佑下逐渐使得众队员们又重新恢复了活力。 借着火光,叶先快速打量了一番周围的环境,从建筑结构上看,这里应该是寺庙的前院,尽管在常年风刀霜剑的摧残下,前院早就变得破败不堪,但四根粗壮的石柱依旧笔直而坚挺的支撑着屋顶上最后的几片黑瓦,石柱后方的用青砖搭建的院门,门坎已经不知所踪,但门框两边的石刻对联尚能辨别其中的楷书字迹。 上联:“儒释道三教一统。” 下联:“日月星万象同辉。” “居然是三教同寺。” 叶先好奇的感叹道。 这时楚山雄也走了过来,他唤出自己的灯,对着已经塌陷一半的门楣大致照了照,温和的灯光下,原本已经在门楣上脱落的牌匾字迹又重新浮现在众人眼前。 “护国禅寺”,楚山雄看着被他照出字迹的牌匾,说道: “看这字的笔法,倒像出自是清朝某个皇帝的,不过这样不出奇,毕竟自顺治时起,清朝便下令全国都要广开寺院,而那些自古便是佛教圣地的地方,寺庙新修完工后,当朝皇帝都会钦赐子书牌匾以表诚意,据我所知,贺兰山一带从西夏开始,当地百姓就一直信仰佛教,据说这是一座通灵之山,清朝的皇帝老子在这里设立信仰之所,按现在的说法,实属蹭热度罢了。” 叶先:“可是把儒释道三教圣贤都供奉在一所寺庙里,这合理吗?” 楚山雄看向从前院地面上长出屋顶外头的一棵棵弯如鹅颈的老树,说道: “你看,如此多不同品种树都能在这所寺庙生存下来,树尚且能容,那么信仰又有何不可?走,进去看看。” 楚山雄拉着叶先往院落内走去,走出前院后,迎面便是正殿,殿门上头,“大雄宝殿”四个大字金漆早已落尽,但笔锋苍劲的力道却永存于牌匾之上。殿门已经被人为拆空了,师徒两人走进殿内后,先是闻到殿内檀香残味犹存,再一看,发现寺内的佛像大都出现了头部丢失的情况,唯有位于佛龛正中的佛祖雕像尚且完整,只见佛祖端坐于莲花宝座之上,宝相庄严,两侧站着的阿难和迦叶尽管面目已被风沙磨得恍惚,但细看后,依然能感觉得到,印刻在两位尊者眉宇之间的恭敬神光。 “像这种寺庙在这片山庙之上还有很多”,迟迟赶来的魏立刚对楚山雄师徒无奈的解释道: “其中有不少也和这里的一样,佛像的头部被人为盗取了,哎,这里地处偏远,古墓和古寺庙又多,所以一直以来都是盗墓贼时常会来光顾的地方,牧民们看见了就会上报给相关部门反映情况,但总是很难避免,看着怪可惜的。” 三人随后走到西侧的三清殿,殿内三清雕像尚在,三位仙尊身上的道袍色泽虽已暗淡,但工匠们的精湛的雕工又让仙尊们的飘逸仙姿得以保留至进,远远看去,三位仙尊仿佛随时都会乘风而去。三清殿内有一面墙明显是被人为凿空了一大块儿,从残留在长方形凹槽边缘上的彩绘痕迹来看,叶先推测这面墙壁上,原本应该画着一幅《八仙过海》,只可惜天杀的盗墓贼,居然连壁画都不放过。 位于院落东侧的是文昌殿,文昌帝君的雕像手持毛笔,眼神睿智,案前摆放着文房四宝,殿内墙壁上本该画着竹梅兰菊四幅墨彩画,但如今也已被人盗掘,看到这一幕,这在场的三人不禁同时叹出一阵唏嘘。 “小魏,你刚刚说,像这样的庙,这里还有很多?” 楚山雄问魏立刚道。 魏立刚:“嗯,是有很多,佛教的,道教的,还有孔子庙,只是像这样三教同庙,我目前也就只知道这里有。” 叶先听后又继续问道: “这里盗墓的情况很多见吗?” 魏立刚无奈的点点头:“挺多的,我刚才说过了,这里地处偏远,所以相关部门也很难做到无时无刻的全面监管。” 楚山雄:“那你可听说,这片地方一直到沼泽那里,最近可否有过古墓被盗的情况?” 魏立刚摸着后脑勺仔细想了好一阵儿,随后说道: “好像是有,沼泽的事情发生后,我的确是托人去过当地县城的派出所打听了一些相关情况,当时为我打探消息的那个人顺嘴跟我说起过,当地警方在得知牧民们的一些离奇遭遇之后,也曾前往过附近沼泽做了调查,他们发现在离沼泽不远处的一座山脊上边,好像是发现了类似塌陷的盗洞。” 楚山雄:“那后来有相关部门派人到盗洞那儿进行过挖掘吗?” “这个……我就不太清楚了。” 魏立刚面露惭愧的回答道。 “看来咱们得尽快动身了”,楚山雄一边往回走,一边大声催促着其他还在烤火的队员们立即收拾好行囊赶快动身。 就在大伙儿手忙脚乱的收拾东西的时候,一道闪电突然从众人头顶上方的屋檐破口前飞射而过,紧接着,一声惊雷响彻山野,众人在惊愕之余,忽然感到视野前方似乎有些晃动,随即又察觉到脚下的地面正传来一阵逐渐增强的震感。 轰! 崩塌的巨响率先超过弥漫的尘埃猛然扑向众人的脸上。 楚山雄和叶先同时唤出自己的灯,师徒俩拿着灯带路,重新走回到寺庙里,待嗅字门的队员将挡至众人的眼前的尘埃挥扇扫尽之后,众人惊讶的发现,原本就已经只剩下大半部分的大雄宝殿,此时居然被一场雷霆和滂沱的雨水给压垮了。 众人在惋惜之余,叶先发现废墟里,有个地方似乎吃光很严重,于是他走到吃光的地方跟前,用光鞭将眼前的一处凹陷地点的砖块儿清扫干净,直到这时,他才惊讶的发现,原来这片吃光的凹陷,其实是一条又宽又长的山体裂缝。 “我个老天爷啊,刚刚那道雷,劲儿原来这么大啊!” 魏立刚看着就像他脚下的这条裂缝似乎深不见底,不禁感叹道。 叶先听后冷笑道: “白痴,即便是小学生,动动脚指头也能想明白,再大的雷也不可能把山给劈开,况且,即便裂缝真是雷击所致,那雷电也该把这条裂缝周围的可燃物烧个精光才对,绝不可能的像现在这样,横七竖八的全部堆在裂缝上。” “说谁白痴呢!”,魏立刚愤怒的回击道: “你厉害,那麻烦你就再动动脚指头来分析一下,这道裂缝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座破庙的地表下面!哦,你不是很会玩玄学嘛,要不你掐指一算看看,说不定就能算得出?” 叶先:“你小子把我当成什么了?!” “够了!”,楚山雄无奈的瞪了叶先一眼,并对他责备道: “现在正是大伙儿需要团结一心的时候,叶先,你这样的态度非常不利于团队合作!要么你把脾气赶紧收一收,要么就立马收拾你的东西给我从这里滚蛋!” 楚山雄话音未落,站在废墟之上的人们顿时变得鸦雀无声,叶先被自己师父吼得直愣神,刚想开口辩驳,却发现师父楚山雄根本没打算给他任何还嘴的机会,而是直接指挥队员们开始就地组装速降设备,准备降到裂缝下边查看情况。 “绳索不要捆在柱子上,全部捆在前院后边的老柏树上!” 楚山雄指挥着队员们说道,全然无视愣在原地的叶先。 一切准备就绪之后,楚山雄率先将绳索捆在自己身上,他一只脚踩在山体裂缝边缘,对众队员们说道: “留一个人守在这儿,其他人,包括魏立刚,一看到我用灯冲上边打信号就赶紧速降下来,听清楚了吗?!” “清……楚了!” 楚山雄:“大声点儿,我听不见!” “清楚了!” …… 众队员见这楚山雄一改往日为人师表的谦和模样,转而变得雷厉风行,一时间还有些适应不了。 楚山雄最后再看了一眼自己的徒弟,随往裂缝深处滑了下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在场众人全都将目光聚焦在了眼前的裂缝上,大伙儿全都不自觉的屏住了呼吸,神经也接二连三的绷得紧紧的,生怕自己错过从裂缝下方传来的任何一种信号。 大概十分钟过后,一束微如星辉的亮光顺利穿过裂缝深处的黑暗,带着众人期望的节奏,笔直的闪烁在众人的视野里。 “等等!” 就在众人准备顺着绳索滑下裂缝之际,魏立刚突然叫住了大伙儿,他说道: “刚刚楚老师说了,要留一个人守在这儿,我们留谁?” 众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站在一旁的叶先身上,直到这时,大伙儿才发现,这小子早就已经给自己穿好装备随时准备来到裂缝前进行速降。 尴尬的气氛瞬间达到冰点,叶先却是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对众队员说道: “还愣着干啥,赶紧检查各自身上的设备,以防万一,还有,力气大的就留在这儿守着,就……呐!就你了,常字门的!” 队员之中,一个尝字门的大小伙儿被叶先选中,他也不敢辩驳什么,只好失落的揭开早已捆在自个儿身上的绳索,老老实实的守在了捆着大伙儿生命线的那几棵老柏树前。其他人见状立马排行队随时准备速降,而叶先则果断的来到裂缝前,二话不说,直接就跳进了裂缝里,魏立刚和一众队员见状连忙紧随其后。 裂缝里的空间黯淡而狭窄,仿佛整个世界都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压缩成了两座深不可测的悬崖峭壁。 两侧悬崖之上的石头很是松垮,在雨水的冲刷之下,不时的会从崖壁上剥落下来,落下来的石块儿,有的只有黄豆大小,而有的则比汽车轮胎还大,众人小心翼翼的顺着绳索一路缓慢下滑,并时不时的向高处查看一番,生怕会被突然落下的碎石块儿给砸烂了自个儿的脑花儿。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等到叶先确认来自下方的灯光正在逐步增强之后,大伙儿才跟着他一块儿加速下滑。 楚山雄挥舞着手中的灯,像引导飞机降落那样,细心的指引着众队员的从天而降。 重新在裂缝底部汇合后,楚山雄便主动向叶先提问道: “怎么样,看出这道山体裂缝有什么门道了吗?” 见对方就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跟自己搭话,叶先突然感到有些惭愧,他赶紧分析道: “就我所观察到的情况来看,这道裂缝应该是被一场地震给震开的,年份大约是五六百前,只是后来可能因下雨导致从山上高处滚下泥土和石头长年累月又将高处较窄的地方给填满了,以至于后来修建寺庙的工匠们一直没注意到这里还藏着一道裂缝。” “不过在刚刚的雨和雷声共同作用之下,寺庙倾塌,所产生的震动又将堵在裂缝上头的泥土和石头全都给推了下来,这才让裂缝又重见了天日。” 楚山雄满意的点头认可道: “嗯,跟我的想法差不多,走吧!” 他把灯光照向一处开裂成三角形轮廓的山洞上,并让众队员跟着他一块儿先后走进到山洞里。 这个山洞看样子应该也是因一场很久以前的地震所形成的,内部空间很狭窄,且到处都是锋利的石头棱角,越往里边走,空间就越拥挤,而从洞内周围伸展出来的剑形方解石却又尖锐地吓人,稍有不慎,就会被这些方解石划伤身体,这时候若是谁踩空摔倒,此人分分钟会被方解石扎成筛子。 好在山洞的出口就在前方,众队员冒着冷汗,踮着脚尖,好不容易才从这片“刀山”洞窟里走出来,迎面就被一阵晃眼的绿色荧光给照个满怀。 大伙儿眯着眼,在楚山雄的带领下,一步步小心翼翼的走向绿色荧光所照来的方向,那是一片宽阔无比的空间,周围的石壁上刻着各种有趣而神秘的图案,有牛马、有羊群、还有老虎和狼,其中还画着不少圆形的大脑袋,大脑袋眼神透着威严,脑袋边缘还画着大量短而直的辐射状线条。 “这片山脉上有很多这种壁画”,魏立刚解释道: “据我所知,其中大部分的年代都集中在魏晋时期,是当时北方游牧民族留下的杰作,都是是为了信仰,这些游牧民族很多都信奉太阳神,这些圆圆的脑袋其实就是太阳,不过也有一部年代更为久远的壁画,目前尚不清楚其作者身份和绘画目的。” 越往荧光所在的方向上走去,这里的空间就越宽敞,而墙壁上也渐渐出现了文字形状的符号。 楚山雄和叶先以学者的身份互相分析着石壁上的符号,所得出的结论是,这些的确是文字,但并不多由一个人或者一个民族所写成的,这里面包含有鲜卑文、突厥文以及契丹文,年代暂时还不能确定,但能书写这些文字的人,大都活在一千多年以前,至于具体内容,还不清楚,只能先用手机拍下来回去汇报时再上交看看。 绿色的荧光越来越亮,也越来越刺眼,众人发现荧光原来是来自一大片晶莹剔透的地砖之下,这些地砖几乎完全透明,透过这些地砖,队源们看到地砖下方似乎生长着一些荧光藻类生物,它们才是这种梦幻光辉的来源所在。 这时,有位女队员注意到在铺满透明地砖的远方,似乎放着一口棺材,正想走过去查看,手就被楚山雄给拉住了。 楚山雄严肃的对众队员提醒道: “在我们前方的这些透明砖头没我们一开始想的那么简单,依我所看,这些砖头其中有很大的一部分其实是被打磨得很薄的石英岩,这些石英岩薄如蝉翼,一旦踩上去便会立马碎裂,脚直接就会陷入下方的泥浆里。” “这下边,是泥浆?” 女队员惊讶的看着那些在自己眼前流动着的绿色荧光问道。 叶先:“是泥浆,更准确点来说,这里根本就是一片沼泽,而这些发着荧光的,是一种真菌,它们如苔藓一般生长在这片沼泽表面,所散发出来的光,对其他生物的视力有一定的迷惑作用,总之,大家还是小心点。” 楚山雄将手里的灯调出白光,耀眼的白光在普照在众队员身上的那一刻,队员们原先对绿色应该的痴迷感顿时被白光一扫而光,接着楚山雄调动内息触发视觉锐度,在迅速检查了一遍眼前的透明地砖之后,他指出,这些砖块儿其实有部分是水晶所做,厚度是石英砖块儿的十多倍,足够支撑大伙儿走向更远的地方。 于是,队员们便跟着楚山雄和叶先,如履薄冰般踩过一块儿接一块儿的水晶砖,提心吊胆的朝着棺材所在的位置慢慢走去。 第483章 黄河流域(八) “这里怎么会有沼泽呢?” 魏立刚疑惑的看着脚下刚刚迈过的地方问道。 楚山雄:“确实很奇怪,根据这里的环境看分析,这片沼泽应该是由人为引过来的。” 魏立刚:“人为引来的?滑稽了,我长这么大,只听说引水,还真没听过引泥的。” “你懂个屁”,叶先没好气的说道: “常人引水只为生活和灌溉,要么就是泄洪所用,而前人之所以在这里引入沼泽,多半是为了养东西。” 魏立刚就不爱听叶先这种臭脸人说话,遂没给对方打开话匣子的机会,而是和队伍里的其他队员那样,选择通过以沉默的方式强迫叶先不得不把自个儿那张傲慢无礼的嘴给闭上。 楚山雄见状则只好习惯性的给自己的徒弟打圆场道: “如果这里是一座墓,那么将沼泽引来便极有可能是为了防盗,可就目前来看,这里的环境虽说是被人为改造的,但却并不像是一座陵墓,而更像是一个专给什么生物供养起来的地方。” “您是说,这里是一个养牲口的圈吗?” 魏立刚惊讶的问道。 他的话瞬间引得队员们捧腹大笑。 叶先自然是其中笑得最大声,也最放肆的一个,他带着一脸嘲笑,对魏立刚讥讽道: “你当这里是你们家啊,还圈养牲口,你怎么不说这里更适合你来住?哈哈哈!” 此话一出,在场众人立马收住了笑声,不管怎么说,叶先这话实在太伤人,且极具攻击性,不管换成谁,自尊都会被他这话给刺痛,更何况是贫寒出身的魏立刚。 正如大伙儿所料,魏立刚在听到叶先对自己的嘲讽后,脸皮顿时涨得通红,他双拳紧握,胸口起伏得厉害,大伙儿都期待他会冲还在讥笑他的叶先来上一拳,怎料,魏立刚尚未动手,一道白光便已冲到叶先身前。 众人眨了眨眼,这才发现那道白光原来正是楚山雄所变,楚山雄一只手轻轻地压在叶先胸口的膻中穴上,怒气抑制不住的从其眉目之间渗透而出。 楚山雄用极其冷酷的声音对徒弟叶先低声警告道: “叶先,你现在立马给我转身爬回到寺庙上边,上去后踏实守在裂缝边,哪儿也不许去,别跟我倔,你现在上去,咱们将来还是师徒,我也还会认你这个徒弟,现在就上去,别等我说要不然!” 此时众人看到,与楚山雄的回音同时出现的,还有楚山雄脚下那不断如涓涓流水那般溢出来的内息,空旷的环境里,无人敢吱一声,唯有大片诡绿的荧光在地砖之下幽幽起伏着。 楚山雄的动作来得实在太快,即便是在望字门当中,早就属于一等一高手的叶先,也未来得及反应过来。叶先愣在原地许久,脑子里全是自幼跟随师父走南闯北的那些苦中作乐的时光,一直以来,无论自己如何任性,对人如何傲慢,其师父楚山雄都从未对他生过一次气,更是从未惩罚过他,甚至是在他一时惹怒门派一众同门之时,也都是由师父呵笑着为他息平众怒。 叶先一直以为,师父楚山雄如此宠着他,护着他,只因他天生引虫悟性本就高于众同类的原因,也正因为如此,叶先从不把自己师父以外的人放在眼里,直到今天以前,叶先都未曾见过楚山雄以这种态度对自己,有那么一刹那,叶先甚至都有些认不出眼前这个正在威胁自己的人,究竟还是不是他师父。 魏立刚见状气顿时消了大半,正想劝解眼前这对师徒,却又不知该如何开口。叶先眼神有些闪烁,面对这位让他陌生许多的师父,他没打算还口,而是果断转身朝着洞口方向走去。 有个队员想上前叫住叶先,却被楚山雄严厉喝止,众人在楚山雄的命令下,继续向着棺材方向前进。 眼看就要到达目的地,众人却还在跟着楚山雄绕着棺材迂回转了一圈又一圈,有队员不禁向楚山雄建议道: “楚老师,现在也都没几不了,要不咱们就直接凭本事跳过去得了。” “没那么简单”,楚山雄转身指着刚刚众人走来的路线解释道: “你们看,这些藏在石英砖之间的水晶石砖,感觉有什么特别的?” 众队员纷纷回头看向来时的路,在交头接耳讨论一番后,其中一个女队员举手说道: “我明白了,这些水晶砖是按照一种舞步,有规律的排列出来的。” 队员:“舞步?你确定?” 女队员肯定的点头道: “确定,我从五岁开始就学跳舞,从芭蕾学到民族舞,上过大大小小各种舞台表演过,虽说不能算这方面的专家,但凭经验多少还是能看得出,这些水晶砖的摆放,就是根据一种舞步来排列的。” 魏立刚:“就算这是一种舞步,可又能意味着什么呢?” 楚山雄解释道: “很多地方的舞蹈起源,最早就是为了祭祀所用,我虽不会跳舞,但却研究过各地的祭祀文化,依我看,咱们脚下的这种舞步,大概率也是为了祭祀而准备的。” “更准确点来说,也许是因为我们要到到的那个地方,所摆放着的东西对修建这里的人来说实在太过重要,若想靠近祭拜,只能跟着通灵的祭司,以一种独特的请神舞,用最敬畏的诚心,一步步向前走。” 女队员:“懂了,只要舞步稍有差错,那就代表膜拜之人心不诚,那这人的脚就自然会踩进沼泽里边,是吧?” 楚山雄点头道: “我觉得应该可以这样解释。” 这时,有队员注意到,随着大伙儿步伐的迈进,环绕在周边的石壁也在发生着奇怪的变化。 “各位发现了吗?”,该队员提醒众人道: “周围的石壁,好像跟之前的不太一样了,不仅石质的颜色变得更深了,而且上边的图案也在跟着改变。” 楚山雄把灯光照向四周,果然也发现了石壁上的异样,只见这些石壁的颜色开始由浅灰变成了一种会反光的黑,同时石壁上的图案也逐渐变得抽象。 魏立刚眯着眼,目光在眼前的壁画上来回扫视着问道: “这些画……看着感觉不像之前那么简单了,不仅已经看不出是什么意思,好像还完全了没有原先那种对太阳的崇拜。” 楚山雄激动的盯着这些壁画,一种大胆的推测浮现在他脑海中,他抖动着脸皮说道: “是文字!这是一种象形文字!” 魏立刚:“象形文字?甲骨文那种?” 楚山雄:“应该更古老,各位,这可是重大发现,赶紧用卫星电话通知院里!” 队员们听后面面相觑,随后,有人尴尬回应道: “那个……您要的卫星电话……一直都是由叶师兄保管来着……” 楚山雄一听,脸上的兴奋立马被浇灭,他冷着个脸,只好领着队员继续往棺材方向走去。 来到棺材的位置后,众人这才发现,眼前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一口棺材,这东西形似骰子的正方体,长、宽、高均在一米三左右,外表包裹着一层雕铸有精美的青铜皮,同时,每一面上都刻有铭文,其顶上的盖子应该是前不久刚被人用撬棍撬开过,边缘留有明显的破损痕迹。楚山雄把灯打进正方体内部,发现其内在居然是由一种半透明材质的黑色矿物整体雕琢而成,外表平滑透亮,在灯光的照射下,折射出绚烂的五彩光辉。 楚山雄蹲下身,仔细观察着正方体表面上的青铜铭文,说道: “这是鸟篆,属于春秋战国时代的文化产物,至于上边的内容,我只能认得出……齐……三十有六年……岁次辛亥……王命巡狩……获什么,这里磨损有些严重,我看不清……用昭祖德……永享邦家……” 魏立刚:“这么说,这东西是用来装猎物用的?” 队员:“齐三十有六,这是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人做的?” 楚山雄:“应该说,这是一位齐国国君命人做的,甚至很有可能这里的沼泽也都是这位齐国国君让人刻意引来的,为的,就是供养曾经关在这里的某个东西。” 魏立刚见正方体顶上的盖子似乎是人为撬开的,遂顺手将半掩着的盖子用力搬开,他不搬还不要紧,这一搬,众人顿时感觉到自己的脚下正在浮现起一股愈发强烈的波动,而周围的沼泽荧光也随之而变得越来越刺眼。 “快把盖子放下!” 楚山雄冲魏立刚大声喊道。 只是,这一切都已经为时已晚,不知所措的魏立刚正想把拿在手里的盖子放回到正方体上,众人耳边却瞬间传来一阵阵令人心寒的脆裂之声。 众人的目光再次被周边的环境所吸引,只见那原先被平稳的压在石英砖下的沼泽,随着石英砖的逐个开裂,开始出现剧烈起伏,同时,这种起伏又恰恰加速了石英砖的脆裂速度。 在这种恶循环反复了几遍过后,大量的沼泽如沸腾了一般开始在洞穴里翻江倒海,楚山雄见来时的路已经被毁,遂只好指挥着众人往洞穴的前方加速冲去。 滚滚泥流势如狂潮向着众人身后奔来,可令人绝望的是,铺着大伙儿脚下的水晶砖却变得越来越少,与此同时,众人发现通往前方的路已经窄得只能容得下一个往前跑。 大量的沼泽泥水裹挟着可怕的绿色荧光,如一只巨魔的手,猛的扑向队伍,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学跳舞的女队员一时躲闪不及,转眼就被这股污浊之流席卷了半个身子。楚山雄一步倒退,及时抓住了女队员的手,试图将把对方从泥流里强行拉出来,可他越是用力拽,那名女队员的身子就被泥水吞得越深,眼看泥水就要将不愿撒手的楚山雄也吞噬掉,女队员果断放开了楚山雄的手,她那只唯一从泥垢里露出来的眼睛绝望而又勇敢的看着楚山雄,身子转眼便被泥水吞噬殆尽。 楚山雄含着泪,在众队员的呼唤中继续往前方跑去,可沼泽洪流来势汹涌,再过一会儿指定也会将大伙儿都给淹没,危急关头,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高处传来: “往上看,这儿有梯子!” 众人抬头,惊讶的发现刚刚那个才被楚山雄轰走不久的叶先居然出现在了高处的悬崖上。 叶先趴在悬崖上的一处平台,冲着下方再次高声呼喊道: “看,蜈蚣梯!” 众人见他所指的,正是一条挂在悬崖上的形如蜈蚣的竹节梯,这条梯子直通下方,正好够大伙儿攀爬。此物乃是盗墓贼常用的攀爬工具之一,只需将一段段穿着横木的竹节垂直拼接便在一起,可组装成卸岭一派常用此穿行在悬崖峭壁之上。 事不宜迟,楚山雄赶紧指挥队员们顺着梯子往悬崖上爬,而楚山雄和魏立刚则合力顶着大伙,防止有人失足摔落。 就在楚山雄顶着魏立刚快要爬上平台之际,奔来的泥流却在此时无情的将支撑在下方的梯子直接冲断,整副蜈蚣梯顿时因失去支点而逐渐断裂,眼看魏立刚和楚山雄就要从平台边缘摔落,叶先眼疾手快,立马抓住了魏立刚的一只手,而魏立刚也不敢怠慢,其腾出空的另一只手则死死在抓住了楚山雄的胳膊。 得救的众队员见状赶紧帮助叶先合力将魏立刚和楚山雄救上平台,听着悬崖下方传来的滚滚波涛,众人纷纷躺在平台上,大口大口的喘着气,直到大脑重新充满氧气之后,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还没死。 “我不是让你守在寺庙里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楚山雄躺在平台上对徒弟叶先问道。 叶先柔着火辣辣的手肘,理直气壮的解释道: “我是谁,傻子才甘心守在寺庙里等发霉,刚才往洞口走的时候,发现洞口边上其实也一条更窄的裂缝,正好够我侧着身子探进去,后来发现里边可以往上爬,我沿着崖壁一直爬,进而来到一处很宽阔的空间,我才那里以前可能是个墓穴,可惜后来帮贼人盗空了,刚想一探究竟,就听见不远处有巨大的流动声,我就顺着声响来到这儿,然后就发现了你们。” “你小子……呵……真有你的!” 楚山雄闭上眼苦笑道。 魏立刚听后站起身,他径直走到叶先更前,一把将对方从地上拉起,并紧握着对方的手,说道: “之前的事儿,翻篇儿了,我看得出,你小子心肠不坏,就这张嘴,牙还是得经常刷才行。” 叶先故作不屑的冲魏立刚笑了笑,在众人无奈的笑声当中,他领着大伙儿往他所说的空墓穴走去。 大伙儿刚跟着叶先来到那片空旷的空间,楚山雄立马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只因这里似乎总飘荡着一阵接一阵好似汽车发动机一般的轰鸣声响,听着很是不舒服,也很让人不安。 楚山雄将手里的灯光照向高处,所看到的一幕着实让在场众人立马倒吸了一口冷气,只见在这片山洞的顶端,有数不清的尸骨倒挂在上边,这些尸骨大多都是人的,也有部分是熊和猴子,以及其他暂时看不清模样的动物,而在这些尸骨的内部,聚集着无数只黑色的蜂。 这些蜂看着每一只应该都有人的半个小拇指大小,尾部的褐色毒针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苦涩味儿,它们密密麻麻的聚在这些倒挂着的尸骨,一只只视若无睹的在尸骨肋下的大蜂巢里忙碌着,翅膀还不时的挥动出渗人的嗡响。 第484章 黄河流域(九) 无数只黑蜂乌压压一片聚集在洞穴的顶上,各种发黄的骸骨从风蜂群当中露出半个身子,一时间众人皆感觉眼前的画面有些恍惚,仿佛觉得自己所见的,是一条倒挂天际的死亡之河,而那嗡嗡作响的虫鸣,好似成千上万的冤魂在地狱里所发出的无尽哀嚎。 “这……是杀人蜂?” 魏立刚哆嗦了一下身子问道。 叶先皱着眉:“奇了怪了,刚刚来这儿的时候,我怎么没发现?” 这时,有一位嗅字门的队员解释道: “你刚刚没见到也属正常,一般来说,蜂群的活动是带有周期性的,且大多都是白天出没,黄昏归巢,现在的时间已经接近黄昏了,所以蜂群才选择在这个时间归巢。” 魏立刚:“可我还从未听说过,这世上有哪种蜂是在动物的骨头上筑巢的。” 楚山雄缩了缩鼻子,随后问刚刚那位嗅字门的队员道: “小伙子,你分辨得出蜂巢里边的味道是什么吗?我闻着可不太得劲儿。” 那位队员用内息触发了下嗅觉,随后便略感震惊的说道: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回闻到这种味道,说起来很怪,这味道乍一闻倒还觉得很甜,甜香味很浓郁的,可细品之下,我便发现这甜香里头夹杂着很厚重的腐臭味儿,再闻一会儿,腐臭味儿里还带着各种怪异的味道,很难形容,像是各种草药花蜜,也像动物的内脏或者血液气味儿。” 魏立刚:“我去,这么复杂,莫非,这些黑蜂是在拿动物的骨肉在自个儿的巢里泡药酒不成?” 楚山雄严肃的说道: “小魏,还真和你说中的一般,这种黑蜂的确是一种食腐动物,不过它们倒不是拿腐肉泡酒,而是拿来酿蜜。” 叶先:“酿蜜?不会吧?师父您的意思是说这种蜂是秃鹫蜂?” 魏立刚:“秃鹫蜂?听名字就知道这虫子应该不太好惹。” 楚山雄轻声叹了口气:“我觉得像,秃鹫蜂虽然名字听着吓人,但说白了还是一种蜜蜂,只不过它和自己的那些吃素的同类不一样,除非生存环境出现巨大变化,否则它们几乎不会采集花蜜,而是通过采集腐烂尸体上的软组织做为原料,然后再带回到巢穴里酿成蜂蜜。” 魏立刚一脸嫌弃的咽了口唾沫:“我嘞个去,那这蜜还能好吃吗?” 叶先:“到现在为止还没人声称吃过这种腐肉做成的蜂蜜,其实对于秃鹫蜂是以什么方法将腐肉酿成蜂蜜的,至今还是个谜,不过话又说回来,师父,你真觉得这些虫子就是秃鹫蜂?” 魏立刚:“怎么?你连你师父的话也都敢质疑?” 叶先冲魏立刚翻了个白眼,说道: “不是质不质疑的问题,只是据我所知,秃鹫蜂是一种生活在南美洲热带雨林里的蜜蜂,这里不仅环境不一样,就连维度都和秃鹫蜂的老家相差甚远,即便真有人把它们带来这里培养,怕是也难以存活吧?更别说让它们独自在这个山洞里繁衍种群了。” 楚山雄听后摇头道: “一九五六年,巴西的一位科学家为了提高蜂蜜产量,便试图用非洲蜜蜂和欧洲蜜蜂进行了杂交实验,可由于其手下工作人员的操作失误,导致有二十多只非洲蜂王意外从实验室里脱逃,随后,这些蜂王与当地蜜蜂进行了自然杂交,最终繁衍出了攻击性极强的新物种,这种蜂的蜂群后来以每年五百公里的速度向北扩散。” “时至今日,这种杂交蜂已广泛分布于美国的十三个州之中,由于它的蜂刺无倒钩,可对包括人在内的其他动物进行反复蛰刺,同时繁殖速度又远超北美洲当地普遍饲养的欧洲蜜蜂,且还对外界干扰极其敏感等特点,使得它们在几十的时间里,在美国造成了大约五十起的杀人事件,所以,这种杂交蜂也在美国当地被赋予了一个可怕的名字,‘杀人蜂’。” 叶先听后略有所悟的说道: “师父,您的意思是说,此时飞在我们头顶的这种黑蜂,很可能也是一种养蜂人对进蜂群进行杂交后的产物?” 楚山雄冷着个脸,叹息道: “在这个世界上,因人类的研究而出现的,本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物种还少吗?” 毕竟已经折腾了大半天,一众队员早已筋疲力尽,再加上刚刚又有队员牺牲,导致大伙儿此时精神很是萎靡,楚山雄见状则赶紧指挥队员们不要再在此地逗留,先离开这个洞穴再休息。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明明亮着白光的洞口就在前方,可不知怎么,大伙儿无论怎么走,都走不出去。闪动着光线的洞口形似满月,在黑暗的洞穴里,安静的飘在众人眼前,好像很近,又感觉很远。 嗡鸣声扰得大伙儿心烦意乱,有人开始互相拌嘴,有人不停地在抱怨,大伙儿心中似乎都憋着一股闷气,每个人都在绞尽脑汁点儿什么法子把这股闷气从身体里宣泄出来,可楚山雄发现,大伙儿越是费劲去忙活,身子就越是无力,一种不好的感觉瞬间涌上他的心头。 楚山雄叫住众人,随后他才意识到队伍里唯一一个听字门的女队员就在前不久刚刚牺牲,他惋惜着看向队伍身后的黑暗,接着又看了看布满蜂群的洞顶,又深吸一口气,这才开口道: “各位,现在看来,这群黑蜂恐怕没有我一开始猜测的那么简单。” “老东西,你到底想说什么?!” “干嘛停下来,还走不走了?!” “别磨磨唧唧的,我只想赶紧离开这个鬼地方!” …… 被楚山雄挡下脚步的队员们顿时恼火起来,纷纷开始埋怨楚山雄,也顺带着把起初不靠谱的叶先叶骂了一遍。 “你们这群蠢货!你们有什么资格指着我?有本事就当着小爷我的面,去把蜂群里的蜜采下来!” “哼!怕你啊!去就去!” 几个队员冲着叶先吹胡子瞪眼的一通臭骂,随后便准备对着位于洞顶的蜂巢唤出各自的宝具。 楚山雄见状赶紧上前将这两名被怨气冲昏了头脑的队员叫住,并大声对所有人说道: “你们还不明白吗?咱们之所以变成现在这样怨气冲天,正是因为蜂群的叫声所致!” 楚山雄过于心急向众人解释清楚,一时间疏忽了身前二人在其说话期间已经将仙尾甩向半空,只听“唰!”的一声,蜂群如破风之云,集体散开一个大口,而那两名队员所甩出的仙尾则扎实的打在了一块藏在熊骨架里的蜂巢当中。 随着蜂巢的开裂,大量甜得发腻的黑色蜜浆如雨滴般从高处滑落,被激怒的蜂群立马调转蜂头集体朝队员俯冲而来! 嗅字门的队员见状连忙朝着半空呼出大量杏黄雄香,刺鼻的黄色烟气与浓密如铁的黑色蜂群如两个巨物互相碰撞在一起,蜂群被香尘刺激得胡乱飞舞,不少秃鹫蜂瞬间变被香尘闷死。 但危机却并未因此而解除,只因盘旋在洞穴当中的秃鹫蜂数量实在太多,仅凭几个嗅字门的伙计勉力维持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彻底赶走蜂群的。楚山雄见状则立马联合徒弟叶先对着蜂群打出数发烈阳炮,又在领着大伙儿逃跑之时,在空气中撒下嗜血十八星。 师徒俩配合的默契无间,数以万计的秃鹫蜂因他俩手中释放出来的灼热光芒而在瞬息间化作灰烬,一连串的爆破声在洞穴当中不停地回荡,听者无不感到震耳欲聋,不少尸骨在震动中逐个从洞穴顶上掉落而下,这些尸骨内全都筑有蜂巢,在掉下来的同时,大量蜂巢因此而砸烂,黑如沥青的蜂蜜散落一地,秃鹫蜂们似乎在以一种极其另类的方式,在这个空间里创造出了另一片沼泽。 越来越多的蜂巢连着发黄的尸骨从如陨石般从高处摔落,飞溅而出的蜂蜜很快就沾得众人身上到处都是,失去了蜂巢的秃鹫蜂们用翅膀震出愤怒的吼叫,一只只全都翘起屁股后边的毒刺疯狂的扑向在场的每一个它们能发现的活物。 嗅字门的队员不停地朝身旁的队友呼出尽可能多的杏黄雄香以抵挡蜂群的攻击,可这些已经发了疯的黑虫子以碰到队员们的身体,便立刻被队员们身上的蜂蜜给牢牢粘在皮肤上,这下可好,秃鹫蜂们本就是一群迷你版敢死队员,它们见自己既然已经脱不了身,索性撅起毒刺朝着队员们的皮肤放肆的往死里扎! 蜂毒如加了魔鬼辣椒的滚烫热水一般不停地折磨着众人,楚山雄目之所及,皆是队员们因痛苦而在蜜浆里挣扎扭曲的身体和带着哭腔的哀嚎,现在的他,真是恨死了自己,愧疚在蜂毒的催化下变作一团烈火,他索性就地施展半合神。 霎时间,数道耀眼白光行如剑芒射向四方,众人在痛苦之余,隐约看到楚山雄的双脚似乎变成了某种白毛野兽的兽足,一条一尺多长的尾巴形如虎尾毛上散发着五彩斑斓的细微光辉,在其腰身后边左右摇曳。 白光在楚山雄身上炸裂而出的下一秒,即刻收敛到了他的眉心之中,众队员的双眼在一闪一灭的刺激下暂时失去了视觉,魏立刚在心口正慌,突然就感觉有一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紧接着他的双脚便与地面失去了联系,刚被那双手勒痛,空落落的脚底板又再次踩在了一块儿又软又弹的地面上。 魏立刚顿了顿,在确认自己还活着之后,他用力张把嘴张到最大,开始贪婪的吮吸着不再甜得发昏的空气,让大脑重新补充满氧气之后,他的视觉随之逐渐恢复,直到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原来已经离开山洞,泥泞的水潭四周布满了厚厚的苔藓,缭绕不散的雾气阴郁的笼罩在一棵棵半枯半荣的老树上,天空中不时有几只看不清模样的鸟儿飞过。这一切只能让他想到一个地方,那片本来就该由他带着队员向导而来沼泽,此时就在他的眼前,就在他的脚下。 这时,一束熟悉的白光从远处飞射而来,魏立刚把眼睛眯上的一瞬间,白光已在他身旁来回出现了十多次,而白光的每一次消失,都会留下一个被秃鹫蜂蛰给成了猪头的队员。 白光最后一次出现之后,留下的是被楚山雄带出山洞的叶先。在阵阵难受的呻吟声中,嗅字门的队员赶紧向队员呼出芸白净香以清理被他们被蜂蛰肿的伤口,魏立刚看着长出老虎腿的楚山雄,愣是发呆了大半天才回过神来开口问道对方道: “楚老师,您的合神兽是?” 楚山雄一边检查着自己身上的肿包,一边漫不经心的回答道: “噢,这个啊,我的其中一只合神兽是驺吾,刚刚我就是让它跟我进行的半合神。” “我说呢,难怪!”,魏立刚憨笑道: “我虽然当导游才不久,但也见识过不少望字门的队员施展半合神还有合神,他们合神后的速度确实也快,却远不及您刚刚那两下子来的惊艳,好家伙,您真不愧是长老级的人物,那身法,就是不一般啊!” “小魏啊,我在东部分院培训你的时候,怎么就没看出来,原来你的嘴比你的蒙式摔跤厉害这么多?” 楚山雄解除半合神时,对魏立刚说道,尽管为人师表的他此时已经很克制了,但在对方这番夸赞之下,其脸上终究还是忍不住露出了一丝得意的神色。 “肿包!肿包消了!” 不少队员激动的说道。 楚山雄和魏立刚看向在苔藓地上或躺或坐的众人,发现大伙儿身上那些被秃鹫蜂蛰肿了的伤口此时已经不再红得发黑,反倒是像泄了气的皮球那样变得愈发干瘪。 与此同时,楚山雄还注意到半蹲在地上的叶先手里正拿着一只长屁股的黑蜂往其中一个队员的伤口上来回摩擦,细看过后,楚山雄终于明白,队员们身上的蜂毒之所以能如此之快的得到化解,全都归功于叶先用他手里的这只黑蜂不停地往队员们的伤口上挤出淡黄色液体的原因。 “这是专门为蜂王和幼虫生产食物的工蜂”,叶先捏着手里的黑蜂走到楚山雄身前解释道: “从这种蜂的身体里所生产出来的液体不是蜂蜜,而是蜂王浆,许多品种野蜂,其工蜂所产的蜂王浆都有着化解或者缓和蜂毒的药效,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趁机抓了几只,没想到还真有点用处。” 说着说着,叶先就捏着工蜂往师父楚山雄身上摩擦起来。 一旁的魏立刚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他向叶先问道: “刚刚那会儿大伙儿都以为自己快完犊子了,当时你还有心思去抓蜂?” 叶先:“世间万物向来都是相生相克,蜂王浆能克制蜂毒,我总得冒险试一试。” 魏立刚:“可那么多的蜂,铺天盖地的乱飞,你还能居然能分得清其中哪些蜂能吐蜂王浆?” 叶先不以为然的回应道: “实话实说,这点确实有些难度,不过好在它们当时都已经被我们激怒,一通乱飞倒更方便我从中逮住几只。” 当听到叶先说出抓蜂并不算难之时,在场不仅魏立刚的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的震惊的表情,其他众人也纷纷发出的钦佩的感叹。 看到这一幕,楚山雄也难免有些感慨,他突然想起萧悦在很多年以前曾经他说过,叶先这小子,为人自视甚高,但他又的确有值得为自己骄傲的资本。 谢天谢地,在场众人,虽说无一例外都被秃鹫蜂蛰得满身是伤,但好在大伙儿之中并无对此蜂毒过敏者,这让楚山雄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下了一小半。 总算是到了目的地,魏立刚领着大伙儿小心翼翼的往沼泽深处走去,据他虽说,牧民们只要进入到了这片沼泽,不用多久就会被拿走神秘力量给带出到千里之外,这不禁让包括叶先在内的队员们听着有些兴奋。 越往沼泽深处走,周围的腐败气味儿就越是明显,那些因陷入沼泽而死亡的动物长年累月沉积在沼泽泥潭里,由此被微生物分解出来的沼气臭得吓人。 不知不觉已是傍晚,正当大伙儿都在聚精会神的搜索着周边所出现的各种动静之时,沼泽内的雾气突然变大了许多,为了节省体力,楚山雄只好先让大伙站在一块高地上暂时休整一会儿。 魏立刚坐在一棵倒下的枯树上大口的嚼着寡而无味的压缩饼干,由于吃得太快,干燥的饼干屑差点儿把他呛个半死,眼睛也是一个劲儿的迷糊,就在他快喘不过来气之际,一个人突然走到他的身旁,并及时递给了他一杯水,并用手在他后背用力的拍了好几下。魏立刚拿过水杯用自己平生最快的速度一饮而尽,正想谢过还在给他拍背顺气的人,可一回头,却发现对方已经不在身边,疑惑之余,魏立刚又感觉自己嘴里一阵发苦,同时食道里还断断续续的往上反出一股怪味儿,他下意识的低头看向拿在手里的水杯,这不看不要紧,猛的一看,那可着实把他吓一跳。 只见他手里拿着的,根本不是什么水杯,而是一个由某种动物的腿骨所凿成的容器,容器里的水虽然已经被魏立刚喝了个干净,但里边却留下了不少沉淀物,有各种腐烂树叶,刚刚死掉没多久的蚂蚱,更有几条肥嫩的蚯蚓从沉淀到淤泥里缓缓爬过。 魏立刚看着一阵恶心,连忙站起身将手指伸进嘴里好将自己抠吐,大伙儿见状纷纷来到他的身边,正想问他出了什么事儿,却在此时,忽然听见从雾霭里传来几声孩童调皮的笑声。 第485章 黄河流域(十) 众人聚在一块儿,一个个的背对着背,所有的眼睛都在全神贯注的看向沼泽的四周,没人敢眨一下眼皮,生怕因此而错漏了什么动静。 直到夜晚降临,那个调皮的身影都没再现身过,楚山雄生起了火堆,大伙儿围在火堆旁静静地坐着,跳动的火光逐渐将众人身上的衣服烤干,也许是蜂毒商残留在体内的原因,也许是真的太累了,队员们疲倦的靠着彼此,不自觉的打起了哈欠。 楚山雄心疼自己的队员,便主动提出自己先给大伙儿守夜,叶先则轮第二位岗。 “都说当官不当副班长,站岗不站二五岗,叶先,你真打算轮第二岗?” 魏立刚问叶先道。 叶先:“没事儿,普通人自然是不愿站二五岗,但在我这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深夜,沼泽里雾霭愈发浓密,远处不时会传来野鸟拍打翅膀的声音,临近夏天,泡在沼泽里的蛤蟆嗓门格外响亮,就这样,身心疲劳的累一天的队员们还是打起了呼噜。 唯有叶先一直不愿入睡,尽管他的眼皮也重得厉害,可不停打转的思绪使得他根本不敢进入梦乡,他索性走到楚山雄身边坐下,帮对方在火堆添几把柴火。 楚山雄:“你的失眠到现在都没好转些?” 叶先:“就那样吧?时好时坏的,这么多年,我都习惯了。” 楚山雄:“呵,你啊,就是心思太重,凡事都想得太多,却又总是喜欢在外人面前装作一副高冷自大的模样来保护自己,其实吧,这世界真没你想得那么复杂。” 叶先:“世界是不复杂,但人心却很杂,也很脏,我不喜欢跟太多人打交道,这点你是知道的,与其天天对着一些俗人阿谀奉承,我更喜欢走进自然,跟这山,这水打交道,可以不用想太多,心里也能痛快些。” 楚山雄:“你说的我能理解,哎,都怪我,要是当初你爸妈把你交给我的时候,我能在生活方面多引导你一点,也许你也不至于到现在还失眠。” 叶先听后笑道: “师父,咱们是什么关系,你想说的,恐怕不只是我的失眠吧?呵呵~” 师徒俩看着彼此笑了几声,随后叶先又沉下脸说道: “师父,萧院长她……” 楚山雄:“嗯,她是好样的,一直都是,我们得为她守好望字门,哪怕拼尽全力也在所不惜。” 叶先眼眶有些湿润,他继续问道: “那猴子呢?他……” 楚山雄看向布满雾气的夜空,无奈的叹了一声道: “这小子,是个爷们儿,他的情况,我们只能祈祷老天了……” “什么声音?” 一个听字门的队员突然坐起身子并冲沼泽里的一处角落大喊道。 众人立马惊醒,大伙儿不约而同的看向那名队员所盯着的方向,没过多久,那熟悉的笑声再次出现在了众人耳边。 楚山雄让自己的双眼冒出一抹金光,在看向笑声传来的方向那一刻,他看到一个身穿长衣的孩子从他的眼前突然一闪而过。 “走,去那边看看!” 楚山雄即刻动身带着队员们往沼泽深处走去。 神秘的笑声断断续续的在迷雾当中回荡,那笑声就像是来自一台老旧的收音机,时而清楚时而清晰。 “它应该是在引导我们去一个地方。” 叶先态度肯定的说道。 楚山雄:“看出来了,既然如此,那咱们就跟它过去!” 魏立刚:“可它为什么不像之前那样,把我们从这片沼泽里带出去呢?” 叶先:“不清楚,也许是察觉到我们都不是普通人,出于谨慎考虑,以至于不敢对我们怎么样。” 魏立刚:“那还等什么,你们赶紧上啊,抓住它还尽快收工。” 叶先自然也是这么想的,正当他准备再度半合神之际,队伍后面突然传来一声尖叫,他与众人回头一看,发现是一名嗅字门的队员此时正被一只从沼泽里伸出来的泥手给抓住了一侧脚踝。 那名队员正想对着泥手呼出杏黄雄香,可他的嘴刚准备打开,那只泥手便像是预先察觉到了什么,立马“唰!”的一下缩回到泥潭里,一转眼的功夫便没了动静。 “看清楚了吗?那是什么东西?!” 队员们一脸疑惑的询问着彼此。 叶先走到那名嗅字门队员身前,他蹲下身,将那名队员一侧的裤腿挽起,看到的,是一个形如虎爪但却长着鸭蹼的怪异红印。 这时,一个大胆的猜测飞快的穿了过叶先的脑海,这个想法让他有些紧张,也有些激动,他站起身,示意队员们全部往他身后走,而他则直面眼前的沼泽,并对自己的冷静问道: “师父,你看明白了吗?” “这回算是看明白了”,楚山雄指着前方已经隐约出现的高地回应道: “那孩子是想让我们离开这里,原因嘛,自然是因为这片沼泽里还住着别的怪物。” 师徒俩话音刚落,便立马有队员察觉到他们的脚下有一个潜行在泥潭里的东西正在绕着队伍飞快滑行而过。 “是刚刚那东西,我闻出来了!” 那名刚刚被怪物抓住脚踝的嗅字门队员态度笃定的说道。 “好慢的心跳!”,一名听字门的队员自己双眼紧盯脚方才瞬间游走而过怪物,紧张的说道: “它是水生的,只有水生的动物心跳才是这般节奏!” 就在潜伏在泥潭里的那只怪物正在不断向队伍逼近的时候,那个诡异的笑声再度出现,此时在场的所有人都已经明白,那笑声和时不时浮现而出的矮小身影,其目的正如楚山雄先前所推测的那样,是为了引导众人尽快离开这片沼泽,因为在这片沼泽之下,还隐藏着一个比那矮小身影更危险的生物存在,小家伙不想人类受到伤害,所以才用自己的能力将误入沼泽的牧民带走,这也是它为什么非要队员们往高地方向走的原因。 事态出现变化,楚山雄让队伍分左两组,一组跟着他和魏立刚,以最快的速度前往高地方向捕捉那个还在故意发出笑声的小家伙,另一组则跟着叶先回到沼泽里,动用一切办法务必将真正的沼泽怪物抓住。 叶先一马当先,一个飞步冲进雾霭之中,沼泽里的怪物似乎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遂开始在泥潭里加速翻滚移动。 不一会儿,又有队员声称自己脚又被怪物所抓住,好在这名队员身手够敏捷,未等怪物在他脚上发力,他便纵身一跃奋力挣脱开。又过了一会儿,更多的队员开始被那只怪物频繁骚扰,队员们纷纷施展各自的绝活试图将那只怪物抓住,可这怪物不仅身手矫健,且还总能提前预测到每一名队员向他投来的意图,遂一次次的从一众队员施展技能的同时,成功脱逃。 突然,一声尖叫瞬间打乱了众人的节奏,只见一名队员已经半个身子陷入泥潭当中,而在他的身上,有不下于六只怪异的手生在合力将他往泥潭里面拽下去! “不只!那东西不只一个!” 队员们惊呼着跑去解救那名陷入泥潭的队员,可就在他们即将来到那名队员跟前之际,他们脚下突然踩空,一阵恍惚过后,队员们竟都全陷入到了更大的泥潭里。 众队员越是挣扎,身子便在泥潭边陷得越深,渐渐的,他们感觉到泥潭里有东西正在迅速向他们靠近,下一秒,数十只细长且布满墨绿色鳞片的怪手猛的从你里伸出并同时抓住这些队员的肢体,锁死他们身上的每一处关节,并用力将他们往泥里拽。 “擦!中计了!” 有队员懊恼的嚷道。 危机时刻,大伙儿用尽浑身解数试图从这些怪手当中挣脱开,可他们的关节都已被怪手锁死,身子越是挣扎,怪手反倒越是有劲儿,眼看就要被怪手们拖入泥沼,绝望之际,有队员看到在离自己不远处的一片沼泽似乎正在沸腾,大量的气泡正源源不断的钻出地表,紧接着,气泡升腾之处,竟翻起一阵巨浪径直向队员们冲来。 众队员惊愕之余,忽然看到一个流畅的身影从泥潭里飞窜而出直跃高空。 那身影体态轻盈,一手一脚散发着淡雅的青光,散发着光芒的皮肤上,印着明显的青色虎斑。 “是叶先!” 有队员激动的喊道。 没错,那个在泥潭里矫健穿梭的身影正是半合神后的叶先,只见他身子半挂于当空,紧接着又调转身形,一头扎入泥沼里。 惊得泥沼里的怪物们接连松开队员的身子,急忙朝着泥沼深处游去。 其中一个队员看准时机伸手抓住离自己最近的一棵老树,其余队员见状则纷纷抓住彼此的衣服连成一串,大伙儿劲往一处使,几声吃力的高吼过后,一个个先后从泥沼里成功挣脱而出。 还没来得及多喘几口气,队员们就看见泥潭里突然冒出一个打得夸张的漩涡,没过多久,这个漩涡便传来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儿,漩涡越转越快,却又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突然停止转动,粘稠的泥浆漫天飞溅,众人看到叶先从中漩涡中心再度飞出,只见他手里抓着一个体型怪异的生物,凌空一个翻身落到众队员面前。 叶先将手里的怪物往高处一扔,直接挂在方才救了众人的老树枝梢上,随后走到众人身旁,将自己发着青光的右手指向那只怪物,光芒下,众人看到那是一只大如猎犬的生物,其浑身长满了半圆形的墨绿色鳞片,每一鳞甲都有半个铜钱大小,弧形的脊柱往外凸起,延伸出一扇淡绿色的背鳍。 它的头又扁又宽,形似龟鳖,但又长得龇牙咧嘴的,不仅完全没有龟甲类生物的和气,反而是多了几分长虫的凶狠,一眼睛又大又圆,看着就像两只灯泡,眼白挂满了血丝,瞳孔成淡黄色,一条酷似鳄鱼的尾巴无力的从树枝上垂下,任由微风无趣的来回摆弄着。 最让人难忘的,还得数这只怪物的前爪,这东西的前爪至少也得有两尺长,粗细如未及弱冠的男童手臂,外形长得颇为怪异,乍一看很像是一对鹰爪,凑近些却又觉得更像虎爪,再仔细看看,就会发现它的指间还连着一片片带着厚实褶皱的蹼皮,相对来说它的后腿退化的比较严重,大腿较为粗壮,但小腿短得更像是一对变了形的鱼鳍。 叶先:“要是我猜的没错的话,这东西大概就是《水经注》和《本草纲目》都提到过的‘水虎’,幸亏你们没被它拽下泥潭,要不然指定会被它捏着你们的鼻子憋死。” 队员:“好家伙,这东西看着也不大,没想到力气倒还不小!” 另一队员:“架不住它数量多啊,对了,咱们可得小心点儿,说不定它的同伙正准备随时给它报仇呢!” “我敢肯定它的同伙暂时不会来犯我们”,叶先自信的说道: “就我在泥潭里发现的情况来看,这群水虎的应该群居生物,这类生物一般在族群里都有着一套严格的等级制度,而我当下抓住的这一只,是它们之中个头最大,行动最快的一只,据我观察,这些水虎的每次行动,都由它来打头阵,之后水虎们的每一次行动变化,也因它的某个动作而改变。” “由此我敢断定,这只大家伙绝对就是水虎群里的头头,都说射人先射马,擒贼先擒王,抓它准没错,后来,正如我所料,我一逮住它,其他水虎的行动就立马变得慌乱无章,不久便自觉放开了对你们的控制,这是群居动物的一个特性,没了主心骨,就是算是狮群也不堪一击。” 这时有队员好奇的对叶先问道: “叶师兄,我现在倒是更想知道,你的合神兽是个啥宝贝?咋还能在水里发光呢?” 叶先下巴高高抬起,得意的解释道: “我的合神兽啊,它是一只虎蛟,十五岁那年,师父带我去东海修行的时候遇见的,水虫当中也算罕见,我发现它时,它正被捆于一个沧溟派方士所布下的水岸迷魂阵里,幸亏我们解救得及时,要不然它一准会被抓去炼丹。” 众队员听着叶先的阐述,忽见身后不远处闪烁出阵阵白光,叶先见到后激动说道: “是师父在给咱们发信号,看来他抓到那个小玩意儿了!” 于是,叶先扛着水虎头子,带领着队员集体往高地上赶。 到达高地后,高地上的队员一看到叶先肩膀上扛着的东西,都不禁惊呼了几声,而被叶先带来的队员,此时早已被站在楚山雄面前的一个小东西给吸引住了目光。 小家伙看起来也就才五六岁的样子,皮肤微蓝,目光清澈,身穿一袭苍色袍衣,看着很古旧,楚山雄蹲正在他身前,友善的跟他交流着,但这孩子似乎并没有听懂楚山雄再说什么,只是出于好奇,正有趣的注视着眼前这个对自己并无恶意的男人,嘴里还会不时的发出几声调皮的嬉笑。 “我觉得,我已经知道它是什么了?” 楚山雄对众人神秘的说道。 叶先似乎也已经猜到自己的师父想说什么,于是他抢先一步,对师父楚山雄说道: “师父,您该不会觉得,它就是庆……” “没错”,楚山雄打断叶先的话,说道: “我回想了一下,青铜盒子上的鸟篆跟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文字很像,我问你,在齐国的历史里,是哪一位国君于在位期间遇见过一个水生精灵。” 叶先:“是齐桓公。” 楚山雄满意的点头说道: “只有这样才能解释得通这里所发生的事情,所以,我敢肯定,此时站在咱们眼前这个小家伙就是齐桓公巡猎之时所遇见的水灵,庆忌。” 第486章 黄河流域(十一) “好消息!好消息!” 子非顾不上敲门,直接就闯入到老周的办公室里,激动的大喊道。 此时已是深夜,截止今晚,老周已经整整十天没有回家了,正准备收拾公文包起身走回宿舍的他,被子非那一反常态的动静着实给吓了一跳,他马上停下手上的活儿,满心期待着子非将要跟他报告的好消息。 子非紧张的喘着大气,过度的兴奋使他两耳长得红里透紫,他强咽下一口唾沫,捋着胸口对老周说道: “咱们真是太幸运了,哦不,应该说是老楚他们太幸运了,本来只是一段不可考证的历史,传闻居然都能他们所发现,这下可太好了,有了鸟篆的译文,足以大大省去了咱们破译象形文字的时间,疯了,简直是疯了!哈哈哈!” 与子非此时激动到癫狂的状态所不同,其对面的老周在听完他的“好消息”后,脸色倒显得有些深沉,在耐心听完子非的话后,老周问道: “庆忌那边,结界做好了吗?” 子非:“做好了,楚师兄那边的触字门队员老早就在他的指挥下在沼泽边缘布下了临时结界,后续的支援已经在今天下午赶到,目前增强的结界很稳定,庆忌似乎已经知道我们对他并无恶意,所以至今也没有任何反抗的意思。” 老周:“那水虎呢?” 子非带着笑意继续说道: “嗐,这个啊,才搞清楚,原来是肖雨燕在内蒙那边的队伍因一时疏忽把水虎的一个分身给放走了,那家伙顺着水道一路逆行而上,在游经在宁夏那片沼泽,这才被恰好让盗墓贼放出来的庆忌给困住了。” 老周:“水虎的一个分身?你说的这个又是什么意思?” 子非:“我们也是刚刚得到的消息,这水虎啊,与其说它是一种群居生物,倒不如说它更像是一种会自我繁殖的涡虫,它不仅可以使自己的肉身破损再生,还能自己分裂成数个个体,并由此组建成一支进退有序,行动有素的队伍。” “据肖雨燕说,他们本来已经把水虎本体控制住了,可没曾想,他们队伍里一个粗心大意的,在看守水虎时,失了手,无意之中用宝具割伤了水虎的一片皮肉,也就是这片比硬币大点儿的皮肉,随波逐流,在水里逐渐长出了筋骨,最终又变成了一只大水虎,还在沼泽里分裂出来好几只小型个体,现在楚师兄和肖雨燕已经联系上,刚刚得到的消息,他们两支队伍已经合力将沼泽里的水虎都给逮上岸了,这些生物现在由肖雨燕队伍全天看管。” 老周听完后又重新坐回到椅子上,略带伤感的说道: “在楚山雄的队伍里,那个牺牲的女娃娃,是你们南部分院的人,她是烈士,你必须得安排好她的后事。” 子非听后瞬间收敛起全身的兴奋劲儿,连连点头道: “放心吧,我懂,这种事儿在全院也都不是第一次了,我会处理好的!” “不是处理好!”,老周突然拍着桌子暴怒道: “是安顿好,你记住,她是烈士,所有的烈士都该得到最高礼节的尊重,外人不知道他们曾经为这个世界做过了什么,但我们得知道!我们得记得!” 其实像这样猛然震怒的老周,子非这些年来已经见识过不止一次了,尽管老周的名声在外边常年呈现两极分化,但老周这个老东西,其本质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想让别人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子非自认为自己对对方的了解还是非常清楚的,于是,他迅速整顿好自己的情绪,平静的回应对方道: “好,我知道了,这件事我会亲自跟进,你放心。” 察觉到自己有些失态,老周连忙端起茶杯往嘴里送了几口早就已经凉透了的茶水以掩饰内心的尴尬,顺过气来之后,老周继续向子非问道: “接着说你的报告。” 子非清咳了几声,随后说道: “我们根据楚师兄所传来的青铜盒子上的鸟篆连同贺兰山脉洞穴里的象形文字进行了分析,目前为止,已经破译出一段可靠性极高的内容,这则内容直接向我们证实了,当初我们对王屋山石刻以及鄱阳湖石碑两处文字信息的推断的确是正确的。” 老周:“啰里吧嗦的,你小子把话给我说得更直白些。” 子非耸了耸肩,说道: “好吧,怪我,那我就把话说得更简单明了一点儿,是这样,当初我们根据鄱阳湖石碑上的象形文字所得到不完整信息,大致推断到那个上古时期的大人物其埋葬地很可能就在黄河流域附近,且在他的身上,还隐藏着一个惊天秘密,但由于信息破译程度有限,我们也只能推测的这个程度。” “多年后,由于一场意外,使我们的人在王屋山附近找到了一块儿石碑,在破译这块儿石碑上的象形文字之后,我们惊讶的发现这块石儿石碑上所记载的内容原来竟和我们从鄱阳湖石刻上所获得的信息属于同一时期的上下文,它们所记载的,都是同一个时间段内发生的一场战役,以及与这场战役有关的人物后续。” “为了对这场战役进行更加深入的了解和探查,经上边允许,我们和七零九所为此而共同组建了一支专门科研小队,这支科研小队历经数年,走遍了国内大好河山,尽管他们对各地的各种现象都进行了严格的调研与排查,但却始终没有发现太多与相关研究有关的,任何价有值的线索,由于提供这只队伍花销实在太大,又没什么有用的发现,所以上级决定暂时叫停队伍的任务,常务,我记得您就是当年这支队伍的领队吧?” 老周:“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子非面露不悦的双手抱在胸前,嗓门儿故托长音的继续说道: “近些年,根据我们从山鬼那得到的情报,得知他们也在调查关于那场上古战役的事情,本来想着用北邙山的事情把他们给引出来再扣上带回院里盘问一番,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得知了我们计划……” 子非沉默了好一阵儿,老周没催他,深夜里,环境局促的办公室内,两人默契的安静了许久,也不知过去了多久,把自己从思绪里重新拉回到现实的子非再度开口道: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北邙山的事情过后,我们已经可以确认,山鬼那些人,应该已经触发了某个契机,这才导致黄河流域陆续出现各种一时间难以解释的现象,我们推断,这些想象应该跟山鬼当前正在进行的某件事情有关,也许他们已经掌握了我们关于那场上古战役我们至今尚未掌握的重要信息,若真是如此,那现在黄河流域附近所发生的各种诡异现想象指定跟他们有关。” “不过嘛,在我看来其实山鬼应该是没料到,我们竟然能这么快破译出象形文字里所记载的秘密,这反倒会成为我们化被动为主动的重要转机。” 老周:“你有没有想过,山鬼他们很有可能是故意让我们花费力气去调查黄河流域的事情,然后他们再坐收渔翁之利。” 子非:“这个确我实是想到了,但既然象形文字的破译终究还是需要的,从这点来看,我们至今的付出还是值得的,至于他们会用什么手段截取我们的信息,尽管我们尚不知晓,可如果他们一定会这么做,反倒会成为我们诱敌深入,再一网打尽的好时机。” 听到这儿,老周笑了,他从椅子上重新站起身,继续把一些文件收进公文包里,看样子是准备下班了。 子非见状则上前问道: “怎么?不打算听了?” 老周:“不听了,后边你要说的事情,我觉得我已经猜到个八九不离十了,总之,你继续做好你该做的事情就好,你只要记住一点儿,我们现在所做的事情,哪些能跟周围的人说,哪些只能跟他们说一部分,哪些还不能说,哪些永远都不能跟他们说,你都得仔细想清楚了再开口。” 子非:“明白。” 老周正准备送客,办公桌上的电话却偏偏在这个时候响了,老周快步来的桌前接过电话,再与电话那头的人聊了有半个小时之后,他看向落地窗外面露忧愁的长叹了一口气,随后转身对子非说道: “甘肃那边来消息了,老梁的队伍已经调查清楚,在河岸两边捣乱的是一群妖猴长右,老梁说这些妖猴应该是从很远的地方爬着山脉来到的积石山,队伍在积石山一带的一处古代遗迹里发现了大量聚集在那里的长右,老梁说聚在那里的长右异常凶猛,队伍化了很长的时间和精力才把这些妖猴给控制住,本来一切都还算顺利,但那片古遗迹突然坍塌,队伍里有人躲闪不及,队员们伤了好几个,其中有两个当场就牺牲了。” 子非:“我这就去跟对外协调部沟通,让他们马上联系当地的医疗单位,以最快的速度前去救援。” 老周:“我会从总院调派点儿人手过去搭把手,你多留意,以免再出现什么意外。” 又是一个不眠夜,老周和子非只能像往常那样,继续疲倦对抗,提前投入到新一轮的工作当中。 在同一个夜空下,川西地区,一片山丘延绵百里的丛林内,几个身影正在打着灯,寂寞的前行在孤冷的林木之间。 在这片山脉不远处,从天上而来的黄河之水长久不息的从中流过,队伍的成员即便位于山腰之上,只需静下心来,带着静意去聆听,便清楚的能听到黄河那翻滚升腾的汹涌波涛声。 “快到了吗?” 嗅字门的蒋玲子不耐烦冲前方走得最远的那个人问道。 对方不是外人,正是嗅字门的三长老,孙三,尽管已经很多年没有外出执行过任务了,但这趟行程对于孙三而言,已经冷静如常,他就是这么个人,这次跟他一块儿随行的徒弟舒可为亦随他一个性子。 “快了”,回话的不是孙三,而是紧跟其后的玉京门商业版图的实际掌舵人程雨,她指着前方的一处山脊,跟队伍里的一众队员们说道: “那儿,咱们要去的地方就在那儿,妙然老早就察觉到那里最近不太对劲,所以才带了几个人跟她一块儿率先探查了一番,我在凌家村了守了很久都没收到她传回来的消息,心里担心的紧,又听闻村里有人提到过似有山鬼正在往这边赶,我有预感这里可能会出什么事儿,所以才赶紧联系你们过来。” 每次,这支队伍不像之前的那些,他们的导游程雨严格来说不算是自己人,但也算得上是院里信得过的人,就在刚刚不到半个小时之前,老周用卫星电话跟孙三取得了联系,并向其透露了一些子非近期的研究成果,在得知了相关情报之后,孙三显得比之前更加沉默了。 他突然放慢脚步,等到程雨来到自己身边之后,头回主动开口向对方问道: “那个地方,你们平时派过人去检查或者看守吗?” 程雨摇头道: “据我所知并没有过,那里是亡夫生前发现的,除了他,只有其女儿凌妙然曾经去过那里,但他们父女从未对门内和村里提过要过派人到那里驻守,在今天之前,我也只是在妙然给我留下的东西里,才发现有通往这里的地图。” 蒋玲子:“相柳曾经被镇压的地方,想想都觉得很神秘,如此厉害的一只灵兽,真是无法想象玉京门的掌门当初是怎么把它给收服的。” 程雨:“妙然从来都不说相柳是她收服的,每次有人向她问起这件事,她都会说她只是跟相柳达成了合作契约而已。” “那就更有趣了,不是吗?” 蒋玲子突然来劲儿的笑道。 舒可为挺烦蒋玲子的叨叨嘴,见对方突然又有了劲头,向来内敛的他也不禁对蒋玲子调侃道: “怎么?这会儿又有精神了?” 蒋玲子挺直了腰板笑道: “切!姑奶奶我一直都很精神!” 队伍里本就绷紧的神经顿时温和了许多,正当大伙儿准备来到目的地之际,一阵浓烈的血腥味儿突然顺着山风从远方诡异的送到了孙三等人的鼻尖。 紧接着,一声众人平生从未听过的怪异嘶吼传遍整片山川,成百上千只飞禽走兽如临大敌一般慌乱奔逃,吼声断断续续的出现了许久,孙三心头一紧,脚下即刻灌满内息一步冲天,众人仅一眨眼,却已发现他早已疾驰于远方的山巅之间。 第487章 训练 雨已经连续下了整整一周,时大时小,乌云就像是长在了苍穹上一样,扒都扒不开,浓密的云层把阳光挡去了大半,使得整座县城看起来就像是一张潮湿的黑白照。 南方的雨季就是这样,这里跟我的家乡差不多,每逢到这时,人们总是偏阴郁,江水涨得很快,一开始水质还算青绿,到了现在,临近立夏,滚滚江水在河床里变得又黄又满,看着随时都会溢出堤岸。 县城里的各处街道都是总是湿漉漉的,刚下过一场大雨,街道上的水漫成了小河,商铺里的店员都在忙着用扫帚和塑料桶把店内的积水尽快排清,哗啦啦的扫水声从街头一路传至巷尾。 其实这样的天气也有好处,那就是气温格外凉爽,本就已经临夏,正值闷热时节的开端,清凉湿润的空气仿佛是来自远方的海洋,闻着格外爽朗。自打和母亲来到这座县城,母亲对我的训练就没停过,为了方便修行,随行的吴峰花了些力气给我们母子俩在城郊的边缘找了一所暂时被弃用的小学校园,再过一个月,这里就要被改造成当地重点中学的初中部分校,趁现在校园还闲着,母亲带着我,在田径场旁的体育馆里,没日没夜的苦训着。 “不许趴着!”,母亲站在一旁严厉的呵斥着刚倒下的我: “不许喊累,不许再擦汗!有这功夫,你就给我赶紧起来!” 我可以任何抱怨,早已酸麻的双手抖动着撑起身子,一开始,母亲的反常态度着实让我有些意外,但没过多久,我便确认她对我是来真的,以前的母亲,哪怕是我晚回家半小时都会给我疯狂的打电话问原因,削水果的时候,若是我的手指头被刀划破了个口子,她看到后都能哭出来,但现在,母亲完全变了,从走进体育馆的那一刻起,她的脸上就没再出现过一次笑容,本来保养的白白嫩嫩的脸,在随着她骤变的性情而愈发粗糙,到现如今,母亲已变得满脸横肉。 我倒不是在吐槽她,要怪,只能怪自己太笨,悟性太差,每次修行,总会因为心性不定而出岔子,一出岔子,一切就又得从头再来,也就只能是我母亲有这耐心,要是换做让我训自己儿子,看到这小子居然这么笨,现在怕是早就已经被逼疯了。 “准备好了吗?” 母亲大声问我道。 我:“准备……好……好了!” 还没等我把话说清楚,母亲已经把两个手指塞进嘴里,对着我吹出了一声清亮的口哨,片刻过后,刚刚还躺在体育馆的地板上休息的野狗们,顿时如触电般窜起身,随即便对我发起了进攻。 我双手紧握扫帚,朝着最先向我扑来的黑犬当头就是一击,黑犬被我打了个狗吃屎(虽然它本来就是一条狗),紧接着,我转身一记横扫千军,将试图包围我的三条花狗打出三步开外,这还没完,剩下的野狗成为无心理会它们之际,迅速避开我的视线,意图分做两路偷袭我,我见状连忙碎步后撤,先将离我最近的那几条野狗乱棒打退,再迎敌而上,挥动扫帚,朝着另一波偷袭我的野狗打出一招哪吒闹海,挥舞的扫帚形如浪花飞轮,将这些野狗打得哀嚎连天。 正想收回扫帚,忽然察觉到一条刚刚倒地的野狗猛然醒来便立马对我一顿扑挠,幸好我反应够快,直接就将手里的扫帚戳进它的嘴里,并在它咬住扫帚的一瞬间,狗与扫帚一并朝穹顶扔去。 母亲见到后一记飞蹬冲向穹顶,并顺势将那条野狗稳稳接在怀里,再一翻身精准落在了我的面前,还没等我看清眼前的这一切,脑袋就被母亲用扫帚头狠狠的拍了一下,母亲一手抱着狗,一手用扫帚指着我的鼻头,问道: “刚刚是怎么发现这条狗有动静的?” 我:“动鼻子嘛!不是你一直说的?要在对手冲自己发动进攻之前,闻出它的杀气方向,进而迅速判断出对手会在哪个方向对自己发动攻击。” 母亲紧绷的眉头在听完我的话后渐渐松懈了一些,她把狗刚回到地板上让其和伙伴重新聚在一块儿,随后用手撑着杵在地面的扫帚,轻叹一声,对我批评道: “沈放,你每次都说的好听,事后总结的也不错,但就是没法在战斗时把你想清楚的事情提前准备好,这是个坏毛病,严重的话,会害死你的,你知不知道!” “可我刚刚不是已经照你说的去做了吗?”,我不服的反驳道: “你说的,敌人的杀气会随着其大脑的思维变化而变化,我刚才已经察觉到了啊,不只是刚才,早在一个星期前我就已经按照你说的法子用嗅觉分辨到了,你干嘛还这么对我不依不饶的!” “你扪心自问,你真的做到了吗?”,面对我的反驳,母亲反倒冷静下来对我说道: “我承认,你确实是在一个星期前就已经做了到在阵前分辨出敌人杀气方向变化,可你能不能动动脑子,如果你真的能对每个对手都能分辨出他们杀气的变化,刚刚根本不会被敌人围攻,还差点儿被偷袭!你虽然已经做到了这点,但你却至今未能在战斗的全过程都运用这个技能,这可是足以让你致命的弱点!” 我听后有些惭愧,但嘴还是不愿软下来,遂继续辩驳道: “你说的倒轻巧,又要用《玉虚十三式》随时备战,又要动用嗅觉分辨每个对手的杀气变动,等我做好这两点,我怕是早就被这些狗撕成肉片了吧……” “所以我才要训练你,不是吗?” 母亲将扫帚扔回给我说道。 我一边摆弄着手里的扫帚,一边看着吴峰给刚刚为我训练的野狗疗伤,想想刚想母亲的话说得确实有道理,之前的每次战斗,正是因为每次我都比对手慢了一步,这才在战斗中总是会被对方先压一头,只能等到受了伤之后,才能看清对手的进攻门道,这确实是我的致命弱点。 要是能用嗅觉来分辨出对手的杀气动向,就能提前预判对手的进攻方向,进而想到化解危机的办法,这听起来好像是开挂了,但实际运用起来难度极大,一方面我要在对手杀气微微变化的瞬间迅速预判出对方的动向,另一方面,我又要立马想到该如何应对对手的这种进攻变化,这对我来说等同于还让一台普通计算机在微妙之内算出地球是如何形成的。 “看来你又要换一批对手了”,吴峰在给最后一条野狗疗完伤之后,走过来对我说道: “别人修行,手段是一次比一次狠,你小子倒是反着来,现在下手是越来越轻了,怎么?心软了?” 我:“软个屁,哎,毕竟都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若不是因为我,它们还能在外边自由溜达呢,现在却只能被困在这里给我当敌人,我总不能打死它们吧?” 吴峰:“可你有没有想过,它们要是还在外边流浪,过得指定是有上顿没下顿的生活,而在这儿,每次陪你练完,它们都能饱餐一顿最高档的狗粮罐头,还有我来给它们做最好的自己治疗,这对它们来说,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儿呢?” 我:“呵,反正我不这么认为,看着吧,日后指定有人会骂我……” 吴峰:“沈放,别人怎么想,对你来说很重要吗?” 我:“我……我不知道……” 吴峰笑道: “这世上从来都没有什么咱们作为人会不知道的事儿,有的也只是你不愿面对的事儿而已,也许,从你对我说‘不知道’那一刻起,你的心里其实就已经有答案了。” 我:“你到底想说什么?” 吴峰看着我,笑而不语,母亲的催促却已钻入我的耳道当中。 “天目小周天,接着练!” 母亲对我喊道。 我走出体育馆,翻过教师楼的铁围栏,顺着楼梯爬到楼上的最顶层,然后迎着风,坐在楼顶,盘起腿,闭目凝神,让体内的龙息顺着我要的脉络不停地循环往复。 开天目要比刚才练嗅觉要舒坦得多,但却必须得让脑袋放空到一定的程度,这一刻,我不可思欲,不可动情,要努力把自己想象成一台没有感情的机器,任由龙息枯燥无味的在体内循环往复,即便外边是暴雨雷霆,是狂风大作,是酷热曝晒,是冰冷如霜,我都不能停下,目属阳,阳为火,火归心脉,故而我只有让心境彻底放空,方可有开天目之可能。 时间在这一刻流逝得越来越慢,尽管我已经在努力维持“空”这个心境,但我还是很快就被大颗大颗的雨点给打痛了,在远处的居民楼里,几个来不及关窗的邻居在慌乱中还不忘跟对方抱怨着当下的天气,离校园外不远的道路上,不时传来一连串人们躲雨的脚步声,刚刚长出青果的芒果树上,才叫几声的知了果断闭上了嘴,渐渐变大的雨势很快就将这一切迅速吞没,而我依旧闭着眼,并努力的让自己忘掉耳边传来的一切响动。 “这都多久了?你还是这样!”,母亲不留丝毫情面的在我身后批评我道: “我说了多少次?耳为能,目为空,耳根不净,目何能为空?!” 母亲顶着大雨,继续走上前:“你若真达到目空一切,方可打开生出天目,但你思绪太杂太乱,耳边分毫响动都能乱你心神,像你这样下去,修行多久都是白费力气!” “那我就不练了!” 我愤怒的站起身,转头就要往楼下走。 母亲拉住我的胳膊,她看向我的眼神严厉中带着几分慈祥,她长舒一口气,随后对我说道: “这样,今天我们什么都不练了,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我:“去哪儿?” 母亲没有回答我,只是带着我下楼,在简单擦拭了湿透的身子并换了一身衣裳后,她又让吴峰弄来一辆看起来还很新的白色卡罗拉,并让吴峰开车载着她和我一块儿离开的小学校园。 “我都快忘了外边是什么样了。” 我看着窗外在大雨中亮起的一盏盏阑珊灯火说道。 母亲笑了笑,脸上渐渐有回了原来的那种亲和力,她让吴峰将她和我放在了一座商场的大门外,并拉着我大大方方的走进了商场里头。 因为是雨天,商场内并没有什么客人,虽是县城,但这座刚刚才运营不久的商场规模看着可不算小,尽管没有一二线城市里那种高奢品牌的商铺,但大众耳熟能详的商业品牌可是五应俱全。 母亲带着我在商场里又吃又喝,我之前从不知道她还爱喝奶茶,爱吃提拉米苏,以前我要是打包外边的东西回家,一准会被她唠叨外边的食品没有家里的干净,今天不知怎么的,她居然主动请我吃炸鸡和牛杂。 我们母子俩就这么在商场里逛了一层又一层,能吃的,只要吃得下就都吃了一遍,好看的衣裳母亲也给我和她自己买了不少,直到傍晚,雨已完全停下,母亲才打电话让吴峰过来接我们。 “妈,我错了”,我自惭形秽的说道: “我这就回去继续练。” 母亲摸着我的脸颊笑道: “傻孩子,我们是母子,母子之间对错没必要分得那么清楚,不过你能主动跟我道歉,身为妈妈,我很高兴,不过,我们现在先不回校园。” 我:“还要去哪儿?哎哟,我的妈耶,你还没逛够啊,我现在肚子里的东西都快顶到嗓子眼儿了,美食街啥的,我可不去了啊,去了我也就再吃点烤串儿。” 母亲:“你小子想倒得挺美,再这么贪吃,小心吃成个大胖子,到时候可没好姑娘愿意嫁给你,呵呵。” 吴峰听着也笑了,母亲则继续说道: “我们一会儿去的地方,看着没什么稀奇的,但你到了之后,可别瞎说话,一切等吴院长沟通妥当了之后,你再去干你的事儿。” 我:“干我的事儿?妈,你到底要我去哪儿,又要让我干什么啊?都这会儿了,你还不能跟我说说吗?” 母亲:“妈嘴笨,也懒得瞎叨叨省得你听了心烦,总之,到了之后,你照我说的去做就是了。” 车子在沉默中缓缓来到一个偏僻的楼盘前,看楼盘这样子,应该是只做成了一半儿左右,几个戴着安全帽的男人正聚在楼盘下神色焦虑的谈论着,见到我们的车子靠近,其中几个人眼中顿时流露出了几分激动。 “谢天谢地,你们可来了!”,一个大肚便便的中年男人扶着脑袋上的安全帽,两只肥厚的手紧紧捂住吴峰的手,用明显颤抖的声音对吴峰说道: “怎么样,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吴峰敏感的把手从对方的手中撤回,她冷静的回应道: “之前我和跟你们老板说好了,到了之后,我们得先收了尾款才办事儿。” “对的,对的”,中年男人慌张的从裤兜里拿出手机,并懂事儿的往吴峰的手机里刷了一笔不菲的酬金。 收到钱后,吴峰将一只蓝颜耳机交到我的手上,随后她在我耳边对我悄悄说道: “你先进楼,在上边你不管是遇到了什么情况,都只管用这个耳机跟我交流,我会跟你解释清楚。” 我:“解释?你要跟我解释什么?” 此时的我,已经隐约闻到从这座尚未完工的楼盘内,正在持续散发着一股不太好的味道。 吴峰没回答我,母亲则用力将我往前推了一把。 我努力让自己显得淡定一些,以免这里的人从中看出点儿什么,毕竟吴峰还收了人家不少钱。 硬着头皮走进楼内后,那股不好的味道立马变得浓了许多,不过,这正好勾起了我的好奇心,我似乎已经有些明白母亲和吴峰想要我在这儿干些什么事儿,正准备动用嗅觉在楼内仔细闻闻,突然,我看见一个恍惚的身影从楼道里的一处积水倒映中飞快闪过我的眼前。 待我回过神,发现飘浮在鼻尖的那股气味儿已变得愈发浓烈。 第488章 楼里的秘密 在楼上。 我顺着那股浓烈味道所残留的气味线一路上到楼盘的中间层,由于楼盘尚未完工,这里的很多地方根本不防水,也不挡雨,一场大雨下来,楼层内到处都是深浅不一的积水,各个方位上的房梁也像水帘洞那样不停地往下方倾泻着水流。 由于长时间没人修建和保养,楼内本就凹凸不平的地面上,因愈发潮湿的环境而滋生出了大片的青苔,再加上楼层里根本没按照任何照明设施的原因,使我每走一步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稍有不慎,可能就会面临从高处摔落的危险。幸亏刚刚吴峰不仅塞给了我蓝牙耳机,还将一部手机放进了我的衣服口袋里,手机电量充沛,我打开照明灯,一步一个脚印,在楼层里四处探寻着刚刚那个身影的踪迹。 越往楼层的高处走去,眼前的环境就越黑,目之所及,全是灰色的建筑空间,唯一的点缀便是脚下和顶梁柱上的深绿色青苔,现在这个氛围,看着怪渗人的。 正想往更高的地方走去,突然,一只陌生的手狠狠地拍了一下我的屁股,我猛的转过身,身后却是空无一物,残留的气味从脚下的积水里飘来,我低下头,眼睛正好跟积水里的一双赤红色的眼睛四目相对。 “我操!” 我吓得一激灵,双脚在本能的驱使下迅速往后退了几步。 稍微冷静下来后,再拿手机往积水里打去灯光,发现那双诡异的眼睛已经消失,我把灯光照向与积水相对的高处,依旧没在包括房梁在内的所有地方发现任何异象,这反倒是有些奇怪,难不成,刚刚故意吓伏我的那个东西,并不是水面上的倒影? 切,管他呢! 我蹲在地上,用手指沾了些刚刚那滩积水并放在鼻子上闻了一下,确认那东西刚刚就是藏在了水中而并非来自水里的倒影。 可那会是什么呢? 算了,想得多只会瞎耽误功夫,继续往更高的楼层走走看看! 没走多久,我便察觉到,那个东西其实一直都在附近黑暗的角落里注视着我,倒不是我又和它看对眼了,而是那种四处飘散的奇怪气味儿,在我每走一步的同时,便会从我周围各处的积水里陆续散发出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是那个东西在一直避开我视线同时,还悄悄的从各处积水里蹦跳着跟在我的身后。 中接下来的路程里,我不停地被那个东西拍打肩膀,用手指戳腰子,那东西甚至还想让我在楼梯口上绊倒,最不能忍的,是这家伙居然给我用了一招虎如! 没错,就是卡卡西对鸣人用的那招,并且感觉更狠! 痛得我两步当做三步走,大步跳上顶楼,一只手摸着屁股,还好没出血,一只手揉了揉视线模糊的眼睛,好家伙,疼得我眼泪都出来了。 “碧霄,出来!” 我将天狗碧霄从我体内唤出。 即便的背对着我,从碧霄颤抖的背影里我都能察觉到它就是在偷笑。 “好笑吗?”,我揉着屁股抱怨道: “要不一会儿换你来试试?” 碧霄咳了几声,随后它压着笑意说道: “当了这么久的天狗,我还是头一回见到如此调皮的妖怪。” 我:“那你刚刚清楚那东西到底长什么样了吗?” 碧霄:“没看清,沈放,我虽然是你的合神兽,但你才是我们共用肉身时的本体,既然我代替了睚眦在你体内的位置,那我就只能能用嗅觉帮你分辨外界,其他的感官锐度,只能靠你自己。” 我:“行行行,啰里啰嗦的,那你倒是说说,刚刚你都闻到了什么?” 碧霄:“是水灵的味道。” 我:“水灵?我只知道它的味道跟我在龙鳞谷湖里捞上来的那只蜮有些像,但两者之间又有着明显的区别,不过,话又说回来,你说的水灵是什么意思?” 碧霄:“水中的异灵生物可分为两种,一种是因某种外界原因而不得不寄存于水中的,这种生灵本不属水,所以身上多少会带有一些尘味,那是它们对陆地生活的执念所致;另一种是天生就在水里生存的,像你刚刚所说的蜮就是如此,这种生灵因为与水共存,水已成为它们生命中完全不可或缺的重要元素,它们不能离开水,同时又能通过水来塑造自己想要的世界,这种生灵便是水灵,它们身上的味道,无尘无染。” 我:“无尘无染?无尘我能理解,无染是何意?我闻着挺刺鼻的啊!” 碧霄:“所谓无染,指的是水灵生物不仅肉身带水,就连脑中的意也和水融为了一体,不管它们或善或恶,它们的身上都会有一种因水而生的味道,怎么跟你解释呢,嗯,就好像你把一棵原本生活在陆地上的草扔进一个水潭里,草终会腐烂,但就算草的味道融进了水里,那水原本是什么味道,依旧还是会保留其原本的本质气味,这是永远不会变的。” “嗯……你这么一解释……我好像能略懂一些了。” 我似懂非懂的说道。 这时,那股神秘的气味儿毫无预兆的在楼层里波动起来,这同时引起了我和碧霄的注意,我们一同沿着这股气味儿在楼顶转了一圈,碧霄突然低吼一声,我跑到它身边,发现它正对着一处大面积的积水龇着牙,我看积水的水面,果然又与那双蓝色的眼睛对个正着! 也许是对碧霄有所恐惧,那双赤红的眼睛被碧霄吓得愣在吗水面上,浑浊的水中,我勉强看到那是一张圆圆的小脸,矮小的身子漆黑如墨,一双长越两尺的手臂有力的趴在水中,指尖也呈红色,和它短小的身板相比,看着很不协调。 小东西一看见我,就立马化作一片波澜消失在了积水里,但很快我就听见周围的其他积水中陆续传来如鱼在水里游动的声音,与此同时,那股独特的水灵气味儿也在楼顶迅速蔓延。 正想和碧霄检查一下周围的积水,偏在这时,手机响了。 “怎么样,看清了吗?” 电话那头的吴峰对我问道。 我:“看清了,可,是那是什么啊?” 吴峰:“你妈跟我说,你从小记性就好,一直以来都爱看各种志怪文集,搞得我还以为你一看就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呢?你可不要浪得虚名哦。” 我:“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搁这儿逗我玩儿?赶紧跟我解释解释。” 吴峰:“解释?你想知道什么呢?” 我:“至少你得告诉我,这座半成品楼盘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吧?” 吴峰笑了笑,随后说道: “行吧,那我就告诉你这个,这座楼盘所在地原本是一个村子,当年,政府公开招标,想要将这里开发成新城区的第一个高级小区,不少开发商闻讯而至,一开始,所有老板都看好这里,毕竟这块儿地四面平坦,青山环绕,江水如龙,远山而行,空气清新,风景独到,又逢新建省道和环城路交界,交通也很便利,照这些条件来说,按理这里是很好的开发地。” “可唯独有一点,这块地上有几个村子,民风很是彪悍,政府刚组织当地村干部动用村民搬迁,这几个村的村民们立马就联合起来举牌游行,还时常把拆迁工作组的工作人员打伤。” ”若只是这样,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无非就是个钱的事儿,对于那些房产开发商来说,能用钱解决的事情都不叫事儿,因此,多个开发商公开竞标,最终,这块儿楼盘就落到了一个闽商企业的手里。” “一开始,这家开发商倒也算客气,对村民出手够阔绰,安置的房子无论是地理位置还是设计都不亚于普通小别墅,再加上有政府人员的大力协调,九成村庄的村民都得到了妥善安置,可有一座村子,村民的性情最为火爆,无论怎样都不愿配合政府和企业进行搬迁。” “若是换做往常,不管是谁都会觉得村子里的人大概率是一群商量好的钉子户,就想着要开发商加钱好让他们一夜暴富,可经过开发商的私下调查发现,这些村民之所以不愿搬迁,主要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不愿让外人破坏掉村子里的一棵老柏树,据开发商调查,这棵老柏树至少有八百年的历史了,村民们视其为当地的神灵,每逢初一十五,各家各户都会组织家人对这棵老树上供祭拜,这已经是几十代人留下来的传统,村民们世代守护着这棵老树,自然不愿让其受损,更别说还要搬迁了。” “起初,开发商也向村民们保证,建设楼盘之时,一定会保留住这棵老柏树,并请设计师为这棵老柏树设计一个专门的休闲公园以将其保护下来,政府的人员也是对村民好说歹说许久,村民们这才同意搬迁至新的房子里。” “怎料,等到楼盘正式开建,没过多久老柏树就被工人拦腰锯断,根还被挖掘机整个从地里挖出,等到村民们收到风声,那棵老柏树的根早已被修改成开发商办公室里的大茶海,村民们火冒三丈,愣是上街游行了半个月,不少村民又上访又是上传网络投诉,闹了一年多,开发商才服软,同意在外地花钱买一棵差不多年份的柏树运回到楼盘里重新栽种。” 我:“树都没了,买一棵新的能一样吗?” 吴峰:“那也没招儿了啊,不过经过各方面的暗处运作,总之,那些原本抗议的村民如今都已经不在这座城市生活了,树也没真买回来,房子还是照样建,结果刚建到一半,你猜怎么着,出事儿了呗!” “不少工人时常向工头报告,说自己在工地里总能见到一个奇怪的小孩儿,也有说是在水池里见到的倒影,还有在半夜尿尿的时候,自己在尿里居然映出了一鬼影,哎呀,各种恐怖的说法都有,很快,工人们就罢工了,新楼盘闹鬼的传闻在这座本就不大的县城了迅速传开,百姓平日里都不敢路过这里,更别说买这里的房子了,为了建楼,开发商也是向银行贷了不少款,如今楼盘停工,贷款和税也没法按时交付,股东们一个个的,烦得头比西瓜还大,你若是能帮他们把这件事给解决了,一准能发大财。” 我:“我?我解决啥?我连那东西到底是不是鬼都不知道。” 吴峰:“小弟弟,你少来这套,你的本事早就在圈子里传开了,这点小事儿,对你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说完这些之后,吴峰便掐断了电话,我反复拨了几次号,可她就是不接。 没办法,自己想想吧。 水灵,孩童大小,赤目,黑身,长臂,老柏树…… 罔象!是罔象! 我终于想到,刚刚我所见到的,结合吴峰的话,只能和《夏鼎志》里的一种水妖相匹配,那就是罔象。 自古以来,人们对罔象的描述向来都千奇百怪,《国语·鲁语下》里将其列为水妖,并与龙并列,而在《庄子·达生》当中,又将其归入水鬼之列,但只有《夏鼎志》对其有足够详细的描述,而这些描述和之前我在楼盘里遇到的东西,可以说是几乎一模一样。 碧霄:“罔象?沈放,你确定吗?” 我:“谈不上确定,但只能想到这个了。” “那我不玩儿了” 碧霄撂下这句后,便迅速化作一缕蓝光回到了我的体内。 留下一脸懵圈的我问它道: “你这是怎么了?那东西有这么厉害吗?连你都怕它?” 碧霄:“我不是怕它,是不喜欢它,我喜欢火,但不喜欢水。” 之后,无论我如何恳求,碧霄都没再回应我一字半句。 罔象似乎察觉到我已无伴,开始对我更加放肆的骚扰,而我却只能一次次的被它戏弄,却总是在即将发现它的前一秒落得一场空。这可把我给气坏了,但仔细一想,这家伙既然能如此自由的穿梭在水里,那它干嘛不直接把我的弄死?莫非,它其实并不像害人,只是不愿有人打扰它? 想想办法,想想办法。 有了! 我突然想起《酉阳杂俎》里提到过,罔象喜欢住在墓穴里,人们为了防止它破坏墓地,遂在墓前种下柏树,罔象害怕柏树,见到后便不敢入墓吸食墓主人的肝脏和脑髓。 柏树,村子里的老柏树,难道说,当年村民守护的那棵老柏树底下,有一座墓?因为罔象早在墓中,以至于后人种下柏树后,罔象便被困在了墓里无法出来,直到开发商的出现,才让它重见天日? 既然如此,它应该感谢开发商才对,干嘛还要吓走工人呢? 为了一探究竟,我决定动用轻功下楼,试图以最快的行动速度,避开罔象对我的骚扰,这招果然好用,罔象虽然能穿梭在积水当中,却无法做出比我更快的反应,我四肢并用,飞速下到一楼。 整座大楼,数一楼的积水最为严重,从水面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味来看,罔象对我下楼的举动有些不安,这恰恰说明,解决这个家伙的关键或许就在一楼。 想起刚才,罔象故意留下气味,又有通过意骚扰我来吸引我往楼上爬,说不定就是在引诱我远离一楼,按照这个逻辑,那罔象气味最淡的地方,兴许那就是它最不想让我去到的地方。 于是我逆向背对着罔象的气味,在一楼里转圈游荡,罔象对我的行为很是不解,它开始愈发频繁的从水面里窜出来骚扰我,手法逐渐变得慌乱和笨拙,这种欲盖弥彰的举动正好印证了我的猜想。 当我来到罔象气味最稀薄的地方时,发现这里原来是地下停车场的入口,我一头钻进停车场,才发现原来那是一片汪洋大海,雨季所形成的大量的积水在这里根本排不出去,水最深处,几乎可以触及到我的脚踝。 我在水中艰难的前行,不一会儿便发现了这里的异样,就在停车场最宽敞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塌陷的坑洞,坑洞的直径大约在三米左右,积水不停地往坑里流淌,乍一看还有几分像个小型瀑布。我动了动鼻子,立马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在这个泥坑深处,一股陈旧的腐烂气味熏得我直上头。 那是古墓才会有的味道。这离我的猜想又间接向前证实了一步。 我憋着一口气,纵身跳入坑里,顺着湿滑的青苔,我“滋溜”一下便钻入到了坑底的裂洞里。 这是另外一个世界,虽然很黑,但是环境里却透着一种相隔千年的古韵,精美的雕砖随处可见,还有各种石质的桌椅和拱门明显都带有仿制木艺的特征,这种仿木的独特丧葬文化足以说明这应该是一座宋代的古墓。由于环境太过潮湿,墓室内的壁画已经差不多完全脱落,我用手机的灯光照了一圈,发现墓穴内的居然没有陪葬品,这种情况要么就是墓主人生前有嘱,要么就是被人盗走了,我个人觉得后者可能性更大些。 不过,也许是因为墓主人的石棺体积太大的缘故,使得整副石棺至今仍稳当的放在墓室中心。 我正想走进石棺前看个仔细,脚下的积水突然翻起剧烈波澜,下一秒,墓室里的积水居然如帘幕一般竖起,不过转眼之间,竖起的水幕便将我罩在了其中。 第489章 罔象 水幕越拉越高,奇怪的是,浑浊的水流平地而起至今,竟无一滴沾在我的身上,很快,水幕便折叠成了一个由多面棱镜构成的空间。由于光线折射和视觉错误的缘故,这个空间看起来比起本质要大得多,在手机的灯光照射下,棱镜空间在我眼前晃着阵阵迷离的反光。 隐约之中,我看见其中一面镜子上好像出现了一个矮小的身影,纵使看不清,我也敢肯定那就是罔象,于是我本能的想要上前去抓它,可一只脚刚要抬起,罔象的影子便在晃动的反光下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属于我自己的倒影。 我看着自己倒影,视线渐渐恍惚,懵懂中,倒影竟冲我笑了,我摸了摸自己脸,确信自己脸上并无笑意,再看那倒影,其脸上的笑容怎么看怎么奇怪,那笑脸带着三分僵冷和七分嘲弄,似鬼魅那般紧紧的盯着我,一时间,我感到双腿发麻,舌头根也是如此,身子想动却又动不了,这感觉像极了鬼压床。 倒影还在笑,它举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庞,而我也不自主的抬起了自己的左手照着它的动作摸了一下脸。 坏了,它在控制我,我刚清楚这一点,倒影便在镜子里逃走了,它不停地在我周围的各个棱镜之间穿梭,每穿过一面镜子,便会在其中留下自己一个举足怪异的分身。镜子里,有的分身在愤怒,有的是在哭泣,有的则是两眼无神的蹲在地上死死的抱着自己,还有的就像是疯子一样在镜中世界里毫无目的的癫狂奔走。 没过多久,我的视线就被这些原本属于我自己的倒影所填满,目之所及,全是各种各样的我,被不同情绪,不同欲望所影响和控制的我。 我脑子还没捋清罔象的动机,突然,所有的倒影几乎在同一时间一起消失,空间里的一切瞬间变得又白又空,不久之后,我看到有一个人正从其中一面镜子的远处缓缓向我走来。 “你说谁?” 我知道这样问很傻,但当我看到那个向我走来的人逐渐离我越来越近,我的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冲动使我忍不住开口试探起他的身份。 那人听到后开始向我招手,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认识了我很久的老朋友,像是一个……女人? “沈放,怎么,咱俩才多久没见,你这么快就不记得我了?” 夏芸走到我面前对我笑道。 “夏芸!”,我激动的走上前,伸出双臂想要将她抱住,可这时夏芸突然停下了脚步,她站在离我不到十步远的地方,背着双手静静地看着我,脸上的笑意依旧灿烂。 我:“你……你真的已经……” 看着有些舌根麻木的我,夏芸“咯咯”的大笑了几声,随后对我说道: “生也好,死也罢,我们虽路不同,但总归结局都是一样的,你又何必这么执着呢?” 我:“我执着?我执着什么了?” “你不执着吗?”,夏芸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她继续说道: “你如果不执着,那刚刚看见我的时候,为什么那么激动?我们不过是两个相识不久的朋友而已,你至于吗?呵呵~” 夏芸的眼神仿佛看穿了藏在内心里最深的欲望,我不得不承认,当初对夏芸的好感,其实来自于大学时期对一位学姐的暗恋,夏芸和那位学姐虽然长得不像,但两人眉宇之间所透露出来的那种亲和力极佳的气质和轻熟感,重合得格外匹配,在与夏芸初次相遇的那一刻,她的笑容仅一瞬间便唤醒了我对自己人生第一个暗恋对象的怀念。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那年我刚上大一,学姐是一个校园社团的社长,在和同学去往食堂的路上,她迈着轻盈的步伐,从路边走来,我和她四目相对,她冲我笑了笑,随即便从怀里抽出一张社团传单递到了我的手边。 “同学,我们是环保协会的,有兴趣可以了解。” 学姐的声音好似三月春风,听着很是舒服,她不是那种惊艳的美,而是在一颦一笑之间,自然流露出来的温润尔雅,那是我从未目及过的美好,只是,在鼓起勇气想要追求她的前一天夜里,却在田径场上看见她与一个体育生手牵着手一起在跑道上散步。 从那之后,我再也没主动找过她,甚至于平日里在校园当中相遇,我都会远远绕道溜走。两年之后,我在大学校门后与她擦肩而过,那是她毕业的日子,也是我最后一次见到她,她转过头,和我相视一笑,然后便上了一辆私家车。 现在想来,的确算不上是什么刻骨铭心的事情,但我很清楚,那种得不到的冲动早已在我心里深处了扎根。当上老师后,偶尔无聊时,我也会躺在宿舍的床上回想起这段过往以调剂一下枯燥的生活。 只是我做梦的没想到,未来有一天居然会遇见一个带给我同样感觉的女生,并还能与这个女生一起度过了一段终生难忘的短暂时光,更没想到,那之后,我却再无机会与她重逢。 这种感觉,在我心里又酸又麻,如今再看夏芸,思绪万千,胸中五味杂陈,这一刻,我真想永远都不要醒过来。 “发什么呆呢?” 于金鼓的声音突然出现在我身旁一侧。 他走到夏芸身旁,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焦虑感,他一边额头上的擦着汗,一边和夏芸一起看着我,问道: “沈放,我问你,我算不算你的朋友?” “算,当然算!” 我坚定的回答道。 于金鼓:“既然我们是朋友,为什么在你的心里,从未对我的失踪有过一丝愧疚?” “你怎么知道没有?”,我辩驳道: “等我练成……” “练成什么?”,于金鼓不满的抱怨道: “沈放,你问问你自己,你练成的活儿还不够多吗?那是理由吗?” 于金鼓的话让我一时语塞,他继续说道: “如果我们真的是朋友,那我问你,朋友之间,应该是像我们这样的吗?你对我的失踪,至今不闻不问,你觉得你这样是对的吗?我就这么不值得你去花时间寻找?” 于金鼓的质问使我愈发感到羞愧难当,我自问自己向来不是一个待人虚情假意之人,可却从未意识到,自己对朋友,原来如此的虚伪,的确,说到底,于金鼓就是因为而失踪的,我就该去找他,可我为什么不找呢?我不得不承认,他在我心中的位置,远不及其他人,我不该这样,我真他妈混蛋! 我越来越不敢面对自己,更是越来越厌恶自己之前的一切所作所为。 这时,又有从镜子里来,是老爸,老爸他双手叉着腰,一边摇头一边对我批评道: “沈放,你让我很失望,我只想让你好好活着,可你呢,一次次把安生的日子硬生生的给毁了,我知道,你喜欢刺激,喜欢那种经历千难万险之后的满足感,可你做事总是这么冲动,有考虑过我和你妈的感受吗?” 老爸的话瞬间让我跌入冰窟,心底顿时冻上一层冰霜,原来在他眼里,我的日子是我自己毁掉的,我也因此毁掉了他和我妈的好日子。 我很心头哀痛到了极点,不敢看老爸的眼睛,心里想逃,可双脚却又不听使唤的处在原地。 “沈放,我不管你有没有想我,反正我是想你了……” 凌妙然出现了,她的衣着还是那么干净利落,这一次,她手里没再拿着剑,其脸上的红晕我之前见过一次,真好看,她看着我,似笑非笑,我看着她,心跳逐渐加快。 “喜欢我就说呗!” 凌妙然看透了我的小心思笑道。 我:“我……我不知道……” “不知道什么?”,凌妙然问道: “不知道该不该和我在一起?哎,沈放,不是我说你,你就是一个思想上的巨人,行动上的小矮子!” 我还没想好怎么跟她解释,又一个女孩儿出现了,是苏太和,她不像凌妙然那么亲近我,浑身上下反倒是透着一股子杀气,她看向我,目眦尽裂,咬着牙槽骂我道: “沈放,你就是一个混蛋!为了你,我付出了多少,可你倒好,转头就把我给卖了,我对你还不够好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为什么要破坏我的家庭?!” 苏太和越说越激动,紧接着又大哭起来。说真的,我在听闻她出国之后,只感到自己又侥幸活过来了,多少个日夜,我总在无人察觉之时,默默祈祷,求老天不要让苏太和回来,不要让她找到我,我真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她,一想到自己为了跟苏鸣合作而伤害了她和她的家人,我就害怕,害怕有一天会受到她的报复,我确实不算是个好人,但平生只对她做了一件坏事。 “怎么,不信得过我?” 南宫萍出现了,她揣着她的二胡来到我面前,问道: “既然这么不信任我,那当初为什么又要配合我呢?” 我:“我配合你什么了?” 南宫萍戏谑大笑道: “配合我什么?若不是我,哈哈哈,你妈能被救回来?要不是我,你们母子能在当下够团聚?可你呢?至今依旧不信我!” 南宫萍脱口而出的每一个字都在毫不留情的嘲讽着我,是的,她说的没错,我对她的所作所为真是纠结得不能再纠结了,她对我到底是好是坏?院里和山鬼,她又真的站在哪一头? 我实在摸不清她的心思,可我的每一步又都在被她牵着鼻子走,每次我想到她那张习惯性的笑脸,心中的疑惑就立马如雨后春笋般迅速滋生。 “臭小子,还在纠结呢?” 这回,是师父的声音。 我转过身,与师父骆打撞个正着,师父坦然的看着我,捋着胡子对我说道: “小子,你啊,总是这样,想做却又不去做,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永远被事情拖着走,磨磨唧唧,不像个爷们儿!” 我:“师父,你到底死没死?!” 师父冲我嬉笑了一声,随后说道: “这个问题,你心里明明已经有答案了,又何必非要再问我一遍?” 我:“我……我不知道……可我就是忍不住……我就是想知道……事情是不是和我想的一样……” “跟着你自己的感觉走”,师父神色悠哉的的说道: “你觉得是什么,那就是什么,你想怎么做,那就去怎么做,何必非要给自己找那么多逃避现实的借口?你知道吗?” “我之所以一直把你带在身边,就是想通过让你跟我走南闯北来磨掉你身上的惰性,你的懒从来都是什么爱吃懒做,而是不停地在逃避现实,逃避在你眼前一次次出现了问题,你自己好好回想一下,从你被丹鬽寄生开始到现在,有哪一个问题是你靠自己的力量去解决的,由于哪个问题是你自己主动去面对才解决的?” “你就像一个永远找不到的孩子,无论何时,无论何地,心里就只想着一件事儿,能拖则拖,能逃则逃,再这样下去,你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独当一面?” “好好看看我!”,师父突然冲我大吼一声道: “我是谁,你觉得我应该是谁,别再纠结了,别再逃避了,想动手,就趁现在!” 我:“这到底是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出卖同门,为什么要害死那么多人?还有,后来又为什么会变成那个样子?” “来啊?自己来查啊,不想查就直接动手!来!我就在这儿,动手啊!你再不动手,我还会继续杀人,我会杀光你认识的人每一个人,你的每一个朋友,家人,当然也包括你的父母,尤其是你的养母杨晴,她就不该出现在你的生活里,你就不该和认她做妈,她不配!” “住口!”,我愤怒的大喊道: “我不管你是谁,又是出于什么目的才能做出那些事,总之,我不许你侮辱我妈!” 看到我变得愈发愤怒,师父涨红的脸静突然笑了,他诡异的咧着嘴,继续说道: “很好,这就对了,你这样才像点儿男人,来不,我就在眼前,动手,只要你肯动手,那么一切很快就都能结束了……” 我心跳得很快,眼前的所有人都在对我笑着,叫着,骂着,各种情绪如同被倒进了搅拌机里,不停地滚动着我的脑浆。 这时,一颗石子儿不知从哪儿飞来猛的砸到了我的脑门儿上,我顺手从地上捡起石子儿,发现这东西长得挺怪,看着像只小包子,但却只有一颗玻璃珠大小,外表色泽发黑,闻着有一股浓郁的木头香味。 这是?柏树籽? 摸着手感硬的出奇,像是已经阴沉了很多年。 浓郁的树油香气使我慌乱的心神镇定了几分,紧接着,我听到不知何处传来了一阵的兽吼,那声音有些熟悉,像是狐狸的叫声,又像狼嚎。 我看着手里的柏树籽,忽然意识到是谁在帮我,于是我闭上双眼,努力忽略此时环绕在耳边的各种人语,并用心问道: “狡,是你吗?” 很快我就得到了回应,狡在我脑海里,对我说道: “还能分辨真假,说明你还有救。” 我:“那我现在该怎么办?” 狡:“罔象只能唤起你心中的三尸,既然三尸是你自己的,那么你自然可以控制自己的三尸。” 我:“控制三尸?怎么控制?” 狡:“三尸本无法伤害到你,只能影响你的情绪和欲望,你若能看透自己,即便斩不掉三尸,那也不至于再被三尸所控。” 我:“看透自己……看透自己?” 眼前的多面棱镜不停地折射出因我情欲所变成的人物,却唯独看不到我自己。 罔象,这一切都是罔象所化,我突然想起一则关于罔象的故事,说黄帝为得到玄珠曾先后派遣了三个人外出寻找,这三个人分别是“知”,“离朱”,“吃诟”,三人外寻多日,终究还是无功而返,唯独后来派出的罔象得以寻到玄珠并将其带回给了黄帝。 玄珠,这个东西到底是什么,至今仍有争议,但后有丹士通过对这则典故的研究,竟从中领悟出一套内丹修行之法。 在这些丹士的眼中,知,离珠,吃诟以及罔象都可视为人体在内丹修行时的四处需要攻破的内关,他们分别对应上丹泥丸宫,中丹膻中穴,下丹关元穴和会阴海底穴。丹士们认为唯有参悟透冲破这四处内关穴位的法门方可在体内炼成玄珠,也就是内丹。 内丹修行,需以后天吸纳外界之炁,来滋养自身与生俱来的先天一炁,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以呼吸法加外功修行,由此调动体内小天地,身为小周天。 嗯,我好像有点明白了。 “天目小周天!” 我在心中对自己大喊一声,龙息随即被我调动。 尽管母亲一直没说,但我现在可以确定,关于开天目的修行,我一开始就练错了,母亲告诉我的法子本没有错,只因我眼不空,耳不净,以至于天目一直养不成,更开不了。 如今,我算是想明白了,心若放空,眼必成空,罔象的出现,恰恰让我悟出了让心放空的办法,事到如今,放手一搏又有何妨?于是我大胆的将龙息由下而上开始先后穿过海底、关元穴、膻中穴、泥丸宫。 当龙息抵达上丹泥丸宫时,我浑身肌肉顿时紧绷如箭在弓弦,很快,这种紧绷感就变成了极端的痛楚。 不对,我又错了。 可错在了哪儿呢? 由下而上……由下而上…… 呵,明白了,是我把龙息调动的顺序弄反了,不是由下而上,而是由上自下,黄帝先派的是“知”,最后带着玄珠回来的是“罔象”,世间万物,无根不成体,根则是由种子由上而下种栽,由此推断,泥丸宫乃是保存情欲种子的皮囊,需往下种方可落地生根。 想到这儿,我又重新来了一遍,龙息先入泥丸宫,一路笔直滑落,最终成功抵达海底穴。 霎时间,我的脑袋变得空荡荡的,什么情感,什么欲望在这一刻都变成一片空白,刚刚还在我耳边音绕不断的各种人语声,皆晕散无踪,事不宜迟,我开始将龙息往更复杂的穴位上调动,打算趁热打铁,一鼓作气打开天目。 龙息飞快穿过我体内的七轮,我感到双肩有烈火腾跃,腋下却清风自扶,双脚底下的涌泉穴,有一冷一热两股气流分别在沿着我的任脉和督脉如小河般流淌,当这两股气流在我百会穴上相遇的那一刻,神奇的一幕出现了,我本紧闭的双眼内,渐渐重构出了一片全新的天地。 第490章 地点暴露后 老周坐在椅子上,手里不停地翻阅着子非交给他的资料,并不时的向站在桌子对面的子非询问着各种问题。 “陕西那边怎么样了?” 老周眼睛盯着资料上的内容问道。 子非:“那边其实还好,宁子初赶到之后,还是非常配合刀知远的调查的,经老刀的核实,现在我们可以确认,宁子初他们家族的先祖早在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打开了那道藏于骊山一处分支上的封印,至于宁子初那只的合神兽夫诸则正是当初被封在骊山洞窟里的那只上古水灵。” 老周:“字呢?我在这些资料里怎么没看到天台山洞窟里有关象形文字的记录?” 子非无奈的摊开双手解释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由于洞窟被打开的年份实在太久远了,陕西那边的环境你也应该清楚,长期的风化对洞窟石壁上的侵蚀很是严重,老刀他们后来只好组织队伍在骊山附近四处搜寻各方文献记录,这才想到找来宁子初,有了宁家族谱的相关记载,他们今天便敲定了推测。” 老周讲资料夹合起并重新交到了子非手上,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随后说道: “由西到东,先是浮游,然后是庆忌,再到水虎,然后是长右,今天又查到了夫诸,现在算来,已经六个了……” 子非:“我纠正一下,关于长右,我们认为它们并不是当初被封印的水灵,而是被积石山遗迹内封印里的某种残留力量吸引而来的,至于那个遗迹里曾经封印着什么,我们还在调查。” 老周忧心忡忡的站起身,他拿着茶杯,一边往试着吹凉杯中的热茶,一边深思道: “只怕,那遗迹当中的东西,可能早就已经藏在我们身边了……” 子非:“这个可能性确实无法排除,眼看黄河就要迎来洪峰,你看,我们是继续调查流域内所发生的事情,还是召回所有人准备好随时应对山鬼和娜迦?” 老周:“之前找到各处封印和遗迹的队伍迅速召回到总院,我要这些队伍里的每一个人都老老实实的待在总院等到工作汇报,其次,剩下的队伍继续在黄河流域调查各处异象,不得有误。” 子非:“那山鬼和娜迦怎么办?您就不考虑一下,他们当前在计划着什么?” 老周:“这个我自有分寸,你先把我刚才说的交代下去,记住,我说过的,必须都要落实好。” “明白”,子非不再多嘴,他直接转过身走向门外,正准备拧开门把手,他又停下了脚步,并迅速回头向老周问道: “沈放那边,是否需要跟进?” 老周啧了一口烫嘴的茶,漫不经心的回应道: “他那里,该发生什么总归还是会发生的,还是像我之前交代的那样,不用派人过去,你今天自己单独过去盯几眼就再回来向我汇报就好,哦,对了,他和他妈现在具体在哪里,你先去对外协调部那里核实一下吧,免得出错。” …… 夜里,雨水又开始簌簌落下,楼盘外的那几个男人纷纷跑去工地上的临时宿舍避雨,吴峰则与杨晴坐回到了车子里。 “我真佩服你们”,吴峰看着不错伫立在眼前的楼盘,对杨晴说道: “居然还能想到在这儿给沈放那小子备一个考验。” 杨晴:“这与我无关,从头到尾,都是沈放他爸和院里的周院长一块儿琢磨出来的,我只是一个在他们布好一切准备之后的执行者而已。” 吴峰点燃一根烟放到嘴边,一番吞云吐雾过后,她继续说道: “周院长,老周,周同路,这人在圈里的名声很怪,有的人怕他,有的人敬他,但更多的人都烦他甚至可是说是极其厌恶他,但我现在也不得不佩服这我素未谋面的高人。” “我的事儿还有你儿子的事儿,我感觉他总能在事情发生之前,预见事情会朝着怎样的方向发展,整个圈子,就像是他信手拈来的棋局,这棋该怎么下,他一门儿清,不管跟谁下,输的人永远都会是对方。” 杨晴满脸忧愁的叹道: “这也是我现在最担心的,做棋子,我心甘情愿,我丈夫沈焕也是如此,只是,我实在不想让小放也变成一枚永远看不清真相的黑白棋。” 吴峰吐着烟,态度淡然的说道: “不管你想不想,现在的情况,恐怕都已无法改变,其实吧,我觉得,站在我的角度,只要能完成我想完成的事情,当枚棋子有何妨,现在想想,你们的那位高人老周,不就是抓准了我这点儿小心思,才成功利用我把吴家大院给一锅端了嘛。” 杨晴把脑袋靠在车窗,静静地看着窗外逐渐变大的雨势,尽管她的目光一直在逃避近在眼前的楼盘,可心底却始终放不下自己儿子,一切都已注定,她能做的,只有等待,等待,再等待,她不停地祈祷着,自己当下的耐心等待,可以换来一个好消息。 吴峰见杨晴这般焦虑,反倒勾起了和对方聊天的欲望,于是一边抽着烟,一边问杨晴道: “哎!既然你都已经在手把手教你儿子开天目了,干嘛还非要在这儿准备一个什么罔象,搞这么一出,得费多大劲儿?” 杨晴:“大家都是成年人,你应该清楚,这世上很多道理,不是靠说教就能让别人学会的,听得懂,绝大多数人人都能做到,可谁又真的能无时无刻都按照这些大道理活着呢?人呐,往往只能在吃过了苦头,撞过了南墙之后,才会明白,什么才是对自己好的,哪条路又才是自己该走的道,而我就是那面给沈放立好的南墙,如今他已经撞过了,剩下该走哪条的路,也就只能靠他自己去找。” 吴峰:“话说,你体内除了通天犀角之外,还有什么?” 杨晴突然警惕的反问道: “你想说什么?” 吴峰不屑的笑了一声:“没什么,哎呀,你不用这么紧张,你忘啦?” 说着,吴等抬起右手,将掌心朝向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的杨晴,并大方让对方摸了了一下自己的掌纹。 杨晴很清楚吴峰此举何为,遂将内息调了一点灌入指尖,在吴峰的左手掌纹上由上而下轻轻的划了一波,随着她指尖的游走,吴峰的掌心立马浮现出一列纵向延伸而出的文字: “丹青不知老将至。” 这时,车外突然出现几声陌生的脚步声,吴峰警觉的走出车外查看,发现工地上多出了几个男人,这几人背对着她和车子,目光一致看向楼盘外。吴峰的视线迅速穿过这几人之间,看到有一个体格健瘦高挑,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男子此时正冒着雨往工地方向走来。 吴峰迅速从自己脖子上扯下已经融合在一块儿的黑白玉佩正想上前试探来者的身份,工地外围的荒草丛中突然飞出几个黑影,这些黑影脚板刚踩到路上,就立马集体冲向那名男子。 男子倒也不慌,脚步依旧不快不慢的走向工地,眼看他就要被这些人给包围,十多个面露狰狞的人猛然从其身后跳出,转眼之间,便已和来袭者们扭打在了一块儿。 雨越下越大,大颗大颗的雨滴噼里啪啦的打在地面上,瞬间化作飞溅的水泡,雨水在工地上汇聚成河,数十个人在这片人烟稀少的闹鬼地带疯狂的厮打着,片刻过后,本就已经破败的工地便被这些人搅得泥泞不堪不堪,天翻地覆,生锈的机械设备如朽木般被人砸成满地铁渣,还有些湿润的水泥池里盛满了鲜红的泥水,楼盘的负责人们见状还以为是当地帮派之间为了抢地盘而互殴,纷纷离开宿舍楼抱头逃窜。 没了凡夫俗子的目击,这些人的打斗变得更加激烈,他们陆续开始施展各自的绝活,或从袖口中甩出形如飞鸟的刀刃,或以镶嵌着钢甲的拳套打出一连串流星飞拳,腿法卓绝的,飞檐走壁,横扫一击足以斩断数根钢柱,掌法凌厉者,一掌足以打退敌手数人,更有甚者,凭借一身横练功夫,抵挡多名敌手袭击,左手出拳,右手出掌,招不落地,所过之处,血溅却似如红梅漫飞。 这一幕幕,看得吴峰瞠目结舌,硬是愣神了半天才说得出口: “我老天爷爷啊,这……都是些什么人?咋下手这么狠呢?!” 杨晴也从车里走了出来,从她的眼神里,吴峰看得出其定是知道些什么,但吴峰知道,此时不宜打开好奇心,正想劝说杨晴让自己和沈放联系,好让他们三人赶紧撤离,却在这时才察觉到,刚刚那个戴白色面具的男人已不知在何时走到了她们两人面前,一双无情无欲的黑瞳透过面具,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她们两个。 杨晴:“小吴。” 吴峰:“怎么了?” 杨晴:“我记得你跟我说过,你不会引虫 对吧?” “是不会”,吴峰手中紧握自己的黑白玉,镇定的说道: “但我不是孬种,对付这种人的手段,我还是有的。” 杨晴听后脸上露出淡淡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就踏实帮我把守好最后一道门,现在,就先交给我!” 说罢,吴峰看到杨晴身形俯冲向前,并迅速在雨中变成一道残影,落入银线的雨滴被她的身子劈成一道坦途,只见杨晴一抬手,双手掌心之上便出现了一杆齐眉棍,此时杨晴离那面具男还有五步之遥,杨晴突然纵身飞起,对着面具男的当头砸下一棒! 面具男依旧不慌,只见他身子微微后倾,再轻轻一抬双手,两只掌心在合十的一瞬间,恰好将杨晴的棍梢夹在自己手中。 杨晴一双虎口抖动棍身,整条齐眉棍迅速转起,她低吟一声,随即身躯一震,硬是将棍梢从面具男的双手掌心里给把了出来。 面具男松开双手,被棍梢磨破的掌心将打在他手上的雨水染得鲜红,面对杨晴步步紧逼的棍舞飞花,面具男在快步闪避的同时,左手迅速涌出一股寒气,这股寒气瞬间就将他接在手中的雨水凝结成冰,在躲开杨晴的一记扫棍的下一刻,他当即对着杨晴撒出攥在手里的冰锥。 好在杨晴进得快,退得也快,在那些冰锥就要扎入他脸颊的前一秒,她双手迅速收棍,紧接着在持棍一抖,将冰锥一个不落的打成一地冰尘。 还没等冰尘落定,一道冰柱横空而起,直击杨晴胸膛,杨晴见状挥棒砸向冰柱,刚一砸断,更多的冰柱一飞至她的眼前。杨晴舞棒成轮,将飞向她的冰柱一根接一根的打断,趁着冰柱断裂时所震出的冰屑,杨晴挺直胸膛,再度向前攻去。 面具男左手大幅度一挥,万点雨滴变作冰刃飞镖向着杨晴铺天盖地袭来,杨晴咬着嘴角,将手中的齐眉棍向天一抛,飞转的棍棒瞬间裂成六根长短不一的分身,这六根棍棒凌空转动,顷刻间,便将飞镖打落大半。 杨晴向前一跃,顺势接住其中一根棍棒,以一记哪吒闹海,朝着面具男气势凶悍的压去! 面具男虽已用冰封在手臂上的利刃接连抵挡,奈何此时杨晴砸向他的棍棒并不止眼前这根,只见那悬空飞转的剩余五根棍棒,几乎在杨晴攻向面具男的同一时间,全都朝着面具男的各个方位,武出了威力相当的哪吒闹海。 在接下来的战斗当中,这些悬空的棍棒都在跟杨晴的一招一式相同步,在吴峰看来,这就好像杨晴的身上另外长出了数条看不见的手臂在控制着这些棍棒,等于让面具男以一人之力,力抗六个威力相当的对手。 杨晴的六根棍棒,在她的武动之下,搅动着雨水,不停地发出力搏千钧的嗖鸣声,她的棍法并不花俏,每一击都奔着面具男的命脉所在所打出,棍梢震得雨滴未来得及落地便已化作一片波澜,打得面具男手中兵刃碎了一次又一次,他索性将雨水凝作罩住全身的冰盾。 在冰盾成型的那一刻,杨晴的六根棍棒对着冰盾同时使出一击当头棒喝,厚如城墙的冰盾在一声声清脆的开裂当中瞬间破碎,霎时间,漫天冰屑恍如星辰,突然,一条火光夺目的长蛇破尘而出,长蛇张烈火中烧的大嘴,直扑杨晴的面门! 杨晴见状急忙收回凌空飞棍于身前抵挡,五条棍棒搭在一块儿,直面挡下火蛇的进攻,怎料,火蛇在撞向棍棒的一刹那,即刻裂成五瓣,这五瓣在空中游走片刻之后,又变作五条火蛇向着阳晴俯冲而下。眼看五条火蛇就要扑到自己身上,杨晴的眼中根本来不及腾出半分位置为之震惊,只管凭借肌肉记忆将身前棍棒尽数向外打出,五条棍棒分别迎战五条火蛇,另有一根棍棒被杨晴攥于手心,只见她双脚点水向前,身形化作一缕逆雨清风,手中棍棒搅动着满眼风雨,打得面具男是连连后退。 看到这一幕,吴峰心底反倒隐约觉得有些许不安,只因其握在手心里的黑白玉此时竟不停地抖动着,随着杨晴对那面具男杀招尽出,黑白玉的抖动变得愈发激烈,吴峰心中一阵慌乱,她想开口叫住杨晴,却又觉得这样做很傻,毕竟此时优势仍在我方,若让杨晴分了神,后果是她根本不敢去预想的,但那种紧张不安的感觉很快就使她跟着手中的玉佩一儿块颤抖,终于,抵达顶点的慌乱使她忍不住对杨晴大喊了一声: “杨姐!小心!” 吴峰话音未落,面具男便无端展开双臂,两侧手臂同时向外打出一冰一火两条长越三尺的怪蛇,其中一条冰蛇趁杨晴不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头扎入杨晴胸膛。杨晴愣了一下,随即感觉浑身上下的每一寸皮肉和筋骨都在被一种她从未感受过的凌寒所冻结。 另一条火蛇沿着泥泞的工地一路游走,并趁机钻入一个还在与一个练就一身横练功夫的大叔搏斗的黑衣人后背,转眼间,黑衣人的身子就被火烧所点燃,尖叫了几声之后,覆盖在其全身的火焰便自动聚集在他的脸上随即变成了一副带着红色花纹的面具。 大叔见到后无奈的叹息了一声,紧接着便用打出的拳峰强行接下了眼前戴着红色面具之人的一击火拳。 再看杨晴,在被冰蛇钻入体内之后,她的皮肤上的血色就开始迅速褪去,转而变成一种吓人的蜡白色,但她并没像黑衣人那样被冰蛇戴上某种面具,如今,她的全身已经没有一处地方还能听她使唤,唯独还剩下一双眉眼依旧散发着坚毅的光芒。吴峰知道这是杨晴在与体内的冰蛇做抗争,此时,她也不敢再继续坐以待毙,她果断将握在手心的黑白玉佩高举过头顶,下一秒,一黑一白两股急流瞬间从玉佩里迸发而出。 两股急流分做两路,一路变成祖明,一路变成强梁,两只神兽疾驰奔向白色面具男,却在即将夹击白色面具男的前一刻,突然转变方向,强梁转头扑向戴上了红色面具的黑衣人,祖明则将杨晴直接扑倒在地。 吴峰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举措很可能是错的,只因当下的杨晴的身体已被邪祟占领,而祖明又是专克邪祟的神兽,如此一来,祖明很可能会将杨晴整个吃掉! 就在吴峰手足无措之际,一道白光突然从楼盘内的一处敞开的大门内飞射出来,那光芒在杨晴身前迅速汇聚成人形,祖明似乎感受到了这个人所带给它的威压,四肢逐渐不自觉的从杨晴身前撤开。 杨晴尚存神情的双眼看着站在她眼前的这个人,笑意与泪水同时从眼角涌出,就在她的眼睛看向来者额头上奇怪光点的那一刹那,她感觉自己的身子竟开始奇迹般的逐渐回暖…… 帝491章 师徒对决 自从打开天目之后,我眼前的世界出现天翻地覆的变化,世间万物都有光和气所构成,这和显痕香的感觉很像,但要更真实。 我把母亲抱在怀里,在天目的视线里,母亲的身体由玫紫色的光云所勾勒而成,同时,我还看到在母亲的体内,有一只形似山猫却长着六只脚的灵兽正在其喉轮出自在的游走着,而在母亲的心轮处,一条发着冷艳蓝光的蛇正在其中潜行,并且很快就要爬到母亲的喉轮,那条发着蓝光的蛇已经感知到了六足猫的存在,临近喉轮时,它冲着六足猫张开了一张了那张几乎快要撕裂自己脑袋的大嘴。 危机就在眼前,我将长出白毛的右手按压在母亲的咽喉处,狡的力量顺着内息灌入到母亲的天突、廉泉以及人迎三处穴位上,过了一会儿,我用天目看到母亲的喉轮正在快速收缩,来不及进入喉轮的蓝蛇之后掉头头扎入膻中穴上,我趁机将左手伸出剑指点住母亲的膻中穴,龙息瞬间从指尖涌出,穴位打开之际,我立即用指头将那条蓝色的蛇从母亲体内夹出。 “好了,快把天目闭上!” 母亲激动的冲我喊道。 这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对打开天目的剧烈痛楚已经感到有些麻木,回过神后,我立马就断开龙息对小周天的输送,天目就此关闭。 再睁开眼,世界又变回了它原来的样子,此时吴峰的祖明和强梁正在跟一个戴着红色面具的男人扭打在一块儿,同时中还有一个身形健硕的大叔参与其中。 红色面具男不停地向着两只神兽和那位大叔发动着一拳接一拳的烈火熊光,炽热的火焰照亮了半个夜空。见对手三打一,红色面具男索性甩动手臂,趁步伐旋转之际,数十条蟒形火蛇从其掌心射出,这些火蛇对滂沱的雨水丝毫不惧,雨滴打在火蛇身上之前就已经被这些火蛇身上的热量给烤成了滚烫的蒸汽。 火蛇如不灭的闪电,一条条扭动着身躯灵活的在泥泞坑洼的工地上飞快爬行,转眼间,便将祖明、强梁以及大叔给围住。 “哎,这一天天的,净瞎忙活!” 大叔看着快要爬到自己脚尖无奈的叹了一句,随即运劲全身,只听“砰!”的一声,他的衣服被一股看不见的洪流震爆,从中露出了一身闪烁着银色光泽的腱子肉。 好家伙,那大叔的身子可真够壮实的,体脂率低得吓人,其上半身上的每一块儿肌肉看着就像是一块块儿向外凸起的甲胄,所散发出来银色光泽让他的身子看着就很硬,莫非,这就是传说当中的金刚不坏? 接下来,定有好戏看了! 只见那大叔抬起一脚猛一踩在地上,泥浆飞溅的同时,一条试图偷袭他的火蛇瞬间被他的脚板碾成满眼火星,大叔挪一挪脚,鞋子已经被烧烂,露出的脚趾却无只沾了一点灰,而那条火蛇所在之处,只剩下一地烈火燃尽后的白尘。 祖明和强梁不甘示弱,见状即将分头撕咬爬至它们眼前的火蛇,大叔则冲步向前,将试图拦下他的火蛇见一条便徒手扯断一条,一时间,大雨之下,火星四溅,这种水火同夜的怪异景象,过了今晚怕是再也无法见到。 大叔在雨中疾驰,双腿突然如弯如满弓,紧接着他纵地一跃,将身前雨滴向四方的同时,其闪着银光的拳头早已飞至红色面具男的面前。 面对对手猛然袭来的一记重拳,红色面具男没有选择躲避,他一抬手,手掌朝向眼前的拳头,一股耀眼的热流瞬间从其掌心喷涌而出,强大的斥力将大叔的拳头抵得我再无前进半寸的可能。 大叔只好将拳头收回,下一秒迅速侧身向前,躲开那股冲过自己耳边热浪,紧接着朝那红色面具男又发出一记爆肝拳。 这一拳结结实实的打在了面具男的身上,莽撞的拳力直接将那红色面具男打退了好几步,红色面具男紧忙刹住脚步,其停下的双脚突然喷出两股火云,强大的反作用力直接将他反向朝前冲去,其双手借机向着大叔打出十多记火云掌法,滚热的烈火在脱掌而出的瞬间,化作一道道烈火飞电直击大叔身前! 这时大叔没再躲避,而是握紧双拳,以迅雷之速将飞至眼前的火雷尽数打破,与此同时,其双脚也没闲着,其身形疾如闪电,动如狂风,一路飞奔向前,硬是逼着红色面具男与他贴身战斗。 大叔拳法刚猛暴烈,与红色面具男的火烈热掌力无数次硬碰硬的搏杀着,两人之间的搏斗搅动着整片工地,仿佛在他们的眼中,除了眼前的对手,早已看不见周围还有什么,拳法也会,掌法也罢,一切都是为了厮杀而存在,唯有将对手彻底击杀在脚下,两人之中,方有一人略肯罢休。 我看得正起劲,忽然察觉到身旁有人在悄然靠近,我动了动鼻子,随即转身对着偷袭者的脑门儿就是一拳,对方躲闪不进,目露惊愕的瞬间,已被我打飞在地上。 “小放,别愣着了”,母亲吃力的站起身对我提醒道: “这些人妈可以应付,趁现在,你赶紧想办法找到他。” 我:“找到谁?” 母亲:“还能是谁,那个试图把我变成其中一个五通神的罪魁祸首啊!” 我这才意识到,刚刚那脸上戴着白色面具的那个男人,竟不知在是在何时消失在了我的眼前,我当然知道要找到他,但我心底有些害怕,因为,我已经意识到他很有可能会是谁了…… 就在这时,我和母亲以及吴峰的身边又出现了大量的来袭者,吴峰迅速召回她的祖明和强梁守卫在身旁,母亲则弯腰捡起掉在自己脚下的一根棍棒,只见她双手持棍一抖,在地上的其余五根棍棒当即升空而起,母亲双脚轻踏水面,脚尖如蜻蜓点水在雨中飞奔,手中棍棒舞动成花,带着同样已经武动起来的五条棍棒一道,毫不畏惧的杀向了敌众当中。 还没来得及反应母亲在我眼中的变化竟如此之大,我才反应过来,刚刚被我从母亲体内夹出来的那条发着蓝光的蛇此时不知跑去哪儿了? 正想开天目一探究竟,母亲却已率先预判我的想法,她背对着我,武弄着手中的着棍棒大冲我喊道: “别开天目,用嗅觉,既然你已经施展了苍啸决,那你现在的嗅觉正是最好使的时候!记住我之前教你的,学会闻到杀气,分辨出人与人之间杀气的区别!” 我听后迅速整顿心神,随即动用嗅觉细细的品味着笼罩在大雨当中的各种气味儿。空气里,血腥味儿占比最重,然后是汗水和唾液的气味儿,还有泥土被雨水打翻而出的腥味儿,剩下的是洒落在工地上的各种工具所散发出来的腐木味儿和铁锈味儿。 不对,外在的气味儿只会打乱我辨别这世界的虚妄,心,用心去闻,杀气是一种由心而生的气味儿,人的一生都伴随着七情六欲,触动不同的情欲,人的身上就会生出不同的气味儿,有的苦,有的甜,有的酸,有的涩,至于杀气,其由怒而生,怒之味,化为嗔便会成杀气,那是一种闻之便能让旁人感到心寒刺痛的气味。 此时在工地上,杀气满盈,但每个人所散发出来的杀气总是不一样的,只要用心去辨认,就能找到其中的不同。 静下心……静下心…… 有了!这味道错不了! 我顺着这股刺鼻的气味儿一路寻找,果真在地面上发现了有蛇爬过的痕迹,再往前,是半座还没封顶的楼盘,我稳住心神,轻声踱步走入楼内,与那个戴着白色面具的男人碰个正着。 “师父?” 我冷静的试探道。 “臭小子!”,男人用一种我既熟悉又陌生的口吻回应我道: “你啊,真不该来找我。” 我:“是南宫浪给你做的?” “这还不够明显吗?” 师父摘下脸上的白色面具露出一张年轻而陌生的脸对我反问道。 “可这到底是为什么?!”,我终于无法再继续压抑自己的情绪冲师父大声质问道: “你想叛离师门我管不着,但你为什么要害死这么多同门,做这一切到底是为了啥?这样做值得吗?!” “非常值得”,师父平静的回应道: “我忍辱负重二十多年,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够给你爷爷还有你爸献上一份儿大礼,如今还差一步我就能把这份儿礼给他们俩备齐了,你说,这值不值?” 我:“你不是我爷爷的徒弟吗?” 师父:“是,这点我承认,他对我很好,非常好,几乎把我当做了他的亲儿子那般对待,这份恩情,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不过,他不像你爸对我那样掏心置腹,你爷爷是个老狐狸,城府比当今的老周还要深得多,我看得出,他表面上对我视如己出,实际背地里却总是在做各种防备着我的事情,无论我如何努力,如何向他表忠心,都始终无法得到他的完全信任。” 我:“这么说,你之前真的是山鬼的人?” 师父脸上露出一丝难以捉摸的笑容,他说道: “怎么样,很意外吗?当初要不是我临阵倒戈,你爷爷和你爸的卧底计划也不可能那么成功,日本佬更不可能被他们的人兵不血刃就给拿下,说到底,我才是南你们沈家人的功臣。” 我:“既然你当初选择了浪子回头,现在搞成这样又是为何?” “因为我后悔了!”,师父暴怒的大喊道: “卧底计划成功之后,我还以为自己从今往后就能抬起头来,堂堂正正做人,那时的我,是真心拜你爷爷为师,后来到院里工作,为了嗅字门,我多苦多累都无怨无悔,直到我发现,你父亲居然违背了我们之间的诺言……” 我:“诺言?什么诺言?” 师父的目光里不停闪烁着溢出眼窝的恨意,他咬着牙对我说道: “当初,我同意倒戈他这一边,唯一的条件,就是要他照顾好你的母亲幸奈,可他是怎么做的?为了引出金毛犼,居然让你母亲当祭品!这叫我如何忍得了?如何能放下对他的恨?!还有你爷爷,其实他早就已经料到只有引来金毛犼才能化解那场水灾,早在你爸和老周决定施展那场阵法之前,他就已经做好了万全准备,还有对我,为了不让我知道这一切,你爷爷派人给我布下了一个大大的圈套,呵呵,现在想来,这老东西还真的厉害,这心思深的都不像是个人!” 我:“所以你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报复院里,报复我们沈家?” 师父脸上再次浮现出神秘莫测的笑意,他抬起左手,唤出藏在角落里的那条发着蓝光的冰蛇,那条冰蛇在地面上飞快爬行了一段距离,随即腾空一跃,一头钻入师父的左手掌心里。 下一秒,师父的手心开始迅速变成一把锋利无比的冰刀,紧接着他举起冰刀,对着我的双眼猛的一晃,一股浓烈的杀气便已经扑到了我的面前。 好在我早有防备,连忙将藏在后边的玉虚剑挥向前方一记刺出! 横向的刀锋和纵向的剑刃“??!”的一下相互撞在了一起,彼此向对方所射出的力道瞬间向四周震出一片鸣空波澜。 师父见状嘴里发出一声沉喝,随即其整个人带刀于原地舞动起一阵狂风,只听那刀尖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风啸,一道寒光随即落向我的眼前! 我急忙挥剑挡下他这猝不及防的一击飞斩,可紧接着我便察觉到他的刀居然已经再一次出现在我面前侧脸跟前,眼看刀锋就要划破我的脸颊,我赶紧将龙息灌入双腿,在刀锋落下的同时,顺步闪过一侧,师父这刀擦着我的一块儿脸皮一击砍向地面,刀锋尚未落地,刀刃震出的刀罡却已将散落在地面上的几根铁钉全都给砍成半截。 我摸了摸自己的左脸,伤口不深,但边缘却冷得难受,师父身法轻盈的吓人,再次向我袭来的同时,他的脚尖几乎没碰到地面,若不仔细倾听,根本无法察觉到他的脚步声,跟别提想通过听辨步伐来判断他的动向,只见他双脚,在地面上每踩一步都能在地上生出一朵莲花,几步飞转绕过我的身旁,莲花已在我跟前遍地盛开。 “别让那些莲花碰到你!” 提醒我的是狡,我给它取了个名字叫苒云,苒有草木日益茂盛之意,亦可引申为岁月流逝,如时光荏苒,云则是形容它的通体白毛,白如雪,蓬如云。 此时我感觉到有一朵冰莲即将在我脚下盛开,遂旱地拔葱平地而起,随即掉头剑指前方,对着师父的胸膛飞刺过去! 师父迎面向我斩下一刀,一时间,我们两人的兵刃在楼内震出脆响不绝,刀罡横扫千军,剑气纵斩八方,整座楼盘被我们师徒两人搅动得摇摇欲坠。 为不让楼盘坍塌,我率先撤攻为防退出楼盘,已经对我杀红了眼的师父则在我身后紧追不舍。此时楼外的雨势已经变弱,师父的一身寒气顿时在工地上催出一地冰霜,整片工地上的气温骤降,仿佛瞬间由春末倒退至寒冬。 师父对我越杀越猛,他的冰刀更是越砍越长,越砍越锋利,更让我有所紧张的,是他所到之处,不必多做什么,未落地的雨水便能被他身体向外散发的寒气给冻成无数短刃冰峰,这些冰峰随着他一招一式,不断的向我袭来,奈何我的剑虽能抗下师父手中的刀,却在不知不觉之间,被这些猝不及防的冰峰小忍给割得遍体鳞伤。 “你这样是杀不了我的!”,师父疯狂的挥砍着手中的冰刀对我戏谑着嘲讽道: “你玩儿的是苍啸诀,这种秘术只有彻底兽性方可彰显其威力,你心思重,下手却够狠,再玩儿下去,只会害了你自己!” 说着,师父刀锋一转,飘浮在他身前冰峰小刃随着他的刀汇聚成一股烈风呼啸着向我扑来。 就在我的双眼即将被那漫天的白霜风雪所覆盖的那一刻,一杆长棍力遂一矫健身影劈华山而来,母亲的棍法力道威杀四方,仅一棍便将我身前风雪劈成两半,待我回过神,才发现她早已被那无数的冰刃割得满身鲜红,这瞬间,我的脑袋突然沸腾,心跳如阵前鸣鼓,随时破胸而出,同时,玉渊宫外父亲和凌妙然被师父重伤的那些回忆不自觉的钻入我的眼前。 我浑身肌肉紧绷,头顶仿佛燃起了无法熄灭的烈火,死在我心中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让这个名叫骆达的男人,即刻死在我的眼前! “老东西!你今晚死定了!” 我将心中的愤怒放肆吼出,脊柱迅速隆起并向前倾斜,身上的白毛同时收紧变成一副雪衣薄甲,手中长剑向前一挥,剑气裂地而出,直击骆达命门。 骆达狂笑一声,随即挥刀横斩,一刀砍破我的剑气,在这同一时间里,我已持剑来到他的面前,骆达想提刀格挡的同时,我的剑已扫过他的胸膛,骆达见状赶紧撤步躲闪,所退之处,冰莲尽开。 我挥剑将脚下冰莲斩碎,身躯猛的一震,再度冲到骆达身前,骆达见状只好与我迎刃而战,漫天的冰峰小刃无数次穿过我的皮肉,而苒云的恢复力让我一次又一次恢复如初,既然剑法尚不能克敌制胜,那就用枪法,枪法再不行就用棍法,棍法再不行就用刀法! 我不停地变化着手中兵器的样式,对骆达的进攻从未停歇过哪怕一秒钟,骆达虽有寒冰护身,却开始愈发扛不住我的《玉虚十三式》,随着淋淋细雨逐渐稀疏,骆达能控制的冰峰小刃越来越少,其手中的冰刀则被我砍碎了不知多少次。 快了,我就快砍中他的身子,只要我敢再进一步,两步,三步! “为了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今晚我非要你死在这儿!” 我大喊一声,手中的长枪突然变成一把斧头砍在了骆达那覆盖着厚重冰甲的肩膀之上,源源不断催动斧柄的龙息将斧头死死的压在骆达的肩膀,只听一声碎裂瞬间打破当下的寂静,温热的鲜血将我的双眼蒙了好一阵才滑落。 骆达低着头,双手按在斧头上,用尽全力阻止我把斧头继续往下压,他抖动着肩膀沉笑道: “咳咳咳,真疼啊,乖徒儿,你果然还是成长了,这是好事儿,就这样,记住这种感觉,这就是仇恨的滋味儿,一旦沾上了血,你将永远记得这滋味儿能给你带来什么,动手吧,快呀!” 骆达的话深深地刺激到了我,这一刻,我感觉那股藏在自己内心深处的暴戾之气随时都会将我吞没,突然,一只手纤细却又长满了老茧的手轻轻的落在了我紧握斧柄的双手上边。母亲看着我,眼中尽显温柔,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冲我微微的摇了摇头。 仅仅是一刹那的功夫,理智便奇迹般的重新回到了我的脑中,于是我深吸一口气,将斧头从骆达的肩膀处拔出,并对其说道: “我知道你想干什么,我不会变成你想要的那个样子,彻底释放兽性确实会让我在实战苍啸决的时候会有走火入魔的可能,但我不是你,即便恨这个世界上的所有人,我也会珍惜眼前一切待我如初的亲人和朋友,就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只有怕死,才会想法子好好的活下去,我的确怕死,所以,我要好好活着,这样才能看着你为你之前的行为付出该有的代价!” 骆达吃力的挺起身板,此时那些被他用来吸引火力的山鬼早就已经不知去向,而所有之前试图保护我的神秘人们则迅速将他重重包围,唯独还剩下那个跟横练大叔硬碰硬的红色面具男还在负隅顽抗。 “想法不错,但你做错了一件事儿” 骆达重新戴上他的白色面具对我说道,随即右手一抬,掌心朝向红色面具男的一刹那,迅速将对方体内的火蛇吸入手中,他继续说道: “那就是不该将你的斧头从我身上挪开,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便是给倒数自己死亡的开始!” 说罢,骆达的右手顿时冒出一股烈火,那火焰越烧越旺,霎时间,整片夜空都被他手中的烈火照得诡异而红亮。 第492章 冰与火 透天的火光烤得在场众人眼球发干,仅仅只过去了三四秒的时间,工地上的水洼便被这大火烤成了厚重的蒸汽。再这样下去,所有人都被这骆达烤成肉干,我索性大步向前,顶着炙热的烈火,对着站在不远处的骆达扎出一记长枪。 怎料,长枪在快要扎入骆达胸膛的前一秒,从骆达身上迸发出来的热浪便死死发的将枪头抵在了离他皮肉还有三寸距离的地方,我用尽全力向枪头输送龙息,枪杆弓起的瞬间,四周的泥沙尽数被我的枪力所震开,可即便如此,我的枪依旧无法伤害到骆达分毫。 炽热的火光烤得我脸颊皴裂,紧握枪杆的双手长出了大片大片的水泡,这时母亲挥棒而至,只见她一手武动齐眉棍,并带着凌空五棍同时砸向骆达左侧身体上的六处穴位之上,棍棒的强劲力道直接透过骆达的皮肉直抵他的筋骨,那本已被我砍开一个大口子的左侧肩膀顿时飞溅出数尺血光。 骆达直到咬破了嘴皮才嗔怒出一声低吼,随即收敛燃烧在自己右手上的烈火,将火焰燃遍全身,就在他浑身燃烧,通体散发出诡异白焰之际,他的身体竟在“砰!”的一声当中,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 “小心,他在你们俩后边!” 站在远处的吴峰突然冲我们母子大声提醒道。 我顾不上还在发黑的双眼,仅以本能转步向后用力扎出一记回马枪,忽然感到枪头似乎碰到了一阵热风,随即便被一股势不可挡的无形之力给硬生生打飞了出去,下一秒,我的胸口就被结结实实的挨了一拳。 这一拳滚烫无比,又重如千钧,拳峰打在我的胸口上,瞬间捶断了我几根肋骨。我强忍着剧痛快速刹住脚步,可不知为何,明明已经睁大了双眼,可我的眼前依旧是一片漆黑。 “千万别纠结眼睛的问题,用鼻子去闻!用耳朵去听!” 母亲在我身边大喊道,与此同时,我听到她的身前还在不停地舞动着“嗖嗖”棍鸣。 我试着用嗅觉去捕捉骆达的杀气,很快就察觉到了骆达的踪迹,耳边的滚滚热风不断的向我传送着骆达和母亲搏斗时所不经意暴露出的脚步声,于是我将长枪变作利剑,寻着声音和杀气,踏步飞驰杀至骆达身前。 此时骆达的左手已废,仅能依靠燃烧在右手的火焰抵挡我们母子的进攻,虽说烈火挡面,炽热难耐,但在二打一战况加持之下,优势仍在我们这一边。母亲棍法韧如疾风劲草,威破千层热浪,而我的剑法亦不甘示弱,剑锋毕露,剑气纵劈可力破万军,横扫可斩尽邪火,我们母子二人合作默契无间,谁进谁退无需多言,攻守变化尽在瞬息之间,纵使骆达可依仗自身白焰不停地穿梭在工地的任意地方,却依旧难以躲过我们母子的合力追击。 在就我眼睛略微恢复之时,我突然看到骆达再一次在我们面前消失,紧接着,母亲将手中棍棒抛向半空,六根棍棒凌空风飞转成花,骆达趁母亲身无防备,突然在母亲面前撒光而出,母亲看准时机,只见她手指向天一勾,六根棍棒随即如飞来之箭一头插入地面,直接将骆达困在了一座动弹不得的牢笼里。 “快,趁现在!” 母亲冲我大喊道。 我见状立马向着棍棒夹成的牢笼回剑一刺,剑锋从骆达的右侧肩膀飞速贯穿。骆达痛苦的沉吟一声,随即整个身体突然爆裂出一股势如海啸的热浪,我跟母亲躲闪不及,直接被这股热浪给击飞了出去。 火光照得众人发出阵阵惊呼,整片工地在热焰的炙烤下逐渐没了轮廓,可还没等我摔落到地面上,火光竟又开始迅速衰弱,我凌空打了筋斗稳当落地,再抬头一看,火光依旧消失,不,准确来说,工地上所有的火焰都被在被凝聚成一个漩涡钻入一个人的体内,而这个正在吸纳邪火的人不是旁人,正是我的父亲,沈焕。 父亲早已和他的赤凤合神,此时的他,身后长出一对火羽飞翼,羽翼丰满的翅膀燃烧着橙黄色的烈火,这团烈火在吸收完骆达的邪火之后烧得更加旺盛。 “老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问道。 老爸背对着我回过头,苦笑道: “一收到消息我就马不停蹄赶来了,你老爸我真服了你这小子,只要有你在的地方,总会出点事儿!” 待邪火被老爸的火翼吸尽,骆达这才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他与老爸四目相对,两人谁也没打算先开口。就这样沉默了许久,直至空气里的温度又重新回到了雨后的话清凉,骆达这才率先对老爸说道: “师兄啊,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察觉到不对劲的?” 老爸目光闪烁着回应道: “我反复检查了你的尸骨很多遍,那具发黑变形的焦尸无论在气味上还是骨相上都和你一模一样,但我心底里就是感觉有些不对,这是一种极其不痛快的感觉,它让我辗转悱恻了不知多少个日夜,我想了很久,最后才不得不对自己承认一件事,那就是,你的尸骨虽相态正常无异,但那绝对不是你的,更准确来说,那根本就不是一具人骨!” “我之所以心中总有不痛快,是因为起初我不愿去承认这一点,更不愿去想你和龙鳞谷的事情到底有没有关系,可我越是逃避,心里的负担就越重,我只好一遍又一遍的研究的的尸体,直到我发现,你的尸体,其实是用一种特殊生物仿制出来的……” 父亲说着从衣服里拿出一樽小玻璃瓶,里边装着一块不到两寸长的黑色指骨,他继续说道: “姜驼,一种早已在国内消失却在外边早就已经被复制出来的生物,只要让其舔一滴从某个人身上采集出来的血液样品,它就能变成跟那个人一模一样的复制体,这种复刻不是幻术,姜驼无论是肉体还是骨相,亦或是气味儿和心跳节奏,以至于从身上掉落下来的代谢物都会给被复制的那个人完全一样,院里花费了不小的力气才确认了这一点,而现在的你,正是最好的证明。” 我:“那师父……啊……不……骆达他是怎么从龙鳞谷逃走的?还有睚眦,引虫师不死,合神兽怎么能出来并再次寻得我来做它的新搭档?” 老爸:“关键在于赤鷩?,骆达从来都没向我们公开过这种羽虫他是如何用的,我后来找火神宗的人查了一些资料,发现早在很久以前,善于控火的引虫术师就已经钻研出了一种御火至幻的方法,火镜两生,你先早早在那片林子里埋藏复刻成你模样的姜驼,然后再故意和五通神演了一出戏,当我想通了这点之后,便开始四处寻找你尚存人间的各种线索。” 一听到“火镜两生”这四个字,骆达的脸上顿时露出了一丝心虚,他说道: “可我不明白,当时在龙鳞谷里死的人可不少,你凭什么就怀疑我一个?” 老爸:“因为当时你本不该回龙鳞谷,在你回来的那一晚,五通神就来了,然后又是你主动请缨带着陆微他们前去阻击五通神,其实你知道这样做自己必然会被怀疑,所以才想着以假死的方式来试图让我们忽略掉你,我也是把每一具牺牲在龙鳞谷的尸体都检查了很多遍之后,才不得不承认自己对你的怀疑是最为强烈的。” 听完老爸的分析,我忽然茅塞顿开,于是我向骆达追问道: “骆达,从一开始你选择收我为徒,就是为在为你的那份大礼做准备是吗?!” 骆达没有回应,我不甘心的继续追问道: “你故意带我去东北,然后我遇见那两只妖狐,就是想借它们的事情来确认我体内是不是封印着金毛犼,对不对?!” “所以你才是那只上了人身的金华猫口中所说的‘师父’,对不对?!” 面对我的逐一质问,骆达仍旧保持着沉默,但他的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老爸扇动着他的烈火飞翼,接过话语权继续问骆达道: “金毛犼跟你们这次的行动到底有什么关系,骆达,放手吧,听我一句劝,现在回头,即便你真的会死,那也不至于带着悔恨下地狱。” “我才不在乎自己会不会下地狱”,骆达平静的回应道: “都说善有善报,恶有恶报,这话我信,但从我选择走上这条路时起,我就知道自己回不了头了,呵,沈焕,你有你的坚持,为了大局,你们可以牺牲自己最珍贵的,我为了心中的净土,也可以牺牲一切。” 说完这句后,骆达用尽全力震破自己胸前的两处伤口,一股寒流和一股烈火同时从他身上的两处伤口里喷射向夜空,在快要触及苍穹的那一刻,一冷一热两股力量又突然调转方向折向地面。 在飞向地面的同时,两股力量分叉成九颗蛇头飞速砸向众人! “大家快跑!”,母亲带领着刚刚为我拦截山鬼袭击的一众人群离开工地,吴峰也在祖明和强梁的护佑下撤出了楼盘。 九条冰火蛇头重新与骆达的后背相融,骆达双手垂向地面,身子吃力前倾,下一秒,九颗蛇头即刻舞动着硕长的脖子向着我和老爸吞吐出凶悍冰火。 老爸大喊:“儿子,咱爷俩一起上!” 随即率先冲向前,只见他身后火翼与双臂合二为一,化作两把烈火兵刃,向着眼前的四个喷寒气蛇头飞身斩去! 我见状则立马解除苍啸诀,转而以冰蚕北陆的冰丝运作毒家的绕指柔掌法冲向另一端,目标直指另外四颗吐着火云的蛇头。 老爸的袖里藏刀门路诡谲,打的就是一个出其不意,在火光的徐晃之下,他不停地穿梭在四颗冰蛇头之间,斩尽从蛇头内所喷出的彻骨寒气。 我则将冰蚕丝乱撒于半空,然极寒之力在不经意间遍布四方,四颗火蛇头见状不断向我喷出耀眼火云,我以过山游步法以躲代攻,在避开火云袭击的同时,漫天蚕丝已经将火蛇头缠绕成一捆大麻花。 老爸转刀狂舞,身子一飞冲天,随身而出的刀罡烈火形如万群飞雀飞集体射向冰蛇头,很快,冰蛇头便招架不住火雀们的绕攻群袭,迅速融化成了一场冰点细雨。 与此同时,我的冰蚕丝在四颗火蛇头上越缠越厚,寒气在抵达我所能忍受的极致之后,我将大量龙息灌入十根指尖末端,龙息顺着指尖向蚕丝上蔓延,所过之处,当即凝结出一层皎洁冰霜,冰霜在雨水的加持之下,在火蛇头上越添越厚,最后,四颗火蛇头上的热量终究被冰蚕丝所耗尽,原本热如岩浆的蛇头冷却后变成了黑色的石柱,一动也不动的僵在了夜空下。 看到这一幕,骆达彻底癫狂了,他放肆哭叫着宣泄心中的不甘,紧接着便将那颗连接着他脊柱的最后的蛇头抖出身外攻向我们父子。 这颗蛇头先生喷出一股形如火焰的冰风,后又吐出一阵炽热如熔岩的冰浆,冰与火在它的血盆大口当中完全颠倒了状态。 老爸见状便让我决定自己先挺身而出力砍冰火,同时对我说道: “小放,开天目,探一眼那颗蛇头!” 我在老爸的掩护下一路向前疾驰,并打开天目锁定骆达身后那最后的一颗蛇头。 在天目的世界里,这颗蛇头变成了由一蓝一红两股气流交织而成的模样,在这两股气流交织的最末端,连接着一个发着白光的小圆点,那是骆达的身柱穴,这个穴位正在不停地向外散发着浓烈的杀气,这足以让我确认,骆达的身柱穴定是他一身暴戾起源之所在,只要破了哪里,便可灭掉他的杀心。 成败尽在瞬息之间,我将剩余的冰蚕丝抖入右手掌中,在老爸挥刃砍下又一波蛇头的冰火进攻之际,我转动手掌,然冰丝缠绕在苒云所变成的长剑锋刃之上,然后运劲全身,龙息灌满剑锋,向着骆达身后飞身一剑刺去! 筋骨穿透之声顺着剑柄传入我的耳边,紧接着便是骆达那痛彻心扉的嘶吼声。 忽然骆达脚下的地面开出数十道龟裂,一声轰鸣过后,我和老爸连同骆达一块儿陷入到了地面之下。 我搀扶着老爸吃力站起身,尘埃缓缓落定,我用天目看到自己又回到了当初遇见罔象的古墓里。骆达的身子正好砸在了那座棺材上,将棺材砸个稀碎,骆达的大半个身子都陷入到了棺材里。 沉积在四四周水面上的罔象被骆达所惊动,遂撑起水幕将骆达包裹其中,我闭上天目,慢慢睁开双眼,看到骆达在罔象的幻境当中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说出的话语越来越没有逻辑,像是在对谁告白,可下一秒又立马后悔,然后就是在恐惧的反抗着什么。 老爸解除了合神,看着这一幕,他的眼眶湿润了,他一只手搭在我的肩膀上,说道: “走吧孩子,你师父在这儿,比在外边要过得舒坦。” 于是我擦了擦从自己眼角滑落而出的眼泪,搀着老爸,在地面上众人的合力协助之下,一前一后爬出了这座既装着死人又困着活人的古墓。 第493章 上古传说 南部分院外的雨越下越大,由于总院最近指派的的行动颇多,饼干厂房已经暂时停产,分院里的人比我之前来的那几次都要少,可病房倒是没几个空的。 “都是最近在黄河流域公干时受了伤的”老爸走在在过道外,目光扫过一间间病房时说道: “山鬼这次的行动波及范围很大,我们派出去调查的人为此牺牲了好几个,现在能住在南部分院的,都是在招待所里长期监管治疗并确认转为轻症之后转来的同事。” 我:“招待所?这名字可真够复古的,那是个什么地方?” 老爸:“我们口中的‘招待所’,其实是一家专门负责监管受伤重刑犯和关照特殊身份人士的封闭型疗养院,那里不属于我们管理,同时也独立于七零九所,是个直接对上边负责的特定部门,我实话跟你说,你妈从日本回来后,就一直都是被要求待在那里配合治疗和监管。” “由于这次山鬼的行动很特殊,我们认为黄河流域的各种异象很可能是他们故意制造出来并用于吸引我们火力的,通过我们对回总院汇报的同事进行询问得知,不少同时是在执行这次任务的过程中遭到埋伏之后才受的伤,山鬼居然能准确预知院里的行动,那便只有一个可能……” 我:“院里还有内鬼。” 老爸点头道: “所以老周在请示过上边之后得到允许,让这次行动的每一支队伍在回总院来汇报完工作的之后,全都必须要到招待所进行一次体检,受伤的则要留在招待所进行治疗,直到转为轻症之后,均需转回到南部分院继续接受监管和康复疗养。” 我和老爸去一间单独的病房看望了一下母亲,母亲身上的伤虽然多,好在大部分都是轻伤,再加上有通天犀角的辅助加持,她只要在这里继续积极配合治疗,不出一个月能出院。 “妈,你体内还有那只合神兽?” 我坐在病床上一边帮母亲削苹果一边问母亲道。 母亲:“就剩一只从从还在我体内,你应该听说过它,《山海经·东山经》里记载过它,样貌似狗,长有六足,因叫声‘从从’而得名,十八岁那年,我找到了它,那天正好是黄昏,所以我给它取名玄黄。” 我:“那你的棍法,我看着可不太像《玉虚十三式》。” 母亲接过我手中的苹果,笑道: “那当然是《玉虚十三式》,我只是根据玄黄的特点,将这套棍法进行了一次最适合我施展的改进而已,我给这套棍法取了个新名字叫‘玉虚六合棍’,怎么样,好听吗?” “好听”,我继续向母亲问道: “我现在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妈,你带我去训练,是经过了老周的同意的,是吗?” 母亲和站在身旁的父亲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后便回答道: “对的,毕竟你的安全才是最重要的。” 我:“那既然如此,为什么骆达还能找得到我们?” “这确实是个问题”,老爸接过话茬说道: “如今来看,那个躲在院里的内鬼,就快露馅儿了。” 这时,老爸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号码,然后点开视频通话,老周的大肉脸立马塞满了整个手机屏幕。 “怎么样,可以开始了吗?” 老周盯着老爸的脸问道。 “可以了。” 老爸说着便将他的手机屏幕怼向我,老周看着我油腻的笑道: “小放啊,哎哟,怎么又把自己弄得一身伤啊,你爸妈看着得多心疼。” “周院长,别来无恙,有什么话您还是直说吧。” 我不耐烦的回道。 老周“嘿嘿!”的大笑了几声,然后立马收起脸上的笑容,并将手机屏幕里的画面转向一处半黑半亮的地方。 “这里信号不太好”,老周晃动了几下手机屏幕说道: “清晰度也一般,你得看仔细点。” “看什么?” 我眯着眼看到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布满了凹凹凸凸的黑色棱角,不禁疑惑道。 老周躲在画面之外,手指抖动着将屏幕朝着这片不规则的空间越拉越近,在一片马赛克缓冲消失之后,我才勉强看清那片映在画面里的空间原来是一个山洞。 “这回好点儿了吗?!” 老周在画面之外大声喊道。 我:“还行,周院长,您方不方便告诉我,您现在这是在哪儿呢?” 老周:“嘿!有啥不方便的,不方便我还能给你看到这些?这里啊,是一个修行场。” 我:“修行场?修炼用的?” “可以这么做”,老周将画面怼向一面石壁,说道: “看得清楚吧?这里刻满了一行行一列列的文字。” “文字?看着更像是壁画?” 我注视着画面里的图案说道。 老周:“起初,我们也以为是壁画,但经过多年的研究之后,可以确认这就是一种文字,而且还是一种非常古老的象形文字。” 我:“象形文字?嗯……您这么一说,还确实有那么一点儿象形文字的味道,那这些文字是记载着什么惊人的内容吗?” “惊人!非常惊人!”,老周语气夸张的说道: “小放啊,你以前是教历史的,你先跟我说说,咱们这个国家一共有多少年的历史?” 我哼笑一声:“呵,这个问题就算是还没上幼儿园的娃娃应该都能回答得出来,那自然上下五千年了。” 老周“咯咯咯”的笑着回应道: “对对对,五千年,上下五千年,如今看来,这恐怕是保守估计喽!” 我:“五千年还保守估计?周院,您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 老周的笑声突然停止,他的语气转而变得异常神秘:“要是我跟你说,我们的历史可以再往前推两千年,你信吗?” “再往前推?”,我一头雾水的反问道: “就凭这面石壁上的象形文字?” “这只是一个佐证”,老周肯定的回答道: “但结合后来我们所掌握的其他线索来看,这个结论并不算夸张。” 我:“所以呢?这和黄河流域的事情有什么关联吗?” 老周再次把镜头转向自己,他大声笑道: “你啊,还是那么聪明,这话才唠了不到一半,你就已经猜出来我一部分的想法了,真拿你没办法,哈哈哈!” 病房里,爸妈都没出声,我自然也没出声,我们一家三口不约而同以沉默的方式,耐心的等待着老周的再次开口。 见我们这么不识趣,老周也懒得再跟我们开玩笑,他迅速收敛笑容,耷拉着脸上的肥肉,一脸严肃的说道: “这话啊,说来可就长喽,老沈啊,一会儿我要是说累了,或者说漏了什么,你赶紧给我补上,听到没?” “行了,快点吧你!” 老爸不耐烦的答应道。 老周长吁一声,眼神迅速陷入深邃的回忆里,他缓缓开口说道: “九十年代那场洪水消退之后,有人在鄱阳湖里捞上来一块儿,不对,是半块儿石碑,起初,这件事情还轮不上我们来管,石碑被打捞上岸后,很快就被相关部门带走,可不久之后,我们开始陆陆续续收到导游上报说鄱阳湖一带的渔民在江河里时常会看见一只驼着半块石碑的大龟,后来我们据导游和外勤上报回来的情况分析,确认那只渔民眼中的大龟正是龙生九子之一的赑屃。” “以我们当时的研究可知,赑屃不会自己主动驮碑,除非是有人有意将碑压在它的背上,至于是什么目的嘛,直接还没有结论,在我们的外勤花费九牛二虎之力将赑屃带回到院里之后,我们才发现,赑屃背上的石碑正是之前在鄱阳湖被打捞上来的那半块儿石碑的另一半。” “后经上边安排,我们得以将两块儿石碑拼回在一起,随后我们发现,这石碑上居然满是形状怪异的图案,看着像画,可明显又内含大量说不清的内容,从那以后,我们的人便开始没日没夜的研究起这块儿石碑上的图案。” “就这样大概过了有三年的时间,我们的人终于对石碑上的内容有了一个初步结论,我们认为,这块儿石碑上的图案其是一种象形文字,它的内容很复杂,具体则是记载了一种内丹的运行方法,早在我们得到完整石碑之后,我们就用碳十四对石碑进行了一次年代分析,得知这块儿石碑的成形年代大致是在公元三百至四百年之间,在结合石碑上的雕刻纹饰可以基本推断出这块儿石碑应该是在东晋时期完成的。” “东晋正是丹法盛行之时,而石碑上的内容又是有关内丹运行的法门精要,这看上去貌似一切都已经解释通了,一个东晋时期的修士,偶然悟出一套内丹的运行之法,他将这套修行法诀刻于石碑之上,然后再将这块儿石碑压于赑屃的背上,可是尚还不能解释,这名修士为什么要用一种象形文字来记载这套内丹运行之法?” “据我们研究得知,这些象形文字后来在很多关于炼丹炼气的书籍中也有出现,但这些书籍多出现的年代年代都比石碑要晚,但书写这些书籍的人似乎都对这种象形文字所富含的关于修行寓意深信不疑,事情发展到这儿,其实我们也已经没了方向,就这样,为了减少院里不必要的开支,我们只能暂缓对石碑的研究。” “不过老天似乎更希望我们能够执着点儿,就在我们暂停石碑研究的两年后,院里的一次外勤让研究有了意外的新进展,在那次的外勤行动当中,我们的人在王屋山附近发现了一个洞穴,这个洞穴看起来应该是被人有意的改造过,虽然还保留着基本的洞穴轮廓,但内部结构变得更平坦,在这个洞穴里,我们的人不仅发现了大量上古部落生活过的痕迹,而且还发现了这个……” 老周再次把手机的画面转向那堵刻着神秘象形文字的石壁,并继续说道: “经核对,我们发现这上边的象形文字和赑屃背上驼着的石碑文字居然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它们之中有不少是可以完全重合的,更让人兴奋的是,这片石壁上的文字所出现的年代要比石碑早得多,可以说是早得多得多,至少要早两三千年,神奇不?!” 我:“所以,您现在所处的地方,是一个原始部落遗址?那您凭什么要说这是一个修行场呢?” 老周:“现在看来内丹修行,要比我们已知的提前很多年,一个部落,为什么要把住址安置在一片曾经被火山覆盖的山洞里?唯一的解释就时,这个部落本就是一个善于内丹修行的群体,他们或许一开始就住在王屋山古火山群脚下,靠在采集晶矿提炼精髓来修行,一次火山爆发迫使他们不得不迁徙之洞穴当中生存,而在这座洞穴里,他们参悟全新的修行之法,从此由外丹修行转为内丹修行,或者是内外双修,总之,他们就此定居在洞穴当中,并将自己所悟刻于石壁之上,你说,照这个推来看,这里算不算是一个修行场?” 我:“您刚刚提到晶石?王屋山上有什么晶石?” 老周:“五彩石,听到过吗?” 我:“嗯……噢!女娲用来补天的那个?” 老周笑了笑,语气里多少带着一些讽刺的意味,他说道: “既然你已经提到女娲补天了,那我们就唠唠这个故事,小放,你觉得女娲补天真的发生过吗?” “呵,这怎么可能呢?”,我理所应当的回答道: “首先,不用有多渊博的知识储备,普通人一想就知道这个故事发生过的概率指定等于零,毕竟古人眼里的天空就是一个半圆形的苍炉,而现代科学告诉我们,我们脚下的地面才是圆的,至于悬在我们头顶的天空,则是经过阳光折射而显现出来宇宙的一小部分而已,试问女娲该怎么补这个天?” 手机画面里,老周用指尖轻轻划过伫立在他面前石壁文字,说道: “说得没错,‘补天’,天能咋补?可换个角度再想想,一个‘落’字既可以读作落叶的‘luo’,也可以读作落下的‘la’,还能读作莲花落的‘lao’,同一个字,换一个音就能转变成完全不一样的意思,那么‘补’字,除去缝补之意,是不是也可以有另一种解释?比如替补?” 我:“替补?” 不知为何,在听到这个解释的一瞬间,我的后背不禁窜起大片的鸡皮疙瘩。 画面里,老周抬起手,上上下下的指着石壁上的象形文字,说道: “这上边,除了内丹修行之法,还记载了很多事情,但一时半会儿我们还不能破译,于是,我们和七零九所合计了一下,双方一致同意共同出力组建一支专门负责破译象形文字的小队,这支小队走遍了大江南北,考察了不少的古遗迹,并从中发现了许多这种象形文字的延伸文字,经过多年努力,我们和七零九所终于破译了王屋山修行场内的大部分石壁文字。” “所以那上边到底还记载了什么?” 我忍不住赶紧追问道。 老周沉默了片刻,随后说道: “女娲补天,或许真的存在过,根据这里象形文字的记载,所谓补天,指的并不是填补或者缝补天穹,而是替补,也就是替代的意思?” 我:“替补?替代?替补什么?替代什么?天吗?” 老周:“天生有什么,太阳,月亮,亿万星辰,如果哪天火山爆发,不断升腾的火山灰说不定会把王屋山附近的整片天空都给遮住,那样,人们自然会觉得自己再也无法感知白天和黑夜,慌乱随之而来,此时,一个女人站了出来,她用自己炼石所燃起的火焰点燃火把,率领部落众人来到这个山洞里,上古时期,会生火的人肯定是最受尊重的,更何况对方还会烧炉炼石,于是这个会使用火焰的女人变被部落众人视为了神灵。” “这个女神用炉火照亮了洞穴,让部落里的人再次看见了光芒,人们即使失去了日月星辰,也依然能取暖和烹煮食物,女神的力量为部落众人带来的堪比苍穹的力量,甚至可以说是代替了天空,补天,也许正是这个意思。” 我惊叹道: “我的天,周院长,您说的这个推论也太匪夷所思了吧?!” 老周:“匪夷所思的还不止这些,按照破译出来的内容来看,这个部落不仅有女神,还有为女神专门看管炉火的官职,叫祝融。” 我:“祝融?火神祝融?” 老周:“不只有祝融,这支部落由于善于控火,其他部落听闻之后纷纷加入,太多的人来此居住,山洞已经容不下这支部落,女娲带着众人到了黄河边定居,在那里,他们遇一支名叫共工的族人。” 我:“好嘛,水神也出现了。” 老周:“共工族人善于控水,曾为女娲部落化解了洪水泛滥的危机而受到部落众人的推崇,可过分的崇拜之后让凡人对自己的神性信以为真,共工族群当中,有一位族长名曰康回,在一次阻挡洪水的危机当中过于自信自己的力量而致使部落遭洪水侵扰,大量的百姓因此死于那场洪水当中。” “侥幸存活的人们跟着女娲回到了山洞里重新生活,由于治水失利,自自惭形秽的康回不见了,人们把失去至亲的仇恨全都算在了共工族人身上……” 故事说到这儿,老周却突然的沉默了。 “后来呢?” 我接着追问道。 “后来”,老爸接过话语权补充道: “石壁上的文字有不少已经看不清具体形状,我们的破译也就只能到这儿,直到玉京门的前掌门凌盛雄在协助女儿收服相柳之时发现了一处全新的石刻,我们根据石刻上的内容推测出,康回在得知自己族人的遭遇后决心为族人报仇,他操控九只水灵,搅动黄河再度泛滥,并引水上到王屋山,女娲和祝融则带领部落众人奋起反击。” 我:“然后呢?” 老爸摇摇头:“然后就只能靠猜想了,我们觉得,那场大战康回应该是输了,因为包括相柳在内的九只水灵全被封印,若不是后来凌盛雄发现了相柳,这个过往怕是永远都不会有人知道。” 我:“那这次黄河流域所发生的事情,和康回有关?” 老周:“非常可能,根据我们当前所收集到的,与黄河有关的多处石刻文字来看,康回在被打败之后,应该是被封印在了一口用五彩晶石所打造的棺材里,这口棺材本被压在山西发鸠山的山脉之下,可由于几千年沧海桑田的变化,我们在发鸠山并没有发现石棺,但的确发现了只有王屋山才有的五彩晶石碎片,根据院里同事和九方一族的分析和追踪,我的认为,那口石棺也许已经顺着山下水脉流到了黄河的河床当中。” 我:“照这个说法,石棺要是真的存在,怕是也已经被黄河水推到海里了吧?” 老周:“可能吧?所以我们觉得,这次山鬼搞这么多动静,应该是想分散我们的注意力,好抓紧时间找到康回石棺。” 我:“那他们应该是已经掌握了关于女娲补天的故事了,要不然也不至于懂得如何动用黄河上的封印来吸引院里的火力,照此推论,那知道这则故事的人最有嫌疑。” 老周将画面重新转向自己,说道: “没错,我和你爸也是这个意思,所以,沈放,现在的关键就在你这里了。” 我:“关键在我这里?这话是什么意思?” 老周看向老爸,老爸则又一次跟母亲对视了一眼,随后他对我说道: “小放,我们之所以费尽周折让金毛犼成为你的合神兽,最主要的原因,是因为当前只有你才有可能阻止山鬼释放康回。” “我嘞个去,你们都快把我给整懵了!就不能把话说得更清楚一点儿吗?” 我双手搓着头发抱怨道。 母亲握着我的手,让我静下心听老爸继续说道: “前不久,山鬼在北邙山释放了一条娜迦,据我和院里其他人员在北邙山的考察得知,那个封印娜迦的地方其实一开始封印着另一个生物,那东西应该也是一只与康回有关的水灵,至于它为什么会在北邙山消失,是逃走了还是被什么力量给消灭了,我们至今不得而知,但在唐朝时善无畏将娜迦镇压在那里,说明那水灵早在唐朝之时就已经不见了,现在山鬼又将娜迦从那里一释放出来,在黄河流域沉寂多年的封印就立马做出了回应,这说明娜迦很有可能知道那只失踪的水灵在哪里。” 我:“老爸,你说了这么多,可我还是不明白,这跟我还有金毛犼又有什么关系?” 老爸:“金毛犼是世间一切鳞虫的克星,它当初便是凭借超强的感知力找到并咬死了蛟龙,所以当前很有可能可以再次帮我们找到娜迦,说不定,还能就此找到康回和那口五彩石棺。” 当老爸说完这些之后,老周那边突然跑来一个人,我听声音像是子非,对方急切的跟老周汇报道: “四川……四川那边出事儿了……嗅字门,孙三重伤,蒋玲子当场牺牲,舒可为还吊着一口气正在被支援队伍送往总院,还有……凌妙然……” 一听见对方提到了凌妙然,老周迅速掐断了通讯。 整间病房此时安静到了极点,而我的心,则像是瞬间掉进了无尽的深渊当中…… 第494章 阴差阳错 子夜已至,南部分院外的街道早已空无一人,淡淡雾霾笼罩着夜幕,微风不时的从种在路旁的芒果树上摇下几颗尚未成熟的果实,远处的巷子里偶尔能听见三两醉汉胡诌而过的声响,睡意如一张丝滑的绒毯,温柔的盖在了这座寂静的城市身上。 一只姜黄色的野猫正想穿过街道溜进南部分院,这是它每天晚上都会去做的事情,饼干车间附近老鼠很多,分院的管理人员难得它能过来分担点清洁任务,就在这只野猫快要迈过马路中央之际,数盏黄色的灯光猛的聚焦在了它的身上,发动机的轰鸣声吓得它立马掉头跑进一条黑巷子里。 从远处驶来的,是几辆锈迹斑斑的老牌面包车,带着发暗的灯光,车辆在马路上画着龙,歪歪扭扭的奔向南部分院。 “快,快开门!” 两个门卫彼此提醒着对方配合自己手忙脚乱的将分院大门迅速打开,好让这些面包车尽快开入院中。 车子还没停稳,大量的白大褂便已冲出综合楼的大门并集体围在了这些车辆的周围。车门几乎在同一时间打开,几个脸上还挂着伤的人神色紧张的从车子当中推出几副躺着人的担架,白大褂们见状连忙配合车内的人员将担架上的人迅速抬入综合楼。 担架一共有三副,上边躺着两男一女,看他们的样子,貌似伤得不轻,其中一个男子看着岁数不小,是三人之中伤得最重的,白大褂们把他抬进综合楼的过程中,他的一只手耷拉在担架外边不停地向地面滴着血。 “拙劣,太拙劣了。” 老周一边处理着手机里的文件,一边站在自己对身旁的子非说道: “我还没怎么给你下套,你自个儿就先着急入笼,哎!挺没劲的。” 子非笑道: “你大费周章跑到这儿来,不就是想暗示我,你已经猜到那个泄露消息的人就是我了吗?我再侥幸下去,怕是之后掉进你更大的陷阱吧?呵呵!” 老周收起手机,并将双手同时放在后背,神情严肃的对子非说道: “既然已经猜到我的企图了,那我劝你最好还是老实交代,我们俩也好省些力气。” “交代?交代什么?” 子非故作天真的问道。 老周:“这样吧,别的我可以先不知道,你现在立马跟我交代清楚,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夺舍子非身体的?” 子听到老周这么问,子非的眼中顿时闪过一丝诧异,他说道: “可以啊,居然能看得出我不是本人,我的能力,即便是你们望字门的人,我也能自信骗过他们,而你,一个触字门的,我时时刻刻都在跟你保持距离,这种情况下还能被你给看穿了,老周,你果然不想看上去的那么昏庸。” “昏庸?”,老周听着有些可笑,他说道: “用这个词来形容我也未免有些太伤人喽,几十年来,我为了极珍院任劳任怨,每天两眼一睁,脑子就开始像驴拉磨那样为院里分析各种事情,天天把自己累得像个孙子似的,李艳阳,你告诉我,我哪儿昏庸了?” “你果然已经知道我是谁了!” 夺舍了子非身体的李艳阳震惊的嚷道。 老周轻叹一声:“子非,还能回来吗?” 李艳阳冷笑道: “呵呵,这个叫子非的还能不能回来,对我来说都不重要。” 老周听后,他的大脸瞬间抽搐了一下:“让我猜猜,是梁显诚的队员先被你夺舍了,然后你以队员的身份在回到总院,子非是依据我的要求最先接触回归队员的人,你应该就是在那个时候夺舍了他的身体,哎?不对啊,要是这样的话,你所获得的,关于黄河以及共工一族的相关情报应该比当前山鬼所掌握少的多才对,那是在……” “别费劲琢磨了”,李艳阳说道: “你到死都不会想明白我是在什么时候,又是如何做到的。” 老周:“李涵章的事情,是你亲自做的,还是你教乾达婆做的?” 李艳阳:“事已至此,有什么区别吗?” 老周苦笑道: “确实没啥区别,不过嘛,这倒是给了我一点启发。” 说着,老周的身后传来一声清脆的响指,声响开始在修行场回荡的一瞬间,数个人影从老周身边的多个角落里悄然走出。 “不是院里的人?”,李艳阳转动着眼球打量着正在包围自己的人群说道: “老周,我还真的没想到啊,你居然胆敢私养死士。” 老周连忙摇头否认道: “什么死士,你可别乱说啊,我的人事档案向来干净,可不能被你这点儿无知的诬告给玷污,这些同志都是热心肠,他们为了给院里出一份力,自愿组织在一起给院里解决一些琐事,而且分毫不取,更不图任何院里利益,都是好人呐!” 李艳阳:“来吧,想怎么玩儿,就怎么玩儿,反正伤的也不是我。” 老周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什么也没再说,就这样背着手,径直走向洞口。 李艳阳与老周擦身而过之时,亦没打算阻拦对方,因为她已经感觉到,这些围在她眼前的人,绝非一般的高手,尽管他们都蒙着面,但带着杀气的内息却在不停地往外翻涌,她轻笑一声,通体突然向外射出数道绿色光芒…… “你小子到底听也不听劝?!” 老爸拽着我的手冲我大声呵斥道。 我背对着他,从手臂上溢出的龙息与他掌心里涌出的内息不断的碰撞着,现在的我,没法停下脚步,因为对方是凌妙然,所以我必须去救她。 老爸的手劲越来越大,掌心里还闪烁着灼热的火光,我强忍着痛楚向老爸问道: “爸,如果对方是我妈,你甘心在南部分院坐以待毙吗?” “你的心情我懂”,老爸态度温和的回应我道: “可你有没有想过,山鬼也许正是猜中了你这一点,所以才想着引诱你过去那边。” 我:“是陷阱又怎样,这趟,我非去不可,爸,你要么现在就杀了我,要么立马放我走!” 老爸长听后叹一声:“你啊,还是不太了解你爸我的实力,别的我不敢说,但要想拦住你,对我来始还真不算是一件难事。” “那就来吧!” 我往手臂上灌入大量龙息,在龙息从我皮肤表面爆裂而出的那一刻,我将老爸的手从我的手臂上用力甩开。 燃烧在老爸手心上的凤火在冲上将过道顶上的那一刻,直接打穿过道吊顶,并将吊顶烧出了一条黑线,下一秒,整座楼层的灯全都在同一时间爆胆熄灭。 黑暗中,老爸双手上的火焰正随他的掌法跳动飞舞,慢了半拍的我迅速以绕指柔接连抗下他的一套连环打击。过道里,病房内,人的惶恐之声不绝于耳,老爸的掌法霸道犀利,一步步将我打至护士站前,大量的医务人员和病人在我俩身边惊慌逃窜。 一阵火光晃过我的双眼,下一秒,老爸那燃着火焰的三根指头已经紧紧扣住了我的咽喉。 “我说过,拦下你对我不算难事。” 老爸冷冷发说道。 “你真的拦得住我吗?” 我反问老爸一句,随即将一只手压在老爸锁住我喉咙的手腕上,感应到我呼唤的天狗碧霄当即配合我不断上涌的内息迅速变成一把白色羽扇落入我的另一只手中,趁老爸还没还没看清我的举动,我举起羽扇对着老爸的锁喉手猛的扇出一阵风。 这风的风速不算大,但却成功将老爸燃烧在三根指头上的火焰尽数收于扇面之上。 才反应过来的老爸立马将手从我喉咙前撤走,与此同时,我趁着他中门大开的一刹那,将扇面上的火焰朝他胸前奋力扇出。 火光在脱离扇面的那一刻变成了青蓝色的兽头形状,狰狞着向老爸扑咬而去! 雨已经停了,黎明将至,南部分院的住院楼大门内走出来一个人,此人身穿一袭病号服,头上还戴着一顶棒球帽,口罩把脸挡的严严实实的,她混在尚未睡醒的人群当中,悄悄走出通道来到饼干车间旁。 现在饼干车间已经停产,车间内只有一个老头子守在那儿,那是听字门的杜樵农,人称老杜,此人是南宫云钊的徒弟之一,能力一般,但对社会的适应能力很强,院里的各个岗位他都能胜任,年纪大了之后,他主动要求来分院任职,以他的能力,当不上什么大官儿,但做个小领导还是可以的,于是,老周便把他安排到南部分院的饼干车间里当了个管理主任。 当下老杜还在车间的单人床上打盹儿,他整夜都睡得不安心,不为别的,只因他在前一晚接到了一个电话,尽管对方说话的语气让他很不舒服,但出于某些原因,他不得不硬着头皮答应了对方的要求,真因为如此,老杜在床上辗转反侧了一整夜。 “老杜,老杜!你个老东西还想睡到什么时候?” 穿着病号服的人靠在车间窗口边,见老杜还在睡觉,其不满的压低着自己的声线试图能叫醒对方。 数次急躁的呼唤终于把老杜从朦胧的梦境当中拽醒,老杜一边擦着嘴角边上的哈喇子,一边极其不情愿的缓缓睁开皱皱巴巴的眼皮,随着视线逐渐清晰,他看到一张被口罩裹得严严实实的脸正狠狠的瞪着自己。 “嗯?小藜吗?你可终于来了……”老杜缓慢的从床上坐起身,用力伸着懒腰说道: “我在这儿等了你一个晚上都没见你的影儿,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南宫藜从脸上扯下口罩:“哎呀,你懂什么,黎明前后正是是人意识最薄弱的时间段,这时候出来找你,才不会被外人警觉。” 老杜听后苦笑道: “还得是你们南宫家的人啊,心眼儿就是多,我是比不了喽~” “少废话!”,南宫藜不耐烦的把手伸进窗内对老杜催促道: “赶紧的,我要的东西呢?” 老杜不情愿的撇着嘴,说道: “咱俩事先可说好了哈,你要做的事情,可与我无关。” 南宫藜:“哎呀,行了,知道了,啰嗦,快把东西拿给我!” 老杜抖着碎嘴子自言自语抱怨着从床底的饼干盒里拿出一小袋装着黄色粉末的透明塑料袋递给了南宫藜并嘱咐道: “新鲜的葵花粉,袋子里头得保持干燥,那小子昨晚是夜班,到今天早上七点才换班,按照他的尿性,现在已经睁着眼皮见周公了,正是你下手的好时候,要偷什么可要赶紧了。” “我那是拿来主义”,南宫藜一脸不屑的驳斥道: “反正院里的虫最后都会根据个人需求分配下去,两年前我就已经拿到上头的许可文件,我现在也就是提前拿走合适自己的而已,这怎么能叫偷呢?” “我管你是偷的拿”,老杜双手捂住耳朵说道: “总之,你要做的事儿,我什么都不知道,你也别跟我唠,我能做到就只能是这个程度,你爱干嘛就干嘛去,别再来烦我。” 南宫藜不满的看着老杜背对着自己走向车间另一端,嘴里忍不住“啧”了一声,随即又戴上她的口罩,转身朝着住院楼走去 。 其实早在十天前,南宫藜就已经离开李峰岚所在的寺庙回到了南部分院主动接受进一步的治疗,在分院里,她得知了原来段云霆并没有死,只因对方的体内养着一只风狸,也就是风生兽,那东西在成为段云霆的合神兽之后,多次运用自己的续命手段为段云霆化险为夷。 这一次也不例外,好在当时段云霆为自己憋住了一口气,这才让风狸得以有机会为其保住了一丝命脉,只是他伤得太重,如今只能躺在南部分院的治疗箱里续命,分院里的人员只能保证他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至于他还能不能苏醒,又会在什么时候醒来,谁也说不准,说白了那只能靠老天保佑和他自己的意志力能有多强了。 在得知这个既好又坏的消息之后,南宫藜便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她恨自己,恨自己不中用,她时常会想,要是在事情发生之时,自己能拥有比现在更强大的力量,也许段云霆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萧悦副院长更不会牺牲,她恨自己的弱小,这种恨意整日整夜地折磨着她的良知和灵魂,直到一天早上,她在护士站那与护士闲聊时得知林笑笑和于金鼓在前一晚被紧急送到分院治疗,同时,和这两人一块儿来的分院的,还有几只白泽箱,在得知这一消息的那一刻,一个胆大包天的计划便悄悄在南宫藜的心中生根发芽。 南部分院综合楼内的工种相当复杂,最高的几层主要用于治疗各种疑难杂症的重症患者,中间楼层则是用于进行各种不能公开的研究,南宫藜的目标正是中间这几层。 经过多天的调查,南宫藜终于得知那几箱与林笑笑他们一块儿来到南部分院的白泽箱当前正被暂时存放在综合楼中间层的一间储藏室内。这间储藏室外每天都会来两个人负责看守,南宫藜从老杜那儿打听到储藏室外的看守人员一共四个,他们两人为一组,每组又分为日班和夜班。 老杜手段灵活,处事又圆滑,很快就为南宫藜打听到其中一组的夜班人员,触字门出身何进新自幼对向日葵花粉过敏,只要沾上一点儿就会呼吸困难甚至晕厥,所以南宫藜才让老杜想办法弄给她一些向日葵的花粉。南宫藜并不像害人,她自信自己能拿捏好花粉的用量,只要用量得当,那何进新顶多也就是被她弄得不停地打喷嚏而已,这能使对方分散注意力,从而让南宫藜得以施展一门她刚刚才学会的新绝活。 此时太阳还没从地平线上升起,分院里的大部分工作人员尚且还在宿舍里酣睡,留下来值夜班的人数量不多,南宫藜凭借她的无声步法和隐秘的身法灵活游走在数个楼层之间,她巧妙的避开各个地段的监控,仅花费了不到半小时的时间便顺利抵达目的地。 这个楼层的房间很密集,但每个房间里的空间都不算大,甚至可以说是很窄,每间房间里都存放着形态各异的神秘物品,其中有一间房间的门外日夜有人把守,那便是南宫藜想要进入的地方。 离早上七点还有一个小时,何进新还没到时间交班,正如老杜所说的那样,站在门外的何进新腰板虽然挺得笔直,眼睛也还睁着,但鼻息早已打鼾多时,南宫藜躲在安全出口的楼道边上,侧耳倾听了一小会儿,确认这层楼内除了正在站着睡觉的何进新已经她自己以外,并无其他人存在,这是个好机会,事不宜迟,南宫藜深知自己现在确实该行动了。 于是她扶着墙,摆出一副非常痛苦的模样步履维艰的走向何进新,对方前一秒还在梦中,但在双脚感知到有人向自己走来的那一刻,立马苏醒并警觉的看向南宫藜。 “谁在那儿?”,何进新谨慎的盯着还在向自己靠近的南宫藜,问道: “病人吗?哎,你走错了,这里不是住院的病区,你还记不记得自己是归谁负责的,我可以帮你联系你的主治医生。” 南宫藜没有做出回应,她依旧是一只手扶着墙,嘴里哼哼哧哧的走向何进新。 何进新一看情况不太对,立马唤出毛笔走向南宫藜,而这正是南宫藜想要的,就在何进新试图靠近她的那一刻,她迅速从裤子口袋里伸出那只握着向日葵花粉的手,并对着何进新的脸猛的吹去。何进新先是咳了几声,紧接着便感觉喉咙发紧,呼吸逐渐困难的他正要拿出对讲机呼唤支援,南宫藜见状连忙从对方手中夺过对讲机,并调动内息于双眼之中。 南宫藜双手捧着快要跌倒的何进新好,让自己冒出金光的瞳孔能正对着何进新的双眼。当何进新的双眼不自觉的与南宫藜对视的一瞬间,他的身子不再挣扎,紧接着,他在南宫藜的语言操控之下,重新站起身,南宫藜让他打开储藏室的门,他毫不犹豫的把身子转向门前并直接输入了解锁密码。 门“咔嚓”一声打开,南宫藜命令何进新立马沿从安全通道走向更高的楼层寻求帮助,自己则肆无忌惮的走了进储藏室内。 其实这一切已经被这层楼的监控看到,负责监控的人员正想通知保安,偏偏这时,所有的监控都黑屏了。 紧接着,一阵响彻天地的轰鸣把整座综合楼震了个通透。 狭窄的空间里,尘埃飞扬,我艰难的站起身,目光在昏暗中吃力的搜寻着老爸的踪迹。这时,一个女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我的视线当中,我眯着眼,用羽扇将身前的尘埃扫净,看到站在原地的南宫藜双手各拎着一个箱子,她眼睛里不断地向外冒着一种特殊的金色光芒,从她看向我的眼神里,我感觉到了三分的镇静以及七分的错愕。 第495章 相遇便是缘 我用力甩了甩脑袋,试图让眼前的视线变得更清晰一些,随着尘埃的落定,我发现自己好像是跌入到了一间储存物品的仓库,这里的空间不大,但是却堆满了被装在水晶盒里的白泽公务包,当我正要把周围的环境看得更仔细一些之际,忽闻房间外边传来了一连串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想办法走啊!” 南宫藜站在房门边上催促着我道。 “别……别走正门!”,我一边向南宫藜招手让她远离房门,一边迅速稳定心神,趁来者未至,我打开天目左右扫视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没过多久,一个挂在天花板墙角边上的破开的大洞便成功吸引了我的注意,我快步走到洞口下方抬头一看,发现洞口里边原来是一个通风管道,天赐良机,老天都在帮我们,我没再多想,只管叫上南宫藜一块儿踩着堆放在墙角下的水晶盒,一前一后钻入通风管道当中。 我们俩沿着通风管道一路向下滑行,幸好我刚刚在和老爸搏斗的过程中把楼里的电线给弄短路了,整座综合楼一时半会儿肯定是不会来电的,这黑灯瞎火的,再加上楼内各种设备和病人还需要被人看管,想必此时的分院人员八成已经忙得不可开交,这恰恰给了我跟南宫藜一个逃出分院的最好时机。 我们俩就这样在听风管道里一路滑到底,期间不时能听到管道外边的空间里传来各种忙碌的人声,南宫藜侧耳分辨着在外边响动,紧接着便一脚踢在我的肩膀上,对我提醒道: “他们已经知道我们钻入通风管了,现在正在往楼下赶,怎么办?” 我把身子挺成一个“大”字形,好停下滑行的速度,南宫藜则双脚踩在了我的肩膀之上,通此时风口的盖子外边,一群分院的保安正在有序的往楼下跑去,随后,一辆装着病号服的推车被清洁工推进了专门倾泻衣物的升降梯入口。 “有了!”,我抬头看着南宫藜,结果率先映入眼帘的,竟是一对穿戴着淡蓝色薄甲的小山丘,南宫藜穿的病号服很宽松,其身子顺着通风管道这么一滑,往上走的气流便顺理成章的把她的衣服给肆无忌惮的掀开了半截。 “砰!” 发现我目光不太对劲的南宫藜一脚踹在了我的脑门儿上,眼看就要踹来第二脚,我赶紧闭上双眼,跟她解释道: “洗衣房!二楼东边是洗衣房,我们爬到那里,现在楼里没电,洗衣房里指定没人看管,我们到了那儿之后,就能换上一身新衣服,然后再趁机混进人群里溜出去。” “那还愣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去啊!” 南宫藜压着嗓门儿红着脸冲我嚷道。 又过了几分钟,刺鼻的旧衣物气味儿很快便指引着我找到了目的地。我用力掰开通风管道的盖子,与南宫藜一块儿跳入洗衣房内,正如我事先所料的那样,洗衣房因为停电而没人搭理,整间屋子乌漆嘛黑的,正好给了我俩可乘之机。 听着房间外边的慌乱响动,我和南宫藜没用多久便在洗衣房里找到了一些干净工作服,彼此三下五除二穿衣装好之后,我们又非常顺利的混进人群当中,并沿着安全通道离开了综合楼。 接下来的路,则换成了由南宫藜带着我往宿舍方向走,到了宿舍去后,她顺着宿舍围栏边上的侧门,和我一起走到了外边的街道上,快要走到街道的尽头之时,一辆黑色大众高尔夫突然冲着我们这边呼啸而来。 我刚要往路边跑,车子又猛的刹车停在了我和南宫藜跟前。 南宫蒲落下车窗,他看到自己妹妹身边站着一个陌生男人也在,他扯下脸上的墨镜,目光警惕而疑惑冲我问道: “小子,你哪位啊?怎么也在这儿?” “认不出来吧?”,南宫藜瞥了我一眼,接着对自己哥哥解释道: “他啊,就是整了容的沈放呗!” “沈放?!”,南宫蒲半个身子探出车窗看向我,一脸惊讶的说道: “我勒个去,你小子跟杨家妹子换骨的事情院里早就已经传开了,我一直好奇现在的你到底长成了啥样,现在看来,嚯!这他妈简直就是脱胎换骨啊!” 我“差不多得了哈,分院的人估计现在已经察觉到我们的踪迹了,再不走,我们三个都得玩完。” 一听到我这么说,南宫藜赶紧钻进车里,我则紧随其后。 “坐好了两位,小爷我藤原拓海,现在就带你俩冲上秋名山!” 南宫蒲一边吹着中二的牛皮,一边猛踩油门将车子调头飞出无人的街道,刺耳的发动机声不停地在我耳边飞转,我被惯性紧紧的压在座位上动弹不得,车子两边的街景逐渐变得混乱模糊的…… 为了避开追踪,南宫蒲一出城,便将车子开到了城郊的省道上,这里来往的卡车较多,车辆驶过之时所留下了各种油味和轮胎味可以为我们掩盖一部分气味痕迹,而卡车的轰鸣声和高分贝喇叭声也能将我们的身形残音搅浑。 “说吧,接下来,我们该上哪儿去?” 南宫蒲问南宫藜道。 南宫藜:“当然去找一个院里没人知道的地方,你懂得我说的是哪儿。” 南宫蒲不情愿的咧着嘴将车头调向一个岔口,通过后视镜,我能看到他的眼神里满是抱怨。 “等开过了这个乡镇,你就把我放在路边就行。” 车子快要开出一座镇子之时,我对南宫蒲说道。 南宫藜听见后问我道: “沈放,你之前在分院的综合楼里是在闹哪样?怎么给楼层捅出这么大一个窟窿?” 说来也奇怪,我本可以对南宫藜精心编造一个谎言给她糊弄过去,可不知为何,我就是稀里糊涂的跟她和南宫蒲坦白了自己这阵子所经历的一切。 等我把自己的故事说完,南宫蒲早就已经把车子开出乡镇好几十公里了。 “这么说,你现在是打算去救凌妙然?” 南宫蒲问我道。 我:“嗯,我是肯定要去的,不管是谁,都不可能拦得住我。” 南宫蒲:“嗐,你啊别想太多,你的事儿,一件比一件难对付,我反正是拦不住你的,也没想拦,你说要在这里下车是吧,行,我这就给你靠边停。” “别停车,继续开”,南宫藜突然插话道: “沈放,你要是就这样下车,得花多长时间才能到蒙顶山你想过吗?” 我:“确实是个问题,那既然你们也赶上趟了,要不就顺道带我走一遭?” 南宫蒲:“嘿!你小子坐了这么久的车,是不是就等着小藜跟你说这句吧?” 我:“我信你们肯定不会就这么丢下我啦,能在这个时候遇见,怎么说也是一种缘分,不是吗?” 南宫藜红着脸把头转到一边,这时,一只发着猪“哼哼”的小毛球突然从车头的副驾驶位置上钻出来,这个小家伙看起来像是头小野猪,牙齿又粗又长,看着像一对象牙,耳朵的大小快要赶上它的半个身子,正冲着我和南宫藜呼扇呼扇摆动着,一双眼睛又黑又亮冲着我俩左看看,右瞧瞧,可爱至极。 “这是朱子真那只当康吧?” 我问南宫蒲道。 南宫蒲:“嗯,对啊,它现在啊,只认我,所以我就顺便收下它当合神兽了,我告诉你,小爷我之所以能活到现在,全是它的功劳。” 我:“这话是什么意思?南宫大少,你到底怎么了?” 南宫蒲:“哎呀,就不该跟你提这个,没啥,都是过去式了,反正小爷我现在过得十分舒坦,这对我来说就够了。” 南宫藜无奈的叹了口气:“也算是天意吧,这天下之虫,大都自带金、木、水、火、土、风、幻、毒这些属性,不同属性的虫,在变成引虫师的合神兽之后,其与生俱来的能力便会因引虫师本身的特性而演变成一种特殊的法力,好比木属性异虫,在变成引虫师的合神兽之后,它们本来能够让植被繁茂的能力就会变成一种让引虫师得以自愈的法力,这就是蒲哥因为得到了当康才得以续命的原因。” 我:“那段云霆呢?他的情况怎么解释?” 南宫藜摇摇头:“哎,他啊,是合神兽风狸用了自己力量才帮他止住了血,还吊住了一口气,但风狸属于风属性,能为引虫师续命却无法为其疗伤,段猴子能不能挺过这一关,如今只能靠他自己了。” 聊天让时光变得飞快,等到太阳快要升至中央,南宫蒲已经把车子开到了两省边界,我们三人的肚子早就都饿扁多时,临近一个村落之时,我们发现了一家米粉铺,南宫蒲赶紧将车子停在村口,他向铺老板递了几张钞票,并大方的点了三碗米粉外加一大盆卤肉。 我们三人丝毫不在乎村民们诧异的眼光,端着碗同时狼吞虎咽的不知多久才甘心停下筷子。 之后,南宫蒲打着嗝问我道: “喂,你好像忘了一件事儿。” 我:“什么事儿?” 南宫蒲:“按你刚刚说的,凌妙然应该是在当初封收服相柳的地方遇的险,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她已经被山鬼抓着了,那我们现在去蒙顶山还有什么意义?” 我愣了一会儿,手上的粉顺着筷子缝儿重新滑落到碗里,看着碗里剩余的几根粉,我想了想,说道: “是我大意了,你说得对,况且,我爸已经知道我要去哪儿,说不定蒙顶山那边,早已经埋伏好人等着我过去,倒不如……” “倒不如什么?” 南宫藜好奇的问道。 我边吃边回答她: “倒不如我先去逮个山鬼问问话再说。” 南宫蒲:“说来轻巧,你这样要上哪里找山鬼去?” 我:“我想起一件事,之前我在总院的时候,无意间听到段云霆对李涵章说到过,他在东海一带认识几个曾经做过山鬼的人,这几人现在已经投靠灵泽社,要是能找到他们,也许我就能让他们帮忙给我找那么三两个山鬼。” “灵泽社?”,南宫蒲看向南宫藜说道: “小藜,那不就是你的地盘吗?” 南宫藜看向天空,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开口做出回应: “沈放,我可以帮你这个忙,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毫不犹豫的回答道。 南宫藜:“我要做什么事情,你能猜得到个大概吗?” 我:“也许吧,在我看来,你应该是想多收两个合神兽以增强实力,北邙山的事情,我听说了,萧悦和段云霆都是真正的大英雄,其他在那里牺牲的战士也都是大英雄,你眼睁睁看着对手将自己的战友一个个杀死,这种心情换做是谁都不会好受,所以现在扎根在你心中的恨,正是你成长的最好动力,我支持你的选择。” 南宫藜轻笑一声:“嗯,既然你支持我,那就帮我一个忙呗,你帮我,我就帮你找媳妇儿。” 我:“什么媳妇儿,凌妙然是我朋友,我沈放不仅可以为家人上刀山,也能为朋友下火海。” 南宫藜:“行行行,知道你够爷们儿了,这样,一会儿,我和蒲哥要去一个地方,那里很安静,地址也没几个人知道,是我修行的最佳道场,我从南部分院拿来的,是血翅黑蚊和六翅金蝉,都是狠角色,不好对付,说实话,对它们我心里也没底,但我现在需要变强,合神成功后,我会去给院里帮忙,他们还有三只队伍在黄河流域那边做事,到时候,我要去那边做支援。” “倘若我合神失败,沈放,你现在今时不同往日,一旦我发生虫噬,你必须毫不犹豫的杀了我。” 我:“杀了你?虫噬而已,至于吗?” “虫噬而已?”,南宫蒲表情夸张的冲我嚷嚷道: “你小子是不知道其中利害,小藜玩儿的,可是血翅黑蚊和六翅金蝉,倘若她因为合神失败而受到虫噬,那后果,我根本就不敢设想!” 我:“所以你就这么理直气壮的放任你妹妹就这么去送死?!” 南宫蒲:“我……哎!我能有什么办法,小藜的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她要是犯起驴来,你哪怕能使唤十头长江大鼋挡在她面前,那都未必能拦得住她。” 听到南宫蒲的话,我沉默了,再看看坐在身旁的南宫藜,看着她那张柔美的脸上此时已被一股倔劲儿给罩得严严实实,我以后还能说些什么呢?再说了,就我之前做的那些事儿,又有什么资格去批判她? 吃饱之后,南宫蒲再次开车搭着我和南宫藜驶出了省界,沿着赣南省道,车子默默地开了三个多小时,到了下午,我们的车已经抵达了闽西南,这里山丘起伏,正值入夏,车外闷热得不得了,太阳当空,炽热的阳光打在前方的道路上,照得眼睛干疼,马路外边的树林里几乎看不到什么动物,唯有无数只躲在林木枝梢上的知了在没完没了发着牢骚。 就这样又过了半个小时,南宫蒲调转车头将车子开入一条蜿蜒崎岖的黄泥路,车子绕过了几座山,最终开入一处位于在两山之间的村落。 车子停在了村东头的最末端,,那里是一座山的山脊,在这座山脊之上,坐落着一栋三层楼的洋房小院,院子的样式看着像三十年前建的,且似乎已经有很长时间没人搭理,白色的围墙上已经有不少地方裸露出砖块儿,金色的铁艺大门长满了红褐色的锈斑,门没锁,南宫蒲停好车之后,便带着我和南宫藜将铁门轻轻推开。 走进院子当中,首先看到的,是长满野草和青藤的荒凉,看得出院子之前种有许多花卉植物,如今大都已经枯萎,取而代之的,是满院叫不上名字的杂草和野木,洋房通往大厅的大门微微虚掩着,门外放着一架长满了青苔的小木马,一副用竹子搭成的藤架无力的撑在门前,乍看之下,好似一个行将朽木的白发老人,藤架上密密麻麻的缠绕着许多早已发干多年的藤蔓,几片落叶依依不舍的贴在略显潮湿的地面上,与那地上的苔藓和泥垢混做了一滩,我仰头看向藤架最顶端的地方,发现那里至今还挂着几只已经有些发黑的葫芦。 “葫芦?”,我忽然想起南宫蒲曾经对我说过的一些话,于是我问他道: “蒲大少,这里难不成就是你的……?” “没错”,南宫蒲平静的回答道: “时间过得可真够快的,一转眼,已经二十多年没回来过了。” 我:“南宫藜?这就是你选的修道场?” 南宫藜:“这地方除了我爷爷南宫云钊和蒲哥他爸,也就是我二叔南宫涛之外,院里几乎没什么人知道。” 我:“荒成这样,还能住吗?” “住?”,南宫藜立马解释说: “我们不住在这儿,这里只是我用来收服血翅黑蚊和六翅金蝉的地方,平时我们就住在院子外边,呐,车子的后尾箱里装着帐篷和睡袋,水和吃的我之后再想想办法。” 等我们三人在院子外边搭好帐篷,天色已近黄昏,南宫蒲开车到村子里买食物和水,我则与南宫藜一同坐在刚刚生好的火堆上发着呆。 我:“话说,这地方为什么院里很少人知道,看着也不像难找到的样子。” 南宫藜:“这根本就不是难不难找到的问题,蒲哥他妈其实是我二叔养的小三,我爸生了我之后就没再打算要儿子,那时我三叔年纪尚轻,我爷爷着急抱孙子,可偏偏我二婶又一直没怀上,情急之下,二叔就在外边找了一个,没想到那女很快就怀上,二叔就把她养在了这儿,蒲哥在去跟爷爷一块儿住之前,一直都跟他妈妈生活在这里,直到他妈妈因心脏病突然离世。” “再后来,事情就在院里传开了,大伙儿碍着南宫家的面子,谁也没敢提这件事,我也是在前两年,无意间从爷爷那儿偷听到,蒲哥当年是被爷爷从这里接走了。” 我:看着近在眼前的这所小院,心中百感交集,谁能想到,被南宫家给予万千宠爱的的家族长孙,居然还有着这么一段不为人知的过往。 第496章 动静太大惹的祸 才立夏,闽西南的热便超出了我的想象,从小在华南地区长大的我本以为自己所在的百越之地在夏天已经是最湿热的存在,没曾想,如今身处一方闽越山路,才明白什么叫天外有天。 虽然都是热,但这地方的热,和我家乡的明显不同,我们那儿,入夏之后温度平均都会维持在二十七到三十度之间,早晚有着明显的温差,天气时晴时雨,下的雨多为小雨,雨后的街道很是清凉,到了正午,太阳才会把室外的墙布和栅栏晒到滚烫。 闽地的热则完全不是这回事儿,这里四面环山,林木茂密,从闽东南的沿海线上吹来的风会被这里的山林毫不客气的大量保留下来,海风本就带着湿气,被风带到这里之后,湿气常年沉浸,与林地里的瘴气互相融合,越积越多,一入夏,便会被太阳蒸发,从而把这里酝酿得又闷又热,外地人在这里住久了,身上即便没被林子里的大黑蚊子给咬到,也会不由自主的长出大量瘙痒难耐的红疹子,比如说我。 正午时分,南宫小院里不时会传来声声如地震一般的动静,仅两三天的功夫,楼上本就脆弱的玻璃窗就被南宫藜和她手里的异虫给搅和得稀碎,不时还会有玻璃碴子朝守在院外的我狂喷下来,事到如今,南宫藜的倔脾气已经没人能拦得住,这些天,她没日没夜的在小楼里对付血翅黑蚊,从太阳还没出来时开始修行,一直到月亮快下山才拖着一身的伤痕与疲倦从院子里走回出来,虽然她的脸上总是带着一股子自信与傲气,但我和南宫蒲都看得出,在南宫藜心底里,对自己的这次的胆大妄为其实并没有多少信心,不过我们俩个男人对此却从未敢说些什么,不管是当着南宫藜的面,亦或是背着她的时候,都没有过。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我习惯性的躲过从楼上落下的碎瓦片和砖块儿,走到院外的一棵菩提树旁偷吹一会儿凉风,南宫蒲从不远处的林子里拿来一大串野枇杷和一块儿柚子大小的石头,他走到我跟前,将几颗枇杷递到我的手边,向我问道: “今天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一边剥着枇杷的果皮,一边无聊的回他道: “和前两天一样,感觉没什么进展,不过也还好,楼里的血腥味儿闻着不算大,多半只是轻伤,照现在这个进展速度来看,你妹她没事儿就是最好的结果。” 南宫蒲笑道: “行啊,没想到你还挺关心小藜的。” 我:“难道你不关心?” 南宫蒲:“关心啊,可关心对这丫头来说有用吗?很显然没有,反正我的关心对她来说没意义,你的就难说喽~” 我:“去去去,少在这儿拿我说事儿,话说,你手里拿着个白蚁窝是要干嘛?” “这几天你没被蚊子叮怕了啊?”,南宫蒲撩起衣袖露出他那双全身红包的手臂对我说道: “我可是快要被这些小畜生给吸干了,这边的白蚁窝啊,都是白蚁们用山里的木头酿造过的粘液所建成,这边的树木有很多都是有药用价值的,一些树本身就带有一股独特的香味儿,被白蚁啃到肚子里一改造再吐回出来,香味儿就会变得更加浓烈,一会儿我把这个白蚁窝放到火堆里一烧,什么蚊子啊小咬啊山蚂蟥啊最怕这种烟味儿,这样好让我们啊,搁这儿也能少遭点儿罪。” 楼内一阵晃动过后,屋顶上的最后几片瓦也终于掉落到了地面上,南宫蒲看到后长叹一口气道: “这几天我在这附近的一些地方发现了不少新的脚印,如果只是普通村民偶然路过那倒也没啥,还好我事先在这房子周围布下了绝耳阵,只要以院子为中心向外走出二十步,你就听不到楼内的响动了,只能感觉耳朵周围有很多飞虫再吵你,但愿这样能避免被经过此地的普通人发现异常吧,总之,我俩可不能掉以轻心。” 到了傍晚,南宫蒲放在火堆上的白蚁窝才被烧出一点香味儿,小楼内突然就消停了,这反倒让我们两个的心里升起了一丝不安,放在前两天,这时候南宫藜应该还在楼里闹腾,最快也得后到半夜她才会扶着墙从里边走出来,这回太阳都还没下山,楼里却变得格外安静,这可太不正常了。 “我进去看看”,我连忙起身走小院里边走去,突然间“砰!”的一声,一阵急促的气流从楼里呼啸而出,我躲闪不及,直接就被这股气流给推飞了出去,等我重新站起身,忽闻一种震耳欲聋发嗡鸣声从楼里飞快传出,紧接着,我感觉什么东西刚刚飞过我的头顶,寻着声音,我看到一个乒乓球大小金色虫子正在沿着我身后的树林极速飞去。 “遭了,是六翅金蝉!”,我冲站在火堆旁的南宫蒲大声喊道: “你去看好小藜,我去抓虫子!” 说罢,我即刻施展苍啸诀朝着六翅金蝉所逃走的方向飞快追去。 六翅金蝉这小玩意儿虽然看着不大,但飞行速度那是真快的,小家伙不仅飞得快,而且反应还格外敏捷,茂密的深林本能像一个个拦在它面前的巨人,但它却能凭借灵敏的身法,在深林当中穿梭自如,这可看得我心里直痒痒。 不过话说又回来,我的苍啸决那也不是浪得虚名,与白狡苒云合神后,我的步伐变得比之前轻快了数十倍,视觉、听觉以及嗅觉的灵敏度也得到了大幅度的改善,纵使当前眼前百木遮天,乱藤如网,我也能在其中如履平地般疾驰而过。 眼看六翅金蝉触手可及,怎料,这小家伙却突然在此时加速,紧接着又以迅雷之速在我眼前猛一掉头并向在一处悬崖飞去。不能让它飞出悬崖,我心急火燎的转身飞驰,在六翅金蝉快要飞出悬崖边上之际,我索性解除与苒云的合神,甩动手臂用大量冰蚕丝裹紧周围的树枝,在龙息的催动之下,洁白的冰蚕丝很快就将六翅金蝉飞过的林木裹上白霜。 都说鸣蝉最怕秋意,秋至蝉悲,冰蚕的丝线所散发出来的寒气果真使得六翅金蝉的飞行速度逐步减缓,时机已到,我立马扯住手中丝线,脚下一步大跳向着六翅金蝉荡去。胜利就在眼前,我抬起左手,对着已经身子开始有些摇摆的六翅金蝉甩出尽可能多的冰蚕丝,蚕丝戴着冒白烟的寒气,在六翅金蝉身上缠绕了一层又一层,最终把这只虫子裹成了一个线球,我轻轻顺手一拉,便将线球收入掌心。 刚想得意一下,脚下却突然踩空,等我反应过来,发现自己半个身子已经踏入悬崖外边,六翅金蝉在我手中一个劲儿的蹦跶,我的身子随之失去平衡从悬崖滚落而下,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有力住了我的右侧胳膊,我转头一看,发现救我的居然是一名陌生男子,那人看上去应该也就三十来岁的模样,体格很是结实,个头却不算高,一双浓眉大眼格看着格外醒目,再加上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给我的感觉应该不像是个坏人,于是我一使劲儿,便顺着他的力道蹬回了悬崖边上。 “谢……谢谢哈!” 我擦着额头上的冷汗向对方感谢道。 男人:“小伙子,你怎么会来这个地方?这里山路崎岖,植被茂密得吓人,一不小心就可能失足摔下山,看你这口音,应该不是本地人,以后在我们这儿冒险,可得多长点心眼才行。” “好,好的,多谢提醒”,我心虚的把手里抱着六翅金蝉的线球藏在身后。 男人揉着眼继续说道: “不用藏了,刚刚我都看见了,你是在抓虫子对吧?一只闪着金光的虫子。” 我:“啊?什么金光?哪儿来的金光?我啊就是一个自驾游迷路的普通人,刚刚停车在这附近然后出来撒尿,没曾想脚下一踩空,差点儿从这里摔下去,还好你及时出现救了我,大恩不言谢,我这就先撤了哈。” “呵呵,小伙子,你当真以为这个借口就能把我糊弄过去吗?”,男人整理着自己身上衣服对我道谁: “你身上冒着有一股特殊的气,那很像内息,但我确信是一回事,我不会逼你现在马上跟我坦白些什么,不过嘛……” 男人转身指着身后树林上的冰丝白霜继续说道: “看你这能力,应该是西南毒家的绕指柔掌法对吧?毒家的人来我们地盘抓东西,是不是该提前跟我们说一声?” “好吧,我承认,我是西南毒家的人”,我顺水推舟的胡说道: “在下刘潺,师承毒家二爷,刚拜师不久,小人物一个,这次是奉二爷的命前来采集一下药材拿回去给他老人家修行所用,对圈子里的规矩不够熟络,没曾想惊扰到了金公寨的人,在这儿我给仁兄你和你的寨子赔个不是。” 说着,我连忙对着男人鞠了个标准九十度的躬。 男人浅笑一声,说道: “哟,这么快就能看出我身后的地盘叫什么,看来还是有点眼力见的嘛,行吧,这年头,圈内愿意主动遵守规矩的人已经不多了,你初出茅庐,不懂规矩也能理解,身为前辈,我本不该为难你,但规矩就是规矩,既然你不请自来我们的地盘,而且还抓了虫子,那我就不能这么随便的放你走。” 我:“怎么?还要我赔钱才行吗?好吧,你说个数吧,一会儿我叫人打到你的账户。” 男人听后大笑道: “哈哈哈,果然是个新手啊,小子,现在的情况啊,可不是给钱就能解决问题的时代喽,我知道你们西南毒家向来不差钱,但我得按照规矩办事,在我们的规矩里,你的事情,已经不是给多少钱就能解决的了。” 男人的语气听着很轻松,但他心跳明显在加快,并且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味道也变得愈发有攻击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遂只好再度把自己装得谦逊一些,向对方问道: “是我失态了,对不住,那按照你们的规矩,我该如何做你们才能满意?” 见我态度有所改善,男人微微皱紧的眉头又重新舒展开,他笑着对我说道: “你不用那么紧张,一会儿就直接跟我走就是了,事先声明哈,我对你刚刚抓的东西不感兴趣,但既然是在我们的地盘上抓到的,你说什么也得跟我们的老大哥通报一声,他若肯点头放你走,我们绝不为难你。” 我:“那他若是不可能放我走呢?” 男人用力拍了拍我的后背,安慰道: “嗐,别想那么多,我们老大哥没你们外边传得那么吓人,他对自己人还是很好的,为人最信‘忠义二字,只要你态度像刚才那样谦虚一些,把该交代的全都跟他老实交代清楚,我敢保证我们老大哥绝对不会跟你过不去的,放心吧!” 男人的话听起来好像是那么回事儿,但其实对我而言却没有丝毫说服力,不知他是有意还是无意,但他的话,从头到尾就只让我捕捉到了一个信息,那就是不管我能不能走出他们金公寨的地盘,我手里的六翅金蝉蝉指定是要被他们给留下来的,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看来一会儿,我得见机行事了。 于是我跟着男人一路往山里更深处走去,没过多久,便看见山腰上出现了一条黄泥路,男人带着我朝那条路走去,按照他的说法,沿着这条路一直走,就能走到山寨。 我:“说来有些不礼貌,大哥,跟你走了这么久,还不知道你怎么称呼?” 男人冲我摆摆手,说道: “哈,你看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好使,我们俩认识到现在,我居然还忘了跟你自我介绍了,嘿嘿,我啊叫罗毅德,冷面寒枪罗成的罗,毅力的毅,道德的德,寨子的人给面子,都叫我一声罗哥,你往后也跟着这么叫就行。” 我:“好的,罗哥,有件事我不太明白,我记得金公寨不是在闽东北嘛,怎么连闽西南也归你们管?” 罗哥:“你们外人不清楚这点很正常,的确,我们的总山寨确实是在闽东北,但在很多年以前,金公寨的齐天寨和通天寨,哦,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右寨和左寨,就分了家,齐天寨守着闽东北的老寨子,我们通天寨则集体搬走到闽西南,虽然大伙儿都自称是金公寨的人,但各自传承下来的秘术却不尽相同,不怕被你笑话,我们两宗偶有摩擦,两宗弟子平日里很少主动碰面,唯有寨中门派遇上了大事我们才会择日选址一同相聚。” 山路遂长,但也经不住唠嗑之人的消磨,我跟着罗哥边走边聊,在我一通胡扯八扯过后,罗哥已在不知不觉当中将我带到了他的山寨前。 那是一座坐落在一处山谷当中的寨子,红砖黑瓦在山谷里连成一片,寨子附近种有一些挂着青果的荔枝树,如今已是黄昏,天色将暗,寨子里陆续亮起了阑珊的灯光,远远望去,炊烟袅袅升起,带着浓郁的柴火香和饭香,寨中偶有几个不愿回家的小娃娃还在寨中的巷口互相嬉闹追赶,几只老牛正被回村的老人牵回家,才出现的橙黄色晚霞照亮了大半寨子,金灿的光芒将寨子的古朴和惬意映衬得格外有情调。 看到这一幕,我不禁在心中感叹,难怪通天宗的人甘愿集体迁徙自立门户到这儿,换做是我,也会选择在这个世外桃源长久隐居自此不入任何争端。 第497章 通天寨 “哟,罗哥,我记得老大哥白天的时候只是叫你去外边采点药回来,你怎么还召来一个小帅哥啊?” 刚到寨中,迎面就看见一位与罗哥年纪相仿的女子走上前来向他问道。 那女子虽穿着朴素,但身材可不是一般的火辣,村寨里的生活风吹日晒的,确是把她原本娇俏的脸磨得有些粗糙,但却无法阻挡住其精致的五官和修长的双腿所给人视觉带来的冲击。 罗哥:“伍妹平时这个时候你不应该在搓麻将吗?还有闲情雅致在寨子里闲逛?” 女人捂着嘴笑了笑,两眼眯成一条线瞄准着我问道: “小弟弟,你多大了?哪里人啊?这么晚来我们这寨子,是要拜师吗?” 我刚才开口,想到自己身处在别人的地盘上,还是少说话为妙,遂赶紧看向罗哥寻求帮助。 罗哥立马会意并为我解围道: “小兄弟,我给你介绍一下,她叫伍延芳,是我师妹,我平时都管她叫伍妹,她模样虽然妖里妖气的,但其实为人不坏,你不用害怕。” 伍妹听罗哥这么给我介绍她自己,很是不乐意的嘟着嘴冲罗哥抱怨道: “师兄啊,你有没有搞错,人家曾经在外头好歹也是一位鼎鼎大名的清纯玉女,你这样跟小弟弟介绍我,未免太伤我的心了,你看看小弟弟现在脸上的表情,肯定是误会我了!哼,臭师兄,我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见伍妹转身想走,罗哥一把拉住伍妹的手,伍妹会回过头,迅速冲罗哥抛了个媚眼,我本以为罗哥会跟她继续打情骂俏,身子都已经做好了冒鸡皮疙瘩的准备,怎料,面对伍妹的明送秋波,罗哥不仅不为所动,反而还冷这个脸,严肃的的向伍妹问道: “老大哥到底有什么要让你跟我交代的,你赶紧说吧。” 伍妹见罗哥如此无趣,脸上的兴致立马消散,随之挂上一抹阴沉,她迅速甩开罗哥的手,背对着罗哥走向远方并说道: “老大哥要我跟你说一声,你以后若是不肯帮他采药了,他可以叫别人帮采,药也可以让别人帮炼!” 罗哥看着伍妹远去的背影,目光逐渐变得深邃,他没打算追上伍妹继续跟对方追问点儿什么,而是冲平静的我说了一声: “走吧。” 随即便带着继续往寨子深处走去。 一路上,我都能在寨子里闻到各种复杂的味道,有矿石被冶炼所产生的气味儿,有煎煮药汤的气味儿,还有点肉味儿和各种生物组织混在一块熬煮的气味儿,总之闻着挺刺鼻的。不仅如此,我还看到不少人家都窗户和烟囱里,还不停地向外冒着或黑或白的怪烟。 说这些烟奇怪,是因为平日里我们所见到的烟,要么是滚滚升腾,要么是袅袅徐升,即便是哪个地方爆炸了,所产生的烟雾也应该是像一朵硕大无比的蘑菇,但此时在我眼前飘过的烟与这些烟雾的状态完全不同,我眼前的这些烟,有像指纹一般螺旋打转飞起的,有像基因结构那样互相缠绕上升的,更夸张的是有一缕烟雾居然能在飘向天空的过程中,不停地变化成各种人脸,这些人脸或哭或笑,或悲或喜,无声的看着我静静的上升并逐渐变得朦胧飘渺。 “吓着你了吧?”,罗哥见我似乎已经被从各家房屋里飘出的诡异烟雾所震慑,便笑着对我解释道: “其实看多了以后你就会知道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我们毕竟也是金公寨的人,金公寨从创始至今,一直都有炼丹的传统,这个传统能延续至今也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我听说齐天宗的人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继续炼丹,唯独我们通天宗这边还在坚持恪守本分,再过两天,天空会上演一场日食,那对我们炼丹的方士来说,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时机,所以大伙有条件的的都窝在各个儿家里抓紧时间烧火焙药,以便在日食来临的时候,好备足材料炼丹。” 日食炼药本身并不算什么稀罕事儿,只是长这么大,我还是头回见到这么多方士集体聚在一处地方等待日食炼药,而且还能烧出数量如此之多的怪异烟火。怪异烟火四处飘散在金公寨的每一个角落,我发现这里几乎家家户户都在炼丹,罗哥带着我穿过一层层略为惊悚的烟雾,直达寨子最靠山的一座三层小楼前。 小楼外烟雾缭绕,楼上基本上每个窗户都在冒烟,从楼里飘出来的,白如象牙,所变成的形状很像是各种动物,同时闻着还有一股鸡味浓烈的草药味儿。罗哥正准备向前再迈一步,一道寒光突然从楼下虚掩的大门中飞射而出,并径直插在了罗哥那刚刚才起的右脚跟前,我愣了一下神,低头一看,发现那寒光居然的一根2b铅笔大小的银色棍子,那根棍子斜插在罗哥右脚脚尖前方一寸开外的地面上,并将地上的一块废弃磨盘给崩得四分五裂。 我仔细瞧了瞧那根银色棍子,发现上边似乎还刻着一些形容波浪的线条,正想敲个仔细,可楼内的男人一开口,着实把我给吓了一大跳。 “才知道回来啊?也不看看现在都已经几点了?!” 藏在楼内的那个男人声音高亢有力,虽说听着已经有些年纪,但其嗓门中气十足,说明这足以这人的体格可不是用“硬朗”二字就能够形容确切的。 “路上遇到点事情耽搁了”,罗哥谦逊的回答道: “药,我明天一早就给您采回来。” “不想陪我玩儿就直说!”,楼内的男人似乎完全没打算给罗哥台阶下的样子,他继续咄咄逼人的冲罗哥骂道: “你的命是我给捡回来的,现在我只不过是想让你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情帮帮我,怎么就这么难呢?!” 见楼内之人已经把话说到了这个份儿上,罗哥便也不再强压心中的怒火,直接冲着楼下的大门反怼道: “我的命,你想那会去就拿回去,这对我来说早就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情,老大哥,咱们金公寨能玩儿到今天,全凭的就是‘道义’二字撑着,你刚刚的那番话,既无道,亦无义,不仅说服不了我什么,恐怕也说服不了你自己吧?!” “你小子就是在找死!” 楼内的男人怒吼一声,那根插在顶上的银色棍子随即自动从地面上拔出并转头扎向罗哥的胸膛。 电光火石之间,一道金光从罗哥眼前闪现而出,等他反应过来,我已经用大罗金刚手将那根快要插入他心脏的银色棍子死死的捏在了自己手中。 “大罗金刚手?!”,楼下大门突然被打开,一阵狂风带着一个残影直扑到我的跟前,紧接着我便感觉自己拿着棍子的手被一只粗糙大手有力的握住。 我定睛一看,发现此时束缚自己手掌之人长得蓬头垢面,年纪看着在六十上下,头顶秃个精光,后脑勺上的白发倒是挺茂盛,花白的胡子占了他大半个布满褶皱的老脸,眼睛瞪得又大又圆,鼻梁很短,鼻孔翻向天,脸上的肉不多,但皮肤却红得像了二两,那模样,活像一只老猴子。 “小子,你是什么人?!” 老猴子用力捏着我的手,眼神恶狠狠的瞪着我问道。 我:“我叫刘潺,刘邦的刘,流水潺潺的潺,师承西南毒家……” “少在我面前装蒜!”,老猴子嘴里唾沫横飞的冲我嚷道: “你小子刚刚那招明明就是大罗金刚手,我虽然老了,但眼神绝不会出错,你最好老实给我交代,是不是谭仁山那个小混蛋派你过来的?你是他什么人?来这儿的目的又是什么?!” 老猴子越说越激动,手上的劲儿也越来越大,我忍无可忍,再次运功将他的手奋力甩开,并对他说道: “我说过了,我叫刘潺,是西南毒家的人,师父是毒家二爷毒思改,你们不信,大可以想法子跟毒二爷联系一下便是!” 老猴子嘴里喘着粗气,脸色憋得通红,只见他右手食指朝向我轻轻一勾,握着我手心的那根银色棍子随即从我指缝间挣脱开,并化作一道银光飞回到老猴子手中。 罗哥感觉气氛不对,连忙护在我身前对老猴子解释了一番与我相遇的全部经过,片刻过后,老猴子原本紧绷着的脸变得逐渐松懈,呼吸也不再急促,他一把推开眼前的罗哥,走到我跟前对我再次问道: “这么说,你擅自跑来我们这儿,是来抓虫子的?” “算是吧~” 我无奈的回答道。 老猴子:“虫子呢?” 我:“在我这儿,但我不能给你。” 老猴子:“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不?你未经允许,就敢在我们的地盘上抓东西,我尚且还没追究你的责任,你倒大言不惭跟我说不?小东西,别以为你会几招齐天宗的本事就有资格在这儿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 我:“既然话都已经说到这个地步了,那我没兴趣再装下去了,老头儿,我跟你直说了吧,我手里的东西,原本就属于极珍院的,我这才来,就是来帮极珍院抓住它,你要是敢硬抢,就是在跟院里作对,那后果,你可想过?” “极珍院?呵呵!极珍院又怎样!”,老猴子大笑几声说道: “你这小毛孩儿,一会儿说自己是毒家的人,一会儿又是自己是在为极珍院做事,满嘴跑火车,傻子才会信你!就算你真的是在为极珍院做事,老子我也不在乎,我管你到底是谁的人,既然你敢来这儿,那么今晚,没我的允许,你和你的虫子都别想从我这寨子里再走出去,来人啊!” 老猴子一声令下,附近原本大门紧锁的房屋内突然飞窜出几个手持棍棒的身影并迅速将我包围。 看这阵仗,今晚不动点真格的,老猴子和他这些手下怕是还真不会服软,行吧,来就来!正想调动体内龙息跟这些人大闹一场,罗哥却在此时突然冲着包围我的人大喝一声道: “我看你们谁敢!” 他这一嗓子出来,包围我的那几个凶神恶煞的人目光立马变软了不少,他们纷纷看向罗哥,又看了看站在罗哥身旁的老猴子,明显是在用眼神询问这两人,当前到底该听他俩谁的? 老猴子:“好啊,罗毅德,我看你是真觉得自己现在翅膀已经够硬了,是吧?这还以为我这根老骨头打不动了对不对?那么今晚,我就让你瞧瞧,在这通天寨,到底是谁说了算!” 说罢,老猴子将手中小棍顺手向着罗哥的咽喉刺去! 罗哥看着眼前朝自己扎来的小棍,脸上无丝毫怯意,只见他迅速抬起右手,两指之间赫然出现一根银色小棍,他夹着小棍再顺手一挥,只听“邦!”的一声,老猴子与罗哥之间,火星乍现而出,紧接着,一根小棍被打飞到半空,老猴子仰起头,后退两步将落下的小棍接回手中,此时的四周,气氛安静得格外压抑。 “老大哥……” “老大哥!” …… 围在我身边的那几人见到这一幕,目光踌躇着看向老猴子,原来他就是这个寨子的老大哥。 在来这儿路上,罗哥跟我说过,老大哥本姓陶,至于叫什么,没人说得清楚,他只喜欢旁人唤他做“老大哥”,却从不跟任何人提起自己的全名,据说当今齐天寨的寨主谭仁山之父,谭木瑶曾和老大哥是生死之交,两人在年轻那会儿,不顾两寨恩怨,共同立下誓言要将分裂的金公寨重新团结起来,通过他们各自的努力,在而立之年先后当上了齐天寨和通天寨的寨主。 可随着压在两人肩上的担子越来越重,谭木瑶和老大哥彼此之间的理念逐渐出现了分歧,他们的分歧越来越多,矛盾也越来越大,为了缓和矛盾,谭木瑶决定让自己的小儿子谭云义拜师老大哥,想以此为两个山寨搭上一架沟通的桥梁。 起初,谭云义这小子在老大哥麾下的确是勤奋好学,为人也够谦虚懂事,老大哥看在谭木瑶的面子上,几乎是对谭云义倾囊所授,只是谁也没想到,谭云义这人,胃口是越吃越大,他逐渐开始不满足老大哥所教给他的秘术,在一位师兄的帮助和蛊惑下,他不顾通天寨的规矩,自入寨中秘库偷学禁术,东窗事发之后,谭云义持棒打死了两个师兄弟,并试图逃走,最后还是老大哥及时逮住了他,并把他五花大绑扔回了齐天寨。 身为父亲的谭木瑶本想废了自己小儿子的修为,但长子谭仁山以死相逼劝退自己父亲放过自己弟弟,谭木瑶无奈只好把谭云义关在寨中并嘱咐寨中之人绝不能将其重新放出。过了一段时间后,谭仁山一时心软,偷偷放走了谭云义,他相信了自己弟弟的话,觉得其会在外边改过自新重新生活,怎料,半年后,谭云义竟回到齐天寨将自己父亲杀死,并且还带走了齐天寨了秘术卷宗。 谭仁山忍痛接下寨主重担,发誓要为自己父亲报仇,他发下重金向外界寻求自己弟弟谭云义的消息,居然就此得知谭云义血洗通天寨,两寨恩怨就此扩大,剑拔弩张之际,为了平息老大哥的怒火,谭仁山解散半数寨中成员,并自断一臂对老大哥发誓,只要他谭仁山在齐天寨一日,就绝不会放过谭云义,这才勉强缓和了两寨之间的关系。 老大哥被谭云义这么一折腾,心恨自己能力不足,遂也开始尝试钻研寨中禁术,可惜天意弄人,就在老大哥大功即将圆满的前一日,他突然走火入魔,为了活命,他就此废去自己五成修为,为了恢复自身功力,老大哥从此开启了自己漫长的炼丹之路,他不再照顾寨中琐事,将寨中大小事务分给了罗哥在内的几名实力雄厚的弟子,时至今日,他依然在为于恢复功力而执着,只是他已忘却,自己早已不复当年勇,而自己一手培养起来的弟子罗哥罗毅德,则已经成为了寨中众人眼里,实质意义上真正的通天寨寨主。 第498章 两寨之争(一) 老大哥将棍子紧握在手中,其发黑的指甲狠狠地扎自己的手心上,鲜血如丝绸般从其指间缓缓流出。众人见到后皆不敢言,只好默契的等待着罗哥先开口。 罗哥也看出了大伙儿的心思,遂主动对老大哥说道: “老大哥,不管怎样,我们还是要按照规矩来办事不是?这个叫刘潺的小子擅自在我们的地盘抓虫子,那么他现在就得要得到包括你在内的寨中长辈的同意才能离开这里,你要是想让他留下,并打算给他点教训让他长长记性我反正是没意见,毕竟是这小子犯错在先,即便罩着他的,是西南毒家也好,是极珍院也罢,理亏的是他们,想必他们也不敢对寨子有多大的意见,你说呢?” 老大哥没回话,只是一味的将自己那挂着血丝的双眼凸出半截来愤怒的瞪着罗哥。众人倒是觉得罗哥说的有些道理,纷纷出声对罗哥表示了同意。 没想到这一幕瞬间激怒了老大哥,其本来刚刚消肿的脸猛然间又红胀起来,那只紧握在手中的棍子不停地引导着掌心里的鲜血往外流淌,其胸口的起伏也随之得愈发夸张,但很快他就强行让自己恢复到了平静状态,只见他将小棍咬在口中,又将衣服的一角扯出一块儿布条将自己受伤的手心包扎好,随即说道: “这小子会大罗金刚手,那他要么是谭仁山的人,要么就是袁洪的人,不管他到底跟谁有关,都不是我们通天寨该管的事情,而且他刚才也说了,他来这里抓的虫子本来就属于极珍院,那地方和我们向来是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我没兴趣理睬这小子,他若想离开这里,我同意,至于你们怎么看,那就随你们便吧。” 说完,他便静静地转身走回到了自己的房子当中,并将房门“砰!”的一声合上。 众人见状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罗哥则看向我,他用宽厚的手掌用力的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对周围的人吩咐道: “先给这位小兄弟安排个住处。” 接着他又对我说道: “小刘兄弟,这是寨子里的规矩,若涉及非生死,寨中晚上不论事,所以今晚就委屈一下你暂时在寨子里休息一夜,明天早上我们再一块儿商议关于你的事情。” 罗哥的脸上虽然依旧带着笑意,但他对我说这句话的口气比起之前明显强硬了不少,我听得出,他刚刚所说的这句话,不是对我的请求,而是命令。 我不想惹事,反正天也已经黑了,这里丛林茂密,山路婉转,即便现在我愿意回南宫院子,那也会是一件麻烦事,既然这里条件还算不错,暂且住上一晚也没什么不好的,如今压在我心中的事情太多太重,能不惹事,我就不想惹事,罢了,我还是先答应的要求再说吧! 见我同意了自己的要求,罗哥绷紧的脸又重新舒展开,他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在带我去休息的路上,对我说道: “好小子,在我的认知里,像你这个年纪的后生仔,能像你一般识大体可不多,今晚你就在这儿踏实休息,我保证不会有任何人会来为难你,先别去明天的商议是什么结果,人呐,当下该怎么过那就怎么过,这样才能过得痛快对不对?” 罗哥给我安排的住处是一间紧挨着牛棚的小木屋,这地方看着可不像是给客人住的,虽说里边刚刚已经被人大致打扫了一遍,但看着依旧杂乱,烂木头和干草的气味儿在闷热的房间里弥漫,混杂着屋子外头的牛屎味儿以及大量挥之不去的蚊子,让这个地方看起来更像是一座牢笼。 “我让你们给小刘安排住处,你们就给人家住在这种地方?啊?!”, 罗哥一脸不满的打量着屋子里的环境,冲收拾房间的人发声呵斥道。 收拾房间的人我看着有些眼熟,身上的气味儿也有些似曾相识,见罗哥对自己的安排很不满意,那人低头哈腰的对罗哥解释道: “这里的环境的确是简陋了点儿,可当前大伙儿都在忙着炼药,谁也不愿意把自己的住处腾出来给一个外人暂住,你也知道,现在这时候,大伙儿即便是各房邻里,亲兄姐妹怕是也可能互相串门,更何况这个姓刘的小兄弟还是个外人,所以……哎……只好委屈小兄弟今晚就住在我这里了……” 罗哥见那人所说也都在情理之中,遂也没好再往对方难堪,简单安慰我几句之后,他便决定让我跟他回他的住处休息,正在这时,我终于想起为刚刚我腾出住处之人是谁,遂连忙谢过罗哥的好意,执意住在了这间破房子里。 深夜,屋子外边的烟火还在升腾,屋内又闷又热,牛屎味儿和腐木的味道熏得我连不伤眼皮的兴趣都没有,成群成群的蚊子更是把我的身子咬的几乎是体无完肤,我奋力起身把门打开,把手在门外的,正是刚刚为我腾出房间的那个人,他看我擅自走出木屋,倒也没那么惊讶,我跟他四目相对,随后先对他开口道: “杜芒,你是不是早就认出我是谁了?” 杜芒冲我笑了笑,说道: “嘿,其实吧,也没敢说认出来了,只是觉得你这眼神跟他很像,最近外边都传开了,说你已经改头换面,而你刚刚又对老大哥使出了大罗金刚手,我一想,咦?说不定你就是,嘿嘿,所以就主动提出帮你找住处,你看,我们两个还是很有缘分的吧?” 我:“话说,霍十三和程小山他俩现在怎么样了?” 杜芒耸着肩说道: “我也不太清楚,我们三个从莲花谷离开之后就各奔东西了,本以为今后不会再见到你了,没想到居然还能在通天寨跟你碰上。” 我苦笑着说道: “是啊,还真是缘分,现在这种情况,我们闲话少还是说点儿,你赶紧想办法帮我离开这里吧。” 杜芒站在原地,摇头道: “离开你是想也别想了,整个通天寨,老大哥不是最大的,罗哥也是,唯有规矩才是,你既然已经来这儿了,就踏实待到天亮,等天一亮,罗哥自然会着急寨子里的长辈一起来商议关于你的事情,你现在想出去,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我后悔了,一开始,我只是想吸引罗哥注意不让其有机会发现南宫小院的事情,所以才跟着他一块儿来到通天寨,可现如今,我感觉自己像是入了贼窝,若不来点儿横的,恐怕还真没法从这里出来,正想将挡在门前的杜芒推开,忽闻寨中隐隐出现阵阵人声浮动。我跟杜芒向着寨子的中央看去,发现寨中之人纷纷从各自的屋子里走出,他们神色紧张的朝着寨子的中心路面上逐渐聚集,像是在阻拦某一位不速之客。 “寨子里又来客人了?” 我问杜芒道。 杜芒此时也是一脸懵,见有邻居也放下手头上的活儿准备往寨子中央赶去,杜芒赶紧拉住对方打听情况,邻居慌慌张张的对杜芒仅说了一句话,便让杜芒脸色大变,遂连忙把我推进木屋,想着尽快让寨子中央赶。 我:“哎呀,我刚刚都听见了,你拦着我有什么用,谭仁山带人来这儿了,是吧?” 杜芒:“你小子不是只有鼻子灵吗?怎么现在耳朵也这么好使?哎,的确如你所说,齐天寨的谭仁山带人来了,齐天寨与通天寨已经好久没怎么联系了,如今对方当家人在打招呼的前提下亲自上门,十有八九是来闹事儿的,今晚怕是谁也别想睡了,你自己照顾好你自己吧,我可没功夫管你了!” 杜芒变对我说着,俩腿边往寨子里跑,没过一会儿,他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下。 这可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现在不走,再过一阵儿,天知道在这个寨子里还会发生什么事儿,赶紧的吧,我摸了摸屁股后头的口袋,确认被我包成虫茧的六翅金蝉还在裤兜里,随即混进屋外的人群当中,想着顺过几条巷口就能从这破地方里逃出去。 一开始,的确没几个人还有功夫注意到我,寨子里的路虽然不算好走,但好在现在大伙儿都在往寨子中央方向跑去,其余的巷子和小路几乎碰不到什么人,我卯足了劲儿往寨子边缘跑,一路上,不时能听见一阵阵剧烈的打斗声和某些人的怒吼以及群众如海浪般的惊呼,紧接着,各种房倒屋塌的震动声接踵而至,打斗愈发激烈,我能清楚的听见罗毅德罗哥正在跟什么人缠斗在一块儿,但我没兴趣理会他们的事情,生怕自己又因此而犯了这里的哪条规矩,反正也与我无关,尽快离开这里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眼看就要跑到寨子边上的一处山丘脚下,忽然从天而降一个蓬发苍白的身影落在我的脸前,老大哥背着双手看向我,问道: “怎么了小子?你们寨子里的人刚来这里做客,你就想走?这也太不懂事儿了吧?” 我:“都不知道要跟你们解释多少次,你们才会明白,我是西南毒家的人,这才来你们这儿就是在为院里办事儿而已,我与金公寨的任何一方都没有一毛钱关系!” 老大哥一脸严肃的看着我,说道: “来,打我一拳。” “什么?”,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打我一拳,简单吧?”,老大哥冷冷的说道: “只要你敢打,我就放你走,要不然,你就只能从我身上踏过去。” 我:“讹人是吧?!” 老大哥:“就讹你了,怎么着?” 此时的老大哥,根本就是一个老无赖,看他这样子,八成是刚才被罗哥给打击到了,成,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想到这儿,我也懒得再搭理这老东西,扭头就往另一条路走去。 “你觉得这里你会比我更熟悉吗?” 老大哥在我身后冲我喊道。 他的话成功止住了我的脚步,我拉着个脸问他道: “是不是冲你出拳,你就不放我走?” 老大哥:“是,但前提是你必须对我使出大罗金刚手……” 一道金光闪过,老大哥话音未落,我的拳头已经来到了他的鼻尖跟前。 老大哥迅速向后退了两步,随即将手中小棍变作一尺长棍顺势将我的拳头挡下。 “拳头我出了,你也该信守诺言了吧?” 我收回拳头对老大哥问道。 老大哥:“再来。” 我:“你刚刚说好的!” “再来!”,老大哥双目瞪圆冲我嚷道: “只要打赢我,你就能离开这儿!” 说着他抡起棍棒就往我脑袋上砸来! 我见状只好再次使出大罗金刚手将他的棍棒一拳打开,老大哥趁势追击,棍棒在他手中舞动成银瓣风花,冲我步步紧逼。 老大哥的棍法甚是怪异,棍虽是短棍,但挥动的速度却快得惊人,棒梢被他的臂力舞得“嗖嗖”作响,稍不留神,就有可能被他一棍砸烂筋骨。 短棍变化太快,仅用拳头很难应付,于是我化拳势为擒拿,试图趁老大哥不备,将其连棍带人一块儿扔到一边。 老大哥很快就看出了我的企图,但他没打算改变打法,短棍在他手中依旧来去如风,力断金石,我硬着头皮,数次擒住老大哥的棍头,可他的棍子又短又滑,刚捏住棍梢,他便立马撤下力道将棍扔到自己的另一只手上,没想到这老家伙不仅模样长得像只猴子,其身法和手段亦如猴子偷食般难缠。 擒不住对手,使我我的心气变得越来越急躁,只见一束寒光掠过我的双眼,下一秒,我便感觉到左肩的穴位竟被老大哥持棍连封了三段。 “哼!再不对我动真格的,你小子今晚命可难保!” 老大哥将棍怼向我的胸口大喊道。 这回,我终于知道这个老家伙到底想干什么,于是我眼疾手快,一指迎前,向着老大哥的棍梢力灌而去! 只听“??!”的一声脆响。 老大哥的短棍直接被我的指力震飞至半空,他平定而起跳上高空将自己的短棍接回手中,并对我说道: “好小子,手艺虽学得不全,但路数倒还算精妙,看得出你修为不深,但想法很巧,一眼就看破我的打穴法,并非想要攻破你的膻中穴,而是是冲着你的咽喉去的,想多省些力气一招制敌,嘿嘿,有点儿意思哈!” 我:“现在我可以离开这里了吧?” “可以,当然可以”,老大哥对我说道: “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不是西南毒家的人,身法不像,还有就是你的大罗金刚手觉得是自学的,与齐天寨和袁洪无关,小子,我说的对不对?” 我:“这对你来说不重要。” 老大哥“咯咯咯”的笑了两声,说道: “是不重要,只要你和谭木瑶那个狗儿子无关就行,行了,你走吧,从今往后,别再来我们通天寨。” “切,傻子才会再来!” 我大步掠过老大哥,一只脚刚踏上山丘,紧接着就听到一声巨响从我身后冲来。 这声巨响裹挟着风沙滚石,直扑我的后背,我一时躲闪不及,被这突如而来的股力量压倒在地。 等我顶开身上的尘土和碎石重新站起身,看到眼前的房屋已塌毁大半,老大哥将棍子变作五尺来长撑在地上支棱着自己那将倒的身子,在他的面前,站在三个人,左右两个男的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看着年纪不大,顶多也就三十来岁上下,站在他俩中间的男人应该有四十多,左臂似乎很早之前就断了,这三个人目露凶光,身上均披着一袭乌丝软件,势如三座大山一般挡在了老大哥的面前。 我眯着眼看了一会儿,闻到一股凝重的血腥味儿和杀气正如烈火一般在这三人身上翻腾,那个站在两人中间的那个男人甩了甩自己指尖上的血渍,看着老大哥,冷冷的问他道: “陶前辈,刚才你的人没一个肯跟我说实话,所以我现在就来问问你,定轮丹,你们到底炼没炼成?” 第499章 两寨之争(二) 看眼前这个只有一只胳膊的人此时已经表明了身份,他就是齐天寨的寨主谭仁山,在他的脚下,一个伤痕累累的身影匍匐着爬上去将其一只脚紧紧的抱住,谭仁山弯腰将那人的头发一把揪起,我看到,那个即便是受了重伤却已经在试图阻止谭仁山靠近老大哥的人,正是刚刚才与我重逢的杜芒。 杜芒的脸上全是伤,五官几乎已经全部扭曲,他从嘴里吐出几颗牙齿,扯着嘶哑的喉咙对谭仁山说道: “不要为难老大哥,我们这里没有你要的东西……” 谭仁山低头瞪着杜芒那双已经肿得睁不开的眼睛,冷漠的说道: “你,我相信是不会有我想要的,但你们老大哥苦心炼丹几十年,只为恢复往日荣光,谁都知道唯有定轮丹才能让他变回从前那么威风,你若说他也没炼成,谁会信?是吧,老大哥?” 谭仁山说着,便把杜芒的脑袋用力的甩到地面上,直接就将杜芒的脑门儿砸向了一块凸起的石板,鲜血如突然炸裂的水球喷洒了一地。 “杜芒!”,见自己的人竟被仇家惨虐至此,老大哥压抑在心中的怒火瞬间爆燃,他冲向谭仁山,一棍将其扫退,顺势将被谭仁山踩在脚下的杜芒抱在怀中。 老大哥伸手探了探杜芒的鼻息,随即为其点穴以封住其留在体内的最后一口血气,并将杜芒小心翼翼的放置在一边,这时,从一旁的巷子里走出几人,老大哥让他们好生照顾杜芒,自己则拽起棍棒向着谭仁山大步走去。 “小东西,你现在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老大哥咬着牙床说道: “你若想要定轮丹救你弟弟,派人跟我说一声便是,如今却亲自来这儿给我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再跟我说是来问药的,呵,我问你,这话你自己信吗?” 见老大哥来势汹汹,谭仁山身旁的两个保镖欲上前迎战,谭仁山叫住了他俩,并傲慢对老大哥回道: “若是放在往常,我也许真的会亲自携礼而来,但今时不同往日,是你们的人惹事在先,若不是你们的人伤我寨众,盗我秘籍,被我逮个正着,我还真不知道你们现在原来正着炼制这么有趣的东西,冤有头,债有主,刚刚的事情,算是我还你们的,也是你们该受的,至于那个定轮丹,今晚我是势在必得!” 老大哥:“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不明白?”,谭仁山勾了勾手指头示意身旁的手下从衣服兜里拿出一部手机给他,接着,他从手机里点开一个视频亮至老大哥眼前。 视频里,两个男人正被五花大绑的跪在一群人中间,他俩被揍得鼻青脸肿,身上更是几乎没一块儿好肉,人群中,一个人高马大的身影突然走到两个男人身边,他将其中一个男人的脑袋用力怼在镜头前,并大声呵斥着威胁对方对着镜头说话。 一开始,男人哼哼唧唧了好一阵都不开口说话,直到那个人高马大的身影朝他脸上残忍的捶了几记重拳,血肉横飞过后,男人才哽咽着说道: “别打了……别打了……我说……我说……是……是老大哥……是老大哥派我们来这儿的……” “他派你们来这儿干什么?!” 人群中有人冲男人质问道。 男人:“他在炼制定轮丹,一旦炼成,他的修为就能恢复到几十年前的程度,但现在,他还缺一味药,他说,这味药很可能就在你们寨子里,所以才派我们来偷。” “胡说八道!”,老大哥带着怒火走上前试图将谭仁山手里的手机夺走。 “再看看”,谭仁山高举手机并将声音调至最大。 视频后面的内容,则是被绑着的那两个男人被齐天寨的人集体拳打脚踢的画面。 老大哥一棒戳向天空,将谭仁山的手机打碎,并辩解道: “我是在炼制定轮丹这点不假,但我从未跟我寨子里的人说过你们那儿有我需要用上的药材,更没有派过他俩去你们那儿偷什么东西,况且被你抓住的这两人早几年就已经被我赶出通天寨了,他俩刚刚所说的话明显是在栽赃我们通天寨!” 谭仁山将手机的残骸扔到地上,说道: “我向来不是一个冲动的人,在抓住这两人之后,我专门派人调查过他俩,确如你所说,他俩都已经被你逐出师门,但还有一个人,他是跟这两个一起,同时被我抓住的,他说的话,我很难不信。” 说着,谭仁山从自己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串精致的白银项链,亮在老大哥面前,并向对方问道: “这条项链,你看着可还觉得熟悉?” 老大哥抖动着手指从谭仁山手中接过项链,他将项链紧紧握在手中,并激动的向谭仁山问道: “他……他现在在哪儿?!” “你儿子陶韵”,谭仁山说道: “我看两寨谁都知道,她可是你的掌上明珠,你是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上怕掉了,如今,他在齐天寨对我亲口交代,是你让他指挥那两个叛徒入寨偷东西的,这回,你说,我该不该相信?” 听了谭仁山上话后,老大哥气得整个人都开始抖动起来,他看着手里的银项链,全然不愿相信谭仁山刚刚对他吐露的一字半句,于是他只好自骗自己道: “不可能,陶韵……陶韵前两天还他跟我说他现在在法国,怎么可能又会出现你们寨子里,你……你确定她不是被人假扮的?” 谭仁山:“我就料到你会这么说,她的情况,我让人反复检查了很多遍,确认是她本尊无疑,老大哥,这都是你逼我的,就在刚才,你的人还把我带来的人打伤打残了不少,我本来只是想来跟你理论理论,可还没等我开口,你的人就率先冲我们动起手来,是可忍孰不可忍,你们通天寨如此蛮横,叫我等如何能忍!” 说罢,谭仁山一拳打向老大哥胸膛,老大哥挥棒及时躲闪开,两人迅速缠住彼此,扭打得不分敌我。 谭仁山一袭乌丝甲护住肉身,拳头飞出的瞬间,拳锋顿时如火烧钢铁般滚热通红,虽只剩一臂,但所出他的每一拳都带着撼山倒海之势,拳法刚劲猛烈,身法势如破竹,将出现在其眼前的一切尽扫成灰。 面上谭仁山的强盛进攻,老大哥双手舞棍成风,棍随心转,形如一臂,即便谭仁山拳法刚烈如火,他亦能稳住身形,成老树盘山之势,挥舞棍棒将其拳峰一个不落的全数挡下。 见仅用拳头已是全然攻不破老大哥的防线,谭仁山低吼一声,紧接着覆盖在其全身的乌丝甲即刻如被烈火烧红,他弓步向前,对着老大哥的棍梢猛出一拳,只听“砰!”的一声传遍荒野,一股气浪向着四方迅速震开,震耳欲聋的声响消失过后,我看到老大哥双手强抵棍杆,竟勉力抗下了谭仁山的这一记重拳。 “找死!” 谭仁山怒吼一声,手上顿时灌满杀气满盈的内息,只见他浑身震出一股势不可挡的寸劲顺着其拳峰顶向老大哥的棍梢,下一秒,老大哥的双手虎口瞬间破裂,他身子在微微后倾的一瞬间,手中棍棒随即飞转向天,片刻后又倒插入地面一尺多深。 “老了就是老了”,谭仁山不屑的走到老大哥面前说道: “长江后浪推前浪,一山总比一山高,姓陶的,出于给父辈的面子,我谭仁山敬你几分才唤你一声‘老大哥’,我们两寨即便分了家,那对外也同属金公寨,彼此也井水不犯河水多年,可你这次,真的越界了。” 老大哥一口老血涌口而出,他扶着自己的棍棒,强顶住还在流血的喉咙,说道: “我……我没有……我没叫人做过这种龌龊的事……你……你赶快把我儿子给放了……他指定是被奸人给蛊惑了!” 谭仁山听后叹息道: “哎,事已至此,真的也好,假的也好,对我而言都已无所谓了,我只问你最后一次,定轮丹,你是有还是没有?” 老大哥咳着血说道: “你答应我放了我儿子,我就告诉你。” 谭仁山冷笑一声:“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你儿子,我自然会放,但前提是你必须把定轮丹给我交出来!” 老大哥挺起颤颤巍巍的身板,目光依旧锐利的看向谭仁山,说道: “定……定轮丹……我确实是在炼,但若想炼成,目前还差两步。” 谭仁山:“哪两步?” 老大哥:“定轮丹,乃是修复人体七轮的丹药,若想炼成此丹,非极致之法而不可得,我花了二十多年时间研究此丹,为此付出了旁人难以想象的心血和代价,如今只差这两步方可大成。” “第一,需寻得一个身具五行之人为丹炉,第二,要在日食当日正午,引火炼丹,日出缺时开炼,日重现时便可炼成。” 谭仁山:“嗯,这听着倒不费劲,日食,应后天便是,那做成丹炉的人呢?你可已经找到?” 老大哥摇摇头:“我派人找了一年多都没结果,所谓五行之人,是身具五行之气,内存阴阳二火之人,这样的人,世间罕有。” 谭仁山:“就一丁点儿线索都没有?” 老大哥叹道: “没有,我最近也在试图寻找其他的替代方法。” 谭仁山不依不饶的继续追问道: “老头儿,你不会是在骗我吧?” 老大哥苦笑一声: “我叫罗毅德给我在外边找了大半年了都没信儿,要不,你在你自自己的寨子里给我寻几个看看合适不,如果合适,我后天保证你给你炼成定轮丹。” 谭仁山:“要我找人?那找来的人,被做成丹炉之后,会变成什么样?” 老大哥:“按照书中的记载,人还是那个人,既不会缺了胳膊,也不会少了腿,其经炉火煅烧,肉身不仅不会产生任何伤痛,反而还会因为定轮丹大成而得以洗涤精髓,滋润脏腑,根骨大为长进。” 谭仁山:“听这么说,倒是一件好事儿?” 老大哥:“这只是书中所载,至于事实如何,只有实践过才能知晓,只可惜在这世上身具五行之人实在少,我也没办法。” “你没方法,但我有!”,远处,伍延芳搀扶着罗哥缓缓走来,她吃力的冲我们这边继续大声喊道: “身具五行之人,其实罗毅德早就找着了,但他一直不肯说而已!” 老大哥瞪着眼问道: “既然找到了,为什么不可能说?罗毅德,对你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罗哥擦拭着嘴角上的血渍,说道: “老大哥,你要炼制定轮丹,我不反对,我也确实为你寻找了多年身具五行之人,可时间长了,我渐渐想明白一件事儿,当初,谭云义之所以变成那副模样,完全是因为你对他灌输了太多贪婪之道,你想变得更强,就引诱他先当做你的试验品,你的试金石,他若成了,你就能照着他的法子让修为更精进一步。” “你的想法本身不坏,谭云义也确实是个人才,做啥啥都能成,可真因为如此,他后来才会变得越来越不满足,禁术是练了一种再接着练另一种,你若真的在意他,大可以公开让他练,可你却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态度偏偏任由他胡来,这么做的目的,不就是想让他背黑锅吗?这样太不讲道义了,也坏尽了寨子里的规矩,那晚谭云义血洗通天寨,其实就是找你算账的,别以为我当时还小就什么都不记得,我的父母,跟着你忠心耿耿几十年,到头来,他们为了保住你为了守住规矩,一同赴死,用肉身为你挡下了谭云义最致命的一击。” “我不恨你,也不怨他们,可是,老大哥,规矩呢?你身为通天寨的寨主,坏了规矩却不敢认,还有为炼定轮丹,做的那些事情我就不多说了,天底下自古都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你现在也看到了,这一切,正是你不守规矩所造成的,放手吧,老大哥,什么定轮丹,还炼它作甚?!” 老大哥哽咽着回应道: “你以为我做这一切是为了自己吗?我是为了通天寨,更是为了整个金公寨!在这个浑浊的世道上,谁说话最管用?是尊奉仁义的人?还是道貌岸然之人,呵,都不是,而是手上真真切切拥有实力之人!” “唯有让自己变强,通天寨和齐天寨的人才会集体向我看齐,我也才能将分裂上百年的两个寨子重新整合在一块儿,这对我们来说才是真正的功德无量!” “够了!”,罗哥推开身旁的伍延芳说道: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身具五行之人我早就找到了,他不是别人,正是你那跟野男人私奔的老婆肖良娣,我劝了她好几个月,她都不愿再帮你,所以我才在外边随便采些草药来应付你的催促,你有没有想过,她当初为什么选择离开你,还有你儿子陶韵,她一直留在国外不愿回来,又是为了什么?如今她还帮助外人捣乱两寨,图的又是什么?” 混乱的场景突然安静了下来,唯有罗毅德罗哥的质问声还在山野间回荡。 老大哥身上突然冒出一股刺鼻的戾气,他的耳朵分裂成了四只,手上的棍棒散发着诡异的银色光芒,他将棍棒拔出,踱步而起,欲向罗哥劈去,正在这时,我感觉后背一亮,紧接着,在众人诧异的目光中,我看有一道金光正从我身后飞窜而出。 第500章 身具五行 谭仁山定睛一看,随即纵身飞起,迎面伸手一抓,直接便将六翅金蝉捕于手中。 “好生猛的虫子!”,谭仁山看着自己被六翅金蝉撞得不停抖的手,说道: “这东西看着可不一般,金光四溢,翅五刀锋,还有叫声,听着像知了,莫非是……六翅金蝉?!” “把虫子还给我!” 我大喊一声,冲步扑向谭仁山,一时间,冰蚕丝线布满夜空。 谭仁山倒是没料到我会如此激动,在看清那漫天的冰丝确实是从我手中飞舞而出后,他疾步向后撤了几步,站在其左右的两个男子立马走上前来将其护在身后。 其中的胖子率先对我出手,只见他一拳力如炮锤,直冲我破风而来,我见状连忙从左手甩出冰蚕丝试图将其拳头裹住,胖子不偏不躲,纵使他拳头已被我的冰蚕丝已包得严严实实,脚下亦不退半步,我感觉到他手臂猛然涌进一股强流内息,下一秒其拳峰顿时爆出一股灼眼热浪,这股在其拳峰上热浪越涌越多,在冲破其拳上蚕丝的瞬间,便立马将蚕丝燃成了无形灰烬。 眼看胖子的拳头已冲过我的中门,我双手立马运劲,合力抱住胖子的拳头,这胖子的拳劲猛如滚石落山,其拳峰纵使已被我吃力接下,亦无法将其拳劲完全泄下,整个身子硬是被他往后推了数米才刹住脚跟。 手中冒出的两束赤焰金光晃得胖子睁不开眼,我趁此机会连忙从中丹阳提起一股力道灌满双臂,紧接着向前一推,从我双手掌心喷涌而出的龙息直接就将胖子的拳头连同他那壮如小山的身子一道打飞到半空。 胖子凌空翻身如一个快要落山的太阳那般“砰!”的一声砸回到地面上,其双脚刚沾上半点泥土,整个身子便化作一道狂风,再次冲我反扑而来。这回,胖子双拳尽出,其拳头力道比起刚才更胜一筹,不仅如此,包裹在胖子双臂上的乌丝甲在其出拳的瞬间燃起红铁热光,这光芒虽不及我大罗金刚手的金光耀眼,但却炽热难耐,同时还给他拳头加持了一股热浪烈风。 好在我的大罗金刚手本就刚硬如铁,面对胖子的双拳出击,倒也还能应付得柔韧有余,况且胖子的体格明显影响了他的身法速度,其拳法虽始终只进不退,但双脚的力道亦明显被我消耗得愈发不稳。 “胖子,我当你多有能耐呢,原来也不过如此!” 我暗自讥讽道,随即一手擒拿猛然压住胖子左臂肘关节,在泄掉他左拳力道的同时,我立马将拳法变作掌力对着他的膻中穴直击而去,胖子当真以为我想封其内息气门,连忙侧身挥动右臂护于胸前,瞬息之间,我即刻变化招式,化掌力为指力,变化攻路三指锁住胖子咽喉。 胖子自知束手无策,却依旧心有不甘,一股内息灌入他的双腿,紧接着,这家伙双脚一震,身子猛然前倾,硕大的体格竟如大厦将倾一般向我整个倾倒而下! 看来他是想给我来个泰山压顶,我连忙松开要快被他压弯的右手,左手则顺势对着他的大肚子奋力打出一掌,这一掌力如奔雷,直接将其覆盖在肚子上的乌丝甲打碎大半,裸露而出的肚子满是油汗,在接触到我手掌的一瞬间便被我打得凹出一坑。 胖子即刻疼得五官扭曲,他弯下腰,双手捂住肚皮,狂吐了许久才稳住了身板,还好我躲得够快,要不然指定会被其吐得满身都是。 站在一旁的瘦子见状双目立马露出凶光,他双手张开的同时,身子已冲至我跟前不及五步,其身法快过风雨,掌法势如闪电长鞭。 我一手接住他的鞭掌,一手向其以掌还礼,很快就跟他扭打在了一块儿,与那胖子不同,瘦子的掌法虚中带实,实中藏虚,攻防尽在在瞬息万变之中,光看招式的话,一时间,我也很难预判这家伙到底何时对我出手才是真动用的杀招。还有一点,瘦子的手臂仿佛没有骨头,无论是在逆势还是顺势,其双臂都可以变化自如,在乌丝软甲的辅助之下,他的手臂对我来说简直就是两条舞动成风的钢鞭。 既然看不出,那就用闻的! 我一心二用,在用拳掌抵挡住瘦子的攻势之际,我又将体内龙息调出一部分以触发嗅觉,没过多久,我便闻到瘦子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各种情绪味道,有愤怒,有恐惧,也有不耐烦,片刻过后,我的鼻尖迅速捕捉到了一股浓烈的杀气。 就是现在! 我以掌为手刀,在即将与瘦子藏于前一招的掌心对撞瞬间,将手腕一拧,向着其杀气满盈的掌背一刀砍去,这还没完,紧接着,我的另一只手也变做手刀将其反应过来之后的招式尽数斩退。 瘦子双手落空,中门顿时大开,我一招白鹤亮翅顺势朝其心窝瞪出一脚,脚尖其直抵心门,瘦子躲闪不及,被我一脚踢飞,其单薄的小身板正好撞在才缓过神来的胖子身上,两人顿时东倒西歪的扭在一块儿,彼此的手脚差点儿打成个死结。 谭仁山见到后,双脚立马冒出热浪红光,我仅看清他向我迈出了一步,其整个身子在下一秒便已来到了我的跟前,但他没对我出手,我也没在他身上闻出半点杀气,谭仁山就这么看着我,一脸震惊的对我问道: “小子,你刚刚所使的,可是我寨中绝学,大罗金刚手?” 我:“是又怎样?” 谭仁山:“你这是跟谁学的?袁洪?” 我:“没跟谁,是我自学的。” 谭仁山听后大笑道: “哈哈哈,你这话说的,我差点儿就信了,说吧,袁洪跟你是什么关系,他这人向来不会对外人透露自身半点手艺,如今却能传给你大罗金刚手,你跟他的关系绝对不一般,说吧,他现在人在哪儿?” 我:“我说了,我不认识什么袁洪,噢,你说的袁洪是不是山鬼左侍长,魔猴袁猴?是的话,那那我就更不认识了,我跟他之间八竿子都打不着。” “不说?”,谭仁山两眼一眯,脚下顿时爆出一股强劲力道转身侧踹向我。 我后退的同时,对着他的脚板迎面打出一拳。 拳脚相撞,我和谭仁山谁也没占到优势,彼此拉远距离的同时,身前的泥土也被我俩震向四方。 在我双脚重新站稳的前一秒,我清楚的看到在谭仁山的脖子右边,有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疤,那道疤很细很长,像是剑伤,不对,那就是剑伤,其发红的疤痕边缘还冒着一股淡淡的白色杀气,那不是谭仁山的杀气,而是凌妙然的! 没错,我和凌妙然之间的心灵感应虽然日益减弱,但谭仁山伤口上的这道疤所散发的杀气很明显就是凌妙然相柳九剑之一的白霜所造成,这点绝对不会错! “你脖子上的伤可是凌妙然所致?” 我冲谭仁山大声问道。 谭仁山下意识用手背蹭了蹭自己脖子上的伤口,谨慎的反问我道: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她的剑,天下无双,你脖子上的伤疤,很明显就是被她的白霜剑所伤,她的合神兽是相柳,此等异兽的毒,不是你用乌丝软剑烫过就能够化解的。” 谭仁山本来还想避开我的问题,但见我已经看穿他伤口上的玄机,便索性不再跟我打马虎眼,遂对我说道: “好吧,我承认,我脖子上的伤的确是玉京门掌门凌妙然的杰作,正如你所说的,她的剑确实厉害,仅一剑便砍破了我的乌丝软甲,还在我脖子上留下了一道残毒剑痕,不过,小子,你居然能一眼看穿我的伤是源自她所谓,莫非,你也是玉京门的人?” 我:“我不知道自己算不算,不过,你现在必须跟我说明白点儿,凌妙然,她现在在哪儿?” 谭仁山的脸上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与此同时,我看到他的眼睛快速闪过一丝怪异的金色光芒,这让我愈发感觉不妙,既然他未打算跟我细聊,且手里还攥着六翅金蝉,那我干脆就跟他赌一把大的,于是我对他说道: “你不是想要身具五行之人给你当丹炉炼丹吗?好,我愿当这个丹炉。” “你愿当?”,谭仁山不屑的问道: “就因为凌妙然?呵呵,有意思,只不过,即便你愿,怕是也未必有这个资格吧?” 我:“我有没有这个资格,那得由老大哥来判断。” 说着,我走到老大哥面前,伸出手腕示意其为我把一把脉。 老大哥看向摇摇头:“孩子,你不懂,身具五行之人不是靠自信就能具备的,他们的体质很罕见,需其体内聚集五种元素的灵气,以引虫师的角度来看,身具五行之人需体内拥有具备五种元素的灵兽,至少得拥有它们的气来长期滋养方可,可现在的引虫师,大多只有一道三种合神兽,且很少都是含不同五行元素的异兽,所以我炼定轮丹才会这么难,你……” “我身上就有五只合神兽”,我插话道: “准确来说,应该是四只,因为第五现在还在谭仁山谭寨主手中,要是聚齐五只,我就指定能身具五行,不信,你现在就给我号个脉看看呗!” 老大哥带着怀疑伸出自己那沾满血污的手,其手指刚按着我的手腕内关上,整个身子顿时如触电般向后缩了几步,他瞪大了双眼看着我,发白的嘴唇抖动着胡须说道道: “火、木、水、土,好小子,你身上果真有四种元素的异兽!” “我说的没错吧?”,我看向谭仁山说道: “加上你手中这只属金的,正好五行俱全,现在,你该信我了吧?” 尽管谭仁山眼神里的有依旧有着犹豫,但他还是让胖子走到我跟前,为我再次把了一下脉象确认。 胖子那又肥又短的手指轻轻的压在我的手腕上,紧接着便露出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看向自己的寨主谭仁山,并冲对方点了点头以表示认可。 谭仁山紧绷的脸上再次显露出放肆的笑容,他冲我问道: “小子,说吧,什么条件?” 我:“你只需告诉我,凌妙然为什么会伤着你,她现在人在哪里,情况如何?只要你跟我如实解答这些疑惑,那我就心甘情愿给你当个炼丹炉。” 这回,谭仁山倒是没带丝毫犹豫,他直截了当的跟我说道: “你现在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先给我当丹炉,事后我保证会告诉你,我跟凌妙然之间发生了什么,你若是不想选,那也没关系,反正你的这只虫子就在我的手上,后天就是日食,姓陶的也没法在短时间内再派人去找一个身具五行的丹炉,现在的我,只要愿意,我就能让齐天寨和通天寨的一起把你拦下,到那时,你愿不愿当丹炉,都得当。” 说完这些后,谭仁山刻意把眼神移向老大哥,老大哥无奈的紧握手中棍棒,冲我叹息道: “小子,对不住了,我儿子在他手上,你若不答应,那我也就只能顺着他的意思对你做些违心的事儿了……” 真是讽刺,姓陶的老大哥年轻时曾致力于将金公两寨重新整合在一块儿,现如今,能让这两个寨子重新团结一致的,居然是谭仁山。 “好吧”,我考虑再三后说道: “我同意先当丹炉,反正也不会死,但事后,谭仁山,你得信守诺言。” 谭仁山点头笑道: “我堂堂齐天寨寨主,这么多人看着呢,岂能食言于一个无名小辈?” 我:“我也不怕告诉你,我虽本事不大,但倘若你真对我食言,无论何时,哪怕是找你找到天涯海角,我也会把你应有的惩罚亲自送到你面前。” 谭仁山大笑几声:“哈,行啊,小子,有胆魄,我喜欢,这样,我现在可以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凌妙然是如何伤着我的。” 说着,谭仁山深吸一口气,眼神迅速陷入深思当中,接着,他继续说道: “我记得那是在川北的一个山巅上,当时凌妙然身边有好些人已经死了,像是死在了我的手上,当我反应过来时,眼前已经出现一道寒光,我下意识侧身躲闪,但那寒光飞得极快,即便我已做出平生最快的反应,但还是被这带着锋芒的寒光给斩开了脖子上的软甲。” 我:“你为什么会在川北跟凌妙然交手?” 谭仁山摇头道: “我不记得了。” 我:“不记得?荒谬!这叫什么话?” 谭仁山:“不记得就算不记得了,小子,我已经给足你面子,先回答了你第一个问题,你现在最好已经做出选择了。” 我抿了抿嘴,说道: “行吧,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我自然也不能怂,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同意当你们的丹炉。” 谭仁山舒展眉宇再次看向老大哥,说道: “今晚的事情,我暂时不会跟你计较,这两天,我们得住这儿,你我的手下,受了伤的,你得想办法治,我话就撂这儿,我们寨这两天可以啥都不计较,希望你们也是。” 老大哥强忍屈辱撕开嘴唇回应道: “哼,一旦丹成,你和你的人带着定轮丹给我立马滚蛋,还有一点,你必须把我儿子也给放了!” 谭仁山冷冷看向四周的残墟:“你儿子的事情好说,不过就看你后天的表现了,定轮丹要是炼不成,老东西,那我跟你新账旧账一起算!” 话音刚落,谭仁山便大步冲向前,一拳砸在一栋三层小楼的墙上,只听一阵“轰鸣”滚滚而来,整座小楼顿时塌成一片废墟。 第501章 化身丹炉 “怎么样,我们现在下去吗?” 南宫蒲趴在树杈上对藏在树下的南宫藜谨慎的问道。 两兄妹跟着我用冰蚕丝所留下的线索,一路指引来到通天寨的外围山丘上,先前寨子里所发生的一切,被他俩尽收眼底,寨中所有人的对话他俩也都听得一清二楚。 南宫藜一收服血翅黑蚊便马不停蹄追踪而来,现在的她,体魄和七轮均未完全适应新的合神兽,骄虫对她另娶新欢的行为甚是不满,此时的她,不仅受限于体力不支,而且还无法使唤她的阮琴,尽管在她的心里早已想要闯入寨中,可眼下的确不是好时机。 于是,在思虑再三过后,南宫藜终于稳住了自己的心性并对南宫蒲说道: “再等等,他们不是说了吗,被当做丹炉的人本身不会受到任何影响,况且,现在离日食还有一段时间,足够我们见机行事了。” 南宫蒲:“那你的意思,是让沈放一个人在这个破寨子里继续跟他们耗着?” 南宫藜:“不然呢?我现在才收服血翅黑蚊,正是需要调和身心的时候,我反正是不愿硬闯山寨,你如果觉得自己还有两把刷子,那你尽管去救那小子,我保证不会对你有什么意见!” 正如南宫藜所说的那样,南宫蒲确实是想直接闯寨,但冲动过后,他也知道自己才几斤几两,要是没有自己妹妹相助,南宫蒲仅凭罗刹鬼手又会有几分胜算? 见南宫藜态度如此坚定,南宫蒲也只好强行将自己那瘙痒难耐的心按回胸口,如今看来,一切都得等到天亮再说了。 其实甘愿担当丹炉也有好处,至少,当下通天寨的人对我态度有了大幅度的改善,牛棚是不用住了,老大哥让我跟他住在一块儿,这一整天下来,总是会有人来给我送来好吃好喝的。闽地生产好岩茶,寨子里有老人给我送来了一大盒尚好的岩茶,我虽不会品茶,但此香茗,入口即香,回味甘醇,要是你舌头还有一丝味觉,自然能品出其中的珍贵之处,在我看来,这茶在外边怕是要卖上四味数一斤吧? 其实寨中之人给我送来珍馐美味也不是因为热情,只因老大哥事先有过声明,告知我要成丹炉,需服用他调制的大量药汤和丹丸以调理体魄,这些东西的气味儿和滋味儿都是我有史以来感知到最苦最涩的,若是旁人,喝上一口他的汤剂怕是都会失去八成味觉,而我,整整一天都要喝各种味道的药汤,吞各种颜色的丹丸,其痛苦主谓可想而知,为了能让我挺过去,老大哥这才让寨子里的百姓给我带多些好吃好喝的,也算是对我的一种补偿喽~ 其实最让我感到意外的,是在这一天多的时间里,谭仁山和他的手下居然能与通天寨里的包括罗毅德罗哥在内的所有人相安无事的待在一块儿,仅管双方人马都全然无视彼此的存在,但好歹前一晚他们才打了一场近乎于生死的搏杀之战,如今却能如此平静的处在一个小天地之中,仅为了一场维护一场未必成真的试炼和一个并不了解的陌生人,这种对他俩双方开始许久未见的和平氛围,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都带着浓烈的讽刺意味。 “我……还不能出去吗?” 我一边打着老大哥教我的段锦功(这功法打起来很像太极和拳军体拳),一边看向虚掩的大门问道。 老大哥一边在火塘前,给用青色火焰熬煮着药汤的炉子扇着风,一边对我回答道: “现在还不行,日食来临前,你不能接触外界的气息,这山间的草木之气,从地脉当中涌出的水汽和土气,以及寨中百姓烹煮食物所产生的烟火气及建筑物的镔铁气都有可能影响到你当前的精纯体魄,在等等吧,明天,到了明天黎明,你就可以出去了。” 我:“可我不明白,你现在熬药不就是用火熬的吗?还有这房子也是用泥砖和木头及铆钉一同建成的,凭啥我在这屋子里就不会被五行之气沾染,去外边就会?” “那不一样”,老大哥耐心的看着眼前即将沸腾的药炉说道: “我这屋子,砖是用萤石、福石以及铅块儿杂糅在一起所制成的,可断绝外界气息的渗入,像房梁和屋顶框架,则是以灌了水银的炭竹为芯再外又包了一层阴沉木,至于我们脚下的板砖,是我将滋养脾脏的药碾磨后,再混合血水晒干而成,以保证地买之气不会聚于屋内。” 我:“血水?谁的血水?” 老大哥:“处子初潮之血还有……” “唉,唉,可以了”,我不想再听下去,便换个方向练功且又继续问道: “那你现在熬药的火又该怎么解释?” 老大哥:“你看不出来吗?这是磷火,磷火由尸气而生,非活灵之火,与我们体内的阴阳血气无碍。” 我:“我真服了你们这些方士了,都是上哪儿去琢磨出这么多刁钻的路子?” “听说过《不周录》吗?”,老大哥打趣的问我道: “相传《补天策》、《大衍漏策》的作者都是在翻阅了《不周录》后,有感而发所写成,此书可以说是修行丹法方士和炼气士最为推崇的经典之一,其记载于书中的内容,只要有本事看懂其中的一行字,便能受益终身,金公寨的老祖据说曾《不周录》里参悟两行半的内容,所以才有本事创建了金公寨,可别小看了这两行半的内容,这其中既讲述了内丹的修行之法,也记载了外丹的炼制之道,两者根据最后的半行内容,便可突破内外双修的瓶颈限制,使丹道修行到达前人无法逾越的巅峰。” “只可惜,金公寨后来的先祖们对那半行内容理解各有不同,这才导致金公寨在日后的发展过程中,出现两波对丹术修行完全不同的群体,他们在寨中各自为政,都认为自己才是金公寨丹术最正宗的继承人,遂分做了两寨,从此各炼其法,齐天寨炼的是金公内丹术,而我们通天寨炼的则是金公外丹术,呵呵,现如今,两寨分久了,到了头来是谁也不认谁,谁也不服谁。” 我:“所以你才和谭木瑶前辈合计将两寨重新整合在一块儿?” 老大哥:“没错,只可惜,哎,我和他费了这么久的时间和精力,终究还是一场空。” 说着,老大哥起身将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一只被他称作“刀圭”的瓷碗,将熬好的药汤舀出几勺于刀圭之中,他将药端到我跟前,继续说道: “也许,很多事情早已注定,就比如你的出现,恰好为我毕生所愿添上最后一笔。” 我接过老大哥手中的刀圭,吹开飘浮在药汤上的热气,淡淡的抿了一口,嗯,这药还是一如既往的苦,随后我问老大哥道: “喝了这些药,到底对我有什么好处?” “对你而言没什么好处,但也没坏处”,老大哥平静的解释道: “这些汤药和丹丸主要是为了巩固你体内的合神兽与你体魄的联系,同时还能促使你七轮内的血气流转加速,以此来锻造你身体里的小天地,你虽先天一炁完整,但后天之炁却尚有不足,心神劳累太过,阴阳失衡严重,为了确保明天的炼阵万无一失,你今天必须还要再喝点东西。” 行吧,喝就喝,反正也回不了头了。 我:“那我现在练的这段锦功和呼吸法又有什么说法?” 老大哥:“难道你不觉得自己的筋骨在练这套功法的时候比往常坚韧多了吗?还有呼吸法,要想帮你滋补好的五脏六腑,就能先改变你的腑吸节奏,让后天之炁更加顺畅的进入你的体内,要是你能早认识我一些,凭借我对你的指导,一准能为你锻造出金石一般的脏腑。” 我:“呵,那你还怪好心的咧~” “话说,你抓来的那只虫子,是不是六翅金蝉?” 老大哥这时冷不丁的对我突然问道。 我愣了一下,随后直接跟他坦白: “没错,正是六翅金蝉,老大哥,事已至此,唯有让那虫子成为我的合神兽你才有可能炼成……” “我知道”,老大哥插话道: “当然知道,如今也没别的法子了,我是想问你,你有多大把握可以收服六翅金蝉?” 我:“没把握,但可以试试。” 老大哥听后苦笑一声:“呵呵,你小子,还真有你的,罢了,那就试试吧。” 说着,老大哥让我跟他走上二楼,这里空无一物,八十来平的空间甚至都没放置一张桌子和一张椅子。 见我对这里的环境感到有些意外,老大哥解释道: “这里本来放着挺多东西的,陶韵爱好很多,啥都喜欢研究,但往往总是没耐心钻研下去,三分钟热度一过,就又看上别的什么东西了,呵,这小子就这样,自从他出国之后,就再没打算回来,我也就那他的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全都给收拾走了,省的看着闹心,现在这里刚好能给你派上用场。” 老大哥边说着边走到房门外,他嘱咐我收服六翅金蝉之后就大喊一声告诉他,随后便将房门紧紧锁死。 我走到房间中心,发呆了许久,接着从衣服口袋里拿出被我重新缠上冰蚕丝线的六翅金蝉,心中可谓无奈至极,都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说真的,我确实是想将六翅金蝉收为己有,可现实却是,我当前既无神游香在手,也无法说服白狡苒云同意我让六翅金蝉代替它施展苍啸诀,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南宫藜和她哥发现我留下的线索,等他俩来此为我琢磨更好的解决方法。 也不知南宫藜现在怎么样了,血翅黑蚊,她到底收服了没有,要是收服了,我倒是有把握她到这儿之后的发言权,要是还没,那我只能听天由命了。 初夏的早晨,太阳也睡不沉,还未到六点,黎明的淡蓝色微光已经穿过窗台的玻璃照进房间。也许是因为放下了,也许是觉得一切都已经无法回头,总之,前一晚我睡得格外香。 即便还没睁开眼,我也能感觉到楼下已经聚满了呼吸紧张的人们,让我感到意外的是,老大哥居然没敲门把我叫醒,反而是我自己伸着懒腰走下了楼。 “成功了?” 老大哥怀疑的问道。 我坦然的看着他,笑而不语。 房门打开的瞬间,人潮涌动,所有人都的目光毫无例外的聚焦在我的身上,这让我感到有些不自在,普通人应该都不喜欢这种被人注视的感觉。 我跟着老大哥,沿着寨子的中心道路走了一段时间,接着一拐弯,顺着一处寨子边上的山坡吃力的往高处攀行了许久。直至阳光已经毫无保留的普照在寨子的每一寸角落里,我和老大哥这才登上山顶。 这是一座孤峰,山顶已被人为的磨平很多年,脚下的花岗岩平滑润亮,整个山顶呈现出一种正方形状态,但没有棱角,大致看上去边界略感圆润,长在地面上的花岗岩似乎是被人有意凿刻成了类似八卦六爻的图案,山顶正中间明显凹陷成了一个一米来深的坑,谭仁山和他那两个手下老早就已经在此等候着老大哥和我的到来。 “你小子果真能收服那只虫子?” 谭仁山居然和老大哥一样对我的能耐有所怀疑。 我放着胆子说道: “都这会儿了,你怀疑我还有意义吗?” 谭仁山昂起傲慢的头颅,对我说道: “你最好能如所愿,否则……” “否则怎么样?”,我反怼道: “要不,我们两个先来过两招看看?” 谭仁山的脸颊突然抽搐了一下:“很好,我确实是有这么想过。” “够了”,老大哥不耐烦的说道: “日食应该是发生在上午十一点上下,也就是午时,然后在下午一点钟左右,未时的时段结束,现在这个姓刘的小子需要到阵法里准备好,一切都得按照计划来实施,绝对不能耽搁。” 谭仁山拉着个脸给我让出一条路,我在老大哥的允许下,一步步走进山顶中心的浅坑里。 “记得我教过你呼吸法和段锦功”,老大哥在我身后冲我喊道: “我们认识的时间太短,这两个重要的练习术没法跟你细聊,只能简要跟你传授一遍,你可记住了?” 我:“基本吧,忘了跟你说,我的记忆力向来不差。” 站在浅坑中心,我深吸一口气,感受这片山林里的各种清新气息,缓缓吐出之时,顺手打出一套段锦功。 午时,老大哥和谭仁山等人退到山顶边缘,而即将高挂于苍穹中央的艳阳如预期那样突然暗出一角,暗影在不知不觉间逐渐吞噬太阳表面,说来也奇怪,随着阳光越来越暗淡,我在练功之时,反倒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打越轻松,呼吸也变得愈发顺畅,仿佛浑身上下都有着用永远也不完的力气。 太阳越来越暗,我惊讶的发现,自己打出的拳头竟燃起了一片蓝色的火焰,再打出一拳,火焰变成了黄颜色,向前踹出一脚,火焰转眼又变成了红色,一转身,火焰再次变回了蓝色,然后是黄色,再而又是红色,如此周而复始,直至太阳完全变成一轮黑色的圆盘亦不停歇。 更让我感到意外的,是缠绕在我身上的火焰尽管很是炽热,却又不至于到达能把我肉体灼伤的程度,反倒让我感觉心神比起往常要宁静了不少,蓝色火焰燃起时,我觉得自己并无任何欲望,黄色火焰燃起时,我又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而感到愤怒,等到红色火焰燃起,我的脑子则变得无比的清醒,我很清楚自己要干什么,自己能干什么,再这样下去,我应该很快就能摸清属于自己的合神之道,如此看来六翅金蝉也不是不能成为我的合神兽。 “刘潺!怎么回事儿?这火焰应该一直是白色的才对!” 眼看日食即将过去,老大哥见情况不对,不禁冲我喊道。 “快了……我就快悟出来了……” 我看着老大哥和神经紧绷的谭仁山,自言自语道。 至暗时刻已经来临,我目及的一切都变得昏暗无光,唯有我的身体还在循环往复的燃烧的三色火焰。 我展开左手的手心,将包裹在冰蚕丝当中的六翅金蝉一点点剥离出来。 眼看六翅金蝉的翅膀从蚕丝里抖动着缓慢露出,突然一道黄铜色的光芒猛的闪现至我的眼前。 那光芒在我眼前来得快,去的也快,刹那间便将我手中的六翅金蝉给夺了出去。 接着,那黄铜色的光芒突然调转方向绕做弧形倒插于地面,直到这时,我才看清,那光芒其实是一根五尺来长,甘蔗粗细的熟铜棍棒。这根棍棒笔直的竖立在山顶的花岗岩上,棒杆在飞速自转,而棍棒压在石板上的末端,正好把那六翅金蝉死死的压在棒梢之下。 老大哥两眼一瞪,立马背过身看向通往山下的路,昏暗中,一个男人的身影挺直着身板步伐稳健的向山顶走来。老大哥很快就认出了来者的身份,他愤怒走向对方,卯足了劲儿冲其大喊道: “好啊,好啊,罗毅德!你到底还是背叛我了!” 第502章 规矩就是规矩 罗毅德轻轻抬起一臂,那根压着六翅金蝉的黄铜棍立马在地上弯成一轮,并旋转着将六翅金蝉困于轮中并迅速飞回到了罗毅德身边。老大哥见状也不再与其啰嗦,俯身冲向罗毅德的同时,手中瞬间闪出一道银光甩向罗毅德。 只听“砰!”的一声巨响四起。 罗毅德隔空操纵铜轮将那来势汹涌的银光挡下。老大哥纵身一跃,顺势将银光接入手中,乍一看,竟是一根七尺来长,散发着阵阵戾气的长棍,老大哥腰身一拧,手中长棍顿时抖成残影扫向罗毅德,而那罗毅德并未选择闪躲,反倒操控铜轮接连挡精准的下老大哥的进攻。 老大哥持棍一顿旋风扫叶,企图将罗毅德逼退回山下,其目的实在过于明显,罗毅德自然清楚老大哥的意图,遂双脚稳扎地面,身前铜轮动如飞蝇,一时间,老大哥的长棍亦无法突破罗毅德的防御。 突然,我看到从远处的天空飞来一片乌云,那乌云甚是奇怪,眼下微风徐徐,云气却是逆风而行,众人尚来不及看清那乌云为何物,忽感一阵疾风扑面,乌云已化作一线趁罗毅德不备直接从他身前的铜轮穿行而过。等到罗毅德有所察觉,黑云已将被困于铜轮里的六翅金蝉成功夺走。 “什么人?!” 老大哥当即调转棍梢指向悬浮在他面前的乌云大喊道。 乌云并没做出任何反应,而我却看到,那条通往山下的小路,此时有两人的身影正在变得越来越清晰。 只见那南宫藜先南宫蒲一步来到老大哥和罗毅德身后,她伸出右手,将掌心对向那片乌云的瞬间,乌云即刻做出反应飞到了她的身边,直到这时,包括我在内的所有人才看清,那根本就不是什么乌云,而是无数只比河沙还要细小的黑色飞虫。 好,非常好,这么说,南宫藜这丫头终究还是把血翅黑蚊给收服了。 无数只血翅黑蚊合力变成一只黑手,将六翅金蝉轻轻放在南宫藜的手心当中,老大哥没认出眼前这女子是为何人,反倒是站在不远处的谭仁山诧异的对南宫藜喊道: “我认得你,你是听字门南宫澜的女儿,叫……南宫藜,对不对?!” 南宫藜:“没错,我是叫南宫藜,谭寨主,我们仅在三年前见过一面,没想到你至今还能记得我。” “你是南宫云钊的孙女?”,老大哥一脸怀疑的向南宫藜问道: “哼,那老家伙居然还有这么长得好看的孙女?” 南宫藜:“前辈,我就当您是在夸我了,这样,你身后的那个正在自燃的小子,是在帮我们做事,你们的事情,和他无关,我们当前还有要事在身,需要那小子继续协助我们,因此我们和他都不便在此停留太久,还请您能谅解。” 老大哥没再说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正在向他走来的谭仁山,对方丝毫不给南宫藜一丁点儿面子,便向其冷漠的拒绝道: “实在抱歉,你的这位小兄弟现在已经掺和上我们的事情了,他要走,我不留,前提是必须先帮我炼成丹药再说,你们要是愿意等,那就再等一会儿,要是不愿在这里浪费时间,那慢走不送。” “你们这是在打算妨碍院里做事吗?” 迟迟赶来的南宫蒲故作凶狠的走到谭仁山跟前威胁道。 “是不是院里的事情,还不一定吧?要不,我们跟院里打一个电话问问?” 站在谭仁山身边的那个胖子冲南宫蒲讥讽道。 “打,现在就打”,南宫藜反怼道: “现在是日食,你们的手机信号怎么样,不行的话用我的。” 南宫藜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继续说道: “我的这部信号还行,想打给院里赶紧的,谭寨主,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之所以非要拿我们的人来炼丹,大概率是为了你那个加入了山鬼的亲弟弟吧?” 胖子还想狡辩,谭仁山一把将其拦住,并对南宫藜威胁道: “是又怎样?你们这才来了几个人?我现在想做的事情,我看你们谁敢拦!” 罗毅德在清楚南宫藜和南宫蒲的来意后,对他们两人说道: “二位,我们寨向来与极珍院是井水不犯河水,今天你们若也是来阻止这场荒唐事的,那我罗毅德必定鼎力相助,如何?” 南宫藜没有理会罗毅德的联盟邀请,只见她对着谭仁山反手推出一掌,身旁的血翅黑蚊群立马向着谭仁山直面扑去。 谭仁山见状连忙将乌丝软甲裹紧周身,并迅速运劲将身上的软甲热出红光,数以万计的血翅黑蚊瞬间将其和身边二人吞噬其中,蚊群刺耳的嗡鸣声听着是既可怕又难受,没过多久,与谭仁山形影不离的胖子和瘦子便率先败下阵了,只见他俩身子一前一后躺在地上不停地翻滚着,双手双脚不自然的在身体各处狠力的撕挠着一遍又一遍,嘴里的吼叫是仿佛永远都不会停歇,只是那血翅黑蚊体型实在太小,总是两人已经筋疲力尽,亦无法阻挠这些黑蚊的刁钻进攻。 又过了一阵儿,原本黑色的蚊群色泽逐渐变红,而刚刚还在地面上打滚的胖子和瘦子却已经没了动静,他俩身上的乌丝甲被黑蚊叮得到处都是缺口,被咬肿的皮肤将乌丝顶开了大半,当下再看这二人,感觉更像是一两块儿被困在猪笼里的烂肉。 唯有谭仁山不是凡人,其紧密包裹全身的乌丝甲散发着灼热红光,数次逼退试图钻入他体内的血翅黑蚊,南宫蒲见状立马从自己身后伸出十来只罗刹鬼手企图趁机将谭仁山给缠住,谭仁山毫不畏惧,瞬息之间已对来至眼前的罗刹鬼手打出数十拳,他的拳头力道刚猛,动如电掣,片刻间,便将南宫蒲的罗刹鬼手逐个击退。 罗毅德见南宫兄妹已经出手,便将悬浮在身前的铜轮重新变成棍棒落于手中,老大哥发现后,遂再度抄起长棍对着罗毅德的脑袋猛地砸去。罗毅德横棍撑天轻松拦下老大哥这一棍,紧接着便将转动棍棒老大哥的长棍压向地面,并让棍梢贴着长棍扫向老大哥的咽喉。 老大哥拖棍后撤,手中长棍顺势向天一翘,直接顶开罗毅德的棍梢,接着一记白蛇吐信持棍向着罗毅德的胸口用力戳去,罗毅德翻棍将其进攻拨开,紧接着便将棍棒舞动成风,只听阵阵风鸣带着杀气反压向老大哥,纵使棍为触及老大哥的皮肉,那股杀气腾腾的威压便已让其无法出棍还手。 眼看老大哥就要被罗毅德的棍法逼到我的跟前,情急之下,老大哥振臂一吼,强撑长棍扫向罗毅德,两棍瞬间撞击在一块儿,火星如雨落山石一般击溅向四方。 我看得出,老大哥已是用尽全力,可在面对罗毅德那毫不留手的强势进攻,他那不服老的身子,已经开始不自觉的摇晃起来。 “小子,你瞧不起谁!” 老大哥冲着高喊一声,其身子顿时爆发出潮水般的内息,这内息如一阵强风,硬是将臂向其身前的罗毅德震开一丈远。 罗毅德迅速稳住身形,一种闻所未闻的讶异感涌上他的心头,他猛然抬头朝老大哥看去,发现对方的耳朵再度分裂成了四只尖耳,眼睛里还冒着赤红色的火光,身上的毛发比起之前更是多了不少。 “你……这是……合神?” 罗毅德不可思议的对老大哥试探道。 老大哥压着嗓门儿长吟一声道: “呵,还差一点儿,不过对你,应该是够用了。” 说着,他再度抄起长棍纵身一跃劈向罗毅德。 此时那长棍,已不再是银色的,其棍身在昏暗的山顶上闪烁着耀眼的金色光辉,其遂老大哥破风而下的一瞬间,恍如含有千斤之重! 罗毅德不愿躲避,其向着老大哥迎面挥出一棍,可迎接他的,竟是一股如泰山压顶一般无法撼动的力量,这股力量在将他的棍棒压弯的下一刻,其棒压亦将其双脚震开了两道骨裂。罗毅德感觉双手发麻,虎口炸裂出数道血光,再想脱身已是为时太晚,本想再做反击,可发软的双膝不早已自觉的跪在了老大哥面前。 “为什么?” 罗毅德强撑双眼看向地面问道。 “这话该我问你”,老大哥目光犀利的看着罗毅德说道: “你是我亲手带大的,你所会的一切都是我手把手教给你的,你也亲眼见证了谭云义是如何破坏我们山寨,如何残杀我们的同胞,时至今日,我还是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阻止我炼制定轮丹?” 罗毅德抚摸着老大哥撑在地面上的金色棍棒,哽咽着说道: “能变强,谁都想,你若只是想恢复到从前那样,我当然不会阻止你,可要的太多了,你想靠自己重新整合齐天寨和通天寨,这怎么可能呢?即便你能用自己的力量威慑两寨之人和平共处,那等你百年之后呢?两座山寨的人还能在一块儿待多久?你这样做太冒险了,也太自私了!” “我自私?!”,老大哥愤怒的嚷道: “我要的,是金公寨重新被这个世界所重视,要的是我们两寨的本事能重新融合在一起,这有什么错?你小时候也看到了,谭云义,他在吸纳两寨秘术之后,仅凭一己之力便能做到我们至今都不敢尝试的事情,这就是启示,我们两寨早就应该合力发展内外双修的秘术,到那时,不仅我们的体魄会强盛数百倍,说不定还能达到长生,这不就是我们应该为之努力奋斗甚至做出牺牲的伟大事业吗?” “规矩就是规矩!”,罗毅德嘶吼着喊道: “我们通天寨祖祖辈辈留下来的规矩,是要我们恪守本分,守住这座山寨,守好我们寨子里的每一个同胞,这才是我们应该做的,他齐天寨怎么样,早已与我们通天寨无关,自打开始你计划炼制定轮丹到今天这个地步,都从未问过我和我们的同胞是否愿意,不是自私又是什么?你到底还当不当我们是你的家人?这声老大哥,我叫着还有什么意义?!” 老大哥被罗毅德驳得哑口无言,他身子抖动得越来越厉害,鼻子和四只耳朵都在向外不停地流出鲜血。 这时,日食已经达到顶峰,一切都变得晦暗不明,唯有我身上的三色火焰能照亮众人的目光。 老大哥沉默许久,正要重新开口,一个黑影突然将其砸到了我的身边。回过神来之后,我看到那个压在老大哥身上的,竟是刚刚还坚强不屈的谭仁山。此时的他,甲胄已经完好无损,但他站起来的身形倒是有些恍惚,看着向他走来的南宫藜头顶还飘着一群血翅黑蚊,谭仁山虎躯一震,随即将老大哥拽起身,并向对方问道: “姓陶的,我记得你的合神兽是一只朱厌,对吧?” 老大哥已经看穿谭仁山的企图,面对谭仁山鲁莽行径,他没做出任何挣扎,而是将手压在谭仁山那锁紧他喉咙的手腕上,平静的说道: “我懂你的意思,时间还来得及,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谭仁山见南宫藜还在不断靠近自己,心急如焚的他对老大哥大声嚷道: “老头儿,你别忘了,你儿子还在我的手里,定轮丹,我势在必得!” “我知道你要我做什么,你先把我放下来再说。” 老大哥奋力掰开谭仁山的手,嘴里顿时间咳出一口血红,他转身看向我,问道: “呵,六翅金蝉,看来你是没把握收服了,对吧?” 我惭愧的回应道: “是我太自信了,以为你搏一搏。” 老大哥:“没事儿,年轻啊,就该赌一把,剩下的事情,让我来就好。” 说着,老大哥突然抓住我的双手,三色火焰顿时蔓延到他的身上,谭仁山还想对他说些什么,却被老大哥呵斥道: “谁都别管,现在我已经和这小子同命相连,我若有什么闪失,这小子也活不成!” 南宫藜见状也只好跟南宫蒲停下了向我靠近的脚步。 随后,老大哥又对我说道: “小子,你不姓刘,对吧?” 我:“我……” 老大哥笑了笑:“无所谓,我不管你是谁,现在,我都给送给你一份礼物,你得接住喽!” 说着,我忽然感到双手掌心有两股无关冷热的激流正在顺着我手上的经络一路输送至我下丹阳,又从我的丹田直通我的中丹阳,然后灌进我的上丹阳。 老大哥继续说道: “小子,你这火,我看出来了,是三昧真火,没想到,你居然还有这此等本事,也好,这样,说不定我们还能玩儿个更大的,哈哈哈哈!” 老大哥的笑声听着是如此的自在,又是如此的无奈,他好像是看开了,也许只是在说服自己不得不面对现实,他的身影在笑声中慢慢变得模糊,三昧真火在他身上燃烧得越来越旺,他不像我那样放火,其肉身正在被这火焰一点点烧黑,我想甩开他的双手,可此时的老大哥,手劲儿出奇的大,好像粗壮的锁链,将我紧紧的困在原地。 直到太阳重新从黑影中展露出耀眼光芒,老大哥的身子彻底被火焰烧成灰烬,与他一块儿消失的,还有那根带给了他最后荣光的金色棍棒,而他的笑声却还在山顶上自由的回荡着。 太阳再度变圆,世间万物又恢复到了白昼的普照之下,我发现自己身上的火焰正在减弱,在火焰消失的那一刻,我感觉胸前好像粘着一个东西,伸手一摘,看到的,是一枚不规整的小石子儿,这颗石子儿有鸡蛋黄大小,摸着很硬,也很润,色泽似碧玉,在阳光下透着半透明的清澄光泽。 山风将老大哥的灰烬一缕缕带上天空,罗毅德爬到灰烬跟前,用手抓住一把灰捂在脸上放声痛哭。 谭仁山试图从我手中夺过石子儿,我先一步察觉到,随即转身躲了过去。 我将石子儿紧握在手中,问他道: “你要的就在我的手上,想得到,就得先回答我的问题。” 谭仁山怒了,他将乌丝甲重新包裹自己全身,同时,我看到他的右手的地面上,有一根发散发着紫色幽光的金属棍棒正在如竹笋般缓慢升到他的手中。 “你也练了你弟的功法?!” 南宫藜惊讶的冲谭仁山大声喊道。 谭仁山将那根紫金棍扛在肩上,冷冷的对我说道: “小子,我本不想露出这一手,是你逼我的,趁现在,我再给你一次机会,把定轮丹交给我!” “要不然呢?” 我不屑的问道。 谭仁山不满的“哼哧”一声,说道: “也好,我早就想试试这功法到底有多厉害,既然你这么想死,那我今天就成全你!” 说罢,他立马抄起紫金棍便朝着我的头顶砸来! 南宫藜见状赶紧操控血翅黑蚊扑向谭仁山,而南宫蒲也从后背伸出罗刹鬼手试图束缚住谭仁山的手脚。 我刚想施展苍啸诀,忽感脑袋传来一阵剧痛,紧接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怪异叫声开始在我耳边飘荡…… 第503章 何为亲情 本章节内容正在手打中,当您看到这段文字,请您稍后刷新页面看是否已经更新,如果长久未更新,请通过下面反馈联系我们! 特殊时刻,请大家多多收藏支持:(www.ixs7.com)引虫师 小说旗 如有问题请点击此处反馈给我们